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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雨繁云
　　作者：筱糖

文案

少年王爷攻与小弱可爱受的故事。
本文有甜有酸，但绝对是甜美结局。
但本文不会纯粹描述感情故事，
有男子的霸气与成就事业的艰难，
有绕指柔情的纯情小细节和小幸福
当然我们的主人翁历尽幸苦的结局
自然是和和美美的结局

内容标签：天作之和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若繁，雪 ┃ 配角：柳若林 ┃ 其它：bl,微sp

　　一、纷繁洛水

　　春天到来，第一场雨落下的时候。镇子里，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戏。美其名曰：开春戏。
　　柳若繁手摇扇子，笑了，真是乡下人，连个像样的读书人都没有吗？
　　开春戏，春戏，怎么听都怎么好笑。回眸看看，手下人都被差遣走了，一个人看戏真是乐事啊。
　　柳若繁继续遥着扇子，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觉得这莫名其妙的戏剧实在是不在自己的理解范畴，决定使用第三十六计——我走。听说江南出美人儿，不知江南的美人儿到底是怎么美。随手拉住一个赶着去看戏的家伙，放一锭银子在他手中，“这里，哪儿美女多？”那人愣了，从没见过这么阔绰的人，这锭银子……哈哈哈……这辈子是发了。
　　那人愣愣的说了一句，“美男美女当然妓院最多……”说完，捧着银子乐得屁颠屁颠的走了。
　　柳若繁一拍扇子，哎呀，差点忘了这碴儿了。自己堂堂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柳若繁柳少爷，怎么能忘了那种逍遥地方呢？……
　　柳若繁走着走，凭他多年风流的直觉，走到了一个貌不惊人的地方。
　　三层楼，上挂一个牌匾：风花雪月
　　哈？就这地方？这次不会是自己的直觉出错了吧？不可能啊。
　　踌躇了几步，就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上前来。“这位公子，可是来我风花雪月楼做客啊？”
　　柳若繁定睛看了看那女子，清新秀美，说不上是美若天仙，却倒也是一个脱俗的女子。
　　“哦，初来乍到，并不是很熟悉这里。”
　　柳若繁叠起扇子，随那女子步入楼中，自说自话。
　　女子将柳若繁引入一间房内，笑道“洛水镇本就是个小镇子，公子不知道是自然。”
　　“既然公子有缘来到风花雪月，自当伺候周到。”说罢，拍拍手，几名同样貌美而年轻的女子进屋。
　　柳若繁皱了皱眉头。他这一生，何等女子没有见过。
　　那白衣女子笑了，“公子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儿？”看不出来，这个白衣女子居然是这里的妈妈。“不过，我风花雪月楼的，只卖艺不卖身。男倌也是。”
　　柳若繁笑了，“那就领几个清秀的男倌上来吧。”白衣女子也笑了，出去吩咐了几句，立刻就领了几个少年进来。几个少年站在柳若繁眼前。
　　“这四位，便是本店的头牌。风、花、雪、月。”
　　白衣女子介绍道。四名少年微笑着低头。
　　“见过公子。”柳若繁仔细打量起四名少年。
　　果然都是绝色，但自己绝对不会养着这些只有容颜的东西。
　　“不知这些头牌，可有些学识啊？”是，他柳若繁虽然风流，但雅兴也是颇高，文学素养不凡。
　　“呵，冒昧一句，这位公子可是哪里的贵人？”白衣女子笑了。
　　解释道“本朝多位王爷从我这儿带走的头牌，都是不俗的，公子还有什么疑惑吗？”
　　柳若繁站起身，摇了摇扇子，“那好，你既然明白，就该知道，钱不是问题。这四位，我想见识一番。”哈哈，柳若繁心里笑得邪恶啊，真不知道这么个小地方居然有这等绝色。
　　丢下一张银票，白衣女子虽没有说是两眼放光，但也算是乐和的可以。
　　将几人引入三楼的大房间内，悄然退去。
　　哈……柳若繁坐定，问道“可有会弹琴的？”
　　是，他柳某人最爱古琴。在自家王府的竹林中，摆一架古琴，若是再有一人奏瑟，那更是绝妙了。
　　“禀公子，风、花、雪、月都会。”一名少年稍稍上前回话，声音宛若泉水叮咚，甚是好听。柳若繁询问各自姓名，说要稍作比试。他柳公子什么不能耐，样样风流。
　　“这样吧，根据比试成绩，有赏有罚怎么样？”他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走了一圈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好主意。哈哈，和本王爷玩，你们还差了远了呢……
　　“但凭公子吩咐。”四人回答，自信满满。可惜啊，他们不知道他们这个对手——实在是狡猾狡猾。看着四名少年绝美的笑容，柳若繁心里那个狡猾的本性被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激发了出来。哼，我沐王爷可不是吃素的！嘿嘿……
　　“你们会什么，尽管拿上来……”柳若繁抖抖衣袖，在圆桌前坐下，笑眯眯的看着四名少年。“风，你先开始吧。”
　　风毫不畏惧，自信满满，毕竟风花雪月楼的调教和头牌老大的名号可不是吃素。
　　他自认为没有人比的过。何况只是一个风流公子呢？
　　风抱出自己珍爱的古琴，微微鞠躬，“公子，风献丑了。”
　　纤细的手指抚上琴弦，食指屈伸间，第一个音便倾斜而出。
　　柳若繁一听，是《忆故人》，果然不凡。他暗暗点点头。蜻蜓点水般轻柔饱含婉婉情绪的曲子，仿佛要揉碎在心间。
　　一曲终了，柳若繁笑了，点点头，示意风在一旁坐下。
　　他走上前去，以一曲《潇湘水云》作了开头。左手揉弦，右手灵活的拨弄琴弦。
　　柳若繁笑着看着风，风红了脸低下头。
　　“公子弹了一手好琴，风自愧不如。”
　　柳若繁依旧是浅浅的笑了，笑着望向花，“花，该你了。”
　　花稍稍笑了，顿了顿，道“愿和公子一比高低。”
　　说罢，拿出一支箫来，吹奏起悠扬婉转的旋律。的确也是不错的很，能听出在辽阔地方的境界，但这支曲子，终究还是肤浅了一些——《良宵引》。
　　待花慢慢停下，柳若繁莞尔笑道“花可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这箫我并未研究过，不敢卖弄。还是用琴相对好了。”说罢，抚手上琴，花听了第一音便知道不好——还是《良宵引》。
　　轮到雪，雪惊恐的看了看柳若繁，四人之中，就属他什么都是最不好的。论琴自然是风，论箫便是花，论音还是月。自己什么都不好，该怎么办呢？“公，公子。雪……雪陪您投壶吧。”
　　“哦？那好啊。”柳若繁本以为会再出一个什么样的少年让他惊喜的，不过，倒是这个雪很有意思呢。等雪手忙脚乱的摆好物品，柳若繁眼里已经浮起一丝微微笑意。
　　将手伸出窗外，随手折了一截树枝，右手抬起，心若止水，稍加用力，只听见“咣当”一声，四个人这才反映过来树枝已经进了壶中。“雪，该你了。”他笑着点名，从小练的一身武功。这练功时心静如水是自小给哥哥逼出来的，能不厉害吗？
　　“我……”雪犹豫了一阵子，也学着柳若繁的模样折了支树枝，咬着唇一扔，却只是掉在旁边的地毯上。不甘心，跑过去捡起来，又跑回原处，再次屏气凝神……又没有进去。
　　月有些看不过去了，上前阻止，“雪，你就别丢人了。”月一脸的不屑，本来，雪何德何能能坐上头牌第三的位置，为何他是第四？虽然平日里不表现出来，但心里总是不愉快。
　　“哦？月有什么想比试的？”柳若繁对此人打扰他看雪的努力很不满，哼，不玩死你我还是柳若繁、沐王爷吗？
　　“还请公子出题。”月一脸自信，是不是想趁机把那三个头牌比下去呢？柳若繁想。
　　“好，那还让月猜一猜，我是何人？”
　　“公子……您这问题……”说实话，月有些招架不住。看样子，这个人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不猜也罢。本王要见那个白衣女子。”柳若繁扇子一收，啪，拍在桌子上，月惊的一晃。
　　“是。”还是风明白的快，连忙去叫妈妈。白衣女子来的也甚快，想必已经知道了柳若繁的身份。“王爷您？若是他们伺候的不周到，尽管教训便是。”柳若繁并不为难她，“那就劳烦妈妈了。”
　　白衣女子神一愣，才道“还不快去刑房领责？”风花雪月四人低了头，默默的向三楼的最里间走去。那里他们相当熟悉，从小就是挨着板子受着规矩才能坐上头牌，刑房太过熟悉。
　　不过，自从当上头牌，也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柳若繁只是跟在后面进屋坐下。白衣女子推了推月，月惊恐的走上前来，“王爷赎罪。月理应受罚。”柳若繁只是点点头，冲白衣女子道，“柳姓王府的规矩，你应该有所听闻吧？”
　　白衣女子脸色顿时间白了，缓缓地点点头，“是。”
　　柳家在本朝是外姓世袭的王世，外人只知他们是风流倜傥，不参与朝政，府中宠奴甚多。更出名的便是府里的规矩。
　　“若是知道，就按规矩来吧。”柳若繁摇了摇扇子，表情依旧。
　　“三十藤条，是最轻的责罚。”妈妈答道。藤条是厉害的，何况白衣女子也不想伤了自家的头牌。
　　“就这么办。”听见柳若繁这么说，白衣女子和风花雪月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若是柳若繁真的追究起来，怕是他们都担待不起。
　　月乖顺的趴到长凳上，白衣女子伸手拉下他的薄裤，雪白的臀部暴露在空气中。妈妈拿起一根细长的藤条，柳若繁只是点点头，抬手打了下去。
　　“呜……”一下上去，只见白皙的臀部上留下一道红痕，月心里知道，妈妈并没有用劲。大概看得出，那位柳姓王爷，并不是想教训自己吧？
　　“啪啪——啪啪。” 后面的惩罚就快了很多，力道也不重，但久久没有挨过打的月，已经是泪流了满面了。
　　“呜……”还有十五下了，只有十五下了。月安慰自己。臀上撕裂的疼痛刻骨铭心，活该，自己就不应该去争什么头牌第一。
　　“啪。”再次落鞭的时候，臀上清晰可见的已经是一片绯红，浅浅的红印交-错着，双腿不住的颤抖。月咬住了衣袖，忍痛难耐的样子不禁让人心疼。可是，柳若繁对他没什么好感。冷眼看着。
　　“啪。”“啊……”月叫出声来，雪居然扑来，抱住柳若繁的腿，道“王爷，王爷，别打了。月他不是有意惹您生气的。”
　　白衣女子拉住雪，呵斥道“雪，回去站好。这是规矩。”雪死死的抱住柳若繁的腿，“王爷，求您了，我愿意替月挨剩下的责罚。”
　　柳若繁笑了笑，抬起雪的下颚，“你要怎么挨？跟我回沐王府吗？”雪也愣住了，难道他就是刚刚年满二十，在柳家地位却只在遥王柳若林之下的沐王？
　　“王爷，雪不敢。”松了手，知道这事儿自己阻挡不了。
　　“既然这样，那就罢了吧。不过这个雪，我要带回去。”柳若繁领起扇子，拉起雪，给白衣女子一张银票，“这该够了吧？”

　　二、步入京城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柳若繁开口道“雪，可以跟本王走了吗？”
　　雪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显然也没有人反应过来，一切来的都太快了，也太突然了。
　　怎么就这样要走了呢？
　　“雪不太明白王爷的意思。”终究是雪开了口，含含糊糊的问柳若繁。
　　“怎么？本王想带你回王府不行吗？”声音里略带了怒意，就算雪没有察觉，白衣女子却已经察觉了。
　　“王爷，只是这……”雪犹豫了，他从未想过会有要离开这儿的一天。
　　其实只是他不愿去想，因为他知道，待在这种地方，迟早会有一天被人带走的。
　　“雪，你是想违抗我吗？”柳若繁眯起眼睛，用扇子抬起雪的下颚，逼他看着自己。
　　雪连连摇头，“不，不是的。”
　　“那是什么？银子不够吗？”
　　“不……不是。”雪只能摇头。白衣女子见柳若繁生气了，知道这事儿不好惹，只道“王爷赎罪，雪大概是需要点时间打点物品。”
　　“雪，你需要的王府里都有。”声音稍稍温和下来，手指划上雪洁白温润的面庞。
　　雪不知为何，心底里居然有那么一丝波动。“王爷稍等，雪想带一些东西。”
　　“快去吧。本王在这儿等你。”就着刑房的凳子坐下，月已经由风和花扶回房间里上药了，只剩下白衣女子一人独自站着。“王爷……”
　　“妈妈还有什么话要交待，但说无妨。”轻摇了扇子， 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白衣女子依言，轻声道“雪自小苦命，生性单纯，王爷莫要负他。”
　　“妈妈这是何意？”他问道。
　　白衣女子继续道“每一位王爷从我这儿带走的孩子终究都没什么好下场，我只是希望雪不要这样。若是冒犯王爷，还请王爷恕罪。”说罢，跪在地上叩首。
　　“罢了，你起来吧。本王知道了。”柳若繁起身扶起白衣女子，附耳几句，白衣女子连忙出门去。
　　柳若繁抬脚便走出去，正看见已经收拾好行装的雪，接过那孩子手中的物品，揽着雪的肩便走了出去。刚刚让那个白衣女子去寻了王府的下人，现在已经候在风花雪月楼门前了。
　　上了马车，雪拘谨的坐在一边，不知该对这个有些任性有些霸道的王爷说什么。
　　柳若繁只是掀开帘子吩咐“萧易呢？告诉他直接回府。”
　　长路漫漫，柳若繁也不和雪说话，偌大而奢侈的马车里，只有颠颠簸簸的车轮声、车前赶车人的吆喝声。
　　雪呆呆的坐着，就这么离开了吗？
　　难道就这样就要离开洛水镇了吗？
　　就这样离开风花雪月楼了吗？
　　我要去哪里？
　　将来会怎样？
　　雪，满是疑惑。
　　颠簸中，渐渐失去了意识，随着车摇摇晃晃起来。
　　恍惚中，好像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柳若繁看着倒在怀中的人儿，轻笑了。
　　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时，已经是黄昏了，马车还在摇摇晃晃的，到底要去哪里啊？
　　沐王爷，沐王府，这该不会是去京城吧？
　　想要撑起身子，雪这才发现，他身后竟然是熟睡的沐王爷。
　　他？难道枕着他睡了那么久吗？真该死。
　　雪轻轻起身，坐到一旁，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搭在膝盖上。
　　眼神四处游走。
　　好漂亮的马车，好大的空间呢，这得有几匹马拉着？
　　最终，从明亮的黑眸中倒映的，是柳若繁俊朗的面庞。
　　雪痴痴的看的入了神，洁白如玉的脸，轻挑的剑眉，红润的唇……
　　好诱人啊。
　　脸不受控住的凑近凑近再凑近，柳若繁依然是熟睡的。
　　雪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再做什么，想要回去。
　　“咯噔。”大概是有石子碰到车轮，整个车都颠的一下。
　　雪身子一晃悠，唇和唇撞在一起。
　　柳若繁惊醒。
　　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之后，柳若繁欣然笑了。
　　“雪，看样子你很喜欢我呢。”
　　“王、王爷。雪……”雪咬住唇，脸颊微红，不知该怎样解释。索性一跪，低头不语。
　　“雪，你害羞了？”柳若繁毫不顾忌的伸手摸了摸雪细滑的小脸，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没、没有……”雪低下头，脸更红了。
　　“呵呵，离京还远呢，你不必害羞。先起来吧。”柳若繁拉过雪，搂在自己怀中，侧头细看。
　　皮肤真好，又白又嫩，这次南下可真不亏。回去气死哥哥。
　　柳若繁的哥哥柳若林，因为自己的弟弟年满二十，即已经加冠，便准许弟弟要求，南下游学。
　　可是柳若繁认为，这可是南下游玩的好机会，一路上招惹的何止一双眼睛。
　　嘿嘿，哥哥，我带着男宠回家，还是不错的吧？
　　柳若繁邪恶的笑了笑。
　　掀起卷帘，对萧易吩咐道“到前面的镇子，找家客栈歇息吧。”
　　柳若繁跳下马车时，已经是晚上了，一轮姣好的月亮挂于苍穹。
　　伸手要拉过雪，雪还羞答答的伸过手去，他兴致一起，干脆将人儿抱了下来。
　　不顾雪的挣扎，堂而皇之的抱进客房。
　　将雪放在床上，他推开窗户，才发现，眼前竟然是一条河，河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夜色，果然美好。
　　转身盯上不知所措的人儿，嘴角抹出一番诡异的弧度，道“雪，过来这边。”
　　“是，王爷。”雪终于知道要做什么了，总比傻傻的好。忙不迭的跑到窗前。
　　“看，这儿美吗？”柳若繁搂着雪的肩膀，指了指窗外的景致。本以为会得到赞赏，可是……
　　“不……”雪竟然说不？ 柳若繁瞪大了眼睛。“这里没有洛水好……没有洛水漂亮……”
　　哎，这孩子，我还以为他怎么了呢？柳若繁轻轻吻了快要落泪的人儿，轻声安慰道“雪，想回洛水是吗？但是你是我的了，以后要和我去京城呀。”
　　雪的泪水唰的流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听柳若繁在耳旁说道“王府里比洛水还要漂亮。雪先不哭了好吗？”
　　从未有人对他如此温柔过，雪默默的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柳若繁释怀般的笑了，揽过雪，吻上额头。
　　这是雪第一次来到京城，那个神秘的繁华的地方。
　　承载着多少财富，却又包含着多少纷争与欲望。
　　京城，或许真的是一个值得争议的地方。
　　车摇摇晃晃到达城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下午了。
　　雪有种想吐的欲望，整日整日坐在马车里，拼命往回赶路，颠颠簸簸的感觉，让自己神志不清了。雪又一次睡到在柳若繁温柔的怀中。
　　他是被一个温热的吻叫醒的，“雪，到家了哦。”
　　雪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脸红了红，叫道“王爷。”
　　却看见吻他的那人皱了皱眉头，捏了捏自己的脸，“告诉过你多少遍了，没人的时候不要叫王爷。”
　　脸上的颜色再度加深，雪白的皮肤里透出粉嫩嫩的红来，柳若繁竟然觉得自己忍不住想咬一口了。真是，枉他风流这么些时日，竟然会忍不住？
　　打横抱起雪，对站在门口迎接的老管家微微点头致意，管家笑的很柔和，“王爷，他的房间，安排在颜睿阁可以吗？”
　　柳若繁点点头，再摇摇头，笑的像个腼腆的小孩，“李叔，给他安排在我院子里就好。”
　　怀里的人儿害羞的挣扎着要下来，毕竟见着这个不知身份的“李叔”。
　　他觉得还是识相点下来打个招呼比较好。“王爷，我、我自己能走。”
　　感觉到李管家的眼神飘在怀里的人儿上，柳若繁微微蹙眉，却还是将雪放了下来。
　　雪礼貌的和管家问好，这一点倒是让柳若繁觉得很满意。
　　管家让人先领雪去把行装和房间收拾好，和柳若繁走到院内，犹豫了一阵才开口，“遥王那里，您不用先去一下吗？”柳若繁一愣，对啊，完全忘记了先去哥哥那里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天色已晚，还是先不去了吧。
　　“没事儿，过两日再去。今天，安排府里都乐一乐吧。”
　　李管家退下，去准备晚饭，王爷回来了，府中上下都高兴的不行。该好好庆祝一番。
　　柳若繁带着雪出现的时候，全体下人都愣了一番，他只是举杯笑道，“以后，雪也是我沐王府的人，今天这酒，当是庆祝我回来，也是庆祝雪进府。”说罢，牵起雪的小手，将酒饮尽。
　　雪慌慌张张的拿着酒杯，迟迟不敢喝下去。
　　“怎么了，雪？”柳若繁自斟一杯，侧脸问道。
　　“王爷，雪、雪不太会喝酒。”雪低下头去，看着酒杯发愣。
　　“哈哈哈……我当是怎么了，不会喝学学就会了。”柳若繁的笑脸甚是好看，已经微红。看样子有三分醉意了。
　　遥王府。
　　“王爷，沐王爷今日傍晚已经回府了。”侍从正在汇报。“府里正在玩乐。”
　　“王爷，据说，沐王爷从洛水的风花雪月楼带会一男宠……”
　　“王爷，听说沐王爷将那名男宠安排在自己院内……”
　　“好，你下去吧。”遥王一摆扇子，啪的一叠，“臭小子，胆子大了嘛。”脸色铁青。
　　当夜，沐王府的欢声笑语直到子夜才渐渐平息。
　　当夜，遥王府的紧张诡异直到翌日也未散去。

　　三、团圆之夜　

　　“王爷、王爷，遥王爷来了……”一个小仆人顾不得什么礼节规矩，因为他知道，还是自家主子的安危更重要。跺跺脚，直接冲进了柳若繁的房间，大喊起来。
　　柳若繁被惊醒，昨夜醉酒，头还疼的厉害，并未在意小仆人说什么。“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小仆人一看柳若繁还躺着倒也急了，连忙拿了服饰给柳若繁要穿衣，“主子，您快些起来吧。遥王都到府了，李叔带人去迎了，怕是快拦不住了。”
　　柳若繁脸色突然一白，跳起来忙着整理服饰，却已经听见院子里有人在高喊“遥王驾到……”
　　他倒是真的慌了，也顾不得小仆人还在替他整理繁杂的衣物，开门出去。
　　看见一脸不善的哥哥，自知他是来算账的，毕竟先斩后奏带回个男孩，南下游学却风流玩乐.
　　昨日归京却并未去见哥哥，哥哥怕也是担心吧，自己都出去了三个月了。
　　连忙跪下请安，“哥……小繁给哥请安。”低着头，不敢看哥哥一眼，只是直挺挺的跪着。
　　遥王有些心疼地看着弟弟，他瘦了，不过一想到他玩了这么过分，真是活该！
　　冷冷的吩咐道“都出去。”下人们闻声赶紧的出去，遥王脸色不好惹啊。
　　柳若繁连忙起身要抱住哥哥撒个娇，就听见一声冷哼“出外游学三个月，回来就没规矩了是吧，准你起来了吗？”
　　柳若繁心里到底是慌了，哥哥怕是今天真的动气了。
　　退一步，再重新跪好，跪在院子里别致的鹅卵石小径上，膝盖生疼。却只是咬着唇不说话，等哥哥心疼。
　　兄弟俩正沉默着，突然今天门嘎吱一声，柳若繁刚想发怒，不是明明让下人都出去了吗
　　？一想，不对，是雪啊……完蛋了，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果然，雪看情势不对，怎么那个堂堂沐王爷跪在地上低着头呢？难道是遥王？
　　这下好了，总不能见着遥王不去问安吧？雪偷偷瞥了一眼柳若繁，径直走过来，跪下“参加王爷。”
　　遥王怒火冲天了，心里压得难受，面上却平淡，只是道“起来、退下吧。”
　　雪看看柳若繁，得到示意后迅速出了院子。
　　果然，雪一走，遥王一叠扇子，重重的敲在柳若繁的背上，他身子一晃，却不敢再动弹。“沐王爷，你好大胆子。怕是哥哥来给你请安了吧？”
　　柳若繁苦了苦脸，拽了哥哥的衣摆，“哥～小繁……知错了，昨日回来晚了，不然肯定去哥府里。”遥王没有再刁难他，换了个话题继续问“你南下游学，怎么给我带个男宠回来？”
　　“哥……我、我是玩去了，没有好好游学，请哥哥责罚。”
　　他其实早就知道哥哥会追究这事儿，早就知道自己的玩乐哥哥了如指掌。
　　只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倒霉。
　　“责罚！哼……你怕是早知道，早就准备好了吧？”遥王气啊，这个弟弟那么聪明，自己在他身边弄个小探子，怕是早就知道了！可居然还敢这么玩乐，简直就是存心气他嘛！
　　“哥，小繁知错了，这就去拿藤条。”柳若繁起身就出去找藤条，柳若林也不拦着，心里想着‘这臭小子，教训一顿倒也好！’
　　柳若繁取了藤条，站在院外犹豫了许久。
　　的确，他在赌，在赌哥哥会不会真的狠狠教训他。
　　正出神，听见一声吩咐，“别想了，进来吧。”
　　那一表人才的沐王爷，蹑手蹑脚进了院子，小心翼翼的捧着藤条，蹭到哥哥身边，“哥……藤条拿来了。”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惹人心疼。柳若林倒是明白自己弟弟多么能装蒜，接过藤条，“进屋里去。我倒还不知道你沐王爷会怕挨揍啊？”一句话，说的柳若繁整个脸都红了。
　　被遥王爷推进屋里去，柳若繁站在原地，只能听候他哥哥发落了。“裤子褪了，趴这儿。”
　　手中细长的藤条点了点床铺的边缘，还不忘训斥一句，“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起？床铺都没时间让人整理了？”
　　柳若繁那个无奈啊，眼巴巴地望了望柳若林，“哥哥，要打我认了。但小繁都二十了……能不能……别……”别脱裤子了？
　　柳若林像是沉思了一会儿，十分慎重的摇了摇头，“不行。”说罢，摆弄摆弄藤条，“老实趴着，我考虑打轻些。”
　　咬咬牙，想皮厚如柳若繁居然红了脸，自觉艰难的褪下裤子，跪趴在床边。
　　“嗖——啪。”一藤条下来，柳若繁居然没有感觉到疼痛，偷偷瞥了一眼哥哥，他居然在抽床铺！这是什么意思？
　　哥哥啊，你弟弟我害怕。声音颤颤巍巍的，“哥……你打小繁吧，可别吓我。”
　　柳若林还是到底舍不得动藤条，一巴掌打上柳若繁的臀，“你小子还知道怕？”
　　说着，夹着掌力的几巴掌硬生生地拍上他的屁股。霎时间肿起几个巴掌印，柳若繁疼的额头上浮出虚虚的汗来，“哥～疼……”
　　要说着巴掌比藤条，哪个都不差，柳家孩子打出生以来都是注定要封王的，从小学文习武，个个都是身怀武功，夹了掌力的巴掌，常人出三倍力气都不比上。
　　“疼！疼！亏你还知道……你存心气我是不是？”又是几巴掌落上去，柳若繁那是强忍着泪，呜咽道“哥，小繁知错了……别哥哥每次来我府上，都是来教训我啊……”
　　“小繁也想哥哥了……出去三个月，一回来就揍我……”柳若繁抽泣着，身后的巴掌却还在继续，耳边依旧是哥哥的训斥，“装！再给我装！我看你巴不得就不回来！”
　　“哥……你不相信我！”偷偷回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不成样子的屁股，干脆趴到在床上，你打死我算了。
　　柳若林怎奈的弟弟如此耍无赖，只能拉起弟弟，“谁说我不想你了？听说你昨日回府，我酒席都备好了。你呢？”本以为弟弟会兴冲冲的去遥王府，可是呢？
　　“哥……对不起啦。”在哥哥怀里，柳若繁嘴角挂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若是比皮厚比耍无赖，我柳若繁敢称第二，全天下就没有人是第一！
　　哼哼，你柳若林也只能被我骗的团团转！“那哥哥……小雪的事儿，你就同意了吧？”
　　“行了，别闹了。过会儿去我府里，你嫂子也想你了，记得把那个雪带来。你喜欢就好，哥不反对。”到底是想了三个月未见的弟弟，怎么能禁的住他的软磨硬泡？
　　柳若林心疼得看着弟弟，说出了那句开始愤愤却舍不得说的话，“小繁瘦了。”
　　“哥，不碍的。”觉得哥哥真情流露，柳若繁不打算再皮下去，埋在柳若林的怀里，低声道。
　　柳若林轻轻拍拍弟弟的背脊，“好好休息吧，回来也累了。今天还能不能去我那儿了？”看着柳若繁臀上的印迹，也不能勉强他啊。
　　“哥，小繁过两天去好不好？雪不太懂规矩，我怕去哥哥府里丢人呐。”柳若繁轻声道，的确，雪若是在王府这种地方能生存下去，需要知道的还太多了。“昨天怕是让嫂嫂操劳的，帮我和嫂嫂道个歉。”
　　柳若林轻叹口气，这弟弟，什么都知道，怎么都懂事。为人处事也是稳重，非常讨人喜欢。但总归下一任柳家的主人位置还是他的呀。柳家血脉本就单一，难得父亲得了两子，高兴坏了，可是这男宠的事儿，实在为难。他不知道该不该提这事儿，算了，还是让自己的妻子去说说吧。“好，哥哥嫂嫂都知道你懂事，你嫂嫂疼你，不会介意的。”
　　柳若林和柳若繁一起出院子的时候，柳若繁觉得自己在接受满世界人目光的洗礼。
　　每次哥哥来都免不了受罚挨训的，下人们都心知肚明，只是默默看着自家主子。
　　“哥，路上小心。”送哥哥送到府门口，柳若繁笑的很好看。
　　“知道了，要是来我这儿，支个人说一声，让嫂嫂给你准备。”柳若林拍拍弟弟的肩，看一头青丝垂落，不自觉的弯起嘴角。
　　柳若繁是最能让柳若林生气的人，也是最能让柳若林高兴的人。
　　“主子，您没事儿吧？”转身，李管家已经跟上来，一脸关心，连柳若繁自己都觉得丢脸。
　　摇摇头，“没事儿，让雪去书房里候着，给他拿一本府规，先给他说说。”
　　自己回身进了屋子，一脸无辜自嘲的笑了笑，看丢在房里的藤条，轻轻拾起来，摇摇头放进柜子的暗格里。只有在这时候，哥哥才能像从前一样对待我吧。长大了，果然不太好。
　　晃来晃去，吃了早餐，故作潇洒的走向书房，进去后却舍不得坐下，那硬邦邦的太师椅他才不要坐呢！
　　屏退旁人，只有雪只身站在书房中，看着府规发愣。
　　“小雪。看完了吗？”柳若繁问道，不想让这些条条框框让这孩子难受，但却不得不这样。
　　“在沐王府你可以没这么多规矩，但过几天要去哥哥遥王府上，该怎么做你都该知道？”
　　雪犹犹豫豫的点点头，柳若繁绽开笑颜，“其实不必太担心，哥哥人很好，嫂嫂也很随和。”
　　拉过雪纤细的小手，低头吻上雪白净的面庞，“别怕，有我在。”
　　两日后。遥王府。
　　“哥～嫂嫂……”柳若繁刚进府门就开始叫道，左手拉着的雪却显得生疏而拘谨。
　　“给王爷王妃请安。”雪屈膝跪倒在地上，被柳若林拉了起来，“不必多礼。”
　　雪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已经被柳若繁拉住，和遥王王妃一同前去餐厅。
　　按规矩坐下，王妃温和的笑着，“小繁出去三月，可都瘦了。”
　　柳若繁抿抿嘴，亦是笑道“您和哥哥都这么说。”拉住雪，轻轻揽过，“哥，嫂嫂，我郑重介绍，这是雪。”此时，怀中的雪已经红了脸，低声问好“王爷、王妃。”
　　“小繁还真会挑人……”柳若林脱去往日严肃的形象，专心和弟弟享受一家团聚的乐趣。柳若繁干笑，一脸无辜，“还不是哥哥教的好……”说罢还看向嫂子，柳若林瞪着自己的弟弟，这臭小子，一张死嘴。
　　“来来来，吃饭……这可是你嫂嫂亲自做的。”赶紧的岔开话题。下人们斟上一杯酒。拉着雪刚要喝，看雪一脸痛苦表情，想起来他不会喝酒。拿过雪手中的酒碗一饮而尽。
　　一家和睦，其乐融融。
　　“来来来，小繁，哥这儿有个新玩意，保管你喜欢。”吃完了饭，柳若林拉着柳若繁去书房，非要说有什么好东西给他看。
　　雪，和遥王妃，独处一室。
　　“叫雪是吗？”
　　“是。”
　　“……”
　　“……”
　　柳若林和柳若繁回来时，两人已经聊完。雪面色不太好，柳若繁以为雪是喝了点酒不舒服，要带雪回王府。但是哥哥和嫂嫂极力挽留，只能让雪先在遥王府里休息。

　　四、事态变迁

　　柳若繁和哥哥柳若林到很晚都没有尽兴，遥王妃早已经睡下，两兄弟还在挑灯夜战——下棋。东方渐渐亮起来，微微的鱼肚白的颜色提醒两人已是清晨。柳若繁僵硬的看着手中的棋子，迟迟不落。
　　柳若林懒懒的用扇子点点弟弟修长的手指，“得了，真够丢人的，不见长进。”柳若繁叹口气，收拾起棋子，“哎呀，又输了，哥你不能让让我吗？”
　　“让你？为什么？我让你我就得收拾这棋子了。”遥王难得恶趣味大发，输棋的收拾棋子，他可没那么好耐心。难得有个弟弟能折腾折腾，不能错过这机会。“哥……你……”柳若繁一脸无辜表情，居然碰上这样的家伙。转念一想，雪都休息一夜了，还是去叫他起来吧。早上也好叫他给哥哥嫂嫂进杯茶。
　　火速收拾完棋子，随意整理了下发丝和衣衫，“哥，我去叫雪，再换身衣服。”
　　遥王默许，看着柳若繁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些难受，不知道，这样做，小繁会不会恨我？
　　“小雪……我进来了哦。”柳若繁推开客房的门，屋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雪？”他试探般的向院子里叫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应答。“雪？”加快脚步退出房门。
　　随手抓过一个下人，“看见雪没？”
　　“王、王爷，您是说雪少爷么？昨天进屋就没出来过啊。”
　　看着柳若繁一脸不善，发丝松松散散，面色有些苍白，那下人声音里有些颤抖。
　　“快，派人找！”
　　遥王和遥王妃听闻的时候，遥王府的手下已经在府内寻找，沐王府的重手下则开始在京城内寻找。柳若林看看自己的妻子，“你和雪怎么说的？”
　　“若林，雪这孩子敏感的很，虽然之前商量的说辞很委婉……他是不是？”
　　遥王妃不敢再猜测下去。本以为雪只是个青楼里不伦不雅的男倌，不想心思却单纯。
　　“哎，真怕小繁会怪我们！”柳若林在大厅里直转悠，王妃也是坐在椅子上干着急。
　　“小繁懂事，要不你和他好好谈谈？”
　　此时此刻，沐王府的大队人马已经渗入京城各个河道边，因为他们主子吩咐——从河边找起！
　　因为柳若繁跟雪说过，看，京城里的水，和洛水像吗？
　　雪笑嘻嘻的说，才不像呢。
　　他也笑着说，其实京城有和洛水很像的河，笨蛋小雪要自己找。
　　柳若繁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雪那条河的名字……
　　雪那么单纯的孩子，最想的就是家乡吧？可是，他到底是骗了他，北方的京城里，怎么会有江南的水呢？
　　雪，我柳若繁对天发誓，今生今世，你只能在我身边！
　　雪，我柳若繁对地发誓，今生今世，只留你在身边！
　　雪，我柳若繁对你发誓，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人！
　　雪，快点回来……
　　不论为什么离开，我只要你回来就好。
　　柔和的夕阳的光晕轻轻的浮在小河的水面上。悠悠靠着岸边轻轻飘摇的小舟上坐着一老一少，少年出神的撑着绝美的面庞，眼前慈祥的老人说的故事是那样吸引人。
　　柳若繁撤掉所有搜寻的人力，独自牵着骏马，摇着扇子看着这幅景象出神。
　　暮色渐渐，柳若繁轻轻走过去，“小雪，很晚了，该回家了……”
　　雪一惊，颤抖着声音，“繁……不，王……”刚刚想要改口叫王爷，已经被一把扇子轻轻点上嘴唇。
　　“老人家，谢谢您帮我照顾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任如此非凡的少年他也当不住，笑着划船而去。
　　柳若繁转过身去，对着雪，认认真真的看着他，嘴角收敛了笑意，“雪，告诉我，为什么一声不响的走掉？”
　　雪低头不语。“不喜欢我吗？”他问。雪低头，看着柳若繁随风飘起的衣衫，是啊，怎么能不喜欢？这样一个潇洒优雅的王爷，这样一个令人感动的温和待他的王爷……他怎么会不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可是，偏偏他是一位王爷，未来柳家就由他执掌，他怎么能养着自己这个来自青楼的小倌？遥王妃说的没有错！雪将手伸进自己飘浮的衣袖里，修长的手指夹出一张薄薄的纸，柳若繁脸色铁青。
　　果然，雪轻声道“这钱，够我赎身了吧？”柳若繁扬起手掌，眼看气的要打下来，雪绝望似的闭上眼睛，也不躲避。“呵，既然怕我打你，又何必要听哥哥嫂子的呢？本王就保护不了你么？”
　　雪撅起嘴，略带不满的哼道“沐王爷，这钱是别人给我的，他爱我，我也愿意和他走。”
　　柳若繁右手抬起雪的下颚，“那他没有人告诉你，沐王府的府规里，撒谎是条大错吗？”
　　直视雪的眼睛，逼的他低下眼睑，“是哥哥就好办，跟我回去……教你什么叫规矩。”
　　雪心里开始慌乱，看着柳若繁自信满满却并不怪遥王和王妃，暗自低下脑袋，一想到之前看见的府规，心里直嘀咕，任由他拉着上马。雪被柳若繁轻轻环住，温热的感觉让他心生依恋。
　　“雪，我们回家。”轻柔的声音附耳，雪沉浸在温柔中，却想到王妃之前话中有话的意思，一狠心，“不，我说了不回去！”雪屏息，只是觉得心里冷冷的难受，未听见他的声音，却也知道他在生气。“从来都是本王爷说了算！”
　　只觉得耳朵快要被吼聋了，等朦朦胧胧听见声音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沐王府。被柳若繁一路拉着扔进房间，只能隐约听见他吩咐人不要进来。
　　雪害怕了，终究还是害怕了……怕挨打么？可是，挨打有什么可怕呢？不是从前也经常受着吗？
　　未曾反应回来，已经被柳若繁按住双手，横趴在自己他身上，身后单薄的衬裤也直接被拽了下来。“啊……”雪惊讶的叫出声来，没有想到，才离开风花雪月楼不久，再次要被人褪掉裤子，挨打吗？可是……府规上不是这么写的。‘凡违反府规者，一律交由思过阁处理。’不是这样写的吗？
　　“怕什么？怕还敢走？你以为哥哥会怎么做我不晓得？”柳若繁说的有些生气，哥哥每次都这样，气走一个算一个，算准了自己不会去追。这次可不一样！
　　“啪。”抬手一巴掌落在雪白嫩的小臀上，微微浮现起红色的指印，雪疼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这手劲，简直比挨了板子藤条还难受。“王爷，疼～雪错了。”
　　“啪啪。”连了几巴掌，柳若繁面无表情，“嫂嫂和你说什么了我都能猜到，别说你那点小心思。疼了也受着，自作主张，嫂嫂让你收敛点对吗？是让你走了吗？是让你跑到河边准备回洛水吗？”柳若繁一边训斥一边落着巴掌，红彤彤的小臀上温度烧的有些受不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繁，好疼，轻，轻点……”其实雪也不笨，自然知道该怎么让柳若繁欢心。
　　“现在改口了？”柳若繁自然是高兴了不少，巴掌也轻不少，雪却觉得以后再怎么犯错挨板子也不要落在柳若繁手里，不然这还没怎么样呢都疼得要命了。“给我记住，再敢走，我饶不了你。”
　　“是，雪知道错了。”连连认错，此时再不聪明点自己的小屁股还不得给搭了上去。
　　“圣旨道。”门外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柳若繁一愣，转而放下雪，“雪，怕是皇上召我入宫。”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道怎么天都要黑了还让王爷入宫？
　　柳若繁出了院门，急急忙忙来到府中正厅，见皇上身边的安公公手捧圣旨，撩起衣摆跪下，“臣在。”众下人也跟着一起跪下。
　　安公公似笑非笑，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沐王柳若繁归京数日不来见驾，目无君上。命其至宫中见驾，不得延误。钦此。”
　　柳若繁心里也是着实没了底子，前些日子年满二十加冠封官之日，皇上本是要为他亲选王妃，谁知道他胆大到明明知道皇上会怎么做，却瞒着柳若林说南下游学，只是看哥哥这番情形，恐怕还是不知。只是忐忑的接了旨，换了官服，随安公公前去。行至勤政殿下，安公公悄然对柳若繁道“沐王爷，皇上口谕：殿外跪候。”
　　柳若繁听罢只是无辜的笑了笑，从袖口中拿出一锭银子塞给安公公，“谢公公了。”安公公自然知道是何意，声音低下来，“皇上等您几天了。”言罢，进了殿门。
　　柳若繁知道，安公公定然是去禀报了，干脆自己先报上算了，行了大礼，跪在地上“罪臣柳若繁叩见吾皇万岁。”殿内没有声响，不出一会儿，安公公退了出来，轻看看柳若繁，道一声“王爷，奴才告退。”
　　柳若繁知道一时半会儿还得跪着，心里先细细想了起来，哥哥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事儿？平日里哥哥怎么说都是不反对自己四处玩乐，但是对于带回了家来的坚决弄走。这次要弄走雪？到底是哥哥自己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
　　仰头看看渐渐上来的月亮，却有些委屈的想到自己还没有吃些东西呢。大概是安公公走的时候也屏退了旁人，只留下武功高强的侍卫。没有人来人往的尴尬，柳若繁跪直了身子依旧不敢松懈，心理上却好受了许多。似乎也没有过多久，大殿的门开出一条缝来，“起来吧。”
　　皇上带着微微怒意的声音悠悠传来，他虽说不怕皇帝的身份，却有些害怕皇帝的威严。勉强起身，谢过皇上，才进了大殿。
　　此刻皇上已然坐回龙椅之上，“柳若繁，你给朕跪下！”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带着丝丝不可抗拒的威严。柳若繁就地耍赖似的又跪了下去，“臣不知何罪触怒皇上，皇上圣明。”声音里带着撒娇，带着负气。
　　普天之下敢何皇帝这么说话的撑死了也不过几个，可刚刚年满二十的少年王爷却是其中不怕死的一个。皇帝冷哼一声，“沐王爷年纪轻轻，忘性可真大，在门外自称罪臣，门内可就没罪了？”
　　柳若繁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心知皇上并未怎么生气，只是怪他不听话。不过想来也是，选妃一事皇上只是和他自己提过，甚至连柳若林都未曾开口。谁知道柳若繁偏偏就是利用这一点南下逃走，弄的皇上有气也没出撒，转而自己回来又怪罪上来。
　　“臣弟知罪。”对自己的称呼又悄然变化，皇帝自然是听在心里，柳家虽说是外姓世袭封王，却和皇室血脉有着莫大的关系。而几乎代代柳家的女儿都会在后宫里有着一席之地，因此柳若繁自称臣弟也是常有的事情。
　　“哎。”皇帝轻叹一口气，“沐王柳若繁听旨。”
　　“臣弟在。”柳若繁心里好生疑惑，南不成皇上真的不问不顾他的感受，下旨赐婚？
　　“一年之内择日与语淑公主成婚。”
　　一语惊人，真道是一语惊人！

　　五、称病真相

　　柳若繁到底是惊了一惊。语淑公主？那是皇帝的亲妹妹，年方十八，温柔贤惠落落大方，可是皇室里少有的完美公主。皇上，怕是还在说笑吧？他愣了愣才道“皇上，臣弟与公主身份悬殊……”
　　话尚未说完，已经被打断，“沐王爷，是想抗旨不从？”柳若繁闻言，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已经逃过一次了，难道皇上还能放他第二次？即便是选妃，也不该是皇帝的亲妹妹下嫁于他。哥哥柳若林是柳家的嫡系长子，也不过娶的是先皇嫔妃所生的女儿。可自己只是柳家第二个儿子，也不该是先皇的嫡系女儿。
　　柳若繁仔细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皇上，臣弟配不上公主。”不论怎么说，先得不着痕迹的把这婚事退掉再说。刚刚接回来一个小雪，若是真的被迫成婚岂不委屈了他了？还有，就是哥哥那边，他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成，不娶公主也罢。”柳若繁一直没有发现，皇上的嘴角挂起一丝笑意，邪恶的笑意，“正巧，下月蒙古汗国使臣会进京替蒙古郡主求婚，朕就替他们允了。到时候，就卷了铺盖给朕滚去蒙古。省的朕闹心。”
　　“皇上才舍不得放臣弟去那鬼地方呢。”柳若繁闻言就知道皇上不过拿他撒气，先弄个高贵的公主，再说出蒙古郡主，这不成心让他难受难受吗？
　　“罢了，你起来吧。陪朕去后殿下棋。”转眼间，皇上已经从龙椅上下来，径直走来，扶起了柳若繁。
　　他身子晃了晃，暗暗嘟哝一句，“比我哥还狠。”
　　皇上看着他微微的笑，“小繁，你是嫌最近太快活了？让朕给你紧紧？”
　　柳若繁听了皇上叫他小繁，也知皇上不再生气，渐渐放肆起来，“皇帝哥哥，我才回来可就挨了哥哥的打。现在您还要教训我……”皇帝心头不免一热，皇帝哥哥，这个称呼，真的闲置了好久。就算是语淑也不会叫他哥哥，还是小繁叫的顺心呐。
　　转念一想，又被这小子算计了，兜到圈子里不过是为了哄他高兴罢了。脸不由得又冷了下来。“得了得了，不想陪朕就滚回去。”柳若繁讪讪的跪下，笑的灿烂，“哥，您别忘了，柳家可是按规矩在外风流快活。怎么说都是外臣，深夜留在皇宫，还是不妥。”
　　皇上瞪了他一眼，恨的牙痒痒。要不是祖上这该死的麻烦事儿，柳家也应该是重臣世家，不至于奉密旨在外风流，实则直接为皇上服务。不成，总不能便宜了这小子。“那你就说说，你风流的收获！”
　　柳若繁暗叫糟糕，这都快要全身而退了却被皇上将了一军，“臣弟……”
　　“怎么？说不出来了？要不要宣遥王进宫给朕解释解释？”
　　“臣弟知罪了。”
　　“玩忽职守！你还真是快活紧了。杖责二十怎么样？”
　　听皇上这么一说，柳若繁还真是有些怕了。叫哥哥来，自己免不了被教训一番，可是眼看皇上也要教训自己，不能这么妥协了。还是先和皇上认错，“臣弟知罪。可是皇上，外人不知道臣弟犯了什么错，杖责二十事小，可皇上冤枉臣子事大啊！”
　　柳若繁还是这么伶牙俐齿的，皇上瞪他一眼，“朕给你记着，下次召见遥王的时候一并还了。”
　　柳若繁笑嘻嘻的起身，“那臣弟告退了。”
　　自从沐王爷那日从皇宫回到王府，不知怎么的就生病了，据说还挺严重的。一些企图巴结这个与皇帝关系甚好的小王爷的官员，都被一一拒之府外。遥王爷亲自探望弟弟，却是一脸无奈的回府。皇上捏了一份密奏，气的咬牙，“柳若繁，你给朕等着！”
　　雪哪里知道府外已经快要被眼前这个一手练字一手拿着戒尺的家伙搅的翻了天。雪怯怯的望了望认真的柳若繁，暗叹流连不利，为何不好好呆在风花雪月楼，何必为了月求情到这里来遭这算是哪门子的罪啊！
　　似乎是感应到雪的走神，柳若繁优雅的将笔架在笔架上，看着自己笔走龙蛇一时有感而发写下的七律，左手的戒尺轻轻点了点雪执笔的右手，不看雪一脸委屈的样子，自顾自的感慨，这字的苍劲力度若是能再大些就好了，哎，没有哥哥逼着读书的日子果然是懒了很多。
　　雪半天没敢把手伸出去，低着头看看自己幼嫩的字体，再看看柳若繁潇洒的笔锋，再看看自己已经肿的通红的右手，红着脸等着挨训。柳若繁也没出声儿，见雪没有反应，走了几步到雪的书桌跟前，轻轻拿起宣纸，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手。”戒尺扬了扬，柳若繁命令道。“繁，不要，疼的……刚打的，手还、还疼呢。”雪的左手无助的捂着自己的右手，想往身后藏，却被柳若繁一把抓住，狠狠地一戒尺就敲在手上。“哇……呜呜……疼、疼”刚挨了一板子，前一时辰挨的手板子的疼的滋味仿佛又回来了，呜呜的就哭了起来。
　　柳若繁有些气，想当时自己才不过五六岁，那天不是被父亲哥哥拿着戒尺逼着练字，挨的手板子不计其数了，哭也没用，偷懒不认真就是该打。那会儿练武功也是，马步蹲不好就重头来过，拳法打不好就被罚多练几倍，小时候沉重的剑还拿不稳就要学习无数套路。谁不是苦着过来的？
　　一把把雪从椅子上拽起来，按在桌子上，还未站稳，臀上的钝痛已经蔓延开来。“这都练了几天了？字还是这幅德行，跟你说了要认真！认真！走神都走哪里去了？”
　　一句话被柳若繁吼的抑扬顿挫，一字一顿，一顿一下，雪哀哀的叫着。
　　“看来我对你太仁慈了。三天，给你三天，这三天我不管你怎么折腾，如果三天之后还写不好，我们一起算总账。”柳若繁手中的戒尺起起落落，雪早已经哭的和泪人儿一样，听了柳若繁下了死命令，不禁为自己三天后的惨况默哀。
　　雪就和普通的上学的孩子一样，平日里先生管的宽松了，便不知勤奋。一旦先生下了死命令，又开始觉得自己不该那么不努力。连连求饶，“雪知道多了，不要三天好不好？三天……我、我……”
　　“不好！”
　　柳若繁戒尺一丢，“从今天开始算。”
　　说完，潇洒的走了出去，哪里像是个病中之人。
　　其实，他有他的打算，趁这时间先得把雪培养的有修养有礼貌，最起码得是个翩翩小公子的模样，哥哥柳若林和皇上才没理由骂他。
　　称病，最多也只能一两个月而已。
　　用午餐的时候柳若繁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而温和，雪的小屁股被打的坐不住，手肿的也拿不住筷子。他好脾气的抱着雪坐在自己腿上，一口一口的喂。雪感动的差点要掉下泪来，哪里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即使读书习字的时候严厉些，能这么喂他他也是动容的。
　　看见雪在走神，柳若繁轻轻吻了雪白嫩的脖子，“小傻瓜，想什么呢？”雪回过神来，转身也吻上柳若繁的额头。柳若繁坏坏的笑了，“小雪，你说，调戏王爷是什么罪过？”雪嘟哝着嘴，“好坏，不吃了。”
　　看了看和自己置气的孩子，柳若繁笑的更加邪恶，“那雪下午练武，想晕倒吗？”雪一脸绝望的看了看柳若繁，自从开始学武以来，就没有好好躺着睡过一次觉。要说读书习字他在风花雪月楼好歹多多少少学了些底子，可这习武之事，是从来都没有尝试过。
　　雪知道柳若繁突然让自己学这么多东西一定是有用处的，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逃避，只好撒撒娇要点好处吧！
　　“繁，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出去玩呢？”柳若繁笑着的看了他一眼，“等你能打过我呗……”
　　雪的笑脸立马变成的苦脸。虽然知道是玩笑，但是能打过柳若繁何尝容易？
　　看着雪苦了的小脸，伸手捏了捏，“有什么要求现在说啊……别待会儿练武了怪我罚的狠。”
　　雪愤愤的看了柳若繁一样，置气的扭过头去。柳若繁也不计较，把雪抱去床上，“好好休息一会儿，起来还要练武。”
　　果然该逃的还是逃不过去。雪其实也明白，不论柳若繁平日里如何纵容他，到了真正的原则性问题上，还是绝不轻饶的。雪闷闷的想着昨天学习的拳法，自己根本还打不连贯，甚至连套路都有些不记得。现在又在柳若繁的直视下被检查，简直死路一条了。雪瞄了一眼旁边放着的条凳和藤条，某个部位就一抽一抽的疼。站定，吸气，吐气。刚移开步子要出拳，听见一声吩咐，“重来。”雪只好又重新回到原位，慢慢移开步子，确认这一步没有错误了，才打出一拳。又听见一声不满的责怪，“你这速度～还没准备好就被人撂到了。”
　　再来，再试。雪越来越乱，甚至重心不稳的有些乱晃。
　　柳若繁拿起藤条，指着条凳，“过来趴好。”
　　雪委屈的蹭过去，一脸不愿的伏在凳子上。裤子被扯掉，紧接着一藤条就上来了。
　　嗖～啪……
　　“啊～唔——疼……”近日里几乎每天都要挨打，挨多了怎么还是会觉得很疼很疼？
　　“啪。啪。”两藤条下来，雪已经不可抑制的扭动身子，手想去摸一摸自己被打痛的地方，却又害怕冷不丁的一藤条上来。柳若繁对待雪练武的事情毫不宽容，甚至有些严格。“十下，自己想明白为什么挨打。”
　　“啪。啪。啪。啪。”又是快速的几下，雪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知道柳若繁气他不认真，学的时候不思考，只是单纯的现学现用。早在他刚开始练武的时候他就说过，练武靠的是勤快和苦练，一招一式必须认认真真地对待，不连贯的地方更要勤加练习，否则——藤条伺候。
　　剩下的三鞭打完，雪慢慢爬起来提好裤子，又回去重新站好。柳若繁没有再让他重来，自己走过去一招一式重新教了一遍。
　　直折腾到天渐黑才算完。雪一歪一歪的走向柳若繁，臀上挨了不下五六十藤条，由于姿势走形挨的教训更是不计其数了。雪有些恼，自己怎么这么笨？

　　六、殿前争执

　　柳若繁的病，对外界终究是一个谜，府内的下人们守口如瓶，悉数御医来府却被沐王爷一一拒之门外。无人知晓，只是不乏好事者谣传沐王爷得了传染之症，这才闭府谢客。
　　皇帝的密旨下了几道，进了沐王爷的房内就没了声息，内容自然只有沐王爷一人知晓。
　　半个月内皇帝几道密旨命沐王爷进宫面圣，都因柳若繁称病的借口作罢了。皇帝甚气，召了柳若林泄气。
　　不想柳若繁不知什么时候与柳若林通了气，口径居然一直起来。皇帝咬咬牙，撂下一句狠话，“柳若林，自古欺君是死罪！”柳若林微微笑道“皇上圣明，微臣甘受责罚。”
　　圣旨下去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柳若林跪在空荡荡的治文殿里也将近半个时辰了。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寒意透骨。柳若繁是阴历四月初的生辰，三月过去，再加半月，也是七八月了，如今这日子虽然正是盛夏，寒意依旧磨人。
　　有人推开大殿的门，柳若林没有回身也知道是谁。哎呀，傻弟弟，即使你不来哥也不会怎么样，你来了若是惹了皇上生气还不是咎由自取。也罢，既然肯来，还是有几分男人的血气。
　　脚步声靠近，一身王族服饰的柳若繁跪在柳若林身旁，低唤道“哥哥。”
　　柳若林斜眼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柳若繁，心想，你小子居然来见皇上还动了动手脚？
　　柳若繁委屈的看了看柳若林，我又有什么办法嘛，自己都来讨苦吃了。
　　兄弟二人跪于殿上，听见外面有太监在大声喊“皇上驾到。”
　　沐王爷冲遥王爷笑道“哥，皇帝哥哥是不修理我一顿不罢休啊。”遥王爷略带责怪，你活该。
　　“臣弟叩见皇上。”柳若繁行礼。皇帝冷笑道“都起来吧。”二人起身，柳若林看看自家弟弟，心道，你好好和皇上周旋吧，为兄该帮你的都帮了，此是皇上气急，还是自己的果子自己好好吃吧。
　　柳若繁自然会意，不主动出击。皇帝果然开口，“朕近日听闻沐王府行了瘟病，今日看来，不过是谣传。更该斩了那些无用的御医，派去了连府都进不去，果然不如一个男宠有用。”
　　柳若繁面色更是有些苍白，料到此事是针对雪的。
　　跪地探探皇帝心思，“臣弟病无大碍，只是前些日子将将回京，盛夏难熬。且臣弟略通岐黄之术，没敢劳烦宫里的御医费心，圣上莫要责怪。”
　　柳若林暗暗舒了口气，弟弟解释的还算说得过去吧？！
　　圣上的面色并不多好看，显然依旧不信，倒也是换了个话题，“此事朕不想追究。可是沐王爷你好大的胆子，对朕的密旨视而不见，罔若无物？”
　　柳若林暗暗看了看柳若繁，你小子居然还有这一事瞒着我？
　　柳若繁看了看柳若林，我这不是没法子吗？
　　连忙说说好话，“圣上明察，臣弟未曾接到过任何密旨。”呼，幸好那些密旨早就处理掉了。
　　成，成，成！柳若繁你胆子真是不小，如今还敢和朕抵赖？
　　“沐王爷如今还是执意要瞒朕？”
　　柳若繁微微笑道“臣弟不敢，圣上明察。”
　　“来人。”皇帝大声道，“重责二十。看看是你沐王爷的身子硬气，还是朕的棍子硬气。”
　　柳若林自然知晓厚重的板子比平日里藤条教训弟弟厉害不止十倍，况且弟弟这下做的手脚怕是很快要露馅了，连忙跪地，“皇上，沐王……”
　　“谁若求情。陪他一起。”
　　很快，殿外就有侍卫拿了板子和条凳进入殿内。任谁都知道沐王爷就等同皇帝的亲弟弟。因此拿来的板子，是最薄最轻的。皇上冷冷的瞥了一眼那板子，没发怒。看着侍卫想来架柳若繁，却又碍手碍脚的，不由的冷哼了一声。
　　柳若繁自己也不求情，拽拽哥哥示意他也不要求了，“谢皇上责罚。”
　　看皇上一个冷而犀利的眼神，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逃不过几板子。
　　他倒是大大咧咧的站起身，走到条凳旁边，看了看皇帝的脸。阴云依旧密布。
　　柳若繁伏趴在条凳上，手臂环住脑袋，脸深深的埋入怀中。
　　有人褪去了他的外裤，只留了褥裤，他轻轻舒了口气，面上依旧有些过意不去。
　　两旁的侍卫看了看皇帝，皇上背手起身走来，意思是要监刑，“打吧。”
　　侍卫不能手下留情，只能道一声“沐王爷，得罪了。”
　　板子高高抬起，重重的砸下，柳若繁身子随之一震，闷哼了一声。
　　果然板子带来的疼痛是锥心刺骨的，难怪在家里就算被责罚也不会动用板子。
　　霎时间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强压着疼痛生生撑下去，只觉得灵魂已经不在自己身体里。
　　再一板子下去的时候，柳若繁的身子不受控制的起伏的厉害，皇帝看了有些心惊，就算是身子骨不如柳若繁的人挨上几板子还是没问题的，难不成小繁真的是病了？
　　再一板子下去，柳若繁居然没有了反应，柳若林也慌了，难不成小繁用的量大了？
　　“来人，宣太医。”皇帝握住柳若繁软下的手，带着微微的体温，有些冰凉，看样子真的是病了？侍卫太监们连忙将柳若繁抬到后殿，柳若繁昏迷着趴伏在后殿休息用的软塌上，毫无声息，毫无知觉。
　　太医院里急匆匆赶来了三名太医，为柳若繁处理的皮肉伤，搭了脉。
　　脉象平稳毫无异样，丝毫察觉不出所患何病，但是柳若繁面色明显苍白的不对劲，看起来身子很虚。皇上对于太医们所说沐王爷并无大碍自然不信，一怒之下将太医悉数赶了出去。
　　“若林，告诉朕，小繁到底得了什么病？”后殿之内只剩皇帝与柳家兄弟，皇上丝毫不掩饰焦急。柳若林面带愧色，抓起弟弟的手，用力掐了掐虎口，柳若繁悠悠转醒。
　　皇帝面色铁青，“好啊！骗朕一次不够？你们兄弟还要骗朕第二次？”
　　柳若繁强撑起身子，跪在软塌上，委屈道“臣弟不敢骗皇上，本来只是怕来宫里会碰上朝中大臣，若是不做作样子人家不真得以为臣弟在装病吗？而且臣弟一早就上了折子给您了。谁晓得……”
　　“哼，谁晓得朕会动板子是吧？”皇帝气的甩了甩袖子，背过身去。
　　柳若繁苦着脸，道“臣弟知错，皇上也教训过了，就别生臣弟的气了。”
　　柳若林看了看弟弟，觉得好笑，转念又觉得弟弟终究赌性不改，做什么事偏偏走危险的一招。
　　皇帝叹了口气，伸手扶柳若繁趴下“罢了，你先休息，药劲一时半会也过不去不是？”
　　柳若繁脸色依旧惨白，却笑的恶劣起来。“那皇上就准了臣弟吧。”
　　柳若林叹口气，皇上哪里会准了小繁养个无用的男宠，为此还拒绝赐婚？
　　不料皇上轻拍了下柳若繁的头，“你答应朕一件事，朕就准你。”
　　柳若繁清澈的眼眸看向皇上的眼睛，皇帝“两个月后，替朕撤了蜀雁王。要兵朕给你，要说客也只管开口。你若能撤了他的藩王，朕就准你。”
　　柳若繁暗暗想啊，莫不是这样被皇帝哥哥诓了？蜀雁王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啊，若是强行撤掉，势必造反；若是和谈，他那老狐狸自然不干……这可揽了个苦差事啊。
　　柳若林已经开口劝道，“圣上，柳家历来不参与朝事，臣担心……”
　　皇帝笑“好啊，那不动一兵一卒，带朕的密旨去吧。”
　　柳若繁猛的看向皇帝，那带着威严的眼眸多了一丝孩子气的胜利，又多了一份解气的快感。“皇帝哥哥这样不公平，又不给动兵又没有实权，密旨又不能给人看。这样我一个人怎么去招安那只老狐狸？”
　　皇帝再笑，“你倒是清楚，但朕就一句话，要么乖乖听朕的，要么安了那只老狐狸。”
　　柳若林对于这个大他一点的皇帝一点办法也没有，论心计圈套自己虽然能识破，但却找不到方法化解，况且这下就无关柳家与皇室，只是单纯的臣子与君主，单纯的兄长与弟弟。
　　皇帝自幼就明白攻心为上的道理。即使柳若繁不听话，他一样有办法让他乖乖的。
　　即使柳若林搬出皇室和柳家的不可告人的祖制来压他，他一样有办法化解。柳若繁想的是什么，他再也明白不过，他想的是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柳若繁咬咬牙，看看哥哥一脸无奈，“皇帝哥哥给臣弟一点时间，臣弟自当办妥。”
　　并不出乎意料，柳若繁会答应实在是意料之间。皇帝还是挑眉，“哦？要多久？”哼，给你再多时间，你能无兵无权的撤了藩？
　　“再给臣弟一个月。”
　　“嗯，朕准你，一个月后来领朕的密旨。”
　　“谢皇上。”
　　柳若繁面上的惨败稍稍褪去，皇帝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朕会下旨，这一个月你就好好准备。”柳若繁感激地点点头，知他者，人亦不多矣。即使被轻松的看穿，他却不觉得后怕。把所有心计心思全部交托给兄长，有什么可怕？
　　翌日。皇帝在朝堂宣布，“沐王柳若繁犯上，令其闭府思过一月，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旨一下，多数想巴结沐王爷柳若繁的人轰然而散，乖乖唉，都惹到圣上了，再去招惹柳若繁岂不是自讨苦吃？
　　皇帝心想，为沐王推开了众人的叨扰，倒要好好看看小繁能折腾出来什么名堂。
　　哪里知道柳若繁当日被送回家时，在偌大的马车里挨了遥王爷多少藤条？多少责骂？
　　柳若繁被柳若林抱回王府时，羞愧的嚷了走了偏门，躲在屋内哼哼唧唧的上药，耳根子却还是哥哥那些个啰嗦的话。
　　柳若林抹了药揉在臀上的淤紫处，恨恨道“为兄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来？”
　　柳若繁一声哀叹，“哥，你轻点啊……”

　　七、习武练功

　　雪一天没有见到柳若繁。心里又高兴，却又着急。辛辛苦苦被柳若繁监督着闹了半个月，几乎是没有哪一天不挨揍了。虽然这天他自己小日子过的还不错，可到了晌午一个人吃饭总觉得没有胃口。
　　到了快傍晚才知道遥王爷柳若林和柳若繁是被召入宫中，皇帝赐了午宴，这时候才回来。雪高兴的端着自己煮的绿豆汤，刚刚想进院子却被侍卫当在门外。“小雪少爷，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到底怎么搞的？神神秘秘的出去，再神神秘秘的回来，现在在自己府里还是神神秘秘的？
　　雪有些恼，撅着小嘴在院外干站着。没出一盏茶的功夫，柳若林面带微微笑意的出来，看见傻乎乎站在一边低着头用脚画圈圈，身后的小侍从端着紫檀木制的托盘，上面有一只小碗。柳若林止不住的扬起嘴角，轻轻走过去，“雪，你在做什么？”
　　雪怔了怔，对柳若林还是有些害怕或者说顾忌的。敛起不耐烦的表情，低着头，“遥王爷，我、我做了绿豆汤。王爷他……”柳若林笑笑，“进去吧。替本王好生照顾他。”雪疑惑的点点头。
　　推门进了屋里，雪才明白遥王爷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平日里傲气的、总是面带笑颜的翩翩公子柳若繁，软软的伏倒在榆木大床上。透过淡淡青色的纱帘，雪突然很心疼。快步走去，雪在床边，轻声唤道“繁，喝点绿豆汤好吗？”
　　柳若繁在那么一瞬间，觉得世界都要颠倒了。这幅样子谁都不能看见，更不能让雪看见！！
　　哥，你真讨厌！他哀怨的想着……
　　“若繁？”雪再次试图轻唤了他一下。
　　“哦。放床边吧。快去做你的功课，不然别想躺着睡。”说完，突然自嘲的笑了笑，这么说着说着，自己不也是不能躺着睡吗？
　　雪顽皮的吐了吐舌头，轻悄悄地碰了碰柳若繁有些冰凉的手，得到了一个力气不小的回握，“听话，晚餐多吃一点。天若太热让小岩子在书房里放些冰。”听着柳若繁有些虚弱却透着满满关心的话语，雪很满足。
　　雪前脚刚刚走，柳若繁就强撑起身子。开门叫人将书房的巨幅地图以及一系列皇帝送来的资料甚至密探的谍报一一送到院子里一个不太大的空屋子里。从来没觉得这么头疼过，被皇帝算计被哥哥教训，还要面对大把大把的文卷，想出对策来对付一只老狐狸！
　　柳若繁一只手一直强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卷密报，盛夏的暑气到夜里也没有消去，疼痛引起的冷汗混着热出来的汗水一起留下。一滴一滴的砸在桌案上。听见门外脚步声轻响，柳若繁的警觉性一向很高，尤其是在处理事务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雪有些疲惫的身影闪进来，“繁，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柳若繁轻笑，腾出一只手来抚摸雪的发丝，“好，回房里等我。”雪撒娇般的不走，柳若繁赖不过他，掌风熄灭的烛火，派人看好这间屋子。在雪诧异的眼神下笑道“等你也能这么灭火，就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玩了～”
　　雪在房里对着灯笼试了一时辰。终于被柳若繁按倒在怀里吻了两下，索然睡去。
　　柳若繁看着倒在怀里熟睡着的人儿，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他轻轻呢喃的小嘴，偷偷吻了上去。自从雪来到沐王府里，真的快乐了很多。雪，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呢？清秀英气的眉目下挺翘的小鼻子，温润喜欢令人贪恋的小唇，十六岁的翩翩少年……
　　柳若繁笑了笑，熄灭雪许久没有扇灭的烛火，轻轻的将雪放在垫了清凉的竹席的床上，他站在窗口看着漆黑的苍穹中的一轮新月，当着月儿再次呈现这样的形状时，一月之期便就这样到了。嘴角依旧是笑容，有些苦涩的味道。
　　回过身子，雪大而明亮的眸子依旧是紧闭的，他心事重重的走到床边，微微握起雪的手。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从风花雪月楼里接来的少年，柳若繁发现，自己的确是已经不能缺少他了。
　　“雪，如果我们终究会分开，你会不会恨我？”
　　他只是轻声地问，凭着呼吸声他知道雪的确是睡熟了，对，雪不会知道什么的。柳若繁终于明白，离开风花雪月楼时，那白衣女子的话的涵义了——“每位王爷从我这里带走的孩子，终究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句话的分量实在太重太重了。柳若繁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起。
　　的确有一时冲动带回了雪，却不是一时冲动爱着雪，他理智的思考，的确，他一早就明白，他爱小雪不是因为冲动，只是因为爱。然而，皇帝哥哥却似乎不能不赐婚。
　　嘴角微微弯起，他笑着侧卧在床上。
　　柳若繁，拿出你的不可一世来，拿出你一生的骄傲来，除掉蜀雁王，离你的要求便会越来越近。就算为了小雪，也要撤了藩。
　　翌日。
　　雪哀怨的发现，自从柳若繁从皇宫里回来，不但神神秘秘的憋在房里不出来，而且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武术课程也随之莫名其妙的加重了。虽然没有柳若繁的监督，虽然侍卫大哥不会拿着藤条指着他说哪个哪个姿势不对，但在炎炎烈日下晒上三四个时辰，他那细皮嫩肉的小皮肤哪里受的住？
　　苦苦在烈日下熬了两日，不辞辛苦教他武功的侍卫大哥依旧专注认真而且执着。不断纠正雪的错误，不断练习同一式套路。雪厌倦了，同一式为什么要这样练，真是浪费时间！！太可恨了……
　　“我、不练了……”雪赌气似的停下来，仰头看了看依旧强悍的烈日，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侍卫李煜勇看了看脸晒的通红的雪，淡淡道“雪少爷，这是王爷的命令，请不要让下官为难。”雪恼了，任谁都知道拿沐王爷柳若繁来压他！
　　雪斜着眼眸看了半天，确认李煜勇的确没有退一步的意思，决定不来硬的就来软的吧。“李大哥，不练了嘛，晒死了。”雪顿了顿，为自己找了一个更好的理由，“而且，这一式都学了两天了，我已经会了呀。”
　　李煜勇笑道“雪少爷，武功不在乎会不会，只在乎勤不勤。武功再好的人，也是一招一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出来的。若是雪少爷觉得晒，不妨去竹林里练习。”
　　雪无奈，让李煜勇带路走进阴凉的竹林去，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那王爷以前也这么练习吗？”是的，他的的确确很想知道，柳若繁文武上的成就，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苦练所得？身为一个小王爷，他会吃的住这样的苦吗？
　　侍卫李煜勇笑道“当然了，王爷勤学苦练，不然怎么会有这一身武功？”
　　雪撇撇嘴，有些不相信，“可他那时候是小王爷啊……”
　　“雪少爷，你以为身在帝王家的孩子，活的就很快乐吗？”李煜勇似乎是有些伤感。
　　雪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我记得，我十来岁的时候就来到柳家。那时候王爷才六七岁，遥王爷也就比我大一些。每日王爷也都是清晨就起来习武，然后读书学画之类的，然后再习武。老王爷很严格，真的……小王爷那时候比雪少爷您现在辛苦不知多少倍……”
　　雪忍不住打断，“那、那为什么王爷他，除了读书习武，还会很多东西？”
　　原来，柳若繁在严苛的训练下学会了偷得半日闲，有些机会就抚琴作画，玩些优雅的东西。到十六岁之后，已经得到了柳老王爷和哥哥柳若林给予的极大地自由，几乎已经对所有琴棋书画精通的柳若繁，却并不放荡自己，依旧严格律己，开始接受柳家的祖上任务。
　　雪很佩服柳若繁，这样一个优秀的少年王爷。
　　侍卫李煜勇嘴角挂起微笑，“雪少爷，继续练习吗？”雪不带一丝犹豫的点了头，重新摆好姿势，打出的拳法认真而充满劲道。李煜勇站在一旁指导，时不时地提醒雪哪里需要柔和一些哪里需要出些力气。
　　柳若繁终于觉得累的不行的时候，命下人送了冰镇的酸梅汤的时候，已然是夕阳西下了。有些贪腻了大喝几口冰凉的汤，身体的疲劳和不适似乎有了一些缓解，他不放心的整理了看完了和未看完的密报，仰头叹息了一声，缓步踱出院子。
　　看见不远处的小竹林里，两个拉长的人影在晃动，笑了笑走去。
　　“王爷。”李煜勇单膝跪地，问好。柳若繁拉起他，“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雪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行礼问好，还是该扑上去撒撒娇。
　　柳若繁看出雪的尴尬，转身问到“煜勇，小雪没有偷懒吧？”他的余光瞥见雪有些紧张的捏起的手。李煜勇沉思的一会儿，才开口，“雪少爷已经进步很多了，请王爷放心。”柳若繁笑，“是，让雪跟你学武，我更放心。”李煜勇自觉的退出竹林。
　　轻轻示意，雪才小心翼翼的挪动了脚步跑去柳若繁跟前。柳若繁温柔的抚他的发丝，手指滑过白皙却透着红色的面庞，温热的呼吸撒在雪的耳边，“我的小东西快要晒黑了呢。”雪的脸通红，不知因为什么。被柳若繁不算温柔的拉进怀里，两臂软软的勾住脖子，在竹林阴凉的环境里，雪再次觉得柳若繁的怀抱是这样温暖。
　　良久，柳若繁笑的依旧动人，“小雪，去吃饭吧？嗯？”
　　饿了好久肚子的人儿使劲点了点头。

　　八、府有嘉宾

　　王府的晚餐算不上奢侈，却也是很丰盛。大大小小的碟盘约摸有二三十来盘，从下酒的凉菜到丰盛的正式菜肴，一应俱全。管家下人忙的脚不沾地。
　　雪被柳若繁按着洗了个澡，被太阳蹂躏了一天的小脸也恢复到了白皙腻滑的样子，换上了淡淡青色的丝织服饰，尽显荣华。
　　雪再见到柳若繁时，着实把他吸引住了，柳若繁拍拍雪的脑袋，忍不住感叹雪的美。但是更合不拢嘴的却要属雪了，柳若繁身着高贵华丽的淡乳白色衣裤，上绣精美的游丝浮云图案，平日里有些散落的青丝一并束起，用汉白玉制的发髻盘起，下留有精心梳理过的发丝垂落在肩背上。俊美的面庞又多了一份吸引人。
　　“小雪，别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柳若繁轻轻弹了弹雪的小脸，笑道“今天有客人哦。”
　　雪抬头看看柳若繁笑意盎然的脸，再看看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和上好的酒，若有所思，嗯，今天来的一定是贵客！
　　脸上突然一痛，雪哀怨的瞪了瞪柳若繁，却被看穿心思的人轻吼了一句，“怕什么，是老朋友了。”
　　雪撇了撇嘴，问道“皇上不是下旨不许人来吗？”
　　柳若繁挑眉，“那又怎么样？朋友来还不让进府吗？”
　　雪暗道，乖乖，连皇帝的话都置若罔闻。
　　有下人来报，“王爷，浣落雨公子快要到了，已经差人来报了。”
　　柳若繁点点头，拉起雪的手，朝府门走去。雪紧紧跟着柳若繁，心底却忍不住好奇，能和柳若繁这样的小王爷成为挚友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马蹄声渐近，马嘶鸣的声音响起，一阵可谓不小的烟雾缭绕过后，一名亦是衣着考究、光鲜耀人的青年已然站立在沐王府门前。雪狠劲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哎呀真讨厌，沙土都进到眼睛里了。
　　雪能勉勉强强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幕看见的就是柳若繁和那个浣落雨公子亲密谈笑的场面，他第一次看见柳若繁笑的如此毫无保留，第一次看见柳若繁如此风度翩翩。难道他、他说他爱自己都是假的？终究敌不过一个同样是贵公子的老朋友？
　　雪不过才十六岁，想法总是简单而纯真的。
　　柳若繁将将拉起雪白皙的手，已经听见不厚道的爽朗的大笑声，一眼责怪瞪过去，介绍道“小雪，这位是浣王爷家的大公子浣落雨。”雪有礼貌的要跪地问好，被一双有力的手拦住，“想必你就是若繁提起的他沐王府的小宝贝了～”
　　雪有些窘迫，不知如何回答。倒是柳若繁狠狠地瞪了浣落雨一眼，恨恨道“花花公子，整天没个正形。”说完拉着雪向王府里走去，不顾浣落雨在后面大声嚷嚷“柳若繁，你沐王府就这样的待客之道啊？”
　　终于，快要到正厅的时候，柳若繁停下脚步，侧身而立，雪跟在他身后。浣落雨这才缓步走来，语气极为恶劣的奚落道“若不是本公子对着鬼地方熟悉，我还不给你们王府里的侍卫拉出去喂狗？”
　　柳若繁笑“我怎么敢得罪您大少爷呢？贵客，请吧……”优雅的侧退一步，请浣落雨先行。浣落雨笑道“你我兄弟一场，何必如此拘于礼节呢？”柳若繁牵起雪的手，同好兄弟一同走入厅堂。
　　“若繁，我最近才回京，听说你得罪了皇帝，闭府思过呢？”浣落雨果然是不拘于小节的爽快人，举起酒杯先饮尽。“葡萄美酒夜光杯啊……兄弟，你可不像开罪了圣上的人呐……”
　　“知我者，莫若浣兄也。”说罢，也举杯饮尽。他看了看雪，轻声附耳“不能喝酒就别喝。”
　　雪微微的笑，看不出一丝心里的波澜。他抿着嘴喝了几口酒，脸渐渐红了起来，有些头晕，耳边却依旧只能听见柳若繁和浣落雨公子的高谈阔论声。
　　原来自己与别人相差的这样多，是啊，长相柔弱好看有能怎么样？
　　呵，自己不过是一个从青楼来的男宠罢了。
　　小家伙待了一会儿，假装头晕不胜酒力，对浣落雨表示抱歉，在小岩子的搀扶下回房里睡了。柳若繁关心两句，继续和浣落雨谈天说地。
　　屋内牙板轻拍，丝竹管弦乐声，尽显王府的雍容华贵。
　　“哎……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浣落雨感叹“兄弟，有什么苦说出来吧～。”
　　柳若繁低敛下眼眸“若是能言道便不苦乐。我的嘉宾，有弦有乐的，难道还要我鼓瑟吹笙？”
　　浣落雨调侃“好哇，兄弟，你那手古琴……”
　　柳若繁会心一笑，命人从书房内拿来的珍爱的古琴，指尖轻抚，手指肆意翻动，柔和美好的琴音刹那间倾泻而出。左手按弦取音，右手手指配合巧妙，单双音混合，音势不亚于之前的丝竹管乐。
　　雪，站在离正厅不远的亭子里，仰头看着天空，盛夏里星星满天。他清清楚楚地听见正厅里那优美的琴声，比在风花雪月楼时更胜一筹的琴声。
　　他苦苦央求柳若繁教他的古琴，苦苦留恋的古琴。
　　更有小岩子之前无心的一句话，“王爷非常看重古琴，只有在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弹琴呢……浣公子不在京城大半年了，今日来了，王爷果然开怀了许多。”
　　雪的脸色有些惨白。
　　小岩子上来扶他，“雪少爷，您不能再站着了。奴才服侍你休息吧。”
　　雪点点头，小岩子的话虽然是无心的，却也是真实的，怎么能怪他呢？
　　雪躺在床上，肚子里还翻腾着那醒酒茶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心里的难受劲儿却依旧。
　　“我说兄弟，你家那宝贝没事儿吧？”浣落雨有些醉意，拍拍同样微醉的柳若繁，相当不厚道的哈哈大笑道。
　　“没事儿，雪喝不惯酒。”
　　“咳咳？我没听错吧……他不是从洛水来的吗？”
　　“那又怎么样？”
　　“喂，兄弟，你见过那什么楼来的孩子不会喝酒吗？”浣落雨瞪了瞪柳若繁，一副你是白痴的模样。
　　“不会又怎样？还有啊，落雨，不要因为他是那儿来的看不起他。”柳若繁同样威胁道。
　　“是、是，你大少爷的宝贝……”
　　两人相视而笑。
　　酒席散尽，良宵已过。
　　浣老王爷深知自己儿子不醉不归，已然派人来接了。柳若繁不放心的送走浣落雨，看看天，已经泛起微微的白色。
　　那个孩子，是不是还因为醉酒而难受呢？
　　柳若繁轻扶住旁边的墙壁，自己的头也有些晕。稍稍缓了一缓，他才快步走去自己休息的院子里。
　　推开自己的房门，见大床上未见到那个可爱的身影。唤来下人询问，得知雪已经在他的房中睡了，并未有多在意，自己洗了脸也便躺在床上休息了。
　　雪听见柳若繁进院子的声音。
　　雪听见柳若繁进屋子的声音。
　　雪听见柳若繁询问他的声音。
　　却没有等来柳若繁进来看他一眼的声音。
　　雪失望，绝望。本以为柳若繁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他，虽然他知道自己身份低贱而卑微，但年少的孩子总是抱有无尽的幻想。他渴望有个如兄如父的人的怀抱，这样子很美好。
　　然而终究不过是一场易碎的梦魇，再美好都是梦。
　　雪起身，提起笔。笔走龙蛇，风舞在洁白的宣纸上。
　　繁，谢谢你给我这么美好的一个多月。谢谢你给我的宽容和关怀。
　　谢谢你不拘于礼数的不在乎我们的身份。
　　谢谢你一直以来给我的爱，雪非常感动。
　　可是，雪自己是明白的，雪是一个小小的男倌而已。
　　沐王爷，您有您的未来……
　　沐王爷，您会有您的前途骄傲……
　　沐王爷，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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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吧。
　　雪要走了。
　　再见。
　　雪亲笔。
　　柳若繁看到这一纸书信是气的几乎要吐血，这是哪门子啊？
　　上次折腾完了离家出走还不够，这次真是不知死活的还要折腾？
　　尤其是这一手已然练的很漂亮的字，令他没由来的怒火上窜。
　　柳若繁也不顾得再花大把大把的时间研究那些个莫名其妙的密报了。
　　现在他只想找回雪。
　　可是虽然自己在府中生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到底是被名义上的关了禁闭啊！
　　柳若繁气的不行，府中侍卫下人居然没有一个人看见雪究竟去了哪里。养了这么多废物？连一个十六岁的柔弱少年都看不住吗？怒火压了再压，终于在快要爆发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
　　离府不远的街道，一个少年与人纠缠起来还打伤了一位姑娘，正要被扭送官府。
　　柳若繁想了想就觉得可笑，不可能是雪的，他能打伤人家？人家不打伤他就是好事了好不好？
　　看着一脸无辜的报上来的侍卫，面色铁青。
　　突然神色又有变化，交给侍卫总领李煜勇一块玉，命他火速去官府，那人肯定是小雪。
　　李煜勇接过玉佩，拿上了佩刀火速赶了出去。
　　在京城府衙的后堂里，将玉佩给了京城府尹大人。那位年长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九、杂乱回忆

　　“升堂！”惊堂木一拍，府尹庄严的声音响起。
　　“威……武……”官府历来的仪式从来不会改变。
　　一名少年和一男一女跪于大堂之上。
　　“何人击鼓？状告何人？所为何事啊？”府尹大人摆出一副威严的神情，令谁看了都不敢有什么心计乱耍。
　　那男子开口“大人，草民严七。和贱内在城里开了一家卖面卖茶的店铺，今儿一早开门刚做上生意。这个人吃了面非但不付钱，还闹着说草民店里有鬼。草民奉公守法，从来不做亏心事，哪里来的鬼！”手指着跪在另外一边的雪。
　　雪哼了一声“大人不要听他胡说。他店里明明藏着几个妇孺儿童，不知干的是什么勾当！”
　　府尹一拍惊堂木。
　　“放肆！本官先问你，你是不是吃了面没付钱？还要砸人家的铺子？”
　　雪哼了一声“是没付钱，而且我没吃，因为他面里下了迷药。”
　　“大人，他这可是冤枉小人了……”严七连忙道。“是啊大人，这小子非但要了面不付钱，还嚷着我们坑蒙拐骗，分明就是成心捣乱！”那名女子略带哭腔，一副假惺惺的可怜模样。
　　府尹道“来人，将严七店铺里的面拿上来。”班头很快拿了面上来，又有一名卒子牵了条狗上来。将面往地上一扣，让狗吃了起来。
　　那一男一女皆是一抖，府尹已经看出究竟。
　　果然，不出半炷香的功夫，狗身子侧歪，摊到在地。府尹摇了摇头，问道“严七，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严七脸色惨白，本想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小子，没想到倒是被他摆了一道。严七道“大人，小民是做正经小生意的，怎么会下药呢？一定是这小子下了栽赃小人的。”
　　雪那个气啊，还有人这么不要脸的？证据摆在面前还能狡辩？嗯？
　　“大人，物证已经在眼前了，还需要我这个人证效劳吗？”雪不过十六岁，却是懂得人情世故的。小时候在风华雪月楼的经历，让他的神经足够敏感，让他懂得察言观色。
　　雪也是比较聪明的，在这样的场合，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府尹微微的笑，心道救这小子一次还不浪费。严七和严氏已经是颤颤巍巍了。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报，“大人，查过严七的铺子，确实有猫匿。”说罢那官差一挥手，几名带着小孩儿和几名看起来不大的少年少女被推上来。
　　“严七坑蒙拐骗，私藏妇孺小孩，该当何罪？”惊堂木响，响的吓人。
　　雪已经开始有些晕晕沉沉了。记得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似乎也就是被这样骗走，骗了离开的父母家乡，被卖去风花雪月楼……
　　雪不记得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起来的，隐隐约约记得板子的嘈杂声和男人女人大声哭喊的求饶声，怎么？打了板子之后关入大牢了吗？雪脚下飘忽不定，走出大堂时竟然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他恍惚着站稳了身子，慢慢朝向府衙外面走去。
　　为什么？柳若繁，沐王爷，在这种时候，我会不争气的想你？想你温暖的怀抱和略带责怪的轻声呵斥？？这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感到身子被人扶住，雪惊的猛的一回头。他看见李煜勇面色并不好看的脸，责怪、嗔怒。李煜勇无奈的笑道“小祖宗，你该回去了，王爷可要急疯了。”
　　雪扭过头去，“不，我不回去。李大哥，你权当没找到我好了。”
　　“雪少爷，不要怪李大哥手狠了。”说罢，一掌拍在雪白嫩的勃子上，雪只觉得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
　　柳若繁仔仔细细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十六岁的孩子，花季年华。
　　责怪似的嗔道“李大哥，你这用劲，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沉默寡言的侍卫统领李煜勇一脸汗颜，“王爷，被打晕的人最起码要躺上几个时辰呢。从打晕他到现在可是一个时辰都没有到啊。”
　　柳若繁无奈的点点头。
　　手握住雪纤细而冰凉的手。雪的手指修长，指甲微微翘起，毫无知觉。浓密的睫毛下的眼眸紧闭着，粉白的面庞细腻柔滑，睡颜带着十足的孩子气，像一个粉装玉砌的婴儿。
　　能让他如此喜爱的缘由，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哎呀，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嗯？对！差点都要忘掉了！这个死孩子离家出走才被找回来！
　　还差点招惹上人口贩子？！
　　柳若繁的怒火成倍成倍的蹿，大有冲破苍穹之势。心里想着等着个小家伙醒过来一定要给他好看，那封算什么东西的辞别信？还有，都被找到了还不肯回家？被李煜勇拍晕了才能抗你回来？
　　我的小雪，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要所什么才甘心？
　　雪身子本来算是比较虚弱的，即使在柳若繁的威逼利诱之下练了半个多月的武功，可逼近身体底子还是差了。对于常年习武的李煜勇狠狠地一掌，显然承受不住。
　　悠悠的，到将近傍晚时分才醒来。
　　雪微微睁着眼睛，看见站在窗户边拿着一卷书的柳若繁，夕阳的映衬下，那少年是多么美好而充满了活力傲气。
　　可恶，为什么看见他还是会如此心动？
　　雪翻了个身子，背朝向外面。
　　一点点地响动惊动了柳若繁，他慌忙放下手中的书一样的东西，到床边轻声问“小雪？你醒了吗？”他将垂下的纱幔挂起，看见雪背对着床外，蜷缩着。
　　心里怒气心疼一时间一齐涌上来，他捂住心口，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
　　雪察觉到床微微的晃动，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柳若繁有些痛苦的扶着床，脸色惨白。
　　雪差点忘掉，柳若繁的身上还是带着伤的。
　　“繁、你……怎么了？”他坐了起来，伸手够到柳若繁的手臂，他身体传到指尖的温度，还是那样的温暖，永远给人想要依靠的感觉。
　　呼气喘定，沐王爷柳若繁这才回过手臂，略到霸道意味的搂住那个人儿。
　　“小雪，摸这儿，我很难受。”半坐着人儿最高只能到达柳若繁胸腹部，只觉得自己浑身一收紧，已然被拉了起来，有些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柳若繁的肩上。
　　手被那温热的感觉带着，放在他的心口。
　　“小雪，你总是这么任性为什么？”看了看怀里若有所思正在出神的人儿，他泛起微微的笑意，“又有谁说你什么了？”
　　雪的神色一时间暗了下来。
　　“没有，我没有，谁都没有……沐王爷，我只是想走了。求你，求你放我走。”
　　雪挣脱开柳若繁温柔的怀抱，多么希望他能用力揽住自己，然而，他根本没有。
　　柳若繁诧异的松开手，明显感觉到雪发自内心的抗拒，这是怎么了？
　　“你，小雪……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的慌张涌上心头。
　　“雪没有怎么样，只是想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如果我执意想走，沐王爷应该不会在意买走我的那些钱吧？”雪挑眉看着柳若繁。
　　“啪。”
　　好疼，真的好疼。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脸颊麻木到不是自己的，神情僵硬到不再受自己控制了。
　　雪呆坐在床上。
　　柳若繁气的冒火，喝道“既然你自己只把自己当一个男宠，本王就成全你让你，让你、让你做奴才做个过瘾！”
　　他不后悔刚才狠打了雪一耳光，再宠着他任由他的性子来，真不知道他还会说些什么伤人伤己的鬼话来！
　　雪呆呆的坐着，霎时间仿佛回到了那时候。
　　“叔叔、叔叔，我要买一个面人。”小小的雪拿着父母给他的两个铜板，乐颠乐颠的跑上大街。手拽着卖面人儿的男人的衣角，甜甜的叫道。
　　雪没有看见当时男人眼里闪过的一丝精光，令他痛苦的那道精光。
　　“呵呵，你等等，叔叔马上给你捏。”那男人初见时的微笑很和善，雪依稀记得。
　　“对了叔叔，我要一只小猴子……”
　　小小雪坐在一旁的青石上，等着叔叔给他捏面人儿。
　　大概是太过明媚的阳光照着身子暖暖的，小人儿靠在那儿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他所不熟悉的地方了。
　　声音很嘈杂很嘈杂，他不记得那些人说了什么，被蒙住的眼睛也看不见什么。他害怕的想哭想叫爹爹和娘。嘴张开着，合不上也发不出声音，带着恶心味道的布条堵住了他的嘴。
　　就这样，不过才五六岁的孩童的他，来到了风花雪月楼。有个女人很亲切的教他怎么弹琴，怎么打扮，甚至怎么卖弄自己的容貌。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
　　他记得，一次伤心的记忆这样涌上心底，“小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用来卖的奴才而已！”
　　那人是谁，已经不记得了。他的话却是这样让自己牢牢记在心底。
　　是妈妈和风将站在街边哭泣的十一岁自己抱回去。
　　雪听不见柳若繁到底说了什么，他沉浸在那两个狠狠的字里——奴才。
　　他不的不承认，自己本来就只是一个奴才，即使心灵身体都是干净纯洁的。身份却不会因此而改变。他是从青楼来的，他是一个男倌，他是一个到王府的男宠。
　　这不可置否！
　　雪心痛的想，柳若繁、呵、沐王爷，如果你不是一时兴起风流，为何要将我这个在风花雪月楼里的男倌带回？何况，在风花雪月楼里，容貌比我好的多的是！琴棋书画比我好的更多的是！
　　终于，他听见了，听见了那个有些荒谬的现实。
　　“雪，你记住，你是我沐王府的人。本王不许你走，你就休想从本王这里逃走！”
　　他知道柳若繁气的冒烟，却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气急。
　　雪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叫任性，但是，如果可以，请让我任性一回吧！
　　柳若繁看着恍惚的雪，气道“起来跪好，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半夜，月色下，一个颀长的身影在门外守候，一个歪歪扭扭晃悠的跪着的身影在门内。

　　十、谁的委屈

　　柳若繁在那个小身影晃动的厉害的时候，推门而入。
　　在门外犹犹豫豫了半天，他终于冷静下来。
　　雪这个孩子，是缺少关爱的吧？或者说，他渴望有人爱他，却被自己曾经的身份所羁绊？
　　雪跪在清冷的地上，晃晃悠悠的打颤。夏日单薄的裤子对坚硬磕人的地面没有丝毫阻隔疼痛的能力。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有些麻木，这都跪了多久了？
　　柳若繁那个可恶的小王爷，他真的忍心罚他跪这么久？
　　可怜的小东西哀怨的同时，却没有意识到他忘记了一件事——柳若繁说过，跪到想明白为止。
　　其实这只是一个很模棱两可的答案。
　　柳若繁看雪神思不知何方的样子，刚刚冷静下却不免又有些上火。
　　这个死小子，存心和他赌气吗？跪不住了不知道起来吗？
　　非要跪到晕倒才乐意吗？
　　雪，不要拿惩罚你自己来惩罚我。雪，你受了甚么委屈都可以告诉我。
　　因为你是沐王府唯一的小雪。
　　这番心底里的表白不知雪听见了会作何感想，可惜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困好累，为什么总是要夹在柳若繁和封建的礼教或者说王室规矩之间？
　　是不是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才可以不用伤神的学文学武，快快乐乐的渡过一生呢？
　　自己，到底还是挺讨厌那些东西的吧。
　　手指轻触到雪的面庞，雪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跪正了姿势，不敢抬头看柳若繁。
　　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不在乎他的苛求，以为自己已经为未知的惩罚而做好准备的时候。却无力的发现，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却只是想他好好抱一抱抚摸一下自己。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犯贱吗？
　　柳若繁有些不解的看着雪，到底怎么了？连碰他一下都会这么害怕吗？
　　他鸵鸟的想想，算了吧，管你怎么想，我柳若繁今天就是把你这个小东西弄开心的就成了！
　　哎，放着好好的主子不当，莫名其妙招惹这么多事情干什么？
　　柳若繁不管不顾，微微屈膝将雪轻的有些过分的身子抱起来，放到柔软的床上。自己解开衣带，脱去有些繁杂的衣物，换上丝绸的凉滑的睡衣，也到了床上。看着雪显然有些应付不过来的害羞的小脸，不禁笑出了声。
　　雪窘迫的扭过头去，却被柳若繁搂在怀里。还是那样的温暖让人难以拒绝。
　　雪放弃和柳若繁置气的念头，软下背脊靠在他怀里。
　　他的下颚就轻轻搭在自己的脑袋旁边，呼吸里尽透露着温暖阳光的气息。
　　可是！这明明都是夜里了，还是夏天啊……
　　干嘛还老是想着温暖不温暖、阳光不阳光呢？
　　这真是着了什么魔了？
　　雪挺了挺腰，想要挣脱开柳若繁那让他总是胡思乱想的怀抱。
　　柳若繁挑眉看着雪，雪却一直不敢回头看柳若繁。
　　柳若繁叹口气，笑道“小雪，你在生你主子的气吗？”
　　“?￥%*—……%￥ ”雪在肚子里一阵腹诽，居然连主子这个词都用上了？唔？
　　“奴才不敢。”索性气他就一气气到底好了。
　　“那小雪，是不是本王说的所有话你都会听呢？”柳若繁玩一招抛砖引玉，一定要把小雪服服帖帖的调上钩来。
　　“是，这是奴才的本分。”雪虽然猜不到柳若繁到底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他若是被柳若繁耍了还是只能自己认倒霉。
　　“此话当真？！”柳若繁还在问，仿佛不放心一般，其实却为自己在偷笑。
　　“当然了。”雪撇了撇嘴，拿自己当奴才就当奴才呗。但是当个奴才也没有必要需要这般盘问的吧？你到底要做什么……哼。
　　“那好，本王命令你。面对着本王，再躺这儿来。”柳若繁终于邪恶的笑着，轻轻拍了拍自己枕边很近的位置，示意雪乖乖听话躺过来。
　　雪顿时窘迫的红了面庞，哼，到底还是被他耍。可是，怎么可以用这么阴险可恶的招数！！
　　“没听见吗？”柳若繁挑眉问道。说着自己躺下来，耳边就是他刚刚示意的位置。
　　“是、是，奴才听见了。”雪恨的咬牙切齿，更恨自己还穿着睡衣。无奈又极端痛恨的爬到柳若繁身边的位置，嘟哝着嘴皱着眉睡下来。
　　柳若繁翻了一个身子，脸直对着雪的小脸。
　　语气里有些不高兴，“陪你主子就这么不高兴？不许皱眉头，不许嘟嘴。笑一个给本王看看。”
　　哼！简直欺人太甚了！！
　　雪虽然不高兴，生气的喘气，却努力将自己恨的拧一起的眉毛摊平了，嘴角有些抽搐的挂上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呵呵，柳若繁在心底里乐的直抽抽，哎呀这辈子怎么就没觉得整个娃娃这么开心呢？
　　“过来，抱着你主子，搂紧一点。”柳若繁再次命令啊，看着雪愤恨的快要皱到一起的小脸，憋不住的想笑。“还不快点？手呢？”
　　雪咬咬牙，只管把柳若繁当个枕头抱着。两手伸出去环上柳若繁的身子，又贴近了一些。可恨！真是可恨到极点了！虽然他身子还是那么暖暖的……唔，到底要不要好好抱上去嘛？！
　　看着雪内心里有些挣扎，柳若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再过来，亲这里。”说罢用手指点点自己的唇，务必期待的笑着看着雪。
　　雪自然窘迫的红了脸，心里直骂柳若繁坏人。
　　哼，亲就亲，难不成我堂堂风花雪月楼的头牌第三害怕和你这个小王爷亲吻麽？
　　雪索性闭了眼睛吻上去。
　　唔……真可恶，别、咬我做什么……
　　唔……讨厌，放开!!
　　雪红着脸靠在柳若繁伸出的手臂上，白里透红的脸对着柳若繁笑嘻嘻的脸。又被这个家伙耍了！真讨厌，讨厌……
　　柳若繁倒是笑出声儿来。“小雪，还置气不？”
　　雪撇嘴，“谁让那浣公子一来你就没了魂了？”
　　柳若繁挑眉道“我说就你怎么没腻着我闹腾呢，感情是打翻了醋坛子要跑回去了？嗯？”手
　　手掌极具威胁意味的挪到雪的小屁股上。
　　“想挨揍了是吧？明儿不好好拾掇拾掇你怎么成？”怒意微起，一想到这几天小雪闹来闹去，柳若繁就气。
　　雪苦了脸，连忙摇头说错了，不要挨打。
　　“挨不挨揍你说了不算？嗯？懂吗？”挑眉看着怀里的人儿。
　　“睡吧。”掌风再次灭灯。感受到怀里的人儿心紧张的怦怦乱跳。
　　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洋洋洒洒的透过薄纱幔帐时，柳若繁习惯性的睁开眼睛。这是一个习惯，完完全全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他侧头看了看倒在他怀里睡的并不安稳的那个孩子，不由得嘴角微弯了起来。
　　微微抖动的长长的睫毛，盖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嘴巴不高兴的撅着，呵，感情还在跟他闹别扭呢，本来粉白粉白的脸因为烈日下严格的训练显得稍稍黑了些，不过太阳导致的更多的还是鼻翼脸庞抹不掉的红晕。
　　这傻孩子，再晒下去可不要晒伤了？
　　柳若繁用手指轻轻点醒小雪，“小雪，小懒虫，起来了……今天教你舞剑。”
　　这招不是很奏效，雪撇了撇嘴翻过身子又闭上了眼睛。
　　手直接按在敏感部位，雪第一时间回身抓住柳若繁的手，哀求的望着。
　　“你还欠我一顿打，今天就讨回来吧？嗯？”柳若繁笑意盈盈。
　　“唔～不要麽……不要……不要挨打……”雪撒娇般的哀求，两眼里充满的泪水。
　　柳若繁沉下脸，小雪啊小雪，你就是倔强的不是时候，又是撒娇耍赖的不是时候。迟早是给笨死的。他虎了虎脸，自己做错的事儿就别想逃。
　　伸手不顾雪努力的退缩和挣扎，将雪摁在床上。雪的上身伏在柳若繁怀里，两条腿却达拉在床上。挺翘的小臀正好被安排在手掌起落最佳的位置。
　　唔～我不要……不要……
　　柳若繁怎会就此轻易饶过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还想逃？
　　指尖微微用力，纤薄的裤子被扯落，雪白的屁股暴露在空气当中。雪羞红了脸。
　　柳若繁却像并不着急教训他似的，悠悠的问话，“雪，知道错哪儿了吗？”
　　雪点点头，沉声道“不该离家出走。”
　　啪……发了狠的一巴掌盖在臀上，顿时红了起来。避重就轻的回答，他自然不会轻饶。
　　啪……“继续说。”
　　雪苦了苦脸，偷偷瞄一眼柳若繁，吞吞吐吐，“不该闹小脾气……”
　　如此心虚的动作怎会逃过他的眼睛，脸板了下来，手掌扬起狠狠的落下，打的雪一声哀唤。受刑不住的小臀已经红肿了起来，巴掌印子依旧分明。
　　“继续说。说不完就继续受着。”柳若繁一边说了，手一边不停的扇着巴掌。若是平日里雪犯些小错误教训几下也便算了。如今这大错不改还这样避重就轻企图些甚么？不狠心教训一顿，下次还不由着他闹翻了天去？
　　雪哪里忍的住，本来才刚刚被折腾醒来，这会儿巴掌又上了身，眼泪顺势汹涌了起来，一滴一滴的浸透了柳若繁丝织的衣裳。耷拉着小脑袋手无力的拽紧了柳若繁的衣裳，臀上霍霍的疼痛和烧高了的温度实在是受不住。但他也不打算道歉。
　　明明就是你见了朋友忘掉雪的，为什么这还算在雪的头上？
　　柳若繁轻挑了眉毛，看着雪忍痛不过揪紧了衣裳。手轻柔的覆盖在雪红红肿肿的臀上，雪一阵哆嗦，就算敢和柳若繁闹小脾气，可是胆子再大还是怕被扒掉裤子打屁股，不论什么羞不羞，最实在的可就是一个字啊——疼！
　　“小雪，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现在认错，你不过受些小惩罚，若是还犟嘴不认错，藤条板子你都可以试试～”
　　雪听着这话，本来想直接过滤掉或者干脆装没听见，可一听到那令人发指的“藤条、板子”的时候，仿佛前些日子受的疼痛夹着今日挨的巴掌的疼一起涌上来，委屈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柳若繁见小雪哭的委屈，又好气又好笑的，心里免不了心疼他，却觉得小雪不但不认错还觉得委屈，越发的生气。刚要起身去拿藤条，衣裳的一角被拽了拽，他挑眉坐回床边，“怎么？还不肯认错麽？”
　　雪还是不说话，手委屈的拉着衣角。
　　“要么认错，不然藤条我可以让下人拿来。如果你想让人都知道你小雪少爷在挨打的话。”语气里毫不隐瞒的充满了威胁，淡淡的霸道意味依旧笼罩了上来。
　　雪心里就是委屈，却还是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再者说了，就算不怕挨打，也怕丢了这份脸面，若是这王府之中人人都知道他雪被扒了裤子挨藤条，还怎么去见人啊。
　　雪哭的更狠了，手依旧不肯放掉，“雪错了，知道错了。”
　　柳若繁轻轻摸了摸雪揉乱了的青丝，“错哪儿了？”手滑到雪饱受折磨的臀上，预备再次教训一番。
　　雪道“不该……不该不相信王爷、雪知错了……”轻轻扭了扭身子，企图摆脱掉那个令他害怕令他痛不欲生的手掌。
　　柳若繁毫不客气的扬手狠狠揍了几巴掌，小臀上遍布均匀的红色，雪咬牙哽咽着“还、还不该当着客人的面闹，给王爷丢脸。”
　　小屁股上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这几下子全部打在一个地方，雪不由的扬起的上身。柳若繁一声呵斥“趴好，谁准你乱动了！”心中气恼，连着打了二十来下，方才停下。再看看雪的臀上浮现点点绛紫的颜色。
　　雪疼的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这才明白原来先前挨的藤条痛的也不及这巴掌狠，怕是真的惹了柳若繁生气了，可他就是想不明白哪里还有错了……
　　只能攒了力气哀哀的求道“繁、小雪真不知道哪儿错了。你告诉我，挨双倍的也不要这么打了……雪、雪真想不出了。”
　　没想到柳若繁倒是真没再动手了，“你终于叫对了啊？嗯？知错了？？”
　　雪差点晕倒，原来白挨了这么多下不过是因为叫他王爷他生气了，可是他真的没有和他赌气的意思嘛！……
　　柳若繁怎会不知道雪的小心思，但是就是要打的他自己明白了。“你若是不想叫我繁，也不要叫了，繁这个听的我怎么都烦，你也不想叫是吧？嗯？”
　　雪抬起哭花的小脸，看着柳若繁，“谁说你烦了我，你就是繁，哼……”
　　柳若繁抬手轻拍了一巴掌，“是笨蛋小雪一开始就叫我繁的，王室没有取字的习惯，所以你这么叫就算了。繁不繁的，就这样吧唔？”
　　雪委屈的看了看他，真是自找麻烦。
　　“别一副委屈的样子。记住，今日你只是认了错，惩罚还没受呢。”
　　看着雪即将哀求的样子，柳若繁提前道“先暂且记下，最近没空再收拾你。在府里听话些，好好学，不然给我撞见等着加倍补回来！”
　　雪痛苦的回身看了看自己通红透亮的臀，眼泪再次滑落。

　　十一、兄长信任

　　雪在下午的时候还是被迫拖着伤痛的屁股爬起来。好在柳若繁没有很是为难他让他继续练武，不然这不知道是怎样的折磨。
　　但是不习武并不代表就不是折磨了——更熬人的是，好端端的居然让他背府规。
　　那本厚的和经书一样的东西，条条框框甚是苛责繁杂，这哪里能背的下来。
　　也不知道柳若繁是存心还是无意，手里的戒尺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在桌子上，似乎是提醒着站在一旁努力将记忆中的府规挤出来的人——要小心了啊～
　　“唔。先背第一条。”
　　雪冷汗稍稍收敛，好歹前面几条他还是记得的。“第一条、遵守沐王府的所有规矩，听从王爷的……唔……的……命令。”
　　“继续。”
　　“第二条、嗯、未经管家允许，不准私自出府……违者、恩……二十板子。”
　　“唔。再继续。”
　　雪那个哆嗦啊，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可就不会背了“唔、第三条、保持府内宁静，不得大声吵嚷……违者、掌嘴二十。”
　　“继续啊……”柳若繁闲散的伸了伸懒腰，一副我陪你耗到底的模样。
　　“啊……第、第四条……”雪可着急了，原本会的不多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忘了。
　　柳若繁将戒尺“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淡淡问道“怎么？不会了？”
　　雪犹犹豫豫，不知道该点头还是应该摇头。这若是点头吧，死的会很惨；但若是摇头吧，又要加上撒谎这一条罪过。雪权衡利弊，算了，英勇一点，鸵鸟的想想了不起再挨顿打算了。闭着眼睛点点头。
　　噗嗤，柳若繁笑了出来。他的小雪真是可爱极了，明明害怕的要命，还逞什么英雄。
　　柳若繁招招手“过来。”
　　雪紧张的看了看柳若繁，轻轻摇了摇头。就算是要挨打，我也不要自己去送死。
　　“过来，不打你也不罚你。”柳若繁轻笑着，好笑的看着雪紧张兮兮的表情。
　　雪难以置信的做了个小鬼脸，心底里知道柳若繁大概是心疼了，故意放慢了脚步蹭过去，担惊受怕的样子像只小鹿儿一样可怜。
　　柳若繁将小雪按在怀里，伸手要去褪掉雪的裤子，雪叽叽歪歪的叫嚷了一声“繁～不要……”
　　挑眉，问道“不要什么？”
　　“不要……唔……在书房呢……”雪说着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扭头干脆装只鸵鸟，脸紧紧的埋在柳若繁温热的怀里。虽然是夏天还是热的很，也不觉得闷热的难受。
　　手轻轻搭在雪不安分的小脑袋上，轻轻抚摸着，另一只手环住雪的身子，两人贴的更紧了。
　　柳若繁也不说话了，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爱意的看着雪的侧脸，只是嘴角带着微微笑意的享受这一刻，只是充满怜惜的抚摸着雪的发丝。
　　雪仰头认真而委屈的看着柳若繁，怨念他早晨打的太疼。
　　笑意更浓，干脆将雪打横抱了起来。不知就里的小雪啊呀呀的叫嚷“繁，放我下去……不要、被、被人看见了，还……还不……”
　　雪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柳若繁却极端具有幸灾乐祸意味的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雪一置气，干脆手环住柳若繁的脖子，亲密的蹭上去，附耳道“反正是在沐王府，就算被人看见，还不是你这个沐王爷丢人？嗯？”
　　“哈哈……雪，你真的迟早是笨死的。”柳若繁大笑着摇了摇头，雪噘起嘴巴，怎么就笨了？
　　“唉呀，这是我沐王府呢，我想怎么样难道不行麽？”柳若繁故作深沉，轻拍了雪的屁股一巴掌才悠悠道“看看，你这个动作，可是勾引沐王爷啊……大罪大罪……”
　　雪一扭头，十六岁少年的单纯和气性一齐拥上来，哼，勾引就勾引吧，谁怕谁啊？想罢搂近了身子，脑袋一歪蹭在柳若繁青丝垂落的肩上。
　　柳若繁倒是真的有些诧异雪如此的举动，呵呵，学乖了嗯？
　　雪看柳若繁好像还不知足的样子，仰起脖子，噘起小嘴，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上去。
　　柳若繁彻底乐了，霸道的回吻过去，纠缠的小雪脸颊绯红一片，气息喘的也粗了起来。
　　两人却都没有听见来人的脚步声。
　　“咳、咳、”两声轻咳，打断了缠绵。柳若繁本是气恼的向书房门口一看，慌张的连忙把小雪放下来。
　　拽了小雪站好，问道“哥哥，您怎么来了？”
　　雪礼貌的行礼问好后，柳若林才摆摆手，让出一个空位，柳若繁面带疑惑的看了看后面，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进来，不同往日的是，他今日没有身着华贵的金色龙袍，而是一袭淡淡的浅青紫色服饰，内敛而华贵，沉稳而不浮躁。
　　柳若繁自觉地倒霉，拉了小雪跪下行李，他自己也乖觉的低下好奇的脑袋，“臣弟叩见皇上。”
　　咳？雪诧异的差点扑出去，心里的一个声音却连忙让他乖一点，他也学着柳若繁的样子，问安道“草民叩见皇上。”
　　皇上冷哼了一声，来到书桌前，看着桌上的一本府规和一把戒尺，冷笑了一声。再看见另一旁放置的《庄子》，和一张张临了字的宣纸，道“起来吧。雪下去吧。”
　　柳若繁一脸窘迫，想必哥哥和皇上定然都看见了，真是丢死人了。这回支走小雪，不知是有要是商量，还是要教训一番？
　　皇帝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刁难，转而拿了那书问道“小繁，最近怎么在读《庄子》？”
　　柳若繁似是而非的点点头，“是，臣弟近来觉得庄生所言在为人处事上道理颇深，所以拿出来再读一读。”
　　皇帝笑笑，“也好，你这小王爷性格也该收敛收敛。在朕和遥王面前倒是乖觉了，出了府去还不是你沐王爷为非作歹？”
　　“臣弟不敢。”柳若繁说的委屈。“皇帝哥哥今日怎么来臣弟这儿了？”
　　“呵，看看待罪的人有没有好好反省啊，哎，可惜可惜，怎么让朕撞见了这一幕呢？”看皇帝哥哥笑着向哥哥柳若林使眼色，柳若繁站直了知道哥哥要开始训人了。
　　“哼，他是不气死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甘心。”柳若林狠瞪了柳若繁一眼，倒没怎么训他，可一句话却让柳若繁觉得无地自容了——“这种事情回房里做去，书房这圣洁之地，岂是你们嬉闹的地方？”
　　柳若繁被哥哥一句话窘的无地自容，任他如此嬉皮笑脸的，被自己的哥哥看见这番景象还是实在不好意思。
　　倒是皇帝哥哥来解了围“若林，现在和小繁谈谈正经事吧。”
　　遥王爷柳若林瞪瞪自己的弟弟，压了火气没再多说。
　　换了个话题倒是好了很多，“小繁，不过七八天就是中秋了，朕会在宫中赐宴。”
　　柳若繁笑了笑，接口“皇帝哥哥又要小繁找些什么奇珍异宝？”
　　皇帝看了柳若林笑了笑，“这次不是让你找，而是给你个机会。”
　　柳若繁抬抬眉毛，奇怪的问道“给臣弟机会？？？”啊呀呀，要小心了，怎么凭着感觉又快要被皇帝哥哥算计了，以前好歹有哥哥柳若林帮忙解围，如今连哥哥都站在了皇帝那边，这若是落入套子不就麻烦了？
　　“小繁，这中秋节骑射大赛你想必知道吧？”遥王爷问。
　　柳若繁疑惑的点点头，“这是祖上就有的规矩，怎么和小繁有什么关系吗？”
　　皇帝笑“当然有关。你也算是王族子弟，况且以你沐王爷之名入主这大赛，扬名立万。难道不好吗？”
　　柳若繁倒是噗嗤一声笑了，也不许看哥哥瞪了他责怪他无礼的眼神，只是笑道“皇帝哥哥，您有什么吩咐臣弟自会照做，只是这扬名立万的机会，臣弟实在是无心争夺。”
　　皇帝笑着对柳若林道“说了小繁聪慧狡诈，这说道现在不但没肯下套，还将这开口的事儿又踢给朕了。”柳若林也笑笑看了看自家弟弟，“小繁这点心思不也是在意料之中吗？圣上不如直说了，量他也不敢不从啊。”
　　柳若繁只觉得气氛怪怪的，没理由啊，到底要他做什么需要如此费周折？
　　揣测再三，柳若繁试探的问道“皇帝哥哥，您不会要小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柳若林笑骂“小繁你真敢放肆！”
　　完了，柳若繁只觉得到底还是被套住了，看哥哥这笑骂的表情，十之八九是猜对了。
　　皇帝起身走近柳若繁，在一臂之距的地方停住脚，“骑射大赛的首魁将由朕亲自封官，武将身份，你怕做不来？”
　　柳若繁惊讶，“皇帝哥哥，这、这小繁怎么能做？柳家、柳家……”不过想想也觉得不对，怎么这种事情哥哥居然也会答应？
　　“赐你官职而已，重要的是这官是替朕督察藩王的。”
　　……好险，柳若繁暗叫到，只不过是将柳家的本职光明正大化罢了，反正哥哥也是答应了，自己如此有何不可？
　　“可是皇帝哥哥，藩王可不止蜀雁王一人。”柳若繁揣测，莫不是皇帝哥哥有心撤藩？可是皇帝哥哥不过二十多岁，未到而立之年。朝中已经是有些老臣不服，结党营私虽不至于猖狂泛滥，却暗地里厉害的发展。朝中就如此，朝外三四个镇守远边的藩王们更是调兵蠢蠢欲动，但是一人之上的天子岂容他人芒刺在背？
　　“小繁，朕说过，你只要撤了蜀雁王就可以，剩下的藩王自会有变。倒是坐镇京城静观其变，你回京领赏就是。”皇帝不免笑了笑，感叹柳若繁做事的时候心细若丝，谨慎而沉稳，哪里还有平日里一副嬉笑的模样？
　　“是，臣弟会夺得首魁的。”柳若繁自信的保证。
　　轮骑射技术，凡是王室子弟都是自幼学习，王室虽不是蒙古族人，却格外重视对子弟骑射武工的培养。尤其是每年千里挑一的骑射首魁，日后更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之才。若不是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柳若繁哪里敢答应的这么爽快？
　　皇帝哥哥和哥哥柳若林都相视而笑，显然对柳若繁的保证毫无保留的相信。

　　十二、恪思己过

　　柳若繁要布置在府中设宴，被皇帝以微服而来不宜过度的借口推托了。
　　柳若繁笑了笑，心道皇帝哥哥居然还用这么不正当的接口。
　　皇帝纸扇轻摇，面带笑意的拍拍柳若繁的肩膀，“好好做，朕兴许就放宽些条件。給了你这么好的名正言顺的机会，不好好珍惜，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柳若繁这才诧异，原来是皇帝哥哥有意給他机会，好成全他那点小心思。
　　那，自己的哥哥柳若林这次居然同意这样有违祖训的事情，原来还是为了帮自己。
　　柳若繁饱含感激的看了自家哥哥。
　　柳若林笑，骂道“还算明白事理知道哥哥的用心，别这么恶心的看着我。”
　　柳若繁窘迫的笑了，面带歉意的撩衣而起，跪地道“臣弟谢皇上成全。小繁也谢哥哥成全。”
　　柳若林拉起自家弟弟，笑道“这绝好的机会，错过了，你就自己只身去撤藩吧。不许怪哥哥苛责你，也怪不得皇上为难你。听见没有？”
　　柳若繁知趣的点点头，看皇帝哥哥虽然面带微微的失望却掩饰不住喜爱的笑意，看哥哥柳若繁虽然嗔怪却也止不住疼惜，他心底里泛起点点温暖、荡漾起点点涟漪。
　　身为一朝臣子，能得到圣上的重用和赏识，他亦然足矣；身为一位王族子弟，能得到皇帝哥哥的信任和交托，他亦然足矣；身为人弟，能得到兄长的疼惜和爱护，虽然免不了训斥责备，他亦然足矣；身为一个寻找幸福的人，虽是不伦之恋，却能得到亲人的谅解甚至是祝福，他亦然足矣……
　　他突然笑了撒娇，“皇帝哥哥、哥哥，小繁有你们真好，是小繁几世修来的福气呢。”
　　皇帝笑笑，什么话也不说。
　　柳若林也笑笑，故作呵斥“小繁，你是不是想让哥哥们也说，有你也是修来的福分？恩？”
　　他撇嘴道“哥哥就总是拆掉小繁的台子，在我自己的王府呢，哥哥连分薄面都不肯留给我。”
　　一向沉默的皇帝指了那本《庄子》，道“瞧瞧你，才跟朕说了在读《庄子》。这般和哥哥撒娇耍赖，朕倒是觉得该罚你抄抄《弟子规》，都二十岁的人了，你倒是说说你该不该！。”
　　柳若繁站好，认真地摇摇头，“皇帝哥哥，这《弟子规》小繁抄了百八十遍了，都已经是倒背如流了，不能再抄了。”
　　“呵，还是少了，再该罚抄个几百遍就知道学乖了，看你还敢不敢放肆了。”皇帝笑着呵斥，“罢了，朕也回宫了。等你八月十五好好表现。”
　　一向颇为嚣张的沐王爷谦恭的笑，送走了圣上和哥哥遥王爷。
　　心底里一阵暖意和愧疚一起涌上，柳若繁朝后院走去。
　　柳若繁朝后院走去的时候，雪看的真真切切，却没有走出去抱他撒娇，也没有过去打扰他。他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和遥王爷的到来，让柳若繁有了什么困扰。雪觉得自己很无能为力，他需要柳若繁为他操心，但他自己却是连柳若繁的心思都读不懂。
　　后院是柳家重地。
　　柳若繁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住在那里。后来柳家嫡长子年满十八时，得到皇帝册封为遥王爷，赐了府宅一座，分家另过。
　　而柳若繁这个年尚十四的小儿子，依旧待在柳家旧宅中。他十六岁后不久父亲去世，父亲的几位小妾病故的病故，回了陪都燕城的也走了，只留他一人。
　　他十八岁的时候也被册封为沐王，不愿离开这地方，皇帝便派人扩建了沐王府。他现在与雪住的都是新建的王府，而柳家原来的地方被列为柳家重地，除去柳家子弟不得入内。
　　然而后院，柳若繁常去的地方只有两个，一是父亲生前多在的书房，二就是祠堂。
　　雪猜想柳若繁定然是思念父亲，去了祠堂。他近来也发现了，柳若繁几乎初一十五都会去后院待半天或一夜的，有了什么大事心烦也会去后院清静一番。不知又是怎么了？
　　雪担心，却没有办法，无力的等待。
　　柳若繁推开祠堂的门，手指微抚门框，一尘不染，嘴角带起一丝温文的微笑，他撩衣跪在青石砖的地上，泛起阵阵凉意，安抚他波澜的心。抬头看了看台案上供奉的牌位，眼神留在下边刻着父母亲名字的两个牌匾上。默默的，磕了三个头，他起身上了三炷香。
　　回身依旧跪在地上，感觉不到磕着膝盖的疼痛，看红褐色的家法大杖静静的供奉在桌案边，不由的心头一阵难受，还是不自主地想起了父亲。父亲疼爱自己，也会苛责自己，这从来都不矛盾。父亲会教训他，却从来舍不得动家法，即便他淘气到惹了老皇帝。
　　爹爹，如果小繁不孝，违抗圣上和哥哥，执意不成婚。您会生小繁的气吗？
　　爹爹，若是圣上和哥哥允了小繁，您还会生气吗？
　　爹，儿子不孝，我从来都只是个不孝的儿子。您生前没能看见哥哥生个胖小子，过世后如果知道儿子为了一个男子这样不孝，你会不会伤心。
　　爹我知道这答案是肯定的……可是，爹爹，儿子……
　　哥哥今天来了，虽然生气但还是如此宠儿子，您肯定会骂哥哥惯着我，但是哥哥做出这个违背祖制的决定时是不是一样心痛？哥哥自然想要看见他唯一的弟弟快乐的娶妻生子，为柳家留下后代。当哥哥答应皇帝哥哥时，他定是伤心的。
　　小繁不孝，是小繁太过自私了。爹，儿子就任性一回好吗？皇帝哥哥给了我机会，八月十五中秋节那日儿子会站在首魁的位置上，不会让柳家丢脸失望的。
　　柳若繁如此静静的跪在地砖上，因为自己的任性和不孝而愧疚的不行，他不敢直视父亲的牌位，闭着眼睛眼泪却还是默默地流下，带着丝丝咸淡的凉意划下。终究还是如此不孝，父亲在世最疼爱的是他，他那般淘气，可如今父亲安歇在地下，自己还是如此任性。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若繁觉得肩头被人拍了拍，连忙拭去泪水，抬头看了看来人，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来人只是轻轻抚摸了他的发丝，“小繁，既然你自己做了决定，哥哥不会阻止你。”
　　柳若繁心底里泛起一阵不知名的感情，二十年来，从未如此难受过。他靠在柳若林的腿上，轻轻的笑着叫道“哥哥。”
　　柳若林亦是轻轻拍了拍弟弟，取了香点燃，插在香炉里，跪下静静叩首。心里默默道“爹，原谅孩儿不孝，我不忍逼小繁去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终身禁锢在王族祖制的枷锁和牢笼里。您说过，柳家只一人执掌便好，所以，孩儿身为嫡长子的责任，就只孩儿一人担当吧。小繁是孩儿唯一的弟弟，不必肩负如此的羁绊了。”他决绝的起身，拉起柳若繁。
　　柳若繁看了父亲的牌位一眼，默念“爹，儿子不孝。”
　　兄弟俩走出祠堂，柳若繁才发现天已经黑去了。站在旧院中清风亭中，微微月光撒落，两位王爷都不言不语。
　　柳若林心里愁苦矛盾，他懂弟弟为何在祠堂默默流泪，他也懂父亲是如何疼爱看中他们两个儿子，他更懂今时今日当弟弟得知他宁肯违背祖制也尽力成全他的时候的愧疚和心痛……然而，这样的责任一人背负就足够了啊，何苦让弟弟也进入这沉重的担子里。
　　然而柳若繁心里更加难受，他明白哥哥是如何失望却为他违背祖制，他也明白皇帝哥哥如何看中他却只能放手成全他……
　　“哥哥，小繁不该……”他要跪，被柳若林伸手拦住了。“跪了多久了？不觉得疼吗？”
　　柳若繁经这么一提醒，这才醒悟过来膝盖刺痛不已，涩涩的笑了笑，“不疼、不疼。”
　　柳若林心疼的摸了摸弟弟惨白的面庞，如此难为你却还要笑着骗我说不疼，我这个做哥哥的如何心疼你，“饿了没？我让管家备了些清淡的菜，陪哥哥喝酒吧。”
　　柳若繁笑了摇了摇头，依偎在柳若林怀里，“哥，借酒消愁愁更愁，何况饮酒更伤身子呢。”
　　柳若林似乎是要说什么，被柳若繁打断“哥，小繁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既已决定去争首魁，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我不会半途而废的。但是，小繁还是不孝。”
　　“小繁，或许应该明白，你不是柳家嫡长子是一件好事。”柳若林微微的笑。
　　“哥哥，就是因为我不是你才会这样纵容我，但小繁不是不明白，哥你有多难。”柳若繁重新站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说道。
　　“爹说过的，世上无难事。你是哥哥唯一的弟弟，哥到底还是希望你快乐。”
　　柳若繁黯然神伤，哥哥如此直白的对他说话还是不多，对他多半是训斥教导，虽然疼爱却决不言表，而如今……
　　哥哥，就如你所说，既然我决定了，您肯支持我，我一定力争到底……

　　十三、心事了结

　　时间飞逝，柳若繁横下决心绝不浪费这个绝好的机会，七八日来日日打马在荒郊野外苦练骑射。不是没有信心夺首魁才会临时抱佛脚似的练习，只是因为想要胜利的把握更大一些。这场比试，他输不得，必须要赢回来！
　　八月十五这日清晨，柳若繁早早的起身换上烟色戎装，骑着从小伴他长大的宝马——赤洛，扬鞭飞奔去京城西北郊的皇家校场。校场里来了很多壮实的汉子，都牵着宝马良驹，个个整装待发，都互相打量着自己的对手，柳若繁看的出，其中也不乏骑射好手。
　　他却暗自偷笑，到底还是要感谢爹和哥哥日日夜夜逼着苦练武功，如今看来从前所学各类武功好处甚多。比那些只会硬碰硬摔跤使蛮力的大汉，他的灵敏轻盈或许真的能在这骑射大赛中占不少便宜。
　　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听见有侍卫大声传报“皇上驾到……”
　　柳若繁微笑着跪下，同众人一起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若繁悄悄抬头，看见皇帝哥哥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同他对视，他从皇帝哥哥眼里看出了鼓励和信任，他俏皮的笑了笑。随后看见哥哥柳若林和一干王公大臣们也进入校场，哥哥嘴角的弧度里也充满了对他的期待。
　　皇帝落座，大臣落座，号角声响起。
　　众好汉们眼中饱含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欲望，毕竟，这是国家选拔武官的重大比试；毕竟，在这重大项目上夺得首魁的人日后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柳若繁眼里也不乏欲望，他甚至在感受到那丝微妙的急切的想法时，一霎那间觉得自己几年来慢慢积累的成熟，不过是空虚，真的还能有这样一瞬间，打破苦心经营的淡薄，仍然可以为自己的想法去争取。
　　年少毕竟都会有一时冲动，又何尝不可呢？
　　恍惚间，已经听见号令。
　　柳若繁定定神，整装待发。
　　骑马飞驰而去的时候，还有些心神不宁。大概是太需要得到这第一的首魁了吧，反而越发的对自己不自信起来了。抽出背后箭筒里放置的几支箭，拉开沉重的弓，四处搜索着目标——一只奔跑迅速的鹿。
　　二十来个骑射好手，要在这偌大的林子里找到一只鹿，并且将它射杀再力保周全的带它回去面见圣上，也实在不容易。
　　柳若繁轻轻收起弓，一手持住缰绳，慢慢将马奔跑的速度减慢了下来。屏气凝神听周围的动静，马蹄声马的嘶叫声，偶尔有人的大喊声。去哪里找那头受惊飞跑的小鹿？
　　难，太难了。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橙色的光芒，柳若繁沉着的打马追去，手持重弓丝毫不放松。转念一想，既然还没有别人发现，不如将它赶去别人不易找到的地方杀了再带回去，这样便少了与人共同争抢一个猎物的不利局面。柳若繁放箭，却似乎都故意射偏了一样，将鹿一步一步赶入林子深处。
　　这皇家校场柳若繁实在太熟悉了。少年时候，皇帝哥哥常常带着他在这儿打猎，顽皮如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大林子里哪里有偏僻不易为人发现的地方呢？
　　几堆高高的枯石后，一片更加茂密的林子深处，柳若繁毫不犹豫地一箭结果了那只小鹿。仔细看了看，确认它就是那只作了记号的小鹿，将它拎了起来，放在马背上，观察了四周，超一条同样很少人知道的路往回赶去。
　　呵呵，柳若繁不禁在心里暗笑，果然熟悉的地方还是占了极大的优势啊。心里却暗暗告诫自己，比试还没有完全结束，现在高兴未免真的还太早了点，警惕一些将剩下的任务完成，好好的跑回去交差吧。
　　一边用马鞭催促他的赤洛飞奔，一边高度集中精神的注意四周。身子压的很低，几乎与赤色的宝马连为一个整体，烟灰色的戎装远远看去倒像是与远处的枯山天空连为一体。
　　嗯？他听见就在前方的不远处有马的嘶鸣声，如何？迎上去成为众人争夺的目标？还是饶小路而走快速回去复命？
　　虽然比试是不允许比试者之间争夺已经被人射杀的猎物的，但不争夺又如何能展现首魁骁勇善战英雄无畏的气魄？于是，这便形成了一个自然规律。
　　算了，迎上去吧。柳若繁粗算了一番，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上离出发点还有一小段路程，骑马好歹要三柱香的功夫。若是处处躲着，怕就算夺得首魁也惹了众人不服。他坐直了身子，速度依旧不减的冲过去。
　　呼啸而过，便听见身后两个人像找到共同目标一样大喊“快追，那人马上放着鹿呢。”
　　他们偌大的喊叫声让柳若繁觉得如临大敌，很快便又有人闻声赶来了。拉弓准备，身后的人知道不至于伤人，但七七八八威胁赤洛奔跑的箭让他很无奈。轻轻抚摸了赤洛的鬃毛，赤洛懂他，他也懂赤洛。
　　赤洛放慢了速度，柳若繁也开始回击。回身抽出两支箭矢，一并架在弓上，以灵敏的姿势射向身后两人坐骑的腿骨上。
　　嘶……
　　啊……
　　马受伤受惊的嘶叫声伴着人控制不住马的惊慌的喊叫声，柳若繁微弯嘴角。再抽出两支箭，准备好，看看左前方朝他射来的一支箭，突然拽住缰绳躲避，朝那人方向直奔过去。那人哆哆嗦嗦的依旧在放箭，没有一次命中。望着柳若繁朝他过去，心里满是紧张。
　　两马交错的时候，柳若繁斜斜的将箭射入马的腿部，哀鸣，喊叫。
　　他极端不厌烦的几乎用同样的方式除掉一个又一个威胁他的人。赤洛受了点伤，却没有惊慌，载着柳若繁朝出发地奔去。
　　他看见了林子的边缘，听见擂鼓震天的声音。仿佛眼前又是皇帝哥哥和哥哥期待的眼神和鼓励的微笑。他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拽起缰绳，马停下，他微笑着跳下马。拎起那头死去的鹿。
　　众人欢呼，他笑着看着皇帝哥哥走来，按礼数跪下。他看见不远处哥哥欣慰的笑容。
　　是啊，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青天白日下，他终于觉得，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感觉多么美好。从小成长在王府大宅里，学的辛苦固然辛苦，然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却又是他人无法比拟的。
　　他不知道，努力的结果是什么，因为从来不会有如此的比试让他也去尝试较量。
　　但当他真正的参与之后，却发现自己超越的太多，又失去了意义。
　　不过，能有这样一次惊心的机遇，也还要多亏了两位哥哥。
　　柳若繁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擂鼓欢震下被授予首魁的，也不清楚究竟是如何被众人簇拥着被皇帝哥哥亲自授予一柄象征首魁身份的宝剑，更不记得是怎样与王公大臣们共同在中秋佳节的晚宴上喝的畅快了。
　　当然，也不记得，是如何来到这儿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发胀了痛。这里是哪儿？莫不是还在皇宫里？
　　他挣扎着动了动，难受的紧。撑着身子，靠在柔软的方垫子上。“来人……”
　　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推门进来，恭敬的问“沐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柳若繁皱了皱眉，“这是何处？本王怎么在这里？”
　　宫女解释道“沐王爷您昨日身体不适，昏睡着，太医也来诊过说没事，圣上和遥王才离去。”
　　柳若繁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去。
　　柳若繁喘口气，想必昨日晚宴定是喝过了晕晕乎乎，还害的两位哥哥担心了。觉得时间差不多是接近正午了，他爬起身子换回自己的那件烟灰色戎装，整理整理自己准备去文治殿见皇帝哥哥。皇帝哥哥下了早朝一般都会在文治殿批阅奏章。
　　来到文治殿，太监通报了以后，他轻轻走进去，正要跪地请安，听见一声吩咐“起来吧，不必多礼了。”他仰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皇帝。
　　“随朕去散散心吧。”皇帝走下来，淡淡的严肃却不失温和。
　　一前一后的走在阴凉的长廊中，背影竟然如此和谐。
　　“小繁，身子好些了吗？”皇帝问。
　　柳若繁却没想到皇帝哥哥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身体，不禁感动，笑笑说“好多了，小繁不该，惹的皇帝哥哥操心了。”
　　皇帝淡淡一笑，回身看过柳若繁，“昨日心神不宁的，晚宴喝酒竟然醉成这样，该不该罚？”柳若繁也微微的弯起嘴角，故作委屈“小繁是该罚，可是、可是喝酒会醉小繁也没办法啊。谁让小繁夺了首魁，人人都灌我酒，一时招架不住了嘛。”
　　“咚、”头上挨了一下，柳若繁孩子气的揉了揉痛处，“皇帝哥哥，你怎么能不讲道理啊……”
　　“哼，还跟朕讨道理了？你若不是心神不定的能这么容易被灌醉吗？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个小心思？”
　　“小繁，你夺了首魁，也被奉为督戍大将军，过五六天你就要替朕去远边了。尤其是去西蜀，可容不得你这么胡闹了。凡事谨慎些，再这么心神不定的不是挨挨训这么简单了。”皇帝发自内心的讲话，着实让柳若繁羞愧，尴尬的笑着说“小繁记下了。”
　　柳若繁与皇帝商议了一些秘密事务，得知哥哥在府内等他，策马赶回沐王府。自己不出几日便要离开京城，想必哥哥是有事情要叮嘱的。他心里却在想着小雪，犹豫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带着小雪一同去西蜀。
　　进了府内快步走到书房，哥哥已经拿了一本书看着等他了。
　　柳若繁唤道“哥哥，小繁回来了。”
　　“嗯，小繁你过来。”柳若林站在书桌边，示意柳若繁过去。
　　柳若繁笑意盈盈的蹭到哥哥身边，“哥，有什么事情要嘱咐小繁的？”
　　柳若林微笑着看着自家弟弟，抚摸了柳若繁垂肩而有些散乱的发丝，面对几日后弟弟即将告别自己去远边那种艰苦而举目无亲的地方，心中说不出是心疼、心酸还是不舍得。“你做事情，哥哥放心。只是哥要多啰嗦一句话，事情办好之前，有些事该放的放一放。”
　　柳若繁神色有些黯然了，低头沉声道“哥哥，小繁一路也在犹豫。本是不该带雪去的，但小繁也不知道一去要多久，怕小雪一人在京城……”
　　“哥不赞成也不阻止，小繁很多事情该你自己拿定主意了。若你不带小雪走，哥哥会替你照顾好他，放心就好。”
　　拉起哥哥的胳膊，惨然的笑“不是不放心，只是怕而已。”
　　“小小年纪胡思乱想什么，怕什么？若是你皇帝哥哥和哥连保你周全的办法都没有，怎么会狠心让你去远边生死不计？”柳若林知道弟弟想什么，怕自己一去不复返，再也见不到雪。
　　“哥……”柳若繁仰起头认真的看着柳若林，“哥，小繁会考虑好的。”
　　柳若林笑，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算作安慰。
　　剩下的小雪，该如何与他说？
　　“小雪。”
　　“嗯？繁，怎么不高兴，不是夺得了首魁吗？”雪天真无邪的笑容，为何看了觉得心疼？
　　“小雪，你知道，皇帝哥哥让我去远边做将军。”柳若繁突然觉得语塞，竟然无法开口。
　　雪显然愣了愣“你要丢我一个人是吗？”
　　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是怎样，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甚至不知道如何和雪解释“不是，我让哥哥好好照顾你了，我过几个月就回来了，好吗？”
　　“不要……”雪扑上去，狠狠的将脑袋埋在柳若繁怀里，柳若繁收紧了手臂，紧紧地抱住雪，仿佛真的这就像是永远的诀别，或许吧，几个月真的能回来，那这几个月之间又是何等的思念？抱着雪，不放开，仿佛搂住几世的珍宝。雪的泪水浸湿了衣衫，他感觉到胸口的冰凉。小雪，不要怪我狠心。
　　柳若繁轻轻吻了吻雪泪水横流的面庞，殊不知自己的眼眶里已然模糊。
　　“雪，想跟我一起吗？”那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
　　“想、想，繁，只要你不要丢下雪，小雪害怕一个人的感觉。”
　　雪哀求、低低的撒娇，我只为跟随你一生。
　　柳若繁静静的搂着雪，我只为温暖你一世。

　　旧时回忆（1）

　　永华三十二年，京城一派喜庆热闹气氛。端淑皇后四十寿诞，普天同庆。
　　端淑皇后是永华皇帝的妻子，十六岁成婚相伴二十余年。皇帝执掌朝政国家井井有条，皇后执管后宫秩序分明。
　　这年六月初七便是端淑皇后四十寿辰的日子。
　　这年风调雨顺、无天灾人祸，百姓安平。
　　早半个月柳府上下已经准备好了贺寿的礼物。端淑皇后寿辰这天，皇家宴请所有皇亲国戚大官大将。
　　一早，居安王柳岩毅已然换上王室礼服，正室妻子现在皇帝的妹妹曾经的文羽郡主也准备妥当，几个小妾也只有凭空感叹自己身份低下不得入宫。理所当然，携带儿子也应该带嫡长子。然而前些天柳若林外出去陪都燕城，柳岩毅带上了小儿子柳若繁。
　　小儿子柳若繁自小宠爱便多了大儿子一份，虽也时常捶楚教训，淘气的性子却从来不曾收敛。每每外出都要或多或少惹些乱子，为此坐在大马车里小柳若繁备受唠叨之苦。爹爹本不是多言的人也几次三番的叮嘱不许乱跑惹事生非，娘从来都温柔贤淑也免不了大道理大礼数一堆，十来岁的孩子已经忍不住要跳出去看一看了。
　　繁华富丽的皇宫比自家府邸自然好玩的多，被父母带着一会儿给这个见礼给那个见礼的更是无聊而繁杂，稍有不慎还不知道爹爹会不会发脾气呢。本来以为能跳出王府那个破笼子好好玩闹一番，结果却比待在家里还不自在。
　　柳若繁没好气的跟着爹娘乱转悠。
　　好容易熬到时辰，爹娘要和其他王爷王妃们去殿内给皇帝皇后见安，临走叮嘱了柳若繁不许乱跑。可一等居安王和王妃离去，柳若繁见身边都是穿着华丽服饰的少年们，心底想要玩的心怦怦跳的痒痒，悄悄走开了。
　　在皇宫里哪儿乱跑都不是好玩的，柳若繁乱窜着走来走去，看不见一个熟悉的人，看到的只有笔直站立却觉得如死尸一般的宫女太监，偶尔有几列侍卫从他边上走过。心里的越来越觉得空虚害怕，他连忙逃也似的往回走。
　　哪里啊，这里是哪里？为什么都不认识？我来过这里吗？
　　想开口问一问站在一旁的宫女，却也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爹爹和娘亲进入的到底是叫什么殿来着？那么多的和自己一样的小孩儿在哪里？
　　他害怕了，从来没有在一个如此陌生的地方一个人待着。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想问没人问，想说没人说，想爹娘却不知道去哪儿找。
　　他在宫里的每一条路上乱走着，毫无目的毫无方向。他听见喧闹的声音，连忙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看见几个衣着同样华丽的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子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做什么。他乐的跑过去，拨开那几个人，看见地上倒着一个瘦弱的黄狗，他好奇的睁大眼睛，问道“这只狗有什么好玩的？”
　　那几个男孩子哈哈大笑“狗怎么不好玩？我爹说了，狗是最忠诚的东西，踩死他也不会咬主人一口。”柳若繁眨眨眼睛，“我爹怎么没说过？”
　　一个男孩子鄙夷的看了看那条狗，再看看柳若繁道“你爹是什么东西？你可知道我爹爹是什么？”他身旁的几个男孩子也附和道，柳若繁心底里乐了，真有意思啊，居然有见着本少爷我还这么猖狂的角色了！嗯，有意思！
　　柳若繁装作生气“你爹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东西？”
　　那男孩子不屑的扬扬脑袋，另一个男孩儿用充满了不屑的口气说道“他爹爹可是当朝的大王爷浣王爷呢！他叫浣落雨。”
　　柳若繁撅起嘴巴，哼了一声，“我当是什么人呢，不过是浣家的人罢了。”
　　那男孩子倒也好奇了，真难得有拿自己爹爹不当回事儿的人呢。“你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爹爹在面见皇上呢。”
　　柳若繁鄙夷的看了看那男孩子“我爹也是啊！”
　　“算了算了，有本事别比我们爹爹，就我们两比怎么样？”浣落雨嚣张的挑衅起来，身旁一干小马屁精们也跟着浣落雨起哄，“来啊来啊，有本事来啊……”
　　柳若繁平静的笑笑，笑的不像十来岁的孩子，“好啊，比什么呢？”
　　此时此刻，他想到的是爹爹和哥哥的教诲，敌不犯我我不犯人，静观其变后发制人。
　　“打架～打架～打架……”一帮男孩在叫嚣，柳若繁皱皱眉，对他们的无礼觉得很难看。
　　浣落雨却并不似那些人一样无礼，大概只是傲慢了些，扬起下巴，对着那狗笑道“有本事让那条活狗死在皇上面前。”柳若繁冷冷的摇了摇头“想害我的法子不止这一个，何必如此狠毒。”
　　浣落雨倒也是不再纠缠，指着墙角放着的一只破风筝，“放起来我就认输。”
　　柳若繁爽快地点点头，一干人在一旁看着，奚落声不断。只有浣落雨虽然置身在那帮讨厌的人之间，却只是默默而冷冷的看着柳若繁的动作，孤寂高傲的性子不难看出来。
　　小小的柳若繁心底里在笑，比什么东西不好居然让他折腾一只破风筝，栽倒在小爷手里也算你们活该。小爷无聊了没东西玩的时候自己还做过风筝呢，不过那个浣落雨倒是很有意思，或许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柳若繁修修补补手快的很，不一会儿风筝骨架被重新固定了一遍，风筝纸上的破洞也被重新填补好，虽然看着破旧了些，柳若繁对自己的作品还算满意。站起身子，扬扬头“看好了，我可要放了。”
　　浣落雨不说话，期待下文。
　　卷线的棒子还算能用，柳若繁检查了一遍，拽起风筝线，迎风跑了起来。身后的男孩儿们也跟着追过去，风筝越放越高，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孩子，一群小孩子越跑越远了。嬉闹声音很大，也吸引了宫人的注意
　　柳若繁哪里知道那些王爷们早就从殿里出来了，爹爹和娘被皇帝皇后带去了御花园闲谈。他只顾一个劲儿的跑，不时地回头看看飞高的风筝。扑通一声撞到一个人，风筝线一送，连着卷线的棒子被大风吹了去，柳若繁气恼的跺了跺脚。
　　这时才回头看了看撞到的那个人，大惊失色起来“爹爹。”
　　那一群孩子见闯了祸，轰然而散，浣落雨依旧站在原地，还是那么傲气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他上前几步，走进去几步，看见熟悉的人便跪在地上“皇上皇后娘娘吉祥。”
　　小柳若繁真欲哭无泪的时候，听见娘亲的声音，连忙抬头去看急急忙忙走出来的母亲，怯怯的叫了一声“娘……”居安王柳岩毅狠瞪他一眼，碍于此地是皇宫内院不便发作。
　　居安王妃牵着小儿子向御花园内走去，见着皇帝柳若繁突然觉得心里无比放心，仿佛看见了救世主一般，连忙跑上前去跪道“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眼睛一扫却发现那个浣落雨正站在皇后身边。
　　端淑皇后微微笑，扶起柳若繁，拉到身边笑着对王妃说“文儿妹妹，这孩子生的精致，几年不见竟长的这般高了。”不禁又仔细看了看柳若繁，粉白的娃娃脸轻笑的很可爱。
　　“小繁改口叫舅母吧。”皇帝看看柳岩毅一脸严肃，缓和气氛。
　　母亲文羽郡主道“皇兄，这使不得。”
　　端淑皇后嗔道“文儿妹子，你是圣上的妹妹，叫我声舅母有何使不得？叫皇后娘娘才显得生分呢。”
　　柳若繁看看父亲再看了看母亲，甜甜的笑着叫道“舅母。”
　　端淑皇后微笑着轻轻拉过身边的浣落雨，依旧那样温文贤淑，道“小若繁该认识落雨了吧？今天在宫中不必拘束，去玩吧。”
　　皇后悄悄对皇帝使了个眼色，皇帝会心地笑对柳岩毅说道“爱卿，让孩子去玩玩如何？”
　　柳岩毅无奈的拱手道“小儿顽劣，随他去玩吧。”
　　柳若繁如同获得大赦一般，同浣落雨一道从旁门出了御花园。
　　浣落雨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爹爹就是大名鼎鼎的居安王吗？”
　　柳若繁点点头，“我叫柳若繁，那个就是我爹爹。”说罢还耸耸肩。
　　浣落雨笑了笑，“呵，想不到你居然怕你爹爹呢。”
　　柳若繁红了脸，气恼的打了浣落雨一巴掌“你胡说，谁告诉你我怕爹爹了？”
　　回打过来一巴掌，“你爹爹又不是凶神恶煞，你怎么一撞见他就吓的连风筝都不要了？你还说你不怕你爹爹麽？”
　　恼了，追打起浣落雨，浣落雨哈哈大笑着逃跑。
　　累了，乏了，跑不动了。柳若繁呼哧呼哧的揪住浣落雨的衣裳，“哼，跟我跑？”
　　浣落雨不得不认栽，他跑了这么久都跑不动了，柳若繁居然还能穷追不舍，“我认输还不成吗？乎，累死我了。”
　　柳若繁也觉得累了，找了个小亭子坐下来，“喂，交个朋友怎么样？”
　　“哼，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
　　两个从小就开始一样别扭的孩子，也难怪日后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友。
　　要说柳若繁心底里也算是明白的很，中午下午一直到晚上都收敛了许多。
　　晚宴的时候中规中矩的站在父母身边，陪同父母应付皇家盛宴。他悄悄的眼睛乱瞥，试图寻找浣落雨，却没发现哪里还有同他一般大的孩子如此规矩的侍候在父母身边。
　　皇后娘娘本就极喜爱孩子，让自己的大儿子六皇子领了一帮孩子去玩，柳若繁眼馋却因为早上的事情不敢再触怒父亲。
　　柳若繁仰头看星星的时候，父亲突然起身走开，他连忙跟去。走远了人群，柳岩毅站住等儿子过来，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害怕爹爹教训你？”柳若繁委屈的点点头。
　　“爹爹今日饶过你，且先去和他们玩吧。可是明日爹爹要检查功课，你可仔细了。”轻轻拍了拍儿子毛茸茸的脑袋，笑着示意儿子去和同龄人一起玩耍。
　　儿子回头冲自己笑的样子很可爱也很淘气。
　　柳若繁心事了却，彻底放下了心来。也从未想过今日居然如此好过关，爹爹平日里严肃严厉外加严苛也着实让他害怕，本以为今日在皇宫里淘气爹爹会大怒，没想到爹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特意叫他出来就是让他玩去。
　　小柳若繁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爹爹，你真好。”
　　柳若繁这时候才发现他找不到六皇子和那一帮男孩子了，怎么办？真无聊。
　　踢着小石子儿来到汉白玉精雕的护栏边，眼前不经一闪，哎？那边有个池塘吗？
　　他从来是个喜欢冒险喜爱探索的人，本来年龄就小除了爹爹柳岩毅和哥哥柳若林倒还真能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了。乐颠乐颠的顺着护栏跑过去，来到一座小桥上，桥的护栏不高，下面隐隐约约似乎又莲花，嗯？那有没有莲子吃？
　　柳若繁想了想，对啊，今日是皇后舅母的生日，六月初莲花应该盛开了，那应该结果子了吧？实在不成干脆去扒藕出来玩一玩好了。
　　在桥上跑了跑，正犹豫因为天黑看不清楚，也不知道从哪里去捞那个莲花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柳若繁……柳若繁……”
　　柳若繁回头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黑影，他问道“是浣落雨吗？”
　　那个人影走近，果然是的，“你在做什么？捞荷花吗？”
　　“对啊，我想看看有没有莲子吃。”柳若繁天真无比的笑了笑点了点头，浣落雨心里想，怎么会越看越像个阴谋？
　　他蹲下身子趴在栏杆上同柳若繁一道看了起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看柳若繁身子越来越往下倾，眼看要掉下去了，连忙伸手去抓他，“喂，你回来，会掉下……啊……”
　　“噗嗵、”
　　“扑通”……
　　两声落水的声音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本来这莲花池边到了晚间是不会有人过来的。
　　柳若繁从小就喜欢水，也会水，自救自然不在话下。但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支撑的地方歇下，发现浣落雨在拼命挣扎，连忙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一边叫着还一边努力的嘲池塘中央浣落雨所在的地方游去，好不容易抓住了浣落雨的胳膊，却发现自己根本再没有力气拖起浣落雨游去岸边，脱力的困乏和池水的凉意，让他本能的泛起困意，他狠掐自己的大腿一下，死命的游着。
　　恍惚中有许许多多黑影过来，柳若繁放心了似的眼前霎时间一黑，晕了过去。
　　水，全都是水，哗啦啦不断的水。手被镣铐紧紧的铐住，身子被越扭困的越紧的牛皮绳子紧紧地捆住，倒吊在水轮车上。听见恶毒抽打皮肉的惊魂的声音，听见人受到水刑的痛苦的哀叫求饶声。
　　眼前却是漆黑一片，哗啦啦的水声。
　　啊……爹爹……
　　一声凄惨的叫声划破空气。
　　“小繁、小繁……醒醒快醒醒，别吓爹爹。”一向沉稳的居安王柳岩毅慌忙拨看围在床前的太医们，抱起小儿子柳若繁搂在怀里，低声唤道“小繁……爹爹在，在这儿。”
　　柳若繁睡梦中显现的慌张神色消退了不少，潜意识让他缩了缩靠紧了爹爹柳岩毅。
　　柳岩毅轻轻搂抱着小儿子，摆摆手示意太医们都出去。孩儿啊，你醒醒好吗？不要吓唬爹爹，爹爹害怕你出事儿。
　　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咯吱一声门被推开。浣落雨奔来。
　　“柳若繁……柳若繁……”浣落雨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不过幸亏得救及时只是呛了几口水，喝了些姜汤暖暖身子，已经能活蹦乱跳了。然而自家疼爱的小儿子，却在救上来时昏了过去，不知怎么还没醒过来，却还噩梦连连。
　　柳岩毅不是在责怪浣落雨，毕竟他知道这调皮的事儿多半都是由这不听话的小儿子引起的。但这又有多么危险令人担心，儿子这么小哪里又会明白什么叫生死呢？
　　“爹爹、爹爹……”柳若繁朦胧的喃喃道，手渐渐挪了挪，摸到父亲坚实温暖的身子，放心似的嘟哝了下。柳岩毅拍拍儿子的背，“小繁醒醒，落雨等你玩呢……”
　　浣落雨机敏的拽住柳若繁的手，“对啊，快醒醒吧……”
　　朦胧中柳若繁听见有人在大声地叫他，手却使不上气力，用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爹爹怀里，爹爹紧紧的拥着他，“爹……爹……。”
　　柳若繁叫的虚弱，柳岩毅不免心疼却总算放下悬着那么久的心，顿时却又气恼，拍拍儿子的小臀，“怎么回事儿？怎么掉池塘里去了？”
　　柳若繁开口刚想编排谎话，却发现浣落雨也在床边，莫不是爹爹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那自己若在为了一时怕挨揍撒谎，恐怕爹是不会轻饶的。
　　“爹爹……都是小繁不好……”
　　柳若繁不敢隐瞒，一一说了出来。
　　柳岩毅面上没有表情，只是暗暗感叹知子莫若父，果然还是儿子调皮捣蛋。
　　“怎么了？害怕了？现在知道怕了？还不给小落雨道歉。”
　　柳若繁讪讪的坐起身子，给浣落雨赔罪。
　　浣落雨看居安王大伯凶巴巴的，有些害怕，帮着说道“不怪若繁，王爷别怪他。听我爹爹说，还是若繁救了我呢。”
　　柳岩毅这一想，问道“你爹浣王爷呢？不知道出来了？”
　　“爹爹不知道，我偷偷从旁边溜过来的。”浣落雨调皮的笑笑。
　　“快回去吧，暖暖身子别着凉了，不然你爹爹找不到你该着急了。”柳岩毅下了逐客令，柳若繁害怕的往爹爹怀里缩了又缩。
　　柳岩毅呵斥一声“躲什么躲？没教过你规矩吗？”
　　小柳若繁被父亲的大声吓的一激灵，委委屈屈的从父亲怀里爬出来。趴在柳岩毅的腿上。
　　“爹教你的规矩当真不记得了？要不要爹从头教一遍？”柳岩毅大声呵斥，引来门外宫女太监。大喝一声“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说完还闩上门。
　　呼……有爹爹这句话，小柳若繁倒也放心了，死活是要挨打的，躲也躲不掉。
　　褪下外裤和月白色小衣，伏趴在居安王柳岩毅的腿上。害羞的埋了埋脸。
　　啪…… 唔…… 臀上挨了重重一巴掌，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当真没有做好挨重打的准备。
　　爹爹不许他大声叫唤，也不许求饶，好在没有刁难他还要报数。
　　两只小手揪住锦缎床单，等着更加猛烈的疼痛降临在他可怜的小屁股上。
　　啪啪啪啪……柳岩毅心里不说气小儿子顽劣，但知道小儿子落水的那一霎那，沉着稳重冷静睿智如他却慌了神。
　　约摸狠打了几十来下，小柳若繁哭的满脸泪水，疼的冷汗淋漓。本是白皙的小臀上呈现出均匀深红色，皮肉肿起了一圈，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怎么能忍受这般疼痛？柳若繁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别过头去，哀求的看着柳岩毅“爹爹，小繁知错了，爹爹轻点打，小繁受不住了……爹……”
　　柳岩毅也是不忍心了，巴掌落下的力度和速度都放缓了些，但每次巴掌落在臀上的时候，柳若繁还是疼的一震，爹爹手还不停，说明还在气自己，但他也察觉到了爹爹的不忍心，慌忙认错“小繁不该调皮，更不该害了浣落雨。”
　　柳岩毅的大手覆盖在柳若繁的小臀上，“你就是知错不改！为父早晨才撞见你调皮捣蛋，这才晚上呢就想闹出人命来？”说着来气，抬手又打了两巴掌。
　　“哇……疼、疼啊”柳若繁忍痛不过，屁股上火烧火燎如油泼过一般，痛的钻心刺骨的，只觉得整个屁股都像是被蜜蜂蜇了，痛的生不如死。每次挨打，他都后悔长了个屁股。
　　“疼！疼也记不住，记吃不记打！”柳岩毅呵斥，手里也不停顿，噼里啪啦又打了十几巴掌。
　　“咚咚咚！！”“老爷、老爷，你开开门呐，小繁犯了什么事你这么打他？”居安王妃本与众姐妹在后宫内院叙旧，闻讯从内院赶到这儿，就听见柳岩毅责打儿子的声音，和儿子惨痛的哭声，她心疼的想一头撞开门。
　　“文儿你别管！这孩子一天不教训皮就犯痒！”柳岩毅气，却没再打下去。
　　“老爷～老爷～”王妃在门外也是哭的伤心，惊天动地。
　　柳岩毅不予理睬，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他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儿子身上会有多痛。但儿子只有牢记教训，才能长大。
　　门外一阵嘈杂，王妃哭道“皇兄您快救救小繁吧，求求您了……”
　　皇帝见妹妹哭的如此伤心，又不知道柳若繁哪里惹柳岩毅不痛快了，心里也紧张这孩子，抬脚踹开房门。看见小柳若繁屁股肿的厉害，红红紫紫惹人心碎。忍不住呵斥柳岩毅“小繁那里惹你不痛快了？”
　　柳岩毅心一横，跪地道“圣上，臣绝不会冤枉儿子。”
　　皇帝狠瞪了他一眼，抱过小繁搂入怀中，吼道“还不去宣太医！”
　　几个刚刚被柳岩毅打发走的太医惶恐赶了回来，见皇帝勃然大怒，居安王柳岩毅一脸严肃地跪在地上，屋子里的王妃搂着小柳若繁哭的伤心欲绝。心里直犯着嘀咕，这孩子挨了家长的打也不算大事儿啊，处理处理皮肉伤不也就没事儿了吗？
　　看皇帝脸色一脸愤然，连忙拿了上好的金疮药要给柳若繁上药。柳若繁虽然小，但脸面上却要紧的狠，不肯别人碰他半下，连母亲看看伤都扭扭捏捏不答应。
　　皇帝气固然气，没想到一向敬重他的柳岩毅居然为了孩子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差点没有和他大吵起来，一怒之下命柳岩毅跪着闭嘴，心里看着柳若繁疼的哭也是酸楚。
　　柳岩毅面露微笑，接过太医手里的药，站起身搂过小儿子。抱歉的请那些太医都出去，可这太医不得皇帝的示项也不敢动弹，柳岩毅看着皇帝不说话。皇帝心里也气也着急，心道这柳岩毅也颇是胆大，居然明目张胆的起来不说，如今居然与他对视闹什么情绪！
　　皇帝摆摆手，太医们倒是舒了口气退了下去。心想这伴君果然如伴虎。
　　柳岩毅抱过儿子搂入怀中，褪去儿子不好意思拽起的小衣，小臀上红肿一片也是惹他心疼。儿子只贪恋父亲的娇宠，即便挨打受罚，还是只肯让爹爹处理伤处。柳岩毅稍稍侧过身去，知道儿子怕羞，挡住儿子的身子，轻轻在小臀上涂药。
　　“爹爹，疼……轻些。”柳若繁在父亲的怀中一片温暖，弯起嘴角笑了笑叫疼，却蹭紧了柳岩毅的怀抱。那温暖的温度，总是这样令人贪恋。
　　皇帝看了是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柳若繁实在是粘父亲粘的不行，挨了教训再疼也要跟着父亲撒娇耍赖，既然小繁都不觉得委屈受不住，反而若是因为这个责怪妹夫打孩子倒是显得自己不尽人情，怕是还要冤枉了小繁了。
　　皇帝自我解嘲，“也罢也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朕的不是多管闲事了！”
　　柳岩毅知道皇帝在寻台阶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撩衣跪下，“臣刚才冒犯圣上对圣上不敬，罪该万死。”
　　柳若繁慌忙拽住爹爹的衣袖，求道“皇上，不怪爹爹，是小繁、小繁自己不好不听话，皇上不要责怪爹爹。”
　　居安王妃倒是破涕为笑，拉过儿子好好爱抚了番，“我怎么生的这么个傻儿子，被你那狠心的爹爹打成这般还要帮他说话。”
　　柳若繁恳求的看着皇帝和跪在地上的爹爹，撇了撇嘴道“爹爹教训小繁是为小繁好，小繁怎么会记恨爹爹。皇上您就别怪爹爹了。”
　　皇帝笑，拉起居安王柳岩毅，恨恨道“普天之下，也就你柳岩毅敢在朕面前放肆嚣张！”
　　柳岩毅自是笑了不语，心道与皇帝多年友情又怎么会在乎一言两语的顶撞呢。倒是儿子如此反应自是他意料之中，却还是不免觉得欣慰，搂儿子入怀中哄了哄说道了番。
　　一个小太监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祥和的气氛。“皇上，浣王爷求见。”
　　皇帝看了看柳岩毅，他会意的点了点头，拉起儿子示意儿子站好。
　　浣王爷步入屋内，身后跟着笑嘻嘻的浣落雨。繁文缛节之后，柳岩毅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浣王爷，今天的事情很抱歉，小儿顽劣……”
　　话未说完被浣王爷打断，“王爷说笑了，莫不是以为我是何等小气的人，来兴师问罪的？”
　　柳岩毅笑笑，柳若繁识趣的走上前一步，屈膝道“浣王爷，都是小繁不好，害的落雨掉进水里了。”浣王爷笑笑，拉起柳若繁，也拉过儿子浣落雨。
　　这个浣王爷大柳岩毅近十来岁，本是没有子嗣，难得中年得子，对唯一的儿子浣落雨十分的宝贝，宠着惯着心疼着，别人碰不得分毫。本都以为浣王爷会因此与柳家产生隔阂，不过事情看起来似乎没有这么糟糕。
　　“听落雨说起你，落雨说你是他的好朋友。”浣王爷和柳岩毅和皇帝三人相视而笑。
　　柳若繁呵呵的偷笑，看了看浣王爷身边冲他做鬼脸的浣落雨，点点头，“浣王爷不怪小繁就好。”
　　浣王爷呵呵笑了几声，拍了拍自己的儿子，看了看柳若繁笑道“好好好，怎么会怪你。”
　　柳若繁和浣落雨被打发出来玩。
　　浣落雨紧张的看了看柳若繁“若繁，你没事吧？我还怕你爹爹会……”
　　柳若繁白了他一眼，“会什么？”
　　“你挨打了吗？你眼睛红红的哭过了。你爹爹好凶，怎么可以这样？！”浣落雨围着柳若繁转了一圈，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
　　柳若繁红了红脸，别过头去，“行了，你都知道了，就别说了。我爹爹也是为我好，我可不许你这么说我爹爹。”
　　浣落雨撇了撇嘴，“哼，我为你抱不平呢！你疼吗？”
　　“你自己试试去，能不疼麽？”
　　“对不起啊，要不是我好奇去拽你，我们也不会掉水里了……”浣落雨看柳若繁面色不善，也是自己觉得很抱歉，自己爹爹没拿自己生气，倒是害了柳若繁被他爹爹揍了。
　　“好啦，我都没事了，爹爹气我不听话，现在爹爹不生气了，也不会再怪我了。”柳若繁笑了笑，“不都是朋友了吗？一起干的事儿还有什么对不起不对不起的？”
　　浣落雨笑了笑，踢起一块石子无聊的玩着，觉得柳若繁走路有些艰难，还是忍了忍不去纠缠他陪自己玩了吧。仰头看起天上的月亮，“若繁，你看，今天的月亮是最圆最亮的。”
　　柳若繁也仰起头，看着轮圆的月亮，“是啊，爹爹以前给我说过月兔的故事。还有，嫦娥和吴刚都住在月亮上呢。月亮这么漂亮。”
　　浣落雨咯咯笑了两声，“想不到你爹爹那么凶也会给你说故事啊。”
　　柳若繁气恼的砸了个石子过去，“不许说我爹爹凶，爹爹其实是很好的人。我最喜欢爹爹了。”
　　月光下，两个无邪的童趣少年笑呵呵的在一起看月亮，说着说了百遍的故事。

　　十四、初离京城

　　五六日很快便过去，柳若繁用了一天拜别身边的长辈兄弟好友，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忙碌操劳去远边的事情。既然答应了小雪不能不带走他，但是多带一个不会武功无法保护自己的人前去执行这么凶险的任务，也不得不多多调配一些武功高手做随从。
　　本一向低调不张扬的柳若繁却很无奈的带了一堆人马跟随。
　　八月二十这天，说不上清秋临近会消退一些暑气，反而京城进来天气异常闷热。皇帝亲自到城门为沐王爷戍边大将军送行。本来历朝历代去远边巡察就是异常艰苦危险的事情，但每每能得到皇帝亲自城郊送行如此厚爱的，柳若繁怕也是本朝第一人了。
　　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自然作为随从人员被安排在一旁等候，雪遥远的看见他的爱人他的王爷他的思念，站在城门旁与遥不可及的皇帝众亲王大臣说道谈笑，仿佛此去遥遥重任不过是一场注定成功的戏码。
　　皇帝难得在众人面前露出温和的笑颜，“此去远边危险重重，沐王执此金牌可所以调配地方军队。”柳若繁跪地谢恩，调令金牌，只有得到皇帝何等信任才有可能拿到这枚金牌，只有得到众人如何期盼才能得到这枚金牌。不论是皇帝的信任还是重用，他心里总是十分感激的。何况哥哥柳若林亲自打点安排雪的一切，已经几乎默认了雪的身份。
　　俗话说的好，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辰时整，鼓声擂起，响声震天。
　　柳若繁叩别皇帝与哥哥，内心依依不舍表面却毫无在乎的骑上骏马，一身戎装，配上祖传的冰玄铁打制而成的宝剑。
　　大队伍浩浩汤汤的离开了京城，奔赴远边。
　　雪被独自安排在一个大马车里，没有人陪着他。外边都是身负绝世武功骁勇善战的侍卫，自己若出去一定会被那些人塞回来保障他的安全；但里面一个人独自坐在颠簸的车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陪在他身边。
　　雪悲哀的发现，他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深深爱着柳若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离不开柳若繁了。想到这里他旋即又乐呵的笑了笑，纵使这样，陪他身边，陪他一辈子，永远不分离，一生一世。
　　柳若繁心心念念的自然不会是别人，骑在高头宝马赤洛的背上，不能说不盘算着未来的棋要怎么下，戏要怎么演。当然，偶尔打断他沉着的思绪的还是那个待在马车里孤独的孩子。小雪怎么样了？柳若繁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回头看相隔几个队伍远的大马车。当然，他知道雪会孤单，但，那又没办法。
　　队伍都是身负武功的人，行进速度很快。又正值夏末的炎热时段，摇摇晃晃到了约莫离正午还差一个时辰的时候，走到几十里外的小镇，柳若繁下令全队休整片刻，待过了正午炎热的时段再继续行进。
　　柳若繁看侍卫个个吃饱喝足，拿了一碗酸甜的汤去马车里。
　　马车里的孩子睡着了似的，额头上粘粘的是出的汗，一副难受的表情。
　　柳若繁钻进马车坐在小雪身边，轻轻唤醒那孩子，小雪赌气似的撅起小嘴说不喝。柳若繁唬了唬脸，拿了汤端起来，“小雪听话，下午还要赶路。热了不吃东西就不吃吧，喝点凉的甜汤。”
　　雪倒在柳若繁怀里，表情严肃的看着柳若繁，不知在想什么。倒是让柳若繁看的笑了起来，捏了捏雪的小脸，“想什么呢？”
　　雪仰起头也笑了笑，柳若繁暗咽口水，这麽久了还是觉得小雪笑的这么令人心动。
　　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迷惑柳若繁，孩子似的喝掉了汤，道声“谢谢，汤很好喝啊……大将军。”柳若繁故作气恼轻拍了拍雪的脑袋，“不许胡闹！”
　　雪同柳若繁闹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正午的炎热消退了不少，知道柳若繁自将离开，有些不舍的问道“繁，外面好热的，你为什么还要骑马？中暑了怎么办？”
　　柳若繁微微笑了笑“大将军嘛，当然和军队同甘共苦咯。不然自己让人家服气？这可不是一个王爷的名号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可是，可是你是首魁嘛。还有谁不服？”雪嘟哝着嘴，不满。
　　嘴角抹出一丝弧度，知道雪的小心思不过是想他配他，从怀里拿出一支竹萧“小雪，你若是闷了，就吹这萧，我就来陪你。嗯？”
　　雪害羞的点点头，“其实不用，有萧也好，小雪自己可以解闷的。”
　　柳若繁心里也不禁感慨，幸好小雪虽然粘人，但也不至于不通情达理闹的厉害。轻轻吻了一下小雪的额头，捋了捋额角边的发髻，转身出了马车。
　　雪心里不禁也有些暗自神伤，柳若繁永远都把公私分的很分明， 这或许是个有点这不可置否，但有的时候，在自己看来，不能阻止他如此，却要强打笑颜支持他，很累，但这确乎也是一种责任吧。雪想自己无德无能无法为柳若繁做些什么，也只能默默的支持配合他了。
　　雪拿起那支竹萧把玩了起来，想当时柳若繁在风花雪月楼对花说不会吹箫怕是假的吧，上好的翠竹却是有些粗糙的手笔，然而指肚接触之处却圆润光滑不感到丝毫糙手。仔细想想便也知道，这支萧是自己动手做的，而且吹的次数绝对不少，不然也不会如此光滑。
　　雪突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说不上为什么，大概也只是为什么柳若繁有如此多的东西从来都没有跟他提过。或者，他再喜欢我，也不拿我当知音吧。
　　不然为何，面对浣落雨他亦能谈笑亦能倾诉，那又为何面对自己，他总是像对一个撒娇的孩子。
　　其实，我雪也不是那样时刻都要依赖的人啊。
　　然而柳若繁怎么会知道他眼中那个撒娇耍赖一流的少年，会有这样令他咂舌的想法。
　　烈日依旧炎炎，虽然避开了太阳最烈的时候，但暑气蒸的人还是受不了。好在将士军队都是能吃苦的，匆匆赶路又是几十里，在一片树荫下歇息了半个来时辰，直到夜色渐渐的时候才安寨扎营下来。
　　戍边将军这活儿说是文官却又握有少量兵权，说是武官却兵权少的可怜。总而言之，在京城左右是风风光光，若是到了远边藩王那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怕也是自救都困难。最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没什么军队，就像这次，带出来的人不多，顶多算一个随从小队，因为不是打仗；但若是遇上藩王谋反，这些人估计都得陪葬了。
　　星星月亮顶在头上，雪被安排在他的大帐里歇息，柳若繁当然没有心思谈情说爱的，心里正烦恼着如何去解决那些藩王。西蜀的蜀雁王自然安排在最后，不然打草惊蛇，影响了其他藩王的心思若是联手怕毫无招架之力。
　　此行第一目的地是统领福建南海的朔彦藩王——斐云的驻地。
　　素来朔彦王斐云较为安分守己，镇守一方疆土没有夺天下之蓬勃野心。膝下子女倒是成绩平平，不曾听闻有多大作为，听闻嫡长子深得宠爱，不过柳若繁暂且将他们归为无危险的一类。
　　政治问题上不论你是以大欺小还是持强凌弱，当然那个柿子软就捡那个柿子捏去，这毫无疑问也毫无道理可言。
　　柳若繁估摸着大概还有五六天才能走到福建沿海的朔彦王府，倒也不着急了。
　　他撩起大帐帘子走进帐内，雪已经在把玩着那支萧等候了。
　　“怎么现在在研究？下午吹的不是很好听吗？”柳若繁随意问问，丝毫没在意雪的面色。
　　雪轻轻摇了摇头，“以前和花学过一段时日。”典型答非所问。
　　柳若繁倒是觉得雪坐在马车上一个人无聊的一天，怕也是累了。雪和他都极爱干净，如今在外奔波没有办法洗洗再睡，也只能哄了雪将就一下。
　　雪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柳若繁啊柳若繁，沐王爷啊沐王爷，你终究还是不懂我的心，你终究还只是拿我当一个孩子。既然不愿意与我分担，既然把我当一个无关紧要没有资格与你分享愁苦的人，你凭什么说爱我，凭什么？你从来都没有给我任何信任，你总是一厢情愿的说爱我为了我，可是，繁，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雪是怎么想的？你的雪要怎么样的柳若繁？
　　雪心下凄苦悲凉，勉强笑了笑和衣睡下。从来都不懂，从来。
　　翻身，睡不着，灯已经灭掉，诚然说爱他的那个人睡在身边，感受的到他的心跳。可是，他有知道我的心跳吗？
　　或许我雪真的只是一个从洛水的青楼风花雪月楼里走出来的一个攀龙附凤的男宠吧，所以，敌不过你的朋友，甚至有些事情，你愿意让侍卫大哥知道，也不愿意告诉我。不是不愿意，而是，你的思维里就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我说。
　　是，很感激你无责任的娇宠；
　　但，很厌恶你潜意识的忽视。

　　十五、不要在意

　　一夜多梦。
　　雪睡的很浅很不好，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便醒了，甚至比一向早起的柳若繁醒的还要早些。说不上是因为离开熟悉的地方睡在大帐的荒郊野外，还是因为心情不好乱糟糟的，总之，雪心里还是很憋屈，起身去找水洗脸。
　　雪的心在那一瞬间还是脆弱的吧，走出大帐的时候，仰头看了看郊外碧蓝碧蓝的天空，被淡淡的朝阳初升的粉色，心底里突然有一丝悸动，不知是难受还是莫名的冲动。
　　突然觉得，跟他来，或许是一个错误。
　　雪向旁边帐中的军士们讨了一盆水，捧着进入帐内。看见柳若繁已经醒来，正在系衣带。
　　雪走上前去先放好了盆子，“繁，我打了点水来，你先洗洗吧。”边说还边走过去，要帮柳若繁系衣带。柳若繁有些受宠若惊的笑了笑，“起这么早。”没想到他平素懒懒的小雪今日起的如此早，居然还破天荒的给他系起了衣带。
　　雪有些欣慰的笑了笑，只是心里还是难过，隔阂或许就此产生了吧。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付出感情，谁都不愿受到伤害，当然，第一次的感情，永远也是付出最多最毫无保留的。对柳若繁，他付出了他能付出的。
　　柳若繁笑嘻嘻的享受着“特殊待遇”，宠溺意味极浓的揉了揉雪的发丝，笑道“小雪，今日我陪你做马车。”
　　雪也诧异，甚至欣喜“真的吗？”
　　柳若繁点点头，“这还有假？？”
　　倒也是不假，队伍刚出发不久，柳若繁命人牵着他的马只前进就好，自己去了马车上。
　　雪看着满面笑颜的柳若繁，很想放下之前的想法与他好好搂抱一下，却被心底里莫名其妙越来越深的隔阂加重了难受的情趣。
　　柳若繁若再察觉不出来，也枉费这么多年奉旨风流了。“小雪，你怎么了？”
　　揽过那个有些失神的人儿，轻轻吻了一下，雪温润的小唇软软的，带着丝丝香甜的味道，柳若繁舌尖轻划过那薄唇，掠过一丝留恋。
　　雪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只想柳若繁对他的好，或许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强求他做到。雪要珍视现在所能得到的一切，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的爱。于是，他轻轻摇摇头，双手勾住柳若繁的脖子，满含笑意的眨眨眼睛。对的，先不要在意那些吧，反正，我爱他，他爱我。对于我雪来说，或许是足够了。
　　柳若繁坏笑着看着怀中向他挑衅的小人儿，沉声道“坏小雪，竟然又勾引本王，看本王如何好好惩罚你。”雪不禁噗嗤笑了一声，想到上次在书房里被皇帝和遥王爷撞个正着的情景。柳若繁自然知道雪笑的是什么，冷了冷脸，强吻上去。
　　舌尖带着强烈的霸道意味在唇上重重划过，雪哀叹，明显的报复嘛，不然这么用力，早知道就不要笑他了，不对，或者笑了也不能让他发现嘛。柳若繁眼里荡漾起笑意，趁雪支支吾吾不知道想说什么还是想要哼什么的时候敲开雪雪白的牙齿，与雪的小舌交织在一起。
　　“唔呜……”雪被突然的动作弄的一惊，显然没有做好准备的嗯啊的哼了起来。
　　柳若繁坏坏的用舌舔了舔雪的唇，才坐直身子，笑着看着依旧躺在他怀中一脸羞红显然没有缓过劲来的小雪。
　　柳若繁的霸道强攻主义果然非同一般，“小雪……已经被本王迷的灵魂出窍了吗？”
　　雪这才反应过来，哼哼的爬出柳若繁的怀，也坐直了身子，白皙的脸上却透露的因为害羞才透露出的红晕。雪置气的嘟嘴，撩起马车小窗上的帘幕看外面的风景。
　　柳若繁拍掉雪的小手，放下帘幕，“又置气了？”
　　雪虽然嘟哝着，心情却不知为何好了很多，有时候，或许真的是一个吻便能解决问题了吧。
　　柳若繁自然发挥起其身为小王爷的本领，继续调戏小雪，“是不是怪我亲一下还不够刺激了？”雪面上一红，低了头，心里那片阴云却就此烟消云散。
　　“难道想要本王在马车里和我的小雪好好亲密一番？”柳若繁不改那一张嘴能说会道，也不乏到处调戏欺负小雪的本质，继续厚脸皮的聒噪。
　　看着柳若繁坏坏的斜了嘴角，雪面上更红了，嘟哝了一句“才不要呢！”
　　柳若繁也看出雪的心情好了不少，却倒也没有仔细先过为何雪会突然不高兴。不过也没什么，十几岁的孩子嘛，娃娃的脸自然说变就变。
　　雪恍惚间，突然无法再置气，也没有丝毫思考的能力，强打着最后一丝精神，笑的惨然“繁，你不要总拿我当孩子。”
　　柳若繁也在一瞬间恍惚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该多多陪陪雪了。
　　两人仿若都置身在冥冥世界中，没有其他的旁物杂扰，只是两个人的交流。
　　雪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惨淡悲苦的笑容的脸，不断出现在他的眼前，耳边萦绕着那一句话语，没有其他，只有淡淡的哀伤，“繁，你不要总拿我当孩子。” “繁，你不要总拿我当孩子。”
　　“繁，你不要总拿我当孩子。”“繁，你不要总拿我当孩子。” “繁，你不要总拿我当孩子。”
　　柳若繁心里激动，大声喊道“雪……雪……”
　　雪的指尖轻轻划过柳若繁清秀的面庞，他在做什么呢？做了什么好梦梦到自己了？还是，他做的什么噩梦了？叫喊的如此凄惨？
　　柳若繁突然睁开眼睛，看见雪便在他眼前，不禁常常舒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冷汗淋漓的额头，心里暗叹但愿这真的只是梦吧？但是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一向不怎么做梦的自己又怎么会做起噩梦来了？
　　这是怎么了，一阵凉意袭来。柳若繁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不禁暗自皱眉，从小就被严格的训练过，只要自己对自己做的某件事许下承诺或者给足信心，就一定能够做好。而家族的使命是绝对不能外泄的，因此，从小他便适应的深睡眠程度却又能时刻警惕，做梦这种事情，除了生重病的时候倒是很难遇上。
　　“雪，刚刚发生什么事情没有？”柳若繁问道，明明记得小雪还在和他偷偷置气的，如何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就睡着了？
　　雪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谁知道你转眼功夫就睡着了。”
　　柳若繁再次皱起好看的眉毛，用手捋了捋自己有些凌乱的发尾，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理由啊没有理由的，马车之内只有他与小雪，还有谁有如此本事在小雪看风景之际下药将他迷倒？难道是他来了？？
　　柳若繁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对小雪说“今晚，有老朋友要来了。”
　　“老朋友？繁，你说的是浣落雨吗？他来做什么？”雪疑惑的问道。虽然上一次因为吃了莫名其妙的飞醋被柳若繁教训了一顿，倒也是对浣落雨开始抱有的一丝厌恶的感觉却消退了不少，但对这个浣家独子的小子似乎没有多少感情，尤其是——柳若繁是出来执行公差的这家伙来凑什么热闹？
　　柳若繁捏了捏雪的脸“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谁告诉你说是浣落雨了？”
　　雪大胆的向柳若繁瞪了瞪眼睛，“那是谁？”
　　一声浅笑划过嘴边，心里觉得好笑，雪早已没有了刚开始的拘谨，反而越来对他越放肆依恋，如今大胆的吃飞醋未果，居然还敢回瞪他几眼了。
　　“山东巡抚的小儿子啊，可是老对头了。”柳若繁笑。
　　想自己当初年少轻狂，即便父亲兄长时时日日叮嘱，年少纨绔谁又不曾有过？
　　何况同样身为朝中臣子的子弟，仗着祖辈的功德嚣张霸王一方的事情谁又不曾做过？
　　柳若繁轻轻笑了笑，少时的傻事做过不少，树敌也树了不少。然而都担当了一肩重任之后，曾经水火不容的纨绔子弟却抱着一颗赤子之心走上同样为国为天子效力的道路上，敌我矛盾顿时转化为同盟。即便，他们依旧互相整蛊。
　　这山东巡抚的小儿子，姓赵，名之沫。若是几年前，你在山东的随便一个地方，提到这个名字，市井之民个个见了老虎般的轰然散去。而现如今，你若是在山东府内询问起这个名字，却又被一方居民当成浪子回头做了举世好官的事例歌功颂德。
　　人就是如此矛盾。
　　柳若繁还记得当初在山东与赵之沫大胆的比拼的日子，不过自从那次离去，二人便只是书信偶有往来，面倒是真的未曾见过第二次了。
　　不过，他们究竟是如何从各自霸王的敌对双方走向共同报国的忠诚臣子的，怕是不是柳若繁也不是赵之沫能说的清楚的。
　　但柳若繁不会轻看赵之沫，每一个曾经纨绔却走上这同样的路的少年都是有各自的本事的。不然，纨绔终究只是纨绔。
　　而如今，赵之沫在山东府附近便派人给他沐王爷准备如此令人兴奋的小酒小菜，柳若繁倒是想会一会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赵之沫。

　　十六、临风叙友

　　当日，柳若繁命人减缓了行进速度，果然在下午时分，队伍里有人来到马车旁报告。
　　“报告将军！山东府派人送来一封信。”一名军士在马车外大声汇报。
　　柳若繁命马车夫接过信件，拿入帘内仔细看了看。雪白的信封上飞舞着几个飘逸的字——“戍边将军柳若繁亲启。”
　　柳若繁暗自笑了笑，果然朋友遍地自是有不少好处，坏笑着想了想哪天没办法在皇帝哥哥手下过活了倒不如投奔这些个狐朋狗友们来的够兄弟意思。
　　拆开信封，抖出一张宣纸。
　　“将军不辞辛苦，万里奔赴福建。
　　过臣山东境内，臣愿代一方百姓略尽地主之谊。
　　今晚略备薄酒，愿请将军临风阁一叙。”
　　信内措辞严谨，完全一副公事语气，但那狂傲不羁的人又怎会真的待柳若繁如朝中平凡大臣，信的结尾是笔走龙蛇的几个大字——赵之沫。
　　柳若繁笑，将信递给小雪，“小雪，今日去临风阁，你可要做好准备。”
　　雪疑惑，看措辞诚然恭敬有加，但那三个大字也足够彰显此人的凌然霸气。想不通这是个怎么样的怪物，但是，去叙旧又要自己做什么准备呢？
　　“赵之沫那张嘴巴，可是千万不可得罪的。若是得罪他人倒也罢，但若是惹了他那张嘴，倒宁愿你没长过耳朵。”
　　雪暗暗思忖，能让柳若繁也如此无奈的定然不凡，不过能说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的人最好还别去招惹的好。
　　黄昏临近的时候，队伍已经离山东府衙不远了，再远去个几里路就是临风阁。柳若繁示意队伍在城外五里的地方安寨扎营，骑马带着小雪去赴赵之沫的约。
　　临风阁是山东省城外一处风景悠然的地方，名字取于把酒临风之意，不论白日黑夜都自有一番韵味。马蹄踏过青草响起一阵声音，雪缩在柳若繁怀里显然害怕这样的速度。柳若繁微微笑着，既笑小雪的可爱，也笑见故友的兴奋。
　　不远处的亭台边伫立着几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个个手持一柄长矛安安静静的站立着。亭台不大，只有两层，有一牌匾，上书“临风阁”，落款依旧是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盖着他新任山东巡抚时候的印章。侍卫看见柳若繁也不加阻拦，一人上前“主人恭候多时。”
　　柳若繁点点头，牵着小雪的手，步入临风阁内。
　　一个腰杆笔直的身影迎上来，淡泊的笑容会让人以为这是一个多么超脱的仙人。咧开嘴笑了笑，“柳兄携佳人赴约，不怕我赵之沫笑话？”
　　雪觉得自己的嘴角有些抽搐，想过柳若繁和赵之沫见面的很多种可能，到是、到还真是没有想过这样的情景。
　　柳若繁似乎习惯了似的，不以为然的回讽“你风流少年身边难道还少了佳人不成？”
　　赵之沫笑“佳人在否我赵之沫何时在意，我在意的不过是一人一酒。”调戏般戏谑的笑容大大的浮现在无害俊美的脸上，指了指柳若繁，指了指那壶酒。
　　雪抽搐的嘴角没在放的下来，柳若繁一脸黑线的嘴角也抽了抽，好你个不知好歹的赵之沫，居然敢当人面调戏老子？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在山东的地盘上，赵之沫自然不怕柳若繁如何恼羞成怒，淡淡的亲手倒了一杯酒，给雪也倒上一杯，再给自己倒一杯。收敛起轻狂的笑意，左手扶右袖，右手举杯，道“柳兄，这是你我第二次见面。第一杯酒，自是以主人身分欢迎你的到来。”
　　柳若繁轻轻笑了笑，将酒饮尽。
　　“这第二杯酒，是我山东巡抚赵之沫为身兼重任的戍边将军而饮。”说罢，他仰头饮尽，笑着看了柳若繁也随之饮尽，也看了雪不会喝酒的脸红。
　　“第三杯酒……”
　　话未说完，柳若繁打断“为兄弟之义而饮！”
　　赵之沫也笑了笑，这才坐下来。话说，赵之沫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变脸速度极其之快，刚刚一脸严肃认真，如今又严肃的问道“敢问将军，行军途中与人私会，私自饮酒该当何罪？”
　　柳若繁佯怒，瞪了瞪赵之沫，把玩起酒杯，“自是有军法处置。”雪也听出弦外之音，拉了拉柳若繁的衣角，却得到安心的牵手。
　　赵之沫一脸不快，没有损到这个人终究还是有些不太死心。嘀嘀咕咕着却用柳若繁能听到的声音念叨着“军法呢军法，戍边将军自己违背军法，倒是在我这个巡抚这里猖狂起来了。看我不写封信递给遥王爷，再不成老子上书给圣上。”
　　柳若繁再佯怒，啪的一声拍了拍桌子，吼道“赵之沫！”
　　皮厚自然赵之沫更甚一筹，立马换上笑脸，“什么事情啊？大将军？”
　　柳若繁白了白眼睛，对雪无奈的耸了耸肩，哎、哎、这个地痞流氓。雪对柳若繁苦笑了一下，表示深切同情。柳若繁瞪赵之沫一眼，“给本将军倒酒！”
　　赵之沫倒也是爽快，站起身倒酒，不忘嘀咕一句“柳若繁你越来越瓜怂了。”
　　一口闷下赵之沫刚刚倒的酒，伸过去要他再倒一杯，也不忘记回讽“你我彼此彼此。话说，怂字头上两个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是吧？浪子巡抚？”
　　赵之沫摇了摇头，严肃起来，“柳若繁，我以兄弟之名提醒你一句，不要认为朔彦王那个老家伙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我老子是怎么死的你不是不清楚。”
　　柳若繁喝喝酒，叹息“伯父去世，和他的关系，我清楚。但是，这不代表他会反。”
　　“我自随你去搞，反正出了岔子圣上和遥王如何修理你也不管我事情。只是你若不听劝，我赵之沫定会向遥王告你一状。”
　　柳若繁笑，赵之沫这个流氓。“你放心好了，伯父的事情我若查不出什么给不出你一个交代，你就找我哥告状去好了，到时候让我哥揍死我给你赔罪。”
　　赵之沫垂下眼睑，暗叹一声“你查也罢，不查也罢，反正人都去了，我只后悔纨绔一时，爹临终也没能看见我走上正途。”
　　柳若繁也暗自神伤，想当时伯父去世的时候，是何种凄惨。
　　赵之沫倒是喝了几杯酒，缓过神来笑了笑道“不过，你若是想打通后面几个藩王，倒是非从朔彦王下手不可。”柳若繁点点头“你既然也这么说，我自会直奔福建那地去。本以为朔彦王是这几个老狐狸里最好欺的一个，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小心为妙。”
　　赵之沫坏坏的笑容再次毫无保留的浮现在脸上，“别怪兄弟没提醒你。你可最好别栽在那软柿子手里，不然你后面几个都不要去走了。直接回家领你哥的家法得了。”
　　柳若繁瞥了眼赵之沫“怎么从一开始你就怎么盼望着我挨揍？别给老子幸灾乐祸的。老子要是栽了非要把你给拉下去。”
　　赵之沫乐颠乐颠的摇摇头“柳若繁兄弟，我赵之沫不入京城，只在我山东老家做一方父母官。若是何德何能能被你戍边将军沐王爷柳若繁，因为福建之事拉下水去。你说这是不是我赵之沫一身的荣幸啊？是吧？嗯？小雪？”
　　雪本以为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怎么就突然遇上赵之沫问了这么个看似道理重重的问题，心底里还在奇怪柳若繁并没有和赵之沫介绍自己，如何他就知道自己叫雪？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柳若繁再再再怒，敲了小雪一个栗子，心道小雪你这个败家的家伙，人在欺负我你没看出来倒也罢了，还被赵之沫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大流氓绕入陷阱合着伙来欺凌他来了。
　　赵之沫在一旁偷笑“人孩子多诚实啊，哪里像你这个家伙。”
　　柳若繁搂过小雪，一脸笑意“是，这个诚实的孩子可是我家的。郑重跟你介绍，这是我的爱人，雪。”雪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第一次被柳若繁这样介绍，也第一次听见柳若繁对外人大声说出这句话“我的爱人，雪。”
　　赵之沫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柳若繁会做什么他自然也做的出来。既然是自己做的出来的东西对他赵之沫来说就实在太没有意思了。本来想讽刺柳若繁这个白痴几句，不过看见怀里的雪一脸满足的样子，想想还是给自己的嘴巴积点德吧。
　　赵之沫再次警告说“柳若繁，还有一句话。你们人少任重，不可太过张扬也不可太多低调。你们这如此低调反而会引起那些个老狐狸的疑心，扎营不要偷偷摸摸。到一个地方就给一方官员写封信，好让他们也为你开路，免去多少麻烦。”
　　柳若繁挑眉。
　　“当然，你的身边的小雪，身份你最好不要隐瞒。调查这事儿实在太容易，所以有些没必要隐瞒的事情坦诚一些倒也不会有影响，但若瞒不好却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柳若繁点了点头，赵之沫说话虽然强势霸气，但还是很中肯，终究还是为了他这个兄弟好。不然谁又有何德何能能让这个桀骜的赵之沫为他思忖？

　　十七、行云流水

　　赵之沫那厮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柳若繁，招牌式坏坏的笑了笑，可惜柳若繁没有看见，不然当即就会感叹莫不是又有什么把柄攥在了这个流氓手里？雪倒也是没在意，赵之沫这么不严肃不正经的人他倒也觉得，还是听柳若繁的话好些，莫要招惹他，不然怕不是连自己是怎么栽死的都不知道呢。
　　显然，即将要栽死的并不是小雪，而是柳若繁。
　　赵之沫袖子一抖，柳若繁挑眉看了看他，什么事情？
　　赵之沫笑道“柳兄，你就不好奇，我赵之沫没有给你准备什么大礼吗？”
　　“……”柳若繁本能的觉着不妙，再挑眉，“不好奇。”
　　赵之沫起身去身后的小柜上取来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轻轻抚摸了下，冲着柳若繁轻声道“这盒子，还请柳兄打开吧。”
　　柳若繁微微起疑，还是缓缓将手伸去那个长方形的木盒子，将将要打开。“慢着……”赵之沫伸手拦住，故作悬疑“柳兄，你敢开吗？”柳若繁抬眉，心里暗叹了一下，为何碰上赵之沫这个合格的流氓自己就只有眉毛忙碌的份了，开口道“不要用激将法，不想我开我不开便是了。”
　　赵之沫摇摇头，“反正是给你的，我不想你开你还是要开的。你怕若是你开了，你就是真的不想开也不成了。”
　　柳若繁怒，你跟我玩绕口令呢？
　　右手打开盒子，一个青色的缎布包裹静静的躺在盒子中。柳若繁伸手去拿，抖开丝缎，一个白色的信封和黄色的折子露了出来。心里猛然反应过来，回头狠狠瞪一眼赵之沫，“我说赵之沫，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大礼？”
　　赵之沫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笑，恳切的点了点头，一脸无辜。
　　雪见柳若繁哀叹一声“碰上你算老子倒霉。”然后无辜到无助的打开那黄色的圣上手谕和白色的遥王家书，汗颜的看了起来。看罢，倒是常常喘了口气，将两样东西丢给赵之沫，“赵兄，刚才我倒是骂错了，这次还不算倒霉。”
　　这回轮到赵之沫挑眉了，接过两个东西扫了一眼，狠狠道“算老子倒霉！”
　　雪看了半天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不过看那黄颜色的东西也就知道肯定是皇上的手谕了。不过怎么着赵之沫一开始幸灾乐祸的反而这会子变成自家王爷幸灾乐祸的了？
　　哎，这世道啊，变的就是如此之快。雪瞎想之际，柳若繁敲了敲小雪的脑袋，“小雪，这两天赶路赶的累不累了？想不想歇息一会？”
　　雪点点头，再摇摇头，“累了，但是，不是要急着去福建吗？怎么能说歇息就歇息。”
　　柳若繁嘿嘿笑了一声，盯着赵之沫无奈的嘴脸，笑道“皇上让咱们一路游玩过去，也就是说不着急赶去福建了。我们就在山东好好玩玩怎样？反正山东巡抚做东道主，也不怕咱们军费不够不是？”轻轻抚摸着雪细滑的发丝，嘴角略起微微的得意。
　　赵之沫摆摆手，“也罢也罢，这次算老子失败，没摆上你一道倒是被圣上和遥王爷算计了一笔，难不成你们合了伙儿算计我？”
　　柳若繁故作深沉“圣上的意思，岂是你我为人臣子可以揣度的？”
　　雪这就明白了。大致是赵之沫以为圣上的手谕是命令或是教斥柳若繁的，不想圣上并无此意，反而让柳若繁放慢行军速度，大摇大摆的路过各个府衙，延缓速度。
　　其实大致过程雪猜的差不多，只不过目的自然不能让小雪知道。柳若繁坏坏的腹诽，皇帝哥哥果然阴险狡诈啊，留给朔彦王充分的时间调兵遣将，倒是借此来试探试探朔彦王和其他藩王之间的联系和意图。他又不由自主的佩服起了皇帝哥哥，一面让他南下更好的打探具体情况，一面坐镇京城谋略四方。不愧是帝王。
　　不过这遥王爷的家书自然不会太客气，轻描淡写几句注意安全，接下来多的还是叮嘱柳若繁为人处事的道理，但字里行间里透露出的淡淡的关心还是着实让柳若繁心里暖了一阵子。
　　翌日，柳若繁就通知各个分队的将领，在山东府内修养一日，调整好状态，又命人准备好充足的补给，为烈日炎炎准备的诸多清热解暑的汤剂。
　　军师也趁此机会，为来自北方的将士打好了南下的心理基础，毕竟南方湿热，虽然快到九月份依然入秋，但越往南走天气越会难捱，军师颇费口舌也得到了柳若繁的犒赏。
　　柳若繁自然骑着骏马，怀抱着雪与赵之沫并驾齐驱。山东俊秀的山水还是记忆中的那样唯美，雪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美景。
　　一条小溪边，柳若繁拉紧了缰绳，马嘶鸣一声伫足站立。将小雪拉下马来，弯腰轻轻捧起一掌的溪水，饮了一口，甜甜的，冰凉冰凉的入心入肺。
　　雪这时候倒是发挥了他还是十六岁孩子的天性，跑去不远处跳起摘了两三片树叶，在溪水里反反复复洗了两三遍，将叶子轻轻对折，才舀起一叶子的清澈的溪水，递到柳若繁的嘴边，柳若繁笑意盈盈的看了看小雪，凑过去喝了一口。
　　趁小雪猝不及防的时候，唇轻触了雪的唇一下。雪的脸颊突然间绯红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溪水沾湿了的鞋子，偷偷瞟了一眼笑的看起来邪恶的自家王爷，再看了看正看着笑话尽职尽责的陪玩巡抚赵之沫，嘟哝了嘴，将叶子塞给柳若繁，一个人跑去边上蹲了下来，自顾自的将手浸泡在凉凉的溪水里，消褪仍旧强烈的热气。
　　赵之沫轻笑了一声，递给柳若繁一个我看好戏的眼神，拿过柳若繁手中的一片叶子，也学着小雪的样子舀起了一点溪水，尝了尝，嗯嗯，的确好喝。
　　柳若繁也算一个尽职尽责的好情人吧，走两步走到小雪身边，挽起雪的袖口，轻轻帮雪卷在小臂上。捧起水给雪洗了洗手，又洗了洗脸。小雪一脸幸福的蹭了蹭柳若繁的怀。
　　赵之沫极端大煞风景——“咳咳，吭，咳咳。”
　　柳若繁转身狠狠的蹬了赵之沫一脚。
　　雪皱着眉嘟着嘴不满的撇了赵之沫一眼。
　　赵之沫仰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地盘上的蓝天，嗯，还有白云。
　　今天天气怎么这么好啊？！嗯，天气真不错哈。
　　三人再次行动起来，烈日下赵之沫做了一个很英明的决定，带柳若繁和小雪来到山间。骏马在偏窄的小道上走的艰难，到了一处干脆只能下来牵着马走。
　　左绕右绕，赵之沫忍住被柳若繁念叨半天的痛苦，终于将两人带到一处木屋门前。
　　木屋看起来挺大，也挺不错的。两层楼的小木屋是靠着一颗参天大树建起来的，从外面看挺宽敞。三人走进屋内，里面收拾的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一看便是有人经常打扫。
　　柳若繁笑，“赵兄，你在山东真是又有钱有阔气。”
　　赵之沫抿嘴笑了笑，不可置否，“如何？我老子留下这么多，也就给了我呗。谁让我不入京城乐意守在山东府，现在知道好处何在了吧？虽然我赵之沫离皇帝不远，不过天是高的很，山东谁能不服我？”
　　赵之沫这话说的猖狂，但是他猖狂也是有猖狂的资本的。的确，山东境内，都奉赵之沫这个年纪轻轻的巡抚为父母官。赵之沫固然狂傲，但做的事情都是造福一方百姓的。
　　柳若繁摇摇头，叹息道“哎，只怪我当年非觉得京城好，不然就让皇帝哥哥在哪个省封我做个官，我倒是天高皇帝远的乐得自在。像你赵兄如此，也不枉我年少一时。”
　　赵之沫不再与柳若繁闲扯这事儿，拉过小雪指了指楼梯，“上去看看吧。”
　　雪也着实好奇，跟着赵之沫上楼，柳若繁尾随其后。不知道这赵之沫又在楼上藏了什么好东西，柳若繁挑眉上去。
　　雪着实被眼前的物件惊呆了，柳若繁也吃惊不小。
　　赵之沫笑了笑，“有朋自远方来，这份薄礼你们就收下好了。”
　　柳若繁走上前去，抚了抚那东西——一架雕花配着流苏丝带的上等古琴。诧异的摇了摇头咂嘴，“赵之沫，真有你的。这等东西你都能寻到。”
　　雪也走近看了看，他喜欢古琴，但在风花雪月楼时却是学艺不精拿不出手。后来缠着柳若繁教他倒也没什么时间没怎么学的起来，不过对古琴，他甚是喜欢。
　　赵之沫毫不客气的挥了挥手，“小意思。听说你要来，早就给你备下了。”
　　柳若繁也毫不客气的轻轻拨了拨弦，找了个凳子坐下，手指轻抹弦丝，笑道“小意思我也收下了。不过我怎觉得你是为了听我一曲？”
　　赵之沫笑，小雪也笑了。
　　柳若繁不再说话不再说笑，认真的看了看弦，手指灵巧的拨弄起来。挑抹按弹，揉弦松手，渐渐，他自己，赵之沫，还有雪，都沉醉其中。
　　当然，谁也不会忘记，那日那时，山间林子的双层小木屋内，那个少年王爷，那一曲清幽淡雅行云流水的曲子。

　　十八、回眸洛水

　　告别了山东的兄弟赵之沫，遣人将那古琴送回京城，柳若繁带着百多人的队伍充起了大牌，一路上招摇过市的南下去福建。甚至他自己都在觉得，简直就是奉命游玩去的。那什么戍边将军，甚至就是个逍遥自在的官职。
　　柳若繁北方的朋友更多些，南方的朋友也不在少数，多半也是门第颇高的公子哥们。当然，也不乏跟他一样的高官世家的小主人们。
　　若说少年纨绔，这些人飘摇自在风流潇洒一个不在柳若繁一下。若说通天的本领，在各地各家占据地位的，也不会低过柳若繁去。
　　雪由此，第一次见识到了，柳若繁原来可以如此不正经。
　　话说什么叫做如此不正经呢？怕还是雪低估了柳若繁。对啊，这个傻小家伙似乎忘掉了，他是如何碰见这个让他依靠的小王爷的。雪还在感叹柳若繁招摇过市的能力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不出几日便里洛水镇不远了。
　　经过好多日的游山玩水般的行军，已经在各方朋友各地府衙的帮助下，顺利的没费一分事儿的渡过了长江。雪细细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柳若繁靠在马车内，有些懒洋洋的意味，拿着一本《庄子》在看。
　　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现，尽可能的显得正常又可怜一些，犹豫着要以什么话题作为开始的时候。柳若繁已经瞥见小雪的动作，好笑的问“雪，你莫不是惹什么事情了？”
　　雪“啊呀”一声，诧异的回头看了看柳若繁，心道‘怎么回事儿？难不成繁已经知道我想到做什么了吗？’
　　雪“啊哈哈”的打着哈哈“嗯？没事儿啊。繁，你怎么净想着我会惹事呢？”撒娇般的跑到柳若繁跟前，抱住温暖的胳膊，不去想曾经令自己烦恼的事情。是啊，他已经想通了。能和柳若繁这样的身份的人相守，已经不易，又如何要求他事事都能与自己分担呢？
　　雪在心里笑了笑，对于那政治那军事生活，我真的还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柳若繁好笑的摸了摸雪乌黑柔顺的发丝，一眼便看穿雪的小心思。不过，自然故意不说，略带期待的等着小雪如何和他撒娇耍赖。“当然不会。那雪心神不宁？想要什么呢？”
　　“啊，我想……”雪刚刚想把“回洛水”三个字吐出来，却发现苗头不大对啊，连忙改口道“繁，江南的橙子最好吃了，我们是不是……”
　　柳若繁挑眉，“好，让人买去。正好暑气重的很，给军士们都发一些，也好解渴不是？”
　　雪“嗯嗯嗯”的点了点头，有些丧气的坐了回去。马上本就不算很大，这么垂头丧气的柳若繁看的自然好笑。
　　“小雪，过来。”柳若繁摆了摆手，将书放到一旁去，敞开胸怀。
　　雪嘀嘀咕咕的爬过去，刚刚准备躺入柳若繁的怀抱，不料被翻了个身子，按趴在柳若繁的大腿上。雪本能的觉着不好，挣扎着要出来。
　　“啪。”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落在挺翘的小臀上，雪苦了苦脸不知怎么回事儿，挣扎的更厉害的，“疼～疼……繁，为什么要打我？”雪叫唤的委屈，本来嘛，我自己的小算盘还没有拨弄好，怎么回事儿又莫名其妙被柳若繁抓着了什么把柄？
　　柳若繁微微的笑，“你说为什么打你？”
　　雪哪里知道为什么？他还觉着委屈了呢！想了几秒钟，“因为昨天赌气？”
　　“啪啪啪。”只有三个巴掌盖在臀上的声音回应他，虽然隔着薄薄的裤子，但巴掌不轻的力道似乎也没有减缓多少。
　　柳若繁心底里暗笑，这个小雪，几巴掌倒打出不少我还不知道的事情来了？
　　雪见柳若繁不理睬他，自然又去想还犯了那些事儿了。“嗯……真的，没有了……而且，昨天昨天是因为我太热了不舒服，才和你赌气的嘛。”
　　柳若繁轻轻笑了笑，又盖了两三个巴掌“知错了？这条不跟你算了，继续说。”
　　“啊？”雪愣了愣，不知如何应答，真的没犯什么事情了啊。腰上按着的手还未松开，表示自然还有过错没有承认吗？雪绞尽脑汁想着，想不出。
　　“咳，提醒我的小雪一下。你刚刚有没有对我撒谎？”
　　雪顿了顿“没有啊……”
　　脑袋里明显已经过滤掉自己想要开口求柳若繁让他去洛水看一看的事情了。
　　“啊……”臀上顿时挨了几个巴掌，虽然不是很重，但加上前面挨的几下，屁股已经觉得肿胀了起来，又热又麻又胀，但这不比在家里，雪轻叫了一声连忙朝四周看了看，生怕有人在附近听见什么。
　　“还骗呢？真是想吃橙子了？”柳若繁提醒道，手里也不放松，不轻不重的又落了几巴掌。
　　雪这回倒是明白过来是为什么了，顿时就觉得委屈了，使劲儿挤了挤眼泪，吧嗒吧嗒掉了几滴硕大的泪珠下来，委屈极了。
　　柳若繁挑眉，伸手抚摸了摸雪因为受罚而颤抖的小臀，引得人儿一阵轻颤。“委屈什么了？你说你才多大点心思，有什么不能跟我直接说的？非要耍小心思？耍便耍了，还这么容易让人发现。你说你该不该打？”
　　小雪一扭头，更加委屈了。本来还算是挤出的眼泪，这会儿可是泪如泉涌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哭的伤心。心里只骂着‘柳若繁你个坏蛋，就会欺负人！’
　　“怎么着？觉着我欺负你了？冤枉委屈了？”柳若繁轻笑着问，将人儿扳过身子，让雪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看他哭的伤心也不禁觉得心疼的很。雪抬手垂了垂柳若繁宽厚的肩膀，怀抱住柳若繁的身子，很没有安全感的缩了起来。
　　“繁，我不管，你打也罢骂也罢。我这个要求无论如何你要答应的。”
　　柳若繁笑了笑，觉得雪这个小破孩子越发的胆子大起来了。起先还胆小处处谨慎，如今挨打了不认错，居然得了巴掌还卖起乖来了？！心里这么想觉得好笑，到底还是心疼小雪娇宠着小雪的，点点头“不就是回洛水去吗？这点事情用的着耍心思吗？”
　　雪再缩了缩，柳若繁觉得这个热啊，却也没办法总不能推开小雪吧？连忙答应“好了好了，不许耍娇了。答应你，过几日我陪你回洛水去。”
　　雪听话的点点头，松开了死死抱住的手臂。嘿嘿，这倒是个好办法。以后柳若繁你再敢欺负我，我就耍赖抱着你，看你还欺负我不答应我。
　　柳若繁若是知道雪是这么个想法，还不当时就一顿痛揍给小雪扳过来这个坏毛病。
　　可惜了柳若繁这日后才发现，怎么一不顺小雪的意思了，立马撒娇就抱上来。哄也好，拍巴掌也好，若是自己不答应就是不肯放开。这个坏毛病，怎么惯的他的？
　　小雪回到洛水镇自然是无比兴奋的。
　　虽然说他自己是青楼楚馆出身，别人看不起他的身份，拿他当不起眼的玩物。但，被骗离开的父母亲身边之后，他几乎所有的美好日子都是在风花雪月楼里度过的。有陪他一起长大的伙伴，有教养他长大的妈妈。
　　虽然，或许别人是看不起他这些感情的，但是，他幼小的时候，却是这些轻贱的不起眼的人们，给他力量，陪他成长。是那儿的妈妈真的如同亲娘一样养大他，不像其他的青楼里净是苛责、利益和□。他所在的地方，各个清清白白，他们的感情，他不以为耻！
　　回到风花雪月楼，并没有想象中的物是人非。
　　妈妈还是安安静静的住在那儿，风、花也已经还是头牌第一和第二。不过月倒是被一个来自南方的有钱人家看好，也就把月带去了更南边了。
　　雪本以为他会激动地扑到妈妈、风和花身上哭泣，结果，没有。雪很平静的笑着看着妈妈，眼神温和一如他还是这儿的雪的时候一样。妈妈也笑着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幸福的孩子一般。风哥哥和花哥哥都平平淡淡，陪着妈妈，陪着风花雪月楼。
　　风花雪月楼固然喧闹吵扰，但里面的他曾经认识的人却是这样超凡。
　　雪轻轻的笑了，拉着柳若繁的手。柳若繁冲那个白衣女子点了点头，女子会心的眼神告诉他，谢谢你，柳姓的沐王爷，你对这孩子很好，你没有违背当日我的嘱托。
　　柳若繁的嘴角抹了一丝笑意，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对小雪好一生一世。
　　是雪拉着柳若繁进风花雪月楼的门的，也是学拉着柳若繁离开风花雪月楼的。
　　能看着这个自己长大的地方，雪很高兴也有些心酸。告别了妈妈和风哥哥和花哥哥，雪笑意不减的跟着柳若繁登上马车。
　　他走进马车，突然跌坐在柳若繁怀里。呜呜的哭泣了起来。只是静静的流泪，没有任何声音，偶尔呜咽一声，已然离风花雪月楼远去了，也已然离洛水镇远去了。
　　他以为可以笑似春风，却终究泪眼迷茫。

　　十九、对手相向

　　之后的日子多半都是在马车和大帐里度过的。每每路过一个省的府衙，柳若繁都必定要去应酬一番。若是同龄人柳若繁便会带上雪，如果拜见长辈却还要准备一番礼物，自然小辈见长辈是不能失了礼数的。
　　好在平日舟车劳顿的，虽然累的很，却有柳若繁的悉心照顾，心里却还是挺高兴的。柳若繁推开他将军身份，派自己心腹萧易在队伍前头当着苦差。
　　车上放了几本儒学经典，雪没事的时候便拿来看看。其实他心里倒也是很奇怪的，为何这些儒家的基本书籍，柳若繁却爱不释手似的读了又读？品了又品呢？
　　他倒也问过柳若繁，柳若繁笑着眼里流露出的是怜爱的目光“小雪，你认为我风光吗？”
　　雪不明白是何意，却也点了点头。
　　眼眸中的意味深邃起来，“所谓高处不胜寒，我和哥哥虽然不是掌大权的重臣，但身居的位子有多少人惦念你懂吗？”本不想告诉你这些，政治上的脏乱。
　　“嗯。但是，和这书有什么关系？”雪点点头，有事情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接触不多。
　　“儒家学派为人处事造诣很深，《庄子》《周易》这些书每每看一遍，我都会觉得有新的体会。哥哥也喜欢看，我记得小时候爹爹也是《庄子》不离手。”柳若繁轻轻抚了抚雪顺滑乌黑的头发，眼里嘴角都荡漾着止不住的爱意。
　　雪似懂非懂，默默将头靠在柳若繁怀里，那温度让他安心。
　　说也确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要同他去面对以后这么多的艰难障碍。
　　雪的心事柳若繁多少都知道，不过他自己到觉得并无大碍。不是说太过自满骄傲自己，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只是，他明白，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权利，不说呼风唤雨，就是倚仗皇帝哥哥的信任他也无人能敌了。
　　但柳若繁不是得寸进尺的人，皇帝哥哥的信任，手中的权利，他都默默地攥在手里。不会让人夺取，也不会借着这些耀武扬威。他所要面对的，无非是想争夺权力的一方藩王，他不是不怕他们会造反，不是不怕皇帝哥哥一时招架不住。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不怕，反正，就当是完成个任务，为自己，为哥哥，为皇帝。自然，更为天下苍生黎明百姓。
　　几日后，柳若繁到达斐云城外。
　　朔彦王派来的浩浩大大的迎接队伍已经顶着太阳等候多时了。朔彦王坐在搭建好的奢华的台子上，显然已经准备多时，只为恭候他这个戍边大将军一行人的到来。
　　柳若繁在嘴角挂起一丝诡异的笑意。随即转变成灿烂的大大的笑脸，走向迎上来欢迎他的朔彦王。
　　朔彦王“臣参加戍边将军！”任谁都知道柳若繁此时身份同等皇帝亲临，礼数更加周全。
　　柳若繁任由他行礼，也按着繁文缛节请他起来。
　　朔彦王脸色有些阴沉，你小子年纪轻轻还让我下跪？
　　柳若繁自然知道朔彦王面子上挂不住，撩衣要跪下，却被朔彦王拦住“大将军这是何意？”
　　微微笑了笑“若繁虽然是将军，但也是晚辈，见了长辈自然要行礼。王爷拦着倒是若繁的不对了，这么大场面您也不能让人说若繁做小辈的不懂规矩。”
　　朔彦王嘴上说着不必多礼不必拘束于繁文缛节，拦着柳若繁的右手却松了下去，任由柳若繁轻轻双膝跪地。心里乐了些，面上去依旧毫无表现。
　　朔彦王心里乐吱吱的，将柳若繁一行人引入斐云城内。军士们人数不多却也不少，不便进入朔彦王的府内。怎么一来说起来到却是把柳若繁一行人与外界隔绝了，若是起了什么歹念，柳若繁一行人生命危在旦夕。
　　不过柳若繁却也不怕，带着小雪，和萧易。挑了几个心腹手下随自己入住王府。
　　朔彦王暗道柳若繁这个小狐狸大胆的很，不过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人的胆识，一面故作招待，一面也趁机打探虚实。当他真正知道柳若繁并未带多少人来的事实之后，却也犹豫了，不知该下手还是不该下手。
　　晚宴甚是繁尽奢华。在斐云城内的朔彦王府。要说斐云这地本不叫斐云，朔彦王本名斐云，封了藩王之后改自己府邸所在的城市叫做斐云，这么些年过来，人们也渐渐忘记了本地的名字。
　　朔彦王的嫡长子斐梓烟风度翩翩，在府邸中早就备下宴席。待戍边将军一行人都安排打点妥当，约莫到了晚上时分差人去请。柳若繁这才见到这个建树也不浅的嫡长公子斐梓烟。
　　眉眼间眼神交流已然不善，一如柳若繁当年遇见赵之沫的感觉一样。来者心高傲气，却也又不是泛泛之辈。对视片刻，柳若繁嘴角划过浅浅的微笑。斐梓烟的眼里也消退了初见对手的敌意，嘴角边亦然划过浅浅的笑意。
　　晚宴盛大的很，朔彦王一个长辈，却和柳若繁平级，不觉得又降低了自己长子身份的感觉。按着朝廷该有的礼数走了过场，自说不胜酒力离开宴席，将身后的担子交给嫡长子对付去。柳若繁暗暗笑了笑，这朔彦王果然是软柿子，但却又是个狡猾的狐狸。自己深藏不漏，那自家长子打发本王，怕还是有深意的吧！
　　斐梓烟浅浅的笑着，看着面目俊秀身着华服的柳若繁，不觉得这个少年王爷似乎并非想象中的那样无能，或许即便是纨绔，也是一方霸王吧？听说，柳家二子深受皇帝宠信，如今看来也并非空穴来风。只是福建斐云城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消息怕是难保万无一失啊。
　　斐梓烟细细打量细细思考的时候，柳若繁也毫不掩饰自己，也细细打量着同样衣着华丽相貌不凡的斐梓烟。心里邪恶的想着，若能将斐梓烟这个长的还不错的小子送给赵之沫去玩玩，不知道赵之沫高兴起来的要送我什么东西呢？
　　斐梓烟察觉了柳若繁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兴奋和嘴角微微略起的诡异笑容。
　　殊不知自己这几天会有怎样的邪神恶事降临在斐云城内呢？
　　不是担心害怕柳若繁能挑起什么漫天风雨，而是就怕柳若繁安安静静不弄出点事端来。
　　柳若繁自然知道这斐家父子肚子里打了什么样的如意算盘，既然你想让我弄些事情出来，老子小时候可是惹祸的天王，还不快快拜倒在我柳若繁脚下。嘿嘿，嘴角扯出的弧度有些渗人。
　　斐梓烟没有看懂，站在一旁的心腹萧易可是在暗叹，哎呀斐梓烟公子，哎呀朔彦王爷。你没事儿招惹谁不好，招惹这个不该招惹的主儿，你当我们沐王爷是什么样的主儿？
　　当晚，被灌了不知多少杯酒的沐王爷柳若繁，借着酒劲兴高采烈的在朔彦王府邸的正厅大圆桌上，疯疯癫癫的拉着红着脸酒醉的也不轻的讲着自己的风流韵事。平日里一贯还算正经的斐梓烟公子却也经不住如此大的诱惑，笑意盈盈的听着柳若繁吹嘘。
　　斐梓烟不过大柳若繁一两岁，同样都是男人，又同样是贵族家的子弟。听着柳若繁吹的天花乱坠描述自己如何拈花惹草的不禁心动，却又要吹嘘他身为朔彦王嫡长子的资本。
　　跟着柳若繁一起天花乱坠的说起了无中生有的事情了。
　　此事一经发生，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如下的剧情版本。
　　沐王爷版本：
　　柳若繁被萧易扶着，坏坏的笑着一颠一颠的往朔彦王府的客房走去，搂着小雪笑嘻嘻的倒在房间的床上。借着酒意，亲亲小雪怎么都不放开，雪羞红了脸颊帮柳若繁脱去衣裳，刚要打水帮柳若繁洗脸。柳若繁不依不饶的拉住小雪，灭了蜡烛，剥掉小雪的衣服。
　　在朔彦王府的客房里的客床上进行了柳若繁和小雪人生的第一次春宵。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柳若繁自知酒力不至于如此不济，但微微的还是脑袋发胀，朝可爱的滴水的小雪发起了攻击。
　　翌日，雪歪歪扭扭的爬起床来，被柳若繁爱怜的抱在怀里。
　　（H情节请各位不CJ的孩子自行YY……）
　　斐公子版本：
　　斐家最受器重的嫡长子斐梓烟，被他老子朔彦王灌了醒酒汤。跪在地上狠狠训斥了一个时辰，直到斐梓烟摇摇晃晃的昏倒在地，朔彦王不解气却又无奈的将最爱的儿子心疼的抱起。虽然罚了他跪了这么久，心里还是不禁为儿子抱屈。
　　怎么遇上柳若繁这等看起来简单内心如何混账的臭小子！
　　莫非儿子太过规矩太过贴心，反而容易着了京城这样的混小子的道儿了？
　　老朔彦王一肚子火气，却不自觉对柳若繁这个混蛋小子有了些好感。这孩子够种！风流不怕人说，更不怕自己说！儿子太乖顺了怕也是不太好，要培养他多多历练才好。不然才碰上这么一个小子就被骗的东倒西歪的，以后还自己得了？
　　朔彦王轻抚着儿子因为醉酒而微红的面颊，嘴角略起微微的笑意。
　　柳若繁！好小子！老子欣赏！

　　二十、谈判暗算

　　柳若繁那个才叫神清气爽，是的他气死人是不偿命。不过他倒也是不怕，管他斐梓烟还是斐云气的七窍生烟，他负责把事情给他做成就好了。他的目的不过是稳住朔彦王这边的状况罢了，明里冠冕堂皇的谁都说忠国忠君，天晓得背地里弄了什么心思？
　　无论是哪个藩王也好，算上柳若繁一个，各打着各的算盘，维护好自己的利益同时再赚取更多的利益，这不就是勾心斗角为的吗？
　　所以，一个“利”字当头，只要给足朔彦王承诺，还怕他吃力不讨好的去勾结他人？
　　朝廷固然捉摸不定，其他人就一样可信吗？政治这东西，没有绝对的信任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永恒的利益和安定。朔彦王若是能得到朝廷的允诺，天又高皇帝又远的，逍遥自在一方还有钱拿有地置办，何苦反了？
　　柳若繁打理打理衣衫，穿着考究，面带和煦的微笑。
　　步入朔彦王府的待客厅，朔彦王斐云和其长子斐梓烟已经各坐其位了。见柳若繁到来，都纷纷起身。轻轻打量了一眼斐梓烟，换了一身衣物，看似酒已经醒了，斐云的面上没有一丝不快，但也没有一丝愉快的意思。这样的谈判或许还是有些艰难的。
　　倒是斐梓烟，看见柳若繁的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愤恨，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之意。他斐梓烟身为男人的尊严，也是不容他人践踏的。
　　柳若繁轻轻摆了摆手，萧易送上一卷长纸，转身退下。斐云也点头示意，旁的侍卫女仆也都纷纷退了下去。机密，这是机密，不论谈成谈不成，都不容他人知道。
　　他不多话，将长纸铺在长桌上，爽快的圈了圈福建旁的一块地。
　　斐云和斐梓烟父子都互相对视了一下，没想到朝廷这么爽快，派下来的人不是寻麻烦找事情，却是来再次赐封土地的？斐云不确定皇帝到底什么意思，问“沐王爷，这是何意？”
　　柳若繁笑了笑“封地。”
　　斐梓烟疑惑，难道天底下真有白白这等好事？“沐王爷还请细说。”
　　再笑，原来你斐家父子不是不动心，不是不想和和气气，不是不想好好接下这大好土地。看来，还是怕。有怕就好！“只要朔彦王爷肯收，就是圣上册封的。王爷放心拿去，本王上书回禀圣上，圣旨不出几日就能到王府。”
　　这话说的亦真亦假，半诚恳半威胁着。越是这样，朔彦王就越没有底气。
　　细想了想番，想到柳若繁话中的另一层意思。这地是能爽爽快快的拿下，却这圣旨，若是不仅带着册封，还带着别层意味，到时候若是措手不及的，这可怎么才好？其实柳若繁自然知道斐云不敢轻易接下这城池，也就夸张的许诺了大些。其实皇帝哪里会给他这么随随意意的封地，他不过也在赌一赌罢了。
　　斐梓烟笑了笑解围“我父子不求多大封土，只求一方平和安定。”
　　斐云点点头，此时此刻，能说能做的也就是故作不在意，推辞掉。再静观其变罢了。这样既保险不会招来横祸，又能稳定圣意。
　　柳若繁果断的收起卷纸，笑道“果然朔彦王是一方好王，皇上早有密旨，若是朔彦王不肯接受封地，待我回京之后向圣上禀告，圣上定有其他赏赐。”
　　斐云和斐梓烟闻言这着实一惊，乖乖，原来这是设好的套儿看我是不是往里头钻了。幸好幸好没有外露贪心的念头，不然这密旨里，对自己接受了封地又是如何处置？身子稍稍颤抖了一下，觉得后背额头都是冷汗涔涔的。
　　事情谈的不算很顺利，但也不至于磕磕绊绊。朔彦王父子虽然保留了不少，但也坦诚的承诺永远效忠于皇帝。柳若繁笑，这不就是最终的目的吗？斐云和斐梓烟不是无能，也不是不敢与柳若繁争锋，只不过还是那个“利”字在上，大家都是精明人，算计来算计去的，最后结果是自己得利便也就够了。
　　拿下朔彦王这个还算好捏的软柿子，柳若繁渐渐舒了一口气。对朔彦王的盛情邀请，他倒也是不推辞，在朔彦王府还算的上是歌舞升平。
　　倒是那个斐梓烟看待自己的眼神，一直很不善。斐云的眼神里带着异样，柳若繁摇了摇头，察觉不对，却不知道斐云究竟是怎样的心思，不善啊不善，还是不要惹他的好，趁早带人开溜去找别的老头子麻烦好了。
　　斐云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哎，以前一直满意他很听话很乖很孝顺，怎么就没觉得像柳若繁一样亦正亦邪坏坏的孩子更讨人喜欢呢？难怪圣上一直对这个小表弟宠爱有加。想当年，他少年时候，不也是风流随意？这小子的确带种，他欣赏也喜欢。要不把女儿嫁他好了？
　　斐云登时给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那独宠又娇惯的小女斐梓柔，有些蛮横有些霸气，却极为依赖这个爹爹和梓烟这个兄长，怎么一时糊涂想把这个小女嫁给柳若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没病着呢。
　　柳若繁在看着台上美人独舞，其实他不大喜欢这样子的排场。美人独舞，多半是请看的人有心将那美人送与被邀请的人的意味，他看斐云刚刚面上笑的奸诈，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知道有什么诡异的想法。反正他死活是没兴趣，不过若是需要，逢场作戏不可避免。
　　只是，怕小雪知道了，还是会不高兴吧。那个单纯却善良的孩子。他心里是知道小雪的，小雪明白事理却又心里不自信，他的身份总是羁绊着他的思维，他不敢奢求柳若繁今生今世只为他一人，因为他是沐王爷柳家血脉。他不说，不闹，不代表心里不难受。
　　这一点，柳若繁明白，柳若繁也清楚的很。他知道小雪为他的牺牲，知道小雪对他的爱和理解，但越是小雪如此不争不闹，他越是觉得亏欠了小雪很多很多。是啊，柳家血脉，他的血液里流淌着的就是与凡人不同的，他的血脉注定了他将辉煌一生，注定了他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注定了他一辈子都要背负的身为柳家子弟的责任。
　　柳若繁从来不因为他是柳家人所以背负着重任而抱怨，相反的，他认为一个有责任有背负的男人，才真正是流的是柳家骨子里的血。他可以信步天下，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那份骨血，让他永远一辈子心甘情愿的为皇帝效忠。
　　他也知道，若是陪着小雪一辈子，不再娶妻、便不会再有孩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明白这个道理，他也痛苦，也难受。即便哥哥能容忍，即便皇帝哥哥不再怪罪，他已然觉得已经觉得，对不住爹爹，对不住柳家列祖列宗！
　　每每许诺小雪，一辈子对他好的，一辈子爱他的时候，他的心也在滴血。两边他都不忍对不起，所以，他越看见小雪的忍让懂事，越觉得心中愧意越发的蔓延。说实话，哥哥能让步，他知道哥哥不容易，但若让他真的问心不自责，不可能。
　　柳若繁静静的出着神，眼神的方向是那个美的妖艳舞女。这些斐云看在眼里，心想柳若繁是个好小子，又招惹自己喜欢，也算得上是皇亲了又深得皇帝信任，攀上一门亲事也未尝不好。悄悄的拉过儿子大致说了番用意，斐梓烟的眼里带着诧异，这个柳若繁，害他被爹爹好一番训斥，如今爹爹居然想把小柔妹妹嫁给他？
　　斐云自然知道儿子对昨晚的事情还有些介怀的，不过他为人父倒并不是凶狠令儿子折服，反而喜欢和和气气的同儿子谈话，或许是昨晚气急训狠了，才让儿子如此介意吧。斐云笑着哄了哄两句斐梓烟，斐梓烟也不好意思小家子气下去，差人去叫妹妹斐梓柔。
　　斐梓柔名字虽然文雅，人可不是温文端庄那模样的，生的秀气灵巧，却又有股子大家小姐之气。有外人在场，自然装做温柔甜美，见兄长和爹爹都笑着看着她，也羞红了脸嘟哝着嘴陪在爹爹身边。
　　斐梓柔不知爹爹为何唤她来，本来男人的事情再怎么娇纵她也轮不到她一个闺女儿插嘴，但也偷偷打量了一番爹爹身边那个所谓又是王爷又是大将军的俊美少年。的确，面庞白皙俊美，身着华丽的服饰，举止看起来相当文雅将就。
　　柳若繁看见斐梓柔，也不知是斐云的小女儿，只当是王府的女眷。也没有往深层次去想，以为那朔彦王伙同他儿子想弄个舞女行行好也就罢了，哪里会想到那朔彦王非但不介意他此次来的目的，不介意他和他们几乎敌对的关系，想要攀这样的亲事？倒是他看了看那斐梓烟，和父亲斐云关系还是那样好，脸上的阴郁也消去了不少。还以为是那个女眷是斐梓烟的妻子呢。
　　他继续看戏，等朔彦王慢慢介绍去吧。

　　二十一、只爱一人

　　果然不多一会儿，那妖娆的舞女一曲跳完，中间空挡间隙，柳若繁本以为朔彦王会爽快的拍拍手，让那舞女去陪柳若繁呢。柳若繁做了做心里准备，虽然这女人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但是他就是讨厌打扮的如此妖艳的女人。
　　不料，那舞女被仆人引下去，再也没出现了。柳若繁还差点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思，不相信的抬眼看了看朔彦王父子二人。果不其然，朔彦王笑了笑，拉过小女斐梓柔，对柳若繁笑道“这是小女梓柔，听闻将军远道而来，要献上一曲。”
　　斐梓柔这才明白爹爹的用意，狠劲儿的瞪了爹爹一眼，但心中不免又有些欣喜。从前那些个男人她看不入眼，如今这个相貌英俊身份地位又高的人她不说看着欢喜，到也是动了写芳心的。别说斐梓柔平日里娇纵惯了，大场面也是能撑得住的。
　　斐梓柔的古琴被下人们抬了上来，坐在里朔彦王和柳若繁看座的不远处。弹琴的时候心要静若止水，纵是她活泼闹腾的性子，一旦坐在琴前，也安安静静了下来。柳若繁带着欣赏似的目光看了看那古琴，眼神一直在斐梓柔手下那古琴上转悠。
　　斐云看着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只见柳若繁笑着看那琴，倒也没看他认认真真的看女儿斐梓柔一眼。也是柳若繁大致猜到了斐云是什么心思，但若不是因为小雪，怕也轮不到他动这个心思，他怕早就接受皇帝哥哥的赐婚了。但是既然连皇帝哥哥他都要违逆，也轮不着斐云动这么些个意思。
　　倒是曲子他没怎么细细去听，只想着如何应对斐家父子，哎，如今倒还多了一个小姐斐梓柔。真是麻烦了，他甚至有些后悔如此爽快的答应朔彦王多留在王府几日，如今找了个这么个麻烦事，不如当时就带人马离开福建来的好些。这下子好了，总不能才答应了朔彦王又推脱离开福建，但又要怎么面对这两代三人的算计呢？
　　其实斐梓柔也有些不大高兴。她看着是挺喜欢柳若繁的，大眼儿瞟了瞟柳若繁，心下满是不爽快。她好歹也是斐云城乃至福建省的门名小姐，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也有家世。实在不明白，为何她用了十二分心思弹奏的曲子，柳若繁这个看来风雅的公子居然连听都懒的听一声，连她这么个人都不看一眼，权当她斐梓柔不存在？
　　岂有此理！斐梓柔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坐在琴前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应对。斐梓烟当即也很是不满，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敢这样对待他娇惯的妹妹，不免皱了皱眉头，揽过妹妹解围“舍妹琴艺不精，将军见笑了。”
　　斐梓柔嘴一撇，靠着哥哥站了，看着爹爹期盼他主持公道呢。其实要不看柳若繁是皇帝派来的，要不是看柳若繁这个人她真的有些动心，饶是在外人面前，被人如此忽视欺负，她这个大小姐脾气的丫头还不早就要闹开了？
　　柳若繁这边是一肚子苦水无处去吐，面对这个已然心动的大小姐，还有这个撺掇好想拉上一门和和美美的亲事的父子两，他怎么跟他们说去？罢了。柳若繁起身笑了笑“令妹琴弹的很好，斐兄不必谦虚。”
　　看柳若繁淡淡的平常的表了态，也不觉得是什么样的羞辱。斐梓烟淡淡的也明白，很多事情，不喜欢不合适，就是不能强求的。不过看自己的妹妹难得心动，也不好不帮她。“梓柔，还不谢谢大将军。”
　　斐梓柔微微蹙了蹙眉，她固然娇纵却不是不识趣儿，有个台阶自然要下去，不免招的别人厌烦可不好。她轻轻笑了笑，微屈了膝轻轻行礼“大将军谬赞了。”
　　柳若繁顺着台阶自然就跟着下去了，“姑娘过谦了。”
　　这事儿也算作不了了之了，中午在气氛诡异的环境下吃了顿饭，柳若繁笑的嘴角抽搐，才得以逃也似的奔回客房，直到看见小雪好好的在客房内捧着一本《庄子》认认真真的看着才放下心来。
　　雪看见他放下书便走上来，还有些不稳当，脸红了红。“繁，你回来啦。”
　　看见小雪的心情的确好了很多很多，轻轻搂住小雪的肩膀，疼惜的在雪的眼睑上落下一吻，他笑道“今天这么认真，读书呢？”
　　雪点了点头“是呢，你不是说读《庄子》是修身养性的吗？我拿来看看嘛。”
　　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再次落在一吻，小雪就是如此善良如此单纯又是如此招人喜欢。下巴摩擦着雪细柔的发丝，“我的小雪，你真可爱。”
　　雪白皙的小脸登时染上红晕，嘟哝着嘴毫不客气的承认，“那是当然了。繁，你说过的，你的小雪是最可爱的。”雪徜徉在幸福的海洋中，渐渐他也放开自己卑微的心，有爱就没有距离，大胆的去努力，他扑在柳若繁的怀里。
　　柳若繁温热的手掌抚上去，小雪总喜欢靠在他的怀里，他知道是为什么，小雪喜欢那温暖的感觉，他喜欢那份可以依靠的安全。热热的掌心贴在雪的面颊上，雪抬起脸蹭了蹭，很暖。
　　柳若繁也感觉着，雪的脸细滑柔嫩，有些微凉，很可爱。
　　雪道“繁，这些天都很忙吗？我们什么时候走？”
　　柳若繁揽过小雪坐下“怎么了？这儿呆着不舒服了？”
　　“不是，就是想问一问，我听说斐云城里有很多小吃的。”雪腼腆的望了望柳若繁，看见他面无表情有些犹豫的样子，撅起小嘴吻了上去，软软的小唇触碰柳若繁的面庞。
　　柳若繁先是一惊，旋即笑了起来，这个小雪，在讨好他呢？挑眉等待下文。
　　雪嘟哝了一声，双臂环上柳若繁的脖子，大大的眼睛望着柳若繁黑色的眸子，“繁，你若是不忙，就带我去玩一玩嘛。”
　　柳若繁嘴角的笑意带着坏坏的味道，“可以当然可以了，但是小雪要怎么感谢我？”
　　雪的脸一红，撇过头去，放下手臂“你不干就算了，这样欺负我。”
　　笑，手扳过小雪的脑袋，点上额头，“小笨蛋一个，怎么会不干。明日我们就去好了，今天先让萧易去打探打探哪里好玩儿。”
　　雪咿咿呀呀“你就会使唤萧大哥，人家跑来跑去的不累死了。”
　　当日下午，柳若繁推脱身体不适，没有再去看那些个歌歌舞舞的。他确实也怕麻烦，万一去了，转了弯子碰上斐家人他岂不是自己的麻烦事儿吗？更况且，他不想让他的可爱的小雪分心难受。
　　派出去请柳若繁的佣人回来禀报之后，斐梓柔气的当即把手中的茶碗扔地上砸碎了。
　　斐梓烟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骄横的小妹妹，当真是没有被人如此忽视过。
　　斐云叹了口气，就觉得柳若繁这个小子聪明伶俐，心思也细腻的很，是怎么看就怎么喜欢，只是看来不是女儿不够，而是这小子压根就没有这心思！
　　斐梓柔气的慌，嗔道“爹爹，梓柔怎么不好了，难道连别人的眼都不入吗？甚至您女儿还比不上一个他带着的小男宠吗？”斐梓烟责怪的看了一眼妹妹，怎么这么说话的，虽然是自家府邸，但若传入他人之耳，该如何想小梓柔？
　　斐梓柔闭了嘴也收了声音，却还是不该娇蛮的脾气，拉着斐云道“我说爹爹，你怎么任你女儿被人欺负？爹爹、爹爹、哎呀爹爹……”
　　斐云摇了摇头呵呵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梓柔，你这么娇纵，万一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好？”斐梓烟也笑了“梓柔怕什么呢，福建的好男儿多着呢。何况他沐王爷也未必就比得过他们。你又不清楚他是怎样的人，怎么莫名的就喜欢上人家了？”
　　斐梓柔不高兴了，“哥，你怎么说你妹妹呢。梓柔就是不嫁了，我要陪在爹爹身边，陪爹爹一辈子。倒是你呢，哥哥，你看你也二十来岁，怎么就不肯给我娶个嫂子？”
　　说到这个话题上，斐梓烟也不愿再谈了。斐云倒是也借机劝了劝儿子，“是啊，烟儿怎么就不肯答应爹爹，爹也想早日抱孙子呢。你们娘去的早些，别让爹也没机会看见小孙子。”
　　斐梓烟向来孝顺，听爹这么说话，顺着斐云的腿就跪下了，“爹，您别这么说，您这是责怪儿子不孝呢，烟儿担不起。”
　　斐云拉起儿子。他最器重的儿子就是他，最看好的儿子就是他，内定的继承人也是他。他是他的嫡长子，他最疼惜的儿子。不负他的厚爱，他的烟儿建功立业，他的烟儿有能力有智慧，他的烟儿又十分的孝顺，他求之不得的爱子。
　　柳若繁哪里知道，因为他一句推脱把斐家这三人搞的也是麻烦了不少，从小女斐梓柔的事儿一直牵扯到斐梓烟的婚姻大事。幸好他不清楚，不然肯定要哀叹时运不济，到哪里都要碰上谈婚论嫁的事情。
　　哎呀，麻烦了，真是麻烦了。

　　二十二、品味幸福

　　翌日一早，朔彦王府客房。
　　柳若繁接过小雪拿来的衣衫，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问道“小雪，今日这么早起，就为了拉我出去吃小吃吗？”直觉告诉他，当然不是吃好吃的这么简单，尤其，还是小雪这么大献殷勤的时候，更得好好琢磨琢磨，这孩子，又耍小心思呢？
　　雪抿嘴笑了笑，“是啊，但是……”
　　柳若繁挑眉，果然这孩子在捣腾什么呢？“但是什么了？”
　　雪帮柳若繁理了理衣服，转身去拿固定头发的簪子，“不告诉你，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这孩子，又学会卖关子了。倒是也罢，看看什么东西让他觉得有趣。任由小雪帮他把青丝梳起，别好簪子，小雪要去拿铜镜，被柳若繁拦住了，摸摸自己的发髻，“照镜子做什么，又不是女人家。”
　　雪挣脱柳若繁的手“这些天才学会的，和你以前的方法不一样嘛，繁……看看嘛。”
　　柳若繁站在原地，好笑的看着雪去拿铜镜，这孩子越发的可爱了，想得到表扬吧？果然，雪拿来镜子柳若繁认真的照了照。上半层发丝被束起，用上等的翠玉发环固定在头上，一根翠绿色的蓝田玉簪别在发髻间。柳若繁虽不是爱臭美的人，倒也是认真的笑了笑，拍了拍雪的脑袋“笨蛋小雪，把我弄这么帅气不怕别人家要抢走我？”
　　雪双手搂住柳若繁将脑袋埋在柳若繁的肩窝，委屈道“我才不管。”
　　因为要单独和小雪在一起，却又是在这个有朔彦王居住的斐云城内，理所当然的会有很多人不放心。柳若繁刚跟某个人大吵一架。
　　“萧易，给老子带着你的人去窑子逛一圈去。”柳若繁话讲的毫不客气，一开始就看似不经意的轻描淡写的狠狠地叮嘱萧易不要派人暗中保护暗中跟着。这会儿，柳若繁拉着小雪走的飞快，甩掉一堆不怎么样的侍卫之后，在一条小巷内靠着墙等萧易招来。
　　萧易的确来了，身为柳若繁这个不安分喜欢闹刺激的家伙的贴身护卫兼发小儿，他很无奈、却也有时候不得不忍受一下这个小小的任性的小王爷。
　　“老子不会逛。”萧易的口气也依旧张狂，跟这个拿生命安全不当回事儿的人说话，没必要跟他好言好语的，否则不被他气死也得被他吓死，“老子的弟兄也不会逛。真不记得前两年哪个疯子抓那些丑事儿，这侍卫里犯事儿的不都给你沐王爷板子打的半死不活的。如今谁敢去逛窑子？嗯？”
　　柳若繁大眼一瞪，“今天老子准你逛去了，不会给老子好好学学。别让这些个藩王看不起京城来的侍卫，连窑子都不会逛算个屁男人。”气气气，虽然知道萧易这家伙为他安全着想，但他带着小雪又怎么乐意被人打扰？死家伙，居然跟老子自称老子。
　　萧易怒“沐王爷！这不是在京城也犯不着被人瞧不起。遥王爷交代我的事儿，我不想两边吃力不讨好的。”一怒，甩袖离去，一想不对，转身扔给柳若繁一件东西，再怒，招人走开。
　　柳若繁看了看刚刚接住的东西，他的那把扇子，带机关可以做武器的扇子。
　　雪不高兴的嘟哝了“繁，你怎么这么对萧大哥。”
　　柳若繁敲了敲雪的脑袋“你还怪我了？小雪，你说你怎么会和萧易怎么熟悉，他不怎么在王府里招摇撞骗的。”雪揉揉脑袋“你坏还骂萧大哥，做沐王府的人真是倒霉。”
　　柳若繁抬眼挑眉，质疑道“小雪，你什么意思？”这死孩子，说不好他刚刚那句话是一语双关还是只是单纯的为萧易的不公正待遇报不平呢。雪摇了摇头，奇怪的看了看柳若繁，怎么了？柳若繁舒了口气，哎，幸好，还是多想了。
　　任由小雪拉着柳若繁来到一间茶楼，雪美滋滋的露出白白的牙齿，将柳若繁推进一间雅间，不知悄悄和店小二说了声什么，店小二贪婪的笑了拿了雪给他的银子，应声下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柳若繁坐着等了，看着对面坐着的活脱可爱的小雪。长的很俊气，只是还十几岁的少年孩子气未脱，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昭显着可爱幸福又兴奋急切的笑容，雪今天很高兴，他看出来了。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小雪，焦急的等待店小二，不想去追问雪究竟是什么，只想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手中捧了一个大托盘上来。雪孩子气的摆了摆手，他便退下去了。
　　雪笑道“我和王府里的丫鬟打听的，她们说这儿清水斋的小吃是斐云城味道最好的。”
　　柳若繁肯定的点了点头，笑着看小雪，拿起一双普通到极致的筷子，等着下文。
　　雪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煎包，递到柳若繁的嘴边，柳若繁笑意盎然的张开嘴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还不错。看见柳若繁肯定的笑容之后，雪更加兴起了，忙不迭的夹了另一筷子炸的金黄，看起来香脆无比的小饼，自己咬了一小块，对柳若繁笑道“繁，你也尝尝这个嘛，这可是福建的萝卜脆饼呢。”小雪呵呵的笑了笑，又脸红了。
　　柳若繁也顺着尝了一口，虽然不如京城里王府里或者皇宫里的山珍海味来的奢侈复杂，却这民间的小吃倒也确实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小雪，你何时喜欢研究小吃了？”看着雪两边脸颊泛起的红晕，看他高兴却又害羞的样子，柳若繁也不自觉地觉得幸福的很。
　　雪看了看柳若繁“其实我一直想和王府里的厨子师傅学一学怎么做这些的。况且从小在江南洛水长大，对南方的小吃都是很喜欢的。”
　　柳若繁笑了笑，点点头，“小雪，是不是一回来南方就很想洛水了？”他不好将那个风花雪月楼成为小雪的家，只好问小雪是不是想洛水了。雪知道柳若繁什么意思，不自觉的觉得有些伤感，或许，终究那样的地方，还是不被认为可以作为感情寄托的吧？
　　看着小雪收敛的笑容，柳若繁也觉得自己伤到小雪了。他一直在意在乎的，似乎就是自己的身份，如今，怕是更惹他不高兴惹他心里难受了吧。柳若繁自己的心也开始揪着疼了起来，他爱小雪是如何多没必要去细数，小雪难受他亦然心痛。
　　气氛霎时间变的尴尬了起来。雪低着头不语，抿着嘴伤心了好一会儿。
　　柳若繁心底里后悔不已，为自己刻意忽略小雪最重要的地方而后悔，为伤了小雪的心而后悔。他不知道该如何补救，生怕又一句话说错，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就刹不住的流下来。他看不得雪伤心地眼泪，因为，心，会疼、很疼。
　　两人沉默的一会儿，雪擦擦眼角，抬起脸。微红的眼眶昭示着主人的伤心和委屈。
　　柳若繁伸手去抚小雪的脸颊，眼里看着诚恳的歉意“对不起，雪。是我不好。”
　　雪别过头去，努力眨巴眨巴几下眼睛，忍住委屈而难受的泪水，哽咽道“繁，不怪你，不怪你。我们继续吃小吃吧，啊对了，说到这个萝卜脆饼，我在洛水镇子里的时候也吃过的呢……将面粉调好，用腌好的脆萝卜丝，加上自己喜欢的小菜，烙成各种形状的饼子……”
　　小雪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的开始流淌起来。
　　柳若繁慌了，起身去搂住小雪，将情绪不稳定的孩子抱在怀里，好生安抚。
　　雪呜呜呜呜的哭泣，泪水打湿了柳若繁的衣襟。那个温暖的怀里，永远有着令人贪恋令人安神的作用，加上柳若繁好言细语的哄着，雪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雪、小雪，对不起，怪我不好。”柳若繁搂着雪，心里止不住的愧疚。待小雪这么久了，却还是自己让他如此伤心如此难过，凭空说爱他，这般让他伤心自己何地自容？
　　雪在柳若繁的怀里轻轻的摇头，“繁，不要说你对不起我。只要你还喜欢小雪，只要小雪还是你的人，雪心甘情愿的跟着你，不论你怎样，都没有对不起小雪这一说。”
　　柳若繁为之动容，紧紧的揽住小雪，落下深刻的一吻“我的小雪，柳若繁早就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人。柳若繁也早就想过，无论如何让我的小雪过的最好最幸福，如果我哪儿让小雪伤心了，你要说出来，繁认错好吗？”
　　感受到怀里的小雪认真的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又“嗯”了一声，柳若繁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无比的幸福，抱紧了小雪，手不肯放开。
　　人终其一生追求的感情，或许是轰轰烈烈，或许是相濡以沫。
　　但柳若繁此时此刻觉得，爱情、亲情，一切的感情建立在相知相信相随，心甘情愿不离不弃的基础上。而我们一起所走过的风风雨雨、磕磕绊绊，才是美好感情繁华的装饰。
　　雪，你心甘情愿的；我也是，永远，终其一生！

　　二十三、坦白心意

　　谁都没有注意到，另一边雅座里一个女子气愤不甘心的沉重喘息声。
　　想嘣的一声拍碎这该死的桌子，怕吵了那两人反而暴露自己，不行。
　　想冲出去到那个小间里揪出雪来，质问柳若繁自己如何不好了，不行。
　　想求爹爹向遥王爷求亲，却又觉得一个女孩子家的脸挂不住，还是不行。
　　斐梓柔气的咬牙切齿的，还是要忍。身边两个丫鬟一脸惶恐的看着发怒的小姐，不知道该如何劝阻。斐梓柔就是觉得心里头不舒服的紧，莫名其妙的就这样，不看见柳若繁一眼心里就难受，从未有过的感觉，不知是担心还是思念。
　　她自负长的美丽倾倒一方，就算不说凡是男人见她动心，但也鲜少有人是她无物的。
　　莫名其妙的担心上柳若繁，聪明如她，又怎么会不明白是自己喜欢上了柳若繁呢？
　　从小，她想要的一切便能得到一切，从未体验过爱的感觉，一切得来的都太过容易了，所以她不懂，不懂为何柳若繁居然看不上自己，居然喜欢一个小小的男宠。
　　爹爹告诉过她，柳若繁这人风流并不如福建很多大好男儿，况且，身份不一样，在这个王朝里的地位不一样，虽然柳若繁的确不失为一个大好青年，却有他的命。
　　斐梓柔不是不明白，只是，如此喜欢上一个人于她来说，或许就这样一次。少女年华的情窦初开，让她如何说割舍就割舍。
　　今日听闻柳若繁带着小男宠独自出游，心里便更不是滋味。带着几个丫头，按府里侍卫报的地方来到这清水斋，一杯淡茶刚刚上来，就听见那边小间里的对话。
　　心里说不出滋味，只是闷头想发火。
　　斐小姐吃了大醋，做丫头的当然看的出来。可是，劝还是不劝？报给老爷还是不报？
　　劝吧，吃力不讨好，若是倒霉还给小姐大骂一顿。
　　这不劝吧，这么下去迟早小姐要出事情，老爷怪罪下来也担待不起。
　　报给老爷呢，自己家小姐这儿定要大发公主脾气，一样担待不起。
　　不报给老爷，万一老爷盘问起来又该如何掩护小姐？
　　哎呀，真是流年不利，如何现在做下人的还要为主子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得了吧，两个丫头也就闭嘴，小姐气急了添杯茶，安安静静的看着小姐，不出事儿就好。
　　斐梓柔左想右想，不甘心，的确是不甘心。
　　又听见那边响动了几声，想着八成是柳若繁和那个小男宠要走了。转念一想，正好啊，招呼两个丫头跟在两人身后。
　　柳若繁起先牵着小雪的手，望着雪红红的眼睛和抹着红晕的小脸，抬手拿出丝质的白色帕子，轻轻擦了擦。两人甜甜蜜蜜的样子让斐梓柔心里再生醋意。
　　柳若繁轻轻回头，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不过倒也没在意，想想大约还是萧易那个家伙不死心吧，又派人跟上来了；或者是朔彦王府派来的人吧，毕竟在斐云城内，多少人盯着看着这个才来的戍边将军，跟着倒也无妨。
　　柳若繁带着小雪左绕有绕，朝着军士们驻扎的营地方向走去。
　　斐梓柔被绕的头晕脑胀的，本来她就是懒得出去乱跑的人，一个女子脚力又不够，何况带着两个同样娇弱的小丫鬟，都只是十几岁的年纪，走来走去竟也跟丢了这两个人。
　　气的一跺脚，带着两个小丫头往回府的路上走去，本小姐不跟了还不成？
　　柳若繁察觉到后面的人已经不在，嘴角微微笑了笑。继续牵着小雪的手，雪的手软软的细滑，粉嫩嫩的抓起来很有手感。而柳若繁的手温暖稍大，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可以看出是常年习武的人，小雪心里也是甜甜蜜蜜的，被柳若繁的手温暖着品味幸福。
　　雪不由的笑了笑，柳若繁一路牵着他走的快的很，又是绕来绕去的，虽然柳若繁没有说，小雪自然也明白，定是有人跟踪了，他带他甩掉那人。
　　见柳若繁的步子又放慢了下来，雪的脑袋凑过去，“繁，是不是又有人跟着我们？”
　　点点头，充满爱意的看着小雪，“是。刚刚走太快了，小雪累了没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虚虚的有一层汗，拿了帕子要去给小雪擦擦，雪害羞的笑了。
　　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汗，不平道“繁，若是萧大哥派人保护我们，你也不要总这样。萧大哥不也是担心我们的安全嘛？”嘟嘟哝哝了两声，雪做了个小鬼脸。
　　呵呵，柳若繁笑了一声“你当你萧大哥手下的人都是废物？跟了不到半时辰便丢了，不会是我沐王府的手下，恐怕是别人。”
　　雪不明白，在斐云城内，这个戍边将军认识的人不会多只会少，平白光天化日之下跟踪两个男子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呢。奇怪，问道“繁，那会不会是朔彦王爷派的人？”
　　柳若繁轻轻摇了摇头，“估摸是别人吧，管他呢，小雪别瞎担心，有我在呢。”说罢，抬手刮了小雪挺挺的小鼻子一下，带着极度娇宠的意味。
　　在这小巷子里虽然没有什么人，但雪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红脸。
　　回到朔彦王府，平平淡淡的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但柳若繁心中明白的很，今天跟着他们的，不是萧易，不是训练有素的护卫，不是王府里有功夫底子的侍卫，自然，只能是那个胆大的小姐——斐梓柔。
　　柳若繁心底里和明镜儿似的，但是对于女人，他一向无奈的很。少年时的他长得俊气家世不凡，谈吐文雅脱俗，有一番大家之气。走至何处，都会招来多少小姑娘羡慕爱慕的眼神。少年时候也有好几位世家，有意向哥哥求亲，但他不愿意，哥哥倒也不算强求，不勉强。
　　再稍大些十八岁十九岁的时候，连皇帝哥哥都有意为他寻一个好女子，他也不乐意，皇帝哥哥气一气却也不怎么勉强。
　　面对这样一个大胆的王府里的独宠小姐，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能像对一般小姐一样婉转拒绝，知道这只会让她陷入更深；
　　更不能像对一般女子一样不理睬，知道这只能让她误会更多。
　　该如何对待这个娇宠的小公主，他想带兵一走了之，却不能够，只能开诚布公的和斐梓柔好好说一说了，毕竟自己的意思，她能明白最好，不明白也无所强求。
　　柳若繁站在朔彦王府中的小池塘的小桥上，静静的看着水中荷叶间游戏的鱼儿，颇有一番“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的意味。
　　不一会儿，察觉到不远处的参天大树旁有人，大声道“小姐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一叙？躲在树后做什么？”
　　斐梓柔一咬牙，自然是牵着裙摆走了出来，行至桥上，倒也表现的很直爽，问道“将军，梓柔可否请教您一些问题？”
　　柳若繁的确讨厌着说来倒去的客气词汇，但此时此刻倒是还是与这位大小姐保持些距离的好。“请教不敢当，小姐请说吧。”
　　斐梓柔咬了咬薄唇，“将军，梓柔哪里不好？惹的将军视梓柔当空气了？”
　　柳若繁也暗自佩服这个女子敢说敢做，笑道“我柳若繁只是奉命做戍边将军，来王府只为谈国事，承蒙小姐厚爱，柳若繁自不敢当。”
　　柳若繁的话说的透彻，也说的明白，却语气委婉。冰雪聪明如斐梓柔，怎么会不明白柳若繁是何意，被委婉的拒绝，心有不甘，“那，将军既然谈国事，为何、为何和男宠亲热？”
　　柳若繁面上霎时间一冷，严肃认真道“斐姑娘，我沐王府的事情不希望外人多言。小雪是我的爱人，不是男宠，请你明白这一点。”
　　斐梓柔没有想到柳若繁会突然一下这么吓人，不禁两行眼泪落下，“你……你……”
　　柳若繁也不知道原来一个女人是如此容易哭泣，不知该安慰还是继续冲冷面打消她的念想。
　　斐梓柔哭泣道“柳若繁，你为何连次机会也不肯给我，我斐梓柔哪里比不上他，哪里配不上你。我一个女子如此厚颜找你，为何你这样对我！”
　　柳若繁心下也是无奈，道“不是你不好，只是是我先见到雪。缘和爱是命里的，不可强求。”
　　斐梓柔心里一冷，转身跑开，看见不远处担忧的站着的哥哥斐梓烟，直直的扑进他怀里。斐梓烟好脾气的揉了揉妹妹的脸，转身拉着斐梓柔离开池塘边。
　　在一旁一直愣神的小雪，这是霎时间醒悟过来。
　　看着柳若繁微笑的面庞，和张开的大大的双臂，飞跑过去，扑在柳若繁温暖的怀抱里，环住柳若繁，抱的紧紧的。此时此刻，已经不需要言语，我们之间不会再有猜忌和误会。
　　只因为你，柳若繁，你为了雪做到如此，伤一个女子的心。只为了他自己。
　　雪在柳若繁怀里，喜极而泣。心底里的，是说不出来的爱意，高兴，喜悦，感动。??

　　二十四、担忧四起

　　柳若繁终究放下心来，解决了一桩大事，不怕斐梓柔会恨他，只求让她心死。
　　斐云也不得不放下心来，好生安慰自己的小女儿，不能得到的不能强求。
　　柳若繁做了一个相当明智的选择，在四日之期如约结束的时候，果断的告别斐云城，带领众属下离开，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云南大理的说清杰王束俊驻地。
　　按说福建和云南相隔的不算太远，但绝对谈不上有多近。又是舟车劳顿的，不免都觉得无聊。
　　日子将近九月，渐渐显露出秋天的气息来，但云南四季如春，福建也靠的很南方，便不觉得有多么凄凉的景色，柳若繁还是不禁细细思考起事情来。
　　按说这位清杰王，一直骚动不安的，又处在云南这等地方。地利人和，他已经占尽，时不时的派兵去边界的大山密林之中捣腾些不知什么的行动，一时兴起又举兵越过自己地盘打南边的小国。又仗着云南是高原，他人不易入主，为所欲为，皇帝遥远，君命不及王命。
　　只是一直缺乏天时，得不到有效的时机，也只能在自家地盘上搞一搞小动作，若是让他真的举兵谋反，没有这个时机也没有这个能力。
　　柳若繁记得皇帝哥哥嘱咐过，对云南这个地方的藩王，要狠，狠中带着软。让他知道后果，让他知道怕，小动作朝廷可以不在乎，大动作后果自知聪明人无需多言。清杰王想必敢打敢做的必不是莽夫，此人必须多加小心。
　　想着想着，不禁有些怀念京城的家。想着哥哥的操劳，想着哥哥的疼惜的笑容，想着哥哥不舍他离别。想着皇帝哥哥身处高位的不胜寒，想着皇帝哥哥的信任，柳若繁不禁觉得，原来悲秋是不需要那环境的。虽阳光似春，却还是有“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的凄凉。
　　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再乱想，怎么出来一番，心境居然时不时的如此凄冷起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游子，但却又有小雪陪在身边，还好，不算太悲哀吧？他笑笑。
　　微微的笑意荡漾在嘴角，他伸手去抚摸躺在他怀中熟睡的的小雪。心里的幸福的意味更加浓厚。午后十分，小雪颇具懒洋洋意味的笑颜似乎还在眼前，伸手触碰那嫩白的面庞，有种说不出的疼惜。或许曾经，爹爹亦或是哥哥也是这样心疼的看着熟睡的自己吧？
　　人，往往心底的那一丝柔和被触碰的时候，总会感悟到许多。
　　柳若繁轻轻的笑，撩起马车小窗上的布帘子，也懒懒的通过小窗看外面。马车走在林荫中间的官道上，走了两日已经到了广西境内，过不多久就可以入云南了。路也渐渐难走了起来，山也多了坡也陡了，但风景也越发的好了起来。
　　林子里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树叶的间隙里透出点点阳光，柳若繁看着也不自觉的觉得放松了下来，有些困倦了，手接近本能似的搂了搂小雪，也闭上眼睛慢慢浅眠。
　　一名女子缓缓朝他走来，她牵着哥哥的手，笑着看向他身边的男子，宠溺的语气“繁儿习武辛苦，爹娘今日带你出去玩。”男子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满面的慈爱，娇惯起这个小儿子，将不过十岁的孩子抱起来，笑意正浓。十几岁的哥哥也是很高兴，一家四口难得的温馨。
　　四人来到京城郊外的密林里，他和哥哥笑着闹着追逐着，追去多远也不记得了，气喘吁吁的跑回去找爹娘的时候，爹爹担心的要揍哥哥，娘嗔怪的拦住。
　　再后来，长大了，离疼他的爹娘越来越远了，再后来，怎么样了，爹爹和娘都去世了。
　　柳若繁眼角湿润，不禁想奔去抓住哥哥的手。
　　猛然惊醒。
　　一股不祥之感用上心来，手无助的抓了几下，还好，小雪还睡得正熟。
　　柳若繁努力的摇了摇头，尽量不惊动小雪的将小雪挪开，轻柔的将小雪的脑袋放在小枕上。自己去取水，够起帕子，轻轻将它浸没在冰凉宜人的水中，柳若繁擦了擦脸，却还是觉得有些惊魂未定的，怎么就这样突然做起了噩梦？莫非真的要发生什么事情么？
　　甩甩头，转身发现小雪已经微醒了。
　　小雪望着他“繁，你怎么了？也不叫我一声。”
　　柳若繁笑了摇摇头，“不碍事，不过想擦个脸。这南方之地太过湿热了，还是不习惯。”
　　小雪若有所思，觉得柳若繁心里像有什么事情一样，笑的有些勉强。
　　柳若繁打断他的思绪“小雪，你要不要擦擦脸？”
　　雪心里说不出，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嘟嘟嘴表示不需要了。
　　柳若繁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慌了神般的失态，连小雪都看了出来。
　　一日后，一行人劳顿辛苦，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云南境内，路越发的不好走起来。
　　柳若繁心里不安的感觉也越发强烈起来。他活了这么二十来年，除了少年时候害怕爹爹生气害怕哥哥责罚，心里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害怕。这一日他却不知为何，自从那梦中醒来，前所未有的恐慌占据了心头，他本是傲气自信的人如今却显得有些多疑了起来。
　　时不时的听见几声异动，便要撩起帘子去看，或者时不时的问一问萧易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不过理智又告诉他，即便有人谋害也不会在这荒间野地里，若他在云南遇害，岂不是云南的清杰王反倒麻烦起来？
　　心神不宁的他无法给小雪安全感，看看书居然也走神了起来。摇了摇头。
　　命人备了笔墨宣纸，他提笔，决定给哥哥写一封信。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难受对哥哥诉说是一件丑事，相反，从小跟在爹爹和哥哥身边，那份男子气度他学的倒是真真的。
　　连日差人将信送回京城，柳若繁也没耽搁，算算日子不过四五日便能到大理了。
　　送信回家之后，心里觉得放下了很多也不再担心什么，只管尽力去安排。
　　两日后，紫禁城内。
　　早朝刚下不久，皇帝和柳若林在御书房内。
　　“圣上，臣今早收到小繁派人加急送来的信，让臣看完转呈皇上……”柳若林从衣袖里取出一白色信封，交给皇帝。皇帝蹙眉，淡淡问“小繁该到云南了吧？”
　　柳若林点点头，“皇上，云南那边，最近情况怎样？小繁怕遇到什么人，没直接递折子给您。”
　　皇帝一边看柳若繁的信，一边道“清杰王还是以前那样动作，一直骚动倒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不过看小繁这信，或许到可能清杰王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私底下……”
　　柳若林不语。
　　皇帝嘴角略其微微笑意，眼眸里却有掩饰不了的担忧“让沿途各个府衙暗中多派些人查探，有异动汇报给小繁。还有，多调些高手暗中保护。小繁云南之行，怕没有想象中的安定呐。”
　　柳若林心底里充斥着对弟弟的担心，虽说弟弟身边的护卫不多，但都是以一当十以一当百的高手中的高手。如此皇上又加派人手为弟弟开路，理应不再担忧，但他却还是忍不住的担心。毕竟弟弟还是年少，若是在他乡遇到什么危险，自己如何是好。
　　皇上也是心痛，不免为柳若繁也担心，安慰道“小繁聪明机灵，有进有退，遇事反应敏捷，我们也不要瞎担心了。除非清杰王下狠心要反了，给朕颜色看看，朕也不会让他动小繁分毫。”
　　柳若林勉强的笑了笑。
　　与皇帝共商了一封语气淡定的回信给弟弟加急送去。
　　四天后，回信已然送到柳若繁手中。此时此刻，离大理不过一日多的路程了。
　　柳若繁见信高兴的一笑，心里不再担忧。
　　雪奇奇怪怪的问道“繁，你最近好奇怪。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笑的。”
　　柳若繁抚摸了雪的发丝，“小雪，哥哥来信说，嫂嫂怀了小宝宝了，三个月了。哥说他要做爹爹了，我自然高兴。”
　　小雪也是一惊，想着柳若繁带着他出来也快有一个多月了，遥王妃被太医查出有喜，自然是头等的好事了。也咧开嘴高兴的笑了笑，“是啊是啊，沐王爷要做小叔叔了呢，当然高兴的很了。”
　　看着小雪有些坏坏的笑容，手放到雪的小臀上，“小雪你什么意思？想挨揍了吗？”
　　小雪咯咯的笑，“小雪怎么敢呢。只是沐王爷又有小侄子可以欺负了，不是？”
　　啪啪，不轻不重的两巴掌落在小雪的臀上，没有起到丝毫巴掌该有的作用，小雪笑的更欢了，“繁，没有什么你干嘛恼羞成怒。”
　　柳若繁一瞪眼，“小坏蛋，胆子大了嗯？敢嘲笑你家王爷？”
　　说完，霸道意味十足的拽过小雪，毫不温柔的吻上雪的小唇，雪呜呜的哼唧。
　　霸道的敲开小雪的齿贝，“不许动，这是惩罚。”
　　雪红了红脸，唇齿间感觉到的尽是柳若繁带着的坏坏的霸气。

　　二十五、大理束家

　　八月二十八日，云南大理城热闹非凡。
　　听闻远道而来的戍边将军已然进入大理城，清杰王率几个儿子亲自迎接。
　　戍边将军、沐王爷柳若繁，被大理城内的百姓传的神乎其神。
　　置身军内的柳若繁才知道自己在大理这个地盘上，要想好好的待下去，好好的谈判，好好的离开，恐怕是有多么不容易。萧易冷面心却热，直接拒绝了保护小雪的要求，寸步不离的跟随在柳若繁身边。严阵以待。
　　清杰王束俊自然不似朔彦王爷斐云那么好伺候，说着没给柳若繁这个二十刚过的小孩子一点下马威已经是很给柳家面子了。不行礼，不问安，嘴角略带嘲讽的看着柳若繁。
　　柳若繁不禁觉得有些尴尬，虽然自己从未接触过这个清杰王，但先前看的谍报他还是记得的，这个人孤傲就孤傲去吧，善于谋算又老炼计谋智慧只会比自己高不会低。倒是束俊几个儿子，束云、束千、束迪悉数到场，不论嫡庶只分长幼。这在外人看来，显然是对戍边将军身份的藐视和不尊重，柳若繁平复下心情，一脸不以为耻的感觉“清杰王爷，是想让本将军在此地耗着吗？”
　　束俊显然已经调查过了柳若繁与朔彦王爷斐云交涉的大致过程，本以为柳若繁也会向对斐云一样行礼，不料这个少年在他面前竟然如此狂傲。束俊笑“素闻柳家子弟恪守礼节，大将军竟不知尊重长辈吗？”
　　柳若繁也报之一笑“王爷此言不差。但柳家首先忠君尊人臣子，再守对长辈的礼节。”
　　束俊心里一抖，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异样，心里已经暗暗计较起来。
　　起身作了个样子，懒懒道“恭迎将军。”
　　柳若繁心里想也毫不客气，“王爷免礼。”
　　束俊咬咬牙根，气了起来，心想着你这个小毛孩子居然得了便宜还卖起乖来了呢。
　　一行人气氛尴尬，萧易冷冷的跟在柳若繁身后，腰间佩着玄铁长剑。
　　云南大理的束家，以武为尊，以力压人。
　　束家里的嫡长与庶出的孩子地位并不如其他家族的悬殊，因为束家人，以武力得天下，以武功高人尊为族长。束俊显然在束家，是武功最为高强的人。
　　束云、束千、束迪是束俊的三个儿子，自小在斗争狠辣的环境中长大，武功卓绝不说，心硬如铁更是继承了他们老爹的心肠，明子里和睦兄弟，背地里勾心斗角。束云是老大，庶出，母亲地位低下。束千老二，嫡出，母亲早年逝世。束迪老三，母亲填房，也算的上嫡系。
　　柳若繁大致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谍报上关于束家的消息并不如其他藩王家的多，但他也看得出来，谈不谈的拢，怕是要费很大周折了，首先这三兄弟就不容易摆平。
　　不过他转念想了想，倒还是觉得好办起来。
　　因为束家人武艺高强，柳若繁为求安全只能将小雪安置在军中，由大多数人守卫。自己带着萧易和几个近身护卫进入清杰王府中。
　　当日下午，束俊毫不客气的打发庶子束云与柳若繁会面。
　　其藐视不敬之意明了，柳若繁面露不满，心里却有自己的算盘。
　　束云“父王近日操劳，身体偶有不适，束云代为和将军商榷。”
　　柳若繁笑“无妨，素闻束家长子束云允文允武，能与束兄共商大事是我的荣幸。”
　　束云脸色微微一变，长子却不是嫡长子又如何，允文允武又如何，束家哪一个像样子的子弟不都是如此。可是不说保护自己，连地位低下的母亲都要受人欺辱去。心里只道是柳若繁有所不知，无意间触痛自己心底。
　　束云面冷下来“将军此行前来云南，父王安排束云陪同您在大理视察。时间由将军定便是。”
　　柳若繁笑“多谢王爷厚意。只是今日，能否邀束兄共饮一杯？”
　　束云笑的有些勉强，道“只是今晚，父王已经备下酒席邀将军一叙。”
　　点点头，“那也好，代我感谢王爷好意。明日就麻烦束云兄领我去城里看看。”
　　束云点头，表示同意，回去复命。
　　鞭子毫不留情的抽打在鞭痕斑驳的背上，束云跪在地上死死的忍住疼痛，一五一十的报数。
　　“啪。” “一、……”
　　“啪。” “二、……”
　　……
　　……
　　旁边站着冷眼相看旁观的是束云的弟弟们，束千和束迪。
　　书桌前坐着的丝毫没有疼惜之情的人是他的父亲，束俊。
　　当束云咬牙切齿的报到“五十”的时候，束俊扬了扬手，刑鞭的人丢下鞭子，出门抬了一桶凉水，哗啦啦盖头浇在束云受过刑的后背上。
　　束云一阵瑟缩，唇上两道分明的血迹，手指用力扣住大腿，膝行至书桌前，“谢父王责罚。束云、束云知错，谢、谢父王责罚。”
　　束俊冷笑道“大少爷好大面子，柳将军的意图没查到，却邀你饮酒？我这个当父王的，还入得了你大少爷的高眼吗？嗯？”
　　束云轻微的颤抖了一下，“束云不敢、是自己无能。父王责罚的是。”
　　束俊阴冷的再笑了一声“滚到院子里跪着，明日再敢出差池仔细你的皮肉。”
　　束云磕磕绊绊，挣扎起身。束俊上前一脚将束云踹到在地，“爬过去。”不尽兴的又补上一句，“晚宴结束，老子还有帐跟你算。”束云心下凄苦，知道父亲不会真的就几十鞭子便会绕过自己，强撑起身，应了声“是”。
　　束俊一扬手，转身出去，身后的束千和束迪二人面上怜惜，心里却幸灾乐祸的看着大哥被剥去上衣跪在院子中。束云心底泛起一阵恨意，不恨柳若繁，不恨爹爹束俊和两个弟弟束千、束迪，只恨他身在束家，不能夺得大权，这样自己不必受苦，更不用看着母亲受人欺辱。
　　膝盖上刺骨的疼痛，磕在专门为惩罚他们几个兄弟准备的铺满了碎碎的小石子的地面上，卷起的裤脚下，是一双慢慢渗透着血的膝盖。低头看了看这些小石子，细细碎碎的沾了多少红色的斑驳印记，有多少是他们束家三个儿子的鲜血。
　　父亲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表现出怜惜，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去争。
　　所以，他放弃一切美好的幻想，他的目的很简单，夺权。
　　柳若繁听闻这件事情的时候，抿了一口淡淡的茶，叹了一口气。
　　他猜到束云回去的结果，知道束云满腹的遗恨。夺权，谈何容易，又未尝不可。
　　束云本身大概是不愿意稀罕束家的家业吧，但屈辱和一切纵然让他沉陷至深，这便是束家祖祖辈辈被禁锢在牢笼和枷锁中的缘故了。
　　悠悠叹了口气，萧易走上来，“王爷，辰时到了，清杰王差人来请了。”
　　柳若繁点点头，起身更衣，换上华丽的服饰，昭显他即为将军又为沐王爷的尊贵身份。但稍加内敛的颜色，又显得不是那么喧宾夺主。政治军事这些玩意，一旦惹上，繁杂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也如此沦陷沉溺，再不能出来。
　　晚宴显得有些不尽人意，气氛尴尬不说，严肃之极倒是让柳若繁很郁闷。
　　束家规矩大的吓人，清杰王与填房王妃共坐一起，贵宾席位上坐的是柳若繁，另外三个年轻人乖乖巧巧的站在清杰王和王妃两侧，没有他们父王的喝令不准入座。
　　这倒也罢了吧，柳若繁看看也只是觉得繁文缛节太多，麻烦倒是真的。只是没想到，清杰王完完全全是在向他展示。指尖微微动弹，束云悄然上前一步，接过父亲身后的小丫鬟捧来的一壶酒，先给柳若繁倒上，再给父亲倒上。再俊眉一挑，二儿子束千也向下人一般伺候着。再轻咳一声，三儿子束迪也恭敬有加。
　　弄得柳若繁浑身不自在，倒也没显示出来。心想，你折腾你自己家的儿子，我一个外人看着就算了，想了想要不要劝一劝清杰王，理智告诉他还是算了吧，不然或许还是会害了这几个年轻人。
　　这边大将军逃也似的回了客房。
　　那边束云处理好善后，换下华贵的衣服，穿上普通不过的衣衫。衬里的衣裳因为血迹的干涸粘在背上，狠下心来用力一扯，狠狠的蹙眉，缓了一会儿向父亲的书房院子走去。
　　父亲坐在书桌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史记》。
　　束云取了藤鞭在书桌前撩衣跪下，双手高高的举起藤鞭，轻声道“请父王责罚。”
　　一句话轻声扔下，却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束俊像没有听到一般依旧静心翻阅着书籍，束云心底里苦笑了一下，又罚跪呢。白日的时候膝盖已经跪的青紫出血，完全凭着非人的毅力装的若无其事应付下来晚宴，如今膝盖一沾地又是钻心的痛。
　　他咬了咬嘴唇，死命的忍着。同时也只能更努力的将藤鞭举得更高，实在是期望父亲能早打完早结束，这么磨着到底是受不了，省的又要挨一顿责罚。
　　束俊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看束云的手微微的颤抖，不满。“以后练功加量手臂力量，举着个藤条都举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束云咬了咬唇，应道“是，父王。”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是一场轻松的责罚。

　　二十六、两边谋划

　　又过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束云依旧咬牙坚持尽量保持手臂不动弹。
　　束俊这才放下手中的《史记》，拿过藤鞭，问道“今天你问得什么了？”
　　束云自是不敢隐瞒，将与柳若繁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束俊冷笑一声，“哼，没用的东西。”束云闻言心下凄苦，自己做的再多做的再好，在父亲的眼里都只是应该的，在父亲的眼里只有错的要罚，没有对了要赏。何况，他虽然为长子，但在三兄弟里被对待的是最差的，当然这些他心里知道，绝不会表现出来。在束家，永远不会被同情，就像是曾经身体不好的一个庶出的弟弟一样，没有办法练武，任其自身自灭。
　　他自嘲的笑笑，母亲的爱是无私的，不论儿女怎样都是无限的包容，而父亲的爱是自私的，他喜欢能继承他的孩子们。
　　啪。 背上一道火辣辣的疼痛，束云知道这不过是父亲给的警告罢了。端跪好身子，准备迎接更狠的责罚。感觉身后的藤鞭并没有再要落下来的意思，束云急忙去解自己的衣衫。
　　褪去上衣，□的背脊上道道新旧不一的鞭痕和疤痕狰狞着，任谁看着都下不去手。
　　然而束俊视若无睹一般，待束云重新跪正之后，扬了扬藤鞭，唰的带着风声的砸上去。
　　父子二人都不说话，只有扬起的藤鞭声和骇人魂魄的着肉声。
　　束云跪的甚是端正，挨了藤鞭剧痛难耐却也不敢自己擅自移动分毫，只是父亲藤鞭就像故意找上了白日里鞭子才虐过的伤处一般，伤上叠着伤，几乎每打一鞭子眼前都是一黑，束云全凭提了一口气不松懈才忍到这般没有晕过去。
　　束俊丝毫没有为自己儿子的隐忍动容，一鞭子一鞭子挥下去面无表情，眼神里似乎只有对这个儿子毫无用处的厌恶和鄙夷。在束家，哪里会有那些多余的同情。
　　藤鞭凌空呼啸，骇人的声音。
　　束云终究被打晕过去的时候，束俊一摆手，一桶冰寒彻骨的凉水浇上来，束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慌张的爬起来重新跪好。束俊抬脚，束云痛苦的捂住大腿，只停顿了一会儿也不肯绕我吗？再爬起来，束俊没有再要苛责的意思。
　　甩手将藤鞭扔到束云脸上，“滚起来，明天给我仔细点。”
　　束云去捡藤鞭，慌忙应道“是，敬遵父亲教诲。”
　　束云待父亲走后，自嘲的笑了笑，嘴角又仿佛露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挣扎的拿了衣衫，穿上无异于又是一番酷刑，他笑笑，多少年了什么不能忍受，这一点又算什么呢。只不过，为了自己的目的，忍受再多也无妨啊。
　　想过去死，可是又怎么甘心牺牲自己却得不到丝毫怜惜，只能是傻傻的将自己这块算得上分量的绊脚石自己挪开，为他人铺路架桥？
　　想过自己夺权，但心里很清楚没有那个打败父亲的能力，最终得下场只是在祠堂被一鞭子一鞭子以背叛家族背叛父母之罪慢慢打死。
　　或许在父亲看来，他是一条忠实的狗吧，呵呵，他笑了，其实我是一头隐藏很好的狼而已。
　　束云看来，柳若繁的到来，正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时机了。
　　他没有父亲强取他地的野心，他只想坐稳自己的位置，不受屈辱而已。
　　他做的准备不算万全，但他相信，若是能谈拢柳若繁，或许他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他要的是云南大理的藩王安定永世不反朝廷，而我要的就是安安定定的坐稳束家。
　　于己于人都有利，束云讽刺般的微笑了。
　　翌日，束云显得若无其事的等在柳若繁客房的门前。
　　柳若繁整理好衣物，走出来，身后跟着萧易。束云看了看萧易，柳若繁会意的点头，跟随束云出了清杰王府后，萧易适时的落后一段路，留足够的秘密空间给二人细谈。
　　束云的毫无隐瞒倒是让柳若繁有些惊讶，不过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二人一拍即合。
　　柳若繁淡笑了问“我可以帮束云兄借兵，只是束云兄想好了如何对待令尊？”
　　束云摇摇头，笑的有些淡薄，仰头叹息了一声，带着英气的面庞上软下一丝柔和，“我不需要兵力，我不会带着外人的兵打束家，大体已经安排好了。将军只需要适时的带兵围住王府，里面的事情自然有我解决。”
　　柳若繁笑笑“那，麻烦束兄带我去找找这‘围王府的理由’吧。”
　　束云会意，“您放心，只当是您不小心看见我父王压迫百姓全力征兵好了。”
　　柳若繁轻轻的笑了声，看着束云。
　　束云叹息，“父王我不会伤他，但束千和束迪，必须死。”
　　柳若繁也仰头看了看大理蓝蓝的天空，“但愿……”
　　但愿什么，柳若繁不说，束云明白。但愿，但愿真的留下父王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只怕即使夺得大权，父亲便也不会认自己这个儿子了吧，不过眼下，为母亲他也要尽自己的全力去拼一拼。
　　又是一个漫长而漆黑深夜，束家角落里的一个不大的院子里传出幽咽的声音。
　　像是一个鬼魅般的女人哭泣的声音，寻过去，没有月光的照亮漆黑一片。角落的小院子里隐隐约约看见两间屋子，也是漆黑漆黑的，没有人点灯。
　　鬼魅般的声音幽咽的好久，低声道“云儿……”
　　一个男子轻轻的声音从小屋子里传出，“娘，云儿没事，娘今天还好吗？”
　　一个枯瘦的手抚上男子伤痕累累的脊背，手中的伤药她颤颤巍巍的不敢倒上去。她最终抹了抹泪，“云儿，只要你好，娘就好。云儿你的伤……”
　　男子依偎在女人的身边，“娘，没事儿，您上药吧，云儿不疼。”
　　女人幽幽咽咽的声音再次响起，颤抖的手将金疮药细细密密的洒在背脊上。漆黑的屋子里，她只能凭感觉将药粉涂抹在那男子的伤处。她是个瞎子，漆黑不漆黑其实都一样。
　　男子眼中噙着看出不是什么的异样，“娘，您别哭。”
　　他伸手去摸女人的面颊，触到一丝清凉，抹掉它，“别哭啊，娘。”
　　女人也顺着男子的手抹了抹眼泪，“好，娘不哭。云儿你要保护好自己。”
　　男子在女人身边，点点头“娘，云儿以后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再也不会了。”
　　女人摸了摸男子的发，“娘信云儿，娘等云儿带娘过上好日子。”
　　男子轻轻点头，“娘，你睡吧，云儿等您睡着再回去。”
　　漆黑的夜里，一贯漆黑的小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或怜悯。
　　柳若繁独自在客房中，想着今天白日里发生的一切。
　　先是在束云的带领下，在云南大理城内游览一遍美丽风光，嗯，不得不承认，大理的确很美不论是花是草，还是那湛蓝湛蓝没有一丝庞杂的天空。蓝的像是要把人吸附进去。很可惜不能带小雪一同游玩，走走停停一天下来，实质性的物质倒没有做多少，样子做的充分。
　　只不过束云恐怕又不太好受，但总比让束俊察觉了什么强得多。
　　的确束云回去挨了几鞭子，倒也算作嘉奖吧。没有让柳若繁这个戍边将军察觉到他们清杰王束俊有什么不对的企图和萌芽。该瞒的事情因为束云带柳若繁游玩而瞒住了，这倒很好。
　　他睡不着，心底里担心小雪的安全，虽然知道在那么多武艺高强的侍卫的保护下不会出什么差池，只怕万一真的闹起来还是束俊人多势大。他走出客房的门，仰头看看漆黑的天空。
　　今夜没有月亮，是啊，因为是八月三十了，月底哪里有月亮呢。
　　他心里也不禁暗暗嘲讽，果然，连日子都如此不尽人意，没有月亮，不正是昭示着月黑风高的杀人之夜吗？但愿吧，除掉不安分的束俊，扶持束云上位。
　　他相信束云只是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他相信束云不会争取他人土地，他也相信束云不会谋反朝廷。此事一了解，也不怕后面的蜀雁王了。
　　柳若繁一转头，察觉身边似乎有人，试探的叫了一声“萧易？”
　　一个怀抱长剑的英武身影缓缓靠近，“王爷，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
　　柳若繁笑“萧易，你越来越讨厌了，连我一个人思考的时候都要管。”
　　萧易不在意这家伙说什么，扭头道“还不是怕某个武艺不精的有危险吗？”
　　柳若繁再笑“是啊，拿本王的银子，还让本王丢了小命，你不得以死谢罪吗？”
　　拔出剑来对着柳若繁“小王爷，你最近废话很多，老老实实别死就好。”
　　手指夹住剑，轻轻往旁边一推，“放心，我想死还没这么容易。”
　　萧易将剑收起，插回剑鞘内，双手环抱起来，站到柳若繁身边“繁，你最近很累。”
　　柳若繁呵呵大笑了“早说不就好了，叫老子王爷听的多不舒服。易，你也辛苦了。”
　　萧易瞥他一眼“是兄弟哪那么多废话。”

　　二十七、子夺父权

　　事情办的极为顺利，尤其是有一个既熟悉大理又熟悉王府的大公子帮忙，柳若繁在大理时不时的带着小雪跟着束云溜达来溜达去的晃悠。又特别是在云南大理这么个风景怡人、景致别样动人的地方，顺理成章的多待了几日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束云一直踌躇下手的时日，柳若繁不语，即使束云突然改变主意他也不会勉强他，只看束云自己的意思，但他又知道，走到这一步，束云自己又如何能回头。
　　九月五日，重阳节近。处处能看见身着艳丽服饰的各族百姓欢聚一起。
　　这天，束云哀哀的笑道“柳兄，重阳节吧。”
　　柳若繁不语望天，在大理他已经习惯似的去看那碧蓝碧蓝的天空了。
　　一切准备都已经打点妥当，九月九日，一场意外发生。
　　戍边将军柳若繁在与清杰王府大少束云在游玩过程中，极为意外的目睹了当地军队强取豪夺百姓田产牲畜并殴打妇孺强抢男子入军的全部过程。
　　据知情的百姓透露，当时束家大少爷脸色惨白，失去血色。身边的大将军柳若繁脸色黑沉沉的，铁青铁青的吓人。只是当时天色已晚，黄昏时间，将军甩袖边走，后续如何未曾知之。
　　晚间，清杰王府内大摆宴席。
　　清杰王依旧一脸不将柳若繁放在眼里的样子，不过这次倒是也没有嚣张的炫耀他教子有方的本事，气氛也不如上次紧张。柳若繁一脸不快有事要谈的模样，他倒也不客气，饭后屏退杂人，皮笑肉不笑“将军今日气色不佳啊。”
　　柳若繁扯了扯嘴角，明摆着是应付“还要向将军讨教，城郊军队巧取豪夺，难道这就是云南大理百姓安平的反应？让本将军如何回去向皇上复命，王爷您又如何向皇帝解释？”
　　昨日傍晚发生的事情，柳若繁相信清杰王爷已经知道，只是这么短短的时间，他尽管有天大的本事怕也无法纠结众人应对了。
　　清杰王脸色微变，冷冷的眼神扫过底下的三个儿子。“将军误会了。”
　　柳若繁挑眉，“王爷此话怎讲。”
　　束俊冷笑“不过是几个刁民，那片地早已收下他们也早拿了安置银，这会儿见将军到来又起了贪念，故意让将军知道好从中得利罢了。”
　　柳若繁一笑“王爷此话我暂且相信，只是……王爷如何解释军队的作为？即便是刁民闹事，为何欺辱妇孺？又为何强行征兵呢？”
　　束俊一脸歉意“怪本王治理手下不严。”
　　柳若繁也冷笑，心想你这一推倒是干净，只是你下属倒是倒霉了。“王爷，我不这么认为。我已经派手下了解过了，征兵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怕只不是我看到的这么简单，没有偌大的后台小小的军士如何敢做这等事情？”
　　束俊脸色一变，哈哈大笑“好啊好啊，将军果然是年少有为，聪明才智令本王佩服之极。只是……小将军，太过聪明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扬起手一挥，束云束千束迪迅速走上来将柳若繁团团围住。
　　柳若繁冷面转过身去，毫不在乎的模样“哼，清杰王爷，你这是何意？”
　　束俊笑道“将军只是看到了不该看的罢了。”
　　柳若繁笑“那又如何？我早已命人送密报去京城，相信已经安全出了大理城了。”
　　束俊面色一冷，“你说什么？”
　　柳若繁笑“王爷算计的不算多，怕只是没算到我会对皇上如此忠诚吧？”
　　束俊虽然心里犯着嘀咕，想着柳若繁怎么能在如此快的速度之内就将人送出已经秘密布下人手的大理城，继续冷笑，笑的嘴角有些抽搐了，才缓缓道“那本王更不能留将军一命了。”
　　柳若繁同时对视着束俊的双眼，束俊漆黑的眸子里隐藏了杀意，却能看出丝毫嘀咕。
　　他摆摆手笑了笑“拿我一命固然容易，只是王爷，您在云南势力这么大，有必要为我一命开罪圣上吗？王爷您好好考虑。”说罢他也任由三人围住，仰头看了看天空，九月九日，重阳佳节，月半却明亮。
　　束俊不由得有了那么一丝犹豫和踌躇，开罪皇帝的偌大势力，的确，值得吗？
　　柳若繁心底里暗暗叹了口气，此时此刻，他未曾给在外等候的萧易报信，那么，行动也就此开始了吧？一步一步走下去，再无回头之路了。
　　束云心里也同样不好受，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此局一开，再无回头。
　　不料束千冷哼了一声，“将军在威胁父王呢？”
　　束俊回过神来，指了指束千“将将军带下去，好好看管。”
　　柳若繁微微一笑，笑的却真诚无比，“王爷，晚了。”
　　清杰王爷也不是好惹的鸟“将军带的人不过数百，与束家众手下相比差远了。宵小。”
　　戍边将军自然不会吃素，依旧笑道“可惜王爷不知，宵小却可以调动兵力。本将军有圣旨军令金牌在手，王爷若不介意可以查查，府外已经严正以待了。”
　　清杰王见过世面，见过猖狂的人，见过仗势欺人的人，什么人他没见过，就是柳若繁这样子的他没见过，恨得牙根痒痒，看去束云“束云，你，带人杀出去。”
　　柳若繁看看束云，心道已无回头之路了。
　　束云也看了看柳若繁，心道我再无回头之路了。
　　束云笑了笑，弹指间，束千和束迪傻傻的愣住了，被人点了穴道。
　　束俊愣了一愣，看了看束云，突然间笑道“日防夜防啊，却从来没想过，家贼的确难防。”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我束俊一生多少对手多少敌人，从未手软失利过。如今连一个小将军都能收买我儿子，说说看，什么时候开始的？”
　　束千和束迪已经愤怒起来，只是穴道被制，只能破口大骂。“束云，你这个混蛋。你居然背叛束家背叛爹爹，你禽兽不如……你……”
　　“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落上去，束云笑眯眯的说道“可惜了可惜，小混蛋说话注意点，我好歹是你哥。”
　　束千呸一声，被束俊喝住。转身一巴掌扇在束云的脸上，“在束家，背叛的人，可是不得好死的。还有你那个死鬼的娘。”
　　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束云，“清杰王爷，你一生武艺高强又有何用，不是连一个女人都要如此折磨不肯放过吗？我娘她如何你要如此残忍，今日我就是为我娘也要夺束家家主的位置！”
　　束俊叹口气，突然箭一般的速度冲向柳若繁，待众人惊醒的时候手已经卡在柳若繁的咽喉，柳若繁被制住咽喉固然难受，却面无惧色“束云兄，快动手吧。再无他路。”
　　束云害怕柳若繁出事儿，拔剑逼过去，“爹爹，你放手，我不会伤你。”
　　束俊冷笑道“那又如何？我养的不孝子若是要杀我我也不在乎。当你是条狗，没想到居然变成吃人的狼崽子了。”
　　束云不以为堵，哈哈大笑起来，“爹爹，我还一直以为你拿我当狼崽子养着呢。”举剑一步步紧逼过去，柳若繁清澈的声音响起，“王爷，您已经输了束家，何苦再输一个儿子。”
　　束俊大吼“柳若繁，老子哪里输了束家？你以为这个小畜生就能夺我大权吗？”
　　柳若繁轻轻的笑“因为，你杀不了我。”
　　束俊卡紧了手指，越发的觉得无力起来，“你、你居然下药！”
　　柳若繁轻轻掰开束俊的手指“沐王爷从来不做没底的事情，你本来就知道。为什么还要违心去赌一赌呢，终究输的，不会是我。但是不是你，你心里清楚。”
　　束俊软软的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神智却清醒着，箭一般的目光看向束云，“畜生。”
　　束云微微的笑了笑，拿着剑朝束千和束迪走去。“从今日起，束家易主！”
　　束千束迪穴道被点丝毫不能动弹，只看着束云拿着长剑朝自己走来，心中再没有看大哥挨打的嘲弄意味，怕死的只能求饶，“大哥～呵呵大哥……大家都是兄弟，兄弟嘛……”
　　束云不说话，柳若繁站着冷面看着。
　　束迪突然哭起来“大哥，大哥，以前是我们不好不对。以后你是束家的家主，我和二哥都会支持你的，大哥，大哥，饶，饶我们一命吧……啊……”
　　长剑贯穿束迪胸膛的适合，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早知如此。
　　束千看着束迪倒下，心中也慌了神，束俊大声吼道“畜生，我让你位置，放了束千。”
　　束云微微笑着，笑的像个孩子，回头冲父亲一笑“让我做你唯一的儿子吧。”说罢，抬手长剑刺穿束千的腹部的时候，束俊痛苦的闭上眼睛。为何兄弟相残，一代代发生。
　　束云走到束俊跟前，跪下“多谢爹爹成全，云儿就是您唯一的儿子了。”
　　柳若繁叹口气，“束云兄，我会回禀皇上，册封的圣旨很快就会到大理。”
　　束云感激的看了看柳若繁“谢谢你，大将军。”
　　柳若繁笑了笑，有些凄惨“好好照顾令尊吧。”

　　二十八、小雪不乖

　　事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翌日的确有不少束家不成气候的势力得知了消息聚众闹事，被束云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掉了。柳若繁派了几个得力的心腹安排在束云身边，束云并没有拒绝，毕竟如此非常时期他知道柳若繁是好心帮助他。
　　柳若繁的身份也不宜在这种时候停留在束家内部，交代一番回到军营里等待消息。
　　只要束云在这种时候能稳住束家，此时便就此结束了。
　　担心了小雪好久，近日萧易也没法派去保护小雪，只能告诫他让小雪好好待在军营里一步也不许出去，雪不高兴却也答应了。心里着实牵挂，恨不得马上飞回军营去。
　　柳若繁策马飞驰，手中的细马鞭舞的飞舞，赤洛载着他心急如焚去见小情人的主人，飞似的朝大理城郊的军营地奔去。众将士见到主将的问安也被免去了，柳若繁安下心来询问状况。军队里被派出围清杰王府的将士们几乎没有损伤，留在营地的少数成员保护周到，大体上这一仗赢的算是非常漂亮。
　　柳若繁这才朝着给自己预留搭建的将军大帐走去，想着小雪知道他回来了会如何高兴的扑入他的怀抱，想着小雪会怎样抱着他撒撒娇，柳若繁笑的嘴角扯到了最大的弧度。
　　撩开帐子，笑意盈盈的抬眼，等着小人儿的拥抱。却看见那帐子里，空空如也。
　　哪里有人呢？小雪去哪儿了？突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小雪这个笨蛋跑出去逛上次带他去的繁华集市去了，也恐怕小雪这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小笨蛋压根不会明白现在这时期他自己到底会有多么危险。
　　先去找他！找到这个可气死人的小笨蛋回来非要狠狠揍一顿不可！
　　柳若繁的怒气冲天，大有燃烧之势，手下人火速去找。
　　小雪这时候在两位军大哥的陪同下，怀抱着因为好奇心买来的大把大把的小玩意儿，走在云南大理繁华热闹无比的集市上。小雪丝毫不知道再过一会儿自己的小屁股就要因为他在这儿乐颠乐颠的逛街而遭殃了。
　　小雪的口味一向偏酸甜的味道，手里拿着现卖的玫瑰花和山楂做成的糯米糕轻轻的咬着，糯米腻腻的粘牙的感觉，玫瑰花淡淡的甜味和山楂果磨碎后细细的酸味，过口香甜却又开胃，真是吃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啊！还有云南的烤乳扇，蘸着香气弥漫的乳油烤出来的爽口的牛肉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小面皮，刷上一层特制的酱料，回味无穷。
　　小雪吃的甜腻腻的高兴，脸上也笑的甜腻腻的。还不时的也给两个军大哥分一些。小雪的怀里还抱着给柳若繁特意买的一套白族特制的文房四宝，是他在刚刚到大理的时候就向当地人打听的，想了许久偷偷拜托军大哥帮他去那家店里定做的。今天正好才取回来，多希望他的繁回来的时候能给他一个大惊喜。
　　这边的柳若繁论喜倒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惊的到不少。好歹知道小雪身边还有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保护，又派出去一些人寻找，又心想着在云南大理正巧又是在束家内变的时刻派人过多影响不好，只能坐在大帐内等着小雪逛完街回来。心里不禁紧缩。
　　在房里踱来踱去好一会儿，听见帐外有动静。“小雪少爷，将军回来了，正找您呢。”
　　雪快活的笑了笑点点头，十六岁少年特有的声音明亮轻快“谢谢大哥，我才去取了给大将军的礼物呢。将军在大帐里吗？”柳若繁听了不禁疑惑，心道小雪去取什么礼物？
　　那军士道“是，将军等您很久了。”
　　这就听见小雪快步走过来，撩开大帐，柳若繁看见他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暗紫色的檀木盒子。小雪腻腻的跑上来扑进柳若繁怀里，柳若繁这会儿见他没事，又如此乖巧可爱，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心里怒气莫名其妙的消去了大半。抬手敲了小雪一个栗子，故意怒道“让你好好在军营里待着，一步不许离开。答应我的都忘了吗？”
　　小雪“哎呀”一声，这孩子明显的是因为去拿礼物太高兴了就忘掉了。但是还是不禁觉得心里委屈，从柳若繁怀里挣扎出来揉了揉脑袋，“我、我买礼物去了嘛。哼哼，坏蛋，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
　　柳若繁揽过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手在雪的小臀上狠拍了一下，“买什么东西，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小笨蛋，你知不知道今天差点吓死我？万一你遇上什么人，该怎么办？！”
　　小雪嘟哝了嘴，揉了揉屁股，撇了撇嘴“先看一看买的东西嘛，好疼的。”
　　小雪打开暗紫色的檀木盒子，一套青白色的石质文房四宝裹在素深色的丝绸布里，青白色的云南特有的石头静心打磨成的四方砚台，线条虽至样式古朴却并不死板。柳若繁盖上盒盖笑了笑，搂了搂小雪，轻轻在小雪的额上落下一吻，这便是最好的鼓励和爱意。
　　小雪幸福的笑了笑蹭着柳若繁温暖的手，手顺着长发直滑到腰际，雪面上一白，立马想要跳开这个温暖的陷阱，可已经来不及了。柳若繁两手一配合，一只手抓住小雪毫不犹豫的揽住腰，另一只手开始狠拍了一下，小雪自然挣扎起来，柳若繁也没不让他乱动，就是那只手怎么样都能框住小雪，小雪沮丧着脸臀上疼着就是跑不出柳若繁的胳膊。
　　挣扎间小臀上又挨了五六下巴掌，虽然数目不多，但掌掌都是十成十的力道砸下来，柳若繁隔着裤子已经感觉到雪柔嫩的皮肤受不住了，火热的温度透过裤子直传递到掌心。狠下心来，到底还是要好好训他，“小笨蛋，连手框着都跑不出去，让你老老实实在军里待着还不肯听话。自己说，该不该揍？”
　　小雪心道我这不是忘掉了吗，早知道要军大哥帮忙去取就算了，这会子还得挨巴掌。嘴上可不能得罪柳若繁，不然倒霉的还不是自己吗？委委屈屈道“该揍。”这倒是把柳若繁逗乐了，扬手又拍了几巴掌，反正十几岁的孩子揍几下能扛着呢。雪撇了撇嘴吃痛的叫出来，巴掌不好受屁股更是火热一片。
　　雪抑郁的不行，直感慨自己学武的时候没有好好练习，如今连一个怀抱也挣脱不了。这到底该说是太过幸福呢，还是自己做错事的时候太过倒霉呢？小雪哀叹一声，干脆连挣扎也省了，乖乖的伏在柳若繁的肩上，算了，要挨打挨揍都扛着算了。
　　柳若繁心里好笑，想着小雪到底还是无心的，只是小惩大诫的又拍了十来巴掌，恶狠狠的口气呵斥道“再敢不听话，自己知道后果的。”雪痛的冷汗虚虚的浮上额头，眼眶红红的小脸泛白，脑袋懒懒的耷拉在柳若繁肩上，微微晃动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柳若繁在小雪的臀上轻拍了一下，打横抱起来吻了吻雪干涩的小唇，轻手轻脚的放到大帐内的床上，小雪懒懒的样子也甚是可爱，走了将近一个早上的大街，累死累活的，回来还别别扭扭的挨了顿巴掌，要多倒霉有多倒霉，他现在只想着好好的睡一觉算了。本来就处于混沌状态的他也就任由柳若繁抱着，知道柳若繁伸手褪裤子的时候。
　　“不行不行……繁，也就挨了几下打么，不疼不用上药了嘛。”小雪突然间就反应过来了，望着或许时不时有人会进来的大帐，面上露出一丝窘迫的红晕，拽住自己的裤子回身看柳若繁，柳若繁呵呵笑了一声，抬手轻拍了雪的小屁股一下，哄道，“没我的吩咐他们不会擅自进来的。给我看看伤，再说不上药这种话就打的你上药。”
　　雪扭扭捏捏的再次摇了摇头，柳若繁虎了虎脸，吼了一声“听话。”自己倒也动起手来，按住小雪直接扒掉裤子，拿了伤药涂抹在红红肿肿小臀上。
　　小雪期期艾艾的叫唤了两声，柳若繁嘴角微微翘起，笑了笑。
　　知道小雪挨了揍心下委屈，毕竟还是为了给自己准备礼物。柳若繁上了药，搭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在小雪身上，拉住小雪细白的手，轻轻在掌心里摩擦着，“小雪听话，过两日等风头过去，再带你在大理好好玩一玩。”
　　小雪蹭了蹭，将脑袋蹭到柳若繁的腿旁边，枕上去“怎么样都好，小雪听繁的，不过我今日可找到不好好吃的小吃呢，下次我带你去吃好不好？。”柳若繁笑了笑，在这种危难关头，有小雪在，真好，于是笑着吻了雪的小脸，“好好好。不过，现在雪要先喝点水。”
　　雪点点头，由着柳若繁倒了一杯淡茶，不安分道“沐王爷给我倒水呀，多大的面子呢。”
　　哎呦，小屁股上又挨了轻轻的一下，雪故作凄惨的叫了一声。柳若繁忍俊不禁，“装！”。
　　雪越发调皮起来，吐了吐舌头乖乖的喝下水去。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被柳若繁哄着安安静静的入睡。

　　二十九、束家父子

　　束云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父亲。
　　昨日夜里，他可以面无表情安安静静的命人将父亲软禁于他的别院中，也可以冷冷的在父亲面前杀掉他那两个兄弟，更可以带着惨淡的声音说出“我只做您唯一的儿子。”
　　现如今，天亮了，一切昭告天下了，他赢了束家的大权，赢了他的尊严。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母亲，那个已经双目失明白发斑斑却只和父亲一般大的女子。她在束家生活了二十多年，苦了二十多年，终于滑落下泪水，轻抚束云的额发，无言。
　　她不是一个圣人，无法在这么多年后儿子推翻他父亲的时候，骂儿子一句不孝。她只是一个想有男人呵护爱护的曾经的小女人，如今的局面是儿子为了她做的，虽然她不是一个受宠的妻子，但她到底是一个母亲。
　　她的儿子为他如此，她如何再忍心自己也不理解儿子呢？
　　束云觉得把自己一生的大事都快要办完了。
　　镇压下闹事的族人，树立起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他的心给束俊训练的冰冷，他可以杀人如麻，但、他不是一个嗜血的人。杀了几只鸡，剩下的猴儿乖乖的灰溜溜的走了。束家重兵也归置他的麾下，手握重权，他却没有一丝高兴。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命人在父亲的别院准备好酒菜，不顾母亲的阻拦，他还是去了。
　　父子之间的事情不是束家的事情，终归还是要重新解决。
　　不同的是，这一次，去父亲那儿，他不再带上要挨鞭子的恐慌，只是心中踌躇不已，不知该如何对待父亲，他会原谅我？还是一耳光扇过来？
　　束俊显然过的还算不错，一分吃喝玩乐都没有少他的。只是重兵把守，他被软禁了而已。
　　他冷血强权，不论对谁，他不曾想过他的儿子如此怕他，却有朝一日篡位夺权，当他的面杀死自己的兄弟，当他的面和他一样冷血的笑笑，“我做你唯一的儿子。”束俊记得昨晚的事情，清清楚楚，最让他揪心的是束云的那句话，更让他心寒的是，他不知道这是束云的真心话想独有他这个父亲，还是对他这个冷血的父亲的嘲讽。
　　他的武功很高，足以对付院外把守的侍卫，只是束俊突然觉得自己累了，偶然在院子里小憩一会儿，感觉真的不错。他细细把玩着院里栽种的湘妃竹，小叶片在手中翻飞，凝结着掌力直接推向门外的人。“谁？”
　　束云带着淡淡的微笑走进来，“爹，您好兴致。”
　　束俊眯起眼，是发怒的前兆吗？束云暗自揣测。
　　其实他想错了，束俊只是想重新打量一遍他这个大儿子，太让我惊讶的孩子。
　　束云心里再没有看见父亲时候的惶恐和谨慎，他想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样，笑了笑，“爹，儿子想和您一起吃晚餐。”束俊心里不得不再次惊讶，虽然他不想，但他真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的儿子会这样和他说话。他不检讨他为什么夺权，也不道歉他杀了兄弟软禁父亲，束俊不得不怀疑起来，难道真的是那句——“我做您唯一的儿子。”吗？
　　束云依旧是淡淡的笑着望着父亲，突然心里也升起一种希冀。他走到院里的石桌石凳前等着，下人已经将酒菜送了上来。束俊淡淡的扫过一眼，心里顿时生疑。
　　束云待父亲坐下，也坐在旁边，像从前一样为父亲添酒夹菜，只是没有了紧张罢了。束俊不动筷子，望着束云。束云顿了顿明白过来，苦笑了一下，夹了菜自己先吃了一口，就着一口酒喝下，然后轻轻的将银制的筷子放下，静静的看着父亲。苦笑，除了苦笑还能怎样？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束俊随后也拿了酒杯，淡淡的也是静静的看着儿子。从来没有这样强烈的觉得过，这个大儿子居然如此像自己，眉眼间是英气、心里藏着霸气，与他不同的是，这个儿子这时候看起来，却竟然是温和文雅心里藏着小小的委屈？
　　他饮了一口酒，又拿了筷子夹菜。束云也释然一般的跟着父亲拿起筷子，夹了父亲喜欢吃的竹笋片轻轻放在父亲碗里，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多想有个疼他懂他的爹爹，多想有个和睦幸福的家。父亲不拒绝，心里朦胧的感觉慢慢蓬发，当幻想中的幸福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心里竟然是如此不安全，只想躲在爹爹的怀里哭一次，哭个够。
　　然而他还是束云，那个谨慎的束云。
　　他低下头喝了酒，帮父亲又倒上一杯，再次抬起脸的时候，又是那微微的笑意。
　　他假意没有丝毫感情变化，轻咳了咳，“爹爹，儿子是不得已。”
　　他想解释，又不想解释。父亲从来不会问他原因，只是看他的结果，然而现在的结果是，他篡位夺权，杀兄弟软禁父亲；他又想好好的找个人倾诉，这二十年来，他日日夜夜的努力是为了什么。错不在他，他只是身不由己。
　　束俊抬起筷子，想夹那片竹笋吃掉，却犹豫了一下将筷子放回小架上。他认认真真的看向束云的眼睛，凝视许久，“是什么让你不得已？”他也想知道，想问个明白。究竟为何？
　　束云坦然，“是娘，在那个黑屋子待了十年二十年的女人，她是我娘。”
　　束俊大笑起来，“不过为一个女人，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束云也跟着笑，“是，爹爹，你不在乎她，我在乎她，她是我娘。只有她在我最痛苦最需要温暖的时候搂着我，给我关怀，没有一个儿子会嫌弃自己的娘。”
　　束俊眼角突然有些异样，抑制不住冲动，他要问，要问个明白。“所以，你嫌弃你爹？”
　　束云眼角也微微一湿，撇过头去，他哽咽了“我没有，从来没有。”你从来都只是误解我，不原谅我，责罚我。所以，只要是对不起你背叛你的事情，不论我有怎样充足的理由，不论我为的是什么，你还是那样猜忌我。
　　冷冷的一哼，心里却动摇了，你说你没有，从来没有。
　　束云翻了翻眼睛，泪水硬是生生的逼了回去，“爹，我只想母亲不受屈辱。”
　　束俊忍住想扇他一耳光的冲动，狠狠的拍了石桌，顷刻间粉碎，以表达自己出离的愤怒。这就是你背叛我的原因？这就是你恨你兄弟要置他们与死地的理由？荒唐，实在是荒唐。他心里却猛地瑟缩，是啊，怎么能怪你呢。我的兄弟、甚至叔叔父亲都死在我的剑下，但儿子，你却留我一命，是该骂你残忍杀兄？还是肯定你不杀父亲为母亲孝敬的孝义？
　　只那一刻，束云不愿再留下去，多说无益。
　　他站起身子，欠身道“爹既然这么不喜欢儿子陪您，那儿子先告退了，只是劳烦爹爹好生在此处休养一阵。”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刚毅，不带一丝犹豫。
　　束俊愣愣的望着束云离去的背影，看了看被拍碎的石桌，不由一阵莫名其妙的怒火窜上心来，一脚将石凳也踢碎，撇了一根湘妃竹，果断的扯掉叶子，拿着当长棍使了起来，棍法凌厉伴着怒气更是惊天动地，外面的侍卫望着里面近乎发狂的前束家主子无奈的对视。算了，尽你折腾去吧，不跑出来就好。
　　束俊就是怒，毫无理由的怒。难道是自己错怪了他吗？儿子为何走的那样决绝，是我伤了他的心了？他突然笑，真是好笑，那是老子的儿子，老子爱怎么着又怎样？
　　习武的人都知道，练功的时候心神不宁情绪不定都容易走火入魔，只是还好束俊没有用内力，乱舞几下子破竹杆子，只是觉得气闷一定，靠在竹下的椅子上靠着休息。眼角突然瞥见那片碎碎的小石子，沾着红的发黑的血的小碎石子铺的一小块地。
　　他蹲下身去捡那碎石子，零零星星的血迹斑驳。
　　他记起，罚束云跪在那上面的时候，身后束千和束迪嘴角那丝刻意掩饰的得意和嘲笑；他记起责罚束云时忍痛的表情，或许，他那时就已经坚定了决心？还是，在柳将军到大理的第一天，那晚你就已经动摇了？
　　束俊苦笑起来，这究竟是谁的错？是我逼得你不得已吗？
　　他不傻，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在乎身边的人的感受。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臣服于他，他理所当然的不在意他人。你说是为了你母亲不受屈辱，也是为自己的尊严吧？
　　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候，反叛的眼神抵触的心思，束家一代代，就像被下了魔咒一样，循环往复着的，都是血的代价，却似乎从来没人得到过教训，一代代如此。想起束千束迪昨夜恐惧的眼神，怕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死在他们嘲笑的哥哥手里？
　　一夜，他就去了两个儿子。
　　他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们，只是突然两个存着自己骨血的孩子就这样去了，心里竟然空落落的。
　　他知道他的妃子已经被杀，当然，是束云理所当然的复仇，杀了欺辱自己母亲的那个女人，只为复仇。
　　手中磨擦着一把细碎的石子，突然间，捏的粉碎，扬起一阵灰尘。

　　三十、朝上殿下

　　话再说到京城，柳若繁上报束家长子夺权的折子一到，引起轩然大波。大臣们众说纷纭，有指责束云不守孝道的，有赞叹柳若繁的智慧直接拿下心腹大患的，总之，皇帝和遥王爷的脸色很不好，铁青铁青的。
　　下朝之后，柳若林理所当然的随皇帝进了御书房，一折子拍在桌案上，吓得一旁伺候的老太监一哆嗦，茶碗差点打碎。柳若林摆摆手，老太监逃也是的退了下去。
　　门将将关上，皇帝面色刹时间冷下来。柳若林也是无可奈何，踌躇着究竟是该骂弟弟还是该帮弟弟求情，毕竟圣上此刻是生了大气。不过，哎，心里恨的也是牙痒痒，这个小繁就是死活不知道后怕不知道听话，可是身为一个哥哥，心里到底还是心疼弟弟。
　　“皇上，依臣看……”细细想了想，这事儿做的虽然是危险不稳当了些，但带给朝廷带给皇帝的收益却不小，虽然看不透大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是在弟弟的奏折里能看出，大理的局势还是稳定的，也不难知道此事多半在弟弟的掌控之中。
　　柳若林能想到的，皇帝也能想到。不是怪柳若繁办事不利，而是他这样冒险的性子不狠狠下手扳一扳，哪里总是有那么好的运气，让他此次成功？让他此次找对人？开口打断柳若林，心里恨恨的想着决不能轻饶小繁，“给他记账上，一百。”
　　柳若林近乎诧异的抬头，这是他没想到的。
　　以为皇帝会大发雷霆怒斥自家弟弟的偏激行为，但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如此平静，心里想了想，大概不是不满意小繁做出来的成果，只是想给他教训吧。皇帝看了看一脸惊讶外加担心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许替他求情，就是该狠狠揍一顿才知道怕。”
　　柳若林也不禁要笑出来，原来如此，“臣可不求情，还要谢圣上教训呢。”
　　皇帝终是忍不住笑骂出来，“你不忍心，倒朕手里来了！给小繁回个信儿，告诉他记了一百板子，让他后面小心点，别回来就给打趴下了。”
　　柳若林憋住笑脸，讪讪道“圣上，您吓唬吓唬小繁他也就不敢了。给他多大胆子，他也怕您这一百板子啊。”皇帝笑，不语。
　　几天后，柳若繁接到京城的哥哥来信，一脸抑郁。
　　不是哀叹那为自己记在账上的一百板子，而是为哥哥字里行间透露的近乎严厉的斥责。从来不怕挨揍，揍就揍吧了不起疼几下，但每每哥哥真的生起气来，不论他多么乖觉认错也都是一顿狠骂，训斥的他常常想不如挨揍痛快。
　　就像这次一样，明知道做出这样的事情皇帝哥哥和自家哥哥会有多生气，却还是一股不后怕的劲儿上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起来。哥哥的信里字体笔锋凌厉，丝毫不掩饰对他的怒气，只是看见最后交代的记账的事情，还是不觉得弯了弯嘴角，轻笑，哥，你的笔锋又软下来了。还是和皇帝哥哥合伙吓唬我吧？
　　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有所顾忌了起来，他还不想再惹怒那两位，闹得回去之后给打趴下。
　　柳若繁摇了摇头，于是对自己哥哥的表现觉得愧疚又觉得无奈。顺着一束朝向自己的眼光看去，小雪已经待在桌子边准备好了早餐，疑疑惑惑的望着他。他真诚的笑了笑，将信收到怀里，揽过小雪在额头上轻轻吻了一口。每天就这样，泛着淡淡的爱意，感觉很好。
　　小雪的感觉同样不错，每日固定的爱意的吻，就这样很平淡，却有着浓浓的幸福感觉。希望，繁，我们一生一世都可以这样，波澜无阻，淡淡的美好和快乐。小雪甜甜的笑着，就着一片同样甜腻腻的玫瑰花糕，香甜的味道也回吻上他爱的那个人。
　　柳若繁惬意，拿了一片小雪特意去买的桂花糕片，吃的也是甜甜的。等着为束云封王的日子里，他心里是忐忑不安的吧，同样束家也是内流涌动，面上平平静静，暗地里束云却不得不放弃温和手段，直接下派心腹处理了一片不安稳的人之后，总算清闲片刻。同哥哥的信一同送来的，是封赏的圣旨。
　　他知道，今日，束云将被正式册封为大理藩王——佑云王爷。
　　若有心事的样子被小雪奇怪，小雪在朝柳若繁嘴边送了两勺子桂花粥未果之后，才从甜美的粥味道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愣愣的王爷。“繁？你在想什么呢？”他轻声问道。
　　柳若繁眨眨眼间，恍惚过来，笑了笑“想束家的事情呢。”
　　小雪微微点头，问道“是不是，过阵子要离开大理了？”
　　柳若繁笑了笑没说话，也就算做默认了。
　　雪撇了撇嘴巴，面上有些不快。柳若繁笑“舍不得走了？”
　　小雪摇了摇脑袋，又点了点脑袋，总之是啊，大理又漂亮又好玩。
　　换个话题，小雪嘟嘴问“哦，对了，遥王说什么了，你都出神快一早晨了。”
　　柳若繁呵呵笑了笑，抖出哥哥的信，指了指重点地方，好笑的看着小雪。小雪不以为然的拿起了信纸，看见那记在账上的板子时，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小臀，柳若繁大笑起来。“呵呵，小雪，你真可爱。”虽然这是赞美，人小雪怎么都听不出来那个味道，怎么说都像是在嘲笑自己呢？“哼，雪可是心疼你，既然繁你这么不待见我，挨打活该喽。”
　　柳若繁温和的笑着，捏了捏小雪的鼻子，“不乖的小雪，挨揍也活该喽？”
　　小雪面上一红，赌气般的很咬着玫瑰糕片。哼，甜，甜死你这个坏蛋。
　　束家气氛诡异，表面上喜气洋洋，内地里暗藏玄机。
　　离册封大典还有半个时辰的样子，束云已经在礼官大臣的指导下换上了合乎朝廷规矩的服饰。从皇帝为他准备的封号来看，柳将军似乎的确为自己说了好话的样子。任谁都知道，朝廷上下以右为尊，封号中既暗含“佑”字代表了“右”，又含着他的名字，可见似乎皇帝，对他比对他家老子好一些。
　　其实他不知道，这个封号是柳若繁提议皇帝批准的，以昭示天下，朝廷无撤藩之意。
　　束云很配合派来的大臣，册封大典一步步顺利完成。
　　为新藩王佑云赶集特制的玉印放在大小合适的宝盒里，伴着玄铁打造的象征王的身份的子云剑，一同极其郑重的交与束云的手中，他、是佑云王爷了。
　　大典持续，云南大理城内热闹非凡，因为据说，这个新王爷，心善，不会坑害百姓。
　　若是束俊知道这个理由肯定想哈哈大笑一番，一群蠢货。这只是因为你们不知道，束家没有一个心善的，但或许是有这么一个不会坑害百姓的吧。
　　其实束俊今早就知道，知道此次隆重的册封大典，甚至比他还隆重。他依旧待在自己的别院里，舞着折下来的湘妃竹。他在犹豫，要不要让手下的亲信，活捉束云，凭他的实力翻身毫不会费力，只是他想知道，为何儿子明知这一点，却依旧留他一命？
　　束俊不太相信束云的那句话，但却也一直都在犹豫。所以，他在等。
　　等到了册封大典，他突然觉得释怀，反正都留着束家的血，都是他束俊的儿子。
　　至于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掩面叹息，是啊，谁都曾经不重要过，但如今谁都很重要。
　　心里隐隐的痛被如此轻易的挖出来，他有些不爽，拿起竹子，横扫起来。
　　大理四季如春，竹叶还是那样翠绿翠绿，他却莫名的感觉到了秋的气息。
　　束俊也不免哼了一声，老子权给夺了让给儿子算了就算了吧，为什么这些日子里总是想到十几年前二十年前的种种回忆，果真是人老恋旧了吗？
　　当束云在结束了大典答谢了大臣举办了盛大的晚宴之后，出现在束俊的别院中。
　　束俊看束云一身藩王服饰，按耐住心里想狠狠揍一顿软禁他的人一顿的冲动，抚摸着那支已经磨的光滑的湘妃竹，云淡风轻，挑眉“佑云王？”
　　束云不可置否的嘴角弯了弯，他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来父亲这里，究竟是为了刺激他报复他，还是真的只是一个儿子，在累了这么多年之后，想父亲对他好一些？眼睑微微下垂，明知不可能，为何还要奢求。
　　束俊看着儿子变幻的表情“我要你说，诚实的说，你恨束家、恨我。”
　　束云惊得抬起头，“爹，我没有。”
　　束俊眼神凌厉，“你撒谎！你骗我！”
　　束云对视，吼道“你从来没信过我！”
　　束俊笑，冷笑，“因为你从来没对我说过实话。”
　　束云委屈，却不想解释，“你从来没对我真心爱过。”
　　束俊想扇他一巴掌，真的很想。你胡说，谁说我从来没有真心疼过你爱过你。
　　束云想扇他爹一巴掌，也很想，但他还是不敢。二十多年，哪怕一天，都没有过。
　　束俊突然想笑又想哭，“罢了。以后你要老实，哪怕你现在是家主，老子还是你爹。”
　　束云不明白，父亲究竟是何意。
　　他爹大笑起来，这就是没有默契的父子。
　　束俊终于知道，为什么束云可以狠手杀束千束迪，却留下他了。

　　三十一、甜蜜戏剧

　　终于，在不知为何的一夜那样过去之后，束家一直僵持的气氛居然放缓了下来。
　　束家老爷子依旧把湘妃竹舞的虎虎生威，束家新主子也依旧华服一身。只是有多事的下人发现，两人居然一同洗漱，更要命的是，做父亲的那个接过儿子递上来的帕子，没有以往一样肆意的享用，而是帮他的儿子擦了擦红肿着的眼眶。
　　在束家下人看来，这绝对是极具戏剧性的场面。
　　柳若繁过了几乎一天才知道束家父子和好的事情，满意的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小雪，正在开开心心吃烤乳扇的娃娃突然觉得身后一冷，听见柳若繁爽朗却带着坏笑的声音“小雪，很快要离开大理了哦。”
　　小雪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一想到又要在马车上摇摇晃晃，过着神智恍惚的日子，又不知道要这样多少天才能到下一个目的地，然后，他不得不乖乖的呆在军营里，柳若繁也不得不去交涉处理事务，好不容易在大理这儿找到乐趣，他不想离开。眨了眨眼睛“繁，难道，你要办的事情都办完了吗？”
　　柳若繁继续意味深长的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雪再眨巴眨巴眼睛，“你确认万无一失？回去之后遥王不会找出你的错？”
　　柳若繁压制自己想笑的冲动，面无表情，还是点点头。
　　雪努力眨巴了一下眼睛，“难道你就没有再次确认一下的必要吗？”
　　柳若繁想笑，很想笑，憋着，摇了摇头。
　　小雪在柳若繁身边待了这么久，倒也真聪明不少，看出些许端倪来。于是，还是不要用美男计了吧，直接问“要走就说嘛……我又不是舍不得什么嘛。”柳若繁笑笑，摆摆手，小雪极端不情愿的走过去。
　　把小雪揽过，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才轻声道“怎么，后悔跟我出来了？”
　　小雪顺着柳若繁喃喃的气息，靠在他的肩上，摇摇头，“我不后悔，从来。”
　　满意的点点头，腾出右手摩挲着小雪因为外出太久都没有好好打理过的有些干涩的发丝，左手紧紧揽住雪纤细的小腰，温润的气息喷洒在雪的脸颊上，轻轻吻下去。
　　很快，在束家渐渐转晴的气氛中，束云在他老爹背后的支持下坐稳了家主之位。
　　柳若繁与束云约见在王府里详谈，顺便，为柳将军的送别做准备。
　　柳若繁并不好奇为何束云和束俊在一夜之间居然能达到这种地步，他心里默默的想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家的父子都曾经“今生父子，前世冤孽”，但又有多少家的父子，最终摒弃隔阂仇怨，和睦从前。
　　束云倒了茶，淡淡的笑，笑意里含着幸福也含着感激，“柳将军，我想，我该谢谢你。”
　　柳若繁抿了一口茶，“这番好茶，该我谢谢束云兄才是。恭喜您，佑云王。”
　　束云笑了笑，举起茶杯，“是父亲特意为您准备的，我不知道，原来，您给过爹爹一封信。”
　　柳若繁抿嘴算做默认，“令尊能与您如此和睦，还是您自己的功劳最大。我记得我说过，你要想好，但愿……”
　　束云抬眼，点点头“是，你从没想过撺掇我杀死爹爹。那时是我会错意了。”
　　柳若繁轻笑，“其实，我只是为圣上谋最好的路子。况且，我认为令尊势力太过强大，我不足与他谋算。但束千束迪，不值得我扶上去。”顿了顿，自嘲般的说“其实，你应该怪我，逼你杀兄弟，夺父权。”他想说，其实，我想过，只是看见你犹豫的那一刻，我改变主意了，不应该让你成为不孝的人。
　　束云摇摇头，“我不后悔。”
　　柳若繁温文的笑了笑，“这就好了，我明日启程。”
　　束云诧异，看了看屋外美丽的黄昏景色，“这么快？”
　　柳若繁点点头，“对，明早就走。去西蜀，到雁川城。不用送了。”
　　束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抿口茶才缓缓开口，“那，柳将军，束云，不送了。”
　　直至月色清晰明朗，柳若繁才起身告别。
　　他很满意，和束云达成的协议。
　　回到军营内，不出意外的看见小雪坐在大帐前等着他，打横抱起小雪，突然心情大好，吻便不间断的开始落下。舌尖轻轻挑着小雪的小舌，舔着齿贝、舔着小唇。走到帐内，也已经将小雪温柔的放在床上，将帐子帘幕拉好吩咐不许靠近，笑意盈盈的看着小雪。
　　小雪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孩子，自从上一次在朔彦王府初试云雨后，一直害害羞羞了好久，却觉得自己与柳若繁更加亲密了。所以他这次瞬时明白柳若繁要做什么，很想要却又扭捏的拒绝，“繁，不要呢，明早还要赶路不是吗？”
　　柳若繁知道小雪的害羞，脱了矮靴也上了大床，轻吻着雪的眼睑。小雪很快红了脸颊，被挑逗的一阵阵瑟缩，也就任由柳若繁支摆。柳若繁自然一手从小雪细嫩的脖子点点而下，摸到锁骨揉捏按压不断挑衅，手指尖滑到腰间的衣带上，带着霸道意味的扯开所有衣衫，指腹摩挲在凉滑的皮肤上，爱抚小雪的身体。
　　小雪的身子还很稚嫩，柳若繁用舌尖一点点的轻轻刷着，在雪锁骨胸前轻绕了几圈，雪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挑衅，嗯嗯啊啊的哼唧起来。小身子渐渐有了反应。
　　柳若繁满意的看着小雪喘着不均匀的气息，躺在穿上半睁半闭着眼睛，满脸的红晕昭示着身体的迫不及待，手轻轻摩挲在小腹上，瑟起一阵颤抖，身下的小芽渐渐反应过来。
　　【哎，糖写作能力太差，写不来H……所以，不CJ的童鞋们请自行YY……】
　　翌日清晨，军士们已经开始打包物品，为接下来的远行做长足准备。
　　柳若繁起到很早，仔细梳洗了一番出去巡察的手下人的工作。把萧易从头到尾嘱咐交代了一遍，弄得萧易一脸鄙视的哄走他上司，才讪讪的回去叫小雪。显然小雪昨夜太过兴奋也玩的太累，小脸上汗津津的粘着几缕发丝。柳若繁有些心疼。
　　坐在床边，不想叫醒累了的孩子，只能将雪裹在宽大的衣裳里，抱进马车。
　　小雪哼哼唧唧的两声，似是扯到身后的痛处的呻吟，柳若繁不禁坏笑起来，想到昨夜小雪依依呀呀的声音，青涩的表情就想笑，因为幸福因为有你。低头吻在小雪因为一夜的云雨被吮的粉红粉红却肿了的唇上，怀里浅眠的人儿不情愿的睁开眼睛。
　　看见柳若繁已经梳洗好了，自己却只被一件衣物裹住身子，挣扎着探头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脸像熟透的番茄，缩在柳若繁怀里，嗔怪“怎么不早点叫我？”小嘴被温润的唇堵住，霎时间想到夜里的事情，满脸通红的样子甚是可爱。柳若繁轻咬了咬雪的唇，喃喃道“乖，不出一会儿就出发了。我让人买了不少玫瑰糕，一会儿当早点吃吧。”
　　小雪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柳若繁又笑了笑“马上给你拿衣服去，别害羞了。”
　　小雪置气似的撅了撅嘴，又往马车里缩了缩才安下心来，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起来。
　　军队开始缓缓移动时，柳若繁拿来了衣服和点心。然后去队伍前找了萧易。
　　萧易抬眉，带着兄弟式的不满情绪，不轻不重的问候一句“将军今天挺早啊。”
　　柳若繁带着歉意的笑了笑，“抱歉，这不是起晚了嘛。”
　　萧易：“大将军你还知道啊。你多少天都没在军里头出现过了，回去我一定汇报给遥王爷！让这个什么见鬼的将军吃点苦头我看了才高兴呢。”
　　柳若繁骑着马与萧易并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装作一副可怜又诚恳的样子，“我说兄弟，你行行好。我哥已经给我记了一百了，你想弄死你哥哥我吗？”
　　萧易甩了一马鞭加快速度，柳若繁跟上去，萧易努力憋笑的样子让他很不爽，“喂喂，别给我幸灾乐祸的。”萧易瞪他一眼，“怕我弄死，就别得罪我。”
　　柳若繁悻悻的缩了缩脑袋“算了，怕你了。以后我早晨都来，下午回马车。”
　　萧易意味深长的挑眉“这算是改正错误了？还是犯错犯错误轻了？”
　　柳若繁不爽“你还是兄弟嘛你，陪陪小雪算我错了，行吧？易你倒是行行好，西蜀还挺远的。”
　　点点头，叹息一声，马鞭甩出一声响来，指着柳若繁“你，早做完事早收工。我想回京城了。”
　　柳若繁嘲弄的笑着，“是，想谁了呢？哪家姑娘看上了，跟我说还不一句话的事情。就冲你这个沐王府人的身份，哪家姑娘还不抢着上你？”话说的痞痞的，也坏坏的。
　　萧易瞥了他一眼，想爆发，却想想这个疯子，不理为好。
　　于是一干手下看到队伍前面很无奈却又很搞笑的一幅场景——他们的大将军骑着马围着他们的老大萧易似乎在追问着什么，乐此不疲，而他们的上司一脸无辜加一脸无奈，骑马躲着绕开大将军——于是，无聊的八卦将士们开始猜测，大将军看上他们老大了？

　　三十二、风起云变

　　走了几日之后，发现路渐渐难走起来。从云南的大高原要想走到西蜀这个鬼地方实在不容易，好在萧易一路上找了几个很靠谱的带路人，又走了几日这才进入了西蜀的山区。
　　山坡上的路颠来颠去，连一向脚力好的侍卫也有些吃不消，行进速度越来越缓，终于一日正午，只能在山间林子中停下休息。这种深山林子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只能在官道旁的一处小茶站喝了喝水解解渴。问了人才知道，要想走到下一个驿馆至少要到晚上了，柳若繁叹口气，遇上这种破路还真是郁闷。更加郁闷的是要向走到雁川城少说还有三四天的路程。
　　柳若繁喝着茶，看着萧易，突然想到水泊梁山里的倒霉的运寿礼却被打劫的家伙们，嘀嘀咕咕冒出来一句“易，你说咱们有什么好打劫的？”
　　萧易瞥他一眼，也想到那个故事，不禁嗤笑“你沐王爷何等聪明，过会儿上路赶在落日前到驿馆不就没事了吗？”
　　摇摇头，武功再强，没有防范的迷药下还是会倒掉一片。
　　萧易神色凝重起来，拽过一个兵，“吩咐下去，从茶馆到驿馆，一路小心，切忌不要乱吃乱喝路边小贩卖的东西。赶路到驿馆，休整一日再走。”
　　那个人连忙点点头，照着萧易的话原原本本完完全全的吩咐下去。
　　柳若繁再喝了口劣质味道的茶水，无奈的摇摇头，身在这种鬼地方，到哪里去找上好的龙井去？灌上满满一水袋的茶水，交给小雪，低声嘱咐“雪，听好了。这段路不那么平坦，不论谁给你什么只要不是我和萧易，都不要轻拿。渴了就喝这水，忍一忍，马车上玫瑰花糕还有吗？”
　　小雪不知就里却被柳若繁的严肃感染，慎重的点了点头。
　　柳若繁温和的笑了笑，搂了搂小雪，试图安抚雪心里的不安。“下午不能照顾你了，自己保护好自己。我会派心腹跟在马车边，随时留心动静。”雪点点头。柳若繁拿出那支萧来，放到小雪的怀中，“别怕，如果害怕或者有什么事情叫我，就吹这支箫。”
　　雪越发的疑惑，心里也更害怕起来，“繁，不论怎样，你都会在我身边是吗？”
　　柳若繁揉了揉雪的脑袋，“是，只要小雪需要，我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所以，不用怕。这只是以防万一的，我怎么忍心让你危险。”
　　雪依依不舍，拿着水袋，怀里藏着那支翠绿的竹箫，往马车走去。
　　很快，马车开始恢复以往的节奏，吱吱呀呀的向前不断摇晃着前行。
　　眼前的《庄子》上密密麻麻的字仿佛飘去很远，雪喃喃的想着，我也周公梦蝶了吗？思绪渐渐飘远，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里，捧着糖葫芦和邻家小哥哥在田野地里放飞着风筝，追逐、嬉戏、打闹。还有邻家小妹妹粉嫩的衣衫，帮她捉蝴蝶的记忆……好遥远了不是吗？
　　糖葫芦酸酸腻腻的味道，后来，风哥哥和花哥哥说那是山楂裹了糖的味道，再后来，似乎很久没有吃过糖葫芦了。不过玫瑰花糕的味道还弥留在唇齿边，伴着柳若繁身上淡淡的温和气息，繁，好想要你抱抱我。
　　突然一个停顿，小雪猛然惊醒。感觉四周气氛不对，偷偷撩起帘子看了看，周遭的侍卫都到哪里去了？他心里大叫不好，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支竹箫，惊慌失措的鼓气大口吹起来。竹箫毫无韵律刺耳的声音响起，他连吹了好几声，都不见柳若繁过来。莫非繁也出什么事情了？一个不祥的念头将小雪逼到恐慌的极致，心扑通扑通的，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他害怕。但是理智告诉他，有萧易在，有很多高手在，不会、不会有事的，别怕真的别怕，繁说过他会保护你的，他就一定不会有事儿。
　　他听见一个脚步声朝自己呆着的马车走来，慌忙在马车里找了一圈，猛的看见一个精致的匕首，慌张的拔出来，紧张的看着帘子，随时准备拼命。那人撩开帘子的一瞬间，雪将匕首刺了出去。
　　“啊……”一声惊呼。
　　小雪瞬间想，完了完了，听着声音除了他的繁还能有谁？连忙撩起帘子伸出脑袋去，一脸无辜的看着柳若繁，发现他的左手手背上被划出一道口子，约摸半寸来长，鲜血不断的涌出。
　　柳若繁带着责怪带着无奈的眼神看了看小雪，想骂他这个小笨蛋，又叹口气摇摇头，“怎么回事儿？吹的这么急？”
　　小雪一想，不对啊，明明就是现实气氛不对我才会乱吹的。委屈的把拽了拽柳若繁的袖口，低头小声道“繁，我、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呢。马车突然停了，旁边又没人了，我、我……”
　　柳若繁笑了摇摇头，“小笨蛋，还没睡醒吧？提前到驿馆了，马车当然停了。刚准备过来叫你呢。”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小雪吐了吐舌头，抱歉的看着柳若繁左手的伤口，心疼的吹了吹，喃喃道“繁，对不起，是小雪太笨了。”
　　右手摸了摸小雪的面颊，“赶紧下来吧，手伤了也不好抱我们小雪了。”
　　小雪的脸腾的红了起来，也不是不习惯柳若繁总是玩世不恭的语言，只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小雪还是不可避免的脸红了，连忙整了整头发，跳下马车。贴着柳若繁朝驿馆走过去，“繁，晚上就住在这里吗？”
　　柳若繁“嗯”了一声，带着小雪朝准备好的一间上房走去。
　　萧易已经指挥手下人在驿馆外按扎营房休息了，留了几个人轮番守夜。毕竟这官道旁的驿馆还是不比在大城里头安全，况且直觉告诉他，自从离西蜀越来越近开始，总是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恍惚，这恐怕真的是个不好的兆头。严格注意手下人的安全，不是不放心这些个以一当百的护卫的武功，而是只怕遭人暗算，再好的武功也只是毫无用处啊。
　　做到上房里的桌子旁，小雪已经拿来了医药包。取出清洗伤处的药酒沾在纱布上，轻轻拉过柳若繁的左手，仔细看了看似乎只是伤了皮肉，此时血也已经凝结了。小雪这么一想到挺打紧起来，看见血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刚才又是心急又是担心，倒没怎么觉得难受，这会儿放松下来，本来就有些晕血的孩子站不稳了。
　　柳若繁伸出右手扶住小雪，拽到身边来，抬手就一两巴掌落在小臀上，还是忍不住呵斥，“晕血！小笨蛋还跟我逞能，还不快去床上躺一会儿。”一边揽着小雪往内见里的大床上抱，一边就喊着萧易的名字。小雪晕乎晕乎的被放在床上浑身软软的，总之是动弹不得。
　　萧易叹口气熟练的帮柳若繁处理了这个意外造成的伤口，血光之灾啊，难道这就是预兆？
　　柳若繁轻轻吸气，皮肤被利刃划破的尖锐的痛毕竟不好受，尤其是当烈性药酒擦在伤口上，直直的进入肉里，更是痛的皱紧了眉头。
　　萧易想戳戳柳若繁吼一句：“你不是略懂岐黄之术吗？”憋着难受。
　　柳若繁看看他也知道在想什么，叹口气“小雪想包扎还不得让他弄，不然心里他难受。谁晓得，这小家伙居然晕血。”
　　萧易耸耸肩，真是想笑啊，忍不住笑了出来。
　　柳若繁打发萧易走了，才摸了摸小雪的脉象，大概只是晕了点，过会就好。
　　看着小雪蹙眉喘息的样子，清秀的小脸上浮着一层冷汗，柳若繁绞了个冷帕子，轻轻拭去。右手温和的捏住小雪冰凉的手指，雪喘喘气，顿了顿才笑了出来，“繁，我是不是好笨？连看见血都会害怕。”雪唧唧歪歪样子很好玩，柳若繁想。
　　柳若繁摇摇头，温柔的看着小雪，眼神里含着明朗的笑意，“不笨呢。只要小雪害怕的，我都尽量不会让你看见，好吗？”低头轻吻小雪的额头，满面幸福。
　　小雪感觉好些了，起身搂住柳若繁的脖子“繁，对不起。我弄伤你了。”
　　他低吻住雪的唇，把剩下的话堵在嘴里。而后认真的看着小雪，说道：“别说对不起，只要是小雪，不论怎样都不会对不起我。我爱小雪，很爱，所以因为爱，没有对不起和抱歉。”温润的唇吻住雪的眼睑，酥酥痒痒的感觉弄得小雪咯咯的笑了。
　　他乖巧的伏在柳若繁肩上，“繁，我也爱你，非常爱。所以小雪，只要能一直陪在繁的身边，就是小雪最大的满足。”头低低的缩在柳若繁的脖颈里，蹭着他白皙的皮肤。
　　柳若繁轻笑，爱意浓厚的抚摸着小雪长长的发丝，紧紧揽着按在怀中，一生一世，永远不要分开。小雪也紧紧的缩在柳若繁的怀里，听着那有力而规律的心跳，感受着那温暖有力的怀抱，就这样如此，一生一世，我们如果都能在一起，则是我最大的幸福。

　　三十三、算计阴谋

　　当晚，柳若繁搂着小雪静静入睡的时候，一直未睡守在驿馆外的萧易，谨慎的按着腰间的宝剑，集中一切精神，事实告诉他，并不是直觉有问题，而是真的，他敏锐的感官嗅到了一丝危险含着巨大阴谋的气息。
　　有时候萧易会痛恨自己太过敏感的神经，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坏消息，好消息却不见得能沾上自己的边，他哀怨的想着，我难道天生就这么倒霉吗？回京城一定要去玉广寺好好拜一拜，省的一身的晦气。西蜀这地方啊，少待为妙。
　　翌日倒也真的兑现诺言，大部队停留在驿馆旁休息着。
　　将至正午的时候，大军已经起灶，准备好了菜菜汤汤的。突然一个骑着马的人影儿从远处直奔而来，萧易手指按在剑上站在柳若繁身边护住他。那人驰马而来，离他们约摸十几步路的时候突然拉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扬起烟尘。等烟雾散去，那人已经牵着马朝他们走来。
　　萧易蹙眉吼道，“大胆！什么人这么放肆？！”
　　那人身着青衣，送腰间拿出一枚牌子，递上去给萧易。自己朝着柳若繁跪下，“小人参加戍边大将军。”柳若繁瞥了一眼那牌子，此人是蜀雁王府的人？摆摆手，示意他起身，来者是不是敌人他不清楚，反正不会是友。
　　那青衣人起身，拱拱手，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模样的东西，递给柳若繁，萧易怕阴谋要去接，不料那人，解释着“小人奉主人之命，将此信亲手交与大将军手中。”
　　萧易回头看了看柳若繁，柳若繁示意他没事儿，自己接过白色的信封，信封口用蜡封的严严实实，印着一个红色的方印，也是蜀雁王府的标识。柳若繁摸出一把随身的小刀，划开信封口将信取出，略过一眼，毫无异样。
　　抬眼上下打量了一遍那青衣人，问道“谢谢王爷好意，只是我们人数众多，过后几天就到。请务必转告王爷不必担心，也提前麻烦王爷真是多有叨扰了。”那青衣人不以为杵，笑了笑望着柳若繁“大将军，您好歹体谅做下人的一会吧。小人受命就一定要完成，柳将军若是不答应小人只好提头去见主人。”
　　柳若繁暗叹一声‘真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想了想笑道“那麻烦王爷了。只是今日我军休整一日，麻烦明日再来。”
　　那青衣人点点头，跪地“谢将军。小人哥舒琴，奉王爷之命，明日迎接将军。”
　　柳若繁一摆手，那人已然回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不出一会儿马蹄踏着官道已经飞驰出了众人的视线。柳若繁侧头问萧易“易，此人武功绝对不在你我之下。”
　　萧易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按着剑柄的左手食指微微弹了弹，面色有些僵硬，是说不出的担心和焦虑，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不，他的武功远超于你我。”
　　此言一出，众将士心里一凛。
　　他们的头子萧易和大将军柳若繁武功高强，虽不是日日夜夜训练出来的，与自己的强硬派武功相比又多了分灵敏，如今头子和大将军居然都这么高的评价蜀雁王府的一个奴才，这究竟是危险还是赞扬？
　　柳若繁心里也在盘算，不知着蜀雁王是想先下手为强，还是只是试探试探。
　　萧易仍然愣着神，好久冒出一句，“王爷，此人叫什么名字？”
　　柳若繁诧异，答道“哥舒琴。”
　　萧易嘴角一撇，“哥舒家二公子。哥舒言卿，武功卓绝，看样子像他啊。”
　　柳若繁挑眉，“老狐狸家的小狐狸啊，装下人做什么？”有意思啊有意思。
　　萧易将剑握紧在手中，“王爷，明日务必多加小心。”
　　果真第二日清晨哥舒琴率了一帮子打扮装饰的有头有脸的哥舒家下人，妥妥当当的服饰那一百多人。有了熟悉地形的人带路，行进速度果然快了许多。哥舒琴倒也没有再表白自己的身份，柳若繁自然是装傻充愣。
　　下午时分，突然起了大片的乌云，眼看着就有瓢泼大雨的阵势。
　　柳若繁蹙眉，望了望萧易，突然有一种落入陷阱的感觉，而且，是很大的陷阱。就仿佛是一从云南大理出来，似乎就一步步落入什么里面一样，他第一次开始憎恶自己灵敏的感觉。他暗暗想，或许只是我多心了罢了，毕竟蜀雁王还没怎么大胆子对本王动手吧？
　　哥舒琴解释道“将军适从云南过来尚有不知，现在已近十月，云南依旧是四季如春，但过了这几座山头到了西蜀境内边是已经入秋，天气变幻无常的。前几日天气尚好，但王府内的大师算了这几日有大雨，王爷才派小人来接将军。”
　　柳若繁半分相信半分怀疑，却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他的话不无道理。
　　听了哥舒琴的，只能顺着官道下来，走着小路去找个小村落先住下。
　　曼曼羊肠小道越走越细，只能将将两马并行，马车也只能小心翼翼的拉过。柳若繁仰头看了看天，乌云聚拢的快得很，眼看着四周的天都要黑去，只觉得心里犯着嘀咕，眼前也并没有看见一丝人烟的迹象，轻示意的萧易，萧易点点头。
　　“哥舒琴。”柳若繁唤道。哥舒琴骑马在他们前面，稍稍拽了缰绳，回身问道“将军何事？”
　　柳若繁故作疑惑，“这道儿越走越小，又没有看见人烟，不如折回去在官道旁的亭子暂避雨也好啊。”
　　那哥舒琴笑了笑，“将军多有不知。西蜀这山路不好走，但只要有小路走着一定会有人迹。只是这山来山去的挡了不少视野。”
　　柳若繁笑了笑，“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哥舒琴点头也笑了，“将军好兴致，果然是文武双全的国之栋梁！”
　　柳若繁不接话，只是命将士们又加快了脚步。萧易不禁蹙眉，小王爷你又要去冒险了。
　　走着走着，天只见是越来越黑，阴沉沉的恍惚见写光。
　　萧易已经按柳若繁偷比过来的手势，用训练时秘密的暗示告诉一百来名武功高手，随时有情况发生，保持时刻警惕，注意不要表露。抱着剑冷面看着前面的路，果然是按哥舒琴说的一样，车到山前必有路，拐着拐着竟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眼前竟然是一片田地，又有不少房屋，乍一看的确是个住人的小村子。
　　哥舒琴笑的一脸得意的样子，比个手势，道“将军请吧。”
　　柳若繁沉着的笑了笑，“萧易，去敲门，问问村们给不给我们住。”
　　萧易大声应了“是”，这就要朝着村子里的房屋奔去。哥舒琴连忙喊了一声“不急！这种事哪需要劳动您的大驾。小人这就派人去。”说完使了个眼色，身边跟着的一个蜀雁王府的侍卫连忙骑马过去。
　　柳若繁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底，萧易冷笑，一片心下了然。
　　只可惜这哥舒言卿，有勇无谋，策划太过粗略了。
　　怕是这村子里的人早已经换成了武功高强的蜀雁王府侍卫，正等着柳若繁一行人毫无防备的住进去，来个瓮中捉鳖吧？
　　也只可惜这柳若繁和萧易还不是傻瓜，不会连这么明显的圈套都看不出来。
　　不出一会儿那人回禀“村民们都很欢迎大将军的到来，请将军移步。”
　　柳若繁笑了笑，“想不到西蜀消息灵通，连这深山中的村民们都这么关心朝事。”
　　哥舒琴脸色腾的一变，随即又笑了“将军盛名天下，人人皆知嘛。”
　　柳若繁摆摆手，下马在周围溜达溜达，“萧易，本将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儿呢？”
　　萧易似笑非笑，附和着，“不知将军所言何事啊！”
　　指了指那房屋，“你看。这寻常人家见了官府的人敲门，理应一起出门叩首迎接啊。怎么这派人询问了，不但没人出来，反而依旧大门紧闭呢？”挑眉提声道“这个中莫不是有什么阴谋陷阱吧？！”
　　萧易拔了剑，也跳下马来，剑身闪着寒光看的人凄冷恐惧，他也大声道，“有谁敢算计我们将军，萧易定当夺他项上人头！”
　　哥舒琴正打算着如果应对的时候，萧易的剑已经无知无觉的搭在他的颈脖上了。他顿时一惊，心下恐慌起来，却故作镇定，“小人不知何处冒犯将军，还请将军指教。”萧易轻轻歪了歪剑身，“我说过，谁敢算计将军，我要他的人头。”
　　哥舒琴打了个寒颤，“无凭无据，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
　　柳若繁倒是笑了，“就算冤枉了又有何干？你不过是蜀雁王府出来办差的一个下人罢了，就算我错杀了，想必蜀雁王也不会心疼一个下人与我这个戍边将军过不去吧？”
　　哥舒琴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冷静了不少，两指一夹萧易的剑尖，用内力推开竟然毫无阻拦，想着这两人先前一唱一和着实可恶，现在竟然用这般法子试探自己。萧易当真没有再将剑刺过去，哥舒琴昂首笑道，“实不相瞒，我就是蜀雁王的二儿子，哥舒言卿。”
　　柳若繁仰头也笑了，“天下有人蠢若此，也不枉我白白浪费时间走这破村子一趟。”
　　哥舒言卿岂容他侮辱，一摆手，吼道“依计行事，绞杀戍边将军一行百人！”
　　两兵交叉，村里守着的人听到命令也立刻冲了出来。
　　很快，柳若繁萧易一行百人在数量上便敌不过哥舒言卿近五倍之多的人数。

　　三十四、变端了解

　　两队兵马很快交接在一起，萧易提剑本能的护住柳若繁，不料被一挡，被他的主子又是他一生的兄弟的人低吼了一句，“去保护小雪，我还没事儿。”萧易自然不干，他不是不喜欢小雪，只是觉得若是真的为了小雪而不能保护柳若繁，他宁愿牺牲小雪一人，也要周全柳家的血脉，国家朝廷的青年才俊。
　　柳若繁一咬牙，“成成成，算你狠。给我加人手！”说着拔出自己随身佩剑，登上爱马赤洛转身要冲去对付哥舒言卿，萧易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心里念叨着，柳若繁你就等着吧，等我见了王爷非狠狠告你一状不可，却还是无奈的骑马追过去。
　　柳若繁的剑是贴身的轻剑，也来不及去取那把长重的将军之剑，到底是心里没有确凿的把握，才由着萧易跟着。哥舒言卿如果说没有什么智慧，那他的武功也的确是卓绝。手中也无利剑，配的与他手下的一干人是一样的普通剑柄，按常人见柳若繁与萧易联手自当退开，他却毫不在乎。
　　柳若繁侧身闪过他刺来的一剑，剑柄轻挑斜向下刺去，轻刺到哥舒言卿的坐骑，马匹受惊一下子嘶叫起来，正待萧易补上一剑的时候，哥舒言卿向后仰倒，不顾自身要害，右手以诡异的斜度将剑从脑后交接到左手上，侧滑一个半圆的弧度，萧易的马肚子上立刻溅开一个血口。
　　柳若繁登时也从另一侧围过来，同萧易一左一右夹击着。这哥舒言卿的剑确实厉害无比，招式变幻无常，又杂糅了西域的剑势，出招沉重有力却竟然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反而在柳若繁看来是致命一刺的时候向趁他收势不住的想法立刻打消了，哥舒言卿不论出手多重，想收便收，想放便放，若不是柳若繁和萧易自小一起习武，招式路数十分相近又配合的默契度极高，恐怕已经双双败落在哥舒言卿的剑下了。
　　萧易一个眼色丢给柳若繁，柳若繁当即明白，若是他们两人与哥舒言卿硬拼下去恐怕迟早要体力不支败下阵来。柳若繁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当柳若繁收剑交与左手的时候，萧易立刻急的想杀了他，却也来不及阻拦，只看柳若繁一剑直冲着哥舒言卿的腹部刺去，与萧易交手的他立马也收剑保护自己，柳若繁的剑划破哥舒言卿的衣衫，向回收的时候，哥舒言卿却已经不顾一切的朝柳若繁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腿部刺上去。
　　柳若繁只觉得膝盖上面的地方一片疼痛。即便穿了铠甲，哥舒言卿的剑却也已经刺破柳若繁的左边大腿皮肤，血登时顺着裤子印了出来。飞速的拔出剑来想对付萧易，却已经为时已晚，萧易手中的宝剑直刺入哥舒言卿执剑的右手，猛地发力向右一拧剑柄，只听咔嚓一声，哥舒言卿的剑随之咣当落地，左手痛苦的捂着被废的右臂。
　　剑如人，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哥舒言卿的剑落地一响，胜负已分。
　　萧易都顾不得那边的局势如何，慌忙跑过去接住摇摇欲坠的柳若繁。
　　柳若繁一咬牙，将剑插入旁边的泥土，扶着剑站定。“萧易，还不去看看那边，毕竟是我们人少……还有，保护好小雪。”萧易扇他一巴掌，吼道“你还不管管你自己！”柳若繁微扬起脸，俊美的面庞上惨白的吓人。扬起手，扇了萧易一巴掌，“是老子重要还是这场胜利重要！你是他们的头子，还不给我滚过去。”
　　萧易诧异的看着柳若繁，又震惊的看着刚刚扇了他最好兄弟也是他主子的一巴掌的手，再抚摸到被他扇了一巴掌痛的火辣辣的地方。他看见柳若繁眼里的肯定和希冀，转身奔去。重新拿起剑，奋勇杀敌。
　　柳若繁痛的早已面无血色，咬牙从地里拔出剑来，用了几招掀翻了已经受伤的哥舒言卿，剑架在他的颈脖上，哥舒言卿绝望的闭上眼睛。柳若繁转手用手中适才随手抓来的几个石子，几下将哥舒言卿的穴道封住，这才用左手捂住还在流血的伤口。
　　萧易接下来赢的便很顺利，只是中途真的下起了瓢泼大雨，没过一炷香功夫，已经是该杀的啥，该拿的拿下了。直到确认小雪没事之后，才奔去看柳若繁。此时的大将军已经是筋疲力尽的强撑着自己，剑依旧点在哥舒言卿的脖子上。命人绑了哥舒言卿后，萧易抱起柳若繁就往村子里的屋子里跑。
　　直到情况的小雪一边哭着，一边抱着医药箱跟着萧易往里跑。一摊子事情交由外边的将士自己负责了。
　　萧易手摸上柳若繁的额头，果然不出所料的，淋了一身大雨又外伤严重，额头烫的惊人。连忙打开药箱，只愁缺极了止痛散，又没有备麻沸散。这一夜大雨若是等到明日再送去城里找郎中又是如何凶险。
　　小雪此刻已经慌了神，自小也没有见过这样危急的场面，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哪儿去了。只能死死的抓着门框，看着萧易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叹息的。突然见萧易转过头来，慌忙开口，“萧、萧大哥，我……”
　　萧易眉毛一拧，“快去，叫人烧热水。在叫几个人连夜赶去城里，让他们做好准备，明日天亮就得把若繁送去城里！”形势的确不容乐观，尤其是萧易医术本就没有柳若繁精通，而且这种时候没有什么人值得相信，只能先潦草的处理伤口了。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端了热水进来，愣愣的看着萧易，说道“萧统领，让我来吧。”
　　萧易斜眼看了那人一眼，“你学过医术？”
　　那人摇摇头解释道“做皇宫侍卫的，不会治病，但自然懂得如何处理刀伤。”
　　萧易摇摇头，“刀伤不是主要问题。现在是将军淋雨，高烧。如果没有完备的药材，甚至后果更加严重。先把热水拿来，把将军的伤口包上。”
　　小雪跟着也跑了进来，一身透湿，“萧大哥，已经、派人去城里了。”
　　萧易点头。赶紧吼一声“快去换衣服，将军病了，你还想弄生病吗？！”
　　随之拿热水消毒。柳若繁有些昏沉，只是还不至于神志不清，只是觉得浑身又冷又热的难受，腿上还疼的钻心。萧易也是心疼他，小心翼翼的清洗伤口，拿了药箱里宫里秘配的上好金疮药，一点一点慢慢的撒在伤口上。狠扯了一条纱布，立即捆好。
　　又打了热水，不断的拿了冷帕子敷在柳若繁的额头上，和换好衣服的小雪不停的换帕子。
　　翌日清早。果然雨停了。
　　萧易顾不得许多，派了比较信任的一人管了那些俘虏，带了几个人押着哥舒言卿，赶着马车就往城里赶。小雪跟着简直心都要跳出来了，柳若繁浑身滚烫却不停的哆嗦，额头依旧烫的吓人。
　　好在萧易神速，将将中午的时候已经赶到雁川城外了。
　　到了雁川，立刻找到一个城内的大医铺，郎中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后才放下心来。伤口处理的及时，送来的也及时。郎中开了几贴退热的药材，萧易抓了药让人熬着这才想着处理哥舒言卿的事情。
　　哥舒言卿是被弄昏了一路带来的，不断的颠簸已经将他颠醒。萧易开口便喊，“找个人送去蜀雁王府，让蜀雁王仔细点自己的儿子。不然儿子造反，连累了王爷可不好！”侍卫得命立刻去了蜀雁王府，怎料不一会儿竟然带了一人回来。
　　萧易气的刚要发作，只看那人飞身下马，直朝自己冲来。他诧异的叫道，“王、王爷！王爷，您怎么来西蜀了？”
　　柳若林摇摇头示意他先别问，“哥舒言卿交给我的人手里了，皇上已经料到他们父子的阴谋，圣旨送到大理我就过来了。”又紧着问，“小繁受伤了？”萧易连忙点头，把柳若林往柳若繁休息的地方带。小雪刚照顾完柳若繁喝下药，累的也伏在床边闭眼休息，柳若繁病着难受也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柳若林上前一步，小雪惊得起来，“王爷！”
　　柳若繁恍惚中也感觉到亲人熟悉的气息，睁开眼看见哥哥焦急的深情，安定的笑了笑，“哥哥，没事我很快就好，别担心。”柳若林抓住柳若繁的手点点头，伸手捋了捋柳若繁冷汗粘着的额边碎发，爱怜的笑笑，“哥来了，别惦记那些。好好休息。”
　　柳若繁扯了嘴角笑了点点头，侧头过去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下去。
　　柳若林这才顾得上问一问萧易当时的情形。萧易自然一丝不漏的全说了出来，柳若林听到弟弟为了捉住哥舒言卿不惜引诱敌人的危险举措，气的牙痒痒直想狠揍一顿，却碍着小繁终究是以大局为重，心中有不禁多了一丝骄傲。
　　看着弟弟苍白的面色，神色却安宁的静静的睡着。突然心揪着疼了起来，若是哥哥就此再也见不到你该怎么办，你是柳家的骄傲。
　　萧易见柳若林不语，跪下请罪，“王爷，萧易没能保护好小王爷，自请死罪。”
　　柳若林摇摇头，扶起萧易，“不怪你。果真都是以大局为重的真男儿。”
　　柳若林抬脸笑了笑，对小雪说，“准备准备，等小繁烧退了。就回京城。”

　　小繁vs小雪

　　柳若繁——繁小雪——雪糖——他们的亲妈某糖1、请问您的名字？
　　繁：柳若繁雪：雪2、年龄？
　　繁：青春美好的二十岁雪：花样年华的十六岁3、性别？
　　繁：男雪：男4、请问您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繁：咳咳、介于本王一向大好名声、自己就不自恋了雪：我温柔体贴偶尔小脾气上来欺负一下繁……糖：自恋的俩个娃娃、囧o(╯□╰)o5、对方的性格？
　　繁：小雪很可爱很乖的、来、摸摸脑袋雪：（蹭了蹭繁的手）有些霸道但很体贴、我喜欢～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繁：风花雪月楼雪：同上7、对对方的第一映象？
　　繁：好可爱但是笨笨的孩子雪：一个纨绔世家小王爷8、喜欢他哪一点呢？
　　繁：哪点都喜欢雪：一样9、讨厌对方哪一点？
　　繁：不喜欢小雪冒险雪：不喜欢他太坏坏的笑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繁：非常好雪：（脸红）相当好11、您怎么称呼对方？
　　繁：小雪雪：繁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繁：繁雪：小雪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繁：小雪像可爱的兔子、嗯……雪：……暂时想不出糖：尽管说啊、我觉得小繁儿像狐狸繁：我怒！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繁：小雪喜欢的东西雪：繁喜欢的东西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繁：小雪送的东西雪：繁送的东西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繁：不乖乖的听话的时候雪：总是非要要我听话的时候17、您的毛病是？
　　繁：没有吧～糖：（挑眉）没有么？
　　繁：那就有吧……
　　雪：我也有吧……
　　糖：两孩子敷衍我！
　　18、对方的毛病是？
　　繁：有吧？（望糖妈）雪：有哈？（同望糖妈）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繁：不搭理我雪：不搭理我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繁：不搭理他？
　　雪：嗯、一样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繁：很好很好之差结婚了雪：同上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繁：貌似没有约会过耶雪：那就算是在回京城的马车里吧糖：⊙﹏⊙b汗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繁：貌似一般雪：貌似不怎样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繁：小雪差点亲到我了雪：（害羞）不小心而已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繁：我家沐王府雪：他家沐王府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繁：说真的我还不晓得小雪的生日呢糖：没良心的娃娃啊雪：偷偷准备他喜欢的东西啊……O(∩_∩)O～27、是谁先告白的？
　　繁：我吗？
　　雪：点点头、就是的28、您有多喜欢对方？
　　繁：月亮代表我的心雪：太阳代表我的情糖：囧！唱歌呢？！
　　29、那么、您爱对方么？
　　繁：嗯雪：嗯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繁：繁、不要这么看着我。
　　雪：小雪你这个小笨蛋！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繁：他敢？！
　　雪：离家出走气死他。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繁：不可能的事情不要乱问雪：不会不会不会糖：还是小雪乖乖哈……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么办？
　　繁：揍他一顿看他还敢不雪：为了屁股不受罪我也不敢啊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繁：哪儿都喜欢、爱不释手啊哈哈哈雪：最喜欢繁的脑袋了糖：脑袋？
　　雪：包括脸和头发繁：嗯？你说什么？
　　雪：啊啊啊、我哪儿都喜欢。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繁：嘟着嘴的样子雪：坏坏的勾引我的样子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事？
　　繁：偷吻我的时候雪：扯我衣服的时候37,您会向对方说谎么？您善于说谎么？
　　繁：不会。但为了对付哥哥和皇帝哥哥、修炼一下还是有必要的雪：哪敢儿啊 ……(>_<)……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繁：抱着小雪雪：繁抱着我39、曾经吵过架么？
　　繁：貌似？
　　雪：似乎？
　　40、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繁：他自己吃醋雪：我哪儿有！
　　41、之后如何和好？
　　繁：揍了一顿自己乖了雪：哎、我一辈子还怎么做人啊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繁：永远都要雪：永远都要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繁：所有时间，无时不刻雪：所有时候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繁：抱他搂着他给他温暖雪：幸福的望着他的侧脸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繁：不可能雪：不相信46、你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繁：47、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繁：有些公务，无奈啊雪：我对他可是毫无保留48、您的自卑感来自？
　　繁：小计谋被老哥和皇帝哥识破的时候雪：身世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繁&雪：公开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繁&雪：我们相信会很久很久，一辈子51、請問您是攻方、還是受方？
　　繁：我当然毫无疑问的是小攻啦！
　　雪：呜呜，为什么我是受繁：你不愿意吗啊？
　　雪：抹抹泪摇摇头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繁：因为我生来就是做攻的雪：难道我注定要做受吗？！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繁：满意的很呐，谢谢糖妈糖：嘿嘿不客气，我的乖儿子雪：满意（其实我也不敢说不满意啊）54、初次H的地点？
　　繁：朔彦王府雪：嗯，客房里糖：哇我儿子多么强大，在人家家里第一次啊55、当时的感觉？
　　繁：很好，小雪很嫩很可爱雪：很不好，但很幸福56、当时对方的样子？
　　繁：羞涩的样子，很可爱雪：一副吃霸王餐的模样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繁：我忘了雪：我也忘了58、每星期H的次数？
　　繁：公务繁忙啊雪：表问这么害羞的问题！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繁：……小雪乐意就好雪：……表问这么个人的问题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繁&雪：有完没完啊？！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繁：眼睑雪：一样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繁：眼睑雪：一样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繁：小雪你好可爱雪：繁你还是那么坏坏的64、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繁：还可以雪：差不多吧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繁：以后多在沐王府雪：给他吃还不得听他的？
　　66、你想尝试H的地点？
　　繁：沐王府雪：沐王府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繁：冲澡后雪：看他心情糖：摸摸小雪，这么乖的小受啊68、H时有什么约定么？
　　繁：貌似没有，我会注意小雪的感受的雪：没？～啊？……吧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繁&雪异口同声：没有！！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繁：反对雪：你开始就是这么吃了我的……
　　71、如果对方被暴徒工口了、您会怎么做？
　　繁：杀了他雪：没人敢工口他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繁：不会额雪：会糖：而且很严重的害羞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繁：不可能雪：拒绝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繁：一般雪：不擅长75、那么对方呢？
　　繁：他很青涩嗯我说过了雪：繁啊挺擅长的呦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繁：小雪能说句话就好了雪：小雪，你真可爱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繁：害羞的表情雪：霸道的坏笑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繁：绝对……不可以！
　　雪：绝对……不可以，TOO！
　　79、您对工口有兴趣吗？
　　繁：还可以雪：没什么太大兴趣糖：雪啊，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你的身体了、您会？
　　繁：这是不可能的！！……(>_<)……雪：深情脉脉的看着柳若繁，……(>_<)……重磅一问：对某亲妈糖的评价繁：话说这可是一个极端具有价值的问题啊。首先，糖妈对我还是算不错的，嗯家世不错，一个贵族小王爷有钱有人有福气，但为什么有个随时可以揍我的哥哥？！
　　林：小繁，你是在怪哥哥管教你么？……繁：（吓）呵呵当然当然没有啦……然后，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小雪孩子作伴侣。
　　雪：你这么说人家会害羞的啦繁：再者，糖妈你真的是一个后妈，为什么总是能给我招来这么多点名要虐我的后妈呢？啊啊？其中宝就是一个，宝，说你呢，别给我跑。糖妈你口口声声说最喜欢的儿子就是我，你虐我的时候可是丝毫不手软啊——（咬牙切齿状）糖：嘿嘿，小繁儿乖乖啊，糖妈最疼你了。以后虐轻点啊。
　　繁：我……我是攻！不应该被虐。
　　糖：笨蛋小繁，你对小雪来说是攻，对你哥哥和皇帝哥哥来说你就是个该虐的小孩子。
　　雪：首先，我想感谢糖妈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让我最爱的柳若繁把我从洛水小镇的风花雪月楼里带去繁华无双的京城沐王府，给我和爱人在一起相知相爱的机会，给我们长相厮守的时间和条件。给我们如此关怀繁的哥哥和圣上。虽然糖妈你经常虐我，我也不跟你计较了，感谢糖大亲妈啊……糖：摸摸小雪的脑袋，还是小雪儿最乖乖了。难怪你秋妈这么喜欢你呢！
　　——————————————本次番外纯属恶搞，作为放暑假的贺礼和卷二结束的庆贺。

　　几度少年时

　　在京城城郊的街巷里，有一个孩子王。他出身贫寒，和那街巷里的孩子们一样，住的是逢雨屋漏的破瓦房，穿的是打着补丁的短麻衣衫，吃的是小店铺里最后剩的粘着灰尘的冰凉的包子馒头，喝的是不远处流淌着的小河的水。干的是跑腿儿送信的活儿，赚两个铜板，给生病的母亲买两块夹了肉的饼子。
　　他领着东城郊西街的一群孩子，在东城郊边，去大户人家或者店铺里接点小活儿，跑去送信，因为是孩子，跑了跑去也不觉得累，他手下的一帮孩子们也乐得跟着这个小大哥混，还能得几个铜板买些糖葫芦吃。
　　他有一个平凡的名字，他叫萧易。
　　八九岁的他力气不小，在西街已经能打过十多岁的小孩了。
　　在东城郊划分这两个区域，一个是西街，一个是东街。
　　他是西街的霸主，然而东街也有一个与他同等地位的孩子。
　　西街和东街的孩子们常常为了抢活干大打出手，也不乏持强凌弱的孩子们抢了别的孩子的吃食，或者手里紧紧攥着的铜板。受了欺负的孩子自然要去找他们的小霸主诉苦，西街和东街的矛盾一步步深化开来。
　　萧易几乎每一天都要出去跟东街的小霸王打一架，浑身青肿不说，给病重的母亲知道，母亲只会更加生气更加伤心。
　　一日，隔壁的小毛儿跑来哭诉。
　　“萧哥哥，东街的大狗子抢了我给娘买的馒头。爹出去做工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和娘都没有饭吃了，萧哥哥你可要帮帮我，不然我和娘亲都要饿死了！”小毛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萧易知道他们穷孩子其中的辛酸，为了一个半个馒头，打破头都是只能往肚子里委屈，再什么也没有活下来更重要。
　　小毛儿不过六七岁，连个大名也没有。萧易把小毛儿揽到身边，带去小溪边上，轻轻把他的花猫小脸洗干净，“哥哥去给你报仇，小毛儿别哭了。”小毛儿狠狠的抹了抹眼泪，“小毛儿不哭了，萧哥哥说过要靠自己的本事。”
　　萧易当时也是血气少年，看小毛儿如此懂事，自然怒火冲天起来，心道，你们东街本就比我们西街过活的要好些，为什么连人家母子唯一的食物都要抢了去。他锊起袖子就往外头跑去，冲着东街的大狗子家门死命的踹。
　　大狗子到似乎不在家出去耍了，大狗子他爹开门破口大骂，“你个小畜牲，你他娘的找死啊？老子门给你踹坏了！”萧易理直气壮，“大狗子抢了人家的馒头，你这个做爹的怎么也不管管！”他爹一巴掌扇过去，给萧易躲开了，气的大骂，“小畜牲，老子怎么样还轮不着你管！大狗子抢了你们的东西就是本事！你个小畜牲以后别让老子看见你！”
　　萧易上去就拽住那人的衣服，拳打脚踢起来，“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小毛儿才几岁就跟着他娘亲及一顿饱一顿的，你他娘的才找死呢！”
　　男人一气，扬起手霍的一巴掌扇过去，萧易被扇了好远，躺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不顾一切的又冲上来，吼道“还小毛儿的馒头来！”他跟着那男子撕扯，男人力气毕竟大了小孩儿许多，萧易身上被打被踢得痛的直皱眉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硬生生的逼了回去。他不相信眼泪，从不。
　　任男人如何凶恶的下手，萧易沙哑的嗓子也只顾不要命的去拼，跟着男人撕扯。男人终于也气喘吁吁的拗不过他，从家里摸了两个窝窝头丢到地上，“小畜牲快点滚！”萧易抹了抹青紫的嘴唇边的血迹，挑眉一笑，“这才是应该的。”
　　小毛儿心疼的攥着萧易拿回来的窝窝头，眼泪直流，看着萧易面上的青肿和走路艰难的模样，扑到萧易身旁，哭道“萧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呢。小毛儿饿一顿没有关系的……萧、萧哥哥，呜呜呜呜……”萧易抚了抚他的脑袋，“胡说什么，快拿去给你娘吃。”
　　小毛儿蹭了蹭萧易，“萧哥哥，你来我家吧。娘有药酒的。”
　　萧易摇摇头，吓唬道“还不快回家，再不萧哥哥不客气了。”
　　小毛儿嬉皮笑脸的摇摇头，一溜烟窜回自己家的破屋子里。
　　萧易这才皱起眉头，捂了膝窝的地方。刚才被大狗子的爹拳打脚踢了一阵子，有一脚就正正好好踢到膝窝的地方，疼的根本站不住，硬是在小毛儿面前撑到现在。萧易一瘸一拐的朝着小河边走去，将将挨到水边上，再也支持不住，倒在水边。
　　贪恋似的喝了几口清澈的河水，扯了扯粗布衣衫的袖子和裤子，将上衣褪去，看了自己身上一块一块的青紫，有些吓人，只能用手舀了一点清水，轻轻擦在伤处，又不免疼的倒吸冷气。随手扯了几颗苦草，捣腾碎了就敷在青紫的地方。水边的小虫乱乱的低飞着，他连伸手去赶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着今天一天也没有找到活儿干，家里虽然还剩着几个玉米面疙瘩，但娘还是不停的咳嗽着，抓药的钱还是没法儿凑齐，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
　　小柳若繁难得得了准许，缠着爹爹和哥哥带来城郊玩。
　　小孩子骑马骑的很好，不一会儿悄悄的从树林子里玩起了躲猫猫，望了半天也不见人找到他，觉得无聊，心想着去小河边玩一玩水吧，平日里爹爹可不许他一个人下河呢。他脱掉小靴子，光着小脚丫踩着河底的鹅卵石，凉凉的河水从肌肤上划过，感觉很舒畅，心情也更好了。
　　小心翼翼的拎着裤脚笑眯眯的往河里面走，看着那边河底似乎有好多小鱼在游泳啊，蹑手蹑脚就企图抓一条上来玩玩。
　　“小繁！”突然听到一声大喝，吓得一激灵，回头看看却吐了吐舌头，委屈道“爹爹，你这么大声，可要吓死我了。”柳岩毅已经下了马，踩到边，“还不快走回来，给水冲走了怎么办。”柳若繁呵呵笑了一声，调皮的往回蹦跶，蹦到柳岩毅身边才蹭了蹭，“爹爹，我看到河里有小鱼了。”柳岩毅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让随行的侍卫抓鱼去了。
　　柳若林突然指着远处“爹，您看那边，像是有个人在啊。”
　　柳岩毅朝那边望了望，心想最近怎么都不太平，“过去看看。”
　　柳若繁套上小靴子就跟了去，走了二三十步路。三人都看见一个□上身的男孩儿躺在河滩边，眼睛闭的死死的。小柳若繁大叫一声，抓紧了爹爹的衣服，“爹……”
　　柳岩毅伸手去探了探男孩儿的鼻息，对大儿子说“林儿，快，救人。”说着手摸到男孩的额头上，烫的吓人。侍卫们跟着把男孩儿带去了镇上，送进医铺里。只是外伤严重，真正到没什么要紧。
　　医铺那郎中倒是认识萧易，问柳岩毅，“这是萧家的孩子，前几天还求我给他母亲看病呢。”
　　柳岩毅挑挑眉，“他母亲怎么了？”那郎中摇摇头，“不是我不救，只是，他母亲的病，拖不了多久了。”郎中叹口气，“这孩子孝顺，天天跑活儿就为给他娘治病，可惜啊，得了肺痨，哪里能治得好。”
　　柳岩毅摇摇头，看了看萧易，小儿子也已经蹭上来，“爹爹，我们帮帮他好不好？”柳岩毅点点头。
　　萧易一会儿倒是醒了过来，连忙谢了好心的人，转身要回家看看他母亲。小柳若繁拦住了他，“小哥哥，你、娘生病了吗？”萧易冷眼一看，“你管不着。”
　　柳岩毅笑笑，“男孩子有骨气是好事情，但是为了母亲也不必拒绝别人的关心。”
　　萧易看了柳岩毅两眼，确认不是羞辱自己之后，才小心的问道“您能救我娘吗？”
　　柳岩毅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可以为你娘请最好的大夫，但能不能救好你娘，我也不敢保证。”萧易大惊大喜，“谢谢您，谢谢您。您让我报答什么都可以。”
　　柳岩毅笑了，让郎中跟着萧易去他家里，他说“我喜欢有骨气的孩子。如果你娘允许，到我府上来，如何？”萧易以为是卖身为奴，自然摇摇头，自由与他来说是再重要不过的。何况，自己若是离开，母亲谁来照顾。
　　柳若繁拽了萧易的衣裳，“小哥哥，爹爹是想教你武功，对不对啊爹？”
　　柳岩毅瞪了小儿子一眼，笑眯眯的望着萧易，“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萧易咬牙，挤出来几个字，“等我娘病好了再说。”
　　柳岩毅眼里满是赞许，男孩子，就该有着一身傲骨。
　　事后三个月，柳若繁和柳若林都以为萧易再不会找来。
　　柳岩毅却笑，“小繁，林儿，爹已经告诉他爹的身份了。他会找来的。”
　　柳若繁和柳若林坏心眼的打赌，要是萧易不来了就找爹爹要出去玩的机会。
　　一日，府中下人来报，门口有一少年求见居安王爷。
　　柳若繁和柳若林相视无语，爹爹柳岩毅则欣慰笑着让萧易进来。
　　也就是至此以后，萧易在柳府，也就是一个外姓小少爷。

　　三十五、梦回京城

　　柳若繁在哥哥柳若林到达半天后，奇迹般的退了烧。
　　第二日他们便开始了归京的路途。
　　萧易早已经找好了马车，小雪也已经把东西收拾妥当。柳若林将蜀雁王父子交由得力的手下押送回京城，他带着柳若繁登上了宽大的马车。四匹马齐头并进，萧易坐在马车前赶着马，自然是为了保护车内两兄弟的安全，小雪却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对柳若林本就有一丝畏惧，自然不敢进车内，但柳若繁需要人照顾，又不得不进去。
　　萧易轻示意一下，小雪笑了笑同萧易一同坐在马车外，阳光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雪看着萧易熟练的打马，也不禁觉得世界真美好。
　　车内，柳若林一旁坐着的是柳若繁，他看着哥哥忙着给他重新敷药帮他包扎伤口的忙忙碌碌，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柳若林忙乎完了才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臭小子，不要命了！还笑，还笑，再笑哥揍你。”心疼这个弟弟，却总是被他闹得生气却也没脾气。
　　柳若繁忙敛了笑的夸张的嘴角，看着伤处被哥哥包的漂漂亮亮的细纱，轻声说“小繁惹哥哥心疼生气，就是该揍。等伤好了，哥哥怎么责罚小繁都认了。”柳若林气恼的瞪了弟弟一眼，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子，嗔怪“越大越滑头了。还不把伤养好，回去看皇上怎么收拾你吧。”
　　柳若繁一想，天，差点忘了皇帝哥哥这事儿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柳若林的神情，揶揶揄揄的开口，“哥哥，你、不会真的、要小繁挨一百板子吧？”柳若林正喝着茶，不免一笑，顺气顺了一会儿才咽下这口茶，“怎么了？现在知道害怕了？你也不想想，在大理做什么荒唐事，先斩后奏，谁教的你？”
　　“哥，我知道错了。”柳若繁手指按了按伤口附近的皮肤，有些微微发烫，只是伤口处敷的药虽好，但疼的厉害，嘴上不说面上不表现的，额头上却浮了冷汗，轻轻按着缓解痛感。柳若林你也知道他疼的凌厉，不免心疼，“哥知道，怪不得你。疼就睡会儿吧，还早呢。”
　　柳若繁调皮的笑笑，靠在哥哥怀里，不一会儿也沉沉睡去。
　　柳若林轻笑，顺手扯了薄毯搭在弟弟的身上，毕竟西蜀已经入秋，再往京城走也只会越来越感觉寒气重了。似乎弟弟离家已经很久了，心里的忐忑，也随之消失。
　　渐渐小雪坐着车外同萧易一起聊着天，却也仰头望着蓝天白云，只是心里觉得可惜的紧啊，要是能同柳若繁一道就这么快快乐乐的生活在大理的湛蓝天空之下，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呢。他不禁挑了挑自己的头发，可是柳若繁又是朝廷里多么重要的人啊。
　　“小雪。”听见唤他的声音，小雪本能的回过头去，以为是柳若繁叫他，不想却看见撩起帘子的人是柳若林，自己一个劲只想着如何尽量避开遥王爷，却不想遥王爷倒是找到他了。小雪撑起来，“王爷？”
　　柳若林笑笑，用和弟弟相近的声音和特有的温和，“进来吧。”
　　雪看了看萧易，只能钻进马车内，又听柳若林吩咐“易，到前面寻个镇子，歇会儿吧。”
　　萧易应了是，小雪坐在马车内更是觉得手无措的。但看柳若繁轻靠着哥哥柳若林睡得安静香沉，觉得欣慰却也觉得紧张，独自面对遥王爷这事儿他心里确实有些没底。柳若林却一直不说话的笑着看着他，小雪紧张兮兮的试探，“王爷？”
　　柳若林看着弟弟合着眼睑的睡颜，文静灵秀透着满满的聪慧之气，不免欣慰的笑笑，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以后……改叫哥哥吧。”小雪本事紧张，却突然一愣，近而诧异的看着柳若林，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柳若林却一直看着自己的弟弟，小繁，哥说过会帮你的，忍着柳家的痛也会成全你。
　　他终于转过头，认认真真的看着小雪，“我希望你，小雪，和小繁一样，叫我一声哥哥。”
　　小雪脸腾的就红了，他万万没想到过柳若林只是这样的要求，低下脑袋低低的的唤了一声，“哥哥。”柳若林呵呵笑了起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再叫一声吧。太紧张了，放松点。”
　　小雪咬了咬下唇，尴尬的不行，就盯着柳若繁的脸看着，那张脸确实一点表情也没有，或许真的是睡熟了吧。
　　他鼓起勇气，试图让自己叫的不如此别扭，还是红着脸，稍大声了一些，“哥哥。”
　　呵……一声笑声传来，小雪本能的脸更红了，却听见柳若林的责怪，“小繁，怎么还没睡着！受了伤了要多休息还不知道吗？”不顾小雪害羞的想缩起来的样子，柳若繁睁开眼睛，不住笑起来，“我听哥哥你叫小雪的时候，就突然好奇起来了。”
　　柳若林也忍不住笑了，一巴掌拍在柳若繁手心上，故作凶狠“跟你哥还装起来了，油嘴滑舌的，该揍。”柳若繁唧唧歪歪的配合着，嘶的一长声。小雪却不知就里，咬唇，然后劝道“哥哥，您别打他，繁才受的伤呢。”
　　柳若繁依旧耍赖似的靠着哥哥怀里不肯端坐着，柳若林倒也一向宠爱这个弟弟，由着他没规矩的耍赖。柳若繁脑袋一歪，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家哥哥，笑了，“看，哥。你的目的达到了吧。”
　　小雪再次脸红，脑袋低低的垂着，心里暗叹，怎么这两兄弟都喜欢整人呢。
　　柳若林似笑非笑的意味深长的看了柳若繁一眼，“是吗？”
　　柳若繁装傻充愣嘿嘿一笑，求道“哥，你就让小雪先出去了嘛。看他脸红的。”
　　柳若林笑笑，嗯了一声，小雪如同大赦般的逃了出去，重新坐在萧易旁边看着天空，这才缓下心神来，怎么觉得比打了一场仗还要危险。尤其是萧易也似笑非笑的望了一眼小雪，哎，流年不利，小雪撇过脑袋，装愣。
　　柳若林压低了声音，把柳若繁推起来坐好，“既然不乐意休息，就好好总结一下你这几个月干了什么‘好事’了吧。”咬牙切齿的好事二字，却惊的柳若繁不住的一愣，撇撇嘴，哥，你这叫秋后算账呐。
　　“哥哥，我哪里做什么事情了。大理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您了，”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小繁可不想挨您的板子。”
　　“不想，亏你知道不想。大理的事暂且不说，你该给我解释解释你的伤是怎么回事儿了吧？”柳若林喝茶压着火，看弟弟委委屈屈的样子就来气，“是，抓了哥舒言卿，多大本事呢，牺牲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你英雄着吧？我训你，委屈了？”
　　柳若繁也确实知道哥哥心疼自己，只是不愿再说一遍惹的他更生气揪心，“哥哥，易不是同您说过了吗，但是那种情况下，小繁也不得不这么做啊。”偷偷看了眼哥哥依旧在喝茶却怒意弥漫的样子，“小繁不觉得委屈，哥说的有道理。”
　　柳若林挑挑眉，“有道理？有什么道理？你哪次是因为不明白道理训你了？”
　　“哥哥……”柳若繁低唤一声，轻捋自己的衣袖，重新帮柳若林沏了一杯茶，双手恭恭敬敬的奉上去，“小繁懂哥哥是心疼。可是哥哥，小繁是柳家的子弟，一生一世为圣上服务效力，即便是哥哥不忍心，小繁或许总会有万一。小繁怎么会不懂不要贸然行事呢……？”说完一阵心酸，哥哥已经是僵硬的端了弟弟刚刚递上来的茶，弟弟却也难受的蹲在脚边几乎伏在自己腿上，压抑的喘息。
　　良久，柳若林软了软手臂，将茶盅稳稳当当的放在矮榻的小几上，右手抚了抚弟弟顺柔的长发，头顶还梳着那个翠玉发环，不住的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傻瓜。有哥哥在，你怎么会有万一呢？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
　　柳若繁低低的点点头，扯了嘴角笑了笑，“小繁保证，一定保证。再也不说了。小繁也保证，再不要哥哥为小繁伤心着急了。”
　　柳若林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拽他起来，“傻弟弟。”哥哥为你操劳为你担心，只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只因为你是我的弟弟。为你着急伤心，也只是因为你是我的亲人。如果哪一日连你都不需要我着急担忧了，那我岂不是孤独一人了吗？
　　柳若繁眼眶却红红的，对于哥哥，他有多么敬重和依赖。
　　他握住哥哥的手，被哥哥强按着坐着，被哥哥温暖的呵斥，“小心伤！”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的有多倔强。
　　从来以为自己是大局为重，是，这没错。
　　从来认为自己是牺牲小我，是，这也没错。
　　但是从来没想过，他的亲人的感受，
　　从未体会过，哥哥得到消息时候的心痛。
　　原来是我这个不孝的弟弟太过自私，太过冒险，太多倔强。
　　终于知道哥哥气恼的呵斥是含着这么多无奈的和心酸。
　　原来，都是自己太自以为是。

　　三十六、兄弟情深

　　将近六日后，柳家兄弟二人抵达京城。
　　柳家哥哥遥王爷平叛西蜀王有功，封赏一千户，五十金，三百银。
　　柳家弟弟沐王爷戍边有功维护疆土，顾全大局，封赏八百户，三十金，两白银。
　　圣旨宣读完毕，柳若林和柳若繁几乎被恭维的群臣包围在了一起。头两桩好事都落在柳家手里，怎能不让人眼馋又不让人嫉妒呢？庆典隆重而气派，似乎圣上待柳家王爷都礼遇极高，又是怎样让人揣度的背后呢？
　　不过还是从入城到进宫，都表现的对功臣的极大嘉奖。
　　只有柳若林和柳若繁心里明白，皇上面子上做的越是好看，心里就越是不舒服，接下去查起来就更严，只怕皇帝真的怒大了，憋了劲儿和柳若繁算账呢。
　　朝堂上忙忙碌碌，朝下也在宫内举办了庆功晚宴，素来勤政的皇帝居然第二日也放了群臣一日休假，暂停了一日的早朝。柳若繁那夜本就被灌了不少酒，也因此被皇帝留下住在了宫内，翌日用过早膳不久，已经有宫人传皇上口谕宣遥王和沐王去御书房见驾。
　　柳若林轻扫了一眼头还晕沉沉的弟弟，取了帕子浸在冰凉的水里递过去，柳若繁忍着逼人的凉意用力擦了擦脸才向哥哥问安，又由宫人侍候着换好了衣饰，才稳步走出房门。
　　一路走着，柳若繁都谨慎的跟在哥哥半步之后的距离，柳若林也不说话也不交代弟弟什么，只暗想着弟弟啊你嘴巴甜些讨个巧儿，免得皇上真的要你好看。柳若繁心里倒是无所谓的，的确大理之事做的是欠妥当，就算领罚也是应该，而在西蜀受伤的时候前几天自己都已经想明白了，害哥哥和皇帝哥哥担心，挨几下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即进了御书房，屋子里也是意料之中的空空荡荡，皇帝身着金色龙袍稳坐在龙椅上，身边只留了一个小太监整理批阅过的折本，时不时还为砚台里添些朱砂。见二人进来，皇帝摆摆手，小太监退了下去。
　　柳家兄弟二人都撩衣跪地请安，皇帝看了看他两，“若林起来吧，小繁好好跪着。”
　　此言一出，柳若繁也不禁想笑，皇帝哥哥拿了这事儿当家事处理，自然不必担心朝上他人的非议，怕也是皇帝哥哥为了护着他才避开旁人单独教训的吧。他看哥哥站起身也无奈的笑了笑，自己反倒装作乖觉的跪的更直了些。
　　“给朕解释一下，大理的事情。”皇上没有刁难的意思，转而先问公事。
　　“小繁已经在折子上写的明白了，不知皇帝哥哥要小繁解释什么？”柳若繁抬起脸，清澈的眼眸望着皇帝，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只是从小不吃他这套的人还是不会吃他这一套，皇帝意味深长的也笑笑，“那就是说，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柳若繁“嗯”一声，点点头。样子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仿佛问他话的人才像冤枉了他一般委屈他了。皇帝笑拍了拍桌案，“行啊，欠朕的一百没忘吧？这次还了吧。”柳若繁抬抬眼睛，一副委屈的神情，“小繁哪里敢忘啊。”
　　皇帝抬眼看看柳若林，一副想笑不笑的样子，再问柳若繁“怎么，还觉得委屈了？”柳若繁小声开口，“小繁不敢，但是小繁觉得皇帝哥哥很不公平。”“哦？朕哪里不公平了？”皇帝站起身走下来，“觉得你有功了，可以将功折罪，觉得朕再罚你，不尽人意与你不公，是不是？”
　　柳若繁继续装，“皇帝哥哥，小繁可没这么说。”
　　“哼！你没这么说，是不说，你柳若繁胆子多大朕怎么会不知道，想怕是早想好了，等着朕跟你秋后算账的时候拿来噎朕吧？！”声音明显提高了许多，右手重拍在柳若繁肩上，“行，朕今天就跟你算算账。”
　　柳若林这才似笑非笑，跪地劝了“圣上，小繁还年少……”
　　皇帝一怒打断他的话，“若林，你出去。”
　　柳若林却和柳若繁一样呈现出无所谓的态度，出了屋子关上门。他心里也明白，皇帝不过是生小繁气，小繁自进了御书房来也就不停的惹皇帝生气，为的也就是让皇帝打几下泻泻火气，只是柳若林又无奈的摇摇头，他的弟弟从来不会走正常套路。
　　偌大的御书房内只有二人，一立一跪。
　　“皇帝哥哥，是小繁……”柳若繁认错的话刚要出口，被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一块三指宽两尺长的紫檀木板子被皇帝拍在书桌上，“别跟朕说你错了，你错了也是死不改悔的。以后朕也懒得同你说教，只管打的你不敢了就是。”
　　柳若繁装的受惊似的一抖，“皇帝哥～哥～”
　　皇上也不看他一眼，“滚起来，趴软榻上去。”
　　柳若繁乖觉的走到软榻边伏下身子，臀上顷刻就挨了两板子。板子的钝痛似是要钻入骨髓，立刻着了火似的。柳若繁咬住唇抓紧软榻边的扶手，皇帝手里的板子又重重落下，似是紧咬着皮肉一般痛楚难忍，闭着眼睛冷汗不住浮上额头。
　　十几板子瞬间抽下，痛的柳若繁咬的嘴唇泛出点点血迹，只觉得臀上又痛又麻，一阵阵的痛意一齐涌上来。凭着这力道柳若繁也感觉到皇帝哥哥的确是气大了，不然就着皇帝哥哥平日里教训他，也舍不得下如此力气。
　　皇上抡着板子心里也生气，柳若繁倒真不会从来因为一两顿狠揍就真的能改了这时不时冒险的性子，每次都总想着要狠狠地揍的扳过来，可哪次又有用处了？大概打了三十来下的时候，皇上终也是不忍心，看着小繁面色苍白忍得艰难的趴伏着，还是只能向以往一样呵斥，“再敢有下次，一定狠狠揍一顿，记住没？”
　　柳若繁大喘了口气，“皇帝哥哥，小繁记住了，知错了。”
　　“去宣太医吧。”皇帝转身要走去门口，被柳若繁低低的声音叫住，“皇帝哥哥，别、别叫太医。若是人家都说，小繁有功还被皇帝哥哥责罚，小繁……”皇帝也忍不住笑骂，“你就是挨打挨少了，还跟朕耍嘴皮，要面子了，不想叫就不叫，哪里来这么多歪理。”
　　柳若林在门外着实也等的有些担心。
　　御书房的门厚重，里面的动静声音丝毫听不见。
　　也真是怕皇帝真动怒狠揍了弟弟，心里又极为心疼，也怕弟弟一贯强忍着，两人若是就如此僵持下去没个人进去劝劝到如何是好。
　　正踌躇犹豫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柳若林连忙上前一步，看见弟弟苍白的小脸上汗津津的，的的确确忍不住心疼了。低声问了句，“没事儿吧？”弟弟摇摇头，强笑了说“没事儿，不过挨几下打罢了。”柳若林和皇帝的眼神触碰到一起的时候，不禁有些震惊，他明白皇上的意思了，朕打不下去手，但小繁还是欠教训，回去好好管教！
　　柳若繁被哥哥搀扶着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似的从马车上下来，走进沐王府的大宅。
　　刚进了自己卧房所在的小院，立马苦下脸来，也没形象的赖在哥哥胳膊上不肯走路了，臀上的伤怕是肿胀起来了，动一动都是一阵钻肉的痛。柳若林遇上自家弟弟耍无赖一向没辙，只能让下人们都出了院子，才打横抱起了弟弟。嘴上也只是疼惜的笑着，“还二十多岁的人呢，怎么就长不大！”
　　褪去柳若繁繁杂的服饰，扯掉已经沾在身上的裤子，弟弟臀上交加着深红色的板子印记，处处都肿起了一指来高。柳若林想到皇帝那个含着深意的眼神，也是无奈，看弟弟如此，哪有哥哥真能下的了狠心呢？
　　柳若繁察觉到哥哥的失神，低唤道“哥哥，你怎么了？”
　　柳若林恍惚过来，笑了拿了药膏慢慢在手里揉匀，“没事儿，想到皇上，交代哥哥带回家好好管教你呢。”柳若繁呀呀叫了一声，却认真的道“哥哥，小繁已经想明白了，以前都是小繁太任性太倔强了，从来没想过哥哥会有多难过。”
　　柳若林笑了不说话，只要弟弟能明白，又有什么可在意呢？“所以哥哥，如果你还生小繁气，怪小繁太莽撞，哥哥打小繁、狠狠打。”柳若繁说的真诚，眼眸里都含着满满的歉意和心酸，每次记起哥哥的心疼，他都更加愧疚。
　　柳若林真的抬手向弟弟臀上狠拍了几巴掌，霎时间几个红色的掌印留在板印上面，忍不住呵斥了弟弟，“你以为哥不生气了，你以为哥不怪你？哥哥打你就不生气了不心疼了？”却还觉得弟弟太过感情用事，以为什么事都这么简单，忍不住就又是狠狠几巴掌招呼上去，甚至提高了声音，“小繁！你知道吗？哥打你，哥更心疼！”
　　柳若繁委屈的脸埋在哥哥的腿上，臀上又挨了几巴掌着实是很疼的，却被哥哥吼的更加愧疚，伤心的样子仿佛谁欺负了他似的。几乎要哭了出来，“哥……是小繁不该。”
　　千言万语，怎敌得过我们是兄弟。
　　柳若林抚了弟弟的背脊，“你明白就好，哥又怎么会怪你。”
　　柳若繁呜咽着点头，我们是兄弟啊，还有皇帝哥哥，我们是有着深情的兄弟啊。

　　三十七、是为不孝

　　看着弟弟趴在床上耍赖，柳若林也洗了洗手，守在弟弟身边。从小到大但凡有亲人在身边的时候，弟弟便总是长不大一般撒娇耍赖，每每受了责罚也得陪在身边，不然无论如何是不肯睡觉的。柳若林嘴角不禁弯了弯。
　　“哥哥，哥哥。”弟弟笑着跟在身后叫他，他快步的走，弟弟跟着跑跳，突然停下来，被小家伙直撞到怀里，才笑着抚了弟弟的脑袋，变戏法似儿的从手里捧出一直蝴蝶，看弟弟水汪汪的眼眸里泛着喜悦的笑容，他比谁都快乐。弟弟伸着小手去抓，捏着蝴蝶翅膀欢笑的样子一直留在心底，在他眼里，小繁还是那个孩子啊。
　　柳若林想着弟弟转眼都二十来岁了，模样出落的清秀俊美，文雅温和却不失聪慧，孝顺明理，任在谁家都是一个完美的好孩子，他欣慰的笑，有弟弟如此，做哥哥的哪里能不高兴。
　　柳若繁望了出神的哥哥问了“哥哥，我就快做小叔叔了吧？”
　　“呵，是啊，”柳若林脸上洋溢着笑意，幸福而快乐，将为人父的喜悦充斥了自己，想着从小跟在身边的弟弟，说不定自己的孩子也如弟弟一样聪明可爱，“都快做长辈的人了，以后也别总没个轻重的。”
　　柳若繁不禁记起在大理那个美丽的地方，小雪多么喜欢大理多么喜欢那儿的风土人情，若是以后真的能丢卸一身的责任，陪小雪在大理的郊外搭上一个竹楼，永世住在那儿，幽静无人打扰，一生一世相随至死，再埋葬在一起。
　　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知道这会另哥哥伤心，知道这对不起爹爹的亡灵，也对不起柳家列祖列宗，更对不起一心栽培他的哥哥和皇帝。
　　柳若林也看出弟弟的期期艾艾，不禁笑了好奇，“歪想什么呢？也想给哥添个小侄子？”
　　柳若繁红了红脸颊，“哥，我想……想陪……”
　　“想陪小雪出去玩？”柳若林替弟弟整理了下被褥，随口接道“过阵子就去玩玩吧。腿上伤好些了没？”柳若繁叹了口气，还是不敢跟哥哥说出口，也随口应道“没事儿了，早上皇帝哥哥也问了。结了痂，都快掉了。”
　　柳若林点点头，戳戳弟弟的脑袋，“休息吧，快点睡，哥不走。”
　　柳若繁咬了唇，闭上眼睛，实在犹豫的不行。真的很不忍心这么不负责任的对哥哥说要走，但真的也很想给小雪一个没有压力没有勾心斗角的环境，一个是骨肉至亲，一个是情爱所系，我都不想让你们失望，也都不想让你们伤心。
　　他想着，算了吧，该去找浣落雨聊一聊了。
　　这几日小雪懒懒的躺在家里不动弹，的确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连连奔波几个月的确是辛苦，轻吻了小雪，柳若繁向自家后院走去。沐王府宅子里有一座八角方亭，隐藏在小树林里也是苍翠的清凉，那亭子柳若繁在爹爹逝世的那段日子里常去，经常喝酒喝的昏沉。
　　他独自走到小亭里，轻抚摸着被磨得光滑发亮的石桌台面，已经摆好了茶具和赵之沫送的那架古琴，一个翠绿色衣衫头盘两个小髻的小丫鬟煮着茶，他听见浣落雨走近的脚步声了。
　　独自孤单的背影显得很寂寥，素色衣衫的人摆了摆手，小丫鬟将将将煮沸的水倒入白玉茶碗中，透白的颜色上浮着淡淡的柔绿，茶叶轻轻旋转沉浮。小丫鬟又冲了另一杯之后，躬身跪下，双臂举起茶碗对着浣落雨，“小王爷请用茶”。
　　浣落雨接过茶，摆手示意小丫鬟退下，才看了看柳若繁问，“兄弟，你怎么了？”
　　柳若繁抬眼问道，“我的心事很明显吗？”
　　浣落雨笑笑，“你从来不摆谱，今天是第一次。”
　　柳若繁也拿了茶抿了一口，笑“不过忘了让她退下了。”
　　浣落雨摇摇头，“说吧，找我来什么事情？”
　　柳若繁叹了口气，“落雨，告诉我，如果我想带小雪离开京城，过我们的生活……”
　　浣落雨的茶碗磕到石桌上，发出一声叮咚的脆响，“你不可以走。”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是柳家的人。不为什么只为责任，我劝你不要同令兄提起这事，否则，吃亏的是你。”浣落雨的话说的很重，是奉劝也是告诫，柳若繁你生下来就注定要背负的，你逃也逃不掉，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原因和理由，这是你一辈子的枷锁。
　　柳若繁一手拨弄起赵之沫赠的古琴，眼眸低垂了许久，他低低的声音响起，“落雨，我想试一试。我希望，你能支持我。”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是兄弟，你说不论如何你会支持我。
　　浣落雨也叹口气，“死心吧。我不赞同你，更不会帮你。”
　　柳若繁的声音里更带着苍凉的寂寞，“也罢。”心里翻江倒海的痛，为什么都不肯给我一点希望和鼓励，我想和爱的人一起默默生活，为什么生在柳家尽享荣华，却这样过着毫无自由的生活？！
　　柳若林看着眼前跪着的弟弟，扬手一耳光重落在他的左脸颊上，“混账！”
　　柳若繁抬头望着哥哥，眼眸是委屈是怨恨，“哥！为什么不许！”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的话，取而代之的是响亮的一耳光，整个面颊痛的麻木，肿胀着没有知觉，他委屈的掉下眼泪，瞪大眼睛泪水不住滑落，跪在地上的膝盖磨得生疼，为什么，为什么。
　　柳若林指着祠堂里父亲的牌位，吼道“当着爹的面，有本事把你那混账话都给我再说一遍！”
　　柳若繁望着前方端端正正摆着的父亲的牌位，心平气和的说道“爹，孩儿自觉无力为皇上效力，想同自己所爱的人一起，到山林之间隐姓埋名，终了此生。愿爹爹允许！”
　　背上一痛，哥哥的藤条已经抽上身来。
　　柳若林喝道“裤子褪了。我今天就替爹教训你这个家门逆子。”
　　柳若繁眼神迷茫的看着凶狠的哥哥，你从来没对我这么狠过，为什么！只因为我想同我所爱的人一起离开吗？我知道你伤心，那为何我是家门逆子。
　　见弟弟无动于衷，他上去扯了弟弟的裤子，不顾柳若繁的挣扎，凌厉的藤条边直抽到臀上。扬手就是狠劲的十几下，白皙的臀上肿了十几道青紫发黑的檩子，突兀的浮现着。手下的弟弟似乎痛的厉害，缩在地上却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咬紧牙关也不呻吟一句。
　　柳若林气的牙痒，他可以容忍弟弟所有的调皮和耍赖任性，但他不能容忍弟弟这次竟然为了小雪要离开柳家的不肖行径，他可以不要求弟弟有多大作为，但弟弟这次的意思明摆着是脱离柳家，这在柳若林眼里，是彻头彻尾的不肖。他端出柳家家主的架子，决意再不能轻饶过小繁，违反家训罪不可恕！
　　狠下心来扬起藤条，一下重似一下的抽在弟弟臀上，一连几下抽在同一个位置，霎时间皮肉裂开渗出血来。柳若繁痛的终于惨叫一声，这口气尚未缓回来，有一处连挨了近十下，肿的高高的瞬间就要破皮，柳若林重抽一下，“错了没有！”
　　柳若繁垂下眼眸，摇摇头，“哥，你为什么不肯……”
　　柳若林也再抽不下去藤条，心酸的劝着“小繁，哥容不下你离开家门，你是柳家的人，就不可能有太多的自由，哥容许你和小雪，已经是最大的底线，你还想要哥哥怎样。你要哥看着你离开家，看着你这么不孝吗？你这么任性，对得起谁？”
　　柳若繁闭上眼睛，“哥哥，对不起。但是……我想……”
　　柳若林狠心扔下藤条，在柳若繁惊恐的注视下取了家法板子，“你要是想好了出这家门，就视同离家出走。你若如此，为兄不如此刻打死你算了。为一个小雪你居然如此任性，你说，我是不是当日留下小雪就是错误，早知今日，我就应该斩草除根，让你毫无念想！”
　　“小时候爹如何教导我们？男人要扛起自己的责任，不是给你小儿女心思。你喜欢一个男人哥哥有多伤心，盼你能在京城多在哥身边也省的哥哥难受，你倒好，想一走了之过你的生活，柳家的责任使命，男人的信条，你全忘哪里去了？！”
　　听了哥哥的呵斥他不是不心悸，他隐约知道自己错了，却不愿承认，长叹一声，“为何，我这辈子生在柳家！”
　　柳若林拿了红木板子重重的朝弟弟身上打去，是气极了。他开始后悔，是不是该下狠手，不该再给弟弟这么容忍宽松，以至于他竟然生了这样的念头！
　　家法厚重结实，打在身上就是淤紫一片，不出十几下整个臀都青紫了，再打下去柳若繁渐渐动弹也小了，身上透湿痛苦的伏在青砖地面上喘息，赤-裸的臀腿让人惨不忍睹。柳若林再打下去，柳若繁只觉得眼前昏黑，惊呼了一声“哥”，便失去了知觉。
　　柳若林只听见弟弟低唤了一声哥哥，再看去弟弟已经昏了过去。本是气的该拿水泼醒，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即使打伤了弟弟的身，也不能再伤了弟弟的心，不论他多么任性不该还是自己的弟弟。紧张的把弟弟抱在怀里，冲出祠堂来到前院，看见小雪惊吓的样子，不住叹息。
　　急忙大喊，“萧易！快去请大夫来！”

　　三十八、心如刀绞

　　郎中被请来的时候，柳若繁已经开始发烧，额头烫的吓人。
　　一向主子很少生病，一旦病起来吓得下人们也手足无措，老管家也不禁疼惜的摇头，很少见小主人病这么厉害，更少见兄弟俩闹得这个地步。
　　柳若林看了小雪一口一口的把整碗药都喂了给弟弟，在弟弟房门口焦急的转了两圈，阔步走去院子，头也不回的冲出沐王府。
　　萧易站在房内看着小雪，吓得明明脸色苍白却固执的要照顾柳若繁。而他的好兄弟却不知为何，居然惹遥王爷这般生气。刚刚敷好药，郎中走出门去，萧易跟着过去，郎中却摇摇头，“这么重的皮肉伤，只能让他喝些调息的药，恕老朽无能。王爷在朝内不是功臣吗？快请太医来吧。”
　　萧易回头拿了柳若繁的名帖叫人去宫里求皇上准许，他开始想，究竟为什么，一向疼爱弟弟的遥王爷居然不管不顾的就走了？
　　太医来的很快，两个时辰没到就从太医院赶来。
　　放下药箱就替柳若繁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皮肉伤用了宫内的秘药处理，只是这高烧却还是着实令人棘手，本是外伤就易引起发热，这回却如此严重的让几个见惯伤病的老太医都不住心痛摇头。开了几帖清热退烧的药，命人煎了去，这才送走了太医。
　　柳若繁被摆弄一阵已经微微转醒，看见小雪靠着床边吹着刚刚煎好的药，不住的想笑，却连扯一扯嘴角的力气都没有，轻轻咳了一声，小雪惊喜的转过头来，“繁！你醒了。”
　　柳若繁点点头，小雪连忙用小勺子舀了药送到柳若繁嘴边，“快喝了药吧，太医说你只有先退烧才能好的快。药才煎好的呢。”柳若繁皱皱眉，抿嘴喝了下去。小雪忙不迭的一勺跟着一勺的喂上去，直到把整碗苦涩的药都一滴不剩的喂完才舒了口气似的。
　　小脑袋趴伏在床边，不怎么高兴的噘着小嘴，“你怎么惹哥哥生气了？哥哥走的时候又急又气的。”柳若繁脸霎时就变了色，对，哥哥不在，哥哥走了？“小雪，你说什么？哥哥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小雪晃晃脑袋，“郎中来了就走了，说啊，你怎么把哥哥气成那样？”
　　柳若繁痛苦的闭上眼睛，哥哥，你居然走了，真的当我是家门不幸吗。
　　小雪一再追问，柳若繁才摇摇头对他说了真实的原因。只见小雪眼睛一红，摔了药碗指了柳若繁，大声吼道“繁！你有没有想过我？对，小雪是想住在大理一辈子，多么美好！但小雪不是自私的人，我更不希望你为了我忤逆哥哥。”声音里带了哭腔，“你懂什么，一直都自作主张。我喜欢的是有担当的男子汉气度的柳若繁，不是这样子的你！”
　　小雪一只手捂了嘴巴，另一只手抹着掉出来的眼泪跑出去。
　　柳若繁看着小雪的背影，自言自语“哥、小雪，我真的做错了吗？”他轻抚着刚刚小雪还孩子气调皮的趴过的床沿，留着淡淡的香味，我这是为了什么啊。
　　几日来，小雪再没出现在柳若繁的床边，赌气似的躲在王府深处不肯出来。遥王爷也音讯全无，这天，柳若繁伏在床上睡的昏沉，听见门外有下人喊道“遥王妃到！”又隐约听见呵斥，“不怕吵了王爷！”
　　柳若繁努力撑起身子，手上却还是一点劲儿也使不上。已经听见自己房门被轻敲了敲，他嘶哑着声音应道“进来吧。”这几日来他身上热度的确渐渐退去，心里的伤痛却更加变本加厉，不见小雪不见哥哥，不见浣落雨，甚至连萧易都不怎么同他多说话，他悲哀的觉得，自己却是够孤单的了。
　　“小繁，快别起来了。”嫂嫂温婉的声音里含了焦急和埋怨，“身子不好别逞能呢！”
　　他别过头去看了嫂嫂，嫂嫂撑着腰挺着肚子，被几个小丫鬟搀扶着。他红了眼眶，“小繁害嫂嫂担心了。”遥王妃低叹一声，被小丫鬟们扶着坐在椅子上，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你怎么的惹你哥生气了，他回去不吃不喝的把自己关书房里。”
　　柳若繁闻言诧异的看了看嫂子，结结巴巴的问道“嫂嫂，我哥他、他……他还不肯原谅我吗？”遥王妃提了帕子擦擦自己的眼睑，“他气你是气你，可还不是担心你吗。本来千言万语嘱咐我不许来看你，若不是他自己心疼了嫂子怎么来得了。”
　　柳若繁突然就撑起身子，全然不顾自己的伤也全然不顾自己的病，噗通一声从床上跌跪在遥王妃面前，眼泪不住从眼眶内滑落，哽咽了看着遥王妃，“嫂嫂，你帮我跟哥哥说，小繁知道错了，哥别再不理我了。”
　　遥王妃心疼的拍了拍柳若繁的脑袋，“小繁，快起来，伤病还没好，怎么又开始折磨自己了。要跟你哥认错也先把身子养好，别再让嫂嫂看着心疼了！”萧易听见屋内的响动便进门来，将柳若繁重新扶到床上趴好，向遥王妃轻轻示意便转身出去。
　　柳若繁还是哽咽着喊道，“萧易，帮我准备笔墨。”
　　遥王妃瞪他一眼，“怎么说你就不听，好好休息，折腾什么？”
　　“嫂嫂，您先等小繁一会。”
　　下人拿了笔墨到房里，柳若繁被萧易搀扶着撑在桌子边，颤抖着手执起毛笔，轻沾了沾墨汁，刻意控制手腕，提笔写起来。遥王妃再明白不过了，小繁是要忍着伤痛写悔过书啊，却心疼的不知道怎么是好，自己丈夫和小兄弟闹成这样，她心里也更难受啊！
　　遥王妃回府里就去了书房找遥王爷。
　　“文儿，怎么了，有急事吗？”柳若林强笑了笑揽过妻子，握着她的手轻抚隆起的腹部，他为这个即将诞生的小生命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兴奋。不了妻子推开了他，一封素白色的信递交到他面前，“若林，求求你，原谅小繁吧。”
　　柳若林拆开信封，抖出三张写满小字的白纸。略读了几句，立马明白过来，追问妻子，“文儿，小繁、小繁现在身子怎样了？”遥王妃摇了摇头，“心上的痛填不平，他哪里有心思养伤。若林，你知道吗，萧易告诉我，小雪也不理他了。你没见那孤单的神情，何曾见过小繁这幅模样？”
　　柳若林摇摇头，拿了信纸接着看了下去。全是弟弟诚诚恳恳认错的话，求他原谅。“小繁，说什么了没有？”
　　“他求我告诉你，他知道错了，求哥哥别再不理他。”遥王妃说着已经哽咽了，心疼的揪住丈夫的衣衫，“若林，小繁错了什么你教训他，那是皮肉伤，你如此放他不管，到底是在折磨小繁还是再折磨你自己的心！”
　　柳若林将妻子按在怀里安抚着，低声喃喃“文儿，我这就去小繁府上，这就去，你别担心。”
　　柳若林走到弟弟房门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萧易刚刚拿了木头托盘端了满满一碗药出来。“易，小繁怎么样了？”萧易惊喜的看着柳若林，“王爷，您总算肯来了，他怎么都不肯喝药，您快进去劝劝吧。”
　　柳若林心疼了，他承认他真的心疼了，“再热一碗送来。”转身进了弟弟的房间，那个平素活泼的弟弟懒懒的耷拉在床上，头也不回的吩咐，“出去，没我的吩咐都别进来了。”说罢竟是脸也不抬的埋头又闷闷起来。柳若林心如刀绞。
　　环看了四周，桌上摆着一碗米粥，稠糊糊的样子似乎也是许久没动的，不禁又气又心酸，从小看他长大的孩子何苦这么为难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小繁，闹什么脾气呢。”只见弟弟身子一抖，猛地撑起来，眼看就要跌下来，柳若林慌了连忙上去扶住弟弟，还未开口，柳若繁已经埋头在自己怀里哭了起来。
　　柳若林心霎时间软了下来，抱着因病而变得柔弱了许多的弟弟，宽大的手安慰似的抚摸在弟弟没有打理过而杂乱的头发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多久没见小弟如此孩子气的哭过了，也多久没有这样安稳的抱过弟弟了。
　　柳若繁抽抽噎噎的拽着柳若林的衣裳，“哥，小繁错了，知道错了，你原谅小繁好不好？哥哥，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柳若林嗯一声，“怎么会不理你，是哥前阵子自己生闷气。”正巧萧易重拿了药来，看见这幅场景，终于点头笑了。
　　“来小繁，先把药喝了。”柳若林端了药碗，觉得烫手又吹了吹，“趁热喝了，今晚哥哥陪你，不走了。”柳若繁得了哥哥这句承诺才乖乖凑向药碗，看着黑乎乎的尝着苦涩的东西，不禁蹙眉。柳若林心里却知道，弟弟这是讨好似的撒娇，不禁笑了。
　　柳若繁终于好说歹说喝了药，又被好生哄着吃了点米粥，总算发黄的面色有了一些红晕，恢复了一些血气。

　　三十九、和睦月色

　　直到被哥哥哄着，柳若繁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痛居然如此难忍。
　　伏在柔软的床上只觉得整个身子都是麻木的，裤子被哥哥褪下的时候，听见哥哥含着满满的心疼和愧意的说“小繁，哥哥，打重了。”也心疼了。柳若繁咬着唇轻轻摇摇头，心里道，只要哥你还能原谅我，犯这么大错还能如此心疼我，不责怪我，小繁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
　　臀腿上的伤一直都在敷着伤药，但却因为明显的没有好好的保护，还是不禁要说两句，“小繁你跟哥怄气吗？伤也不好好养，药也不喝饭也不吃！”柳若繁瑟瑟的缩了缩，委屈的叫了一声“哥……”剩下的话含在委屈里，柳若林自然明白了。
　　柳若林笑了，却又叹口气，多久没见弟弟这样孩子气的撒娇耍赖了。
　　伸手揉了揉那颗委屈的脑袋，“小繁，听话，哥给你重新敷药。”
　　柳若繁摇摇头，前些日子真的是心痛的也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任萧易折腾来折腾去却也不觉得难受，而如今心里好受许多，再上药一番简直就是再受一次刑啊。脑袋上一痛，被轻敲了一个爆栗子，伴着一声责怪似的呵斥，“怎么还不听话！”
　　臀腿上的伤还是青紫的，颜色较先时淡了些，破皮的两处细长的长已经愈合，只是还露着粉粉的新肉。柳若林有些后悔，拿了小柜上的药瓶，轻到了些在手中，转而轻轻敷在弟弟臀上的青肿处，暗暗用劲揉着淤血不化的地方。
　　柳若繁疼的拽紧了哥哥的衣袖，孩子气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好笑。
　　在弟弟臀上轻拍了一下，听到意料之中的吸气声和委屈的叫声，“害你嫂嫂担心，害你哥哥被骂。”
　　柳若繁不满的接口“小繁是犯错了，若不是哥哥这么狠，嫂嫂怎么会担心，又若不是哥哥你这么不理我，嫂嫂怎么会和你生气？”
　　“哎呦……哥！”哀叹一声，哥哥，你这是心里后悔了，却假装寻我报仇呢。
　　“跟哥说实话，小雪怎么也不理你了？”柳若林一边揉摁着化开淤血，一遍回头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眸，眼里是依赖是无奈，那双眼睛转了转，还是盯着自己，含了悔意“他怪我自作主张，说不想因为他让我和哥哥闹别扭。还说喜欢的不是现在的我。”
　　柳若林腾出一只手去，握住弟弟冰凉的手，细细温暖，“小繁，以前都夸你聪明，哥却觉得夸错了。小雪明白你的处境明白你的身份，才忍心放弃那些美好追随你一生。你若为他放弃的更多，小雪不是会为你觉得更不值吗？”抬手抹了抹弟弟脸上犹自挂着的汗水，眼里带着无比笑意和鼓励。
　　弟弟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哥，你们这样为小繁，小繁无以为报。”
　　“傻孩子。你是哥哥的亲人，为你做什么哥都不求回报。小雪真心实意的爱你喜欢你，你对他最好的回报，就是也拿你的真心爱他。”柳若林笑了看着弟弟，“因为都是爱，所以都不求回报。”
　　柳若繁不由自主的感动起来，哥哥虽然疼他，却也从未如此通透的与他谈过这样的话题，而哥哥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却让他觉得心生愧意，“哥……小繁……”认错的愧疚的话竟未说出口，就已经被哥哥打断。
　　“不用说了，哥哥怎么会不明白。”柳若林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心竟然如此柔软，毫无保留的温暖和疼惜，也换来了弟弟的懂事和亲密。自从父亲去世之后，竟然难得的觉得心里毫无保留的舒畅。
　　他轻轻的把薄被搭在弟弟身上，细心的掖好，看着渐渐入睡表情安然温和的弟弟，眉目见终于有了些许温暖，自己也不禁微笑起来。
　　小雪独自一人坐在石雕精细的桥上，手里拿捏着几颗细小的石子。一颗一颗投入泛着金色光晕的小水塘中，夕阳已经落入地平线内，天色渐渐暗去。正恼着自己为何明明生他的气却还忍不住想去看看，也恼自己为什么明知道他那么受伤却还要置之不理。
　　扔掉了最后几颗石子，小雪无奈的摇摇头，跳下小桥，一路小跑朝着柳若繁的院子奔去，终于在门口停下。他想了想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进门，气自己莫名其妙的跑过来，忍不住对着地上的一堆落叶狠狠踢了一脚。
　　柳若林警觉的发现屋外有人，大喝了一声，“谁在外面？”
　　小雪微微一愣，这才明白。却又不得不推门进去，小声唤了一声“哥哥。”
　　柳若林笑了笑，“小繁刚睡着，过来看他？”
　　小雪红了脸，点点头。他不知道柳若林已经知道他和柳若繁争执的事情，只道是哥哥不知情还以为他们亲密如初，但柳若林眼里含着的笑意却让人不忍拒绝。他后退了两步，“哥哥，小雪、去给您沏茶。”
　　看着小雪仓皇的背影，那个小少年可爱的容颜不禁浮现的眼前，他看了看手边熟睡的弟弟，心里究竟还是不忍他失望伤心的吧。轻抚了抚柳若繁的脑袋，“小繁，哥哥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柳若林算好了时间，轻轻拍了拍弟弟，柳若繁还有些半睡半醒的朦胧，却隐约觉得有人出去了。刚想叫一声哥哥，没出一会儿又一个人影进屋来了，他揉揉眼睛一看，竟然是小雪。
　　伸出手去唤道“小雪！”
　　小雪顿时一惊，没想到屋内的柳若林已经不见踪影，本来是熟睡着的柳若繁却醒了。当下心里了然，原来是被哥哥刻意安排好了的。
　　“小雪！”柳若繁见他没答应，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
　　小雪赌气似的放下木制托盘，走到床跟前去，“叫我干嘛！”
　　柳若繁竟是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还跟我置气呢？”
　　小雪别过头去，明明就是你对不起人家嘛，怎么搞的还和人家不懂事和你怄气一样？不理他。
　　柳若繁的手指肆意滑动，从小脑袋一直揉揉捏捏摸到细嫩的脖子，终于又重回到脸上，手指轻盈的落在小雪的小唇上，轻点了点，“别生气了好吗？”
　　小雪早几天就说不出这个气字了，只是碍着面子，明明是他不对嘛，才一直犹豫着不肯过来，如今柳若繁给了台阶下，他自然要答应的，“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柳若繁点点头，挪了脑袋凑过去，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小雪耳边，酥酥的痒痒的，“繁听小雪的，再也不乱作决定的。”轻轻咬住小雪的耳骨细细磨擦，喃呢不清的甜蜜，终于眼里泛着潋滟的欣喜，笑容里充满了幸福。
　　小雪忍不住几天的牵肠挂肚，额，虽然说是他自己不理他的，也主动吻上柳若繁俊美的面庞，不放过每一寸皮肤，终于缠绵在唇上。柳若繁还向以往一样坏坏的笑着，看着小雪的面颊变得绯红，小雪依旧向以往一样通红了脸蛋扭过头去，面上留着唇印。
　　天色完完全全黑去，柳若林坐在小树林深处的凉亭里，望着幽幽的夜色饮茶。
　　还是上次为柳若繁和浣落雨煮茶的那个小丫鬟，她叫碧落，一直静静心心在这树林里，取了存留的清晨的三秋桂子上沾着的露珠，在小漏斗的精细筛查下拣出大瓣儿的桂花，点着松香燃着小炉，一点点的将露水煮沸，冲下桂花和辅花，淡淡的散发着诱人魂魄的清香。
　　柳若林望着弟弟院内温馨的灯火，不禁嘴角上也挂起了真心实意的微笑。
　　从一开始的不喜欢小雪，到后来帮着弟弟同小雪和好，他只能笑叹一声，自己太容易被感动了，也太容易被说服了。透过树林细细碎碎的叶子，看见天空中挂着的那一轮圆圆的月亮，心里不禁问道，爹爹，娘，你们在天上，还好吗、
　　此时此刻，萧易也坐在王府庭院里的石凳上，仰头望着月圆的天空，竟然是想着同柳若林差不多的一件事件。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柳家兄弟两，柳若繁和小雪，终于和好了。
　　尽是月圆之夜，所以沐王府之内的和谐温暖之意，在慢慢的蔓延开来。
　　萧易的嘴边也挂着淡淡的笑意，在亘古不变的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奇怪，他却莫名的想起了，在远方的家人。娘亲，您在西方极乐之地，过的好吗？
　　想起了苏子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几人几时几事，心思各不相同。

　　四十、宫中惊变

　　翌日柳若林清晨将将走进宫门，浣老王爷走到跟前，“遥王稍等！”
　　柳若林回头做个辑，等了浣老王爷走来才笑笑，“老王爷何事？如何今日也上朝了？”素来浣老王爷身体不如意，没有大事是不上朝的，柳若林昨日在弟弟家到没怎么听说什么消息，不由得心里纳闷起来。
　　“遥王还不知道么？”浣王爷刻意压低了声音。
　　柳若林摇摇头，“若林不知。”
　　“昨夜听说皇上在皇后寝宫遭刺客，皇后受惊，三皇子未足月便出生了。”浣王爷神秘的说道，“昨日落雨恰在宫里见敏燕公主，今日早朝我便来了。”
　　柳若林大惊，慌忙问“皇上呢？没有受伤吧？”
　　浣王爷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落雨说刺客抓住了，当场服毒而死。这不才吓到了皇后吗？”顿了顿又说，“昨夜风闻，皇帝要立储君了！”
　　柳若林顿时又是一惊，国家立储可是头等大事，必须经群臣商议，选出才能俱佳的皇子勤加培养，为国家日后江山打下坚实基奠。可皇帝尚年轻，二十多岁三十未至，正是年轻力强的时候，况且皇室算上皇后诞下的一子才三位皇子，前两位都不足八岁，皆为庶妃所生，而这三皇子虽血脉是最尊贵的，却又是个刚出生的娃娃，如何选定呢？
　　浣王爷看出柳若林眼里的疑惑，摇头“今日朝堂之上必见分晓！听闻皇帝已经下诏召集皇族弟兄共商人选，怕是其他亲王这几日便会赶赴京城了。”
　　步入大殿之中，皇帝似乎并无大碍，反而倒是真如浣老王爷和群臣预测的一样，皇帝在朝堂上提起了立储君的大事。“朕登基五年来，不能说国泰民安，朕到能自诩勤政爱民。如今朕喜得三皇子，大皇子二皇子也已经成长起来，朕想是时候立太子了！不知各位爱卿有何意见？”
　　玉阶之下朝臣们吵吵嚷嚷，有的不赞成立太子，也有的已经开始谋划推荐哪一位皇子了。柳若林在一边听着却不发表意见，总觉得奇怪的紧。
　　“臣认为圣上正值壮年，三位皇子都尚年幼，还不适合挑选太子！”礼部尚书连微拱手一步，以他为代表的是忠于皇上的一派，不参与任何结党活动。
　　“臣附议！”
　　“臣附议！”
　　皇帝笑笑，不语。
　　“臣认为三皇子乃是皇后所出，无论身份血脉都最为尊贵，相信日后经过培养，定将有所作为。”国字脸的李姓正一品武将上前一步，义正言辞。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认为应立长皇子！”又一文官代表上前一步，针锋相对。
　　“臣附议！”
　　“臣附议！”
　　柳若林莫名的觉得，立太子之事，简直暗含着巨大的内幕
　　自古以来，立储君之事，大若与天。
　　虽然说皇帝登基后首先考虑的应该是稳固自己的地位，立储君自然也便是其中之一。皇帝一般都要考虑立太子，以免萧墙之乱，也可让臣子不至于分成党派，互相攻击。但柳若林怎么想都怎么觉得，皇上是有意为之。
　　果然退朝以后，柳若林恰走到殿门外，皇帝身边的一个贴身太监跟上来。
　　“遥王爷请您留步，圣上请您速去御书房，有要事商议。”
　　柳若林点点头，想着必是皇帝有事情交代，快步走着。
　　果然见了皇帝行了礼，“若林，立储之事，你如何看待？”
　　柳若林笑了笑，“皇上您不过是想试探群臣，不知臣妄自揣测，是否正确。”
　　皇帝不动声色的笑，“柳若林，知道皇帝的心思，不该是什么好事。”
　　柳若林毫不畏惧的敛了笑容，“臣不知皇上为何立太子，只是这事尚为时过早。大皇子二皇子还年幼，三皇子尚在襁褓之中。”
　　皇帝负手而立，“三岁看大，五岁看老。朕的儿子，朕自然清楚不过。”
　　“来人，请大皇子二皇子来御书房。”
　　柳若林只是笑了在一旁立着，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功夫七岁的大皇子和五岁的二皇子先后进入御书房内，行礼叫了父皇。
　　皇帝随意挑拣了几篇浅显的古文考察功课，两个孩子答得都不错，如果不是口气还有些稚嫩，可以算得上对答如流了。皇上爱怜的笑笑，一手摸了一个儿子的小脑袋，叮嘱“皇儿们都要刻苦学习，将来才能为我朝天下江山社稷做出莫大的贡献！”
　　大皇子天真的回答“然儿要像父皇一样，做最伟大的人！”
　　二皇子也紧随其后，“言儿要和皇兄一起好好学习，不负父皇厚望。”
　　皇上笑的开怀，准许两个孩子去御花园玩耍。
　　待两个皇子离去，皇上笑的意味深长，“若林，朕的皇子，依你看如何？”
　　柳若林也笑，“大皇子二皇子小小年纪能如此已经是人中皎皎，臣看，将来两位皇子必定有所作为！”皇帝话锋一转，“朕下旨要你做朕的皇子们的师父，如何？”
　　柳若林更是一惊，显然他今天受到的惊吓远比他想象着的多得多，慌忙跪下“臣，臣学识浅薄，不如卫老师父教的好。”
　　皇上轻咳一声，“只要你能把他们教成小繁那样，朕就满意了。”
　　此言一出，柳若林立刻觉得为难。一方面是自己的弟弟，是捶楚是敲打都是为他好，另一方面是皇上的儿子，不说个中规矩复杂为难，就是……总而言之，就是为难。
　　皇帝自然懂，再轻咳一声唤回柳若林的思绪，“你当年如何培养小繁，就如何教皇子。朕自然不会反对。”
　　柳若林狭促的笑了笑，“皇上，您就不会心疼？”
　　没想到皇帝一脸严肃，“心疼归心疼，你训小繁你可不心疼吗？”
　　“朕明日就下旨，柳若林你准备准备上任吧！”
　　柳若林苦笑，“圣上，这开国以来，哪里有外姓王爷做皇族子弟师父的先例。”
　　“那你就做这个先例好了，这是命令，没有商量。”皇帝坐在龙椅上，轻轻把玩着大拇指上的上等翠玉扳指，“眼下，朕最信得过你。”
　　柳若林出了宫门上马车直奔弟弟府上，进弟弟的房间的时候已经临近正午时分。
　　柳若繁伏在床上手里拿了一本书在读，屋子里没有旁人。柳若林走上去，坐到弟弟床边，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伤好了些了吗？”
　　柳若繁懒懒的扭过脑袋，笑着对哥哥点点头。“哥，怎么一脸忧郁呢？”
　　柳若林拉过弟弟手中的书，是《孝经》，却并不显得疑惑，一脸忧愁“皇上让哥哥去教大皇子和二皇子读书。”
　　不料弟弟竟然扑哧一笑，“让哥哥当教书先生啊？”
　　柳若林伸手在弟弟的薄毯上拍了一下重点部位，弄得柳若繁凄惨的望着哥哥，“今天，可是出了大事啊。”柳若繁点点头，“早朝刚下，李将军和文尚书就来找我了。皇帝哥哥要立太子？这怎么说都太仓促了，何况几个皇子年岁还太小了吧？”
　　“所以，皇上让我去当教书先生呢。怕也是有人借此结党营私拉拢关系吧！”
　　柳若繁想了想摇摇头，“大皇子的生母不是兰贵人吗？兰贵人家中没什么权势，怕也没什么好拉拢的吧？二皇子的生母倒是燕贵妃，论娘家势力她不是有个哥哥在哪里当知府吗？”
　　柳若林赞同的点点头，“三皇子才出生虽看不出将来，但子凭母贵，皇后娘娘身份本来就不同一般，先时诞下欣莲小公主的时候已经倍受荣宠，如今又诞下一位皇子，不论后宫还是将来争储都极具实力！”
　　柳若繁晃晃脑袋，“李将军的夫人，是皇后娘娘进宫前的少时的闺中密友吧？”
　　柳若林不禁失笑，不想弟弟研究透彻都比他清楚，也不想再谈其中奥秘，不由问道，“吃过药了吗？”弟弟摇摇头，“小雪一会儿就送饭菜过来，药要吃完饭再喝。哥哥您和小繁一起吃吧……”
　　柳若林微笑着摇摇头，“哥只过来看看你。还是要回府陪陪你嫂子。”
　　柳若繁惋惜的拽了哥哥的衣袖，“代小繁谢谢嫂嫂。”
　　柳若林弹了弹他的额头，“好好休息，明日哥哥再来。”
　　柳若林来的安静没有惊动府内的人，走的时候也同样很安静。
　　小雪甜腻腻的端来爽口的桂花粥，几碟子入味的小菜，开开心心的趴在柳若繁床边，“繁，今天我们少吃一点，天气闷闷的吃多了会不舒服的。”
　　柳若繁看着小雪的笑脸，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眸，不禁微微的愣神。
　　“繁？你怎么了？”小雪举了搪瓷的小勺子舀了些甜香的桂花粥送到柳若繁嘴边，瞪大了眼睛好奇的问。柳若繁恍惚张开嘴巴，伸出手去抚了抚小雪的面颊，滑腻的皮肤让人感觉倍加美好，“我的小雪，你真可爱。”

　　四十一、后宫之争

　　柳若林走后，皇帝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之上，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
　　心里却不禁想起刚才两个儿子聪明伶俐依偎在身旁的可爱模样，自己或许是个不合格的父亲，自他们出生以来并没有给予过他们多少关心和爱护，但每一个孩子，在父亲心中都占据着一定的分量，大儿子和二儿子，还是很讨他欢心的。
　　皇帝不由得想起了刚刚因为受惊过度还很虚弱的皇后，也想起了刚刚诞生还未足月的小儿子。起身出了御书房门，两旁的侍卫立马跟上来，“去凤鸾宫，不要惊扰皇后。”
　　“是！”两旁人一应是，立刻撤去不少跟前跟后传话的人。
　　皇帝轻轻步入宫殿，外间两个小宫女和奶娘在轻轻晃着摇篮哄着刚出生的宝宝，见皇帝进来慌忙要跪，皇上温和的摇摇头，看着木制摇篮里铺着软软的棉垫子，粉粉嫩嫩的小婴儿似乎是半睡半醒的样子，时不时小手指动两下，似乎对裹在自己身上的锦缎小襁褓有些不满意。
　　皇上爱怜的笑着，轻轻把孩子从摇篮中抱起来，这样一个脆弱的小生命，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生命，他亲吻小婴儿的额头，你是朕的儿子，朕期望你快乐的长大。
　　他抱着小婴儿朝房内走去，皇后身体依旧虚弱，只是精神比昨夜恢复了许多。皇帝把孩子放在皇后枕边，皇后没有往日的容光照人，没有母仪天下的大家之气的风采，此时此刻面色苍白的睡在凤床之上，有的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气息。
　　皇上紧紧握住皇后虚弱的冰凉的手指，另一手轻轻把她额髻凌乱的长发捋到耳后，轻轻笑着温和的对她说“蔓儿，别怕，朕没事儿，孩子也很好。”皇后苍白的面庞上挂着一丝微笑，低低的呻吟似的笑“皇上，我们的皇儿叫什么名字？”
　　皇帝看着半睡的小婴儿，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叫珞儿。”
　　皇后不免微笑，“洛儿？洛阳的洛吗？”
　　“不，玉字边的珞，璎珞的珞。”看着肉嘟嘟的小婴儿，满心欢喜。
　　皇后看着皇帝笑的幸福，心里也不禁喜悦起来。“珞儿，真是好名字。”
　　皇帝看着将将出生一天的小珞儿，皮肤白嫩嫩的像蔓儿一样无暇，小小的眼睛还不怎么能睁开，小脑袋上飘着几丝细软的毛发，他不禁觉得好笑，“小珞儿怎么这么丑？”
　　皇后听着也觉得好笑，不免解释“皇上，哪个小宝宝出生的时候不都是这般模样。还记得欣莲出生的时候吗？那么小那么丑，如今六岁的生的可爱，哪里还有以前的样子！”
　　皇帝轻轻抚摸着皇后细嫩的手臂，“蔓儿，辛苦你了。”
　　皇后摇摇头，“能为您生儿育女，蔓儿不甚荣耀。”
　　“父皇。”一声清脆甜蜜的喊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粉色锦缎衣衫的小女孩儿忙不迭的跑进来，扑在皇帝张开的臂膀里，“父皇，娘。听小丫头们说，我有小弟弟的是吗？”
　　皇帝抱着小女孩儿坐在自己的腿上，“欣莲自己才是个小丫头呢！”
　　小女孩儿嘟着嘴，看到了躺在母亲身边的小婴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面颊，咯咯的笑了起来，“小弟弟吗？他真可爱！”
　　皇后笑了，“欣莲，小弟弟叫珞儿。”又笑了对皇帝“欣莲这小丫头真是给臣妾惯坏了，都六岁了，还如此没规没矩的。”
　　见小丫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等着答案，皇帝爱怜的摆摆手，“女儿就是要宠着的，朕喜欢！”
　　欣莲小丫头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眼睛却盯着自己的弟弟不肯离开。
　　李将军府。
　　“老爷！您可无论如何要站在皇后娘娘这一边！皇后娘娘少时对妾身就恩同再造，进宫之后她的兄长父亲对您如何提拔，你可是知道的！”李夫人焦急的在一旁团团转。
　　“夫人，我是知恩不报的人吗？况且皇后娘娘本来就备受恩宠，如今诞下的皇子又是嫡长子！身份地位稳固，于情于理都立三皇子最合适不过。我手下的人都忠心耿耿，这事儿你就放心吧！”
　　“老爷！这事儿你务必得上心。”李夫人突然神秘的凑到李将军身边，“我听宫里的丫头们说，皇后娘娘此次受惊不小，皇子尚不足月，怕皇后娘娘今后再不能生孩子了！”李将军顿时一惊，环顾四周才压低了声音，“这、这皇上、皇后知道吗？”
　　“你这个死心眼儿，皇上知道了能不有所顾虑吗？皇后娘娘虽然不知，但怕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了！但愿这只是风闻，千万不要有事啊！”李夫人自知，皇族里皇后娘娘若是不能生育，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三皇子了，日后处境只能更加艰难。
　　李将军慎重的点点头，“对，这次务必要配合好皇后，把三皇子送上太子之位！”
　　李夫人攥着手绢走来走去，“我已经托人打听治疗的方子了，你可要加紧了！侍郎大人将这事儿交给老爷您，可是对我们一家的信任却也是考验啊。”
　　目送皇帝抱着欣莲小丫头走出视野，皇后蔓儿这才舒了一口气。
　　不出一刻，她的贴身小婢女小韵回来，跪在她的床前，“皇后娘娘，请您放心，皇上带着小公主去了御花园。”皇后点点头，“近来务必注意小皇子的安全，奶娘和服侍的人都要挑贴心的。小皇子和奶娘的饮食，一定要检查。你若存疑，务必托人询问哥哥！”
　　小韵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四周，“皇后娘娘，昨夜听闻董妃宫里不安宁，要不要派人查？”
　　皇后看看四周都无旁人，“董妃不是怀有身孕了吗？吉太医断定是男是女，准不准的？”
　　小韵答道“吉太医断定是个女孩儿。况且董妃已经怀孕五六个月了，吉太医的医术您又不是不知，八成都是准的。昨夜刺客就是朝着南边董妃宫的方向张望了几下才服毒了，正巧昨夜据说董妃身子不适，早早的屏退下人睡了！”
　　皇后点点头，“这个孩子留着吧，反正是个女孩儿。但是刺客的事，你寻个机会差人告诉父亲和兄长，务必要借旁人之手除去董妃！”
　　小韵将小珞儿抱在怀里，“娘娘您好生休息，小韵这就去办。”
　　董妃才进宫两年不到，家世一般却貌美清秀，深得皇帝宠爱。从小小的秀女初次被临幸就一路扶摇而上，稳坐普通妃子之位。不论皇后还是燕贵妃兰贵人，都对董妃腹中孩子虎视眈眈，是女孩儿倒没什么威胁，若是个男孩儿，又得多费一番脑筋。
　　可是这董妃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被一个记恨她的小嫔妃下药，好在身边的人算聪明没让这孩子丢掉，之后那小嫔妃被打入冷宫不说，留下的一个小女儿也被送去兰贵人身边抚养。再后来据说不久之后在冷宫中上吊自尽。
　　后宫之中纷争，素来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但是，皇帝对其中玄妙，又焉能不知呢？
　　“若林，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已经挑选了合适的伴读。你准备何时上任呢？”皇帝摇了摇折扇，似是毫不在意的问。“臣依皇上安排。”
　　“明日早朝过后，同朕一起去酬勤斋，看看皇子们读书。”
　　柳若林依旧应是，只是心里一直想着事情，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皇帝不点破，只是不说话的看着他摇着扇子。柳若林过了好一阵子才觉得不对，看上皇上的眼睛里透出玩味般的微笑，他要跪却被拦住，“想什么想的如此入神？”
　　他想着正巧问了皇帝也好，不禁疑惑道“臣敢问皇上，那刺客是什么人？”
　　皇帝不慌不忙，“你这话问的好，也问的妙。朕不瞒你，确实是皇后的人。”
　　柳若林这才点点头，笑了，“原来如此。臣今日听闻那日刺客与董妃娘娘有瓜葛，原是皇后娘娘的人。借人之手，杀人无形呐！”
　　皇帝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只是，这刺客，究竟是摆出来排斥董妃的，还是也有着目的来刺杀朕的，就不得而知了。”
　　“臣还有一事禀报。”
　　“什么话就直说。”
　　“昨日小繁跟臣说，李将军和文尚书都去府中找过他。为立储君之事。”柳若林神色也不觉得肃穆起来，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女人们都不留余地的互相算计，甚至前朝臣子与后宫妃子共同谋划，事情严重，但怕是更令皇上心寒不已。
　　皇帝转过身，叹了口气。良久，“由他们去争，朕倒要看看究竟能收出多大的网来！”
　　柳若林立着沉默不语，心里是叹息是无奈。
　　忽然，皇帝转头相视，“若林，替朕办件事。”
　　“是！”
　　“务必瞒过所有人。”
　　“先下手为强吗？”
　　“当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四十二、宫内宫外

　　京城皇宫内，风平浪静了几日。
　　后宫之中却随着一件说大不大，也说小的不小的事情，搅的天翻地覆。
　　董妃娘娘莫名其妙的丢了孩子。
　　入夜的时候董妃更衣睡了，睡得香甜一夜无梦。清晨的时候，在屋外侍奉的宫女听见一声惨叫，慌忙进屋去，董妃的玉床上血迹斑斑，污秽一片，董妃身着的月白色丝衣染红了一片，瑟瑟发抖的重复着“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风鸾宫。
　　“娘娘！娘娘！”小韵带着惊喜却带着意外的声音叫道。
　　“什么事这么大声？”皇后一夜未睡好，心里不免有些烦躁。
　　“董妃娘娘的孩子没了！”
　　皇后一惊，顿时诧异“孩子没了？”
　　小韵笑的有些得意，“听说董妃娘娘现在精神疯癫，太医去了都不管用呢。”
　　一丝疑惑浮上皇后心头，“谁做的？”
　　小韵却摇摇头，“这还这没有人知道。说董妃娘娘睡了一夜毫无知觉，孩子就这么没了。”
　　“小韵，务必要查一查，是哪一方人做的手脚！”
　　“是，娘娘。”
　　兰芳阁。
　　“兰贵人，早啊……”娇媚的声音传来，真不愧是人未到声先到的典范——燕贵妃。
　　“呦，这不是燕姐姐嘛！快来坐快来坐，妹子没出去迎姐姐，可是妹子的不对呀！”说着扶着身边小婢女的手臂就跪在地上。燕贵妃哼一声，“起来吧！今天可是出大事了！”
　　兰贵人扑哧一笑“董妃娘娘疯了的事儿？今早上宫里传遍了！”
　　燕贵妃用帕子掩了脸，“哎呦，那可是皇上的孩子，掉了可不能笑，得心疼啊！”
　　兰贵人拿帕子抹了抹眼睛，“是啊，可不是心疼嘛！”
　　燕贵妃也扶了小宫女的手臂咯咯咯咯的笑，好不热闹。
　　早朝刚下，柳若林便陪着皇帝一同去酬勤斋。
　　大皇子二皇子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旁，一人两个年龄相仿的伴读立在两旁。
　　大皇子读书有一年多了，二皇子才刚刚进书房不久。
　　书斋里没有先生，但孩子们的声音稚嫩却显得很认真，几个孩子一起琅琅的读着《弟子规》。
　　见皇帝来了，几个孩子都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
　　皇帝笑了指了柳若林，“然儿，言儿，今后遥王就是你们的师父。”
　　两个皇子跪下行了拜师礼，按规矩柳若林也当给两个皇子行礼，但柳若林却是身份不同，乃是王族，又加之皇帝极尊师重教，自然师父至上。
　　柳若繁第一次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压在自己肩上，压的直到自己没有办法喘息。
　　早朝下了不久，就有下人来报“王爷！李将军求见。”
　　柳若繁脑袋要炸了似的摇摇头，“请将军去书房详谈。”
　　京城正值入秋，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书房里铺上了厚实的地垫，顺道下人们也为书房内的硬木椅子铺上了羊皮软垫，伤还未愈的柳若繁坐上去依旧是锁紧了眉头。
　　李将军抱拳，也面对着柳若繁坐了下来。
　　“将军来此，不知所为何事啊？”柳若繁手往椅子的扶手上一搭，索性摆起来官腔。
　　李将军勉强的笑笑，“闲话不多说，李某就开门见山了，还请王爷见谅。”顿了顿，“李某正是为圣上立太子之事而来。”
　　柳若繁定定的看着李将军，那眼眸里含着杂念和欲望，他不免应和的笑了笑，故作不知，“我不过是个挂闲差的王爷，白吃着皇粮。圣上欲立哪位皇子为储君，也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啊！”言下之意了然。
　　李将军虽不是文官不怎么会摆弄陈词腔调，但在朝中磨砺多年却是懂得人情世故。只是此时故作不知，“王爷此言差矣，储君关乎国之将来，是天下之事，难道不该关心吗？”
　　柳若繁哦一声，点点头，“这么说来，将军眼中有合适的人选喽？”
　　李将军面不改色，“李某自然认为，三皇子乃皇后所出，又是嫡长子。若是今时定为人选，加以培养，日后定是又一代伟大的帝王。”
　　柳若繁淡淡的笑了笑，“我知道将军的意思了，会慎重考虑。”
　　李将军嘴角略带笑意，“李某在此先多谢王爷了！”
　　柳若繁依旧是笑了笑，端茶抿了口，“此时谢过，将军不觉得太早了吗？”
　　李将军的笑容还凝在脸上，刚刚伸出去取茶的手愣在那里，不免疑惑起来，“王爷您，难道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柳若繁轻笑一声，垂下头拨弄了茶碟，“没什么不便。既然将军信得过，我自然相助。只是，京城快给搅的烽烟四起了，怕到时候有些人自身难保啊！”说着咳咳了两声，“来人！送李将军回府！”
　　李将军的嘴角抽了抽，冒这么大险来求沐王爷，真不知道是对是错。
　　只可惜他这人不怎么爱动脑子，以为有些人自身难保说的不是自己，还以为沐王爷胸有成竹了。不过说来也是他自己想不通，帮助皇后扶嫡长子上位有何不好？
　　回府了还兴冲冲的对李夫人说，沐王爷答应了。
　　这女人倒是疑惑了，“听宫里的丫头说，董妃娘娘的孩子掉了啊！”
　　李将军一愣，“难不成是皇后娘娘下的手？这未免太快了吧？”
　　李夫人瘦小却精明的可以，“老爷！别说不是娘娘做的，就算是了，你也不能说出来！”
　　李将军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管他是不是，但这总是一桩好事啊！”
　　李夫人咯咯笑了两声，心道老头子你总算有点用处了。
　　送走李将军，柳若繁扶着桌子这才撑了起来。
　　身上的伤虽说好了许多，行走还是有些不便。来书房是屏开众人的，这一时半会儿要蹭回自己的房里还有些困难。正愁着怎么避开下人再蹭回去，小雪倒是冒了个小脑袋出来。
　　“繁……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李将军不是走了吗？”小雪噘着小嘴蹭到柳若繁面前，柳若繁伸出手揉了揉小雪的脑袋，“小雪，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雪邀功似的笑着，“繁，小雪今天可是为你做了许多菜哦。没在房里找到你，才问了下人呢。”亲昵的拦住柳若繁的腰际，小脑袋耷拉在柳若繁的肩膀上耍赖。
　　柳若繁脸上满是笑意，轻吻了一下小雪的面颊，“走，扶我回去。”
　　小雪“哼”了一声，扭头委屈道“为什么一点表扬都没有哇！”
　　“哈哈，”柳若繁大笑了起来，“表扬什么？小雪真乖？”
　　“哼！你好坏！”
　　柳若繁一手抓住小雪，往臀上就拍了一巴掌，“该打！第一，说我坏；第二，小雪呀，难道你不觉得，小妻子为丈夫做饭做菜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可表扬的？这是应该的哦，我的小妻子。”
　　小雪气的又哼了一声，面对柳若繁的调戏自己只有生闷气的分！想了半天忍不住顶一句，“谁是你小妻子了，我可是男人！”
　　柳若繁嘿嘿的坏笑，“小笨蛋，你不是我妻子，难道还是小妾不成？”
　　小雪撇了撇嘴，歪理，都是歪理，满嘴满脑子的歪理！
　　转身要走，柳若繁喊一声，“小雪，回来，不逗你了。”
　　小雪唧唧歪歪的走回柳若繁身边，扶着他的手，两人朝柳若繁的院子走去。
　　柳若繁坐在软软的羽毛垫子上，手臂搭在房内铺着华丽桌垫的圆桌上撑着脑袋，定定入神的看着忙乎来忙乎去把一碟碟菜从食盒里拿出来的笨蛋小雪，不知不觉嘴里也就这么喊了出来。
　　小雪被他的调戏搅的无语，但还总是一个劲的生闷气，虽然不与他理论，但是还是嘟起了嘴巴。柳若繁看着又觉得更可爱的，右手拿了印制的筷子研究起小雪做的菜来，“小笨蛋，你看看这个卤牛肉，没有放够料啊，味道淡了淡了。”
　　“笨蛋小雪，看看这个，这是什么？是豆腐吗？怎么都烂掉了？”
　　“笨小雪啊……”
　　“小傻瓜……”
　　小雪听着，越听脸越黑，越听越委屈，越听越生气。
　　心里明明知道柳若繁就是故意的逗他玩，可是就是难受，好不容易给你做个饭，有多辛苦你怎么知道，被人伺候惯了，就如此挑剔吗？
　　越想也越委屈，最后一碟子菜摆上来，眼泪哗啦啦就流了下来。
　　柳若繁一看也愣了，怎么说着就哭了呢？赶紧走过去搂住小雪，吻住他的眼睑，眼泪干涩涩的发苦，“小雪儿，不哭了好不好，是我不好，嗯？”
　　小雪瞪了他一眼，眼泪却还流着。
　　柳若繁呵呵笑了一声，“是繁不好，惹我们聪明可爱的小雪生气了！”
　　小雪扭过头，嘟起了嘴巴，眼泪给自己抹掉却没再流了。
　　柳若繁咳咳了一声，“小雪做的菜真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
　　小雪哼一声，“你连御厨的菜都吃过。”
　　“可是这是小雪做的，是爱心午餐。”温润的唇贴在小雪的小唇上，小雪眼里终于带了一丝笑意。
　　“这次就算了，在这样，下次就不做给你吃了。”

　　四十三、杀戮大开

　　数十日过去。
　　各方有的锋芒毕露，有的暗流涌动。
　　这日清晨，群臣已经走近宫门。
　　皇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之上，悠悠的看着殿下平日里站着众臣的位置，莫名的笑了笑，抚摸了摸头顶上的皇冠，摆出亘古不变的面无表情。心道“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太监高调尖细的嗓音传遍宫殿之外，“时辰已到！众臣早朝！”
　　一声声传唱似的声音直穿入宫门外“时辰已到！众臣早朝！”
　　大臣们身着朝服个个快步走着，待所有人都站入自己的位置之后，行大礼跪下。
　　通常在皇帝在臣子眼里这不过是一个过程，皇帝从来没有摆过威严真的寻大臣们不痛快不让起身的，以至于有几个已经习惯性的站起来，发现皇帝并未如往常一样尚未待他们跪稳就淡淡的说了声“平身。”，脑袋一慌又跪了下去。
　　皇帝轻咳的一声，众人皆是结结实实的一抖。心道这皇帝难得摆架子，是谁要遭殃了呢？
　　皇帝笑了笑，“众爱卿，朕有件事情，还需众爱卿帮朕理论理论啊。”
　　跪在地上的臣子们都有些瑟瑟发抖了，常说伴君如伴虎，虽然这位皇帝平日里待人较为宽和，可也不是好欺骗的主，如今怕是有难了，“臣等惶恐！”
　　一声嘲弄似的笑声响起，“不过是件事情罢了。若是没有众爱卿替朕分忧，朕一人也无力治理如此庞大的国家啊。众爱卿说不是吗？”
　　一时间，底下都不明白皇帝的用意，说是说不是的都有人。这时候大家突然都想到了平日里的柳家两兄弟，他两虽然遭人嫉妒却总是能帮着解围，如今众臣都各为其词的，一时间却真不知如何是好。柳若林被皇帝打发去教书，柳若繁伤重不能上朝，本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各位却都觉得很想念这两位了。
　　“你们说，有人结党营私，试图扶哪位皇子上位，甚至企图派人刺杀朕，此事何罪啊？”皇帝平平淡淡的叙述，但此言一出底下立马没有了一丝声音。皇帝一拍龙椅，“刑部侍郎！此事何罪啊？”
　　“回、回皇上。罪大恶极，当、当凌迟处死，诛其九族，满、满门抄，抄家。”刑部侍郎说的结结巴巴停停顿顿的，显然受惊不小也恐惧不少。
　　皇帝嗯了一声，“那朝中牵连多人，该如何处理嗯？我朝曾有规定，官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又当如何处理呢？”
　　刑部侍郎愣了，以上的可都是极刑了，最再大的也没再狠的刑罚了。
　　皇帝怒喝一声，“给你们一次机会。自认为与这三罪沾边的，给朕站出来，从轻发落。敢畏畏缩缩的，当庭处死！”
　　看地下朝臣一片颤颤抖抖的，有不少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爬出来，嘴里念念有词，“皇上饶命，臣等知罪！皇上饶命啊……”
　　皇帝冷哼一声，“还有没有了？！”
　　底下人确实不得不一个个爬出来，都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居然准备充足了，即使连给他们被逼无奈举兵谋反的机会都没了，一个个没有机会召集兵马逼宫，自然只有乖乖承认或许能免去家人一命了。
　　当然，有胆小的爬出来求饶的，自然有胆大有自信没有任何把柄的，当然还有自认为侥幸不会被抓的跪的安安稳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等到玉阶之下再没了动静，皇帝拿起面前桌案上的一本厚厚的奏折，“刑部侍郎万言永！你自认清白喽？”万言永虽是一抖，却说道“皇上，臣虽然不如许多大臣能为皇上分忧解难，但臣也自认恪守本职，不敢参与其中！”
　　皇帝笑了，怒道“好一个恪守本职！”手边拿了一打纸张，身边的太监立马接过来，下了玉阶交给刑部侍郎，只见他脸色豁然一变，跪地磕头求饶，“臣知罪！知罪了！”
　　皇帝一摆手，立马两个侍卫架着万言永出了殿门，只听一声惨叫，人头落地。
　　皇帝厉声责问“还有谁想再站出来，现在还来得及！”
　　眼看底下又悉悉索索爬出来几个人，皇帝又点了几个未站出来的人的名字，太监分别就证据交到他们手中，即刻拖出去斩首。等处理完这些事物，皇帝站起身俯视玉阶之下，真正清白的不过二十来个，剩下的几乎都有沾边。
　　皇帝朗声笑道“你们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太傻！自古以来党争频频发生，个中案例朕自小熟读揣摩在心。朕后宫中有多少未出生的孩子是被你们，和宫中妃子、太医共同谋害的，朕心里也清楚。哪些人同皇后、燕贵妃兰贵人关系不错的，朕也清楚！”
　　一干人都惶恐不安的跪着，又听见皇帝说道“朕之所以不办你们，就不要以为朕不知道。有些事，为了争宠的小事，牺牲我朝有才华有能力的大臣，朕认为不值啊……可惜可惜，为什么偏偏有才的爱卿们，要结党营私，篡谋朕位？！”
　　这话听得令人心酸，底下的大臣们有的已经泪流满面，当年怀揣着为国为家的信念考科举考武举，进了朝廷却觉得身不由己的卷入纷争变了自己的忠心呐！
　　“先祖曾有训示，切勿因小失大。朕时刻牢记在心，于国，则朕的家事是小。丢一两个孩子，朕心疼！丢你们这些个满朝的大臣，朕心碎！”皇帝说罢也竟有些不能自己，命侍卫们守着满地跪着的大臣们，丢下几句话，“朕不办你们，是惜才！别再让朕看见死不改悔的啊，否则，按我们死去的刑部侍郎所断，凌迟处死，诛其九族，抄家！”
　　皇帝走出朝殿之外，望着晴朗的天空竟然有些觉得茫然，父亲将江山交与自己的手中，自己却总是觉得愧对父皇啊！
　　前殿的事情倒算是处理完了，这后宫的波澜也总该有个平息。
　　皇帝一路风行至风鸾殿，看见已经渐渐恢复身体的皇后宝贝抱着小珞儿，笑着逗他“小珞儿，小宝贝，给娘亲笑一个，哎，笑一个，好乖啊小珞儿……”
　　皇帝心里亦是矛盾的，怕是皇后还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但皇后表情上温文贤淑却用心叵测，前几个小皇儿都莫名的流点，但皇后身为一个母亲的慈爱却会让小珞儿一直幸福，他上去轻捏了捏小珞儿的面颊，皇后惊喜的笑着回过身来微微屈膝，“皇上，您下朝了？”
　　皇帝点点头，接过小珞儿抱在怀里，笑着吻了一口，旋即淡淡的笑着对皇后说“蔓儿，你、不要做皇后了吧。小珞儿朕要独自抚养，欣莲你愿意带着也可以不愿意。”
　　皇后霎时间愣着看着皇帝，“皇上，您、您说什么呀？”
　　皇帝抱着三儿子一如既往的疼惜，却冷冷的对皇后道“蔓儿，朕多少未出生的孩儿死在你和你兄父的手中朕清楚。朕不希望，一个母仪天下的女子，容不得他人的孩子。”
　　皇后眼泪募得流下来，跪在皇帝脚边，“皇上，求求您，蔓儿可以不做皇后，但蔓儿怎么舍得没有小珞儿，皇上，臣妾求您，臣妾求您了。”
　　皇帝摇摇头，把小珞儿交给奶娘去照顾了，看着脚边的求饶的皇后，淡淡的说道“你懂失去孩子的痛，却又为什么要让朕的其他妃子失去她们心爱的孩子？蔓儿你放心，小珞儿朕很喜欢，朕会亲自抚养他长大，你、去未怜宫住下吧。”
　　皇后突然止住了眼泪，抬起头望着皇帝，“皇上，蔓儿有最后一事相求。”
　　皇帝点点头。皇后笑了，很凄美，“也请皇上照顾好欣莲小公主，欣莲任性，但请皇上宽限蔓儿三日，蔓儿三日之后因身体虚弱去世。”
　　皇帝略显犹豫，却狠狠的点了点头，最后一次拥抱了那个曾经清纯如水，温文贤淑为他分忧的后宫之主——荣蔓儿。她曾经是那样的温柔贤惠，她曾经那样的娇美可人，为什么连跟朕同床共枕经历这么多的女人，也要背叛朕？
　　皇后瘫软的闭上了眼睛，她要跟过去的一切说再见了，过去的俊朗圣明令她仰慕一生的皇帝，过去她疼爱的小公主欣莲，和即将成为过去的可爱的小皇子小珞儿。
　　而她，这一生的过去，最割舍不下的，是欣莲小公主和三皇子珞儿。
　　也诚如皇帝所言，她明知道失去孩子的痛，却一次次让其他人失去孩子。
　　这是她一次次积累的报应吗？
　　这是天上冥冥之中注定的结果吗？
　　此次杀鸡儆猴的工作做得相当到位，燕贵妃和兰贵人既得知了朝堂上发生的大事，也知道了皇后为了保全最后的尊严三日之内将自行了解的大事。内心惶恐不安时是一方面，而近来皇帝又挑选宫中的秀女做妃子，总觉得各处缚手缚脚的，却再也不敢造次。

　　四十四、终结之声

　　转眼冬去春来，春去秋末了，一年多过去。
　　皇帝怀里抱着已经一岁多了小珞儿，小宝贝儿刚刚学会走路不久，也已经会依依呀呀的叫父皇了。这天是皇后的一年忌日，前十五天就是小珞儿满周岁的生日。皇帝独自抱着小宝贝静静的推开棺木，看着里面躺着的容颜依旧的蔓儿，小珞儿本是咯咯咯咯的笑脸竟然突然变得沮丧起来，看着棺木里保护的还完好的女人大哭了起来。
　　皇帝叹息的摇摇头，抱着小珞儿走出墓室，命人合上棺木。他独自搂着小孩儿静静的走着，拍拍小宝贝的背，“小珞儿，不哭了，娘只是睡着了罢了。”他不奇怪与孩子为何如此大的反应，只是每个没有过母亲的娃娃都有的难言的伤痛吧。
　　遥想那日，蔓儿服毒之后，牢牢抓着他的手，嘴里念着珞儿和欣莲，直到痛苦的呕血死去。他本有多少机会可以挽救她的生命，有多少机会给珞儿一个活生生的爱他的母亲。
　　小珞儿渐渐不哭了，小脑袋耷拉在皇帝的怀里不高兴，皇帝看了看等在远处的一干孩子渴望的眼神，心道是不是有些偏宠这个孩子了呢？他把小宝贝交给奶娘抱着，启程回宫。
　　他挨个摸了摸皇子们的小脑袋，眼里是说不出的深奥。
　　经过这一年多来，柳若繁和小雪感情依然完好如初。
　　柳若繁还是多忙于政事的同时，再少了时间去陪小雪，小雪却也乐观，凭着自己泡的一手好茶，和从柳若繁那里学来的古琴技艺，在京城内开了一家清雅的茶楼。平日里会会茶友，谈谈古琴。
　　柳若繁依旧是那样，在外沉稳果敢，在家里却是极孩子气的那样调戏小雪，小雪还是像以前一样子生气的嘟起小嘴，然后柳若繁又不得不哄着看似长大了却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的小雪儿。倒是小雪也越来越会应付柳若繁的调戏。
　　小雪媚惑的卷着柳若繁的发梢，卷到唇边轻轻的浅吻了一下，淡淡的笑着，“繁，你不觉得，总是这样很没趣吗？”含水的双眸带着勾引意味的望着柳若繁的眼眸，嘴角的笑意想着越发妖媚起来，他学着柳若繁一样坏坏的口气，“嗯，我们的小王爷？小雪的小妻子？”
　　柳若繁乐了，一年前拿来欺负小雪的腔调却是被他如今拿来学了个十成十，柳若繁一把抱起小雪，同样的吻了小雪的唇，把他放在床上，顺手滑在衣衫上，看见小雪穿的单薄不禁蹙眉，却在剥下衣物的瞬间笑了起来，他吻上小雪□的身子，嘴里喃呢不清，“小家伙，你居然敢勾引我，今天可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乖乖的小妻子呢……”
　　柳若繁跳上大床，随手扯下帘子幔帐，熄灭了烛火。
　　（各位的尽情的YY吧……）
　　柳若林抱着才出生不过半年的小儿子——柳飞昀，乐呵呵的逗着，小孩儿聪明伶俐果然真如同弟弟一样聪慧可爱，手里抓着小波浪鼓丁零咣啷的摇着笑着。看着对面坐上坐着给孩子挑选衣物的妻子，小宝贝的手被娘摆弄来摆弄去的试衣裳显得很不高兴，一会儿就嘟哝起了小嘴贴着爹爹的身子不肯出来。
　　小孩子耍娇的样子让夫妻两都不住的笑了起来。
　　亲爱的亲们，《落雨繁云》就此终结了
　　糖想，最好的结局或许不是有多么惊天动地的甜蜜，而是就在平平淡淡的生活中找出快快乐乐的味道。几个小娃娃们都会慢慢长大，而我们的猪脚们也依旧平淡而幸福
　　我想，这样就不算辜负了HE的深刻含义了吧。
　　全文下来十几万字，将是我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糖爱这一篇文，非常爱，爱你们每一位给我支持和鼓励的亲。
　　文章终于完结了，是不是有的霸王我的亲们该出来露面了呢？每天看着点击都有几百，而给我留言的亲们却只是个位数，不是不心寒，不是不难受。但是我写了这篇文，只要还有人在看，我就想一直坚持。所以，文章结束了，告诉我，你曾经看过这篇文，就够了。
　　所以，我当然不愿意看见完结文章就掉收藏的必然惨剧，当你倾心去完成一件事情，你那么的爱它那么的执着与它，他人却像过路人一样看完了你的过程，然后你完结了，这件事做完了，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这是一个作者很难接受的凄凉。
　　完结了，糖的心里是最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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