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结·局
　　作者：漪露心

　　第一章

　　市丸银：尸魂界前三番队队长，幼年时神秘认识当时的五番队副队长蓝染惣右介，一年就从真央灵术院毕业，被称为继志波海燕过后的又一天才少年。不久之后，蓝染铲除了一部分异己，成为五番队队长，市丸银变成他的副官。一百一十年后，蓝染、市丸以及九番队队长东仙要一起叛逃至虚圈。市丸银的斩魂刀叫神枪，是尸魂界攻击系最强的武器。市丸银冷酷而强大，其标志是百年不变的恐怖笑容。
　　蓝染惣右介：五番队队长，虚圈的老大，利用崩玉使一群高级大虚变成破面，其中最强的十个称为十刃。蓝染相貌英俊，最擅长的事情是揣着阴谋装老好人。其斩魂刀镜花水月拥有完美的催眠能力，能够能完全催眠对方的五感，灵力的感应等。
　　朽木白哉：尸魂界六番队队长，静灵庭四大贵族之首——朽木家族的现任当家，外表冷酷，内心感情丰富。其斩魂刀千本樱解放后如漫天飞舞的樱花，非常美丽。
　　东仙要：尸魂界九番队队长，盲人，毕生追求正义。曾经尝试过酷似悉尼歌剧院的前卫发型，围巾永远围得好像要上吊。和蓝染、市丸来到虚圈后，酷爱穿露袖装。其理想是：“我想要力量，我想要能实现和平的力量，如果光有正义不够的话，我愿意成为那名为正义的东西。然后将世上所有的邪恶，像驱散云层一样的消去，赌上我所有的正义。”
　　吉良井鹤：市丸银的副官，三番队副队长，疯狂地崇拜自己的队长，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松本乱菊：十番队副队长，尸魂界第一性感女神。小时候被市丸银用一个柿饼救过，两人还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雏森桃：五番队副队长，一个天真可爱、善良体贴的女孩，对蓝染怀有深刻的爱慕之心。对于这份感情，蓝染的回应是：“憧憬是距离理解最远的一种距离。”
　　日番谷冬狮郎：十番队队长，尸魂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儿童，雏森桃的青梅竹马。
　　平子真子：蓝染曾经的上司，被蓝染阴谋虚化后，及时控制住身体里面的虚，和一群同样被蓝染设计的伙伴来到现世，组成假面军团。
　　浦原喜助：尸魂界前十二番队队长，崩玉的制造者，夜一的男朋友。
　　四枫院夜一：静灵庭四大贵族之一——四枫院的现任当家，尸魂界二番队队长、隐秘机动总司令官、「刑军」总括军团长。喜助遭蓝染陷害，被46室判罪，执行刑罚前，夜一把他救走，两人从此离开尸魂界，来到现世经营卖奇怪物品的商店。
　　乌尔奇奥拉：乌尔奇奥拉是一艘西班牙沉船的名字，在西班牙文中，还有“哭泣的人”之意。小乌脸上最显著的就是两道绿色的泪痕。乌尔奇奥拉是最高级大虚——瓦史托德的破面化体，在十刃中排名第四，战斗实力在队长级之上，拥有忧郁的气质、冷漠的个性与强大的力量，能完美控制自己的理性，不喜欢滥杀。乌尔奇奥拉的特点是可以超高速快速再生，例如他可以把眼睛取出当摄影机用，过后眼珠能再生；被一护扯断手臂后还可以再长一只。
　　葛力姆乔：拥有豪放的气质和强大的力量，喜欢杀戮，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有一头水蓝色的碎发和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外表狂傲内心孤独。在十刃中排名第六。
　　萨尔阿波罗：在十刃中排名第八，其名字的含义是“玩弄生命于股掌之中”。萨尔是虚圈最厉害的研究者，是开发所有灵性兵器的专家，负责情报与资料等，擅长数据研究，也是十刃中属下最多的一。性格自负，骄傲，蔑视一切。

　　第二章

　　做梦不奇怪。
　　奇怪的是总做相同的梦。
　　譬如现在，星芒再次发现自己置身于这个由四根高柱支撑起来的空旷城市。
　　空气很有压迫感。
　　满面血污的银发男子捂着不断渗血的胸口，倚在一堆废石后面，嘴角扯开，对着空气很无所谓的笑。
　　掌中的短刀一滴一滴落下不知谁的血。
　　比血还要艳丽的，是他突然睁开的绯红眼眸。
　　仿佛是从地底涌上来的一股力量，在他眼睛看去的方向，瞬时冲向天空，一道道深浅不同的炽盛之光夹着无数细小的沙粒，与干燥的空气碰撞时，发出比锉刀摩擦金属还要可怕的声音。
　　星芒连忙蹲下身，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
　　“蓝染队长……”身后的人轻轻叫了一声。
　　回过头，那男子已从她身边掠过，柔软的长袍下摆拂过她的手臂，用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优雅姿态，飘进那炫目得有些可怕的光圈之中。
　　星芒莫名地紧张起来。
　　一声巨响过后，一条比清晨的湖水还要蓝的腰带从光的中心飘了出来，如莲花般在黑色的天幕下缓缓地伸展，伸展，直到飞出她的视野。
　　比刀刃还要锋利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像没有根的羽毛，随风飞散。
　　月亮重新露出了脸。
　　身着黑衣的橘发男孩轰然倒下。
　　一个比神祗还要高贵的身影从弯刀一样的月亮下走出来。
　　他的右后方，站着那银发的男子，握着刀，嘴角还是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不知是微黯的光线还是他脸上的血，星芒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吃力。
　　前面的男人转过身，用极温柔的声音说：“银，托你的福，我们胜了。”
　　“啊啦，蓝染队长太客气了，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么……”
　　毫无预警地，一口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嘴里喷出来，溅了对面的男人一脸一身。
　　短短的薄刀从掌心滑下，跌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银……”男人愣了一下，抢上一步把他抱在怀里，“你怎么了……”
　　他白衣上的血迹像大片的罂粟花，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怀里的银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逸出来，朦朦胧胧，和寂静的黑夜，无声无息的风，溶合为一。
　　灵压。
　　是银的灵压。
　　叫蓝染的男人顿了一顿，伸出手，轻轻抚上银苍白的面颊，良久，才开口说话：“呐，市丸银，再玩下去，我就要生气了。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生气的样子？我告诉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了真的很可惜……”
　　原来这个人叫市丸银。
　　跟自己一个姓呢。
　　不过，星芒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蓝染蓦然仰起头，凝视着清冷的月亮。
　　凄凉的夜之光沿着肉眼看不见的轨迹无声地游移。
　　远处的教堂钟楼发出沉闷的声音。
　　蓝染一动不动地看着月亮。
　　平静的空气里激荡起巨大的风暴。天空剧烈地波动起来，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月光暗淡下来，淡黄色的浮云变成黑色的浓云，随着一股莫名的力量不断地上涨、上涨，汇聚成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恐怖深渊。
　　即使是在梦中，星芒也吓得晕了过去。
　　昏厥的边缘，她隐约看到十数条身影快速掠过来。
　　比这更快的，是如细雪般漫天铺开的樱花。
　　蓝染伸出一只手，面前倏然弹起一面银色的大盾。
　　樱花如云霞遇着大风，刹那消散。
　　多么凄凉，多么华丽。
　　这是星芒晕过去时最后的意识。
　　理智慢慢地恢复。
　　那些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回到现实世界的星芒撑住头，轻轻叹了口气。
　　尽管已经完全清醒了，却仍然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心痛。
　　即使是个梦，似乎也太真实了一些。
　　她也不知道，这个真实得有些可怕的梦是来源于她本身的意识，还是很多年前前看过、如今只隐藏在潜意识中的某部电影或小说的片段。
　　等一等，梦……
　　在做梦……
　　在哪里做梦？
　　背上忽然泛起一股恶寒，一星冉冉升起的理智嗷嗷叫嚣着：“白痴，你在上课！！！”
　　猛地睁开眼睛，然后于瞬间石化……
　　她的确在教室，不过此刻，一个人也没有。
　　也就是说，她一直睡到了下课！
　　星芒哀号一声，一头倒在课桌上。
　　旁边有一堆五颜六色的纸条，大概是从至少不下于五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第一张纸条是她的室友兼小学初中高中及大学同学张若心留下来的：“这就是通宵玩游戏的坏处！请引以为戒！”
　　星芒“呸”了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远远掷出窗外。
　　他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到这种同学！
　　星芒至今还记得十岁那年随母亲沙棠枝回中国的情景。
　　那天棠枝跟她讲了很多，大致意思就是父亲爱上了别人，两人不能继续在一起了。然后问星芒是愿意和父亲在日本生活还是随她回中国。
　　星芒想起从窗帘缝中见到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外祖父和外祖母是很富裕的，棠枝是家里的独女，又有国外留学和讲学经历，因此回国后一切都得到了很好的安排，星芒反而觉得中国的生活比日本惬意。
　　除了邻居家那个漂亮的小姑娘让她有些不爽。
　　可能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本来你一直是众人关注的中心、称赞的焦点，忽然某一天，身边“嗖”一下冒出一个比你更漂亮、更聪明、更讨人喜欢的人，处处比得你灰头土脸，恨不得把这个人扔到火星上面去。
　　棠枝回国后在一所重点大学心理学系任教，偶尔得知了星芒的想法，只笑道：“我的小女儿长大了。”过了一会，想起要教育小孩子，于是又谆谆教导曰：“不要被嫉妒蒙蔽了双眼，要敞开胸怀，学习别人好的一面。”
　　星芒被这段书面化到极致的话彻底雷到，很无力地想，做你的学生可真够惨的。
　　考入这所大学后，星芒才知道，原来她老妈在学校里是颇有名气的。
　　这不难理解。
　　请参考法学院某著名教授的话：“在我们院里，根本就没几个女老师，即使是仅有的那几个，也跟男人没什么分别。”
　　她妈在日本留学多年，不仅气质上佳，相貌身材同样好的没话说，即使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也是相当高的。
　　只是这里又有一件让星芒抓狂的事。
　　那还是刚进大学的时候，她和张若心去心理学系教研室找棠枝，打算蹭她的车回家。大概是听说了沙教授的女儿要来，一进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就走过来，笑眯眯地说：“这就是星芒啊，长得真好看，跟你妈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一边说，一边拉住张若心的手，像看宝贝一样看个不停。
　　正准备叫“阿姨好”的星芒一僵，到底是小孩子，一时没有忍住，肩膀一晃，把张若心挤到一边，恶声恶气地叫道：“妈，什么时候下班？”
　　那个女老师这才知道认错了人，赶紧用刻意温柔化了的声线安慰星芒：“原来这个小美女才是星芒啊……”
　　星芒的犟脾气上来了，头也不回地走到棠枝面前，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微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
　　女老师姓李，是个博导，平时被一帮学生捧惯了，见星芒如此桀骜，顿时大为不快。这时若心甜甜笑道：“李老师，我昨天去听您在人文馆的讲座了，讲得可真好，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想转到心理学系呢，害得辅导员头都大了……”
　　李老师立刻笑逐颜开。
　　睿智的沙棠枝看看巧笑嫣然的若心，又看看臭着脸的女儿，什么也没说，递给星芒一杯水。
　　回家后，星芒问沙棠枝：“能不能到宿管中心去找找人，给我换个宿舍？”
　　虽然学校有规定，学生不得随意更换宿舍，但是以她妈的能力，办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沙棠枝微微一笑，“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张若心！！！”
　　这句话在星芒心中呐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伤自尊了。
　　棠枝了然微笑道：“你觉得若心有哪些优点？”
　　张若心的优点？
　　星芒飞快地在心中打起盘算：她当然长的是很漂亮的，也很聪明，交际能力比自己不知强多少，虽然进入大学只有一个多月，却已经和班上每个同学都相处得很好。不像自己，看到讨厌的人，理都懒得理一下，人缘差的不行。
　　等等，这么说，我自己也认为张若心比我强？
　　这貌似是比伤自尊更严重的事情啊！
　　星芒伸直两条长腿，倒在沙发上装死。
　　棠枝轻轻地笑了，“若心很优秀，可我不认为她比你好。”
　　“那当然，除非你不是我亲妈。”
　　“不，”棠枝看着星芒，脸上有难得的严肃，“与若心相比，你的确有很多缺点。可是，你比她真诚。在我眼里，这是最难得的。”
　　星芒坐起身，讪笑，“真诚这么重要？”
　　“相信我，在所有的美德中，这是最重要的。”
　　星芒当时是不太相信的，但是自那以后，每当她看到若心满脸笑容地与她讨厌的人打招呼，背过身又换上另外一张面孔时，心里会觉得异常轻松。
　　每个人都有缺点。
　　毕竟，只有神才是完美的。
　　可是在我们凡人的世界里，神是不存在的。所以我们都要包容别人的缺点，学习别人的优点，只有这样，才能作为真正的人有尊严地活着。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公然在课堂上睡到下课，不知素来有“冷面杀手”之称的钟老师能不能包容她……
　　星芒捂住脸，再次华丽丽地倒在课桌上。

　　第三章

　　“市丸同学，市丸同学……”
　　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颇为面善的金发帅哥。在脑子里搜寻一圈，长得挺像留学生院的外交联络部部长，以前曾经见过面，好像是叫……
　　星芒试探性地问：“你是詹姆斯同学？”
　　“太好了，你竟然还记得我。”詹姆斯擦擦额头上的汗，一屁股在前面的椅子上坐下，问：“我留的字条你看过了吗？”
　　星芒在那堆纸条里翻了翻，看到一张红色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有急事相求，请尽快联络。詹姆斯。”后面附了一串电话号码。
　　星芒身子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笑道：“到底是什么事，好像很紧急的样子。”
　　她一年前与这位詹姆斯接触过，听说他来自美国，家庭背景不普通，在留学生院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今天这么紧张地来找她，恐怕是有缘故的。
　　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外，静静地看着星芒。
　　虽然萨尔阿波罗信誓旦旦地说这个叫市丸星芒的女孩就是银，可他怎么也不能相信，他唯一认可的副官，他最锐利的刀——市丸银，竟然会变成一个毫无灵压的女孩子。
　　一定是萨尔阿波罗搞错了。
　　蓝染心头的火苗子开始呼呼地往外窜。
　　等回到虚夜宫，他要毁了那个变态粉红头发的实验室，然后把他发配到虚圈最寒冷、最黑暗的地带去，永世不得出来。
　　乌尔奇奥拉抿住嘴唇，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
　　虽然蓝染现在看上去仍然很温和，但是他已经敏锐地感知到，这位大人的情绪正慢慢地由失望变成愤怒，又由愤怒飙升到暴怒。
　　所以他只是乖乖地跟在蓝染后面，一句话也没有问。
　　他还记得，听说市丸大人的因果之锁重新在现世出现时，二十多年来，蓝染大人脸上第一次出现的那种不可抑制的震惊和欢喜。
　　这个神一样的男人连一秒钟也没有多想，就命令负责研究技术的第八刃萨尔阿波罗：“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全力追查银的因果之锁的下落。”
　　从日本追到中国，结果——他们看到了一个女孩子。
　　一个酷似市丸大人的女孩子，尤其是笑的时候。
　　虽然是很阳光的笑容，也仍然能让乌尔有掉头就跑的冲动。
　　没错，即使那位大人已经消失了很久，但是只要想起他那诡异的笑容，凡是与之相处过的破面，都会在瞬间产生这种冲动。
　　就连最嗜血的第五刃诺伊特拉也不例外。
　　所以，如果把这个女孩子当做市丸大人带回去，那些曾经饱受他欺凌的破面和虚们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大概连蓝染大人也无法预料吧。
　　唉，真是混乱的场面……
　　如果蓝染大人一如既往地英明，就应该放弃寻找市丸大人，转而培养一位新助手。
　　只不过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不寻常的羁绊，蓝染大人会轻易放弃吗？
　　教室里，詹姆斯正在向星芒解释原委：“留学生院新来了一位日本同学，希望我帮他联系学校的其他日本同学开个联谊会。我已经找了好几天了，但是日本同学真的很少，所以请你务必帮帮忙，去捧个场。”
　　听到是这种小事，星芒呵呵一笑：“啊啦，你也太客气了。我反正闲得无聊，去凑凑热闹也好。不过能劳你大驾，这位日本同学看似很有面子啊。”
　　听到句首的两个字，蓝染离去的步伐突然一缓，嘴角露出一丝连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微笑。
　　银，原来，真的是你啊。
　　星芒回到宿舍，若心正在背考研英语单词。本以为星芒会像往常一样，气呼呼地来兴师问罪，所以她把答案也想好了：
　　“看你睡得那么香，我怎么忍心吵醒你。放心吧，钟老师是个很好的人，不会让你挂掉的。”
　　如果星芒反驳，她还有一句杀手锏：“即使挂掉了，你妈也可以帮你解决的吧。”
　　不错，就像星芒讨厌若心一样，若心也很讨厌星芒。
　　讨厌她那桀骜不驯却又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笑容，讨厌她那干净到连自己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的性格……
　　这个无论那一方面都不输给自己的人，真的很讨厌很讨厌。
　　虽然如此，在同学们眼中，星芒和若心却是相交多年的好朋友。
　　每一个听说了她们友谊年数的人都会感叹：“天哪，十岁就开始同学，一直到现在！”
　　每每听到这句话，两个人都会在心里说：“是啊，真是天大的灾难！”
　　——而且不知道哪一天灾难才会结束。
　　意外的是，星芒进了寝室后，只是安静地对着空气发呆，一句话也没说。
　　难道是气疯了？
　　若心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确定她不是在生气而是的的确确在发呆，便问道：“怎么了？”
　　星芒挥挥手，“不要打扰思想者坐着。”
　　“思想者貌似是蹲着的吧。”
　　“你面前这个是坐着的。” 星芒一脸不在乎的笑，“切，管他蹲着还是坐着，我高兴就好。”
　　“真是让人讨厌的潇洒啊……”若心看着星芒那张在夕阳中显得无比灿烂的笑脸，有些愤恨地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喂，明天陪我去买衣服吧。”
　　若心吃了一惊，“你要买衣服？”
　　“拜托，我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买衣服有什么好吃惊的？”
　　若心想了想，说：“也行啊，不过我报了一个政治考研班，明天要上课，后天去吧。”说到这里，语气忍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气愤。
　　她和星芒成绩明明不相上下，可是因为星芒的母亲是学校的知名教授，所以星芒可以保研，而她不行。
　　星芒是个聪明人，一听就听出来了，因此神色略略显得有些不自然，咳嗽了一声，笑道：“明天晚上要参加留学生院的一个活动，想着不能像平时那样穿得太随便……算了，反正只是去凑人数的，谁会看我穿什么。”
　　看出星芒只是自言自语，没打算让她接话，若心便故意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追问道：“什么活动？”
　　星芒的目光有些迷茫，稍微停了一下，回答道：“有个新来的日本留学生要举办联谊会。”
　　若心嗤笑一声，“所以你要去买衣服？”
　　“好歹也算半个老乡……”星芒像是想到什么，扯开嘴角，露出惯常的那种很不羁的笑，“听说他包下了玉苑会所顶楼的旋转餐厅，如果穿得太随便了，似乎也不像话。”
　　一直在专心打游戏的老大和老四两眼放光地凑了过来。
　　老大是经管院的，有个博士师姐签约到了中国银行总部，请她们去玉苑吃散伙饭，因此知道那里的价格是多离谱。她迅速算出包下它的旋转餐厅需要多少钱，硬生生地倒抽一口凉气：“那人干什么的，钱多疯了，要这样花？”
　　老四是文学院的，比星芒晚一届，刚和男朋友分手，被这激动人心的消息振奋得小脸通红，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去……我陪你去……”
　　老大一副“这孩子傻了”的表情，怜悯地拍拍她的肩，“亲爱的，人家有邀请你吗？”
　　“我陪你去买衣服！”老四挣扎着说完这句话，两眼冒出绿光，“你在那里看到了好的，千万别忘了你灾难深重的妹妹……”
　　星芒头皮一阵发麻，呵呵笑了两声，扭过头问若心：“你呢，要不要给你也留意一下？”
　　若心不屑地睨她一眼，“追我的男生可以从这里排到人文馆，我稀罕这个？”
　　星芒一想也对，倒是自己多事了，于是自嘲地笑笑，打开电脑，开始做功课。

　　第四章

　　一大早，星芒就和老四直奔商场，买回来好几条裙子。经过众人一致鉴定，那条搭配淡金色披肩的烟霞色绉纱裙最适合她。
　　星芒有些犹豫：“已经十一月了，穿这个会不会冷？”
　　“只要有一颗火热的心，冷一点又算什么！”老四斗志昂扬得像吃了千年人参。
　　星芒擦掉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人家又不是请我一个人，我火热个啥……还是换一件吧。”
　　老大抓起化妆盒，刷刷几笔下去，退后两步，以欧巴桑打量猪肉的精明眼神上上下下扫了星芒三趟，满意地笑道：“成，不用换了。”
　　若心这时恰好推门进来，乍一看到星芒，好像很吃了一惊的样子，立刻笑道：“咦，穿这个去吗，会不会太隆重了？”
　　星芒的虚荣心大大地被满足了，理了理披肩上的流苏，笑眯眯地说：“不会啊，我觉得还好。”
　　若心闭上嘴，大力把书包扔到椅子上。
　　星芒心情极好地出了门。
　　走到东区三舍，迎面过来一群男生，齐齐向她行注目礼。
　　最前面的一个像见了鬼一样地盯着她瞅了半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星芒扯扯嘴角，笑容可掬地大叫一声：“哟，汤公公，下午好啊！”
　　难得在校园里见到这么活泼风趣的美女，旁边的男生都很没义气地哄堂大笑。
　　被她称作汤公公的男生撸起袖子，咬牙切齿地冲过来。
　　星芒拦住一辆路过的的士，飞快地坐进去，关上车门，从半开的车窗向他挥手说拜拜。
　　隔着透明的车窗，星芒灿烂到耀眼的笑容几乎可以点亮周围的空气。汤公公怔了一怔，回过神来，那笑容已经在仲秋的金风中远去。
　　詹姆斯告诉星芒，联谊会在下午六点开始。
　　她是五点五十到的。
　　玉苑属于高档消费场所，平时门口总是停满了各种名车，今天却空荡荡的。偌大的停车场，只停了两辆车。其中一辆长了张大众脸，星芒认识是奔驰。另一辆车身很长，叫不出名字。
　　一个皮肤比白瓷还要精致的绿眸男孩走过来，对她点点头，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市丸大人？”
　　星芒被这怪异的称呼吓了一跳，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男孩漂亮的绿眸中闪过一丝懊悔，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市丸同学？”
　　星芒眼睛尖，一眼瞥到他白色开衫外套的左边口袋上有个D’urban的金属Logo，一惊过后便开始感叹明明都是日本人，她老爸吝啬得连飞机票也舍不得买一张，人家却能花近万元买一件毛衣，难怪可以包下玉苑。
　　她笑了笑，“你就是新来的日本同学吧，不知该怎么称呼？”
　　男孩脸色一整，道：“不，我叫乌尔奇奥拉，是蓝染大人的侍从。”
　　“天，穿D’urban的侍从……等等，这年头还有侍从吗？”惊叹中，忽然想起昨天的梦，星芒心头倏地一震，脱口道：“那位同学也叫蓝染？”
　　淡定，淡定，巧合罢了。
　　叫蓝染的人多的是，少大惊小怪。
　　星芒定定神，笑道：“对了，那位蓝染同学是从日本哪里来的？”
　　乌尔奇奥拉斜她一眼，傲慢地说：“说了你也不知道。”
　　星芒双臂抱在胸前，扬起一条细眉，“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到底不是中国人，碰到这种饶舌的话，乌尔奇奥拉皱起眉，似乎在苦恼该怎么回答。
　　星芒慢条斯理地捋着披肩上的流苏，笑眯眯地欣赏这漂亮男孩发窘的样子。
　　一个很温和的声音接下她的话：“呐，我来自虚夜宫。”
　　星芒一怔，抬起头，夕阳的光辉几乎淹没了整个玉苑，在那金黄和绯红相混合的炫目光带中，一名俊美如图画中人的男生正从旋转大门里走出来，步伐从容优雅得甚至让人错以为，他不是用脚走过来的，而是象神话故事中的主角，踏着七色云彩，脚不沾地地飘然而至。
　　他走到星芒面前，伸出右手，微笑道：“你好，我是蓝染惣右介，很高兴见到你。”
　　不知为什么，星芒觉得他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的意思就是说，之前的确是没有见过面的，但是又好像曾经在某个记不起名字的地方见过，打声招呼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那个梦？
　　虽然没有看清梦中的蓝染长什么样子，但是这位蓝染同学的身影跟他还是颇为相似的。
　　星芒摇摇头，心里碎碎念着“子不语怪力乱神”，一边打量这位新来的日本同学。
　　他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套剪裁精致的灰色西装，领口微露出一方真丝的菱形巾，有种含蓄的高贵。一枚亚光的戒指，不知是铂金还是什么材质，扭成两颗紧紧缠绕的心，安静地圈在他修长的小手指上。
　　星芒从没见过这么浪漫的戒指和这么美丽的手。
　　她轻轻碰了一下蓝染的指尖，微笑道：“你好，大家都叫我星芒。”
　　“星芒……”蓝染低下头，温和的棕眸一直看到她的眼睛深处，“我还是比较喜欢叫你市丸。”
　　星芒很随意地一笑，“啊啦，一个称呼而已，无所谓啦。”
　　蓝染眼光一沉，想起那个人，不由得产生一种又是怜爱，又是惋惜的复杂心情。
　　感觉到蓝染灵压的微妙变化，乌尔偏过头，朝这边瞥了一眼。
　　蓝染已经在瞬间恢复了常态，对星芒微笑道：“是么，请随我来。”
　　一楼大厅异常空旷，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排美丽的服务小姐弯腰欢迎他们的到来。
　　看到星芒诧异的神色，蓝染解释道：“我不喜欢太多人，所以拜托他们今晚暂停营业。”
　　星芒扶住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啊？那个，今天邀请了很多同学吗？” 否则何需包下整个会所。
　　“没有很多，只是几个人而已。”蓝染很有风度地把星芒让进观光电梯，按下五楼。
　　“咦，乌尔同学还没进来……”
　　“没关系，他乘另外一部电梯。”
　　电梯门在五楼打开，星芒走进餐厅，立刻“哗”一声奔到落地窗前，贪婪地欣赏窗外的美景。
　　玉苑后面是本市著名的风景区——金银花湖，连片芳草围绕着碧波荡漾的湖水，湖水之上铺满了色彩奇异的云霞：比翡翠还要绿，比水晶还要蓝，比玛瑙还要红，映得旋转餐厅通透的玻璃顶棚如梦如幻，光灿炫人眼目，仿佛身处美丽的童话世界。
　　蓝染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她。
　　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是用这样的表情躺在五番队的屋顶上，指着璀璨云海中水晶弓般玲珑的夕阳，对他笑道：“蓝染队长，那就是你吧。”
　　“嗯？”
　　“看上去很美、很温暖，却是八分钟之前的幻象……”甩甩被风吹乱的银紫色的发，一惯轻佻的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对我来说，蓝染队长就是这样的存在啊。”
　　在傍晚的微风中，这句话有不加掩饰的悲伤。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的？
　　哦，对了，他带着不会比面对疯狂崇拜自己的雏森桃时更真心的微笑，说：“银，这是你无法改变的自然现象……”
　　脸上虽然挂着温和的微笑，心中却略略有些不快——很早以前，当他觉察到银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时，他就已经警告过他，强者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理想的实现与成功。其他的都是多余，不重要的多余。
　　像东仙信奉正义一样，他坚信，要想成为强者，绝不能被感情羁绊。
　　为了实现他们的大业，任何多余的东西都应该抛在脑后。
　　甚至，根本不应该允许它们有出现的机会。
　　这孩子什么都好，够聪明、够强大、够冷血，独独在感情上过于执拗。
　　想来他的警告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果不其然，银发的男子丝毫没有管这句话的意思，而是支起身子，凝视了他好一会，低低地问：“队长的心，会交给什么样的人呢？”
　　他的回答温柔而绝然：“啊，抱歉，银，那种东西，我根本就没有。”
　　对面的目光渐渐沉寂下来，绯红的眸子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被夕阳照得通红的东大圣壁，细长的眉一点一点地挑起，直至恢复了惯常的诡异微笑和轻佻口吻：“啊啦，我早就料到队长会这么回答，真是不能期待队长会给我惊喜啊。好像很久没看到乱菊了，还有我们队的七席小井鹤，都是很有意思的人呐……”

　　第五章

　　那天晚上，银没有去找他青梅竹马的乱菊，也没有找那个叫吉良井鹤的席官，而是找的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
　　感受到银的灵压出现在六番队时，一弯新月正在静灵庭东面的树梢之上徘徊。
　　朽木的灵压不同于往日的冷静和清灵，有一丝罕见的紊乱。
　　他负手站在五番队队长室的廊下，敏锐地搜索着远处樱花树下的喃喃低语。
　　那是一个美丽的六月之夜，数不清的萤火虫在六番队的院子上空飞舞，流光溢彩，宛如无数星辰从天空翩然坠下，用独特的夏日之光绘成一幅仙境般的画面。
　　市丸银和朽木白哉，就这样肩并着肩，手握着手，坐在樱花树下的石凳上。
　　“……朝朝暮暮铭刻心中……”
　　“……长长久久永远不变……”
　　白哉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即使他释放出更强大的灵压，依然什么也听不到。
　　不过，白哉说的已经够多了。
　　就算是个白痴，也能猜出后面说的是什么。
　　然后，蓝染有些错愕地发现，他的心跳得比卧室的座钟还要快——啪啪、啪啪，没有缘由地快。
　　银回来时，死霸装的袖子用精致的白色丝带整整齐齐地缚在肩膀上，露出两只纤细的胳膊。看到他，立刻举起手，笑眯眯地打招呼：“哟，蓝染队长，这么晚还没有睡啊！”
　　恰好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仿佛直接砸在他的头上，火星直冒。
　　银的身后是一个紫藤花架子，长长的花串儿如银紫色的水晶，参差不齐在晚风中地轻轻摇晃，晃得那张轻轻巧巧的笑脸倾国倾城。
　　他忽然想起一百多年前第一次遇到银的那个下午，阳光是怎样的明媚；饿得倚在墙角痛苦呻吟的紫发少年接过他递来的柿子时，笑容是怎样的感激和单纯。
　　“明天这个时候，我来带你走。”他对这有着罕见绯红眼眸和灵力的少年说。
　　第二天前来赴约，心中有些忐忑——如果这少年没有来，要去找他吗？以他的潜质，以后似乎可以成为很得力的助手……就这样边想边走，耳边响起了一个略带稚嫩的声音：“那个，下午好……”
　　抬起头，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粗布衣服，双腿悬空坐在残壁之上，举起手，袖子倒下去，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嘴唇上有浅浅的羞怯微笑。
　　“那个，下午好。”他也举起手，微笑道。
　　少年欢快地跳下来，扑进他的怀里，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他知道，这是信任和渴求温暖的表现。
　　当时他是五番队平子队长的副官。
　　平子队长是一个具有敏锐洞察力的可怕男人。
　　从未相信过他，也从不像其他队长那样与自己的副官交心。
　　每一次与他目光接触，都能毫无意外地感觉到那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审视目光。
　　该怎样形容站在平子队长身后的他的心情呢？
　　悲伤？
　　失落？
　　不屑？
　　嘲讽？
　　纵然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并不是一种很好的体验。
　　所以，当他把双手放在男孩纤瘦的后背轻轻拥住他时，内心不期然地多了一丝暖意。
　　不过就像平子队长说的：“身处高位的人，无论对下面的人怀着怎样体谅的心情，也决不能被他们的想法所左右。”
　　所以，他没有表露自己的心情，只是给这个叫市丸银的孩子下达了第一个任务：“进入真阳灵术院，得到跟随我的资格。”
　　本以为会问原因或被拒绝，谁知这孩子只是抬头看了他一会，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好啊。”
　　说的时候，他还在笑。
　　笑得很单纯，虽然黯淡了许多。
　　一年后，天才少年市丸银带着一脸神秘莫测的笑从真阳灵术院毕业，令整个静灵庭为之侧目。
　　然后顺理成章地进入五番队，加入他立于天上的计划之中。
　　一招斩杀五番队三席。
　　面对虚化的平子队长面不改色。
　　十年学会卍解，拥有了队长级的实力。
　　这孩子一次一次让他惊讶。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银不再是个孩子了。
　　他几乎和自己一般高。
　　只是太瘦，太瘦，罩着宽大的黑色死霸装，腰带勾出不盈一握的细腰，风起的时候，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虽然谁都知道这是个强大到恐怖并且冷酷到恐怖的家伙，却还是不自禁地为他生出一份担心来。
　　没想到，连冰山一样的朽木……
　　他的副队，有这么大的魅力么？
　　市丸银懒懒地倚在廊柱前，歪着头，脸上还是那道一百多年没有变过的诡异笑容。大概是被他的反常弄糊涂了，一个瞬步闪到他面前，用力地挥手大叫：“蓝染队长……”
　　“银，我已经向山本总队长推荐你成为三番队队长，明天去参加队长考试。”他回过神，拨开银的手。触到那细腻的肌肤，心中意外地起了一丝波澜。
　　和人类不同，变成魂魄的死神虽然也有感情，欲望却少得多。许多死神都只追求如何获得强大的力量，而很少有肉体的欲望。
　　比如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接触过别人的身体了。
　　当然，从他进入护廷十三队开始，就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暗示。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美是丑，他只觉得不洁，从没觉得受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诱惑。
　　今天似乎是个例外。
　　大业在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节外生枝？
　　在他暗自思忖的功夫，银敛起笑意，睁开一直眯着的眼睛，仔细看了他一会，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慎重地下达命令，于是用那只被他拨开的手挠了挠跟身后的紫藤花串相同颜色的头发，回答道：“是，蓝染队长。”
　　那天晚上，半梦半醒之间，警觉有人来到他的卧室。
　　他是个很谨慎的人，每晚睡觉前，都会设下很高级的结界——暗门。能够无声无息地突破这个结界，完美地隐藏起自己灵压而又那么无聊的，似乎只有市丸银。
　　因此他没有睁眼——准确地说，是他也想知道银这么晚来他卧室做什么。
　　那个人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他已经醒了。
　　他也知道银知道他醒了。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害怕语言会把他们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微妙关系就此结束。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透过眼皮的一线亮光来看，天已经亮了。他听到银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纸门拉开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恰逢一阵急风掠过庭院，吹下半树樱花，绮丽的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飘了银一头一身。在柔和的晨曦中，那纤细的背影光彩闪烁，说不出的好看。
　　嗬，难怪白哉也会动心。

　　第六章

　　银的队长考试他没有参加，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但是尸魂界的死神们形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自此之后，山本总队长对三番队队长市丸银的态度明显不同于其他队长。
　　市丸银可以在队长会议时随便迟到。
　　市丸银可以随意在队长会议上开玩笑。
　　市丸银还可以做很多其他队长不能做的事。
　　用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的话来说：“市丸大概是山老头最宠爱的人了。”
　　宠爱他的何只山本。
　　万年冰山朽木白哉，尸魂界第一性感美女、十番队副队松本乱菊，三番队副队吉良井鹤，还有数不清的热情目光……这已经是尸魂界人人皆知的事情了。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银，还是那样寂寞地笑，寂寞地恶作剧。只有在走廊上遇到他和五番队新副队长雏森桃时，脸上的表情才会发生一些变化。当然，这种变化除了把单纯的雏森吓得冷汗淋漓外，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作用。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微笑，然后带着一星得意地看着那个人的表情转为更深的颓寂。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走到九月十号，银的生日。
　　早上，来帮他整理文件的雏森有点兴奋地问：“听说朽木队长特意为市丸队长举办了生日宴会，队长也会去参加吧？”
　　他笑着回答：“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大概没有时间。”
　　其实是想过要去的，只是……啊，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异常执拗的银，那个暴烈嗜血却又异常纤细敏感的银，那个依赖他甚于任何人却在离开他后如五月玫瑰一样怒放的银……他还没有积累足够多的经验去对待这种陌生的感情，所以不想去冒险。
　　但心中终究还是放不下。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独自去了三番队队长室。
　　初秋的晚上，热气仍然很重，桂花悄然散发着香气。朦胧的树影下，两个白色的身影紧紧拥在一起。
　　遮住月亮的淡紫色云朵悠然移开，明朗的月光如白雪一样，清晰地映照出四周的景物。
　　银无力地倚在白哉的肩上，绯红的眼睛深处有种奇特的迷茫表情。
　　那是只有他喝醉了，才会露出的表情。
　　即使没有自己，他也能过得很好啊。
　　蓝染心中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银忽然叫了一声：“蓝染队长……”
　　他身子一僵，以为银发现了自己，立刻考虑是否要用镜花水月应付这尴尬的场面，却听白哉低声说：“既然那么想见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他怔在原地，从耳畔掠过的风声却霍地清晰起来。
　　银呵呵笑了两声，攀住白哉的肩膀，软软地滑下去。
　　白哉拦腰抱起他，走进队长室。
　　他望着他们的背影，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不是不惆怅。
　　只是，这样何尝不好？
　　让银永远沉浸在得不到他的痛苦中，神枪就能始终保持尸魂界最强攻击性斩魂刀的地位。
　　情人随处都可找到，但是这么完美的副官，只有市丸银一人。
　　丢西瓜捡芝麻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第二天下午，接到开队长会议的通知。
　　在去一番队的路上，他远远地看到银袖手站在一棵柿子树下，仰着头，凝视从树枝间洒下的星星点点的阳光。微风悄然拂过，阳光便在那滑如凝脂的肌肤上轻轻移动着。两扇完全不像男孩子的长长睫毛，宛如贴近花瓣的蝴蝶的薄翼，每眨一下，就有极细微的光亮一闪。无意间回过头，看到他，微笑立刻在嘴角隐没，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他神色如常地前行。
　　“蓝染队长……”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声音低如风吟：“队长交给我的任务，我会尽全力完成的。”
　　他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说：“辛苦你了。”
　　银的手在半空垂了一刹那，又放回自己的袖子里，嘴角轻轻扯开，“另外，我希望队长记得，我除了是队长的刀，还是队长的盾。”
　　盾。
　　永远掌握在他手中，为他抵挡危险的盾。
　　那一刻，说不出是在一种什么情绪的驱使下，他淡淡地说：“是吗，即使面对的是朽木白哉？他是尸魂界数一数二的高手，又是朽木家族的现任当家，将来必定是我们的敌人。”
　　银的微笑僵了一下，旋即平静地说：“当然，蓝染队长。”
　　没过几天，尸魂界就传出爆炸性大八卦：三番队队长市丸银和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决裂。
　　有好事者称，二人分手的原因是三番队队长醋海翻波——白哉执意要收养一个叫露琪亚的女孩，这个女孩，酷似白哉的先夫人绯真。
　　这一说法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除了蓝染。
　　那一晚，他比平时多喝了一点酒，然后来到三番队队舍。
　　一个人倚在墙角，笑得没心没肺：“蓝染队长好兴致。”
　　抬起头，夜雾迷蒙，蓝色月光如水流泻，那个人周身泛着淡淡的银色。
　　他走过去，站在一个一百多年里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伸手掬起一缕银色的发，笑道：“也不知怎么回事，现在头发的颜色比你小时候浅多了。”
　　“都是这里的太阳晒的啊。”银笑眯眯地看着他：“队长要带我去的那个地方，听说没有太阳是吗？”
　　“是啊，希望你会喜欢那里。”
　　为了这个半点也不像承诺的承诺，银义无反顾地背叛了尸魂界，随他来到虚圈。在二十多年前与尸魂界的决战中，为他挡下黑崎一护那致命的一击，忠诚地履行了自己的誓言——我不仅是你的刀，还是你的盾。
　　想到这里，蓝染的心不可抑制地疼痛起来。
　　他无法表达看到银倒在他怀里时的心情。
　　他只希望将来永远也不要再有这样的心情。

　　第七章

　　欣赏完风景，星芒忽然发现，所谓的几个人，好像就是蓝染、她，以及随后进来的乌尔，连厨师和侍应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转过头，蓝染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大概没料到星芒会回头，蓝染一时来不及收回目光，虽然有些意外，却毫不失态，而是很温和地朝她笑了笑。
　　星芒有种毛骨悚然进而想落荒而逃的感觉。
　　“市丸，请坐。”蓝染走过来，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
　　弯腰时，最后一束夕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像一支小小的金箭，映得那精致的眉目一片斑驳。
　　星芒的心不由自主地一动。
　　晚餐异常丰盛可口。
　　星芒食指大动，把那条碍事的披肩扔到一旁，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蓝染坐在她的对面，浅浅地啜着红茶，微笑地看着她。
　　这份优雅令星芒想起那恶劣的汤公公，嘴角的笑容不由加深了几分。
　　蓝染微笑道：“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啊，想起了一个同学。”星芒拿起一颗生梨巧克力球放进嘴里，很享受地眯起眼睛，等那香滑的滋味完全融化在口中，才慢慢讲出她和汤公公结仇的过程。
　　套用一句不知谁说过的话，整个事件就是：过程扑朔迷离，结果令人着迷。
　　最先和老汤起冲突的不是星芒，而是她班上一个叫小美的女生。
　　小美的个头一点也不小，脸蛋更称不上美。星芒和若心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她爹妈怎么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
　　那天她们有三四节课，赶到食堂已是人山人海。小美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便自告奋勇去找位子，让星芒和若心先去打饭。围着食堂里转了一圈，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空桌子，正要走过去，从旁突然杀出一个男生，呼啦啦把四个位子全占了。小美的原则一向是“先看先得”，所以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这个男生——也就是老汤——用来占位子的书、作业本、包统统扔到一边的饮料台上。
　　如果是个美女，老汤大概也就算了。可是面对一边扔他东西还一边数落他不讲道德的小美同学，老汤觉得有必要坚决捍卫自己占位子的权利。
　　小美很不屑地说：“你一个男生，至于和女生抢位子吗？”
　　老汤反唇相讥：“你也算是女生？”
　　星芒正好打饭回来，听到这句话，冷冷地说：“她不算你算？”
　　小美见是星芒，立刻抓住她的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说实话，这次也算是老汤咎由自取。
　　因为他没有算到丑女也有同学，也没有算到丑女的同学是个力大无穷的柔道高手，更没有算到这位同学揪住他的衣领并把他过肩摔出去的时候，降落地点是食堂的免费汤桶……
　　总之自那天起，他便得到一个雅号——汤公公。
　　乌尔奇奥拉听完这个倒霉男生的倒霉经历，想起以前市丸银作弄旺达怀斯，惹怒了东仙要，两人大打出手，彪悍的神枪对阵同样彪悍的清虫，几乎让虚夜宫毁于一旦的事情，嘴角顿时一阵抽搐。
　　蓝染的双手很优雅地交叠在下颌，笑道：“这倒是你一贯的作风呢。”
　　他的语气里有种熟稔的亲昵，似乎是跟相爱多年的恋人说话，带着几分宠溺，几分纵容。
　　虽然星芒是个很大方的女孩子，可听到这样的话，脸上的笑还是有些挂不住，呈现出一丝尴尬。
　　如果是个正常人，看到这样的表情，一般就会换个话题。
　　可是蓝染的思维绝不是可以用“正常人”来度量的。
　　他不仅没有换话题的意思，反而再接再厉地说：“你啊，还是跟原来一样……”
　　星芒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便问道：“原来？我们曾经见过吗？”
　　蓝染没有用语言回答，他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子，站起来，隔着餐桌探过半个身子，用手指轻轻擦去星芒嘴角残留的一丝巧克力浆。
　　很温暖的手掌，挟着醉人的铃兰花香气，抚上面颊时，星芒的心跳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到底是在素有流氓窝之称的文学院混了四年的人，镇定的功夫不是盖的，星芒迅速偏过头，躲过蓝染的手，呵呵笑了两声，说：“离开日本久了，倒不知道这待客之道已经变得这样周到了？”
　　蓝染没有笑，手指移上星芒的乌发，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很温柔：“不，但是，这是我应该做的。”
　　如果到这一刻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就真是个傻子了。
　　可是星芒的的确确不明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她还没自恋到那种程度。
　　怎么看这都是一次有预谋的事件。
　　难道是汤公公请人来报复她？
　　应该不会。
　　那家伙要是真这么有钱，早就买凶杀人了，何需如此麻烦。
　　那，这该死的到底算什么状况？
　　就在这时，餐厅的灯光忽然熄灭。玻璃顶棚无声无息地打开，餐桌随着升降台朝丝绒般的星空冉冉上升，新月如钩，风摇光影，星斗忽明忽灭，仿佛朝人脸上奔来，满眼都是温柔的星光。
　　星芒被这不属于二十一世纪的浪漫震惊得说不出话。
　　虽然不知道蓝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仰望美丽星空时的陶醉和感动，大概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抵抗得了吧。
　　蓝染看着星芒，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神色。
　　许多许多年前——死神的生命实在太长了，长得他都忘记到底是何年何月了，在流魂街一个肮脏偏僻的街角，少年时代的银是带着怎样的信任和感激扑进他的怀里，又带给他怎样的温暖和感动。
　　就是这一点温暖和感动，在两个最自私最危险的男人心中，埋下了某种他们连做梦也想不到的嫩芽。
　　的确，对于银，他一开始就跟别人不一样。
　　否则，他大可像对待雏森桃一样，对银进行洗脑，让他沉沦在比镜花水月还要虚假的爱情幻影中，永远不能自拔。等失去了利用价值，再一脚把他踢开，何需几次三番提醒他不要爱上自己。
　　“银，幸好我又找到你了。”蓝染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只要，你还是你。

　　第八章

　　“都快关门了，星芒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啊？”老四满嘴牙膏沫子，口齿不清地问埋头打游戏的老大和专心看书的若心。
　　若心抬起头，耸耸肩，“谁知道，大概是被某位帅哥迷住了。”
　　“啧啧，能让星芒晚归的，想来是极品。”老大顺利过了关，心情极爽地拿着顶杖来阳台收衣服，无意间往楼下看了一眼，嘴立刻张得老大，惊呼道：“我的天……”
　　路灯把四下照得一片皎然，高贵优雅的黑色加长轿车缓缓驶来，在宿舍楼前停下。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生翩然下车，走到另一边，极有风度地拉开车门。
　　“哇噻，真帅……”老四把头伸出去，也发出一声惊叫。
　　那好看得不像真人的男生一手放在车门上方，一手扶着正准备下车的女生，脸上有极温柔的微笑。
　　风恰到好处地吹起那女生的披肩，点缀其上的细小珠片光灿流转，绚丽一如星光。
　　银杏树叶悠悠旋转着飘下，橘红色的路灯给这一切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美好得仿佛远离了乏味的现实。
　　这时正是洗漱的高峰期，因此许多宿舍的阳台上都响起了惊叫声。
　　星芒抬起头，朝四楼某个阳台看了一眼，快乐地对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室友微笑。
　　流言的传播速度是超乎想象的。
　　到了第二天下午，连沙棠枝都从同事口中得知了，一个开加长版宾利的英俊男生包下整个玉苑，就为了请她女儿一个人吃饭。
　　可见老师也是很八卦的。
　　当然，在各个宿舍楼更是流传着许多不同的版本。
　　最歹毒的是从东区三舍某男生寝室传出来的：
　　毛主席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她市丸星芒连个纸老虎也算不上——请注意，母老虎和纸老虎是有质的区别的。关于这个问题，大家可以去我们政治与行政管理学院请教相关老师。至于包玉苑、开宾利，除了归结为某些有妄想症的女人的无聊臆想，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解释。我敢拍着胸脯保证，除非母猪能上树，否则这件事绝不会发生！
　　鉴于此寝室室长为著名的汤公公，故可信度不高。
　　最夸张的是从西区二舍传出来的：
　　我告诉你们，你们绝对想象不出来有这么帅的男生……谁？黄晓明？咳，差远喽。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哪个电影明星也比不上他。电影明星要化妆不是、要打灯光不是？人家啥都不用做，只站在那里就足以令你心跳飙到120以上……放心，死不了，看到这样的帅哥，死了多不划算，死了也要爬回来……噢，那辆车，真的是宾利，据说特贵，要几百万……别晕啊，劲爆的在后面。你知道他是来找谁的不——市丸星芒啊，就是今年文学院保研的那个，十岁那年跟她妈从日本回来的，这帅哥也是日本人，估计小时候就认识了。嗯，没错，这就是青梅竹马！
　　鉴于讲述者太过激动，多次出现类似昏厥前兆的迹象，因此除了亲眼目睹的众位西区二舍女生外，大多数人也认为可信度不高。
　　棠枝浏览完学校BBS上的相关帖子，立刻给留学生院负责招生工作的刘老师打了个电话，得知最近的确有个叫蓝染的日本留学生转过来，背景好像很神秘，没有住留学生宿舍，而是住在校外。
　　听说果然是学生，棠枝心中稍稍安定了一点，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决定去西区二舍接星芒回家，算起来母女俩也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车子经过文理学院前的梧桐大道时，发现瞭望台上站了很多人，拿着望远镜不知在朝对面看什么。刚摇下车窗，几声惊叹便飘了过来：
　　“哇，真的好帅……”
　　“是啊，果然是什么电影明星都比不上呢。”
　　“那辆车真的值几百万？”
　　“旁边就是文学院那女生么？不怎么样啊……”
　　“喂，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拜托，姐姐，我要是会读唇语就不在这里了……”
　　棠枝叹口气，关上车窗，朝对面的行政楼开过去。
　　窥探女儿隐私固然不对，不过，现在似乎也算不上是隐私了……
　　本以为行政楼前会有很多人，意外的是，那里和平时一样，只零零落落地停了几辆校领导的车。至于行人，却是一个也没有。
　　这份讶异在看见那位名叫蓝染的男生时立刻有了答案。
　　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不能在那副完美的五官上加上任何贬抑之辞。
　　同时，棠枝没有忽略，这个男生浑身散发出来的复杂气质。不是危险，不是冷酷，好像也不只是强大……她认真斟酌着合适的词语，最后想到一个最不可能的词——王者之气。
　　没错，那比大海还要宽阔，比天空还要深远的，不是王者之气是什么？
　　只是，这种风度和气派会在四十岁以下的人身上出现么？
　　还有，这样一个男生，为什么会如此善待星芒？
　　棠枝把目光投向女儿，看到她手上抱着一叠书，估计是从图书馆出来，在回西区的路上偶然遇到蓝染。
　　蓝染比星芒高出一个头，正低着头，仔细聆听她说话。一缕棕色的头发从额前不经意地垂下来，似乎是拂到了星芒的额头上，星芒轻轻侧过头，半眯着眼睛，对他微微一笑。
　　看着这久违多年的笑容，蓝染心头一震，不自觉地伸出手，像往常一样，为“他”遮挡刺眼的阳光。
　　对面瞭望台上哗啦啦倒了一片。
　　星芒脸上一红，连忙背过身子，眼角瞟到棠枝的车，吓了一大跳，急匆匆地说了句“我妈来了”，然后就抱着书跑掉了。
　　乌尔坐在驾驶室里，发现蓝染的脸色有些沉重。
　　他是知道原因的。
　　回忆。
　　越甜蜜的回忆越伤人。
　　所有的破面都知道，市丸大人讨厌阳光，纵然虚圈的阳光是人造的，他也不喜欢。但是每次蓝染大人为他遮挡太阳时，他都会很不满地说：“啊啦，队长，我可不是这么娇贵的人呐。”等蓝染大人收回手，他又会笑眯眯地说：“唉唉，队长对人家的好，果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啊。”
　　那时的他不理解，为什么市丸大人说这些任性无礼的话时，蓝染大人的灵压就会变得非常平和澄净。
　　市丸大人消失后，看到蓝染大人一日比一日寂寞的微笑，他才明白，那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方式。
　　追逐、躲避、小心地试探、若有若无的关怀和暧昧、一点一点地靠近对方的心，最终形成比血肉相连还要紧密的羁绊。
　　那么，对这个没有灵力、没有记忆的市丸大人，蓝染大人到底打算怎么做呢？
　　“嘣咔咔……嘣咔咔……”被乌尔称为噪音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按下通话键，一个很嚣张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说：“喂，你们这里情况怎么样了？”
　　听出是葛力姆乔这个白痴，乌尔一个字也懒得回答，很干脆地按下结束键。
　　葛力姆乔暴跳如雷，揪住低头摆弄试管的萨尔阿波罗的衣领大吼：“那个白痴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你才是个白痴吧。”萨尔阿波罗朝天翻个白眼，在心底默默地说。发觉脖子上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便用试管在葛力姆乔手上推了一把，满意地看着蓝发小子像被火烫了一样地抱手跳开，冷冷地说：“别以为这是现世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下次再敢抓我的衣服，我会让你整只手都烂掉。有本事你再找井上织姬把手补回来。”
　　二十多年前，葛力姆乔擅自带了一帮破面来现世找黑崎一护的麻烦，不料遇到了尸魂界的几位队长，搞得差点全军覆没。回虚圈后，跟随蓝染一起叛逃的前九番队队长、现虚圈总括官东仙要一刀斩断他的手臂，如果不是井上织姬的修复能力，他早从十刃中除名了。
　　想到这耻辱的经历，葛力姆乔忍不住愤愤地咒骂了一句：“靠，跟东仙要一路货色，都他妈够阴险。”
　　萨尔阿波罗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只闲闲地来了一句：“哦？我以为这恰恰是你这种生物学不来的智慧。”
　　葛力姆乔差点成为第一位被自己口水呛死的十刃。

　　第九章

　　尸魂界。
　　十番队办公室。
　　松本乱菊醉眼惺忪地捧着头，对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很不满地问自己的副队：“你到底去不去？”
　　乱菊转过头来，已经换了另一副表情，好像一点儿心思也没有，照样是嘻嘻哈哈的口气：“既然队长那么希望和我去现世，我怎么能不去呢？”
　　日番谷额头上唰唰挂了几道黑线，但他并没有像往日那样骂乱菊，而是叹了口气，在去现世的名单上加上乱菊的名字，然后去一番队向山本总队长汇报。
　　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和十三番队队长浮竹十四郎也在，虽然二人年纪比日番谷大两百多岁，出于礼貌，还是起身打了个招呼。日番谷回了礼，把名单交给山本总队长。
　　浮竹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惊讶地说：“松本小姐最终还是决定去现世吗？这对她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啊！”
　　浮竹的惊讶是有原因的。
　　市丸银叛逃前对乱菊说的那几句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如果能让你再抓久一点就好了。”
　　“再见了，乱菊。对不起。”
　　虽然除了阴笑之外就没有其他表情的市丸银一向说话不靠谱，但那刹那回眸时的伤痛和纠结，却是真的。
　　更何况死神女性协会会长、十一番队副队长草鹿八千流也说过，松本乱菊小时候被市丸银用一个柿饼救过，二人还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唉唉，只是后来，小市丸银不知怎么离开了可爱的乱菊，对大灰狼蓝染掏起心窝子来了。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今天这种混乱的局面啊。
　　想到这里，心比海深的京乐春水拉低帽檐，懒懒地说：“啊呀啊呀，找老朋友叙叙旧也好啊。听说六番队朽木队长也要去现世……”
　　浮竹和日番谷显然都不知道这震撼的消息。
　　前者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后者则把一双细长的剑眉皱得死紧死紧。
　　京乐春水笑得高深莫测：“当然，消息的真假还不确定。我前天无意间遇到戈舟队长，听她说朽木队长拜访了零番队，接受了一项去现世的特别任务。”
　　戈舟是浦原喜助的前任——前十二番队队长，正是因为一百多年前，她升迁到了零番队，四枫院夜一才推荐自己的三席浦原喜助出任十二番队队长。
　　眼下蓝染率着得力下属赶去了中国，那么戈舟队长说朽木要去的现世必然也是那里。
　　浮竹咳得越发厉害。
　　日番谷的眉毛拧得几乎可以打几个结。
　　“咳咳……”山本总队长清了清喉咙，很威严地说：“不管朽木队长听命于谁，他都是为了维护尸魂界的利益。虽然市丸银目前没有灵力，但仍属于极度危险分子。赌上你们的一切，也要防止他们的阴谋得逞。如有必要，就用最彻底的毁灭来保护尸魂界。”
　　“最彻底的毁灭”，毫无疑问，就是杀了市丸银。
　　日番谷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京乐春水把帽檐拉得比鼻尖还要低。
　　浮竹这下没有咳嗽，直接吐了两口血。
　　门外等候的四番队队员手忙脚乱地把浮竹抬上担架，两个副队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京乐春水和日番谷连忙借机离开。
　　他们走了许久，山本总队长才睁开一直半闭着的眼睛。
　　抬头看去，只见西天暮色已压低铅灰色的天空，一角斜斜翘起的琉璃脊瓦勉力支撑着势若泰山的乌云。
　　“尸魂界，真的衰落了吗？这场大战……只可胜，不可败……” 飒然而至的风雨之声淹没了这低沉的喃喃自语，只余半室萧索，半室悲凉。
　　******************************************
　　这天晚上，星芒谢绝了蓝染共进晚餐的邀请，在宿舍认真复习《英国文学史》。
　　不是她不想和蓝染一起吃饭，而是自从她在老钟的课上睡到下课之后，老钟就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而且老钟十二月初要出国开会，期末考试提前到十一月二十六号——也就是两个星期之后。
　　虽然不稀罕老钟对她笑得比春花灿烂，但是万一这科挂了，保研也泡汤了。
　　为了确保煮熟的鸭子不飞走，这门课一定得过。
　　只是老钟太有个性，出题变幻莫测，文学院无数自诩聪明的才子佳人都被他斩落马下。因此即使是星芒和若心这样的学生也不敢大意，都老老实实地在宿舍看书。
　　星芒背完济慈那首著名的《希腊古瓮颂》，不知怎的想到希腊神话中阿波罗和达芙妮的爱情故事，便问若心：“如果丘比特没有射中阿波罗，他还会爱上达芙妮吗？”
　　若心头也不抬地说：“当然不会。”
　　的确，如果阿波罗没有讽刺丘比特，丘比特就不会捉弄他——先射一箭，让他死心塌地地爱上达芙妮；再射一箭，让达芙妮永远不会爱上他——宁可变成月桂树，也不要被阿波罗抓住。
　　这种并非出自真心的感情，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过程其实都是很悲凉的吧。
　　当阿波罗弹奏用月桂树枝制作的竖琴时，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原来神也是不自由的啊！
　　星芒很有些怅怅地。
　　于是拿起手机问蓝染。
　　蓝染当然不知道谁是阿波罗谁是达芙妮。
　　萨尔阿波罗迅速从电脑上找来这个典故。蓝染扫了一眼，明白大致是怎么回事，刚想回答，脑子里却蹦出另一个问题：“要是当年他没有递过去那个柿子，市丸银还会爱上他吗？”
　　如果是在尸魂界或虚圈，蓝染断然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可是现在的市丸银已经不完全是当年的市丸银了。
　　他不仅失去了灵力，变成了女人，而且还产生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在过去一百多年的感情拉锯战中，他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可是一百多年后，面对这个新的市丸银，蓝染第一次觉得没有把握。
　　感觉到蓝染的迟疑，星芒便在那边笑起来：“唉？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蓝染顺水推舟地问：“你说呢？”
　　星芒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我刚刚读到济慈的诗，有些感触罢了。”停了一下，刚想说是济慈的哪一首诗，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蓝染温柔的声音：
　　“树下的美少年呵，你无法中断你的歌，那树木也落不了叶子；
　　卤莽的恋人，你永远、永远吻不上，
　　虽然够接近了——但不必心酸；
　　她不会老，虽然你不能如愿以偿，
　　你将永远爱下去，她也永远秀丽！”
　　星芒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蓝染的声音转为沉稳：“市丸，我想见你。十分钟后，你宿舍楼下见。”

　　第十章

　　那天是个难得的月明星稀的好天气。
　　星芒下了楼，见蓝染常站的那棵银杏树后有道长长的人影，便走过去，笑道：“你来得好快。”说话的当儿，看到乌黑的发丝在树后飞扬，知道不是蓝染，忙笑道：“对不起，认错人了……”
　　那人走出来，一双墨玉样的眸子从她脸上凉凉地扫过，问：“市丸？”
　　星芒看清他的相貌，心里暗暗打了个突。
　　冷冷的深秋之夜，银色的月光照在他的黑发上，飘起淡淡的光雾。柔软的夜幕中，古板的宿舍楼、残缺不平的草坪，一切不如意的景色，全部淡去、淡去，淡成一个飘渺的背景，那张连神也无法抗拒的容颜，比画还要鲜明。
　　男生美丽到这个地步，真的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市丸……”身后有人叫她。
　　星芒回过头，是蓝染。
　　他一惯的优雅微笑已经不再，眼神锐利如刀刃，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个男生。
　　那男生也一直盯着蓝染，黑色的风衣衣摆无风自飘。
　　无论哪一方，都不是什么友好的眼神。
　　星芒疑惑地看着他们。
　　然后，听到这两人很冷淡地寒暄：
　　“好久不见了，蓝染。”
　　“啊，是啊，好久不见了，朽木队长。”
　　蓝染……
　　朽木队长……
　　一瞬间，星芒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明白。
　　她忽然怀疑自己仍然在做梦。
　　棠枝曾经跟她讲过古代印度人的关于梦的奇特理论——有个国王，清楚地记得自己轮回了十八世。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他娶了无数的妻子，生了无数的孩子。然而一朝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昨晚睡过的床上，所谓的十八世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梦。
　　讲《先秦文学》的老张也说过：人在梦中的时候，往往不知道自己在做梦。而且梦之中还有其他的梦，环环相扣，只有醒后才知道是在做梦。
　　如果她睁开眼睛，会不会看到老钟正在讲台上大讲《英国文学史》？
　　没错没错，这只是一场梦。
　　虽然很真切，但是这两个好看到人神共愤的男生不可能跟她有任何真实的联系。
　　就像她不会跟那个叫市丸银的银发男子有任何真实的联系一样。
　　趁老钟还没发现她在打瞌睡，赶快醒过来。
　　星芒第一次觉得能看见老钟的扑克脸是很大的福气。
　　不过好像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比现在更清醒。
　　蓝染上前捉住她的手，“市丸，跟我走。”
　　蓝染用了些力气，星芒感觉到他的尾戒有点发烫。
　　她甩开蓝染的手，问：“市丸银呢，他怎么样了？”
　　蓝染和朽木白哉都愣住了。
　　蓝染急切地问：“你想起来了？”
　　朽木白哉手负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们。
　　星芒笑得比黄连还要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是真的希望自己不知道。
　　但她不是傻子。
　　她，和市丸银，必然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银，终于找到你了……”一把妩媚的女声证明了星芒的猜测。
　　恍恍惚惚地回头，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红发美女袅袅娜娜地走过来，樱桃小嘴，嘴角一颗撩人的美人痣，清澈的蓝灰色大眼睛，带着似曾相识的温暖和关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微笑道：“还记得吗，我是松本乱菊。”
　　蓝染冷笑一声：“这可真是令人怀念的旧面孔啊。”
　　乱菊站在星芒旁边，笑得很是讥讽：“嗬，如果怀念的人是你那就算了。”
　　蓝染笑了，笑得很温和，也很危险：“是么？”
　　星芒一个激灵，一步抢到乱菊前面，笑道：“哇塞，乱菊姐姐身材发育得好好……”
　　看到失去记忆的市丸银仍然不忘保护乱菊，看到蓝染用微笑的表情呈现出五味杂陈的完美效果，一直袖手旁观的白哉笑了。
　　笑得如晓春三月微风吹散薄雾的清晨。
　　老大和老四下自习回来，刚好看到一个帅得没有天理的男生拉着星芒的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她们身边掠过。
　　还没来得及问星芒去哪里，一个身材辣到爆的美女迎面走来，嘟嘟囔囔地说了句很奇怪的话：“真是太乱来了，朽木队长怎么可以在这里使用瞬步……”
　　然后眼睛一花，这位红发美女也凭空消失了。
　　惊呆了的两人揉揉眼睛，看向唯一还在现场的蓝染。
　　蓝染微微一笑，很优雅地欠欠身。
　　两人受宠若惊，正要说话，忽然发现蓝染也不见了。
　　老大尖叫一声，很呆地问老四：“怎么回事？”
　　老四回了一脸崩溃给她。
　　“一、二、三……”两人互相掐了对方一把。
　　“痛死了……下手干嘛这么重！”
　　“你不也一样吗？”
　　两个不断抱怨的女人爬上四楼，把这离奇事件讲给若心听。如果一方没有说清楚，另一方立刻绘声绘色地加以补充。
　　面对这充满地方特色的二人转，若心没有反驳，但是她的表情很明显：“不要当我是白痴！”
　　去其他宿舍找目击证人，大家的反应跟若心如出一辙。
　　这令两人郁闷了很久。
　　久到熄灯后才发现，星芒今晚没有回宿舍。

　　第十一章

　　被白哉拉住的星芒鼻端一直萦绕着一种类似于樱花的气息。
　　高贵，清雅，好像能穿透万物。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雾。
　　因为速度太快，从雾中穿过时，雾珠从两边不断翻飞，有细雪飘舞的美丽错觉。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星芒决定先搞清楚状况。
　　听到她的问话，白哉突然停下来。星芒一时没刹住脚，一头扑在他的背上。
　　白哉转过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虽然那双比墨玉还要美丽的眼眸里没什么感情，星芒还是觉得一阵阵的晕眩。
　　雾越来越浓。
　　乳白色的夜霭在两人身边悠悠游移。
　　银杏树在风中发出哗哗的声响。
　　冷风从毛衣袖子中灌进来，星芒感到有点冷。
　　或许，这种寒冷的感觉是其他什么原因造成的吧。
　　“你原来，喜欢叫我白哉。”白哉看着她，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如果你生气了，就叫我朽木白哉。”
　　星芒呆呆地看着他。
　　身体虽然不能动，心智却碧清明澄。
　　朽木白哉。
　　白哉。
　　蓝染惣右介。
　　蓝染队长。
　　星芒闭上眼睛，尽力去回想旧事，可是真正彷佛不复记忆。
　　她抬起头，笑了，“朽木……有这样奇怪的姓吗？”
　　当白哉用手指托起星芒下颌的时候，站在暗处的乌尔奇奥拉、葛力姆乔和萨尔阿波罗都看向蓝染，等待着他的命令。
　　想到能痛快地和队长级人物战斗，葛力姆乔兴奋得连脚趾都开始发痒。
　　蓝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淡淡地说：“不急，让我看看朽木白哉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
　　“什么嘛……直接把人抢回来不就得了……”葛力姆乔一脸不爽，不过接触到蓝染的眼神，立刻闭上了嘴。
　　乌尔奇奥拉发现葛力姆乔长进了。
　　与此同时，星芒的手机响了。
　　若心的声音听起来关切得有些幸灾乐祸：“喂，你怎么还不回来？今晚突击查寝，张书记、李书记和向老师马上就到咱们宿舍了。”
　　文学院的传统是三年不查寝，查寝管三年。
　　更何况现在是教育部来检查学校本科办学水平的关键时期。
　　谁撞在枪口上谁倒霉。
　　星芒吓了一大跳，“若心帮帮忙，到楼上去找个人睡我床上。”
　　若心在电话那头笑不可抑：“阿姨为了方便老师查寝，刚刚把电闸打开了。你又这么有名，老师们大概不会眼花到这种程度……”
　　挂上电话后，若心发现沉闷的心情变得极好。
　　老大捧着咖啡杯暖手，闻言担心地问老四：“听说你们院夜不归宿要记过？”
　　老四点点头，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对老大使个眼色，满脸堆笑地打开门，把几个老师迎进寝室。看到张书记第一眼就是瞟向星芒的床，忙笑道：“张书记，星芒……”
　　“回家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阳台门突然从外面被人大力地推开。
　　老大霍地回过头，看到姗姗进来的星芒，惊得手一抖，咖啡全泼在若心的身上。
　　若心被咖啡烫得跳起来，忙扯过毛巾擦拭，一抬头，看到星芒站在面前，不由吓得尖叫：“你……”
　　“我怎么了？”星芒越过她，神色自若地跟张书记和李书记打过招呼，又笑容可掬地问她们的辅导员：“向老师，今晚查寝情况怎么样？”
　　辅导员狐疑地看了看另外三个仿佛被雷击过的人，说：“就是大一有两个女生没有回来，其他年级情况都还好。”
　　“唉？大一就不回宿舍？”
　　星芒痛心疾首地对文学院的学生工作发表了一通意见，令张书记和李书记深深地觉得，这位院前学生会主席实在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送走几位目光炯炯的老师，星芒走到阳台上，冲着天空挥了挥手。
　　老四被她奇怪的动作弄得毛骨悚然，没话找话说：“你怎么上来的？”
　　“爬下水道。”
　　“能爬上四楼？”
　　星芒笑得人畜无害：“你不相信？”
　　若心走到星芒面前，把手搭在她肩上，很慎重地说：“星芒，我们是好朋友，你可以相信我，跟我说实话。”
　　“刚刚有一群自称是我好朋友、男朋友、女朋友的人告诉我，我原来是个男的，生活作风败坏，性格阴险狡诈毒辣。”星芒拨开若心的手，用更慎重的语气说：“宝贝，请相信我，所谓的朋友，其实是最喜欢骗你的人，千万别指望能从他们嘴里听到实话。”
　　“这丫头疯了。”若心有点气愤地脱下被咖啡染得很艺术的裤子，换上一条运动裤。
　　老四一脸崇拜地问星芒：“姐姐，啥时候成为哲学家了？”
　　星芒凑到她耳边一本正经地说：“当我发现我曾经立于天上的时候……”
　　“切……”
　　第二天，校园BBS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帖子。
　　发帖人是住在西区四舍四楼的某个男生。据说当晚他和室友拿着远红外线望远镜“观察”对面的二舍时，看到了一些像人影一样的奇怪东西。随后，他们用高灵敏度军用照相机拍下来，照片里面的景象却更加诡异——除了那些模模糊糊的人影外，天空好像还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
　　因为有照片，这个帖子迅速爆红。
　　有人把这列为校园十大灵异事件之首。
　　老四朝笑得高深莫测的星芒扫了一眼，捅捅老大的胳膊：“你说这演的是哪一出？大话西游还是指环王？”
　　老大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蓝染和昨晚带走星芒的帅哥，沉思半响，答曰：“吸血鬼骑士。”
　　星芒大笑，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
　　虽然冬天的番茄完全没有番茄味，但是相对于那些更可疑的猪肝、肚丝之类的，星芒还是选择了番茄鸡蛋盖饭。
　　就在她好容易抢到自己的午餐时，一个非常有型的盲人同学好巧不巧地撞了过来。
　　与一般弯腰佝背、步履蹒跚的盲人不同，这位身材一如顶级模特的东仙要同学戴最新款的CUCCI眼镜，围爱马仕围巾，走起路来虎虎生威，肩膀只轻轻一晃，就把星芒甩到了一边，手里的番茄鸡蛋华丽丽地洒了一地。
　　当时星芒并不知道他是个瞎子，见他撞了人还在那里耍酷摆POSE，顿时火冒三丈，于是两人展开了下面这场“亲切”的对话。
　　星芒：“喂，同学，你撞到我了。”
　　东仙要：“你错了，是你撞到我了。”
　　“但是我的饭洒了。”
　　“这是你的错，与我无关。”
　　星芒大怒，骂了一个脏字：“草……”
　　不理解这个字的意思的东仙要接得绝得不能再绝：“没有草，而是正义。”
　　星芒一愣，很无力地说：“同学，我们现在谈的是走路撞人是否要道歉的问题，请你不要扯到正义上面去。”
　　“我所走的，就是正义之路。在这条路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对任何人道歉……”
　　一个饭盒砸在东仙头上，完美地阻止了他的“正义论”。

　　第十二章

　　东仙回到湖边别墅的时候，葛力姆乔正叼着根草，带着两个小破面在外面瞎转悠。远远感觉到他最讨厌的总括官东仙要的灵压，本想掉头走掉的，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运用为数不多的脑细胞仔细想了想，发现是东仙的灵压出了问题。
　　蓝染、市丸银、东仙要三人的灵压各有各的特点。
　　蓝染的灵压像大海，宽广而不可测。
　　市丸银的灵压像月光，清灵而冷酷。
　　东仙要的灵压像暗夜，阴沉而神秘。
　　可是今天，总括官大人的灵压仿佛成了正午的太阳，何止不阴沉，简直要沸腾起来。
　　葛力姆乔玩味地吐掉嘴里的草根，扔下小破面，独自来到控制室。
　　“找我有事？”萨尔阿波罗很头痛地问他。
　　葛力姆乔向来不知道什么是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他：“那个人怎么了？”
　　“谁啊……”萨尔阿波罗眼珠子转了转，领悟到他问的是东仙，于是把视线停在一个显示屏上，笑道：“我也没有很留意，好像是转世的市丸大人被某人惹怒了，用饭盒打了他的头。”
　　“饭盒……”葛力姆乔愣了一会，想到东仙快要爆炸的灵压，立刻爆发出一阵狂笑。
　　看到东仙铁青的脸色，蓝染也差点憋不住了。考虑到对方是自己的得力下属，只好强忍住笑意，装作很关切地问：“要，你没事吧？”
　　“啊，没什么，只是见到了市丸而已。”东仙控制好暴戾的灵压，平静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蓝染斟酌着用词，慢慢地说：“要，你怎么看这件事？”
　　“听说朽木队长、日番谷队长，以及好几位副队长也到了这里，应该都是为市丸来的。如果蓝染大人不能放弃市丸，就应该立刻带她回虚圈，用崩玉帮助她恢复记忆和灵力。”
　　“要果然是个为了大局可以完全抛开私人恩怨的人啊。”蓝染在心中暗暗赞叹一句，语气也变得更加和蔼了：“你说的很对。只是，之前银和那些孩子们相处得不太好，如果就这样带她回虚圈，我担心她的安全会受到威胁。”
　　东仙摸了摸额头，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是最清楚蓝染和市丸关系的人，即使现在的市丸已经不是原来的市丸，在蓝染的心目中，恐怕也无人能和他相比吧。
　　果然，蓝染不再打算继续谈下去了，他把一叠资料锁进抽屉里，微笑道：“要，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眼睛看不见的东仙拥有比常人更敏锐的观察力。
　　感觉到那堆资料有尸魂界的气息，立刻猜出是跟崩玉有关的东西。
　　这位大人，果然是想利用崩玉来使市丸恢复灵力。
　　想到这里，东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回过头，说：“昨天来现世，正好遇到朽木队长送市丸回宿舍。”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话：“是直接飞上去的。”
　　这边星芒也从乱菊口中得知了被她敲头的那个人的身份。
　　乱菊约星芒见面的地方是个酒吧。
　　乱菊正在喝酒，好像已经喝了不少，目光很迷离。一个蓝眼睛、金色头发的年轻人坐在她对面，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星芒走过来跟乱菊打招呼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吓了一跳，几乎是反射性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星芒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井鹤，我是吉良井鹤，请多关照。”
　　星芒被这恭敬过头的举动弄糊涂了，也连忙鞠躬回礼：“我是市丸星芒，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叫吉良的年轻人更大幅度地弯下腰。
　　乱菊拉开啤酒罐上的拉环，大大地呷了一口，很满足地打了一个酒嗝，拉住星芒，笑着说：“不用再回礼了，吉良君原来是你的副官，这么做是应该的。”
　　星芒被她嘴里的酒气熏了一个踉跄，捂着嘴分辩道：“那个，好像不能完全说就是我吧。”
　　乖乖，昨晚她算是见识到这群人的厉害了，看上去一个个斯斯文文漂漂亮亮的，实际上却都是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神秘人物。她一个大好青年，不缺吃不缺喝，可不想被他们当做市丸银扯到这团乱泥中去。
　　“不是你是谁？”乱菊凑到星芒面前，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偎进她怀里。
　　星芒本来就长得很引人注目，再加上一个更引人注目的乱菊，好几桌客人都朝她们行注目礼。
　　星芒额头上挂了一排黑线。
　　“喂，乱菊姐姐……”
　　“我比你小，少在这里乱叫。”乱菊扶着星芒的肩膀，慢慢站直身子。就在星芒松口气的时候，她冷不丁打了个更大的酒嗝，被低胸裙裹着的胸脯立刻波涛汹涌起来。
　　虽然是个女人，乍看到这样壮观的景象，星芒也觉得有点晕。
　　吉良倒是个正人君子，眼睛丝毫没有朝乱菊的胸部乱瞄，而是担忧地问星芒：“队长没事吧？”
　　“我不是你的队长……”星芒很无力地说。
　　看到吉良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突然觉得有些不忍心，便笑道：“吉良君，这里有午餐吗？我还没有吃午饭，快饿死了。”
　　吉良一听就急了，“队长的胃一向不好，怎么能不吃午饭呢？”见这一区没有服务员经过，干脆自己走到前面去给星芒点吃的。
　　乱菊倒在椅子上，关心地问：“是不舒服吗？”
　　星芒摇摇头，把刚才食堂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讲到一半，吉良回来了。听星芒说完，吉良朝乱菊看了一眼，脸色凝重地说：“那个人好像是东仙队长。”
　　“东仙队长？”
　　乱菊坐起来，解释说：“他叫东仙要，原来是九番队的队长，后来跟你和蓝染一起背叛尸魂界，去了虚圈。”
　　星芒觉得头晕眼花。
　　“昨天晚上你已经见识过朽木队长的瞬步，应该知道我们没有骗你，你真的是银。”
　　星芒只好点点头，表示承认。
　　“跟我们回尸魂界吧，银。” 乱菊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你现在失去了记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只要你跟蓝染断绝关系，大家都会原谅你的。”
　　“队长，请跟我们回去吧。”吉良弯下腰，很慎重地说。
　　“唉？”星芒见他们是动真格的，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傻笑道：“乱菊姐姐、吉良君，我马上要考试了，得抓紧时间复习。这么重要的问题，等我考完试后再说吧。”
　　服务员这时端了一份排骨汤饭上来，星芒也顾不得吃，抓起包逃也似地往外走。
　　“银，等一下。”
　　乱菊在背后叫她。
　　星芒犹豫了一下，回过头。乱菊凝眸朝她看了一会，微笑道：“这一次，可不可以不要再留背影给我……”沙哑的声音听上去仿佛很悲戚。
　　吉良手掌撑在桌子上，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星芒不知道市丸银那家伙到底惹下了什么麻烦，只好呵呵笑了两声，避重就轻地说：“啊拉，我的脸如果长得跟乱菊姐姐一样好看，就一定不把背对着别人……”
　　“呵呵，那倒是。”乱菊又喝了一大口酒，对星芒挥挥手，慢慢地把身子伏在吧台上。
　　星芒站了半响，见她始终没有再抬起头，便对吉良说再见，转身离开酒吧。

　　第十三章

　　这个世界上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后悔药卖。
　　如果一早知道打东仙的后果，星芒宁可被他撞飞出去，也绝不会拿饭盒打他的头。
　　因为她实在没有料到，这件事会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最早知道一场风暴即将登场的是葛力姆乔。
　　葛力姆乔在现世染上了一个恶习，那就是一边吃饭一边上网。这天中午，他照例端着碗溜到学校的BBS上看有没有蓝染和市丸的八卦，意外看到多张星芒用饭盒敲打东仙脑袋的图片。图片是一个匿名者用手机拍下来传到网上的，虽然是业余水平，角度却拿捏得很好，两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葛力姆乔暗暗叫爽，兴高采烈地欣赏完东仙狼狈的样子，突然发现短短的半个小时里，这个帖子后面已经跟了数百个帖子。他看了几个帖子的内容，直觉不妙，赶紧叫来乌尔奇奥拉和萨尔阿波罗。萨尔搜索相关链接，发现有人已经把这个新闻转到一些大网站上，并配了一个很忧国忧民的标题：食堂当众打架，大学生道德状况令人担忧。
　　乌尔奇奥拉和萨尔阿波罗对视一眼，脸色都有点沉重。
　　葛力姆乔不解地问乌尔：“不就是打架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葛力姆乔来看，如果不能打架，还不如叫他去死。
　　乌尔很无奈地解释：“这是现世……而且市丸大人的学校好像在搞个什么评比活动，所以……”
　　“这就是我讨厌来现世的原因……”葛力姆乔耸耸肩，“除非遇到黑崎一护。”
　　“现世也没有那么无趣。”萨尔阿波罗推了推滑到鼻子上的眼镜，“依我看，你也可以去挑战市丸大人。你原来不是一直很想找他打架么？”
　　“你当我是白痴啊，这怎么一样！”葛力姆乔愤愤地抓着头发，瞅到蓝染进来了，连忙闭上嘴。
　　蓝染本来就很糟糕的心情在看到一大堆批评星芒的帖子后降到冰点以下。
　　三个十刃见他面色不善，大气也不敢喘，静悄悄地坐在椅子上装泥塑。最惨的是葛力姆乔，捧着满满一碗最爱吃的椒盐排骨却不能下口，心里别提多郁闷。
　　蓝染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淡淡地说：“这倒是件有意思的事。我们不要插手，看看朽木那边会怎么做。”
　　三个十刃本来以为蓝染会出面为市丸解决麻烦，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都是一愣。
　　葛力姆乔借机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乌尔奇奥拉想起二十多年前市丸银拼着性命为蓝染挡下斩月的情景，顿觉爱情是件很不公平的事。
　　萨尔阿波罗则暗自庆幸自己的下属都是可以再生的药丸，永远不会对他们付出感情，也永远不用为他们费心。
　　“科学家是世界上最好的职业。”萨尔总结道。
　　这时蓝染发话了：“萨尔阿波罗，把市丸的追踪器显示出来。”
　　萨尔吓了一跳，有点为难地说：“市丸大人已经回宿舍了。您之前不是说过，如果是这种情况，就不要追踪了？”
　　开玩笑，万一那位大人正在洗澡或者换衣服，以后被她知道了，他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搭进去。
　　蓝染这时也想到了，便挥了挥手，说：“你们先出去吧。”
　　三个十刃不约而同地使用响转，瞬间闪到门外。
　　蓝染打开连接着市丸银因果之锁的追踪装置，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正在上网的星芒。
　　经过十几分钟的观察，蓝染发现转世的市丸银多了一个很可贵的优点，那就是冷静。
　　面对突发事件，市丸银是漫不经心地用强力来解决。
　　没有灵力的市丸星芒则是异乎寻常的冷静。
　　星芒看完所有的相关帖子，拿起电话请她母亲帮她找食堂监控摄像头拍下的录像，语气跟平时无异：“是，我是打了人，但没有图片上那么夸张。请相信你的女儿，那些图片绝大多数都被PS过。……有个计算机系的朋友帮我查了发帖人的IP地址，和几十个跟帖的IP一样……对，是有人故意在整我。如果食堂的摄像头拍下了这个人的脸，说不定事情就能解决了。”
　　蓝染心中一动，把萨尔叫进来，让他把监视器拍下的中午食堂的录像调出来。
　　这个堪称完美的监视器是十年前萨尔呕心沥血制作出来的，可以清晰地把一粒沙放大一万倍而不发生一点改变。
　　蓝染很轻易地找到了那个戴棒球帽、用手机拍照的男生，示意萨尔把他放大。
　　萨尔按下一个绿色按钮，男生立刻被调整到最适宜的观察角度。因为棒球帽帽檐遮挡的原因，鼻子以上的部位有些模糊，但那潇洒修长的身形、精致纤巧的下颌，以及棒球帽下露出的比阳光还要耀眼的金发，却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了他的身份。
　　蓝染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嘴角浮起一丝很有意味的笑，“原来是他……真是，久违了。”
　　走廊外，葛力姆乔悄声问乌尔：“你猜那个敢整市丸大人的家伙是谁？”
　　乌尔不想成为蓝染暴怒下的炮灰，因此只摇摇头，不说话。
　　“不管是谁，肯定是个厉害角色，我要好好会会他。”葛力姆乔兴奋地把一头水蓝色头发揉得稀烂，“我的豹王很久没有解放，都快锈掉了。“
　　“你果然是个白痴。”乌尔高傲地掉过头，径自走掉，留下葛力姆乔在原地暴走。

　　第十四章

　　下午五点钟，星芒接到辅导员向老师的电话，通知她有几位校领导明天上午要找她谈话。
　　向老师对星芒一直很和气，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冰冰的，星芒哽了一下，回答说知道了，谢谢向老师。
　　向老师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
　　星芒合上手机，微微笑了笑。
　　这就叫世态炎凉。
　　不过也难怪，连校领导都惊动了，难道还指望辅导员欢欣鼓舞着来告诉她不成。
　　星芒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然后怔怔地对着桌子上的另一部手机发呆。
　　这个手机是蓝染送给她的，只有蓝染知道号码。
　　星芒很期盼它能发出点什么声音——电话也好，短信也好，随便什么都好——最少她知道，那个人还是很关心她的。
　　乱菊、白哉，甚至刚刚认识的吉良都打电话来问过了，属于蓝染的电话仍然默默地躺在桌上，金属外壳在初冬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若心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光看电话有什么用，想他就打电话告诉他呗。”
　　星芒很出神地瞧着咖啡杯上袅袅升起的淡烟，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脸色变得雪白雪白。
　　若心从没见星芒这个样子，有些不忍心，便在她身边坐下，笑道：“他可能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主动告诉他，也能显出你对他的重视……”
　　星芒淡淡地说：“告诉他也解决不了问题，何必多此一举。”
　　老大插了句嘴：“到底是男朋友，不管有用没用，说说话也好啊。”
　　“我和他，其实还算不上那种关系。”星芒把手捂在咖啡杯上，看着热气一缕缕悄无声息地从指间冒出来，低声说：“蓝染，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想法。”
　　是啊，从来。
　　从很早很早的原来，一直到现在。
　　乱菊曾经说过，市丸银和蓝染是很亲密的关系。但是具体亲密到何种程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乱菊很有些为银抱不平，因此言语中把蓝染说得非常坏。
　　听说银为蓝染吃了不少苦，星芒感慨地说：“市丸银是一个很寂寞很可怜的人吧？”
　　“也不尽然。银和朽木队长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只是后来朽木队长收养了已故的绯真夫人的妹妹朽木露琪亚，银才离开了他。”说到这里，乱菊笑了笑，有点惊讶地说：“哎呀，真奇怪，你明明就是银，我们却还要用这种口气说话。”
　　星芒也笑，“我现在还没有市丸银的记忆，可能这样说大家更容易接受吧。”
　　她心中很迷惘。
　　怎么说好呢？
　　坐在21世纪的酒吧里，跟一个一百多岁的死神谈自己的前世——那个前世不仅是个男的，而且还跟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脑子里不时闪过的一些片段更让她觉得仿佛处在一个非现实的空间里，不知时间为何物。
　　如果她妈知道了，肯定以为她疯了，说不定还要对她进行危机干预。
　　冥想间，乱菊又说：“银那个家伙，朽木队长纯粹是为了照顾露琪亚小姐才收养她的，根本不像他想的那样。”
　　星芒笑了笑，没有说话。
　　乱菊其实不懂市丸银。
　　市丸银离开白哉的真正原因，不是这个叫露琪亚的女孩，而是他不爱白哉。
　　他只爱蓝染。
　　自始至终，不管蓝染怎样利用他，怎样冷淡他，他也只爱蓝染。
　　最后他心甘情愿地死在蓝染的怀抱里。
　　只是蓝染没有像文艺小说里的男主人公，亲手为他挖一个坟墓，把眼泪和自己的心一起埋葬在里面，然后永生为他哀伤。
　　真的，蓝染怎么会有这个功夫和闲情。
　　他选择纠缠市丸银的灵魂。
　　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从魂魄到实体，纠缠不放。
　　然而这中间有几分是出于真心的爱呢？
　　比如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蓝染不可能不知道，可他连电话也没打一个。
　　是，她很镇静，没有崩溃失态，可这并不代表她不害怕。
　　棠枝只是学校的一名普通教师，并没有通天的本事。校领导明天一早就要找她这个“道德状况堪忧”的学生谈话，想必最轻的处罚也是记大过。这样一来，保研自然泡汤。现在已经十一月下旬，其他学校的研究生考试报名都已截止，她今年不可能再去考研。档案上记了这样严重的一笔，找工作也成问题。
　　星芒喝下一口苦咖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挫折。
　　而这其中最打击她的是，蓝染竟然对她不闻不问！
　　看着星芒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孔，追踪器那头的蓝染忽然理解了那年站在柿子树下的市丸银的寂寞心事。接着有点心疼地想，是不是他太计较了——想当年银和朽木什么事没做过，现在只不过是送她回去，也算不了什么。
　　蓝染转身拿起电话，打算拨给星芒，一回头，忽然看到朽木白哉出现在屏幕上。
　　有一瞬间，蓝染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等确定那真是朽木白哉的时候，心头熄灭了的火苗子立刻“唰”地蓬了起来，且来势比之前更猛更烈。
　　“既然平子队长想跟市丸玩，那就由他去吧。”蓝染背过身子，对东仙说：“如果市丸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解决，也没有跟随我的资格。”
　　“你们之间只是跟随和被跟随而已吗？”东仙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然后默默地随蓝染走出监控室。
　　白哉进来的时候，阳台门被风吹开，冷风从前后门一起朝里面灌，带来一屋子寒意。星芒坐在风口上，只觉浑身凉飕飕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如果是出现的是蓝染，她会高兴得跳起来吧。
　　可是以那个人的性格，又怎么会来呢？
　　难得碰到一个考验她能力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
　　白哉走到星芒身边，伸出一只手，微笑道：“还没吃饭吧？”
　　星芒轻轻拉住，站起身，随手在柜子里拿了一件黑色的薄棉袄。白哉摇摇头，把棉袄放回原处，挑了一件淡黄色的束腰双排扣格纹大衣，很细致地替她穿上。
　　看到王子一样的朽木白哉这样珍惜星芒，若心觉得自己也应该尽快找个男朋友。
　　老大和老四则在想，星芒怎么尽招些奇奇怪怪的人的喜欢。
　　星芒带白哉来到学校门口的一家四川餐馆。现在正是吃晚饭的高峰期，餐馆里十分拥挤，正中间是一张拼起来的大桌子，几十个学生围坐一起，高唱生日快乐歌。星芒无视白哉皱起的眉头，拉着他挤到一个角落，叫住服务员，也懒得问白哉的意见，径自点了几道自己喜欢的菜。
　　“这家的菜做得很地道，比大饭店的好吃多了。”服务员走后，星芒对白哉说。
　　白哉面无表情地看着油腻腻的桌面，保持沉默。
　　星芒点的是夫妻肺片，辣子鸡，剁椒鱼头，水煮肉片，麻辣冻豆腐，再加四瓶王老吉。看着她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喝，白哉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说：“你果然还是跟原来一样。”
　　“我以前大概是个饿死鬼。” 星芒打个哈哈，“我妈常说，小时候别人给个面包我，都能把我骗走。”
　　白哉心头一震，正待说话，星芒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棠枝发来的彩信和短信。
　　“找到他了。”星芒把手机拿给白哉看，“拍照片和发帖子的人就是他。”
　　白哉盯着那个戴棒球帽的男生看了一会，说：“这个人我认识，他是我的前辈，平子队长。蓝染曾经是他的副官。”

　　第十五章

　　“一百三十多年前，蓝染是平子队长的副官，银是五番队的一名普通队员，十二番队的浦原队长无意间制造出了崩玉，能够让死神突破自身的极限……”
　　白哉低沉的声音缓缓讲述着一百多年前的秘密，平子队长、罗兹队长、拳西队长、日世里副队长等人是怎样被蓝染虚化，浦原喜助又是怎样被蓝染陷害，被赶出尸魂界。
　　星芒目瞪口呆，像在听《山海经》。
　　过了很久，她才听得自己问：“朽木……嗯，白哉，你是说，一百多年前，市丸银和蓝染、东仙要一起陷害了平子队长他们……那市丸银是个坏人吗？”
　　白哉沉默良久。
　　那个人做过什么好事呢？
　　玩弄别人的感情。
　　无休无止的恶作剧。
　　除了阴笑就是冷笑。
　　杀人不眨眼——连无比尊崇的中央四十六室也敢杀。
　　至于那些阻碍了蓝染的阴谋而被他暗中杀掉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为什么，那家伙离开后，他每天夜里都会梦到他——双手拢在袖中，微躬着背，站在樱花树下悠然吹风。天空是那么蓝，空气似水晶般干净清澈。在心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喜悦的他看来，就连那漫不经心的冷笑中也有一些能让人感到快乐和安慰的东西。
　　这就是中国人说的长相思吧——为了得到怎样的快乐，就必须承受怎样的痛苦。
　　可是这痛苦……
　　“你和蓝染离开尸魂界的那天，用神枪刺了我一刀。”白哉握住星芒的手，把它按在胸口，淡淡地说：“就在这里，你的手指放着的地方。”
　　白哉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开司米薄毛衫，星芒可以感觉到手心下的伤疤形状。
　　不长，也不宽，就是细细的一条疤，但是二十多年都没有消失。
　　市丸银真下得了狠手。
　　鉴于自己和市丸银的关系，星芒决定换一个话题。她问白哉：“我现在已经不是死神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因为王族特务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白哉说：“死神都是魂魄，所以他们死后只会变成灵子，而你却转世成为普通魂魄，连性别也发生了变化。零番队感应到你的因果之锁在现世出现，认为非同寻常，立刻报告给王族特务。王族特务仔细调查过后，发现原来你是王族成员。”
　　星芒瞠目结舌：“王族？”
　　追踪器那头的东仙猛地抬起头，注视着显示屏。
　　白哉解释道：“王族就是尸魂界的王之一族。他们非常神秘，住在一个和尸魂界、人界和虚圈平行的空间。要想见到王族，需要知道王键的下落……”
　　星芒打断他的话：“王键是什么？”
　　“类似于打开王族居住空间的钥匙。王键的存在只在历代总队长之间口传，其他人都不知道。但是如果有十万条魂魄和半径一灵里的重灵地，也可以制造出王键来。蓝染想成为神，所以打算用这种方法进入王族居住的空间。”
　　“他……没有成功吧？”
　　“没有，黑崎一护阻止了他。”
　　“那个橘红头发的男孩？”
　　“你见过他？”
　　“梦里见过。”星芒喝完凉茶，把易拉罐倒扣在桌面上，想了一会，说：“我觉得市丸银死的挺不值的。”
　　何止不值，简直亏大了。
　　要是蓝染被黑崎一护干掉了，他就是虚圈的老大，别说用饭盒敲东仙的头，就是让他去扫厕所也没问题啊……等等，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也不存在了？
　　“纠结的人生……”星芒倒在椅背上，很悲切地得出这个矫情的结论。
　　白哉完全不理解“纠结”的意思，他只关心星芒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所以他建议星芒去找蓝染——现在也只有蓝染可以让平子队长和东仙要同时出面为星芒做辩解。
　　星芒苦笑：“如果蓝染要帮我，他早就打电话来了。”
　　白哉闭上嘴。
　　“放心，我搞的定。”星芒拍拍白哉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种堪称视死如归的笑容，“不过，我要向你借点东西。”
　　“什么东西？”
　　“武士服和武士刀。”
　　白哉突然觉得有点冷。

　　第十六章

　　文学院的张院长其实是很喜欢星芒的。
　　自从星芒暴打东仙的图片出现在网路上后，他就着急地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从地中海这头捋到地中海那头，又从地中海那头捋到地中海这头，不厌其烦地让它们围着光灿灿的聪明绝“顶”不停地旅行。
　　张院长本来是想亲自给星芒打电话，让她好好准备第二天和校领导的谈话——比如说，要向领导们仔细反省自己的错误，关键时刻不妨煽情一点，诸如“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老师同学”之类的话要不断地说，反复地说，一边流泪一边说——别嫌肉麻，领导们每天被各种各样的糖衣炮弹轰炸，早已免疫了。
　　不过张院长也知道，星芒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自己给她打电话是很不明智的。所以老头子想了想，公事公办地让星芒的辅导员向老师去通知她。向老师没有正确揣测出自家上司的意思，于是更加公事公办地通知了星芒。
　　这也是导致星芒采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作战方案的一个重要原因。
　　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说虽然过程很艰险，但最后还是取得了胜利。
　　据说那天见识到星芒表演天赋的人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这孩子没进演艺圈着实可惜，否则奥斯卡小金人早被咱搬回家了。
　　来找星芒谈话的校领导有孙副校长、教务部的刘部长以及宣传部的赵部长。
　　他们在张院长的陪同下走进文学院会议室时，立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星芒一身雪白的日本武士装打扮，端端正正地跪在会议室正中央，面前搁一把一米来长的武士刀。
　　几位一天到晚埋头开会不知刀剑为何物的校领导顿觉风云突变天地失色。
　　张院长则感觉自己一下飙到了歇斯底里的最高峰。
　　没等几个目瞪口呆的老师开口，星芒便开口了：“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在学校迎接教育部检查的时刻，我犯下这样严重的错误，感到非常抱歉。我出生在东京，那是武士道精神的发源地，父亲从小就教育我要尊崇忠诚、名誉、勇敢、忠义等美德。这次犯下大错，虽然违背了武士道精神，但是我恳求几位师长见证我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并没有违背我父亲的教诲。”说着，举起寒光闪闪的武士刀，手腕一转，对准自己的心脏位置。
　　孙副校长慌忙站起来，他是搞美学的，连鸡都不敢杀，更别说去夺星芒的刀，只好不断地说：“市丸同学，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
　　星芒满眼泪光地看着他，“孙校长，我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冲动。我犯了错，影响了学校的迎评工作，我对不起学校，对不起老师和同学……”
　　“是有点影响……”眼见星芒眼泪决堤即将手起刀落，赵部长硬生生急了一头冷汗，立刻改口说：“但是我们学校是教育部直属的重点大学，本科办学水平肯定是没问题的，所以这点影响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是这样，可我在食堂用饭盒打那位同学的头就是不对。”
　　“人孰无过，知错能改就好。”刘部长竭力缓和气氛：“你们这不过是同学间闹闹矛盾，哪算什么大事啊。我读大学的时候，碰到食堂大师傅少给饭，我们也打架。”
　　星芒还是不肯放下刀，一个劲地数落自己。认识之深刻、反省之彻底，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几位校领导搓着手，围着她打转转，一个劲地以自身经验来劝她不要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年轻人血气方刚，打架是很正常的。”
　　“再说了，你也只是用饭盒打了他的头而已，我和食堂的大师傅打架，都是抢他们的铁勺子。”
　　“我跟刘部长一个学校，还见过他用椅子砸人。”赵部长回忆起往昔，语气很是感慨，“现在老了，只能看着这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唉，天天开会，坐得人腰酸背痛。还是年轻好啊，什么事都能挺过来。”
　　“那可不是。等迎评结束了，我们提议工会举办一场教师羽毛球赛，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最好的师生同乐。那个市丸同学，你如果喜欢打羽毛球，也可以和你的同学一起来参加嘛！”
　　“我犯下这样的错误，老师们还这么宽容地对我……”星芒使劲眨着眼睛，让眼泪更快速地流下来，声音也颤抖得特悲戚：“我、我觉得太惭愧了！”
　　“这孩子……好了好了，别哭了，快起来。”
　　至此，严肃的谈话会变成了无比悲情和温馨的谈心会。
　　双方言语间洋溢着的真情实感令走廊上无数等着看热闹的人潸然泪下。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张院长看着窗外的太阳，依稀体会到两千多年前孔夫子感叹“后生可畏”的心情。

　　第十七章

　　看完星芒的完美表现，蓝染坚定了带她回虚圈的决心。
　　为了慎重起见，他让乌尔奇奥拉把东仙召来，询问他的意见。
　　毕竟他也没有把握是否可以用崩玉恢复市丸的记忆和灵力，在实验成功之前，星芒的安全还需要东仙来保护。
　　市丸银和东仙要的关系属于普通级别。
　　作为一个擅长攻心的上司，蓝染并不想他们俩过于亲近，所以也乐得不去管他们的闲事。
　　即使后来市丸银和东仙要因为旺达怀斯大打出手，差点没拆了虚夜宫，蓝染也只是一笑置之。
　　因此在东仙来之前，蓝染为了让他答应保护星芒，很是动了番脑筋。
　　意外的是，蓝染刚开口，东仙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蓝染是个老狐狸，惊讶之下念头当即一转，很温和地问东仙：“要，在这之前，你想不想再和市丸见个面？毕竟，你们两个都是我很看重的人。”
　　东仙虽然只顾着追求正义，可他并不傻。跟了蓝染一百多年，虽然不像市丸银那样能准确猜中蓝染的想法，但是听着蓝染的语气，偶尔也能蒙对一两次。
　　比如现在，东仙就意识到，蓝染对自己刚才的回答起疑心了。
　　东仙知道，跟蓝染耍手段玩心眼抖机灵是极不明智的。
　　浦原喜助、平子真子、日番谷冬狮郎，那么多厉害角色都败在他手上，更何况是自己。
　　所以他很老实地说：“我想不用见面了。毕竟，我赞成带市丸回去并答应保护她的安全，只是因为听到朽木队长说，市丸原来是王族。”
　　蓝染打翻了手边的红茶。
　　最擅长数据分析的萨尔阿波罗测算出这位大人的灵压创造了历史新记录，堪比公元79年那次维苏威火山大爆发。
　　对着乌尔奇奥拉发呆的葛力姆乔一边抓头发一边懊恼地想要过多少年才能打败蓝染，绝望之下差点把自己搞成一个秃子。
　　星芒正兴高采烈地在白哉的别墅里开庆功party。
　　对面坐着个满头白发的小男孩，背一把比自己还长的剑，每次看到她，都把两道细长的白眉皱得死紧。
　　星芒悄悄地问白哉：“我原来得罪过他？”
　　白哉点点头，悄悄地说：“你差点杀了他最重要的人。”
　　乱菊凑过来，也悄悄地说：“二位，大家都能听见你们在说什么，当然，包括我的队长。”
　　“队长？”星芒指着日番谷，笑得像打劫归来的山贼：“这小孩子是你的队长？”
　　乱菊哈哈大笑，忽然瞧见雏森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心头掠过一丝不自在，于是收住笑，拿过桌上一瓶红酒自斟自饮。
　　看着星芒放肆地大笑，日番谷碧绿的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反手拔出背上的剑，狠狠地朝她劈过来。
　　星芒吓得大声尖叫。
　　几乎是同时，另一把刀出鞘，为她挡住日番谷的攻击。
　　本以为是白哉，抬起头，却发现是坐得很远的吉良。
　　“吉良你疯了吗，难道山本总队长说的话你都忘了？”日番谷愤怒地大吼。
　　吉良坚定地说：“对不起，日番谷队长。只是，我，吉良井鹤，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用刀指着我的队长！”
　　星芒有点感动地看着这个单纯的年轻人。
　　突然，一阵刺痛穿透衣服，迅速从背后涌进大脑——就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中一样，很痛很痛。
　　星芒吃力地转过头，一个头发用蓝色手帕整整齐齐包扎起来的女孩握着还在滴血的剑柄，满眼仇恨地瞪着她。
　　第一个赶过来的是吉良。
　　星芒倒在他的怀里。
　　在一片模模糊糊的迷雾中，她看到乱菊的表情很惊慌，白哉的嘴唇在动，但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她心里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被这个看上去很美丽很可爱的女孩杀死了。
　　长窗外的天空是那么平静，那么蓝，那么宽广。
　　脑海里无缘无故浮起一段对话：
　　“蓝染队长为什么一定要站在天之顶端？”
　　“银，我问你，世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啊拉，这个问题好深奥，我可不可以不回答？”
　　“银……”
　　“好啦，最重要的东西是自由。这个答案蓝染队长该满意了吧。”
　　“你有这个东西吗？”
　　“当然。比方说，我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跟你走……”
　　“真的吗，银？”
　　“呵呵，我不告诉你。”
　　她还想起来，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蓝染是怎么将市丸银从流魂街带走。直到此刻，她仿佛还能感受到蓝染手掌中的那股暖意。
　　都是一百多年前的往事了。
　　市丸银和蓝染，相遇、相知、相伴，可是没有真正地相爱。
　　这两个极端自私的灵魂，注定会在爱情的战场斗得你死我活。
　　这次她死了，是还有来世，抑或就此永远消失？
　　蓝染会不会继续寻找市丸银？
　　白哉说市丸银是王族，到底是真是假？
　　“队长，队长……”有人在她耳边大声地喊，带着哭泣。
　　这个叫井鹤的年轻人，是真心地爱着市丸银的。
　　星芒伸出手，轻轻拨开吉良额头上垂下来的长长刘海，看着他漂亮的蓝色眼睛，微笑道：“做回你自己吧，井鹤。我用队长的身份命令你，不要为任何人活着，只为自己而活……”
　　没有人能要求另外一个人永远为自己活着。
　　就连神也没用这个权力。
　　吉良是自由的。
　　市丸银也是。
　　星芒很安慰地叹了口气，倚着吉良的手臂，让所有人都从她脑海里淡出，只留下一个人。
　　那个人戴着完美的面具，有温和的棕色眼睛和深不可测的笑容。
　　他笑着说：“走吧，银。”
　　“是，蓝染队长。”
　　星芒闭上眼睛，嘴角绽放出一朵苍白的微笑。
　　乌尔奇奥拉和葛力姆乔对视片刻，很有默契地悄悄朝控制室大门口移动。
　　天知道萨尔阿波罗有多想跟这两人一起溜走，但是蓝染就站在他身边，所以他只好装出一副专心做实验的样子，拿着一根试管晃个不停。
　　其实他完全可以溜走的，因为蓝染只顾着分析白哉的动作和心理，根本没有留意他。
　　蓝染注意到，日番谷对星芒挥刀时，坐在星芒身边的白哉没有出手，甚至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
　　雏森的飞梅刺进星芒的身体时，白哉的表情显得很惊讶，但是并没有要立刻来察看星芒伤势的意图。否则以他的身手，绝对不会让吉良抢在前面抱住星芒。
　　虽然不喜欢白哉，但蓝染还是承认，白哉是个不错的人——至少，他不是个虚伪的人。
　　正因为如此，蓝染才想不明白：
　　如果市丸真是王族，以白哉静灵庭四大贵族之首——朽木家族现任当家的身份，他刚才的举动实在说不过去。
　　但是如果市丸不是王族，白哉又为什么要骗她呢？
　　感受到蓝染灵压的剧烈波动，萨尔擦着冷汗冒死提醒他：“蓝染大人，市丸大人现在没有灵力，如果再不去救她就来不及了……”
　　东仙朝蓝染的方向看了看，什么话也没有说。

　　第十八章

　　星芒睁开眼睛，首先入眼的是窗外那一轮晶莹的满月。动动手脚，发现它们都好好地在自己身上，背后的伤口也不觉得痛——身体跟原来一样正常。
　　房间里没有开灯，可以清晰地看见窗外月色笼罩的小树林。有夜露从高处的树叶上落下，滴在下面树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听到这清幽的自然之声，星芒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感觉真好。
　　蓦地，一种奇怪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比风声轻，悬浮在空气里。如果仔细倾听，还可以听到闷闷的回声。
　　星芒开始以为是耳鸣，摇了摇头，发现那声音不仅依然存在，而且还变得更大了——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朝她缓缓逼近，带着令人恐惧的压迫感，仿佛还有一股血腥味。
　　令人恐惧的血的沉寂。
　　在凄清的月光中独自静听这来自冥冥远处的可怕声音，恍然错觉身体正被拖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星芒感到嘴唇开始发麻。
　　“啪……”幸好有人及时地打开电灯，明亮的灯光照射到屋里每一个角落，一股凝重宽广的气流同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将那恐怖的血腥味冲淡了不少。
　　星芒用手挡住刺目的光线。
　　因为背光的关系，从指缝间看过去，那头浓密的棕发格外醒目。
　　不知为什么，星芒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蓝染先开口：“身体觉得怎么样？”
　　星芒回答道：“很好。”顿了一顿，又说：“这次又是蓝染队长救了我吧。”
　　这次。
　　又。
　　蓝染队长。
　　星芒捂住嘴，心中很是震荡。嘴唇意外接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拿下来一看，是之前蓝染戴在小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四个字：朝朝暮暮。
　　朝朝暮暮。
　　什么样的朝，什么样的暮，值得蓝染惦记这么久。
　　“这里面封存着你的灵力，我已经用崩玉把它们都打进你的身体里了。”蓝染在床边坐下，手按在床头的浮雕上，俯身看着星芒，完美如面具的笑容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对于蓝染来说，寻找为他而死的市丸银是他灵魂中唯一的一线亮光。
　　讽刺的是，费尽力气找到的市丸银却是他千方百计要除去的王族。
　　在去救市丸的路上，蓝染感觉到有如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蓝染握紧手上的崩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如果痛苦也能产生快感，如果由此而来的损失能最大限度地得到满足，痛苦未尝不值得庆贺。
　　来到朽木等人暂住的别墅，日番谷不出意料地第一个冲上来。蓝染没功夫跟这个天才儿童废话，轻轻说了一句：“破道之九十，黑之月。”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已经到了吉良面前。
　　日番谷转身挥刀，忽然发现眼前一片黑暗，仿佛无数道利刃从身体上划过，能听到鲜血嗤嗤地从身体各个地方往外喷涌的声音。
　　二十多年前在清净塔居林，他也有过这种体验。只是当时是右臂，现在是全身。
　　卯之花队长没有来现世，他这次必死无疑吧？
　　一瞬间，日番谷想起许多年前和雏森坐在门前竹床上门前吃西瓜的情景：
　　一向温顺的雏森用比发誓还要坚定的语气说：“我如果成为了死神，一定要进蓝染队长的五番队！”
　　他鼓着嘴吃西瓜，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实在没办法了才哼哼两声。
　　他还记得那天骄阳如火，天空像一大块蓝水晶，雏森一直在说蓝染是如何如何的好，笑得很幸福。
　　可是面对这样纯洁的感情，蓝染却说：“憧憬是距离理解最远的距离。”
　　日番谷握紧手中的冰轮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愿望：不能失去雏森！所以他绝对不能死——他要保护雏森这个傻瓜不被蓝染再次伤害！
　　泛着紫光的黑幕轰然炸开，日番谷把全身力气聚集在冰轮丸上，使出卍解“端坐霜天”。
　　蓝染一手抱住星芒，一手拔出镜花水月，微笑道：“既然你坚持，那就让我再欣赏一次美丽的冰景吧。”
　　说话时，蓝染拿眼角瞟了瞟朽木白哉，这位傲慢的贵族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表情，好像压根就没有动手的打算。
　　乱菊知道自家队长的骄傲不容侵犯，所以也没有动。
　　雏森持着飞梅扑到日番谷面前，低声说：“小狮郎，不要打了……”
　　雏森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看到雏森楚楚可怜的样子，日番谷终于明白了。
　　他再好也枉然。
　　因为他不是他。
　　没有人可以代替那个人在雏森心中的地位。
　　日番谷的心头泛起一阵沉重的失落感。他无力地垂下手中的冰轮丸，身子往前一扑，整个人倒在雏森身上。

　　第十九章

　　“房间里好像有种奇怪的声音，你注意到没有？”星芒问蓝染。
　　“是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的灵压。你刚刚恢复灵力和记忆，对这些还不习惯。”
　　星芒点点头，有些尴尬地笑起来。
　　“笑什么？”
　　“中国有个叫曹雪芹的人，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照他的说法，我成一滩子泥巴水了。”星芒摸摸胸口的崩玉，自嘲地笑：“不对，有了这玩意，我应该是水泥才对。“
　　蓝染先是一愣，忍不住也笑起来，笑到一半，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利用崩玉把封印在戒指中的灵力打进星芒体内时，并没有发生他最担心的虚化问题。
　　星芒虽然有市丸银的因果之锁，可是她并没有灵力，也没有斩魄刀。崩玉的破坏力无法估计，如果发生了虚化，极有可能被自身的邪念吞噬，变成恶魔或是怨灵。
　　幸运的是，这些担心都没有发生。
　　星芒一直像在熟睡。
　　就连蓝染都觉得有些刺目的崩玉发出的亮光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难道市丸真的是王族？
　　找回所有记忆的星芒立刻猜到蓝染在想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她把近日发生的所有事情迅速在脑中想了一遍，然后对比蓝染表情的变化程度，最后想到在川菜馆朽木白哉说的那番话。
　　看到星芒的脸色霎时也变了，蓝染微微一笑，说：“背上的伤口应该愈合了吧。”
　　他掀开被子，示意星芒把睡衣卷起来让他查看伤口。
　　星芒脸涨得通红，她从蓝染手中夺过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笑道：“有了崩玉，肯定是好了的。再说男女授受不亲，蓝染队长怎么可以这样。”
　　“咦，那刚刚是谁说自己是水泥的？”蓝染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挑逗的意味，“我只是看看你的伤口，原来我也常常这样做，你瞎别扭什么。”
　　星芒装作没有听到，侧过身子，把脸朝向墙壁。她侧头的时候，头发全部披撒在枕头上，露出一段雪白的脖子。蓝染看到那一片肌肤透明如白瓷，几根细微的血管如瓷器上精心烧制出来的花纹，有种十分敏感的美，心中不由一动，弯下腰，轻轻吻了下去。
　　星芒在被子里战栗起来，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粘住了头发，脸烫得厉害，心也觉得很乱。
　　市丸银和蓝染算不上恋人——虽然两人一起泡过温泉，也在一张床上睡过觉，却没有发生任何身体上的关系。
　　这并不奇怪，因为蓝染就是这么个无情无欲的人。
　　外人口中所说的他们的亲密关系实则隔着一种很微妙的距离。
　　蓝染是主张维持这种距离的。
　　市丸银是不得不保持这种距离。
　　所以当蓝染的嘴唇吻上锁骨的时候，星芒挣扎着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问：“为什么？”
　　蓝染惊讶地反问：“什么为什么？”
　　星芒答不出来，脸上飞起一片红潮，一直红到耳朵根。
　　“银……”蓝染的手指停在第二颗睡衣扣子上，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星芒缄默地看着他，一滴眼泪从眼角悄悄滑下来。
　　蓝染的心忽然软下来，他拭去那滴眼泪，温柔地说：“傻孩子，不要哭了。”
　　他把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上，站起身，微笑道：“现在还不到十点，你要是想回学校或者回家我都可以送你。”
　　星芒沉默了一会，说：“送我回家吧。”
　　蓝染点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星芒下了床，在墙角找到自己的衣服，发现上面染了很多血，完全不能穿了。因为棠枝习惯晚睡，穿着男人的睡衣回家肯定会被她看到，于是改变主意回宿舍。反正可以找蓝染要一件大衣套在睡衣外面，同学应该是不会在意这怪异的打扮的。
　　星芒走进卫生间整理头发，突然感觉镜子里的自己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先以为是幻觉，凑到镜子前仔细查看，发现是原本乌黑的眼珠变成了绯红色。
　　一秒钟之后，浴室响起一段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尖叫。
　　声音之恐怖连蓝染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第二十章

　　听说市丸大人最终还是决定今晚在这里住，葛力姆乔和萨尔阿波罗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实际情况跟他们两个邪恶的意淫有很大差距。
　　星芒气恼地质问蓝染：“谁让你随便对我使用崩玉的？现在变成这副样子，我怎么出去见人？”
　　“戴一副黑色的隐形眼镜就好了。”
　　“得了，我们都知道崩玉的破坏力有多大，眼珠的颜色只是个开始吧，万一以后其他方面也发生变化呢？”
　　“比如？”
　　“性别。”这是星芒最担心的事情。
　　蓝染惊讶地问：“你一点也不想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星芒不愿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只简单地说：“我做女人做惯了，暂时还不想变成男人。”
　　“说不定变成男人的时候就想了。”
　　星芒很无力地倒在沙发上，又担心地问头发会不会变成银色。
　　蓝染笑眯眯地说：“你小时候那种银紫色的头发最漂亮，干脆变成那种颜色吧。至于身高，现在这样最好，就不要再变了。”
　　星芒终于忍无可忍，跳起来，一记左勾拳直击蓝染下颌。蓝染抓住她的手腕，本以为可以很轻松地解决问题，谁知星芒现在的灵力比之前还要强大，蓝染不仅没有抓住她，反而被她带得往前一扑，两个人便缠做一团倒在地毯上。
　　蓝染用手肘压住星芒的脖子，笑道：“还不认输？”
　　“凭什么要我认输？”星芒毫不示弱地揪住蓝染的头发，似笑非笑地说：“不如我们来比比看，谁先把谁放倒？”
　　“这算不算一个赌注？”蓝染低下头问，忽然闻到一种木樨和兰花相混合的清香，很软很轻的香气，像一层朦胧的透明轻纱，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还有那象牙般细腻的肌肤，柔软的嘴唇，在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空气忽然变得暧昧起来。
　　外面刮起了北风，紧挨窗旁有一株很大的梅树，被风吹得拂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虽然室内温度调节得很好，可是这种响声还是传达了一种冬天的气氛，好像光听声音就会有清寂的感觉。
　　“好冷，我去加件衣服。”星芒推了推蓝染，尽量显得很自然地说。
　　蓝染抓住她的手，低声说：“银，我很想你……非常非常地想。我从来没有这样思念过任何人。”
　　蓝染的声音里充满了迷乱。
　　星芒凝视着他的眼睛，一种温煦的感觉慢慢地从心口往身体的各个地方扩散开来。
　　蓝染在一片柔和的光辉中轻轻吻住星芒的嘴唇。
　　菊花的香气随着从窗户缝隙中吹进来的风在空气里弥漫，干净的清蓝色气息把抗拒和诱惑完美地结合起来。
　　在蓝染温暖的体温包围下，虽然是第一次，星芒还是体会到了惊心动魄的肉体接触之美和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宁。
　　就像细细的海浪很温柔地涌向沙滩，轻柔而不失力道地勾勒出原始的曲线，然后悄然退去，感觉妙不可言。
　　“蓝染队长真的一百多年没有做这种事？”星芒伏在蓝染的胸前，有些不相信地问。
　　蓝染自己也颇为惊讶——太久太久了——谁让死神的生命这么长——他竟然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这么快乐的事。
　　“技术不赖嘛！”星芒笑得像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而且，变成女人就有这么点好处——某些身为男人时必须忍受的痛苦现在都可以免掉了。
　　这时，一个身影突然浮现在星芒的脑海里——朽木白哉。
　　一百多年前和白哉的纠缠仿佛历历在目。
　　对了，还有上次，白哉对她说她是王族。
　　蓝染抢崩玉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王键，打开通往王族所在的空间。如果她真的是王族……星芒摇摇脑袋，不敢想下去了。
　　“银，怎么了？”蓝染用手臂环住星芒的腰，低声问她。
　　“嗯，那个，嗯……”考虑到问题的严重性，星芒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是关于朽木白哉吗？”接触到星芒疑惑的目光，蓝染翻个身，把星芒压在身下，微笑道：“你先答应我，好好听我说，不准发脾气。”
　　星芒危险地眯起眼睛：“蓝染队长你瞒着我做什么了？”
　　看着自家的副官完完全全恢复了往日的德性，蓝染的头不止是一点痛。
　　好在他对自己运用语言艺术的能力颇有信心，于是用最最优雅从容的语气告诉星芒，出于对她的安全的担心，他在她身上安装了某种特殊的追踪装置，以便更好地保护她。
　　蓝染似乎忘记了，眼前的市丸银在中文系锻炼了四年，早非当年那个用柿子就可拐走的少年。
　　中文系缺帅哥、缺美女，独独不缺花言巧语舌灿莲花的人。
　　所以星芒也没废话，直接把膝盖对准蓝染的某个要害部位狠狠地顶了下去。
　　一直竖着耳朵留意这边动静的葛力姆乔和萨尔阿波罗笑得更邪恶更暧昧了。
　　直到听到那句“好久不见”的问候语，在无限意淫中尽情撒欢的两人才耷拉下竖得老长老长的耳朵。
　　乌尔看着这两人露在外面的手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很不屑地撇了撇嘴。
　　久违了的市丸大人与三位十刃还有东仙的见面会就这样毛骨悚然地开始了。
　　“呃，市丸大人，我们以后要怎么称呼您呢？”热血沸腾的单细胞生物葛力姆乔最先提问。
　　星芒朝这个好奇宝宝右边脸上的面具瞧了几眼，微笑道：“小葛认为呢？”
　　即使迟钝如葛力姆乔，也知道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意味着什么，连忙回答道：“当然还是叫市丸大人啊！”
　　星芒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忽然如闪电般朝葛力姆乔的右脸戳来。葛力姆乔能在十刃中排名第六，当然不是浪得虚名。星芒的袖子刚动，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就使用了响转。可是他快，星芒更快——葛力姆乔移到屋角时，星芒已经在那里等他。
　　幸好葛力姆乔想象中的可怕事情并没有发生。
　　星芒只是用两根手指从他的眼皮上轻轻划了一下，笑盈盈地说：“没想到小葛的蓝色眼影是天生的，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三个十刃，甚至包括东仙都被这个不动声色的下马威震住了。
　　星芒和蓝染走后，萨尔阿波罗立刻给虚圈的兄弟姐妹送去消息——比过去还要厉害的市丸大人马上就会回来了，请大家做好一切心理和生理准备。
　　第二天，黑崎一护和露琪亚出门吃早餐，很郁闷地发现街上的虚比过去多了好几倍。

　　第二十一章

　　天亮的时候，蓝染的电话响了。
　　上面显示的名字是市丸银。
　　蓝染瞧着身旁还在熟睡的人，记起星芒说过她的包掉在白哉那里了。
　　电话还在响。
　　星芒翻个身，低声问：“谁啊，这么早打电话来？”
　　蓝染按下通话键，然后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俯身抱住星芒，轻笑道：“是别人打错了。”
　　星芒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笑道：“我再睡一会，你别吵我。”
　　白哉猛然听到星芒的声音，呆了一会，方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怔忪的时间里，电话那头传来男人轻微的喘息声和女人柔媚的呻吟声。
　　白哉慢慢挂上电话。
　　晨曦与风悄悄地在空气里铺开。
　　这里的空气跟尸魂界不同。
　　现世的寂寞和失落，连同风，都是僵硬的。
　　白哉知道在那一刹那，心中有些东西永远失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九点多钟，吉良把星芒的包送来蓝染的别墅。
　　乌尔打开门，见是市丸大人的副官，也没有为难他，请他到客厅稍候。
　　星芒披着蓝染的大衣下楼，吉良连忙站起来行礼。
　　“不好意思，井鹤，让你久等了。”星芒走过去，在吉良对面坐下，微笑道：“你也请坐吧。”
　　“看到队长身体复原得这么快，实在是太好了。”吉良坐下来，依然低着头：“这是队长的物品，我给您送过来了。
　　“啊拉，井鹤真是太体贴了。我还打算等会自己去拿呢。”
　　“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队长，雏森小姐……雏森小姐昨天的行为……非常抱歉，请您原谅她吧！”
　　“原谅？”星芒靠在椅背上，绯红的眼眸突然睁开，笑眯眯地说：“我背叛了尸魂界，是她的敌人，她想杀我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要我原谅她呢？就像以后我杀了她，也不会要求任何人原谅我。”
　　听到这冷酷而戏谑的语气，吉良猜到她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和灵力。说不清到底是担心什么，吉良急得声音都在颤抖：“队长，雏森小姐、雏森小姐……”
　　顿了一顿，他鼓起勇气说：“队长，朽木队长已经告诉我们了，原来您是王……”
　　话未说完，神枪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直逼吉良咽喉。
　　吉良慌忙闭上嘴。
　　星芒收回神枪，口气也缓和下来，“好了，井鹤，谢谢你专程来看我。蓝染队长马上就会下来了，你最好赶快离开这里。
　　阳光照在窗玻璃上，映得屋内煌煌一片，背窗而坐的星芒好似坐在燃烧的火焰中。
　　吉良眼前忽然浮现出已经死去的天贝队长。
　　天贝队长是在那场大变故后接替市丸银当三番队队长的。
　　那天他去队长室，推开门，突然听到有人叫“井鹤”。大概是从窗户中射进来的阳光太过刺眼，一瞬间，他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金色的飘雪中，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震惊地睁大眼睛。
　　对面的天贝队长惊讶地问：“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理智及时地回来了，“只是突然被叫到了名字……有点不习惯。”
　　怎么能对新队长说，把他看成了另外一个人。
　　又怎么能告诉新队长，自己的名字只有那个人才可以叫。
　　可是，自始至终，只有市丸银是叫他井鹤的。
　　阿散井、雏森、桧佐木前辈，都是叫他吉良。
　　“井鹤……”陷入沉思的吉良发现手臂被星芒抓住了。
　　“井鹤出了这个门就忘了我吧。虽然很希望能够留在井鹤的记忆里，但是为了井鹤好，还是忘了我吧。朽木队长告诉你的事情，蓝染队长也知道了。不管是真是假，都不会对我的决定造成任何影响。”星芒松开吉良的手，回到沙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就会和蓝染队长回去虚圈。”
　　吉良恍恍惚惚地听着。
　　太阳在玻璃窗上折射出万丈光芒。
　　眼前仿佛再次飘起金色的细雪。
　　那个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人，坐在他的对面，穿着他所爱的人的衣服，让他忘了他。
　　如果真的能忘掉，他早就忘了。
　　吉良连告辞的话都忘了说，踉踉跄跄地走出大门。
　　雪没有停止，而且越来越密，中间还夹着轰隆隆的响声。
　　茫然抬起头，却是几只苍鹭从头顶低低地飞过，扑打翅膀发出来的声音。
　　幻觉，都是幻觉。
　　金色的雪。
　　震耳欲聋的声响。
　　还有，他的爱。
　　吉良蹲下身子，捂住耳朵，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音。
　　“过了这么多年，吉良君好像还是没有长大。”蓝染拥着星芒站在长窗前，脸上有淡淡的嘲讽笑容。
　　出于对吉良的维护，星芒没有接他的话。她打开吉良送来的包，看到手机上有二十一个未接电话。其中二十个是棠枝打来的，另外一个是陌生电话。
　　“要回家？”蓝染问。
　　“嗯。昨晚肯定把我妈急坏了。”
　　“把这个戴上。”蓝染把葛力姆乔买回来的隐形眼镜递给星芒。
　　眼镜是黑色的，戴上之后，绯红的眼珠变成很惊艳的深紫色，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揽镜自照，星芒实在没有勇气回去。
　　蓝染朝镜子里的人凝视半响，微笑道：“这样吧，我先陪你去买衣服，然后送你回去。”
　　两人于十点半到达群光的地下停车场。
　　星芒先下车，一辆红色的甲壳虫悄然从旁驶过。星芒无意间抬头，忽然瞧见驾驶室里一抹惊鸿一瞥的绚丽金色。待要细看，那辆车已驶出停车场。
　　不知什么缘故，星芒买衣服时一直觉得心神不宁。最后还是蓝染为她挑了一件双排扣配腰带的白色长风衣和一条紧身牛仔裤。
　　星芒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许多路过的顾客都忍不住朝这边张望。
　　雪白的面孔，完美的五官，修长的身材，及腰的长发，配上干净利落的中性打扮，说不出的好看。
　　星芒取出包里的唇彩，在嘴唇上轻轻一抹，立刻焕发出像吃了蜜糖后若有若无的淡紫色通透光彩，与她眼睛的颜色相得益彰，亮丽得叫人晕眩。
　　蓝染付款回来，见到这娇媚可爱的女郎朝自己走来，很有绅士风度地伸出手，指尖赫然夹了一朵洁白的铃兰花。
　　星芒快乐地接过，放在鼻尖嗅它的清香。
　　“须知小花的产生，是为了在你的心旁逗留一瞬。” 蓝染把星芒拉进怀里，微笑道：“而我，和你的心同在。”

　　第二十二章

　　星芒一打开自家大门，就听到棠枝欢快爽朗的笑声。
　　她吐吐舌头，对蓝染低笑：“好消息，我妈心情不错。”
　　棠枝听到动静，知道是女儿回来了，霍地站起来，微带怒气地问：“终于舍得回来了？”蓦地看到她身后的蓝染，顿了一顿，语气缓和下来，道：“既然带了同学回来，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幸好今天有客人来，阿姨把午饭准备得很丰盛，不然多失礼。”
　　“唉？真的么，家里很久没客人来了。”星芒踮起脚尖朝客厅里张望。
　　那位坐在沙发上的客人站起来，对他们行了个标准的日本礼。
　　星芒和蓝染看清他的面孔，都是一怔。
　　那人穿了一件极罕见的闪光黑色开衫，只在腰间扣一颗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和比女人还要精致的锁骨。
　　弯腰时，金色的长发曼妙飘起，摇曳出一道纸醉金迷的炫目波光。
　　这样的气派和风范，不知要让多少大明星自愧不如。
　　星芒偷偷瞥了蓝染一眼。
　　他脸上毫无表情，目光越过星芒的肩膀，一动不动地望着平子真子。
　　星芒心头一沉，肩上的包仿佛变成千斤重。
　　棠枝介绍道：“这位是我东京大学的老师、木村教授推荐来的留学生，叫平子真子。”她指了指星芒和蓝染，“这是我女儿，这位是……”
　　“沙教授，不用介绍，我和小介很早就认识了。”平子微微一笑，对蓝染说：“还打算专门去拜访小介的，能在这里遇到你实在太好了。”
　　语气熟络得不像话。
　　蓝染欠欠身，说：“平子队长客气了，应该我去拜访你才对。”
　　说话时，蓝染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一点喜怒哀乐都没露出来，可是星芒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异样。
　　因为她记得，许多年前，蓝染就是用这样的语气告诉市丸银，今天平子队长去了些什么地方，见了些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
　　絮絮叨叨的，一点也不像他平日的样子。
　　那时市丸银就知道，平子队长是蓝染心中一个很重要的存在。
　　虽然是蓝染亲手让平子虚化，可是星芒没有忘记浦原来救平子时蓝染脸上微妙的表情——类似于松了一口气——事实也的确如此：平子是蓝染少年时代的岁月幻影。无可取代。他并不想真的杀了他。
　　墙上的钟咔嗒咔嗒地走，打破了室内突然而来的沉寂。
　　一如多年前那个月如弯刀的晚上，平子那声咬牙切齿的“蓝染”打破当时的沉寂一样。
　　这两个人，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如果不是在自己家里，星芒真恨不得立刻拔出神枪，在平子身上戳几个透明大窟窿。
　　“蓝染为什么要叫真子队长？”棠枝笑着问。
　　“他是我大学时的篮球队队长。”蓝染回答说。
　　星芒冷笑一声：“平子队长今天怎么不戴那种短的假发？”
　　“假发？”平子拉了拉自己的头发，笑眯眯地说：“我又不是秃子，为什么要戴假发？”
　　棠枝批评女儿：“怎么这样跟客人说话，没规没矩的。还有你的隐形眼镜，颜色太怪异了，一会把它摘掉。”
　　星芒见她妈如此迟钝，仇人在眼前也没认出来，反而指摘自己的眼睛颜色，不由气得跌脚。
　　蓝染只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平子。
　　棠枝看出三个年轻人在打眉毛官司，但她做梦也想不到是什么样的官司。所以她耸耸肩，把三个年轻人留在客厅，自己去厨房帮阿姨准备午餐。
　　“现在是叫星芒吗，很美丽的名字。”平子最先开口。
　　“不。”星芒看着他，语气里有明显的挑衅意味：“我已经向学校提出申请改名字了，从现在起，我叫市丸银。”
　　蓝染似乎吃了一惊，抬头看着她。
　　“这样也好，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如果叫你星芒，难免会觉得有些别扭。”平子把目光投向蓝染，微笑道：“小介也希望市丸叫回原来的名字吧？”
　　蓝染打开一瓶矿泉水喝，没有说话。
　　星芒低下头，看着手腕上一串银线穿的玻璃珠子。
　　珠子下有一道浅红色的胎记，在手腕内侧，像一道细线，是斩月在市丸银身上留下来的。
　　星芒心里充满苦涩。
　　有些伤口是无法痊愈的。
　　即使看不见痕迹、仿佛恢复得完好无损了，它依然会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你重重一击。
　　累。
　　真累。
　　除了累，还觉得空虚。
　　星芒站起来，打开门，无视身后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孩在防盗门外徘徊，星芒认出是日世里。
　　日世里也认出她来，皱着眉头问：“市丸银？”
　　星芒点点头。
　　“真子还在上面？”
　　星芒又点点头。
　　日世里奇怪地看着她，问：“你怎么了？”
　　星芒答非所问：“蓝染也在我家。”
　　日世里居然听懂了。
　　她跳起来，猛地在星芒肩上打了一拳。星芒没防备，差点儿撞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喂，干什么打人？”
　　“你这白痴，那你还出来？”日世里一副快要抓狂的样子，“你知不知道那个死秃子和蓝染……”
　　星芒打断她的话，“我知道，可是我在那里又能怎么样？还有，你鬼鬼祟祟地在我家楼下干什么？”
　　日世里一脚飞踢过来，星芒敏捷地闪过，顺手在她的朝天辫上狠狠揪了一把。
　　日世里痛得大叫：“死狐狸，我饶不了你！”
　　星芒忽然觉得兴味索然，懒得理会她，正好一辆空车路过，便招手拦住。
　　日世里抢先坐进去。
　　星芒问她：“你不等平子队长了？”
　　“我干嘛要等那个死秃子。”日世里愤愤地说。
　　“那好吧，反正我也挺无聊的，就请你吃饭好了。”星芒坐上车，告诉司机去江边一家牛排餐厅。
　　日世里上上下下打量她几遍，好奇地问：“你从男人变成女人有没有觉得不适应？”
　　前面的司机听说这美丽的女孩是个变性人，吓了一跳，从后视镜里偷看星芒。
　　星芒气结，不怒反笑，“那你从女人变成男人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谁说我变成了男人？”
　　“大家都知道了，你又何必隐瞒？好像是手术不太成功，所以你只好继续梳辫子装女人。”星芒戳了戳日世里平坦的胸脯，大笑：“不过这里的手术做得不错，跟男人一模一样。”
　　日世里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死狐狸，信不信老子一刀砍死你……”
　　星芒毫不示弱：“死猴子，老娘就在这里，有本事你砍我试试……”
　　可怜的司机差点被这两个奇怪的乘客吓死，到了目的地，连钱也没收，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星芒和日世里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十三章

　　“喂，你真的放心他们两个在一起？”日世里一边喝橙汁，一边问星芒。
　　“他们要是真的能有什么，当年那些破事儿就不会发生，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星芒已经冷静下来，淡淡地说：“蓝染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所以他不会和平子队长有什么的。”
　　日世里点点头，“真子是来找蓝染算旧账的，但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是星芒明白。
　　对于像平子这么骄傲自负的人来说，败在另一个人的手上，总是一件难忘的事。
　　至于这种难忘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的感情，那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不过星芒对蓝染和自己的感情还是有信心的。
　　而且她也相信，蓝染不会为少年时代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冒险。
　　哪一头轻，哪一头重，他再清楚没有。
　　“我还想再吃块牛排。”日世里说。
　　星芒按铃，一个穿着可爱工作装的服务员走过来，用很温柔的声音问她们还需要什么。
　　星芒说：“请给这位小姐上一份七成熟的黑椒牛排。”
　　服务员微笑着答应了，在本上记下来，转身娉娉婷婷地走了。
　　日世里羡慕地看着她的背影。
　　“吃了饭我陪你去买衣服吧。”星芒指了指日世里的朝天辫，“顺便把头发也弄一下，不然平子队长永远只会把你当小妹妹。”
　　日世里瞪她一眼，埋头咕咚咕咚地喝橙汁，不说话，看样子是默许了。
　　星芒靠在椅背上，无聊地张望窗外的街景。
　　几个穿着脏兮兮袍子的假西藏人蹲在街角卖首饰，旁边立了块牌子，写着：九眼天珠十元一个，银镯子十五，绿松石耳环五元一对。
　　这么便宜的价格，当然都是假的。可还有不少人来挑选。就在日世里吃牛排的工夫，他们就做了七八单买卖。
　　自欺欺人。
　　星芒叹口气——谁又不是呢？
　　蓝染和平子……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总不会一直留在她家吧。
　　日世里放下叉子，问星芒：“你现在还爱他么？”
　　这个他自然是蓝染。
　　星芒回答：“我一直都爱他。”
　　“以后也爱？”
　　“一直爱。”
　　“蓝染也爱你吗？”
　　星芒呆了一呆，用手捂住脸，低声说：“我不知道。”
　　过了一会，日世里看到有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
　　窗外冬阳灿烂，把街道照得发白，看上去反而有点惨淡。
　　日世里很笨拙地拍拍她的背，算是安慰。
　　蓝染和平子坐在别墅的茶室里，面前放了一套白色的织部茶具。
　　阳光透过糊纸拉门，在茶室里折射出一片柔和的光雾。
　　蓝染点好茶，亲自端到平子面前。
　　平子接过茶碗，细细端详着正面苍劲的青松图案，有点欷歔地说：“很多年没有喝小介点的茶了。”
　　“啊，是，都过了一百多年了。”蓝染端起另外一只茶碗，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来。
　　“唐崎之松，比花朦胧。”吟完芭蕉的俳句，平子拿起小茶勺，在水罐里轻轻搅拌半响，突然问蓝染：“听说虚圈是个大沙漠？”
　　蓝染注视着那双神秘莫测的眼睛，微笑道：“是。除了沙子，就只有几棵快枯死的树，与尸魂界不可相比。银也经常抱怨虚圈太无聊。”
　　“是吗？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毕竟你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算是虚。”平子锐利的目光仿佛要把蓝染看穿。
　　听出平子的挑衅，蓝染依然镇静自若，“那样的话，我当然无限欢迎。”
　　话说到这里，之前的好气氛一下子全没了。
　　随后两人只是默默地喝茶。
　　冬天的黄昏来得早，纸门上的光线很快变成凝重的金黄色，平子身上的黑色开衫熠熠闪光，那头长发更是浮光耀金，亮得叫人睁不开眼。
　　尸魂界的美景。
　　好似昨日重现。
　　蓝染心念转了好几转，终于说：“我出去给银打个电话，问问她现在在哪里。”
　　平子放下茶碗，起身告辞：“多谢款待，我也要走了。”
　　两人出了茶室，寒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平子缩了缩脖子。大概是因为人太美丽的缘故，连个小动作也做得非常可爱。
　　蓝染一声不响地脱下大衣给他披上。
　　平子没有拒绝这番好意。
　　走到大门口，他对蓝染微笑：“告辞。”
　　蓝染也微笑：“请慢走。”
　　这时一辆计程车驶过来，一个穿灰紫色长针织衫的女生走下车，白皙光滑的小腿包裹在浅棕色小牛皮皮靴里，煞是吸引人的眼球。
　　女生留着俏丽的短碎发，配上淡淡的雀斑和桀骜的表情，有几分难以抗拒的英伦味道。
　　平子惊讶地张大嘴：“日世里……”
　　星芒付了车费，从另一边下车，看到平子身上的大衣，脸色不由一变。
　　日世里揪住平子的耳朵，无视他的抗议，硬是把他拖上了计程车。车子发动的前一秒，也不知她用了什么神奇手法，居然把平子紧紧裹在身上的大衣剥了下来，朝星芒扔过去。
　　星芒恰恰在这个时候转过身子，于是大衣便掉到了地上。
　　蓝染知道她生气了，伸手准备拉住她。
　　意想不到的是，星芒竟然发动了始解：“射杀吧，神枪。”
　　蓝染急忙闪过，但手指还是被神枪划了一道血痕。
　　蓝染心头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收起温和的表情，冷冷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蓝染队长真的不明白我在干什么吗？”星芒用神枪指着他，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势。
　　蓝染是知道自家副官的脾气的，权衡利弊，语气转为温和：“我不过是请平子队长来叙旧罢了，你不用多心。”
　　“蓝染队长你忘了，我和你一样，都没有心，何来的多心。”星芒挑眉冷笑，“我问你，如果现在有个人比我更适合做你的副官，你还会不会把我留在身边？”
　　蓝染凝视着神枪闪着寒光的刀尖，不说话。
　　这个问题当然是无意义的。
　　因为不会有人比市丸银更适合做他的副官。
　　但是星芒问的是——如果。
　　如果。
　　蓝染认真地思考。
　　门前花坛里种了许多金盏菊，风吹过，杏黄色的花瓣骤然飘落下来。
　　蓝染抬起头，星芒已经离开。

　　第二十四章

　　接到星芒的电话，吉良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井鹤出来陪陪我吧。”星芒在电话里说。
　　吉良想说不，可是嘴巴根本不听使唤。
　　他轻轻问星芒：“你在哪里？”
　　“头好痛，不记得了，好像是苏……”一阵酒气涌上来，星芒弯下腰呕吐，手机掉到地上，电池与机身分家，好巧不巧滑进下水道的缝隙里。
　　星芒觉得那扑通落水的声音可爱得不得了，索性又把机身踢了进去。
　　“美女，要不要我帮你把手机捞起来？”两个小阿飞不怀好意地搭讪。
　　星芒很妩媚地斜他们一眼，用小手指勾起下几十斤重的下水道盖子，打开LV包拉链，把钥匙、钱包、蓝染送她的手机一一扔进下水道，最后干脆连LV也扔了进去。
　　两个小阿飞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做完这一连串动作，知道遇到了狠角色，哪里还敢再搭讪，跑得简直比兔子还快。
　　电话打不通，差点没把吉良急死。
　　好在他是个行事稳重的人，根据电话里嘈杂的声音和那一个“苏”字，估计星芒是在某个酒吧里。上网一查，城里名字有“苏”字的酒吧共有十六家。
　　他一家家地找。
　　找到第十四家的时候，心中有点绝望——他怕自己听错了，找不到她了。
　　有人在背后叫他的名字：“井鹤……”
　　吉良回头，灯火阑珊处站着一个人，外套提在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井鹤来晚了喔，害我等了好久。”声音里有一点小小的责备，或者，可以说是撒娇。
　　吉良默默走过去，没有说他很早就出门了，也没有说为找了她，他在城市里奔波了两三个小时。他只是帮她把外套穿上，问：“吃饭了吗？”
　　星芒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指着吉良大笑：“傻瓜，你这个傻瓜……”
　　吉良被她笑得心一牵一牵地痛。
　　他握住星芒的手，把她带到附近一家印度餐厅，为她点了一份鸡丝粥，又让服务员送一杯蜂蜜水过来。
　　餐厅里客人不多，气氛极佳，一个白衣少女在角落里弹奏理查·克莱德门的《瓦妮莎的微笑》，典雅悠扬且打动人心。
　　星芒喝下蜂蜜水，以手支颐，凝视窗外万家灯火。
　　吉良想问她怎么了，但是问不出口。
　　其实也不用问。
　　能让她这样的，除了蓝染，没有别的原因。
　　“队长，跟我回尸魂界吧。”吉良突然说。
　　星芒眯起眼睛，很漠然地瞧着他。
　　吉良的声音低下去，好像自言自语：“我们三番队跟队长走前一样，还是原来的那些队员，队务也依然由我负责。队长回去以后，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朽木队长那里吃柿子，无聊时就上屋顶看日落，我再也不会烦你，找你去批文件……”
　　混着沙子的风打在窗玻璃上，发出钝钝的细小声音。吉良听在耳中，觉得自己的声音比这还要空洞。
　　身边的人想必根本就没有听。
　　一百多年了，他的话，市丸银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他的心，那颗冷酷的心，只装得下一个人。
　　但吉良还是继续说下去：“队长室一直空着，里面的布置也没变，床仍然放在窗户下面，队长要是晚上睡不着，一抬头就能看见月亮……”
　　说到这里，吉良突然有点想哭。
　　他一直都是不坚强的。
　　在现世遇到虚，也数他叫得最凄惨。
　　所以就算他在这里哭起来，队长也不会觉得意外吧？
　　就在吉良不打算再硬撑下去的时候，神仿佛终于想起来要给他一点恩宠。
　　星芒把手伸到他背后，轻轻抱住他，说：“其实当初是准备带井鹤一起走的。但是我知道井鹤是个正直的孩子，不会跟我走，所以没有向你提出来。”
　　吉良呆呆地听着。
　　队长当初想过要带他走？
　　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会不会是自己在做梦？
　　队长身上的酒气令他有种作梦的错觉。
　　但他一点也不介意永远活在这样的梦里。
　　梦里没有冲突，只有圆满。
　　而现实——可怕的现实，残酷的现实，会伤人——伤得体无完肤。
　　“井鹤，你相信我是王族吗？”星芒问。
　　吉良惊醒过来，傻傻地点头。
　　“为什么？”
　　“因为是朽木队长告诉我们的啊。”
　　“可是昨天我差点死了，朽木队长一直都只是袖手旁观。你认为这该如何解释？”
　　吉良事后回想当时的情景，也觉得朽木的表现不可思议。但是面对星芒的问题，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加深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所以他想了半天，避重就轻地说：“大概是朽木队长没想到雏森小姐会那样做吧。”
　　“真的吗？”星芒的语气很怀疑。
　　身后传来一把冷冷的声音：“因为我知道祸害遗千年，你没那么容易死。”
　　星芒松开吉良，转过头，看到白哉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朽木队长……”吉良急忙站起来行礼。
　　“井鹤你给我坐下。”星芒喝住吉良，冷笑道：“朽木队长贵脚踏贱地，不知有何指教？”
　　吉良不知道自己是该站还是该坐，又怕他俩在大庭广众之下动刀，急得一额头汗。
　　白哉看也不看他，冷着脸对星芒说：“指教倒不敢，我是来告诉你，有个人要见你。你所有的问题，他都可以回答。”
　　“差你来传话？那人好大的面子。”
　　白哉双手抱在胸前，不说话。
　　星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一个瞬步闪到白哉面前，“谁，是谁要见我？”
　　白哉沉默了一会，说：“那个人，是你哥哥。”
　　几个结账离开的顾客推开门，只觉眼前好似刮过一阵大风，三个白色的人影从身旁掠过，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十五章

　　外面起了风，很冷。
　　星芒仰起头，任由寒风拂面，晕眩的大脑才逐渐恢复冷静。
　　乱菊等候在别墅门口，一见到星芒立刻迎上来，关切地问：“银，伤好了吗？”
　　星芒笑了笑，瞥到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庭院间，脸色一冷，连始解语都省了，神枪穿透风衣，闪电般朝雏森疾刺过去。
　　屋里的日番谷感觉到市丸银的灵压暴涨，心知不妙，急忙冲出来，可还是晚了一步——所有人都没料到星芒二话不说就出手杀人——在日番谷大吼雏森名字的时候，神枪已经到了她的心脏。
　　雏森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样，木木地站在那里，既不闪，也不躲。
　　眼看雏森即将丧命于神枪之下，日番谷肝胆俱裂，眼眶中几乎要挣出血来。
　　不料星芒手腕突然轻轻一转，神枪划过雏森的右臂，朝她身后的日番谷扑去。
　　日番谷做梦也没想到星芒的目标竟然是自己，忙举起冰轮丸格挡。他的实力本来与市丸银不相上下，可是星芒体内有崩玉，灵力比之前强大了十几倍，日番谷招架不住，被逼得连连倒退。
　　乱菊趁机把雏森拉出他们的战圈，发现她手臂被神枪割伤，也顾不得激战中的二人，先带她进屋处理伤口。
　　“市丸，快住手。”白哉用千本樱拦住神枪。
　　星芒收回神枪，冷笑道：“怎么，你也要与我为敌？”
　　“你不要胡闹了好不好？”白哉的脸色更冰冷了。
　　“我这样也算胡闹？那昨天他们一人砍我一刀叫什么？”星芒撇下白哉，看住日番谷，道：“尸魂界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儿童，你之前不是说过，我要是敢让雏森流血，你就会杀了我？她现在就在流血，你有本事就来杀我啊。”
　　日番谷往前踏了一步，怒道：“你以为我不敢？”
　　白哉皱起眉头，低声说：“缚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六道白光束住星芒，神枪“噹”一声掉在地上。
　　吉良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对白哉说：“朽木队长，请你快把市丸队长的束缚解开。”
　　白哉摇摇头，“这个鬼道不会伤害她，只会让她冷静下来。”
　　“可是……”
　　被绑住的星芒突然笑起来：“白哉，看来你一点也没有吸取拳西的教训。也好，我让你见识一下崩玉的真正力量。”
　　白哉脸色一变，“日番谷队长快退……”
　　他话音刚落，六条光束已轰然炸开。
　　日番谷急速地往后掠。
　　星芒冷酷的声音如影随形：“破道之九十，黑之月。”
　　黑色的光幕迅速笼罩住日番谷。
　　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人从屋里飘出来，手一挥，居然把九十号程度的破道化解得无影无踪。
　　星芒知道这才是正主儿，也不再攻击日番谷，收住身形，细细地打量他。
　　其实说“他”是不太准确的。
　　因为这个人眉目太过冷艳，气质又太高贵，一眼看过去，很难说是男还是女。
　　“他”的长袍是用透明的白色硬丝制成的，里面衬着柔软的浅紫色衬袍，每一颗纽扣都是一块晶莹的翠玉。额头中间点缀着一颗比大海还要澄澈的心形蓝宝石，映着比星光还要灿烂的绯红眼眸，美得罕见其匹。
　　这样的气势，应该就是白哉所说的要见她的人。
　　星芒沉思的当儿，那人用不可思议的优雅姿势走到她面前，微笑道：“银，我叫月，是你的哥哥。”
　　随着他的走近，一种很奇异的空虚感在周围缓缓地浮起，仿佛有层肉眼看不见的薄膜突然悬挂在眼前，什么都是雾蒙蒙地。
　　星芒知道月的灵力强大得可怕，不仅自己远远比不上，恐怕蓝染也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她丝毫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只是把神枪插回腰间，淡淡地说：“对不起，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月不动声色，“我在跟我弟弟说话。”
　　“好像这里能被你称作弟弟的只有他们三个。”星芒指指白哉、日番谷和吉良，笑眯眯地说。
　　面对星芒的无礼，月仍然维持着优雅的笑容，微笑道：“银，愿意随我来吗？或者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做个简单的解答。”
　　不待星芒回答，他已转身朝屋里走去。
　　星芒捏紧神枪，跟在他身后，来到别墅的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空间很大，高度适宜，大概是打扫得非常干净摆设又异常典雅精致的缘故，虽然没有窗户，却并不觉得憋闷。
　　月指了指最为显眼的一大块围屏，笑道：“这是我喜爱的物件，所以就带过来了。”
　　围屏是用淡青色的绫缎做的，上面用水墨绘了几杆疏竹，竹叶上的露珠泫然欲滴，令人不禁联想到天空明月朗照、竹林秋虫低鸣的美丽秋景。
　　星芒在榻榻米上坐下来，道：“不就是来现世呆两天吗，带这么多东西，不嫌麻烦么？”
　　“不管在哪里，总要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身边才会有安全感，麻烦也只好不去计较。”月在星芒对面坐下，动作优美得无懈可击。
　　星芒耸耸肩，首先表明自己的立场：“先声明，不管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都不会回尸魂界的。而且我也没什么问题特别想问你。你如果有什么特别想告诉我的，趁我在这里赶快说。机会仅此一次，稍纵即逝。”
　　“先知说的不错，你的脾性果然顽劣。”月笑道：“想不想知道身为王族的你，为何会沦落到流魂街八十四区？”
　　星芒掏掏耳朵，做无聊状，“说来听听。”
　　“你大概听说过，王键是进入王族空间的钥匙。蓝染费尽心力，也是想重新做出王键来。他却不知道，王键并不是死物，而是每一代有特殊灵力的两个王族成员。”
　　星芒吃了一惊，抬头看着他。
　　“没错。你和我，就是第二十代王键。换句话说，蓝染要进入王族空间，首先毁灭的就是我们。”月的神情转为肃然，“所以历代灵王都会把其中一个王族成员送到别人万万想不到的地方去，以保护整个王族的安全。你，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出生不久就被送到了流魂街。”
　　星芒被这秘密震惊得说不出话，半响才问：“山本总队长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吗？”
　　“这是王族最大的秘密，除了灵王和先知，几千年来都没有人知道。这次是因为你和蓝染的关系太特别，所以我们不得不让大贵族朽木白哉参与进来。”
　　星芒嘲笑，“你们完蛋了，现在日番谷他们都知道了，蓝染很快也会知道的。”
　　月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会很担心自己的性命。”
　　“如果是死在蓝染的手上，那也没什么关系。”星芒笑眯眯地说：“说实话，比起你这个不知真假的所谓哥哥，我倒更喜欢蓝染一些。”
　　“原来是这样，先知又说对了。”月露出抱歉的神色，“那我只好去杀了蓝染，以绝后患。”
　　星芒心一沉，立刻笑道：“少说大话了，你们要是能杀蓝染，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
　　“王族有王族的骄傲，在危险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贸然出手，是对自己尊严的亵渎。”月露出莹白的牙齿，笑得十分自负，“你应该看得出来，蓝染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不是因为要找你，他根本不配见到我。”
　　星芒见识过他的灵压，知道所言不假，手心里慢慢沁出冷汗来。
　　“当然，蓝染是你喜欢的人，为了不让这个小蚂蚁损害我们兄弟的感情，我也可以不杀他。但是，你必须尽快跟我回去。” 月的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星芒冷笑，“就算我答应回去，什么时候走也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干涉我？”
　　“我的傻弟弟，难道你连自己身体的变化都没有发觉？最多七天，你就会彻彻底底地变回原来的样子。所以你如果想把现世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走，最多只有七天时间。这也是我能够给你的最长时间。”
　　“出于对你的关心，请容我再告诉你一点，这种变化是慢慢出现的。也就是说，昨天你的眼睛变成了红色，明天头发颜色会变成银色，后天身体会变成男人……七天后，就完完全全是原来的市丸银了。”
　　星芒太过震惊，嘴里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完全说不出话，只能瞪瞪地看着他。
　　月走到星芒身边，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当然，如果你不想慢慢变成男人，我可以帮你一个忙。这样在七天内，你的身体不会发生任何变化，直到我们回到尸魂界，你才会变成原来的市丸银。”
　　星芒想了一会，默默地点点头。

　　第二十六章

　　星芒从地下室出来，在走廊上碰到了朽木和吉良。
　　吉良见她脸色非常难看，眼睛涣散无光，担心地叫了一声：“队长……”
　　“啊，是井鹤啊。”星芒转过脸，目光呆滞地在他和白哉脸上扫了一遍，问道：“现在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吉良不好意思说担心她，便回答道：“还不算晚，才刚过十二点。
　　“这样子啊，果然还早得很。”星芒接着吉良的话说，说完了就无端地笑，笑得很倦乏。
　　吉良从没见她这个样子，有点害怕，不敢再说话。
　　星芒叹口气，不再理会这两人，在夜幕中缓缓离去。
　　“队长……”
　　白哉拉住吉良，“由她去吧，她会回来的。”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深蓝色的天空像缎子一样柔软。
　　蓝染站在阳台上的身影被月亮照在地面上，拉得细长细长的。
　　过了一会，一朵紫色的云彩飘过来，遮住了月亮。四下变得朦胧一片，水晶瓶子里的铃兰花在黑暗中静静地散发清香。
　　感觉到熟悉的灵压，蓝染微笑道：“还在生我的气么？此刻景色极佳，错过了倒可惜。”
　　“良辰美景奈何天，到头来都是一场春梦。” 星芒跳上阳台，一把抱住蓝染，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呼吸间，全是往日所熟悉的铃兰香气。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蓝染队长……”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他的颈间。
　　“银，怎么了？”
　　“没什么。蓝染队长很喜欢平子队长吗？”星芒轻声问。
　　“想听实话吗？”
　　“嗯，说吧。”
　　“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我对感情这种事既没有经验，也没有兴趣，只是凭着直觉行事。而这种直觉，大多是出于某种利益的考虑。前几天看电视，一个女孩问她的男朋友：‘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海里，我们都不会游泳，而你只能救一个人，你会救谁？’这个问题当然是很无聊也很滑稽的，但并非完全没有意义。比如你下午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可以借这个问题来回答你：如果把电视中的那个问题换成你和平子队长，我一定是救你。至于我的目的是因为你是我的副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也回答不出来。”
　　这是有生以来蓝染第一次对别人说出发自内心的实话。
　　尽管表达得有些不清楚，星芒却完全能理解他的意思：对于感情，蓝染堪称清心寡欲。他不对别人付出感情，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感情。纵然偶尔冒出一两颗火星，也会因为他太过精明的算计而熄灭。
　　可是不管他是怎样对待别人的，他从来都没有欺骗过市丸银。
　　利用、冷淡、疏远、纵容，都好像明镜中的影像，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可是我知道自己是很喜欢蓝染队长的。”星芒低声说。发觉眼泪又涌出来了，急忙忍住，微笑道：“每见一次就更喜欢一些，即使想起队长原来是如何对我的，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我真是个傻瓜，对吧？”
　　月影悄悄地从阳台一角铺过来，蓝染捧起星芒的脸，发现她眼眶红红的，嘴唇白得近乎透明。
　　蓝染有点心疼地亲吻她的面颊。
　　只是一种表示关切的亲吻。
　　星芒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嘴唇。
　　唇齿交缠间，蓝染冰凉的嘴唇逐渐火热。
　　在纯净皎洁的月光下，时光刹那间倒退许多年。
　　那时他戴着黑框眼镜，银是一个稚嫩的少年，没有利用，没有羁绊，没有后果，只有单纯的感动和温暖。
　　蓝染忽然意识到，除了市丸银，从来没有人带给他如此美好的感受。
　　这样算不算爱？
　　应该算吧。
　　尽管这种爱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扭曲得支离破碎，其真实性却是毋庸置疑的。
　　在他心中，有一个地方，只属于市丸银，只有市丸银可以触碰。
　　想到这里，蓝染激烈的动作变得充满柔情。
　　星芒紧紧贴住他，似乎怎么动都觉得不够紧，恨不得整个人揉进他身体里。后来蓝染才想到，星芒当时的执拗，是带了点绝望的意味的。
　　那一晚谁也记不清做了多少次。
　　两个都是体力超常的人，做多少次都不觉得累，肆无忌惮地释放着爆炸性的灵压，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和对方欢愉。
　　直到银色的启明星出现在浅堇色的天空，晨曦铺满白色的罗马柱，星芒才疲倦地在蓝染怀里睡过去。
　　窗户上厚重的窗帘使室内的光线非常柔和，星芒精致的面孔上有一层淡蓝色的的阴影，显得非常脆弱。蓝染很怜惜地把她额头上的碎发一点一点地拂上发线，然后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那样把她拢在怀里。
　　星芒一直睡到太阳下山才醒，跟蓝染说她想吃柿子。
　　蓝染笑道：“这个季节里只有冻柿子，可能不太可口，不如改吃别的吧。”见星芒不悦地撅起嘴，便笑道：“算了，我叫人去给你买。”
　　“我只吃蓝染队长亲手买回来的。”
　　蓝染发现他对自家副官的任性完全束手无策，只好答应出去给她买柿子。
　　出门前，星芒又改变主意，说不想吃柿子了，要蓝染陪她去逛街。
　　蓝染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了。
　　面对蓝染的反常举动，三个十刃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镜花水月催眠了。葛力姆乔不得不去问唯一不受镜花水月影响的东仙要，才确定刚刚发生的都是真实的事情。
　　“莫非明天早上太阳会从西边升起？”葛力姆乔自言自语地说。

　　第二十七章

　　黄昏晴朗而温柔。
　　夕阳缓缓朝西坠下，把高楼的尖顶染得通红，云霞娇艳欲滴。迟归的鸟儿悠然地从一朵云下飞到相邻的另一朵云下，翅膀在夕照中熠熠闪光。
　　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人从南到北，有人从北到南，无一不是行色匆匆。
　　星芒紧紧拉着蓝染的手，从拥挤的人群中走过，心中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怎么形容好呢？
　　存在感。
　　跟蓝染呼吸同样的空气，看同一次落日，聆听同样的风声……总之只要跟蓝染在一起，就觉得自己是真实地存在着。
　　不知不觉走到珠宝店门口，星芒笑道：“进去看看吧。”
　　经济不景气，又是冬天，买首饰的人很少，只有一对情侣在选购戒指。男生拿起一枚女戒，轻轻为女友戴上，女孩对他嫣然微笑，气氛非常柔和亲昵。
　　看到星芒眼中的羡慕神色，一个售货员对蓝染笑道：“先生，给女朋友买一枚戒指吧。”
　　蓝染朝星芒瞧了一眼，星芒连忙笑道：“上次不是送了一个戒指给我吗，不用再买了。”
　　蓝染微微一笑，拉着她在柜台前坐下，让售货员把戒指拿出来给星芒试戴。
　　“拿对戒。”他说。
　　星芒呆了一下，低声说：“喂，你知不知道对戒代表什么？”
　　“我知道。”蓝染揽住她的纤腰，“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从不后悔把你留在身边，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值得我对他好。”
　　看到如此英俊的男生对如此美丽的女生告白，几个售货员都露出善意的微笑。
　　两人最终选了一对铂金戒指，分别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星芒觉得那晚的月亮美极了。
　　回到别墅后，两人在阳台上支了舒适的桌椅，一边喝酒，一边闲聊。月光洒到手上，两枚戒指便一起闪光。
　　星芒凝视着手指上的戒指，问蓝染：“蓝染队长今天是真心想买这个吗？”
　　“嗯。”
　　星芒把目光从戒指上移开，看着蓝染的脸庞。
　　“是因为喜欢我？”
　　蓝染点头。
　　“比喜欢平子队长还要喜欢？”
　　蓝染坦承：“比喜欢平子队长要喜欢得多得多。”
　　“不骗我？”
　　“从来没有骗过你。”
　　星芒怔了一怔，微笑道：“如果有一天我骗你了，还会不会喜欢我？”
　　蓝染喝下一口请酒，回答道：“小事就算了，大事可能会生气。”
　　“善意的欺骗也不行？”
　　“不行。因为所谓的善意，只是自以为对我好。”蓝染把星芒搂在怀里，“可是事实上，什么对我才算好，要我说了算。”
　　“反正没事，不如说来听听。”
　　“跟你一起坐在这里，说一些有的没的，就还不错。”
　　星芒狡黠地笑起来，“重点是跟我在一起，还是说有的没的？”
　　“你说呢，银？”蓝染吻上她的嘴唇。
　　第二天早上，星芒独自把萨尔阿波罗叫出来。
　　萨尔惴惴不安地问：“市丸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能不能给我安个追踪装置，要非常隐蔽，连蓝染大人也看不出来的那种。”
　　“之前不是有一个吗？”
　　“早就拆掉了。”星芒说：“现在有紧急情况，但是对手非常强大，如果你的追踪器连蓝染大人都瞒不过，那就不用安了。”
　　“您的意思是，有个人比蓝染大人还要厉害？”萨尔试探地问。
　　星芒点点头。
　　萨尔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好，请随我来。”
　　下午星芒回到白哉那里，去地下室见月。
　　“昨晚和蓝染在一起？”月问。
　　“是。”
　　月挑眉微笑，“身体没有异常反应吧？”
　　星芒也笑，“灵压似乎变弱了，其他倒没什么。”
　　“我为了遏制崩玉的破坏力量，在你身体里下了结界，自然会对灵压产生影响。这是正常反应，不用担心。对了，你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现世了，打算怎样告诉你那位母亲？”
　　“就说马上要去国外留学。你能给我搞到外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随便哪所大学都可以吗？”
　　“最好是名校。这样我妈好接受一点。”
　　“没问题。”
　　星芒满意地离开。
　　萨尔阿波罗开始分析月的各种数据。
　　月的灵压果然十分强大，而且似乎受到某种特殊物质的保护，对他的工作产生了很大的干扰。直到第二天早上，他还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幸好萨尔有一个异常聪明的大脑。他调出所有死神的资料，与月的数据进行对比，终于找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萨尔拿起手机，星芒报告他的最新发现：“月来现世前，去过十二番队。”
　　“干得好。”星芒表扬他，“我现在要和一位可爱的妹妹出去吃饭，那家餐厅很不错喔，小萨想吃什么，尽管开口，我请客。”
　　萨尔干笑两声：“怎么好让您破费？”
　　谁不知道这位大人喜怒无常且异常吝啬，吃了她的，以后只有加倍偿还。他可不想回到虚圈被她以追债的名义天天虐待。
　　“小萨这次帮了我的大忙，怎么算是破费呢？”星芒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原来那样，听起来格外认真，“所以不用客气，想要什么好吃的，尽管说就是。”
　　萨尔还是不敢冒险，“谢谢市丸大人的好意，我吃药丸就好了。”
　　“呵呵，那好吧。小萨请继续工作，有什么发现随时给我打电话。”
　　“是，市丸大人。”
　　挂上电话，萨尔忍不住腹诽：“早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

　　第二十八章

　　星芒和日世里约在大学门口见面，然后直奔一家著名的日本料理店。
　　这家料理店是正宗的关西风味，布置也很漂亮。桌子上铺着棠棣色的桌布，古香古色的葫芦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胡枝子，看上去十分雅致。
　　星芒先要了一壶清酒，穿着紫绛色棉布和服的服务员居然用铜壶温好了端上来，热腾腾地冒着白烟，不喝就觉得痛快。
　　“怎么找到这个好地方的？”日世里夹起一根萝卜条，问星芒。萝卜条上裹着大粒黑芝麻，香得不得了。
　　“之前跟蓝染队长来过一次。”星芒微笑，“他对饮食好像特别在行，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找到好吃的东西。”
　　“那个死秃子也很在意吃的东西……”日世里喝下一大口酒，闷闷地说。
　　星芒笑道：“那有什么办法，蓝染队长跟随平子队长那么久，自然会相互影响。”
　　日世里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介意？”
　　“我心里也有乱菊和井鹤，但是他们跟蓝染队长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星芒放下筷子，举杯与她对饮，“在蓝染队长的心中，平子队长就像乱菊和井鹤一样，很重要，不能遗忘。”
　　日世里很意外，“你跟原来变了很多。”
　　“好歹在现世以另一个身份生活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跟过去完全一样。”
　　“我比较喜欢现在的你，如果你原来就是这样，说不定我们可以做朋友。”
　　“呵呵，能得到你的夸奖，真是不容易啊。不过很遗憾，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变回原样。”
　　“嗯？怎么回事？”
　　“听说过我的真实身份？”
　　日世里摇摇头。
　　“朽木白哉说我是王族，然后一个灵压高得吓死人的家伙跑来自称是我哥哥，说我七天内会变回原来的市丸银。”
　　星芒简单地把这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讲给日世里听。
　　日世里摇摇头，问星芒：“你又不知道那个叫月的人是不是真的是你哥哥，怎么会让他在你体内设结界？”
　　“第一，月太厉害，尸魂界不可能有那样的人物，所以我想他们没有骗我。第二，我不想让蓝染把我当怪物看。”星芒苦笑，“万一他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发现旁边的人脸还是女人，身体却变成了男人，你猜他会怎么样？”
　　“切，他怎么样关我屁事，最好是吓死他。就算吓不死，也……”日世里仍然对蓝染耿耿于怀。
　　星芒把一根蘸酱的黄瓜塞进她嘴里，堵住她后面的话。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日世里把黄瓜吐出来，问星芒。
　　“不知道。可以信任你？”
　　日世里想了一会，点点头。
　　“我现在的灵压很不对劲，昨晚试着解开结界，结果五脏六腑都痛起来，所以必须要知道这个结界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好像听出来，你不打算回尸魂界了？”
　　“本来是打算回去的，昨晚跟蓝染交谈之后，放弃了这个念头。”星芒缓缓旋转着手上的戒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如果他打不过月，我们一起死了就是。反正回去尸魂界也是生不如死，干脆痛痛快快大干一场，死而无憾。”
　　“我手下的一个破面告诉我，月来现世前去过十二番队，我怀疑他是去找了涅队长。你曾经跟涅队长共过事，说不定知道这个结界。”
　　星芒看住日世里，继续道：“当然，我没忘记一百多年前的事。所以你就算不帮我，我也不怪你。咱们还是朋友。”
　　日世里抿紧嘴唇，朝星芒看了半响，终于伸出右手，按在她的胸口上。
　　“结界是从这里设下的？”
　　星芒点头说是。
　　日世里皱起眉头，低声说：“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
　　星芒笑道：“没关系，你一百多年没回尸魂界，不知道也很正常。”
　　“我不是说这个。”日世里说：“这个结界好像是我的前任队长，戈舟队长的手法。但是她很早就去了零番队……”
　　星芒忽觉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心脏，整个人像浸在冰水中，寒气彻骨。
　　她问日世里：“戈舟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贵美丽，像圣女。”日世里满脸崇拜，“当然灵力也是非常杰出的，否则不会升迁到零番队。”
　　星芒从包里拿出纸笔过来，画下月的样子，然后推给日世里看。
　　日世里惊讶地问：“你见过戈舟队长？”
　　星芒呼出一口长气，微笑道：“她就是我哥哥。”
　　真讽刺。
　　她明明现在还是个女人，偏偏别人叫她弟弟。
　　更奇怪的是，那个所谓的哥哥居然是个女的。
　　星芒握住日世里的手，重重摇了几下，“谢谢你。这次的大恩，我一定铭记在心。”
　　“肉麻！快回去找你的蓝染队长吧，这个结界可能只有他能解开。”
　　星芒真心实意地说：“平子队长真有福气。”
　　日世里脸颊绯红。
　　星芒拍拍她的肩膀，结账离开。出门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吩咐服务员把这里最好的寿司每样做五份，全部打包带走。
　　回去别墅，星芒把包装精美的寿司分给三个十刃和东仙要，然后把剩下的一份拿去书房给蓝染。
　　“市丸大人为什么要买寿司给我们吃？”葛力姆乔偷偷问乌尔奇奥拉。
　　乌尔面无表情。
　　萨尔阿波罗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吃完寿司就钻进实验室。
　　“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喜欢做实验？”葛力姆乔又问乌尔。
　　乌尔冷冷地说：“请问关你什么事？”
　　“白痴，好好跟我说话会死啊……”葛力姆乔怀着无限怨念地瞪着他。
　　“你们两个不要斗嘴了，马上就要和尸魂界开战了，有时间不如想想选谁作为对手。”说完这句话，东仙懒得再去看这两个暧昧了几十年也不肯捅破那层薄纸的破面，很有型地提起清虫，一个瞬步闪到蓝染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
　　东仙轻轻咳嗽一声，问道：“蓝染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要。”
　　东仙推开门，朝星芒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市丸的灵压怎么了？”
　　东仙的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关怀，星芒对蓝染掏掏耳朵，用唇语问他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蓝染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淘气，微笑道：“有一位老朋友，在银的体内设下了结界，灵压受到很大的损害。”
　　东仙一愣，“老朋友？”
　　“前十二番队队长戈舟。”星芒耸耸肩，把受骗的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东仙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点，“这么说，市丸不是王族？”
　　“啊啦，听说我不是王族，要你好像蛮高兴的嘛！”星芒打趣他。
　　东仙的黑脸千载难逢地改了色。
　　蓝染忍住笑，道：“要，你去请萨尔阿波罗来一趟。”

　　第二十九章

　　“你说不能解开是什么意思？”蓝染压制住怒气，问萨尔阿波罗。
　　萨尔为难地低着头，想着如何用最简明的话语回答他的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蓝染不耐烦地再次发问。
　　“呃……”萨尔顿了一下，仔细斟酌着用词。
　　“这样说吧，每个身体都是一个封闭的结构，维持其内部的平衡，身体便呈现出健康状态。目前在市丸大人的身体里，结界、崩玉、因果之锁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如果强行解开这个结界，市丸大人就会……”
　　萨尔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没有再往下说了。
　　天下起雨来。虽是冬雨，却异常大，树叶被雨点打得啪啪作响。一扇窗户被风吹开，水珠溅上窗帘，然后嗒嗒地滴到地毯上，很快形成一大片水渍，看上去感觉非常凄冷。
　　葛力姆乔和乌尔奇奥拉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去把窗户关上。
　　星芒缓缓在蓝染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心都在冒冷汗。
　　东仙开口道：“能不能用崩玉把这个结界破坏掉？”
　　“恐怕不行。”萨尔说：“因为结界与因果之锁连在一起，如果强行破坏它，轻则灵力完全消失，重则因果之锁……”
　　“好了，小萨。”星芒打断他的话，“你们先出去吧，我有些事要和蓝染大人商量。”
　　东仙第一个走出书房。
　　随后三个十刃也出去了。
　　萨尔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转身说：“市丸大人，那位月的灵压是被一种能够膨胀的东西激大的，他其实没那么厉害。他之所以能解开黑之月，是因为你不想真的杀死日番谷，黑之月只相当于三十号程度，乌尔奇奥拉和葛力姆乔都可以化解。”
　　“谢谢你，小萨，这下我放心多了。”
　　萨尔走后，蓝染低声说：“银，你别怕，我一定会想办法把结界解开的。”
　　“嗯。”星芒微微一笑，“就算解不开也没关系，只要好好替我出一口恶气就行了。”
　　她摊摊手，“谁让我那么笨，人家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简直是个猪脑子。”
　　“这不怪你，他们计划得那么周详。”蓝染安慰她：“好在今天只是第四天，还有三天时间来想办法。”
　　“小萨都那样说了，还有什么办法……”星芒心头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抬起头，微笑道：“蓝染队长，我有个很好玩的计划，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你说什么？”白哉震惊地问星芒。
　　“我妈不准我出去留学，所以我只好跟她说我要结婚了。” 星芒微笑，“放心，是假结婚，只在教堂举行个仪式就可以了。”
　　“可是……”白哉按住额头，以免自己因青筋暴跳而死。
　　星芒叹口气，哀怨地问他：“难道你那么讨厌我？”
　　“你……”
　　“还是你嫌弃我几天之后会变成男人？”
　　“不是……”
　　“那就是你怕蓝染。”
　　白哉灵压瞬间暴涨。
　　吉良鼓足勇气，大着胆子说：“那个，队长，既然是假婚礼，不如……”
　　星芒笑了笑，“假如蓝染来了，井鹤你能挡他几招？”
　　吉良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
　　白哉挑眉冷笑，“你确定蓝染会来闹婚礼？”
　　星芒没好气，“白哉你真是天真，我随口说说你就信。不过嘛，我倒是很盼望他来闹一场，否则我就这样窝窝囊囊地回去尸魂界，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不是太冤了么？”
　　白哉知道她答应回尸魂界的原因，听她仍然心心念念不忘蓝染，脸色不由冷得像万年玄冰。
　　“呵呵，我现在就来试试蓝染的反应。”
　　星芒拿出手机，拨通乌尔奇奥拉的电话，打开扩音器。
　　“市丸大人，您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乌尔冷静的声音响起来。
　　“啊拉，小乌你胆子变大了哦，竟敢盘问我的行踪。为了惩罚你，我决定由你去告诉蓝染，后天我和朽木白哉在教堂举行婚礼。”
　　“什么？市丸大人……喂，市丸大人，请等一下，我请蓝染大人来接电话。”
　　“不用啦，小乌，之所以让你去告诉他，也是因为你有再生能力啊。呵呵，祝你好运。”星芒挂掉电话，朝白哉眨眨眼睛，“你猜蓝染要多久才会给我打电话？”
　　白哉在沙发上坐下。
　　吉良、乱菊、日番谷和雏森也各自坐下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星芒的电话响了。
　　星芒看着电话，迟迟不接听。
　　日番谷冷笑，“市丸你居然是个胆小鬼，连蓝染的电话也不敢接。”
　　星芒吸口气，打开翻盖。
　　在场的五个人不约而同释放出灵压，以探听他们的对话。
　　蓝染的声音非常温柔：“银，你马上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蓝染队长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吧。我现在太忙了，没时间去看你呐。”
　　“昨天我送你的戒指你还戴着吧？戒指是一对，我的心意你应该清楚。”蓝染的语气很隐忍，“我知道嫁给朽木不是你的本意，我不怪你。你现在马上回来，我带你回家。”
　　雏森瞧见星芒左手无名指上果然有枚戒指，脸色立刻转为苍白。
　　吉良和乱菊互看一眼，表情都很复杂。
　　星芒说：“蓝染队长你整天忙着研究崩玉，想方设法重做王键，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这个副官呢？白哉虽然是个木头，却比你对我好得多。所以我决定了，我不仅要嫁给白哉，还要跟他回尸魂界。你要回虚圈就自己回去，那里也不是我的家。”
　　蓝染没有再说话。
　　电话里响起一阵嘈杂的低频噪音，星芒觉得手机烫得厉害，连忙将它扔到一边。
　　手机在半空中变成一堆浅银色的细灰。
　　所有人都被蓝染强悍的灵压吓了一跳。
　　乱菊坐到星芒身边，低声安慰她。
　　星芒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满不在乎地冷笑。
　　白哉站起来，背对着她，说：“好，我们后天举行婚礼。”
　　“不用去请示我那位无比尊贵哥哥？”
　　“这种小事，无需劳烦月殿下。”
　　“也对，他在地下室修仙，没事不能打扰。”星芒顿了一顿，笑道：“对了，你现在是不是也该改口叫我银殿下？”
　　白哉回过头，嘴角轻轻一撇，冷冷地笑起来。
　　星芒也笑了。
　　她问白哉：“如果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我们从前的事情都忘了？’你大概会回答，‘我从来就没有记住过’，对吧？”
　　白哉沉默片刻，淡淡道：“没错，我早就忘了。”
　　星芒抬起头，注视着白哉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冷漠、空疏，什么感情的痕迹也没有。
　　星芒露出一丝笑容，“太好了，这样婚礼纯粹是演戏而已，我们谁也不会有负担。”
　　白哉没有接话。
　　星芒微笑，“我请婚庆公司来操办，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没有。”白哉走出客厅，表示谈话结束。

　　第三十章

　　准备婚礼的时间虽然短，好在星芒和白哉完全不计成本，所以婚庆公司还是把教堂布置得非常漂亮。
　　这一天天气晴朗，风里满是百合花的清香。
　　星芒在乱菊的帮助下换上白色的婚纱，由化妆师为她化妆。
　　十点钟，礼车到了楼下。
　　星芒站起身，乱菊帮她把裙摆理顺，然后一起坐上礼车去教堂。
　　白哉在吉良的陪伴下，站在教堂圣坛的台阶上，迎接他的“新娘”。
　　阳光静静地照在他比雪还要苍白的脸上。
　　在他以祖先的名义许下的承诺上，每一件事都那么难以抉择，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多年前来现世抓露琪亚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如果他能勇敢地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哪怕只是一次，许多悲剧也可以避免。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从小接受的教育、繁琐的贵族规矩，几乎把他捆得死死的。
　　白哉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乐队开始演奏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
　　白哉抬起头，星芒出现在教堂门口，整个人被投射在五彩玻璃的阳光染了一层半透明的光环，美得令人窒息。
　　他把目光从星芒脸上收回，看向参加这个所谓“婚礼”的来宾。
　　宾客非常非常少——统共不超过十五人。
　　女方这边只有星芒的母亲来观礼。
　　男方那边则是尸魂界的队长和副队长。戈舟穿着白色的燕尾服，其余人则宽袍长袖——便于携带斩魄刀。
　　除了山本总队长，尸魂界所有的队长都来了。而蓝染身边只有东仙要和三个十刃，只要他敢来，绝对是有去无回。
　　至于市丸银，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市丸银，已经被他们置于死地的市丸银……白哉的胸口仿佛被捅了一刀。
　　乐曲悠扬地飘荡在教堂的拱顶之下，白哉自己也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想起和市丸银共同渡过的那许多日日夜夜，为什么他们在樱花树下看雨点拂过花瓣的情景好像历历在目，更不明白为什么他希望从门口到圣坛的距离延伸到宇宙尽头，永远不会走完。
　　星芒越走越近。
　　死神们的脸色越来越紧张。
　　棠枝向坐在她身边的戈舟提出疑问。
　　戈舟给出这样的解释：“他们都出身武士世家，思想传统，不太适应这种西式的婚礼仪式。”
　　棠枝是搞心理学的，见过无数奇怪的个案，心理承受能力早练出来了，故也只是一笑置之，专注地看着女儿冉冉走过来。
　　虽然来不及通知父亲从日本赶来参加婚礼，星芒还是谢绝了戈舟代替父亲的角色，决定独自走到白哉面前。
　　长长的面纱随风轻扬。
　　香橙花球芬芳弥漫。
　　星芒已经走到了第一排。
　　浮竹朝门口扭过头，希望能看到敌人的踪影。
　　剑八绷着脸，手搭在刀柄上。
　　八千流在他耳边低声问：“小剑准备帮市丸吗？”
　　剑八惊讶地看着她。
　　粉红娃娃笑得云淡风轻：“市丸现在变得好漂亮，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味道也跟原来不一样了。所以，小剑如果要帮市丸，我也不会反对。”
　　分别站在新郎和新娘身边的吉良和乱菊并不知道这个计划，两人都在心里祈祷婚礼能够顺利举行，祈祷蓝染不要出现，祈祷星芒会随他们回尸魂界，祈祷所有的事情都恢复到从前。
　　星芒在圣坛前停下脚步。
　　蓝染没有出现。
　　白哉轻轻握住星芒的手，一起走上圣坛。
　　白发的牧师微笑道：“朽木先生，你确信这个婚姻是上帝所配合，愿意承认接纳市丸小姐为你的妻子吗？”
　　白哉低声说：“我愿意。”
　　“你当以温柔耐心来照顾你的妻子，尊重她，爱护她，永远忠诚地待她。你在上帝和众人面前愿意这样吗？”
　　白哉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不知究底的吉良焦急地对他使眼色。
　　剑八暗骂吉良是个笨蛋。
　　牧师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星芒从薄纱下抬起眼睛，看着白哉。
　　她的目光很奇怪，既不是惊讶，也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轻微的讥讽。
　　白哉心头闪过一道不祥的预感。
　　牧师踌躇着要不要问第三遍。
　　就在这时，许多个传呼器同时响起来，发出的是同一个声音：“紧急戒备，紧急戒备，静灵庭内有入侵者，队员损失惨重，大灵回书廊和清净塔居林被毁，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戈舟。
　　她立刻展开瞬步，朝圣坛上的星芒飞去。
　　一道寒光阻止了她的动作。
　　镜花水月。
　　变成棠枝的镜花水月。
　　赫然插在她的胸口。
　　戈舟倒在地上，白色的礼服被鲜血染得通红。
　　卯之花迅速来到她身边，为她止血。
　　日番谷大吼：“朽木队长，快抓住市丸！”
　　他身形刚动，剑八的斩魄刀便劈了过来。
　　雏森准备去帮日番谷，八千流突然出现在面前，笑眯眯地警告她：“小剑玩得正高兴，你如果去捣乱，我可是会不高兴的哦。”
　　吉良和乱菊被这番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不知该怎么办。
　　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同时拔出斩魄刀朝圣坛扑去。
　　戈舟凝聚起最后一点灵力，念起发动结界的咒语。
　　星芒感觉体内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痛不欲生。
　　花天狂骨和双鱼理发出迅猛的飓风，铺天盖地般朝她袭来。
　　强大的灵压穿透金色的阳光，把圣坛淹没在银白色的亮光之中。
　　蓝染赶到教堂门口时，教堂的每一扇窗户上好像都开出累累的樱花，宛如缀在天幕之上的繁星。各种灵压在空气中轰响，杀气四处激荡。
　　蓝染知道他来迟了一步。
　　心慢慢地下沉。
　　带着难以言喻的痛。
　　下沉。
　　整个世界分崩离析。
　　东仙和乌尔的脚步声，四面八方轰响的灵力，斩魄刀与斩魄刀的交锋。
　　似哀伤而孤独的回音。
　　耶稣在十字架上悲悯地注视着这一切。
　　每个人都用一种惊愕的神色注视着白哉。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不敢置信的怒气和讶异。
　　谁都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
　　白哉倒在盛开着百合花的圣坛之上。
　　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收回斩魄刀，脸上有无奈而意外的苦笑。
　　太阳在惊人的气压后隐没了。
　　教堂里的光线如提早到来的暮色。
　　但是仍然能够清楚地看到白哉用身子护着恢复了原貌的市丸银，没有血色的脸上有淡淡的微笑。
　　蓝染抱起已经晕过去的市丸银，低声对白哉说了句“谢谢”。
　　白哉看着他怀里的银发男人，一阵莫可名状的酸楚突然袭上心头。
　　是心酸。
　　真的心酸。
　　灵力随着鲜血往外流。
　　灵魂好像破了个大洞。
　　冷。
　　寂。
　　且伤。
　　蓝染抱着市丸银走到戈舟身边，优雅地把镜花水月插回腰间，然后冷冷地看着她。
　　戈舟默默解开市丸银体内的结界。
　　没有人敢上前阻止蓝染离开——因为谁也阻止不了。
　　剑八把白哉扶起来，八千流、吉良和乱菊跟在他们身后，和浮竹等人一起离开这里。
　　他们走后，教堂的尖顶轰然倒下，在晕光闪烁的空气中勾画出如瀑布般壮观的烟尘的侧影。
　　战争与和平，爱情与友情，背叛与反背叛，生与死，把这侧影固定在那悲壮而充满温情的一刹那。随后，一切的一切，都于这烟尘之中随风飘散。
　　这天中午，棠枝在家看到一条紧急新闻，说是台北路的一座教堂发生了严重爆炸事件，教堂主体几乎被全部摧毁，所幸没有发生人员伤亡。警方没有在现场找到炸药及相关危险物品，但不排除是恐怖分子所为，请广大市民注意安全，谨慎对待周围出现的可疑包裹。
　　棠枝关掉电视，准备给星芒打个电话，让她这几天不要去台北路那边。
　　拿起电话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星芒前天已经去了美国。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因为无论她怎样仔细地回想，也想不起星芒是去了美国的哪所大学。
　　好在她性格洒脱，知道星芒安顿好了之后会给自己打电话，于是耸耸肩，放下电话，开始考虑怎么给这个野马一样的女儿办退学手续。

　　番外

　　一个月后。
　　尸魂界。
　　一封信出现在六番队队长室。
　　普通的白色信封，用紫色墨水工整地写着朽木白哉收。没有寄信人的名字，不知是从哪里寄出来的。
　　阿散井恋次拿起信件，交给站在窗前出神的朽木白哉。
　　白哉回过头，朝信封上瞟了一眼，淡淡地说：“我不看，把它扔掉吧。”
　　露琪亚扯扯恋次的袖子，示意他把信放在桌上，不要再管这件事。
　　恋次放下信，和露琪亚出去了。
　　白哉在窗前站了许久。
　　天空乱云变幻姿影，在越来越昏黄的光线中，渐渐有几颗星星在云层中闪烁，若隐若现。
　　当天空只剩最后一丝微光的时候，白哉走到书桌前，朝那封信看了很久。
　　但他始终没有打开。
　　一阵风吹过来，信飘到地上，打了个旋儿，最终停在搁着壁灯的墙角。
　　恋次对这封神秘的信很是留心。
　　白哉似乎下决心要忘了它的存在。
　　就像——
　　从前和以后。
　　就此诀别。
　　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恋次听说虚圈的柿子蛋糕店都开业了，那封积满灰尘的信还躺在那里——自从那件事之后，谁都没有机会再去窥见白哉隐秘的内心世界。
　　关于被密封在信封里没有被阅读的话，连同写信人不可名状的心事，除了两个当事人脑海深处一点薄如云烟的回忆之外，再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几年过去了。
　　九月上旬的最后一天，剑八和白哉在流魂街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喝酒，忽然发现这个原本人声鼎沸的地方猛地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门口。
　　剑八抬起头，只见灰蓝色的布帘被撩开，一个比樱花还要美丽的人走了进来。
　　银色的头发，精致的容颜，穿着白衣，身材高挑而纤细。穿堂而过的清风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飘起，姿态宛如神仙。
　　剑八举起手里的酒瓶，向他示意。
　　白哉觉得眼前好像浮起了一片云雾，热血在心头翻滚沸腾。但他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依旧冷冷地喝着酒。
　　那人笑眯眯地走过来，把一个用古典印花织锦包着的盒子放在桌上，请了他们一人一瓶清酒。
　　剑八和白哉一声不响地喝完酒，又一人回请了他一瓶。
　　在这个过程中，三人谁也没说话。
　　因为很多话是不必说也不能说的。
　　那人喝完酒，朝他们笑了笑，转身走出酒馆。
　　剑八打开他留下的盒子。
　　那是一个做工精细的多层木盒，每一层都铺着干净的胡枝子的绿叶，上面放了一块香气扑鼻的蛋糕。
　　“这个家伙，还真是死性不改……”剑八看到那块写着自己和八千流名字的心形蛋糕，有点腼腆地笑起来。
　　有两块指名送给吉良和乱菊。
　　最下面的一块蛋糕形状像樱花花瓣，非常好看。
　　白哉把它拿出来，轻轻咬了一口。
　　一股暖流渗进胸膛，大概是蛋糕味道十分可口的缘故。
　　不过，又好像不仅仅是这个缘故。
　　白哉看向窗外。
　　晴朗的傍晚，金色的夕阳映红了脏乱狭窄的街道，使它突然变得可爱起来。
　　一个棕发男人站在街道对面浓浓的金光里，温柔地看着朝他走来的银发男人。
　　银发男人微笑道：“走吧，蓝染队长。”
　　“遵命，银。”
　　棕发男人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宠溺。
　　白哉以一丝轻微的笑容目送他们消失在尸魂界的美丽暮色中。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