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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花开(一) 作者：桃夭 TXT下载【完结】+番外

 
第一章 

那一年，五月的初夏，花开正艳。 

唐门大少爷唐无衣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季节。怒放的鲜花和空气中弥漫的清新味道都让人心旷神怡。向来喜欢到处乱走的唐无衣也会乖乖地待在唐门的大花园里，享受天人合一的美妙滋味。 

可是今天他才走进花园就发现不对了。 

哪里传来“呜呜”的声音？难道向来没人涉足的花丛深处，真的诞生了什么花精鬼怪之类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在心里为自己的妄想吐槽，唐无衣为自己的无聊笑一笑，然后躬下身子往那丛最大也最旺盛的山茶花丛下探去。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鬼怪是不存在的。以他堂堂唐门大公子的名号，有谁能吓到他？出了怪事不去探探，那就不是好奇心重的唐无衣了。 

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唐无衣手里扣紧了唐门最著名的暗器“铁蒺藜”，身子一低就看了进去。 

暗暗的花丛底下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似乎听到了声响的样子，他抬起了头，顿时，唐无衣惊艳。 

虽然哭得一脸鼻涕眼泪，但在粉嫩的皮肤上泛着浅浅的红晕，好似上好的白瓷所制成的玩偶娃娃，一双大大的黑眼睛里蕴藏着浓浓的水雾，就好似两潭深不见底的美泉。 

天啊，是唐无衣最喜欢的类型啊。一看就知道可爱至极的小娃娃，让人如何不爱？当下，唐无衣就伸出了手。 

看到小娃娃吓到似的往后缩了缩，唐无衣才发觉自己惊艳之下的唐突吓到了人家。讪讪收回手，努力地摆出最亲切和蔼的微笑。 

“你是哪家的宝宝啊，能告诉无衣哥哥吗？” 

“无衣哥哥？”小娃娃似乎也觉得唐无衣的笑脸比较诚恳。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开口回答了。 

嗯嗯，声音像玻璃器皿一样清脆亮丽啊。很适合他呢。唐无衣笑得更加开心了。 

“对啊。是无衣哥哥。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好吗？” 

“哥哥……你是唐门的人吗？” 

“是的，哥哥姓唐，当然是唐门的人。你是来唐门作客的人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哥哥……”似在心里评估眼前这个自称哥哥的人对自己的威胁，小娃娃忘记了哭泣，只专注地看着唐无衣。 

呵呵，被这样水漾晶莹的大眼凝视着的感觉真的非常不错。唐无衣再次肯定他最喜欢的还是这样水凝成的娃娃，于是笑得更是诚实。 

“好啦，告诉哥哥啦。这样哥哥才好带你去找你的父母啊。还是你比较喜欢待在这里？哥哥告诉你哦，这山茶花下面，可是有很多很多可怕的虫子哦，被咬上一口会很痛很痛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哇”的一声，小小的柔软身影已经扑进了唐无衣的怀中。小虽然小了点，但是力量还是很不能小觑的。唐无衣一时不察，被怀中的小身体撞了个正着。 

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只是听到怀抱里的小身体正微微地簌簌发抖，也就只好把一口闷气从呼吸中吐出来，双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背，温柔地抚摸安慰着。 

“没事没事，别怕，哥哥吓你的啦！” 

“虫子……虫子……” 

清亮的声音颤抖得就像狂风中的落叶，听得人不由心生怜惜。 

“好好，我们这就离开。不和虫子玩儿……”小娃娃已经吓坏，所以唐无衣只能一边忏悔一边把人带开。不一会儿，抱着小娃娃的唐无衣已经转回到他向来用来睡午觉的亭子里，在挣不开小娃娃莲藕般的手臂后，也只能就着被人抱住的姿势，倒了一杯甜甜的茶水，喂小娃娃喝下。 

喝下茶水后，小娃娃似乎镇定了些。他的手臂扣得不那么紧，但仍靠着唐无衣，大眼睛也巴巴地看着他。 

“宝宝，茶水好喝吗？” 

点点头，大大的黑耀石一般的眼睛依然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宝宝，现在能不能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哥哥好带你去找你的父母啊。” 

“我……我叫花妙嗔。” 

“花妙嗔？好名字……呀，你是花家的人吗？” 

“我是花家的人呀。”小娃娃看着他惊讶的面孔，不解。 

“哎呀，花家的舅父和舅母今天才来，我听说他们把自己的宝宝也带来了，原来就是你啊。可是我刚刚前去见礼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 

“嗯……”小娃娃似有难言之隐，他犹豫着，没出声。 

“哦，我知道了，你贪玩，一个人跑到花园里来，结果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去，对不对？” 

“才不是。”小娃娃胀红了脸，大声地反驳。 

通常，说话大声并不意味着说的话就是正确的。唐无衣虽然很想指出这一点，但是看在自己已经年满十三而对方只有六七岁的情况下，也只好忍耐着不去说明。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呢？” 

“人家……人家只是……只是觉得这里的花……开得很漂亮嘛……对，就是这样的。” 

天啊，这小娃娃真的很可爱啊。脸红彤彤的，看起来虽然努力地在说谎，但是怎么看那脸色都出卖了他。 

好可爱好可爱哦。唐无衣忍不住把头埋在小娃娃的怀里。呵呵低笑出来。手掌也忍不住在娃娃头上揉了揉。 

“无衣哥哥……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抬起头，抹去方才笑出来的泪珠。唐无衣故做出正经的模样。“既然你已经欣赏过唐门最最自傲的花园，那么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把你送回到你父母身边？” 

“好吧，有劳无衣哥哥了。”小娃娃点点头，用同样故做严肃的神情回答他。这样严肃的神情出现在他稚嫩的小脸上，更显得有趣异常。 

唐无衣又吃吃地笑起来了。他抱起小娃娃，走向前厅。 

“好吧。就让我来做一做你的轿夫吧！” 

“无衣哥哥，能不能请你不要这样抱我。”小娃娃犹豫了一会，还是把话说出口了。 

“为什么？这样坐着不舒服吗？” 

“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请你不要用抱小娃娃的姿势来抱我好吗？请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的。” 

“哦，这么说来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呀？你今年几岁？” 

“人家已经是七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请你不要小看我好吗？” 

“哦，原来你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呀。不过现在你在我唐门作客，客人是不是要随主人便呢？” 

“嗯……是有这个道理。” 

“那么，你就乖乖的让我抱着走吧。很快就到了哟。” 

说话的时候，大厅已经在眼前，小娃娃眼见抗议无效，也只能嘟着嘴巴，任由唐无衣把他带了进去。  

大厅里，坐在客人位置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朴素中不失华贵的穿著和优雅的谈吐，显示着出身不凡的气质来。 

此刻，他们谈论得正欢。看到唐无衣抱着小娃娃走进来，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一直坐在门边的小家伙竟然已经失踪不见了。 

唐无衣微笑地把手里抱着的孩子送回到了他惊喜的母亲怀中。然后直视他那身为唐门门主的爹娘投射而来的眼光。 

“爹，我没有拐骗小孩子。真的。” 

“我没那么说。”唐门门主干咳一声，收回疑惑的眼神。 

唐无衣皱皱鼻子，算是接受了老爹的抱歉。转头看向花家夫妇。 

“无衣见过舅舅、舅妈。若无事差遣的话，请容无衣告退。” 

看着大人们点头，唐无衣拱手一礼，向大厅门退去。可是，他的衣服下摆，被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小娃娃花妙嗔给拉住了。 

“怎么了？”原想着把他交还给他的父母已经算是完成了他为人兄长和地主的义务，没想到小娃娃竟然还舍不得他。 

“无衣哥哥，陪我玩。” 

啊？抬头看向四位家长，看到他们点头默许。唐无衣也只能低下身子，直视花家小娃娃的眼。 

“你是说要我带你去玩吗？” 

“哥哥陪我玩。” 

“好吧好吧，来者是客，我就带你去逛逛唐门好了。”说着，抱起小小的花妙嗔，往大厅外走去。于是，在花家造访唐门的一个月里，唐无衣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跟屁虫。 
　 
很多天以后，才从爹和娘的口里听到花家人来唐门的原因。 

花父携妻儿访问唐门的目的，是想替儿子找一个好师父。 

花家也是江湖世家，可惜历代人丁薄弱，到花父这一代，全家上下只剩下四口人。加上花父天生体弱，无法习武，自然也不能教给花妙嗔什么家传绝学。可是花家在江湖中到底还是有其名气在的，花父不希望儿子一生受盛名拖累，于是只得向远房亲戚唐门的门主求救。 

唐门家传绝学，向来不能轻易传人，可是小小的花妙嗔对花草药物所拥有的近乎本能的天分却叫爱才惜才的唐门门主夫妇惊讶。于是，花妙嗔便成了唐门三少唐吉祥的师兄，一同学习药物。当时谁也没想到，日后这两个人竟成了江湖中数一数二的药毒专家。 

******　 

日子匆匆过了两年，有一天，唐门门主把正在药房里的花妙嗔叫到了大厅里。从他口中说出的消息，让花妙嗔面如死灰。 

家里大人病故？怎么可能？ 

唐无衣正好站在他的身边，见状赶紧握住花妙嗔的手。 

他的手依然如当年一样的细嫩柔软，却因为心下震撼太大而变得一片冰冷。他的面无表情让唐无衣担心。于是，他在花妙嗔面前晃了晃手掌。 

“小妙，你还好吧？” 

花妙嗔对他的话有反应。他咧开嘴角微微笑了笑，划起的弧度却在一瞬间垂落，泪光在眼睛里闪动。他反握住唐无衣的手异常用力，完全可以看到他突出的雪白关节。 

“大哥……” 

“节哀啊，小妙。” 

“他们怎么能就这样去了？怎么能？我和姐姐怎么办？” 

“没事的，你还有我们在啊。你看，我、我爹娘、吉祥还有很多的唐门弟子都在。你以后就把唐门当成自己的家吧。” 

“嗯……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 

“先回家吧。你还得操办丧事啊！” 

“……我……我不敢一个人回去……”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陪你一起回去。” 

握紧的手没有放开。就这样，在花妙嗔最痛苦的时候，唐无衣很温柔地陪他度过。 也许唐无衣只是好心，可是他永远不知道，从那一刻起，在花妙嗔的心里，埋下了小小的情感种子。 
　 
回来的时候，花妙嗔带来了他的姐姐花妙语。 

说起来也真是奇妙，花妙语与花妙嗔是双生子，相貌自然很是相似，可是，在花妙嗔脸上仅是清秀的五官在花妙语脸上组合起来却多了几分艳丽的感觉，小小年纪的她早已长得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再过几年，想必天下的美女中必定有她的位置。不过，唐无衣认为，虽然这个妹妹很漂亮很可爱，但终究没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来得吸引人，就唐无衣个人而言，他还是比较喜欢水漾双眸的吸引。 

当然，这样的评论只是唐无衣私下说的。再怎么漂亮，人家也不过是十岁不到的小娃娃，对于一个年仅十五岁，天生属于江湖的少年来说，还不到谈论儿女私情的时候。 

至少，尚存着几分身为唐门大公子自觉的唐无衣至今还没有看上谁的冲动。 

可是，看到花妙语第一眼的唐门门主夫妇，却在极疼惜这对幼年失亲的双生子的情况下，不但答应为这对姐弟提供庇护，更是在越讨论越高兴、越高兴就越要趁热打铁的情况下，决定让唐无衣这个唐门长子履行他们的这份心意。 

于是，唐无衣在无法抗拒之下成为了花妙语的未婚夫。听到这个消息，唐无衣的脸绿了一半。可是当他看到因为伤心过度而憔悴的花家小姑娘的时候，也只能叹着气接受了这个为人“未婚夫”的责任。当时，他并没有注意到，一旁花妙嗔的表情异常怪异。 

当然，在大人们的心里，虽然是很有这个期望，但是谁都知道，在花家小姑娘长大之前，这个婚约也只能算是个戏言。总不能因为对方的父母都不在了，就剥夺她选择的权利，对吧？唐门的门主夫妇向来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他们足够大度，所以给予了别人足够的选择空间。 

他们喜欢花妙语，但是并不希望她就此迫于这个婚约无视自己的心情。那样的话，无法幸福。 

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都能幸福，所以这个婚约，只是保证她住在唐门里的合理利益罢了。 

唐无衣顶着花妙语未婚夫的头衔，过了七年。 

七年的日子过得还算顺遂。小女孩长大了，变成一个大家闺秀。她的美丽在方圆百里之内都是有名的。撇去早已艳冠群芳的老娘和简直是她的翻版一个的小弟吉祥不算，唐门第一美人的名号非她莫属。而且因为教养得好，她的气质温文娴静，个性温和大方，更是四川地面上少有的娴雅女子，一时间，她的美名在四川境内是远扬千里。几乎所有与唐门有交情的大户人家都知道，唐门里的花妙语是难得一见的完美女子。 

就从视觉享受的角度而言，有这等美色可观赏的确不错。可唐无衣还是认为，水样佳人才是他的最爱。 
 
唐无衣看人的标准与众不同，说得好听的是品味独特，说得难听点就是怪异。他早从多年前便已开始游历天下，识人可谓多矣，可是在他的印象中，真正可以担得起“水”样的人，却只有一位。 

谁？当然就是那个当年令他一见惊艳的小娃娃，如今被称为唐门药房双子之一的小妙人儿花妙嗔啊。 

花妙嗔并没有他姐姐那般令人动容的美丽。 

上天开了一个很有趣的玩笑，让他和他姐姐五官轮廓相似却无那份相同的姿色，让人有的时候实在怀疑，花家那两位先人怎么有本事生下这么好玩的一对孩子。 

不过，花妙嗔有一汪如深潭般举世罕见的水眸，叫唐无衣一见之下，从此刻骨铭心。然后，油然而生“曾经沧海”、“除却巫山”的感叹。 

古人有话，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唐无衣自认向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以本身的聪明为荣。 

于是不可避免的，要多亲近那水气缭绕的小娃娃。于是，平素不喜欢也不擅长配药炼药的唐无衣，也会在有空闲的时候多次出现在药房当中，名义上是因为身为唐门长子，不得不学习基本的药物知识，实际上是去逗弄那个昵称为“小妙”的娃娃玩儿，顺便捣乱药房里严格的功课练习，直到唐家小弟不堪烦乱而抓狂把他赶出药房为止。 
　 
对于花妙嗔来说，唐无衣是个很特殊的人。 

虽然花妙嗔绝对不承认他真的是因为贪玩才落得在花园中迷路的下场，但打从被他自山茶花那艳丽到勾魂的树影下抱出来的那一刻起，花妙嗔就无法把这位大哥的身影扫出脑海。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喜欢这位有着亲切笑容的哥哥。 

而父母过世后那一段漫长无比又痛苦无比的时间，正因为有他耐心的陪伴才显得不再那么绝望。甚至在比这还漫长的学艺的时间里，正因为有他的鼓励支持，才让花妙嗔能一路撑了下来。 

在唐门学艺，毫不夸张地说，就一个“苦”字。不是生活上的苦，而是师傅的要求非常严格。如果无法达到，那下场是很惨的。 

唐门毕竟是称雄江湖数百年的名门大家，家传绝技之所以独霸江湖，全仰赖学艺时严厉得近乎苛刻的磨练。即使只是学习药物，也是如此。别说是他，就是唐门最聪明活泼讨人喜欢备受宠爱的小吉祥，也常常受到惩罚。 

不过，幸好是这样严苛的历练，才使他年纪小小便已有自信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药师。虽然十六岁的他还没有在江湖中成名立万的想法，也找不到什么远大的志向，但只要能和姐姐、唐大哥还有唐门中的人一直在一起的话，他便觉得心满意足了。 
　 
******

一转眼，花家的孪生子已经十五岁了。 

女孩子十五成年，十六正是嫁人的黄金时间。姐姐与无衣哥哥早有婚约，也许是该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想到这个事情，花妙嗔的心情就会变得很郁闷。真的要形容的话，那是一种酸涩加上淤塞的感觉。虽然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花妙嗔还是很乐意看到姐姐与无衣哥哥的婚事的。 

他一直认为，无衣哥哥这样亲切善良的人，正好与温柔细心的姐姐是天生绝配。但既然现在姐姐不急，无衣哥哥也没有意思提起这件事，那么也轮不到他着急。趁着无衣哥哥尚未专属于姐姐一个人的时候，他得把握时机，再和无衣哥哥好好地聊上几回。毕竟成亲之后，能肆无忌惮享受无衣哥哥温暖怀抱的人，也只有姐姐了。 

花妙嗔衷心希望日子能好好过下去。但老天总是不从人愿。那一天，姐姐乘着马车到庙里上香，身边仅仅带着一个丫鬟时她出事了。 

谁都没想到在唐门的地面上，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唐门威名远播那么多年，方圆三百里之内几乎无人敢对悬挂着唐门标志的马车妄起杂念。谁都知道，唐门的报复有多么的毒辣，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有可能灭人全族。 

唐门是个残忍的家族，所以没人敢动唐门的人。可是在长久的平安后，总会有一点疏忽。 

对于江湖人和他们的眷属来说，疏忽不用太大，一点点就够了，只要时间足够，强大无比的杀人者也会品尝到亲人的鲜血。 

现在，花妙语出事了。花妙嗔一直以为能持续下去的平静生活，硬生生碎在他的眼前。 

红颜不是祸水，是弱水。长得美丽不是女人的错，垂涎美色才是人性的卑劣。即便是太平盛世，也有披着人皮的畜生。 

花妙语不曾学武，所以当她面对劫财又劫色的强盗时，无力抵抗，不过，她仍然尽力自保。最后甚至趁强盗不备，抢过兵器自刎。等到花妙嗔和唐门众人闻讯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死状凄惨的尸首。 

眼见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惨死黄泉，花妙嗔当场红了眼睛，须发倒竖，呆若木鸡。那个时候唐无衣正指挥着众人收拾现场，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花妙嗔的奇特状态，谁也没有意识到事情正开始朝人们不曾想象过的地方滑去。 

唐门在最短的时间内布下天罗地网开始缉拿凶手。可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刚刚才出师的花妙嗔却不见了踪影。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连与他关系最密切的唐无衣，也不知道这个平素乖巧的小孩行踪。直到有一天，探子们传来消息，唐门百里外树林里，发现某些人被分尸的碎片。而那些人，正是唐门要找的人。 

唐无衣一马当先冲到了现场。他有种奇妙的预感，这事，与花妙嗔有关。但他却没想过，他要面对的，竟然是无比难看的现场。 

唐无衣并没有做好面对碎尸的心理准备。事实上这并不能怪他。因为任何人都没有想过此生会有见到那么……令人发指，无法形容的碎尸现场的机会。 

死的人很多。现场所有东西──树木、绿草、泥土、石头全都沾满血迹。一进入树林，就有一种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但令人惊恐的并不仅仅是这些，而是几乎无处不在被随意丢弃的人骨及肉块。 

骨头和肉块都很小，是被人故意切割的。但从肉块不规则且混乱糜烂的边缘可以看出，这绝对不是刀子切削的痕迹，而是被人用手撕裂的结果。唐无衣久走江湖，见过的奇闻异事多了，但他没见过那么凶残的分尸手段。动手的人，若不是与死者们有着弥天大仇，断不会使用这种堪称丧心病狂的手段。 

唐无衣快呕出来了。特别是当他听到身后的唐门弟子从喉咙里发出呕吐声音后，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恶心的感觉。死者固然罪有应得，下手的人也同样令人心寒。他全身冒着冷汗，一点一点地在被血污染的地面巡视着，试图从一地的混乱中找出一些痕迹。 

他其实并不希望找到什么。可是事与愿违。当他发现被血液浸透的泥土中有一枚黄金发饰时。他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这件事情绝对和花妙嗔有关。这枚他从不离身的发饰落在了现场，那么他必定就在附近。 

沿着血泊中隐约残留的脚印一直走到树林的深处，在枯老的树根下找到了花妙嗔本人。 

在一身沾满血迹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衬托下，花妙嗔一张小脸，煞是惨白。那双令人心动的水眸睁得大大的，显得呆愣而了无生气。粉色的唇角勾出狰狞的弧度，和上面由深色血迹凝成的痕迹一道，将原本活泼乖巧的气质破坏无遗。他现在的一张脸，就像来自地狱的复仇罗刹，美丽，而狰狞。 

他并没有睡着，却不知把自己的魂魄丢到哪里去了。看着唐无衣慢慢靠近，他也只是呆呆地看着，一动也不动。就连唐无衣抱起他，他也毫无感觉。 

心隐隐作痛，人在无声地叹息。纵然明白他使用的手段太残忍，也不忍心责备他。只得抱起他，往唐门而去。 

在唐门前无视所有人的担心，只把花妙嗔抱回房间的他无法掩盖眉宇间的忧虑。在他亲手将一剂汤药喂下后，花妙嗔沉沉地睡着了。当时谁也没想到，他会长睡不愿醒来。 
 
第二章 

“大哥，小妙睡了好久哦！”十三岁的唐吉祥蹲在花妙嗔的床头，一边用手指戳着沉睡中的清秀脸蛋，一边叹息。 

“别闹他。他睡够了，自然会醒。”伸手拉过小弟的手指，顺便把他赶出房间，不让他再骚扰人。 

可是他弟弟是条滑溜的泥鳅，怎么捉都捉不住。 

“可是我觉得他似乎不怎么愿意醒来呢。大哥，他一定很伤心。” 

“也许是吧，所以他躲在梦里无法让自己清醒。” 

“换做是我，一定会使出更残酷的手段。”摇摇头，犹带稚气的小脸闪动怜悯和无法消除的愤怒。吉祥是个早熟的孩子，他也很喜欢花家的小姐姐。如果不是花妙嗔先出了手，也许以他从某些方面来看残忍无情的性格，诛杀人的就是他。 

“小妙没你冷血。”翻出个白眼给他弟弟，唐无衣怎会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差别？“小语死了，他受到的打击是最大的。不过说实话，我不愿意见他这个样子。” 

“也对，这样的他太可怕了。大哥你比较喜欢温柔的小孩。”眼珠骨碌骨碌地转动，吉样爱笑的嘴角露出一丝奸诈。“小妙变成这样，你很心疼吧。大哥？” 

唐无衣浓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小鬼，你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你这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真想剖出来看看。”说着，还伸出手戳戳吉祥的额头。 

“痛痛痛痛！”唐无衣下手可不轻，吉祥粉嫩的额头顿时起了红红的印子，吉祥捂住额头，闪身退到门外，用泪汪汪的眼冲他大哥扮了个鬼脸：“臭哥哥，以大欺小，不要脸。” 

谁欺负他了？唐无衣好笑又好气地瞪着门外猫咪一般的容颜。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弟弟，但他也不愿意随随便便背上“欺负人”的名声。真要背，也等他真的欺负个过瘾再说。 

手指有点痒痒的，真想扑过去把那小鬼抓过来好好捏他一捏，没这么做的原因，一是因为某人脚底下抹油飞快溜走了，二是因为衣角被人拽住了。 

心下大是惊喜。回头便看见一双略显迷蒙水汪汪的黑眸自下而上瞅着他，他的衣袍下摆捏在粉白的手里，手指关节泛出不正常的白色。 

“小妙，你醒了？”靠近他，想办法把衣袖抽出来。要不然那五根修长漂亮的手指，就全变形了。 

“……大哥？”声音渺渺，似乎半梦半醒。 

“是我。你感觉怎么样？”听他的声音，不是平日清朗的嗓音，看上去，是难得的半清醒中的迷糊可爱。 

“大哥，我好像做了一个恶梦。” 

“什么梦？”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小妙才会明白地说出心里隐藏的伤痛。所以唐无衣并没有打断他的话。 

“……我梦见……姐姐……不在了。然后……我用很多很多血祭奠她。” 

“……小妙……”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告诉他真相，所以唐无衣只能轻叹，伸出手抚摸着因为梦与现实的雷同而紧皱眉头的花妙嗔。 

“……那不是梦，对吧？”渐渐清醒的深渊般瞳眸注视着他，情感汹涌却被生生压抑下来的双眼异常明亮。 

“……小妙……你真的清醒了，是吧？”既然神智已经清明，就没什么好重复的。何必呢？何必再刺激他的伤心？ 

“我想起来了……姐姐不在了，就算我亲手撕了那群畜生又怎么样？我的手指还记得那种感觉，可是感觉就算再痛快……不在的人就是不在了……我还能怎么样？”凝视着白皙如旧的手掌，无血，无泪，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如常。可那副表情，却让人看着心痛。 

“小妙，别想了。” 

“……是，我不想了。”用手背捂住眼睛，长长叹息，“可是我的心，好痛！” 

无言叹息，伸手把这个用手掌掩饰眼泪的娃娃抱进怀里，只想凭借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受伤的心灵。在他们之间，时间似乎就这么凝住不动了。 
　 
******

后来，唐门为花妙语风光大葬。再后来，花妙嗔一直失魂落魄着，任谁都无法令他振作起来。他唯一在乎、唯一还看在眼里的，就只有唐无衣。 

唐无衣再一次成为花妙嗔的监护人，就像当年初见后的那一个月里，他一直陪着花妙嗔一样。 

──不过，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当时的唐无衣是因为喜欢水汪汪的可爱娃娃才愿意陪他玩耍，而这一次，是心疼。心疼他粉色的双颊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血色，往那以后，再怎么补都补不回来。水漾瞳眸中再没有温和的笑容，从此以后只有凌迟般的沉痛，无论是谁，都无法让他展颜。 

也许唐无衣也愿意这样照顾花妙嗔，可是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仅仅三个月后，变故在人们意料之外发生了。 
 
在这三个月里，花妙嗔腻着唐无衣。只有在唐无衣身边，他才能获得一点点平静的心情。 

他并不是个没有头脑的人。他对自己、对别人都有着透彻的了解。他深深地意识到，他对唐无衣的感情，再也无法回复到过去的样子。 

也许……在第一次见到唐无衣的时候，那种感情就已经发芽，可是因为他和姐姐的婚约，所以自己下意识地把这感情封闭在心底，永远不想提起来。姐姐的死亡让他的理智崩溃，被掩埋的感情汹涌而出。因此，从未见过的狂暴和狂暴后的虚空令自己有绝望的感情，于是在见到他后把自己送入沉睡中。 

在他怀抱里沉睡是帮助自己从狂暴与悲伤中获得解脱的方法吧。所以睡得很安心，睡得很沉稳。直到感觉他似乎要离开，才急忙从梦乡中回来。 

不想他离开，只想一生待在他的身边。这就是最深刻的希望。尤其是在失去了形同自己半身的姐姐后，他泯灭了到江湖中闯荡的雄心壮志，泯灭了到江湖中成名立万的决心。一生都不希望改变的想法促使花妙嗔情愿一辈子就待在唐门里，永不与唐无衣分开，可是……天总不从人愿。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恩怨，有的时候来得实在是莫名其妙又令人哭笑不得。 
　 
花妙语生前是个大美人，不仅名满四川，在江湖道很多人都晓得，唐门老大无衣少爷的未婚妻是个贤淑雅致的俏佳人。即使她鲜少出门，但偶尔见过她的人，无一不赞美她不同寻常的大家闺秀气质和秀外慧中的文雅。可以说，全天下几乎再也找不到同她一般完美无暇的女人了。 

唐无衣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世人所号称的“江湖四大公子”中，他“千颜公子”的名号也是块金字招牌。虽然唐无衣至今还没弄清楚这个名号是哪个无聊分子的杰作。但是年纪轻轻就传承了江湖三大易容高手一身绝活的他，已经是江湖公认的变化之王。 

而他个人的闲暇兴趣--调配各式各样的化妆美容物品--更令他在江湖内外女子中口碑甚佳。常有女孩子千里迢迢派人前来求取上好的美容良方。盛况之隆，令唐门上下齐感叹：这小子就算不混江湖，单靠贩卖那些胭脂水粉，也一样可以富贵一生呐！ 

唐无衣并不是特别钟爱金银，但对自己送上门挨宰的笨蛋客气实在不是个聪明人的做法。他狮子大开口地漫天要价，一盒胭脂有的时候甚至叫价上万两银子。可是世人居然也吃他这一套，照样有人捧他的场，短短几年时间，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大富翁。 

虽然唐无衣在外面行走的时候从不用真面目示人，和别人交易的时候也很干脆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不干多余的事。不过他天生的好嗓子却仍迷住了大票人。即使真面目不详，但单凭他的背景、财路和那把好嗓子，仍可列入江湖最有价值的备选相公名单中，成为女子追逐的对象。要不是他早有一个令人自惭形秽美人未婚妻，不知道该有多少女性对他发动进攻呢！ 

现在，他未婚妻出事去世了，有心的人若还不懂得好好把握机会的话，就枉为女人了。于是，在丧期过后的某个天气不好不坏不冷不热不阴不晴的午后，唐门里搬进了两位娇客。 

说起这两位娇客，也不算什么大人物。只是冲着对方的背景和唐门的立场，唐门也不好拒绝小姐们要来小住一段“散散心”的要求。 

两位姑娘的背景有些相似，也算是江湖世家的闺秀了。一位是来自川西闻家的小姐，严格地说也是唐门的亲戚，另一位是来自洞庭湖的洞庭湖王张百川的女儿。两个女孩在同一天几乎同时进入唐门，令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唐门气氛也悄悄地朝某个方向热络起来。 
 
“老三，你觉得新来的女孩子怎么样？”在招待安顿好两位娇客后，唐门夫人把唐家老三拉到角落，细声细气地嘀咕。 

“娘，你不会是……”细而姣好的眉尖蹙了起来，吉祥有点不太美妙的预感。 

“你觉得她们有没有谁可能配得上你大哥？” 

“娘，小语姐姐才过世呢，你也太急了吧！”不敢苟同，丧期才完，就这么急着找新人，是不是离谱点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两个女子挑现在这个时候上门作客，其心昭昭，也太不会做人了。 

“不是我急，是人家急。你没见那两个姑娘天天开口闭口都是‘大公子’‘大公子’的吗？司马昭之心，也不掩饰掩饰，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你去问问你大哥，什么时候能抽空见个客？”美艳的唐门门主夫人，翻起一双白眼。 

又不是迎门卖笑的人，见什么客啊？娘亲是不是太毒舌了些？吉祥勾起的嘴角含着微微的钦佩。 

“见客？我想没时间呐。小妙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大哥想必很难离开。” 

“唉，也真为难小妙了。”长叹，为那个乖巧的孩子心疼着。“你小子不是老吹嘘自己有多厉害吗？怎么不配几副好药为小妙补补身子？” 

“我有开啊。只是心病还需要心药医啊……娘，这样吧，既然老大没空，你就把二哥找来陪人家吧，省得你又要听别人啰嗦。” 

“嘿，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对了，你觉得她们会不会是老二喜欢的类型？长得都不错吧？” 

“娘，这种青菜萝卜也算不错？”眼角吊起，非常的不屑。就算娘亲急着要为那两位哥哥找媳，也不要随便滥竽充数好不好？收回眼光决定不再看那两个普通平凡没甚姿色可言的女人，看她们还不如去看小妙呢，好歹水漾明眸也足以动人心魄。说着，起身，甩头，走人。 

“青菜萝卜？有那么差吗？”不至于吧，怎么也可算清秀佳人了！这小子，眼光太高了，以后找不到老婆怎么办？伤脑筋啊。相较之下，花妙嗔的情况就好多了。唐门夫人摇摇头，也走开找人去。除了那个刚刚失去完美未婚妻的老大外，还有一个阴阳怪气不理人的唐门老二需要操心呢。唉，当人娘亲的，真的是很痛苦啊！ 
 
花妙嗔本来就没受伤，出事的是灵魂，而非身体。在休息一段时间之后，他可以正常地活动了。吉祥所说的“不好”，是指他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现在，花妙嗔在药房里整理东西，而唐无衣就坐在一边陪着他。 

手里拈着一本药书翻看，不言不语，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却不显得冷清，反而令人心安。淡淡的温暖阳光从窗缝中照进来，似有似无但确实存在的某种让人放松的东西在空气中飘荡。 

很平静的午后，平静得让人一旦闯入就有莫名的罪恶感--至少吉祥轻巧地推门进来的时候突然就有这种感觉。他搔搔脸颊，挨近大哥，对上他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眸。 

第一次发现大哥的眸子很是温柔。他从小到大都不曾见过大哥这样平静的眼神。也许是出自唐门，天生注定是江湖人。唐门弟子从来不曾缺少激烈锐利的眼睛。渴望争战，渴望享受胜利的快感。在温和亲切的表相下，都有熊熊燃烧着的烈焰。 

大哥其实并不是亲切的人--整个唐门数着手指头也找不出有谁很亲切--记忆中，他有感情，但不浓，淡淡的，浅浅的。可是这样的他，却从一开始就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娃娃展现少有的耐心和温柔，这不由得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转了性子。而这些年来看他和小妙相处的情景，确实让人无法不对老大的性情产生怀疑。更可疑的是，他只在小妙面前展现出这样的温柔的面貌。这是为什么？ 

吉祥还小，他还不曾经历过情感的震荡，所以不了解这样的改变基于什么样的缘故，但他喜欢这样的改变，他也很乐见大哥这样的改变只针对花妙嗔。不问为什么，他就是很喜欢这样。 

他走到大哥身边，挨着大哥坐下。他的目光也随着大哥看着的方向望去。那边，丝毫不受惊动的小妙依然安心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阳光在他脸上投下微妙的侧影，苍白的脸颊显现出半透明的温润水色，令人油然而生淡淡的惊叹--眼前这名看起来纤细精巧的人，确是真实存在的吗？ 

吉祥看得几乎入迷。他想起大哥曾经说的话。虽然小妙的面孔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是只那一双盈盈的水目，便足以令人沉迷了。 

偷偷侧头看向大哥，看到他唇边不自觉地挂着真心的微笑。吉祥忽然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他把头放在了大哥的手臂上，引来唐无衣惊讶的微笑。 

“怎么了？” 

“大哥……我想以后我是不是不再有机会靠近你呢？” 

“什么话呀？”唐无衣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做别的反应。 

“我总觉得，以后……你会只要小妙……不要我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唐无衣微笑中蕴藏着无法理解的惊讶。 

“我只是……有这个感觉罢了。小妙……你已经放不开了吧？” 

唐无衣在回答之前，无意识地瞄了一眼完全没注意到兄弟俩的花妙嗔，本应理所当然否定的话，竟塞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身为唐门嫡子，有些事情是由不得自己逃避的，比如说接待客人。 

在唐二再也无法忍受某两人张嘴闭嘴都是“大公子”的啰嗦以后。原想置身事外的唐无衣也不得不在娘亲的压迫和二弟摆明看笑话的冷眼旁观下，去见见来者是客的人。 

--唐门不是不能打发这些女人，只是方式要用得巧妙一点。女孩子的心事如果被人用粗暴冷硬的态度戳穿或拒绝的话，很多问题就会莫名其妙地产生。 

唐门二少爷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就算对对方毫无企图，却也无法忍受对方对自己明显的忽视。他愤而离开的时候，顺便告诉了他大哥一些东西。 

他的话让唐无衣的嘴角挂起了诡谲的笑容。然后他就施施然地走向了唐门的后花园。 

刻意修饰整齐。他代表的是唐门的形象，总不好穿得太随心所欲。脸上也认真的整理过了。 

早说过，唐无衣是易容的专家，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完全暴露自己的真正面容，唐门以外的人，无缘知道他的真面目。这是他面对世界的方式。 

只淡淡的两笔，天生的长眉凤目变成了浓眉细眼。乍一看，似乎很不显眼，正好可以杜绝别人的虎视眈眈。唐无衣并没有和这些素昧平生的人相处太长时间的兴趣。 

对上早就等候在花园中，却因为彼此看不对眼而分踞小亭两边各顾各的两个女子，看到她们眼中明显经过掩饰却依然能看到的垂涎，唐无衣暗笑在心。 

--她们，确实是冲着他来的，只是，没有娘亲想象中的“男女私情”那么简单。娘亲不是太大意，就是太小看她们了。她们的目的都不简单。 

江湖中，无论是谁，都会对唐门有不同程度的渴望。唐门虽然早就不以门派的名义出现在江湖，但它毕竟是天下公认的暗器毒药第一名门。唐门虽没有争夺天下的心情，但唐门弟子的暗器和药物，却是争权夺利的重要工具。 

常常有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求取唐门弟子的帮助--或者更干脆地说，是想尽办法利用出身唐门的人。对此，唐门历代以来的传统便是绝不干涉门下弟子的选择。只要不威胁到唐门自身的利益，门下弟子选择站在谁的一边都可以。 

唐门弟子是可以收买的，用自己的能力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并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出得起价钱，就能得到唐门弟子的力量--当然，是个别的力量--而唐门，是无价的。是唐门出去的人，绝对不容许出卖他的根，否则，格杀勿论。 

江湖中人，大多明白唐门的这条原则。但，明白归明白，想得到唐门的人还是不少。理由？简单，唐门很强，如果能把这股力量掌握在手中，那还有什么东西要不到？ 

如果不能从现任这位顽固可比万年不化坚冰，而且高傲得不屑旁人动脑筋的门主夫妇下手的话，那就从唐门未来的首领下手好了。听说，现在的唐大少，是个很好惹的主子。呵呵，这样的人，生来就该是被人利用的啊。聪明人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生来就是该被拿来利用的人的。 

美人计，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手段，不是吗？ 

在心底暗笑，打算打完招呼就要走人。他这个人其实很单纯的，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其它的他都不想管。他不是老二那个天生喜欢曲折肠子的家伙，闻到阴谋的味道就不自觉地兴奋。想来这一次老二会那般兴致阑珊，是因为这阴谋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再搀和也没意思，所以早早放弃了。否则这两个眼睛里面饱含着浓重气味的女人，他岂会那么容易放过？ 

看似温柔贤淑的表相却被诡谲的心肠所填塞，真是浪费了那两张算得上出色的好面皮。 

不为人知地为美色的损失叹口气，瞅准一个机会就要告退。没想到被人拉住了。 

胆子不小嘛，是谁？ 

有着细细眉眼，面貌淡如雾中山水的女子，穿着一身淡色的衣裙。 

是谁？想起来了，这位就是洞庭湖王张百川的女儿嘛。虽是江湖人，但是生在世家名门的人还是有点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她这样明目张胆地拉住他的衣服，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他的身上，不好吧？ 

“大公子，您就这样离开吗？” 

小心地抽回自己的衣服，顺便把这个女人塞在椅子上坐好，他目前还没兴趣和女人黏得死紧。 

“张小姐，请你自重。” 

“难道妾身当真配不上你吗？” 

这种话都能这么爽快地说出口，唐无衣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厚起脸皮来也挺让人叹为观止的。 

“张小姐，我们有谈到这种事吗？” 

“难道您看不出妾身来的目的吗？” 

“看不出来。我只是以为您真的是来唐门作客。” 

“你--” 

她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让唐无衣心情大好，所以他忘记观察身边这位姑娘的动静。而这，是他这辈子所承认的最大错误。 

“张小姐，在下累了，要去休息，请你自便。” 

“你……你敢这么对我，难道就不怕？” 

“怕什么？”唐无衣出生到现在，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于是他挑高了眉毛，转过了头。“你的目的，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我不说出来只是要给你和张湖王留个面子。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无论是我还是唐门都不会欢迎。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不如早些回去。” 

“你赶人，这就是唐门的待客之道？”张家小姐见势不妙，顾左右而言他。 

“张小姐。我言尽于此。”唐无衣拱手，走人。有些话不宜说得太明白，从张家小姐的眼中唐无衣已经看到了他可以看到的东西。现在要做的，只是回去向父母通告一声。想利用唐门，态度好歹诚恳一点。像这样的傲慢，任何人都无法接受。何况，洞庭湖也不过近几年才崛起的江湖绿林门派，在唐门眼里还算不上什么东西。 

“你一定会后悔！唐无衣！” 

唐无衣边走边微笑。 

“在我耐心用尽之前，请您走吧。” 
 
那时候花开(二)   by 桃夭   


第三章 

夜已经很深了。 

万籁俱寂中，偌大的唐门灯火昏暗。除了几盏风灯外，就只有药房还点着灯。 

在唐门，能随意进入药房的人并不多。因为这里是唐门的禁地。唐门威震天下的药品都出自这里。这些年来，这里已经渐渐成为唐吉祥和花妙嗔的专属之处。 

他们确实是唐门不世出的药物天才。随着年纪的渐渐增加，就连他们的老师也只能叹息着把药房的钥匙交给了他们。 

现在，夜已经深沉，还有谁会一直待在药房里不休息？ 

是花妙嗔。 

轮值巡夜的弟子走过药房前的时候，看着窗子上倒映出来的人影，也忍不住叹息。 

这个孩子，经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之后，现在也有点痴痴呆呆的。平日里连门都不出，见了人也不再笑咪咪地打招呼。脸色青白青白的，除了自己的睡房外也只能在药房找到他的踪影。眼见着曾经聪明伶俐温和坚强的孩子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怜啊。现在，他又在房里看着那些没天分的人永远都看不明白的药方吧。不打扰他了。巡夜的人摇着头叹息着离开。完全不在意里面灯光下，那条人影在做着什么。 

房里的人确是花妙嗔。也正如别人所猜测的，他正蹲在药房里翻看着手里的书。只不过他看的不是药方，而是从唐无衣那里找到的书。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夜晚睡觉了。他失眠，因为一旦睡着，空荡荡的黑暗会刺激到他的记忆，让他完全回忆起刻在骨头里的那一片血红。 

姐姐的血，让他的神经从此再也无法平静。 

他当然可以对自己用药。用药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他不能保证在目前这样的状态下，他能完美地控制药量。那种东西很烈，而且容易上瘾。一点点的失误都会把自己变成一生都只能依赖药物的废人。在大哥的面前，他绝对不要变成这样的人。因为他知道，那样的话大哥会非常非常失望的。 

不要大哥对自己失望，不要大哥再也不看自己。所以情愿忍受着一日复一日的失眠，只有在白日里、在唐无衣身边，用浅浅的盹来补充精神。 

夜晚，在一个人独处的夜晚，他会待在药房，用书或药物打发漫长的时间。 
 
屋子外面走过了巡夜人，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之后，居然还有衣袂破空的声音。 

是有不长眼的人要夜闯唐门吗？不自觉的，花妙嗔嘴角勾出冷笑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的鲜血在慢慢地涌动。那种感觉与平日完全不同。他能感知到血管微微的起伏和血液划过肌肉的温度。他知道嘴巴里的液体开始干燥，一种狂暴在头脑中凝结成块。 

他不是嗜血的人。但是不平静的思绪完全主宰了身体。他需要有个途径来发泄。 

药房禁地，擅入者死。 

冷冷地，不可抑制地笑，随手撒出一把药粉。 

唐门之毒，冠绝天下。花妙嗔手中这一把，更是一般毒粉中最厉害的那一种。 

他存心置人于死地。没想到推门看出去，却只见到院子里站着一个全身黑衣只露两只眼睛的夜行人。 

药粉就铺在他的脚边，他却视之于无物。 

微微睁开了因睡眠不足而耷拉着的眼皮，对上那双在夜色中更显锐利伤人的眼。 

这个家伙能把唐门的毒药当灰尘，必定是个厉害的家伙。心中堆积的愤恨，找“他”发泄，一定很值得。何况，“他”还是个女人。 

江湖中有明训，遇见女人、小孩和和尚，便要加倍小心。 

女人又如何？姐姐死后，他便再也不把人当人，男人、女人在他眼里一概是块肉。他还在乎，并能清晰分辨出来的，也不过是唐门的人。 

想杀她。想杀掉眼前这个人。于是花妙嗔开口： 

“……你是谁？” 

“你是……花妙嗔？”曲线玲珑的身体加上清脆悦耳的声音，确是个美女应具备的条件，就不知她面巾下的脸长得如何了。 

“报上名。” 

“用药的花妙嗔？唐门药庐双壁之一？呵呵，得来全不费工夫……” 

女人的笑声令花妙嗔极度不满。于是他张开手，撒出漫天的药粉，然后，趁人不备，从药物中穿过，直接擒向对方的脖颈。 

没想到，失算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胜。 

如果不知彼呢？ 

乍一看到女人手腕上晃出的奇异小镜还不觉得有何危险。待到眼神对手镜面而在瞬间头晕，察觉理智渐渐丧失，才知道自己着了道。 

那面镜子，到底是什么？传说中，有那件宝贝有这样的强力的效果？ 

摄魂镜！ 
　　 
“摄魂镜”是江湖中最神奇的宝贝之一。传说中那是当年天下第一摄魂者“天狐夫人”亲手锻造的小镜子。它最大的能力，便是令所有见过它的人，失魂落魄，不得清醒。没人知道产生这种效果的原因，正如没人知道“天狐夫人”从何处来最终归于何处一样。大家唯一知道的是，只有“天狐夫人”嫡系血缘的继承者，才有可能使用这面镜子。 

--难道，洞庭湖王，便是“天狐夫人”的后人吗？ 

花妙嗔绽开一抹冷笑，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和在最后还能想到这个无聊的问题而难过。 

后来发生的事情，花妙嗔记得并不是很清楚。记忆中隐约闪动过的画面，不足以构建完整的体系。他只略微记得某些片段，比如，他曾经在什么地方杀了谁，或者，在什么地方和谁有过亲密的接触。 

--直到很多年以后，记忆中那残缺的片段，回忆起来仍叫他脸红心跳不能自制。 

花妙嗔已经知道自己的感情很薄，薄到一辈子只在乎少数几个人，只为谁动心而不会再见异思迁或见一个爱一个。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能真正放进他心里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已经死了，另外一个，自然就拥有了他全部的关注。无论这种感情是亲情，友情或者是爱情都可以，只要能待在那人的身边，一切都好，可是他没想过原来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有一团狂烈燃烧着的还不为人知的火种，在不寻常的刺激下，它会燃烧成为令人目瞪口呆的火焰。 

花妙嗔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他只记住了缠绵时的炽热和痛快。记得那人的唇和手指在自己身上引发痉挛似的快感，记得肉体摩擦时候致命般的眩晕，更记得自己在狂乱中情不自禁的倾诉。 

爱就一个字，平时总没有机会没有感觉说出口，只有在最狂野最肆无忌惮的时候他才能喃喃说出，只是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听到，能不能感受到。不过，他自己知道就好。 
　　 
记忆非常散乱，连不成完整的记录--至少当某天他忽然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记忆无法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清醒，是因为有人大力拍打他的脸颊。激烈的疼痛叫他不得不转动略显迷茫的双眼，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前的人。然后，他看到一双很复杂的眼。 

从来没见过唐无衣那么难以形容的眼神。曾经很温柔的眼眸中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最后，只化做了一声长叹。 

不明白大哥的眼神变化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问清楚，却在抬头时候看到唐无衣的身后正是唐门的大厅。大厅的尽头，齐齐坐着唐门门主和唐门长老们，他们，正用一种严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心里有隐约不祥的预感。传说，唐门首领和八大长老同时出现便意味着大事发生，而这所谓的大事，往往凶多吉少。 

看向唐无衣，却见他用一种面无表情的表情慢慢退到门主身后。他的眼，再不看向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 

疑惑的眼神慢慢地扫过眼前的长老们。不曾见过的阵仗令花妙嗔心生惧意。 

再怎么任性，再怎么郁闷，他都是唐门的弟子。如果他所做的事情真的严重到要请出各位长老，那么……后果他已经不敢想象。 

心底下有冷冷的恐惧，耳朵里听到唐门门主低沉威严的声音： 

“花妙嗔，你知道我是谁吗？” 

点头。怎么可能不知道？在唐门住了那么多年，这位辈分上应该称为叔叔的人给了他很大的照顾。印象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很少有这样沉重的肃杀之气。 

“你认得在座这几位吗？” 

再点头。虽然不常见，但也听说过。只有唐门八大长老，才有资格佩带天山白玉所雕的玉扳指。 

“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吗？” 

“五月……初八。”应该是这个日子吧？记忆太过混乱，自己唯一记得的，只有当夜的印象。 

“不对。”座上门主摇头，带着一丝叹息。“今天已经是五月十六了。距离你看到摄魂镜的日子已经整整七日了。” 

“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过了那么久？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的确如此。看你的样子，想必这几日自己曾干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吧？” 

“我……做了什么？”的确不记得了，却从众人的脸色中看出痕迹。他绝对做了些事情，而且，绝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事。追问的声音，染上几分惊惶。 

“你……在这七日之内，杀了三名唐门弟子，重伤五人，轻伤十二人，夺走唐门‘药经’一部，并意图杀害早已隐居唐门后山不问世事的老夫人。”淡淡的陈述，语气虽轻，却点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不……不可能，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我没做！”极度惊骇！唯一的反应是下意识的大声反驳。很想站起来努力说明的，却发现手脚全都不听自己的控制，只能跪在地板上，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寒意，在五脏六腑间慢慢泛滥开来。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唐门是他的根，他不会做出背叛唐门欺师灭祖残害兄弟的事情来，打死他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脸色惨白。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似乎要用全身的力量抗拒着罪名，紧咬着下唇的牙缝中喃喃着无数个不可能，大大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站在门主身后的男人，期待着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支持的力量。可是他，只垂着眼帘，如老僧入定般，不言不动不反应。 

心里涌上不知名的酸楚，莫非他也认定了自己的罪了吗？ 

“你做了。”淡淡的叹息中带着三分怜悯，也带着一分无可奈何。“唐门中有很多人都可以证明你做了那些事情。特别是吉祥，他为了阻止你杀害老夫人，被你重伤，现在还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呢！” 

“不会的，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狂乱地叫着。心却渐渐冰冻起来。随着门主的话，脑海中渐渐泛起杀戮的记忆，明确的画面令他连反驳都显得心虚。 

“是，我们都知道你不会，但是，你被‘摄魂镜’所控制，这七天里，你变成了别人的傀儡，只听凭别人的命令行事。虽然是无心的，但你的确做了。” 

“请……原谅我……请你……原谅我……” 

“那些事情，已经无法轻恕。” 

“求求您……求您原谅我……” 

“我和长老门商量过了……”听门主的口气，似乎……不敢再想，只能看着门主，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虽然手执摄魂镜的人逃得很快，在唐门发现之前便已经失踪，但我以唐门历代祖先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放过任何轻侮了唐门的人。她，必须死！而你……”睿智的眸子闪过一片黯然，“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你做出的事情却不能被原谅。你必须接受惩戒，然后，从明日起，你不再是我唐门中人。你被逐出门墙了。” 

逐出唐门？ 

四个字，很轻，却在一瞬间，将花妙嗔的精神彻底击溃。 

虽然不曾在江湖中走过，可也知道江湖的规矩。“逐出门墙”是各门各派对不肖弟子最严厉的处置。被驱逐的人将再也无法堂堂正正在江湖中立足。而对他这个从小在唐门长大的人来说，这无异于是断了他的根。 

心，痛得无法呼吸，也感觉不到它是否还在跳动。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迷迷蒙蒙什么也看不清楚，耳边只听见门主带着叹息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带着一种似乎要把他切割的冰冷。 

“唐无衣，我以唐门门主的名义，命令你执行对花妙嗔的惩戒。” 

“是。”熟悉的男声带着不熟悉的冷酷在耳边回荡。然后一双有力的大手，托起他的脸。泪眼朦胧中，看到唐无衣蹙紧的眉。 

“小妙，很痛，忍着点。” 

还疑惑着他话中的关切，还在猜测所谓的惩戒是什么东西，额头上已经传来刀子切入肉的剧烈痛感。 

很痛！虽然可以感觉刀子很利，但硬生生被切割的感觉依然让他痛苦得本能地挣扎。只是，下巴被人用力扣住了，拼尽全力也无法动弹半分。 

刻印？这就是惩戒？在人身上留下永不消逝的伤疤以昭示他的罪过？而且，还刻在额头最显眼的地方？这也……太恶毒了！ 

当下，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恨。只觉得心寒，只觉得扣着下巴的手宛如坚冰般冷酷，而一刀刀在额上雕刻的手，彷佛同样在切割他的心。 

全身好冷。这个曾依偎过的怀抱此刻看来竟然散发着刻骨的寒气，冻得他连骨头都在颤抖。 

--好奇怪，额头肌肉被切割的痛，竟然比不过全身的冷。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彷佛只有一瞬，彷佛又过了很久，额头上的手停止了移动，已经麻木的伤口被敷上一层清凉的药粉，耳边传来他低低的耳语： 

“好了。虽然以后会变成伤疤，但不会太丑，放下刘海就能掩饰。出去以后，要好好保重。有什么问题到这里来找我。” 

不自不觉间，手心中被塞进一个小荷包。然后，唐无衣领着他，走出大门。就这样离开唐门了？就这样被赶出来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沿着通往外界的路走出了很长一段。只要转过前面那个拐角，唐门就远远被抛在身后，永不再见。 

只有几步，却突然迈不开步子，怔怔地站着，强忍着被抛弃的感受，无边的怨憎渐渐充满他的心。然后，一个声音把他唤醒。 

抬头看去，拐角处站着一个人，他一手牵着一匹马，一手拎着一个包袱，苍白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正站在那里朝他张望。 

“小妙……” 

“吉祥？”不是说他伤重休息吗？怎么跑出来了？绝美的小脸上漾着不正常的惨白，一看就是内伤未愈的样子。 

“我来送你。马和干粮都准备好了。”吉祥轻叹，等不及他走过去，慢慢走过来把缰绳放进他手里，“一个人走，总要准备点东西。” 

一个人走？他又何尝愿意走？心中涌起一阵委屈，他一把甩开手中的缰绳，一边低吼：“滚，不用你假好心。” 

甩动的力量很大，吉祥不防，被甩出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当下，内脏受到扯动，忍不住一口鲜血“哇”的一声喷了出来，脸色也愈见憔悴了。 

花妙嗔一惊，急忙奔过去扶起吉祥，浑然没注意吉祥正用一种全然无骨的姿态趴在他身上，在他耳边细语： 

“我伤重，别对我发脾气。东西你拿着，别管别人怎么说，你还是我的兄弟。” 

许是吉祥少有的虚弱姿态和细声细气的声音有着奇妙的说服力，虽然挣扎了一番，花妙嗔终究还是接过缰绳，甩镫上马，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远方。 

唐吉祥目送着花妙嗔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口里淡淡地说道：“大哥，出来吧。” 

大石头后面转出唐无衣。他的眼还望着伊人远去的方向，眼中有几分依依不舍的留恋。 

“你也看到小妙失魂落魄的样子了，怎么舍得把他赶走？”嘴巴嘟起，吉祥一脸愤愤不平。“他又不是真的杀了人。” 

“关键不在于他有没有没杀人，而在于他有做没做。门规如此，老爹也坚持，我有什么办法？” 

“他没杀过人，就意味着没错。爹爹为什么一定要把他赶出唐门？” 

“爹爹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我只希望，小妙能看开一点。” 

“……我也希望如此。对了，大哥，为什么一定要在小妙额头上刻印？而且那印子，好像不是惩戒用的吧？”凤眼一瞟，小狐狸的奸诈顿现。 

“惩戒是皮肉之痛，用来代替废除武功的。至于那印子，是我的记号，昭告天下他是我的。” 

“这么说来，哥，你和小妙之间……这七天里……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贼头贼脑贼笑，一副欠扁的贼样。 

“关你什么事？”伸手在他额头上轻弹，挟起他细瘦的身体往回走。“走了，回去休息，你的伤还没全好呢！” 

任大哥把他带回唐门，这一路正好不需要自己移动，还满舒服的。 

“对了，哥，我在小妙包袱里放了五千两银票，你要记得还给我，那可是我的积蓄。” 

“知道了。” 

“还有利息。” 

“财迷！” 

花妙嗔这一走，就再没回过唐门。 

唐门并未昭告天下花妙嗔被逐的事情。事实上谁都清楚，最大的过错不在他的身上，他只是被人利用了。只是他的行为，足以构成“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大罪，不将他驱逐不足以平民愤。驱逐他，一方面可以平息门下弟子的愤怒，另一方面也可以保住他的性命。否则，谁也不敢保证被他伤害的唐门弟子及他们的亲戚朋友不会寻找机会向他报复。所以，他得走，走得越远越好。凭他一身所学，足以在江湖中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这也是唐门门主私心的一点期望。期望这个花家硕果仅存的孩子能有点出息。否则，他无以颜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花家父母。所以，他不昭告天下，就是希望花妙嗔不会被无情江湖永远拒绝。 
 
第四章 

花妙嗔果然没辜负他出身唐门、是唐门有史以来最出色的药物天才的身份。 

仅仅两年！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在江湖中闯出了一片天空。江湖中谁都知道，在天下要价最高的七大杀手中，“药师”花妙嗔就排在第三位。与其它独来独往的杀手不同，他做事赚下的钱不只能满足自己的需要，他甚至还有心情在手下养了一个颇有名气的小组织。很多时候，他不仅自己动手接案子，也做些杀手中介的事情。可是，很少有人能够透过他脸上那层厚厚的盔甲一般的白粉，看出他的真面目。 

第一次擦粉，是迫于无奈。任何男人都可以忍受自己脸上有伤疤，但却没有几个男人能容忍额头上刻着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具。更别提，这张面具代表的是惩戒和驱逐。真就这样在江湖中行走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可是，他身上没有人皮面具。而且，以他的体质来说，无论哪一种面具他都无法使用，因为，他对那些东西过敏。 

细细的，白白的粉擦在脸上，彷佛在为真实的自己套上一层保护罩，为惊恐慌乱的心提供失去的安全感，令他觉得无比的安心。粉擦得越厚，安全感越盛。于是不知不觉间，甲壳般的粉层也彻底砌上了他的脸，再无人可以看到真实的他。 

到这个时候，他却发现了擦粉的另一个妙处，那就是--吓人。女人的脂粉紧贴脸部肌肤的能力并不算太强。尤其在层层涂抹后，只要脸部肌肉有些微的震动，白粉便纷纷扬扬而下。粉擦得越厚，脸上粉层龟裂的效果越好。这样的效果，放在女人身上是失态，摆在男人脸上便是震撼了。江湖中还没有哪个男人以这般“笑容即毁容”的模样出现。 

意外发现脸上的白粉有令人大惊失色的特殊效果，于是花妙嗔便毫不客气地善加利用。在很多时候，他刺杀目标之前，总会先端出一张毁容般的笑容，在对方惊骇之余趁机下手。 

虽然惊骇的时间并不很长，往往仅仅是眨眼的工夫，但高手相争胜负生死就在须臾之间，加上花妙嗔不弱的武功和一身药物，栽在他手下的江湖高手们日渐增多。人们不得不承认，花妙嗔的确是江湖杀手中，最匪夷所思的一个。他杀人的手段，很有效。 

为什么一定要当杀手呢？包袱里那五千两银票足以让他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可是，走出唐门外，花妙嗔才发现，身为花家人，他已经无法避开江湖。 

--开始是打算凭借一身药物知识，摆点摊子卖药的。只是当他在某个集镇看到某张很熟悉的女人的面孔后，他知道自己平静的生活永远不可能在现在展开了。 

那个女人他认得。这辈子除了姐姐外，唯一发誓绝对不忘记的面孔，只有她。是什么力量可以促使一个不擅长认人的人只一面之缘便将某人牢牢记住？是爱吗？不，是仇恨。 

那个人，曾经在与自己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时候，利用一面小镜子将自己变成人形的傀儡，并犯下了不可挽回的罪行，打碎了自己一心想要的宁静生活。若说这辈子只有一个人是花妙嗔所憎恨的对象的话，那么她--洞庭湖王的女儿，就是花妙嗔要亲手碎尸万段的唯一人物。 

想到她不可饶恕的罪过，连带地想起了那个人。于是藏在最贴身的地方的小荷包就发出了点点的微热，花妙嗔的心，颤抖起来。 

那个人……永不能再见了。就算江湖中的偶遇，他已不是原来的他，自己也不是原来的自己。剩下的，便只有回忆而已。 

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的。知道后果只剩下凄凉，却还是忍不住把他牢牢地刻在脑海里。然后在每一次回想的时候，感受那种透彻的痛。 

唐无衣！此生已经无法消除他了呀！ 
　　 
******

要报仇，首先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花妙嗔知道自己还不具备与洞庭湖十八水寨共主及他的独生爱女相对抗的能力，所以他先得磨练自己的力量。 

洞庭湖十八水寨严格说来都归于白道。在这种前提下，正面与他们硬杠是很吃力也很不符合效率的行为。最好最省力的方法便是侧面出击。而暗杀，无疑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于是，花妙嗔决定成为一个杀手。 

从最开始几两银子一条人命到后来一票生意百八十万两的身价，花妙嗔用的时间并不太长，可是，死在他手下的人数却可以以“百”计算。只要雇主出得起价钱，他就出手。无论是妇孺还是老幼，他全无禁忌。他挑选案子的唯一标准，只是他的心情。心情好的时候，大屠杀也行；心情不好，连只蚂蚁都不愿去踩。 

人血这种东西，彷佛具有无穷的魔力。本来是为了磨练自己暗杀的技巧而成为杀手的，可是见的血越多心态就越发生改变。似乎血液中潜藏的阴暗面完全被那散发着腥气刺眼的红色液体激发了出来，花妙嗔的性子，渐渐发生了变化。狂乱变成了盘踞心头最激烈的情绪，由不得人忽视，更不知道该如何排解。于是心烦意乱不想再见血，有很长一段时间，死在他手下的猎物致命的原因都是药物中毒。他“毒药”的名头，也不胫而走，成为江湖一绝。 

偏巧这个时候，唐门最杰出的天才之一，同样用药的唐门三少爷吉祥正式在江湖中闯荡。误打误撞之下好几次解开了他下的药，于是江湖中人纷纷传说，唐吉祥是他花妙嗔的克星。 

克星吗？花妙嗔冷笑。当年一起学艺，对吉祥他再了解不过。他的确是不世出的天才，对药物的敏感和创新都是旁人所不能及的。但药物的运用巧妙只是一念之间。一丝一毫分量时机的差距都有可能造成截然不同的后果。加上两个人配药用药的心得思路完全不同，怎么能说谁是谁的克星？ 

克星吗？唐吉祥苦笑。花妙嗔绝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身为师兄。他用药的手法之精妙、药品分量之精巧、使用经验之丰富皆是他这个小师弟所不能及的，几次解开只是侥幸。若不是他尚未认真，哪容得自己轻易得手？真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比试一番的话，谁输谁赢都还是未知之数呢。自己最多也只能占半分赢面。还不知道谁是谁的克星啊！ 

唐吉祥一直在找花妙嗔。他这回进江湖的任务之一，便是受某人之托，寻找杳无踪迹只留血名的他。 

某人之一，是唐门老爹。 

老爹当年放小妙走是要保全他的性命，同时希望他能有一番作为。可是老爹从不希望听到他花妙嗔成为江湖中最血名昭著的杀手之一。老爹希望能有机会和小妙好好谈谈。 

某人之二，是唐门老大无衣大哥。这些年他一直很忙，忙着从商，赚女孩子的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放弃对花妙嗔的关注。 

当年在小妙临走前塞进他手里的荷包中装着唐无衣在外购下的房子的地址。原以为依赖心很重的花妙嗔一定会去找他的，没想到这一走后小妙就变成断线的风筝，再也不知所踪。饶是成竹在胸的唐无衣也不禁焦躁起来。 

当然，他也曾经亲自出马，到传说中花妙嗔出没的地方寻找，可是从来没找着。几次下来，他也隐约明白，花妙嗔是在躲着他。无计可施之下，他不得不请那个狡诈的小弟帮忙寻找。看在他们师兄弟当年感情很好的分上，小妙总不至于再故意避而不见吧？ 

于是，唐吉祥背负着沉重的使命，一边在江湖中游走，一边努力地寻人。 
　 
江湖中，死得最快的人是谁？在某些人的看法里，就是杀手。所以身为杀手，不仅追踪的方法一流，躲避的手段也非普通人能及。唐吉祥想找到花妙嗔，那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但是，连瞎猫都有可能碰上死耗子。江湖虽大，意外事故的发生也往往能成就无巧不成书的结局。所以，唐吉祥还是碰上了花妙嗔，并且，好死不死地破坏了他的一票生意。 

这一次，被花妙嗔盯上的人，是华山派年轻一代几位少年剑客之一，姓岳，名冠群，别号“轻风拂柳剑”。据说在江湖年轻一辈的剑客中排名相当靠前，加上人长得是眉清目秀，又擅长打扮，倒也不失为翩翩佳公子。他走过的地方，也总有一些小女生对他念念不忘。 

雇请花妙嗔杀岳冠群的人，并不是他在江湖中的仇家，而是清安小镇上一位普通的卖豆腐脑的老汉。 

那年五六月间，花妙嗔一直住在清安小镇里。他在镇上租了一间小房子，每天的生活就是睡饱了吃，吃饱了就沿着穿过小镇的小河岸散步。 

清安小镇地处江南，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其中，花妙嗔最喜欢的，便是摆在镇口老石牌坊下的老魏豆腐脑。 

甜而不腻，清而不淡，入口既化，齿颊留香，虽然仅仅是一碗豆腐脑，却可以满足充饥和解馋的需要，而且喝过以后还令人觉得意犹未尽直想着再来一碗。 

花妙嗔极喜欢这豆腐脑，每一回散步总要顺便喝上一碗，然后和卖豆腐脑的魏老爹聊上几句，才心满意足地踱回小屋。 

久而久之，花妙嗔也了解了一些魏老爹的情况。 

他是个鳏夫，妻子在多年前因病去世，只留下一个独生女儿。小姑娘才十五岁，长得是水灵娇俏。虽然天生残疾无法说话，但心地善良心灵手巧勤劳质朴，是当地出了名的好姑娘。人人都说，附近的小伙子哪个能娶到她当媳妇，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奈何魏老爹宝贝女儿，不愿意早早嫁女，才一直放在身边不接受各方男子的求亲，直气得附近的小伙子们对魏老爹磨牙兼跳脚。 

花妙嗔见过魏姑娘几次。果然是江南的美人胚子，白玉般的脸盘加上一身蓝色衣裙，清秀娴雅的气质便展露无疑。绝对是值得各方小伙子极力争取的俏佳人。这样的女孩子，实在美好。美好得让心狠手辣的花妙嗔，都忍不住要祝福她。 

是，意外发生了。 

某日，清安小镇来了一群人，提刀挈剑的，就在镇口打了起来。当时魏老爹内急出恭，只留姑娘一个人看摊子。等魏老爹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白衣银剑的年轻人正把剑从他女儿胸前拔出来。然后，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骑马走了。只留下一地的残尸和被砸烂无数的摊子。 

魏老爹只来得及抱住女儿的尸首。闻讯赶到的花妙嗔也只来得及看到那人剑上华山派的标志。然后，他被魏老爹欲哭无泪的哀痛给震住了。 

守灵那天晚上，花妙嗔来到魏家，在火烛的映衬下，他的脸雪白雪白的。他给小姑娘上了香，然后提出他的要求。 

他要魏老爹为他做一碗豆腐脑。 

魏老爹看着他，干涩的眼眶里有无数迷惑。他低着头，走进厨房。不久之后，端出一碗鲜滑的好料。端碗的手，不停在颤抖。 

花妙嗔看着老人在一天之内驼下的背，一口喝下了豆腐脑，告诉魏老爹，酬劳他收下了，不日之后，奉上人头。然后，他走了。 

******　　 

要调查一个人的行踪是很容易的。特别是那人正津津乐道自己所谓的丰功伟绩的时候，要凭借江湖中的传言找到他不费吹灰之力。 

杀人者，人恒杀之。但是华山弟子岳冠群显然不明白这一点。当他在某间酒楼向同伴吹嘘自己一剑战七骑是如何风光降妖除魔匡扶正义是多么伟大的时候，花妙嗔出现了。 

那一脸的白粉就是他的金字招牌。日光下尤其显得惨白诡异的白粉墙出现，往往只代表着死亡。就算是所谓的侠少，一时也被骇得退后几步。 

“我找岳冠群，不想死就滚。” 

随着他的声音，没被点到名的人滚了个一乾二净。 

“……阁……阁下……你找我？”岳冠群的声音，颤抖中有强做的镇静。 

不笑。对这等败类，不屑一笑。手指弹动间，细细密密的毒针蜂刺一般叮满岳冠群全身。针上的慢性毒药，足以让他活活痛足十二个时辰之后，再见阎王。 

岳冠群不是不想抵抗。只是他的对手是花妙嗔，用药的花妙嗔！打他出现的那一刻，空气中便充满淡淡的怪异花香，闻过之后，便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花妙嗔把自己活生生扎成一只刺猬。针上的毒，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大声哀号。 

唐吉祥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要破坏花妙嗔的好事。他只是好奇而已。 

如果一个人躲在酒楼的厢房里正幸福地享受着美食的时候却被突然间冒出来的鬼哭狼嚎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话，这个人应该有权利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吧？于是，唐吉祥很理直气壮地走出门，很堂堂正正地推开另一间厢房的门。然后，又以一种极端迅速的动作，连退七步。 

是谁？谁那么歹毒，竟然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施放毒性如此之强烈的药物？这可是副作用非常强的东西，普通人闻到了很容易上瘾，习武之人闻过后，内脏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且，这种玩意对内功的伤害极大，内力越强，折损得越多。 

一般而言，这种药粉有麻痹神经的作用。药效强烈，比最好的蒙汗药或软骨散好用多了。不过它的采集炼制过程，不是真正的行家，绝对不会晓得。而且看它被严格控制在厢房之内，如果不是他开门绝不会泄露出去的功夫，那个施放的人，肯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一时技痒。自从花妙嗔离开后，唐门中就再也没有谁能和他切磋了。其它的人虽然也用药，却没有办法达到他们的水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难得碰上一个同行高手，不试试怎么行？ 

当下，一把药粉撒了出去，化解空气中的药物，为自己开路，一边喜孜孜地跨了进去，高声道：“里面是哪位高人？唐吉祥特来拜访。” 

场面顿时凝住了。 

花妙嗔原本在欣赏某人死去活来却无法化解的惨状。没想到突然没头没脑地撒出来一把药粉，解除了自己布在四周的药物，然后就听到某个很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某阵很熟悉的脚步声传进耳朵里，当下坏了他严肃的心情。就在他开始头疼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吉祥也很惊讶，没想到厢房里，竟然看到两个奇形怪状的人。一个是脸孔歪曲全身扎满针的人形刺猬。说实在的，他的脸扭曲得太严重五官轮廓都走了形，根本无法辨认出他是哪根葱哪颗蒜。所以，吉祥只能放弃研究他的身份。 

另一个，衣冠整齐，看起来是很斯文有礼的公子哥，可他的脸却涂满了厚厚一层白粉，初步估计，至少有半寸厚。令人根本无法知道他的真面目。但是，他的双眼，却令唐吉祥有无比熟悉的感觉。他想都不必再想，直接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小妙，是你吗？” 

大吃一惊。当机立断决定终止对姓岳的惩罚。一直藏在手中的匕首伸出，在空气中划出漂亮的弧度后，将姓岳的头颅生生割下。同时踢飞窗子，走人。 

唐吉祥反应也不慢。后脚就顺着花妙嗔的身影追了下去。好不容易才得到他的踪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了？想走？没门。 

花妙嗔和唐吉祥师出同门，两个人的武功差距并不是很大，轻功当然也是如此。花妙嗔绕着这座城市转了十圈从天亮转到月亮爬上中天所有能走过的地方都全走遍了还是无法摆脱身后的影子。等到他觉悟再这么追逐下去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时，他已经累得不想再跑了。 

算了，也没必要躲得那么狼狈。他花妙嗔又不欠唐吉祥什么，直接面对他又如何？ 

于是，在某间房顶上，花妙嗔停下脚步，回身面对随后赶到的唐吉祥。 

气息狂喘，花妙嗔逃得累，唐吉祥追得也不轻松。前后脚的差距教他明知道再进一步就能触及花妙嗔，偏偏这一步的跨越又是千难万难。纵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拉近彼此的距离，感觉实在很不好。 

好不容易，花妙嗔总算愿意停止，唐吉祥赶紧把握机会，站在花妙嗔面前。 

“跟了我那么久，你很烦呐！”花妙嗔不耐烦地说道，口气并不亲切。 

“不需要对我用这样的态度吧？”有点委屈，尽量不看他提在手里的人头。恶！人死后的脸还真是一点也不好看，亏得小妙还把它提在身边。 

“那你要我怎么说？”从离开唐门以来就不愿意去想离开的原因。心目中除了积蓄力量便不愿意再有其它的想法。否则，心，会痛。所以，对唐门的态度，对从那个曾经视之为家的地方出来的曾经是兄弟的人的态度，也无法拿捏住适当的尺寸。只是，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翻出旧帐，那样，太麻烦了。 

搔搔脑袋，唐吉祥同意他的说法。 

“……说得也是……算了，不管那么多，反正你还是我的兄弟，我就不计较。对了，你知道我这回到江湖中游荡的原因吗？” 

“鬼知道。”不可否认，听到吉祥的话仍叫他心头一热。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哥儿们，幼年的情谊是人生最宝贵的一笔财富，就算后来有太多太多东西将它掩盖，它仍会一直存在着。 

“我来，是为了你哟。” 

“为了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为了解决我吧？唐门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理由要解决你呀。我出来是奉了老爹与某人的委托，走这一趟的。说实话，你帮我挣了不少钱呢！现在我有钱到边境去玩了。” 

“钱？门主？” 

“对了，他们为了要我出山，还用银子贿赂我。另外老爹说，希望你能和他好好谈谈。时间、地点由你决定，然后再通知他。我猜老爹不太能够接受你成为杀手的事实，你要真的想和他谈谈的话，最好有点心理准备，老爹的啰嗦……唉！” 

“这个……我当不当杀手……不关他事。”不受震动是不可能的。他到底是抚养自己长大的人啊！ 

“我也这么觉得。你要不要当杀手纯粹是你自己的事情，老爹他想太多。所以，我要转达的重点，是另外一件关于某人的事情。” 

“谁？”心里忽然有不太美妙的预感，手心开始出汗。 

“大哥呀，唐无衣。” 

“我不要听。”不自觉地转身要走，却被吉祥拉住了。 

“你要听。这是我觉得很重要的。” 

“我不要。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真的没有？我不知道但是你自己知道。”更用力拉住他，用一种很少见的严肃。“你一定要听。” 

“当真要我听？”从他的眼睛，看出他的坚持。唐吉祥很少有那么严厉的眼神，但这正好证明，他是认真的。必要的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使用武力。那么多年的师兄弟，还不了解吗？不过，他也不是随便人捏圆捏扁的主，唐吉祥想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是。” 

“你在逼我？” 

“当然。”花妙嗔了解唐吉祥，唐吉祥何尝不了解花妙嗔？看他眼中的火焰，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他很肯定地点头，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知道逼我的后果。” 

“你也知道我想说的话一定会说完。” 

“这么说的话没得商量了？” 

“就是这样。” 

“那好。接招。”话音未落，一掌打向近在咫尺的唐吉祥，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把人头收好。 

“阴险。”吉祥侧身避开掌风。他稍微退一步，然后又全身扑上来，一派近身拼命的打法。 

“你也可以啊。”不避不让，转眼间已经与吉祥扭成一团。打算用肉搏的方式，好好地向某个不知道死心的家伙，“说明”他的看法。 

这-场肉搏战打了好久。在没头没脸挨了很多很多拳头后，花妙嗔一个很有力的直拳，把唐吉祥打趴在屋顶上再也起不了身。 

“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口腔里的血水吐出来，花妙嗔再不看唐吉祥，径自走了。而唐吉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实在是没力气追上去了。 

唐吉祥叹笑。这么久没见，没想到他的拳头重了很多，下手也很狠。莫非杀手当久了连怎么控制力量都不知道了吗？呜，脸上挨了他好几拳，这下子可能有好多天不能好好吃东西了。 

当然，自己也没手下留情。小妙的日子，不会比他好过到什么地方。 

其实这回的任务，也只完成了一半。大哥要自己转告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不过 ，看小妙那么激动，甚至不惜再与自己打架也要阻止自己说出口的架势，证明事情还不算太糟糕，大哥还是有点希望的。虽然这次不能说出口，但也别着急，反正时间还多得是。让大哥自己干等着吧。 

第五章 

在距离此地并不是很远的一个小客栈里，在听完唐吉祥的报告并把这个小家伙打发走后，浓眉细眼的男子搓着下巴沉思。 

他一身蓝衣，五官平凡，一身打扮气质看起就像一个淳朴的老实人。怎么看怎么不惹眼。江湖中一定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存在感不强的普通男人，就是唐门下一任门主、唐门的大少爷唐无衣。 

唐无衣这段日子已经很少在江湖中出现，而且他这个面容也不是本来的面目。他在这个无名的小铺子里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现在他那颗被唐门门主夫妇甚为倚重的头脑里转动的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那个水盈盈的人影。 

已经……有两年多不曾见到了吧。不知道他还好不好？虽然从吉祥的话里多少能得知他现在的情况，但总比不上亲眼看到的情况让人安心。 

这些年的江湖奔波，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那张本来就青青白白的脸是不是还是那样的惨白，而水漾的眸子是不是还是那么让人心疼。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是不是已经清醒？ 

当初把他带离唐门，有爹爹的考虑，也有自己的考虑。爹爹想的是保全他的性命和让他在江湖中闯荡一番。自己想的则是让他换个地方散散心。在唐门里，到处都是小语的影子，他不可能能从姐姐的逝世中释怀。而被人利用的情况，让这个外表平淡自尊却很高的孩子怎么接受？放他出去，让他换换环境，也是对他的好。 

心里是这么想的，也知道自己能暂时放他自由。可是却依然不舍。于是借着爹爹惩戒的借口，在他额头刻下印痕。 

手法很是狠辣，却掩藏着不舍。想着从此以后再难见到他依在身边的样子，便觉得心里苦苦的嘴里干干的。但是，还是得放手。 

从那个时候，甚至在那个时候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否则不会在惩戒之前费心安排小妙日后的安身之处，更不会在他受到惩戒时候在他手心里塞入小小的荷包告诉他日后可以去的地方，并且要求吉祥安排下行李、盘缠和马匹只为让他走得更好一些。 

心里是喜欢他、甚至爱他的。同样也很想早一点出来找他。可是……身为唐门大少所要背负的责任让他抽不出时问，而小妙立志当杀手后的四处漂泊让他连他的踪影都无法掌握。想找人，难矣。 

若不是吉祥出师被派出来专门寻找小妙，自己也不可能再次见到他。在眼下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去见他的时候，唐无衣心里却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该用什么方式，再次出现在小妙的眼前呢？这成了这个男人最大的问题。 
　 
一路上使尽全力奔驰，几乎用上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连逃命的时候都没这么卯足了劲。骨头肌肉都在啰吱啰吱地号叫，提醒他身体的压力已经超出了负担，再这样下去会出毛病的。可是如果不这样用力，心里面乱七八糟无法分清楚头绪的想法，便有可能把他逼疯。 

对唐门的反应，远远没有对“唐无衣”三个字激烈。原因？他自己当然知道，却再也不敢去面对。 

当年姐姐还在时，仅仅把他当成大哥；姐姐遇难后，他就变成自己心灵的唯一支柱。久而久之，在他身上凝结了亲情、友情，甚至爱情等等自己所能想到的情感。这种情感浓烈而深厚，以至于到后来神智不清的七天里几乎什么都忘记了，独独记住了交合时安心流下的眼泪和最深沉的快感。 

那个，是不是梦，自己的神智不敢肯定，身体知道得最清楚。激烈交欢的后遗症直到清醒后还隐隐存在，令他不知所措。可是正因为这样，让他知道自己经历的，绝不仅仅是一场无痕的春梦。很想问问他的意思，问明白他在什么样的心态驱使下抱了自己，更想知道在他的心目中，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可是一直都不好意思，一次又一次往后拖，以为时间还有很多，以为总会有机会，没想到最后，竟拖成了这么一个再也无法说出口的结果。 

想到他，额头的刻印会隐隐抽痛。他牵着自己离开唐门的手异常冰冷，直到现在，那种温度，仍不时灼痛自己的心。 

……算了，不再想了。这些年走动江湖，学会的就是控制自己的精神。再痛苦，也得学会忘记。现在他要做的，是把这人头送到魏老爹那里，然后，再继续自己的杀手生涯。 
　 
不久之后，花妙嗔接下了一笔生意。这一回，他混在某镖局走镖的队伍中，等待着出手的机会。 

这是间不太大的镖局，在江湖中的知名度也不是很高，平常的生意就定送些不太值钱的宝贝。可是某一天某一个神秘的客人找上门来要他们将传说中的“血玉人参王”送到指定地点，于是，这家名叫“平安”的镖局，就变成了江湖中的焦点。 

“血玉人参王”是传说中起死回生甚至能长生不老的圣药，江湖中人大部分人都对它垂涎三尺。据说……当然只是据说，五十年前它出世的时候黑白两道诸多高手为了争夺它而引发的大屠杀几乎波及了整个江湖。 

可是到最后没有人能得到这个传说中的宝物。宝物的莫名消失平息了江湖的动乱，也让江湖人得以休养生息。五十年后，“血玉人参王”再次现身的消息传出，当下，它就变成一朵散发着浓郁香气，蕴含着美味蜜汁的鲜花，将江湖这个是非之地中的狂蜂浪蝶都吸引过来了。而负责守护这朵鲜花的“平安”镖局，自然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了。 

镖局中人很有自知之明，早知道接下这笔生意将要承担的后果，他们倒不见得会害怕那些如狼似虎的贪婪之辈。他们唯一恐惧的，是那个明目张胆堂堂正正撂下战帖的江湖第一采花贼卫司空。 

江湖中完全不沾人命的人可谓没有。且不说身为杀手的花妙嗔到底欠下了多少人命，就是标榜自己是个“雅贼”的卫司空，手上的血迹也少不了。更可耻的是，他手上的人血大多来自女子。换句话说，他不仅是个盗贼，还是个无耻下流先奸后杀的采花淫魔。 

这样的人渣，人人得而诛之。可卫司空这些年来却屡屡能从众人的围捕中逃脱，凭什么？当然是他一身高强得近乎恐怖的武功了。卫司空撂下抢夺的帖子，镖局主人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经过长时间的考虑讨论后，他们决定重金聘请一个人专门对付卫司空，于是江湖七大杀手中最好用钱收买的人--花妙嗔就成为了首选。 

现在，花妙嗔就混在走镖的队伍中，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一身黑布的趟子手衣服裹着稍显瘦弱的身躯，脸上的白粉洗掉后现出他带几分稚嫩的娃娃脸，乍一看还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额头上扎着一根黑色的带子，遮住了他惊世骇俗的面具型刻印。除了皮肤略显太过白皙以外，他这一身装束混在镖师里，一点也不觉得显眼。 

耐心地走啊走，耐心地等了等。一路上虽然碰到一些麻烦，但那些二、三流的角色镖局的人自己就能解决。正主子还没到，他犯不着出手。在某些不得已要出手的场合，要开的也不过是几招乡下把式，符合他新人菜鸟小趟子手的身份就好。 

等待的时间并不太长。卫司空自己在帖子里写得很清楚了，起镖五日内他必到。时间已经过了四天，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果然，在第五天的中午。一身华服的卫司空终于出现了。 

全身打扮得花枝招展，活像正要出门踏春的贵公子。白皙的脸庞，修眉凤目，唇红齿白是男人中少见的带点脂粉气的英俊。花妙嗔注意到他的脸上淡淡地搽着一层粉，右手上一把白色的绸扇摇呀摇的，摇出不尽的风流倜傥。花妙嗔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的确有当采花贼的本钱。 

但，他喜欢采花是他家的事情。自己身为杀手，收人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于是，他一个人冲了过去，看似强出头的小菜鸟，笨手笨脚地挥刀乱砍。 

一开始，卫司空还觉得这个在自己身边砍来砍去却一直找不到准头连自己的一根汗毛都无法触及的小家伙很有趣，于是就在一大堆人审慎戒备的眼神中悠然自得地摇着扇子观看。等到他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几乎已经来不及了。 

气血开始奇怪地翻腾，空气中隐隐有令人极不愉快的窒息感。当下，卫司空冷下脸，五指化钩，直接扣向在眼前蹦蹦跳跳的人。 

孰料，那个看起来很手足无措的半大少年，身法竟异常滑溜。蓄满气劲誓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只勉强扯下了他的一只袖子。当下，两个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你是何人？”沉声怒喝。不愧是死要面子的翩翩公子，短时间之内已经把脸色调整回原来的状态，一点也不肯把狼狈显示在人前。 

“要你命的人。”花妙嗔站定，镇定而傲慢地回答，不再是方才刻意装出的菜样。他的心里也在吃惊。自己的身法已经很快了，他居然还能扯下自己的袖子。果然可怕！ 

“哦？你有这本事？” 

“混口饭吃。” 

“你一定不是镖局的人吧。他们出什么价我出两倍。” 

“什么？” 

“我要你离开，别阻我的路。”果然是非常识时务的人，竟然能想到用钱来收买以降低自己失败的机率。实在太老奸巨滑了。当下，镖局众人额头都冒出了冷汗。没办法，谁数花妙嗔是出了名的有钱就办事的人呢。 

“卫老大果然大方。”花妙嗔笑了，很藐视的那一种。“不过，坏了我生意的口碑，以后谁还敢上门？” 

“这么说你是不接受？” 

“对。想要动手，先过我这关。” 

“好。” 

话音才落，大鸟一般的身形已经扑了过来。一场硬碰硬的战斗，正式打响。 

这不是普通的比武，而是要命的搏斗。只要能杀了眼前的人，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卫司空外表虽然像个贵公子，手底下却很是阴毒。加上一身内力修为几乎深不可测，花妙嗔在他手上讨不到一点上风。 

当然，花妙嗔也不是省油的灯。方才一番小丑演出的目的就是尽量接近卫司空，在他身上布下独门的慢性药物。只要撑过这一阵，等气血运转开了药性发作，卫司空还想再打恐怕也没那个力气了。只要能撑过这一阵…… 

可是，很难！ 

越打花妙嗔的脸色越苍白。冷汗已经一滴一滴地冒了出来，顺着细嫩的脸部曲线滑下来，可他竟然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双手只能忙着应付卫司空几乎连绵如流水的毫不间断的攻击。花妙嗔的汗水在空气中挥发，一股淡淡的，但无处不在的香气也随之挥发。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里看得到青色的血管，隐约竟然有几分情色的味道。卫司空一时被吸引，不由得吐出叹息： 

“没想到，你还是个尤物。” 

“呃？”不了解他的意思。 

“在打斗中还能挑起我情欲的人，你是第一个。我出三倍价钱。” 

“什么？” 

四倍。你退出吧。等我拿到血玉人参王，我再好好疼你。” 

听明白了，却更加愤怒。杀他的决心更加坚定。一声冷笑后，手上多加了三分力气。一时间他的攻击越见狂暴。 

“好坏的脾气，不过我喜欢。”卫司空一时应付不过来却依然在调笑。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个貌仅清秀的男子，对这样的话很不习惯。 

“去死！” 

“你的意思是，这一场后，你愿意跟我玩个欲仙欲死？好好，我不会亏待你的。”说着，他竟然不顾招式已经用老，全身扑向花妙嗔。 

速度极快，花妙嗔竟来不及躲避。被他抱个正着。腰上的软麻穴和昏睡穴被点个遍。当下只能软软地不由自主地倒下。失去意识前，他只看到卫司空那奸诈的笑眼。“难缠的家伙，办完事情再对付你。” 

卫司空任他倒下。脸上的调笑都收敛了。他看向镖局众人的眼神极端冷酷：“居然敢请人对付我。你们好大的胆子。” 

“也不太大。不及你。” 

惟恐饿虎扑羊般戒备着的人中，竟传来一个很淡很镇定甚至很傲慢的声音。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也隐含着威严。 

“谁？”这样的声音，竟然带着无名的威胁感，事情好像在自己的想象之外，卫司空的脸色不变，情绪却有着变动。 

“我想你不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人群中走出一个浓眉细眼的汉子，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惜看着面朝下倒在地上的花妙嗔，淡淡的语调却决定了卫司空的命运。 

如果能活着回去，卫司空发誓他一定会重新做人，可是，他再也没机会了。 

--为什么一向喜欢作恶的人会发出这样的誓言呢？因为那个男人，对他使出了最恶毒的手段：分筋错骨手。 

那个浓眉大眼的男人，竟然是江湖中不可多见的超一流高手。而他分筋错骨的手法，更是令人叫绝。 

为什么卫司空那么敢肯定别人的武功？因为他现在就在亲自享受筋断骨折的滋味。 

他敢保证他听到自己骨头与肉分离的声音。可是他什么也不能做。因为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就会感觉被人切割成了千百段的滋味。在疼痛稍止的时候，他不禁在想，他到底犯下多大的错，竟值得眼前这个看起来还算正派实际上心狠手辣的男人用这种手段对付他。看那男人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将被点了穴道倒在地上的清秀少年抱起来安置到马车里的样子，难不成……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他的脸色就不仅发绿而已了。而且越来越清晰的麻木感告诉他，再这么下去，就算那男人肯停止对他的折磨，他也废定了。一想到变成废人的后果，连骨头颇硬被折磨了许久硬不发出一声呻吟的卫司空也不禁嚎叫出口：“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否则……你快杀了我。” 

“否则如何？”那男人似笑非笑抱臂而立，“你一生也算是罪孽深重，想那么容易就解脱，可能吗？况且，你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我怎么会那么好心饶过你？” 

“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他确信自己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怎么可能对他做出什么令他如此理直气壮折磨人的事？ 

“你妄图动我的人。不仅该死，而且该死得很惨。” 

“我动了谁？”这么厉害的人，在江湖中一定不会默默无闻。他什么时候动过这等人物的人了？ 

“哼哼，你自己想吧。”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别走，你快杀了我。” 

“半个时辰之后，你必定七孔流血全身血管爆裂而死，不管是谁，都救不了你。你就安心享受吧。 

“啊……” 

惨叫的余音中，那男人很愉快地噙着一抹笑，甩蹬上马，陪在那辆马车旁边，缓缓离开。 
 
 　
                                                                           Life is a journey, bring an open mind.      别恋  BL
 
 
那时候花开(三)   by 桃夭 
By  amy 发表于 2006-12-4 4:56:00   


花妙嗔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察觉到穴道早解，全身气机运转得相当流畅。他才敢如鲤鱼打挺般，从陌生的床铺上跳起来。 

这绝对是一间从未进入过的陌生的房间。是什么人，为什么把被点了穴道的自己放在这里。他到底有什么企图？那个人，难道……是卫司空？ 

想起卫司空说的话，花妙嗔全身不禁涌上恶寒，脸色也白了一下下。他不自觉地低头，检视自己的全身。还好，衣服还是那一套，似乎没被动过，身体也没感觉任何异样，想来还没发生什么事。 

如果真是落在卫司空的手里，那么那个臭名昭著的混蛋对他也未免太过放心了。难道他真的以为他能把自己完全吃下吗？太过大意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耳朵里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正在接近，手腕一翻，一个铁蒺藜已经扣在掌心里。只要来人敢推门进入，他一定会吃到苦头的。 

门被“咿呀”一声推开了。花妙嗔手一扬，喂了毒闪着蓝光的铁蒺藜已经如闪电般往来人面门上扎去。出自唐门嫡系的暗器发射手法，谁能躲得过？ 

没想到，实在没想到。来人居然接住了。铁蒺藜在他随便举起的掌心中滴溜溜地转动着，却伤不着他分毫。他的右手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的香喷喷热腾腾的米粥滴水不漏。 

他看着房间中站着的花妙嗔，不禁笑开了。“小妙，你醒了。暗器的功夫倒还没撂下嘛。” 

看到他的脸，花妙嗔的呼吸不自觉停止。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胸口如火烧般灼痛，几乎像在火热的地狱。眼前一阵由一阵眩晕，所有的东西看来都很模糊，连那张长眉凤目的清俊面孔，也在眼前蹦蹦跳跳几乎看不清楚。 

花妙嗔不由得伸出手捧住自己的头，呻吟着道： 

“你别晃了，头好晕。” 

那人放下托盘，扶住花妙嗔，手指在他鼻子底下一探，忍笑道：“小妙，你别憋住气，正常呼吸会舒服一点。” 

--对了，花妙嗔全身上下没病没痛没伤没中毒，他只是呼吸憋得太久，不舒服而已。花妙嗔闻言放松了自己。但他的眼仍不自觉地看向那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本来就在这里呀。你不记得吗？我给你的荷包写的就是这个地方的地址啊。”男人笑咪咪的，坐在桌子旁边，伸手把食物分配好，“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我没看。”花妙嗔不动，只低头轻轻地说。 

“什么？”男人耳力极好，再低的声音他都能听见，所以他惊讶地抬头。“你说什么？” 

“那地址，我没看。我把它弄丢了。” 

叹息，走过去抱住花妙嗔，“那你一定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整整半年啊。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吗？” 

“我为什么要看？”被他话中的叹息和似乎一点点的指责刺激到，花妙嗔忍不住出口，“你不是把我赶出来了吗？我为什么还要留下你的地址？我留下来干什么？我没有你就什么都干不了了吗？” 

男人似乎受到了一点点惊吓。他看着花妙嗔的眼神有点发直。半晌，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久之后，男人醇厚如美酒的声音响了起来：“火气那么大，你肚子很饿了吧。来，吃东西，我做的，你一定会喜欢。” 

“我不要吃。” 

“吃吧。你肚子一饿脾气就变得很坏。等你吃完后，我们再好好谈谈。”说着，男人硬把花妙嗔压在了桌子边。 

说实话，那男人的手艺的确不错。不过花妙嗔吃的是食不知味。 

要谈什么？还有什么好谈的？ 

事情早就结束了，当年那个荷包塞进自己手里，却不能温暖心底的寒冷。他亲手刻下的印记，已经成为自己最不能忽视的伤害。 

当年自己认罪，是因为知道自己不记得，所以没办法辩解，更是因为技不如人被人任意摆布的屈辱令自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但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却不闻不问。若说世问还有谁能伤自己于无形，那么那人，非他莫属。 

现在，还有什么好谈的？自己已不是唐门的弟子，自己已经是江湖中的一大杀手，与他这个唐门大公子还有什么好谈的？ 

负气塞完他盛给自己的食物，压根没注意到底吃了些什么吃了多少。等到那男人好笑地敲敲餐具把他的神智敲回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把三人分量的食物全吃掉了。 

“小妙，你真的很饿啊。”男人微笑着收拾好桌子，泡上一壶香茶，谈话的准备工作就全做好了。“好了，来谈谈吧。” 

肚子饱饱的，心头的火气似乎也被食物塞得不知去向了。有点睡意，眼皮重重的。花妙嗔倒在椅子里，慢慢道：“谈什么？” 

“就来谈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 

“你还打算继续当杀手吗？” 

“……关你什么事？” 

“小妙，你该知道，我不希望看到你继续在江湖中漂泊。你已经树立了自己的名望，足够了。” 

“那也不关你事，和唐门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小妙啊，你当杀手就当杀手吧。为什么还要自己组织人马呢？别告诉我你没有任何企图。” 

盯着唐无衣笑咪咪，却显得异常奸诈的脸，花妙嗔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似乎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被设计了。 

“我当然有我的企图。我的企图就是把唐门灭了。” 

唐无衣大笑：“小妙啊小妙，全天下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呢？你就别赌气了。告诉我，你想不想对洞庭湖的人动手？” 

“唔？”心念一动，眼睛已盯在唐无衣身上。 

“小妙，如果我问你，你还想不想回唐门，你会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怎么回答？？想回去吗？……想的…… 

“我告诉你，唐门最近下了召集令，要求在江湖中的弟子全回唐门听从调派。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吗？” 

“为什么？”唐门召集令向来不轻发，除非大事。可是现在的唐门平静了许久，有什么事情值得全体动员？ 

“因为唐门要开战了，目标，洞庭湖。” 

“什么？”大惊。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第六章 

“……唐门……对洞庭湖？” 

“对。”唐无衣依然笑咪咪的，全然不把这些字眼里蕴藏的血腥当一回事。 

“局部的讨伐？”花妙嗔依然处于惊愕的状态中，用的词也不自觉地带上唐门的色彩。 

“全面战争。”笑眼中，闪出豪气。 

“怎么可能？全面战争？这怎么可能？” 

“小妙，冷静一点。这的确是真的。”男人伸手抓住花妙嗔的肩膀，微笑。 

“为什么？”不敢置信。唐门已近五十年不在江湖中大规模出手，为什么这次要…… 

“你忘了吗？洞庭湖王的女儿利用摄魂镜在唐门里捣乱，这个侮辱，我们不可能不讨回来。” 

“是因为‘摄魂镜’？”也许这是一个理由。自天狐夫人后，摄魂镜已经成为公认的邪物。所谓白道的名门正派，的确有可能发动一场大战来进行所谓的讨伐。但唐门并非如此肤浅的门派，不至于为这样荒谬的理由开战吧？ 

“其实真正的原因，还是洞庭湖的小瞧。”男人大笑，说出一个普通人更无法理解的理由。“洞庭湖轻侮唐门的罪行不可饶恕，唐门五十年来不曾再在江湖中掀起风波，倒教人看成了无能。既然这样，就给不长眼的人一点教训好了。”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不抱任何希望地问。唐无衣向来不轻言战事的。他做出的决定很少，却没有一个不是言出必行的。 

唐无衣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怪异：“小妙，你别告诉我你想替洞庭湖的人求情。” 

“怎么可能！”眉尖飞扬，花妙嗔的脸色很不好看。 

“既然如此，你应该不会讨厌唐门的计划。你难道不想亲自报仇吗？” 

不想吗？当然想。要不然他怎么会做杀手？可是，以什么名义参加？被驱逐的人，可以参加唐门的行动吗？ 

“为什么找我？” 

“长老们有了决议。如果这一战你能立下功劳，长老们就撤销对你的处罚。到时候，你仍然是堂堂正正的唐门弟子。” 

“所以你才来？”心里又惊又喜，还多了一点点酸楚。惊的是可以撤销处罚，喜的是能有机会报仇，酸楚的是，他似乎……仅仅是为了寻找战力而来。 

“不，我来的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再让你逃了。” 

什么？ 

猛抬头，看到他含笑温柔的眼。 

唐门上下都知道，唐无衣并不是个温和的人。有的时候，他甚至相当残忍。不过他的本性，外面的人知道得不多。 

在武功方面，日后唐门最富盛名、被人视为唐门不世出天才的唐三少爷吉祥曾这么评价，如果自己在少年时候不曾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的话，他永远赶不上深藏不露的大哥。 

唐无衣动手的风格相当冷酷，但值得他出手的理由和场合都不多。有很多时候，唐无衣动武，只为了一个人。 

全天下，也只有花妙嗔能让他用如此温和温柔的笑脸相对。这，之所以成为长期积累下来的习惯，只因为他不知不觉间，早已动了情。 

此生，除了他，再没人能让自己沉稳而坚硬的心产生裂缝。可以包容他的任性，可以纵容他的放肆，甚至无条件的让他乱来。 

但是绝对不能容忍他可能成为别人的，或者，有人欺负了他。于是，敢对他动脑筋的人，譬如卫司空，死在分筋错骨之下；曾利用他的洞庭湖，将遭受灭顶之灾。没有人，能在动了他之后，有善终。能欺负他的人，只有自己。 

--其实唐门中最坚决主张挑了洞庭湖的人，就是他唐无衣。他的私人原因，自然就是要用血来洗清小妙的愤怒和委屈。 

花妙嗔的心，在剧烈的颤抖。从唐无衣眼中，他看到很多一直隐而不露的感情，他想要的答案，似乎都能在里面找到。 

“你不想，再让我逃了？”迟疑着问出口，心中有一分隐约的期待。 

“我过去一直认为，既然你生为花家人，又是我唐门最得意的弟子，总不能一直窝着不出去闯荡闯荡吧。好歹有过在江湖中走动走动的经历才不算白白过这一生不是吗？于是我总想着找个机会把你逼出来看看。 

虽然我用的手段说来是残酷一点，而且利用的时机也不是很好。但是，效果还算不错。不出来的话，谁知道你还有成为江湖一流杀手的资质？我原本以为，放你在江湖中晃晃也不错。可是我居然不能按捺住想见你的想法。若不是这些日子一直在说服长老们同意开战，我早就出来找你了。 

不得已只能拜托吉祥帮忙传话，但是你不听啊。再这样下去，搞不好你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那怎么可以？我只好自己出来找你了。可是没想到，你的行踪比想象中难找多了，所以……” 

“这么说，这次的事情是你布的局？” 

“不全是。”唐无衣笑，有一点点得意的笑容。“你真的没看过我给你的荷包吗？上面的地址，就在这‘平安’镖局所在的小镇上啊。也就是说，我的房子就在镖局旁边。而那局主不巧是我的朋友。” 

“于是……”开始有些感觉了，但还需要确定一番。 

“他们正好接了这笔生意，也收到卫司空的帖子，于是我就趁这机会和他们商量，把你请出来。” 

“于是笨笨的我就自投罗网了？”花妙嗔苦笑。这个人果然是唐无衣，用起心机的话，不输给任何一个人。 

“你要是不来的话，我就伤脑筋了。”唐无衣微笑，宽大的手掌抚上花妙嗔的脸颊，慢慢地在上面勾勒带着一点风霜的线条。“瘦了呢。没好好吃饭吧。” 

皮肤感觉久违的温暖，不自觉地摩蹭着，像一只温驯的小猫。 

“和我一起回去好吗？” 

“可以吗？”不确定。不确定的是能不能被接受，而不是想不想回去。 

“不用担心，少了你，我们的这场战争就少了很多胜算呢。” 

“怎么说？”听出他话中的一丝窃笑，不明白抬头。 

额头上忽然被印下一吻，正当他惊诧与唐无衣的动作时，耳朵里听到这样的声音： 

“我们打算把这场战争变成最有唐门特色的一战。所以，绝对少不了你和吉祥。毕竟，你们是最出色的药师。” 

“这么说……是要……” 

唐无衣大笑，掩饰不住得意。”毒药与暗器的暗杀，不是最有唐门特色吗？” 

******　　 

行行复行行，一路的心神交战心力憔悴却无法得到结论，只能任着握住自己的人，带着自己离开。花妙嗔还是随着唐无衣来到了洞庭湖畔。 

无论是重回唐门，或者亲手报仇，都是他不能抗拒的诱惑。至少，在他有生之年，这是他无法抗拒的诱惑。 

还有，唐无衣的笑容。从第一次看到他起，花妙嗔就无法拒绝他的笑容。那只对他一个人展现的亲切，让他的心无力拒绝。 

一路上同吃同住，几乎密不可分的日子让花妙嗔有些恍惚。他不能确定这是现实或只是一场甜美的梦，他只能紧紧地跟随着自己的本能，往心指引的方向而去。 

洞庭湖畔的小镇里，聚集了无数的唐门年轻弟子。旁人或许无法从他们看似纯朴的衣着谈吐中看出他们的身份，顶多只是认为他们是一群到处游玩的少年而已。可是花妙嗔看着他们都眼熟，他也知道得很清楚，那些少年，大多是唐门年轻一代尚未出名而的确拥有实力的人。因为，保密对这次以偷袭和暗杀作为最终手段的战斗而言，是最需要的。 

这次战争，要贯彻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完全的唐门风格”。而唐门中，最大的特色就是，毒药与暗器。这些，都需要出其不意。 
　　 
唐无衣以一种老马识途的姿态带着花妙嗔走到一排质朴的民房前。在同样不起眼的房子前站定，并用眼光示意一直迟疑着的花妙嗔走近后，他推开了其中的一扇门。 

走过矮小狭隘的木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让人吓一跳的大大的拥抱。 

几乎是本能地抖肩后退并随手撒出药粉，没想到来人很熟练似的把他的双臂牢牢扣住，于是所有的防守攻击招式都无法再展开。花妙嗔心下大骇的时候，熟悉的声音把他紧张的情绪安抚住了。 

“小妙，你还是来了，我猜得没错。” 

那人非常了解惊骇后的花妙嗔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所以他很快放开了手，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当然，他并没有忘记在花妙嗔身上留下一些白白的粉末。 

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上沾染的东西，再看看对方身上同样满头满脸的白粉末，花妙嗔好半天才没好气地道： 

“你难道在做晚餐吗？” 

“对呀，肉沫馒头，你要吃吗？”笑嘻嘻地玩弄着手上仍然沾染的白面粉，对面那个号称唐门天才的唐吉祥这样回答。 

“我不认为你的厨艺会被人欣赏。”毕竟养尊处优的唐门三少挑食的毛病虽然很糟糕，但他从没下过厨房的经历更让人担心。“你弄脏了我新买的衣服。” 

“你敢吃，我就敢做。”搓掉了手里的面粉屑，唐吉祥笑咪咪地转身进屋，“衣服大哥会帮你再买的。多少都行。进来吧，我等你好久了。” 

“如果我不来呢？” 

“你能拒绝大哥吗？”大笑，拉过花妙嗔，果然对上他大哥的脸。 

“老三，小妙就交给你了。我先出去一会儿。” 

“好。” 
　　 
看着唐无衣走向外面，花妙嗔的眼神不由自主随着他。直到他完全消失。 

“好了，小妙，大哥会回来的。”吉祥偷笑，拉着花妙嗔走进屋子里。“你知道我们的任务吗？”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参加。” 

看着他，唐吉祥眼里有轻微的不理解。 

“小妙，你闹别扭也该闹够了吧！” 

“什么叫闹别扭？”更不能理解唐吉祥的用词，花妙嗔吊起了眼角。 

“难道不是吗？大哥亲自去请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难道以你的冰雪聪明，还弄不清楚大哥的用意吗？” 

“……”听他这么一说，花妙嗔意识到自己确实从没有真正把唐无衣说过的话放在心里仔细地思考。他的脑子一直忙着为自己的心情挣扎，所以再多的话都无法真正让他激动。 

现在，在唐吉祥的提点之下，他一点一点回想。 

在没有明确的指令之下，就连唐门下一任的主人也不能做出任何违禁的事情，尤其是去接回一个被驱逐出唐门的人。所以，唐无衣的出现，已经证明了他不再是被驱逐的人。现在，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他有权利，也有义务参与这次的行动。 

“……况且，大哥从来没有为谁牵挂过，可是这一次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跑出去找你，你说这是为什么？”唐吉祥笑咪咪的眼角带着一种几乎什么都明白的神情，这样的神情让花妙嗔的脸不由自主地渐渐红了起来。 

“你脸红了耶……怎么样，感觉很甜蜜吧？” 

“闭嘴，死吉祥……现在要做什么？” 

“哦呵，你开始恢复正常啰！”用这种口气说话，也就意味着花妙嗔正开始渐渐变回当年的那个花妙嗔了。 

“少说废话，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花妙嗔充血的脸庞，以及他渐渐凶暴的眼神，唐吉祥知道再逗下去小妙就要发火了。见好就收是他趋利避害的方式，于是他很识时务地转了话题。 

“我们的任务你还不清楚吗？大哥提过吧，这是一场完全唐门式的战争。所以，药物很重要。我正在想，有什么方法是最有效的。” 

“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最大限度的消灭洞庭湖十八水寨的力量，但是别伤害无辜。” 

“也就是说，不能进行大屠杀？” 

“当然。我们到底不是刽子手不是吗？” 

“……我是……”低语中有可见的冷酷。可唐吉祥似乎并没有在意。 

“这个时候，我们不需要无辜的人的鲜血。” 

“洞庭湖上有无辜的人吗？” 

“有的。那些普通的渔民。不是江湖人的我们不能杀。” 

“……好吧。到底需要什么？” 

“我的最初构想是迷药。要达到的目标是让人沉迷，但不伤人命。” 

“……有点难度。” 

“对，所以现在就交给你了，我要先去睡一觉。” 

“喂……” 

“我很困了。大哥要我在最短时间内把东西准备好。可是只有我一个，怎么可能？大哥太看得起我了。现在我要换换脑子。你先看着吧，回头我们再把东西弄出来。” 

“你不是在趁机偷懒吧？”不是很能相信这个家伙。他很懒，有的时候甚至只想睡觉。 

“喂，小妙，我是那种人吗？”不服气地嚷嚷，小妙太看不起人了吧！ 

“你是。”两个字，坚定地表明他的态度。 

“你……算了。是就是吧。”嘟嘟哝哝转身就走。哼哼哼，偷懒又怎么样，咬他呀？ 

“别睡太久。” 

“我知道了……”走人了。剩下的就让小妙伤脑筋去。 
　　 
******

唐门药房两大高手一齐出马，还有什么样的药物能难倒他们？ 

在唐无衣的指挥下，特别为这次战争调配的药物很快地在洞庭湖四周散布出来。 

用很常见的药草调配的药粉只针对有内力的人，能使他们在一段时间内丧失动武的能力，不对普通人产生任何影响。无色无嗅无味道的药粉溶解在空气中，连痕迹都找不到。在药物散布满十二个时辰药效发作最厉害的时候，唐门的弟子趁机发动了攻击。按照计划，唐门从十八个水寨同时动手。每个水寨配置的人手并不多，但是面对众多无法还手的敌人，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 

说实话，这是一场一面倒的战斗。或者甚至不能说是一场战斗。在洞庭湖十八水寨中，还有抵抗能力的已经没几个了。唐门弟子很轻易的就完成预定目标--废了几大头目的武功，并把他们折磨到无法再对唐门起对抗之心。 

除了唐门自己，谁也不知道唐门是用什么手段摆平了洞庭湖。这成了江湖中很长时间之内最令人感兴趣并且最令人胆寒的话题之一。人们对久不出江湖的唐门，重新燃起了深刻的恐惧感。 

当然，堂堂洞庭湖中，还是有人能抵抗住药物和攻击的。至少，在洞庭湖总坛中，唐无衣找到了洞庭湖的张湖主。 

身为一方豪杰，能号令号称上万的洞庭湖子弟，这位姓张的湖主也不是等闲之辈，据说曾经有人这样评价这位当代的湖主，说他是洞庭湖百多年来最得力能干的湖主，但是在唐门毒药的侵袭下，谁都无法再反抗。 

张湖主瘫倒在他的宝座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大头目们在一群黑衣的少年手中被废除武功，从叱咤风云的一代豪杰变成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手下的悲愤和绝望感染了他，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男人从心底深处生出一阵阵酸楚的悲凉。 

--难道洞庭湖水寨百年的历史，就要在今夜、在自己的手中成为历史吗？自己若是下了地府，如何面对打下偌大基业的先辈呢？ 

老景凄凉，堂堂的男子汉也不由得眼角湿润。他拼起全身最大的力量，对悠然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黑衣男人大吼： 

“你……你们到底是谁？” 

张湖主以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够大了，没想到，在旁人的耳朵里听来，那只是很小很小的类似于初生小猫般的呻吟。 

“你说呢？”那个男人有一把很动听的嗓音。就算张湖主是个不太注重细节的大男人，依然会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发出类似赞美的感叹。 

不对，现在不是赞叹声音的时候，而且江湖上真正称得上迷人声音的主人众所周知。难道，这个人就是他？ 

“你……是唐无衣？” 

“对。”看似漫不经心的的声音，却藏着淡淡的鄙夷。 

“我与……唐门无怨无仇……你……为何……” 

唐无衣微笑：“你忘了你女儿两年前曾经来过唐门……说起来，张湖主，江湖中可是从没人听过贵千金拥有天狐夫人的摄魂镜呢！” 

“你……到底什么意思？” 

唐无衣的话让张湖主心生惊惧。特别是联想到当年自己的女儿从唐门回来后向他讲述的事情，他也不禁有些心虚。 

“你知道，我唐门的人也很清楚。若不向你和你的女儿讨回公道，岂不让人小看我唐门。”正说着，一个唐门弟子走到唐无衣的身边，在他耳旁低低地说话。 

唐无衣眼色一凝，道：“张湖主，似乎尚未见到你家女儿的踪影，你可知道她往何处去了？” 

张湖主的表情很是奇特，似乎也为这个消息而惊讶，不过很快，这种惊讶被喜悦掩盖住了。 

他心里想什么唐无衣怎会不明白？无非便是欣喜于唐门尚未找到那个罪魁祸首罢了。以唐门的力量，天下虽大，难道就真的找不到区区一个小女子吗？姓张的女人若是聪明，趁乱逃出洞庭湖区也就罢了，她还暂时能保有她的小命，否则……便有好戏瞧啰。 

微微地苦笑，为自己预想中的情况在心底叹息。他吩咐还在整理现场的唐门子弟加快动作，然后风驰电掣赶回他们租住的小屋。 
　　 
唐无衣很快知道他的预想是正确的。因为他刚刚赶到小屋推开看似平安无事的房门时，便发现屋里的情况明显正处于胶着的状态。 

屋子里留守的人是花妙嗔和唐吉祥。他们连手完成了这场战役最重要的前期准备工作，可是他们并没有进入洞庭湖水寨。就连唐门的子弟都在疑惑那花妙嗔来到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事实上，唐门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当年花妙嗔被人暗算的事情，也都明白对花妙嗔来说，这就是一场复仇的战役。只是唐无衣以人手不足不得不派人留守周边免得有漏网之鱼的借口，把花妙嗔和唐吉祥都留在了外面。 

唐吉祥对这样的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虽然他往日确实任性惯了，但是在正式的场合，他身为唐门子弟，依然要听从唐门继承人的指派。 

只是花妙嗔异常恼怒。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洗刷被人当成傀儡的耻辱和愤怒。唐无衣却不许他直接杀进去。心想仇人可能会被别人铲除，怎么再也不能亲手解决，心里便塞满了无形的焦躁。这样的情绪激发了身体里杀手的血，他已经濒临暴走的边缘。 

看着他如困兽一般在小小的屋子里来回地踱步，每下一脚都似要把黄土地面踏出一个坑来，唐吉祥忍不住在心里哀号。 

大哥到底在想什么嘛！小妙如此渴望能亲手杀敌，为何还要把他阻挡在水寨之外？谁不知道现在的小妙可不再是当年那个温吞吞的小孩，而是受到刺激就会狂性大发的江湖一流的杀手。阻挡他难道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眼见着小妙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一双红通通的眸子一直往外瞄，大有下一瞬间便要破门而出的趋向，唐吉祥只得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腕，然后伸手捉住了花妙嗔的衣摆。 

“干什么？”瞟向唐吉祥的眸子中彷佛有把火在燃烧。 

好激烈的眼神，吉祥吞下叹气，只道：“小妙，大哥说最好别出去。” 

低头看看吉祥无辜的脸，再看看自己的手掌，被怒火烧着的声音有些沙哑：“换作是你，能忍耐呢？” 

“……大哥不希望你现在就去。” 

“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死在别人手下？” 

“大哥向来神机妙算，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大哥？” 

“对，我不相信他。”也许是仍未自觉，所以花妙嗔的眼光转向虚掩的大门，只留下震惊于他发自真心的话语的唐吉祥。 
 
第七章 

唐门吉祥从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听到这样的话语。 

事实上，这样的话是很清楚明了，所以唐吉祥根本不可能听不懂。可是就因为懂得，所以惊骇。 

难道这么多年了，他错了？ 

他只比小妙小二岁，从小和小妙一起读书学艺同吃同住同睡，他对小妙的了解正如小妙对他的熟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有自信对小妙的心情有大致的掌握。 

在小妙以及大哥尚未发觉自己的感情时吉祥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他没有宣扬，也没有反对。对他来说，大哥和小妙都是他的亲人，只要能幸福那就好了。外人是没有干涉别人恋情的权利的。 

他一直希望小妙和大哥会在一起，就算大哥对小妙做了什么事或小妙负气远走天涯都无所谓，因为他相信他们俩终究会解决掉这些问题的，就算远隔天涯海角，他们的心都不会改变。吉祥坚信这一点，因此，他的惊讶就比任何人都更加深刻。 

小妙……不信任大哥！这句话预示了什么的征兆？吉祥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想太过为好。他只问向花妙嗔： 

“为什么不信任大哥呢？我不以为除了他还有谁可以信任。” 

头也不回，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可以想见花妙嗔已经无法再继续控制自己了。 

“……我要出去。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小妙，你先别走。”唐吉祥的反应非常及时，迅速扣住了花妙嗔的手腕，却没想到被手腕上的正顺着血脉流动的气给震了回来。附带一起送过来的是花妙嗔不耐烦的声音。 

“不许拦我。” 

揉着隐隐发麻的虎口，唐吉祥拒绝接受威胁。 

“不行，我有责任拦下你。另外我要听听你不信任大哥的理由。” 

“关你什么事？”就像在已经接近满溢边缘的杯子里再添上最后一滴水，唐吉祥的认真似乎真的把处于爆发边缘的花妙嗔惹恼了。他狠狠地卷起袖子，冲着唐吉祥怒吼： 

“不想死就滚开。” 

唐吉祥梗着脖子站在花妙嗔的面前，用同样恶狠狠的表情盯着花妙嗔。 

“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难道我怕你吗？” 

“你去死！”随着这个几乎可以震破墙壁的声音由花妙嗔口中发出，号称唐门药房双子的唐吉祥与花妙嗔开始了他们之间常常发生的贴身肉搏。 

这个小屋只是唐门在洞庭湖畔租下的小屋，隐秘是隐秘，但却不是守备坚固的那种堡垒。只要是有心人，就能发现这里面隐藏的秘密。 

唐吉祥好不容易用一道直拳把花妙嗔打趴在地上再也无法站起来，而他自己也全身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两人都张大嘴喘着粗气，可眼睛都没放过对方。从眼角迸裂的眼睛里所发射出的光芒，足以将人千刀万剐。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突然闯进这间小屋的人，狠狠地吓了一大跳。 

来客是个女人，这一点放在其它场所，绝对会让人惊讶，可是在这里，却带着一种奇妙的命运感。 

果然是冤家路窄啊。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底如是说。只不过说的心情都不同罢了。 

愣了一会，女人首先清醒过来，她绽出了艳丽的笑容： 

“原来是你们。” 

唐吉祥的反应也不慢，他收敛了睁大的瞳孔，整一整衣袖，很是平静地道： 

“张大小姐，两年不见，想必过得还不错吧？” 

“托福。我看你们这位唐门三少日子过得也相常惬意吧。你说是不是，花妙嗔？” 

“……果然是你。”花妙嗔的瞳孔越发的扩大。脸色也渐渐变得更加的阴暗。 

“既然你还记得我，居然还有胆子再靠近我洞庭湖。莫非，你还在怀念当年的滋味？”在江湖中可算入十大美女行列的漂亮脸蛋上现出异常的得意。 

见到花妙嗔，她那原本被来自暗处的突然袭击所搅乱的心才有安定下来的预感。不要紧了，只要有花妙嗔在，她就不会害怕那些奇怪的攻击。无论来人是谁，哪怕是唐门的人，也不可能在唐门一手培养出来药毒高手面前讨得到好处去。 

只要有花妙嗔，只要利用工具再次把他变成自己的傀儡，那么她就无所畏惧，甚至有可能连洞庭湖的这场劫难都能化解。 

花妙嗔闻言脸都绿了，这让女人看得更为高兴。她清楚地记得眼前这男人，即使他的脸上多了一些奇怪的颜色，但这并不影响她要再次利用他的决定。想当年，这个男人成为她手中的傀儡，被她利用着大肆羞辱了唐门一番。那可是她一生少有的杰作呢！ 

这一次，她打算重蹈覆辙，为自己面临的攻擎寻找一条生路。这才不枉费她一个人逃生，把老爹和所有的部下都丢在洞庭湖里的牺牲嘛！ 

花妙嗔看着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向来不轻易展现在人前的小虎牙，也露出了唇外。 

“你这女人还真长命，居然没把你毒死。” 

“要杀我哪有这么容易？”女人有了笑到最后的预感。“我还道是谁在暗中设计我洞庭湖。没想到唐门也会做这么卑鄙的事。以为区区毒药能弄死我，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吧？” 

“你难道还能逃得过去？”花妙嗔阴沈的脸现出谜样的微笑，看来和地狱的索魂使者没什么差别。 

“有你们两位在，特别是有你花妙嗔在，难道我还怕了不成？” 

“如意算盘打得真不错。”花妙嗔的笑意更见残暴。”就凭现在也许已经被扫荡一空的洞庭湖？你也太天真了。” 

“本姑娘的本事你没领教过吗？”女人的微笑忽然变得风情万种，她的手腕已在翻动。 

花妙嗔已见势不妙要冲出去，又听到唐吉祥的一声“小心”，只一瞬间，他眼前便已一花。然后，曾经尝过一次的怪异的眩晕感，再次出现。 

“完蛋。”喃喃地道，唐吉祥也只能缓慢地滑倒。 
　　 
唐无衣推开屋子大门的峙候，只看到那个女人得意的笑容和她脚下两具看不出是死是活的身体。屋子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则冲着他绽放着艳且妖媚的笑容。 

难道……还是来晚了一步？唐无衣心惊肉跳，只能强自镇定，看向这个曾有一见之缘的女人。 

“唐大少爷，好久不见。我当真没想到居然是唐门发动攻击而且是你在指挥呢！”女人的笑容非常有魅力。她实在是个美女，虽然在挑剔得不行的唐吉祥眼中她也仅仅是个青菜，但是在普通人眼中，天下百名美女榜中无疑会有她的位置。 

“你有什么不满吗？”尽量镇定不往倒下的人那看。在敌人面前绝对不能露出自己的弱点，否则只能是找死。 

“没有。也只有唐大少爷这等人物，才有这样的本事调动唐门的精锐。我洞庭湖，输得不冤。” 

“你倒是很看得开。”少有女人面对失败有这等豁达的胸襟。唐无衣一时之间不禁对她微微有些另眼相看。 

“呵呵……从我得罪唐门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不过我没想过居然要等到两年后。更没想过一向嚣张的唐门居然是用偷袭的手段。而且你们居然把花妙嗔给找回来了。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明知道唐门不会容忍你的冒犯，为什么一定要做那些事？还有，小妙与你有什么仇，居然这样陷害他？” 

女人的笑容出现了一点变化，不再那么的魅惑，倒多了几分真实。 

“唐大少爷，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做？” 

唐无衣稍稍思考了一会，道：“我实在找不出理由。” 

“呵呵，你也知道江湖中人都在传说，唐门是可以收买的。我到唐门，本也抱着这样的希望。” 

“你收买唐门做什么？”没有纠正她的错误观念，能收买的是唐门的弟子，而非唐门。 

“因为，我也想得到唐门的力量，拿到权力啊！” 

“权利？”唐无衣真的要皱眉了。她一个女人，要权力做什么？“你也想称霸江湖吗？” 

“我求的其实也不多。只要我爹死后，我能掌握洞庭湖就好。” 

“你……要掌握洞庭湖？”眼前的人，酥胸高挺，腰肢纤细，绝不会是个男子假扮的，那么，以她的性别，真的如此醉心权势吗？“其实唐门弟子很多，你真要找人帮忙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为何非要操纵花妙嗔在唐门内捣乱？” 

“唐门弟子虽多，我看上眼的却只有一个。你既然不能为我所用，毁掉便是。”说着这些话的女人脸上一直挂着甜美的微笑，唐无衣看在眼里，寒在心上。 

“我不能不说，你是我见过最疯狂的人。” 

“我确实是。”女人毫不愧疚地承认唐无衣的判断，“现在，你打算如何对付我呢？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败在你手下哦！” 

“因为你手上有人质？” 

“对。唐吉祥和花妙嗔，我想他们对你来说都并非普通人吧？” 

“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对。” 

“那你现在还不认输吗？” 

“想让人认输，你还早了点。” 

声音很淡很淡，但是很明显不是唐无衣的声音，自然也不是张大小姐的声音，那这个带着笑意的悦耳男声从哪里来呢？ 

来自张大小姐脚边，那里，已经有一个男人缓慢的坐起。 

“吉祥？” 

看着那张青紫纵横的脸蛋。唐无衣实在是很不忍心。能造成这种效果的原因绝对只有一个，那就是互殴，而爱美到病态的某人能容忍如此殴打他面孔的人也绝对只有一个，因为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不过看他现在这个连鬼怪都能吓一跳的模样，下手的那个人也一定很惨。 

果然，不只什么时候，另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也已经醒了。原本清秀的面孔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简直青肿得让人以为他真的毁容了。他很悄无声息的移动，现在正站在某女人的身后，很奇妙的是，那女人居然没有察觉。她的脸色带着异常的红润，瞳孔也很是湿润。 

“你们下药了？”不用再怀疑了。虽然他没有察觉有任何的气味或其它的东西，这对以毒出名的唐门长子来说有点丢脸，但是，如果下药的人是眼前这两个猪头的话，也没什么好惭愧的。毕竟，他们是唐们最厉害的药师啊！ 

“对。我们等她等很久了。”吉祥微笑──不过笑容很是恐怖，“我们还以为她真的死在大哥你的手下不会出现了。没想到居然还能让我们等到。” 

“你们知道她会来？”奇怪，连唐无衣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目的本是想把这个女人擒下带到小妙眼前让小妙决定如何解决她的。却从来没想过吉祥和小妙居然还会私下设计了陷阱。这种类似于把他撇在一边的行为，不知为何让唐无衣的心里涌出一股酸涩的感觉，似乎……他不再被小妙所信任。 

“你们怎么会知道她有可能出现？” 

“早先，小妙的手下传来情报，她并不在洞庭湖总舵中。她既然已经出来了，想来是察觉了什么要亲自出来查探一番。” 

“小妙的手下？”有这种东西吗？小妙和他一起过来的时候，他明明已经确认过不会有闲杂人等出现，那么号称小妙手下的那些人又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对呀，他们很厉害哟。所以我们一直在等着。” 

“你们……小妙和你，都不相信我能完全解决洞庭湖吗？”忍了忍，却再也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不被信任的感觉原来竟是那么的苦涩，竟教见识过大风大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自己都无法阻止它的侵袭。 

“不是我。”吉祥居然在叹气，他看着女人身后一直没有出声却散发着强烈杀气的人。“是小妙。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对你居然有那么重的心结。大哥，你的日子难过了。” 

唐无衣也看向花妙嗔，看到他凌厉的眼神在女人的身上仔细地梭巡着。 

“你们居然设下了陷阱？” 

那边，女人似乎察觉了不对劲。她深呼吸，脸上的红润淡了些，眼神也恢愎些许的清明。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笑得很轻松但视觉效果很可怕的人，无法接受听到的事情。 

“我们就是设计了你，怎么样？”吉祥嘟起嘴巴，“你觉得不该被设计吗？” 

“为什么摄魂镜会对你们没用？” 

“因为这个东西是死的。就算你用的是当年天狐夫人的功夫，但你毕竟不是她，她的功力你永远无法到达。你真的以为摄魂镜没办法破解吗？告诉你，只要用一点点清心的药物，那绝对不是问题。” 

“可是……” 

“当初小妙被你控制，是因为他不曾察觉。否则，你动得了我师兄？”嗤笑，转向某人，“师兄，你说对吧！” 

随着吉祥的话，张大小姐转回了头，看到同样青面獠牙淤紫红肿到几乎看不出真面目的那张脸，张大小姐诧异的睁大了眼。 

那个人……那个曾经中招变成傀儡按理说应该更容易受到摄魂镜影响的人，为什么还能神清气爽的站在那里，那双形状优美如水般凝滑动人的眼睛里发射出来的杀意，让从来不曾畏惧什么的张大小姐，也不禁有些胆怯。 

“很惊讶？我不会让人用同样的方法再暗算一次的。你该想个新主意。”冷冷的声音中有太多的愤怒沉淀，但很理智。因为他不想要愤怒冲昏头脑破坏他复仇的行动。 

“你……”真的惊骇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满脸青紫伤痕的狰狞男人，真是印象中那个任自己摆布的人吗？不可能啊，同样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差别？ 

“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你真的是花妙嗔？” 

“看来你是没什么话要说了。我不欺负女人，给你一个机会和我一战，你赢的话，我放你，否则，你要付出代价。大哥，吉祥，我要清场，你们先出去吧！” 

“当真？”张大小姐大喜，这无异于给她一条生路。 

花妙嗔在江湖中虽然名列十大杀手之一，但他最厉害的应该不是拳脚功夫而是使用毒药的技巧。张大小姐对自己的武功非常有自信，只单打独斗的话自己绝不会输给花妙嗔。花妙嗔为了报仇简直昏了头脑，否则的话他怎么会放弃对他最有利的唐门三大高手连手出击，而以自己最弱的一环对付对手呢？ 

身为他的敌人，连张大小姐都忍不住为他的愚蠢而叹息。真的，如果是她的话，绝对不会制造让对方逃脱的机会。就算被人称为卑鄙，她也绝对不会放弃以多打少。 

“小妙……”唐无衣看着花妙嗔，看到他眼中闪现不同寻常的光芒，忍不住担心地叫出来。 

“你别鲁莽。” 

“大哥，这是我的问题，请让我自己解决。” 

“可是……”唐无衣还是不能放心，但他被花妙嗔难得绝决的表情震住了，只得道：“那好吧……下手斟酌一点。” 

“我会。” 

唐无衣点头，拉着还想赖在原地等候好戏开场的唐吉祥，推门走了出去。 
 
  
　
                                                                           Life is a journey, bring an open mind.      别恋  BL
 
 
那时候花开(四)   by 桃夭 
By  amy 发表于 2006-12-4 5:00:00   


第八章 

紧盯着关闭的木门，唐无衣压抑着把人打碎冲进去的冲动，在心里仔细计量着花妙嗔的胜算。 

--如果这些年来他没有撂下功夫的话，应该不至于造成意外的结果吧？ 

真没想到自己会有对一次比武感到心惊肉跳的时候呢！从前闯荡江湖的时候曾亲自参加或冷眼旁观过无数次的决斗，自己的心却从来没有这样跳得毫无秩序，甚至连手心中都渗出一层冰冷的汗珠。 

“大哥，你说小妙有几成胜算？” 

“吉祥，你和小妙一起长大的，你说呢？” 

“小妙的武功……”唐吉祥摸着自己的鼻子，苦笑。“很怪，虽然他从来不曾表现出来。” 

“怪？” 

“真正地说，他很强，和我……不相上下。大哥，你还记得当年小妙大闹唐门时候的表现吧？如果连老奶奶的贴身侍女石婆婆都抵挡不住的话，江湖中真正能与他匹敌的人并不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愿意用武功，多数时候，他比较喜欢用药物解决。所以他这些年的进步我并不是很清楚。” 

“那么你的估算呢？他的胜算在几成？” 

“这就得看他……打算做到什么程度了。” 

正说着，门板后面传来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唐门的少爷们都知道，这是花妙嗔的叫声。 

出了什么事？对视一眼，唐门的两位少爷如电般冲入屋子中，然后，他们都放下心来。 

唐无衣看到花妙嗔惊讶的脸和张大小姐得救般的眼神。再看看张大小姐的惨相，不得不承认，花妙嗔的手段非常残忍。 

才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刚才还很有精神的张大小姐竟然已经被花妙嗔废了手脚。 

唐无衣曾对洞庭湖里所有成名人物进行过调查，也明白从某种角度来看张大小姐的武功与花妙嗔的确还有一拼。可惜，花妙嗔全身的本事并不仅仅是武功，他最大也最有自信的能力就是药物。而方才张大小姐所吸入的无色无味的迷药，效果并没有消退。在这种情况下，张大小姐的胜算实在不大。 

这样算来有点卑鄙，但是花妙嗔并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要的只是复仇的结果。他之所以愿意给张大小姐一个机会，只是因为他觉得不反抗的猎物没什么刺激感而已。 

这么多年的杀手生涯，对他的心性有太大的影响，不知不觉间，他变得很多疑、嗜血、残暴。并且喜欢挑战必然会有反击的高难度猎物。虽然有的时候他为了生意不得不尽量用最简洁的手段完成委托，但是在适当的时间，他更愿意看到很多、很多腥红。 

现在就是这样。 

他趁着张大小姐行动迟缓的时候，展开身形快速地围着她。隐藏在左手中的尖锐匕首不断对面前的人体戳进又拔出。 

鲜血如泉水般喷出，染红了张大小姐一身浅色的衣裙。张大小姐却因为药物的关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花妙嗔肆意地伤害自己的身体。 

花妙嗔并不打算痛快地解决她。恨意积累了两年，已经在灵魂中刻下深刻的烙印。花妙嗔现在已经不太能控制自己，他只能任由残暴的心性控制着手脚展开虐杀。 

就在鲜血几乎把张大小姐掩盖的时候，花妙嗔展开了更为残忍的行为。他故意用匕首挑破女人的肌肤和血管，就是为了在那白皙的肌肤上，浸染出更多更刺眼的红花。然后，利落地挑断她手脚的筋骨。 

他废了张大小姐的手脚，白骨、鲜血和奶油白的肌肤，合成了难以言喻凄厉而美丽的画面。很高兴看到那样的景色，长期压抑在心底的怨恨似乎得到了一点发泄，所以没注意到那女人的反击。 

张大小姐并不是个认命的女人，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她也绝不认输。手脚不在不意味着真的没有反击的能力。花妙嗔想轻松复仇，那是梦想。 

所以，在花妙嗔得意而轻忽了防范的时候，她张嘴，咬上了花妙嗔右手的手腕，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肤深深地咬进手腕肌肉中。手腕上有脉门。脉门被制意味着被人控制，这对江湖人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虽然牙齿的力量不是很大，但是已经足够阻止花妙嗔的攻击。 

出乎意料的是，花妙嗔的手腕竟然异常敏感，轻轻一咬就有很大的反应。此刻被她如此用劲地咬住，不但当场鲜血直流，而且不由自主地发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怪叫。看到唐无衣惊讶担心的脸，花妙嗔忽然有种羞窘的感觉。他使劲甩手腕，却甩不掉手上的森森白牙。当下恼羞成怒的他，用左手提起匕首，往张大小姐头颈间切下。 

虐杀已让人目不忍视，花妙嗔变本加厉的行为更让唐无衣无法忍受，他也不愿意再看到花妙嗔曾经做过的碎屁万段的行为再次出现，所以他长袖一挥，把花妙嗔手中的匕首卷飞了出去。 

“小妙……”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已经被花妙嗔的怒吼打断。 

“别打扰我。” 

“不要这样杀她，不好看。” 

“不要你管。” 

“给她留个全尸吧。” 

“我说过不要你管。”愤怒的吼叫中，花妙嗔的动作已经失去冷静。 

没错，他非常非常愤怒。那种被人阻止的不快比不上唐无衣似乎对他产生意见的恶感。从前到现在，就只有唐无衣能光用语言就将他的心情完全打断。而现在，唐无衣似乎为那个女人说话的样子，更让他理智尽失。一段从来没说出口的话不受控制地流泄出来，让听到的人都楞在了原地。 

“你干什么多管闲事？我不要你管。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阻止我，就是要和我作对，我不会放过你的。” 

绝顶的愤怒中，硬生生地运劲将手腕变石块，震开了还咬在他腕上的张大小姐。迸发的庞大内力，不仅把人整个打飞撞上墙壁而昏厥，并且还把她一口引以为傲的白牙全部震碎。 

“小妙……”唐无衣长长的叹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把眼前小妙那张既青紫又扭曲的脸变回正常、赏心悦目的样子，特别是那双叫他心动心醉心痛的水漾眸子更是张大得很有些惨绝人寰的模样，这更叫他心疼得无法自已。 

“不许再叫我的名字。”花妙嗔愤怒得理智全消。他从靴子中另行抽出一把薄薄的柳叶刀，直接划向张大小姐。 

“小妙！”看他一副真要把人千刀万剐的模样，特别是看他一刀切下女人的手臂，任女人在剧痛中呻吟着醒过来依然很利落地把她的四肢完全切割开的情景，唐无衣急了。 

雪白锐利的刀刃沾满了鲜血，一点一滴的污血彷佛在昭示花妙嗔的残暴和罪恶，唐无衣几乎无法再忍，他伸出手，要把花妙嗔手中的刀子夺下来。 

小妙……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那个一直温和地微笑，用那双水漾大眼充满感情地看着自己的小妙，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就算张家大小姐再怎样的罪孽深重，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小妙这样做……太破坏他自己心目中形象了。 

唐无衣的动作很快，但是还不及花妙嗔。花妙嗔看见他出手，便下意识地阻挡。然后，唐无衣的手掌对上了花妙嗔的手腕，在彼此都不自觉地运上内力的情况下，意外发生了。 

“轰隆”一声响起，漫天的烟尘散开后，两人才发现花妙嗔沿着裂开的墙壁滑落地面，从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服，撞飞的刀子更在他的臂上划了长长一道血痕。他费尽力气从地面爬起来，神色虽然委顿，眼神却更加凶恶。 

无论是唐无衣还是唐吉祥都知道完蛋了。唐无衣方才情急之下出手虽然只是为了阻止花妙嗔的进一步虐杀，却在无意中把花妙嗔也打飞出去了。唐无衣的功夫在江湖中本来就难找到敌手，他本能的反应更是将至少九成的功力发挥了出来。花妙嗔就算有心抵挡，又怎么挡得下来？ 

眼见花妙嗔被打飞，眼见他眼中的愤怒已经升级为仇恨。唐无衣心下大骇，正要赶紧凑上前去为那个伤了五脏六腑的花妙嗔疗伤的时候，花妙嗔扶着墙站起来，对他伸出了阻止的手掌。 

“不许过来。” 

“小妙……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听你解释。”声音低沉，随着他的话一起溢出口腔的，还有丝丝的鲜血。“你果然不值得信任。” 

“小妙！”唐无衣大急。这个时候，小妙的这句话比什么都厉害，他纷乱的心，已经划开了大大的口子。“……你别说了，我帮你疗伤。” 

“不必费心。”也许花妙嗔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的手在不断地颤抖。他从怀中摸出小药包，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倒。 

“从此以后，恩断义绝！我再也不要见到你。”话音刚刚落下，随手甩下庞大的内力气流阻挡住追逐者的脚步，纤细的人影已经从洞开的大门中飘了出去。纤细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的黑暗中。 

被他的内力所阻碍，待到唐无衣躲过气流的攻击追出大门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他只能怅然地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叹息。 

“大哥……”从他的身边传出唐吉祥的声音。他很久不说话只是为了不打扰大哥和小妙的交流。但是他真的没想过大哥居然那么笨拙。大好的局面都能被他弄出这样的结局。不知道该是欺息还是好笑的唐吉祥只能用掩饰过的故作正经的声音提醒已经失神的某个人。 

“小妙走了。” 

“我知道。”向来意气飞扬的声音低沉着，带着明显的失落。 

“他……嗯哼……很生气。”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吉祥，我不是故意伤他的。” 

“我知道。可是小妙误会了呀！” 

“我该怎么办？” 

“大哥……小妙的脾气已经不比当年。我问你，你真的还想要他吗？” 

“为什么不要？”面对自己兄弟的问题，唐无衣有些不解。“无论怎么改变还是小妙，不是吗？”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莫名其妙的眼神瞟向自己的兄弟。“你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办就好。” 

“那么，我建议你赶紧追上去吧。我看小妙这一次气得不轻，你再不追上去好好解释，我怕他真的不会原谅你。而且，他说了，他不相信你。你再不用行动表达你的心情，恐怕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小妙了。” 

一番话把后果完全剖析出来，唐无衣闻讯脸色发生了变化。他想了想，连招呼也不打，就向小妙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只留唐吉祥在原地为他的行动摇头叹笑。 

哎呀，原来不管是多英明神武的人，在爱情面前都是一副蠢相啊！ 
　　 
******
　　 
唐无衣花了三年的时间在江湖中寻找花妙嗔，不过，他没找到。 

江湖实在太大了，要找一个行踪不定的人并非易事。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江湖中最出名的大杀手。近些年来，他做事的手法越发隐秘，虽然效率更好，即已经没有人能真正看到他的影子。在他刻意的隐藏下，那个人已经真正成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了。 

唐无衣非常了解花妙嗔的本性，也知道他说的话不是玩笑，所以他才担心。花妙嗔这辈子还没说过那么绝决的话语。没想到一说出口，执行的效果也那么彻底。 

他一辈子只任性这么一次，只这一次就让自己吃足了苦头。 

这么多年为了找他在江湖中走动，很多东西已经渐渐学会不在乎了。父母期待自己成家立业的目光也全当做没看到，更不想看到某人幸灾乐祸的嘴脸，省得总有把他狂扁一顿的冲动。 

真是的，什么弟弟嘛，一点也不可爱。唐门第一没良心的家伙，的确一点也没白被人这么称呼。他就不要有为情所困的一天，要不然，他绝对会把今天他对自己的嘲笑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没错，唐无衣说的，就是他的弟弟，三少爷吉祥。 

从小妙负气出走那天开始，唐吉祥就没停止过对大哥的嘲笑。 

没办法，没见过那么拙的家伙，明明有机会把小妙一举攻下的，却让自己弄出的意外打扰了自己的计划，搞到现在让自己为了追回心爱的人而疲于奔命。面对这种可笑的局面，如果不尽情地大声嘲笑，那多对不起自己啊！ 

对花妙嗔的任性，别人不清楚，难道唐无衣还不知道吗？从他还小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他的人是谁啊？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小妙那家伙虽然平时很是乖巧，但脾气极拗，又容易在奇怪的地方钻牛角尖，不小心惹毛他就很麻烦了。特别是，他的这个坏毛病只针对大哥一个人发作，从来不让其它人知道。谁教大哥自己不小心来的？活该！ 

没有太大的意愿帮不帮他。至少表面上不会主动出手。至少让他了解追求一个人可不像平时经营生意--脂粉生意──那么简单，太胸有成竹也没用，意外已经发生再想办法也不一定能补救回来。不能把心爱的人留在身边的话，一切都是徒劳。 

原本还有些担心小妙对大哥死心塌地得连任性都不会了呢！没想到还是很有希望的嘛。这回，有好戏看，他怎么舍得让难得的演出落幕？ 

所以，抱着这种奇怪看法的某人，很心安理得地旁观着大哥的狼狈与焦急，就是不出手帮忙──即使有的时候他明明知道花妙嗔就在什么地方也一样。他这种心态，后来被人认定为没有情人的无聊幽默感作祟。当然，他那“唐门第一没良心小鬼”的称号，也就一直持续着。 
　　 
时间过得很快。花妙嗔在江湖中的杀手地位也越见牢固，现在的他，几乎已经成为天下要价最高效率最好的杀手之一了。但他对唐无衣的躲避，一点也不见松动。 

唐无衣找了他好多年，他也躲了很多年。很多次都只是一指之隔仍让他逃掉。渐渐的，唐无衣从最开始的紧张中放松下来。既然花妙嗔不愿意尽早结束这种局面，他就陪他。反正这辈子就认定了他，所以，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叹气。其实虽然这么想，但是实际上，他真的很想把那个到处乱走就是不待在身边的人绑在自己左右。好怀念以前他只想留在自己身边的日子啊！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在江湖中走动呢？不出去又怎么样？江湖又不是个好地方。恨啊，自己的无聊的愚昧。 

现在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与追随，以及想尽办法为他在凶险的江湖生涯中增加一点保障。于是，在听到有人要对他不利的时候抢先一步把危险解决；或者听说他受伤或什么样的时候，想方设法把救援的药物和缺少的兵器送给他。所幸，唐门的分支遍布全国，总能掌握到他的一些蛛丝马迹。 

只是，这些事情虽然能做，却永远不能找到他的确切行踪。唐无衣只能透过这样的方式，提醒小妙自己还爱着他。希望这些东西能帮他趋吉避凶，更希望他看在这些束西的份上，能多少原谅自己，然后看他愿意在什么时候收收心回头看看自己 
　　 
唐无衣忙，忙着找花妙嗔，可是，身为长子是很痛苦的事情。有些东西不能逃避。 

一向放任他们兄弟自己玩自己的父母，有一天忽然把自己召回了唐门。 

反正最近也失去了小妙的行踪，回去一趟也好，看望看望好久不见的父母，省得老被人念叨“不孝”。顺便去嘲笑给江湖增添了无数乐趣的流言“唐吉祥是魔教教主的禁脔”的主要当事人之一，以抒发自己长久以来的郁闷。没想到，好久不见面，父母亲竟然给自己准备了好大一个“礼物”--一大堆的相亲画像。 

几乎当场晕倒。什么时候开始，唐门也流行相亲了？看老娘兴致勃勃的样子，这不会就是她的主意吧。 

于是不客气地开口，对上坐在一边苦笑的人：“爹，娘最近和谁走得比较近？” 

“镇上米家的夫人。” 

“那个最喜欢给人做媒的米夫人？”看老爹无奈的神情也知道，他并不是很赞同娘亲的行为。不过谁教他是唐门最具表率作用的妻奴呢？只要不太过分，睁只眼闭只眼才能保住平安幸福甜蜜的生活啊！ 

身为儿子，唐无衣非常了解明白老爹的无奈。所以他只能叹气的转过头问他亲爱的娘：“我没有自己选择自己对象的权利吗？”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强迫你。只要能在这两年内成亲，那么你选择谁都没关系。如果你真的没有对象，这些姑娘都很不错的，不妨考虑一下。”他的娘亲笑咪咪地回答。她从来都不是个会强迫孩子的娘，否则也不会养育出那些奇怪的小孩。她只是透过自己的方式说明自己的看法而已。 

还说没限制呢，人员是没限制了，但是有时间限制啊！ 

“娘，你和爹都没有什么门户之见或者什么特殊的条件限制吧？即使我的心上人很不符合世人的标准也无所谓吧？” 

“当然，只要你喜欢，对方的人品又不错，那就无所谓了。”很慷慨地放话。她儿子的眼光，她信得过。 

“好。”有这句话就够了。既然老娘下了时间限制，那他就有理由发力了。嘿嘿，小妙啊，你的逃避日子不会太长久了。 

“娘，给我祝福吧。祝我能把心爱的人带回来。” 

“哦？哦。好。祝你好运。” 

“那我走了。” 

“去哪？” 

“去找我喜欢的人啊！” 

出门，就看见吉祥站在外面。越长越美丽无限的面孔带着奸诈的笑意。 

“大哥，你下决心了吧？” 

“你就看好我这一次吧！”伸手揉着小弟的头顶。揉乱他一头亮丽的黑发。 

“别吹牛哟。我等着看结果呢。” 

“我再让你这小鬼笑话一次的话，我叫你哥。” 

说着，神气活现意气风发地走了。 

唐吉祥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祝你好运，大哥。” 
　　 
第九章 

在以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唐无衣一直告诉自己，他应该感谢唐吉祥，毕竟是他把小妙带回到他身边。但在那之前，他很想把那个只会惹麻烦的弟弟给狠狠修理一顿。 

不就是上京城帮助小表弟吗？怎么会闹出昏迷不醒的事情？他是堂堂唐门第一的药物专家啊，居然被不知名的药物弄得不死不活？太可笑了。 

自己也不过回唐门拿些东西，为什么就一定得要和老二一起上京城救火？他可不像老二那么闲，他要找他的心上人，很忙的。 

可是，他无法抗拒娘亲的要求。至少，当娘亲冷冷笑着的时候，他无法拒绝。别以为娘亲是个很溺爱孩子一点原则也没有的人，她在唐门的精神领袖地位可不是平白得来的。一旦违逆了她的决定，下场肯定很难看。 

而且，据说吉祥中的药很是罕见，居然连吉祥都无法抵御。这样的话就很有趣了。 

据他所知，天下间能做出那样药物让号称“天下第一”药物专家都没辙的人，只有一个。 

还有，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一个表弟在京城，去看看也好。于是，唐无衣和他那个很少在家里出现只喜欢在外面骗人的二弟，连夜赶到了京城。 

按照娘给的地址，居然来到了皇亲国戚所住的地方。更夸张的是，那还是天下最有权力的王爷朱七的府邸。 

关于朱七，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他是吉祥的好朋友之一，现在的吉祥，据说就在他的府里。 
　　 
推门进去，先是和传说中的魔教教主过了一招，接着，就看到一脸灰败倒在床上的吉祥，和吉祥身边，那个令人刻骨铭心人儿，心下大震。 

寻寻觅觅，等等待待，曾设想过很多再见面的情景，却没有一次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怎么能不受到打击？原以为他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原以为无论拖到什么时候都可以等到最后的结果，但是，没想到竟然只等到现在这个破败的模样。 

他怎么那么天真？早该知道世事无常，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都只注定无言的悔恨结局。那他为什么还要揪心地忍耐着等待？如果时间能回到不远的过去，如果上天能再给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无论怎么样，他一定要把人留在自己身边。所有的打击、问题、麻烦都冲着他来吧，他一概扛起就是了。 

但是，还有机会吗？上天能那么慷慨吗？谁能给他做保证？谁能保证冷漠的上苍会如他所愿？ 

心底长痛，几乎挪不开脚步。扑倒榻边，喊出痛心刺骨的人名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显得异常晦暗的脸，压抑着几乎压抑不住的灰暗想法。 

那边，老二早早把了吉祥的脉。不知道他到底把到了什么，只强忍着笑，将吉祥的手臂塞入他手中。 

几乎是抖着接过，伸出手探向脉搏。根本不知道自己抓住的是谁的。因为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手掌，微微冒着冷汗。 

手心里的脉搏，竟然意外的强劲，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 

再仔细看看他们的面相，忽然有种很哭笑不得的感觉。 

什么嘛，他们根本就没中毒。 

虽然外表看来很严重，实际上那也只是外表而已。到头来，所有的症状都只代表着一个意思--他们仅仅是在睡觉。 

换句话说，他们不过是中了迷药而已。虽然这迷药的效果令人啼笑皆非，但不管怎么说，迷药就是迷药，解决的方法中最有效最简单的就是--弄一大桶水，泼过去。当下，朱七当真弄了一桶水劈头盖脸泼出去。不久之后，果然看到了两只落汤鸡湿答答水淋淋摇头晃脑地坐了起来。 

吉祥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喊着冷。而花妙嗔则呆呆地睁着一双不明所以的眸子发愣。没有一脸吓人的白粉，只现出真面目的小妙令人感觉意外的娇弱。 

额头上隐约可见的刻印早就淡了，剩余的线条竟丝毫无损他的容颜。他呆呆的样子，彷佛当年在花园大大的花树下偷偷哭泣的那个可爱到极点的小娃娃。特别是他那双让人不由得深受吸引的水汪汪的眸子，至今一直不变，在经过那么多事情之后，依然深深让自己沉迷。 

唐无衣在心里苦笑。早就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不曾对谁有过特别感觉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早就被俘虏了。现在感受更是深刻。只是，被一双天下无双的水眸俘虏的感觉还真不错。他心甘情愿。谁数他就喜欢这个呢！ 

看着水眸，唐无衣情绪很是激动。不知怎么的，竟无法控制自己，紧紧将那个小娃娃搂进怀抱里，无言无语，却是再也不愿意分开。 
　　 
******

安宁客栈，不是京城中最大的客栈，但是住过的客人都知道，这里的舒适程度并不辱没它“天下第一安宁”的名号。何况这里的饭菜也是一等一的美味。所以很多时候就算是不打算住店的客人也会到这里品尝厨子拿手的南方菜肴。 

这天天快黑的时候，客栈里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乍看起来是没有什么稀奇，五官虽不能说平凡，却也不是出色到教人难以忘怀。他的穿著打扮也很正常，最惹眼的地方也不过是扎了一条绣花的腰带。虽然仔细看来没什么奇怪。但是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一进来，就点了一桌子的好菜。上菜的时候店小二无意中的一瞥，才算解开了店内众人心中的疑惑。 

原来，这个看似很正常的男人，最最奇怪的地方就在他的额头。怎么说呢，普通男人会在额头上刻下凶恶的面孔吗？虽然看起来有些笔划已经淡了似乎早已经经过很长一般时间的洗刷，但是，整体的效果还是看得出来的。 

再怎么清秀的面孔，配上这幅可怕的面具似样的刻印，也显得狰狞无比。难怪这男子身上的气质再怎么飘淡然，也多少带了点凶气。 

这个人……全身上下似乎都带着令人不快的气息，彷佛……他就是某种凶兆。 

想到这里，客栈里的人们忍不住抽了一口长气。就连住在客栈里的客人们也似乎感染到了那种惊恐的气息，一个一个都小心谨慎地进出，不敢惊动那人半分。平常总是热闹喧嚣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的安静。 

就在这种寂静寥落的气息蔓延在客栈里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客栈外又走进一个男人。 

相对于其它人的战战兢兢，这个人走路的态度简直可以算上太过平静从容。 

他很镇定地越过人数稀少心神恍惚的客人，走到了那奇特的少年身边。无视于少年怪异的神情，坐在了少年身边的椅子上，拿起筷子开始喝酒吃菜。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却给人一种看似和谐却也紧张的感觉。 

这两人是认识的吗？先头那位客人看起来并不好说话，如果不是熟人朋友而是生死仇敌的话，打起来怎么办？收拾善后可是很麻烦的呐。当然，真要打架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出了店门口，一切随意。 

店里的掌柜伙计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天性中的八卦还是让他们躲在柜台后面，竖起耳朵仔细地偷听别人的谈话。 
　　 
两人之间平静的气氛很久以后才被打破。那个时候，那后来的男人已经吃完了第三碗饭，也把半斤的一小壶酒全倒进了自己的嘴巴里。此刻，他的脸颊飞上淡淡的红，一双本来很是锐利的眼里也浮现了温和的笑容。他看着怪异的少年，微笑。 

“这里的饭菜还不错。” 

少年似乎正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握成拳的手指关节都泛出了白色。 

“我还没吃。” 

“我再帮你点一份。” 

“不必，没胃口。” 

“你也有三天没吃东西了吧。不饿吗？” 

“我看着你就没胃口。你要想让我吃东西，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还没原谅我吗？我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当时那是误会，我并不想伤害你。” 

把头扭到了一边，看神情完全一副拒绝相。 

“我早已经说过，从那往后，恩断义绝。你听不懂是不是？” 

“小妙……你的肚子真的很饿了，对吧。先吃点再说。”男人招来伙计，重又点上了四菜一汤。 

“唐无衣，你故意装傻是不是！”怪异少年横眉怒目，几乎快要掀桌子了。 

“你向来都是这样，肚子一饿就很容易生气。”男人对他的行动抱以微笑。“三天也该是你忍耐的极限了。我说了，有话吃饱再谈。” 

“我根本不想和你谈。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你！”少年上下两排牙齿喀喀地在相互碰撞，他的表情越发的凶恶，简直就把原本清秀的面目扭曲成不忍观赏的丑恶。 

“小妙……”男人的微笑倒越见温柔。“你不要以为你真的躲得了。我想要的，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放手。而且，你难道真能忘记我？” 

“你--” 

“菜上来了，先吃吧。”说着，男人忽然扬起了手掌。只有内行人才勉强能看到的粉末，在空中飘散开来。“不要对我用药，你知道我不怕这东西。” 

男人的从容映在被称为“小妙”的少年眼中，更是激发了他的百般怒火。他说的虽然是事实，但是实在让人无法忍耐。 

为什么从再见面的那一天开始，自己就无法摆脱他的跟随？忍无可忍之下完全顾不上还需要休息调养的身体直接从朱七王府中溜了出来，用尽各种隐匿的手段也不过是为了把这个让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男人再次遗弃，可是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容易。他跟了上来，并且再也不给自己躲避的机会。 

最后的一次侥幸是在三天前，利用他百年难得一见的疏忽闪得远远的，然后被他的手段逼得不得不现身。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恨恨地看着面前的人，小妙--花妙嗔虽然很想使用武力把他解决掉，可是他也很清楚，江湖人公认的唐门下一任门主并不是他可以对付得了的，在那双看似温和却已经浮现威严的眼下，他只能抄起筷子，赌气似地在每个盘子里挑了点东西，塞进嘴里。 

真的饿了，三天三夜虽然没啥大不了的，但是他要躲避的是那个唐无衣啊。他对他，想见、却也不想见。思念他，却也憎恶他当年的伤害。心在挣扎，挣扎得让自己筋疲力尽痛苦不堪，最后却依然还是想他。身累，心更累。 

以几乎从一见面就爱上了的感情为底，再大的仇恨，也不过如此。时间能冲淡，心更会忘记。 

此刻，食物的味道在口腔中泛开，才知道强迫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肚子的呼唤无可抵挡。于是不知不觉间，花妙嗔甩开腮帮子对着满桌食物大快朵颐，浑然不觉坐在对面的人正用无比温柔的笑容看着他，并且在他扫光盘子后，再为他点上他喜欢的食物。 

当花妙嗔心满意足地抛开手中的筷子时，这才发现桌子上的碗盘已经不只是原来的四五个。看着小山一般的碗碟堆，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有点尴尬，而当他听到唐无衣的笑语时，脸“刷”地一下全红了。 

“小妙，你也很能吃啊！” 

“关你什么事？” 

“吃完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不。” 

“真的不去？” 

“不去！” 

“那……”唐无衣的笑容并没有改变，为什么花妙嗔会觉得有丝不妙的预想从心底泛起呢？”就别怪我不择手段喽！” 

在花妙嗔有反应之前，空气的感觉变了。然后，花妙嗔就倒在了唐无衣的臂弯中，然后，现场只留下唐无衣饱含奸诈的低语。 

“吉祥做的新药，果然很有效。” 
　　 
******

夜很深很深了。孤独的月悬挂在高高的树头，羡慕地旁观人间有情人的甜蜜欢乐。 

京城东南角的一间豪宅是唐无衣在京城购买的房子。也是他用来与普通商人谈生意的基地。能在地价比天高的京城买下这个大房子足以证明唐无衣不仅是江湖中的名人，更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这个房子是唐无衣的私人财产，与唐门无关。除了唐门的门主和夫人，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宅院神秘的主人就是唐门的大少爷。 

此刻，这个宅院内的灯光大都熄灭。只留下几盏气死风灯照亮几条主要的通道。万籁俱寂中，只有宅院后方的主人房间里传出隐约的喘息声。 

到底……做了多久呢？花妙嗔勉强睁着困倦的眼，越过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肩膀漫无目标地看着头顶黑乎乎的屋顶。 

他很累了，非常想好好地睡一觉啊，可是男人在身上的动作却让他无法安心地沉入睡眠中。 

他到底做了多久？他到底还要做多久？认识了那么长的时间，自己居然不知道他的欲望居然那么强烈，自己真的被吓坏了。 

他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自己其实已经醒了，可是却没有抵抗。不是不能，而是……那双在自己身上游移的手居然让自己无比的激动和渴望。记忆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这双手，那种感觉虽然有些陌生，却无法让自己生出抵抗的心情。那不是药物的作用，而是灵魂的响动。整个身体都已经不再受到神智的控制，只不住地颤动扭动，迎合他的爱抚。 

然后是他的进入。真不能相信那样的痛苦自己居然也忍耐了下来。虽然被撕裂的预感充斥在脑海里，却依然抱紧了他的身体，不抗拒，反而配合。 

尖利的指甲划破他的皮肤掐进他的肌肉，鲜血顺着指甲缝隙流下来，流过手指，流进手掌。淡淡的腥味和黏腻的液体让他对疼痛的厌恶稍微减轻了一些。至少，身上男人脖颈间随着他手指的恶意移动而冒出的豆大汗水让他的心情变得好一些。所以，他能忍受。忍受痛，以及快感。 

可是，还是有些不满。为什么抚摸的手法那么熟练？就连自己的敏感带他也一清二楚。难道……他有过很多经验吗？ 

想到这一点，忽然就觉得心头很不舒服。从某种角度来看，男人有两种。一种对上床毫不在乎，他们非常享受与人交合的滋味；但是对另外一些男人来说，若不是情投意合，是没有人愿意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体的。花妙嗔就是后面的这种人，他对人没有好感，也憎恶与外人靠得太近。并且对生命没有太多的珍惜。这样的他既是一个成功的杀手，在长年的江湖生涯中，更没有找到一个值得他倾身相对的人。 

花妙嗔的这种特性，对想要他的人来说，无异于是件拣到大便宜的事情，可是相对的，花妙嗔对自己的伴侣就有很高的要求。把身体给他，也希望他给自己的，是干净的身躯。 

现在，男人的床技如此的熟练，让他忍不住产生了质问的冲动，于是他伸手揪住男人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强迫那张埋在自己脖子上的脸抬了起来。 

对上那双被欲望冲刷得只剩下本能的红眼，耳朵边响起他带喘息的低沉美声，花妙嗔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不舒服吗……” 

这个男人的声音简直可以诱人沉沦，更别提他那张洗掉易容药物后现出的长眉凤目绝色面容了，阳刚的男人味道熏得花妙嗔头晕眼花，欲望被点燃，只剩发泄的冲动，几乎忘了自己打断他的原意。 

“……你……不要这样说话……” 

“那要怎么说？”男人笑容中有着得意洋洋的色意。全天下绝对不会有人想到那个被众多江湖女人追着跑却从来不假以颜色，被人视为正人君子的堂堂唐门大少爷居然也会有这样采花贼般淫恶的表情。他故意伸出舌头，缓缓地在花妙嗔耳根下舔过，把花妙嗔逗得不住地颤抖。“……这么说吗？” 

“大哥……你……你放开我……我有事要问你。” 

“问吧。”笑咪咪地回答看似很好商量，可是他的下半身却未曾停止他的动作，花妙嗔的话语被他的动作切成更加破碎的东西。 

“……你……”咬住下唇摇头，甩开散乱的发丝，也压下快要冲出喉咙那关于快感的尖叫。“……你……嗯……你常常……常和人……人……上床……啊……唔……吗……啊啊……” 

糟糕，声音真的控制不住了，断断续续的甜美呻吟混杂在问话中，使话里的质问气息减少了很多，这种异常的情色味道令唐无衣从胸腔中发出了低笑。 

“小妙，你在吃醋吗？” 

“……谁……吃醋了……” 

“你要真的吃醋，我会很高兴很高兴。毕竟，这是你少有的明确表示啊！” 

“……我……没……没吃醋……” 

“你真可爱。不过，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让我开心吗？” 

“……没有……没有必要……你也不曾……不曾说过让我开心的事啊……”啊，不好！声音才出口花妙嗔就知道不对了。这么说的话，简直就是变相地向唐无衣表白嘛。 

“小妙……你真的很不相信我哦。听你这么说我很伤心呐。你知不知道伤心过度的我会怎么做？” 

谁知道？只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的花妙嗔从脊梁骨里生出了恶寒。不祥的预感让他的脸现出一抹苍白。 

“我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跟你说明我的感情。” 

“你难道……啊……打算一辈子困住我？……不可能！” 

“你不相信吗？”唐无衣在大笑中加快自己的动作，将花妙嗔带进了更加激烈、更加疯狂的激情中，让那颗喜欢胡思乱想的脑袋再也无法继续思考。 
　　 
谁也不知道唐无衣和花妙嗔在床上呆了多久。只是当他们再次出现在亲朋面前的时候，他们之间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朱七的府邸里，唐门吉祥和一大堆的人看着铐在唐无衣左手和花妙嗔右手手腕上把他们两人连成一个整体的那个手铐，睁大了眼睛也吓掉了下巴。 

这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天才把这两个人这样连在一起？ 

看着唐无衣笑眯眯得意洋洋的表情，再看小妙不甘也无奈却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神态，所有人恍然大悟，大家都是知道感情滋味的人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反正这是他们两人的私事，不用想太多啦。在朱七婚礼即将举行的日子，大家只要奉上最真挚的祝福就好了。 

参加完表弟和朱七的婚礼，唐无衣决定要带小妙回家。看表弟小雪那么幸福的样子，心里有些嫉妒。他也要回去给小妙一个令人终身难忘的仪式。正好吉祥也有这意思，于是打下赌，看看是谁能最先回到唐门取得父母的祝福。赢的人，可以对输家提一个要求，输的人不可以拒绝。于是，在吉祥和他的爱人很细心地挑选马匹的时候，唐无衣很干脆地买了一辆舒服的马车，带着小妙向唐门出发。 

长路漫漫。只有两个人的旅途，会发生什么事情并不太难猜测。特别是在唐无衣决定不再克制自己的前提下，所以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总之，虽然刚刚从京城起程的时候小妙很有抗拒的神色，可是当他们到达唐门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举白旗投降了，只能任唐无衣拉着他，兴高采烈地在唐门门主夫妇面前提出让他极度害羞的要求。然后，在唐门众人吓掉下巴无法出声的情形中，完成他的终身大事。 

不管怎么样，一辈子只与那个人在一起的愿望，在他稀烂胡涂有些抗拒却更多期待的心情的指引下，终于踏出了实现的第一步。从那时候开始，有情人终成眷属。幸福可期！ 

 
(全文完) 
 
 
番外  七日断想 
 
小妙怕是一辈子记不起那七天了。不过，我是不会忘记的。 

看着睡在我身边露出天真可爱表情的小妙，我忍不住伸手，把黏在他脸颊边的发丝拨到他耳后，然后，看到他怕痒地皱皱鼻子，蠕动着身体，往我这边靠了靠。 

--好可爱！好像一只小猫咪！ 

我的唇边不自觉地露出垂涎的笑容。呵呵，这个表情，可不能让别人看到了。 

好不容易，终于把他收到我怀中了。 

当初他很生气很生气地走人，我还真以为他永远不会原谅我了呢！幸好我不是个容易死心的人，才能在偌大的江湖中把他找了回来。 

别问我是怎么取得他的原谅的，问了我也不会说。反正这是我们的私房话，告诉你们做什么？ 

那七天啊……原本想问问小妙他还记不记得的。但是看他一脸茫然的表情，我就知道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摄魂镜下，本来就不会有太完整的记忆。不过，在亲热的时候，小妙的反应却总让我觉得，他似乎还记得点什么。 

小妙啊，那七日里的一切，是我们现在这么幸福的基础哟！ 

看着他睡得红扑扑的脸蛋，我的心思，不由自主地，回到那七日中--确切地说，是那些夜晚。 
　　 
夜凉如水。但唐无衣却很喜欢。 

他总在这样的夜晚，半躺在屋前的凉椅上，趁着月色，就着明亮的灯笼，看书。 

易容是他的专长，但他的兴趣却是女人的脂粉。这是他谋生的手段。 

现在手上看的，就是专门调制美容用品的秘籍。这玩意看来不起眼，但它却是三百年前一代美女玉蝴蝶的美容心得。那个绝代佳人不仅是个美丽无双的女子，还是个精明厉害的生意人，她的事业，就是女子的胭脂水粉。这本书，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但却是唐无衣这样的人最想得到的东西。 

这本书，唐无衣看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能从中找出很多灵感。 

正当他饶有兴致地翻看着的时候，耳朵里却传来一阵很轻微的脚步声。 

是谁？谁敢乱闯他的住所？而且，在这夜半三更的时候。 

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月色下，美人如水。 
　　 
小妙真的不是个大美人，至少没有他早逝的姐姐那么的倾国倾城。但是，他有自己独特的气质。 

女人中，真正如水的已经不多，就算有，也只是一潭混水。男人中，水漾清净的人更是少见。偏偏，在唐无衣面前，就有着这样一个佳人。 

一瞬间，只剩下惊叹，这样的男人，若不是天时地利人和，断然不会让人看到这样无暇的美姿。 

只是，很奇怪，小妙现在应该在药房里配药，怎么会跑到自己的园子里来？ 

于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小妙。”然后，就看到原本表情有些呆滞的人，转过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那样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连自认脸皮厚得刀枪不入的唐无衣，都有点不太自在。 

“小妙，你怎么了？”再提高声音问一次，看看能不能把这个神情有点憨的小家伙叫醒。 

看着唐无衣，花小妙的表情在夜色下有点高深莫测，他只看着，半天后，才喃喃道：“大哥？” 

“是我。你怎么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小妙从来没有这么迟钝过。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好可爱哦！ 

“大哥？”声音稍微提高了点，虽然实际上没多大的变化，唐无衣却依然能从中感觉到他的情绪在波动。 

“我在。” 

“大哥！” 

唐无衣没想过会有现在这样的情况发生，他堂堂的唐门大少爷，好歹也是唐门数得上号的一代高手，怎么会在促不及防的情况下被人扑倒？ 

更离谱的是，他根本不能对身上的人用劲，还得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生怕突然往地面上撞会伤了他才复原的身体，结果造成自己的尾椎被坚硬的石块撞得几乎直不起腰了。 

惨！ 

唐无衣苦笑，他打算先扶起赖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的花小妙，手上的动作却在看到晶莹的水光时，急忙停了下来。 

是雨吗？天空还很晴朗月亮也很清爽星星也在争相闪烁啊，不会就下雨了吧？ 

那么，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眼泪？ 

当下吓了一跳。不自觉手忙脚乱地伸手，抹去泛滥在白玉面颊上的水痕迹。 

“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带着哽咽的声音，听得他好心疼。他只得伸手，抱住低着头掉着泪珠子的小娃娃。等待他的情绪发泄完全。 

哭了，也好啊。 

从小语走了以后，就从来没见小妙哭过。一天到晚默默地，都不知道他心里的悲痛能不能得到发泄。现在终于能哭出来，也算好事一件吧！ 

手，不自觉地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安抚着他的情绪，直到感觉脖子上，有某种湿润的东西舔过。 

那感觉，很诡异。像蛇爬过，却比蛇多了几分温热。教皮肤一向很敏感的唐无衣当下立即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的院子从来干净，有事没事就撒点雄黄粉，蛇不可能爬得进来，那么，是什么东西在他脖颈处作怪？ 

正想着，又是一道痕迹爬过，他顿时不能忍受，推开怀里的小妙，要仔细找一找原因，没想到，他居然看到小妙的笑脸。 

很诡异的笑脸。唐无衣当场打了个哆嗦。 

没见过这个可爱的孩子有这样的表情，彷佛一条蛇，正看着自己的猎物。 

--这样的想法不论是对小妙还是对自己都很失礼，但是当时，他真的有这样的感觉，而且，他还觉得，那不是条普通的蛇，而是一条，可怕的美人蛇。 

小妙粉红色的唇角挂着一丝可以用“奸邪”来形容的笑，鲜艳的舌头在丰润的唇上缓缓地划动。很无意识地，但也该死地诱惑。 

没想到最无邪的孩子也有这样的表情。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诱人，诱惑得让人好想……把他捉起来狠狠地抽打屁股。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学会这样的神态了？不知道这种表情不能乱用的吗？好好的，他笑成这样做什么？ 

气愤，很气愤，所以唐无衣忽略了来自身体最深处的警告，伸手抓住花妙嗔…… 

……后来，唐无衣知道，这是他一辈子做的最值得后悔的一个动作。但奇妙的是，他居然还从来没后悔过。 

小妙是水样的男儿，但唐无衣不知道他居然有学软骨功的资质。 

他的身躯很软的，像一条无骨的蛇，绕着唐无衣的手臂，缠了上来，顿时，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小妙，你要干嘛？” 

这个姿势，好像有点……不，是太暧昧了，不能不让人往某些方向联想，唐无衣的脸色开始有点发绿，他很想伸手把小妙推开，但不管他推哪个地方，都感觉不是很对劲。 

“大哥……”小妙轻轻笑，洁白的牙齿正好摆在唐无衣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在敏感万分的耳洞里进出，牙齿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细致的耳轮，一阵一阵异样的麻痒从耳朵传向了全身。 

“小妙……”声音都被麻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唐无衣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发出的最丢脸的声音了，但是他没办法阻止，真的没办法。耳朵正好是他最敏感的地方，只要有人碰到，他就会全身无力。现在，弱点掌握在小妙的手里，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妙喀喀地笑着，变本加厉地伸出舌头舔着他的耳朵，然后热热的舌头，便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顺着唐无衣修长的脖子下滑，沿途带给唐无衣无法形容的酥麻感。 

很快地，他的身体起反应了。 

--当然，只凭小妙的舌头是没那么大的本事。唐无衣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处男，好歹在江湖中混了那么多年，什么事情他没经历过？他的身体，没那么不经挑逗。 

但是，那平时非常可爱现在异常可恨的小妙，可不会那么简单只用舌头就放过他。他的手掌，在不知不觉之间，在唐无衣身上游移，甚至，还故意在最危险最敏感的地方，轻轻重重地拨弄着。 

在这样的挑逗之下，还能忍耐就不算男人了。 

唐无衣红着眼睛，他的喉咙干渴，觉得自己快被来自身体内部的感觉逼疯了。他拚着最后一点清明的神智，努力不让自己被欲望所淹没，他挣扎着出声，声音却沙哑得听不出本来面目： 

“小妙，不行！放手，马上放手。” 

“不要。”很轻快地回答，小妙似乎感觉很有趣，他吃吃地笑，坐在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他推倒在地上无法挣脱的唐无衣的腰上，一边很快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虽然不得不承认小妙衣服下的肉体充满了美感，但是，在被压着的情况下，即使迷醉，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因为，他很快地就被接吃了一惊。 

会……很痛的啊！ 

男人的那里，本来就不是用在这个方面的。真的要用，也要好好做准备，要不然后果会相当严重。这是唐无衣的某个有着同性情人的朋友说的。当初他之所以告诉唐无衣，只因为那个时候真的有男人在追求他。人家好好一个大少爷，细皮嫩肉的，朋友出于三分好心七分好笑告诉他最基本的常识，省得唐无衣万一动手的话，会把人家折腾得要死要活。 

当然，唐无衣对那人是没什么兴趣，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确把那些知识都记得了。不过他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用不上。 

看着小妙瞬间痛苦扭曲的脸，唐无衣心疼极了。他扶住小妙颤抖着的腰肢，一边为那剧烈抽紧的肌肉心疼，一边急道：“小妙，出去，不要做了。” 

“不要！”从紧紧咬着的牙关中吐出两个很坚决的字，浮现着氤氲水光的眸子中闪动着无尽的固执。他甩着头，慢慢地，坚决地，扭动自己的身躯。 

完蛋了。只来得及哀叹一声，唐无衣就被巨大的，从来没体验过的快感所吞没。再也没办法进行思考。 

两个人几乎做了一夜。 

从一开始的被动，到后来不知道餍足地主动需索。小妙热情、毫无顾忌地响应更令他无暇思考小妙的异常从何而来，而心底对他的疼爱、怜惜以至于轻易被他挑起的欲望，又是因为什么。他只知道，抱着小妙，他有一种充实的满足感。 

天快亮的时候。才拥着小妙，拖着疲倦到极点的身体进入梦乡。唐无衣觉得，自己似乎能做一个最舒服的美梦，却没想到，醒来后，得面对几乎教人不能面对的事实。 
　　 
醒来的时候，怀里已经没有了小妙。但是大厅那里，却传来让人很难相信的情报。而一切的坏事情，似乎与小妙有关？ 

可能吗？不可能的。小妙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他不是那种人。 

不相信，但是必须尽到自己身为唐门少主的责任，于是，只得去探察。然后，就是七日的折磨。然后，就是后来的流放，然后，就是自己的等待，然后，就是满江湖地寻找。 

在外人面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人知道他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他好怕，再也找不到小妙了。特别是，当他知道小妙成为一个杀手的时候，他真的很怕，只一转眼，就天人永隔。 

不过，幸好，终于找到他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让他离开。他要当杀手，没问题，但是，一定得保证能平安回来。如果他敢擅自在自己身上多添一道伤口的话，他就等着接受惩罚吧！ 

至于惩罚的内容是什么？呵呵，这可就是秘密了。 
　　 
现在，小妙就睡在我的身边，坐直身子看他的睡脸，让我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幸福感。真的，他就在这里，在我的怀中，分享着我的床，和我的万丈柔情，他睡梦中安祥的表情，是我今生的至爱。 

不用再问我到底为什么抱他，因为，答案，早就已经清楚地浮现。 

不自觉地微笑着，看着小妙睡得迷迷糊糊中伸出手四处摸索，却因为找不到该有的温度而睁开一只眼搜寻的模样，不禁笑开了。 

伸出手掌握住小妙的手，看他满足地低笑，再往我这边靠了靠，嘟哝口齿不清地问道：“天亮了吗？” 

“还早，睡吧。” 

“嗯。”回答着，却不停地蠕动，知道他的动作代表着什么意思，也只好笑笑，躺下来，将他抱进我的怀抱里，然后，他笑出一脸的满足，再次沉沉睡去。 

打个哈欠，我也要睡了。 

晚安！ 
 
(完) 
 
  
后记 

再一次要耗费脑汁写后记的时候，我才发觉似乎在转眼之间又有一本书宝宝要出世了。而我这个当娘的，又再次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中。 

说起来，书宝宝们问世的速度还真是快得让我无语啊。虽然很有成就感，但是，修稿过程中让我经历的痛苦简直让我恨不得把宝宝们都枪毙了算了。但……还是舍不得啊，无奈………… 

我不是个完全靠写文吃饭的人，写东西只是我的爱好而已，能让更多的人分享我笔下的故事，实在是个让我很开心的事。以后，也许我还会继续写下去，到那个时候，还是要请大家多多指教哦。 

最近刚刚装了新计算机，所以忙着在玩游戏。然后再次确认自己的确是个超级游戏白痴。明明不可能挂掉的地方我居然也会死翘翘，简直可耻到极点啊。 

例如我正在玩的也是我最喜欢的《暗黑破坏神》，明明只要注意及时补血就没事，我偏偏总死在不起眼的小头目手下，真让人郁闷。 

最近也在听歌。还是电影配乐比较让我动心啊。最爱的是《无间道》的曲子，无论是粤语还是国语版的都很好听，而且很让人有写文的兴趣呢。比如在打字的时候，我就是享受梁朝伟和刘德华这两位我很喜欢的艺人的声音。 

……好吧好吧，我知道我上面所说的这一大堆其实并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人家其实也只是要混字数而已，大笑。 

关于这本《那时候花开》，我还是有些话要说的。当初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正在看温瑞安先生的书。温先生的书是我看过最最诡异的，里面的唐门非常奇特，奇特到我不能不提笔重新写一个唐门，否则的话我一定会被那个奇怪的家族勾掉魂。 

而自己动笔的结果，出现了唐吉祥、唐无衣还有与他们有关的一系列人物。写完以后看一看，自己也觉得很满意。至少从此以后提到唐门，我就不用永远悬着一颗心了。 

完成这本书后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回到看书、听音乐、睡懒觉、吃好吃东西的懒散日子。然后再找机会创作出与此前完全不同的故事来。毕竟，做为一个写手，如果只能重复自己之前的故事的话，这只能证明这个人在写作方面已经江郎才尽了。我对自己还有一点自信，如果我当真只能写出同样的东西，我不如封笔算了。 

大家请为我祈祷吧。祈祷我还有能力继续写下去。谢谢各位了。 

我很喜欢好听的音乐啊。音乐能激发灵感，我要继续欣赏我喜欢的乐曲去了。有机会再聊吧。 

最后，圣诞节快到了，元旦也差不多了。祝大家圣诞节玩得愉快，新年快乐哦！！ 
 
桃夭二ＯＯ四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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