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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归梦
　　作者：Candyana

　　第一回 浮世消翩纤 下山还妻愿

　　执手看歌敲金钗
　　笑语落珠明眸睐
　　忽然蝴蝶春风满
　　焉教冷镜瘦朱颜（引自：仙剑奇侠传四）
　　“谢谢你，紫英。”云天河伸手抚摸着墓碑，那木牌上面是紫英用剑刻下的七个大字“爱妻韩菱纱之墓”。云天河的笑容有一丝悲凉，对不起，菱纱，因为我看不见所以无法亲自刻下这字句。
　　慕容紫英拍拍好友的肩膀，想要安慰，却说不出只字片语。如今的他已是琼华之尊，对情爱之事自当看得极淡。左手抚上腰间，那九龙缚丝剑穗始终是未舍得挂于剑上。曾经，那个双眼清灵如水的女孩笑盈盈地将这剑穗塞给自己的时候，自己心中是何等雀跃。只是，那如蝴蝶般翩纤的女子心中所系之人却不是自己。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单纯的岁月：
　　如果哪天剑侠变成了剑仙，不要忘了来看看我啊～
　　对！也不要忘记我，我请你吃好吃的烤猪，哈哈～
　　韩菱纱俏皮的模样、云天河单纯的模样——如此清晰。慕容紫英还记得他的回答：我答应你们……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慕容紫英张开眼睛，“天河，你……”
　　却见云天河已转过身来，右手摸着头，讪讪笑道：“瞧我，搞得这么悲凉，又要被菱纱骂了。”
　　慕容紫英想起前几日菱纱躺在床上指使天河干这干那的样子，不禁释怀一笑。那丫头明明已经憔悴成那个样子了，却还有力气骂云天河笨，这两人真是一对冤家。想到这里又不觉心中一叹，明明是天造地设，却偏偏阴阳相隔……
　　转身，柳梦璃的幻偶静静地站在身后。他心想：梦璃，若你在该多好，我慕容紫英可以仗剑世间，却不会宽语慰人啊。
　　此时，云天河已进到屋中，取了早已备好的行囊，又走了出来。
　　慕容紫英微怔，“这么快？”他知道，菱纱生前就说要把自己生前盗的宝物全还回去，以此补充韩家人的罪孽。他们夫妻二人一直为此奔波，最后只差一样——射日弓。因为菱纱生产后的身子太过虚弱，禁不起长途劳顿，所以便迟迟未能归还。她临终前叮嘱天河，一定要替她归还射日弓。
　　云天河憨然一笑，“不快又要被菱纱骂的。”
　　看向好友左手的射日弓，慕容紫英问道：“你舍得？”
　　云天河握着射日弓的手紧了紧，“我答应了菱纱要还回去的。”他知道，其实最不舍得的人是菱纱，所以她才会将射日弓留在最后归还，但为了女儿。每次说起当年菱纱赠弓时的情景，她总是骂自己呆头呆脑。想到这里，云天河的脸上浮起笑意。
　　慕容紫英目光一暗，他也记起了当初菱纱将射日弓送与天河之时自己的心情，百感交集。如今天河舍得，他倒不舍得了。自嘲地一笑，无端悲凉。
　　一声婴儿的啼哭将两人的思绪拉回。
　　云天河紧了紧抱着女儿的右手，紫英的目光则移到了女婴粉嫩的面颊上。虽然菱纱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适合生育，但她依然坚持生下了自己的女儿。
　　云霄璃，名字是天河和菱纱一起取的，为的是怀念玄霄和梦璃。慕容紫英的眼神转为坚定，他想起来了射日弓必须归还的理由，那个韩家人的怪病……菱纱一定不希望女儿追随自己的命运，所以她才如此坚持吧？他伸出手，“你还要照顾霄儿，还是我去吧。”
　　云天河笑笑，将女儿放到紫英手上，后者忙将单手换成双手。“我答应菱纱的一定要做到，霄儿，你先帮我照顾一下。”
　　慕容紫英愣愣地看着怀中的婴孩儿，他还是第一次抱她，原来她这么轻、这么暖。还记得她出生没多久，菱纱就曾让他试着抱抱，但他当时却未伸手。那时他多少对这孩子有些抵触，若不是她的降临，菱纱也不会去得这般快。可如今抱着她，紫英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菱纱要冒着生命危险生下她。原来这般暖啊……
　　云天河用手摸着都，讪笑道：“菱纱也说让她多跟你学，省得跟我学完只会射猪，嘿嘿。”
　　听他这么说，紫英哭笑不得。自己这好友如今也算是武功盖世，说话却依旧如此直白，真真的口无遮拦。再次低头，怀中的婴儿竟然已经沉沉睡去。也罢，就让我来照顾你几日吧。紫英抬起头，看向天河。虽然云天河如今眼盲，但就是神将天兵也未必能够伤其分毫。虽然如此，他依然是说了句：“路上小心。”才御剑离开。
　　剑气一来一去，云天河便知道紫英已然御剑离去。他转过头，冲着菱纱的墓说道：“我很快便回来，不用担心。这段时间就让望舒陪着你吧。”语毕，望舒便已插进菱纱墓前的土中，云天河举步走下青鸾峰。
　　想起第一次下山，那时菱纱误打误撞跑到他父母的陵墓，他们两人鬼使神差的将墓室弄塌，菱纱又连哄带骗的让自己跟她一起下了山。那时他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射野猪吃。
　　再次回来，是为了找到制止玄霄的方法，那时的他已经无法只关心吃野猪的问题。第二次下山，依然有菱纱陪在身边。
　　而如今，他一个人下山，心中诸多感慨。虽然菱纱依旧说他是笨蛋傻瓜，但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变回当初那个单纯快乐的少年了。有时候，菱纱会心疼地问他：“你后悔么？”他也经常想，自己后悔么？当初若不下山，便不会体会这么多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在山上天天追着野猪玩儿，开心快乐，多好？想起当日衔烛之龙对自己说：“本尊今日令你得偿所愿，但是等你有朝一日，尝遍世间辛酸之时，或许就会怨恨这样的命运。待你此生阳寿尽时，本尊会来找你，看一看你是否还是如此洒脱！”呵呵，玄霄大哥，若是你一定会嘲笑那衔烛之龙，我始终没有你那边狂傲洒脱。
　　太平村、寿阳、八公山、陈州、播仙镇、即墨……菱纱那俏皮的样子历历在目。想起他不会用钱被菱纱骂笨，他胡吃乱睡被菱纱骂野人，他为梦璃失神被菱纱骂好色，他受伤的时候菱纱为他担心。
　　菱纱说：我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再活久一点，这样就能多陪陪你了。
　　菱纱说：你这么傻，要是我不在了，可怎么办啊？
　　菱纱说：你太笨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我生个女儿，等我不在了，她就能照顾你了。
　　傻菱纱，你才让人担心。当初我对你说不后悔，如今我依然会说不后悔。我怎么会后悔下山呢？怎么会后悔与你同行？好在不是我先死，不然你要如何承受这份悲伤？云天河摸摸面颊上温润的眼泪，你如何承受连我这个傻瓜都能感觉到的心痛……
　　深吸一口气，云天河抬起头，让阳光将自己的面颊晒暖。菱纱，等我还了射日弓便回去陪你，到时我会教女儿射野猪的。虽然你说不让，但是我想了，女儿怎么能不会射猪，将来被山猪欺负了怎么办？你说的那些让紫英去教就好，我只管教她射野猪。我还会教她，要象她娘一样，开开心心地骂我！
　　阳光下，云天河扬起笑脸。

　　第二章 归途稍歇凉 剑侠遇魔尊

　　将射日弓归回原位时，句芒问云天河：“我说借你用到阳寿尽时，为何现在归还？”
　　云天河只是笑笑，答道：“反正我已经用完了，就还给你呗。”
　　句芒大笑起来，“哈哈，你这人有意思，世人都想拥有的宝物你却特地送回来。有趣，有趣！难怪衔烛之龙会将神龙之息给你，哈哈！”笑完便消失不见了。
　　云天河挠挠头，人奇怪，这神仙也奇怪。我还东西，还问我为什么，借了不都该还么？摇摇头，不懂就不要想了，还是赶紧回去陪菱纱吧。
　　御剑路过寿阳，云天河忽然想起柳家二老，他们是梦璃人界的养父母，也是自己父亲的旧识，不知现在二老是否依然安好。想到这里，他俯身而下。
　　凭着记忆，顺着气息走到柳府门口。云天河听见守门人正聊着老爷、夫人昨日吩咐过的话。他笑笑，看来柳家二老依然安在。怕二老见到他便会问起梦璃，云天河只是静静地站立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此时正是盛夏，烈日炎炎。云天河正向城外走着，忽觉头上的烈日被遮了起来，想是路过了一片树荫。反正出城之后便可以御剑飞行，没多久就能到家了，不急这一时，干脆在这树下小憩片刻。云天河想着，便屈身坐下。
　　“啊！”
　　虽然是一个啊字，却是两个人同时叫了出来。
　　云天河大惊，一下子弹了起来。自己明明没有感到有人的气息，怎么竟然坐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重楼睁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类，一身粗布陋衣、不修边幅，却掩饰不了他身上的那股清气，此人修为甚深。重楼刚拜祭过景天夫妇，路过这里乘个凉，却不料竟有人敢往他这个魔尊的身上坐。
　　云天河转过身子，挠头说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重楼微微一怔，“你看不见？”
　　“是啊。”云天河微笑着说道：“不过若有人在，我是可以感受到气息的。你身上即无人气也如妖气，莫非是神仙？”
　　“哼，神仙算什么东西！”
　　这回换云天河怔了，这人竟然如此狂妄，一时间竟然想起了自己那个结拜大哥——玄霄。他也是这般狂傲不羁，纵使九天玄女降世，他也不屑一顾。心中不觉对此人感到亲切，“不好意思啊，是我说错话了。”
　　重楼又是一怔，接着大笑道：“你这人有点儿意思。本尊今天刚看过了朋友，想找人喝酒，你有没有兴趣？”
　　“可以啊。”说完，云天河又显出一丝为难，“可是……”
　　“可是什么？”重楼不耐烦道。
　　“可是我答应了菱纱要早点儿回家。”
　　重楼哼了一声，搞了半天跟景天一个德行，怕老婆。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云天河又开口了：“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我去年酿的两坛山果酒还没开封呢，今天正好喝了。”
　　重楼有些诧异，这人怎么第一次跟人见面就拉人去家里喝酒？莫非他老婆会怪他回家晚，却不会怪他带生人回家喝酒？不过重楼终不是罗唆之人，“你家在哪里？”
　　云天河见重楼同意了，喜道：“就在青鸾峰，出城了我们御剑而行，一刻便到。”
　　重楼再次打量眼前这个青年，果然也是修仙之人，只是不知道本事如何。自从景天离世，已经很久没有对手了……“你御剑，我跟着就是。”
　　“疑？你也会御剑么？”
　　“哼，本尊不御剑。”
　　“那你怎么跟着？”
　　“你这人怎么如此多话？本尊能跟上就是！”
　　“哦。”云天河挠挠头，我还以为菱纱就够凶了，没想到还有比她更凶的人。不再说话，运功集气，御剑飞向青鸾峰。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神龙之息？”重楼发现这个人类越来越有意思了。
　　“说来话长……”云天河搔搔头，这还真是说来话长啊。不一会儿的功夫，青鸾峰便在眼前，天河伸手一指树屋，转头对重楼说道：“那里就是我家。”
　　一落地，云天河便走到菱纱的墓前，柔声说道：“我回来了。”一阵风吹过，树枝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是在说：欢迎归来。
　　重楼看着墓碑，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妻子？”
　　云天河这才想起来还有客人，连忙起身，点点头，“嗯。”
　　“旁边那个呢？”重楼看向那没有刻字的墓碑。
　　“那个是我的。”云天河笑得如阳光般温暖。
　　重楼不觉呆住。百年前，也曾有一个人那样笑着告诉他：我死后便睡在雪见身边，到时你要记得替我刻上‘景天之墓’哦。
　　“你叫什么？”当重楼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的时候，话已经出口。
　　“云天河。”天河感到有些奇怪，这人的话题怎么转换的如此之快？又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便问道：“你呢？”
　　“吾乃魔尊重楼，今日本尊问了你的姓名，他日你仙逝之时，我自会替你在碑上刻下名字。”
　　“疑？刻字的事情我已经拜托紫英了啊。”一个墓碑用不着两个人一起刻吧？
　　“你！”重楼心中恼火，可看着云天河一脸茫然的表情却难以发作，“哼！如此甚好，省得本尊麻烦！”
　　云天河挠挠头，我又说错了什么？怎么这人又生气了？
　　“酒呢？”重楼决定不再废话。
　　“哦，酒就在屋里，你先进去等我一下，我去射两只野猪，烤来下酒。”说罢伸出右手，望舒飞入手中。
　　重楼心中叫声：好剑！“你用这剑去杀野猪？”
　　“是啊。”
　　重楼睁大眼睛，想要在云天河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表情，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这人是认真的。他终于明白了，云天河这个人就是所谓的脑袋少跟筋那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转身走进树屋。
　　当夕阳的余晖透过木窗洒在客厅的餐桌上时，云天河推门而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拾柴费了些时间。”说完便坐在重楼对面的椅子上。
　　“你现在不会坐错位置了？”
　　“嗯，已经对你的气息有些了解了。”
　　“野猪呢？”
　　“在外面呢，等会儿我会去看。”云天河抬手在桌上轻扫，碰到了酒坛便摸索着抚上坛口，笑道：“还没拆封？”
　　“等野猪下酒。”
　　“哦，那我去看看野猪烤得如何了。”
　　“……”不知为何，此时的重楼竟有种挫败的感觉。他起身，拿起一坛酒塞到天河怀中，自己则抱起另外一坛，“出来进去太过麻烦，索性到外面去喝。”走出屋门，重楼再次挫败了。他看到的是一个点燃的柴堆，一只小野猪，问题是那个穿着野猪架在柴堆上的道具——望舒剑！

　　第三章 救女诚心至 约战九乘九

　　“这剑你一直这么用吗？”重楼还是忍不住问了。
　　云天河习惯性地挠头，说道：“一直这么用啊。刚认识菱纱的时候，她说我暴甜甜什么的，不过后来她也习惯了，就不再说我了。”
　　“是暴殄天物。”重楼好心地解释。
　　“对，对，是暴殄天物。”
　　“……”重楼心想：你真的明白了么？却不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此时的他颇为佩服那墓中沉睡的女性。“为何将墓建在门口？”
　　“若太远了，我怕菱纱看不到我会寂寞。”
　　生死相守也算一种幸福吧？重楼看向前方的墓碑，那旁边，一株萱草正羞涩地在夜风中摆动。紫萱，开始你对我说，我是魔，不懂爱。后来我懂了，你却又不肯给我……痛饮一口，重楼举头望月，很久没有想起过往事了，今夜怕是要醉了。
　　一人一魔，一黑一红，就在这月色下举杯畅饮。在云天河眼中，重楼身上尽是玄霄的影子；而在重楼眼中，云天河也不时与景天的影像重叠。两人的记忆都如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不知不觉中，天已微亮。
　　清晨，慕容紫英在青鸾峰的树屋前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空地上、柴堆边，云天河仰面躺在地上，他身边站着一个红发男子，手执望舒剑。
　　“天河！”紫英高喊一声，宝剑出鞘，直指重楼而去。
　　听到有人叫喝，重楼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白光迎面而来。他轻轻闪身，抬手一挥，剑气尽消。
　　慕容紫英大惊，虽然自己只使出了三分功力，但如此轻易便被化解，对手实力不容小觑。细看重楼相貌，红发、红眼、尖耳、眉间和颈侧均生有火焰纹烙，那头上的一对犄角更是醒目地说明了此人并非人类。妖？不对，此人身上并无妖气，更何况妖又怎会有如此修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你是魔族？”
　　正在这时，一旁的云天河已被吵醒，见此情景惊呼道：“紫英！你干吗用剑指着重楼？”
　　“重楼？”紫英略带疑惑地看着那红发男子，天河是否知道他是魔族？
　　而一旁的重楼却在想：原来这人就是云天河口中所说的那个紫英，哼，不过如此。
　　“是啊，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天河解释道。
　　“哼，本尊可没有人类朋友。”
　　慕容紫英已将剑收起，但目光依然凌厉，“你刚才为何用剑指着天河？”
　　“剑？”重楼这才想起手中的望舒剑，他抬起左手看了看那晶莹的剑身，“你说的是这个？”
　　“不错。”
　　重楼将剑抛向云天河，淡淡地说道：“这剑不适合你。”
　　云天河伸手接住，笑道：“这本来也不是我的剑。”
　　“本尊定要给你找件趁手的兵器，到时你与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我不要。”
　　“你不想要绝世宝剑么？”
　　“我已经有了啊。”
　　重楼一愣，不错，望舒却是绝世宝剑。“可它不适合你。”
　　“对我来说没区别啊。”
　　这位魔尊想起了昨晚望舒剑架在柴堆上的样子，不觉泄气，确实对云天河来说什么剑无所谓，反正都是烤肉用。可是他不甘心，过了百年才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怎能就此错过？（某火在一旁弱弱的说：人间百年也就是你在魔界一天的光景……）“那你要如何才肯与我一战？”
　　“为什么我跟你打架？”云天河莫名其妙地搔搔头。
　　慕容紫英也觉得奇怪，“你为何偏要根天河较量？”
　　正在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将三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梦璃的幻偶身上。
　　重楼刚看见那幻偶，“这是……”
　　“他就是梦璃。”云天河昨晚已将自己的经历说与重楼，此时一点重楼便能明白。
　　“这是你女儿？”重楼低头看着那婴孩，粉扑扑的小脸因为哭泣皱在了一起。
　　“嗯。”天河从幻偶手中接过女婴，“乖，不哭，爹给你烤野猪吃。”
　　重楼强忍着没说话，连他这个魔尊也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不吃烤野猪。
　　慕容紫英干咳一声，上前一步说道：“这几天我让善医的长老给霄儿看了看，开了些药，药方已让梦璃记下了，以后让霄儿按时吃药，多少可以抑制她的寒症。”
　　云天河正要道谢，一旁的重楼却开口：“可惜啊，可惜。”
　　“什么可惜？”
　　“可惜这么乖巧的女娃却活不过十六。”
　　“你说什么！”慕容紫英紧握双拳，狠狠地盯着重楼。
　　云天河倒不生气，只是面露哀伤，搂着女儿的双手格外温柔。
　　见他如此，重楼心中有些不忍，却并不松口，“这女孩儿出生之时是否尚未足月？”
　　天河开口说道：“不错，菱纱只怀胎七月便生下了霄儿。”
　　“这就是了。她本就随了母亲的体质，天生畏寒，又加上未能足月，先天受损，绝难活长。不过你若给她渡气续命，活到十六还是可以的。”
　　云天河身子一颤，原来十六已经算上了自己渡气之功。
　　慕容紫英的双拳依然紧握，他很清楚重楼说的没错。长老也说云霄璃绝难活到成年，可他不忍心告诉天河，他下定决心这几年继续寻访名医仙药，定要保住菱纱的血脉，不料想却被重楼说破。
　　重楼的嘴角高高扬起，猎物就要上钩了。“本尊可以救她。”
　　天河与紫英一齐开口：“真的吗？！”
　　“当然，不过我有条件。”重楼缓缓走到云天河面前，“你要与我比试。不，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联手与我对战，一年一次。”这两人联手不知能否达到天蓬的程度，不过代替景天应该足够了。
　　“好，我答应！”云天河毫不犹豫地回答。
　　慕容紫英则慎重地问道：“你真能救霄儿？”
　　“本尊向来说到做到。”
　　“你刚才说即便天河一直渡气，霄儿也只能活到十六，你又要如何来救？”
　　“哼，本尊岂能与尔等凡人相提并论。我将她带回魔界，在祝融池泡上九九八十一天，自然能将她体内寒气去净。”
　　“祝融池？”
　　“祝融池乃是火神祝融当年储存火种之地，火种施与人类之后池便一直空置在魔族之地。”
　　“若真能救得霄儿，莫说一年打一次，一年打十次都行。”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哈哈！那就先打一次吧！”语罢，重楼已飞至半空。
　　云天河将女儿交给梦璃幻偶，随慕容紫英御剑齐上。霎时间，青鸾峰上剑光四射。
　　这一战打了一天一夜，直到三人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重楼大笑道：“哈哈！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有两下子，痛快！这仗打得痛快！”
　　云天河挠头讪笑道：“我们差得远呢。”
　　慕容紫英也诚恳地说道：“阁下赤手空拳，我二人联手才能勉强支撑，自愧不如。”
　　重楼倒是很高兴，总算有人陪他打架了，“你们好好修炼，明年再打过。”说罢将手伸出，“女儿给我。”
　　云天河一愣，想起要跟女儿分离有些不舍，“你要将霄儿带走八十一天，对么？”
　　“魔界八十一日便是人间八十一年。”紫英在一旁解释道。
　　天河呆住，八十一年？那自己会不会已经……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重楼说道：“你有神龙之息，死不了。”
　　紫英看出天河不放心，便指着梦璃幻偶向重楼问道：“可否让她跟去？”
　　重楼看看幻偶，摇摇头，妖术幻影如何能入魔界之地。走到女婴旁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在空中划个印，口中咏诵咒文。女婴的眉心生出一颗红色的火焰印记，随后沉沉睡去。重楼解释道：“我用血印护住她的肉身，使她得以进入魔界。”说完，抱过婴孩，转身离去。

　　第四章 百年会故人 一朝再聚首

　　自那年之后，每年的这一天魔尊重楼都会赶赴青鸾峰与天河、紫英二人比武，整整八十一次。据说最后那次，魔尊重楼竟然使用了兵刃——长刺。三人于青鸾峰上空交战三日三夜，日月失色，雷雨交加。寿阳有人言称那三日看见了红、蓝、白三道灵光在空中飞舞，将日月斩落。
　　时光荏苒，转眼就是九十六个年头。
　　慕容紫英站在青鸾峰的崖边，多年前他便已修仙成果，如今的他虽然已经白发如雪，却依然保持着二十岁时的相貌。十五年前，重楼最后一次来青鸾峰，那一日他将天河的女儿云霄璃带了回来。果然如他所言，霄儿的寒气已全部驱除。重楼将血印解开后霄儿的身体才开始继续成长，十五年来一直无恙，只是眉间那个火焰印记不曾消去。依照菱纱当年的意愿，女儿由慕容紫英教导。故此，从五岁起云霄璃便随着紫英一起修仙，只是依旧住在青鸾峰。
　　今日，紫英授业完毕正要离去。走到崖边，忽觉身后的梦璃幻偶渐渐化为灵气的碎片散于无形。他明白，是她回来了。并不转身，慕容紫英面向悬崖开口：“……你来了。”没有疑问的语气。
　　“紫英……”莲步轻移，罗裙随风摆动，柳梦璃举步翩然，黑发如云，依旧是当年那般清婉端庄的模样。只是眉间挂着一丝不知所谓的惆怅，一百年，彼此都经历了太多。终于，万千思绪化作一句问候：“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无所谓好或不好，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转瞬即逝，惟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听出话中的怅然之情，柳梦璃心中百感交集。天道恒在，不曾更改，我们也无力更改……
　　“你……他们等你很久了，一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先回剑冢。”说完，紫英便御剑离去。
　　看着好友的背影消失在云间，柳梦璃转过身，向树屋走去。在门前，她看见了两座坟墓，一个墓碑没有刻字，另一个则刻着“爱妻韩菱纱之墓”。墓碑前，望舒剑立在那里。她蹲下，用手轻抚着望舒的剑身，仿佛那便是菱纱一般。
　　身后传出声响，柳梦璃起身面向树屋。木门打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那如春风般清爽洒脱的笑容一如往昔。两人便这样对望着，谁都没有开口。
　　清风绿树山舍，红颜紫衣相照，百年故人依旧，一笑更胜千言。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再次被打开，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菱纱！”梦璃掩口轻呼。
　　那少女从门后走了出来，眉如柳叶，眸似星辰，面若春桃，樱唇点点，乌发如云，跟当年的菱纱竟有七分相似。
　　看见梦璃的反映，那少女似有一丝惊讶，向云天河问道：“爹，梦璃怎么会说话了？”
　　爹？原来是她的女儿，怪不得这般相似。
　　云天河笑着向女儿解释：“这可不是幻偶哦，是真的梦璃姑姑回来了。”
　　云霄璃向前一跳，两条长辫甩在身后，系着发辫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梦璃姑姑，我知道你哦，爹说我名字里那个璃字就是娘为了怀念你取的。”
　　菱纱……曾经同仇敌忾如同家人一般，而此时这个名字竟让柳梦璃有一种刺痛的感觉。她看向天河，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爱妻韩菱纱之墓，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两人之间。她再次将目光转向云霄璃，“你叫什么名字？”
　　“云霄璃。”女孩儿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霄？”柳梦璃有些疑惑地看向云天河。
　　“璃字是菱纱为了怀念你取的，霄字是我为了怀念大哥起的。”
　　“玄霄……我以为你会恨他的。”
　　“怎么会，他是我大哥啊。”
　　柳梦璃笑了，这一次笑得很甜。他还没有变，依然如此豁达，依然是那个让她倾情的男子。
　　“爹，你就让梦璃姑姑这么站着啊？”云霄璃用肘部顶了天河的腰一下，埋怨道：“快带人家进屋歇着啊。”
　　“哦。”天河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女儿埋怨，站在一旁憨憨地笑着。
　　云霄璃则转向梦璃，说道：“梦璃姑姑，你别见怪啊。你们先进屋歇着，我去叫小师傅。”
　　“小师傅？”
　　“就是紫英。”天河在一旁解释道。
　　“哦。”梦璃恍然大悟，笑道：“紫英，我刚才在崖边见到了，他说先回剑冢去了。”
　　“知道了。”话音落下，云霄璃已御剑飞入云中。
　　云天河抬头喊道：“慢点儿。”然后叹口气，对梦璃说道：“这丫头总是这般心急。”说完拉开屋门，示意梦璃进去。
　　待二人坐定，梦璃开口：“你一点都没变。”
　　天河挠挠头，“是吗？”
　　梦璃柔柔一笑，“是啊。”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还有个疑问。”
　　“什么？”
　　“人间已是百年，万物皆更替轮回。你因为身带神龙之息，故能长寿，相貌也没有变化。紫英因为修仙成果，所以虽然头发已白，却依然保持了年轻时的样貌。可霄儿她……”
　　天河呵呵一笑，将如何遇到重楼，又如何约战救女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罢，柳梦璃感叹道：“不料你竟能有此奇遇得魔尊相助，也是霄儿有福气，若是菱纱那时……”见天河神色一暗，梦璃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改口道：“也许正是菱纱在天上保佑自己的女儿脱离厄运吧。”
　　想起菱纱生下女儿后的那段光阴，云天河不禁浮起笑脸，“是啊，她最心疼霄儿的。”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清脆的铃声，云霄璃推门而入，“小师傅来啦！”她一跑一跳地来到云天河身边，两条辫子一摆一摆地引动金铃发出脆响。
　　慕容紫英随后出现在门口，一向内敛的面容上掩饰不住的一丝欣然。
　　天河与梦璃同时起身，“你来了。”
　　紫英点点头，迈步走到屋内。
　　“爹！你怎么茶都不沏？”发现桌上空空如也，云霄璃嘟着嘴看着天河，“办事真不牢靠！”说完转身去厨房沏茶。
　　梦璃抿嘴笑道：“霄儿倒是颇有菱纱当年的风采”。
　　两个男人听了也都不禁轻笑。笑过之后，三人都想起当年四人相伴相助的情景，如今少了一人，不禁神色黯然，一时间均沉默不语。
　　“梦璃姑姑，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茶，就按小师傅的喜好泡了龙井，没问题吧？”云霄璃的出现打破了沉默，“疑？你们干吗都站着？”
　　三人相视一笑，纷纷落座。
　　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转瞬即逝，唯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但只要生命仍在延续，世界便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人们也不会永远沉浸于怀念逝者的悲伤，因为生命总会带来快乐。

　　第五章 彼此虽有情 相望不相亲

　　故人相见，回首往事，不觉已是深夜。云霄璃早已睡倒在桌边；慕容紫英因要回琼华处理日常事务，先行离去；怕吵到霄儿，天河与梦璃走出树屋，来到空地上。
　　嫩绿的草丛在月光下如同披着轻纱的少女，偶尔传出的虫鸣声反衬出夏夜的宁静。晚风将梦璃的黑发吹开，如丝绸般秀美；云天河站在她的身旁微笑，如月色般温柔。
　　柳梦璃望着身边人的面庞，柔声道：“你知道么？璃儿一直想看看天河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天河挠挠头，“就是个山舍茅屋，你现在看到了，是不是很失望？”
　　“不会啊。璃儿很喜欢这里，青山绿树、浮水穿云，是个清静闲雅之所。”
　　“喜欢便住在下吧，反正有空房间。”
　　听他如此说，梦璃转动身子，面对天河说道：“天河，还记得吗？我说过，就算人和妖的寿命差许多，你比我先入轮回，我也一定会找你的转世，到那时候我们再像从前一样，跋山涉水，游历天下。”
　　短暂的沉默后，云天河缓缓开口：“我去过幻暝界的入口，我说过十九年后会回去等你，我没有失言。可你知道么？在那里等你的时候，我却想起了菱纱。她将射日弓送给我的时候说过，有了这把弓，不管以后我和谁在一起，不管她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偶尔念着她对我的好，她就很开心了。后来为了霄儿，她让我将弓还了回去。射日弓不在了，我却念她念得更深了。她给了我太多的东西，甚至你我的相遇也是因为她带我下山……而我却什么都没能为她做。梦璃，菱纱是我的妻子，这是我唯一能给她的东西，你明白么？”
　　梦璃的眼中噙着泪水，她明白。那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儿，总是将别人的事情放在前面考虑，总是带着笑容陪伴在同伴身边。那个女孩儿明明那么喜欢天河，却从来不曾埋怨同样爱着天河的她，甚至还为她撮合。菱纱，她总是无私的给予，却从不要求回报。她可以体会天河的心情。可是她呢？她等了百年才能够回到天河身边……
　　柳梦璃无法说出让天河忘记菱纱的话，但那舍不得的感情，那不甘心舍掉的感情，让她如此心疼，如此委屈。泪水如开闸的洪水，奔流而出。
　　“梦璃……你哭了？”感觉到身边人儿的异样，天河伸手抚上梦璃的面庞。那温湿的泪水令他浑身一颤，心疼地将梦璃揽入怀中，让那滚烫的泪水化在他的胸膛。
　　“你们！”
　　云霄璃的怒吼声令忘情的两人受惊一般地推开对方。
　　云天河有些尴尬地对女儿道：“霄儿……你醒了？”
　　云霄璃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她此时正气得浑身发抖。怎么可以这样！她的父亲跟别的女人抱在一起，怎么可以这样？！“你们怎么能这样？！”云霄璃双拳紧握，眼眶中渐渐滚出泪水，她抬手指向坟墓，带着哭腔喊道：“我娘她看着呢！”
　　柳梦璃抬手掩住张开的嘴，惊恐地看向坟墓。她忘了，菱纱就躺在这里……
　　天河则懊悔地攥紧了拳头，“霄儿，我……”
　　云霄璃却不给他机会解释，抬手一挥，御剑飞去。
　　“霄儿！”
　　柳梦璃双眉微锁，幽幽说道：“天河，让她静一静吧。”
　　“可是……”
　　“你放心，她应该是去了紫英那里。”
　　不错，女儿一向跟着紫英学习，对其十分信任，此时应该是去了紫英那里。天河安心之下不禁颓然，自己竟然在菱纱面前忘形，还伤了女儿的心。
　　“天河，我……”
　　云天河打断梦璃，说道：“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那你……”
　　“我再陪菱纱一会儿。”
　　“……”知道多说无益，柳梦璃默默转身。
　　正如梦璃所料，云霄璃去了琼华派。她直接落到了慕容紫英的寝室旁边。
　　“云姑娘？”
　　一落地，便听见有人唤她，云霄璃抬眼看去。那人长脸阔眉、鼻直口方、发须皆白，看上去六十上下，正是紫英的同门师侄任淮时。
　　任淮时此时才看见云霄璃双眼微红，似是哭过，“云姑娘，你这是……”
　　这个任淮时一向得慕容紫英器重，人也和蔼健谈。若在平时，云霄璃定会跟他聊上片刻，可此时她却没这个心情，“我有事找小师傅。”说完便向紫英的寝室走去。
　　任淮时微微一怔，这么晚了，有人来找掌门，按理说负责今日夜勤的他理应盘问一下。可转念一想，这位云姑娘与师叔的关系非同一般，再看她现在这副模样，还是不要多问的好。于是转身离去。
　　慕容紫英刚刚处理完派中琐事，正准备就寝，却听得有人敲门，心中奇怪何人会半夜到访。打开房门，却见云霄璃双眼含泪站在门外。“霄儿？！怎么了？”莫非天河出事了？不会啊，如今梦璃也在，他二人联手有几人能敌？
　　“小师傅……”看见紫英，云霄璃心中万般委屈一齐涌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慕容紫英忙将她拉进屋内，他二人这个样子被人看了怕是会损到霄儿的清誉。关上房门，紫英才问道：“霄儿，到底怎么了？”
　　云霄璃张张口，却因为哭泣消耗了大量氧气，此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吸气。
　　紫英沏了杯茶，放到云霄璃手中，“别急，慢慢说。”
　　云霄璃一边抽泣，一边将刚才看到的事情讲了出来。
　　听罢，慕容紫英一阵沉默。
　　“他们怎么能够这样？怎么能在我娘面前……”云霄璃想起母亲更加伤心。
　　“霄儿，为师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云霄璃停下哭泣，看向紫英，她这个师傅一向少言寡语，此刻竟然要给自己讲故事，必有深意。
　　看云霄璃安静下来，慕容紫英缓缓开口：“从前，有个无知少年，他一直跟随着师傅修仙除妖。在他来讲世界很简单，人是好的，妖是坏的。”
　　“那个人就是小师傅？”
　　紫英微笑，说道：“霄儿聪明，那人正是为师。可能是上天见为师太呆了，所以让为师认识了你爹娘，还有梦璃。”他停顿一下，看看云霄璃，又继续说道：“开始的时候，为师觉得你爹十分胡闹，也对你娘盗墓之事感到不屑，觉得他们三人之中只有柳梦璃尚通情理。野人、盗贼、千金，这种组合让人觉得莫名其妙。那时为师便看出你娘和梦璃都喜欢你爹，可我不明白，为何完全不同的三人会走在一起。后来才慢慢发现，他们三人都是侠义之人，这正是物以类聚。为师在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个世界并非那么简单，人未必就好，妖未必就坏。还有感情……没有对错可言。”
　　“没有对错可言？”
　　“不错。你娘一直都知道梦璃喜欢你爹，她甚至想撮合他们……”
　　“胡说！”云霄璃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为师何时骗过你？”慕容紫英直视着云霄璃的眼睛，说道：“你娘看起来顽皮胡闹，实际却是心思缜密。她知道自己寿命不长，又怕你爹将来孤单，所以才想撮合你爹与梦璃。”
　　云霄璃低头不语。
　　“梦璃对你爹始终如一，你爹也对她有情。两人过了百年尚能相聚，你难道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么？”

　　第六章 落花随流水 情乱入歧途

　　灯影将屋子映得昏黄。云霄璃默默地坐在墙角，思索着慕容紫英的话。
　　“你可知你在魔界的那八十一年，天河是怎么过来的？”见云霄璃不语，紫英继续说道：“你就忍心让你爹孤独终老？”
　　“我爹不老！”云霄璃嘟着嘴反驳道：“而且还有我陪他呢！”
　　“你总不能一直陪在你爹身边。”
　　“为何不能？就算将来我嫁人，也要天天陪着爹。”
　　紫英摇头道：“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如此口无遮拦。再说，你嫁人之后又岂能事事由得自己做主？”
　　“我、我嫁给小师傅，你定是愿意我陪爹的。”灯光下，云霄璃的双颊泛起红晕，含羞带俏。
　　慕容紫英怔怔地看着云霄璃，原来他的霄儿已不再是那个挂着鼻涕满山跑的小丫头了，她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那一瞬间菱纱的影像与霄儿重叠了起来，紫英不觉心中一荡。但很快便恢复过来，肃然说道：“胡闹！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霄儿没有儿戏，霄儿喜欢小师傅！”
　　紫英微微皱眉，打断云霄璃，沉声道：“越说越不像话了！你我乃是师徒关系，即便是按辈份算，你也应是我的侄女，怎能乱了常伦！今日我便当没有听到此话，以后休要再说！”
　　“什么辈份，什么师徒，我才不管！你们总当我是小孩子，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说出这种混话来，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慕容紫英吼道。
　　云霄璃从未见过紫英如此凶狠的样子，虽然平日里他也是表情严肃，但眼神总是温柔的，而此刻他却瞪着自己。霎时间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委屈，她狠狠地将泪水压了下去，倔强地说道：“好！你们都不要我，我走便是。”说完便打开房门，迈步的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紫英道：“我爹总说你这人言必行、行必果，如今看来却是妄言。”说完转身，摔门离去。
　　慕容紫英心中思索云霄璃最后那一句话，不明其意。摇摇头，不再深思，当务之急是去青鸾峰将霄儿离去之事告知天河。不知该如何向天河解释自己放任霄儿离开却不追上的原因，紫英重重地叹了口气。却未曾留意，屋外一个黑影已经跟在云霄璃的身后追去。
　　云霄璃赌气跑出屋外，一直奔到琼华派的山门，才停了下来。泪水再也止不住，肆意地涌出。她屈身蹲下，将头伏在自己的双膝之间，不停抽泣。
　　“云姑娘？！”
　　听到有人说话，云霄璃胡乱在腿上蹭去泪水，抬头看去。“任淮时？”那人背着月光，看不清脸，只能通过身形隐约分辨。
　　“正是在下。”任淮时轻轻抱拳，“今日是我当值，巡夜至此见有人哭泣，却不想是云姑娘……你……不是去找师叔掌门了么？”因云霄璃虽跟随紫英修仙，却不算琼华弟子，故此任淮时只称她姑娘，不称为师妹。
　　想起慕容紫英方才的样子，云霄璃又屈又气，“休要提他！”
　　任淮时一愣，复又笑道：“莫不是跟师叔闹变扭了？我师叔那人就是严肃了点儿，其实是刀子口、豆腐心，云姑娘莫要见怪才是。”
　　云霄璃不好说明她与紫英吵架的原因，只得任由此人胡乱劝解。
　　“我师叔那人啊……”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小师傅的好话了。”云霄璃忍不住打断他，“我没跟他吵架。”
　　任淮时奇道：“不是跟师叔吵架？那云姑娘又为何在此哭泣？”
　　云霄璃看着他那雪白的胡子在风中飘来飘去，又听着他的言辞，心中不觉好笑，“我说，任兄啊。”（霄儿随着紫英算辈份，只能称任淮时为兄。）
　　任淮时看向云霄璃，等她下文。
　　“你胡子一把，却句句尊称我小师傅为师叔，你不变扭，我都变扭。”
　　听她如此说，任淮时微微笑道：“师叔他老人家天资奇高，二十多岁便修仙成果。在下愚钝，六十多岁方修仙成果，故此相貌老一些。”
　　“那你今年多大了？”
　　“在下虚长一百二十。”
　　“你已经这么大了？”云霄璃有些惊讶，她并不知道任淮时已经修仙成果，一直以为他就是六十多岁，“这么说，当年那场大战你也参加了？”
　　任淮时眼珠一转，说道：“当年那场大战真是皓天之劫。吾等追随师尊冲入幻暝界与妖物厮杀……”他轻叹口气，“当时只当自己是替天行道，后来才知此举乃是逆天之行。我还记得那些妖魔，虽然数量比我们少很多，却个个以一当十。他们的首领是个女的，我远远地看着她轻扬罗袖便将几个同门师兄打倒在地。明明是妖，却那般美貌，如同仙子一般……”
　　想起父亲与梦璃相拥的样子，云霄璃气往上涌，打断任淮时的回忆，“哼！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儿，有什么了不起的！”
　　任淮时见云霄璃如此恼怒，不觉一怔，问道：“莫非云姑娘哭泣与这此人有关？”
　　云霄璃方才对紫英宣泄之时未能得到理解，此时被问起，便忍不住将柳梦璃来到她家，又与她父亲关系暧昧之事说了一遍。
　　任淮时静静听完，微笑着问道：“云姑娘可是觉得父亲会喜欢那柳姑娘更胜于你。”
　　被说中心事，云霄璃面上微红，辩解道：“我是替我娘不平。”
　　“呵呵。”任淮时用手捋着胡须，说道：“是替你娘不平，也是怕你爹不再疼你，是不是？”
　　云霄璃嘟囔道：“那么多年也没见她来看过爹，来了便、便那样，凭什么啊？”
　　任淮时笑笑，说道：“云姑娘无需担心，你爹最疼的人一定是你。”眼珠一转，又说道：“师叔最疼的人也一定是你。”
　　又想起了紫英那张凶脸，云霄璃气道：“我看未必！”那女人一来什么都不对了，爹跟她搂搂抱抱，小师傅也对我凶巴巴的。
　　任淮时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笑：鱼要上钩。“云姑娘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做个试验。”
　　“试验？”云霄璃看向任淮时，“什么试验？”
　　“可以证明你爹最疼你的试验。”
　　“如何做？”
　　“交给在下便是。”月光下，任淮时笑脸朦胧。

　　第七章 飞刀留书信 救人裕琦峰

　　慕容紫英来到青鸾峰的时候，云天河正垂头丧气地坐在菱纱的坟墓旁边。见紫英到来，连忙起身问道：“霄儿呢？”
　　紫英摇摇头，黯然道：“抱歉，我未能劝动她……”
　　天河颓然，说道：“你没错，都怪我不好。”
　　紫英欲言又止，终是未能说出云霄璃表白之事。“霄儿她没有回来？”
　　天河摇摇头，神情颓废。想到此时已是深夜，又不禁担心，“霄儿从未去过青鸾峰和琼华派以外的地方，若赌气下山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你不要太过担心，以霄儿的身手一般的恶徒也奈何不了她。”虽然如此劝慰好友，慕容紫英心中其实也很担心，毕竟霄儿涉世尚浅，“我再回琼华找找，你也在附近看看。若能找到最好，若不能，明日辰时在此地碰头，再做打算。”
　　说到此处，树屋的木门被推开，柳梦璃缓缓移出，“我也去找。”
　　紫英点点头，向天河道：“我先去了。”说罢御剑离去。
　　回到琼华，紫英直奔文廷阁，此处乃是值夜弟子休息之所。踏入阁内，见一名弟子正伏案打盹，紫英走上前去，轻轻拍打那弟子的肩膀。那弟子睁眼见是紫英，慌忙起身行礼，“掌门！”
　　紫英识得他是一个三代弟子，轻挥衣袖，说道：“不用多礼。今日是你值勤？”
　　“是弟子和任师叔。”
　　“任淮时？”
　　“正是。”
　　“你今晚巡夜时可曾见过什么人？”
　　那弟子想了想，答道：“弟子负责巡视后山，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任淮时推门而入，面带慌色。见到紫英连忙行礼，“掌门。”
　　紫英见他这幅模样，便问道：“何事慌张？”
　　“掌门，弟子在前山巡视时，发现山门上有金属的亮光。上前细看，就发现了这个。”说完伸手中物件递上。
　　紫英接过来一瞧，是一柄飞刀和一封书信。想来那金属亮光便是这飞刀反射月光所致，而这书信上有裂缝，应是被飞刀钉在山门之上所致。紫英看那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慕容紫英亲启”的字样，微微蹙眉，拆开信封。
　　信封内的字迹也十分潦草，话语更是简练粗糙，只有几句：云霄璃在我手上，若想救人，明日巳时让柳梦璃独自前往裕琦峰峰顶。
　　慕容紫英思索片刻，问任淮时：“你看到书信的时候可曾发现有其他异样？”
　　任淮时摇摇头，“弟子只看到这封书信钉在山门之上。”
　　“你今晚可见过霄儿？”
　　“云姑娘？弟子没有见过。”
　　慕容紫英想了想，说道：“我有事要办，明日或许不会回来。你通知子谦，帮中事物暂由你二人代理，若有急事可以到青鸾峰找我。”
　　任淮时微微鞠躬，说道：“弟子遵命。”
　　辰时，青鸾峰树屋。
　　慕容紫英将飞刀传书之事告知天河与梦璃。柳梦璃当即便要起身前往裕琦峰。
　　紫英将她拦住，说道：“此事颇为蹊跷，我们应当从长计议。”
　　云天河手握望舒剑，说道：“我去！”
　　“这不是谁去的问题。”慕容紫英说道：“我们应当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想要什么。否则就是去了，也未必能救出霄儿。”
　　天河有些急了，“那要怎样？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想要什么！”
　　“至少我们知道他很熟悉我们，而想要的东西与梦璃有关。”
　　梦璃思索着紫英的话，说道：“不错。大多数人知道你与天河父女的关系到不足为奇，但连我也知道，必是十分熟悉之人。而让我一人前往，自然是因为他要的东西与我有关。”
　　紫英点点头，“正是，而且这人对周围地形也十分了解。若非我特地寻去，派中弟子应是在辰时向我汇报此事，我赶到这里通知你们，梦璃再赶去裕琦峰，正好应是巳时。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何他不直接将书信送给天河，而要送到琼华给我？另外，你昨日刚刚回来，这人又是如何得知？”
　　“那人怕是修为不如你我。”柳梦璃说道：“若送信来青鸾峰，这树屋前后显著之处只有方圆几里，很可能被我们发现，他担心被发现了之后不敌我们而被俘。半夜送到琼华，钉于山门之上，不易被人发现，书信也定会被人看见。”
　　紫英点点头，“可他又是如何知道你在青鸾峰呢？”
　　“这点我也想不通。我到人界之后便直接来了这里，应该只见过你们二人和霄儿。”
　　“莫非他白日潜伏于此？”
　　柳梦璃摇摇头，“不会。他既然不敢冒险来此送信，又怎会潜伏于此？想必是能够操纵虫鸟走兽，或者会使用符咒，驱使了其他生物来此探查。”
　　天河听他二人一来一去说个没完，不觉急躁，“你们分析了这么多，那现在到底该怎样？”
　　紫英抬头看看天河，又看看梦璃，说道：“还是要麻烦梦璃去一趟裕琦峰。”
　　“说来说去还是要梦璃去冒险？！”
　　紫英向天河解释道：“那人心思缜密，行事谨慎。我料想裕琦峰并非霄儿所在之处，很可能在那里还有下一步指示。而对方指明要梦璃独自前往，若别人前去，怕他不会再给出进一步指示，那样我们就找不到霄儿了。”
　　天河听的明白，自己去了也是枉然。他不想让梦璃只身犯险，可若不这样又救不了霄儿。为什么……为什么是梦璃，而不是自己？敌人若是指定他去，他定然……而此刻，他能做的却只有叮嘱：“梦璃，你千万要小心。”
　　梦璃微微一笑，说道：“璃儿会的。璃儿也一定会将霄儿寻回来。”
　　紫英上前一步，将一个丝袋塞到梦璃手中，“这金粉专做记号之用，粘在树木花草之上也不会被风吹散，在阳光下便会泛起金色的微光。你沿途撒上，待巳时过后，我们便去裕琦峰，看你记号行事。”
　　梦璃点头，将丝袋收入袖中，“我去了。”说罢，纵身飞向裕琦峰。

　　第八章 落难同穴中 前嫌得冰释

　　裕琦峰与青鸾峰同属一个山脉，顶峰有一巨型瀑布，飞流直下，水汽使得山峰阳面笼罩着一层薄雾。
　　柳梦璃照书信中所说，来到峰顶。瀑布的源头是一个天然湖，湖口之处有两块巨大的岩石，水便从着两块巨石之间倾泻而下。顺着岩石向右看，是绕湖而生的枫树。在一棵枫树的枝干上悬挂着一个木盒，柳梦璃飞身将其取下，打开，里面是一张白纸，上面只有三个字：雾幽谷。
　　柳梦璃心想：紫英料得不错，果然还有下一个地点。就在这时，手中的白纸竟突然燃起火焰，瞬间化为灰烬。柳梦璃倒不惊讶，对方既然是要她独自前来，自然也就不会给别人留下讯息。不过不要紧，她还有金粉。
　　柳梦璃看看手中的木盒，似无异样。她取出金粉，在木盒上涂写了雾幽谷三字，然后飞身而上，将木盒再次悬挂到树枝上。又检查一番，才安心离去。
　　雾幽谷就在裕琦峰的山腰，因常年浓雾弥漫而得名。谷中生满了千奇百怪的植物，大片的灌木使感到柳梦璃步履艰难。她用法术分开一层层密叶，行进缓慢。渐渐地，柳梦璃开始感到有些头晕，她想：浓雾中似乎掺杂着某类植物的香气，或许影响了她的呼吸。她施展法术，想将浓雾驱散。雾气渐渐退去，而出现在柳梦璃面前的确实一条长藤。
　　长藤直飞向柳梦璃的面门，她连忙向旁闪躲。那藤却改变方向，从她的颈侧绕到脑后，缠住了她的脖子。柳梦璃左手抓住绕在颈项上的藤条，右手掏出香料，想要施法烧掉这些藤蔓。可右手刚要施法，便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痛，一根钢刺穿过了她的手掌。
　　藤蔓渐渐增多，缠住了她的手脚和腰部，柳梦璃被悬空固定着。
　　“呵呵，这就是幻瞑界的主人么？长得还挺漂亮的。”随着藤蔓收紧，一个妖艳的紫发女子出现在柳梦璃的面前，捆住梦璃的藤条就是从这女子的双臂中生出的。
　　手心再次传来疼痛，钢刺被抽了出去。一个绿法灰眼的男子转到柳梦璃的面前，“她真能带我们去找紫水晶么？”
　　浓雾中走出一个花妖，细声说道：“这个任淮时自有办法，我们还是赶紧带她去山洞吧。”说完，抬起衣袖一挥，一片粉色的烟雾飘到柳梦璃的面前。
　　昏迷前，柳梦璃脑中唯一想的是：原来让我头晕的不是雾气，真是大意了……
　　不知过了多久，柳梦璃缓缓醒来。睁开眼，是灰暗的岩石，缝隙中透出一丝光亮，隐约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岩洞。柳梦璃动动身体，四肢依然被藤条缚住无法挣开。她用力挪动身子，让自己倚着岩壁坐起来。待她坐起之后，发现对面的岩壁旁蜷缩着一个身体，仔细看过去，竟是云霄璃，连忙唤道：“霄儿！霄儿！”
　　在梦璃的呼唤下，云霄璃渐渐清醒过来，她缓缓张开眼睛疑惑地看着对面的人，“梦璃姑姑？”
　　见云霄璃清醒过了，梦璃欣喜地说道：“是我。你没事吧？”
　　云霄璃摇摇头，又看看四周，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也不知这是何处，看样子是个洞穴。或许我们还在裕琦峰吧？”
　　“裕琦峰？”
　　“不错。”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她如此问，柳梦璃便将自己如何来到此处的过程说了一遍，然后叹道：“都怪我粗心大意，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便被他们抓住。”
　　听说梦璃是为了救自己才被抓到这里，云霄璃心中大为愧疚，忍不住抽泣起来。
　　柳梦璃不知她是因懊悔而哭泣，只当她是因为害怕，便劝解道：“霄儿莫要担心，我留了记号，你爹他们一定能找到我们的。”
　　“呜……都是我不好。”云霄璃越哭越伤心，“都怪我误信了那个任淮时的话，被骗到此处，害大家为我担心，还害得你也被抓，呜……”
　　“任淮时是谁？”柳梦璃问道，刚才那几个妖怪也提过这个名字。
　　云霄璃吸吸鼻子，忍住哭泣，将自己如何去找紫英，如何被紫英训斥，又如何遇到任淮时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只当他是帮我，谁料他将我骗出山门后便将我迷晕，绑来此处。”
　　柳梦璃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看来那任淮时是趁霄儿情绪不稳定，诱拐了她。接着，再以霄儿为诱饵将她骗到此地。可他为什么要将自己抓来呢？刚才那几个妖怪好像有提到紫水晶，莫非任淮时是想要获得紫水晶的力量？
　　云霄璃见柳梦璃不语，以为她是生自己的气了，“梦璃姑姑……对不起。其实我也知道小师傅说的没错，可是我心中却总有个声音说‘不要’……”她神色哀伤，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娘，虽然爹他们不说，但我知道娘是因为生了我之后体质变差才早死的。我一直很努力的照顾爹，我想弥补从他身边夺走娘亲的过错……”
　　“你没有从天河身边夺走菱纱，你也失去了娘亲，也是可怜的孩子。”
　　“不，是我的错，要不是我……”
　　柳梦璃将她打断，“相信我，这不是你的错。我认识菱纱的时候她的体质便已经很差，病情加重是因为她误打误撞成了望舒剑的宿体，而夙瑶后来又一直使用望舒剑所致，并非你的原因。”
　　多年来，云霄璃从来不敢问及娘的死是否因为自己，她怕父亲伤心，也怕听到答案。虽然生性乐观向上，但她内心深处一直为此感到自责。而此时终于有人告诉她，不是她的错。一时间，云霄璃如同得到了救赎一般，泪水倾泻而下。
　　一旁，柳梦璃柔声地安慰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半晌，云霄璃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有些羞怯地看着梦璃，“梦璃姑姑，你人真好，我……我不该那么说你。”
　　梦璃笑笑，“我理解你的想法。不光是你，天河、甚至我自己，都无法跃过菱纱这道屏障。我们都太爱她了……”
　　屏障……叔侄辈份、师徒之名又何尝不是她的屏障？云霄璃突然明白了，世人所重视的繁文缛节正在伤害着她们真诚的爱人之心。她为何不能体谅？她最应该体谅。想通之后，心中豁然开朗，云霄璃问道：“梦璃姑姑，过了百年，你依然爱着我爹么？”
　　柳梦璃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没想到霄儿竟然问得如此直接。“你爹他虽然有时呆头呆脑，但却是个难得的好人。”
　　“哎呀，我爹是好人我自然知道，不用你说啦！我只问你是不是还爱着我爹。”
　　柳梦璃红着脸点点头。
　　云霄璃心中暗笑，这小姑姑活了一百多岁还这般害羞。面上却很严肃，“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有喜欢过别人么？”
　　柳梦璃的眼神由羞涩转为坚定，目光望着远处，似是看见了远方的云天河一般，淡淡一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云霄璃呆呆地看着梦璃的笑脸，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笑容。那女子明明手缚藤条、衣染泥沙、面带垢土、发丝凌乱，可看上去竟如同仙子般清丽脱俗、庄重典雅。“那就跟他一起吧。”
　　“什么？”柳梦璃没听清楚。
　　云霄璃甜甜一笑，“我说我再不会阻止你跟我爹好了，我希望你能够一直陪着我爹。”
　　“你说什么？！”柳梦璃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霄璃依然笑着，暖如春风。
　　柳梦璃激动万分，泪眼婆娑。

　　第九章 花田忆往昔 执剑寻佳人

　　天河与紫英二人待梦璃走后在树屋等了一个时辰，方才出发赶往裕琦峰。在峰顶，他们很快便发现了梦璃留下的记号。
　　“雾幽谷。”紫英念着木盒上的字迹。几年前，自己还经常去那里采集药草，这些年因为忙碌便不再去了。
　　天河在一旁听着，“雾幽谷？就是那个开满奇花异草的山谷？”
　　“正是。”
　　“霄儿一直很喜欢那里的。”天河记得几年前他经常带着霄儿跟紫英一起去那里采药草，霄儿很喜欢那个山谷，而如今却她却在那里被绑架……
　　“我们这就过去吧。”紫英对天河说道，后者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御剑飞起。
　　来到雾幽谷，景色依旧，但雾却似乎比过去浓烈。紫英微微蹙眉，对身后的人说道：“小心。”
　　天河点点头，“似乎有什么味道。”
　　紫英从怀中掏出晗光琉璃放到天河手中，“含在嘴里，可以解除所有不良状态。”
　　两人又向深处走了一段，紫英的眉头越蹙越紧，“雾太浓了。”他抬手结印，施展风咒将浓雾吹开，一片火红的花田赫然现于眼前。记忆之门猛地被撞开：
　　一片艳红中云天河仰面躺着酣睡，慕容紫英坐在不远处看着一个女孩儿在花间与蝴蝶嬉戏。
　　“紫英！紫英！我抓住它了！”小女孩儿合着手掌跑到紫英面前，双手打开，一只白色的蝴蝶翩然飞出，“啊！飞走了。”
　　紫英摸摸女孩儿的头，“让它飞吧，若被你抓住，它会死的。”
　　“死？就象我娘那样么？”
　　紫英目光一暗，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霄儿不抓它了，霄儿要它活着。”
　　“霄儿真乖。”
　　“紫英，那些花好漂亮。”
　　“霄儿，昨日你已经拜我为师了，今后要称为师为师傅。”
　　女孩儿撅嘴道：“我不要，我要跟爹一样叫你紫英。”
　　慕容紫英装作生气的样子，“霄儿不乖，我就不喜欢霄儿了。”
　　女孩儿一下子慌了，“不要！霄儿乖，霄儿叫你师傅就是了。”
　　见女孩儿那不甘心的模样，紫英心中偷笑。一把将女孩儿抱起放在腿上，“霄儿可想知道这花叫什么？”
　　“疑？花也有名字么？”
　　“当然。”
　　“那这些花叫什么？”
　　“朱槿。”
　　“朱槿。”女孩儿重复了一遍，“紫……师傅，你以后还会带霄儿来看朱槿么？”
　　“只要霄儿想来，什么时候都可以。”
　　女孩儿笑着跳了起来，“霄儿最喜欢师傅了！将来霄儿要嫁给师傅做新娘！”
　　紫英笑着站起身，逗弄身边的女孩儿，“你看，你这么矮，我这么高，你怎么做我的新娘啊？”
　　女孩儿嘟着嘴说：“要是跟你一样高了就能当你新娘么？”
　　“是啊。”
　　原来她真的不是心血来潮，原来她早就说过喜欢他，他竟然忘记了。一时间，紫英呆在原地。他终于明白了菱纱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原来那个五岁的女孩子竟认真地记下了他的戏言。
　　“紫英？”感到身边的同伴止步不前，云天河问道。
　　被天河打断了回忆，慕容紫英转回心神，“没事，继续走吧。”
　　两人走进花田，天河闻到一阵浓郁的花香，“到朱槿田了？”
　　“嗯。”
　　“还没有看见霄儿她们？”
　　“没有。”慕容紫英也感到奇怪，这片朱槿田已经是雾幽谷的最深处了，莫非梦璃她们已经离开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天河摇摇头，“没有。”
　　“奇怪。”
　　紫英话音刚落，便感到身后一道杀气。拔剑、转身，一气呵成。当的一声脆响，紫英顺着被他剑身架住的钢刺向上看去，一双灰色的眸子对上了他的眼睛。妖！他用力一推，两人身形分开。余光瞥向天河的方向，他已经跟一个花妖进入了战斗，有晗光琉璃护身，料无大碍。紫英的目光再次锁定自己面前的敌人，绿发灰眸，对方的气息与此地甚为接近，十有八九是这谷中的树妖。“有多少人就一起上吧，我不想浪费时间。”慕容紫英用话激他。
　　“哼！区区人类，我们两个就够了！”那树妖果然上当。
　　紫英暗喜：敌人只有两个。他闪过树妖的一个攻击，又问道：“你们把那两个姑娘藏到哪里了？”
　　“你还是先考虑自己吧！”
　　“你若说出她们二人的下落，我便饶你不死。”
　　树妖被激怒，举起钢刺向紫英冲来，“我就先送你下地狱等着那两个女娃！”
　　紫英稍稍安心，看来霄儿和梦璃暂无性命之忧，这树妖见过她们二人说明这两个妖怪与此次绑架事件有关。如此说来，最好生擒他们。想到这里，他冲天河一声：“抓活的！”举剑迎击敌人。
　　云天河听到紫英的喊话，心中盘算如何生擒这花妖。感觉花妖的气息与此地十分接近，莫非就是这里的朱槿？看功力，这花妖也有数百年修为了，为何会作出绑架人类之事？心中诸多疑问，但最急得还是寻得霄儿和梦璃的下落，天河剑走游龙，攻势煞人。
　　花妖使了几次迷咒都未成功，便知道对方身上必有奇物护体，如今只得奋力拼斗。但她的武力始终敌不过云天河，没过多久便支撑不住，被天河用剑抵住喉咙。
　　另一边，慕容紫英也已经擒住了树妖。将二妖缚住，紫英盘问道：“说！霄儿他们去了哪里？”
　　那树妖嘴硬，“呸！今日被擒算老子倒霉，要杀便杀，这么多废话！”
　　天河急了，一把抓住那妖怪的前襟，“快说！霄儿他们哪儿去了？”
　　一旁的花妖哼了一声，说道：“你便是用酷刑拷问我们也没用，我们是不会说的。”
　　紫英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花妖，冷冷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哼，你若杀了我，大姐自会替我报仇。”
　　“大姐？”紫英蔑视地一笑，“料你大姐也就是你们这般功力，能报什么仇。”
　　树妖经不起讥讽，怒道：“待大姐得到紫水晶区区几个修仙的人类算什么！”
　　“紫水晶？”
　　花妖连忙喊道：“不要说！”然后愤恨地瞪着紫英与天河。
　　紫英看这情况，料也无法再问出什么，便施展法术将两个妖怪的功力散去。白光中，两个妖的身体痛苦地扭曲，渐渐人形消失，只留下一株朱槿和一棵衫树。

　　第十章 贪人欲无止 虏人为紫晶

　　山洞中，云霄璃和柳梦璃正努力地挪动着身体，两人渐渐靠近。
　　“加油！还差一点儿了！”云霄璃鼓励着同伴。
　　梦璃点点头，她的衣裙已经有多处被磨破，膝盖也出了血。但她看着云霄璃，那女孩儿跟自己一样，脸上、身上都是泥滓和血迹，但依然笑着鼓励自己，所以她也一定要加油！
　　终于，在洞的中央，两人汇合了。云霄璃问梦璃：“你身上可有兵器？”
　　梦璃摇摇头，“我的香都被他们拿走了。”
　　“我的剑也被他们收了。”云霄璃略微想了一下，“你转过身来，我帮你将藤条咬断。”
　　正在梦璃迟疑要不要让霄儿帮自己咬断藤条的时候，洞口传来了张狂的笑声。
　　“哈哈！灵蔓，听见了没？她们要咬断你的藤条呢。”
　　“嘿嘿，就让她们咬吧，顶多是明天在地上拣几颗牙齿罢了。”
　　云霄璃和梦璃一齐看向洞口，一个白发老者跟一个红发妖女走进了山洞。
　　“任淮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若不是藤条缚身，云霄璃定会扑上前去，“为何骗我？！”
　　“我没有骗你啊。我让你爹和慕容紫英叫柳梦璃来，柳梦璃就来了，这不正说明了在他们的心中你比柳梦璃更重要么？”
　　云霄璃气得牙根直痒，“胡说八道！说！你究竟为何绑架我们？”
　　那被唤做灵蔓的红发女妖走到云霄璃面前，单手托起她的下巴，戏谑地说道：“小妹妹，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吧？现在是你们受制于我们，问话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云霄璃啐她一口，骂道：“死藤精，把你的臭手拿开。”
　　“哎呀，你还真猜对了，我就是个藤精。”那灵蔓不怒反笑，转头向同伙说道：“任淮时，这个丫头应该没用了吧？”
　　任淮时笑着点点头，“柳梦璃已经来了，她也就没什么用了。”
　　灵蔓的嘴角高高扬起，“这么说我可以随意杀死她了？”
　　“你敢！”任淮时还未回答，倒在一边的柳梦璃就先呵道：“若你敢动她一根汗毛，就休想拿到紫水晶！”
　　灵蔓的眼睛一亮，转向柳梦璃，“你果然知道紫水晶在哪里！”语气中充满欣喜。
　　任淮时走上前来，捋着胡须笑道：“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谈生意。这么说，只要我们不伤害云姑娘，你便会带我们去取紫水晶喽？”
　　“不要答应他们！”云霄璃挣扎着喊道。
　　灵蔓立刻从手中生出藤条缠住了云霄璃的脖子。
　　“放开她！”梦璃呵道。“我带你们去拿紫水晶！”
　　灵蔓看向任淮时，后者微微点头。她松开藤条，夺回空气的云霄璃急咳几声才缓过气来。
　　任淮时粗鲁地将柳梦璃拎了起来，“幻瞑界的主人，带路吧。”
　　被推向洞口，柳梦璃回头看一眼身后。灵蔓押着云霄璃跟在后边，而紧跟在她身后的任淮时正满面笑容。她第一次发现，笑容也会让人感到恶心。
　　另一边，云天河随慕容紫英飞向琼华。
　　“为何要回琼华？”云天河问。
　　“他们的目的是紫水晶，而紫水晶是幻瞑界的能量来源。当年琼华派为争夺紫水晶，每隔十九年便杀入幻瞑界一次，对外却只说是杀妖除魔，紫水晶之事从来都是保密的。而如今，两个裕琦峰的妖精居然知道紫水晶，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云天河摸摸头，一脸茫然。
　　慕容紫英继续说道：“说明琼华派出了内奸！也就是说，这次绑架事件有琼华派的人参与，而且此人资格很老，因为新入派的弟子不会知道紫水晶的事情。”
　　“莫非霄儿她们在琼华？”
　　“希望不在。”慕容紫英心想：那内奸必定是辈份较高的人，一定也有些声望的人，若是霄儿她们真的被藏在琼华，便说明琼华中有多人参与此事，那可就麻烦了……
　　天河又不懂了，明明是去琼华找人，为什么还希望找不到呢？“那她们会在哪里？”
　　“我们先去琼华确认一下，若她们不在琼华，咱们就直接去幻瞑界的入口。”
　　天河点点头。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琼华。
　　慕容紫英径直走向大殿，一路上不时有人上前行礼。来到前殿时，从殿内走出一名弟子，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国字脸，两道剑眉，鼻直口阔，胸前长髥飘飘。那人身后还跟着几名低位弟子，一众人迎到紫英面前便一齐施礼，道：“掌门。”
　　紫英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对那领头的弟子说道：“子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派中可有不妥之事？”
　　子谦恭敬回道：“并无不妥之事。”
　　紫英顿了一下，继续问道：“任淮时呢？”
　　“弟子不知。今晨他来向弟子传过掌门的交代，之后便未见过。”
　　紫英思量一下，说道：“你现在立刻派人清点弟子人数，若有缺失速来向我报告，要快！另外，派两个弟子去卷云台探察一下可有异状。”
　　“是。”子谦领命，转身要退下。
　　“等等。”紫英唤住他，“挑修为高的弟子去卷云台，看见什么回来报告就是，切勿莽撞。”
　　“是。”子谦答应一声，便出殿办事去了。
　　待子谦离去，天河再也忍不住，急切地问道：“她们果然是要被带去幻瞑界？”
　　“十有八九。”
　　云天河高声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卷云台。”说完抬腿就走。
　　紫英一把拉住他，说道：“你听我说。现在不去有两个理由。其一，虽然已经可以断定任淮时便是那个内奸，但究竟对方有多少人数我们并不清楚，贸然行动恐有差错。其二，现在幻瞑界的入口未必在卷云台，至少前日梦璃不是从卷云台归来的。”
　　第一个理由云天河根本不打算理会，对他来说对方有多少人都一样，就算对方有千人万人他也定要前去将霄儿和梦璃救出来。可第二个理由却令他无法反驳。如今只得等待了。

　　第十一章 山间妖齐聚 幻瞑再现踪

　　子谦进来报告的时候，看见的是稳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慕容紫英，和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走来走去的云天河。“回掌门，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人数清点的工作。另外，派去卷云台探察的两名弟子已经归来，并未发现异状。”
　　紫英停下喝茶的动作，抬头说道：“你立刻派人在琼华方圆百里之内搜索，若发现任淮时的行迹速来禀报。记住，要隐秘，不要让任淮时发现。”
　　子谦一愣，“掌门，任淮时他……”
　　“他绑架了云姑娘。”
　　子谦大惊，没料到多年的同门竟然会作出如此悖道之事。他应了一声，便退下办差去了。
　　殿内又剩下了天河与紫英二人。
　　不知是走累了，还是终于发现急躁亦无用处，云天河终于停了下来，但神情依然颓废。想起在青鸾峰拒绝梦璃之事，他叹口气，“我不该对她那样。”
　　“霄儿？”
　　紫英的问话又让他想起了自己在菱纱墓前忘情之事，更重地叹气。
　　“霄儿跟我说了……”紫英想劝劝他这位好友，“我觉得你并没有做错。你是真心喜爱菱纱，也是真心喜爱梦璃。若是当初，也许你要作出选择，但现在菱纱已去，你又何必自寻烦恼？霄儿只是需要时间……”说完又想起霄儿临走时眼中含泪的样子，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涌上心头，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子谦走了进来，禀道：“掌门，人数已清点完毕，并无缺失。”
　　“任淮时呢？”
　　子谦怯声说道：“还未找到。”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名弟子飞奔进来，边跑边喊：“找到了！师叔，我找到了！”
　　子谦皱起眉头，斥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弟子一下子闭了嘴，怯怯地看看子谦，又看看紫英。
　　紫英摆摆手，对子谦说道：“无妨。”又向那名弟子问道：“你可是找到任淮时了？”
　　那弟子被子谦提醒过，倒是想起了规矩，恭敬地行礼，答道：“回掌门，正是。”
　　“在哪里？”
　　“太一仙径。”那弟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跟很多妖怪在一起。”
　　“很多妖怪？”不止那花妖和树妖的大姐？
　　“正是。弟子怕被发现，所以未曾靠近，但远远望去也有数十个妖魔的样子。”
　　紫英心中暗惊，这个任淮时还真不简单啊，看来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再说梦璃在任淮时的胁迫下走在前面，出了山洞才发现这里并非裕琦峰，而是太一仙径。更令她惊讶的是，洞口外，两侧的山坡上都站满了妖精，粗算也有六、七十个。怪不得任淮时没有立刻押她们去幻瞑界，原来这段时间他去召集这些妖怪了。要知妖与人一向不相往来，这任淮时是如何召集了如此多的妖精？难道他许诺这些妖怪，给他们紫水晶？！柳梦璃脊背发凉，幻瞑界刚刚修复元气，若这些妖怪一拥而入情况不堪设想。
　　任淮时走到梦璃身边，指着她向众妖朗声说道：“我们已经抓住了幻瞑界的妖主，马上便能找到幻瞑界的入口，到时大家便可随意获取紫水晶增强法力。将来这里便是我们的天下了！”
　　众妖一片欢呼。
　　任淮时推搡着梦璃向前行进。
　　柳梦璃盘算着如何拖延时间等待天河和紫英的救援。“你打算带着这群妖怪冲入幻瞑界么？”她问任淮时。
　　“是又怎样？”
　　“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做么？”
　　“那你要如何阻止？”
　　柳梦璃回头看看被灵蔓压制的云霄璃，默不作声。六十八个，她心中默数，算上灵蔓正好六十八个妖精。但愿天河他们带了人来。
　　“怎么不说话了？”见她不语，任淮时嘲讽道：“是不是想到了我们手上还有人质？无论如何你都得把幻瞑界的入口告诉我，因为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朋友死。哈哈！真没想到堂堂幻瞑界的妖主竟然也会有人类的弱点。”
　　“珍视朋友不是人类特有的品性，至少你就没有。”柳梦璃反击道。
　　“哈哈！我不需要弱点，我只要力量。”
　　“你就心甘情愿跟这些妖精一起分享紫水晶？”柳梦璃试探着问道。
　　“哼！这些杂碎不过是我利用来攻入幻瞑界的喽啰，还不配与我共享紫水晶的能量。”
　　“你如今允诺了人家，到时候不给，就不怕这群妖怪反了？”
　　“哼！虾兵蟹将。”
　　“依我看来，即便是虾兵蟹将，这几十个加在一起你也不是对手。”
　　任淮时谨慎地瞥了梦璃一眼，说道：“这我自有办法，就不劳阁下操心了。你只要乖乖地带我找到紫水晶就可以了。”说完推了梦璃一把，“走快点儿！”
　　柳梦璃不知任淮时身上有何筹码，但一定很厉害，否则如何能制伏几十个妖怪？如此看来不能轻易让他走进幻瞑界，不如带着他们在山上兜圈，等待援兵。
　　正自思量，却听任淮时说道：“那边绕路，走这边。”
　　柳梦璃惊讶地看着任淮时，他是如何知道的？
　　“你当这百年来我都闲着么？我早已算清了幻瞑界的运行轨道，它现在在什么位置我很清楚，只不过打开入口还要靠你就是了。”说完，阴然一笑。
　　柳梦璃再想拖延时间已是枉然，任淮时显然是早有准备的。连幻瞑界的运行轨道都已掌握清楚，可不是一两年便能做到的事情。
　　终于，一行人还是来到了幻瞑界的入口。
　　任淮时将柳梦璃用力向前一推，冷冷说道：“去将入口打开。”
　　后边，云霄璃高声喊道：“梦璃姑姑，不要！”
　　柳梦璃转头看去，灵蔓的手正覆在霄儿的头上，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她眼神一暗，说道：“将我的手放开。”
　　任淮时笑笑，向灵蔓使个眼色。后者点点头，张开口，柳梦璃手上的藤条便化作一道青烟被她吸入口中。
　　梦璃双手再次获得自由，她抬起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圆弧，眉间的水滴形印记泛起微光。对面的空气中渐渐出现了一个蓝色光点，像是在与她呼应一般。光点慢慢扩大，在空中形成一道蓝色光门。
　　任淮时贪婪地望着那道蓝色的光，幻瞑界！

　　第十二章 一心夺神力 心魔终铸成

　　柳梦璃带着一丝绝望地看着那道蓝色的光门，幻瞑界注定又要成为战场，而造成这个结果的正是她这个妖主。她握紧了拳头，群妖贪婪，必然不顾一切的抢夺紫水晶。到时她便趁乱救下云霄璃，然后与任淮时一决死战。到时不管他有什么本事，自己就算耗尽内丹也要保全幻瞑界！
　　正在此时，就听空中一声高呼：“梦璃！”
　　柳梦璃迅速抬头，只见云天河和慕容紫英一前一后御剑而来，他们身后跟着一众琼华弟子。柳梦璃大喜，立刻施法关闭入口。
　　任淮时见入口渐渐缩小，一把抓住柳梦璃，跃入蓝光之中。
　　云天河追着梦璃的气息也飞入蓝光之中。
　　灵蔓一直紧盯着任淮时，此时见他进入幻瞑界，立刻抓起云霄璃飞身跃入蓝光。
　　慕容紫英大喝一声：“留下霄儿！”也随着飞入蓝光之中。
　　子谦看到掌门追着任淮时飞入蓝光便不见了，那蓝光也渐渐消失在空气中，暗自惊讶。看看山上的群妖，稳定心神，向身后众弟子喊道：“大家随我诛杀妖魔！”
　　一时间太一仙径上一片刀光剑影。
　　且说任淮时带着梦璃进入幻瞑界后便看见大片的紫水晶，他贪婪地奔向一片巨大的紫水晶群，将梦璃落在了一边。
　　云天河进来后便直奔梦璃身边，“梦璃！你可有受伤？”
　　柳梦璃摇摇头，说道：“没有。”说完就见灵蔓缚着云霄璃，跟紫英一前一后飞了进来。她惊呼一声：“霄儿！”
　　云天河立刻转身，挥剑向灵蔓砍去。灵蔓身形一闪，云霄璃落入紫英怀中。
　　慕容紫英接住云霄璃，连忙问道：“霄儿，可有受伤？”
　　云霄璃摇摇头，将手送到紫英面前，嘟着嘴说道：“就是手被捆着不舒服。”
　　看着她那俏皮的模样，紫英安心地笑了。他解开云霄璃手上的藤条，看见白皙的手腕上烙着狰狞的红印，不觉蹙起眉头。
　　云霄璃连忙缩回手，笑着说：“没事啦，不疼。”
　　紫英微微一怔，想起当年的菱纱也是这般遮掩着伤口笑脸迎人，这对母女还真是相象。他别过头，将注意力转移到与灵蔓交战的天河身上。心中提醒自己，霄儿不是菱纱。
　　一旁，云天河与灵蔓已杀了十几回合。看情况，那灵蔓完全不是天河的对手，根本无需担心。
　　这时，柳梦璃走到他们身边，说道：“任淮时进来后便不知去向，想是去吸收紫晶之力了。我要去通知族人，以策万全。”
　　紫英点点头，“我跟霄儿去寻那任淮时。”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包香料放到梦璃手中，“琼华只能找到这些，将就着用吧。”
　　梦璃笑笑，“还是你想得周全。”
　　云霄璃从紫英身后探头说道：“梦璃姑姑，你要小心啊。”
　　梦璃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待梦璃走远，云霄璃突然回头冲着紫英甜甜一笑，说道：“紫英，我不会放弃的，你就等着瞧吧！”说完转身向云天河的方向奔去，口中喊道：“死藤精，拿命来！”
　　慕容紫英因云霄璃突然改口的称呼而呆立在原地，这小丫头竟然对他下了战书！一时间复杂的情绪升上心头，那其中竟然包含着一丝欣喜，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竟然因为云霄璃的坚持而高兴……
　　战场上，云霄璃的加入使得本就处于下风的灵蔓迅速落败。云天河施展法术将其功力散去，那妖魔现出原型，乃是一棵紫藤。
　　云霄璃狠狠地踹了那紫藤踢一脚，“叫你捆我！臭藤精！”然后转身向天河二人说道：“现在去找任淮时吧。”
　　于是三人一同向紫水晶群奔去。
　　在一块巨大的紫水晶前，他们看见了要找的那人，那人正在疯狂的吸取着紫晶的力量。
　　云霄璃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这是任淮时么？！”
　　眼前的人，双手向上高举，头发披散在身后，面目青筋鼓起，周身泛着褐红色的光芒，完全不见了往日模样。
　　紫英见状大惊，“糟了！他太过贪心，吸取了过多的能量，已经魔化了！”
　　云天河未见梦璃踪迹，此时听得任淮时已经魔化，担心地问道：“梦璃呢？”
　　“她去通知自己的族人了。”
　　听紫英如是说，云天河才放下心来，专注于身前的敌人，“此人气息与玄霄当年极为相似，看来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云霄璃凑过来向天河描述任淮时的模样，“爹，这人真是入魔了。脸上青筋凸起，眼睛也向外凸，而且浑身都泛着褐红色的光，好可怕。”
　　紫英却已上前一步，用剑指着任淮时喝道：“任淮时！你贪念太深，已入魔道，还不赶紧停止吸取紫晶之力，回头是岸！”
　　听到有人呼喝，任淮时放下双手，走向众人，“我道是谁，原来是掌门大驾光临啊。”语气中充满挑衅的味道。
　　紫英微微蹙眉，“你若还当我是掌门就立刻卸下佩剑，随我回琼华领罪。”
　　“哈哈！”任淮时仰天大笑，“领罪？我练功修行，何罪之有？”
　　“你难道忘了百年前的惨剧？就因为当年的掌门一心只念修行，屠杀梦貘族，抢夺紫水晶。却忘了修习人道，最终获罪天庭，一众弟子均被发至东海受刑。你们几人因当时未正式入门才得以幸免，而当初那几名弟子如今也已只剩下了你跟子谦二人。你不吸取当年的教训，莫非是要重蹈当年的覆辙么？！”紫英厉声质问。
　　任淮时却毫无悔意，嗤笑一声，“当年夙玉和玄霄痴心妄想，欲将琼华升上天庭。试问神仙又怎能容忍人类与其争天？所以他们才受了那般刑罚。而我不求升天，只要力量便可，神仙又怎会怪罪。”
　　“你不想升仙，却用尽心机，不惜绑架霄儿、诱困柳梦璃以夺取紫水晶。还鼓动山中妖怪来抢紫晶，究竟居心何在？！”
　　“哼！那些虾兵蟹将本想利用一下，如今看来还得靠我自己。你问我有何居心？我能有何居心？我不过是想如你一般统驭一方罢了。”
　　紫英神色一暗，“统驭一方……你就为了这个作出违背良知之事？”统驭一方？紫英在心中自嘲：不知是自己统驭了琼华，还是琼华统驭了自己。想自己这一百多年来，唯一依照自己意愿行事的日子便是当初与天河等人一同闯荡江湖之时，可惜太短了……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转瞬即逝，匆匆百年，又有几人能够统驭自己？
　　任淮时伸手指向紫英，狂妄道：“你不过是靠着运气当了掌门，我苦苦修行百年，却还要向你低头，凭什么？！今日我有紫晶之力，便要从你手中夺得掌门之位。”
　　紫英颜色一暗，缓缓说道：“掌门之位与我如草芥，但我决不能将琼华上下数百人交给你这个身心成魔之人。”
　　“呸，都是废话！”任淮时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高声喝道：“你我今日一决胜负，你若输了便要让出掌门之位。”
　　紫英见那长鞭全身通红，看不出是何材料制成，下端刻有火焰章纹，鞭身不时向外射出火星，绝非寻常兵器。“你什么时候用鞭了？”
　　“哈哈！”任淮时大笑，“我看你是不知这兵器为何物，想要诱我说出此鞭来历吧？我也不怕告诉你，此乃祝融当年使用之兵器——火神鞭！当年我机缘巧合得到此物，却无法驾驭。最后我终于找到了办法，那便是紫水晶之力。如今我已经可以驾驭此鞭了，你等凡人如何是我对手！”他挥动火神鞭，四周的空气涌起漩涡，上空雷电交加。

　　第十三章 善心终胜恶 鸳鸯定成双

　　云天河感到空气中强烈的波动，提醒同伴道：“小心！”
　　慕容紫英与云霄璃执剑在手，随时备战。
　　只见任淮时高高抬手，一鞭挥下，火光四起。周围的空气如被烫开一样，扬起飓风。云天河与紫英忙运功建起护壁保护修为较弱的云霄璃。
　　第二鞭挥下，护壁被震裂，天河与紫英被弹倒在地。
　　“爹！紫英！”云霄璃担心地叫道。
　　任淮时并未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第三鞭已经挥下，这一鞭直奔紫英而去，“慕容紫英，受死吧！”
　　见火神鞭挥下，云霄璃不及多想，一把将紫英推开，自己却被火神鞭高高卷起。她温柔地望了紫英一眼，对天河喊道：“爹，你跟梦璃姑姑要幸福啊！”说完，挥剑向火神鞭砍去。只是那神鞭怎会被此等凡器所伤，宝剑立刻被弹到了半空。
　　慕容紫英在看到火神鞭卷起云霄璃的一瞬间心脏便仿佛停止了跳动一般，他看着霄儿温柔的眼神听着自己心底的哭泣。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霄儿是有情的。不是因为她是菱纱的女儿，因为菱纱死去的时候他也不曾如此绝望。他揪心的是这个女孩儿——云霄璃！“霄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和云天河的重叠在一起，而霄儿却被火神鞭卷到了半空。
　　就在任淮时狂笑，天河与紫英绝望的一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云霄璃眉间的火焰印记突然发出红色的光芒，接着，光芒如裂开一般向云霄璃的全身扩散，渐渐与火神鞭的光芒融为一体。
　　天河看不见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情况似乎有变，因为那火神鞭的气息正在变化。他慌忙地问紫英：“怎么了？”
　　紫英呆呆地看着红色的天空，“火神鞭认主了……它认了霄儿为主……”
　　“什么？”云天河惊叫。
　　而此刻感到难以置信的不止他们二人。任淮时张大眼睛盯着半空中的云霄璃，疯狂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火神鞭是我的，是我的！”他用力晃动鞭子，但火神鞭却丝毫不听指挥，如定格一般悬在半空。在他又一次试图挥动鞭子的时候，火神鞭的光芒突然暴涨，任淮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随着任淮时的倒地，火神鞭渐渐转换姿态，舒展开来，将云霄璃缓缓放到地上。
　　云霄璃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火神鞭，左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怎么回事？”
　　紫英上前解释道：“火神鞭认你为主了。”
　　“认我为主！？”云霄璃惊叫道：“为什么？”
　　“可能因为你额头的印记吧。”
　　“印记？”云霄璃摸摸额头，就为了这个？
　　“这印记是你在祝融池浸泡了九九八十一年的证明。火神鞭本是祝融之物，想来是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祝融之气，所以认你为主了。”
　　天河上前一步，抓住女儿的肩膀，“霄儿，没受伤吧？”
　　云霄璃摇摇头，“没有。”
　　紫英却在一旁插嘴道：“莫要逞强。”
　　听出紫英话中的关心，云霄璃心头泛起甜蜜，吐舌道：“后背和手臂有点儿疼啦，不过没什么大碍。”
　　紫英满意地笑笑，他不喜欢看霄儿和她娘一样逞强，他希望她能够完全的率性。
　　这时，梦璃带着几个梦貘族人赶了过来。见此情景便问道：“这是怎么了？任淮时呢？”
　　紫英指指一旁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形，“在那罗。怕是被火神鞭反射之力打散了强行吸取的紫晶能量，身体无法承受这一冲击所以昏了过去吧。”
　　几个族人问梦璃如何处置任淮时。柳梦璃看看紫英，“任淮时终究是你派中弟子，你便将他带回琼华处置吧？”
　　“正有此意。”
　　待众人回到人界，子谦已率领琼华门人收服了一干妖魔，正恭候掌门归来。见紫英等人出来，子谦带头行礼，“掌门，妖魔已全部收服。”
　　紫英点点头，指指被他和天河架出来的任淮时，“将他缚了，回帮中受罚。”
　　子谦领命行事。
　　善后完毕，紫英如约赶赴青鸾峰筵席。途中他在心里暗笑：什么筵席，顶多也就是云天河烤两只小山猪罢了，霄儿还搞得很正式似的发请柬给他。
　　可等他来到青鸾峰的树屋前，才发现此次筵席绝对不同于以往。菱纱的墓前新贡了水果和鲜花，屋前早已摆好了桌椅板凳，桌上碗筷俱全，酒菜也已经摆好。一个巨大的红色喜字贴在树屋的门上。喜宴？慕容紫英心中已猜得十之八九，他推开屋门，果然红烛喜案俱在。
　　“爹！快点儿，主婚都来了！”随着清脆的欢叫声，云霄璃扶着一身喜衣的柳梦璃走到前厅。
　　紫英笑着说道：“我是主婚，我怎么不知道？”
　　云霄璃冲他吐吐舌头，“你现在知道啦，赶紧进入角色吧。”
　　慕容紫英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前生欠了这丫头钱。
　　说话间新郎官也走了出来，云天河一身大红，面带喜色。
　　云霄璃连忙张罗两位新人站好，“主婚的，快主持一下啊！”
　　慕容紫英干咳两声，清清嗓子，朗声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毕之后，众人一齐在菱纱墓前敬了喜酒。天河将早已备好的野猪架到柴堆上，云霄璃取出火神鞭朝着柴堆一鞭下去，燃起熊熊火焰。
　　紫英苦笑，火神鞭点火、望舒剑烤肉，也只有这对父女才会如此行事，真是叫人五体投地。
　　一阵轻风吹过，几片树叶落下。梦璃拾去落在天河肩头的叶片，天河捋顺梦璃被风吹乱的发丝。红衣相照，四目含情，结发夫妻，执手百年。
　　看着这绝美的画面，慕容紫英心中百感交集。云、柳二人自相识至今，可谓经历了千难万险，如今终成眷属，何其美满幸福。他真心地为朋友高兴，举杯轻酌一口，心中好不欢快。
　　忽然，云霄璃开口说道：“紫英，你何时娶我？”
　　咳！咳！紫英一下子被呛到，不停咳嗽。
　　天河听到女儿的问话，微讶道：“疑？紫英，你要娶霄儿么？”
　　“不是。”紫英连忙解释，“我怎么能……”
　　云霄璃截断他，说道：“你怕什么，我爹又不会介意你比我老很多。”说完，转向云天河，“是吧，爹？”
　　天河摸摸头，“这个当然，我又为何要介意？”
　　柳梦璃掩嘴笑道：“紫英，天河怎会介意此等凡俗之事。”
　　慕容紫英愕然，他怎会忘了，他这好友向来特例独行，何时介意过这些繁文缛节？
　　身边，云霄璃笑脸如春。紫英又想起百年前四人携手江湖的情形，而今恍似回到了当初。或许，子谦也能够胜任掌门之职了吧……
　　正所谓：
　　意气凌霄不知愁，愿上玉京十二楼。
　　挥剑破云迎星落，举酒高歌引凤游。
　　千载太虚无非梦，一段衷情不肯休。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引自：仙剑奇侠传四）

　　写给软星的话

　　亲爱的游戏开发商，我是一个正版玩家，多年来一直坚持玩儿仙剑。但是经历……
　　我玩儿95仙剑的时候，赵灵儿死了……
　　我玩儿仙剑3的时候，雪见死了……好在还有其他结局我玩儿仙剑4的时候，菱纱死了……
　　我绝望了，我喜欢的女主全部over了，亲爱的开发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完美结局啊T_T至于仙剑2实在做得令人遗憾。而仙3问情篇的女主……完全没兴趣……反正就是喜欢的都死了，我纠结><我不知道啥时候出仙剑5，反正出了我会继续买。拜托你们做个完美结局出来，哪怕是多几个结局，我多花点儿时间能看个happy ending也行啊～顺便说一句，轩辕剑也老把女主搞死，是不是大宇就喜欢悲剧啊？不然下次做个女主活着男主死了的，也算是个创新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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