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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之你我情深缘浅 by yukyta(云见) 

第一章 
园子里迎春花开得正好，成串的鹅黄色小花在柔软的清风吹拂下摇曳生姿。我惬意地眯著眼睛，笑看它们随风舞动，这样的春日午後，果然还是於暖阳下面一躺，靠著竹榻闲闲地睡午觉最为适宜。 
“主子，您今天的功课可有完成？”贴身服侍我的俾女小影倒是一付焦急的模样，老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她倒是“公子不急奴婢急”。我的功课，做不做在我，她再急，也急不出个道道来的，何苦来哉？ 
於是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抬头瞅了她一眼，“别烦，正赏花呢！” 
“主子，您是千金之体，没有人敢拿您怎麽样，可苦了我们这些服侍您的下人。夫子不会罚主子，却是要教训我们的。”小影还似不死心，那个眉头皱得什麽似地，那水般娇俏的样貌，凭地难看了许多。 
我瞧了她片刻，冷不丁地伸手将她搂到怀里，紧紧锁住不叫挣扎，然後笑著轻抚她的眉头，口气却是犀利起来，“你著什麽急？夫子要罚也罚不到你头上去，莫非你是心疼小云？怎麽，你们两个何时搭上了线？如今两个人合计著算计你家主子我来了？” 
“天可怜见，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麽著啊！”小影先还调笑挣扎来著，後来听我语气不善，立即吓得面如土色，一面赌咒发誓一面就跪下了。 
“如今才知道怕吗？勾引人家的时候怎麽不想著怕啊？”我脸色一变，漠然地望著她，“来人，将她打40板子，撵出去了事。” 
小影顿时颤抖起来，连声求饶，“求主子饶命，求主子饶命……” 
她的声音随著侍从渐渐远去，我闭了闭眼，对身边另一个抖如涮糠的人儿说道，“你怕了？” 
“主子……40板子会要了她的命，求主子开恩。”他一下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咦？这麽不经打？才40板子就不行了？”我微微一笑，对著下面吩咐著，“给我打轻些，我家小云可是会心痛的啊！” 
片刻之後侍从回来禀报，“回主子，才挨了20板子就昏死过去了。” 
“我吩咐打多少？”我眯著眼冷笑。 
“回主子话，是40板子。” 
“你打了多少？”继续冷笑。 
那侍从脸上一阵青白，“回主子话，20板子。” 
“那还有20下子，你打算找谁来挨？” 
“奴才明白了。”他一溜烟飞也似地逃走了。隐约见可以听见远出实木板子敲打的声响，我低头望著已经磕破了头的小云，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怎麽这麽不小心，若是破了相可怎麽好？” 
“主子，求主子饶她。” 
“你还不明白吗？若我今日饶她，明日不知会生出多少事来。你要救她，也得掂掂自己的分量，凭你，配吗？”我一甩手将他推开，“你家主子我累了，没事不要来烦我。” 
“什麽人惹上了七弟？好没眼力见儿啊！”远远地就听见人的脚步声，一听著说话的腔调，就知道又是个讨人厌的家夥来了。 
我皱起了眉头，待他来到身前，却立刻换上了灿烂的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二哥大驾光临，今儿个怎麽得空来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七弟说话好没趣，你这里若称穷乡僻壤，我们这些个兄弟岂不都成了山野村夫？”二哥一点也不在意我的语气不善，笑嘻嘻地在我身边一坐，却是拿眼睛瞟向立在那边额上渗血的小云，“这孩子不讨七弟喜欢，惹七弟生气了？云儿好大胆，不如把他送进我府里做事，免得七弟白白地生闲气。” 
“他心善，替旁人讨饶，凭地给自己添伤。云儿，还生闷气呐？过来给我瞧瞧！”我笑著拉过小云，取出自己的丝帕子替他小心地擦拭伤口，“好了好了，不过是个下人，就饶了她吧！来人，把小影带下去好好疗伤。” 
“回主子，她身体忒弱，熬不过板子，已经过去了。”侍从急忙回禀。 
“死了？”我手上的丝巾落到了地上，“怎麽这麽不经风雨？算了，云儿，我知你平素和她关系好，如今她已经去了，就好好给她落葬吧！就别再给我赌气了，好不好？” 
“奴才不敢。”小云的身体抖得厉害，我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好了好了，别伤心难过啦！” 
“你家主子就是太温柔了，才把你们这些奴才宠上了天。”二哥见我对小云特别关爱，只得死了想讨这奴才的心。 
“二哥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我这里，究竟是为了什麽？”我拿眼斜望了他，这才吩咐下人递茶。 
“七弟长了个七窍玲珑心，倒是猜猜看呢？” 
“二哥真会说笑，你找我有事，我怎麽猜得出来？”我笑著示意小云端茶，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後不依不饶地吻上他的唇，将小半口茶水度到他嘴里。小云因这一举动红了脸，羞怯地躲进我怀里不敢见人。 
二哥的脸上脸色一青，但转瞬就陪了笑脸，“果然是你自己造孽，把这些奴才们宠得都上了天。我来是想问问这个月十五替东宫做寿的事，不知道你这个司仪总管有什麽吩咐。” 
“什麽司仪总管，二哥是来编派我的是不？我不过是闲人一个，太子看不过我太悠闲，特意用这些琐碎事拿我呢！我正头疼得紧，你倒又来提这档子事，白白惹起我的烦心事。”我白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的垂涎相立刻就正了正神色。这个二哥，怎麽连自家兄弟也不放过。 
“正是因为怕你头疼，做二哥的才来与你分担呐！我知道外面一个有名的戏班子，把他们请进宫替东宫庆寿，必定别出心裁，宫里那些看厌了的班子怎麽比得上他们精彩出众？”他又套近乎似地凑近了来。 
我冲他微微一笑，“二哥真会疼人，只是外面的班子究竟杂乱，若是混进了什麽刺客乱党，岂不是得不偿失？ 
“七弟不放心二哥介绍的人？”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怎麽会？我不过是白白替二哥操心，二哥什麽样的人，怎麽可能结识那些杂七杂八的人物。不过小弟职责所在，还请二哥多担待。” 
“七弟说得也是，不如先叫他们来你府上，让你多费心栽培一番？” 
二哥一脸赔笑地请求，倒叫我疑心起来。“二哥这麽看重那戏班，可是有什麽缘由？” 
“七弟怎麽这麽说，我可是为了你著想才提议的。” 
“我知你爱惜弟弟，不过是问问二哥，那班子里定有二哥喜欢的人物，所以才费心引见，届时见了，自是要多加照顾担待的。” 
“这麽说你是应了？” 
“二哥得闲就让他们过来我府上吧！”我懒懒地靠进小云怀里，说道，“我也乏了，就不送二哥了。” 
“我赶明儿就叫德庆班进你的府上。里面那个叫冷情的角儿，烦请七弟多照顾了。告辞。” 
“德庆班，冷情？”我呵呵冷笑，手上不知觉地用上了劲，把小云的腰捏得青了好一块，直到他轻声呻吟，我才放了手。“知道厉害了，以後就少做这种下作事。哪天把我惹恼了，你也得不了好果子吃。” 
“主子……”小云正要回话，却轻哼了一声。因我把手伸进他的里裤作弄，他不敢当著人叫出声，只得咬住下唇忍著，脸更是胀得通红。 
“这麽些天把你撂著，心里想得紧吧？”我故意在他耳边吹气，逗得他几乎摊在我身上。我解开彼此的衣襟，就著这个姿势将自己的欲望埋进他体内。他细碎地呻吟著，因为光天化日当著众人的面，所以这样的交合更加地刺激。我缓缓地抬起他的腰臀，再迅速地放下，惹得他喘息连连。我最喜欢这种旁若无人的交媾，那会毁掉一个人的所有自尊，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个怎样的东西。在这里，我是王，我要谁生，谁就生，我要谁死，谁就得死。 
生於皇家，如果学不会冷漠和算计，是活不下来的。而我，是皇家第七子，非正宫嫡出，原本并无什麽过硬的靠山，却成为众皇子中仅次於太子受到父皇宠爱的人，所依靠的，就是天生的冷漠和精於算计。我知道府里的下人都很怕我，他们表面上夸赞我是个温柔的主子，是所有皇子中待下人岁仁义温和的主子，暗地里却怕得要死，因为我喜怒无常，杀人於谈笑间，所以他们生怕我一个手起刀落就要了他们的小命。他们却不懂我，若我不杀人，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自己。看著小云坐在自己身上，发出媚人的呻吟声，我突然升起一种厌恶感，於是我恶意地用力一挺，他顿时冷汗如雨，叫声也变得凄厉起来。 
“啊……”在小云一声凄惨的呼喊之後，一切归於平静。我推开昏倒在怀里的小云，吩咐旁边早就脸色由红转青的侍从，“吩咐人备车，我要出门。” 
“主子要出去？” 
“去东宫。”我冷漠地扫了小云一眼，他的下身隐隐透著鲜血，一脸惨白憔悴。“把他带下去清洗，吩咐太医来替他疗伤。” 
“是，主子。” 



第二章 
东宫，与我的睿王府实在是有天壤之别，奢华的雕梁画栋最擅遮盖人性的丑陋阴暗，眼前的美景将勾心斗角和尔谀我诈粉饰成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样，最容易侵蚀人心，产生错觉。 
“参见太子。”我恭敬地立於东宫的中庭，识相地不进去打断里面人最爱玩的游戏。 
“是珏来了？”太子炎的声音庸懒地传出来。 
“是，珏儿有事找皇兄商量。” 
里面一阵衣物悉娑的声音，良久才听他懒洋洋地说道：“进来吧！你有好久没有来东宫了呢！” 
我依照他的吩咐走进他的寝宫，里面果然如我所想，四处弥漫著情色的味道，几名长相俊美的男优陪侍在他身旁，其中一个的衣杉犹未系好，可见方才是怎样的旖旎风景。整个天盛皇朝流行男风，众位皇子也大都眷养脔童，既可以发泄欲望，又不必担忧会留下低贱的孽种。然太子却似是天生性喜男色，父皇替他选的太子妃美若天仙，他倒是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自然容易引发蜚短流长，若不是他已有子嗣继位，恐难将这太子宝座坐稳。 
我抬头扫了那几名脔童，笑道：“珏儿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怎麽不是时候？你是见不惯我这里的庸脂俗粉吧。”炎的脸色一沈，“好没有良心的七弟，家里有了美貌的可人儿，就把兄长我忘记了。”他支开了身边的人，走过来一把抱住我，“珏，这麽许久不见，可把我想死了。” 
“太子怎麽会想我？”我轻轻地推开他。 
“你不信？”炎的神情有些黯然，“你总是这样，学不会相信人。” 
“你若是想我，怎麽不移驾到我的睿王府？”我冷冷地推开他如同八爪鱼般纠缠过来的手脚。 
“我才不去你府里，你要我去看你和你那个云儿的好戏？你怜惜他的名声早就在外了。我不想去吃这种飞醋。你明明应该属於我一个人，却要我看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 
“你这话好不公平，你难道不是在这里莺歌舞？方才在干什麽好事？难道还非要我直说不成？” 
“那几个人儿不也是你送进宫来的？好没趣，你自己不来陪我，倒怨我来？”炎的语气焦躁起来，“我不管，如今正主儿来了，我就只要你一个。”他也不管我是不是来谈正事的，两手一抱就把我扔上了锦榻。我飞快地跳起来，“不要胡闹。” 
“怎麽了？” 
“有味道，我不喜欢。”我皱起眉头，厌恶地推开他，“况且我来是有正事要说。” 
“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喜欢吃飞醋？正事？什麽正事这麽要紧，把我们的睿王爷弄得那麽紧张？”他悻悻地将我拉进怀里，口中一面抱怨，一面利落地剥起我的衣服来，“我不要，你不喜欢味道，我就去洗掉，不过要洗一起洗，你妒忌，我还妒忌你身上有旁人的味儿呢！” 
太子的任性妄为早就出了名了，我虽烦恼，却不忍忤逆他。乖乖地随他进了後面硕大的温泉浴池，然後听任他在我身上游移抚弄。 
“有没有想我？”他在我耳边吹著气，逗弄般地咬著我的耳垂。 
“二哥介绍了个新的戏班替你庆寿，我先收进自己的府里看看，我就怕他没按好心。这回父皇也要驾临你的太子府，万一闹出什麽乱子来，於你我都没有好处。”我一面轻吟，一面对他说著正事。 
“由你做主。”他继续舔舐我的肩颈，丝毫不以为意。“你给我认真些个” 
“由我做主？你自己的主意呢？你不怕我害你？”我轻轻推开他，令他与我对视。 
“你不会害我，我信你。”炎的脸上写满了信任。 
信我？我冷冷地笑了，“太子太轻信人了。” 
“若你害我，我死也心甘。”他目光灼灼，烧得我脸红心跳。 
“你──”他猛地吻上我的唇，堵住了我想要教训他的话头。 
“唔……”我几乎不能呼吸地叫起来，他终於意犹未尽地放开我。 
“你总是这样，难道不能少操点心？”他有些著恼地瞪著我，“我就在这里，想要你专心一点爱我，成不成？” 
“炎……”我闭上眼，然後再睁开，“我是你的。” 
我们的关系从何时变成了这样？我茫然地思考著，是什麽成就了如今的你我？当年东宫里的最初一面，是否就注定了你我之间须有的牵绊？炎的目光，自始至终炙热地追随著我。由他而引发的欲望，如同千年火焰，烧之不尽。我昂扬著头，在他的身下发出连我自己也不理解的淫靡的呻吟，直至两个人都抵达顶端，再一同下坠。 
下坠之後的感觉，是空虚无依。兄弟相恋，即使是男风盛行的当世，也是遭人不耻的一大禁忌，何况他是一代储君呢？ 
我懒散地靠在炎的肩头，手指纠缠著他濡湿的黑发。水气凝结在空气里，四周散发著不同於方才的情色的味道。炎不放松地啃咬我的肩颈，这个部位似乎是他的最爱，每每流连忘返。我轻声一笑，推开他道，“好痒。” 
“我喜欢看你笑。”炎不舍似地吻我的笑容，“你平时很少这样笑。” 
因为平时紧绷著神经，所以即使是笑，也少了份轻松自在。毕竟，在炎的怀抱中才能让我展颜。“炎，要小心身边的人。” 
“你的疑心病太重了。”他不以为然地笑著，“有你这个智多星在身边，我自然大可放心。” 
我微微一笑，“平日里不要玩得太过，朝臣们对太子的操行还是颇有微辞的。” 
“他们算什麽？你若吃醋，我赶明儿个就打发他们走人。” 
“你这话可奇怪，我平白无故吃什麽醋？你要找借口，也不要拿我当这挡箭牌。你爱养多少，爱光天化日的怎麽玩，都与我无关。”我推开他披衣而起，“时辰也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 
“珏，不能留下多陪陪我吗？”他任性地拉住我的衣襟。 
“放手，我若留宿，旁人又不知生出多少是非。他们本就见不得我和你好，变著法子拿我们呢，你倒一点也不在意啊！” 
“我不放手。只一晚，有什麽了不起？”他任起性子来真是比小孩子更难缠。 
“真不放？”我使劲地拉自己衣服的袍子。 
“不放，除非你割了这袍子，我才放你走。” 
我一把拧在他手上，乘他吃痛松手之际离开了老远，临了还道，“我可不学那昏庸的皇帝会为你断袖。” 
“好没情意的珏儿。”他恼火地将案几上的笔墨扫落一地，发出砰然巨响。 
“太子好好保重，珏儿改日再来拜见。”我朝他笑得灿烂，然後在一众太监宫女惊讶莫名地注视下离去。 
想必明日就会传出太子与睿王爷不和的消息，我笑得轻松，这样也没什麽不好，只是炎那里恐怕难收拾些个，我倒并不在乎。 
回得府里，就听侍从来报，太医已经来看过了，小云的伤没大碍，吃几副清肺润肠的汤药就好。我也不搭理，只是往他屋里走去。“云儿已经躺下啦？”见他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我轻悄地坐到他床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热，应该没什麽大碍。“你是个痴儿，为了那丫头，值得吗？” 
“主子。”小云睁开了眼，泪汪汪的，“云儿大胆问一声主子，可曾爱过什麽人？” 
爱过什麽人？我默默无语地看著他。 
“值不值，旁人又怎会明白？”他今日凭地胆大，竟连这话都说出口来了。 
我倒好脾气，听了这话也不著恼，只是叹了口气，“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明白。” 
“主子的话，云儿常常不懂。”他别过头去不看我。 
他说得也没错，我微微一笑，“你是个聪明孩子。做大事的，不能为情所累，什麽事一牵扯到感情，就容易出错，有些错一旦铸成，则悔之晚矣。你是最近我身边的人，外面有多少人瞪大了眼睛瞧著，不能有一丁点错处，否则就是死，连我也保不了你。” 
“主子？”他迷惑地望著我，似乎不明白我今日怎麽会对他说这些话。 
我轻叹一声，“明日有外面的戏班子要进府，你去安排一下，留意那个叫冷情的。” 
“是，主子。”他依言点头。 
我站起身，腰部一阵酸意涌上，这个炎，真是害人不浅。我皱起眉头，再度靠到云儿床上，思虑片刻後我推了他一下，“你睡进去些，今儿个我就睡这里了。” 
“主子？”小云惊讶地看我挤进他的小床里，“主子今天是怎麽了？” 
“好累，你不要烦我，睡觉吧！”我闭上眼，今天的精力，都教那个混世魔王榨了个精光。小云的话浮现在脑海里，“主子可曾爱过什麽人？”爱过什麽人？我苦笑著，若是所爱的人，是最不应该爱的，又当如何呢？ 



第三章 
二哥果然是个急性子的，也不知道那德庆班的冷情给了他什么好处，竟然破例亲自送人进府，害我一大清早就不得安生。府里的管事太监唱着那些优伶们的名字，着他们列成一列晋见我这个睿王爷，我靠在小云的肩上，手不住地搔着他的腰际，看他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忍耐模样，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些。叫到冷情的时候，我抬起了头，目光从小云的身上调去看他。果然是个尤物，那样的人品样貌，也难怪二哥会为他这么着了。冷情的目光是清冽而冷淡的，与其他伶人不同，他敢于直视我在他身上逡巡的目光，并且回以嘲讽的笑容，那笑容似乎在说，你也不过耳耳！我“噗嗤”一笑，对二哥说道，“二哥果然是疼弟弟的，送来了这么出色的人儿。” 
二哥笑得得意，却因我大胆打量冷情的赤裸视线而皱起了眉头，在我耳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他可是我要的人。” 
我眉头一挑，笑着低喃，“怎么，原来二哥还没有将他纳进府里？” 
“他性子烈得很，不是易与的主儿。”说道这似乎引起了二哥心头的死穴，他眉头拧得死紧，几乎没有咬牙切齿了。 
我笑得更是爽朗，“二哥放心，你也知我调教人的手段，必不会让二哥失望。” 
“如此，我就敬候佳音啦！”二哥也回我微笑，然后自鸣得意地去了。 
我看着立在面前的这些优伶，一个个水样的模样，却因为生错了天地时宜，落得被人役使的下场，想要怜悯，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怜悯心，本就不是生为皇子应该有的东西。“小云，你看这些人要怎么安排？” 
“安排？主子是问奴才吗？”小云一愣。 
“这些人今后就由你管，如何？”我笑望他呆楞的模样，忍不住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他吃痛，惊呼了一声，“主子？” 
“教会他们这府里的规矩。”我将话抛下后就站了起来，“好几天没有去太学了，今儿个去那里露露脸吧！云儿，下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吩咐下人备车，带了几名贴身侍卫去了太学。好些天没有去了，那人儿必定不会轻易放我过门。一想到他生气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我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见过夫子。”我进门的时候，那些王孙贵胄们正在那朗朗读书，见我到了，急忙停了声音，纷纷与我打起招呼来。 
“好久不见七哥了。” 
“给睿王爷请安！” 
这样的话音让坐在几案那边的夫子皱紧了眉头。“睿王爷真是稀客，好久没见尊驾上太学来了。想必是公务繁忙，难以得空啊！” 
“你们今儿个就先散了吧！我许久没有来太学，想找夫子补补缺的课呢！”我对着那班本就不喜欢在这儿念书的兄弟子侄们笑道。 
“睿王？”年轻的夫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夫子有何赐教？”我笑着走近他，见他惊恐地往后推，笑得更是得意。“你们还不散？”我回头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素来怕我，立即飞也似地出了太学大堂。我用眼色让侍卫关门出去，留下那人儿和我两个人单独面对。 
“好些天不见夫子了。”我笑着往他身上靠去。 
“你……”他瞪大了眼，一时无言。 
“你可有想念珏儿？”我轻轻地抚上他清俊的脸，“你老是板着脸，真真可惜了这张漂亮的面孔。也难怪，成天的治国之道，经济文章，把好好的人都给糟蹋了。” 
“睿王请自重。”他一把拍开我的手，红了脸恼怒地说道。 
“你难道没有想着我，念着我？”我一脸委屈地望着他，“难道你另有新欢，就忘了珏儿了？” 
“怎么会？”他急忙解释。 
我笑了，将他纳入怀中，手伸进他的衣襟拨弄他胸前的两点殷红，“我就知道夫子不是薄情寡性的人，所以才更想怜惜夫子。” 
“珏儿，不要这样。”他喘着气，欲迎还拒的模样最是诱人。 
我咬着他的耳垂，“怎么？不想我吗？” 
“不是……啊……”我抚上他的腰腹，轻柔的指间轻轻地游移在他已经被我剥离衣襟的胸腹处，引得他一阵颤栗。“嗯？想要了吗？” 
“珏……会有人……”他皱着眉一副忍耐的模样。 
“我吩咐他们守着，怎么会有人来？看你，这里想要得紧呢！”我伸手到他股间，那里果然已经是豁然洞开，渴求着似地一张一阖了。 
“珏……啊……”他被我拨弄得失了神，只能随着我的脉动而呻吟摇摆，只是我还坏心，不肯给他。“想要吗？就要开口求我。” 
“珏……不要……”他似乎还想做最后地抵抗，结果我一拨弄他的前端，就立时忍不住地泄了。“啊……珏……求你了……给我。” 
“夫子，你只有这个时候最听话了，乖，自己做。”我命他自己坐上来，他犹豫了片刻，终是敌不过难耐的欲念，自动将我纳入他的体内。“啊……珏……我……想要……” 
“只要你乖，我自会给你。”我轻轻地摆动，他立即配合地摇晃起腰来。 
云雨过后，他靠在我怀里喘着气，“珏儿。” 
“夫子，有什么事？”我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们这样是会遭天谴的。” 
“可是你还是不能忘了我。”我自信满满地说道，“子辛，如今才说这个，不嫌晚吗？当年你可不是这么教导我的。” 
当年的卫子辛，风流倜傥，十六岁就中状元，十八岁被封太子傅掌管太学教众皇子们读书。于众多皇子之中认识了我，教导我学问经书之外，也教会了我云雨之欢，当然，谁也说不清当年究竟是谁诱惑了谁，他常说当年是“一步错步步错”，我只是笑而不语，只是越发地挑逗他。如今，他已完全坠落在我的温柔怀抱里，难以逃脱。 
我的回答，总是堵得他哑口无言，良久他才轻声低喃道：“珏儿，平日里不能太招摇了。结下了冤家，不利于将来的统治。” 
“朝中的官吏腐败不堪，你也要我容忍？”我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在你没有得到皇位之前，你只能忍。朝臣的支持，也是非常重要的。” 
“你不也是朝臣？”我笑道。 
“我算什么？不过是个太傅，手中没有任何实权。” 
“但你有棵玲珑心，天下大事，莫不在你的胸怀里藏着。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在他胸口划着圈子，笑得灿烂。 
他叹了一口气，“我知你来必不会只是因为想我。你府上千娇百媚多得是，也不缺我一个。” 
我笑着啄他的唇，“我府里自是有得是美人，只是，如此聪慧而又能纵观大事的美人，却只有你一个。叫我怎能不念着你呢？好夫子，你就与我说说吧！我身不在朝里，很多内情，只能听你这位太子太傅来告诉我啦！” 
他摇头叹息，“你还改不了撒娇的小孩心性，我却独独恋着你这性子。”沉吟片刻之后，他着衣而起，开始说起朝中局势来。 
“如今，是支持太子的夏侯家族和支持三皇子的钟家两分天下，中间夹了个皇上从中平衡，一旦皇上驾崩，天下势必大乱。” 
“父皇近日的身子不太好，我正怀疑有谁从中使绊，依你此言，必是这两方其中一方。”我挑眉一笑，“兔死狐悲，怪不得他们都按兵不动，就等着谁先下手，坐收鱼翁之利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呢？做何打算？” 
“我？”我瞪大了眼睛，“我无权无势，又不要这腐败的天下，问我打算做什么？” 
“真是如此吗？”他摇头叹息，“你不信我吗？” 
“子辛多虑了。”我轻拍他的肩膀，“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想听。” 
“好，那我就直说了。”他点了点头，道，“太子的性子不适合统驭天下，但三皇子却是有野心也有实力的。你届时的立场，将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我知你面上风流无度，暗地里早就安排下了自己的兵马布局，你究竟是要夺天下，还是助那一边，却是我无法猜度的事了。” 
“卫子辛就是卫子辛。你是怎么想的呢？” 
“你平素与太子关系交好，必不会帮三皇子。只是我猜，你也未必会助太子。” 
“怎见得？” 
“这江山，凡是有点野心的，谁不想要？”他轻声，却淡然地道出了这句话。 
我闻言一怔，良久才道，“你说得有道理，弟子受教了。” 
他凝视我良久，才道，“你去吧！教出你这么个学生，我就算死，也算值了。” 
你怎知自己会死？我摇了摇头，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夫子请保重身体，弟子告辞了。” 
回到自己的睿王府，就听有人骂骂咧咧地嚷嚷：“你一个脔童，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怎么了？”我回头望着一进门就尾随在我身边的总管太监。 
“回主子话，是新来德庆班的角儿不服云公子管教呢！” 
“他不服？”我一皱眉，顿时一脚揣在那太监腰上，“他不服你们不能叫他服？你们这些太监们平素不是都喜欢折腾人吗？那些手腕子怎么使不出来了？还是站一边看小云笑话呢？我只知你们平素被宠坏了，倒不知，此刻连主子奴才也不分了？” 
“主子饶命，王爷饶命！” 
“刚才是谁才嚣叫？把他给我带过来？”我对着惊恐地立在一旁的丫鬟太监叫道。 
“不必了，是我骂的。”还没等人过去，冷情就和小云一起来到我面前了。 
小云只是给我行了一礼，沉默地站到我的身后。 
“给王爷请安。”冷情恭敬地磕了头，“方才出言多有冒犯，请王爷恕罪。” 
“你叫什么？”我故意问他。 
“小人名叫冷情。”他似有些惊讶我竟不记得他的名字，但还是乖乖报出名字。 
“冷情？”我点了点头，“云儿，方才怎么回事？” 
“回主子，奴才正教他府里的规矩，并没有什么言语口角。冷先生也是不懂王府的规矩，才一时口快，请主子从轻发落。” 
“你倒是心软，最会替人求情。”我冷笑，“既这么着，你便代他受过，来人，过来掌嘴。” 
第四章 
云儿是个硬气的人，被人甩了十几耳光依旧不吭一声，倒是那冷情着了慌，“睿王爷，是小人的错，为什么罚他？” 
我抬手示意侍卫放开小云，怜惜地抚上他红肿的脸颊，“看你，肿成什么了也不吭一声。快找太医来给他瞧瞧，可惜了那张漂亮脸蛋了。” 
“主子，一点小伤，不碍事的，不必麻烦太医了。”小云轻轻地摇头。他是我身边的人，自然知道我的心思，教训他不过是杀鸡敬猴，给那嚣张的冷情看，并不是真心要惩戒他。若我动了真心，他早死了十次不止，何苦在这小事上动手？ 
“云儿就是太过温柔了，你先回房歇着，待会子我亲自去替你疗伤。”我在他耳朵边上轻言低语，顺便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他脸上本就红肿了一片，此刻更是连耳根子都红了。 
等他走后，我才悠闲地坐在下人搬来的软榻上，目光调向那跪在地上求情的冷情。“冷情，你方才有话要说？” 
“我——” 
他一言尚未发完，身旁的管事太监立刻叫了起来，“大胆！在王爷面前竟敢如此无礼，还敢称‘我’？” 
我微微一笑，方才全无气焰的阉人一个，如今到嚣张起来了。“赵总管，你说说，这不敬之罪，该怎么处罚？” 
“对王爷出言不敬，掌嘴10下！”赵总管得意地看着那冷情。 
“算了算了。谁不知道我这睿王府专门宠坏奴才？”我笑着摇头，对冷情说道，“你是二哥心上的人，我不想对你动手，没得毁了这水般的容貌，二哥是要来找我赔的。不过你也得自重些个，在这皇城底下，惹毛了谁，都不是好与的主。” 
“王爷教训得是，咱们冷情没见过世面，让王爷生气，原是该罚的，还请王爷体谅他不久就得给太子爷庆寿，求王爷开恩呐！”一旁的中年人突然冲到我面前跪下直磕头。 
我微微一愣，“这人是谁？” 
赵总管连忙回禀，“他是德庆班的领班原庆喜。” 
“原来是原老板。”我笑嘻嘻地望着他，然后猛然顿住，“是谁给你权力在我面前说话的？一个奴才，竟然有胆拿太子来压我？给太子庆寿？真是好笑，这庆不庆，还不全在我一念之间，我高兴找哪个班子，就找哪个班子，你有什么资格来这儿说话？” 
那原庆喜愣了老半天，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许久才反应过来，“这……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才不懂规矩，冒犯了王爷，求王爷饶命啊！” 
我冲他微笑，“饶命？为何本王要饶你的命？” 
“原班主，不要求他。大不了一死，有什么大不了的？戏子，也要有戏子的尊严。我原以为他是不一样的，没想到是一丘之貉。”冷情突然爆发了出来，一把扯起正磕头赔罪的原庆喜，大声且言辞清晰地说道。 
好一个戏子也要有戏子的尊严！我将目光调向冷情，他清冽的目光里如今写着愤怒与屈辱，才这样就受委屈了吗？这样烈的性子，要怎么在这皇城底下生存？看着他如此清冽的目光，我的心不由地一痛，记忆里，我小时候也是这般模样，清高得很，一想到这里，我的眼神便有些迷离起来。看着如今的他，倒像见着了儿时的自己，我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好可怜见的。哪个要你死了？真是奇怪。” 
他们显是料不到我的反应，一脸诧异地瞪着我。 
“我没说要你的命，为什么要饶你呢？真是个傻家伙，二哥怎么不找个伶俐些的来。”我皱了皱眉头，“冷情，你的脾气果然是大得紧，难怪我二哥至今没有得手了。” 
“你——”冷情脸上一阵青白，“我不是来给你们王孙贵胄调笑的，什么得手不得手？我宁愿死了，也不做你们手上的玩物。要我似那云儿似地任你们玩弄，那是你们痴心妄想！” 
“说得真好！”我拍了一下手，“是个硬气的人物。只是你看不起云儿，却是错了。他的心，只怕比你还高，并不是任人亵玩的人，你不要再那样讽刺他了。若不是他，今日你又岂能什么罪都不受就过关？因他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愿代你受过。” 
“那是王爷你赏罚不分明，是我的过错，你要怎么罚都成，为什么要连累他？” 
我笑看着他，真是个不解世事的痴人，岁数虽和我差不了多少，人却要纯了许多，不像我，这身体不知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你初到我府里，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他是我派来教你们规矩的，你犯了过错，自然先要问他的罪，哪里赏罚不分明了？” 
他被我说得一时无言，只是拿眼瞪了我老半天。 
“眼睛瞪不死人的，你心里骂了我们兄弟多少遍？以为我不知道？”我笑得灿烂，“你是个有趣的人儿，我此刻还不舍得罚你。不过下次若坏了规矩，我可不会那么容易说话了。好了，我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吩咐人散了之后，我踱步来到云儿房里。“小云已经睡下了？” 
“主子来了？”他急忙起身施礼，被我一把拉进怀里。 
“打得疼不疼？”我摸了摸他的脸，上面已经敷上了白玉化淤膏，泛着晶亮的光泽。 
“主子？”他显是不习惯我的温柔，犹豫地望着我。 
我素日果然是太过喜怒无常，所以即便真心对他温柔，他也担心会换来一顿好打。自己的性子，我自然清楚，这喜怒无常也不是一日两日养成的，他们不能了解，也自是平常事。“肿得挺厉害啊！白白毁了一张漂亮的脸，叫人好生心疼。云儿在心里怨我吧？” 
“主子？奴才不敢。”他急忙要跪，又教我一把拉住。 
我叹了口气，“好云儿，你我两个人的时候，不要这么多礼节。我不喜欢。” 
“主子今天是怎么了？”他不解地望着我。 
“这天，很快就要变了，到时候，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光景。”我轻轻地靠在他肩头，“若我哪天不是王爷了，你还会跟着我吗？” 
“主子今日好奇怪，您怎么可能不是王爷？”他瞪大了眼望着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啊！其实很怕孤单呢！小时候，母妃总是把我一个人留在那硕大的宫殿里，四周没有一个人，有的，只是满殿的经书，我不读完，就不能出门。我好希望能有个人像这样和我说说话，或者只是靠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主子……”他看我的眼神温柔了起来，“云儿陪着你呢！” 
“是啊，如今有云儿陪着我呢！”我笑道，“你可知道？母妃当年是怎么死的？他们当着我的面，生生勒死了她，嘴里还口口声声地说是天降福祉，送我母妃去天国尽孝道。真是可笑，父皇只为了一个梦，便杀掉了一个爱他的女人。” 
“主子，这事您怎么会记得？那时，您恐怕只有六七岁吧？”小云惊讶陌名。 
“记性好，也不是件好事，是不是？”我笑了笑，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你的头发很漂亮，我最喜欢摸你的头发了。” 
“主子。”他叹了口气，“您今天心情不好？” 
“我？我心情好得很。”杀我母亲的凶手就快死了，我为什么要心情不好？我哈哈大笑。 
“主子……” 
我捂住了他的眼睛，“你不要看我！不要这样看我。”我怕看他那流露出怜悯的眼神，好象我是个可悲的小孩似的。 
“主子……”他一阵叹息，然后将我紧紧地抱住，“云儿发誓，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变成什么人，都会守在你身边，一生一世。” 
我松开了捂着他眼睛的手，然后捧住他的脸，“真的？” 
“我发誓！”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用平等的字眼称呼自己。 
我笑着亲吻他的嘴唇，在心中说道，冲你这句话，我愿许你一个天下！当然，这话我没有告诉他，因为，这话是只能在心中说的。 



第五章 
光阴易逝，转眼就快到月半，太子的寿辰在即，我著了一身普通人轻便的服饰，悄悄地踱进德庆班所驻的名为“闲庭院”的园子，里面正咿咿呀呀地练著功，我也不吩咐底下人通告，便坐在屋角廊檐下仔细地听著。那冷情果然是个角儿，正有模有样地摆著姿势，口里唱的却是我平素不曾听过的曲子。他唱得极轻，若不是我平素习武根基不差，还真分辨不清。只听他唱道： 
“我所思兮，逍遥游， 
思则思兮，难自由。 
我所忧兮。黎民苦， 
忧则忧兮，枉凝愁。 



君王意气谈笑间， 
青山松下埋百骨。 
苍天不怜天下人， 
忍教忠魂归尘土。” 
我皱了眉头，听他唱完这与众不同的《有所思》，底下人正要发难，却被我抬手止住。沈吟片刻之後，我举步离开。一旁小云也皱紧了眉头，待离开之後才低声说道，“主子？这可怎麽办才好？” 
“云儿也听出了言下之意？”若冷情在太子寿宴上唱这一出，那可真是替太子摆下了鸿门宴了。冷情啊冷情，你究竟是想替民伸冤请愿，还是想置太子和我於死地？ 
“他所指的，真是三年前我们同北酉国的那场战乱？”一提到那场战争，小云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天盛与北酉的战争，始终没有结束。但是那场战乱，真的死了太多的人。父皇当年急於求成，以至於死伤无数。青山松下埋百骨，忍教忠魂归尘土。他说得一点也没有错。正因为没有错，如今唱出来才是大大的过错。”我叹了口气，“太子寿诞，果然不是那麽容易过的。” 
“主子有何打算？”小云轻声问道。 
我一挑眉，吩咐道，“今日所见所闻一律不许向外提起，德庆班所在的园子，今日起严禁任何闲杂人等进出。若是被我听到任何对太子和睿王府不利的传闻，你们就都得死，记住没有？” 
随侍的几人立即下跪，发誓决不向外透露任何字。我点了点头，对小云说道，“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安排。” 
“主子不打算阻止冷情？”他压低了声音，惊疑地问道。 
果然是跟随我多年的人，我微微一笑，“到时候就看好戏吧！” 



是夜，我一人在园子里踱步，不经意间走进了闲庭院，那里本是我夏天赏荷的场所，如今刚入春季，自然没有荷花好赏，惟一池碧绿青葱。我立於院中，与月光荷叶相伴，倒也别有一番风致。隐约间有脚步声传来，声音轻而平稳，气息弱而顺畅，我皱了眉头，那人必是个高手，才能散发出如此松弛却又规律的气息。倘若他有心隐藏，则我必不知他已然近身。 
“那边是什麽人？”那人寻著月光而来，看清我的容貌後急忙恭身施礼，“原来是王爷，小人不知深夜至此，适才多有冒犯，还请王爷恕罪。” 
我上下打量他的容貌，平平无奇仅能称清秀而已，但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会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我对他微笑道，“你是哪个房里的人？” 
“小人是德庆班的乐师，名叫凌乐。” 
乐师？我恍然大悟，午间曾在此地有过一面之交，那时他正为冷情配琴。“原来是冷情的琴师。如此深更，先生怎麽还未休息？” 
“王爷呢？”他含笑的目光轻轻地在我脸上一扫而过，有一种独特的风情。 
此人不凡，非池中物也。我心下暗想，口中笑道：“月色撩人而已。” 
“王爷果真如传闻所言，是个雅人。” 
“先生何尝不是？如此中宵，先生可愿为本王抚琴一曲？” 
凌乐微笑颔首，道：“王爷吩咐，小人自当遵从。但不知王爷想听什麽曲子？” 
我仰望天际，然後说道：“本王想听《有所思》。” 
他的脸色微微一白，然後笑道，“小人这就去取琴来。” 
不久之後，他取了一张与白天截然不同的七弦古琴，手指拨弄三两下後，一曲《有所思》委婉诉来，乐声荡气回肠，悠扬无比。 
我听得出神，轻声地念道： 
“我所思兮，逍遥游， 
思则思兮，难自由。 
我所忧兮。黎民苦， 
忧则忧兮，枉凝愁。 



君王意气谈笑间， 
青山松下埋百骨。 
苍天不怜天下人， 
忍教忠魂归尘土。” 
一曲念罢，他的琴弦也应声而断。“王爷……” 
我看到了他的神情，惊慌而惴惴，於是我搀起他的手，说道，“先生何故如此慌乱？” 
“王爷，您心如明镜，又岂会不知？” 
“这曲词，说得不错！只是这句‘苍天不怜天下人’，未免太过哀伤了。”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这词，想来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凌乐的身形轻颤了一下，“我……” 
我对他摇头，因我听到屋子里有动静。“有人来了。” 
凌乐焦急地望著我，“这……” 
我对他笑著，“跟我来。” 
我拉著他飞身越过数道院墙，轻悄地落在自己的正院里。正院是我平日读书论政的地方，所以除了满屋子的书之外，只有一张锦榻，一张几案，几把雕花椅子而已。如此简单的摆设，让凌乐惊奇不已。 
“太过简陋了？”我微笑著，“但是很舒服，不是吗？” 
“王爷是个奇怪的人。”他沈稳地应对著我。 
“你一定奇怪我怎麽会记得那曲《有所思》，那是我午间闲步到你们院里听到的。你们想用这方法警示帝王，实在是很幼稚的行为。” 
“幼稚？皇帝只为了北酉国的一名女子，就发动一场浩劫，这才是幼稚吧！更何况他识人不清，奖惩无度，妄信佞臣，害死多少忠良？我虽优伶，却心忧黎民疾苦。如果可以借此词警示君王，就算一死，又有何妨？”凌乐一改先前的闲雅疏淡，意气风发地说道。 
“你可知这麽做不仅会害整个德庆班送命，就连我和太子也难推卸责任？”我悠闲地靠到榻上，轻声提醒。 
“王爷？” 
“你不是朝中人，岂会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劝劝冷情，叫他不要意气用事。” 
“凌乐以为王爷是个识大局的人。” 
“大局？”我“噗嗤”一笑，“你知道什麽大局？你以为靠你一首词，就可以改变一个时代？真是傻气。你们要闹，也由得你们去，只是几条人命而已，关我何事。我怜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所以提醒你。决定权在你，要如何应对，也由得你去。” 
“王爷不杀我？”他疑惑地望著我。 
“我？”我哈哈笑道，“自有人会收拾你们，我何必插手？你是聪明人，该如何取舍，应该已经了然於心。” 
“王爷。”凌乐坚定地望著我，“我们不会改变初衷。” 
我点头，“由得你们。” 
“王爷是个奇怪的人，凌乐自认有识人之明，却难以理解王爷心中所想。王爷不怕受我们牵连？” 
“你会替我担忧吗？”我轻轻一笑。 
“王爷是在为难凌乐。” 
“是你们在为难本王。” 
“难道我们真的必须放弃？” 
我笑而不语，良久才道：“你是聪明人，自己做决定吧！” 
“恐冷情不愿。他的父亲就是当年战死沙场，却被诬陷为叛敌者的冷之航冷将军。父仇不共代天，我不自信能说服他。” 
“你说服你自己了吗？” 
这问题，顿时令他哑口无言。 
“书生意气而已，若真是为世人著想，就不要忙著送命，睁大眼睛好好看著，总有一天，会有需要你们报效出力的地方，那个地方，决对不是太子东宫，寿宴之上。” 



第六章 
我独自一人，立在雍宁宫的大殿之外，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整个雍宁宫显得清冷而虚幻，雕梁画栋在此刻似乎失了颜色，四周一片茫茫，青色的砖瓦在水气中越发地清亮，将气氛渲染得异常冷凝。一大早就被宣进宫，却被吩咐立于殿外，寒冷的气息笼罩了全身，素性庸懒的我不禁打起了寒战。雍宁宫是钟皇后的寝宫，平日里我们并无交集，不知道今日为什么会突然召见。 
略略有些不耐地打了个哈欠，我撮了撮冰凉的双手，再度大声叫道：“儿臣睿珏，给母后请安了。” 
隔了许久才有宫女出来应答，“原来是睿王殿下驾到，娘娘正在宫里等您呢！” 
“劳烦姐姐了。”我冲她一笑，然后随她进了许久不曾一进的雍宁宫。 
寝宫之中有一美人靠于榻上，即使已经徐娘半老，也掩饰不了她的丰姿绰约。“睿王来了？” 
“儿臣睿珏，恭祝母后青春常在，身体安康！”我恭身施礼，然后立于下手位置。 
“许久不见你，你倒越发清瘦了。想来是公务繁忙，太过辛苦了。”钟皇后微微一笑，吩咐下面赐坐递茶。 
“儿臣并无在朝中任职，母后这么说真是愧煞儿臣了。” 
“怎么？睿王竟然没有在朝中任职？你父皇真是糊涂了，如此精明能干的儿子，怎么能不让他为国出力呢？太子和储郓成天的不见踪影，他们说是公事繁忙，还道他们在外胡闹推脱本宫，原来真是忙不过来啊！” 
“两位皇兄的才干又怎是儿臣可比，父皇是相信他们，才将朝中大事交给他们定夺，儿臣天资愚鲁，难堪重任啊！只是不能为两位兄长分忧，心中愧疚。” 
“睿王太谦虚了。我看睿王从小就聪颖无比，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该为国家作点事情了，赶明儿本宫就去建议皇上，让他给你安插一个实位。储郓是个聪明孩子，只是有些莽撞，到时还需睿珏皇儿好好提点他呢！”钟皇后一脸温和笑容，手上一指几案上的锦盒道，“这是南郦国敬献的上等丝绸，本宫看你平素节俭惯了，老是那两套行头。这就送给你回去做件新衣裳吧！” 
一时间我明白了钟皇后的意图，她想必是急着给自己儿子招兵买马，有意拉拢我，于是我笑道：“多谢母后，儿臣惶恐！” 
“你和储郓年岁也差得不大，应该互相扶持，努力为朝廷效力，这样你父皇和我才看了喜欢。”她一摆手，问下面人道，“锦王怎么还没到？” 
立即有宫女前来回话，”回禀娘娘，锦王殿下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因娘娘与睿王殿下说着话，故而不敢造次。” 
“储郓来了吗？快叫他进来。”她欣喜地点头，又对我道，“你们兄弟平素走动得太少了，自家兄弟，应当多多走动来往才是。” 
没一会儿三哥锦王储郓就进了大殿，先是给皇后行礼磕头，然后又是我们兄弟见互相见礼，场面甚是热闹。 
“的确是好久没有见到睿珏弟弟了，如今是越发的俊朗出众了。”储郓拉着我的手一阵端详，倒像是和我热络得紧。 
“三哥可是大忙人呢，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着的。”我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 
“前儿我还和父皇提起你呢，不知道你这几日在忙些什么？”他对我的冷淡言辞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问道。 
“太子寿诞将至，父皇吩咐我做司仪，正头痛要怎么准备余兴节目呢！”我将近日发生的事大略一说。 
储郓果然是所有皇子中最具竞争力的人物，前有朝中势力颇大的钟家众臣辅佐，后有亲生母亲钟皇后撑腰，加上自己又精明能干，的确是储君的不二人选。若不是出生得晚了些，太子之位早就该是他囊中之物。相比之下，太子煌炎则懦弱无能许多，若不是夏侯家族的力保，只怕他早就失势。 
“大皇兄可真会使役人，让睿珏弟弟担当司仪，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本宫正和你睿珏弟弟说这事呢！你说该给他安个什么职才好？” 
“母后想得真是周到。如今北酉国正与我朝谈和交涉，朝中正缺精明擅辩之才，不如请睿珏弟弟出马，以他的能力口才，必定能将事情办得妥帖得当。” 
“出使北酉国？”我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三哥真是太抬举睿珏了。睿珏从不曾参与朝政，朝中的大小事情一概不知，要这样的人担任出使和谈的重任，恐怕朝中大臣不服，还请母后和皇兄三思。”想要在这纷乱之际将我调出京城？这明升暗贬的策略果然厉害。只是不知道他二人此刻对父皇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若是父皇听从他们的安排，无疑是雪上加霜，他离死期不远矣。 
“睿王殿下太过谦虚了。这可是为你父皇分忧的大好良机，岂能错过？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等过了十五，就替你安排起程事宜。可叹他亲母死得早，以至如今无依无靠，身边也没个知疼知冷的人。 储郓，你可要替本宫好好照顾睿珏皇儿啊！” 
“是，儿臣谨遵母后懿旨。”储郓急忙下跪听命。 
我也急忙跪下谢道，“儿臣谨遵母后旨意，定不有辱皇家风范。”当然，出使之事得看父皇的决定，看他二人如此笃定，想必早就计划好了应对之策，出使之事，恐难推脱。 
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出了雍宁宫，我没有做任何停留地回了自己的王府。本来倒想着去东宫看看太子，如今这么一来，为避嫌疑不得不放弃原先的计划。 
煌炎和储郓，两边究竟要怎么摆，的确是需要好好想一下了。坐在马车里的我，无心却有意地望着窗外景致，曙光照射在连绵的亭台楼阁之上，一片眩目的金碧辉煌。 
“这江山，凡是有点野心的，谁不想要？”卫子辛的话依稀在耳边响起。是啊！这无限江山，谁不想要？我略一沉吟，吩咐底下道，“改道，我要去蓼汀小筑。” 
“王爷说要去哪里？”敦实的车夫愣了好一阵子才问道。 
“你聋了？我说蓼汀小筑。” 
车夫也知我脾性，轻易不敢多问句为什么。只得将我送至我要去的目的地。 
蓼汀小筑，是京城里最豪华最大的妓院。 
第七章 
京城里最出名的是什麽？不是丰富美味的京城小吃，不是有名的天下第一酒楼──蝶影楼，更不是威仪显赫的皇城和众多皇亲贵胄的府第，而是一座名叫蓼汀小筑的妓院。一座妓院要做到远近闻名倒也不算难事，难就难在它能够在这皇城底下自成一家，管你什麽贵族名流，到了蓼汀小筑来，就得守它的规矩，即使是皇帝亲自来，怕也不过只是名过客而已。要维持这样的地位，是需要绝对的实力来统驭黑白两道的。 
蓼汀小筑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实力，是因为一个名字叫“极”的组织。单单一个“极”字，道出了这个组织追求的极至。江湖中人把“极”看作统驭的上帝，尽管它神秘到只有寥寥数人在江湖上行走。朝廷则将它视为劲敌，却因它的神秘而无从下手。很多线索都指向了蓼汀小筑，因为蓼汀小筑的主人易莛很可能是“极”的成员之一。但是苦无证据，所以官府和道上的朋友都不得不给它几分薄面。蓼汀小筑，真正成了京城一大传奇。 
我的马车停在了蓼汀小筑的大门口。清晨的朝雾尚未散去，会在这种时候跑到妓院来，确实不是时机。我望著那座雕饰精美却不显张扬的庭园，嘴角轻轻地泛起笑意。 
“去敲门。”我吩咐道。 
“王爷现在要去那里？”随侍的护卫一脸尴尬表情。 
我一抬眉，“怎麽？你想抗命？” 
“不敢！”他连忙前去敲门，震天响的敲门声引来里面的一阵忙乱。小半天才有人出来应门，“这是谁啊？大清早的。” 
“睿王爷驾到，还不前去通禀？” 
我负著手立在大门口，悠闲地看著远处风景。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奴家有失远迎，还请王爷见谅。”接著便是环佩叮咚的声响，几名美婢随著一美貌妇人迎了出来。 她三十出头年纪，那相貌人品，可以想见当年是怎样的风情万种。 
“这位想必就是远近闻名的孙明月孙嬷嬷了吧！”我微微一笑，“清早前来叨扰，实在是失礼之致啊！” 
“睿王爷太客气了。稀客驾临，怎说是叨扰？王爷这麽说，真是折杀奴家了！”孙明月一面施礼一面将我迎进门。“王爷请这边走！” 
我吩咐手下先行回府，然後跟随孙明月一路前往内堂。 
“睿王爷是第一次来咱们这蓼汀小筑吧！不知道王爷可知道这里的规矩？”她陪著笑试探著我的口风。 
“我是久仰大名，今日闲来无事途经贵地，特意前来拜访。”我一面随著她的脚步进门，一面笑道。 
孙明月的步伐一顿，“王爷真是会说笑。咱们这里出名的姑娘有仰玉、叠翠、花涟漪等，不知王爷想要怎样的美人伺候？” 
“听说蓼汀小筑最近来了位名叫流笙的小官，一时轰动了京城。本王也好奇得紧，所以想来一睹他的风采。” 
“原来是流笙，王爷真是好雅兴。不过流笙的规矩是卖艺不卖身，这一点还请王爷见谅。”她一面说著，一面吩咐道，“预备上等的茶点，叫流笙到流英轩见贵客。” 
将我引到流英轩，安置下茶点後她才道：“王爷请先坐著，奴家去看看流笙梳洗好了没有。” 
“孙嬷嬷请便。” 
“王爷果真如传闻所言，是个温柔俊秀的人物，流笙能够遇上您这样的客人，实在是三生有幸。”她客套了几句，便起身离去。 
我四顾左右，流英轩里的摆设非常雅致，并不似普通妓院那般一味追求豪奢，其主人果然有独到的品位。门外脚步声起，来人才进得门，便飞也似地扑进了我怀里，“珏？真的是你？我都不敢相信！” 
“小笙，好久不见了。”我宠溺地亲了亲他的脸颊，随手将门带上。“可有想我？” 
“睿珏才是坏蛋，怀中美人在抱，怎麽想得到我这等青楼里的贱民？”流笙一撇嘴，不高兴地嘟囔著。 
我点著他的鼻子，“你这个小坏蛋，胆子倒不小，敢编派我的不是来了。” 
“谁不知道睿王爷风流成性，把个家养奴才宠上了天？”流笙不依地用头蹭了我两下，“师哥真是个多情种子，到处留情，也不知你心里装的究竟是谁。” 
“瞧瞧你，倒吃起酸醋来了？师哥最疼的人不就是你？”我将流笙轻轻抱起，放在自己腿上，“你似乎瘦了，本就没几两肉了，怎麽不好好养养？难道易莛那小子不给你饭吃？”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大清早扰人清梦不说，还编派起人家的不是来了？”一人堂而皇之地从一道暗门进入，一边走一边就数落起来。 
“莛，你来评评理。我来京城这许久了，他到如今才来看我，是不是没良心？”流笙撅著粉嫩的小嘴，不依不饶地数落我的不是。 
“你才知道他的为人啊？七王爷可是贵人，怎麽把我们这些下贱人等放在眼里？”来人正是这蓼汀小筑的当家易莛。 
我摇了摇头，“你们这两张嘴，真是厉害，死人都被你们说活了。”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听明月说睿王爷指名流笙，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打发的事了。说吧！有什麽吩咐？”易莛苦笑了几声，“明明都在一个京城里，要见个面却这样难。我说睿珏，你还真是会使唤人。” 
“正因为在京城，才不能冒然见面。”我偷偷亲了流笙一下，对他说道，“我与易莛有事要谈，你发点声音出来。我们要进里屋去了。” 
“讨厌！”流笙白了我们两个一眼。 
我们进了里屋，片刻之後外面便有乐声响起，还听流笙一人在那里学著两个人的声音说话。 
我笑著，小声地对易莛说道，“他越来越会演戏了。赶明儿搭台唱戏，必成一角！” 
易莛也小声笑道：“仔细等会子他找你算账！说把，有什麽紧急的事，让你清早就来我这里？” 
於是我将来龙去脉简短地一说，“太子寿宴的事好办，倒是今日锺皇後和锦王那边的事难办。若我出使北酉国，恐怕国内顿时生变。” 
“你真的打算帮太子登基？”易莛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神色一顿，沈默了良久才道，“我选择不让锦王登基。” 
“果然，你对太子真是有情有义。”易莛了悟似地点了点头。“出使北酉国也未必就是坏事。你一走，他们就如脱缰的野马，容易行事。对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我来，这欲擒故纵之计，怎能缺了你这位大能人从中周旋？”我笑著拍拍他的肩。 
易莛白了我一眼，“你早有打算，又何必问我意见？” 
“莛，我们之间，早通灵犀，你又何必介意？”我笑著握住他的手，“京城里就全权拜托你了。太子，太子的安全，要时时放在心上。” 
“放心，我知你心。倒是你自己，北酉国的国主新立，是个野心与才能并举的人，此番和谈并不容易，我实在不放心。” 
“我会带流笙走。所以今天才会亲点流笙做陪。” 
“不错，明里可以唱一出千金买笑的风流戏，让你继续扮一个昏庸风流的皇子，暗地里则能靠流笙出色的功夫辅佐保护。有流笙在你身边，我也放心许多。不过流笙的价钱可不便宜哦！”他立即露出了生意人狡诈的本心，贼贼地笑著。 
“哈哈……”我大笑，“花钱？你太小看我的魅力了。你不卖？我还不能拐带？你去问问流笙，我若要带他走，他定是溜都溜出来了。到时演一出王爷小官私奔记，那才热闹！” 
“你这家夥，是不是惟恐天下不乱？”他瞪了我一眼。 
“天下早就波涛汹涌，我不过是把它搅得更浑而已。放心，我还不想当个亡命天涯的王爷，银子会乖乖奉上，你就乐得在家数钱吧！” 
“今日一别，再见又不知何日，你千万要小心啊！”话到此处他仿佛有些哽咽。 
我轻轻靠在他肩头，“果然还是你的肩膀最可靠。易莛本是个坚强可靠的男人，如今怎麽儿女情长起来？” 
“我还不是担心你？宫廷里明争暗斗，一个不留神便有杀身之祸，你虽机智，却太过柔顺，少了份狠辣心肠。我怕你太过多情，反被多情误啊！” 
我轻轻笑了，“真不知道为什麽，你就是与煌炎不对盘。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出什麽卤莽的动作才是。” 
“那是因为你才是我最关心的人，他在我眼里什麽也不是。” 
我坐起身，在他肩上拍了拍，“你的心意我明白，要你保护煌炎，的确是为难你了，不过此刻我只相信你，你千万要保他不失！” 
“放心，你托我的事，我哪件没有帮你办到？” 
“如此就好！”我点了点头，“你先去吧！我得和我的小笙儿好好培养感情了。” 
“可不要太过无度啊！”他笑著调侃，然後再度从暗门消失。 



第八章 
走到外屋，还听流笙一人在那里表演独角戏，我不禁好笑地搂他入怀，“小笙，方才的问题还没答我。这些日子不见，有没有想我？” 
“才没有呢！你自己风流快活，倒指望我想你不成？”流笙将我的手一推，似嗔似怒地埋怨着。 
“真是个醋罐头。”我笑着，在他耳边将我们先前定下的计划告诉他。 
他冲我一瞪眼，目中光华流转甚是迷人。“谁说我定会跟你走了？” 
“难道小笙不愿？”我笑着啄他的脸颊，“好师弟，哥哥求你了，还不成？” 
他见我软语相求，方才露了笑容，在我颈上蹭了几下，“师哥傻了不成？小笙怎舍得你去冒险？我早就打定了主意，此番见了面，就再不与你分开了。” 
我凝视他良久，动容地吻住他的樱唇，道：“笙儿果然深知我心。” 
“我只知道如今的师哥，可不了解身为王爷的睿珏。”流笙轻轻地回应着我，然后轻叹了一口气。 
我将他紧紧抱入怀中，“不需要，你不需要了解身为王爷的睿珏，只需要知道是你师哥的我就好。”宫廷里的争斗，面目狰狞的我，都不是我希望流笙看到的。 
“有师哥这句话就好！”他目光晶莹地凝视着我，“笙儿愿常随睿珏左右，陪伴他，保护他，此生不渝！” 
我正了神色，点住他的唇，“不要说誓言。我心里知道就好！” 
“睿珏！”他轻声呼唤我的名字，“让笙儿此刻多唤几声。进了你的王府，就得按规矩来，我便不能换你的名字了。” 
“傻瓜！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当着人前不喊师哥便成。睿王爷平素就宠坏了身边的奴才，声名早就在外了。还差你一个不成？我爱听你唤我名字。这名字，唤的人还真是不多呢！” 
“睿珏，睿珏！”他一连唤了数声，“你爱听，我便时常这样呼唤你。” 
听着他的呼唤，我动容地将他抱起，一面吻上他的唇，一面就往里屋走。小心地将他安放在锦被之上，我们就着拥吻的姿势扯开彼此的衣杉。流笙诱人的玉色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冷凝的气息让他不由地打了个冷战。我立刻覆上自己的身体，让彼此的拥抱驱走清晨时分的寒意。我的嘴唇在他的肌肤上游弋，手指轻轻地划过他的小腹，探向他的蜜色花蕾。他在我的怀抱里喘息呻吟，媚惑人心的目光始终如一地定在我的脸上。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爱看他这专注的目光，它让我觉得自己是被人需要的。 
“睿珏，啊……”他张开双腿，迎合着我进一步的探索。我的手指深入他体内，开发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领域。侵入的瞬间，他忍着声音咬住自己的下唇，于是我怜惜地覆上自己的嘴唇于之纠缠。彼此的身体契合在一起，在同一节奏下起伏律动，不断地攀向顶峰。 
不得不承认，我爱这身体，也怜惜着眼前这目光只专注于我一人的少年。我轻柔地用嘴唇扫过他的眉眼，停驻于他的唇齿之间，他口内的热度是我的最爱，让我流连忘返。“笙儿，我的小笙儿……” 
“珏！”他的脸上身上布满细细的汗水，激情过后余韵未歇，令他的眉宇间更添妩媚。 
我定定地望着他，欲望再次爬头。我笑着用力一挺腰，便引发他的一阵急喘。 
“讨厌！师哥好坏！”他通红了脸，发出媚人的呻吟。 
“那是也是因为你引诱我！”我咬着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他目光流传，露出狡诘的笑容。接着就在我怀里一阵扭动，害我喘了好几口粗气。此刻我的目光定是深凝如海，里面写满了欲望。我也不依不饶地将他压在身下。他也忘却了羞涩，呻吟声顿时不绝于耳。 
一番云雨之后，两个人都是一副得到餍足的庸懒模样。他盯着我瞧了老半天，傻傻地说道，“如今我才发觉，师哥好漂亮！” 
我白了他一眼，“你以前不觉得我长相俊美啊？” 
“不一样。”他努力地摇了摇头，“以前我也觉得师哥长的好！可是今天仔细看了，才觉得师哥的美是完全不同的。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风韵。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啦！就是觉得如今的师哥和往日的师哥是不同的。” 
“你这叫什么知道吗？”我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然后啄了一下他的唇，“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讨厌，睿珏就会捉弄人。”他微嗔地嘟起嘴，本就漂亮的唇型如今更是娇媚无比。 
我忍不住又啄他的嘴唇，“再嘟着嘴，我可就又想要你一回啦！” 
他顿时羞得将头埋进我怀里，“师哥真坏！” 
我紧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坐起身。“我该去和你们孙嬷嬷好好讨论一下价钱了。你去好好梳洗一番，整里一下行李。今儿我就带你回去。” 
“好！”他依旧红了脸，默默地起身穿衣。 
间中我又偷香了几回，直把他的唇吻得又红又肿方才罢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我春风得意地笑着出了流英轩。 
赎身的事自然谈得容易，孙明月本还不肯，易莛一出马，万事大吉。于是我笑着接出了流笙，扶他上车的时候，我回头望了易莛一眼，他也正凝视着我。片刻的眼神交会之后，我带着流笙扬长而去。 
今日，京城里便会传出睿王爷以天价抱得美人归的传言了吧！后天，便是太子寿诞。我望着靠在肩头累得在车上就睡着的流笙，笑容不自觉地溢在唇边。 
我抱着流笙下了车，一府的奴才都用惊诧的目光注视着我们进入我的主宅。想必是从未见主子这么宠一名脔童，故而惊诧。既如此，则所性把事情闹得大些，这才符合我的脾性。 
于是，我招来了总管太监，吩咐道：“他是本王新纳进府的流笙，从今往后，我要你们像待我一样地对他。他是主子，他的话也就是我的话，不可以忤逆，更不许出言不逊。笙儿性子可烈，若惹上了他，招惹到祸事，届时可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们。” 
底下刹时一阵喧哗，总管太监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五花八门来形容，良久才恢复了些个，做出恭敬的态度，朝依偎在我怀里的流笙叩了个头，“奴才是府里的管事太监赵德清，给流主子请安！” 
流笙本就被人伺候惯了，头也不抬地说道，“起来吧！以后总有仰仗之处，给赵总管添麻烦了。” 
“流主子忒客气了。底下人若有什么伺候不周全的，您只管吩咐。” 
流笙抬眼扫了他一眼，“我自会吩咐，不劳总管费心。” 
我指着小云，道，“云儿过来，我来给你们引见引见。” 
小云垂着头走上前来，也要下跪，却被我一把扶起，“云儿何必如此？今后你们两个要多走动和睦相处才是。” 
流笙闻言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小云一番，“睿珏，他就是小云？” 
我微笑点头，“不错。” 
流笙顿时笑开了，“怪不得睿珏喜欢，果然是个玲珑出色的人物。小云哥哥，笙儿这般叫你，你不会嫌弃吧？” 
小云惊得向后退了一步，“不敢。流主子是主子，奴才怎么敢当？” 
“奴才？”流笙一愣，顿时笑得灿若桃花。“我明白了，睿珏，我想让他伺候我。” 
“你要他？”我略一沉吟，笑道，“好啊！云儿，从此你就到廖虹轩去伺候流笙吧！” 
小云默默地看了我一眼，垂首道：“谨遵主子吩咐。” 
流笙一脸满足的微笑，靠进我怀里，小声嘀咕：“都道你宠他，原不过是对奴才的宠爱啊？” 
我瞧了小云一眼，“小醋桶，我岂不知你心里打什么主意？不过他虽跟了你，你可别欺负了他。他虽是奴才，却也是我喜欢的人。” 
流笙一撇嘴，“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收他进房里，还不是方便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主意？” 
“笙儿倒学得快啊！”我将他紧紧一搂，“我就知你会疼人。”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你如此风流，真不知你心里究竟装着谁。” 
9 
第九章 
我的心里究竟装著谁？我微拢眉头，良久才浅笑道：“你也乏了，我让他们伺候你歇息。” 
“睿珏？”流笙显然不适应我变色之快，以为我生了气，急切地唤著我的名字。 
我轻吻他的额头，小声在他耳边道：“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小师弟。” 
他愣了愣，良久才笑了，却显得无限惆怅，“小师弟啊？” 
我知他心思，却不能回应他。於是将他紧紧一搂，“笙儿，好好休息去吧！” 
他再度抬头的时候，已是一脸释然的微笑。“睿珏，笙儿懂你，放心去吧！” 
我凝视他片刻，才命小云扶了他离去。 
这时赵德清方才敢上前来报，“回禀主子，那德庆班已经在王府好几天了，明儿个就是太子寿诞，不知主子要怎生安排？” 
“去闲庭院瞧瞧。”我走在头里，脚步飞快地往著那东面跨院而去。 
闲庭院里正一片笙歌。见是我到了，急忙停止练习，纷纷下跪行礼。我一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这才寻著那凌乐，笑道：“你果然是专为冷情配琴的乐师。” 
凌乐和冷情都停了声音，下跪见礼。我一把扶起二人，“怎麽如此生分了？在本王这里，不必讲那些俗套。我只是来听听你二人排的曲目。明儿个就是太子寿诞，可不能出半点漏子啊！” 
冷情自鼻子里“哼”了一声，“王爷自是为著那曲《有所思》而来。乐哥已经同我讲了王爷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呢？”我淡淡一笑，扫了凌乐一眼，他脸上一红，冲我摇了摇头。 
“冷情心意不改。” 
“好！”我拍手叫好，“既如此，本王就等著你那曲《有所思》。” 
我此言一出，冷情倒是一愣，“王爷可是当真？您不怕我们毁了您的大好前程？” 
我冷笑一声，“本王的大好前程需要你一个戏子担忧？冷情，你果然只是个莽夫，自以为一支曲子就能救了天下苍生？那你也将朝廷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凌乐急忙摆手，“请王爷息怒，冷情一向冲动，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我一摆手，笑道：“他没有得罪本王。” 
“王爷？”凌乐一愣，显然也猜不透我的心思。 
“本王正是来亲点你们这曲《有所思》的。明日的寿宴之上，我就想听你这支曲子。希望你二人不要叫本王失望才是。” 
“王爷？”这回连冷情也纳闷了。 
“你是二哥送来的人，我怎麽好不让你出这个风头呢？他素怜你，即便你生了什麽是非，也必定保你不失。”我笑的灿烂，将这两个木头人抛在身後，径自离去。 
凌乐啊凌乐，你若聪明，就不要让冷情牵扯到这宫廷争斗的旋涡里来，若是牵扯了进来，我也必不会手下留情。他是个不识大体的主，偏又被扯了进来，此刻能保不死，将来也未必能保。你若因情所困帮了他，只不过是多条人命而已，我决不会怜惜。我此番话，本不须向你说明，若你真有锦心绣口，自会懂得我的心思。若你不懂，我留你也无用。这些话我放在心头，自不会向凌乐说明。 
出了闲庭院，我吩咐人备车，“去东宫。” 
东宫里此刻正遭一场劫难。我立於旋涡之中，神情丝毫不变。煌炎几乎将内殿里能杂的东西都杂了。偏偏我立在中庭，却一件都没有砸向我。你终是怜惜我的，我微微笑著，说道：“炎，气消了吗？” 
“你──”他伸手指著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将他的手握在手里，柔声说道，“这麽举著，手不酸吗？” 
“酸也不关你的事。”他见我软语温存，先前的脾气早消去了一大半，如今只是逞强而已。 
“怎不关我事？我会心疼。”我拿起他的手，在上面印下一吻。 
他似又想起来著恼的事，愤愤地抽出自己的手，“谁要你假慈悲？你不是刚有美人在怀？花了十万两银子孰来的美人，你怜他去啊！” 
“炎已经知道了？京城的消息就是传得快。”我沈著气，不与他计较。 
“你？”他正气急，怎经得起我火上浇油？“你安的什麽心？” 
“太子不也曾花重金收了不少脔童？”我微笑著答道。 
“那是……”他一时语塞，挣扎良久才道，“那是因为你不陪著我。我无聊啊，找他们来不过是为了打发无聊啊！” 
“那我收脔童的目的和你不是一样。”我好笑地看著他挣扎解释的样子。因我从未对他眷养脔童的事提出过异议，他倒当成理所当然来了。少不得今儿个给他做做规矩，隔些日子我不在了，也是个束缚。 
“怎麽一样？我对他们并未用情啊！你呢？你都把他们宠到天上去了。”他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 
“宠是一回事，用情则是另一回事。炎难道分不清楚吗？”我的一句话，让他顿时哑口无言。“你会为我吃醋，我其实心里很高兴。只是你不该拿东西出气，这宫廷里耳目众多，少不得被人听了去。届时若传出於你我不利的传言，实在太得不偿失。” 
“珏，你的心是怎麽生的？为什麽可以如此冷静地说出这番话？我为了你，都快气疯了。而你却只想著那些有的没的。”煌炎一把将我搂进怀里，耳鬓厮磨里喃喃低泣道，“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我都疑惑了。” 
我捧起他的头，将嘴唇贴上他的，低语道，“有的。我爱著你啊！我也会为你养的那些脔童吃醋，也会讨厌你身上染了旁人的气味。也想能够与你一辈子厮守。” 
“珏……”他的话音被我堵在唇边。我近乎疯狂地和他拥吻，企图将我心中的爱意完全地倾泄出来。 
“我爱你，一直爱的就是你。”我不停地唤著他的名字，诉说著心中的爱意。 
“真的？是真的吗？”煌炎的目光迷离了，隐隐有泪光显现，“我以为，我以为你不爱我了啊！我可以相信吗？” 
“我爱你。”我目光定定地看著他。然後径自褪下自己身上的衣裳。自己身体完全裸露在爱人面前，让我脸上微微泛红。“我一直爱的就是你，所以才愿意被你抱！炎，抱我吧！今夜，我是你一个人的。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够给你的生日礼物。” 
“你──真的不走了？”炎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我身上，因我升腾而起欲望将他的双眼烧得发红。 
“今夜，我愿为你留下。”我靠进他的怀抱里，温柔地与他厮磨起来。今夜，会是最後一夜了吧！所以，我愿沈沦。 
他猛地吻住我的嘴唇，探入口腔中，搅起翻天巨浪。我动容地扯开他的衣衫，在他健硕的身体上游移，仿佛要将他全身印到脑海里似地抚摩他的肌肤。 
他喘著粗气，因我的搅动而气息凌乱。 
“给我，炎，我想要你。”我在他的欲望顶端磨蹭著，渴望著他的进入。 
“啊……呜呜……”坐在他的腿上将他纳进自己体内的瞬间，抑制不住的呻吟从我口中溢出，这淫糜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我自己都有些讶异。但是接下去的事情已经不受我大脑的控制了。我随著炎的每一次挺进而发出更加淫糜的呻吟。被撕裂的痛苦完全被快感所湮没。我想要他，好想要他。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我并不想哭，却怎麽也止不住泪水的狂奔。 
“珏，珏……”他呼唤著我的名字。那是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我因他的呼唤而激越不已。 
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我爱眼前这个男人。即使他是我的兄长，即使他是当朝太子，即使他可能是我夺取江山最大的阻碍，我还是爱他。所以，就今夜，只有今夜，让我放肆地沈沦吧！ 
我配合著他的每一次挺进，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後仰起，感受著欲望将我从头到尾烧尽的感觉。在他嚣叫著射出欲望的同时，我也达到了颠峰。 
不知经过了几次高潮，我全身虚脱般地依靠在他的怀里。炎将我小心翼翼地抱起，意识恍惚中我们进入了浴池。温暖的水浸泡了全身，方才的激烈将我的体力都抽走了，我喘息著接受炎的服务。他用温柔的手指替我擦拭全身，将残留在我身体里的痕迹轻悄地抹去。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送上热情的亲吻。 
“珏？”他慌忙将我拉开。 
“怎麽了？”我庸懒地微笑著，“不喜欢？” 
“怎麽会？”他急忙将我抱起，“我只怕你身体受不住，明天还要忙一天呢！” 
“炎终於怜惜我了？可是我不要，今夜我只想好好要你。”我不依地在他身上磨蹭。他的欲望再次抬头，就著拥抱的姿势就进入了我。“恩……”我轻吟一声，配合地放松自己的身体。是我自己点燃的火种，我自然明白要承担怎样的结果。可是我不後悔。 



纵欲过度造就如今浑身酸痛的结果。炎温柔地替我按摩全身，让我可以舒服一点。我皱著眉，心情奇差无比。昨天我一定是疯了，明知道今天是一场难熬的暗斗，怎麽还放纵自己沈沦？可是，一想起昨夜的激情，我便唇边含笑。好满足啊！我白了煌炎一眼，“都是你，害我浑身酸痛。” 
炎今天的心情显然非常好，虽然心疼我的身体，却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谁叫你昨夜那麽诱人？你明知我经不起你这小妖精的勾引。” 
我哑口无言，是我勾引他的没错。自作孽不可活，我恼火地踢了他一脚，“还笑？得意死你了？今天的事若是出了岔子，你要替我担著。” 
“谁敢惹我们的睿王爷？我一定不叫他好死。”炎一副心无成府的轻狂模样。 
我心中暗叹。江山若交给了你，定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第十章 
我留宿东宫，手下的人却早已按我的吩咐，一清早就将准备了多日的寿宴材料、灯笼彩扎以及戏班子一等送进了东宫。待得我梳洗完毕，赵德清等一经将东宫布置得非常妥帖。炎满眼笑意，忍不住夸赞道：“果然是睿珏弟弟的心思，雅而有趣。” 
今日之寿堂，不比往日。皇族历年的庆典，张灯结彩自是少不了，因注重排场为显威仪，多用宫灯，今日却是单为太子庆寿，我特意选了民间的各色花灯，将整个东宫布置得热闹非常。戏台是早就预备下了，我只是吩咐省去了一众烦琐的流苏，点缀上春日里常见的桃花，整个东宫戏台清丽雅艳，独特而不显张扬。 
“睿珏怎知本宫爱桃花？”煌炎的目光始终凝定在我身上。 
我私下里轻推他一把，“光天化日，仔细人瞧见，又要生出是非。” 
“你就是凭地多疑，哪有那许多的是非可生？”他悻悻地别过头，见了眼前热闹的场景，又是笑开了，“单看这排场，便知你用心良苦了。” 
“选桃花自有含义，因今儿个是你生辰，我特意选了这桃花，一是桃花结果便是寿桃，我特意给你贺寿，二是桃花是民间常见的风物，今日寿宴，我特意选了这些民间得趣的东西，供父皇和众皇子兄弟们赏玩，也算是太子体恤民情的一种表现。你且听了，届时好在父皇面前讨个好。” 
“我讨什么好？你是司礼，这一众物事，哪一个不是出自你手，当父皇他们瞧不出来吗？我自会帮你去讨个好的。”煌炎摇了摇头，又像个孩童似地去瞧那些花灯。 
我知他素来不爱在父皇和一众皇子面前争功，但是身为太子，若是少了表现，免不了被人在背地里落个无能的骂名。轻叹一口气，我将目光调向戏台。“你且自己看着，我要去后台瞧瞧。” 
“今日你是司仪，我是指望不了你陪在身边的，你自去了吧！”他正瞧得兴起，冲我摆了摆手便答允了。 
我无奈苦笑，身子尚且酸痛无比，他先还体贴入微，如今一瞧见好玩的东西，转瞬就给忘了个精光。正想艰难举步，一人从后面托住了我的身子。我一回头，正是流笙，正惊讶之时，却听他笑道，“就知道你一夜未归，没干好事。原来如此，幸好赶来了。” 
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面上也不禁一红。“笙儿怎么进了宫？” 
“我可是主子，主子的命令，奴才们哪有不从的道理？”流笙一脸顽皮娇笑，一双美目停在我身上，“你这主子到好，平日里压榨我们，到了这里却被人压榨去了。” 
“去，不要贫嘴。”我瞪了他一眼，知他已然猜到了，也不推脱解释。“今日我忙得很，你倒来得巧，好生服侍我吧！” 
“是，睿珏主子。”他拿眼瞥了那边的煌炎一下，哼道，“有什么好？偏就骗去了你的心。今儿个你这么忙，也不知道怜惜着些个。” 
“你还说？”我佯怒地瞪了他一眼。 
他一吐舌头，转而又笑道，“反正咱们就要走了，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去。” 
“好笙儿，我知你心里不舒服。回头一定补偿你，好不好？”我爱怜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今儿个大事要紧，可别再打翻醋罐子了。” 
“是。师哥的命令，笙儿怎敢不从？”流笙小心地扶将着我，片刻后又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严重？待会子我替你哪药擦擦。” 
“小祖宗，别再提这事了行不？这里人多口杂，仔细人听了去。”我小声地责备着。 
“是，笙儿明白。” 
他跟了我来到后台，只见众人正做着上戏的预备。见我到了，急忙下跪行礼。 
“今儿个先上什么戏？” 
一边的太监回禀上来道：“头一出自然是《八仙过海》这一折。” 
我点了点头，庆贺生辰，上这一出的确得当。“再说下去。” 
“第二折是《喜春来》。” 
“第二折就上散曲？”我一皱眉。 
底下的立刻跪了一地，“回睿王殿下，因想配合这台上的桃花，所以才斗胆上了这一出。” 
“原来如此，你们起来吧！”我沉吟片刻，点头道，“这点子原也不错。恐怕不是你等庸才想得出来的。正主儿是谁？叫他来，本王亲自问他。” 
“回王爷，是小人想的曲目。”凌乐走上前来跪下了。 
“我就说是你呢！凭地大胆。”我笑道，“接下去呢？” 
“第三出是《射雁》。” 
“《射雁》，倒是个别出心裁的曲儿。说下去。” 
“是《山坡羊》。” 
“《山坡羊》？哪个人的？” 
“乔吉所作。” 
我点头，唱这出谅也无伤大雅。 
他见我点头，便又报下面的曲名。 
一路下来，不见那曲《有所思》。我心下暗笑，“那曲儿怎么不上了？” 
“要上的，等着最后一出呢！”冷情突然接口。 
我点头，“好。本王就等着听那出了。笙儿，我也乏了，咱们走吧！” 
身后一片“恭送睿王殿下”的声音，在戏台听来，倒真个有点余音绕梁的意味。 
坳不过流笙的催促，我们找了个僻静的屋子，休息下来。他果然带了伤药来，一面替我上药，一面心疼似地皱眉，“怎么那么厉害？” 
我苦笑，总不好说是我自己求的吧？于是我一把将他抱住，“那是我平日怜惜你们。” 
“你总不说好话。”他白了我一眼，“这下子可得安生些许日子了，看你以后还这样不。” 
“以后啊？”我皱眉沉吟，“恐怕没这样的安生日子可过了。” 
流笙一听，顿住了手上的动作。“师哥。” 
“嘘，你替我揉着些个。等一会还得和他们应酬呢。” 
他点了点头，卖力地替我按摩。 
偏有人来报，几位亲王已经来了。我急忙整理衣衫，和流笙一起出去迎客。 
来的是庸王坤和荆王飞。我急忙上前与他们见礼，“二哥、十二弟。两位来得好早。” 
“寿星呢？我们一早来给寿星贺寿，原以为会是最早的，想不到七弟早就到了。”二哥一脸奸笑，拿眼直盯着我身边的流笙，凑近了我耳边说道，“七弟好眼光，昨儿就传你新收了个孩子，不想今日果然见到了。真是个好货色。” 
“流笙，来，给两位殿下见礼。”我一扯流笙的衣袖，笑道，“这是庸王殿下，那位是荆王殿下。” 
“流笙见过两位王爷。”流笙大大方方地给他们行了礼，又立刻立到我身后。 
十二弟才刚满十八，脱不了腼腆之气，一听是我的男宠，脸上顿时红了。“不必多礼了。” 
“十二弟若喜欢，改天七哥挑几个清白的给你送去？”我笑着拍拍他的肩。 
“没的教坏了自家兄弟。”身后传来话音，一转身，见是一宫装美妇，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儿。 
我急忙行礼，笑道：“大嫂一向可好？” 
“多谢关心。本宫一切安康，七殿下为了今日的寿宴，确实花了不少心思。不要说祥儿流连忘返，就连我也瞧花了眼呢！”她正是太子闲置良久名义上的太子妃，夏侯家的掌上明珠——夏侯潋滟。 
“多日不见，大嫂越发美丽了。”庸王自然忘不了拍拍马屁。 
“二殿下过奖了。本宫平日里种花养鱼，极少过问外界是非，所以才不太显老吧！”夏侯潋滟绝对不能小看。若不是她的家族撑腰，煌炎要保这太子之位，谈何容易？ 
我笑得越发灿烂，却不敢接口。私下里，我对她多少都有些愧疚，所以平日里待她极为恭敬。 
“七弟这些天辛苦了。这些待客接物的事情，就让我这个闲人代劳吧！小祥儿也已经多日不见父亲，不如你带他去炎那里吧！”她将手中小儿送至我手，温和地笑道。 
“是，睿珏遵命。”我牵着祥儿的手，领他去见煌炎。 
祥儿是煌炎唯一的子嗣，多日不见，如今长得越发像父亲了。我看了他良久，才道：“祥儿最近都读什么书？” 
“正读《孙子》呢！” 
“已经读那么深了？”我略一沉吟，心中有了打算，“祥儿一定要努力念书，将来好为万民造福啊！” 
“是。”他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只管对七叔说。” 
“母妃说，将来要让祥儿坐天下，祥儿不明白，什么叫坐天下？” 
我听了一愣，急忙拉住他道，“这话可不许再对人提起。母妃是希望祥儿好好念书，将来做有用的人。坐天下这三个字，不是轻易可以说出口了。小心杀身之祸。” 
“祥儿明白，以后再不说了。” 
我点头微笑，又小声说道：“回去告诉你母妃，她的愿望，七叔定会帮她达成。请她放心，静观其变。” 
“是，祥儿明白了。”他人虽小，脑子却清明，要他传的话，一句都不会少。我摸摸他的头，柔声说道，“祥儿如今已经十岁了，已经长大了，将来要成就大事，所以更要好好念书，好好孝顺母妃。明白吗？” 
“祥儿明白。” 
我将他带到煌炎身边，他见了自己孩子，也是高兴，带着他四处游玩。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我拉了流笙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等一会儿人多了，你不要乱跑，就留在我身边。庸王是个好色之徒，老想着打人主意，不要失了警惕心。” 
“师哥担心笙儿？也不想象笙儿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这些应对之术，笙儿明白。况且，笙儿这一身功夫难道是摆来好看的？” 
我一笑，“算我白操心了。” 
“师哥的心，笙儿明白。”他喜在心头，眉目中自然含情地望着我。“笙儿眼中，只有一个睿珏。” 
今日果然热闹非凡，一众亲王贵胄也陆续到来，这些人中有亲太子的，也有亲三哥储郓的，更有些自己也暗存野心。大家表面上礼数周全，亲密无间，暗地里却藏了多少杀机。寒暄之余，也不忘彼此探个究竟，摸摸对方的底细。 
吃过了午饭，便听人报，“皇上驾到。” 
一时东宫人声鼎沸，齐声三呼万岁。 
父皇身边站的便是钟皇后和锦王储郓，我和一众皇子再度和他们见礼，彼此寒暄了几句。父皇在九龙宝座上端坐之后，庆典才正式开始。 
先是正式的礼仪。由司礼太监宣布皇上的诏书。先是太子给皇上皇后叩首见礼，父皇和钟皇后都赐了重礼。然后是各个亲贵给太子拜寿。场面甚是热闹壮观。礼数周全之后，戏台上便开了戏。大家也都轻松了起来，女宾们在后面吃着果子，娇笑声声，男宾们则聚在一起，品斗论足，有正经看戏的，也有借着寿宴来攀龙附凤的。戏台上演什么，倒在其次了。 
我坐在太子之后的位置上，仔细地看着父皇的脸色。他先是被东宫的装饰吸引，笑得非常开心。对着钟皇后说了些什么，她笑得灿烂，不断拿眼瞧我，间或还要点点头。 
“睿珏过来！”父皇将目光调向了我。 
“是。”我急忙起身，走到父皇近前。 
“朕听皇后说今日的庆典是你一手操办的？” 
“回父皇，是儿臣的点子。” 
“果然有些道理。”他点了点头，“民间的花灯，戏台上点缀桃花，与众不同。可有什么含义？” 
“儿臣觉得皇家庆典太过高高在上，豪奢之余却无新意，所以斗胆用了民间的风。”我将先前就想好的话一一回禀了。果然皇上露出喜悦的颜色。 
“好！睿珏皇儿果然深得朕心。皇后，你的眼光独具，叫朕佩服啊！” 







第十一章 
我听得此言，便知钟皇后和储郓必定早已在父皇面前提过出使的事，心中暗叹储郓动手的速度还真快，一天里面，已经布好了局，就等着局中人等落套了。既如此，我不如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给他们便是。于是冲钟皇后恭身施礼，“是母后谬赞了，儿臣不过尽力完成父皇的嘱咐。期间也有二皇兄鼎力支持，这台上的戏班，便是二皇兄一力保荐的。儿臣原还担心外面来的班子不懂宫里规矩，如今看来似乎还不错。” 
“哦？原来这戏班是坤儿请来的？果然有些道理，那小旦的唱功的确有几分火候，扮相也美。如今这唱的是哪出？”皇后一脸笑容地向台上张望。 
我细听了一回，应道，“正上乔吉的《山坡羊》呢！今日是太子生辰，宾客来得多，那些个大套太过费时，众口难调，故而特意选了几出散曲来，雅俗共赏，正好给父皇母后和一众兄弟解闷呢！” 
“果然是用了心思。睿珏皇儿选得这几出，颇合朕意！”皇上捻须点头，笑容满面。 
“父皇，这押尾的那出比较特别，是戏班子特意为父皇所排，儿臣也不曾听过。据说是二皇兄亲命，名为《有所思》，想必自有其不凡之处。”我一脸谦恭，为接下去将要发生的事做铺垫。 
“坤儿也是个有心人啊！”皇上点点头，“那朕可要听完那曲才回宫了。” 
我笑着告退，回到座位时尚且笑容满面。 
流笙见我心情大好，也是高兴，问道：“可是得了什么好彩头？” 
我对他笑得灿烂，“等着瞧吧，自有好事。” 
一时宴席到达了高潮，不少宾客行起了酒令，准备下的那百十来坛贡酒，倒所剩无几。我一面吩咐管事的太监去酒库拿新酒，一面观察着台上的情形。 
果然，只见冷情一席素衣，脸上也卸去了妆容，回复了本来清秀绝色的相貌，轻启朱唇，却声如洪钟一字一句地说道：“此一曲，是今夜特意献给皇上的，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毕竟是献给皇上的曲子，怎可不静心聆听？只听他身后凌乐琴声悠扬，一曲《有所思》便这样自指缝中响起。 
“我所思兮，逍遥游， 
思则思兮，难自由。 
我所忧兮。黎民苦， 
忧则忧兮，枉凝愁。 
君王意气谈笑间， 
青山松下埋百骨。 
苍天不怜天下人， 
忍教忠魂归尘土。” 
一曲唱完，众人皆愣。一时间整个东宫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良久才听得父皇一声叹息，手中的酒杯顺着那叹息砸落，发出砸在每个人心头的轰然大响。我一脸惊诧，然后急忙跪倒在地，“父皇息怒？是儿臣失职，打扰了父皇的雅兴，请父皇治罪。” 
皇后也是一脸惊讶，听我这么说，急忙替我辩解：“怎么能怪罪睿珏皇儿？” 
“没错。”皇上扫了我一眼，“不知者不罪，你的孝心，朕岂会不知？” 
“父皇！是儿臣的疏忽，儿臣监察不利，以致让这等曲目混淆视听，若是不罚，恐难服众心，还请父皇三思。” 
我依旧跪着，一脸的忧伤自咎。 
皇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亲自将我扶起，说道，“今日的事情，就到此为止，若日后有人企图以今日之事挑唆朕和皇子们的关系，定斩不饶！”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皇儿颇识大体，朕心甚悦。”接着他目光定定地看向台上两人，说道：“这两个伶人，借着太子庆寿散步这等大逆不道的乐曲，实在可恶。来人，拉下去杖毙！” 
此言一出，立刻有侍卫将冷情二人拿下。只听冷情骂道：“昏君，那数万的性命为你牺牲，总有一天会来找你讨命的！昏君！” 
庸王此时竟跪到了父皇面前，“求父皇饶恕他们吧！今日是太子生辰，若是杀了他二人，恐怕犯了忌讳。还请父皇格外开恩！” 
我心中暗笑，急忙也下跪奏道：“二皇兄说得是。今日是太子生辰，不宜犯了杀忌，还请父皇三思。” 
于是，一片求饶声响起。 
皇上扫了众人一眼，怒道：“此等乱贼，岂能轻饶？” 
此时煌炎却说了话，“父皇，请父皇看儿臣薄面，将他二人延后发落。儿臣觉得他们敢如此犯上，后面必有人指使。请父皇将他们交给儿臣，查个水落石出后再行发落也不迟。” 
我闻言一惊，煌炎为何袒护他二人？看他脸上的形色，又在正常不过。于是连忙奏道：“太子说得极是。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调查这二人的幕后主使。” 
皇上瞧了我一眼，点头道：“好，就命睿王调查此事。”他不选太子而选我的理由很清楚，不能将二皇兄的事牵扯进来，此事只能交给我这个知情人，暗地里解决。这也证明，他已经非常相信我了。我接了旨意，命人将他二人先行收监，再作审问。 
一桩心头大事了结，我长出了一口气。人还未坐定，便听父皇说道；“另外，朕有诏书宣布。” 
立在父皇身边始终不发一言的储郓站了出来，“睿王接旨！” 
我急忙又整装下跪，“儿臣，睿珏接旨！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诏曰：睿王萧睿珏，自小机敏伶俐，胸襟广阔，饱读圣贤。我天盛朝，地灵人杰，乃天命所归，一统江山，北酉国屡犯边境，图谋不轨。今亲命其为天盛朝圣睿王，率精兵二万，出使北酉，……” 
我没有将接下去的官场话听下去。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使命，以圣睿王的姿态率兵出使北酉国，这哪里是去和谈，分明是要我去招降！两万精兵，能成什么大事？呵呵……储郓这一石二鸟之计，真是厉害！于是我叩首领旨，跪而不起。 
“皇儿怎么跪地不起？”父皇的声音非常柔和，今日之后，我在他的心里的比重，必定更胜以往。 
“儿臣惶恐，怕有辱皇命。” 
“睿珏皇儿在担心什么？” 
“听闻那北酉新帝劭哲，才干非凡，隐隐有统驭一方的霸气，然其新帝初立，国力未稳，的确是我朝与之结盟的大好时机。然儿臣初出茅庐，黄脸小儿，从未在军中建立功勋，此番出使，深恐难以服众，荒废了这天赐良机。儿臣斗胆，想请父皇出一信物，助儿臣统驭良臣军队。” 
我的一番小析，让父皇频频点头，“果然是皇后保荐的良才，一番见解的确不凡。好，朕便将身边所配的宝剑赐于皇儿，可先斩后奏，以正军纪。” 
我接过宝剑，喜道：“多谢父皇！” 
此时，我已是拥兵两万的圣睿王，身份立时不同。 
“恭喜睿珏皇弟了，啊，不，是圣睿王。”储郓与我擦身而过时悄声说道。 
“谢三皇兄保荐。”我也笑着回道。 
太子的寿宴，终因这两桩大事成了政事交流的场所。夜色渐深，一时众人纷纷告辞。 
我留下来善后，却见煌炎一脸阴沉地站在月色下。 
“怎么不高兴了？” 
“你早知道自己要出使北酉国。”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我知道他心中多少有了几分了悟，于是点头，“没错，昨天一早知道的。” 
“难怪。”煌炎轻哼了一声。 
“难怪什么？” 
“难怪昨夜那么温柔，难怪昨日去收了他。我都瞧见了，你和他二人亲密得紧，想必是因为分不开，才去赎来陪在身边的。” 
“你要这么想，倒也没错。”我点了点头，不想反驳。 
“为什么不推辞？”他向前走了一大步，逼问着我。 
“我没有办法推辞。”我叹了口气，煌炎啊煌炎，你可知道，你在东宫风流快活的时候，人家背地里已经有了多少阴谋算计？ 
“没有办法？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候倒没有办法了？”他是在嘲讽。 
我惊讶地看着他，那不是昨天吃醋而起的震怒，而是仿佛看穿了某个阴谋般地在冷嘲热讽。他居然嘲笑我？我苦笑不已，“我不像你，你是一朝太子，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跺一跺脚，整个朝廷也会颤抖。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皇子，只有听命的份。” 
“你……”他被我的话堵得无言，“你是说我不能依靠？” 
“依靠？”我笑了起来，问道，“为什么出使北酉国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丁点也不知情？为什么宣旨的不是你这个太子而是锦王？你已过而立之年，为什么还看不清眼前的现状？这朝廷究竟是谁在当家做主，你分不清吗？” 
“我……”他哑口无言。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很累，不想和你吵架。流笙，扶我回府。 ” 
“睿珏！”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希望你能够关心一下朝廷的大事。我不在的日子，你得依靠你自己。”我叹了一口气，将他的手抚开，“为避嫌，今后我不会再来东宫了。今日，就当是告别吧！” 
“什么？为什么要避嫌？为什么你不会再来东宫？我方才态度不好，你不要着恼，原是我一听你要走就急了，才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他改拉我的衣襟，如同小孩子般地讨饶。 
我轻轻地扳开他的手，笑道，“我没有生气，你要记得，我昨晚说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去陪陪皇嫂和瑞儿。若有疑问，皇嫂会真心帮你。” 
“我不要。我不要去看他，我只想看着你。” 
“你还不明白吗？我要走了，这一走，时日决不会短。我就怕我走之后京里会出事，所以你一定要挺住，不要让人钻了空子，捉了你的岔儿才是。” 
他终是放了手，立在中庭，远远地看着我和流笙一众坐车离去。 
坐在马车里，流笙叹了口气，道：“他很可怜。” 
我瞪了他一眼，“先前是谁狠得牙痒痒的？如今倒可怜起他来了？” 
“我是说真的。” 
“这话怎么说？” 
流笙仿佛瞬间成长了，露出了成年大人才会有的沉着冷静。只听他缓缓地说道：“他是个为爱而生的，只可惜生错了地方。活在这皇宫大殿里的人，是不该有爱的。” 
我瞬间睁大了眼睛，讶异他竟会说出这等话来，但他说得没错，我反驳不得。 
他又接着道：“而你，你就是为这皇宫大殿而生的，他爱了你，实是爱错了。” 
我沉默良久，才问道：“那你呢？你是为什么而生的？” 
他望着我，定定地答道：“我是为你而生的。我们这许多人，都是为你而生的。” 
我没有答他，只是将目光调向远方，远方，月色撩人，是个明月夜。 



第十二章 
一清早，便有人来报庸王驾到。此时我正靠在流笙怀中休息，听是他来了，也不起来梳洗，只是吩咐道：“告诉庸王殿下，本王病着，请他回去。” 
片刻之后下人又来回话，“庸王殿下不肯走，赖在大厅骂人呢！” 
“他骂人？我还一肚子气没处发呢！叫他骂去，看他骂到几时。”我起身梳洗，慢悠悠地在房中和流笙用了早膳，这才晃到大厅，远远地就听见他骂人的话了。什么当了圣睿王就忘了兄弟啦！摆好大的谱啦！不讲兄弟意气啦！我听得直发笑，却一脸恽色地迈步进去，冷笑一声，“二皇兄真好兴致啊！” 
他见是我来了，便灿灿地止了骂，“睿王殿下真是贵人难找。” 
“不敢，睿珏可不敢再和二皇兄打交道了。”我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吩咐人沏茶，自己喝了一口，又放下说道，“都这个时辰了，二皇兄怎么还不回府？” 
“好你个睿珏，翻脸不认人，打发我走是不是？”他怒气顿生，大叫，“我倒不明白，怎么惹着你了。” 
“你还不明白？”我冷笑一声，“昨儿是怎么回事？二皇兄派那两人来，是想杀我呢，还是想叫我丢面子？” 
“你这话怎么说？我怎知道他们会上这一出？”他先是一愣，明白过怎么回事后急忙解释。 
“你不知道？人是你找来的，我当初就不放心，是谁信誓旦旦绝对没问题的？是谁拿着庸王爷的头衔担保的？如今出了事，倒推个一干二净，存心整小弟是不是？”我自是得礼不饶人，狠狠地骂回他去。 
他倒像个软柿子，只得随我捏了去，赔笑道：“我的好七弟，哥哥指天发誓，绝对没有存着那坏心。那二人忒大胆，我也是被他们甍住了，失了察觉。” 
“如今这祸事可大了。你可知道？昨儿个我为了替你在父皇面前讨个好，特意说那戏班是你选的，如今出了这篓子，你说怎生收场？” 
“什么？”他立时如同火烧的蚂蚱般跳起，在我厅了来回踱了好几圈，完全失了主张，“这可怎生是好？七弟，你知道哥哥决没那个心，若是父皇误会了我，那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父皇肯将事情交于我处理，就是想小事化了。若是交给了太子，他查将下来人是你送的，你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你今儿倒好，自动上我门来，敢情还想替那冷情开脱吧？”我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道，“红颜祸水，你始终被他勾去了魂魄。既如此，我便将人给了你，你来发落吧！” 
“不不不！”他连连摆手，“父皇点你做主，我怎敢违抗？今日你一番话，点醒我梦中人。我再不提讨人一说了。只问你要如何发落他们。” 
“这罪名还需要我来发落？父皇早就定了，昨儿个是太子生辰，不好落了人命。今儿个我正空着，打算午时便施刑呢！二哥可想留下来监督？” 
“不，不。”他早吓得怕了，“那么可怜见的人儿，活活就给杖毙了，我不看那残忍事。” 
“怎么？二哥变着法子说我残忍？”我一挑眉，冷笑着说道。 
“怎么可能？你二哥我嘴拙，不会讲话。还请睿王殿下好生担待着，他日必不忘你的大恩大德！”他果真是怕了，又是作揖又是行礼的，把我逗得直笑。 
“好了好了。自己兄弟，何必如此？”我止了笑，拿勾魂似的眼睛瞧着他，他被我瞧得直发傻笑，我轻推了他一把，道，“好没意思的哥哥。成日家瞧着那些个孩子，你要美人，我府里多得是，何必单恋那一支？” 
他被我勾去了魂魄，胆大起来，捉住我的手问道，“就知道七弟会疼人。” 
“去，被下人瞧见了怎生好？”我甩开他的手，心中嫌恶，口中却温柔似水，“你过会子入夜了再来，咱们兄弟好好乐乐？” 
“真的？七弟可不许诓骗我！”他笑得淫荡，一副急色模样。 
“我几曾诓骗你了？你若不信，不来也罢！”我挑眉装嗔，在他胸胸摸了一把，将他推了开去。 
“是，哥哥我必来。”他得了甜头，也忘了冷情的事，急急地离开去。 
流笙躲在暗处，将我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跑出来道，“又给你勾去了一个。他那般无用，何必那自己下套子？” 
“无用？”我冷笑，“你真当他无用？若真无用，又怎么会安插那班戏子进我的府里？笙儿记住，这皇宫里，没一个主儿是无用的庸才。否则，早就被啃噬得一干二净了，还当王爷？” 
“你是说他存心试探？”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没机会夺王位，试探着往哪边靠呢！你当他一点能力都没有？他手上可握着吏部呢！说他无能，那是他不显山露水，若真惹了他，来个鱼死网破，谁都讨不了便宜。”我轻轻地往软榻上一靠，“真累。我得和军中司补给的说说，叫他们替我多准备些个软榻才是。” 
“你还真懒！要是不知道的，还当你真是个游手好闲不知今昔是何昔的风流王爷呢！” 
“这可是我多年营造的名声，你可不要给我破坏了。”我呵呵一笑，将他拉进怀里，“你这孩子越发大胆了，成天和我作对是不？” 
“我哪敢啊？还不是师哥叫向东，我不敢往西？我早说了，这辈子就被你这混世魔王给占了去了，再容不下其他了。” 
“这几日怎么没瞧见小云？” 
“怎么？想着他了？我叫他给我的院子种花呢！他在我手里可舒服多了，不必成日担心你变脸。他可偷偷告诉我了，要我小心你呢！说你变脸比翻书还快。我也见识到了，所以有点怕你呢！” 
这云儿，倒和流笙成了一气了，我好笑地在流笙唇上偷吻，说道：“也可怜那孩子，他那样说了，你怎么也不怕我？” 
“你是拿他做幌子欺世盗名呢，当我不知？”流笙自然地回应着我，俏皮地笑道。 
“今夜叫云儿出来。庸王想了他好一阵子了，少不得要给了他。”我笑了笑，说道。 
“这可是份大礼呢！笙儿明白，一定将他调教得可人意儿。” 
“怎么？又动脑子想在他身上试药？”我怎会不知他的心思，自己不敢试，就拿别人来用，也是个没心没肺的。 
“我那是为他好？若是清醒着被人凌辱去了，他岂不更痛苦？” 
我苦笑，“说得我好象很狠心似地。” 
“云儿心气很高，这几日相处我已经知道了。你那样将他握在手里，他依旧没有失了本心。” 
“所以我才怜惜他呢！就依你吧！庸王那边，少不得是要将小云给了他的。放个人在他身边，也好知道他的动向。” 
“这话我去说吧！你且歇歇，待会子还要对付那两个硬气主儿呢！你想将他们收了，恐怕得费点功夫。” 
我点头，“你自去吧！” 
休息半晌后，我吩咐人暗地里将那二人带到面前。 
冷情一脸憎恶地看着我，凌乐倒是有些觉得对不住我，见了面便施礼道：“凌乐给睿王殿下添麻烦了。” 
“乐哥，给他磕头作什么？那些王公贵胄，都不是好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冷情面前，微笑着举手，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耳光。“说话客气点，不要以为自己了不起，一个蠢材而已，没有资格骂我。” 
他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了好一会儿，才怒道，“要死就死，谁怕谁来？本大爷本就没想活着出去。” 
“愚不可及！”我挥手又是有一掌，“你自己不要命，怎么不自行了断，还要连累他人？” 
“我——” 
“我什么？凌乐为什么就定要陪着你死？他有劝过你吧？这种愚蠢的行为只会害人害己，是你不听劝告，硬要拿鸡蛋碰石头。你怎么就不早点去死？”我大声地骂着他，越骂越是起劲。 



第十三章 
我正骂得兴起，一旁的凌乐面上可架不住了，急忙劝道：“王爷，殿下！他已经知错了，就别再打骂了吧！” 
我扫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心疼了？你一味地替他着想，他可有为你想过？好没意思，本王替你打抱不平，你倒替他求饶？” 
我一番话，把他二人说得哑口无言。隔了良久，我才往榻上一靠，懒洋洋地说道：“皇上下令，要将你二人杖毙。要我把你们两个如此可怜见的人儿活活杖毙，太过血腥残忍，我也不爱看。这里有毒酒一杯，你们分着喝了吧！”我将早就准备下的白玉小杯推到他二人面前，“这是宫里赐死妃子的毒酒，能保你们死后颜色不失。这可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的事了，余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凌乐见只有一杯毒酒，已然疑惑，那眼不停地瞧我。那冷情倒好，一劲儿夺了酒杯道：“乐哥，我早知你心意。可是正如他所说，我不能让你死，所以，我先走一步了。”他竟是要将那毒酒一人喝尽。 
凌乐急忙夺下，将那剩下的一点也吞了下去，“情儿，乐哥怎忍让你一人离去？好歹黄泉路上有人相伴，你我生不同日，死愿同寝。”言罢抱住冷情，忘情地与他拥吻。 
他二人正抱在一处眉目传情，我在一旁看不下去，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冷情对我怒目而视，喝道：“昏王，你笑什么？” 
我笑得俯仰不止，良久才道：“你二人还真是可爱，临死才互诉衷情，不嫌忒晚吗？还好本王有先见之明，凌乐，你要怎么谢我这媒人啊？” 
“什么？”冷情还一脸不解。倒是凌乐顿悟般地跳了起来，“王爷，你是说——” 
“凌乐、冷情此二人目无王法，惑乱朝纲，捣乱太子寿宴，最不当赦。已于今日午时杖毙午门之外，人尽皆知。从此之后，这世上再没有这两个人。你可明白？”我一脸正色对他说道。 
“什么什么？我们哪里死了？”冷情还蒙在鼓里，一脸不解。 
凌乐已然下跪，“谢王爷再造之恩！情儿，王爷不杀我们了。” 
“怎么可能？那方才的毒酒……”冷情指着那杯毒酒，终于明白些了，“难道那不是毒酒？” 
我呵呵一笑，“真是，浪费了本王的御赐琼浆啊！” 
凌乐一脸释然的笑容，“王爷骗得我们好苦。” 
“却让你抱得美人归，你要怎生谢我？”我凝视着凌乐，此人有满腹经纶，能为我所用。若他死了，岂不可惜？只是这冷情讨厌，但若不连他一起救，则少了对凌乐的牵制。 
果然，凌乐一揖到地，言道：“凌乐愿为王爷效力，万死不辞。” 
我点头笑道，“本王冒险救下你二人的性命，换你一句万死不辞，总算没有白救。” 
他拉着冷情一起下跪行礼，道： “王爷的恩典，凌乐感激不尽。今后凌乐和冷情二人但凭王爷吩咐。” 
我对着冷情道：“你不识大体，我本不愿救你。只是凌乐绝不会舍你而去，你能活到今天，实在是因他的功劳，今后就随了他，好生过日子吧。” 
冷情微红了脸，默然点头。 
我打量他许久，皱眉道：“你生相太过招摇，不免招惹是非，我会命人改变你的样貌，虽然鲜艳不在，谅凌乐也不会嫌弃于你。从今往后你再不是优伶子弟，也不许再发声音唱任何曲子。你可愿意？” 
冷情抬起头，不放心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怎么做？乐哥的确是有才华，但你已经是王爷了，何必冒险救他？” 
终于有点脑子了，我站了起来，沉思片刻后轻声言道：“江山。” 
这两个字，让凌乐整个人一震，他颤抖着问道：“王爷想要当皇上？” 
我又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不要只当这天盛朝的皇帝，我想要的是整个天下江山。” 
他二人几乎被我的豪言壮语吓愣，良久冷情才颤声道：“你——要整个江山？” 
我点了点头，“你没有听错。” 
“要江山做什么？” 
我本不想费心解释给冷情听，但见凌乐也一脸迷惑，才耐着性子说道：“当今的朝廷荒淫无度，贪官污吏弄得民不聊生，我想改变现状，所以要一统江山。” 
“那也不必统一四国啊！只要你当了天盛朝的皇上，有心改革，老百姓的日子就会好过起来啊！”凌乐皱着眉头。 
他果然看不清大局，我淡淡一笑，说道：“江山不统，黎民始终难逃战乱，你们所作那曲词里说的话，只会一再重复。你仔细想一想，周围四国，岂会坐视我们国力强盛？届时难逃兵患，被动作战，决不是我的风格。我承认我的野心，也明白这么做需要多少白骨铺垫，但我决不会改变初衷。凌乐，你可愿随我一览这无限江山？” 
凌乐也站了起来，“凌乐只是百无一用的书生，王爷是不是太高看在下了？” 
我笑道：“你不相信我的眼光，还是不相信自己？”我见他沉吟犹豫，继续说道，“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能为我做什么？” 
他恍然大悟，急忙在我跟前下跪“凌乐愿竭尽心力，为黎民，为天下苍生，为王爷效命！” 
我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我的心思了。于是以手轻按他的额头，笑道，“我想要你这里的所有智慧，但是不要愚忠和软弱的那部分。若你哪天觉得我不适合做你的主人，我愿放你去更高的山林栖息。” 
“王爷？”他动容地抬头望我。 
“我今日的话，句句肺腑。看好你的小情人，不要让他惹事，否则，我不会再饶恕他的无知无礼，到那时，你将失去的就不止他一个了。”半带威胁地看着冷情，不知为何，我对眼前这美丽的冷情喜欢不起来，他清冽目光，始终让我觉得刺目。 
“属下明白。不知王爷接下来有何指示。” 
我将一封书信交到凌乐手上，“我会吩咐流笙替你们变装，你带着此信去蓼汀小筑，找一个叫易莛的人。他知道要怎么安排你们。” 
“是，王爷。”他们随即退下。 
他们走后，我轻轻地抬头望天，明媚的阳光照射在我的脸上，温暖中微露火辣。叹了一口气后，我回望已经安顿好凌乐等人回来的流笙，“小云怎么样？” 
“他答应了。” 
答应了啊！我点了点头，“有时候不得不做出点牺牲。” 
流笙轻轻地靠进我怀里，“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我苦笑，“两样都有。” 
“真是的，今儿个怎么这么老实了？”他笑着调侃。 
“我平日里都不老实吗？原来我在你心里头是这么个形象啊？” 
“因你平日将自己的心藏得太好。今日里说出了心里的话，是不是觉得舒服了？” 
“你都听见了？” 
“不单是我，小云也听见了。” 
“真是的，怎么我这府里也隔墙有耳啊？” 
“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以你的功夫耳力，会不知道我们就躲在后面？若不是有心要告诉我们，我们能听见吗？后来那些话，不也是说给我们听的？” 
我点头微笑，“笙儿果然了解我。” 




第十四章 
王府的庭院依旧，春色无边，园子里的紫藤开了花，成串的小花织就一张紫色的锦缎，在春日风中上下翻飞。这等天气，最宜在花藤下立一锦榻，备下各色茶点，一面赏春一面休憩。偏我如今享受不得这份闲情雅致，才处理了冷情等人的事想偷一番闲，便有管事太监来报，“兵部侍郎夏侯英飞大人求见！”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流笙说道：“你说他来是为了什么？讨论政事，还是摸我的老底？” 
“两者皆有吧！”流笙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襟，方才一阵耳鬓厮磨间他身上的衣襟差不多被我扯开了一半。 
我笑着再度扯他的衣服，“你着什么紧，就这么着别动。” 
那夏侯英飞可是夏侯家难得的人才，左丞相夏侯渊身边的得力良将。我虽从未与他谋面，却早就从子辛那里听过他的事迹，今日他来，必定隐含着深意。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智将夏侯英飞是个怎样的人物。 
来的是个英武挺拔的青年，方形脸，端正的五官，眉目间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英气，身上着一套藏青色绣着金鹰的袍子，将他的身材突显得越发魁梧。果然是一员猛将，举手投足里都透着严格锻炼出来的精干。他看到我的时候，眉宇不自觉地上拢，显然是对我如此随便的接待有所不满，不过作揖行礼的套路倒是中规中距，一丝不苟。只听他道：“兵部侍郎夏侯英飞，参见圣睿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在心中叹息，连这种话都说的如此公式平板没有趣味，直觉地认为眼前之人是个认死扣的家伙。越是这种人，我越是有逗弄的兴趣。于是我笑着走上前将他搀起，“夏侯大人怎么如此多礼？我年轻，不经事。以后还得仰仗大人出谋划策呢！” 
“殿下言过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官一早就在兵部侯着殿下前来赴任，却不想殿下还在此处悠闲。” 
啊？是来责备我的？我微微一愣，今日就要赴任？谁规定的？这个夏侯英飞真不知道变通，说话如此生硬，怎么在官场上混啊？看他的情形，显然是没把我放在眼里。确实，我给人的印象通常就是软弱可欺，无能外加风流！呵呵……虽然是我自己刻意营造的，但这个夏侯英飞也太不给人面子了。表面上的谦恭还是需要的嘛！既如此，我干脆装到底。不过转瞬功夫，我已拿定了主义。“咦！没人通知本王今日要上任啊？” 
“殿下，这还需要人通知吗？皇上昨日下的圣旨，今日当然是要复命去的。”他一脸不屑的表情。 
“是这样的吗？”我继续装着糊涂，“那真是该死，还烦劳夏侯大人前来。” 
“不敢当。请圣睿王殿下移驾兵部，商谈点兵出使北酉国之事宜。” 
夏侯英飞，给你一点颜色，你还真开起染坊来了？我在心中哭笑不得，他是为人就如此生硬呢，还是因为看不起我才给我拿将军的架子？“既然如此，本王就和夏侯大人一同前往兵部吧！笙儿？” 
“衣服已经备下了。”流笙一脸捉狭笑容，手中捧了一套我从来都没穿过的战服。 
我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战衣啊！”流笙笑着将衣服抖开，“这可是圣上今早亲赐的呢！” 
我看了一眼那套显示帝王威严的杏黄色战衣，上面的金线在阳光下奕奕生辉，耀眼得很。我一皱眉头，“我不穿这个，难看死了。” 
此言一出，夏侯英飞的两个眼珠几乎没有瞪出老远，“殿下，这可是御赐战袍，如此轻率实是大不敬！” 
难看的东西就是难看，难道还偏要说成好看不成？我心里老大不高兴，见流笙那脸幸灾乐祸的笑，忍不住就捉了他来，在他唇上一咬，“你还给我笑？谁让你拿出来的？” 
流笙面上一红，娇俏地说道，“有外人在呢！” 
我暗中观察夏侯英飞的反应，见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化煞是有趣，几乎在暗地里笑翻，于是我以他绝对听得见的音量“悄声”说道：“怕什么？谁不知我素来风流？好笙儿，都怪他来了，害我不能好好疼你，你且等着，我去去就来！” 
流笙也一副欲迎还拒的模样，应道：“有你的，急什么？好生去了吧！” 
此刻的夏侯英飞已经脸红得跟个柿子似的，一脸灿灿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心下早笑翻了天，面上却一脸茫然关心地问道：“夏侯大人，夏侯大人？你怎么了，脸红得什么似的？不舒服吗？” 
“不，没事。今日太阳有点旺！”他急忙地举袖作着擦汗的动作。 
“那就赶快随本王前往兵部吧！”我忍着笑命人备车，出门的时候，远远听见流笙狂笑不止。 
坐在车上，我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夏侯英飞策马来到我近旁，奇怪道：“殿下看到什么好笑的事吗？” 
我一面笑一面点头，“我方才见路边有一条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会儿又红了。我问它怎么了，它答我说：‘太阳晒的。’”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他听了我的话，神情刹时变了。良久才道：“殿下果然好兴致！” 
我知他恼了，心想“好小气的一个人”，只许他看不起别人，却不许旁人调侃他。显然是夏侯家成天仗势欺人，将他也娇惯出了这种目中无人的性子，但一个将喜怒都放在脸上的人，通常是不会有什么威胁的。 
一路无话，来到兵部。众官员早已立等在了门口。 
我一副娇弱的模样，颤颤巍巍地下了车。那般武将都孔武有力，请起安来声音也震天响。我被吓得打了个哆嗦，急忙摆手，“众位大人不必多礼！小王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懂，还请诸位大人鼎立相助，好顺利完成皇命，早日回京。” 
我一番话，显然把自己定位成软弱无能的皇子，就指望着完成皇命，早日回朝交差。他们面面相觑，都逐渐露出轻视的面孔来。 
我被迎到了上座，一众官员再度行官礼大拜后各自归座。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本王此次出使北酉国，重任在身，倍感压力。诸位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想必比小王更了解前方的情形。” 
“殿下，臣等已经拟定了作战计划，请殿下过目。”夏侯英飞不等我将客套话说完，便老实不客气地将厚厚一叠公文放在我面前。 
“哦？你们已经拟定了作战计划？”我微微一笑，“本王自会拿回去好好研究。” 
“这是急件，只等王爷盖了帅印，便可提交兵部备案了。” 
听他的口气，分明是要我马上盖章，他好办事。夏侯英飞，未免也太不给本王面子了。我在心中冷笑不迭，面上却露出怯怯的笑容，“既这样，本王盖章便是。” 
他拿了公文，严肃地说道：“皇上怕殿下初次出使经验不足，特命下官担任监军，陪同殿下出使北酉。下官已经点了两万精兵，将帅若干，明日午时即可整装出发！” 
明日？呵呵……还真是兵行迅速啊！我点头道：“好！本王自会准备，明日在校场与众位将军汇合。” 
“如此甚好！今日事毕，各位大人可以回府整装了。殿下，恕下官军务在身，不再相送了。”他摆明了要忽视我到底，我也不生气，乖乖地坐了自己的马车回王府。 
一踏进自家府第，我立即狂笑不止！ 
流笙过来扶我，“怎么了？什么事那么好笑？” 
我将经过与他一说，他微嗔道：“你还笑？摆明了给人瞧扁了。” 
“就是这样才好笑啊！那个夏侯英飞也会一同出征哦！笙儿，咱们将来真是乐趣无穷啊！” 
流笙也明白我的意思，笑了起来，“我就知你没安好心。明日就要出发，那今晚……” 
“自然要好好招待二哥喽？”我一摆手，“走走，我们去更衣，顺便替小云选套漂亮点的衣裳。对了，吩咐人把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明日起程前都要理好带上。”我交了份清单给流笙，他拿着瞧了半天，才讷讷地说道：“睿珏，你这是要搬家还是要带兵出征啊？” 
“自然是出征。”我一本正经地答道。 
他打量我半天，“出征需要带这些吗？软榻三座，是要做什么？” 
我将他一搂，“军中的营帐睡起来多不舒服？我那是体恤你呢！” 
“数量不对啊！为什么要三座？” 
“我帐里一座，露天找个风景宜人的地方摆一座，议事军帐里摆一座，不多不少算得正好。”我尤自得意。 
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睿珏，你不是认真的吧？” 
“自然是认真的。”我上下审视自己，哪里有不认真了？ 
“那这个，这个烩木镶金大浴缸是怎么回事？” 
“洗鸳鸯浴啊！笙儿好没情趣。” 
流笙两眼一瞪，“你脑子里成天想些什么？带这许多奢侈品去，多花费人力物力啊？” 
“我知道。” 
“你知道？真的知道吗？” 
“你把那些不必需带的都理在一处，到时候看好戏就好！”我轻点他的额头，“聪明的笙儿，知道本王心思了吧？” 
他眼珠一转，也是笑了，“就你坏点子多。那夏侯英飞迟早被你气得吐血。” 
“这是此行乐趣所在，笙儿可不许扫兴。” 
“是，我的好师哥，笙儿自会好好配合。”说到这里，他也露出了捉狭的笑容。 



是夜，庸王果然来了。我吩咐人备了酒菜，只留了流笙小云二人陪坐。他一脸急色相地盯着我身边美人，笑道：“七弟调教出来的果然与众不同。” 
“二哥，睿珏明日就要起程出使北酉国，这一去山高水远，不知几时方能回京。真是叫人不禁怅然！” 
他也是一惊，“怎么走得如此匆忙？” 
“皇命在身，小弟也不敢耽搁啊！今日拳当二皇兄为小弟饯行吧！” 
他也一阵沉默，良久才道，“想不到才与七弟相叙，转眼就要分别了。你第一次出征，一路上要注意冷暖，保重身体啊！” 
“二哥，果然还是你最怜我。”我动容地往他肩头一靠，“这皇宫里，最少的便是亲情，今日能得二哥如此待我，睿珏心中感动不已。” 
他也轻轻揽住我肩头，叹了一口气。“你说得不错，这皇宫里的是非纷争，最是令人伤心。” 
我冲他软软一笑，“此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小云，想把他托给二哥照顾呢！” 
他闻言一惊，忙笑道：“七弟就是会体恤人，知道二哥的心思。” 
我对小云一招手，将他拉到怀里，“小云只是托付给二哥，等我回京，还是要接回来的。你凡事要听二哥的吩咐，不要惹二哥生气才是。”说完又对着二哥道，“都怪我平素将他宠惯了，若是有惹二哥生气的事，请二哥看在睿珏薄面上，不要与他计较才是。” 
“怎么会？我自会怜惜他，不负你的托付，将他照顾妥当。”说罢他将小云接过手去，搂在怀里。 
我抿嘴一笑，“二哥可真是无情，有了小云就不要我这个弟弟了。” 
“珏儿又说傻话，二哥怎会不怜惜你？”他说罢又伸手将我一并搂住。 
“睿珏自小失了母亲，无倚无靠。幸好有二哥时常关照，心里着实感激二哥。” 
“快别这么说，你就是我的亲弟弟，哥哥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他搂了我，轻轻地吻上我的唇。我静静地依了他，待与他分开才道，“二哥是真心说这话？” 
“睿珏的心思，我怎么不知道？”他突然放了小云，将我抱起，“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众兄弟里，你的心思最是细密。二哥的底细，想必你也清楚。我争不了皇位，却也见不得煌炎和储郓将来登基。” 
我在他怀里娇声一笑，“二哥果然打着这份心思，你难道不怕我说出去？” 
“你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他也笑得奸猾。 
我轻轻挣扎，从他怀里脱了出来，笑道：“你又知道我什么心思？” 
“你的心气比他们都高，平日里纵情声色，那都是担的虚名。”他突然正色起来，“既然要帮，自然得帮个值得一帮的主儿。” 
我也正了神色，“二哥这话说得深奥，小弟不懂。” 
“只要你听了便是。何必弄懂？今夜明月如此皎洁，我们兄弟定要好好把握，莫要辜负这良辰美景才是。” 
他懂了我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他的意图。的确是应该好好享受良宵才是。于是我嫣然一笑，将小云推进他怀里，道：“正是呢！这良辰美景，好好对我家小云才是。” 
他先是一愣，既而笑道：“是啊是啊！你是什么样人，我自然明白。如此，就多谢七弟送上的美人了。” 
我一拉流笙，冲他笑道：“不是小弟不愿作陪，实在是明日便要起程需要诸多准备。二哥就与小云好好相处，莫辜负了良宵才是！” 
“你自去吧！小云我定会好好关照！”他冲我一笑，“二哥等着你凯旋之日，为你办庆功酒呢！” 
“多谢二哥。” 



我星夜偷溜进了东宫。那里面歌舞升平，隐隐有寻欢作乐的声音传出来。我立在暗处，悄悄地凝视东宫的大殿。流笙不知何时欺近我身边，轻拉了我的衣襟，小声道：“你终是不舍。既来了，又怎么不去见他？” 
“相见不如不见。”我叹了口气，“我不过来做个了断。” 
流笙默默地陪着我，在那里伫立良久。 
“天快亮了，该回去了。”我收回视线，将流笙的手紧紧握住，“我们走吧！” 
最后，我回头再望了一眼煌炎所住的寝宫，默默地道了一声，“别了，珍重！” 



第十五章 
正午时分，我带着流笙一众，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校场，那里早就人声鼎沸，众将官一列站立，底下先行的精兵三千列得整整齐齐。夏侯英飞坐在马上，英姿飒爽地检阅着属下军队。这场面，果然能够激发人的雄心壮志，让人禁不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见是我到了，急忙策马迎接。“参见圣睿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今日的威仪自是需要做足的，我连车帘也不曾揭开，只是答道：“免礼平身！夏侯大人辛苦了。” 
“不敢，这是下官分内之事。”他也必恭必敬，下马跪在我的马车前，“请殿下下辇，检阅士兵以壮声威！” 
我这才掀开那显示皇家威仪的杏黄色帘幕，朗声道：“有夏侯大人在，本王放心之致，至于检阅的事，就请夏侯大人代劳便了。” 
流笙自我身旁露出一个头去，冲他笑道：“王爷的行装就在后面，劳烦夏侯大人编制入队，好尽快出发！ 




第十六章 
夏侯英飞治军极严，沿途不许兵士进城，不许骚扰百姓，如此行军倒也省下了不少时间。转眼出京以逾一月，我们距离与北酉国交界的泰州越来越近。我始终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与军士们交谈。流笙倒常作为我的代表与夏侯英飞等将领交涉应对。 
军队浩浩荡荡地行进中，我百无聊赖地靠在流笙身上，马车的颠簸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流笙忍着笑调侃道：“师哥果然娇贵，这么点颠簸都让你觉得受不了？” 
我轻哼了一声，“那不叫娇贵，那叫做善待自己。做什么事都要让自己最舒服，若是亏待了自己，怎么对得起老天爷赐予的这副皮囊。” 
“你啊！脑子里想得都是什么？明明要做的都是天大的事儿，可人家怎么看怎么觉得你不堪重负，叫旁人怎不为你操心？”流笙白了我一眼，“我知道你胸有成竹，旁人可只当你游手好闲呢！” 
我懒洋洋地坐起身，“果然如此？笙儿就是了解我。看来我如今是半点偷不得闲了。” 
“你明白就好！” 
“那你就把这叠东西一一看了，然后说出自己的看法吧！”我将厚厚一叠文书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吓了一跳，“太厚了吧！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夏侯英飞的作战部署。” 
“那不是在兵部备案吗？你当初不是一眼都没瞧清楚就叫他拿走了？如今怎会在你手里？”流笙惊讶莫名。 
“你说呢？”我要拿份作战部署什么难事。 
他了悟地点头，“就知道你不可能什么动作都没有。这么说你都看过了？” 
我点头，“看过了。” 
他又一脸惊讶，“什么时候看的？我每天陪在你身边，可没见你用功过啊！” 
我轻笑一声，“你睡觉之后呢？” 
“你？”他指着我，“你是铁打的，不休息？” 
“夜里比较安静，况且这些东西，我一夜就能看完了。夏侯英飞的确是名勇猛的将帅，只是若依了他的战略，恐怕我们都回不了京城了。” 
“这话怎么说？” 
“得在北酉当降兵啊！”我笑道。 
他接了卷宗，不屑地说道，“那你还要我看？” 
“大局虽然掌握不定，局部战略却是可以运用的。”我扫了一眼车外风光，“这里风景真好！” 
车外一眼望去尽是断崖峭壁，雄伟而连绵。一只白鸽穿云而过，给青色的山脊凭添了另一种风致。 
流笙看了一眼，答道：“已经到长州了！这里的山川比较特别，山势高而险峻，中间又有一条沧江横隔，难攻易守，是难得的天然障壁。我朝历年与北酉的交战，都是打到这里见了分晓。” 
“说得好！再说下去啊！”流笙的话句句珠玑，果然隐隐有大将风度。 
他见我听得入迷，拿了地图来比对着，又道：“你看，再过去就是我国和北酉的边界泰州了，那里一马平川，难守易攻，北酉和我国交战了那么多回，泰州也几度易手，就是因为它的地势不利于防守。” 
我笑了起来，“笙儿的战略兵法，果然精进了。” 
他听我赞美，不由得笑了，往我怀里一钻道：“睿珏又嘲笑我！这些不都是你让易莛逼我学的？” 
“如今正是学以至用的时候。我要你仔细分析夏侯英飞的战略部署，取其精益，去其糟粕。我们势必与北酉一战，以两万对他十万，劣势方在我。但是又必须全胜。这等以一敌五的阵仗，战场放在何处对我们最有利，如何牵制他强大的军队，反过来利用自己人数少的机动性能，杀敌制胜，才是这次战役的关键。” 
流笙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天时地利人和，我们缺一不可。” 
我微笑着，“你果然懂了。” 
“可是我们要怎么调动那些军队？夏侯英飞并不屑听你的。” 
我望着远处马上英挺的身资，笑道：“此人不足为惧。” 
真正需要担心的，是北酉国那为新君——劭哲。 
当晚，军队驻扎在沧江边上，我设宴招待夏侯英飞等一众武将。营帐中灯火通明，一干将领恭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丝毫不敢逾矩。 
我举起酒杯，笑容满面地说道：“一路上旅途劳顿，有劳各位将军了。” 
夏侯英飞为首的一干将领举杯齐声答曰：“不敢，圣睿王殿下谬赞了。” 
“我军快进入泰州境内，眼看着就要与北酉国交涉，此行意在出使和谈，不知夏侯将军有什么见解。” 
“请殿下示意和谈的内容？”他恭敬地回答。 
我一笑，将密诏交给他。“将军请看。” 
他读完密诏，脸色顿时变了数变。“殿下？” 
“势必一战。”我只说了四个字。 
此言一出，他全身一震。“战？殿下可清楚双方兵力的差别？” 
“以一敌五。”我字字清晰地说道。 
一时营帐内众人哗然。 
“请殿下三思。北酉国与我国交战数度，互有胜负。但以两万军士对抗他十万大军，无疑以卵击石。难道殿下想断送这群军士的性命？”夏侯英飞一脸惨白。 
“本王没说会输。”我微笑道。“夏侯将军何必长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 
“你可知道这是真实的战场，不是纸上谈兵？一旦输了，将有多少人为之丧命，多少家庭离散？”他依旧不肯罢休。 
“那依你之见如何？”我冷笑。 
他被我问得一愣，“请殿下将实情禀告皇上，劝皇上收回这样的和谈条件。” 
“你可知这是份密旨？” 
“下官明白。” 
“把它交给本王的是锦王储郓，他嘱我务必按此密旨行事。”我轻轻地玩赏手中的白玉酒杯。 
他倒退了一步，“锦王？” 
“你们这些将领与锦王关系如何？”我笑着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庞。“刘参将，你说说？” 
我的目光停留在右手边排第三的刘均身上。 
他浑身一震，“下官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我笑着，“不明白啊？但我想你该明白我三皇兄的意思。出使北酉？哼……不是要我出使，而是要我们去送死吧？” 
我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惊讶非常。 
“殿下？”夏侯英飞惊讶地叫起来。 
“我们行军的这一个月里，你可知京城局势如何？”我目光锐利地望着刘均。 
他一脸惊疑，急忙摆手：“下官随军一起行动，怎会知道京城的事情？” 
“刘参将，需要我提醒你吗？”流笙站到他面前，手里拿出一小叠纸张挑了一张念道，“军队已至长州，平安无事。”又拿了另一张道，“所嘱之事，属下当着机行事。” 
我笑道：“刘参将，这是你的笔迹吧！” 
刘均眼睛几乎充血，“你们？” 
“你那只鸽子很漂亮呢！我原最爱吃鸽子，只是它是皇兄的宠物，又见它聪明可爱，心生不忍，这才放了。”我轻轻一笑，问道，“夏侯大人，你看此人怎么处置？” 
“他——泄露军事机密，按律当斩！” 
“杀了？太血腥了。”我一皱眉头，“本王见不得如此血腥的事情。况且还要留下他那只右手替我给三皇兄写家书呢！笙儿！”我对他一使眼色，流笙立即动手，先是折了刘均左手和右脚，然后刺瞎他一只眼睛。刘均痛得在地上不住翻滚，鲜血流了一地。流笙又将一包药粉灌进他嘴里，顿时只听他嗓子嘶哑，逐渐不能发声。 
这等场景，就是久经阵仗的夏侯英飞都为之侧目。我皱了皱眉，“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刘均，本王饶你一命，为的是要你替本王传递消息。你若不肯写，本王的人有得是办法让你写。你也不需自杀，时候到了，本王自会替你解脱。” 
“会不会太残忍了？”夏侯英飞的声音有点颤抖。 
“残忍？”我冷笑，“谁比较残忍？拿朝廷两万军士的性命开玩笑才叫残忍吧？要怪，只怪他帮错了主子。” 
我的话让在场的将领不由一阵恶寒。夏侯英飞僵立当场，久久不发一语。 
“当真是要我们死在沙场上？”终于有人说话了。 
我看了他一眼，笑道：“原来是周允武周将军。” 
他一愣，惊讶地说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一笑，“何止你一人的名字，这里所有的将官我都知道，我不但知道你们的名字，更知道你们过去的经历。周将军是从白骨堆里爬出来的，那场与北酉国的战役想必记忆犹新。这等战功卓著的人，如今却落得和我一起送死，本王实在是有愧于心。” 
“殿下何出此言？此事若真是锦王的计划，那实在是太令人齿寒了。”周允武急忙摆手，“不知殿下有何对策，属下愿竭尽所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我轻轻一笑，“我与北酉，势必一战，但本王不想强求诸位将官追随。若是有心解甲归田，本王愿解了尔等军籍，拨银子放你们走。” 
回家？即使真的解了军籍平安回家，又能怎样？这些将领都是出生入死建立过功勋的人物，怎肯轻易言败？ 
“殿下，我们愿追随殿下，决不变心。”一时间众人纷纷下跪宣誓表达忠心。 
我将目光调向夏侯英飞，“夏侯将军怎么说？” 




第十七章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他。 
我知道要他做这样的抉择很艰难，于是轻笑道：“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不急着听你的答案。” 
“殿下！”他为难地看了我一眼，终于说道，“下官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此战不论成败，均听从殿下调度。” 
我点了点头，“好！夏侯将军果然深明大义。”果然是夏侯家族的人，轻易不会臣服于他人。因为有所顾忌，所以不肯同其他人那样宣誓效忠。不过我也不稀罕他们所谓的忠心，因为忠诚需要建立在彼此共荣的基础上，一旦权力的平衡发生更迭，以前发下的誓言便随时可以反悔。这不是我的主观臆断，而是例例铁一般的历史教会我们的。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应对如今的局面？”说话的是地位仅次于夏侯英飞的左将军纳兰明。他是夏侯英飞的副手，文武兼备，临战时冷静镇定，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将领。 
“纳兰将军是怎么看的？”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希望先听取他的意见。 
“下官希望殿下屏退左右，只留夏侯将军等必要人等商谈。” 
我点了点头，吩咐左右退下。 
营帐里只剩了我、流笙、夏侯英飞和纳兰明四人。只见他摊开了地图，指着泰州说道：“泰州守军如今有两万之众，就算我们动用他们的兵力，加上临时征召的兵马，充其量不过五万，而北酉国因为新君初立，为防边患，早早就征调了十万兵马分别驻守在才州、云州和堰州三地。” 
夏侯英飞接口道：“才州距离泰州最近，根据密报，那里驻扎了将近五万人马，堰州将近两万，而云州则驻军三万。三地驻军形成包围之势，若我军轻易进攻，无疑是进了包围圈，势必被他们一下就吃掉。以下官的意见，不已轻易出兵。” 
“将战场放在我方？”纳兰明显然和他配合默契，指着泰州说道，“泰州地势一马平川，不宜与他的十万大军做战。除非是将战场放在长州，这里地势易守难攻，不利于大规模军队作战，正好可以消耗他们的兵力，达到一举数得的效果。” 
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目光一致地朝向我，“殿下，您看如何？” 
我轻笑点头，“你们对敌情分析的没有错。” 
“如此说来，就将兵力分布在长州如何？”夏侯英飞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在长州作战，下官有十二分的把握能够取胜。” 
我摇头，“你们只分析了与北酉的局势，可有想过国内的？” 
我这一问，他二人皆是一愣，“殿下此话怎讲？” 
“夏侯将军想必听说父皇近日身体欠佳的传闻了吧！”我的神情严肃起来，“两位在朝为官，对朝廷的权力分布是怎么看的？” 
此言涉及夏侯英飞，所以他沉默良久，才看了纳兰一眼道：“明，你来说吧！” 
纳兰明点了点头，“想必殿下早就一清二楚，朝廷里分为两派，以太子为首的夏侯派和以锦王、钟皇后为首的钟氏一族。”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如今夏侯派的兵力在哪里？” 
他二人具是一惊，夏侯英飞再也忍不住地开口，“调虎离山之计？” 
我呵呵一笑，“一石数鸟啊！储郓不愧具备帝王之才，若不是他生得比太子晚几年，这天下恐怕早就是他的了。” 
“殿下？”他们一脸疑惑地望着我，似乎在猜度我究竟站在哪一边。 
我怎会不知他们的想法，于是说道：“我不需要你们对我忠诚，你们需要忠诚的对象是太子殿下。” 
夏侯英飞似乎放了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片刻之后他又着急地问道，“糟了，我们已经离京一月有余，锦王那边不知会有什么动作。” 
“放心，只要我们还没有开战，他那里就不敢有大的动作。他尚要顾忌我们给他来个回马枪呢！” 
“那我们岂不是进退两难？既不能回京勤王，也不能轻易于北酉开战？不论走哪一步，似乎都是错。”纳兰明也难得地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无奈地望了望夏侯英飞。 
夏侯英飞冲他摇了摇头，两人很有默契地将目光调向我。 
我点了点头，“我早说过，与北酉势必一战，而且需要速战速决。所以将战场放在长州与北酉打消耗战是不恰当的。” 
我这话一出，就连流笙也惊讶非常，“不在长州打？难道要在泰州？” 
“为什么要把战场放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我笑着问道。 
“啊？”其余三人都是一阵迷惑。 
我指着地图，“先打这里。” 
他们一见我指的地方，都是一愣。“这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北酉驻军的将领是谁？” 
“北酉国名将，号称不败神话的石赦。” 
“他为何被称为‘不败神话’？”我接着问道。 
“五年之前他曾出色地运用三面包夹战略，围歼了我朝数万大军，从此屡获战绩，被称为‘不败神话’。”纳兰明说起这个就咬牙切齿，“下官的父亲，就是死于那场战斗。” 
我轻轻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然后说道：“此人最善运用包夹战略，如今他也是用此方法将十万兵力分驻三地，隐隐形成包夹之势。一来可以防御我朝军队的侵入，二来也起到了震慑的作用，任谁都对那场血战记忆犹新，就像你们方才所想，不敢轻易举兵进犯。” 
“不错。” 
“他的为人如何？”我再度问道。 
“颇为骄傲！” 
“人家毕竟是战神嘛！每天都被人捧在天上。”流笙忍不住插嘴笑道。 
我点头微笑，“你们还猜不透我要先攻这里的目的吗？” 
流笙早就了悟，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各个击破？” 
他的声音不大，恰好其余二人都能听见。夏侯英飞和纳兰明顿时醒悟，张大了嘴，久久不能成言。 
我微微一笑，“今日谈到这里，希望二位能严守秘密，以防军情泄露。” 
他们尚且想说什么，却被我阻住了话头，“我意已决。如有违反，这里有御赐宝剑，可以先斩后奏。两位还有何话要说？” 
他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恭身退下。 
待他们走远，流笙才道，“他们似乎不服。” 
“因为这个计划太冒险。”我笑了笑。 
“确实，敌强我弱的形势下还要实行这么强硬的进攻计划，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急功近利。我却知道，你一定留了一手。没有把握的仗，睿珏怎肯下手？” 
“笙儿果然了解我。”我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问道，“易莛可有消息传来？” 
“京城暂时平安。他却查出给皇上下的毒名为——忘忧。” 
“忘忧？”我皱起眉头，“那种毒可是会让人神志逐渐不清？” 
“没错。” 
“查出下毒的人是谁了吗？” 
“口风死紧，查不出来。” 
我皱紧了眉头，“太子那边又如何？” 
“每日笙歌艳舞。”流笙不屑地冷笑，“他根本不将你当一回事。” 
我苦笑，“笙儿。” 
“我哪里说错了吗？他只当睿珏是他的附属品，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这种太子，难怪人家不服他。”流笙的一句话，令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这念头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良久才平复了心情，低声吩咐道，“你先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流笙还想说什么，被我挥手赶了出去。我思绪烦乱地在营帐里踱步，视线突然停留在方才储郓的密探刘均留下的血迹之上。那血迹已经干涸，呈现暗红的颜色。我紧紧地盯着那滩血迹，脑子里一片空明。 
我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我一直认为给父皇下毒的人必定是三皇兄，却没有仔细考虑另一种可能性！最盼望皇帝死的人是谁？储郓母子既然能够控制父皇的言行，只要父皇活着一天，他们就有机会先扳倒太子成为王位继承人，又何必急着下毒害他？所以，他们必不希望父皇早死。相反，如今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只要父皇一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下一任帝王。 
一切的结论都指向了煌炎，他才是最有可能下毒的人。 
皇宫大院里没有好对付的角儿。身为太子，怎可能不清楚这一点？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内心呢？谁又能保证他的内心里不想当这个皇帝？ 
我为自己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这个想法震惊不已。我在怀疑煌炎，怀疑那个我最喜欢的人。但是直觉告诉我那就是事实，残酷的事实。于是我叫来了流笙。 
“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调查煌炎，尽一切力量调查他。” 
“怎么突然要调查他？你不是一向信任他吗？”流笙也吃了一惊。 
我点头又摇头，“不要多问，去调查就是。” 
“我明白了。我会吩咐下去。”流笙飞快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立在营帐里，紧了紧战袍的领子，这个夜晚，真的好冷。 
第十八章 
军队行进至泰州，那里的守将公孙不惑早早地就在都城门口迎接我们这些军中将领的到来。我跨下马车，走到跪在中间的公孙不惑面前，“公孙大人，不必多礼。” 
“臣，泰州司马公孙不惑恭迎圣睿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他行了臣子之礼后站起来。我上下打量他，此人身高六尺有余，威风凛凛，能够以两万兵力守住泰州，的确是个出色的人才。我忍不住要感谢锦王储郓，因为他对军前现状的无知，让我轻易地见到了诸多出色的军事将领。 
一行人来到泰州行馆，花了一点时间安顿之后，我便立即召集众将于议事厅。公孙不惑上前一步道：“殿下路途劳顿，下官已在舍下准备了酒宴，替殿下接风洗尘。” 
“不必。军队就驻扎在城外，商讨完事宜之后，本王就会随军出发。”我一摆手，省略了诸多的繁文缛节。 
公孙不惑似是一愣，良久才道：“旦凭殿下吩咐。” 
“你与石赦可有过交战？”我端坐于正手位，脸上虽带了微笑，语气却严肃非常。 
“有过多次小规模战役。”公孙不惑的神情更显迷惘。 
“石赦是个怎样的人？” 
“这——下官不敢妄下断言。”他拿眼直瞧夏侯英飞，显然是不明白为何我一来就问这样的问题。 
“就说你个人的感言。”我柔声笑道，“不必担心，本王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军前战况。” 
“他的用兵策略非常严谨，是个善于大战的英雄。”对于自己的敌人，他诚实地阐述出自己的观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我点了点头。“好！说得好！不轻易地将敌方将领放在比自己低的位置上，应当褒奖。” 
公孙不惑眼中的迷茫却似乎更盛，他是个直爽的人，所以藏不住心底的事情。于是我笑道：“公孙大人还有什么问题？” 
“殿下真的不需要下官准备酒宴？” 
“不需要。”我点头，然后笑问他，“怎么，你觉得必须用酒宴招待本王才能放心？” 
“泰州是我朝和北酉的交界之地，亲王巡视也是常事。但像殿下这样一来就谈论军务，却不需下官酒宴招待的却是第一次。”公孙不惑恭身答道，“下官曾听传闻说殿下沉迷于声色犬马中，如今看来传言不尽可信。” 
夏侯英飞急忙喝止，“大胆，亲王的品行是你这等官吏可以妄加评测的？” 
我哈哈大笑，“不妨，不妨！公孙大人真是爽快人。” 
“殿下，请恕下官言语卤莽。”他似乎也自知失言，急忙跪下了。 
“声色犬马，本王自然是爱的。”我笑着搀起他，“本王从来都不想粉饰天下，说自己是个沉于政务的柳下惠。相反地，本王素来喜爱美人，身边也从来不少美人相伴。你看他——”我指向流笙，“京城里传言我花十万两重金替他赎身，确是实情。本王不想否认。” 
四下顿时一片哗然。不少目光都落到了流笙身上，很多将领都见识过了流笙的功夫，但却不知他就是我重金买下的脔童。夏侯英飞是知道，早就红了脸色，悄声提醒我道：“殿下请自重。” 
我微微一笑，“敢问各位将军，谁的家中没有一二位如夫人？本王也略知一二，夏侯将军家中就有娇妻美妾不下数人，是也不是？” 
怎么会谈论到这个话题？我在心中冷笑，不过也正好，让这些人从新认识一边他们主子的脾气才好！ 
“这——殿下……”夏侯英飞苦笑不叠。一旁的人倒爽朗地笑了好几声。军中将领多为血性汉子，甚至有人拍拍夏侯的肩膀，说道，“将军何必太谦？我家也养了不少姬妾呢！大家半斤八两罢了。” 
我拉过流笙，当着他们的面抱进怀里。“笙儿是我最信任的人，希望各位将军能够把他当作尊重本王一样地尊重他。” 
“流侍卫的本事，下官等早就见识过了。”纳兰明呵呵一笑，“我们可不敢小瞧了流侍卫，若是得罪了他，可不知将来会怎么死呢！” 
夏侯急忙喝止，“明，又胡言乱语。” 
我哈哈一笑，“正是这样才好，我们大家今后需要同舟共济，不要因为地位的差异生分了才好！”这话一出口，场面顿时热闹起来，那班将领本就不喜欢繁文缛节，如今更是自由了起来。 
“殿下果然与众不同。”公孙不惑点头道。 
“我们势必与北酉一战，需要公孙大人从旁协助。本王毕竟初登战场，许多事宜还要像诸位将军请教。” 
“殿下太谦虚了。”夏侯英飞此时却道，“殿下的作战方略，勇气魄力胜过这里所有的人。” 
我知道他对那件事还有疑惑，也不理他，只是微笑着答道，“不敢。还需夏侯将军等一力协助才是。” 
纳兰明则上前说道：“关于出兵的事还可以再商量，但出使北酉的事却是近在眼前。我们虽然明知不可能达成和谈的条件，还是需要先礼后兵吧！” 
我点头，“将和谈的条件立成公文，派人送往北酉国都子夫。” 
“问题是谁来送。”纳兰明皱起了眉头，“这份差使，可谓九死一生啊！” 
我点头，“人选我已经定下了。” 
“哦？请殿下明示！”夏侯急忙问道。 
“本王会亲自去。” 
我的话一出口，一众将官具是惊惶。“不可，万万不可！” 
“殿下，怎么可以亲自去？那不是等于去送死吗？” 
流笙虽皱了眉头，却一言不发。这些人中，恐怕只有他是愿意赞成我亲自去子夫的。 
“本王身为圣睿王，皇上亲命的谈判使节，怎能不去见北酉国主？即使知道要交战，礼节上还是一丝也不能马虎。这件事无法更改，不必再议。” 
既然我已经颁布下了命令，他们也只得尊从。一时众人散去，流笙才轻轻依偎到我怀里，“真的要亲自去？” 
“是的。”我亲吻他的眉头，“怎么了？不高兴？” 
“很危险。”他摇了摇头。 
“有笙儿在啊！” 
“我知道你不会有事。”他点着头，良久又道，“为什么你凡事都要冲在头里？” 
我笑着，“因为我想做一个身先士卒的皇帝。” 
“身先士卒的皇帝？”他猛地抬起头，“睿珏，你——真的让我觉得很自豪。” 
“哦？”我笑望着他，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无比的信任和骄傲。 
“我很骄傲，自己能够陪着你，看你一步一步实现梦想。”他笑得一脸幸福。 
“是我的梦想，也会是你的梦想。和我一起来吧！”我对他伸出手去，“我们一起努力。” 
他清澈明亮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我，然后很郑重地将手放在我的手心里，“好，我们一起努力。流笙愿意一生追随睿珏，一起实现那个梦想。”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知道。” 
他轻轻地颤抖着，将唇贴上我的。“珏，我想要你。” 
于是我一把将他抱起，“怎么？忍不住了？” 
他羞涩地将脸埋进我的胸口，“你又不正经了。” 
“喂，是你引诱我的啊！”我吻上他的唇，“今夜，我不是天下的圣睿王，而是属于你流笙一人的睿珏。” 
他闻言一颤，主动地纠缠上我的唇舌，激情地回应着我。 
衣裳在彼此的纠缠中滑落在地，我们抚摩着彼此的身体，感受着对方的热度。他竟翻身将我压住，主动地咬上我胸前的粉红，轻噬慢允，让我也忍不住喘息起来。“笙？” 
他笑着抬头，“我以前都没留意，师哥的身体好美。” 
我摇头苦笑，他长大了，原本青涩的笙儿，已经不再沉迷在满足自己的欲望里，而学会观察挑拨他人了。 
“好想知道师哥被压在下面是怎样的表情。那天替师哥擦身体的时候就想了。”他主动地含允着我的欲望，“珏，给我好吗？” 
我推了他一把，“好大的胆子。” 
他露出苦涩的表情，因为必须忍住勃发的欲望，他的额头上渗满了细小的汗珠。我心头一软，对他笑道，“真的想要？” 
他向小狗似地拼命点头，“想！” 
“有一个条件。”我捉狭地笑着。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他努力地用身体磨蹭着我的，告诉我他的欲望有多么高涨。 
“等我想到了自然会说。你只要记得答应过我一个条件就好！”我并没有什么要他做的事，况且即使不用自己的身体换，他也一定会替我去做。只是此刻我自己也欲火焚身，不想再与他调侃了。 
“不要说一个条件，一千个一万个我都答应。”他的目光迅猛了起来，手指早就耐不住地游遍了我的全身。 
我笑着抱住他的脖子，应到：“好！” 
他如同得了解禁令，猛地将我的双腿扳开，伸舌在我的密蕾上好一阵拨弄。我禁不住呻吟起来，“啊……笙，不要……” 
他一脸惊讶地抬起头，“师哥？这——声音是你的？” 
我难耐地扭动腰支，“你……还不快点？” 
他脸上顿时显现满足的笑容，“睿珏的声音好棒哦！”他低下头含住我欲望的尖端，好一阵撩拨。 
“啊……不要……笙……不要再弄那里了！”我耐不住他的抚弄，呻吟控制不住地溢出口。 
他突然身形颤抖，竟然就泄了出来。“啊……”他顿时通红了脸，“都是睿珏，叫得那么好听，害我都泄了。” 
我愣了一下，欲望已经爬头，怎能就此收场？于是我拿自己的菊蕾轻轻磨蹭他虽然泄身却依旧坚挺的尖端。他哼叫一声，立时又抬了头。这下他再也忍不住，一举攻城掠地，将那事物插了进去。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睿珏里面好舒服。”他食髓之味地在我体内脉动。我的腿被张开到极至，身体随着他的律动节奏摇摆着。 
“啊……哈……”早就被开发得彻底的身体，因为欲望而令我忘却自己的身份，在流笙的身下发出淫荡的叫声。 
“好厉害！我快忍不住了。”他激烈地抽插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在我体内射出了欲望。一股股的热意涌来，让我也难耐地喷发出来。 
“呼……好舒服！”流笙就着压在我身上的姿势倒下，发出满足的低喃。 
我望着他，目光柔和起来。“笙儿，你要一直陪着我。”这就是我的条件，唯一的条件。 




第十九章 



越是靠近北方，天气就越是恶劣，虽然已经入夏，泰州的夜晚还是沁着寒意。与南方不同，这里虽是一马平川，却以沙质土壤居多，一阵大风袭来，卷起的沙尘几乎可以割伤人的皮肤。如此恶劣的气候，却是造就英雄的所在。我以黑纱遮面，用来阻挡风沙的侵袭。放眼四周，尽是一片荒凉，却又彰显着它独特的气韵。身边的人替我披上一条斗篷，说道：“殿下，这里风沙大，小心着凉。” 
我回头一望，只见一名清秀的少年军士立在那里，脸上是腼腆的笑容。他不是流笙，我顿时失了回答的兴致。是啊！流笙被我留下了，留在泰州替我行军布阵，替我打那场艰难的以少胜多的战役。我依稀还记得他得知这一安排时迷惑不解的神情，那夜我放任自己沉迷在他的怀抱里，分别，本非我所愿。然而不是流笙指挥的军队，我在北酉又怎能放心？ 
“还有多久进入北酉境内？”我低声问道。 
那少年是流笙亲自挑选来照顾我衣食起居的，自然伶俐得很，急忙答道：“后日就可以进入才州了。” 
我回望他一眼，“你可曾去过才州？”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去找个到过才州的人来回话。” 
片刻之后就有一千夫长来叩首，“小人常来，见过圣睿王殿下，千……” 
我一摆手，叫他省了那繁文缛节，问道：“你去国才州？” 
“回殿下话，小人生于才州，十五岁前就住在才州。” 
我一愣，问道：“你今年几岁？” 
“小人今年二十有五了。” 
“十年！”我点了点头。 
“那时才州还是我朝领土。”常来忍不住接腔。 
我眺望北方，良久才道：“说说你印象中的才州。” 
“穷！”他只答了一个字。 
“穷？”我反复咀嚼着这个字。当时才州是天盛国的北方边境，的确不富裕。十年之后的今天，才州已经是北酉的边关重镇，听说还是北酉的经济命脉之一。两者的变化差异之大，让人瞠目结舌。究竟是因为我朝立于中央南方之地，因而不重视北方的发展？还是北酉真的是人才岌岌，将国家应运得出色，国富民强呢？一切的答案，后日便可揭晓。 
泰州连年战乱，不能说是富裕如今却还算安定，足见公孙不惑的管理才能。此人将来可为我所用。我点了点头，“下去吧！” 
常涞走后，少年又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我回头看他，“怎么了？” 
“天晚了，还请殿下早些回营帐里休息。” 
我点了点头，在他的服侍下睡在狐狸皮毛铺垫的床上。他忙碌地整理着我的服饰，口中小声地嘀咕，“才一会儿，就积了那么多沙子。” 
我望着他，良久才想起自己尚不记得他的名字，于是问道：“你叫什么？” 
“回殿下，小人名叫赦图南。” 
“赦图南？这个名字有意思，你家里人识字？”我笑了笑，若非有文化的人家，绝对不可能取这种名字。 
“是的，小人的父亲曾经是泰州的教书先生。” 
“曾经？” 
“父亲在我十二岁的时候被征入伍，后来死在战场上了。”他说起这事，隐隐有些哀伤。 
我沉默了片刻，“图南，我便叫你图南吧。” 
“是，殿下。”他高兴地应了，继续去整理衣服。 
“你呢？”我喃喃问道。 
他一愣，“殿下问什么？” 
“你也是被强征入伍的吗？” 
“不，小人是自愿的。因为小人有想要保护的人。” 
“想要保护的人？”我咀嚼着这句话，良久才道，“你去吧！我要休息了。” 
他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拿着衣服出去了。 
有想要保护的人，所以愿意在军队里出生入死。我睁着眼睛，望着营帐的顶棚半宿。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空虚？难道，只是因为没有流笙的陪伴？我——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依赖他了？ 
我不认为命他率军出征是错误的决定。我出使北酉，势必需要一个亲信的人在后方强力支援。那场战役，也的确需要流笙来实行我的计划，运筹帷幄。经过这场实战，他必将成为我手下一员得力的大将。只是如今，我尝到了那名作思念的苦果。 



才州，是进入北酉的最佳路线。因为早就有官员递交了使节文书，队伍一进入才州城就受到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北酉新君特派的天官也来到才州亲候。沿途不少民众纷纷贮足观看，想知道我这个天盛朝的皇子究竟是怎样的面貌。我走下马车，取下了遮挡风沙的黑纱斗笠，顿时听到周围一片惊为天人的抽气声。那天官也愣了半天才恭身施礼道：“北酉国天官袁熙，代表我朝君主，特来迎接天盛国圣睿王殿下。” 
我也还了一礼道：“烦扰天官大人亲自迎接了。” 
“不敢不敢。下官早就仰慕殿下威名，如今一见，果然是非凡出众。”袁熙不愧是天官出身，官腔打得圆滑无比。 
我微微一笑，举步与他一起进入行馆。 
坐定之后，我微微欠身道，“小王此次出使，带来了一点绵薄之礼，请天官大人代为笑纳。”我命人送上礼单，自己则笑着打量行馆里的装饰。才州果然被建设得非常富裕，沿途商铺林立，非常热闹。 
袁熙接下了礼单，惊讶于我所带来的重礼。当然，这些重礼都不是父皇命人准备，而是我自己的私藏。只见他脸色变了数变，笑道：“殿下的礼物下官自会禀明圣上。” 
我又命人递上一份清单，“这是小王私人的小礼，送给诸位大人赏玩。” 
他笑说不敢，连看也不看地推辞。我也不强求，命人收回礼单。“不知小王何时可以晋见北酉天子？” 
“从这里到王都还需二十余日，我朝君主早就备下了千里良驹，送给殿下坐骑。若是快马加鞭，则十日可到。” 
我呵呵一笑，“那真是有劳了。只是小王养尊处优惯了，还是坐车前往子夫的好！” 
袁熙惊讶地望着我，最后一脸释然地笑道：“是啊！是下官想的不够周到，殿下金枝玉叶，怎堪忍受鞍马劳顿之苦？下官这就吩咐手下，沿途护送殿下一行前往王都。” 
“如此甚好！”我笑着点头。 
“才州司马沙英，扣见圣睿王殿下，天官大人。”这时有一年轻的文官前来见礼。我上下打量着他，如此年轻就当了司马，北酉的官吏制度的确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只听他说道：“下官已在舍下备下酒席，替殿下接风洗尘，还请殿下赏光莅临。” 
我点头应了。吩咐下面给我沐浴更衣，之后才到了沙英的府上。 



第二十章 
明明只阁了一道关卡，两边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文化。北酉的宴席出乎意料地俭朴，没有歌舞助兴，更没有优伶的戏文，只是数名健壮的汉子表演了一段剑舞。这算是一种无声的示威吧？我默默地瞧着，脸上不表露任何神色。沙英也不是喜欢阿谀奉承的人，场面上似乎只有天官袁熙的自说自划，场面冷清的很！我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脸上也忍不住含了笑，兴致勃勃地与桌案上的那盘刀切烤牛肉缠斗。 
沙英见我如此不善使用刀具，笑着接过了手，“殿下用不惯我国的刀具，就让下官代劳吧！”他似乎对我的“笨拙”非常满意。 
我急忙摆手，“不要，这很好玩，我还想继续呢！” 
他诧异地望了我一眼，我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随行的纳兰明急忙暗中提醒我注意礼节。“殿下！” 
我笑着一吐舌头，“让诸位大人见笑了，小王对北酉的餐饮器具很是好奇呢！” 
袁熙也笑道，“就让殿下玩嘛！毕竟是年轻人，好奇心也重。” 他似乎不解我为何会在他们露出小孩心性，却很公式化地出面打圆场。 
我对他灿烂地笑着，“还是袁大人了解本王。” 
我的小孩心性顿时让场面热闹了起来。沙英虽然一脸奇怪地望着我，却也不由地因为我拙劣的刀法好笑不已。我努力专注地与那盘牛肉搏斗，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纳兰明则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殿下，您慢着点。” 
我不理睬他，只盯着沙英手中的小刀，“沙大人的刀似乎比较快！” 
沙英一愣，不解地瞧着我，手中的刀楞是搁在肉上忘了拿下来。 
袁熙则笑着打圆场，“殿下不知，那可是我们沙大人的宝贝，皇上御赐的宝刀呢！” 
我听了更加紧盯着那刀，“果然是好刀啊！难怪我觉得他割得比较快。不知大人愿不愿意借小王用一下？” 
沙英犹豫了半天，慢慢地递了过来。我飞快地握在手里，高兴地去切我的牛肉，嘴里还开心地叫着，“真的很快呢！” 
沙英和袁熙等人对望一眼，都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等我终于处理了我那盘牛肉——割成小丁放在盘子里，我礼貌地将刀还给沙英，“真的很好用，北酉的刀具果然做得出色。沙大人，多谢了！” 
沙英脸上突然一红，急忙接了刀具，埋头吃着自己的食物。 
我将盘子往纳兰那里一推，“请纳兰将军代劳吧！” 
纳兰明一愣，“殿下说什么？” 
“本王辛苦割了给你吃啊！难道纳兰将军不接受本王的好意？”我冲他甜甜一笑，将那一大盘牛肉再度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殿下？”纳兰明苦笑着，一心希望我是在与他开玩笑。 他方才已经吃下了自己的份，如今再吃我的这些，真的是有些勉为其难。 
我冲他摇了摇头，“难道纳兰将军打算忤逆本王？” 
“下官不敢！”他明知我是要捉弄他，却碍于他国臣子在场不敢反驳。 
我呵呵一笑，“那就请将军努力替本王分忧吧！” 
此时纳兰明的神情几乎可以用惨烈来形容了。只见他如英勇就义般地盯着那盘子，很用力、很买力地将其中的牛肉塞进自己的嘴里，那表情只能用痛不欲生来形容。我笑得好不得意，很幸福地用众人脸上的古怪表情来娱乐自己。 
很多时候，看身旁的真人表演要比看伶人演戏更加过瘾！ 
袁熙和沙英都奇怪地望着我，沙英更是夸张，不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嘴都张大了。我还好心地提醒他：“沙大人，你没事吧？” 
他徒地一愣，急忙闭上了嘴巴。“呃……没事。” 
我哈哈大笑起来，“这一餐真是太有意思了。明，不要吃了。时候不早，小王也该告辞了。” 
这场接风酒宴，的确很别出心裁呢！ 
回行馆的路上，纳兰明才恍然大悟地叫起来，“我懂了。” 
我轻声笑道：“你懂什么了？” 
“借刀——割肉——让食！殿下是在酒宴中提醒他们战事将近。若他们够聪明或是了解殿下的为人，或者就会明白殿下此举的用意。不过下官看他们面露轻蔑，恐怕猜不出殿下的深意。” 
我含笑不语。纳兰明的确是个聪明人，我也希望北酉能多些聪明人，这样才能激发我与之一战的兴趣。他们猜不到，另一个人却未必。如果他猜到了我此行的目的是要借他的刀去割他的城池，避他退让，他会如何应对呢？我忍不住兴奋起来。 



回到行馆，我吩咐下面不要进来打扰，深夜轻悄地潜出住地。才州的月色，应与泰州同。我无心流连风景，飞快地掠过连绵的屋顶，停留在沙府屋脊之上。此刻的沙府灯火依旧通明，内院书房里却只点了几盏小灯，空荡荡地随风摇曳。我无声地潜入，隐于黑暗之中。 
此时有人声传来，却是那袁熙的口吻。 
“主上，那边怎么说？” 
“他们说他是个沉迷男色，风流倜傥的皇子。似乎果然不错。”这声音是沙英的。 
“今日席间就看他调戏手下的将领，还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陌生却低沉的声音响起，“哦？他都做了什么？” 
那两人将我今日的表现绘声绘色地一说，就听那低沉的声音发出惊讶的呼声，“呀！” 
“主上？”袁熙惊讶地叫道。 
低沉的声音呵呵冷笑起来，“你们都被骗了，那是他的挑衅。你们用简朴的礼数招待他，他则用言语下战帖，果然厉害！” 
“啊？”这回是沙英不解地问道。 
“借刀——割肉——让食。那是在向朕示威呢！”低沉的声音解释道，此话已经将他的身份显露无疑——北酉国主劭哲。 
我点了点头，不愧是北酉国主，见识果然与众不同。 
“果然如此？那此人留不得！”沙英说道。 
只听劭哲说道，“不必。且看他怎么走下一步，这样好玩的人，朕也很想会一会呢！” 
“但是——那边的人不是要我们适时除掉他？” 
劭哲似乎发怒了，“怎么，难道朕还要看那人的脸色行事？” 
“臣下不敢！” 
听到这里，事情已有了些眉目，我毫不犹豫地撤身，悄无声息地回到行馆。 
卧室之内早已有人，一见我进去便下跪轻声道：“属下见过主上。” 
我一摆手，“信呢？” 
他急忙双手送上一叠信函，“请主上吩咐。” 
我取了纸笔，写下几个字交给他。“让流笙小心行事。” 
“是，属下告辞。”来人迅捷地消失在暗处。 
我展开头一封信，却是流笙的字迹。 



第二十一章 
流笙的字秀气中带着英挺，自小就被逼研习各家字体的他终于练就了一手不俗的书法。 
“一别数日，提笔思绪万千，才州夜凉如水，务望珍重。” 我默默地读着他的信，寥寥几字透露出来的关切之情却让我不禁动容。 
第二封是京城易莛传来的消息。我沉思良久，才叹道：“果然如此。”京城里的异动已经非常明显，以煌炎为首的夏侯派和以储郓为首的锦王派形成水火之势。父皇早已陷入昏迷，锦王依靠其生母钟皇后之势“狭天子以令诸侯”，开始清剿夏侯派，而煌炎也被抬上了政治斗争的顶端，更有人打出了要父皇阐让的牌，希望太子尽早即位。 
第三封只写了两个字，“事成！” 
我点了点头，将这些信烧成灰烬。 
第二日清早，图南便来回禀，北酉的人到访。我梳洗过后来到前厅，那里早已站了不少人，为首的便是天官袁熙，只见他抱拳笑道：“殿下似乎休息得不好，下官来得不是时候啊！” 
我微微一笑，“不知袁大人有何见教？” 
“殿下不是希望尽早晋见我朝天子？下官正是来安排车马送殿下去子夫的。” 
我点点头，“那正好！本王原也想早日拜见北酉皇帝陛下。”我用余光扫过他身后的一众护卫，“袁大人，不知这些勇士是做什么的？” 
“他们是我朝圣上派来保护殿下的。”袁熙指着一名俊朗非凡的男子说道，“这位是护卫统领郁冲，将负责殿下沿途安全。” 
我走上前打量着那名叫郁冲的护卫，只听他恭敬地说道：“下官郁冲，见过天盛圣睿王殿下。” 
这声音……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郁大人好！一路之上，还要请大人多加关照了。” 
什么郁冲，分明就是北酉天子劭哲的声音。我仔细地审视面前的这位英俊的男子，传言果然不假，劭哲是个出色的男人，而他的能力，更是有目公睹。 
我听话地按他们的计划行事，坐上马车前往北酉的都城子夫。 
才行了半日，我便耐不住寂寞，找郁冲攀谈起来。“郁大人好威风，不知道在北酉担任何种职位啊？” 
“下官只是普通的侍卫。”他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我，果然是帝王之相，即使装作恭敬，也没有半点谦卑的气质。 
“普通的侍卫？”我呵呵一笑，“大人若是普通的侍卫，那天下间还有普通人吗？” 
只见劭哲微微一愣，然后笑道：“殿下果然也不是普通的殿下。” 
我们相视大笑。良久我才向他一抱拳，“萧睿珏！” 
“劭哲！”他也报出了自己的真名。 
我微笑着，“睿珏何等有幸，能得北酉皇帝陛下亲自护送？” 
“因你是睿珏。”劭哲看了我良久，才回答道。 
“好一句因我是睿珏。”我咀嚼着他的话，笑道，“既如此，我们还需要去子夫吗？” 
“朕很想带你去子夫看看，只是情势似乎不允。”劭哲的手下已经将我和我的随行团团围住。 
我点点头，“是很遗憾啊！” 
他的目光突然深沉起来，低而轻柔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圣睿王，果然不能小瞧。你说朕应该拿你怎么办？” 
我一笑，拿出一份官方通函交到他手里，“这是我此行的目的。” 
他忿忿地接过，看完之后冷笑数声，“真是可笑，这种条件也想和朕谈？” 
“也就是说——你不同意，和谈破裂？”我笑得灿烂。 
他冷笑一声，“睿王本就没想达成和谈，朕说得没错吧！” 
我也不掩饰，很明确地点头。“没错！” 
“是什么给了你如此狂妄的自信？朕知道你手上最多不过两万兵马，镇守泰州的兵马可以随机调动的也不过一两万，凭这些就要与朕的十万大军抗衡？简直是笑话。”劭哲张狂地说道，“而且你不要忘了，你是朕手上的人质。” 
我微微一笑，“人质？好象是对我很不利呢！” 
“那你笑什么？”劭哲狐疑地望着我。 
“若说人质，才州城全城的百姓，够不够格作为人质和我这个人质交换呢？”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他一愣，猛地揪住我的衣领，“你说什么？” 
“何必如此粗暴？陛下是一国之主，如此虐待人质，实在有失身份！叫下面的人看了，还不笑死？”我轻轻地捉住他的手，笑道，“陛下要知道其中原由，就安心地在这里按营，等着人来回禀就是了。要镇定，镇定！” 
果然不出所料，片刻之后就有兵士来报：“主上，才州城里突然闹起了瘟疫，一城百姓，九成的人都上吐下泻，高热不退，病况十分危急。” 
劭哲幡然醒悟，“你——是你做的好事？” 
我微笑着指着自己，“正是小王。” 
“你——好狠的心，好歹毒的手段。若他们死，你也休想活命。”劭哲的指尖有些颤抖。 
我冷笑，“你不会杀我。杀了我，又怎么替你的百姓解毒呢？你可是他们一力拥护的皇帝陛下，若是弃百姓于不顾，又要用什么面目去面对你的天下苍生？” 
“解毒？你下的是毒药？” 
我笑道：“陛下如此英明，早就觉察了我酒席之上的警示，又怎会猜不透其中道理？借刀一说，便是如此。臣民这把利刃，可是双刃剑啊！一不小心，就陪了夫人又折兵，不是吗？” 
“果然，那晚你在沙英府上。” 
我呵呵一笑，“不错。” 
“第二步呢？你既然早就胸有成竹，也不怕告诉朕吧？”劭哲似乎恢复了冷静，开始套起话来。 
我笑而不答，“明天自有分晓！” 
“割肉，指的是割我三个城池吧？不知圣睿王会如何调动那三四万兵马，来攻我的十万大军？”劭哲也非泛泛之辈，先前的惊诧已经隐去，如今倒是一脸好奇的表情，似乎在猜测我会如何用兵。 
我们停留在离才州半日路程的平原上，北方的夜晚果然寒冷，我瑟缩在自己的营帐里，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图南一直陪在我身边，他似乎也惧怕着，“殿下，他们真的会放了我们吗？” 
我笑了笑，摸摸他的头，“放心。”是的，放心。我相信流笙，相信他会带来捷报。 
第二天一早，帐外的喧哗将我们吵醒。劭哲风一般地冲进我的营帐，揪住我的衣领，“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他的一脸怒气令我心情舒畅无比。“陛下这么焦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死死地盯了我半天，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物。若是生在北酉，这皇位早就成了你囊中之物。朕此番认输了。” 
“陛下果然豪爽，真英雄就该拿得起放得下！睿珏也很佩服陛下的胸襟！”我笑着起身，与他平等地对视。 
“朕的十万兵马，一夕覆灭，究竟是什么打败了他们？若说道英勇杀敌，朕的军队决不输人，何以会落得惨败收场？现在，朕认输了，你可以告诉朕失败的理由了吧？” 
“请陛下在割让三州的文书上签章。”我顺手递上了文书。 
他身体颤抖了一下，“你——” 
“陛下，三面受敌的滋味不好受吧？”我悠然自得地笑着，既然流笙胜了，那他的军队也就离这里不远了。 
“好！朕签！”他终于在割让土地的文书上盖上了皇帝的金印。 
我笑着接过文书，轻轻地说道：“陛下的大军虽号称十万，兵力却分成了三股，才州兵力最强也不过人数五万，云洲其次为三万，堰州最少为两万。我军以一万兵力，牵制才州的军队，其余三万，先除堰州，后取云州，再集结所有兵力进攻才州，彼时才州面临内忧外患，如何能敌？” 
“各个击破？只是为何一夜间就能同时取三州而不损兵折将？”他摇了摇头，“在这三个地方来回，又怎可能只用一夜的时间？” 
“战场只在一处。”我笑着，命图南取过地图。“就是这里。”我指着图上的一个小镇，“它的名字叫鹿镇，三州交接之处。” 
“为何云、堰二州的军队会到鹿镇？”他更是不解。 
“那就是陛下的大将——石赦的功劳了。”我呵呵一笑。 
“什么？难道说——石赦通敌？”劭哲大为惊讶。 
“他可是一片忠心耿耿，陛下不要杯弓蛇影才是。”我笑道，“我不过是利用了他的心理而已。当年他采取三面包夹的战略，大胜我天盛军队。如今他不过是想重复运用那个战略，而我则将计就计，诱他的军队出来一战，堰州到鹿镇的距离比较近，所以最先被灭，云州的军队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而我军则借助初战的胜利的气势再夺云州。除掉了这五万兵力后，分散少量兵力直取两座空城，可谓不费吹灰之力。”我说得虽然轻松，实际的战争却惨烈无比。鹿镇，成为了北酉军队的坟场。 
劭哲半宿不语。长叹一声道：“厉害！” 
“不敢当。”我微微一笑，“陛下可曾猜到睿珏第三道暗示？” 
“让食？”劭哲一愣，良久不语。 
“若是陛下猜到了，可以派人来找睿珏。”我笑着，“睿珏也有一个问题要问陛下。” 
“哦？”他愣了一下，点头道，“是了，你想知道是谁想借朕的手杀你。” 
“请陛下不吝赐教。”我点头笑道。 
“朕答应了那人不能透露姓名。你若真想知道，朕可以透露一点消息给你。他是和你很亲近的人，却也是最恨你的人。” 
我怔了一下，良久才道：“多谢陛下，如此睿珏就告辞了。才州的毒，待睿珏回到自己的军队后自会有人来解！” 
“朕送你出营。”劭哲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袖。 
“陛下不狠我？”我笑望着他。 
“此战失败，朕心服口服，不过……” 
我笑着接口，“不过，你总有一日要雪今日之耻，对吗？” 
劭哲叹了口气，“天盛有你，恐怕将是我朝大患。” 
走到营外，远远已见一人飞马向我这边而来。流笙，那人是流笙！我飞快地朝他走去，笑着投向他的怀抱！ 
“天，你没事吧？”他紧紧地与我相拥，焦急地询问着我的情况。 
“我很好！”我笑望着他，“我们——可以回去了。” 



第二十二章 
营帐里正摆着庆功宴，我坐在这些日子以来已变得熟悉无比的虎皮椅上，笑容满面地接受众将不停地敬酒。夏侯英飞被灌得面色通红，却依旧兴致勃勃地与手下将领举杯畅饮。周允武脚步不稳地走到流笙面前，伸出大拇指道：“佩服，我太佩服你了。” 
流笙笑道：“周将军，你醉了。” 
“醉？醉了才好呢！今日当一醉方休！来，来，来！我再敬老弟一杯。我可是第一次碰到这样指挥打仗的，那招叫什么？真是厉害啊！先前我还纳闷，在鹿镇挖那些个洞干什么？想不到啊！光是那些洞，就让那班止高气昂的北酉小鬼摔了个底朝天。哈哈……痛快！老子打了那么多年仗，头一次打得那么痛快！” 
“这些可不是小弟想出来的。”流笙急忙摆手，指了指我，“那是睿王殿下英明。” 
我呵呵一笑，将流笙揽进怀里，“笙儿怎么尽往本王脸上贴金？这挖陷阱的计策可不是本王想出来的。” 
流笙也笑了，“是啊！殿下是调度大战略的，这些小计谋哪里放在眼里？” 
我手上一使劲，他痛得皱了皱眉。“笙儿越发大胆了。” 
他的目光与我交汇，勾人魂魄般地胶合着。只听他旁若无人地往我唇上亲了一口，暗哑地说道：“珏，好想你！” 
我笑着将他的脖子勾紧，“我们不要让旁人看去了好戏，回寝帐吧！” 
他望了一眼东倒西歪的众将，笑道：“殿下擅自离席，不怕他们去寝帐闹你？” 
我回他诱惑的笑容，“不会派人守着不让进？” 
于是我拉着流笙乘乱溜出，吩咐图南在帐外看守，顺势就吻上了他温暖的双唇。一阵翻云覆雨，我趴在他身上喘着气，笑道：“笙儿越发厉害了。” 
“还不是师兄调教得好？”他在我颈间偷香，挑逗似地轻噬着那里脆弱敏感的皮肤。我笑着翻滚出去，“不来了，好累。” 
“啊？你赖皮！说好一人一次的。”他惊讶地跳起来，就要来拿我。 
我冲他甜甜一笑，“好笙儿，你还怕没有机会？明日就要拔帐回京，我可不想把自己累着了。” 
“君无戏言懂不懂？”他着恼地白了我一眼。 
“我还不是‘君’，所以可以小小地赖皮一下。”我轻点他的鼻尖，笑道，“况且，以你现在的身体，还行吗？” 
“你——萧睿珏，看我下次怎么弄你！”流笙气呼呼地瞪着我，终于平息了怒气，笑道，“不过，我还真是佩服你。这一仗打得的确痛快之致！鹿镇之战，马上就会扬名天下！” 
“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着呢！笙儿。”我轻抚他的发际，“这一仗有多惨烈，我不用猜就知道，你辛苦了。只是，回了京的战争会更艰难，你可要多长份心眼。并不是所有向我们示好的人都怀着好心，最要提防的就是身边亲近的人。” 
流笙点着头，似想起了什么，又道：“太子的事……要怎么办？” 
我沉默着，良久才道，“还有疑团未解，回去了见机行事。” 
我的胜利回归，恐怕是京城里那两派人都不愿看到的事。 
大军班师回朝，沿途受到了异常热烈的欢迎。鹿镇之战，不仅仅是令天盛朝得到了三个繁荣的城池，更令我这个圣睿王的名头盖过了所有一切。老百姓欢欣鼓舞，高叫着我的幡号，这声音一路陪着我们进京。夏侯英飞此刻却一脸心事重重，那表情就连坐在战马上行军时，也显露无疑。我笑看他的挣扎，明知原由，却故意不去点开迷雾。 
果不其然，在快到京城的时候，他只身来到我的营帐。 
“夏侯大人有什么事？”我悄无声息地阖起帐帘，等待他的回话。 
“殿下……”他支吾着，原本豪爽的人，如今却缩手缩脚没了主张。 
“是不是京里传来了什么消息？” 
他的眼神顿时一亮，“殿下已经知道了？” 
“你下不了决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是吗？”我微笑着问道。 
“殿下？”他惊讶地望着我，“您不怕我动手杀你？” 
“你说呢？”我的笑容更深了，“夏侯大人，你是个聪明人，我觉得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你就这么信任我？” 
我摇了摇头，“你错了，我相信的是我自己。” 
“太子想要你的命，即便我现在不杀你，回到京城他还是会派人来。”夏侯英飞此刻已然做出了决定。 
我笑了，拍拍他的肩头，“不用担心。夏侯家族在朝中根基已深，就算动了太子，也影响不了夏侯家在朝廷的地位。更何况，夏侯大人兵权在手，端看你们要怎么运用手中的能力了。” 
他静静地瞧了我片刻，点头道：“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等他离开营帐，我才朝身后更衣屏风后的人说道，“你说他会选择哪一边？” 
那人赫然是夏侯英飞手下的得力良将——纳兰明。 



第二十三章 
离开京城的时候，即使有众皇子出城相送，气氛也绝没有如今回来时这般的热闹与奢华。奢华到，我这个生长在皇家的皇子，也不禁为之一震的程度。只是一场战斗的胜利，便将一个人从默默无闻养在深宫的皇子，变成了全天下闻名的英雄伟人。当然，这其中不乏有心人的策划，刻意地用我的胜利凯旋掩盖住几乎已经弥漫整个宫廷的阴谋的气息。 
我立于鲜红地毯铺就的长长的道路中央，接受百官的道贺。地毯的那一头，站立着我的众多兄弟。煌炎和储郓首当其冲，分别立于地毯的两边。我缓慢地向他们走去，犹豫着该如何应对此种分庭抗礼的局面。 
煌炎率先迈步向我走来，接着一把拥抱住我，“欢迎凯旋而归！” 
我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恭身行礼道：“太子殿下，臣弟幸不辱命，将云州、才州和堰州收入我天盛皇朝的版图之中。” 
此言一出，四周的欢呼声顿时响彻云霄。 
“辛苦七皇弟了！”煌炎拍了拍我的肩膀，“此番出使，困难重重，七皇弟能够顺利完成使命，实在是天佑我天盛皇朝！” 
我轻轻一笑，一句话，将我的胜利归结到天命使然，煌炎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是啊！能够如此顺利地班师回朝，的确是苍天佑我！” 
“睿珏皇弟太谦虚了，下面的将士是最好的见证，我们都知道是因为你的杰出计策，才将不可能化作可能！当初三哥果然没有看错，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储郓并不像煌炎那样规避我的功绩，而是厚脸皮地夸耀着自己的“伯乐”之能。 
眼前的这两个人，明明都是我的兄弟，但是如今，我却有一种仿如隔世的陌生感觉。我们——已经由暗中的较劲，升格为真正的敌对关系了。城门口的三人会面，将会是我们最后一次以兄弟的身份见面。我没有回答他们，因为他们自导自演着对自己有利的戏码，并不需要我的回应。 
我以酒醉为由，终于从亢久繁琐的庆功典礼上脱逃。心，已经飞进了宫院深处，那座豪奢，却日益清冷的所在。那里，住着我的父皇——天盛皇朝真正却已然被忽略的主人。 
我轻轻地立于父皇的床边，唇角泛起一丝冷笑，“真可怜。” 
他始终保持着昏睡的状态，名存实亡的皇权掌位人，如今可怜到身边连个照看的太监宫女都没有。我坐在他的床边，拿起他枯槁的右手，“父皇，儿臣睿珏回来了，得胜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当然，他不会回答我任何问题。于是我一人笑着，“真惨，你可听到外面鼓乐震天？他们都在那里快乐得很，你却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不会说话，不会动。想要活下去吗？我可以给你活下去的药，想要吗？” 
他的手指突然抽动着，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笑了。即使因为毒入骨髓丧失了行动的能力，他的头脑依旧清醒。我用力地回握住他，“好！父皇，我会救你。” 
他的眼角流下了泪水，我轻轻地替他拭去，“不要哭，如果想要活下去，就要遵照我的指示行事。这样，才能找出那个下毒害你的人。” 
我将早就准备好的药丸喂进了他的嘴里。“明天，明天你就可以清醒了。然后，我想让你看看那些你所爱的儿子们的嘴脸，看看他们是如何争权夺利，如何勾心斗角，以及，如何死去。”还有一句话，我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你可还记得母亲死时的情景？还是——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我站了起来，拿眼角扫了一下宫院的窗户，低声吩咐道，“我要他活着！” 
暗处传来一声低应，“属下遵命。” 
我悄然消失在皇城之中。 
流笙轻悄地走到我的床边，静静地瞧着我。“去看过他了？” 
我默然地点头。 
“他现在一定很惨。忘忧这种毒，虽然会让人昏迷意识不清，却能让中毒者明晰地明白周围发生的事情。相信他此刻早就清楚身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苦于无法开口，不得不忘忧！你给他解药了？”流笙叹了口气，“最想他死的人，不是你吗？” 
我冷笑，“他不该现在死。” 
“所以——你拿了极乐去？”流笙再度叹息，想必已经查过了药库的清单。 
“他早晚要死，但不是现在。所以用极乐解忘忧的毒，不是很好？”我笑道。 
“不要笑了。”他突然捧住我的连脸，“不要这样笑，我看得心疼，我不要看到你这样不快乐的笑容。我希望睿珏还是从前的睿珏，心中虽然有仇恨，却依旧能够发出快乐的笑声。” 
“要成为帝王，就不能有感情。流笙，你忘了吗？”我漠然地看着他。 
“但是我不要！我想看你统一天下，却也想看你快乐的笑容！”他用力地亲吻着我，爱抚着我，企图用这种方式温暖我此刻冰冷的内心。 
流笙，此刻能有你在身边，是上天赐予我的福祉吧！我回抱着他，体会着他的温暖。“很快，很快就能够见分晓了。” 
“是啊！”流笙轻抚着我的发际，柔声说道。 
“我的笙儿长大了。”我露出柔和的笑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你怕吗？” 
“怕什么？” 
“明天。”我这么回答。 
“我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他温柔地亲吻我的唇，还我明朗的笑容。 
我不曾怕过什么，即使面对母亲的死亡，即使面对如风中残烛的父皇，即使——面对明天要亲手杀掉的人…… 



还有一章，第一部结束！要回帖，要票票！ 



第二十四章 
夏日的晨风轻轻吹拂起我的衣襟，阳光穿越红漆搂花的窗格，映射在大殿的台阶上，我缓慢地穿过众朝臣，立于中庭。黄龙宝座上空无一人，只在宫殿的一隅帘幕的背后，端坐着这朝堂上最具有权势威严的人。我向她恭身施礼，高声说道：“儿臣睿珏，向母后请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帘幕遮盖了她的天资国色，也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只听她平缓而优雅地回应道：“皇儿辛苦了，免礼平身！” 
“儿臣幸不辱命，完成了父皇的嘱托。”我的声音此刻并不喜悦，却微微有些哽咽，“却不料，回朝面对的是重病的父皇。儿臣希望得到母后的允准，让儿臣去见一见父皇，亲自向他禀报这一喜讯。” 
帘幕里的人沉默了良久，“皇儿的孝心本宫明了！只是皇上龙体欠安，皇儿去了不过是徒增伤悲。” 
我单膝跪地，颤声道：“母后，请允儿臣探望重病的父皇，否则儿臣于心难安！” 
一众朝臣也连连叹息，一旁的太子太傅卫子辛也跪地请命：“圣睿王殿下如此孝心，就请皇后殿下允准了吧！” 
他这一跪，惹得身旁的百官不得不跪，四周一片替我请命之声。 
帘幕里的人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道：“如此孝心，实在让人感动。好吧！就准睿珏皇儿觐见陛下吧！” 
我点头应道：“儿臣久未还朝，不知道父皇的病况详情，怕惊扰圣驾。求母后恩准太子与三皇兄陪同儿臣觐见父皇。” 
煌炎就站在最接近龙椅的地方，听了我的要求，深思地皱了皱眉。 
帘里的人也愣了一下，似乎转头去看了储郓一眼，才答道：“着太子煌炎和锦王储郓陪同睿王见驾！” 
我闻言立起，“多谢母后！” 
煌炎和储郓都下跪领旨，陪同我出了大殿。 
三人个有所思地走着，彼此之间一言不发。 
但是我们都知道，踏进那萧索的宫殿后要面对的，将是与外面完全不同的世界。 
煌炎并没有去探视父皇，他立于一边，用冷淡的眼光看着我们。储郓也只是礼节性地请了个安，马上就离开了父皇的病榻。我轻轻地走上前，握住父皇的手，“父皇，儿臣睿珏，来看您了。” 
煌炎冷笑一声，“他不会答你的，他快死了。” 
储郓则立即瞪视着煌炎，“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怎么，三弟记性不好，忘了太医是怎么说的了？”煌炎嘲讽地讥笑着。 
我回头看着他们，“两位皇兄为何如此冷漠？父皇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煌炎走近我，“睿珏何时变得这么关心父皇了？”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他是我们的父亲。” 
“那又如何？”煌炎冷笑，“最想他死的不是你吗？” 
“炎？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的态度如此冷漠？我得罪你了？”我无辜而哀伤地望着他。 
“装的，都是装的。”煌炎突然猛地倒退数步，“你问我出了什么事？哈哈……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样待我？” 
储郓一脸雾水地看着我们，笑道：“你们什么时候窝里反了？” 
我扫了他一眼，笑道：“睿珏不明白二位皇兄的意思，怎么我出去了这些日子，朝中会有那么大的变化？父皇好好的，又怎么会突然重病昏迷？” 
“好睿珏，现在还来装糊涂？”储郓也冷笑着，“世人都说你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依我看你不止玲珑，而且狠辣！面上笑得那么无辜，背地里却已经捅了人无数刀。” 
我也撤去了无辜的表情，微笑道：“三哥真会说话。” 
他一愣，飞快地往后一撤，“不敢！” 
我冲他笑了笑，“等我与煌炎说完了话，再同三哥话一话离情别绪。” 
然后，我冷漠地对上了煌炎，“你问我为什么？我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我们兄弟的感情，怎么会突然间变成了这般模样？” 
煌炎痛苦地看着我，“你还问我为什么？呵呵……我们兄弟的感情？真是好笑，我是多么想守着你一辈子，你要江山，我给你便是，为什么要耍这种小手段？我是那么相信你，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我静静地看着他，明白了他言语中的含义。于是我冷笑，“炎，你是信我，还是信她？” 
他突然一愣，“你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你生在皇家，实在是个错误。炎，你觉得，若我想要这江山，需要你让吗？” 
“你——”这声音是两个人同时发出来的。煌炎和储郓都是一脸惊讶。 
“你什么意思？” 
我冷笑，“她是不是对你说祥儿是我的孩子？”夏侯潋滟会玩的把戏，我又怎会不知？ 
这句话一出口，顿时让两个人勃然变色，煌炎脸色惨白，而储郓则是铁青了脸。 
“那么——真相是什么？”煌炎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摇头叹息，“你不是已经信她了？否则，又怎会派人来杀我？” 
煌炎一愣，“不，我没有！” 
我望着他，“出自你的手，和出自她的手，是没有分别的，打得都是太子的旗号，不是吗？” 
“不，我从不想杀你，从没想过！是潋滟，是潋滟那个贱货自作主张！我不过想要皇位而已，并不想杀你。”煌炎焦急地叫道。 
“是吗？可是我却差点被人下毒害死！”我苦笑。 
储郓突然想到了什么，叫道：“毒？我知道了，父皇是中了毒，一定是这样，否则不会突然倒下，不会连太医都说不出父皇的病症。煌炎，是你下的毒？” 
煌炎一愣，然后又张狂地笑起来，“是又如何？我是太子，父皇一死，帝位就是我的。你凭什么来夺，你又凭什么来夺？”他指着我们两个，笑得无比张扬。“是我吩咐人下毒，因为他一死，这天下就是我一人的。到时候，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 
我苦笑一声，缓缓说道：“父皇，您听见了吗？” 
他二人同时一愣，“你胡说什么？” 
我轻声笑了，走道父皇的病榻前，跪道：“父皇，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皇见谅！” 



唉……原本说要完结此篇的，结果今天忙得要死，后天又要出去旅游，所以只能等下一章再结束第一部了。 




第二十五章 
那缓缓坐起，身如槁竹面色苍白的人，用一种极为平板的语气说道：“太子煌炎，意欲弑父，罪无可恕！” 
煌炎的脸色顿时惨白，他倒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所见，“不可能，这不可能！” 
储郓也愣了半天，“父皇？” 
“锦王与皇后，密谋篡位，罪也当诛！”父皇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怎么？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煌炎惨叫着，不停地扯自己的头发，“不，你不应该活的，你早就该死了！我已经杀死你了……” 
储郓的身体也颤抖起来，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地。“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只是……儿臣只是……”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任何辩解此刻都是无效的。 
我冷冷地看着两人的情绪起伏。的确，原本以为只能等死的人如今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并且识破了自己所有的计划，任何人遭此变数都不会泰然处之。 
煌炎突然惊跳起来，“呵呵……人若死了，这些话要说给谁听？”只见他飞快地冲向父皇，企图先下手为强。 
父皇脸色顿时一变，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就在谁都以为煌炎会得逞的瞬间功夫，一人如飞絮般地翻滚落地，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呻吟，煌炎口吐鲜血地倒在地上。 
我始终立在一旁，没有做任何动作。储郓更是跪在地上不及相救。出手的人是一名黑衣男子，只见他缓步上前，在我面前跪下，“主上，属下遵照主上指示，力保皇上周全！” 
我深吸了口气，“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他沉静地点头，指着煌炎道：“此人不能有任何损伤！属下知错！” 
我点头，“你下去吧！” 
“谢主上不杀之恩！”他飞身而退。 
我走到父皇近前，轻轻地扶起他，“儿臣不孝，让父皇受惊了。” 
他木然地看着我，良久才道：“朕第七子睿珏，聪慧机智、才华横溢、谋略出众，堪当大任。今传位于睿珏，望其擅理朝政，开疆辟土，耀我天盛皇威！” 
我轻轻一笑：“父皇，阐让是需要众位大臣在场见证方能成礼，不如立时就召众臣觐见。父皇意下如何？” 
他缓缓点头。于是我一挥手，立时有太监从暗处奔出，前往大殿宣诏。 
储郓颓然倒地，良久才笑道：“哈哈……算来算去，终于还是被你算计了去。睿珏，你够狠！” 
我没有理睬他，而是走到受伤的煌炎身边，将他轻轻抱起，长叹了一口气，“傻瓜，你本无帝王之志，究竟是为了什么甘犯这弑父的罪名？” 
他喘了口气，竟然笑了起来，“是啊！很傻不是？我不过是想要得到一样，一生最想得到的东西而已。” 
一生最想得到的东西？我沉吟着，“是什么？” 
煌炎的嘴角泛着血丝，脸上却漾着释然的笑容。“原来你不知道啊？我最想得到的——” 
他正要回答，却见众臣赶到，俱是无比庆幸地山呼万岁。父皇将方才所述重复了一遍，这变数令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钟皇后顿时花容失色，上前抓住父皇的衣襟哭道：“陛下？臣妾……臣妾……并无二心，臣妾为的都是这个江山社稷啊！” 
我冷笑一声，一把将她推开，“江山社稷？后宫干政是什么罪名，母后不会不清楚吧？” 
储郓慌忙扶起自己的母亲，“睿珏！不得对母后无礼！” 
“三皇兄有何事要说？”我冲他微微一笑。 
“你——是你的阴谋！是你阴谋篡位！”钟皇后突然指着我大叫。 
我脸色顿时一沉，飞快地在她脸上挥了一掌，“贱妇，你有什么资格指着本王嚣叫？你已经不是皇后了，来人，将这二人打入天牢，容后发落！” 
众臣互望一眼，兵部尚书钟戎顿时站了出来，“陛下，皇后是一朝国母，陛下因病昏迷，她是临危受命，不得已而为之。怎能说她后宫干政啊？请陛下三思！” 
父皇的面色苍白，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做了什么好事，你会不清楚？不要以为朕昏迷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罪过，睿珏皇儿自会发落，不必急着寻死！” 
一番话，顿时令各怀鬼胎的大臣们掬了一把冷汗！我则微微一笑，“父皇，既然朝臣们都在，就请父皇正式下诏吧！”立刻就有礼部天官上前拟诏！只等父皇玉玺一按，大礼便成。 
“不可以！”大声怒斥的人，正是太子妃夏侯潋滟，只见她手搀小儿，快步地走上前来，“立谁都不能立他！” 
我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哦？却不知皇嫂何出此言？” 
“因为你是个标准的伪君子，因为你违背人伦，侮辱兄嫂！”她将儿子放在我的面前，“你看清楚了，这就是罪证，他是你的儿子。”此言一出，又引发一阵骚动。 
我冷笑，“儿子？你要怎么证明？” 
“你——这孩子不是太子的，他——除了大婚之日就没有碰过我。只有你——和我，”夏侯潋滟身形摇晃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说道，“可以滴血认亲！” 
我依旧冷笑，“可以。不过若是证明他不是本王的儿子，你要如何还本王个清白？” 
“我愿意以死谢罪！”她紧紧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看了父皇一眼，“请父皇做主。” 
他看了我一眼，“不必了。这个贱妇已经疯了，疯话岂能当真？朕决意已定，这江山，就交给皇儿你了。” 
我单膝下跪，接过了代表帝王象征的玉玺。“儿臣，萧睿珏，定不负父皇的信任。”我转身，立于众臣之上，“自今日起，朕就是天盛朝的天子。” 
文武百官顿时跪了一地，齐声山呼万岁。 
我扫了储郓和钟氏一眼，沉声道：“来人，将他们压去天牢。”再面对夏侯潋滟，笑道：“你以为那夜是我，对吗？所以一口认定这孩子是我的。我现在告诉你答案，那个人不是我。只是我雇来的小官。当时因太子不能无后，所以我让他代替太子让你受孕。你要滴血认亲，就要去黄泉找那个男人了。” 
夏侯潋滟顿时全身一颤，“你……” 
我微笑着，不再理她。那边，卧着一个始终牵扯着我的心的人，我缓步走向他，再次抱起他微微发凉的身子，“炎，我给了你答案，你呢？”你最想得到的，究竟是什么？我已经是帝王了，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他冲我微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是你！我最想得到的，是你的心，你的一切。可惜，你眼里看到的不只是我，而是无限的江山。所以，我想得到它！得到了它，你就离不开我了。” 
我的泪水，为何不受控制地落下？我分明不想哭的，因为我已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也知道自己将会失去什么。为何我还会为这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哭泣？ 
他伸出手，轻轻地为我拭泪，“我好开心，因为你这泪，是属于我的。” 
我点点头，“是属于你的。”所以，好好安息吧！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在他的百汇穴上轻轻一按，“炎，我的爱，走好！” 



天盛祥瑞三十二年七月，先帝因病将皇位阐让于第七子睿珏，改年号为元嘉。元嘉一年八月，先帝驾崩，全国举丧！同年十二月，新帝正式即位，号称天盛帝！ 



第一部就这样结束了，呵呵……有点郁闷，虽然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如果想看接下去的，不要忘了回帖和投票票哦！这样人家才有动力写下面的文，当然，最终的结局是完美的。  

《江山》之朝天阕 by yukyta(云见) 

序章 

京城郊外，有一座竹林茂密，伴有飞瀑直流而下的山，名曰“青澜”，寓“青色波澜”之意。风景虽然绝色，却因为山高路陡，除了进山采药的药农，鲜少有人踏足此地。然而于竹林深处，却建了一座整块白玉为基的坟墓，更为奇怪的是，洁白的墓碑之上一字皆无，究竟是何人、何时建造了这座俭朴却昂贵的坟墓，已经成为左近争相臆测的中心。 
我独自一人，立于这白玉墓碑前面，虽名为扫墓，却没有献上任何供品果蔬。夜色正澜，我静静地依靠着它，以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在月光下泛着盈润的白色光辉的石碑。“炎，已经三个月了啊。” 
谁又会想到，这里埋着的，是曾经可以坐拥天下的前朝太子？谁又能想到，那个因弑父罪名被当场处决的太子，会安息在如此美景之中？按照律法，犯了重罪的皇子不但不能进入皇陵，更不能另外造墓祭祀。而他，却独独被安置在这山明水秀之地，汲取着天地精华，更是以普通皇族都难以使用的白玉来雕造整座墓碑。天下间敢冒此大不韪，建造此陵的人，只有一个人。 
我轻轻地笑了，“如此清风明月，有我来与你相伴，是不是很开心？” 
煌炎，你可有怪我，怪我太狠心？可有怨我，怨我太绝情？我亲手杀掉了你，没有一丝犹豫，只因为你是太子。若你不是你，而我也不是我，我们可能会快乐无忧地生活在一起吧！只可惜，我们都生错了地方，也生错了时间。所以，煌炎——不要怪我狠心，不要怨我绝情！ 
白玉石碑回应我冰冷的触感，一如当日冰冷的煌炎。我收起了笑容，静静地落泪，然后背起行囊，说道：“我今天是来向你辞行的，因为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你会孤单吗？我会让流笙抽时间来打扫，不久之后，我一定会回来。” 
我最后看了它一眼，然后义无返顾地迈步离去。 

时间追溯到十天前。时间是元嘉二年三月，我坐在金殿之上，冷眼看着下面群臣你一句我一句地争执不休。流笙立在离我最近的位置上，望向我的目光中流露出几许无奈和忧虑。 
我回给他明了的眼色，却无法轻易解决朝政上的僵局。这皇朝已经腐朽不堪，朝臣们拉帮结派，互相勾结。不少王公老臣自诩功绩卓著，对于政事更是张狂无度，到了近乎无礼的地步。其中以右相夏侯渊为首的夏侯派和钟家的残党最为棘手，若要整治，则朝廷必定伤筋动骨，非一朝一夕可以复原。况且，要真正铲除这两派的余党，没有切实有力的证据和手段都不行。 
近日临州突发水患，朝臣们为了临州的赈济和减免赋税一事，争执不休。两派人马各述己见，一派主举荐派吏部侍郎元韶前往临州负责赈济一事，另一派则力主由临州司马温良行直接负责，听来似乎又各有道理。直到退朝，也没有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我不耐地宣布退朝，暗中命令已封为兵部尚书的流笙和太傅兼左丞相卫子辛随我到御书房议事。 
我轻轻地看了沉默的两人一眼，笑道：“怎么这么严肃？笙儿当了大官，如今倒越发疏远了。” 
流笙忍不住微嗔，笑道：“是陛下忘了笙儿吧！” 
我示意他上前，拉他入怀，“看起来朕是将你撂太久了，你都生了怨言了。” 
“笙儿不敢。只是担心师哥要怎么处置朝廷的事情，一旦入朝为官，才明白这大臣的难当啊！”流笙也不尽发出了感叹，无力地依靠着我。 
我轻啄着他红润的嘴唇，叹道：“是啊！这江山，朕并没有坐稳。” 
卫子辛沉吟片刻，问道：“陛下有何打算？” 
“子辛也好见外，无人的时候，还是叫朕的名字听来比较顺耳。”我望着他，笑看他的脸色迅速窜红。 
流笙目光流转，笑道：“原来卫大人也是师哥的人啊？师哥怎么也不对笙儿交代一声？” 
我点着他的鼻尖，笑道：“子辛可不比你，面皮薄得很，你可不要调侃人家了。” 
流笙一吐舌头，“笙儿可不敢调侃左丞相呢！” 
卫子辛急忙摆手，“不，下官……” 
我轻轻摇头，“不必解释什么，你们都是朕的心腹之人，朕走之后，朝中大事还需二位携手定夺呢！” 
此言一出，二人同时一愣。“走之后？师哥……”流笙惊讶地叫起来。 
“朝中大臣一个个只顾争权夺利，纲纪腐朽不堪，必须下重力整顿才行。所以朕想去亲自看一看自己的国家，只有了解臣民们真实的情况，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要微服私访，可以派陛下信任的人去，又何必亲自下到民间？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可怎生是好？”卫子辛担忧地说道，“下臣愿替陛下到民间暗访。” 
我微微一笑，“朕知道笙儿和子辛的忧虑。只是朕若留在朝中，他们慑于朕的手段威严，就不敢任意妄为，你们去暗访，也就抓不住有力的实据。” 
流笙点了点头，“师哥想欲擒故纵？” 
“笙儿派人假扮成朕留在宫里，对外便称积劳成疾，重病窝床，朝中大事则由左右丞相和流笙三人一同监国。如此即可让他们闻风而动，朕也想瞧一瞧，这腐朽的朝廷里，究竟要割去多少腐肉。” 
“只是……陛下的安危……”卫子辛还有犹豫。 
流笙笑道：“卫丞相大人不必担心，不说陛下自己身怀绝技，单凭影卫的功夫，便足以保陛下毫发不伤了。” 
“影卫？”卫子辛一愣。 
我和流笙相视一笑，只听流笙轻声答道：“卫丞相可听过江湖上有个名叫‘极’的组织？” 
卫子辛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叫道：“原来……” 
“正是。”流笙点了点头，“禁声，不必细问了。” 
决定之后，一切如计划进行，于是，便有了我青澜山之行。 

第二章 
临州最出名的东西有两样，一是美人，古人有诗云：“美人如玉隔云端”，临州的美女却只隔了一座桥，一座叫做“枫月”的桥。桥的那一头，是临州出了名的枫月街，想当然尔，那里是舞风弄月的场所，要看临州美人，必至枫月桥。二是名剑，临州以擅出兵器闻名天下，随便找家铁匠铺，打出来的剑也能削铁如泥毫不逊色。当然，临州铸剑的大宗，自然要属葛家，葛氏一剑，十年磨砺，每出一剑必定惊天鸣人。 
从地理上说，临州位于南方富庶之地，依山傍水，土壤肥沃，利于耕种。这样的地方会出水患，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立于穿临州而过的邢江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翻涌的波涛。 
“喂，那边的小哥，站那里很危险，当心被卷到江里去！”远远地就有人朝我飞奔过来，一面跑还一面大声地叫喊着。 
我回头笑看那人气喘吁吁地由远至近，然后一副“你不可理喻”模样地拉住我的手就走，“你这人怎生回事？这是在涨潮，你瞎了不成？”他一面飞快地拽着我走，一面还喃喃自语，“老天真不长眼，这些日子被潮水卷进江里的人已经不少了，偏还有人喜欢跑到这江边来附庸风雅。” 
我任由他牵着手来到百丈开外的地面上，然后笑道：“兄台似乎很了解这里的地形。” 
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突然就吼起来，“你是不要命了是不是？那地方能站人吗？白痴也知道邢江发大水，淹死了不少人，你倒好，自己跑去送死。”他正说着，突然一愣，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番，“你——该不会是故意往那里去的吧？” 
故意？好象是的，我好笑地点头。 
“啊……”他似乎很是惊讶，然后又是一把拽住我，“小哥，好死不如赖活着，我看你眉清目秀的像是个大户人家出身，怎么能起那种心思？天灾人祸总是难免，总有个活下去的办法。若是小哥不嫌弃，将心中的烦恼事说给我听听，闷在肚子里的确容易出事。” 
我愣愣地听他飞快地说了一大摞，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认为我要轻生？” 
“可不是吗？小哥啊，你还年轻，可不能起那个心啊！还有大好前程等着你呢，怎么好那么轻易放弃？”他又自以为是地说了一番人生道理，末了还叹了口气，“谁都躲不过这天灾人祸，要怪只怪老天不开眼，没给我们一个明君。” 
咦？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我倒忘了解释自己并非想要轻生，转而问道：“这话怎么说，邢江发水灾和当今皇上圣明与否有何关联？” 
他像个怪物似地看着我，“小哥是外地来的？” 
我点头，“是啊！在下只是游山玩水路经此地，方才也并非想要轻生，而是在浏览邢江风景。” 
“看风景？小哥可真够闲的。”他爽朗地笑开了，“我还当你想不开要自杀呢！” 
这人可真够直爽的，我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兄台方才说邢江水患和当今皇上有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你是外地来的，自然不知道其中原由，这邢江十多年来从未发过大水，偏偏当今皇帝一继位就来了个排山倒海，可不奇怪吗？听说他老人家为了自个儿当皇帝，还杀了太子，我就说他不仁义。如今才半年不到，就又是水患，又是得了不知什么重病，如今听说连朝都不上了。这不是老天爷的报应是什么？” 
他的一番话，顿时令我脸色一变。老天爷的报应？不，不会的！我退后一步，望着远处翻涌的江水，这些天我仔细观察了邢江周边的环境，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邢江沿岸的堤坝松散不堪，显然是筑堤的时候苛扣了朝廷的款项。修堤的人定是认为邢江多年未发水患，修筑堤坝不过是做些表面功夫，以至脆弱的堤坝根本经不起难得一遇的洪水。这绝对不是什么报应！况且，他方才的言论若是出自有心人的口，那就不是普通的流言蜚语了。既然有人刻意散布的谣言，为的，似乎就是毁坏新帝的名声。“这位兄台，此话可不能轻易说出口啊！若是被朝廷的人听了去，岂不是祸从口出？” 
他爽朗地笑了，“小哥真是个菩萨心肠，不必担忧啦！这话也不是我编派得出来的，正是从衙门里传出来的呢！咱们临州的太守和司马大人都是忧心黎民受苦，听说朝廷赈济的款项到现在都没发下来，那昏君真不是人，这里死伤了那许多人，他连拨个小钱都吝啬。” 
我一愣，赈济的银两早在我出京之前七天就拨下来了，再怎么耽搁也应该先我一步抵达临州，为什么此人却说至今未付？而且，谣言竟会起自官府？我暗中沉吟，朝中果然有人耐不住性子了。这临州的太守和司马，不知是属于哪一边的人，敢造这么天大的谣言，后台必定来头不小。我轻轻一笑，露出不信的神情，继续试探：“这朝廷里的事情，兄台怎么知道得那么详尽？” 
“不瞒您说，我正是这临州魏县的差役，若是银子到了，我们这些做差役的还会空得在此处闲聊？早就忙着发放赈灾钱粮去了。”他急忙为自己正言，一副“我怎么可能诓骗你”的模样。 
差役？我点了点头，“原来是差役大哥，在下初来贵府，人生地不熟的正想结识一些朋友，我看大哥为人豪爽不羁，有心想要结交，不知道大哥愿不愿意指点小弟一番。” 
这人果然十分热心爽朗，心里藏不住话，一听我奉承他，立时朗声大笑，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小老弟，是个血性汉子，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我一抱拳，笑道：“在下姓王名玉，好朋友都喜欢叫我一声阿玉。请教大哥的姓名。” 
他也回以一礼，朗声道：“我姓赵名开，虚长你几岁，从今儿起，就不客气地叫你阿玉了。” 
“赵哥！”我也朗声唤道。 
“好兄弟，走！赵哥请你喝酒去，到了赵哥的地方，总要招待你一顿好的。”他一把揽住我的肩，拉了便走。 
我也由得他去，这种性格的人，虽粗了点，却是值得一交的性情中人。我留在临州，正好从他那里打探临州官吏的制度。 

第二章 
魏县是临州比较靠近邢江的县镇，水患给这里造成了很大的损失，除了比较靠近内陆的名为柳的镇子，其余相临的县镇几乎都被大水淹了。洪水退去之後，只余下一地残破狼籍。我跟著赵开进入了柳镇，这里的安定景象让我惊讶非常。街道干净整洁，住家似乎没有受到水患的影响，依旧做著买卖，一片详和稳定的模样。 
“赵哥，魏县的县城就是这里吗？” 
赵开哈哈大笑，“怎麽可能？县城早就被大水淹了。” 
“为什麽这里一点都没受影响？”我惊疑地四顾左右，眼前只见安稳的景象，丝毫没有受灾後的杂乱，道路上连个逃难的灾民都没有。 
“怎麽会没有影响？前两天涌进来上万的灾民，连镇上的道路都堵死了。”赵开一想到当时的场景，眉头就皱起来了，“那可真叫惨啊！这些人一下子就没了家园田地……” 
“如今他们人呢？”我更关心灾民的下落。 
“上山了。”赵开无奈地一笑，“朝廷不许灾民去别的地方逃难，又不肯赈济粮食，所以被逼得上了梅山。” 
“梅山？”我一愣，“那是什麽地方？” 
赵开像看鬼似地盯了我半宿，“你这个外乡人知道得也太少了吧？连梅山贼都不知道？听说附近相临几个县的难民都往梅山去了，他们收留灾民，听说还发银子呢！原来山贼也有讲良心的，相比之下，那没心肝的朝廷倒不知道做什麽去了。” 
梅山上的山贼？我沈吟著，“这麽多的灾民，山贼怎麽有办法收容？” 
“老弟问得可真仔细，不过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要问那些山贼，反正他们就是有办法收容就是了。” 
我点了点头，“梅山是在什麽方向？” 
赵开愣了愣神，笑道：“老弟不会是对梅山贼感兴趣吧？那可不是好对付的主！” 
“我只是想知道灾民的下落，好奇而已。”我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 
赵开突然严肃起来，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在这里，可别轻易打听那夥人的下落。朝廷里派了不少暗探，就等著抓和他们有关的人呢！” 
我点头答应了。一时与赵开进了柳县的小酒馆，两人点了些酒菜，慢慢地喝著。 
正这时进来了几名青年男子，走路的声音沈稳轻悄，俨然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身上却没有所谓的江湖气，个个都礼数得当，也不招惹是非，只是点了酒菜，无声地吃著东西。 
我留神观察了一番，直觉告诉我这些人并不是普通的江湖客。 
不一会儿就有人抬著两个大箱子进了酒馆，两边的人座位相临，却没有打任何招呼。不过走的时候，箱子换了手，由先前那路人马接了过去。 
我没做任何动作，只是轻轻地往窗外挥了挥手。 
与赵开攀谈良久，大略知道了如今临州的情况。按耐住心中的怒气，我笑著说道：“小弟想再去别的地方游览，今日就别过赵哥，他日回到柳县，一定前来拜访。” 
“阿玉老弟这麽快就要走了？”赵开是个直爽的人，一把握住我的手道，“你来得不是时候，县里正乱得紧，我也没空好好招待你。改日你来了，定要好好带老弟玩玩，你也知道，临州最出名的地儿，来了若是不去，可真叫白走一遭了。” 
我也笑道：“正是呢！以後一定请赵哥带小弟去那儿玩玩！如此，就告辞了。” 
“要找我，只要去府衙报我的名字，他们一定会带你找到我。” 
别过了赵开，我悄然隐身於僻静街道的一隅。 
“主上，那班人中途换了四手，最後上了山。” 
上山？我微微一笑，“调查梅山的背景，明天我们也上山。” 
我倒想瞧瞧，这梅山贼究竟葫芦里卖得什麽药？ 
距离临州都城二百余里，有一梅山。数年前集结了一批江湖人士，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做了不少造福百姓的好事。当然，这些好事对那般贪官污吏，持强凌弱的恶霸而言则是天大的阻碍。於是官府多次出兵清剿梅山，并将梅山上的好汉，统称为“梅山贼”。 
清晨时分，我顾了一顶小轿，悠闲地往山上而去。名为看风景，实则观察著左近的地形。小轿一入梅山地界，就有人暗中跟踪我了。听他的脚步声，似乎不是什麽高手，跟踪的技能也不算出众，看起来只是个小喽罗。我来到一处风景绝佳之地，命轿夫回程，自己则取了餐盒，找了个幽雅的去处，靠著大树悠闲地吃著中饭。 
身後的脚步声似乎多了起来，有几个似乎可入高手之列。 
只听有人远远地笑道：“兄台好是悠闲。” 
我也笑答：“是啊！与美景作伴，吃起东西来自然也就更是香甜。” 
那人一袭藏青色的衣衫，虽不华丽，却整洁有序，看起来是个读书人的样子。“在下远远瞧见兄台悠然的模样，实在是羡慕得紧。” 
这人的身形样貌我见过，正是昨日进酒馆的那班人之一，於是我冲他微微一笑，“这边坐啊！我带了不少酒菜，正好可以与人分享。” 
他也不客气，径自往我身边坐下了。“梅沭清。” 
“王玉。” 
交换了名字，我们相视一笑。 
“王兄不但是个雅人，胆色也果然出众。” 
果然他还是忍不住先切入主题。 
“哦？”我笑著答道，“此话怎讲？” 
“这里可是梅山地界，时有山贼出没。兄台敢一人在此饮酒赏景，自然胆量非凡。” 
“那梅兄呢？你不也上了梅山？难道不怕我就是梅山山贼？”我已然确定了他的身份，却还是有心捉弄。 
果然他眉宇间闪现笑意，“王兄很有意思。” 
“彼此彼此。”我不客气地回应，笑道，“在下听说落难的灾民都投靠了梅山，十分好奇。” 
梅沭清的脸上闪过深思的神情，良久才道：“好奇？” 
“这麽多的难民，朝廷竟然迟迟不救济，倒被梅山的山贼收留了，不是很奇怪吗？山贼──也有好坏之分吧！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知道实际情况而已。”我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来意。 
“王兄是个奇怪的人，为什麽那麽关心难民的安置？梅山要怎样收留难民，那是梅山的事，王兄不怕多管闲事，招徕是非吗？”梅沭清脸上闪过不解。 
“我是个爱惹是生非的人。梅兄，或者，我应该尊称你一声梅当家？”我笑著站起。 
这句话一出口，立即有数道身影闪现，将我围住。“二当家的，他肯定是官府的奸细，先杀了再说？”一名孔武有力的大汉怒冲冲地吼道，手里的钢刀已经挥向了我。 
梅沭清一把阻住他，“不要！” 
那汉子一愣，“为什麽？他是来刺探军情的，为什麽不杀？” 
只见他沈默良久，才道：“把他带回山寨。” 
我一笑，“梅当家为何不杀在下？” 
我的问题让他一愣，然後他笑了笑，“你不像奸细。” 
於是我也爽朗地笑起来，“有意思。梅当家果然不愧是梅山上的智将，王玉佩服。在下的确不是官府派来的。而且很想助梅山一臂之力。” 
“就凭你？”他身旁的大汉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我。 
我也不在意，笑道：“梅山此刻急需钱粮，官府又封锁了临州通往其他郡县的道路，时间一久，梅山上的百姓必定难以维持生计。二当家，在下说得是也不是？” 
他微微一愣，“你究竟是什麽人？” 
“在下虽然一介书生，不过在江湖上还有些朋友，愿助梅山摆脱此刻的困境。”我将一面令牌放到了梅沭清的手里，“二当家请看。” 
那令牌朴素而简约，上面只有一个字──“极”。梅沭清接了之後，脸色顿时一变，口中颤声叫道：“极令？” 
我微笑点头，“没错。” 
第三章 
因为收容了不少难民，梅山上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问题。往年的存粮也支撑不了多少时日，更何况慕名投靠梅山的难民还络绎不绝。一进山寨，我马上比较出了这里与柳镇的不同。灾民都涌进了山寨，寨子里随处可见临时搭建的竹棚土屋，俨然一副要在此地定居的模样。 
“灾民都进了寨子？”我环顾四周，感慨地说道，“这本因是官府做的事情，如今倒由你们来完成了。” 
方才想杀我的汉子怒冲冲地说道，“那是官府无能，朝廷腐败。那什麽狗屁温良行，我看他是没良心。暗地里做了多少奸淫掳掠的勾当，表面上还装出一付悲天悯人的样子，看了就恶心！”他名叫容源，是寨子里出了名的猛将，他骂地兴起，有继续说道：“那皇帝小子也不知道在干什麽，没瞧见这里灾民遍地吗？那种官吏还任由他作威作福，昏君一个！” 
我微微一愣，苦笑著说道：“我听说朝廷派发了赈济的粮款，怎麽会没有到呢？” 
梅沭清顿时疑惑地望著我，“朝廷的事王兄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 
我冲他轻轻一笑，“梅兄真是太小瞧小弟了。这块令牌可不是别人送我的，而是代表了我自己。” 
我这话一出口，左右几人便又是一愣。“你是说──你就是‘极’的一员？” 
我点头不语，良久才道：“当务之急是要弄到足够的粮食和银两。” 
“出临州的道路都有官府守卫，我们要怎麽弄到粮食？”容源虽然粗鲁，却还是有其细致的一面。 
“粮食就在临州。”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目光凛冽了起来，温良行──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苛扣赈济灾民的银粮，占为私用。 
“在临州？”有人大声地叫起来。 
我寻著声音望去，只见一英武挺拔的黑衣男子走了过来，在梅沭清的身旁立定。“这位就是沭清所言的王玉王兄了吧，请恕在下有失远迎！” 
梅沭清急忙替我引见，“他就是梅山的大当家上官凛。” 
我冲他一抱拳，“久仰上官当家的大名了。在下王玉，无名小卒一个，不敢劳动上官当家的大驾！” 
“若王兄是无名小卒，那我等岂不是惭愧？我已然听下面人说了，王兄是‘极’的成员。” 
一时众人进了山寨的聚义厅，坐定之後只听上官凛轻轻一笑，“王兄远道而来，山寨上只有粗茶淡饭，倒是委屈了王兄了。” 
我回以一笑，言道：“小弟是冒昧拜山，怎敢当大当家如此礼遇？” 
他微一沈吟，笑道：“但不知王兄与寥汀小筑是何关系。” 
他显然还不相信我是“极”的成员。毕竟“极”在江湖上虽然有名，了解它的人却很少。况且我是自荐上门，他有所怀疑，也是情有可原。我微微一笑，答道：“没什麽关系。” 
这话一出，旁人又是一阵骚动，立时有人警惕地拔刀。 
於是我接著说道，“易莛与我交情普通，的确称不上什麽关系。” 
“你认识易莛？”梅沭清急忙问道。 
我点点头，想不到如今倒要靠易莛的名头办事，原来太过神秘也不完全方便。“在下与他分管不同的事务。” 
上官凛倒抽了一口气，“王兄与易莛在‘极’组织里是怎样的关系？” 
“上下关系。”我轻轻一笑。 
“你──”上官凛和梅沭清都是一愣，半天才道，“原来是这样。” 
我也不谦虚，笑道：“没错，就是两位想的那样。”我轻轻一挥手，立即有一青衣少年飞身来到我近前，“主上有何吩咐？” 
身旁的几人脸色都是一变，想来对於我手下的人能够轻易出入梅山而不被发现心有不甘。不过，技不如人并非他们的不是，我只是冲他们微微一笑，转身面色顿时一凛，沈声问道：“消息查清楚了吗？”我的语气冰冷而极具威严。 
“查清楚了。朝廷派发的赈济粮款，都被临州司马温良行和太守赵光私吞，藏在临州军粮仓库中，他们还散布谣言，谎称朝廷无能，迟迟不肯派发！另有消息，他们打算一箭双雕，利用这次梅山收留灾民之义举，困死梅山，然後派兵围剿。” 
我吩咐他离去，然後对上官等人笑道：“几位听到了吧？这就是真相。” 
一旁众人脸上都是愤然之色，只听容源骂道：“太过分了，放著百姓安危不顾，这样的官府放著做什麽用？” 
梅沭清与上官凛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後恭敬地对我一抱拳，“王兄，你方才说我们所需要的粮食就在临州，不知是何道理？难道要我们下山劫粮？” 
我含笑点头，“正是如此。” 
“那岂不是给了官府一个彻底清剿梅山的最好理由？”上官凛沈吟良久，摇了摇头，“这里如今收容了那麽多百姓，不宜进行战斗。” 
“不论我们是否劫粮，官府都想剿灭梅山。那我们为什麽不先解决粮食问题，然後在考虑如何应对官府的围剿？”我笑著解释，若不给他们一个机会，又怎麽能引蛇出洞呢？“我们如今要做的，已经不只是占山为王，应付官府的清剿，而是要起义。” 
“起义？”我此言一出，立即引起梅山众人的骚动。 
“以小弟多日观察，临州水患并非天灾，而是人为。那些贪官污吏为了中饱私囊，克扣朝廷修堤的银两，用劣质的材料修筑堤坝，以至脆弱的堤坝无法抵抗洪水，造成了这次劫难。可他们非但没有反省，还变本加厉，私扣赈灾粮款，任由灾民流利失所，还擅自封闭临州的出路，不让灾民前往其他州县，企图将局面控制在自己的手里。这样的州官，怎麽可以放任他为所欲为？” 
“你──难道想造反？”上官凛脸色早就变了数变。 
我不由地笑了，自己造自己的反？ 
“非也。依靠梅山的能力，我们能做的，只是点一把火。一把可以烧到京城的火。让京城里的皇帝知道，临州有乱，要大力整治。”说这话的是梅沭清，此刻他的眼中，一片晶亮透彻。“王兄说得对，到了我们梅山为临州百姓做一点事情的时候了。” 
“说得好！”我点头称是，“梅兄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就让梅山，成为提醒京城里那个昏君的一把火。让他明白，天下并没有太平，还有很多百姓，等著他来解救。” 
容源则狐疑地望著我们，“他会明白吗？他会不会非但没有醒悟，反到派兵前来镇压？”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沈默。 
我轻轻地站起来，用徐缓的声音说道：“你们怕了吗？因为害怕王师的镇压，所以就甘心窝在这梅山之上，甘愿被临州那几个昏官清剿？” 
一石激起千层浪。我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沸腾了。 
“我们会聚在梅山。本就是为了对抗官府的暴政，如今正是表现的大好时机。即便是死，又何足畏惧？”上官凛站了起来，“我已经决定了。” 


第四章 
梅山上正热火朝天地准备抢粮起事，临州的州府也开始了行动，他们集结了大批的州军，准备往梅山行进。我立在梅山风景独秀的山颠，悠闲地远眺临州的江山景观。梅沭清轻悄地走到我身旁，感慨地叹道：“如此美景，却要被战火湮灭。” 
我轻轻一笑，“梅兄后悔了？” 
“我们得到消息，临州的州军已然朝这里进发了。看来他们想要一举灭了梅山。” 
“连山上的灾民也不顾了。”我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手下的大臣，这就是我天盛皇朝的官府作风？“失民心者失天下。”我的朝臣们，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是太了解才故意为之？我皱紧了眉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远处传来喧哗的声音，我定睛一看，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被推挤着上了山。“那边怎么回事？” 
“似是捉了个官府的探子。” 
探子？我飞快地走过去，“等一下。” 
阻住了推推搡搡的众人，我来到那人身前，打量片刻之后，才轻轻地上前，将他一拥入怀！“你怎么会来？” 
他见了我，脸上便落下泪来，“主人，云儿总算找到您了。” 
这人，正是我的云儿。自我出征北酉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他是你的手下？”梅沭清一脸的狐疑。 
我心头一凛，轻轻推开他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梅山？” 
小云急忙下跪，“小云擅自前来见您，请主人责罚。” 
“我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我的声音严厉起来。 
“是——是笙儿告诉我的。” 
流笙？我一愣，“他为何让你来？” 
“怕——怕您一个人没有人照应。”小云素知我的脾气，所以怕得身体也颤抖起来。 
“你从二哥那里来？”我的声音冷凝下来。 
“不——这是笙儿叫我带给您的信。”他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交到我手中。 
我接过一看，良久才笑道：“这个傻瓜！”我轻轻将小云扶起，“让你受委屈了，都怪我不好，没有尽早接你回来。” 
“主人不生气了？”小云的声音还依稀有些颤抖。 
我搂了他，在他脸颊上一亲，“不生气了。云儿来得正好，可以陪我解解闷。” 
小云此刻才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倒叫一旁的众人发出了抽气声。梅沭清谴走了众人，笑道：“原来是王兄的旧识。” 
我也不隐瞒，笑道：“不瞒梅兄，小云是我家里收的男宠，因为不放心我一人在外，才跑来找我的。” 
梅沭清一愣，良久才挤出一个笑容，“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也不理他，只是把小云一搂，笑道：“好些日子不见了，可有想我？” 
小云面上一红，“主子！” 
我可不在乎梅沭清的脸色，笑道：“梅兄，小弟要与他回房说说话，就不奉陪了。” 
梅沭清脸上神色变了数变，急忙道：“请便，请便！” 
进了自己住的屋子，我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真是的，还是笙儿了解我，将你送了来。” 
小云顺着我的意回应着我的深吻，直至喘不过气来才轻轻地退开一步，“主子心中还有小云吗？” 
我知他埋怨我将他送给庸王，于是笑道：“你先前总是想离开我，如今倒怨我将你给了别人？” 
他脸上一红，“小云没有！” 
“真的没有？”我笑着轻啄他的鼻尖，“二哥有没有疼你？” 
他的脸色顿时一变，颤声道：“主子嫌小云了？” 
“这话怎么说？” 
“小云已经不是清白身了。”他低下头，苦笑不已。 
“傻瓜！”我将他搂进怀里，“你早就不是清白身了，如今到计较这个？忘了当初影儿怎么死的？” 
“主子？”他惊恐地抬起头。 
我伸手探进他的衣襟，轻搓他胸前的乳头，“这身子只是属于我的，碰过它的人，我都不会让他活下去。”他身形一颤，脸上除了害怕之外，还多了份情色的模样。 
“怕了？”我微微一笑，“还是你喜欢上了二哥？” 
“没有！小云没有。”他急忙否认，“小云……只是害怕！” 
“怕什么？”我在他耳边吹气，愉快地发现他身体起了变化。于是我伸手探进他的里裤，捕捉住他的欲望之源。小云的气息顿时变粗，身体也不自觉地随着我的抚摩而摇摆起来。 
“想要吗？”我轻声问道。 
他红了脸，点了点头。于是我轻易地进入了他，在他的身体里一阵翻绞。“哪个更好些？” 
“什么？”他不明所以，喘着气随着我的律动摇摆。 
“我，还是二哥？” 
他顿时一愣，良久才回过神来，“主子……” 
我猛地挺进，引发他一阵娇喘，笑道：“回答我啊！” 
他抬头望着我，“小云的心里，一直只放了一个人。”他主动地吻上我的唇，激情地与我纠缠。这答案我早就明白，所以我轻笑着回应他的吻。 
“我知道。” 
激情过后，我庸懒地靠在小云的身上，笑道：“真舒服。”这些天一个人睡觉，少了抱枕果然是委屈了自己。 
“主子要杀了他？”小云突然问道。 
“你舍不得？”我笑着问道。 
小云摇了摇头，“不是。” 
“你从京里来，二哥如今在干什么？” 
“沉迷酒色。”小云叹了口气，“那里堆了好多公文，他都不批。” 
“是在埋怨我没有给他实权吧！他原想当兵部尚书呢！”我轻笑着，这么有野心有城府的人，即使是兄弟也留不得啊！ 
“我上山的沿途看到不少老百姓。这里不是山贼窝吗？怎么老百姓都往这里跑？” 
“被官府逼的。”我的声音冰冷了起来，“这里马上要打仗了。” 
“主子想帮山贼？”小云不解地望着我。 
“造自己的反，应该很好玩。”我轻轻笑了。 
“主子的心思，小云猜不透。”他叹了口气，“只有笙儿能帮主子的忙。” 
我轻轻搂住他，“怎么？吃醋了？” 
“不是。小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他默然地叹了口气。 
我啄着他的唇，“傻瓜，我可不觉得小云没用。小云是我最喜欢的人儿了，所以不要老是想些有的没的。” 
“只要有小云可以帮上忙的，小云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你当初才答应去庸王府。我在心中笑了，这小云，心气高得很，若不是因为我，恐怕就算死也不会去陪庸王的。当初牺牲小云用了缓兵之计，怕的是庸王从太子和锦王的斗争之中坐收鱼翁之利，如今他没有用了，当然是越早除掉越好。 

第五章 
劫粮行动神速而成功，州军完全没有料到梅山贼竟然胆敢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劫粮，一时间乱了方寸。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撤回了梅山，并且将抢来的粮食分派给了所有灾民。温良行等人此刻的脸色一定臭得可以想象。据“极”组织传来的可靠情报，他连夜派人上书朝廷，希望朝廷派兵增援，镇压梅山贼。当然，这一情报我没有透露给上官凛等人，以免动摇军心。接到情报的时候，我笑得非常开心。“蛇”终於要出动了，那麽，下的饵就应该更诱人才对。 
“州军已经向梅山开拔，我们这边也已经安置好了平民，做了充分的准备。只是……我们人数少於州军，要如何以少应多，是件困难的事。”上官凛寻求帮助似的望著我，见我怀里搂了小云，面上倒是一僵，无奈地又别过头去。 
“敌众我寡，宜用声东击西之策，梅山上地形复杂，我们可以用小股兵士和州军作迂回战，派出主力，一举占领临州府，再於州军回撤的道路上设置陷阱和小股兵士，逐一打击。就算州军兵士众多，也耐不住如此消磨。”我沈稳地将计划叙述出来。 
梅沭清愣了一下，“王兄早已成竹在胸？” 
我轻轻一笑，“略施小计而已。” 
上官凛沈思片刻，拍案道：“好计策，就依此计行事。” 
“占领临州府之後，立即发出告示，宣布开仓放粮，到时候百姓一涌而上，州军到时也无可奈何。”梅沭清欣喜地继续说道，“王兄果然非等闲之辈。” 
我笑而不语，只是和小云调笑。 
他们显然不惯我的放荡，都红了脸别过头去。一时计策已定，众人都依策而行。我搂了小云，照计划担当攻占州府统帅的重任。 
只用一千兵士，绕过州军主力，攻占因抽调了大量州军而内部空虚的州府并非难事。难就难在不但要首住攻下的临州府，抵挡可能会有的其他州府的援军，还要一举将温良行和赵光擒获。当然，这不是梅山众人的任务，而是我的责任。我轻轻一挥手，招来随侍左右的影卫，吩咐下一众事宜之後，才安心地带了小云，领兵出发。 
我的计划是先扮成难民的样子，混入州府，等梅山狼烟一起，便可举事。於是这一千人化整为零，悄悄潜入州府所在的临州都城。 
与情报预测几乎无差，州军於子时发起了进攻。梅山上狼烟一起，都城里的一千梅山兵士便集结而起，一举攻下了州府和几个主要的关口，拿下了临州府。当清晨时分梅山的旗帜树立在临州城上的时候，尚蒙在鼓里的平民们才发出了鼓舞的喧哗声。我立在城墙的最高处，笑望临州城外的景色。 
“主上，临州州军听闻州府被袭，一片大乱！”青衣少年如轻盈的飞燕落在我的面前。 
“可有找到赵光？”我点了点头，然後语气森冷地问道。 
他脸色一变，“请主上责罚，还没有赵光下落。” 
“全力清剿，不能让他落网。”我恼怒地扫了他一眼，“还站著做什麽？” 
“京城里消息传来，右丞相不顾反对，派出了两万王师增援临州。” 
“夏侯渊？”我轻轻一笑，“好大的胆子，没有我的命令，竟敢动用御林军？” 
“主上。在非常时期，若君王因病无法亲政，丞相有权动用王师。” 
我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岂会不知道这条法令，我等的就是这一天。手下的梅山士兵正忙著准备与回头的州军作战，我悄悄地踱步至关押临州司马温良行的库房，开门而入。 
只见他被人狠揍了几拳，形色憔悴地被绑在立柱上。见我进去，脸上顿时换了一副高傲的态度，“哼！尔等匪类，嚣张不了多久。” 
我也不理他的叫骂，找了张舒服的椅子坐下，然後笑道：“温大人真是好兴致。” 
“你──”他狐疑地打量著我，“你是什麽人？” 
我以手支额，轻轻地笑了，“温大人若是认真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倒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你算什麽东西？叫上官凛和梅沭清来和我说话。” 
“那两位当家正忙著呢，没空理睬你这个临州司马。我现下倒是空得很，对温大人很感兴趣呢！”我凑近了仔细端详他的面孔，“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怎麽尽干缺德事呢？” 
“哼……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他冲我冷笑。 
“是啊！我其实也不需要你的回答。”我笑得非常开心，转瞬却一连给了他十多个巴掌，“呼……好久没有打得这麽爽快了。温大人，让我来替你回答吧！临州之所以会发水患，是因为你们克扣材料，用劣质的沙土替代石料，所以无法抵挡难得一发的洪水。然而水患一起，你们就散布谣言，说这是老天对新君不满的表现。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谋啊！” 
他惊疑地盯了我良久，“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没有理他，继续说道：“接著你们又扣住了朝廷的赈灾粮饷，对外宣称朝廷昏庸无能，不能及时赈灾。又大量散布梅山收留灾民的假消息，致使梅山不得不收留上山的灾民。是也不是？” 
“你──”温良行的脸色越来越白。 
“夏侯家已经没有人有能力篡位了。如果你告诉我，他们下一个辅佐的对象是谁，我倒可以考虑免你一死。”我的脸上依旧带著笑容，语气却越来越森冷。 
“你──你──究竟是什麽人？”温良行原本的倨傲完全丧失，但他还是不死心地挤出一个冷笑，“哼，一个梅山贼，成不了气候。等王师一到，看本官让你们怎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王师啊！”我轻轻一笑，“你以为我会害怕王师？” 
“啊？”他一愣，惊慌地叫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什麽人？”我冲他冷笑，“一个连王师都不怕的人。”说完这些，我又冲他温柔地一笑，“温大人，好歹你也算是朕的属下，朕会考虑留你一具全尸的。” 
只见他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笑得更加灿烂，“哦，我倒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是──萧睿珏，记住了吗？”说完我用自己的手法点了他哑穴，看他努力地睁大了眼，惊恐万状地望著我，我突然心情出奇地好。“这表情真可爱，温大人，我们等会儿见啦！”我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拂袖离去。 
我回到城头，就见手下的几名影卫轻易地取了回头救援的州军将领的人头。州军没了将领，顿时如无头的苍蝇，四散逃窜。梅山的兵士气势如虹，一举歼灭了那般毫无斗志的官兵。 
上官凛和梅沭清此刻也到了都城与我汇合。 
“真是痛快！”他们一面大叫一面笑著走向我。那上官凛一把抱住我，“王老弟，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可是头一次打那麽痛快！” 
梅沭清也是一脸笑容，“我已经吩咐开仓放粮，老百姓开心得不得了。” 
“百姓开心，我也就开心了。”我也笑容满面，看城内一片喧哗欢乐的景象。 
小云依偎著我，“主子真是厉害。” 
我将他紧紧一搂，“云儿，能够在这样的场景下拥著你，真是太美妙了。” 
第六章 
“王旗，看那边军队的旗帜是王旗！”不知是谁先发出的叫声，片刻之后临州城的梅山兵士一片大乱。 
“王师来了，他们来镇压我们！” 
我皱着眉头，远远地望着列成整齐的方队向都城行进的王师。小云一脸困惑地望着我，“主子，是主子命令王师来临州的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你看一看领头的是谁！” 
他放眼望去，脸上顿时一片惨白，“他——怎么会是他？” 
庸王萧坤！我将小云一搂，“害怕吗？还是担心他？” 
小云不解地望着我，“主子？” 
到如今还来装糊涂？我轻声笑了，“小云也不知道庸王会亲自来吧！他也骗了你哦！” 
他脸色一变，“主子——” 
“真是个傻孩子，我早就说过，宫廷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可以相信的。你信了他替他来杀我，他却终是不放心你，所以亲自来了，他明知道这样会害死你，却还是牺牲了你。”他似要辩解，被我点住了他的唇，笑道，“他是打算就此杀了我，然后回去宣布我因病早逝，乘机继位称帝吧！ 好一招将计就计 。” 
小云的脸色顿时青白一片，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我怎么知道？对吗？”我依旧笑如春风，“我既然敢欲擒故纵，又怎么会不防你们的将计就计？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我紧紧地搂着他，不让他颤抖的身体有丝毫的移动。 
你终还是选择负我，我在心中苦笑，只是小云，我不会杀你，我只是要叫你看看，那些负我之人的下场。 
梅沭清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王兄怎么还坐享美人之乐？没有看到城外的王师吗？那昏君果然派了军队前来镇压，丝毫不体谅百姓的疾苦。” 
“你怕了？”我冲他微笑，“既然他是昏君，那我们就造反吧！把这江山从那昏君手里抢过来。” 
“造反？”他讶异地重复着我的话。 
“不，其实从我们决定劫粮，已经算是造反了。”我笑得灿烂无比，“真是好玩！” 
他一脸惊诧地望着我，“好玩？你——该不会吓疯了吧？” 
“吓疯了？”我哈哈大笑，“这么好玩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害怕？”我顺势将小云一搂，“小云，你说说，我会怕吗？” 
小云的脸色惨白得吓人，额上也因我握得大力而渗出了冷汗。“主子哪有害怕的道理？你——早就知道一切了，对不对？一开始你就没信我……”他突然双眼圆瞪，惊恐地叫起来，“是笙儿，是他——” 
“怪只怪你们小看了笙儿。”只当他是我买回来的男宠，又怎知他这个师弟的智谋未必不及我这个师兄？ 
梅沭清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你们——怎么了？” 
我也不多作解释，只是笑道：“率领王师的是庸王萧坤。” 
“庸王亲自来了？”梅沭清一愣，他身旁始终未发声音的上官凛突然说道：“庸王亲自出马对付我们这些小毛贼似乎说不过去吧！看来此事另有隐情。” 
我点了点头，“他想杀一个人。” 
“谁？”上官凛虽然问了，目光却始终盯着我。 
“你不是已然知晓？又何必多此一问？”我回他灿烂笑容，然后轻轻地抹去脸上的易容装束。“我的名字——萧睿珏。” 
所有看到我的众人都惊呆了，“你——” 
上官凛的眼光都看得直了，不过比起我还原的容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我的名字。“萧睿珏？你的名字是萧睿珏？皇帝的名字？” 
我呵呵一笑，“是啊，我正是你们口中的昏君。” 
“怎么可能？”梅沭清倒退了数步，“你若是皇帝，又怎么煽动我等造反？” 
“自己造自己的反，那才有趣，不是吗？”我还他灿烂的笑容，这一笑顿时让他失了神，我好心地在他脸上挥手，“喂……魂兮归来！”这么容易就失神，怎么当梅山二当家啊？ 
上官凛呆了半天，总算复原了，只是眼光还在我身上流转，“难怪世人传言新君美貌如天神下凡，原来说得一点不假。” 
我拿眼白了他一眼，佯装恼怒地喝道：“你这是对待君王的态度？” 
他闻声一颤，扑通一声便跪到地上，“那个——那个——小民上官凛，叩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不要紧，带动地跪了一大批。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起来吧！非常时期，不必拘礼。” 
他们这才站了起来，眼神虽然迷惘，却仿佛于浓雾中依稀见到了曙光。梅沭清上前一步下跪道：“陛下，小民斗胆，想请教应对之策。” 
我将他拉起，“二当家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此刻我可不是天盛朝的君主，而是梅山上的山贼反民呢！还是称我王玉的好。” 
我的话引得他们哄堂大笑。 
“真是的，从没见过这样的皇帝，自己煽动人造自己的反，还我先前吓了一跳。”上官凛朗声大笑，然后又正色起来，“看起来那庸王就是冲着你来的，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应对。” 
“你们不用担心，只在城头等着看好戏便可。”我一脸泰然笑容，让他们安心不少。 
王师于半日之后抵达城外，与三里处扎营。庸王率了五千精兵，前来叫阵。“城头的山贼听了。你们已被包围，还不出来束手就擒？” 
我让上官凛答话，那上官凛倒也有趣，在城头一立，骂了个昏天黑地，只见那边厢庸王的脸色越来越青，显然已经被惹到了极至。他一声令下，军队便好开始攻击。 
这时我飞身下了高高的城墙，立在两军的正中。“没有朕的命令，谁敢妄动？” 
萧坤一脸轻蔑的神色，“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冒充皇上的名讳？来人，给我杀了他。” 
他命令虽下，手下的人却纹丝不动。我冷笑一声，“二哥好没记性，连自己兄弟都认不出来了？况且，你怎不看看自己的身后？” 
他惊讶地回头，顿时呆若木鸡。因为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已立了数员大将，为首的便是流笙，紧挨着的是夏侯英飞和纳兰明。流笙也是一脸笑容，说道：“庸王爷，敢情你是人老了眼力不好，连皇上也认不出来了？” 
“皇上不是重病在床？怎么可能与反贼为伍？你们都傻了吗？夏侯英飞，你是怎么回事？”萧坤恼怒地瞪着他。 
夏侯英飞也不理他，只是策马走到我面前，跃马下跪道：“陛下，臣夏侯英飞接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1234] 
7 
我安静地伫立于临州城头，眺望着远处邢江奔腾的江涛。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只是任由他从身后环抱住自己。 
“心情不好？”流笙的声音沉静而温柔地传进我的耳膜。 
我摇了摇头，“怎么这么问？” 
“因为小云吧！”他从鼻子里发出哼声，“就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他。” 
我转身抱住他，轻轻地笑了，“吃醋？” 
他叹了口气，“若真要吃你的醋，那我定是要落到醋缸里去了。小云也是个可怜人。” 
正是如此，才让我难以决断，不是吗？ 
“要怎么处置庸王？”流笙继续问道。“他至今仍想不通，为什么你会知道他的计划，为什么夏侯英飞会背叛他。” 
“从没有效忠过，又何来背叛一说？”我冷笑一声，“他想不通？证明他还不够聪明。” 
流笙也笑了起来，“他只是你手中的人偶，线在你手中，要怎么摆布还不是看你的？给他机会显示野心的人，不正是皇帝陛下你吗？” 
我叹了口气，“给他机会，不代表他就可以背叛。我只是试探一下他们，他们倒很老实地缴械了，真是无聊！” 
“夏侯英飞想见你。”流笙无奈地笑笑，“他也担心夏侯渊的下场吧！” 
背叛来背叛去，宫廷斗争无非就是彼此背叛，然后再彼此责备对方的背叛。我叹了口气，“这么无聊的游戏，我不想玩下去了。” 
“你有了决断？”流笙微微有些惊讶。 
我笑着点头，“我很想当一个严厉的暴君，对待背叛者决不手软。不过我更想当一个仁慈的君王，再给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是不是会比较好玩？” 
流笙讶异地望着我，“放虎归山，不怕到头来反被虎伤？” 
“这样才好玩，不是吗？况且，山中若是有两头老虎，将会怎么样呢？”权力是需要制衡的，即使是君王专权，也需要下属彼此制衡才能保国家太平。 
流笙很聪明地没有接口，许久才道：“一定很好玩。” 
我笑着挪动脚步，来到关押庸王萧坤的别院。 
“二哥，咱们兄弟好久不见了，今夜月色不错，正该好好把酒言欢。”我吩咐人备了酒菜，一脸笑容地坐在他的对面。 
他惊讶地望着我，没有回答，想来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我将酒杯递到他面前，“这是笙儿从京里带来的好酒，二哥尝尝？” 
“成王败寇，我认了。你不必费心羞辱我。”坤的脸色不太好，想必正后悔着自己决断的错误。 
我轻轻笑了，将手里的酒杯一口饮尽。“二哥错了。” 
“我错了？”他茫然地重复着我的话，不明所以地回望着我。 
“二哥以为小云是我的弱点，所以你错了。”我微笑着。 
他猛地醒悟，然后大笑了起来，“哈哈……你果然精明，那天夜里就算到会有今天了吗？” 
我笑而不语，听他一一分析我的计划。 
“你从来就没爱过小云，只是装出一副很重视他的样子，让人以为他是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我没有做声，安静地听他往下说。 
他看了我一眼，知道无法从我的神情里看到什么，也就不加理睬，继续说道：“当时你为夺天下，担心我从中作梗，将他送给我让我安心，这是我意料中的事，我也顺水推舟，助你上了君王的宝座。” 
没错，这的确是我将小云送给他的目的。 
他目光迷蒙了起来，无奈地苦笑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当时就已算计到了今天这一步。真是可怕，你不但算到我会利用小云来打击你，甚至连我会乘你羽翼未丰之时联合夏侯渊篡位的事也算到了。” 
他叹息着，目光也变得清亮起来：“螳螂捕蝉，黄鹊在后，我本想当这黄鹊，却不料成就了你这鱼翁的坐收之利。小云只是你利用的工具，他的生死本就不是你关心的问题，反倒是他在梅山的出现，给了你提醒，让你快速地作出了应对之策，而夏侯英飞更是离谱，只不过跟你去北酉打了一仗，竟然就倒戈相向，连自己的家族都背叛了？萧睿珏，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凭你一个毫无靠山的小小亲王，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为什么只有你，受到老天的眷顾？”说道这里，他的语气变得焦躁起来，仿佛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似的，甚至质问起上天来了。 
我好整以暇地听他说完，然后笑道：“二哥，你将我想的太厉害了。” 
“是吗？我倒不知道你原来那么谦虚。”坤冷笑了一声，语气平静了不少，“我纵然败了，也不会埋怨谁，只怪自己目光短浅，比不上你这个精明的君王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要过来与我套近乎。” 
我也不接他的话，只是悠闲地看着临州月色，“这里是富庶之地，需要一位有能力的人来治理，才会变得更加繁荣，二哥你看如何？” 
“你究竟要做什么？”他不解地望着我。 
“把临州作为你的封地，二哥你看如何？” 
他猛地跳起来，“封地？” 
“你此次勤王有功，把临州赏你做封地，有何不可？” 
“勤王？有功？”他露出呆楞的表情，仿佛在他面前的人是什么鬼怪。 
我呵呵一笑，“君无戏言。二哥，你就留在这里，好好替朕治理临州吧！” 
“你——不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你是我的兄弟，我已经少了两个兄弟，不想再少一个了。”我轻拍他的肩头，“可还记得那夜我们的谈话？睿珏始终把二哥当成是自己的亲兄弟。” 
他愣了良久，“你不怕我拥有了富庶的土地因此坐大，成为你最大的威胁？” 
“那样也不错啊！如果二哥还有能力挑战的话，我会很高兴地期待的。” 
“真是个怪人。”坤叹了口气，“斩草不除根，不怕将来后患无穷？” 
我摇了摇头，“我不会给二哥机会的，相信我，效忠我这个君王不是件痛苦的事情。” 
他沉默着，久久不能成言。 
我站起身，舒了口气。“二哥还想见小云吗？” 
他身形一颤，“你——要拿他威胁我？” 
我苦笑一声，“我这么不可信吗？身为帝王还要用一个脔童来要挟你？二哥真是太小瞧睿珏了。” 
他狐疑地望着我，“那你提他做什么？” 
我摇头叹息，这是不是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我可不想把自己比作毒蛇，那太不符合我的审美观了。于是我笑道：“我不过是想知道你对小云的想法，若你不爱他，就放他自由吧！毕竟，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我占了太久，该还给他了。” 
坤惊讶地望着我，“你——要放他自由？” 
“有何不可？我不是小气的人。”我笑着，推了他一把，“若是真心喜欢，就拿真心去换吧！不要再流连花丛了，小云心气高得很，若不是真心爱他，就别再去招惹他。” 
该说的都说了，我带着笑容离开那别院，突然之间，一阵轻松。

8 
小云被软禁在我住的屋子里，看守的人告诉我，他自始至终只看着窗外，没有说过一句话。我推门而入，往他身旁一坐，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语。 
他见了我，立即低垂了头，身体轻微地颤抖着，见我久不开口，方才狐疑地抬了头，唤了一声，“主子？” 
我微微笑了，“云儿还肯叫我一声主子？” 
他惊讶地望着我，连忙跪下了，“小云自知死罪，不敢冒犯圣驾。” 
我一把扶起了他，“云儿太生分了，你伴了我这许多年，就算没有付出心中真情，也付出了大好的青春时光。你心气高得很，背叛我也是在情理之中，我并没有怪你。” 
小云的身形一颤，讶异地抬起头，“主子？” 
我苦笑一声，看起来他真是非常怕我，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了。“你不必害怕，我方才说的是真心话，我没有责怪你的背叛，也愿意放你自由。” 
他愣了一下，“你——要放我自由？” 
“是啊，你想了很久的自由。”我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跟着我，伴我一路走来，没有少受过羞辱和打骂，而我除了利用你伤害你，似乎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你可能不清楚，你的陪伴对当时的我而言有多重要，如今我便是说了，只怕你也不会相信。所以，我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放你自由。好不好？” 
他呆了半天，突然大笑起来，“你要给我自由？你从来都没有当我是人，我只是任你摆布的一条狗而已。要打要骂要杀要放都凭你一句话。放我自由？为什么你不杀我？为什么要在我绝望之后才来给我希望？”他一面笑一面落泪，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云儿，你怎么了？难道你不想要自由？”我困惑地望着他。 
他仿佛一座突然爆发的火山，不顾一切地扫尽桌上的所有东西，大叫着：“你当我是什么？你当自己是什么？主宰我命运的神吗？因为你一句话，我就要装出开心的样子，然后感谢你的恩赐？那我告诉你，我不要自由，你杀了我吧！” 
守卫的侍从闻声进来护驾，被我挡在外面，“不许进来。” 
原来，我已将你伤得那么深了？心痛地将近乎癫狂的他拥进怀里，我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终于安静了下来，茫然地望着我。“你是王，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原想给你你最想要的东西，自以为了解你的心思，你的需求。我太自大也太自私了，对不起。”我叹息着。 
“你——”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从没听你说过这种话。” 
我对他笑了笑，“现在听到了。对我来说，你一直是很重要的人。那个时候我没有任何依靠，身边也没有朋友，只有你，我的随侍，是你一直陪着我，我才不至于那么孤单。” 
“你——是这样看我的？”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目光剔透了起来，“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我是个任性的皇子，没有少让你吃苦头。”我笑着放开他，“你恨我原是应该，所以我没有怨你的背叛。一开始就没有效忠，又怎么谈背叛？从今往后，你是自由之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若是受了委屈，就来找我，我会替你做主。身为帝王，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我取出一块玲珑美玉，放到他手中，“我另外命人准备了银两，足够你衣食无忧，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幸福哦！” 
从他的屋里出来，我收敛起无奈而纷乱的心绪，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夏侯英飞。“等了多久了？” 
“不久。”夏侯英飞恭身道，“陛下……微臣想问——” 
“读出来。”我将怀里的明黄圣旨放到他手里。 
“右相夏侯渊，三朝元老，功在朝廷。特封忠国公，准其衣锦还乡，颐养天年。吏部侍郎夏侯庆，工部侍郎夏侯端，监管不利，招致临州水患，虽非主责，不能免过，贬为州官，酌日上任……礼部侍郎夏侯英奇，升任工部尚书，吏部员外郎夏侯清，升任吏部侍郎，酌日上任。兵部侍郎夏侯英飞，年轻有为，战功卓绝，有礼有节，文武兼修，升为右相，主理朝廷对外政务。” 
一篇长长的旨意，明升暗贬外加因罪折贬，将夏侯家在朝中的势力一一清除，却独独封了他们第三代的几位才俊。夏侯英飞念完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陛下的良苦用心，教微臣深为感动。我夏侯家立誓世代为吾王效忠。” 
没有因为夏侯渊策动的背叛而杀戮，已经是对夏侯家的最大宽容，而我将他们家族的第三代抬到水面，令他们可以重振旗鼓，也算了给了那几名老臣面子。“现在你放心了？” 
“臣不敢。”夏侯英飞依旧是那副死脾气，一点也不敢逾越君臣之礼。 
我笑着在他肩头敲了一拳，“傻瓜，早说了你夏侯家的根基不会动摇，还那么不放心。我可不想让你不好做呢！我的右丞相？” 
他惊讶地退后一步，“陛下，请注意君臣礼数。” 
我哈哈大笑，“你就是这么死脑筋，如今是将在外，均命有所不受，顾忌那么多做什么？来来来，咱们君臣今日要痛快畅饮，把酒言欢。” 
流笙却老远叫道：“陛下，现在已然深夜，还是放夏侯大人去休息才是。” 
我听了连连点头，“哈哈……流笙说得是，他最会管人了。你自去了吧！”放走了夏侯英飞，却独独不能放走流笙，我将他一把揽进怀里，“笙儿赶走了夏侯，如今只能自己陪我了。” 
拉了他在城头喝酒，两个人对着一轮明月，笑得好不开怀。 
他也由着我胡闹，良久才吐出一句，“心里舍不得吧？” 
我一愣，“怎么说？” 
“就算不会爱他，那么多年相处的情分，还是很难割舍的。真不知你是多情，还是无情。不痛快的话，笙儿愿借你肩膀，靠一靠。”他轻轻地低诉，委婉的声音欲催人泪。而我果然被催下了泪水，靠入他的肩头。 
“真是的，都怪你不好！”我敲着他的肩膀，埋怨他惹起我的泪意。 
他却微微笑了，“哭出来才痛快，不是吗？” 
我听了转哭为笑，骂道：“你如今越发坏了。” 
“我倒没料到你会轻易放了小云。”他也不避讳，直接就问了。 
我沉默良久，才幽幽叹息道：“我原以为，‘情’字最是无聊，亲情爱情不过飘渺的物什，为了这江山，我能放了‘情’字，甘愿当个无情薄幸之人。只是炎死了，才让我突然顿悟，原来有人甘愿为‘情’而死，甘愿弃这江山不顾。笙儿可知，我有多后悔？后悔他的死。” 
流笙久久不语，只是和我拥得更紧，“你不想再看到小云为你而死，所以干脆放他走了。是吗？” 
这问题，我无须回答。因为流笙早就知道了答案。 
“回去的时候，好好地去扫墓吧！”我轻轻地叹息。 
“把临州就这么交给庸王？” 
我点头，“他不会再威胁我了。以他的能力，会把临州治理得很好！” 
“接下来想去哪儿？” 
我一抬头，笑道：“你这人，又猜到我的心思了？” 
“我知你没那么安分，定不会乖乖回京当个安分皇帝。”他哈哈一笑，“我早就吩咐替身好好装扮你我了。要处理的政务，也会命影卫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你手里。” 
我假装叹了口气，“看样子还甩不掉你了。” 
他坚定地点头，“笙儿决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我动容地搂过他，印下一吻。而这吻，因他的反被动为主动而加深，借着彼此喘息的机会，他在我耳边低喃，“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回。” 
我惊讶地叫起来，“你还记着呢？” 
他很用力地点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别想逃过去。” 
9 
本是个无眠的夜晚，却楞是叫流笙给夺了去，一翻云雨害我第二天起程时只好坐在马车里，不能出来露面。吩咐手下不可张扬，梅山众人倒是跪了一地，叫人哭笑不得。我掀开帘子一角，轻声问道：“怎么了？” 
那梅沭清急忙上前两步，哭丧着脸问道：“不知陛下将要如何处置我梅山人等，故而大胆拦车请命。” 
“处置？”我皱了皱眉，“要朕处置什么？” 
上官凛脸色也不太好，“我们不是造反来着？陛下不打算治罪？” 
我闻言大笑，急忙招了流笙和庸王，一面笑一面问道：“他叫朕治他造反之罪，众卿有何见解？” 
那二人早就掩不住笑意，只听庸王萧坤收了笑容，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造反？尔等大胆，焉有陛下带着你们造自己反的道理？再提此事，休怪本王军法嗣后。” 
他这话说得笼统，那一众山贼楞是听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梅沭清倒是明白了几分，急忙再请命明示，“求陛下收容我梅山兵士。” 
流笙是兵部尚书，自然要出来讲话，“梅山山贼保驾有功，陛下特准招降，编入临州州军，供庸王调遣。明日公文就会到达，几位可以安心了。” 
我见他们摆平了事件，笑道：“你们有一片赤诚之心，希望以后能够为临州百姓多谋福利。对了，那赵光逃逸，尚未抓获，若还留在临州，一定要全力抓捕，那贪污贿赂之罪，需要调查得明明白白才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此事就烦庸王多加操劳了。” 
萧坤急忙领旨，一路护送我的马车出了临州。 
一出临州，流笙立即来到我身边，“师哥，送行的人都走了。咱们是不是改道往东？” 
再往东经过荆州就是东襄国，听说那里背山临海，四季如春，富裕崇文，是个有数百年悠久历史的国家。我心中因昨夜的事还生着闷气，于是瞥了流笙一眼，“你倒又知道？” 
他灿灿一笑，“师哥还责怪笙儿呐？” 
我白他一眼，“没节制的家伙。” 
他见了一愣，又急忙四顾，见没什么闲人才道：“师哥少露这样的表情为妙。” 
“做什么？”我恼他顾左右而言他，又给瞪了他一眼。 
他突然飞身下马，一把将我拉进车里，也不顾什么君臣之礼，抱住就是一阵狂吻。我被他惹得乱了气息，好半天才推了他，喘过气后恼怒地骂道：“你倒越发大胆了？我是任由你轻薄的人？” 
他脸色一变，心中有些怯了，口中却嘴硬地回道：“都是师哥不好！” 
我瞪大了眼，火气更旺了，“什么？是你对我无礼，倒来怨我？” 
“师哥以后少露这样的表情，旁人见了，没有不受诱惑的。”他轻拥住我，在我耳边喃喃低语道，“师哥越发漂亮了，这样的神情衬着这样的容貌，怎不叫人心动？” 
我由着他胡闹，也不似先前那般气恼了。 
他温柔地顺着我的发际一路吻下去，忽而又抬起头严厉地说道：“你还不知自己这模样会招徕多少风流债？若是可能，我真不想再让人见着你的模样。” 
什么啊？我摆了摆手，火气又上来了，“我这样有什么错？谁招惹风流债了？” 
“你——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的魅力？问问那般文武官员，哪个见了你那模样心中不起邪念的？他们不过是怕了你， 才不敢表露罢了。如今咱们人在外面，人家不知道你的身份，那班好色之徒哪肯放过到手的美食？”他说着说着，越发认真起来了，“不行，不能平白便宜了那些好色之徒。你得和先前一般易容才是。” 
听他赌气的话，倒有一半是在吃干醋。于是我也收了怒气，笑道：“我说怎么这么火暴，原来是打翻了醋罐子。” 
“反正不能便宜了那些家伙。”他驽了弩嘴，不甘心地叫着。 
“这容貌也确实显眼，我也没说不易容啊！是你自己克不住要受我诱惑，你的定力可越来越差了。”我在他鼻尖上轻点，“做师兄的自当好好教导你，余下的这些日子不准碰我。否则，你也知道师兄的手段……” 
他瞪大了眼睛，“啊？你不是认真的吧？” 
“哪里不认真？我是再认真不过了。”我推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改道去东襄国，那里可不崇尚男风，礼节上自当注意。” 
他听了翻了翻白眼，却只得从命。不过片刻之后他又开心起来，“师哥果然是想往东去。我也好想去东襄国走走，听说那里人人能诗，好文轻武，是个聚集了天下文人墨客的宝地。” 
“去了多长几个心眼。”我好笑地看他雀跃的模样。 
他愣了愣，眼中突然起了波澜，“难道？师兄第一个想动的便是东襄？” 
我笑而不答，只是问道：“除了我朝，其余四国之中，哪一国最强盛？” 
“当属北酉兵力最强。”他想都不想便能答出。 
于是我又问道：“哪一国最富裕？” 
“东襄历史悠久，又临着海，故而最富裕。” 
“两国相隔多远？” 
“紧邻。”他突然抬头，“是了。若是他们两国联合，则其余三国皆不可抗。” 
“东襄不会和北酉联合。”我无比确定地说道，“他们两国立国的根本不同，本质也不同。况且东襄自恃历史悠久，颇看不起北方荒蛮之地的北酉。所以，即使北酉有联合之心，东襄也不会理睬它。” 
“为防未然，先灭东襄？”流笙说出了我心中想说的八个字。 
我笑着轻敲他的头，“笙儿果然深知我心。” 
“北酉与东襄紧邻，不怕他出兵支援？” 
“笙儿敢情是上次打得太高兴，如今喜欢起打仗来了？我们不需要和东襄打仗。”我轻声笑了。 
“啊？”他一脸的迷惑不解。 
“到了东襄你就知道了。”

第十章 
由临州一路往东，十日之后便可到达天盛皇朝最东面的城池——荆州。因为靠近大海，荆州的风物又与内陆的临州不同，这里可以吃到非常新鲜的鱼类，品种之多，简直到令人嗔目结舌的地步。我和流笙素来贪鲜，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至于往东襄国一说，早就忘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这一日我二人依旧坐在下榻的鸿熹楼二楼的包厢里，品着来荆州之后的第九顿海鲜佳肴。荆州城内鸿熹楼，素以善烹生鲜闻名左近，当然价钱也是吓死人的鬼。这二楼包厢更是昂贵得离谱，等闲人自是进不来。我与贪吃的流笙一住就是三天，一日三餐都窝在二楼包厢上，自然引来不少注目。就连这鸿熹楼的老板孙鸿汐也忍不住跑来打招呼，生怕慢袋了贵客金主。 
菜上到第四道，正是这里出了名的“展翅高飞”，流笙早就露出垂涎之相，手里的筷子急不可待地瞄着小二手里的餐盘。那小二也混得熟了，笑着唤道：“二位爷久等了，这是今日大厨亲自做的‘展翅高飞’，用得可是极品的鲍鱼和鱼翅。” 
我笑着应了，却见流笙话也懒得说，全不顾礼仪风度地举筷就往自己碗里夹。 
我轻轻搁了一下他手中的筷子，笑道：“敢情我以前没给你吃过好的，怎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天吃星下凡？” 
他白了我一眼，“京城里的怎么和这里比？等这生鲜运进京城，味早不知变了几回了，哪里能和这里的比？” 
“馋嘴的小猫。”我调侃了一句，手中倒也没闲着，几乎和他一般飞快地动着筷子。 
“怎么不说自己？”他也不依地拿眼瞟我，“堂堂九五之尊，还不是被这几两鱼肉给征服了？” 
我四顾无人，也调笑道：“笙儿如今越发大胆了，连朕也敢调侃。只是你若喜欢吃海鲜，则该更往东去，那里比荆州更近海，只怕那鱼虾也不知比此地新鲜多少呢！” 
我这话一出口，他立刻起了兴致，“这么说，我们得再赶赶路，不要拉下了那美食才对。” 
“真是个贪吃鬼。”我笑着敲他的头。 
他却突然正色道，“我看还是赶快拿下那东襄国的好，这样他日吃起海鲜来岂不要方便得多？” 
我微微一愣，然后大笑起来，“你这厮，越发胡闹了。”若被世人知晓我们欲取东襄只为了方便吃海鲜，还不笑掉大牙？ 
两个人正调笑着，却听外面一阵喧哗，隐隐传来争吵的人声。我轻轻地拍了下手，立即有影卫现身于包厢里，“主上有何吩咐？” 
“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流笙深知我意地开了口，又笑道，“你们在隔壁吃得如何？” 
那影卫面上一红，答道：“很好！”说完立即飞身下楼，一探究竟去了。 
“我方才没有看错吧，他脸红了？”流笙惊讶地与我对望。 
“他是脸红了。”我一本正经地点头，“想不到‘极’的影卫也会脸红？” 
“怕是吃得果然不错。”他笑着点头，“他们也想不到跟着主子可以有那许多好处吧？” 
“尤其是跟了两个贪吃的主子。”我哈哈大笑，心情非常之好。 
那影卫片刻之后就来回话，神情煞是怪异。“那个——回主子，楼下人被人调戏。” 
“这什么话？什么叫有人被人调戏？”流笙不等我开口便骂道。 
“那个……分不清那人是男是女，总之就是一个人被别人调戏了，双方正争执不清，故而喧哗。” 
连我们身边的影卫都分不清那人是男是女？我和流笙互望一眼，顿时来了兴致。“走，瞧瞧去。” 
来到楼下，却见一白衣素服的美人立在中间，被几名家丁似的人包围着，与他对恃的那位长得倒算清秀，只是那一脸风流相叫人看不顺眼，倒添了几分嫌气。再仔细打量那美人，我才与流笙交换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眼色。难怪影卫分不清他是男是女，果然长得分外妖娆，若不是那喉结告知他人性别，恐怕还真分不出他原来是男儿身。如此的容貌，果然容易招徕登徒子的窥视。 
流笙此时却在我耳边小声嘀咕，“幸好让你易了容，不然可就轮不到他了。” 
我白了他一眼，“便是没有易容，那些人也不敢调戏于我。听你的话不过让你安心罢了，别一副得意的死样子。”从小到大，这种经验我可遇到多了去了，自然生出一种无形的威严，叫那班登徒子不敢靠近。 
“师哥不明白自己如今的魅力，以前我也不觉得师哥怎么特别，如今却越看越觉得师哥身上有种特别的风韵。那人儿左不过长得好些，却断没有师哥这种勾人魂魄的气质。” 
我敲了他一下，微怒道：“说话越来越没大小了。有生为臣子者这么对君王说话的吗？平日果然太宠你了，倒娇惯出毛病来了。” 
他见我发怒，只得讨饶，“笙儿一时失言，求师哥恕罪吧！” 
我不理他，只是去听那边两人对话。却听那登徒子一脸邪笑道：“跟了你多日了，如今可跑不了了吧！乖乖从了本少爷，保你锦衣玉食，一生无忧！” 
我无聊地叹了口气，这些登徒子的话怎么都是千篇一律，听来丝毫没有感觉。要调戏人家，至少也要多用些心思手段不是吗？我看了流笙一眼，从他无聊的表情上也猜到他有和我相似的想法。我目光一转，停留在那美人身上。只听那美人冷笑一声，“无聊。” 
哈……果然深得我心，是个有意思的美人。于是我兴起了玩性，上前楞是插进那两个人中间，笑道：“两位好兴致，在此地玩什么呢？”
第十一章 
“玩？”那登徒子瞥了我一眼，“闪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 
我脸上虽冲他笑着，口气却冰冷了起来，“这位公子并不喜欢和你交朋友，何苦为难人家？” 
“怎么？你想管闲事？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这里可是荆州，敢和我泰少爷叫板的人真还找不出几个呢！” 
自古登徒子总是与恶霸两位一体的，我心中不知冷笑了多少回。再瞧那美人，面上冰冷的表情始终未变，遇事如此沉着，必定非一般人等，这泰少爷惹了他，必定讨不了好去。只是若让美人出手，实在不合我的脾胃。于是我冷笑一声，“泰少爷？没听说过，很有名吗？”我这话是问身后的流笙的，那泰少爷见了流笙，立即又露出垂涎的丑相来，“怎么今日尽遇上好事？这里又来一位美人。” 
流笙嫌恶地躲到我身后，装作惊讶地嘀咕着：“师哥，这人怎么这样？” 
我知他起了玩心，配合地说道，“笙儿莫怕，有师哥在，谁敢动你分毫？” 
那泰少爷终于明白我是来找茬的，面露凶光地盯着我，“怎么？想替人出头？来人，给我教训他。” 
他话音还未落，便听数声惨叫，他手下的那班家丁大手已然被人打趴在地上，毫无廉耻地打滚嚣叫起来。我皱了皱眉，叹道：“真难看！” 
围观的人惊讶莫名，不知这些人为何突然倒地不起。那美人却似是一副了悟的样子，显然也是个练家子，影卫们的动作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 
泰少爷似乎也瞧出了些许端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心中虽有了怯意，口中却还是逞着强，“没用的家伙们，不过是见不得人的暗器罢了，有什么好怕的？给我起来！” 
那些家丁怎么可能还爬得起来？一个个猪似地嚎叫着，全没了往日的气焰。他见叫不起手下，口气倒越发高傲起来，“你们等着瞧，在本少爷的地头上动手，也须得瞧瞧官府是不是吃素的。”他突然扬手，四下里窜出几名捕快打扮的人来，见了他都是恭身施礼，为首的那个中年人说道：“少爷，出了什么事？” 
“杨捕头，再不出来，这里就要出人命了。你瞧瞧，光天化日地有人明着打伤本少爷的家丁，你说按律当如何处置？”他一伸手指着我道：“还不快把他拿下？”难怪他气焰那么嚣张，原来身后还有官府撑腰。 
流笙轻轻地顶了我一把，悄声嘀咕道：“原来有你给他撑腰呢？” 
他这一说，倒也没错。官府本就是我的部下，如今我的部下替人撑腰，便如同我替那登徒子撑腰一个道理。我眼中的怒意渐盛，“打人？谁看见了？本少爷一直站在这里，连个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你说我打伤你的家丁，可有人证物证？” 
“本少爷就是人证，我看见你打的。你待如何？”他又瞪着姓杨的捕快，“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拿人！” 
那杨捕头苦笑一声走上前来，“这位爷，不是当差的要为难您，这荆州城里，便是太守大人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怪只怪您不该得罪了那小祖宗，请跟我回衙门走一趟吧！” 
好笑，也好玩！我和流笙交换了个眼色，流笙先笑道：“也不是不肯去衙门说个清楚，只是想差官再带上个人，他是事件的起因，若没了他，咱们师兄弟便是有礼也说不清了。况且，咱们动没动手，问他自然清楚。”流笙说的不是旁人，便是那边的冰山美人。 
那美人不解地瞥了我们一眼，良久才道，“去看看也好。” 
那泰少爷却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这么客气做什么？通通给我拿下了，送我府里去。” 
无知的蠢材。我在心里骂着，口中却道：“这位泰少爷，你是此地的府台？” 
他被我问得一愣，“不是，问这干什么？” 
“你说我打伤你的家丁，报了官，应是苦主原告才是。怎么有把被告带到原告家去审问的道理？你将我天盛的律法放在何处？就算要审要告，也是官府说了算，你有什么资格私自审问？打官司我奉陪，只是这官司自然得到衙门里去打。”我一翻道理，叫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只见他一咬牙，说道，“去衙门就去衙门，还怕你不成？” 
那杨捕头却露出戚容，在一行人前往衙门的路上小声地凑近我说道，“少爷还是不要太强硬的好，那衙门也不是会替你说话的主。这泰少爷本姓萧，是当今皇上的外系子侄，得罪不起啊！” 
啊？我与流笙互望一眼，弄了半天，我倒成了这登徒子的叔伯辈了？皇家竟也有此等不肖子弟，真是让人汗颜不已。说是外系，却不知究竟是哪一路的亲戚，怎么就这么嚣张跋扈？我沉吟着，被封到荆州地界的皇族究竟有几家？说来连我这个皇帝也搞不明白呢！ 
流笙在一边偷笑了不知多少回，还乘机调侃道：“果然是一家人……” 
我恼火地在他腰际捏了一把，“死小子，不想活了是吧？” 
“只许你们州官放火，不许我们百姓点灯？”他不依地白我一眼。 
“别扯上我，你就不是州官了？百姓？你若是百姓，那天下还不大乱？” 
我们之间小声嘀咕，自然不肯让旁人听了去，倒是那美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露出笑容，往他身边靠了靠，“这位兄台贵姓？这官司可是因你而起，到时候还指望你替小弟说两句公道话呢！” 
他点了点头，说道：“姓风名源，源头的源。” 
“风源？这名字挺不错的。”我笑着，“不像我的名字，大路得很。在下姓王名玉。” 
“王兄。”他略一颔首，礼数周到却冰冷无比。 

第十二章 
天盛的衙门是何等模样？我还真是好奇得很。虽然历代公堂不过如此，今次却是我头一遭真正踏进去。置身其中，才发现原来所谓公堂是这般光景，吓唬无知的老百姓倒是可以，若是见惯了阵仗的人却只觉得它小得可怜。 
我与流笙在公堂上一立，冷眼瞧那临州府台如何决断。 
那府台见是萧泰，立即换了张脸色，恭身道：“泰少爷，原来是您老来了，下官这厢不方便行礼，少爷可要不要见怪。令尊面前还得替下官在美言几句啊。” 
我皱起了眉头，这府台，敢情官是替他们家当了去的。原本只是想教训那登徒子而已，如今却要好好地追查一番了。也不知他父亲是哪里的皇亲国戚，竟然比我的排场还大，连他儿子也要让我的州官供奉着。 
流笙知我气了，连忙说道：“这案子还审不审了？你是府台，竟然对一个毫无官衔的小孩卑躬屈膝？你到底替谁当官？若是他们家的家臣，趁早离了这里，给他们擦鞋去罢了。” 
“大胆！竟然敢以下犯上，目无王法？”那府台此刻倒官威十足起来。 
流笙冷冷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是替当朝皇上当官，就要为百姓谋福利，惩奸锄恶方是身为父母官之己任。你为什么要巴结他一个无官无职的嚣张恶徒？” 
“你——反了，简直是反了。”那府台拍着桌子跳起来，“来人，给我拿下了，大刑伺候！” 
“这可真是反了。”我冷笑不已。 
“你说什么？”他见我冷笑，微微一愣。 
“我说，你若是对他动了刑，那才真叫是反了。”我依旧微笑着，压下心中的怒意，我轻轻地走到那府台面前，“你不问实情，就要动刑？” 
“实情？实情就是你们以下犯上，意图谋反！”他此刻倒摆足了官架子。 
我的笑容更盛了，“好！真好！你动手啊！我倒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处置以下犯上，意图谋反的人。” 
“按律当斩！” 
这话一出，那萧泰倒是不依了，“大人，怎么动不动就杀？他们也不是存心的，只要教训过了也就是了。这美人是本少爷看上的，谁都不能动。至于他——”他指着我，“不识好歹的小子，给我打他。” 
那府台倒真听话，说着就要吩咐手下用刑。流笙按奈不住火气，飞身就给那府台两巴掌，“不长眼的东西，连他都敢动？” 
我笑着挥手，“笙儿不要动气，这种蠢人不必多理。来人，给我拿下！”我的话音为落，便有数名影卫出来一举拿下了府衙里的众人。 
“你——反了，实在是反了。我是朝廷命官，你敢把我怎样？”他被人按着，还是不停地嚎叫着。 
我走到他面前，那脚踢了踢他脸上那块肥肉，“真丑。你是朝廷命官？呵呵……很快你就不是了。真麻烦，笙儿，你说该怎么处置他？” 
流笙眼中冒着火光，“杀无赦。” 
“这么严重？”我哈哈大笑。 
流笙坚定地点点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那府台倒好，以为我们是哪里来的山贼了。 
我们也不屑与他做解释。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府台已然气绝，如一滩死水倒在公堂之上。我冷笑了一声，亏得是流笙作的主，才这么便宜地让你死，若换了我，定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不再理睬那具尸体，我转身望着萧泰，先前他还气焰嚣张，如今竟然抖如涮糠，全没了那跋扈的模样。只是如今才知道怕，太迟了。 
“该怎么处置他？”我拿眼瞧着他，口里发出啧啧声，“好可怜的泰少爷，如今官府的后台倒了，你又待如何？” 
风源此刻却开了口，“这样闹法，你们打算怎生收场？”他还是一如往常的冰冷，只是脸上添了些许担忧，若飞我眼快，还真看不出来呢。 
我与流笙对望一眼，笑道：“我们师兄弟平生最见不得这等仗势欺人之徒。总要好好教训一番才是，至于收场……”我沉吟片刻，说道，“泰少爷，当我们的人质，送我们出关如何？” 
他吓得面无人色，拼命地摇头。 
“不好吗？那你就只能死了。”我说这话的时候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顿时又拼命点头，大声叫道：“我送，我送！我是当今皇上的侄子，一诺千金，求好汉不要伤我！” 
最忌讳的话，偏偏就是有人爱挂在嘴上。我装出惊讶的样子靠近他，“怎么？原来您是皇亲国戚？那可真是失礼了。不知泰少爷是那个王府的世子啊？” 
他以为事情会有转机，急忙应道：“顺王府，我父亲是顺王爷。” 
顺王？我皱起眉头，依稀记得有那么个堂兄，好象是被封到了荆州，因他是堂族，所以虽是封了土地，却并没有给予实权。所以我才会没听过他的名讳。这样的王爷，竟然也敢作威作福？心中的火气更大了，脸上的笑容也更盛了。“原来是顺王府的公子，方才实在是怠慢了。你们几个，给我好生伺候这为公子。”我吩咐着手下，那萧泰正想起身，却被我一脚踩住，补充道，“在我们出关之前别把人弄死就行。”他那双眼睛顿时瞪得无比巨大，恐怕至今也不明白我怎么会这么待他。 
影卫早就整理了我们的行李，赶了马车候在府衙门口。着人压了萧泰，我们一行进了马车，光明正大地扬长而去。府衙里的人遭此巨变，一时反应不过来，等我们走远了，才隐隐听见里面人惊叫的声音。毕竟是死了个府台，绑了个顺王府世子，恐怕临州的州官得忙一阵子了。 
流笙早已命人调查顺王和临州官吏的事，不需我多加费心。我坐在马车里，心中一阵冷笑，且放你们多活几日，等我解决了正事，再来查你们的结党营私之罪。 
风源则冷冷地看我们利落行事，良久才道：“王兄的手下办事果然利落。” 
我笑答曰：“让风源兄见笑了。本不想惹是生非，却不料那狗官自寻死路，怪不得我下杀手。只是耽搁了风源兄的行程，未免横生枝节，还要烦请风源兄随我们去东襄，届时再分手各行其路比较保险。” 

第十三章 
风源自然答应了。马车顺利地抵达了临州通往东襄国的关卡。那萧泰被困得像个粽子似地，可怜夕夕地缩在马车一角。而我和流笙则旁若无人地调笑着，那风源也不觉得奇怪，依旧冷着面孔，自顾自地瞧着车窗外的风景。 
出了关卡，我命人放开了萧泰，他可怜夕夕地坐于草地上，面色难看得紧。“好汉，已然送到了东襄，可以放了我吧？” 
流笙过去打了他一巴掌，笑道：“知道怕了？以后还敢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作威作福吗？” 
“不敢，不敢了。” 
我踢了他一脚，“你是顺王的儿子，回去告诉他，不要仗着和皇帝是表兄弟就拿了鸡毛当令箭，好好夹着尾巴做人才是他的正经事。”我那了把精致的小刀，硬生生地在他左脸上克了个“王、玉”的字样，“别以为我们不在了你就能逍遥了，给你做个标记，只要是我的手下，见了准知道你是被我拿了，若敢犯一丁点儿小错，也没你的好！记住了没有？” 
他疼的汗如雨下，却急忙地点头答应，“是，是。小的再不敢了。” 
他正想离开，却叫风源一把拽住，“等等，先前你调戏小爷的事还没了呢。如今倒想走人？” 
萧泰方才意识到自己惹的都是不该惹的人，除了我们，还有人等着拿他呢。于是连忙磕头，“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风源也不理他，取出小刀，学我的样在他右脸上再加了一个“风”字，然后才解气地说道：“滚吧！” 
只见那萧泰连滚带爬一溜烟地跑了。我和流笙相视而笑，那萧泰如今脸上背了两个名字，以后恐怕连出门都不敢了，更不用说作威作福了。除此一恶，果然是大快人心。我拍拍风源的肩膀，笑道：“风源兄果然有些意思。” 
他难得地对我露了个不像笑容的笑容，“依样画葫芦，不如你有趣。” 
想出这种整人的办法，并不是我的原意，若不是我有正事在身不便显露身份， 才没那么容易放了萧泰那一干人等，只杀了个府台，在他脸上刺个字，绝不能消解我心头恶气。 
我吩咐手下整理东西准备起程，然后才拉了他到一边问道。“风源兄打算往哪里去？” 
他微微一愣，才道：“原是随意游览，如今倒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你们打算上哪里？” 
“打算去襄城，听说那里五月初五有个赏英会，各国的文人墨客都会聚集一堂，品诗论词。王某虽无文才，却很想去见识见识。” 
他皱了皱眉，“去襄城？” 
“若风源兄有闲暇，不如和我们师兄弟结伴同游？”我对他发出邀请。 
他对襄城似乎有些敏感，不过考量片刻后还是答应了。“如此就打扰二位了。” 
流笙笑道，“有美同行，实在是件赏心乐事，怎算打扰？师兄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知他故意拿话贬我，也不生气，只是笑道：“身边得两美相伴，果然是我的福气！” 
流笙笑着白了我一眼，“只怕师兄看不上我呢！” 
“你又吃干醋，怎不让风源兄笑话？”我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这厮如今越发没大没小了，请风源兄多多海涵。” 
风源摇了摇头，只是疑惑地喃喃自语，“男人和男人，真能生出感情来？” 
我闻言一愣，也没心思理他。 
男人和男人，真能生出感情来？这问题虽然尖锐，却直刺要害。问这世上眷养脔童的人，哪一个放了真情在上面？我本无真情可付，却偏偏又遇上了这样肯付真情的人。煌炎是如此，此刻伴在身边的流笙又何尝不是？ 
那一夜，我始终沉思，不得安寝。 
清晨的露珠凝结在山林已然葱绿的树枝上。我望着那颗将落不落的露珠出神，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不用问便知是流笙。 
“一夜不见你入睡，想什么心事？”他轻声问道。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又去盯着那露珠。 
流笙见我不语，体贴地将一件披风盖在我身上，“虽然天气转热了，可早晚还是偏凉。” 
我轻轻地往他肩头一靠，“笙儿如此陪伴我，可会厌倦？” 
他一愣，焦急地将我搂紧，“怎么突然说这个？难道师兄烦笙儿了？” 
我握了他的嘴，笑道，“怎会？是我一个人胡思乱想罢了。” 
“流笙决不会离开睿珏，即使你厌我了，烦我了，便是你要杀我，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说一个‘不’字。” 
我动容地望着他，良久才道，“睿珏心中怀的不止一个笙儿，笙儿不怨不怼？” 
“流笙跟随师哥时便知师哥的心思，怎么会怨？”他一脸真挚，丝毫没有犹疑地答道。 
我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从身上摸出一个玉镯，它并不起眼，朴实无华，不是什么上等货，还缺了一角，显得寒酸而破旧。 
流笙有些奇怪地看着它，瞧着我将镯子放进他手里。 
我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这是我亲生母后的遗物，为我好好保存它好吗？” 
他身形一颤，动容地接了玉镯。又听我念道：“彼损环兮，子之著兮，且薄且衰，其质也金。殷殷是徵，之损怀关。爱既切切，爱既欣欣。” 
等我念完，他已然泪流满面。我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水，“爱既切切，爱既欣欣。笙儿明白我的意思吗？” 
“懂了，我懂你的心。”

第十四章 
绕山层烟黛， 
墨色笼窗头。 
独忘蓑笠去， 
却道不知雨。 
进入东襄之後的第二日天就阴著，紧接著连绵的细雨时断时续地下了整整十日。这些日子里我们为赶初五的赏英会而顶风冒雨，一路上倒也无话。第十一日上终於进了繁城，从这里到我们的目的地襄城只需三日光景。 
东襄不愧是文明古国，一路上名胜古迹繁多，只是我们心不在此，倒无心浏览了。 
繁城虽非什麽大都城，却也如其名字般热闹繁荣。连日的阴雨并没有打扰人们的好兴致，我们所住的客栈里依旧人声鼎沸，客人往来众多。 
那风源却比先时更加沈默了。 
我们三人坐在自己的雅间里用的晚饭，流笙依旧对生鲜非常热衷，贪吃地点了一桌子好菜。我也由了他去，并不以为意。 
风源看了流笙肆意的吃相，也忍不住好笑，“在下还是头一次见识到刘兄弟如此豪放的吃相。这里的厨子见了必定觉得自豪非常。” 
我听了哈哈大笑，“风源兄说得太客气了，他就是个贪吃鬼投胎，所以可以吃得如此风卷残云。” 
流笙在人前自称姓刘名晟，所以风源以刘兄弟称呼於他。只见他忙著吃喝，也不与我们斗嘴了，许久才说道：“便是要这麽吃才有味道，如你们般斯文，不过是苦了自己而已。” 
我宠溺地敲了敲他的头，“任性的家夥。风源兄不要介意才是。” 
风源摇了摇头，“不，看到刘兄的模样，就知道他被人照顾得非常好，才能如此自成天然。”他拿眼瞧著我，竟可见羡慕之色隐约其中。 
他本就长相俊美，如今换了这副羡之色，竟然更添一段风致。我不由一愣，这样的人物，究竟是因为什麽变得如此冷漠拒人於千里？我出其不意地问道：“风源兄其实是东襄人吧！” 
他听了一愣，良久才点了点头，却没有应答。 
我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东襄素来排斥男风，我原怕风源兄也会鄙夷我们师兄弟的关系。” 
他急忙摇头，“不，我没有。” 
我和流笙均笑了，“就因为你没有，才奇怪。不是吗？” 
他脸色微变，沈默不语。 
我微笑著安抚他，“风源兄不必担心，因为自你回到东襄，心情就一直低落。我们只是处於关心，才开口询问。” 
他无奈地苦笑一声，“若是东襄的人都能如你们天盛这般肆意自由，该有多好？” 
我叹了口气，“自由是要每个人自己争取的。” 
他猛地抬头，“争取？” 
“没错，若是不争，怎麽得到呢？身的自由易得，心的自由难求，一切都要靠自己。风源兄，或者我该称你一声，风渝殿下？” 
他双目的瞳孔猛地放大，骇然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笑著叹气，“何必装糊涂呢？风渝殿下一路尾随在下，会不知道在下的身份？” 
他颓然地坐倒，“不愧是天盛的皇帝，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迟至今日才肯袒露。不，王玉成珏，你其实始终给了人暗示。” 
“我们彼此彼此。我更知道，东襄太子风渝恋上了宰相虞成风，因遭阻扼才愤然出宫，游走列国。”我对於他孩子气的指责不以为然，只是诉说著实情。 
他惊讶於我所知之详，也立即如小猫般警觉起来。“你突然来到东襄，究竟打什麽主意？” 
“你说呢？”我笑看著他。 
“你──想吞并我国？”他也非痴傻，立即猜到了我的目的。 
我笑了笑，不给他明确的答复。 
而他却全当我依然承认，愤怒地说道：“我劝你别打这主意，我东襄决不会任由天盛宰割，必然全力反抗。大哥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国家拱手相让。” 
我笑容更盛，“你就那麽确定？” 
“你──”他突然瞪大了眼，一副了悟的表情，然後又连连摇头，“不会的，大哥不会背叛我，不会背叛国家的。” 
“你的父亲早就沈迷於文字游戏不理朝政，你这个太子因情又出走，东襄所有的大权都交到了虞成风的手中。要取东襄，实在是易如反掌。”我一点也不在乎他会反抗。 
“你──”他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冷静了下来，“你为什麽要告诉我？” 
我幽幽叹息，“你只是个因情所困的可怜人，东襄的百姓江山并不在你眼中。我只不过念在你的身份，才知会你一声罢了。” 
“真的只是这样？不是为了要利用我？”毕竟是东襄太子，心思也不能说不细密。 
“你觉得，东襄与天盛有一战，可有胜算？”流笙突然停了手中的筷子说道。 
风渝一愣，思考良久後才道，“并无把握。只是天盛要取东襄也非易事，不要小看了我东襄的实力。” 
“殿下以为北酉实力如何？” 
“强！” 
“以北酉如此强的军事实力，在我天盛面前也讨不了好处，鹿县一战，我天盛以一敌三，全取云、才、堰三州，殿下认为我们真要动兵攻打东襄会没有胜算？”流笙一脸正色地说道。 
他这话一出，风渝顿时面色一变。而我则好心地替他引见，“这一位恐怕风渝殿下并不熟悉，他就是朕身边的兵部尚书，鹿县一战，就是流笙为帅取胜的。” 
风渝脸色又是一变，“他就是兵部尚书？取得鹿县大胜的将领？”恐怕不知情的人很难理解，流笙看似无害，却是取得了辉煌战绩的将领。 
流笙此刻也不推委，笑道：“正是不才在下。” 
风渝叹了口气，然後又似乎觉察到什麽，笑道：“你们不会发兵。” 
真是聪明的太子，只可惜生错了时代。我叹了口气，“我们的确不会发兵。因为不需要。” 
“不需要？” 
“殿下若有闲暇，就跟在我们身边，一观後效？”我笑得自信无比。 
“你不怕我让你身份曝光？” 
我和流笙相视大笑，“若是怕，还留你在身边做什麽？”

第十五章 
风渝怎麽肯任由我们成事？只是他发出去的讯息，都叫“极”的影卫们拦截回来，一丝一毫都未漏网。他哪里知道，整个“极”组织早就鲸吞蚁食地侵入了天盛周边──包括东襄在内的所有国家。如今东襄国赖以生存的主要收入──海盐和水陆运输生意，早就成为我的囊中之物。掌握海盐生意的东云社和控制水陆运输的君家，都只是“极”设在东襄的分支之一。 
只是我和流笙还不想过早地出手。於是很悠然地带了堂堂东襄国的太子，往襄城参加这里最有名的“赏英会”。各国的文人都会聚集於此，是一个窥探各国情况的大好机会。而主办者──正是掌握了东襄一半经济命脉的君家。 
君家如今的当家名叫君勰，是君家的第三代掌权人。他与流笙的关系素来交好，所以一得到我们进城的消息，便派了手下最得力的影卫前来迎接。这影卫也非等闲之辈，而是君家的一员，名叫──君清颖，正职是君家襄城晖风堂的堂主。 
见了清颖，我和流笙都非常愉快。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进了晖风堂，安顿住下之後，我们很自然地见到了君家的当家──君勰。 
那君勰对我并不熟悉，却是认得流笙的。故人见面分外亲切，两个人牵了手，不停地调侃取笑。“听说你来了，我马上著人准备下了你最喜欢的君山银针，当然不会拉了海鲜款待你这个老朋友。”君勰一心都停在流笙身上，倒忽略了他身後的我和风渝这两位正主。 
流笙急忙引见，“君勰先不要闹，我在给你引见两位大人物。” 
听了这话才回过神来的君勰急忙打量我们，这一看可让他大吃一惊。“太子殿下？”自己国家的太子，身为君家的当家自然是见过的，如今风渝就在自己面前，怎不叫他吃惊？ 
风渝只是冷冷地笑笑，并不答话。 
我摇头苦笑，“笙儿，如今可得靠你的关系了。” 
流笙嬉笑著骂道：“这不是调侃我吗？谁让你将自己的身份藏那麽深，连自家属下都辩不清你的身份？”只听他偷偷地在君勰耳边嘀咕了几句，那君勰面色变了数变，良久才归於平常。 
我轻轻一笑，说道：“在下王玉。” 
“原来是王兄驾到，君某有失远迎。”君勰表面上不露声色，私下却恭敬万分。 
席间无话，待酒宴散尽，无人之时，君勰将我和流笙引进一间密室，方才正了装束，下跪行九叩之礼。“属下不知君上驾到，罪该万死！请君上责罚。” 
我连忙拉住，笑道：“君勰不必拘礼，在这里你是主我是客，若是拘泥礼节，倒是不好。” 
“君上怎麽会亲自来襄城？” 
“来见识一下襄城的赏英会啊！君当家的赏英会办得极好，每次的魁首莫不成为各国争相采纳的人才啊！”我轻轻一笑，并不想显山露水。 
“不敢。这都是君上深谋远虑，才能将‘极’发展到如此庞大繁盛的景象。” 
“君勰太客气了。若没有你们的能干，怎麽可能成就今天的局面？”我素来不喜听歌功颂德的言语，不耐地摆了摆手，“今次的赏英会，会有些什麽看头？” 
“今年来参加的都是些出色的青年才俊。依属下看，南郦国的司马昭云和东襄的樊无忧最受瞩目。当然，还有一个神秘人物，他已然来襄城三日，却深居简出，几乎没有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对了，听说他从北酉来。” 
“北酉来的神秘人物？”我心中一动，莫不是劭哲亲自来了？那敢情好，天盛、北酉两位君主齐聚东襄，必定会掀起一番巨浪。原来劭哲和我一样，都在打东襄的主意？ 
流笙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派人去探明来者身份？” 
我笑著摇头，“不必。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们静观其变。” 
劭哲，你打算出什麽样的牌呢？我真是非常期待呢！ 

住进了君家主屋东面的暖风阁，我坐在案头，信手涂鸦。 
夜已深沈，一轮钩月挂在半空，虽不明亮，却还是依稀撒在我这暖风阁的案几之上。劭哲的出现虽出乎我的意料，却在情理之中。赏英会本就是各国网罗人才之地，他这皇帝当初既能扮作护卫一探我的究竟，自然也能扮作文人来考量选拔人才。只是有他在东襄，到有可能阻碍我的正事。 
正沈思著，流笙从君勰那里回来了，才踏进门便叫道：“这麽晚了不睡？” 
我懒怠地对他笑笑，对他抬了抬手中狼毫。 
“在写什麽？”他一把抽去了桌上的绢纸，靠上我的肩头念道： 
“卷帘半，瑶草芳菲尽回廊， 
月渐阑珊，殊影半花床。 
无寐且辗转， 
忽闻子规轻念， 
隐隐转无言， 
待相看，树影婆娑， 
渐凝泪成咽。 

忆昔时，暖阁扶素皱苏遮， 
执手相望，双双折金枕。 
却憾人去时， 
分阁江山湖涛， 
忍相忘？依旧模样， 
竟无语成行。” 
念完之後他良久无语。 
我轻轻揽了他的腰，“怎麽不说话？” 
“写给炎的？”他语气淡然，我却知他心中不快。 
怨我心中还留恋煌炎麽？你可知他是我心中一根难拔的尖刺，越是想忘，却越不能忘。我叹了口气，“这赏英会也勾起我的诗兴来了。” 
“我却喜欢你送我的那首。”他喃喃地念道，“‘彼损环兮，子之著兮，且薄且衰，其质也金。殷殷是徵，之损怀关。爱既切切，爱既欣欣。’睿珏，既有流笙，何不忘却煌炎？” 
我明白他的心思，只得将他抱住，“笙儿和煌炎是不同的。煌炎已成往事，虽不忍相忘，却遥不可及。笙儿却收了我的‘损环’，所以不能一日离弃。” 
他方才笑了，“睿珏就是嘴甜，叫人不忍责怪。今夜我却不依你，你背著我给死人写诗，我要罚你替我温床。” 
我立刻笑了起来，“温床？流笙只怕是忍了这些许日子，耐不住寂寞了吧？” 
“我才不管。今夜我偏就要你。”他不依地在我颈间厮磨，那双手更是探进我里衣内挑拨。 
我也不忍相拒，半推半就地和他入帐。两人在厮磨舌吻中互褪了衣衫，任由他游移在我身上手逐渐引燃欲望的火苗。 
正恍惚之际，脑中突然清明，我立刻推开他，反身压住後笑道，“不对，这回该我了吧？” 
他一愣，急忙反驳，“不行，我是要罚你呢，不能赖皮。身为皇上，怎可出尔反尔？” 
我哈哈大笑，“如今倒念著我的身份了。算了，由了你去吧！谁叫我认了你呢？不过被你服侍也蛮舒服的。” 
他雀跃地将我压下，做足功夫後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我的体内。充盈的感觉将我的思绪抽离，方才的愁绪也被这满足的交欢深深地掩盖了去。我放任自己的沈迷，与流笙一起共享到达顶端的瞬间幸福。 
炎，我可以放手了吗？可以放下这内疚的心情了吗？ 
你为何不语？ 
为何不语？

第十六章 
襄城五月最是热闹，君家的赏英会令天下才子佳人尽汇于此，就连各国的王公大臣也纷至沓来，只为一睹众才子的风华。和君勰讲得一样，今次的赏英会以南郦国的司马昭云和东襄的樊无忧最受瞩目。他二人住的行馆，常常宾客盈门，大门之外更是聚集了不少仰慕二人文才的学子佳人，只盼一睹文豪真容。 
我和流笙、风渝二人悠闲地走在襄城的街道上，只见不远处司马昭云的行馆门口水泄不通地围了不少人。见此场景，我和流笙都相视而笑，“东襄重文，果然是有道理的。” 
风渝也不由地笑了，“世人总是盲目的。” 
“不知道那司马昭云是否真入传言所说。”我好奇地往那边打量。 
“名不符实的大有人在，可见传闻不可尽信。”风渝瞟了我一眼，他今天似乎特别有兴致，竟然调侃起我来了。 
我笑而不语，只是看了他一眼。 
流笙倒是笑着附和道：“果然是呢！我们这里就有一个出名的名不符实的人在。” 
我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晓得说别人，怎不想想自己？你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们三人一路嬉笑着经过那行馆门前，正巧遇上君勰陪着司马昭云出来，他见了我们，立刻上来打招呼，“王兄，几位出来游玩吗？” 
“君当家，真是好巧！”我也客气地打招呼。“这位是……” 
君勰急忙引见，“这位是南郦国来的司马先生，司马先生，这二位是王公子、刘公子和风公子，他们三人如今都住在舍下。” 
司马昭云不卑不亢地说道，“司马昭云，见过几位公子。” 
我笑着摆手，“司马兄不必客气，我等凡夫俗子，有缘得见司马兄这样的文豪，实在是三生有幸。” 
君勰连忙笑道：“既然如此有缘，不如几位和我们一起去樊先生的行馆，他在那里设了个以文会友的茶会，招待各方文人墨客。” 
我与流笙交换了个眼色，方才笑道：“我们自然感兴趣，不知道风兄意下如何？” 
风渝眉头一皱，“我又不会邹文，去了也没意思。” 
我和流笙一人一边将他拿住，“风兄如此雅人，怎么也要赏面和我们一同去才是。再说我们也舍不得抛下你一人孤苦伶仃啊！” 
于是半推半就地将他拉上了君勰早已备下的马车。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樊无忧位于城西的行馆。 
进了行馆免不了又是一番吭长的引见。我懒洋洋地靠在流笙之后，让他当我的挡箭牌。樊无忧果然也是个雅人，相貌平平，隐约间透出几分斯文书生的气质，一袭藏青色的布衣，朴实无华，却极衬他的气质。而司马昭云与他正好相反，豪奢华丽的衣着，配上他那出众的容貌，处处彰显出他的与众不同和才华横溢。同是当时文豪，却一张一隐，对立却又奇异地相融。 
我们这几个陌生客人的到来，倒让场面一时冷凝起来，不过片刻之后人们就被司马昭云和樊无忧的讨论对话吸引，不再拘泥于礼节而热烈地讨论起来。我们三人坐在角落里，并不打算参与到他们的言论中去。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对于他们正热烈讨论的诗格问题毫无兴趣的我将目光调向坐在旁边的另一个昏昏欲睡的人——风渝。这人也真是可爱，在这种场合里也能够睡着，他果然只适合闲云野鹤和不适于宫殿庙堂。 
门口又喧闹起来，似有新的客人来到。 
看樊无忧期待的样子，来人必定也非凡俗。只是那人一进门，便让我的视线无法离开了。 
只见他一身黑衣，头上带了幅遮掩容貌的同色的纱笠。那身形以及声音却瞒不过我的眼和耳，此人定是传闻中的神秘来客——而我的猜测也没有丝毫错误，正是劭哲本人。 
他进来先是与众人寒暄，待见了我们，顿时一愣，然后才颇感兴趣地和我们打招呼。“在下赵澈，见过几位兄台。” 
我也不客气地冲他摆手，“赵兄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从风渝那边转到流笙身上，最后凝定在我这边，笑道：“王兄好生面善，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见过？” 
我也回以一笑，“是啊！小弟也觉得赵兄身形似曾相识，只是一时记不起究竟在何处相遇了。” 
他哈哈大笑，“是啊是啊！说不定我们前世便认识也无不可呢！” 
“前世一说，小弟并不相信。若是抓不住今生，要前世做什么？”我玩性大起，与他斗嘴，实在是件有趣的事情。 
“说得有理。”劭哲不停地点头，“王兄果然见解不凡。” 
“不敢不敢，赵兄乃是樊先生坐上的贵宾，见识自然超凡脱俗，我等附庸风雅之辈，怎能与之相教？” 
一场论诗的茶会，此刻倒成了我二人争锋的场所。 
他再度大笑，“王兄此言太谦。” 
樊无忧则好奇地看着我二人你来我往，此刻才笑道：“原来二位是旧识？” 
我和劭哲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不，我们不认识。” 
说完之后，二人相视大笑。 
流笙也早就猜到了劭哲身份，笑道：“赵兄果然有些意思，刘晟可是久仰大名了。” 
劭哲的目光转到他身上，也笑道：“刘兄弟的才情，教赵某好生佩服呢！” 
他指的自然是鹿镇一役，流笙让他的十万大军一夜覆没的事。流笙也不客气，笑道：“好说，好说！” 
经劭哲这么一说，众人才注意到我们三人。流笙与风渝的样貌本就招摇了，如今这茶会倒成了专为我们设立似的。 
司马昭云也对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樊无忧更是殷勤地过来敬茶，“虽是初交，但是能得赵澈兄欣赏的朋友，樊某是定好结交的。” 
我也不推辞，回以一笑，客气道：“是赵兄看得起在下，劳烦樊兄敬茶，实在是愧不敢当！” 
“不知王兄是哪国人氏？” 
“在下和在下的师弟都是天盛国之人，身边这位风兄弟倒是地道的东襄人。” 
“东襄人？”他仔细地打量风渝，突然露出吃惊的神色，“他——” 
流笙小声地说道：“先生请镇定。” 
樊无忧连忙平复心情，只是笑道：“风兄大驾莅临，真让舍下篷壁生辉！” 
风渝摆了摆手，“我算什么？他们二位才是真人不露相呢！”他指着劭哲和我，一点也不客气地说道。“有那二人在，小子实在不算什么。” 
言下之意，连他这个太子都比不上我们尊贵，我们的身份昭然若揭。 
樊无忧闻言一愣，拿眼瞧了我与劭哲一番，心中的疑心更重了。 
我轻轻地拉了风渝，笑道：“风兄弟真是可爱，老爱往我们脸上贴金。” 
他瞪了我一眼，“真猜不透你的心思。明明是一代帝王，却老爱玩这等小孩子的把戏。”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四座皆惊。 


第十七章 
风渝竟然称此机会曝露我的身份，我面露笑容，拍了拍他的肩头，“太子殿下实在是不解风情。这满屋的文人雅士原本可放开了胸怀畅所欲言，如今我等露了身份来意，岂不是坏了人家的雅兴？” 
那樊无忧见我并不否认，连忙恭身施礼，“这──不只是天盛国主和太子殿下驾到，小民等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请二位多多海涵！” 
一时众人纷纷施礼，我也不推辞，只是拿眼瞧著劭哲。他似乎正在犹豫，若是不给我施礼，势必曝露身份，若是给我施了礼，则国体有失，断不是一代帝王会做的事。我心下好笑地看他犹豫僵直的面部表情，猜度著他会如何行事。果然，他还是不肯轻易曝露身份，便要给我行礼。 
我连忙一把拉住，“赵兄不必多礼，本座素来敬重文人雅士，还是以平常心相对才能畅所欲言啊！”我可不想当场揭穿他的身份，若天盛北酉两位君主这一会面，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到时说话行事都不方便。 
他脸上表情未变，目光中却流露出感激之色来。 
而我则朗声笑道：“本座只是来东襄见识一下天下闻名的赏英会，并且乘此机会结交天下有识之士，本无意曝露身份。只是风渝殿下一时失言，倒扫了众位的雅兴。” 
樊无忧急忙摆手，“不，怎麽会呢？舍下能同时接待两位贵客，实在是荣幸之至，怎会有扫兴一说？” 
风渝微微一笑，“本殿下到襄城的事，烦请樊先生和众位先生保密。这茶会，也还是如常进行的好！” 
“是，是！这是自然。”樊无忧等连连点头。但坚持要将我们让到上座。 
我轻轻地拉了拉风渝的衣袖，笑道：“很好玩是不是？” 
他也不客气地点头，“很好玩！”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摸摸他的头，笑道：“今日才发现，原来风渝殿下如此可爱！” 
他瞪大了眼瞧我半天，我却不理会他扎人的视线，径自听那些文人们辩论诗词。 
劭哲的文学才华果然出众，与樊无忧、司马昭云二人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三人唇枪舌剑，为了一首诗中的某字当不当用而争论不休。更可笑的是，这诗竟然出自我的手笔。 
我对这倒不感兴趣，只是好奇劭哲原来也有这种抛却了帝王风范，像个孩子似的与人争论的时候。这个北酉国主，果然与众不同，不枉我将他定为平生夙敌，想要与他一教长短。 
“陛下是否也有同感？”他突然望向我，眉目中隐隐透著怒意。看样子是我毫无顾忌的凝视让他著恼。 
我轻轻一笑，“文学上的事，非我所长。” 
劭哲向前一步，“怎麽会？在下听说天盛国主文武全才，陛下如此谦虚，想必是有独到见解，不将我等方在眼里吧！” 
“我怎麽会不将赵兄放在眼里？赵兄不见方才本座一直看著你吗？”我一脸正色地答道，心里却几乎笑翻了。他不喜我盯著他看，我偏就拿话点他。一朝君主，还怕被人盯著看？分明自己心中有鬼，倒怨别人不该瞧他？ 
果然，此言一出，他顿时面上一红，一时讷讷不知如何回应。 
流笙扑哧一笑，惟恐天下不乱地火上浇油，“赵先生莫要错怪了我家陛下，下官可以作证，方才他是牢牢盯著赵先生来著，决无半点不将先生放在眼中的意思。” 
劭哲脸色顿时一阵青白，隐隐有发作的趋势。 
我忙一把拉过流笙，笑道：“笙儿可别这麽说，人家赵先生可面子薄。” 
这一来一去，暧昧丛生，其他人看看劭哲又看看我，似乎都有些会意，甚至有人好心地“劝慰”劭哲，“赵先生，陛下果然重视你！虽然你文才卓绝，也不应失了礼数啊！”这干无聊人等，说这话只怕将来自己如何死的都不知道。我笑而不语，端看劭哲的反应。 
果然，他忍不下这口气，怒冲冲地叫到： “萧睿珏！” 
好好！如今敢连名带姓地叫起我来了。劭哲本非卤莽之辈，却被我激得失了理智。看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我心中早不知笑过几回了。 
“赵兄有何见教？”我好笑地望著他，不过为了顾全大局，还是安抚他一下的好。於是我温婉地说道：“赵兄不必生气。因你们方才讨论的那首诗，其实是本座所写，故而不敢在众多名家面前妄自菲薄。” 
“啊？”樊无忧和司马昭云纷纷立起，“此诗署名无名氏，怎会是陛下所作？” 
我取过了那卷诗稿，笑道：“本是闲暇所作，不想流落到民间去了。没有署名，自然就是无名氏了！” 
流笙接过看了，也笑道：“果然是呢！臣下记得是陛下写於刚入东襄之时，正为一连下了几天的雨，才得此诗。” 
我轻轻地将诗背了出来：“黛山烟色稠，墨色笼窗头。独忘蓑笠去，却道不知雨。” 
劭哲愣了半天，“你作的？” 
我笑著点头，“这诗我已然改过了，‘黛山烟色稠’如今已改为‘绕山层烟黛’。” 
“绕山层烟黛，墨色笼窗头。独忘蓑笠去，却道不知雨。”司马昭云将我改过的诗念了出来，回味良久後才说道，“如此一改，似乎没有依韵而行，却更添了风致。” 
“去掉那‘稠’字，似乎立刻清新起来。”樊无忧也连连点头，“方才我就觉得‘稠’字过於粘腻，想要改却不知当从何处著墨。改得好！改诗还是非原作者亲为莫属啊！” 
我却一径看著劭哲，他始终不发一语，良久才叹了口气，“没想到此诗出自你手。” 
我笑问道：“赵兄何以叹息？” 
“诗中漫有空灵意，奈何出自君王笔。本应闲云野鹤身，却叫金奁裹难行。”他凝视我良久，轻声将这话传进我耳中。 
本应闲云野鹤身，却叫金奁裹难行。我叹了口气，我是如此，你劭哲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与他对视良久，方才笑开。“赵兄果然好文才。” 
“比不上陛下的锦心绣口。” 
我与他相互凝视，谁都不愿轻易退让。 
君勰久未开口，如今见我们相扯不下，才拿出主办者的姿态来和解。“几位都是当世文豪，实在叫小弟佩服之至，今日又逢天盛君主和我朝太子亲临，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兴之所至开怀而谈原无不可。只是不便叨扰樊先生太久，为免大家扫兴，不如由小弟作东，续缴众位来舍下吟诗赏月，再尽诗兴，如何？” 
一番话入情入理，众人岂能不允？於是便散了茶会，皆等晚间到君家再续文兴。 [蓝儿] 

第十八章 
辞别了樊无忧等人，我们回到君家。各自回房之后，君勰来了我的院子，神色颇为紧张地询问是否要严密封锁我到东襄的消息。 
我闻言摇头，说道：“不必。我偏要让他们知道我到了东襄，身边还跟着个东襄出走的太子。虞成风，你得知风渝在我手上，会是何等样的反应呢？” 
君勰脸色一变，“君上想用风渝太子要挟虞成风？” 
我闻言大笑，然后脸色一沉，冷笑道：“君勰，你恐是商场上见多了尔与我诈，如今转不过弯来了？朕对付东襄，需要用到如此卑劣的手段吗？” 
君勰惶恐地垂下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知错。” 
流笙哈哈一笑，“小云说你变脸比翻书还快，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他拍了拍君勰的微颤的肩膀，安慰道，“君勰不需忧心，君上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搂了流笙，笑问：“你倒知道我的心思？” 
流笙不以为意地回道：“我若不知，问天下还有几人明了？” 
“笙儿如今倒越发张扬大胆了，不过我就是爱你这性子。”我心情大好地在他唇上一吻，又笑道，“君勰不必忧心，朕没怪你失言。”唉……这些手下人，连个玩笑都开不起。虽说是君无戏言，不过若要每日对着这些诚惶诚恐的面孔，只怕我会无聊而死。 
“是，君上。” 
看君勰离去的样子，果然是吓得不轻。等他走远了我才大笑起来，“笙儿可曾见到他脸上的表情？真是好笑！” 
流笙叹了口气，“你啊！就是爱玩，平日里一点看不出你有吞并天下的野心。” 
我哈哈一笑，“爱玩和有野心并不矛盾啊。若是为了野心而失去了快乐，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他轻轻地将我搂紧，“快乐？睿珏你真的快乐吗？” 
我快乐吗？我茫然地望着他，久久不语。如今的我，是快乐的。因为身边有流笙陪伴，又有强大的敌人在面前与我周旋，我每天都过得充实而快乐。然后呢？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之后，我还会快乐吗？这问题连我自己也说不出答案。 
流笙只是默默地将我抱得更紧。四周一片静默，惟有我二人呼吸的声音传于耳边。我们对视良久，而后双唇交合，彼此渴求地反复纠缠。此时此刻，我是快乐的。 

风渝不喜于那些文人打交道，所以推辞了晚上的聚会。而劭哲则是首先达到君家的客人。因为没有旁人，我才以平等的身份与他见礼。 
“自那日别后，快逾一年了。”我一脸微笑地说道。 
“是啊！时光匆匆易逝，当日天盛国主的第三道讯息，本座至今尚未参透。”劭哲也露出了君王的本色，不怒而威。 
“原来你还记得？邵兄何必称呼得如此客气？你我之间，何必拘泥于礼节？”我倒是丝毫没有摆皇帝架子，笑得如沐春风。 
他微微一愣，然后点头，“也好！当日的圣睿王，果然成了天盛国的皇帝，我还没有祝贺你呢！” 
“邵兄太客气了，我登基之时，你不是派了使节前来道贺？只是那贺礼让人惊讶万分。”我依旧一脸笑容，神色中却添了几分严厉。 
他干咳一声，“你的还礼也让我不太好受啊！” 
我们两人相视大笑。 
说起他那份贺礼，倒真是来得及时，就在我登基大典的当日，获得前方战报，北酉大军进犯我国刚打回来的才州。而我的还礼则更胜一筹，不仅守住了才州，还将我朝疆域往前推进了十个市镇。一来一往，战事只用了月余便打完了。 
大笑过后他才开口，“萧睿珏果然是天生的君主，当日你早就料到我会乘乱出兵吧？” 
我闻言一笑，“彼此彼此！” 
宾客们陆续到来，我们的话题也就没有进行下去。 
司马昭云是最后到的，他这一进门，立刻吸引了不少瞩目。不为他文豪之名，却是为他一身月白色华服配上那美玉镶嵌的头冠，好一个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就连素来见惯美人的我，也不禁被他吸引。流笙却在一旁推了我一把，小声嘀咕道：“真是的，见了美人就魂不守舍……” 
我轻笑着搂住他的腰，“雕琢出来的美虽然耀眼，却怎样也及不上天然之美！” 
他轻声笑了，“就你嘴巴甜。” 
我二人暗自调笑之时，已由司马昭云起意，与会者即兴赋诗，题为咏月。 
“陛下，樊无忧斗胆，想请陛下墨宝！”樊无忧走上前来，恭敬地说道。 
要我即兴咏月？看到那些人企盼的目光，我也不好推辞，只得提笔，挥笔一书而就。不等那樊无忧接手，劭哲便取来吟道： 
“山高水阔 
暮云流长 
等闲莫问云归处 
更漏声残 
又至春暮 
襄城月色古今同 

举杯邀之共饮 
看满目繁星 
共照江山万古 
金戈铁马 
化作流云 
争教天下共睹 
朝天舞” 
司马昭云目光一亮，起身拍手道：“不愧是出自帝王之手，如此气势，惟陛下这等身分敢为之。” 
劭哲眉头紧锁，显然是从这阕词中看出了我的野心。我冷冷地看着他，说道：“这阕词名作：朝天阕！”劭哲，这是我下的战书，你可要作好准备了。 
堂下一片轰然，称赞之声不绝于耳。而我的眼中，却只有那神情凛冽的北酉君主，生平最大的敌手。 
良久，他才叹道：“果然好词！” 
“赵兄谬赞了。”我回以一笑。 
“以咏月而言，似乎轻了，于抒志来讲，则豪情万丈，不愧为一代君主。”樊无忧接了卷轴，目光深邃地望着我们二人，“赵兄的诗词里也隐隐有豪情壮志，果然与天盛皇帝陛下鼻息相通。” 
他猜到了！此人果然聪慧绝顶，更难得的是气质不张扬，实为可用之才。我心中暗自点头，脸上却不见任何表情。 


第十九章 
虽然是钩月，襄城的夜色还是非常迷人。不知是谁先提的意，一班文人乘兴来到君家的后花园，抛却世间繁俗的礼仪，或卧或躺地吟诗赏月，品茶论酒。我揽着流笙，靠在君勰特意为我准备的软榻上，手里拿着白玉凝脂的酒杯，就着月光和耳边的吟唱声声喝着东襄特有的“雪光珠”。 
这“雪光珠”可有来头，是东襄开国之主亲自命名的国酒。以雪水为基，配合上等酒糟，再佐以秘制配方酿制，封坛埋于梅花树下，历十年以上，称为“雪光”，历二十年以上，方称“雪光珠”。此酒香醇可口，酒香清灵中略带梅香，堪称酒中一绝。 
流笙体贴地将一条披肩搭上我的肩头，“夜里有露水，小心着凉。” 
我笑着将他搂近自己，“笙儿凭地小心，以我这身子难道还会怕这春日露水？” 
他也不反驳，只是笑道：“我知你体质好，只是想替你做点事罢了。” 
我将手中的酒递到他面前，“那就喂我喝酒啊！” 
他目光流转，就着我的手将杯中的酒含住，然后凑上前来哺进我口里，然后唇舌交缠，一阵缠绵。我们本就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如今于这幽暗月光下更是放肆起来。我正与流笙缠绵，却听脚步声飞快地向我这边逼近。我与流笙微撤了身子，一抬头却见劭哲脸色铁青地站在面前。 
“赵兄有何见教？”我虽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表情，还是客气地问道。 
他突然扯起了我的衣袖，“我有话要说，你随我来。” 
流笙一愣，想挡在我面前，却被我阻住。“我随你来就是，赵兄不必如此。”我给了流笙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起身随他而去。 
劭哲将我领到僻静的紫藤架下，目光冷冷地望着我，“你究竟打什么主意？” 
“主意？”我困惑地重复着他的话。 
“为什么来东襄？还易容成这个样子？”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臂。 
我冷笑一声，“为什么？理由和你相同。” 
他皱紧了眉头，“我才不信。” 
“无所谓，信不信由你，做不做在我。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自由？”我露出嘲讽的笑容，“我们这样出来说话，你就不怕传出对你不利的传言？” 
“什么不利传言？”劭哲紧盯着我，即使在月光下也能够分辨出他脸色的不善。 
“天盛国主性喜男色，已是不争的事实。赵兄，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我看中的男宠之一？” 
他脸色一变，深思地沉吟片刻。 
我好整以暇地笑看他此刻的挣扎，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可挣扎的。 
我正好奇之时，他突然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我猛地抬头，“你——”要出口的话却被一吻封缄。 
“唔……”我皱紧眉头，手上微一用力，将他一把推开，“劭哲，你做什么？” 
他脸上竟露出笑容，“你不是喜欢这一套吗？刚才那流笙吻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推开他？” 
我愣了愣，不怒反笑地说道：“怎么？原来你是在吃醋？堂堂北酉国主，也会争风吃醋？” 
他被我说得一怔，“吃醋？” 
“怎么？不承认？”我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若不是吃醋，你怎么会不顾礼仪道德强吻于我？” 
“你——”劭哲深思地凝视我良久，最后释然般地笑了，“便是吃醋又如何？” 
我也回他微笑，“是么？即便是吃醋，也要问问我愿不愿意吧？” 
“那你愿不愿意呢？”他双手揽我入怀，牢牢地箍紧我的腰。 
我笑容更盛，主动地堵上他的唇，与之纠缠。 
劭哲的嘴唇薄而坚毅，毫无柔软的感觉，却容易叫人深陷在那浓郁的男性气息中。我伸舌钩绘着他的嘴唇，被他一张口吸入其中。他的口腔里火热无比，灵巧的舌尖钩住我的舌头邀我与之共舞。 
“呼……”结束这一轮长吻，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能否认，他拥有非常娴熟的技巧。 
劭哲也喘着粗气，显然也为这一吻激越无比。我轻笑着抚上他的脸颊，“赵兄的吻技叫睿珏好生佩服。” 
他呵呵一笑，“彼此彼此！” 
我不着痕迹地退出他的怀抱，笑道：“赵兄果然有意思。” 
“睿珏想打东襄的主意？”他终于切入正题。 
“你说呢？”劭哲啊劭哲，若你我不是同样身为一国之主，该是何等幸运之事？可惜我们一开始就处于敌对立场，就算相交，也不过如白驹过隙，无法长久。 
“你的野心太大。”他叹了口气。 
“睿珏以为同为帝王的你应该明白，没有野心的帝王是成不了气候的。劭哲又何尝不是在打东襄的主意？”我呵呵一笑，“不要说你来东襄是为了寻访有识之士，这种欺骗黄口小儿的谎言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劭哲也回我笑容，“不愧是天盛国主。既然我们目的相同，何不各凭本事，取自己想要之物？” 
“正应如此。”我点了点头，“邵兄，咱们就端看结果如何吧！” 
他抬头望月，喃喃念道：“金戈铁马，化作流云，争教天下共睹，朝天舞。” 
我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能如此悠闲地并肩览月，今夜怕是最后一次了。” 
“今夜之后，互为对手。” 
“争教天下共睹，朝天舞。”我重复着自己写的那阕《朝天阕》。“劭哲，今后的天下，你我二人共分之。” 
回到流笙身边时，夜宴已至尾声。他不发一语地将我抱紧，久久不愿放开。 
“怎么了？”我柔声询问。 
“怕你就此消失。”他将头埋在我颈间，所以看不清表情。 
于是我轻笑着回身抱他，“傻瓜。朕任何人都能舍，独流笙不能舍也。”以君王的姿态讲这番话，就是要叫他明白，我的承诺是皇帝金口，决不反悔。 
天下无不散宴席，今日酒宴散后，很多人事均会改变。 
笠日清晨，东襄皇宫中传出皇帝驾崩的消息。丞相虞成风宣布先皇遗诏，将王位传于天盛国主萧睿珏，两国合一，更名：帝圣皇朝。 
此诏一出，天下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风渝一脚踹开暖风阁的大门，怒气冲冲地揪住我的衣领。 
流笙一把将他摔飞出去，“住手，怎可对圣上无礼？” 
我摇手阻住流笙，走上前将他一把抱住，“我知道，这消息让你很震惊。不过，相信我，这不是我的计谋，一切都是你死去父皇的主意。” 
“不可能！父皇决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一个外人。”风渝怒不可扼地挣扎，“我不信。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害死我的父皇，然后假传遗诏。你这个欺世盗名的小人，枉我当初以为你是当时英豪，原来只会用些卑鄙的手段。” 
我朗声大笑，“卑鄙的手段？若说卑鄙，恐怕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的父皇。风渝，你可知道？你的父皇，也是我的父皇。” 
风渝和流笙听了都是一愣。连流笙也不相信地瞪着我，“睿珏你刚才说什么？” 
我笑得更是大声，“我早说过，取东襄可不费我一兵一卒。因为我本就是东襄王的长子，拥有继承皇位的权力。若说卑鄙，那个将自己的孩子和女人送进天盛皇宫的人才叫卑鄙吧？堂堂礼仪之邦的东襄，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风渝弟弟，你说呢？到底是哪个更卑鄙更可恨？杀他？我不屑脏了自己的手！” 
“你——说什么？”风渝近乎癫狂地笑起来，“哈哈……天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我收敛了笑容，冷冷地说道：“如今你听到了这个笑话，感受如何？” 
流笙猛地抱住我，“睿珏，睿珏。为什么要一个人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身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还是笙儿能解我心。我靠进他怀里，终于恢复了往常的语气，“风渝，不要怀疑。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怎么会这样？”风渝挣扎着起身，茫然无措地望着我，“告诉我真相，你告诉我啊！谁能证明你说的是事实？” 
“他说的都是事实。”进来的是东襄国的丞相——虞成风。 
我笑望着他，“成风，好久不见。” 
他凝视我良久，“陛下，成风等这一天已经十年了。” 
流笙紧紧地盯着虞成风，“你——” 
“小师弟好健忘，不记得自己的二师兄吗？”虞成风微笑着，“十年一别，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的身后，是一众宫女太监，捧着金冠龙袍，等我更衣。 
我走向虞成风，笑道：“成风将东襄管理得井井有条，真是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成风心甘情愿。微臣虞成风，恭请陛下更衣入朝！”他率先行君臣之礼，身后紧跟着跪了一大片。 
风渝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虞成风，“大——哥？” 
我拉住风渝的手，“成风，该把你心爱之人领回去了吧？” 
虞成风的目光凝定在风渝身上，“渝弟。” 
只见风渝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哽咽道：“大哥，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说的是真的？他——是我哥哥？” 
虞成风轻轻点头，“没有错。陛下是先皇的新生子，他是你的哥哥。” 
我苦笑一声，“成风，你可知道，我宁愿自己不是这身份，宁愿自己来打这江山？” 
“成风明白。陛下若想要，没有办不到的事。”他叹了口气，“只是微臣希望陛下以百姓为重，为免生灵涂炭，接受先皇的诏命吧！” 
我沉思良久，才露出微笑，“天盛国萧睿珏，愿意遵从东襄先皇帝的遗愿，接掌东襄，成为帝圣皇朝之君主。” 

第二十章 




空旷的大殿里除了为显皇家身份而必要的摆设，就只有一张高大的案几和无数的书本。我就被埋在那些书堆里，小小的身子与那硕大的桌椅形成强烈的对比。手上拿了一本《战国策》，虽然年幼的我对上面的文字并不真正理解，还是用稚嫩的嗓音一字不漏地念了出来。 
快近午时，大殿的门才被人打开。一众宫女簇拥下走进一宫装美妇，她低头望着我，声音平板毫无起伏地说道：“请睿王殿下用餐。” 
我站起身，走到美妇的面前，行跪礼道：“给昭容娘娘请安。” 
面前这人是我的亲母，虽然是父皇的妃子，却因为是战败国敬献来的，身份自然低人一等。碍于彼此地位的悬殊，她不得不恭称我一声殿下，我也不能似别的皇子一般，亲昵地称她为母后。她紧紧地盯了我片刻，方才拉了我坐到桌子前，宫女们将食盒摆放得当后悄声退开，诺大的宫殿里又冷冷清清地只余了我们二人。 
我静静地吃着饭，同时也承受着她专注的视线。 
“睿珏。”只有身旁无人而又有重要话要讲的时候，她才会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望着她，母亲是美丽的，只是不知为何，不若其他宫里的娘娘那般快乐，她的脸上，似乎总有着一抹哀愁。“母亲请吩咐。” 
她突然将我搂紧，“我的睿珏，你是我的睿珏啊！” 
我茫然无措地任由她抱紧我，那力度勒得我几乎窒息，却让我突然感觉很幸福。我——是被她爱着的孩子吧！ 
她终于放开了我，态度再次冰冷起来。“睿珏，你要记住，你所读的书，所习的武，受过的屈辱，流过的汗水和眼泪，都是为了整个皇朝，将来，你要成为天盛的皇帝，成为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今天怎么了？突然说起这种话来，要知道不论是我的出生还是我皇七子的身份，都不足以令我成为未来的君主。为什么突然要我做皇帝？“母亲？” 
她笑着叹了口气，“你只有七岁，对你说这些果然还是太早了。可是，有人等不及了。”她的目光迷离起来，隐隐有泪水落下。 
“母亲？”我企图安慰莫名哀伤的她，虽然我知道她并不喜欢我和她亲近。 
她突然站了起来，“你来了吧！为什么不出来？” 
我惊讶地随之站起，就见大殿阴暗处闪出一人，他一袭黑衣，脸上也同样遮了黑纱。只见他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头，“这就是睿珏殿下？” 
我想要挣扎，却被他一把抓住。就听母亲柔声说道：“睿珏，快见过你的师傅。” 
“师傅？”我愣了一下，然后雀跃起来。“我——有了自己的师傅？” 在皇宫里，皇子有自己的师傅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 
母亲一把拉住兴奋的我，“睿珏，答应我，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师傅，一个字都不许提。” 
我微微一愣，“不能提吗？”好，不提也罢，反正我也有了自己的师傅。就算不能对其他兄弟炫耀也没关系，况且他们本来就不爱搭理我。 
黑衣人拉住了我的手，“睿珏，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师傅。你要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不能对人透露半点师傅的事，也不能在人前炫耀自己学到的东西。否则，就会死。明白吗？” 
会死？我紧张了起来，我见过死亡。母亲身边的一个宫女就曾经被淑妃的手下活活打死了。我——不想死。“我明白，绝不透露半点。” 
“你将他教导得很好！”师傅对母亲点了点头，然后又摸摸我的头，“睿珏很聪明，是个成大事的人。” 
成大事？他们口中所说的大事，就是让我当皇帝吗？ 
在母亲的敦促下我行了拜师之礼，从此便有了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师傅。 
他总是每天半夜来叫醒我，让我学功夫。白天我还是被母妃关在大殿里念书，里面的书念完了又换，好象永远没有止境。日子就这么简单枯燥，周而复始地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大殿里突然来了好多侍卫，他们拿着明黄的圣旨和白色的丝绸，究竟念了些什么我并没有搞懂，只是那天成了我最后一次见自己的母亲的日子。那白色丝绸了断了她的性命，让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能在我这个八岁小孩的面前杀人，还能口口声声要那被杀的人谢主隆恩？ 
宫殿又恢复了寂静，我一个人坐在大殿上发愣，母亲死时丑陋的面目依稀还在眼前。 
师傅轻轻地落在我身后，第一次将我拥进怀里。“睿珏，如果伤心，就要哭出来。” 
伤心？我没有伤心，只是觉得有些恶心，死的是我的母亲，而我却只觉得她的死相有些恶心。 
“杀她的是天盛皇帝。他只是为了一个无聊的梦要了她的命。这样的无道昏君，不配成为君主。睿珏，等你长大，记得杀了他替母亲报仇。” 
“报仇？杀自己的父王？”我惊讶地望着师傅，弑父是要杀头的罪名啊！更何况那是我亲生的父亲？ 
“他不是你的生父。你的生父是东襄的皇帝，你的真正身份是东襄太子。” 
我完全愣住了。东襄太子？我听过那个国家，听说是个繁荣的礼仪之邦。“为什么？” 
师傅奇怪地看着我，似乎不理解我怎么会这么问。 
“既然我是东襄的人，为什么又会成为天盛的皇子？”父皇怎么可能将他国的太子认作自己的儿子？ 
“东襄与天盛征战数年，遭到败绩，你的母亲就是东襄敬献给天盛的美女。”师傅这么说道。 
我点头，我知道她的身份。也因为这身份，让我和她变得如此陌生。 
“她进宫之后得到了宠幸，却没有怀孕，没有怀孕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师傅叹了口气，“为了大局着想，陛下想出了移花接木的计策，让她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而那孩子——就是睿珏你。将来，你要当天盛的皇帝，也要当东襄的皇帝。所以她才会让你读那么多书，并且让我来帮助你成就大业。” 
师傅的这番话，我直到十二岁时才真正理解。我是大人们计策下的产物，一个为了当皇帝而出生的人。与此同时，我从师傅那里得到了真传，学会了上乘高深的武功，也从大殿里那堆积如山的书籍中学到了治世之方、帝王之道。我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成为一代帝王，成就千古霸业。 
十二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成风、易莛和流笙。师傅告诉我，他们是我的师兄弟。师傅有一个名叫“极”的组织，经过长久的经营，成为江湖上一个隐秘而强大的力量。成风很快就被送往东襄，我们只见了一面，便分开了。易莛和流笙倒经常跟师傅来宫里，一起练功也一起嬉笑。只是我们都知道，将来——我们都是争夺天下的棋子。 
也就在那一年，我第一次见到了煌炎。他是高高在上的天盛太子，而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皇第七子。本无交集的两个人，在那年夏天的御花园里相遇了。我并不是有意在那里睡觉，只是夜里练功太累了，所以才会溜出太学，跑到那荷塘边休息。却不想遇到了大我八岁的他。张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他放大的英俊脸庞呈现在自己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贴到了一起。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对他笑的，只是当时真的觉得好笑。 
然后，他亲吻了我的嘴唇。 
后来我明白，因我这一笑，让他对自己发生了兴趣。 
从那天起，我的大殿里不再只剩我一个人。 



“请陛下更衣。”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凝定的空气。我回过头，看到身后站了一众宫女太监，流笙满面笑容地捧着我的皇冠。 
今天是六月初九，我二十四岁生日，也是我成为新帝圣皇朝的君王登基的大日子。 
等候我更衣的人群中，有成为东襄丞相的虞成风，从天盛赶来的易莛，还有始终陪在我身边的流笙。我们师兄弟终于在东襄聚首，成就史上一页新的篇章。 
我换上了新制的龙袍，踏出了前往东襄皇宫正殿的第一步。 
登基典礼进行得非常顺利。庆典宴会上，我看到了因这一特殊情况而滞留东襄的劭哲。他依旧是书生打扮，站在北酉派来朝贺的官员身旁。 
宴席散去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他抬头望着我，然后恭谨地说道：“恭喜陛下登基。” 
我吩咐四周退下，然后举步走到他面前，“劭哲，我们又见面了。” 
他也挺起了身子，冷笑道：“想不到你兵不血刃就得到了东襄。”他忽然一笑，又改口道，“不，我应该恭喜东襄终于吞并了天盛才是。” 
想用这个打击我？我也还以冷笑，“不论是天盛还是东襄，如今都是我帝圣国的版图之一。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属于谁的，不论是姓萧还是姓风，我就是我！我想要的也决不只是这两个国家。我要的是整个天下，也包括你的北酉国。” 
“这算是你对我下的战书？”劭哲目光冰冷地凝视我。“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哈哈大笑，“你？杀得了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劭哲的眼中真的升起了杀意，我丝毫不怀疑他的胆量，只是他尚且低估了我萧睿珏。 
于是我收敛了笑容，沉声说道：“就算你有胆子，也杀不了我。” 
“就凭你？”他嘲讽地上下打量我的身形，“如此单薄的身子，若是在男人身下乘欢倒也罢了。若要动手，又怎是我的对手？” 
我冷笑，伸出自己的手，很轻柔地按在他面前的楠木桌案上。那上面顿时出现了深深的掌印。“劭哲，你未免太小看我萧睿珏了。” 
他果然大惊，“你——会武功？” 
“不用，不等于不会。劭哲，小看自己的对手，是会吃大亏的。”我笑望着自己的双手，“你说我现在若要杀你这个身份低微的书生，会有人反对吗？” 
他脸色一僵，片刻之后却笑了，“萧睿珏，你不会杀我。” 
“哦？这么自信？”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期待他给我合理的答案。 
“因为你舍不得。”他不以为然地笑着，“你虽有野心争霸天下，却不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否则当初你也不会出言警示。” 
我大笑起来，“真是有意思。好！劭哲，我就等着与你决战的那一天。” 
劭哲也大笑着离去。等他走后，流笙才从暗处出来，“不杀他？” 
“杀了就不好玩了。”我笑着靠上他的身躯，“笙儿似乎又长高了呢！” 
他用双臂将我包裹住，“睿珏可以一辈子靠着流笙。” 
我笑着吻上他的唇，“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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