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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傻子
　　作者：银森

　　一

　　这是个星期以来第三次被人拨了气门芯。把书包扔在车篮里，陈晚沉默推车去修理铺打气。他刚拿过打气筒，耿齐一伙人就过来了。话还没说，耿齐不客气踹倒了他的自行车，冲他嚷，娘娘腔，把气筒给我。
　　他以一贯的沉默来反抗，终于还是在耿齐失去耐心前把气筒递了过去。
　　弯身扶车时，他不着痕迹看了耿齐一眼，在心底默默补充着不敢喊的话，我不娘。
　　正如陈晚心底所说，他并不娘，只是从母亲郑锦影那遗传到了姣好的面容，偏了阴柔。长相不是他能决定的，人之发肤，受之父母。
　　班里的女生嘻嘻哈哈称他为班花，男生则并不掩饰的厌恶叫他娘娘腔或人妖，多数时候他不去理会，后来甚至开始了沉默以对。
　　他不喜欢自己的脸，却也没办法，也并不是没有得到过好处，小时候就因为这张好看的脸，讨人喜欢。只是随着时间过去，身高没长，相貌女气并不帅气，成绩不突出，运动不好，人也不活跃，成了学校里极不打眼的学生。
　　耿齐把气筒扔在他脚边，他俯身去捡，又听到哐啦一声，自行车倒了。耿齐收回脚去，很快活地呼朋引伴离去。
　　约定俗成般，每所学校总有那么几个无法无天地让老师头痛坏小子。
　　推车进了屋后，他听到楼上传来的打麻将声音，便转身出去买了炒年糕回来。上楼去，郑锦影摸着牌对他说厨房有饭，自己热热吃。
　　吃过了，他应着在ＸＸ靠过来之前进了房间锁了门。
　　他对女人有恐怖厌恶感，很久前就有，这种感觉就是ＸＸ造成的。记不清确切的年纪，ＸＸ脱过他裤子摸过他的□，甚至用胸前的两坨肉去摩擦，只要一想起她脸上的表情他就泛恶心。
　　年糕算是吃不下去了，他摊开书本做作业，不会的题依旧太多。
　　再过两月就中考了，以他现在的成绩再怎么努力也上不去重点。可是他发现自己不做作业就再找不到打发时间的事了。
　　或许可以想想许茂。
　　许茂是新来的数学老师，他过来那天穿着蓝色Ｔ恤，站在讲台旁显得很紧张，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粉笔掉地两次，他弯身去捡，露出了腰部的肉，很结实。
　　陈晚坐得很端正看他。他写完字转头微微笑了下，告诉学生他叫许茂。
　　四周的声音远去，不知名的情绪在陈晚心底膨胀。他喜欢这个笑容干净的男人，他像母亲郑锦影珍藏在抽屉里那张相片上的男人。
　　他暗暗计算与许茂的年龄差，他笃定许茂刚出学校大门，以自己的年龄加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他与他相关不过７岁，并不算太遥远。
　　如果数学成绩能好点，他是不是就会注意自己了？
　　他回过神来，抓着笔的手紧了紧，他最近越来越关注许茂了，像是无法控制般，这样似乎不太好。
　　低头很认真做作业，挑着简单的题目做完，合下作业本时突然觉得饿了，仔细听，外头的吵杂声好像没了，打麻将的人应该都散了。开门出去的时候郑锦影正端着炒饭出来。
　　他默默吃着饭，郑锦影问他会不会太干，要不要泡碗紫菜汤？
　　还成。他说。
　　今天店里没什么生意，家里也没什么事可做，所以……母亲竟然向他解释，他觉得好笑，也就笑着说偶尔休息娱乐一下挺不错啊。
　　郑锦影的语气就轻快了起来，儿子，我交男朋友了。
　　他没有意外，放下筷子问这次能定下来吗？
　　她说很难。
　　他有点失望，扒完最后一口饭说，妈，如果人不错就定下来吧，我想有个爹。
　　郑锦影并没有答话。
　　陈晚始终认为一个正常的家庭就得有一个男人来支撑起一片天地。从小到大，他见了太多从郑锦影身旁来来去去的男人，有好有坏，有真心喜欢她的也有恶意轻薄的，只是她仿佛只热衷于爱情游戏，始终吝啬婚姻，正验证了那部挺红电视剧里女主的话，女人也可以妻妾成群，只是换来的名声不太好听，镇上的人都说她风流。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生父给了她太深刻的爱所以她才走不出去。
　　吃过饭后，他很自发地动手收拾杂乱的客厅，郑锦影洗了碗出来，对他说，不要胡思乱想，少年人不该这样。
　　陈晚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通常起来都早，他没有懒床的毛病。把母亲准备的早餐吃光，洗了碗收拾下屋子才不紧不慢出门。
　　他有轻微洁癖，这成了同学口中他是娘娘腔的另一个证明。
　　骑车路过汤包店的时候看到许茂正大口大口吃馒头，他踌躇了会停下车过去买了份油条，装着很平常的样子跟许茂打招呼，许老师，早。
　　许茂并不识得他，他教两个班，过来时间太短，还没认全，便点点头应了声早。
　　陈晚抓着油条往回走，跨上车去又看看了低头喝豆花的许茂，把“我载你去学校”的话咽了回去。
　　多多少少还是失望。
　　想想却理所当然，能被老师记得只有两类学生，一是成绩突出的，二是不安份的，他夹在中间，也就只能做个隐形人。
　　拐了个角，他把油条给了坐在路边的乞丐，手上的油腻让他很不舒服。
　　教室里依旧吵闹，凳子不知被谁倒了牛奶，白花花一大片，他打了水用力擦着。
　　物理课的时候他跟几个男生一起被罚站在门口，他交上去的作业空白着，物理老师很生气。
　　许茂拿着书本经过时他窘迫地低下头去，用余光目送着他进隔壁班。
　　罚站这情况从初二开始，他空着那些题目，物理老师把他叫去了办公室，问他怎么回事。
　　他很诚实地回答不会。最后还是逃不开被罚站的命运。
　　陈晚觉得老师这样做不对亦不公平，他比那些只会抄作业的同学好多了。
　　耿齐也是被罚站的常客之一，平常他都不耐烦一走了之，今天倒真是听话站着一动不动。
　　耿齐靠着墙站了一会，朝两边看了看，摸出口袋里的烟点着了。
　　陈晚听到教室里面有女生说老师，耿齐在吸烟。
　　物理老师便怒气冲冲过来了，耿齐在熄灭烟前烫了下他手臂，陈晚吃痛的缩了缩手，下意识离了他好几步，转头愤懑看着他。
　　耿齐扯着嘴巴很拽的样，扬手还想过来打他脑袋，被物理老师拽着走掉了。
　　午休时间没有例外被考试占用，他把简单的题目做完，计算下分数大概会有30分。
　　剩余的时间被他用来观察许茂。
　　他穿白色T恤和米色布裤，小平头让人觉得有点傻，他真不像是个老师。
　　许茂巡视全场注意到他的视线，开口说做完的同学可以先出去。
　　陈晚想继续坐着，知道他那话是对自己说的，便没好意思赖着，磨蹭了会才上去交卷离开。
　　许茂拿过他试卷时没多做一个表情，他对学生远没有想象中来得热忱。
　　学校小卖部的东西要比外面贵上五毛，他平常不过来买东西，这会觉得口干舌噪便要了瓶冰矿泉水，灌着往花坛处走，那里比较阴凉。
　　耿齐跟他的那些跟班在操场边上玩单杆，见着他集体吹着口哨，叫着娘娘腔，过来。
　　陈晚不过去。
　　耿齐从单杆上跳了下来，陈晚见状赶紧掉头跑。那伙人哈哈大笑。
　　耿齐呸了声，大着嗓门，果然是人妖，没种。
　　他跑过教学楼，还是能听到耿齐的声音。
　　他把水灌完，把瓶子扔进垃圾筒，扯着嘴角无声地笑，耿齐很幼稚，他觉得这所学校里的大部份人都很幼稚。有没有种并不是体现在他们所谓的打架闹事上，小朋友永远不会懂。
　　傍晚放学的时候他去服装市场找郑锦影要钱。班主任让每人明天上缴三百块的补习费，学校敛财的名目总是花样百出。
　　店铺前围着许多人，郑锦影在跟人吵架，很凶，粗话很流利，对方也泼辣，吵起架来毫不逊色，两个女人骂着骂着就发展成动手了，张牙舞爪地用指甲抓，使命扯对方头发。他在郑锦影打不过的时候冲上去，掴了那女人一巴掌，才迫使对方住了手。
　　陈晚像男子汉一样挡在郑锦影前面，语气故作凶狠，我让你欺负我妈！
　　对方一顿，伸手整理头发骂了两个字，□。
　　陈晚真凶了，你他妈再说一次！
　　对方被他的气势震到，没敢，只得骂骂咧咧扭身走了。
　　身后的郑锦影对围观的人呦喝，看什么看，都散了都散了！
　　他跟着母亲进店，店里很乱，满地都是衣服。郑锦影解释说那女人争我生意，老娘又不是好惹的。她拿出镜子照脸，脸上有抓痕，她小心用棉花签擦线样的血迹。
　　陈晚站起来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来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男人了，他可以好好保护自家母亲了，他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她，骂一句也不行。
　　吃过了吗？
　　还没，呆会吃，妈，明天要交三百块的补习费。
　　郑锦影从抽屉里拿出三张红头给他，顺便再给了他几十块的零花，外边有人问这衣服怎么卖啊？
　　二十。
　　拿货的哟，便宜点吧。
　　十五，再便宜的没了。郑锦影起身去做生意，他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
　　出批发市场门口撞上了许茂，陈晚觉得尴尬，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不堪的一幕。
　　他低下头去，牵了车匆匆离开。

　　二

　　日本记丢失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手忙脚乱翻遍房间里外，都没瞧到那本黑色封面心情本。
　　任何人捡到都会查看里头的内容，陌生人倒无所谓，顶多看后一笑，熟人才是最糟糕的，他无法想象那些秘密摊在日光下是怎么的不堪。
　　牵了车往学校飞驰，这个时候学校大门早关上了，他咬牙翻墙过去，不小心被墙头上尖锐的玻璃割伤，顾不上那么多，他往教室跑，胡乱拍着桌肚，什么也没有。
　　他瘫坐在位置上，呼吸很重。
　　木木走出去的时候自行车也不见了。他徒步回去，到家才觉得脚底很粘，低头看发现全是血。
　　做了一夜的恶梦，梦里有蛇缠着他的颈，他喘不上气来。
　　隔日早读课结束的时候，有纸飞机不偏不倚落在他桌面，那纸张陈晚无比熟悉。到底是躲不过。
　　他起身走向笑得没心没肺的耿齐，低声下气，请把东西还给我。
　　耿齐露出了犹如看到一堆屎的嫌弃表情反问，什么东西？
　　陈晚再乞求了一次，把东西还给我吧。
　　耿齐没理他，转头跟后座的女生说话，陈晚隐约听到了变态两个字，一张脸变得苍白。
　　整个上午，他一直在恍惚，握着笔的手湿腻，全是汗水。
　　放学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等着耿齐出来。他可以受得住那些冷嘲热讽，只要耿齐把日本记还给他,其他事并不重要。
　　等了许久，才见耿齐跟一群人骑着车谈笑着出来。
　　他挺直了背，耿齐在他跟前停下车来，眼睛斜着他笑说等你那个相好吧。
　　陈晚面色无异，却微低了下头说你把东西给我吧。
　　耿齐并不理他，踩脚踏板骑车要走，陈晚眼明手快拽他车后座，惯性使然，耿齐往前倾去，陈晚吓了一跳，赶忙松开手，耿齐连人带车摔倒在地,狼狈极了。
　　耿齐起来气急败坏过来扬手就要打他，他下意识举手去挡，听到教导主任的声音，那边的干什么呢！
　　耿齐啐了口，狠狠瞪了他一眼，扶起车带着看热闹的人马走了。
　　陈晚想也没想跨步往耿齐家的方向走。他守在耿齐必经的桥头。
　　一个小时后，耿齐返回，瞧到他时操了声，真他妈阴魂不散啊！
　　陈晚还是那样的口气，带着请求说你把东西还我吧，你拿着也没什么用。
　　耿齐扯出了玩味的笑，说我凭什么给你啊。
　　陈晚看他一眼说本来就是我的。
　　耿齐还是不给，他觉得这事好玩，因为那本日记里的肮脏的隐密，他便觉得自己像是掌握住了一个人的命脉。
　　陈晚心火慢慢上来了，紧握的拳头松开,顾不上什么上前就拽耿齐的书包，耿齐被他搞烦了，用力一推，陈晚倒退了好几步撞上护栏．桥头的护栏已经有些年头了，就听着哗啦一声陈晚跟烂铁一块笨重的落入河里。
　　耿齐愣了，回神要跳下河救人时已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他站在桥边，看许茂快速游向扑腾的陈晚，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轻蔑笑了，他说着真恶心，骑着车走了。
　　这几年镇里的这条河被污染的很严重，许茂闻着身上的味道想吐，他掩着鼻问陈晚没事吧。
　　陈晚干呕着，他喝了几口河水，狼狈地摇了摇头。
　　许茂说没事就好，说完就转身跨大步走，他只想回去去洗个澡，去掉身上恶心的气味．
　　陈晚才记起忘了跟他道谢，扬着声叫，许老师，谢谢你。
　　许茂很潇洒的摆了摆手。
　　陈晚带着一身恶臭回去，没换衣服，坐在门口发了会呆,咬咬牙转身进屋找了把水果刀揣在身上，像背负着巨大的使命去找耿齐．他不想这样，是耿齐欺人太甚，逼着他极端．
　　耿齐在操场上跟人踢球，他缓步过去，耿齐装模作样掩鼻，明知故问，我说你是刚从粪坑里爬起呢？
　　周遭人同样掩鼻在笑。
　　陈晚不管这些，说你把东西给我。
　　耿齐低头玩球，看样子不想理他。
　　他只能把刀拿出来，耿齐瞧着刀笑了，说想刺我啊?刺啊刺啊。
　　他竟然在笑，陈晚所有的理智都没了，真的使力把刀往耿齐挥去，好在耿齐快速度躲开了,所有人都被他吓到，耿齐惊愕说不出话来。
　　陈晚喘气眼睛凶狠，说你他妈给不给。
　　耿齐瞧瞧他握着的刀，这小子疯狂了没准还真会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到底有点心悸，他终于把日记本掏出递给陈晚，为了挽回那么点面子，他又开口说，老子明天要让这里面的消息传遍全校。
　　下一秒，陈晚动手撕掉了记了好几年的日记，很碎很碎，像雪花落满地，他扬头说，你没证据。
　　那么坚定的表情，可耿齐分明看到了他眼中泪水在打转。
　　下午的课他没去上，回了家，洗了澡上床迷迷糊糊的睡了，醒来时觉头很痛。
　　起床拿了钱去医院，这些年郑锦影一直忙，他便养成身体稍有不适自发去医院的习惯。
　　内科坐诊的医生姓葛，离异了，追过郑锦影一段时间，陈晚觉得他挺好的，对母亲好对自己也好，甚至有一段时间他想称葛医生为爸爸而不是叔叔，到底还是无望。
　　葛医生测他体温，水银升得有点高，说得打一针，要不老规矩？
　　陈晚皱眉选了老规矩．所谓的老规矩就是挂点滴，他一直惧怕打针，这是个很奇怪的毛病．
　　护士领他去大厅，灰沉的眼睛突然一亮，他瞧到了许茂。
　　许茂躺在椅上闭着眼在睡觉，手腕处是透明细长的输液管。
　　陈晚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着头看他．护士在他手腕处揉捏了下，系上皮带，将针头扎进去，点点的微痛。
　　他安静躺下去，呼吸都压得很小声，深怕打扰到许茂的休息。
　　许茂睁眼的时候上头的瓶子里还剩半瓶的药水，陈晚有点高兴他醒过来，叫唤，许老师．
　　许茂转过头来，微微惊讶了下，然后笑说是你啊．
　　陈晚语气十分抱歉，说对不起，害你病了，感冒？
　　不是不是，有点皮肤过敏，痒，浑身难受，就过来拿点药，挂点滴也许能好快点．
　　陈晚哦了声，又说皮肤这么敏感？
　　海鲜都吃不得，馋得我哟．许茂苦着脸道。陈晚笑了，紧张感一下子就没了，他又问许老师你是哪的啊？
　　ＸＸ市，挺近,有空你可以去逛逛。
　　哦，陈晚应了声，那什么时候回去呢？
　　说不准。许茂说着翻起了带过来的书。陈晚看他那么认真的样子，便不好再开口说什么,只能沉默下来.
　　半瓶的药水很快注完，许茂叫来了护士，拨了针手指按着棉花起身要走，不忘跟他道声学校见。
　　许老师，陈晚叫住他说，书能给我看看吗？
　　成啊，许茂露齿笑，把书放在一旁，很快便走掉了。
　　陈晚侧头看，书名是《生活在别处》。
　　他花了一夜时间去看这本书，并不是很懂里面所蕴涵的大道理，诗人想拼命逃离母爱让他感到了震撼，是不是所给的爱太过沉重，就会让对方想逃？
　　陈晚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太任性，做什么事一定要适度。
　　一夜没睡导致他上课时昏昏欲睡，困得难受。
　　数学课许茂没来，是其他老师代上的，他摸着桌肚里的硬皮封面很失落。
　　傍晚拎着书包下教学楼的时候听到一些碎语，无所乎变态，好恶心这类的词，还有那些一惯冷漠鄙夷的眼神，他下意识挺直了腰，装出了很从容的样子。
　　他没关系，他们怎么讨论多好，只要不扯到许茂，本来那些事情就是他自个一厢情愿的想法，怪也只能怪自己不小心.
　　步出校门的时候，又看到耿齐那伙人，他扭头往另一边走，听到后边的人在大叫，娘娘腔，变态，爱男人，然后是大笑声。
　　耿齐站在乐呵的人们当中，并没有笑，他看着陈晚孤傲的背影低头点了根烟。
　　听到许茂离开的消息已经是一星期后，陈晚错愕，他上课都没满两星期呢，离开地毫无预兆。
　　班里的同学没太大反映，他们班经常换老师，已经习以为常了。
　　后边有人说许老师，是被娘娘腔吓跑的。
　　陈晚很安静的坐着，隔了一会从桌肚里掏出书来，一页一页翻看。
　　是吧，是被自己吓跑了，是被自己那些恶心的想法吓跑了。
　　上课的时候英语老师过来没收了他手里的课外书，他暴躁地跳了起来夺过了书，英语老师瞪起眼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指着门口让他滚出去。
　　他很茫然地出去，觉得这一切无趣极了。
　　耿齐不知道干了什么也被英语老师赶了出来，陈晚下意识离了他几步，手指把书抓得紧紧的。
　　耿齐突然说不是我干的。
　　什么？
　　那些话我没传。
　　哦。他应了声，并没有转头看耿齐，沉默地低头看鞋。
　　耿齐盯着他看了一会，也转开了头。
　　晚间回去郑锦影竟然在家，她做了饭问他好吃吗？他点了点头，郑锦影小心翼翼地问他，他们说你，喜欢……
　　他扬头，笑了声否认，没那回事。
　　郑锦影明显松了口气，他吃了饭进屋，找了纸把属于许茂的书包了起来，小心放置在书架最上方。
　　有一天，也许能把书还给他呢。

　　三

　　意料中的，中考成绩并不好，郑锦影花了点钱把他搞进了市里一所二流高中。郑锦影说肯读，再烂的学校都能出状元；不肯读，再好的学校也白搭。
　　陈晚现在肯读了，如果顺利的话，他想三年后去许茂的那所城市。
　　学校是寄宿制的，每星期六下午回去，星期日就得返校了。他沉默寡言惯了，跟同寝的人处得并不好。
　　十分努力看书好似得到了回报，月考过后，他的位置从后面排到了中间，因此结识了邻桌男生邵东。
　　邵东喜欢怪力乱神，因为常常妖言惑众而遭同寝人排斥，这样看来，两人的处境倒真有点像。
　　邵东说自己有特异功能，他曾经用念力隔墙移物，做为验证，他指指班主任说我能用念力让她手中的粉笔飞起来，于是一节课，陈晚便听他一直在念飞起来，粉笔飞起来，一节课上完并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发生。邵东低头假装认真看书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后来他又说，你知道的，特异功能也要歇息的。
　　陈晚并不觉得他是怪胎，反而觉得他有趣，自然便走到了一块。这样的组合绝佳，一个疯子，一个变态。
　　初中的那些疯传的话还是被人带来了高中，寝室里的男生鄙夷他并且表现得人人自危，他觉得好笑，一群歪瓜裂枣罢了，他不放在眼里。
　　偶有一次邵东说他气场太差，很容易被东西跟着。
　　陈晚笑嬉嬉问他，会不会是个艳鬼？
　　邵东便掐指算，对他同情摇摇头，不是艳鬼，是个男人。其实你前世是杜十娘。
　　他做惊讶状，投江自尽的杜十娘？那人跟着我是想赎罪？
　　不是的，他问你要百宝箱，邵东说完哈哈大笑。
　　陈晚瞟他一眼说不好笑，邵东说因为你幽默感缺失。
　　一个星期后，他在校公告栏看到耿齐的名字，不禁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耿齐跟他上了同所学校，这学校那么小，奇迹一样，他竟从没撞上过他。
　　没碰上的好，这么想着转头就瞧见耿齐跟一群人说笑着过来，他抿抿唇，假装很认真地看公告栏的海报。
　　耿齐从他身边走过，仰头看了个处分通知，习惯性的勾起嘴角，上前就撕掉了，他的伙伴们发着声音在起哄，陈晚转头很讶异地看他，他冲陈晚笑了笑，陈晚笑不出来，只能勉强向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开。
　　陈晚以为自己会很大方，还是办不到，对于那些过往他不能释怀，他的自尊不允许自个对这些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微笑。
　　耿齐把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扭头看远去的人，有人拍他肩说你初中同学吧，听说喜欢男人，啧啧，长得也跟女人似的。
　　耿齐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拍开，用了很冲的语气，少他妈Ｂ的胡说八道。
　　那些人就没敢再出声。
　　耿齐觉得自己表现有点过了，又松了面孔，笑笑，走，打球去。
　　陈晚去找邵东，邵东在床上打座，双腿交叉，诚挚滑稽的动作。
　　陈晚翻翻他放在一旁的习题集问又在请神。
　　邵东呼气收气了一会睁眼说很灵的，你要不要试试？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跟着邵东一块疯。
　　他依样画葫芦，安静着闭起眼睛，尽然放松自己，想着呆会看到所谓的神应该跟他讲什么，能不能让自己见下父亲？
　　眼前闪过的是许茂温和地笑。
　　他受惊般猛地睁眼，瞧到了邵东很笃定的笑，你肯定看到什么了。
　　他觉得喉咙干涩，开口说什么也没有，下床穿鞋，又认真说了一遍，什么也没看见。
　　这情形多么像……邵东故意顿了顿，才开口又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晚显得十分安静没有一丝窘迫，只是脚下动作飞快，离开了邵东的寝室。
　　他现在怀疑自己想念的只不过是一个温暖的笑。
　　秋季运动会的时候他报了长跑，两千米，对他来说不是很难。其实除了游泳，其他运动项目都挺拿手，只是外表让人把他划在了弱者之列，就连邵东都挺担忧他身体吃不消。
　　比赛前一天，他去操场上练习，在邵东惊讶中跑完全程。
　　有些许得意，他捶捶腿说太久没跑了，速度都慢了许多。
　　邵东说瞧不出你还挺行的。
　　他笑，初中体育成绩总是满分，奇怪每次运动会想报的项目总是人满，你说多么不公平，不就瘦点嘛就瞧不起人了。
　　邵东哈哈大笑递给他一听雪碧，打开时发着哧的声响，很大口灌下，抹抹嘴拎着衣服跟邵东说笑着回宿舍。
　　洗澡时透过窗户看到操场上很热闹，有人在练习跳远，拉拉队队伍很壮观。
　　陈晚笑笑，往身上打香皂，想明天支持自己的估计也就邵东一个人了，真失败，竟没多交一个朋友。
　　为方便比赛，陈晚只穿了背心短裤，露着胳膊大腿，邵东说他真白，像白化病人似的。没去理会邵东的调侃，他往座位走去低头在桌肚里发现一盒西洋参含片，传言跑步时含巧克力或是人参有助于能量的爆发。瞧了下四周并无可疑人物，倒是邵东眯着眼过来笑说这玩意补啊，哪都补。
　　陈晚白了他一眼，明白他话里的别有所指，邵东这家伙前几天开窍了，一本小说里阴晦的一句“下面渐渐苏醒了”让他在梦里跟天仙缠绵了一夜，代价是大清早起来洗内裤，后来邵东还装着很深沉无奈跟他说这是男人无法逃脱的命运。
　　广播里的运动员进行曲停了，有好听的女声说高一男子两千米预赛就要开始了，他把东西扔回桌肚，已经没时间细究是谁给的，拽起邵东就往操场赶。
　　向裁判老师报了到，他摆动双手做热身运动，邵东混在人群里，进所当然当他的忠实拉拉队员。混在人群里的还是有耿齐，身前同样标着代表运动员的号码布，拎着瓶矿泉水盯着跳上跳下的陈晚看。
　　挺有活力的，别看他瘦的跟竹杆似的，中考长跑可拿了满分。他笑着跟身边哥们唐旋说。
　　说句难听的你别生气，你这关注期也够长的啊，唐旋说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
　　耿齐哦了声，拧盖喝了口水，比赛在枪声中开始，他很满意看到陈晚一直保持着稳键的步子在跑，照这样的情况看，冠军不是问题。
　　他拍拍唐旋肩，示意走人。
　　唐旋做惊讶状，不往下看了？
　　把空瓶准确无误投入稍远的垃圾筒，耿齐说，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疙瘩，总觉得欠他很多，总想替他做点事，又不知道能为他做点什么。
　　耿齐后悔当时拿了他落在课桌上的日记本了，如果没有这事，也就不会看到他脆弱又佯装坚强的脸……
　　唐旋笑说幸好，只是觉得对不住他，你要成那什么了，就真糟了。
　　耿齐愣愣看他，跟着笑了下，说可能是吧。
　　运动会过后就是期中考，然后是四天不短的假期，这会是服装批发的旺季，他十分懂事地过去帮郑锦影的忙。
　　郑锦影拿货的时候帮他拿了几套衣服，他试着穿了下，太短，郑锦影才发觉他又长高了，只是怎么就没往横向发展呢？男生太瘦就不好看，琢磨要给他抓点药增增肥。
　　回去学校的时候偶尔发现贴在公告栏的照片不见了，其实他挺喜欢那张的，照得很阳光，原本想问老师要，最后还是因为脸皮簿算了，没想到不见了。
　　邵东简直羡慕的要流哈喇子了，种种迹像表明，有女生在暗恋陈晚，又是送保键品又是偷照片的，这是多么荣耀一件事。
　　陈晚笑笑而过，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就他现在这样，要真有女生喜欢那只能称之为奇迹。
　　高一暑假的时候，耿齐年事已高的奶奶终于走了，据说躺床上好几年了，下面的人早盼着她快走，硬挨了好几年，这下他们家算是解放了。这边的风俗丧事总要搞得风风火火，要摆酒席又要请戏班子，得折腾好几日。
　　陈晚家跟耿齐家不知从哪整出了个关系来。出殡那天郑锦影有事，便让他过去送老人家一程，不是很乐意过去，那场面总要碰上些旧同学，他怕尴尬，后来还是去了。
　　搞笑的是哀乐放得全是流行歌曲，他混在人群里顶着大太阳全身是汗。
　　耿齐一身白衣走在最前头，手上端着大概是陪葬的器物，脸上的表情很肃穆。
　　吃饭的时候陈晚跟同学坐一桌，显得很不自在。后来耿齐过来了，白衣白帽已经换掉了，跟人喝酒划拳，没见半点悲伤之情。
　　草草吃了点东西他就想回去了，耿齐在他起身要走的时候叫住他，撒腿往不远处的家跑，拎了袋东西出来塞陈晚手里，按风俗送的毛巾肥皂生活用品，陈晚木木地道谢，回去后发现家里已经有一袋了，想想还是决定让老妈送还回去。
　　因为整个暑假都在帮郑锦影做事，开学的时候，陈晚壮实了许多，郑锦影很高兴，拍着他肩说总算有个男生的样了，他笑得很不好意思。
　　高二开学，学校按照年级名次要分出一个尖子生班，他刚巧挂在未尾进去了。复习初中的那些基础知识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邵东上蹿下跳指控陈晚抛弃了他。
　　陈晚笑说几堵墙阻隔不了我们的一往情深，夫唱妇随。
　　邵东愣了愣，然后举手说我更正，其实你还是有点幽默感的。
　　陈晚还是笑，环境果然占太多的因素，其实得感谢邵东，他让他觉得生活还是挺快乐的。
　　邵东的数学成绩很好，只是其他几门功课不行，拉分拉得很严重，邵东对这些成绩也不是很看重，他将来是要当神棍的，用不到这些课本上的空话。
　　很认真地听讲，很努力地做笔记，每天睡眠不足，每次考试提心吊胆，英语单词背了又背，茫然抓着书本，陈晚觉得挺累的，生活好像除了这些就再没别的事了。
　　把成绩稳定在了班里中等水平，班头很是欣慰鼓励他，重点大学应该不是问题。
　　陈晚问他ＸＸ市的师范院校取分多少？
　　班头的语气转为不屑，无名院校分能高哪处？
　　陈晚笑，有些人总是太自以为是了。
　　时间在一道道习题中过去。
　　邵东不像陈晚这般忙碌， 他把剩余的精力放在了女生身上，作文不会，情书倒是写的让人叫绝，期中考过后，总算牵上了某个女生的手。
　　恋爱中的邵东很疯狂，不厌其烦不余遗力向他宣传早恋的好处，盼望着陈晚同他一样做个多情浪子。
　　陈晚目标很坚定，坚决不受外来事物侵扰，摊开作业本挥手，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这个方程式你给我说说。
　　邵东可悲可叹，好好一个娃儿，将要被填鸭式教育搞成书呆子了，真真惨不忍道。
　　耿齐在７班，风评最差的一个班，他呆在里面说起来倒是很理所当然，陪着他的还有他哥们唐旋。也不是整天闹事，多数时候还是因为闲着无聊捉弄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课无聊就跟人围在窗户口调戏楼下上体育课的女生，唐旋就是一个色狼，常盯着下面的女生喊叫，波涛起伏啊，惹得一帮猥琐男哈哈大笑。
　　老师管不了也不想管，这群人学校已经放弃了，只要别闹出太大的事就行了。
　　陈晚一星期有两堂体育课，他上体育课时耿齐就会很安静，还会很幼稚地跟唐旋这些人分开点距离，仿佛这样自己就不是这群被老师称为垃圾里的一员。
　　他总想洗清自己在陈晚眼里不好的一面。
　　很沮丧，陈晚碰到他时连微笑一下都不愿。
　　唐旋生日的时候请了一大帮朋友出去吃饭，喝的多了唐旋直言不讳，他说耿齐你很危险，你有爱上男人的危险。
　　耿齐只是皱眉说你喝多了。
　　唐旋拎着啤酒瓶颈儿，起身扯过了个陌生女生说我跟你说，你要爱的就得是这种，前凸后翘的，话刚落就被人给抡了一拳，女生的男友表现得十分英勇，好好一场生日会成了群殴会。
　　事后才知道，对方也不是好惹的人，全是高三那帮作威作福的狠人。不能把事情闹大，耿齐咬咬牙把事情揽下来了。
　　江湖规矩，请客分烟，钱是大数目，家里人肯定不给，谁都知道他的德性，要钱准是发生不好的事。把平日积攒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加上兄弟们给的，好歹把钱凑够了。
　　在酒店定了酒席，人手一包软中华，敬酒赔礼道歉，总算把事情和解了。
　　出酒店的时候他口袋只剩两个硬币了，唐旋一脸地抱歉，他不在意，回到学校后见着陈晚，也不知道哪根筋搭乱了，上前拦着他笑眯眯说你能借我点钱吗？
　　陈晚一脸很白痴的样，耿齐又说，看我这么诚恳的份上，借我两百就好。
　　陈晚被他的语气搞笑了，破天荒说你等等，跑着去寝室取了钱交给他。
　　钱拿在手上反倒是耿齐有点懵，有点不置信他就这样把钱交给自己了。陈晚说你要急迟点还没事。
　　耿齐嗯啊了两声不敢看他尴尬转身往回走，朝唐旋仓促的笑。
　　唐旋很无奈地看他。

　　四

　　教室后边的黑板报上用红色粉笔写了高考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十几天了，班头更是把这几个数字当利器似的轮番轰炸学生，重复的话只有一句，只剩一个多月了，你们得努力得冲刺啊。
　　陈晚头发有点长了，没时间过去剪，天实在太热，便用橡皮筋扎着，后边的女生戳他背说长发挺适合你的，真好看。
　　她脸上的笑容诚恳，他也就淡淡笑着说谢谢。这个班学生其实挺冷漠，只顾学习谁也不理谁，陈晚却变态似的喜欢这种氛围，各管各的多好，做什么都自在。
　　午间跟邵东去吃饭，他照例扒饭背英语单词，邵东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你行行好饶了我吧，我连中国话都快听不懂了，你别再灌输我外文了。
　　陈晚应了两声便认真吃饭，心里想得却是早上那道没解的物理题。
　　邵东用筷子敲打碗唱歌，未了问他，好听吗？
　　陈晚其实没听他唱什么，睁眼说瞎话挺好的。
　　邵东换上了很认真的表情，他说我决定要考艺校。
　　陈晚愣了下说，你不报佛学院了啊？
　　现在的人越来越聪明了，神棍已经骗不到什么钱了，还是明星好，走走场就有几百万收入。
　　陈晚没打击他，知道他这人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去做的，从不管结局怎么样。便开口说那你快去报名，搞搞什么训练吧。
　　邵东笑呵呵，知道了。
　　陈晚又说你要出名了可别装不认识人了。
　　哪能，以后你要喝西北风了就来找我，我给你签几个名估计你就能卖大钱了！
　　自信的人就是好，他很羡慕邵东这种心态，随遇而安，好似什么都不在意。
　　吃过饭出食堂碰上了耿齐一行人，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耿齐曾因为两百块钱想请他吃饭，他没去，觉得借钱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多的原因是不想跟耿齐这类人过多接触。
　　耿齐也以为他愿借自己两百块钱是友好的表现，最后糟糕的发现还仅仅是点头之交的同学罢了，那两百块根本算不上什么。
　　老班说以后你们就很难再有机会这么多人聚一块为同一目标努力打拼了，该珍惜还是珍惜吧。
　　这话听着陈晚也伤感了，瞧瞧四周，黑压压一片人头，没有人反映，他只得低下头去继续做题。
　　陈晚觉得这个班以后的什么纪念晚会啊，同学会都不要搞了，估计也没有人愿意参加，想到以后人家说起高中趣事，他只能以无休止地做题来回答挺不甘心的，却还是没办法。
　　他要上ＸＸ师范学校，最好能做许茂的直系学弟，这样，他就把辈份给去掉了。
　　高考前几天学校放假，让学生回去自己好好复习。
　　他收拾被褥准备带回去，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吧。外头不时有热水瓶落下，然后随着砰的声响肝脑涂地。
　　宿管的在吼，声音很气急败坏，这声音每晚都得听一次。
　　同寝有人说这些人真是疯了，只不过是毕业，用得着这样疯狂吗？然后又拿着同学录让陈晚签名留言，陈晚觉得好笑，都是转身即忘的人，同学录只不过是种证明毕业的形式罢了，还是拿笔写了几行俗句。
　　邵东甩着已经撕成破烂的校服进来，见他收拾东西就皱眉说有病啊，这些扔了扔了，过去的东西全扔了，咱得走向崭新的新生活！
　　陈晚白他一眼说我没你那么豁达，有些东西得存着留念。
　　邵东啧了啧嘴在他床沿坐下说陈晚，我们那些什么签名就不要了，记得以后换号码告诉我一声就成了。
　　陈晚笑，然后应着知道了。
　　有什么事请神就找我吧，别被外头不三不四的人骗了，我的法术比较高超。成了，我先走了，战争上见。
　　陈晚转头瞧他风风火火奔出寝室，果然还是老样子啊，连再见两字都没有。
　　把被子装进袋子拎着下楼时见着耿齐，靠在扶手没顾忌的抽烟，看姿势在等人。他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走，耿齐突然拦在他面前，他不自觉倒退了几步。
　　耿齐见他的动作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为情脸色有点红，他说，给我写同学录吧。
　　可我们并不是同学。
　　算补初中的。耿齐把本子笔强硬塞到他手中，陈晚有点愣，还是走到一边靠在走廊围墙上方低头写字。
　　耿齐站在一旁侧头看他，他已经那么高了，却还是那样瘦，颈后有胎记，灰色的一小块，因为肤色白就很显眼。耿齐奇怪自己以前怎么没发觉。
　　陈晚写了名字留下家里电话，留言空白着把本子还给他，说，成了。
　　耿齐接过说了声谢了，便掉头往楼下走。
　　陈晚拎着袋子跟在他身后往下走，耿齐突然站定脚步，他一时不察，猛地撞上他的后背， 有点尴尬赶紧退开一步走向一旁。
　　耿齐突然叫他，陈晚。
　　他嗯了声转头看他，就那么一下，有什么碰着了脸，耿齐的动作太快，等他反映过来时就只有跑远的脚步声了。
　　他在原地发愣，说服自己那是耿齐拿手指碰的。
　　耿齐平日里有的行为，也在这时找到了答案。

　　五

　　耿齐没有去参加高考，家里人已经把他的未来打算好了，不是读书的料就去做生意吧。他姑丈在Ｓ城开很大的手机卖场，打算带他过去。
　　耿齐原先没肯，死活不去，还是少年天性，想继续着悠哉过活，被他父亲拿皮带狠狠打了一顿，最终还是点头了，条件是他想过完这个夏天。
　　说不上什么原因，他就想再多留会。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他比谁都兴奋，给唐旋打了电话，唐旋说自己考得不行，打算随便在哪个大专荒废年月。
　　耿齐无限感慨，果然是长大了，曾经跟在他身后叫大哥的伙伴们都各奔东西了，兴许以后碰上都不认识了。
　　心里头最想知道陈晚的分数，想知道他以后往哪个方向走，却始终没敢拨打烂熟在心的那组号码。
　　过几日在超市碰上陈晚，他不自觉笑了起来。
　　陈晚在冰柜处挑冰淇淋，耿齐厚着脸皮挨过去跟他说，上口爱的好吃，女生都爱吃。陈晚看了他一眼，往篮子里放了比较解渴的绿豆冰棍，然后说我妈喜欢吃这个。
　　耿齐哦了声又说我也喜欢吃，语毕，他觉得自己的样子傻透了。
　　陈晚又放了几条碎碎冰，随口问他考得怎么样？
　　还成，他含糊应着，不敢跟他说没去参加高考，怕陈晚瞧不起，隔一会回问，你呢？
　　蛮不错的，陈晚没有看他却在微笑，可见心情很好。
　　陈晚完全没想到会考得那么好，比几次模考高出了二十来分，邵东在电话里说这完全是他拜了神的功劳，那家伙就喜欢鬼扯。本来一门心思想得全是ＸＸ师范，后来郑锦影说他不适合当园丁，静下心来认真想过后，他选了很冷门的植物保护，听人说如果学得好机遇好，会有大出息的，当然学校还是坐落在ＸＸ市。再过两月他就要过去了，他将在那个城市生活好几年。
　　地图上XX市就那么一个小点，他应该能碰上许茂吧。
　　他往生活用品区走，耿齐跟了过去，后来见他在选卫生巾，尴尬红着脸跑开了。
　　等陈晚拎着袋子从里面出来，他又凑过去说你怎么买那么恶心的东西?
　　陈晚有点不喜欢他的语气，还是开口解释 ，我妈让我带的。
　　耿齐吧嗒嘴说你可真听你妈的话。
　　听长辈的话不是应该的吗?陈晚说着招手拦来了人力车，也没跟耿齐说声再见什么的直接让拉车师傅走了。
　　耿齐懊恼自己忘了问他以后去哪，踢踢路边的石子他往回走，突然又忆起陈晚对自己没什么异常反映，也就是说上次那记亲吻对陈晚来说什么也不是.这可真糟糕,他悲凉地想。
　　准备要去XX市之前，陈晚扯着郑锦影去了趟医院做全身检查。郑锦影嫌麻烦,他便说知道吧，你要怎么了，我顶多就难过几天。
　　郑锦影怒斥，死小子，怎么说话的呢?
　　陈晚笑，所以你得再让我难过几十年啊，注意身体，自己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就找个男人靠着。
　　郑锦影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孩子大了，到底是要离开自己身边的，她说不去那么远不成啊?
　　名都报了，过几天就报到了,怎么能改?他把郑锦影手上的包拿过来自己提,然后拉她去验血,抓着她手臂的手掌已经很大很厚实了。
　　他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他过去拿验血报告,旁边有老妈子跟她说,你儿子啊,真乖.
　　可不是,郑锦影骄傲抬起头,从小到大都没让我操心呢.
　　后来在车上的时候,陈晚跟她说血压有点高呢,平常吃什么都得注意了.
　　郑锦影很认真地听着,然后说,你跟你爸一个样.
　　陈晚一愣,很少听老妈提起爸,郑锦影说你像他一样不爱说话,但是待人很温柔很有责任心,可千万别再学他的固执了,那不是好事.
　　他微微一笑,生来如此也没办法了.
　　他走的时候没让郑锦影送,自己拖着行李去火车站等待车发.
　　把包里的书摸出来小心翻着,他想着这本书主人现在样子,在社会上摸滚打爬也有3年,大概会世故吧,年纪还那么轻,应该还没结婚,不过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如果他真有心爱的人,好像也只能祝福了.
　　他有点迷茫,现在记不起喜欢许茂什么了,就因为喜欢他脸上的笑?未免太幼稚了.想来却也不全是坏事,因为许茂的存在,他才有了努力的目标.
　　广播里说去往XX市的火车即将出发,他起身赶忙往检票处走,深怕迟到了.
　　他靠着座位上睡了醒,醒了又睡,再睁眼时发觉时间也才过去两个小时,果然是梦里时间久远.
　　啃着饼干看窗外,现在靠山在走,外面是山崖,还能听到江水的声音,隔着山涧,对面的公路车队排得很长,这么热的天塞车可真是酷刑,他有点庆幸自己选坐了火车.
　　过了个山洞他打个呵欠,又闭起了眼.
　　再次醒来时候他问坐他旁边的大叔还有多少时间会到?
　　快了快了,只有半小时了.
　　他说着谢谢收拾东西,心情很飞扬.
　　火车站外头有很多人拉客,他狼狈冲出突围,跑去对面等公交车,地图上标明这边有车直接去往学校.
　　已经是傍晚了,感觉还是这么热.
　　后来听到有人叫他,转头瞧有点惊讶,竟然是耿齐.
　　耿齐风尘仆仆拖着硕大的行李箱过来说真巧啊,你也来这?
　　陈晚嗯啊声音说XX学院,你呢?
　　我啊,说出来你估计也不知道,不说也罢,唉,你给我手机号码吧,老乡遇老乡,总是缘分.
　　陈晚报给他号码,耿齐拿出手机记了下来,确认了一遍正确便笑呵呵陪着他说着无聊的话等公交车过来,目送陈晚上车后,才转身往回走.
　　重新买了去往S城的票,打了个电话给姑丈撒谎说火车晚点了.
　　他跟着陈晚上车的,其实也划得来,陪了陈晚一路,并且拿到了手机号码.
　　寝室是四个人住的，因为刚相处大伙显得还是很和气的，只是不爱干净是大部份男人的代名词，他忍耐了几天还是受不住，决定搬离整天飘着异味的寝室。
　　邵东在电话里说他这样不行，本来就没什么朋友了，继续这么下去心理肯定要变态的，杀人犯百分之八十是孤僻者，他用肩夹着手机听邵东唠叨，双手敲打键盘找寻房屋出租启事。
　　邵东突然叫道，呀，你生日好像快到了吧，欠着，回来请我吃饭。
　　陈晚应着成啊成啊，看到了招合租人的贴子，记下电话号码准备联系看看。
　　是大三的学长，姓包，原先跟他同租的人毕业走了，他一个人觉得付房租有点吃力，就想重新找个人共同承担下。
　　地方离学校挺近，房租合理，陈晚便搬了过来，只是他没想到这位学长是跟女友同居的，撞上了一次亲热戏，双方都尴尬，这样看来多多少少不方便。还没住满一星期又萌生了搬家的念头。周未有空便出去找房子，顺便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大街上人头攒动，永远的喧闹，繁荣。这里的物价很高，一碗牛肉面就得十五元，陈晚想学生证不知道能不能打折。
　　到处走走看看，被太阳晒得有点晕，便去跟人挤公交车。乘务员拼命往里塞人嚷着后面的人再后面一点，他已经退到车尾了，瞧着人真多，陈晚怕自己没有立足之地。车到了一个商场站下去了许多人，一下子就空出了许多位来，他在挨窗的位子坐下，盯着外头瞧。
　　实话来说，他不喜欢这个城市，太闹了，还是习惯老家那边的安宁．
　　隔不多时他透过窗子看到了许茂，立马愣住，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想再确认，车子已经驶出很远了。在下一站下了车，拼命往回跑，仿佛慢一秒那人就会消失。
　　他在离许茂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城市那么小，那不是幻影。他用扬声调叫许老师！
　　许茂反映慢了三拍，看向他的眼神很茫然。
　　陈晚往前了一步说许老师，陈晚，还记得吗？
　　许茂挤出笑把哦字拖得老长，压根就对这名字没点印象。
　　陈晚也不奢望他记得自己，便说你还有本书在我这呢，生活在别处，记得吗？
　　许茂这才有点记忆，笑了起来，眼眯成线，说是你啊，你怎么来这了？
　　陈晚笑得腼腆，上学呢，Ｚ大。
　　不错不错，许茂说瞎话，我记得你原本成绩就挺不错的。
　　陈晚只是笑了笑，开口问他要电话号码，说要把书还他。
　　许茂报给他号码，又说你要喜欢就留着吧，不用还我了。
　　陈晚把他号码存好，问他吃饭了没，要不要一块吃点？
　　大概是他脸上的笑真诚让许茂不好拒绝，便欣然同意了。
　　陈晚走在他身边，已经跟他一样高了，许茂瞧瞧他感慨挺快的啊，小Ｐ孩都长大成人了。
　　陈晚说你如果把嘴边的胡碴剃剃就跟那时一模一样了，一个字，帅！
　　许茂摇摇头说怎么能跟那时比呢，老了呢。
　　怎么会，陈晚说男人三十而立呢，你不还差几岁吗？话说回来，这么瞧着许茂倒真是憔悴了不少，过得不好？
　　２７了，差不多了。许茂说着指指大娘水饺招牌问，吃这个吧？
　　陈晚跟着他进去，许茂要了饺子，陈晚要了汤圆，面对面坐着吃。
　　陈晚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茂大口吞下个饺子说被人诽谤，女朋友跑了，跟人打官司，这世道真难混。

　　六

　　许茂几年前顺利考进了市重点中学任教，工资加福利挺可观，买了辆迪比亚，又按揭买了房，形式一片大好。只是没想到几月前校领导收到了匿名举报信，说他同班上一位女同学交往过密，有诱拐未成年少女之嫌。校领导找他谈了几次话，许茂本来觉得清者自清也不想多加理会，后来反倒越演越烈，出了什么他同女学生的过夜照，流言越传越凶，他被学校停职查看了，原本准备年底结婚的女朋友走了。
　　许茂点起一支烟，笑笑说后来总算看到了那封信，笔迹真是清楚的很，老子一直掏心掏肺对待的一学弟。
　　为什么？陈晚好奇于那人的动机。
　　女人，许茂哈哈一声，如他愿，被他拐走了，所以我是失恋又失业。
　　果然，嫉妒心会让人变得狠毒。
　　许茂抽着烟说我跟你讲这些有的没的干吗？你就当听个故事。
　　陈晚笑了一下说我信你的。
　　你信有Ｐ用！忽又抱歉一笑，枉为人师了，老暴粗口。
　　陈晚又问他那时离开小镇是为什么？许茂很努力去想，想不起来，无辜说忘了，大概在那不习惯。
　　陈晚很庆幸，他没有听到当时的那些言论。
　　许茂把烟蒂扔了，又掏出根烟来，被陈晚抢走了打火机，陈晚把打火机收进口袋说，英雄别登红塔山，好汉莫走万宝路。许茂闻言又笑开了，成成，明天抽中华去。
　　继续一块走走聊聊，许茂看表要去找律师了，始终咽不下那口气，怎么着也得捍卫自己的名誉权。
　　陈晚用还书的借口很自然约了下次见面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关系搬家的事又被他搁在了一旁。
　　生日原本打算请许茂，凑巧许茂那官司开庭，也就没好意思打扰。
　　邵东来了电话祝他生日快乐，东拉西扯了一些事，感慨现在一个吃饭真寂寞啊。
　　陈晚说找个人陪吧。
　　邵东说现在两个人吃饭是寂寞加寂寞，更没意思。
　　再晚点接到郑锦影电话，他抢先开口说没什么好庆贺的，这天可是二十几年前你的受难日。
　　郑锦影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一点也不讨人喜欢，我在网上帮你订了蛋糕，呆会应该会送过来。
　　陈晚说她浪费钱，又奇怪问她怎么会上网？
　　你葛叔叔教的。
　　陈晚挺开心的，就私心而讲，葛叔是医生，老妈的身体状况就有人看着了，也省去自己担心。
　　蛋糕很准时的送来了，挺大，加上不是很喜欢吃甜食，看样子是吃不掉了。想了想去敲学长的门，请他一块吃。看着包学长受宠若惊的表情，陈晚反省自己平常待人是不是太冷淡了。
　　多一人不仅仅是多了点热闹，陈晚说不上什么感觉，就觉得有人陪着一块吃饭挺好的。
　　洗了澡出来电话又响了，陈晚想今天的生意可真好啊，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才知道是耿齐。有点心虚，没存他号码。
　　耿齐咋呼问他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块搭伴去玩。
　　陈晚拒绝，明天有课，不好出去。
　　哦，耿齐声音拖得老长，明显失望。
　　陈晚问他近况，耿齐说挺好的，就是挺忙。
　　忙挺好，陈晚说，大学嘛，充实点总是好的。
　　耿齐嗯啊两声，又胡扯了些事，陈晚陪着扯了会，后来觉得累，借口要洗澡挂了电话。
　　上床躺了会给许茂打电话，问他结果怎么样。
　　许茂语气倒很平静，一审败诉。
　　陈晚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茂说我吃饭去了，没事挂了。
　　陈晚放下手机扭头看窗外，月光特别明亮。
　　耿齐在明亮的月光下走着，不时在心底骂骂自己傻叉，人都已经站在ＸＸ市才问陈晚有空没，纯粹找抽，白来一趟了。
　　回去估计又得一顿好骂。
　　耿齐的姑丈人挺好，只是太过公私分明了，早前就跟耿齐说过于私你是我侄子，于公你只是我的工作人员，在公事上批评起他来一点也不留情面。
　　耿齐找了家宾馆暂住一晚，打算明早就回去，陈晚没空，他一个人呆着也无聊。
　　唐旋不只一次说他有病，陈晚的态度一目了然，干再多事他也不会感动，顶多三字谢谢你。
　　耿齐不信那邪，陈晚的那些日记他可看过了，他深信陈晚对那许什么的情感不过是种寄托，那玩意迟早是要破灭的。
　　他对陈晚好一点，陈晚一开心也许就会愿意跟自己在一块了。当然，前提他得把事情跟陈晚挑明，过来的目的也就为了这，很可惜，陈晚没空。
　　耿齐想下次要见到陈晚面了，一定要认真跟他说喜欢。

　　七

　　每天很认真去上课，他想要对得起母亲郑锦影付出去的学费。
　　而这个时候，学校的学生会一些社团都在进行改朝换代，指导员对他印象极好，问他要不要参加学生会干部竞选，对以后的发展有帮助。陈晚拒绝了，学习已占去了大部份时间，他不想把剩余的时间投入在为人民服务中，他没那么高尚。
　　许茂从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陈晚很明白，对许茂来说，他还算不上是个朋友，充其量不过是曾经教过的陌生的学生，至于上次的谈话，许茂也许就是想要个倾诉的对象，那么巧，他撞了上去。
　　多少有点沮丧，不过还是开心于能与他碰上。
　　后来收到许茂的短信时陈晚觉得自己在做梦，翻出短信，许茂问他失恋了应该怎么做？
　　以为够豁达，很无所谓，看来也不过是假想。最亲密的女朋友不相信自己选择离开，对任何男人来讲都是很重的打击，更何况是许茂这种自尊心强的人。
　　陈晚想不出措词来，很俗地跟他说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会是新的一天。
　　许茂说他讲得就是废话，就没下文了。
　　陈晚关机，躺在黑暗里想，那么喜欢一个人又应该怎么做？
　　星期四下午没课去了理发店剪发，年轻的理发师巧舌如簧，他被骗得染了发，很淡的亚麻色，效果挺不错的。回去的时候包学长直呼好看，以前黑发整个人显得沉闷，现在看着活泼多了。
　　陈晚摸着头咧嘴笑，显然很开心。
　　星期六的时候找出了那本书，一如当初的崭新，他一直把书当宝贝存着。
　　打电话给许茂说要还他书，出来吧。
　　许茂说家里在装修出不来。
　　陈晚厚着脸皮问他地址，准备把书送过去。
　　许茂报给他地址就把电话挂了。
　　犹豫了会还是找去了，陈晚想许茂也许会觉得自己挺烦吧，就好比自己烦耿齐每晚一个的电话一样。
　　耿齐精神可嘉，一天一电话不嫌累，讲来讲去却总是些废话，原本应付应付还成，现在有点懒得去接他电话了。不是不明白耿齐的心思，只是陈晚觉得自己并不用理会他的感情，他玩累了，自己会歇的。
　　许茂的家挺好找，坐２号公交车在站头下车，穿穿行行就能看到小区大门，像是刚建成的，里头还有工人在植树。
　　陈晚找到第３幢大楼拾级上去，按５０１室的门铃，许茂过来开门，头上顶着个可笑的报纸帽。
　　陈晚笑了一声真像济公啊。
　　许茂跟着笑，让他进来，收拾出沙发让他坐。陈晚闻到刺鼻的油漆味，赶紧挨去了窗口。探头看窗外，阳光很炽，周围很安静。
　　许茂跟他说住户都还没住进来，我算是早了。
　　陈晚说买来挺贵的吧？
　　嗯，这年头房子最值钱，贵也得买。许茂说着去洗手，给陈晚倒了杯水继续道，原本当婚房的，可惜女主人跑了。
　　陈晚抿唇，过去碰油漆说你自己搞吗？
　　自己动手非衣足食嘛。
　　陈晚眼睛炯炯发亮，说我帮你吧，反正也没事。
　　你不怕脏我无所谓。许茂起身给他找了把刷子，陈晚接过干劲十足做了起来。
　　不是专业人士，粉刷的效果有点糟，好在许茂不介意，他自己也只是在玩。呆在家里没事总会胡思乱想，不如活动起来，省得憋出病来。
　　陈晚很聪明不去问他官司的事，现在气氛好，不想被这些烦心的事给扰了。
　　贪玩的结果是毁了新买的Ｔ恤，许茂翻出自己的衣服给他，让他换上一块去吃饭。陈晚拿着衣服发呆，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衣服穿身上去，低头闻，有洗衣粉的香气。
　　一块下楼出小区吃饭，许茂说大饭店请不起，请你吃烧烤可别介意。
　　怎么会，我好久没吃了，正谗着呢。说着倒走在许茂前面去了，往家小吃店走去。
　　许茂取笑他说现在的年轻人，假装下客气都不会。
　　陈晚说你以为自己多老？
　　许茂没答话，去点菜，叫来了啤酒，推了一听给陈晚说小孩子，只能喝这么多。
　　陈晚又伸手拿了两听在自己面前，挑眉说自己已经成年两年又七天了。
　　许茂被他的语气逗乐，说给你喝给你喝，又不是值钱的东西。
　　说实话，陈晚不是很喜欢这种苦涩的液体，配着烧烤勉强喝下了一瓶，就不再多喝了。
　　陈晚确实开心，回去的时候跟许茂说，许老师，我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干净的面容，而不时像个流浪汗。
　　臭小子！许茂撸了把他的发，让他快回去，学校有门禁的吧。
　　陈晚说我住外面，嗯，房租挺贵，要不我过来跟你一块住，你算我便宜点？说完自己又笑开，说我开玩笑的。
　　许茂也没当真，一个劲催促他快走，晚了没公交车。
　　陈晚这才慢悠悠回去。
　　准备睡觉的时候又接到耿齐的电话，耿齐续续叨叨跟他讲自己压力大，一些事总做不好，整天被批评……
　　陈晚没仔细听，敷衍应着，后来听耿齐不知道在骂什么，心情也跟着烦躁了起来，他坐起身说耿齐，你现在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一些事能做好就尽量去做，不要有事就抱怨，你学的东西做的事都是为自己，关别人什么事？
　　耿齐被他说的好一会不开口，陈晚说没事就睡吧，我挺累的。
　　耿齐急忙说，你下星期有空吗？
　　陈晚开了灯去翻课程表，说双休日有空，可是……
　　那我过去找你。没等陈晚讲完耿齐先抢白了，顺便先他一步挂了电话。
　　陈晚揉颈，觉得莫明其妙。
　　到底还是把时间挪出来给耿齐了，人都过来了，陈晚做不来不理不睬这一套。
　　耿齐穿蓝色衣服，远远看到站在校门口的陈晚就笑开了。
　　陈晚带他逛校园，有人拿着网兜到处穿行，有点兴趣问他们干什么？
　　陈晚说昆虫社的，抓昆虫做标本。
　　听着挺有意思啊。
　　陈晚说我倒觉得有点残忍。
　　耿齐郁闷，答不上话来了。
　　陈晚带他去餐厅吃饭，问他过来干吗？
　　耿齐很诚恳说找你啊。
　　陈晚说我们好像不是很熟，还有点怨。
　　耿齐把西红柿汤喝得啧啧作响，然后扬头说多来往不就熟了吗？何况咱们是老乡呢。有句话是老乡好变老相好，耿齐正在往这方向努力。
　　陈晚看着他觉得闷，太绝的话不好出口，更何况耿齐自身也没表明，要是搞错了就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了，难免尴尬。
　　耿齐抹嘴问他周围有什么好玩的？
　　陈晚想了许久，然后茫然摇头，耿齐心里感叹，果然读书读得笨了。他说我们到处走走吧。
　　陈晚嗯啊了两声，耿齐过来揽他的肩，被他狠狠拍开了，陈晚侧头补充说我不喜欢人随便碰我。
　　耿齐别提多委屈了，想你高中还天天跟那个神棍勾肩搭背呢，怎么我就不成了。还是提起精神去买了地图，按着地图指示领陈晚坐公交车到处游逛。
　　原来这个城市还是挺漂亮的，领略着风光陈晚的心情就好了许多。耿齐跟着兴奋，看来讨陈晚开心是很容易的嘛，转头说你这样不成啊，你是主人，怎么能让我带着你到处走呢？
　　陈晚白了他一眼说你也不是客好不好。
　　耿齐咧着嘴，没说话，带着陈晚去往下一处。
　　傍晚的时候陈晚累了想要回去了，他催促耿齐也快回学校，耿齐说不想回去，明天继续玩。
　　陈晚默默看了他一眼，耿齐还是嬉皮笑脸的样，无奈只能带他回去。
　　包学长不在，他让耿齐随便坐，抱起角落里的西瓜去打开，耿齐跟在他身后客气嚷嚷，不用麻烦，我不吃西瓜的。陈晚头也没回说我自己吃。
　　说是不吃的人最后还是接过了陈晚递过来的西瓜啃了起来，直呼好甜。
　　陈晚坐得离他有点远，两人像电视里吵架的情侣似的各占沙发一角，耿齐想靠近他多一点，思了许久，起身一屁股坐到陈晚身边，找着借口玩茶几上白兔造型烟灰缸说挺别致的东西啊。
　　室友的。
　　耿齐又问你抽烟吗？
　　不抽。
　　耿齐想要摸烟的手僵了，赶紧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腿上，撒慌说我也不抽。
　　陈晚不以为然，耿齐像发誓一样郑重又说了一次，我真的不抽烟的。
　　陈晚总算把视线移到他身上了，只是很不解地问，这关我的事吗？
　　耿齐挫败，双手抱胸看电视生起了闷气。
　　等天全部黑下来，万家灯火亮起，楼底下开始吵闹，耿齐被吸引去了窗边，陈晚让他把窗户关上，等下全是油烟。
　　房子后头是小吃一条街，天南地北的小吃都有，晚上总是热闹非凡。只是苦了这一带的住户，得勤快地三不五时打扫房子。
　　耿齐肚里的馋虫发作了，想下楼吃个够本，转头询问陈晚意见。陈晚把电视关了，起身向他示意，走吧。
　　耿齐吃多了，肚子在闹腾，不好意思问陈晚有没有午时茶。陈晚泡给他并问他要不要洗澡。
　　如果不麻烦的话。
　　陈晚不吭声去找衣服。
　　浴室被耿齐搞得很乱，他收拾的时候看到了掉在地上已经湿掉的火车票存根，s市到这里的。
　　陈晚并不笨，也藏不住话出来问耿齐你到底从哪来？
　　耿齐很老实的交待，不敢看他的眼，说我已经不念书了，也念不起来，在s市帮我姑丈做事。
　　陈晚撇了下嘴说你下次不要来了。
　　耿齐有点急，高嗓门说凭什么呀，我有自由不是？
　　他说浪费钱，而且也不好玩。
　　耿齐不开心应着，我觉得挺好玩的。
　　陈晚瞟了他一眼说挺没意思的。
　　什么？
　　我说我不是很欢迎你，你非得逼我讲实话。
　　很让人受伤的话，耿齐放下杯子垂眼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今天对我不是挺好的吗？
　　陈晚说你以为的事大概有很多，我也没特别对你好，我对谁都一样。
　　耿齐挣扎说，可我们彼此知道名字，有手机号码，还天天通电话，耿齐努力还想说点什么，对，还吃过几次饭。
　　是，很久前你还嘲笑过我是娘娘腔是变态，抢过我笔记本，推我下过河。
　　耿齐笑得难堪，说你记得这么清楚。我不是道过歉吗？
　　陈晚看着他说我不记得你道过歉。
　　那我现在道歉。
　　不是太晚了吗？
　　耿齐又接不上话来，心里很惶惑不安。
　　陈晚又说我们其实离得很远的。
　　耿齐不知道他是指距离还是什么。
　　临睡觉的时候，耿齐跟他说了喜欢，用诚挚的表情。
　　陈晚却比他更坦白说我不喜欢你。
　　可预见的答案，却还是有点不甘心。
　　耿齐说为什么，我觉得我不是很糟糕，而且我都改了，很努力在改正。
　　陈晚想了下说你不成熟。
　　耿齐觉得好笑就因为这点就把自己判出局了，他开口努力为自己争取机会，说成熟是个过程，总得给我时间吧。
　　可是我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陈晚说着想，更何况现在撞上许茂了。
　　耿齐背对他去，却还是固执，学着大部份电视剧的台词说我喜欢你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陈晚说你喜欢我什么啊，你又不了解我。
　　耿齐把头闷在枕头里，想自己那本日记本可不是白看的，高中三年也不是白混。
　　闷了一会他又抬头说，你喜欢白蓝，不喜欢甜，喜欢猫多过喜欢狗，因为小时候遭过女人猥亵于是讨厌女人，你喜欢许什么的只是因为他笑起来让你觉得温暖。其实那样的笑人人都会，我也能笑成那样。
　　陈晚愣了许久 ，尴尬说什么啊。
　　我很了解你，你还要我怎么说啊！
　　隔日已经没有玩乐的兴趣了，而且陈晚一直催着他快走，耿齐很不高兴换上自己的衣服离开。
　　陈晚送他去火车站，不容他拒绝给买了火车票。
　　耿齐是为了他过来所以才浪费的车钱，现在补给他，就没什么可亏欠的了。
　　耿齐坐在火车上一直在想陈晚，想他的话语想他的姿态，想他的铁石心肠。可是好像怨不得他，陈晚这样子，是自己这些人给逼的，是那些恶意流言给逼的。
　　耿齐手痒又给陈晚发短信说你不要再想那许什么了，那是你的幻觉。
　　怎么会，我找到他了。
　　耿齐觉得自己要倒了，这个消息比那些拒绝的话语更让他难过。

　　八

　　回去的时候免不了一顿骂，耿齐心底本来就因为陈晚一肚子火，一时没忍住顶了嘴，他姑丈被他气疯了，手里的纸杯一甩，滚烫的开水溅到耿齐脚上，耿齐吃痛动了动没叫一声。
　　这里养不起你这尊大佛，去，收拾你的东西去，明天就送你回家蹲着！
　　耿齐扭头硬着脾气，回去就回去，谁乐意呆这里啊！
　　晚点他听到小姑姑叫他去吃饭，他没心思去，趴要床上一动也不动。
　　呀呀学语的小表妹蹒跚着脚步过来抓他裤角，气归气，对小孩子还是狠不下心来对待，起身抱起小孩逗着玩。
　　耿齐的小姑姑耿乐进来，轻声细语说下去吃饭吧，你也真是的，让他说几句也没什么，顶什么嘴。
　　耿齐说我那不是烦呢。
　　不喜欢在手机店里干？
　　耿齐没答话，他不喜欢这个城市，离ＸＸ市那么远。陈晚都在ＸＸ市找到许茂了，没准一下子就近水楼台了。他无比厌恶那样的场面。
　　耿乐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抱过自家女儿说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怎么这么问？
　　看你每个星期都想往外跑，年轻人心性，我可以理解。你姑丈最近有打算开手机分店，地方还没选，其实你要愿意我们也可以把店开在你喜欢的地方，但是你又什么都不肯学什么不肯管， 这样子我们怎么放心把店交给你管理？
　　耿齐瞧着她，分析她话里的真实性。
　　你下去跟他说点软话，你姑丈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跟在他身边再学学，本事学来全是自己的，又不是害你。
　　耿齐磨蹭着不肯下去。
　　能屈能伸才算是真的好汉，这是第一步，你一定得学会。
　　耿齐牙一咬，迈步下去了。
　　许茂从律师事务所回来，事情还是毫无进展，身心疲惫。那封信写得很技巧，字里行间并没有直接道明他如何，倒是引导着众人往某一个方面想，学弟周普用这封信向他证明中国文字的博大精深，至于后来的照片更是没有证据证明是周普做的。律师直言让他放弃，继续着也不过是浪费钱而已，这让他觉得很窝火。
　　家门口站着陈晚，许茂有点意外朝他笑了一下说我还有第二本书在你那？
　　陈晚晃荡手上的袋子然后指指脚边的盆栽，是一盆小红西柿，开口说还你衣服，美化一下你的居所顺便蹭饭吃。
　　许茂被他的说词逗乐，开门让他进去，陈晚把盆栽搬去阳台，回头解释自己突然的行为，朋友送的，我不会种，就想过来麻烦你了。
　　许茂靠着沙发，不解问，我记得你的专业好像是植物保护。
　　慌言被戳穿，陈晚也不见半点不好意思，笑呵呵说我还没学到专业课，我也不喜欢西红柿。
　　许茂微笑了一下，陈晚被他的笑搞得有点不自在了，在一旁坐下。
　　地还是灰色的水泥地，陈晚说你不铺砖吗？
　　等些时候吧。
　　土黄色的不错，耐看耐脏。
　　许茂嗯啊了一声，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发出的，陈晚扭头看，他已经闭起眼了。
　　真够失礼，虽然这么念着陈晚还是十分体谅他的辛苦，不吵他一个人在屋里转悠，很是自得其乐。
　　要走的时候许茂已经睡熟了，他瞧着许茂的脸，孩子气的撇了下嘴，真是顽固，胡茬都不剃，多么碍眼。
　　他把放置在口袋已经很久的电动剃须刀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的离开。
　　许茂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黑了，颈部很酸，动着头想早知道就应该躺床上去。瞥见茶几上的东西微愣，然后失笑，那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可爱？
　　过去浴室对着镜子照，发现还真如陈晚说的，形象糟糕透顶，赶紧拿陈晚给他的剃须刀用起来，不多时又是一张干净的脸。
　　出去简单煮了碗面，边吃边给陈晚打电话，说谢谢你的送的东西，挺好用的。
　　就谢谢也太没诚意了。
　　小朋友，那你想好我应该怎么答谢你了吗？
　　陈晚说也没什么，你陪我走走，我还不大认识这个城市。
　　许茂把汤喝光，笑说你约女孩子都这么露骨吧。
　　怎么会，陈晚声音像透着委屈，我很正经的。
　　许茂这才应着，成啊，有空就陪你走走。
　　心情挺好的时候接到邵东的电话，邵东跟他扯了艺校的某个女鬼香艳的故事然后说自己的恋爱故事，知道吧知道吧，没有人会比她更好了，老子要巴着她不放了。
　　陈晚说他无聊，每场恋爱开头都用这话来开场，没新意。掐指算，邵东相处的对象可以挤成一屋子了，就那么眨眼时间，神棍成催花高手了。
　　邵东说陈晚继续当独夫会阴阳失调的，赶紧找个女人伺候自己。
　　陈晚想起的只有许茂，仰头躺床上，说，找到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牵手。
　　你也太没追求了吧，牵手算个什么呀。
　　陈晚也觉得这要求够低的，可就算再低也不知道哪个猴年马月才会实现，他笑笑对邵东说你不了解情况。
　　你这家伙我还不了解啊，就是羞，其实没什么的，大步往前走，撞一次南山也没什么，咱练铁头功的不是。
　　陈晚哈哈笑，真好，邵东还是老样子继续东拉西扯，直到手机没钱了才不得不终止谈话，开门出去上厕所，包学长还在看电视。
　　陈晚看了眼电视，有阴深的配乐，他寒了一下还是问看什么呢，不去睡觉吗？
　　恐怖片，想搞点东西刺激心脏。
　　陈晚对他的爱好不予苟同，他一直讨厌恐怖片，扭头径自去了厕所，解决完需求出来，包学长转过身来趴在沙发上问他有交女朋友吗？
　　陈晚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说干什么？
　　我媳妇想当红娘呢。
　　陈晚笑了下说那得让她失望了，交了。
　　怎么没看到过？
　　不在这里，我们分得挺远的。
　　远距离啊，那不是很寂寞？
　　看个人吧，我觉得还成。陈晚说着指指屋子，我睡去了。
　　撒这样的谎也没什么，陈晚希望这样能挡很多事。一个男人独身太久流言也会跟着起，他怕又处于那样的环境中。

　　九

　　原本约好星期六一块出去走走，天公不作美，从凌晨开始就下雨，计划只得推迟。
　　陈晚懒得煮东西用开水泡着饭就着咸菜吃，吃得还挺有味的。
　　包学长的女朋友宋佳欢也在，光着脚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陈晚对她印象其实还挺好的，大概是她举止豪迈，不似一般女人的矫揉造作。
　　宋佳欢突然靠近陈晚咧着嘴笑，说漫漫白天，想不想干点什么打发时间？
　　陈晚瞄了瞄沙发上的包学长说学长在呢，不好吧。
　　宋佳欢说他思想不健康。
　　陈晚说别又是让我当人体模特，谢谢你的好意了。
　　宋佳欢是学美术的，混熟后就天天缠着他让他当自己的模特，称要给他画一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震惊中外的肖像画。
　　宋佳欢跳脚，指责他暴殄天物，说你不知道你侧面线条多美，锁骨多漂亮，不留点纪念太可惜了。
　　有照相机呢，陈晚应了声去洗碗，宋佳欢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抽空给许茂打电话，让他把西红柿搬屋里来，怕被雨淋坏了。他听到了许茂抱怨真麻烦，不禁莞尔一笑，挺高兴还有事物能把他跟许茂联系起来。
　　出去的时候宋佳欢正抱着包学长说他不是，包明俊解着自己的衣服耍宝说我给你画我给你画，陈晚对他俩的打情骂俏早见怪不怪了，径直往屋里走，然后探出脑袋说嗯，要亲热回屋去，别忘了避孕。
　　回应他的是一只拖鞋。
　　隔日他起了大早，外头的雨如他愿停了，地面还是湿湿的。
　　他过去找许茂，星期天的路况竟然这么糟糕，公交车在车流中停止不前已经二十来分钟了，没有耐心等车流舒通，陈晚下了车，打算步行过去。
　　路过花鸟市场又买了盆栽，地雷花，很容易种植，他想象着许茂呆会的表情觉得好玩。
　　许茂光着上身来开门，抹脸说你可真早，专程过来吵人清梦的吧。
　　陈晚挑眉说表针指得数字是１０。
　　许茂又钻回卧室，陈晚把盆栽放在阳台，顺便把放在屋内一角的西红柿移出去，转回屋里的时候猛然见到一女人。
　　他呆在原地，听着女人大着嗓门说，许茂，你还真不送我回去啊，真有你的啊。
　　许茂套了衣服出来，说你不是开车来的吗？没见我有客人呢。
　　女人瘪了下嘴，转头看他的时候又很得体的笑了下，拎起包踩着高跟走了。
　　许茂朝他过来，探头往阳台瞧了一下，夸张的叫，你可够了，天天往我这捎东西。
　　陈晚很勉强的挤出笑，说很好种的。
　　又是朋友送的又是你不喜欢的？许茂明知顾问。
　　陈晚嗯啊两声作为应答。
　　许茂没再问他植物的事，转头去厨房倒水喝，问他想去哪里？
　　陈晚已经没心思玩了，随口说着你定吧。
　　许茂也就真的自己定了，走在陈晚前面领路，不忘让陈晚吸点二手烟。
　　陈晚很清楚知道，一男一女呆一晚上不可能什么也不做，许茂是正常的男人找女人很正常，那女人不会是妓，从她直呼许茂的名字上就能看出来。兴许是许茂女朋友回来了。她要是回来了，自己怎么办？
　　临近中午，他们在附近的大排档吃东西，许茂早上还没吃，真觉得饿了，叫了满满一桌东西。
　　陈晚低头喝鱼汤，烫到嘴了，舌头十分麻，见他这样，许茂很没良心的笑。
　　陈晚灌了口冰啤酒，想了下装着很好奇的样子问，许老师，早上那是……
　　许茂说收起你肮脏的想法，我怕脏呢，不招妓。
　　换言之不是妓就可以上床了。陈晚哦了声说，那就是可以那个的女朋友。
　　小朋友懂什么。
　　陈晚说现在书本影碟泛滥，没有人到我这年纪还是清纯的。
　　许茂吧嗒嘴说不简单呢，每次都堵我话。她律师，打官司的时候认识的，我未娶她未嫁，对上眼了就谈谈看。
　　陈晚看着外头车水马龙，转回头时说，她不适合你。
　　当律师的女人都自立自强，而许茂这样的人，会喜欢哄一个女人照顾一个女人，旗鼓相当的女人会让他觉得累。陈晚很贱地觉得自己并不介意软弱。那些不认识同性恋行为的人，总是一边恶心一边问人两个男人哪个是被当成女人？如果是许茂，他愿意当纯Ｏ。
　　许茂回答他说她不错啊，挺好的。
　　不成就是不成。陈晚站起身来，有点抑制不住心里的火，怕会失控，只能大步离开。
　　他听到许茂在背后叫他名字喊他小孩，谁是小孩？没人是小孩！
　　莫明其妙，许茂耸肩低头把一桌菜吃光。
　　陈晚端坐在沙发上发呆，宋佳欢看着他发呆，不时感叹，太优美了，这个角度，线条太棒了。
　　陈晚抬头就见到她赤祼祼的眼神，觉得好笑，说你想画就画吧。
　　佳欢一点也不含糊赶紧去取画架，怕晚一秒陈晚就后悔了。
　　陈晚提起精神问她要摆什么姿势，宋佳欢挥手说你随便。
　　陈晚哦了声动作却僵硬了起来，心理作用果然强大。
　　后来挺背挺得累了，才又靠回沙发，继续陷在思绪中。
　　刚才那一出怕是吓到许茂，他有点懊恼自己这么忍不住气。这下倒好，完全不知道下次见到他应该说点什么。
　　画很快就完成，宋佳欢献宝的拿给他看，他看着皱起眉，像画里的一样，表情这么糟糕？
　　陈晚说不要了，难看。
　　佳欢抢过画说怎么会，现在流行的就是这样的忧郁小生，我要把画裱起来。
　　忧郁吗？陈晚动了动有点麻的脚，想起很久有人跟郑锦影说你儿子有忧郁症，陈晚开始怀疑自己真有点。

　　10

　　手机卖场总是营业到夜晚九点，自上次那事件后耿齐开始很努力呆着，学着用平和的语气跟客人交流，时间一长又开始受不了，三不五时躲去厕所吸烟解闷。他的心静不下来。
　　扔掉手里的烟蒂，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他觉得自己穿西装挺滑稽的，那脸太过青涩，很不协调。
　　陈晚就嫌太他幼稚，耿齐想自己要多久才会成熟？
　　出去的时候店员小贞靠了过来，动动鼻头说又吸烟了。老板来了，你小心。
　　耿齐感谢地做了个ＯＫ的手势，去到自己负责的索尼专柜。
　　他姑丈走了一圈就离开了，小贞拿了个模型机过来说三星刚出的，真好看，就是贵了点。
　　滑盖的，黑色机身，屏幕是耿齐中意的超大宽屏，他拿着模机摆弄了一会，觉得陈晚适合拿这样的，便问着价钱。
　　小贞伸了五个指头，耿齐笑了声，把模型机还她。现在工资全让姑丈扣着，主要怕他惹事，平常就给他点生活费，等买得起大概要年底了，到时估计这款手机又过时了，数码产品淘汰率太快了。
　　下班后一大帮人去吃饭，一派繁荣景象，耿齐能说会道，讲起荤话丝毫不落后于场上几个大哥级别的人，女的都已是在社会上摸爬打滚多时，什么都见过，基本对这些□话语见怪不怪了，偶尔还有出声应和几句的，大家都笑。
　　后来的话题离不开钱，人总是把钱看得比天大，说来也是，努力做工是为了钱，读好书还是为了钱，世界仿佛就是绕着这些纸转。可没有这些纸还真是活不下去。
　　饭钱按老规矩平摊，耿齐一直觉得这主意好，工作都标榜男女同工同酬了，吃饭男人就没必要充自大当绅士了，更何况他现在确实穷。
　　掏皮夹拿钱，坐在他旁边小贞眼尖瞥见他放在皮夹里的相片，惊声，你有女朋友了？
　　他快速合上皮夹，不自在的应了声嗯。
　　不简单啊，太会保密了吧啊你。周遭人纷纷起哄。
　　耿齐笑，吊儿郎当着说，又不是重要的人，介绍你们认识还麻烦。
　　大伙还是笑，把钱凑齐结了账，嬉笑着出去，大伙四散了开去，他站在街边等公交，小贞过来说很重要吧。
　　他不解，什么？
　　那人，你皮夹里的人。
　　他笑了下，轻轻应了声嗯。
　　小贞笑得有点僵硬，说你也早恋的啊。
　　不早了，耿齐说，我都２０了。
　　跟小贞道了再见上车，他靠着椅子，摸出皮夹看着，这照片是陈晚高中那会长跑第一名时拍的，他笑得很欢，贴在橱窗里，他一时手痒就给撕过来了。想来也是一变态的行为。
　　忍不住给陈晚打电话，陈晚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淡劲，一下子就浇灭了他的热情，他说没事，睡不着想找人聊天。
　　陈晚说你睡不着也不要拉着别人陪你睡不着吧。
　　耿齐讪讪道歉，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难受。
　　陈晚是隔了一星期才过去找许茂的，准备的理由很充份，过来问他关于数学题的。
　　按了很长时间的门铃也没人过来开门，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倒没想到扑了空，陈晚很沮丧地往楼下走。
　　在小区门口公交站等车的时候，见着远处过来的人，手里拖着一小孩，身高体型看着像许茂，陈晚有点近视，不自觉眯起眼来。
　　隔着远远的许茂开口叫他名，陈晚这才确定真的是他，拉长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
　　许茂俯身抱起小孩往陈晚走来，怀里的小孩很不安份在扭来扭去，吵着要奥特曼。许茂恶狠狠训斥，再吵把你扔到垃圾筒，小孩闹得更凶了。
　　许茂使了很大的力按制住小孩问陈晚找他有事？
　　陈晚说也没事，有几道题想跟你讨论讨论。
　　许茂示意上去再说，陈晚跟着他上去，听着他一路恐吓小孩，失笑问谁家的？
　　我侄子，我哥嫂子有事让我照看两天，我真是快被这小鬼搞疯了。来，叫叔叔好。
　　小孩不理他，瞪着眼踢腿。
　　许茂把门打开，把小孩关去房间，于是满屋子都是巨大的踹门声。
　　许茂头疼，现在的孩子太要不得了。
　　陈晚笑笑说现在的孩子都这样。
　　许茂说你刚说什么问题？
　　陈晚胡乱说了道题，许茂还真找纸演算了起来，给他讲解，陈晚没听进多少，满脑子都是从许茂身上传过来的苹果香。
　　陈晚问你刚吃什么了？
　　许茂把答案写上说结果就是这样，明白了吗？没吃什么，然后低头闻闻，恍然说，那小鬼，把整个冰淇淋都往我身上抹了。
　　陈晚看着纸上满满的公式，笑说你果然是位好老师。
　　许茂起身说能好到哪去，为了钱还是会让学生买不需要的习题集，教师也没高尚到哪去。
　　陈晚做惊讶状，说你可真老实。
　　许茂嘿了声转身怒气冲冲往房间去，准备教训侄子去。
　　陈晚听到里头的许茂说再闹，再闹把你关去动物园跟猩猩作伴！然后是孩童哭声，再然后又是许茂低声下气的哄骗声。
　　许茂抱着孩子出来时，小孩子已经不哭了，手里拿着个球大大的眼睛看着陈晚。
　　陈晚就联想到许茂以后会是个好父亲。
　　许茂歉意说你能不能先帮我看着这小鬼，我给他买什么超人去，又补充了句，很快就会回来的。
　　陈晚连声应成啊成啊。
　　大概是不熟，小孩坐在沙发上还是挺安份的，陈晚逗他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名许均译，小名帅帅，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
　　陈晚愕然，现在小孩都这么早熟？到底还是笑眯眯回答了小孩的话。
　　就一下，小孩又开始蹦达了，挨着他问女朋友漂亮不漂亮，然后说自己的女朋友在幼儿园，不过他觉得她不可爱了，太会哭了，有了糖也不给他吃，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说想分手了。
　　陈晚汗，现在的电视剧真是教坏小朋友。
　　许茂拎着玩具进门，帅帅很高兴的抢过一个人去一边玩了。
　　陈晚说你侄子很好玩。
　　好玩？累都累死了还好玩，我以后一定要个文静的女儿。
　　陈晚眼神黯淡了下来。
　　许茂说对了，你拿过来的那盆什么的开花了。
　　陈晚赶紧过去阳台看，还真是，紫色的小花，挺欢喜的叫真漂亮啊。
　　许茂跟着过来蹲在植物前，说是啊，我根本就没管，生命力真强，自已开的。
　　陈晚拿出手机对准植物拍照，许茂笑话他大惊小怪，那笑看得陈晚有点呆，手指速度很快，把许茂拍摄进了手机。

　　十一

　　一块坐着说了些话，帅帅又吵着肚子饿，许茂带他去吃肯德基。陈晚跟着起身准备回去。许茂问他一块吧，省得麻烦。陈晚想着平常都是他请怪不好意思的，应着成啊。
　　进了店门他抢先去柜台排队，扭头问他们要吃点什么。
　　儿童套餐！帅帅兴奋挥舞双手。
　　许茂对于这个侄子好气又好笑，应着什么都成，就带着小孩找位置。
　　坐着等了会，陈晚端着东西过来了，帅帅伸手就抓烤翅啃着，许茂慢条斯理吃薯条，问他多少钱？
　　没多少。陈晚注意到许茂不喜欢沾蕃茄酱。
　　呆会给你钱。
　　算我请。陈晚坚持自己出钱。
　　你大学生呢，有什么钱？别乱花，等月底没钱只能吃方便面你就哭吧。许茂善意警告，他经历过那种日子，月底就勒紧裤子真不好受。
　　陈晚很乖地应了嗯啊。其实钱不是问题，郑锦影老给他打钱，说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赚来的钱不给他花给谁花？大部份他存着，就当帮母亲存的，以后给她用。
　　陈晚玩吸管说你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许茂苦笑下，看上头怎么说了。
　　重新找啊。
　　说得轻巧，还得看教育局那边。桥到船头自然直吧。
　　陈晚见许茂这么说就转了话题，陈晚很想问他跟那律师小姐怎么样了，忍住不问，失态一次已足够。
　　喂饱小孩的肚子两人才出去，一大一小陪着陈晚等公交车。陈晚上车的时候帅帅还问他下次还来吗？
　　来，陈晚低头笑眯眯应他。许茂在，怎么会不来？
　　耿齐问唐旋，在寂寞里煎熬的人应该怎么打发时间？唐旋发来一串省略号，答案仿佛就在这些小黑点里。
　　耿齐觉得自己的时间过的太长了，一天除去做事的时间，他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想陈晚，这让他郁闷。
　　昨晚他梦到了陈晚那张带泪却倔强的脸，醒来的时候觉得糟糕，陈晚开始占据他夜晚的时间了。好像就是那脸那情景，让他万劫不覆的。
　　如果不拿那日记本什么事都不会有，耿齐多么憎恶当初的行为。可现实上没有如果，感情就是那么不讲理，他就因为那次陈晚的表情对他上了心，视线无法抑制得绕着他转，暗暗关注了他三年，想要靠近他了解他，更想要牵他的手一块走很远的路。可是他跟他中间就横着了许茂，有了不能穿越的大海。
　　现在更好，离得那么远，姑丈要开的分店也不知道要多久后，没准到时陈晚跟许茂已经牵手好久了。
　　耿齐跳下床去洗漱，刷牙时想，无论如何，这个星期一定要过去找陈晚，就算他不欢迎自己。
　　过去买早餐的时候发现皮夹不见了，他努力想是不是落在住处了，想不起来。
　　去到商场，小贞在分早餐，也给了他一份，靠在柜台边撑着下巴说我刚买的豆浆机，就让大伙尝尝榨的味道怎么样。
　　耿齐也没客气地喝了，说比外边掺水的好多了。
　　小贞笑了笑，才回去自己的位置。
　　耿齐还在想皮夹，钱不多，丢就丢了，可是照片丢了是再也找不回来的。耿齐迷信认为照片在了，陈晚总有一天会靠向他的，他绝对不能丢失照片。
　　下班的时候匆忙要往回赶，被小贞叫住，说耿齐，你等下，我有东西给你。
　　明天给吧。他不耐烦着道。
　　不，小贞加重语气说，现在就得给。
　　耿齐不满看了她一眼，耐着性子走回柜台，等到同事基本走得差不多了，小贞才过来，把皮夹还他，顺便解释说我昨天下班看你落在柜台上了。
　　耿齐一下子就笑开了，等翻开皮夹笑容又僵了，他抬眼问照片呢？
　　什么？
　　耿齐心里绷紧了一条弦，大着声音质问，我的照片呢？
　　小贞低头瞧自己的鞋，惴惴不安说，他长得真好看，我以为是什么明星的照片，就给我妹了。
　　耿齐怒火中烧，抓着她的手说带我找你妹。
　　小贞不肯，挣扎着，耿齐抓痛她的手了，耿齐气急败坏，你这女人怎么可以随便把别人的东西给人！
　　小贞使了猛力甩开他的手，尖着声说你是变态吗？你是变态吗？啊，你皮夹里放什么男人照片！
　　耿齐一下子定住了，脸色苍白，咬了咬牙说，对，我是变态，我就喜欢他。
　　小贞的情绪有点糟，眼泪止不住的掉，她说你怎么能这样啊，女人有什么不好，你说女人有什么不好。
　　耿齐立在那里不说话。
　　小贞过来拿起他的手往自己胸部按，说你看，我们软柔有料，男人什么都没有！
　　耿齐像烫着火似的抽回自己的手，将满腔怒火宣泄，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耿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小贞的哭声让他觉得烦，他喜欢谁用不着任何人指责。
　　他喜欢男人怎么了？他是变态怎么了？这是他自己的生活，别人管不着。
　　草草洗了澡，小姑妈准备的饭也没吃就上床睡了。
　　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抱着个人，仔细瞧那是陈晚，陈晚对他笑，他把唇凑过去陈晚热情的迎合他，他们□，疯狂的纠缠在一块。
　　睁开眼外头还是明月，他躺着喘气，把手伸向已经湿掉的内裤上，重新闭起眼，似回味梦里的场景。
　　明天，他想，明天一定要过去找陈晚。

　　十二

　　找小姑妈借钱，也不说谎话，老实讲自己要去ＸＸ市找人，他快被空虚感逼疯了。
　　小姑妈到底还是疼他，给了他不少钱，让他坐快车，快去快回，姑丈那边她会给说。
　　耿齐很感谢她，承诺只看一眼就回来。
　　小姑妈便笑，花大把钱花这么多功夫就看一眼也太不值了，准你在那过两夜。
　　耿齐由衷说小姑你太好了，急迫地掉头而奔，去到车站买了去往ＸＸ市的快客票，爬上车欢喜等待车发。
　　他给陈晚发短信说自己去找他了。
　　半小时才收到陈晚的回复，照样是陈词，别来。
　　耿齐坐起身看窗外，空调可真冷，他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扭头看窗外，他狡猾地想，都在路上了，不让去也没办法了。
　　耿齐没想到这里在下雨，他给陈晚打电话说自己被困在车站了。
　　陈晚说他活该没再多余的话就把电话挂了，耿齐坐在椅子上发呆，不知道陈晚会不会过来接自己。
　　旁边的胖婶胃口很大，已经吃了两桶统一又买回了茶叶蛋。
　　怀里的手机响了，他欢快地接起，陈晚气急问他在哪个车站。
　　因为白跑了一趟火车站又转回来，陈晚的脸色很难看，耿齐硬着头皮说，天气真糟啊。
　　陈晚把手里那把干净的伞给他，平静着语调说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可我没答应不来。
　　陈晚打开手里的蓝色伞走入雨幕，他赶紧撑开手里的伞跟上去，随着步子裤角被溅上了小泥点。
　　耿齐快走两步，终于跟他并行，只是头顶上的伞太碍事了，耿齐问两把伞不会麻烦吗？
　　不会。
　　可你不觉得我们是朋友，这么走着还要拿两把伞，会奇怪的。多么巧，说完就见对面走过的男女就各自手撑一把伞愉快的谈笑，耿齐像被打了一巴掌，努嘴不讲话了。
　　走了不少路，直到耿齐脚底下的鞋进水了，陈晚终于肯理他了，问他吃饭吗？
　　吃！耿齐应得很大声。
　　陈晚就带他去吃饭，吃得川菜，菜点得挺好，水煮鱼辣得他喝了好几杯水。
　　陈晚额头出了很多汗，又让服务员把电风扇搬过来了，边吃边说，各自付帐。
　　耿齐也不是想占便宜就想逗他，你可是主人。
　　但你也不是客，没有不请自来的客人。
　　耿齐抖着腿，有点自暴自弃拣了小辣椒扔进嘴里，一张脸被辣得通红长时间开不了口讲话。
　　陈晚后来对他说得找旅馆，他住处不方便。
　　耿齐想问他是不是陪他住旅馆，怕被陈晚嫌弃死，忍住没讲。
　　陈晚陪他找旅馆，但是没有一处让耿齐满意，耿齐不是嫌这隔音不好就嫌那环境不成，陈晚后来就烦了，打算扔下他让他睡马路上。
　　耿齐扯着他的伞说下一家，下一家我肯定满意。
　　陈晚说你知不知道你很无聊。
　　耿齐讨好，知道。
　　陈晚的脾气就没了，继续带这个厚脸皮的人找旅馆。
　　下一家耿齐就不敢有意见了，乖乖登记拿钥匙，在房间外开了好久的门，滋卡像是没用了，陈晚骂他笨蛋，抢过他手里的滋卡开门。
　　耿齐见陈晚就要走了，赶紧出声说走这么久了，歇一会吧。
　　陈晚便过来开了电视看着，耿齐立在他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该说点什么。
　　看了一会电视陈晚就要走了，耿齐问他明天怎么办？
　　陈晚应声再说吧。
　　现在就说不成吗？
　　不成，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耿齐不死心，说我这么远过来你就这样？
　　怪我吗？陈晚说，我说了让你别来。
　　耿齐无能为力。
　　隔日，陈晚果然没来找他，耿齐顶着熊猫眼买了些东西准备去陈晚住处。
　　山不就我我可以就山嘛，他不来找我我也是可以去找他嘛，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耿齐想开了心情就好受多了。
　　陈晚也不在家，包明俊招待他，说是陈晚去买盆栽了。
　　他喜欢这些玩意？耿齐很惊奇地问。
　　喜欢吧，不过养个几天就突然不见了，估计送什么人吧。包明俊开了他带来的西瓜啃着，耿齐见他胃口挺大的，一下子就啃光了半个，吱吱唔唔说咱也给阿晚留点吧。
　　包明俊应着知道把西瓜捧进冰箱。
　　耿齐问他关于陈晚的问题，被告之陈晚挺好，对周遭朋友虽不亲近却也有礼，不轻易得罪人，包明俊笑眯眯说，有时候觉得他心机很重，就电视里演的那种深藏不露阴险的人。
　　怎么会，耿齐下意识反驳，他只是不喜欢讲话，不喜欢笑，才会看着阴沉。
　　所以我才用觉得这词。
　　耿齐尴尬的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等过了中午陈晚还没回来，耿齐有点郁闷的离开，在街上到处走了走，去旅馆睡了一觉，醒来时情绪很不好，想了想又往陈晚住处去。
　　耿齐问陈晚去哪了，为什么手机都不接。
　　陈晚觉得莫明其妙，自己不用向他报备行踪吧，不打算理他。
　　耿齐说我明天就走了，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吗？
　　我能给你多少时间？陈晚说你明知道我对你没感情，干吗这么无聊。
　　无聊？我做这些事就无聊吗？你就一点也不感动。
　　陈晚说我就觉得你挺烦。
　　耿齐有倒地的欲望，陈晚瞧瞧他说你要不回去睡觉吧，明天早点起，买票回去，工作不要耽搁了。
　　耿齐多大的信心都崩溃了，他按着陈晚的肩说你说点软话哄哄我都不成吗？
　　不成，陈晚直视他说那样不是更残忍了吗？我要的东西一定要，不要的东西硬塞给我也没用。
　　我就是那不要的东西。
　　是。
　　耿齐抿唇看着他，最后伸手只能抱着他，他说就一下，一下就好。
　　陈晚也觉得自己挺残忍的，便不动任他抱着，当中最后的仁慈。
　　你们要不要进来……转过头去，看到的是包明俊受到惊吓的脸。
　　耿齐快速掰过陈晚的脸，照着他的唇亲吻起来，陈晚一愣，猛力推开他。
　　耿齐说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你。言毕，才离开。
　　陈晚揉着嘴，听到包学长说，天，陈晚，你的魅力果然大，男女通杀。
　　陈晚呆了下，然后笑，说我也不知道。
　　陈晚知道，强吻不过是耿齐想解他围的戏。
　　如急迫的来，离开也显得迫不及待。
　　耿齐的身体中了那么多弹，他怕流血而死。从没想过，陈晚会那么冷酷。
　　躺在位置上他浑浑噩噩，觉得自己的爱恋像是笑话，过来好像不是索爱，而是了结，让自己死心。
　　到了Ｓ市已经是中午，他没休息，换上制服就去商场了。
　　他的专柜小姑妈帮他站着，他疲惫的说我回来了，脸上哀伤的表情不容人忽视。
　　小姑妈拍他肩算是给他鼓励，他回了勉强的一笑进去柜台。
　　下班的时候小贞过来，把照片还给他，用透明塑料袋装着，她跟他说对不起。
　　耿齐瞪着笑得飞扬的陈晚，想起他清冷的目光，拿起照片扔进了垃圾筒，留着也没什么用。
　　小贞吃惊看他，他笑笑，说一块吃饭吧。
　　还是舍不下，饭吃到一半就无礼的离开了，往回飞奔，拣回照片小心放回皮夹。
　　如果不能死心怎么办？

　　十三

　　许茂最近比较嗜睡，２４小时有１８小时在睡眠中度过，无所事事把他的惰性给激发了出来。
　　醒来觉得饿了，开冰箱什么也没有，打个呵欠下楼去采购。临出门时顺便把存折找出来看了看，他计算着这些钱能让他挥霍多久。
　　在小区门口撞上了徘徊的周普。
　　周普看到他，迟疑着朝他过来，许茂双手握拳，考虑应该用哪只手揍他。
　　周普把手摊开，手上是白金项链，许茂觉得链子挺眼熟的，周普开口说学长，这是还你的。
　　啊哈，那会订婚时赠素烟的项链，与戒指成套的，她还了戒指倒把这条链子忘了。
　　现在是怎样？示威吗？
　　许茂冲周普说，人不能无耻到这份上。
　　周普脸就变色了，还是固执要把项链塞许茂手里，许茂没给他机会，退开了大步，一字一顿说别他妈用你的脏手碰我，老子恶心。
　　周普吐气说她不想欠你什么。
　　许茂看着他冷笑，你们以为还完东西就成了？
　　周普把项链挂在一旁的铁门上，扭头对他说了对不起，才跨步离开。
　　许茂觉得挺搞笑的，他的生活竟然成了一部狗血垃圾电影，而他从主角被炮灰成了路人甲，并且无从抗议只能接受。
　　许茂瞥了项链一眼，没有留恋往超市去，想着今晚上应该吃点什么。
　　楼上好像住进了人，晚上总有高跟鞋踩地面的声音。这幢楼总算要不寂寞了。
　　许茂嚼黄瓜过去阳台吹风，风不大，全让前面那幢楼房给挡住了，陈晚送过来的盆栽已经有三盆了，上星期他又给送来了美人樱，名字倒好听，就是不知道开出的花是什么样。
　　新恋情也在三天前告终，律师小姐要去遥远的加州拼搏，许茂给她的忠告是适可而止吧，女强人嫁不掉的。
　　她巧笑说，那我回来你还没结婚我就嫁你怎么样？
　　许茂也半开玩笑应着成啊，这并不是承诺，成年人并不需要承诺这玩意。
　　黄瓜啃完，继续上了根烟，上面屋子里的亮光灭了，估计主人去睡觉了，买房子大多是新婚夫妇，许茂唉声叹气，也就自己孤身守婚房。
　　陈晚发来了短信说你在抽烟解闷吧。
　　许茂说太神了，你有当侦探的潜力。
　　陈晚说你这人生活其实挺单调的，跟我一样。陈晚潜意思就是我们很搭。
　　许茂说现在这个时候，我能到处疯真算ＮＢ了。小朋友，上床时间到了。
　　自以为成熟的人总把别人当小孩子看吗？
　　这孩子倒是挺利的，许茂说，成成，小孩子我要上床睡了。
　　你确定小孩子三字后面没有逗号？
　　许茂被他逗得哈哈笑，陈晚又发来短讯说，大概很好笑吧，挺高兴为你服务的。许老师，睡吧。
　　许茂蛮喜欢跟他聊天的，陈晚时不时会冒出些锦句来，他很聪明，只是，许茂灭了烟，眼神暗落，聪明的人总是活得难受。
　　期中接近，陈晚去图书馆去得更勤了，他一向喜欢安静的环境，没有地方比图书馆更适合他了。
　　上午高数课教授没有划分期中的考试范围，周遭人惨叫连连，他倒挺心平气和的，平常有认真听课，笔记也做得清楚，不懂的地方还可以问许茂，教授也说了有听的同学基本能过，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邵东说过几天要来，说是用朋友情来疗情伤是最好的办法，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改掉喜欢鬼扯的毛病。陈晚看课程表，把不重要的课划掉，打算挤出时间去陪邵东这个唯一的朋友。
　　许茂被他归类在情人位置上，而耿齐，怕是知道又得伤心，还是陌生人，陈晚甚至懒得去想他这个人。
　　陈晚打算把许茂介绍给邵东，他的秘密不用向好友隐瞒。
　　邵东把头发梁成了嚣张的红色，见到陈晚就挥舞双臂说我像不像樱木？
　　陈晚抓他头发说私以为流川人气比较高。
　　你不懂欣赏。邵东生气的哼哼。
　　陈晚领他回去，邵东一路招蜂引蝶，开心得不得了，一点也不像刚失恋的人。
　　陈晚说怎么瞧你也没受到感情重创，倒像在热恋。
　　邵东立马装柔弱起来。
　　神经病，别装了。
　　邵东又嘻嘻哈哈活蹦乱跳起来。
　　晚间陈晚请客，神棍在饭餐上给宋佳欢看起手相来，直呼福气好，要在古代就是贵妃的命，宋佳欢开心的要死。
　　包学长也要凑热闹，邵东啧啧摇头，说感情线太曲折了，最起码要经历三场婚姻。语毕就被陈晚打头，说别听他胡扯，他要准了，母猪都能上树了。
　　邵东凑过去跟陈晚咬耳朵，我故意的，我要拆散他俩，我好趁虚而入。
　　又被陈晚打头，陈晚说你可以再无聊点。
　　邵东抱着头吡牙，算了算了，看在你面子上，我就停止挥动我的爱心之爪吧。
　　陈晚真败给他了。

　　十四

　　隔日一大早，陈晚就把神棍从床上拖起了，说要带他去见个人。
　　邵东打个呵欠又扑倒在床，困乏地问，很重要吗？
　　很重要。
　　邵东伸出五个指头，五分钟，再给我睡五分钟。
　　陈晚转身出去给许茂挂去电话，说南街那家粥店味道很好，一块吃吧。
　　这么早？许茂声音透着慵懒，估计刚醒过来。
　　陈晚笑了下，嗯，那店过了１０点就闭门的。
　　邵东绝没想到陈晚会带着自己去见一个男人，牺牲美好的睡眠时光就为见这么一个男人？邵东瞧着许茂暗暗想陈晚应该没这么年轻的父亲吧，经济上似乎也不需要资助人，这重要两个字到底源于哪层关系？
　　店里生意果然好，他们点的东西等很久还没上，邵东收回打量许茂的眼神，转头粗声粗气催促服务员快点上菜。
　　许茂慢条斯理喝口茶，笑说耐心等吧，越催越不给上．邵东瞧了下他，转头对陈晚撇下嘴，然后低头对着杯口吹气。
　　许茂今天戴着眼镜过来，陈晚一直挺喜欢他戴眼镜的样子。
　　许茂瞧了瞧门外转回头说你期中要到了吧。
　　嗯，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想我拿奖学金都不成问题。
　　蛮好。
　　邵东坐直身插话好什么好，这家伙只知道死念书了。
　　喜欢念书不好吗？许茂有点意思地问他。
　　迂腐，糊涂，呆子，死念书的人就只能配上这些词。
　　陈晚起身拿过茶壶，给邵东倒水顺便警告，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许茂倒不介意，笑说大概我这人就是挺迂腐的吧。
　　邵东也不给面子说，看得出来，换来陈晚一记踢。
　　你这孩子比陈晚还好玩。
　　这话不知道怎么地让陈晚不舒服，不悦地抿起唇，许茂看他表情很是不解。好在他们的菜终于上了，陈晚扯嘴角说吃饭吧便低下头去掩饰不快。
　　陈晚吃着咸粥，吃不出什么味道来。哪个混蛋说好吃的？
　　许茂同两人告别顺路要过去办事，陈晚便带着邵东逛大街，买了羊肉串吃着，邵东忿忿大叫，受骗了，这是猪肉，不是羊肉。
　　能吃就成，管他什么肉。
　　你这态度不成，我们买的是羊肉，他给我们猪肉，就是把咱们当猴耍，他们以为我们没吃过猪肉啊！
　　那你想怎么样？去打一架？陈晚很不耐烦，邵东老是跟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邵东见他有气就不敢闹了，像个跟班狗腿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些路，陈晚总算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邵东见他神情有点舒展了，又开始了蹦达。
　　早上那老人是谁。
　　纠正下，他不老。陈晚说我以前的老师。
　　难怪我浑身不对劲，我的体质注定对园丁过敏，幸好你不念师范了。
　　你觉得他不好吗？
　　没相处过这问题对我有难度啊．邵东说可我不喜欢老师。
　　我喜欢．陈晚起身说走吧，回去补眠。
　　邵东在他身后嚷，你不能这么不厚道吧，讲话只讲一半。
　　我喜欢他，讲完了。
　　陈晚跟邵东说许茂的事。
　　你不能傻也不能傻到这种份上，邵东盯着天花板说，那男人没有一个地方讨人喜欢。
　　你不认为我是变态吗？陈晚有点惊讶反问。
　　为什么不，放着广大青年青春美好的身体不要，你却看上一个老男人，这样就是变态，邵东坐起身说我有个朋友，够专情，貌似潘安，蛮适合你的。
　　陈晚没搭理他，闭起眼想睡觉。
　　邵东动手把他推下床，说你去外面坐着反省，不许睡觉。
　　陈晚坐在地上也没起身的打算说我觉得他挺好的，我有预感他会把我照顾得很好。
　　得了吧，邵东接话，许茂一看就知道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陈晚仰头，他能把小孩照顾得很好。
　　邵东走下床，跟他并排坐一块，你当自己还是小孩？小孩子给颗糖就能安静，你会吗？讲来讲去你不过是想要个父亲，你把这些感觉转化成爱情就不应该了。
　　怎么会是恋父，陈晚数着手指给他看，初三，高一，二，三，现在，我想了他这么久，我为了他努力学习，过来这个城市，拼命想闯入他的世界，你说不是爱情吗？
　　邵东拉长脸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话，过一会又上了床，说我头痛，我不适合想深层话题。
　　陈晚说我只是告诉你我喜欢他，你没有反对的权利。
　　没有权利我还是要反对！我可说真的，他不适合你，他没有野心，一看就是安于现状的人，还有那诽谤的事，如果他真的没问题，女朋友会离开吗？最重要的一点，他软弱，他根本不可能会为了你放弃正常生活。三十来岁的人，什么没见过？对他来说爱情也许可有可无了。
　　你太早下定义了。没试过又怎么会知道？
　　你跟他讲了吗？
　　没讲，陈晚说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战，我要他先习惯我。
　　邵东在床上左转转右滚滚，大声叫嚷，你没救了没救了，我是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个呆子！你是不是中邪了，要不我请神给驱驱？
　　无聊。陈晚起身走出了房间。
　　邵东呆了三天就走了，他还是担心陈晚，他的固执会害死他自己的。
　　陈晚说你不算个合格的朋友，合格的就会无条件支持我。
　　邵东怒斥，歪理，那你杀人放火我是不是都得鼓掌？
　　陈晚无奈的笑，邵东说我真是懒得骂你了，你应该找那种顶天立地什么都不怕的人。
　　许茂就是。陈晚想，他要不是，就换自己顶天立地什么都不怕地保护他。
　　他不会是，邵东笃定地说，这次他绝对不会看走眼，陈晚要坚持跟他，就要承受加倍的磨难。
　　不是也没关系，陈晚玩着脚边的易拉罐，无所谓的态度惹恼了邵东，邵东说随便你，扭身往检票处走。
　　陈晚出车站，他没想到邵东反感他跟许茂而不是反感于他的性取向。真要不得，许茂也太不讨人喜欢了。
　　回到家收到邵东的简讯，说他上铺是个绝色大美女，如果可以的话，她将成为他历来女朋友中最漂亮的一个。
　　果然还是邵东，花心不改，对女人永不死心。

　　十五

　　星期四下午没课，他被包明俊扯去压马路，说是宋佳欢生日要到了，要送个有新意的东西。陈晚并不是很乐意，这根本就不关他什么事，拗不过包学长的死缠去了。
　　也不是没收获，沿店铺走，看到一条艳得如火的连衣裙，他觉得很适合郑锦影，打算买下来邮寄给她。
　　包明俊皱着眉给意见，说是太俗了，这年头只有乡下妹才穿大红色的。
　　陈晚不语，近看发现标价不菲，陈晚低头算着郑锦影打给他的钱，觉得够了推门进去买了下来，回头对跟着进来的包学长笑笑，我妈本来就有点乡下，包明俊便尴尬起来，搓手说哈哈，也有少部份人穿红色挺好看，挺气质的。
　　陈晚拎过服务员的袋子，又认真说我妈就是一个，她穿红色很好看。很久前，她跟父亲照相的时候也是一身红衣，笑得也欢，很热情的感觉。红色是再适合不过她的颜色了。
　　包明俊一路苦恼送什么好，宋佳欢搞文艺的，她喜欢的东西历来都让人摸不着头脑，男朋友是平凡毫无特点的包明俊就能准确说明这点。
　　逛了大半天也没买着什么，陈晚直接就把他往旧货市场拉了，这里有很多摊摆的，摊前摆着许多旧物，多数东西都像历史悠久的样子。
　　陈晚说运气好没准还真能淘到古董，不过可能性很低。
　　包明俊说全假的，我买把镜子埋泥里埋个几天，拿出来照样也是古董。
　　陈晚看白痴似的看他，笑道，没让你淘古董，这里的东西做工都挺精美的，外头比不上的，我想佳欢姐会喜欢的。
　　包明俊才恍然，开心的夸他，真有你的啊，我怎么没想到．说罢蹲身去挑东西。
　　陈晚走过来走过去，看中一把匕首，柄上腾着小青龙，要价两百多，他还价还下来以一百元成交了。纯粹觉得好看，带着身上防身似乎也不错。
　　包明俊看中了面镜子，把柄处是玉制的，用手掂着倒是挺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摊主要价挺高，天花乱坠说了一通，陈晚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问三百卖不卖。
　　三百怎么搞得过来啊。
　　那算了，别处也不是没有。
　　你这小伙讲价怎么这么会讲啊，再加点，再加点就给你们……成成，三百就三百，今天头起生意，图个吉利。
　　包明俊欢欢喜喜付了债，迫不及待给宋佳欢打电话，约着明天在哪见面。
　　陈晚跟着他后面看着他挥舞双臂兴奋的样子，觉得能恋爱真好。
　　不像他，他不知道许茂要多久才会习惯他。
　　晚上他过去找许茂，准备把淘来的匕首赠他，许茂刚洗了澡，头发没来得急吹，湿漉漉滴着水，看着匕首笑开来了，说你总算不带盆栽来了。
　　陈晚看着他因笑而鼓动的胸觉得性感极了，这不存心勾引人吗？陈晚不好意思再看他，低头摆弄匕首玩说晚上防贼用蛮不错的。
　　许茂没收，让陈晚带回去，他收了太多东西了，会良心不安的。
　　陈晚抬头很不解，哪有这么多东西？
　　许茂开阳台门，指着那面的一些绿色植物说这些不是啊？
　　陈晚不承认，调皮辩解这是放在你这养的，以后我会过来拉回去的。
　　敢情我不只是你免费家教还是免费长工啊。
　　陈晚嘻嘻哈哈笑，没应话。
　　也没待太晚，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开口问许茂借钱，补充了句下月就还的。
　　许茂应了声成去了卧室，出来时已经套上衣服，拿着银行卡挥舞下手，多少？去取给你。
　　五百，陈晚四下看了看想找笔，要打借条给他，许茂嫌麻烦，也不怕他不还，一块下楼去自动取款机取了钱给他．
　　陈晚收着钱说你是不是太信任人了？
　　许茂便反问你觉得你人格让人不信任吗？
　　于是两人皆笑，闲话几句就散开了，陈晚坐在公交车看外头万家灯火，借钱只不过是另一个手段，不知道不还会不会让许茂暗暗记挂在心？
　　当然这行为很不可取，坏自己形象。
　　快递的速度真快，郑锦影隔日就打电话过来教训他，她是卖衣服的，摸料看款式就知道很贵，陈晚很乖地听她唠叨，等她讲累了赶紧讨好，我一看那衣服就觉得穿你身上才能穿出它的韵味来。
　　郑锦影很开心地应，是啊是啊，我刚试穿，大家都说好看，好看极了．不过下次别买了，衣服我有得是啊，浪费钱。
　　你开心怎么会是浪费钱。
　　你这孩子，每次都说你不过，挂了挂了，做生意。
　　陈晚挂了电话暗暗想，以后一定要花自己赚的钱，那样才算真正有意义。他要疼自己母亲，她累了这么久，现在自己大了，终于能照顾她了。＇
　　长大真好。

　　十六

　　冬天到来的时候，陈晚总要往身上加很多衣服，每每出门都要打扮的像只笨重的熊。校园里的姑娘们似一点都不怕冷，穿得单簿，还有穿超短裙的，陈晚每见一次感叹一次，摇摇头继续把脖子缩在围巾里。
　　放学时经常坐他后座的男生拍他肩，笑眯眯告诉那边有位女生常用镜子照你，陈晚应了声哦，没给多点反映，原本期待他能转头看看的男生就有点尴尬，缩回手去很快走掉了。
　　陈晚早前就发现那位女生对他有点意思，三不五时会在他身边晃，偶尔还会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只是他不敢多给个表情，怕人家误会，女生的想象力总是丰富，他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扭头瞧瞧外头无处不在的阳光，扬了下嘴角，收拾东西准备去许茂家晒太阳。
　　阳台被他买过来的盆栽占了大半位置，他搬了摇椅出来，躺上去来回摇摆着晒太阳，舒服的哼着小调。
　　许茂拿了条矮凳出来坐他旁边，人就矮了下去，他握着椅子扶把说真暖和啊。
　　陈晚笑着说要不暖和我就不来了。又说我在网上查了下，西瓜皮好像治冻疮的，你要不试试。
　　许茂手有冻疮的毛病，到冬日就又红又肿像腌萝卜，陈晚买过据说治冻疮的药给他，不过不是很管用。
　　你学期要结束了吧。许茂搓着手问。
　　嗯，下下星期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家过年了。你那事还没消息？
　　我已经没心情再去管了，随便他们了，周普要对她好就成了。
　　陈晚的笑马上就收敛了，扭头嘲讽，许老师，你可真伟大。
　　许茂没听出他的不悦，起身走向栏杆靠着，耸肩做着一副无所谓的美国派样子，牺牲我一人，成全其他人，听着是挺伟大的。
　　陈晚已经没什么心情跟他说笑了，索性闭起眼假装睡觉。
　　许茂的句里行间无不证明他对前女友还留有特殊感情，这让陈晚很不爽。
　　他听到许茂进屋又出来的脚步声，一条毛毯落在他身上，很暖和。
　　陈晚想许茂这么好，有什么原因可以让自己舍下？
　　下午的课他破天荒逃了，吃过许茂煮得实在不怎么样的米线后才回去的。
　　包学长最近在跟宋佳欢冷战，表情比天气更让人觉得冷，陈晚很聪明不去打扰他面壁。
　　看了会书，脚实在冰的要命，赶紧出去泡热水，回房就直接上床窝着了。
　　短信提示音响了，他嫌手机冰冷，磨蹭老半天才去看，是很久没跟他联系的耿齐，他以为上次的事情足够让耿齐死掉心的。彩信内容是一张漂亮的雪景图，下面有字说，白天我们这下雪了，很漂亮，我拍了张保存下来，想想还是发给你了。我看天气预报了，你们那晴天，有太阳真好，不过说是过几天有寒流，你记得多加衣服。
　　陈晚想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做没什么意义的事，他不会因为这样几句关怀的话而改变任何立场啊。没想去理会，把手机扔一旁睡觉了。
　　隔日起床发现手机又多了条短信，耿齐在零点发过来的，说你怎么不回个信啊，我都等到这一天结束了。
　　陈晚想了想终于回了信，说我没义务回信。换言之便是你要傻等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耿齐指责他说你的心是冰冻做的吧。
　　陈晚笑，真的没在理会。
　　耿齐天天念叨着回家过年，他显得比别人迫不及待，早回去就能早点见到陈晚，虽然陈晚一直不肯给他好脸色，却还是自虐似的想见他，想跟他说话。
　　他姑丈挨到了农历２６才开车回去，比耿齐预期的晚了４，５天，他也因此不开心了好几天。
　　前几天下的雪因为太阳出来在融化，道路肮脏泥泞，路况也很糟糕，因为塞车，车子总要走走停停，这让耿齐的心情更糟糕，在后座忿忿说我都说坐火车回去，自己开车就是找罪受！
　　你以为火车好坐啊，挤死你，现在是春运呢，没看那些报道吗？火车站那就是人海。他姑丈没好气的哼哼。
　　耿齐就不讲话了，对着镜子呵气，写字。
　　小表妹闹着要他抱，他臭着一张脸抱过女娃给她唱儿歌，我去炸学校，天天不迟到……
　　到家已经是半夜了，吃了家人给准备的宵夜就累得上床睡了。
　　生理时钟很早就把他唤醒了，他郁闷，不工作呢竟然醒得这么早。
　　他给唐旋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在家了，有空去玩吧。
　　唐旋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去了镇上ＫＴＶ，唐旋还叫了许多人过来，有耿齐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唐旋变化很多，头发给搞成不伦不类的蓝色，烟抽得比以前大，酒喝得比以前疯，粗话更是流利成章。不就半年光景吗，怎么像是过了几光年。耿齐无声笑，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乌烟瘴气。他已经很久没讲粗话了，现在的他穿很规矩的衣服，讲很得体的话，完全挥别了昨日那种混混的形象。
　　只是不知道现在这样陈晚会不会喜欢。
　　唐旋叼着烟过来坐在他旁边问怎么了，不开心？
　　耿齐朝他笑了下说还成。
　　我前天看到你那个了。
　　陈晚？耿齐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你看到了？什么样子？
　　唐旋皱眉说你不是吧，都这么久了，还能对他不忘？
　　耿齐尴尬，往沙发更里面坐，说，我找过他几次，只是他不喜欢，我挺让他烦的。
　　靠，他什么态度啊。
　　耿齐苦笑，他只是忠于自己的感受，也并没什么不对。
　　唐旋把烟扔进酒杯里，说着哥们，等着，起身就往外跑了。
　　耿齐没想到唐旋竟然把陈晚给找了过来，惊愕的忘了反映。陈晚冷着脸，眼神透露着他很愤怒，只是忍着没发作而已。
　　唐旋推了陈晚一把，陈晚被动走了两步，坐到耿齐旁边。
　　耿齐无奈，朝他挤出难看的笑，给他倒了杯饮料。
　　陈晚直视前方说你有什么事说吧。
　　耿齐说没事。
　　陈晚就不说话，看着一伙人群魔乱舞，空气糟糕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耿齐见他难受，起身扯起他就往外拉，唐旋朝他吹了声口哨眨了眨巴眼，他装得很开心的回了ＯＫ的手势，合上门把喧闹关了起来。
　　陈晚退开他好几步，掉头往外走，耿齐跟上去解释，我不知道他会找你过来，他没恶意的。
　　威胁要打我，还真是没恶意！
　　耿齐吱唔，我不知道他……对不起。
　　陈晚停住脚步，回头说，每次都要做让我厌恶的事后再过来说抱歉，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耿齐也有点愤怒，说，是你都要否定我做的一切，我想让你开心，你总是摆着厌弃的嘴脸。
　　怪我吗？陈晚说，我说过你做什么事都没意义可言，我也实话跟你说过了，我这辈子只对两个人好，我妈，许茂，其他人都不够格。
　　耿齐僵在原地，再也走不动路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坐着灌了不少的酒。唐旋说你他妈争气点，他扯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女人，扔耿齐旁边说，女人，有胸有屁股，这样的才是尤物。
　　那伙人嘻嘻哈哈笑，耿齐跟着笑，喝了口酒凑过去要吻人，香水味让他恶心，起身赶紧往外，扒着门就吐了。
　　走的时候他学着其他人带着这个妞去开房间，他仍然觉得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令人作恶，便让她去洗澡。
　　等人哼着歌出来时，房间里没人了，房门敞开着。
　　耿齐坐车去找陈晚，他怕自己要被一些情绪给压跨了，只有陈晚能救他，只能是陈晚。
　　他在门外大叫陈晚的名字，一声高过一声，陈晚终于受不了，出来了，他说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耿齐抓他的手说我一直觉得我们很适合啊，我们很适合在一块的，我对你好，你要怎么样都成的。
　　陈晚使劲抽回手插进衣兜，说别闹了，让人看笑话。
　　他们爱看就看！耿齐有点崩溃的叫，他说陈晚我看了你这么久，你对我微笑都没几次，我就这么惹你烦吗？
　　是。陈晚说你是不是有病啊，每次问这些自己伤害自己，好玩吗？
　　玩，所有一切都是玩吗？耿齐红了眼眶再也讲不出话来，回头往来时路走。
　　他咬着手臂，终于逼停了要出来的水份。

　　十七

　　大年夜的时候他让郑锦影别忙了，搞出一桌菜也没人吃，自己下厨简单煮了年糕，边看联欢晚会边吃，挥着筷子对上来的明星品头论足。
　　过了午夜没忘要给许茂打电话，许茂不知道搞什么关机了。他被郑锦影拉去放烟花，每家每户这个时候总要用爆破声来喻示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放过爆竹后也就没什么节目了，窝上床暖和，在睡眠中迎接新的日出。
　　或许明年，最迟后年，他要许茂陪着他一块等日出。
　　后来又收到了耿齐发来的短信，简单的新年快乐，陈晚只有默叹的份，这人好似永远听不懂自己的那些话。
　　想想耿齐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太小了，他冲动，激情，以为所做的事是浪漫，可在他看来不过是幼稚。反观许茂，读的书多，言谈举止那么好，气质也足够优雅，对待感情成熟，认真起来足够认真，这样的人才是自己想要靠近的。
　　陈晚完全忘了其实自己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孩。
　　学校很厚道，选在元宵节那日开学，走进校园还能听到一些人的抱怨声。去网上下载了课程表，比上学期多了几门课，看来这学期要更加忙碌了。
　　下午过去找许茂，捧了一盆水仙花，双手被冷风吹得通红，门铃按了许久也没人开，对门倒有中年妇女探头，说一直没看到人，你是不是找错地址了？
　　陈晚回了礼貌一笑，回答说早住进来了，回老家还没回吧，说着转身下楼。
　　楼内已经搬进好多户人家了，穿过花园的时候有小孩互相追逐玩乐，终于要开始热闹了呢。
　　晚上应景下厨煮了汤圆，跟包学长两口子一块吃，宋佳欢念叨着甜品是女人的天敌啊，却还是吞下去了不少，未了又状似无心地向包明俊提醒，数着日子数着日子吧，一年一度情人节又要到了。
　　包明俊差点被汤圆噎着了，半天才开口，哪是一年一度，还有３１４，七夕！
　　没让你天天过情人节算对你不错了！
　　陈晚好笑地看他的窘态，过去翻日历，还有五天，也不知道许茂回来了没。
　　趁着宋佳欢去洗碗，包明俊挨过来跟他诉苦，谈恋爱就是修行啊，苦得咧，腰包永远别想肥，什么都得送礼物，情人节，生日，相识Ｘ周年，女人心贪得无厌啊。
　　你要能给很多很多非物质的爱，估计她们就满足了，反之，陈晚意味深长地看了下包明俊，说你检讨下自己吧。
　　包学长切了声说你不是男人转去玩电动了。
　　随后又收到神棍的短信，说元宵，大家不要忘了传统文化，来猜谜吧，1拿脑袋往墙上使劲撞2再使劲撞3再使劲撞 猜三种动物。
　　陈晚说你小子又想玩我是吧。
　　邵东说就知道你花岗岩脑袋转不过来，你去撞一下就知道了，对了，我上电视了，药品广告。
　　真的？小子你要出名了，说好的，给多多签名。
　　没，就一闪而过的镜头，他妈的还是个背影！陈晚能想象得出邵东现在表情，乐呵着安慰，还有机会的，谁让咱神棍这么帅！
　　这话邵东爱听着，嘻嘻哈哈笑聊了几句又问起他关于许茂的事，说你还是一如继往打算一意孤行？
　　就这样了。
　　我真想拿棒槌敲开你的花岗岩，看里头装得是什么！
　　陈晚想，还能装得什么，全是一些烂俗的事。
　　许茂两天后才回来的，还算有点良心，给陈晚来了通电话。
　　陈晚迫不及待捧着水仙过去，正赶上了许茂大扫除就当了免费帮佣。原本因为懒，许茂不怕死直接用冷水清洗玻璃地面，因为陈晚的关系，便去烧了热水，改用温水了。
　　陈晚跪着擦沙发，让爬得高高的许茂小心点，问道，你手机关机一个多月了吧。
　　计算得这么清楚，许茂笑了一下，把那条抹布递给我一下，接过陈晚拿过来的布时解释，老家那边有一个号码，用这个号码长途漫游不合算。
　　陈晚点头表示明白，心里却想打个电话给我说明一下很难吗？心情降了下来，他闷头做事，再也不说一句话。
　　许茂看了他几眼，过去抽走他手里的抹布，给一记俊朗的笑，外头阳光挺好，去晒着吧，我自己忙。
　　陈晚赌气也就真放下手里的活搬了椅子出去晒太阳，却又时不时转头看一下许茂，忽然又放开嗓子大声唱，爱会像头饿狼岂可抱着眠，他必给我狠狠的伤势做留念。
　　许茂刚想说你唱得真难听，调都没找到，楼上传来更大的男吼声，把陈晚给震慑住了，许茂乐不可支，楼上那家伙把整首歌完美无缺的吼了遍。
　　陈晚把脸拉得老长说楼上的是香港同胞吧。
　　许茂耸肩谁知道啊，又转去做事了。
　　陈晚郁闷的继续摇摆椅子，还是气不过，过去扒着拦杆努力向上探头张望，许茂隔着玻璃笑，出声让他小心点，果然还是个天真的小孩。
　　一块出去吃饭，陈晚冷得紧了紧大衣，如果可以他宁愿呆在屋里饿肚子也不要出来吹冷风吃饭，这冬天也真够长的，春季什么时候回来？
　　许茂一边笑话他怕冷，一边买路边的烤番薯给他，陈晚皱眉说我不吃这东西。
　　谁让你吃了，拿着暖手，许茂温和的笑，如果没看错，带着宠溺。
　　陈晚捧着番薯不好意思跟着笑。
　　沿街一些铺子已经在打情人节广告了，陈晚想着后天课程，如果不重要，挤出来陪许茂。
　　许茂说冷着呢，吃火锅吧。
　　两个人吃火锅没什么意思。火锅这玩意就是一大帮人围着边吃边闹才有气氛。
　　许茂没听他意见，直接拐去了小天鹅火锅店。两个人也就不要包厢了，在大厅吃，还暖和。
　　许茂点了几盘陈晚不爱的菜，陈晚就没什么胃口了。
　　许茂说不爱吃也得吃，都这么大了还挑食。
　　陈晚这才发现许茂是故意的，嫌弃的捞了些鱼丸放在碗里，缓慢吃着。
　　许茂见他吃得可怜，还是要来了几盘陈晚爱的肉类，这么久时间的相处，早摸清了陈晚是肉食主义者，陈晚又笑开了，赶紧刷牛肉吃，把放在跟前的碗推到一边去了。
　　陈晚没想到情人节那天会受挫，他过去找许茂的时候正撞上许茂出门，穿得是崭新的西装，见着他时还问他看着怎么样。
　　陈晚说你不是跟那律师女分手了吗？
　　不是，相亲，我嫂子介绍的，许茂坐在地上穿鞋，抬眼看他补充道，我推不掉。
　　陈晚进屋里，背对着他坐，说，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别人成双成对，而你在相亲。
　　也许相亲的下一秒也就是成双成对呢？许茂自以为幽默的笑。
　　许茂说我走了，陈晚没动，许茂怕他没听到，又高了声调说我走了，那你……
　　陈晚怒气冲冲，我不走！
　　许茂啊了声，也没办法，说那你呆着吧，出门记得把门带上。
　　陈晚听着脚步声下楼去，咚得栽倒在沙发上，许茂还真是放心他啊，也不怕他把东西给搬光了。

　　十八

　　许茂回来时，客厅原本刷得雪白的墙上多了许多蓝色手掌印，地上开着点点蓝花，凌乱得很，油漆味浓烈的让他呼吸困难。赶紧把窗户打开换气，他怒气冲冲打电话找陈晚算账，红豆的音乐却在屋里响起。
　　循声过去，只见陈晚裹着厚重的被蜷缩在他的电脑椅上，努力缩成那么一小团，许茂以为他练过缩骨功。旁边有床却不睡，自己找罪受。
　　许茂把他叫醒，陈晚醒来表情很迷糊，大概忘了自己还在椅子上，仰头打呵欠，动作有点大，猝不及防地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好在有棉被护身，花岗岩脑袋没有撞到。
　　许茂见状好气又好笑，指着外面问他怎么解决。
　　陈晚坐在地上不起来，低着脑袋，许茂以为他在忏悔。
　　你把我的家搞得乱七八糟。
　　陈晚这才抬头，认真辩白，我觉得挺好看的，创意够足够新。
　　可我不需要这些糟糕的创意。
　　陈晚说你这人根本就没欣赏眼光，扔掉棉被出去，找了白色油漆去刷墙壁。
　　许茂把脚下的皮鞋换成拖鞋，忍不住说他，你闲得再无聊也不能拿别人的房子来开刷啊。
　　陈晚把刷子对准他，威胁他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
　　许茂也来气了，说你越来越不是样子了，你看你刚开始的时候都乖。
　　陈晚沉默转过身去，用白漆盖住手印，墙上的手掌那么大。
　　不是没发现自己在许茂面前越来越放肆了，这样的过渡目前没看出是好是坏，事实上多半责任在于许茂，他的笑太过纵容。
　　陈晚开口说，我这人很糟糕，喜欢得寸进尺，你给了这么多阳光，我没道理不灿烂。
　　这是拐着弯指责我呢?
　　我没那么无聊，陈晚扔下刷子去洗手，用指甲刮着手指上的白漆，搓许多肥皂，很用力的洗。
　　许茂又过来说得用香蕉水洗。
　　相亲成功了？打算成双成对了？陈晚盯着镜子里的他。
　　没，大概嫌弃我没工作。
　　陈晚笑了起来，出去准备换鞋回去，也不怕他生气应着换成是我我也嫌弃。
　　系好鞋带起身又说，你干吗不找点事做？让时间过得充实点不是挺好吗？
　　但是学校……陈晚打断他，你的能力就只能当个教师吗？
　　许茂的脸色难看起来，陈晚没看到，他已经走出门了。
　　寒流又再度来袭，难得下起了雪，陈晚贴着玻璃窗看，外面银装素裹一片。
　　宋佳欢跟包学长在下面玩雪，堆雪人，还朝他挥手要他下去，陈晚拒绝，他不喜欢外面的冰天雪地。
　　他已经很久没去找许茂了，他不去找，许茂也不会给他打个电话或是来个短信，看来自己还是那个不太重要的人吧。
　　陈晚觉得冷，进屋裹了棉被出来窝沙发上看电视。
　　包学长拉着宋佳欢回来，陈晚不了解的是这两位额上竟然有汗，外头不是很冷的吗？
　　宋佳欢说累死人了倒在沙发上，然后又坐起身说要画，要把美景留住转身便去拿画具了。
　　她对画画的热情好像永远不会消。
　　陈晚扭头问，学长，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毕业了，找份工作，赚足够的钱，养老婆养孩子，买房子买车。包明俊所想的未来跟大部份男人一样，陈晚也没寄望能从他口中听到特别的答案。只是不明白宋佳欢是怎么瞧上这个呆板的男人的，许茂也读那么多书，可他就幽默并不呆板。
　　转头又问宋佳欢，宋佳欢说我卖画养他好了，他没出息的。
　　包学长就跳了起来，红着脸嚷嚷，怎么没出息了，我会努力赚钱养你的。
　　这个呆板的男人实诚，也许宋佳欢就是看中他这点。
　　把注意力转回电视上，电视剧是千篇一律的内容，像爱情一样大同小异,陈晚看得有点腻，索性抱起棉被回房睡觉了。
　　陈晚上完化学实验课，下教学楼的时候收到许茂短信，许茂说水仙开花了，你来的时候帮我带盒白加黑。
　　陈晚就很气，这人好像笃定自己会过去，也不问下他的意愿。
　　白加黑买了，顺便要了感冒冲剂，陈晚觉得双管其下，感冒会好得快。
　　许茂咳嗽得厉害，泡了热水吞药，陈晚根本就没心看水仙花，只管看他了，问你感冒几天了？也不去看看。
　　没事，小病，许茂对他笑，这么久不过来我倒有点不习惯了。
　　他讲话的语气那么自然，陈晚很理智地没把这话暧昧化，他知道这是许茂跟他客气。陈晚转开头说课忙，这学期比上学期多了好几门课。
　　许茂说你上次说的，我想过了……
　　陈晚万分期待他会讲出豪情话来，许茂却说，我没别的能力了，这么多年也就只学会了教书。
　　他怎么比呆板包明俊还不如，陈晚很失望，没察觉到陈晚的情绪，许茂继续说，学校的事我不等了，随便了，我想了我还是办个学习班吧。
　　陈晚没听清楚，以为听错了，不确定地问，学习班？
　　嗯，现在的家长总希望儿女成龙成凤，而他们认为的途径就是读书，把孩子们的成绩提高上去，这个我还是能办到的。
　　陈晚又开心了起来，问什么时候开始搞？要找场所吗？要人帮忙吗？
　　许茂说等我感冒过去后，才有精力去准备，你要帮忙吗？
　　帮，一定帮。
　　辅导呢？
　　陈晚皱眉说这个倒不知道时间了。
　　这个不用担心，辅导时间都是晚上，时间应该足，我会分红给你的。
　　陈晚应允了下来，不是为了钱，只是因为能跟他共事。
　　回去的时候陈晚把水仙花抱了回去，宋佳欢对小白花爱极了，追着陈晚要，陈晚诱惑说给你成，但是你要帮我忙。
　　什么？
　　每周两节美术课。
　　陈晚帮许茂收拾屋子，把客厅挪出来了，跟许茂去买了些桌椅摆开。
　　印广告纸，在星期天奔走一天分发广告，累是累点，效果倒是还不错，不时有家长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一星期后，屋子里总算坐着五六个小学生了，陈晚还是挺开心的，凡事总要慢慢来，起步不算太差，而且他也说服宋佳欢过来帮忙，美术就当让孩子们调节身心用吧。
　　许茂很感谢他，好像每次自己只要开口，陈晚总会点头应允下来一些事，陈晚总是热心。热切总有原因，许茂却刻意不去追究，他宁愿当驼鸟，要搞清一些事，现在的一些事就会乱的，他不想原本平静的生活又起波澜。
　　陈晚对他的热切，他只能以加倍的好对待，像哥哥对弟弟。
　　春雨慢慢洗刷着玻璃，店里的生意因为下雨的关系清冷了不少，耿齐才有时间玩些手机游戏。
　　小贞过来说，你冷吗？
　　耿齐头也没抬，不冷，店里暖气挺足。
　　小贞说公园里的种了些郁金香，不知道开花了没，晚上一起去看看吧？
　　这不是她第一次邀约了，平常耿齐都拒绝，这会倒是抬头说成啊，看看吧。
　　小贞的表情何止是受宠若惊可以形容的。
　　她的追求很明显，同事全瞧出来了，就连他小姑姑都看出来了，还特地语重心长跟他谈过，跟外地女孩谈恋爱可以，可千万不要放真心，你以后要娶的人是我们自己那边的，要经父母挑选的。
　　自家那边的人很排外，人们的思想停留在好几十年前，总以为嫁给外地人或是娶个外地人是没本事的表现，耿齐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他记起陈晚的母亲好像就是外地的，陈晚父亲把她带了回来，并不怕镇上人的耻笑，那时也是一出伟大的爱情故事。他又心疼起陈晚，他是在这些人的耻笑中长大的。
　　小贞说那下班后过去吧。
　　耿齐回神嗯了声，小贞就像兔子似的欢快跳回自己的专柜。
　　因为下了大雨的关系，姑丈就让早点关门，小贞拿着伞看他，耿齐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伞，撑开歪歪头说走吧。
　　小贞便开心的蹿到伞下，挨着他，发现他没退让就更挨近点，耿齐沉默着，并不讲话。
　　小贞说你过完年回来就更加沉默了，这年头酷男不流行了，大家都喜欢耍宝型的，就像韦小宝，娶了７个老婆呢。
　　耿齐还是不说话，为避免让他觉得自己聒噪，小贞也索性不讲话了。
　　公园的花还是绿油油的叶，并没有开花，小贞有点尴尬，耿齐说现在气温还没真的回升呢，等３月份就差不多了。
　　你为什么答应过来？
　　想走走。耿齐说去吃饭吧。
　　找了家店坐着，耿齐要啤酒，小贞睁大眼说你不怕冷吗？很冰耶。
　　耿齐说你顺便也要点吧，我得跟你说明一些事。
　　小贞哦了声，预感到不会是好事。
　　果然耿齐跟她说，先问你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有句话不是说爱情没理由吗？
　　耿齐说你追我我跟你谈恋爱是很容易的事，反正这种事我不吃亏，但是我得跟你讲明白了，老家那边是不会允许我讨个外地女孩的，我也不会去做麻烦的事，跟家人抗争是很累的。
　　小贞有点接受不能，说为什么，因为我学历低？她上完高中就不读了。
　　不是你的关系，耿齐说，因为当你是朋友，我才跟你讲实话的。
　　小贞低头不讲话。
　　耿齐也不怎么管她，自顾自吃菜喝酒，后来他听到她的哭声。
　　女人多好，受点委屈不开心了难过了就能哭，他就不行，他只能喝啤酒抽烟惩罚身体似的来打发多余的情绪。
　　耿齐给她倒了啤酒，笑着说，来，小贞，让我们一起喝醉。
　　小贞果然拿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又倒。
　　耿齐然后说，你该谢谢我，你还没深入就让这一切戛然而止了。
　　小贞说我为你喝醉，你要为谁喝醉，相片上的那个人？
　　耿齐摇摇头，把皮夹翻出来给她看，照片早没了，换成了他自己的大头照。
　　小贞灌下口酒，又问，如果我是照片上的人，你会不会跟家人里坚持要我？
　　耿齐就讲不出话来了。
　　小贞笑，眼泪流得更多，她说归根结底，我只是你不爱的人罢了，你要爱了，家里人拦阻算得上什么。
　　耿齐诚实的点了头。
　　不敢喝醉酒，他要负责把小贞送回家去。
　　回到家才发觉鞋子湿透了，他竟没一点知觉，洗漱了下就上床了。
　　他把陈晚的照片锁抽屉里去了，原本以为不看就不会想，却发现没用。
　　其实照片可以扔，他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

　　十九

　　星期二星期六，宋佳欢就会抽空过来教学生画画，她一向跟人很自来熟，头天就能跟许茂聊到一块去，许茂也很喜欢她，过来悄悄问他，她是不是名花有主了？
　　陈晚被这样的问话炸着了，口气自然不好，有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没男朋友？
　　许茂呀了声可惜，说我觉得她应该挺适合你的啊，本以为她是我弟妹呢？
　　陈晚合上书本，皱着眉瞧他，问你是想搞笑的吗？
　　这样的眼神让许茂不自在，嘿嘿笑了两声便转身走开了，装着过去察看学生作业。这样的举动很明显是逃，陈晚却不敢肯定心中所想，他不想自己看起来永远在自作多情。
　　晚上回去跟包学长两口子说起这事，宋佳欢笑得乱没形象，包明俊则紧张抱着她宣示所有权，恶心巴拉的警告，你，还有你那什么老师少打阿欢的主意。被宋佳欢一拖鞋拍倒在地，宋佳欢意味深长说那谁还挺有意思啊。
　　陈晚应声是啊回屋去了。
　　气温的攀升让陈晚心情一直挺好，终于不用再终日穿厚重的衣服了。现在过来学习的学生已经有十五个了，小学的初中的都有，倒也没什么关系，许茂采用是一对一教学，陈晚只用负责自然这门课，跟他专业总算有点搭上边。
　　周六天气晴好，宋佳欢带孩子们去附近林园写生，能静下心来认真画的学生不多，大部份都四散开去，各玩各的了。宋佳欢还是挺欣慰的，至少还有三位小朋友留在原地认真作画。
　　许茂在不远处抱着个小女生转圈，很乐，笑声很大，传得很远。
　　宋佳欢过去陪着陈晚坐草地上晒太阳，歪头顺着他的视线瞧许茂说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小孩啊。
　　陈晚转回头来应了声嗯，就不想开口了，下意识不喜欢这话题。
　　宋佳欢说我以前学画的时候，看过一书上说我们这些人，要么做二流的画家赚大把大把的钱，要么做一流画家过潦倒的生活。
　　陈晚来了兴趣，倒是实话，艺术家不好混，大部份都在死后才出名，陈晚问她你选哪种？
　　是个难题，不想对不起自己的专业又不想过穷苦生活，我觉得这样的事情要看环境吧，兴许有天我得为我的家为了我的亲人拿起笔来当个二流画家赚很多很多的钱。
　　陈晚大笑又指指许茂，你画一下他吧。
　　不要。宋佳欢想也没想拒绝。
　　陈晚问你不觉得他很好看吗？
　　不觉得，也许好看，但是引不起我画的兴致。
　　陈晚坚持许茂好看。
　　好看在哪？宋佳欢反问，陈晚想了半天也说不出好看在哪。
　　好吧，有很大一部份人喜欢比自己年长很多的人，８０％的原因就是觉得对方成熟，身上带着沧桑美，可我没在许茂身上察觉出这种美来。
　　那不是更好吗？
　　嗯？
　　那表明他过去３０年的生活很好，没受到苦，这不挺好吗？
　　你啊，你啊，宋佳欢没把话说完，转身过去看学生作画。
　　因为换季的关系昼夜气温变化大，没怎么注意加减衣服，陈晚感冒了，发烧难受躺在床上起不来。
　　包明俊过来照顾他，又是量体温又给买退烧药感冒药的喂他吃，还给他熬粥。
　　陈晚给许茂打过电话的，说自己感冒了，难受。
　　许茂让他好好休息，学习这边的事不用操心。就没其他话了，陈晚一如继往地失望，他以为许茂至少会问他地址过来看看他，许茂甚至在其后几天就没给他打过一通电话。陈晚很气愤，就算是朋友也没他这样的。
　　隔几日，陈晚还没气消，许茂发来短信问他过来吗？
　　陈晚撇嘴没骨气的过去了。
　　楼下的树枝叶又开始茂盛了，街上的女人也开始穿无袖短裙了，陈晚觉得时间走得真快，许茂说有事做时间就会无声无息过去了。
　　有时候教完学生已经很晚，陈晚厚脸皮提出可以留下来睡的，许茂不肯，总是找各种借口催陈晚回去。一两次后，陈晚也就不提了，每次听到许茂回答都得心寒，多自讨没趣啊。其实他留宿根本没什么问题，他又不是女人还怕人家诽语吗？许茂那样的坚持倒显得他心里有鬼。
　　夏季多雨，那天晚上又下起了暴雨，陈晚想这么大的雨许茂总不能赶他回去吧，便得意宣布，我要留宿，睡客厅。
　　许茂却拿了把伞给他，说别闹了，你合租人会担心的。
　　他总找这些根本不成问题的借口，接伞的时候陈晚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怕我吃了你啊？许茂不回答，陈晚瞟了他一眼走人，出大楼的时候跟一个女人擦肩而过，没看清面容，奇怪是她身上的香味很熟悉，陈晚记不起在哪闻到过。
　　隔两天后陈晚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留宿，因为许茂金屋藏娇。那天上完课他把手机落在桌上忘了拿，顺路把一位学生送到家后摸口袋才想起来，又认命的回去取。
　　在门口听到里面有男女声在交谈，当然，男声很熟悉，陈晚不自觉把手掌握成了拳，还是按了门铃，许茂开门的时候表情丝毫没有窘迫，很镇定的样子，他问怎么了？
　　陈晚说我手机忘了，进屋果然见有女人坐在桌前，许茂说我来介绍……陈晚打断他的话，我拿下手机就走，目不斜视过去拿了手机转身就出屋了。
　　他并不需要知道他女友长什么样，这么见不得人的话，估计好看不到哪去。
　　陈晚用跑得回去，想发泄愤怒，累得坐倒在地的时候他发现只是出了汗水，心里的火并没有消灭，宋佳欢光着脚出来惊讶地问他怎么了，遭打劫了？
　　陈晚说能给我杯水吗？
　　自己倒去。
　　陈晚就自己起身去倒水，喝了一口就把杯子砸了，宋佳欢跟包明俊吓了一跳，瞧了瞧陈晚，不出声双双回屋了。
　　不是第一次，上次就撞上过他跟那位律师小姐，但是这次不同，上次他够坦然，这次他在偷鸡摸狗，怕别人知道，像在嫖娼。
　　难怪那女人的香味熟悉，他在许茂的浴室闻到过。
　　回屋给邵东打电话，邵东说这种事你不应该找我，你应该找天上各路神仙把你的许茂变成跟你一样清心寡欲的毛头小子，又或者你应该找把剪刀。
　　陈晚黑着脸说不好笑。
　　邵东说那你想听什么，听我骂几句许茂，老大，那是成熟男人，你不能要求人家过和尚生活啊，有女人才正常嘛。对了，他喜欢的是女人你跟着掺和什么？
　　陈晚没应话把电话给挂了。
　　邵东错了，他并不是清心寡欲，他照样可以热情，只要对象对。
　　陈晚没再过去找许茂，他以为许茂会过来跟他解释一下，妄想罢了，他对许茂来说什么也不是，凭什么许茂的所作所为要给他一个交代？
　　因为知道这一点，陈晚就更加沮丧。
　　宋佳欢知道他跟许茂出了点问题，但是该上的课她还得上，倒是每次从许茂那回来，陈晚就会过去跟她说话，希望能从她口中听到许茂对他做什么评价。
　　宋佳欢知道，却不点破，也是很无奈的，她没听许茂提到陈晚，很抱歉没给陈晚带来任何好话。
　　冷战延续到了７月暑期，如果这算是冷战的话。
　　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过暑假，宋佳欢给了他些钱，他惊讶，她说许茂给的工资啊，后来你没去了，就扣了些下来。
　　陈晚数了数，挺多，八张红头，许茂倒够意思，给他凑足了个吉详数字。
　　其实他知道只要自己给许茂打个电话说些话，之前的那些问题就会全部不见，心还是傲气的，拉着行李就往车站走了。
　　两个月的暑假很长，期间邵东过来了一趟，找他玩，带着新交的女朋友，三人行，在小镇穿梭，后来邵东女朋友要走，邵东不肯，觉得还没玩够，女生跺跺脚就一个人跑了。
　　陈晚说你不追啊。
　　追什么追，不能宠，越宠就越骄纵。
　　陈晚说你果然修成情圣了。
　　邵东依旧来老套的陈词说教，过尽千帆才能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啊。
　　陈晚说书上说得对，我们花心总有明目张胆的理由。
　　邵东跟陈晚睡一床，他睡相不好，总能把陈晚挤下床，陈晚就索性躺地上了。
　　邵东说你那许茂……
　　陈晚纠正，还不是我的。
　　好吧，许茂你打算怎么办。
　　陈晚说我耐心足。
　　言下之意就是等下去，等到许茂肯正视他为止。
　　邵东说等是最傻的行为！你跟他讲明就好，一句话的事，三秒钟的工夫，多简单的事你要搞得这么复杂。
　　陈晚说我要是吓到他，他躲了怎么办？
　　他躲了更好，我找个人赔给你。邵东说完哈哈笑，自认为这主意完美无缺。陈晚瞟他一眼没好气说你把自己赔给我得了，邵东就不敢笑了，半天挤出话来，最好不要，我这人太贱。
　　陈晚见他认真的模样给了他一拳，你这家伙，倒贴我也不要。
　　开学返校之际，他下火车往外走时竟然看到了许茂，真是奇迹。许茂竟然穿着难看的四角裤，陈晚想装不认识他，但是许茂已经朝他挥手了，他想忽视都很难。
　　说不上什么感觉，许茂是特地过来接他的吗？
　　过来接我的？陈晚走到他面前直接问。
　　不是，顺路。许茂没承认，跑去买了两瓶冰水，给了瓶陈晚。
　　这可真巧，能顺到这份上，时间都对得上。他只跟包学长说了今天回来。
　　许茂坐计程车前座，问陈晚还要帮忙吗？
　　你说学习班吗？ＯＫ，我没问题。陈晚盯着他的后脑看，发上很油腻，陈晚怀疑他很久没有洗头了。
　　许茂没说明一下就让司机把车往他家开，陈晚坐在计程车里不下去，说我得回去，学校还得去一趟。
　　你们不是明天才报名交费吗？
　　陈晚不想上去，他怕屋里那种香味还在。
　　见陈晚坚持，许茂就不勉强，然后说我本来是想让你看红掌。
　　开花了？
　　早开了。
　　陈晚立马就下车来，笑得不好意思。
　　随许茂上楼，进屋就往阳台过去，果然红掌已经开花了，红色的心形，真漂亮。
　　许茂问他要不要搬回去？
　　陈晚摇头，放着吧。
　　许茂说你要吃什么吗？刚下车肚子肯定饿吧。
　　在车上吃了点东西，不饿，我就看看花，包学长应该还在等我一块打扫屋子呢，我得先回去了。
　　许茂送他下楼，陈晚跟在他身后很纳闷，他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陈晚不提留宿的事，许茂倒主动说天很晚了，要不睡这吧。看情形，许茂跟那女人分手了，也就不用偷着藏着了。
　　陈晚嘲讽笑，我认床，还是回去吧，在这怕是睡不着。
　　许茂泡了咖啡，摆着非要跟他好好聊聊的姿态，陈晚又重新坐回了椅子。
　　许茂说你到底是干什么呢，几月前招呼也不打说不来就不来。
　　我不来你也不来个电话问问？
　　许茂倒是聪明，说这大概也是项罪名吧。
　　陈晚玩着杯子，然后轻描淡写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气你不把我当朋友，交女朋友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躲着我们。
　　许茂否认，我没女朋友。
　　陈晚心底嗤笑，说，那就是招妓了？
　　我发觉跟你说话还真有点累。我没女朋友，也没招妓，那个女人住楼上的，她有时无聊就会过来找我聊天。
　　明白了，陈晚点头。
　　简单来说，就是楼上的那位女人不甘寂寞红杏枝伸长到楼下来了，兴许他俩聊着聊着就聊床上去了，否则浴室怎么会让她用？当然陈晚没说这些，他问，她为什么无聊，我记得楼上还有一位香港同胞吧，唱张学友的《饿狼传说》唱得很好。
　　许茂说她男人时常不在家，所以，也是怕邻居们非议。
　　不是三更半夜过来更惹人非议吗？
　　许茂挺直身说你这说法好像就是我跟她有什么。
　　陈晚说我发觉你吧，其实也并不是好人或者说是男子汉，敢做却不敢当。
　　许茂争不过他，放弃说随便你怎么想。
　　陈晚问最重要的现在，许茂说好久没见到她了，大概是走了。
　　于是，这又是一段过去的艳遇了？陈晚想得大方，不能跟这些过去过不去，满意地把咖啡喝光，起身道晚安出门。
　　在车上的时候，陈晚无可避免觉得落差太大，许茂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的美好，也许那时的许茂是美好的，后来就变了，人总要变的。其实还是欢喜的，这些事不过证明许茂是真实的人，他跟那些人一样会犯一些错误。陈晚找出这样一个像样的借口安慰自己，然后很开心给包学长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吃宵夜，他可以给带。

　　二十

　　大二课程新增了昆虫学，陈晚喜欢这门课，时常会跟同学在校园乱窜，到处抓些昆虫，制作标本。
　　宋佳欢也画昆虫，不画蝴蝶，却画蟑螂。包明俊跟他抱怨她一点也不温柔，也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胆小，他在她身边不能成为英雄。
　　陈晚不知道其实这对恩爱小情侣也出现了问题，那天晚上他同宋佳欢一块走，宋佳欢明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进屋后发现包学长不在，她就癫狂了，毫无形象一屁股坐到地上用高跟鞋敲着地面骂着贱人，贱人，包明俊这个贱人混蛋。
　　这画面不常见，陈晚有点咋舌，却也并不想多管事，也许呆会会有世纪大战，赶紧躲回房了。
　　想象中的争吵并没有出现，他再出去的时候宋佳欢在给包明俊煮宵夜，顺便转头问他要不。
　　陈晚也觉得有点饿，说，成啊，来点吧。对于开头那幕情节觉得有点莫明其妙。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糟，他胡乱吃光东西，把碗扔在厨房就回房了。
　　客厅里的电视从夜晚放到了天亮，宋佳欢在客厅里呆了一夜。
　　陈晚问她吃早餐吗？她便过去坐在桌子旁，跟陈晚说些莫明其妙的话，书上都说死于知情，有些事忍就能海阔天空，你觉得有用吗？
　　陈晚还没回答，宋佳欢又站起身，说忍耐不是出路，歪头就走掉了。
　　再后来，她就没过来了，学习班的美术课因此中断。许茂问起过，陈晚想想说感情受创，没心思教学吧。她男朋友包明俊，你见过的，完全想不到他会劈腿，那么老实的人。就在昨日，
　　他看到了包明俊身旁站着另一个陌生的姑娘，长得完全没宋佳欢好看。
　　没有争吵，没有歇斯底里，包明俊跟宋佳欢就这样分开了。别人的感情他是管不着的，但是看着不免有点心寒，开头可以很恩爱，结局却不一定会是理想的。
　　接下去他的心情也不好了，许茂给他做了他最喜欢的鱼香肉丝，堆起笑容满面，却跟他说要去相亲了。
　　陈晚激动得差点要把菜盖到他头上去了。
　　天气渐冷的时候，耿齐又重新开始给他发短信，让他注意保暖。陈晚早把他的号码删了，对这组数字也不完全陌生，先前看多了脑海还留了一点印象。耿齐还真不是一般的固执，可是这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陈晚只是笑笑，还是硬着心没回。
　　陈晚不知道耿齐给他发短信的时候是正在回家的路上了。 他又闯祸，把一个顾客的眼睛差点搞瞎，事情闹得很大，不是赔钱就能了的，他姑丈铁青着脸让他先回去，耿齐从他表情里读出不会再肯要他的信息。
　　低声下气不肯做，也就收拾东西坐车回去了。
　　上车后耿齐一直在想自己回去能干吗？唯一的出路好像就是跟着唐旋混了，但是他不想，他不想好不容易有点样子了又被打回原型，他不想离陈晚越来越远，不想被陈晚看不起。懊恼之前的气盛，如果能忍下气什么都不会发生。
　　脑袋还是乱烘烘的，他选择了在半路下车，回去Ｓ城，无论如何，他要留下来。
　　他终于低头认错，他姑丈叹气，伸手摸他的头让他把东西收拾下，耿齐声音是从鼻腔发出的，应了嗯，伸手再一摸脸，不是只有汗的。
　　也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做，不只是为了自己，还为了好多人。
　　时间悄然无声过去，转眼又是年底。春节回去，耿齐请陈晚吃饭，陈晚没来，耿齐等到茶凉，然后一个人默默把一桌的菜吃光，吃得胃胀难受。
　　他想给陈晚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穿西装已经有模有样了，早不再是那副青涩的样子了，可是陈晚好像并不想看。
　　出饭店的时候下起了小雨，他让出租车司机走了远路，从陈晚家门口过的，他看到了陈晚关窗子，因为离得远，看不清表情，但是耿齐知道不会是像面对自己时的那般冷漠的。
　　好像有自虐倾向，陈晚越是对他冷漠，他越觉得陈晚与众不同，这样情绪可真要不得，耿齐靠着椅背自嘲地笑。
　　不用多久了，他要过去ＸＸ城了，陈晚怎么撵都撵不走他了。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许茂已经经历了好几场相亲宴，但皆以失败告终。陈晚想是不是自己的眼光真的奇差无比，竟没一个姑娘看得上他，奥，不，是有的，不过被他激跑了。陈晚觉得那并没什么不对，以爱之名，他完全是正义的。
　　其实前天晚上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姑娘说他跟许茂像兄弟一样，感情真好。陈晚把反映表现得很激动，说怎么是兄弟呢？我清楚他喜欢吃凉拌黄瓜，喜欢看恐怖电影，喜欢捷豹车，甚至于他身上哪个部位分布了几颗痣。
　　他盯着她看，眼神应该是具杀伤力的，因为姑娘拿着包连再见也没来得及说就夺门而出了。
　　许茂应该听到他说的话了，他把招待客人吃的水果拼盘推到他面前，去到窗边吸烟，隔了好久叫唤，陈晚。
　　嗯？
　　你应该回去了。
　　陈晚出去的时候想，他应该暴跳如雷的。他真是好脾气。
　　好脾气的还有宋佳欢，她又回来了。陈晚觉得很不可思议。
　　宋佳欢说你喝咖啡吗？我老师去巴西旅游带回了些咖啡豆。
　　陈晚摆手，不用了。她不勉强，自顾自哼着小调去了厨房。
　　也许包明俊这个老实人还是很有手段的。
　　后来宋佳欢说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放的，既然他能认错，我就没什么坚持的。听起来很没骨气，很窝囊，但是你站在我这样的角度就知道了。
　　陈晚支持她，也许给这么一次机会，得到会是更多。
　　这样分分合合的感情让陈晚很羡慕，什么味道都尝到了。他跟许茂，仿佛就得这样在原地踏步，前进不去，后退不得。现在这样的情况，更是难于挑明，许茂懂得他的，却非装着不知情，他也就装着漫不经心，维持表面上的那种平稳。他是无所谓，是因为许茂想要这种状况他才隐忍了下来。有点滑稽，看最后谁累。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包学长就面临了毕业择业的问题，也没怎么见他出去，整天在电脑前忙碌。
　　过几天宋佳欢说他准备去首都陪伴毛主席。
　　旅游啊？陈晚不在意问。
　　不，工作，他要去首都工作。
　　陈晚呀了下说你呢？
　　继续修完学业，明年过去找他。宋佳欢说话的时候面容很平静。
　　陈晚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害怕心理，毕竟包学长有过出轨的前科，而且还是分离一年的时间。
　　宋佳欢又说，房子你不用找同租人了，下半年我过来住。
　　陈晚眨眨眼，开玩笑说包学长不怕我把你给拐走了？
　　宋佳欢跟着笑，你要拐了我，把许茂往哪放？
　　以为是秘密，原来早表现地人尽皆知。陈晚笑得有点尴尬，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宋佳欢说你跟我住没关系的，你就把我当兄弟。而且你这人吧，要重新找个陌生人一块承租又得花大把时间去适应，瞧我对你不赖吧。
　　陈晚由衷的说了谢谢。

　　二十一

　　暑假的时候，陈晚去了趟乌镇。原本许茂也去的，临行前又说不想去了，连个理由都不给，仅仅是不想。
　　就算一个人去还是会有心情的。
　　这几年乌镇名声鹊起，极受小资们的推崇，江南水乡有他们喜欢的诗意在。先前邵东就打电话跟他说这个地方不好玩，陈晚笑，还是要过来，一个地方给一些人的感觉总是不同的，他没去过，又怎么知道这个地方不好玩在哪，旁人所论的都是不能算数的。
　　住在面水的小屋，顺门口台阶下就是河塘，河水很清，要说很久前，这么清澈的河流在中国是随处可见的，只是现在难寻了。
　　晚上躺在木床上，外头有乌篷船过，依呀依呀的摇撸声。
　　他不喜欢这里的白天，太热闹了，到处是人，他以为这样的地方应该是属于宁静的。还是耐着性子出去了，拍了几张照片，没有那些旅游杂志上拍得好看。
　　以为会置身这样的古镇很久，还是受不了一个人走走停停的孤凉，呆不到三天就回去了。
　　转车回了老家，给郑锦影带了件大红色的旗袍。
　　郑锦影抿着唇笑，却嚷嚷自己没身材穿这样的衣服了。陈晚一个劲催促她快穿，于是便换了上去，不算太合身，陈晚发现她越来越瘦了，突然就觉得难过。郑锦影见他沉默，以来不好看，便急着回屋脱，陈晚制止了，说好看呢，穿着吧，嗯，如果改小一点的话就更好了。
　　葛医生来了一趟，放下些买来的熟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陈晚觉得好笑，问葛叔都这样吗？
　　我们没什么的，你不要胡思乱想。郑锦影紧张解释，面色微笑，仿佛又有了少女的纯真。
　　陈晚显得很开心，眨眼说你们有什么也没关系啊。
　　吃饭的时候郑锦影提到了耿齐，说耿家那个不听话的坏小子据说要开店了。
　　陈晚嗯啊应了下，想耿齐也够失败的，给人印象怎么都是坏小子？
　　前段时间他好像回来了，我常撞到他，老在这一带走动。人倒是比以前长高不少啊，看着也沉稳了，也知道叫我阿姨了。
　　陈晚这才把头抬起来，别理他，有病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叫阿姨还不好啊，郑锦影说人都会变的，瞧他现在都乖，要开店赚钱养家了呢。
　　我以后赚钱也养你啊。陈晚不想说耿齐的事，嬉皮笑脸转移话题。
　　你能养好你自己就不错……
　　在家呆了两月，养胖了不少去学校报道。
　　因为房子两月没住人，挺脏，就动手打扫，包明俊已经去了北京，宋佳欢说是要租这里也不知道来不来，陈晚打算等两天看看，如果她不来，他就重新招合租人，房租一个人实在担不起来。
　　傍晚的时候听到宋佳欢的叫声，丢下洗到一半的窗帘，赶紧过去开门，宋佳欢拖着行李，后面站着耿齐。
　　宋佳欢说找你的，在门口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叫门，真傻。说着就回屋了。
　　陈晚让耿齐进来，很客气的给他倒水，继续客气着问他怎么不叫门。
　　这样的态度让耿齐受宠若惊，也仅仅只是呆愣了一下就反映过来，笑着说大概是情怯的心理吧。
　　陈晚看他黑了不少，也就随口问开店挺累的吧。
　　第一次听到他的关怀，耿齐激动，心里涌起了喜悦，眉开眼笑说，还成，已经开张一个多月了，业绩也不错的。
　　陈晚没让他开心多久，应了声哦说那你没事就走吧。
　　耿齐不走，说刚才在外头站累了，再说逐客令没下得这么直接的。
　　陈晚就不理他，自顾自晃去洗窗帘，把他一个人晾在客厅。耿齐也好脾气地坐着，缓慢喝着水，喝光水了才起身，过去跟陈晚说我走了。
　　嗯，陈晚头也没抬。
　　以后你不能随便赶我了，耿齐解释说，我现在在这里发展了，对这个城市来说我不再是客了。
　　随便，可是对这屋子来说你还是客。陈晚不以为然。
　　耿齐说那下次过来不找你了，找外头那女的。耿齐承认自己在耍赖。
　　陈晚又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去搓洗东西，耿齐见他不理自己了，苦笑下，自顾自跟他道再见，才转身离开。
　　陈晚说，莫明其妙。
　　开学后第二个星期，来了台风，学校为考虑学生安全放了假。
　　陈晚蹭去了许茂家，美其明曰要抢救阳台上的花花草草。白天倒一点也没看出要来暴风雨的迹像，还挺闷热的，陈晚就躲在空调下看电视。
　　许茂说你要搬快点搬，早点回去。
　　陈晚瞟他一眼说不急，台风也不知道来不来，说不定半路转了方向。
　　许茂敲他脑袋骂他白痴，现在是典型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懂不懂？
　　不懂。
　　许茂就懒得管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仰头闭眼睡觉。
　　雨是说来就来，陈晚呀了声急忙往里搬盆栽，许茂抱手旁观，有点兴灾乐祸说你就是那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人，瞧到了吧。
　　陈晚说你现在责备人不是时候，快点帮忙啊。
　　许茂没好气说我发现我就是让你奴隶的，语罢便弯身搬起盆栽。
　　他被淋得湿透了，照旧洗了澡穿许茂的衣服，外头的风雨很大，半空中的电线来回摇晃得激烈，陈晚觉得电线会被风刮断了。
　　许茂倒是很平静的看电视，外头作响的声音丝毫没影响到他。陈晚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开口说小时候要是来台风了，就跟我妈挤一块睡，她以为我胆子小，安慰我让我别害怕，可她自己的心跳很快，明明怕得要死，却非要装得很坚强。
　　于是你就装着胆小的样是吧。
　　陈晚哈哈乐说你真聪明。
　　电灯忽明忽暗起来，许茂抬头有点担心说可别断电了。怕什么来什么，室内突然就黑了下来。
　　陈晚在黑暗里叫着蜡烛啊，点蜡烛。
　　我没蜡烛。许茂声音透着懊恼。
　　抗台风知识你都白学了啊！
　　许茂说没事，现在睡觉去。
　　这么早？
　　嫌早你就坐着吧。
　　陈晚哪肯，跟着许茂的打火机指引往房间走，许茂推他去隔壁房间，说你睡客房。
　　陈晚不干，跟着去许茂卧室，脚笨，不知道拌到什么，直接向前扑，顺便把许茂压了下去。
　　起来，重死了。
　　陈晚不想起来，觉得这样挺好。许茂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多么狡猾，顺势就把头靠在许茂肩上。
　　许茂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时间仿佛停滞了下来。
　　我说，许茂终于开口，你能不能让我反过身来，面朝地很难受的。
　　陈晚还是不肯动，许茂叹气说我们躺床上去吧。
　　许茂玩得是软色情，事实上躺上床后他离了陈晚很远，中间还能塞进个大胖子。
　　陈晚想这是多么好的机会，他听着外头的风声继续肆虐，转过头来说，你总不让我接近，难保有一天，我会ＱＪ你呢。
　　回答他的是打呼声。
　　陈晚打了个滚滚到许茂身边，压着他的手臂了，他能感受到许茂僵了一下身体，假睡呢，谁不会，陈晚就假装在他身边睡着了，也就真那样睡过去了。
　　隔日许茂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废了似的，陈晚倒是好心情，风雨已经变小了不少，外头的地面狼藉地很。
　　原本想等雨再小点的时候走，宋佳欢打来电话在那头鬼吼，你他妈死哪里去了！
　　台风夜呢，他扔了一个女孩在家，虽然她也可以称得上是女强人。因为愧疚，陈晚赶紧奔了回去。
　　来开门的是耿齐，陈晚一愣，耿齐对他笑，黑眼圈十分明显。
　　宋佳欢跳起来指责他，没良心啊，你太没良心了，还是你朋友好，带着吃得过来陪我。
　　陈晚看了看扔满地的零食袋，也没看耿齐，说那不是挺好吗？
　　耿齐却瞧了他好一会后才道，你没事我就回去了啊。
　　陈晚应了声嗯。
　　耿齐走后宋佳欢说你朋友真蛮不错啊，担心了你一晚上。
　　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小孩子。陈晚皱眉说，你们也不会打电话问问吗？
　　打了，没信号。
　　那可真巧。

　　二十二

　　暑假那段时间，许茂把补习班的规模扩大了，他在外边租了场地，聘请了些老师，挂了牌匾叫ＸＸ课后辅导中心，开始日夜皆忙地赚钱。
　　陈晚已经不过去帮忙了，一方面是大三的课程真正开始繁忙了，另一方面他不喜欢人多的场所。他还是喜欢像以前那样，在许茂家里，两个人吃不怎么可口的饭菜，但是对他来说那是最温馨的时间了。
　　因为忙碌，碰面的次数开始减少，陈晚有时过去找他，他总是忙或是不在。也不知道许茂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陈晚觉得无论是哪种的情况都很糟糕。
　　下午的课上完后顺路就过去了辅导中心找他，许茂正准备去银行汇款，话还没说两句就急匆匆地往外走了。陈晚很有耐心地留下来等他回来。
　　白天的时候这里还是挺安静的，只有断断絮絮的钢琴声在响，他好奇顺着声音过去教室看，有女人在教小朋友弹钢琴。大卷发，身材高佻，脸蛋小，那是许茂会喜欢的外表。许茂回来印证了他心里所想，给他介绍说，我女朋友，ＸＸ。
　　陈晚勉强笑，找了借口匆匆离开，心烦得很，回了家更烦，耿齐又来了。耿齐总是三不五时过来，因为打着找宋佳欢的名号，他并不能说什么。
　　耿齐跟宋佳欢在下旗，见他回来了，仰头对他笑，宋佳欢也跳了起来，欢快着嚷，总算回来了，耿齐说要给我们露一手，抽丝香蕉，凉了不好吃，非要等你回来。
　　陈晚硬着面容说我不吃香蕉。
　　可材料都准备好了，宋佳欢不管他，催促耿齐去厨房。
　　耿齐心知肚明，不是不吃，是不吃自己做的，还是流着汗完成这道不算太难的甜品。
　　宋佳欢尝过后连声道好吃，陈晚盛情难却吃了一口就不吃了，他不是很喜欢吃甜食。
　　宋佳欢又向陈晚说她导师要办画展，她得忙好一阵子了，顺便问陈晚能不能把他的画像拿去展览，有学生画展区。
　　陈晚看着电视头也没转应着成。
　　耿齐歪头赶兴趣问宋佳欢，什么画？
　　他的画像，她指指陈晚，好不容易才让他这家伙答应做模特的。
　　耿齐眼睛很亮，应了哦就不再讲话。
　　宋佳欢因为忙碌画展的事时常不在，耿齐还是厚着脸皮过来，带点水果或是什么的，笨拙地讨好耿齐。
　　陈晚问他店不忙吗？整天在外面闲晃。
　　有销售员看着。
　　听起来规模倒是挺大，已经这么久了，陈晚一点也没有去他店里看看的想法。
　　耿齐总是在傍晚过来，有时候陈晚没回来就在下面晃荡等，要陪他吃完晚饭才走。有一次耿齐半开玩笑说看我对你都好，牺牲自己时间避免你孤单。
　　陈晚一点也不留情面，你要不来，我更感激。
　　难免的尴尬，不过他现在抗打击能力强多了，转移了话题，脸上露着热闹的笑。
　　周未他被宋佳欢拉去看画展，他不懂艺术，完全不知道该欣赏什么。后来过去学生展区没看到自己的画像，有点奇怪，宋佳欢一直以那幅图为傲的。
　　被人讨要去了。宋佳欢送了杯水给他，看他找寻的样子轻笑。
　　不用问也知道是耿齐，他固执的让人头痛。
　　你对他的态度太差了，他只是个大男孩。宋佳欢有点为耿齐不平，那么讨喜的男孩，陈晚怎么就这么厌烦？
　　因为她对自己的情况有点了解，陈晚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微叹说，给他希望的话就更伤人了，你知道我的。
　　许茂，他不是交女朋友了吗？宋佳欢说我早上碰到了，还蛮漂亮的。
　　他交过的女朋友何止一个，这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他结婚呢？他这年纪早应该结婚了。
　　你的话让我想起煽情的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宋佳欢念罢哈哈大笑，突又正色道，你的情况可比这严重。
　　陈晚说他要是结婚了，我就走开，不会给他造成困扰的。但是陈晚笃定许茂不会结婚，他觉得上次那事给许茂打击挺大的。但是他跟许茂总这样，不太好。
　　陈晚觉得应该把话讲开看看。
　　出了画展他就过去找许茂吃饭，许茂终于有空应约了，去的是附近的茶餐厅。
　　陈晚看菜单调侃说贵人难请啊。
　　许茂喝口水，笑眯眯道着忙啊。
　　把我的盆栽顾好了，好久没过去看了。仔细数，他已经一个来月没去过许茂家了。
　　放心，该浇水的时候浇水，不会让它们死掉的。
　　陈晚放下菜单终于问出心底的话，你打算要结婚吗？
　　怎么会这么想？许茂说了真话，没有，谈恋爱不一定是要往结婚发展的。
　　陈晚动着手指，然后看他，语气却是轻描淡写，说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思的，你可以跟我交往的。
　　许茂没料到他这次这么直接，抿唇不知道讲什么好，许久后才开了口，拒绝道，谁都可以，你不行。
　　陈晚挺直身问为什么不行。
　　别老问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许茂有点发怒的迹象。
　　陈晚微垂头，应着知道了。
　　结账的时候许茂坚持埋单，陈晚也不勉强。出去的时候陈晚又问，只能这样子吗？那我这么多年的时光不是白白过了吗？
　　许茂扭头对他说，你的人生得自己负责，你不能指望我怎么样，其实没人要求你非得看着我不是？
　　陈晚说你误会了，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许茂挤出笑，僵硬的样子让陈晚觉得他也不好过。许茂说知道，没事我走了。
　　陈晚看他腋下夹着包急匆匆的背影，想他可真是个俗人。
　　太阳晒得他有点闷，他想自己中暑了。
　　耿齐在傍晚的时候过来，陈晚躺在沙发盯着天花板看，不讲话，耿齐不知死活凑过去，荡着笑脸说我跟人学做了水煮鱼，你要不要当我的试验品？
　　我烦着，陈晚没瞧他一眼翻个身说，你别找我骂。
　　水煮鱼都没吃呢，就上火了？耿齐念着还是好心情的闪去了厨房，好长一段时间后，端着一大锅红艳艳的东西出来，冲着沙发上的陈晚叫唤，好了，过来吃吧。
　　陈晚没动，耿齐擦了汗，二话不说过去拽起他往餐桌拉，陈晚就火了，你有病啊！
　　耿齐却不恼，笑眯眯塞给他筷子，说试试。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晚忍下火气坐了下来，尝了一口说一点也不辣。
　　是吗？我放了好多辣椒了，耿齐在他对面坐下，拿筷子尝了一口，还真是，味道不是很行。
　　陈晚斜眼说你什么时候学做厨师了？
　　耿齐说得学着做事啊，以后可以宠人。
　　陈晚说那嫁你的人就舒服了。
　　耿齐说这么好的待遇你不想试试吗？
　　陈晚勉强笑了下说我今天告白被拒了。
　　耿齐夸张大叫，那真好，你可以体会一下我的心情了。
　　陈晚眼睛温热，拿起纸巾擦了下脸，说没胃口，抱歉让你白忙活，推开碗去了房间。
　　耿齐也不动筷了，坐着发了一会呆，然后起身过去他房间，抓了陈晚的手腕往外拖，走，我们逛逛。
　　陈晚不去，耿齐有点强硬的将他拉到门口，陈晚说你再动手动脚看看。
　　动了又怎么样？你一个闷着不行，到处走走吧。
　　夜晚人倒比白天多，路旁总有人坐着乘凉。
　　广场上有许多人在跳舞，他过去湖上的桥，坐在桥栏上，耿齐原本要坐他旁边，陈晚不让，让他坐远点。
　　耿齐委屈地过去另一头。
　　陈晚一会看看湖面一会又抬头看天，说走走更加心闷。
　　耿齐不好应什么，问他要不要吃烧烤。他闻到了烧烤的香味。
　　陈晚看了他一下说好吧。
　　耿齐就兴冲冲下桥了。
　　拿着串烧回来，没见陈晚的影儿了，耿齐想大概又扔下自己走掉了，真是伤心。
　　他在桥边坐了一会，吃了点串烧，剩下的喂鱼了。
　　下桥准备的回去又瞧到了陈晚，他盯着一群在玩滑板的人看。
　　耿齐连忙过去，责问，你怎么乱跑啊。
　　陈晚说这个挺有意思啊。
　　耿齐说哦，你喜欢吗？
　　就看看，烧烤呢？陈晚问他。
　　耿齐解释，我找不到你，吃光了。
　　猪。陈晚骂了声，跨步往另一方向过去，耿齐摸鼻子笑了笑，好像这是陈晚第一次骂他。情侣就喜欢骂对方猪的。
　　又随处走了走，耿齐说我店在附近，要不要过去坐坐，语气很是小心翼翼。
　　陈晚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笑，点头说成啊。
　　是大卖场，设有各个品牌的专柜，陈晚想象不出这里属于耿齐，有点惊讶问这属于你的？
　　不是，还是大人们出钱的，我是负责过来看管的。 不过我以后一定会开个比这更大的。他向陈晚保证。
　　你加油。陈晚没听出耿齐口里的慎重，随便转着看了看，有销售员同耿齐打招呼，称他为经理。后来过去诺基亚专柜，看手机有点出神。
　　耿齐挨过去，有你喜欢的？
　　没，这款，许茂拿得就是这款。
　　耿齐所有的好心情都被这个名字赶跑了。他提起精神说你要不要上楼坐坐，我睡上面的。
　　陈晚觉有点口渴，便道成，喝杯水也成。
　　屋子乱，陈晚站在门口就不进去了，耿齐并没有不好意思，说男人都这样。
　　我就不这样，陈晚说我喜欢干净的地方，水呢？
　　耿齐把水送到他手上，站在门口陪他，看他喉结滚动觉得很有意思。
　　喝光水，陈晚说你得找个女朋友的。
　　你希望我找？耿齐眯起眼来。
　　陈晚说找了女朋友可以照顾一下生活，顺便可以吸引下你的注意力。
　　我不找，我不能让别人成为牺牲品。
　　陈晚见他这样说也不好说什么了，挥手说走了。
　　耿齐要送他，陈晚挥手不用了，自顾自走掉。
　　陈晚回去后翻冰箱想找啤酒，他觉得失恋了，得喝酒消消，没找到。包学长走后冰箱里就没出现过啤酒了。
　　也不是特别难过，陈晚怀疑自己是不是爱得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
　　他给邵东发短信说失恋了怎么办？这话是三年许茂给他发过的，只是现在换了个对象罢了。
　　邵东说没什么，地球照转，失恋的人那么多，不只你一个，我也失恋了。
　　如果你在的话还能一块喝喝酒。
　　别，失恋酗酒我可不干，太没格调了，一个人去看场电影不错的。
　　陈晚说喝酒看电影不过都是转移情绪的工具罢了，没格调之分。
　　邵东说你真是没救了，永远不懂话里的轻重。其实你应该去谈一场真正的恋爱，而不是把自己的眼光绑在一个人身上，你应该欢呼雀跃的，他的明确拒绝坚定你离开的心啊，多好。那老男人这点还是不错的。
　　陈晚说你不懂的。
　　老说我不懂，你自己又懂多少？跟你讲话真太累，我看片去了。
　　陈晚于是也纳闷，他不懂许茂明明有心动却又不肯走近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魅力的。
　　打了电话给许茂，执意要问清楚，许茂说你投错身了。
　　陈晚却觉得这并不能构成理由。
　　许茂检讨自己，说我当初就应该断了你的一切想念，却贪念有人陪的感觉，有人对自己好的感觉。抱歉，我想现在还不晚的，陈晚，你还年轻，你的生活根本就没开始，你在我身上废那么多心力我觉得对你不公平。
　　因为这样，你才要放手吗？陈晚呼吸有点急促，说，许茂，你这样我就更难走开了。
　　别闹了，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我现在都不敢相象跟一个女人的未来，何况是你。许茂顿了下说，好好去谈场恋爱，你会觉得对我的感觉根本就称不上那个字。
　　陈晚说我不想啊，你们老逼我去恋爱为什么，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朋友在身边，已经很好啊，你们总觉得是为我好，却不考虑我的心情。
　　别把事情搞到狼狈，许茂说我不想见到那样的场景。
　　好吧，陈晚说，但是我不保证事情发展会往好的方向走。

　　二十三

　　仿佛没了许茂,生活就开始乏味简单了，每天就是在教学楼食堂住处来回奔波，只是偶有时间会跟同学一块上山捉昆虫，用无水酒精泡后制作标本。
　　耿齐还是来，不过次数开始减少，明白陈晚讨厌他的勤快，陈晚对他说过他现在的重心应该放在工作上，过多闲晃会让陈晚造成他不负责任的坏印象，这可不是他所想要的。
　　耿齐记住了那晚上陈晚看滑板的神情，就买了滑板回来，知道陈晚不会随便收他人给的礼物，故意把新滑板放在地面磨蹭，上面的色彩斑驳之后才拿去赠陈晚，说是很久前的了，放在角落里碍眼，不知道你喜欢吗？陈晚怎么会不喜欢，他看到滑板的时候眼神闪过明亮，这次倒是爽快的收下了，不过做为回馈，他给了耿齐新做的蝶蝴标本，是那种常见的白蝶，没什么特别之处，耿齐还是很欢喜的收藏了。
　　陈晚那几天晚上就天天下楼在空地上学，却发现自个怎么也学不会，放不开手脚去玩。耿齐摇头叫嚷，摔就让他摔，哪个男人没点伤痕的啊！
　　陈晚说也没有人规定是男人就得经摔不怕痛。说到这点，陈晚身上也确没什么旧痕，这跟童年经历有关，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捣蛋调皮，永远只会安静坐着看小人书，一个人玩积木，像自闭儿童。
　　陈晚打心底认为自己不适合这种青春飞扬的运动，他已经老了，骨头都硬了。耿齐戳他手臂说，肌肉还很硬呢，你的青春才开始呢，别老把自己当成大人了，其实你要当小孩也没人怪你啊。
　　陈晚有些轻笑，还是拿起滑板上楼回屋了。耿齐跟在他身后，现在他装不经意触碰，陈晚也不会生气的拍开他的手了，多大多好的进步啊。
　　心态一天一天总是在变的。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陈晚突然间迷上了围巾，同一款式不同色的他买了三条，出门前总要绕上颈。耿齐后来又找了借口送了条给他，他一直不用，嫌红蓝相交色彩太俗，但是在宋佳欢眼里，那围巾倒是顶好，能衬得脸色很好看。
　　偶有一次把那条围巾围上，有同学说他好像一下子就变了样，明朗许多。他开始考虑是不是可以穿点明亮点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阴沉。
　　寒假一转眼就过来了，陈晚在回去前要过去看下许茂那的盆栽，便找过去了。
　　许茂不在，倒是他的女朋友在，她笑得亲切，招呼陈晚喝茶。
　　陈晚没心思久坐，过去阳台蹲着，那些花草被照料得很好，女人说他花了点心思照顾呢，书房里还有很多花卉种植的工具书。
　　陈晚瞥下嘴起身就告别离去。
　　冬天的夜晚坐车的人就是少，空了好多位置出来，他盯着窗外看，像第一次那样，他瞧到了许茂。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坐在一处公交停靠点的椅子上抽烟。
　　陈晚在下一站下车，又往回跑，站在许茂看他说，我过几天就回家了，跟你说声再见。
　　许茂的刘海很长了，他抬头用手拨开刘海才露出眼睛来，却说围巾很配你。
　　陈晚寻思了下怎么回答，最后还是说了谢谢，然后说那我走了。
　　许茂站起了身，陪着等下一班公交车，等了许久，才见珊珊来迟的车。
　　陈晚上车去，车门哐当一声就关上了，许茂隔着门跟他挥了挥手，真不像他会做的动作。
　　陈晚只是举了下手，安静地在车位上坐下，望着外头的夜景，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
　　耿齐跟他一块坐火车回去的，耿齐这人，还是蛮适合交朋友的。
　　耿齐怕路上无聊，想着话题跟他聊，说你记不记得我们的体育老师，很胖的那个，他老婆为他生了一龙凤胎。
　　陈晚说记不起了，初中的事好多记不起来了，你别跟我说了。
　　初中那时的事陈晚并不愿意记得，没什么美好的事，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许茂的出现。
　　耿齐听话着，那不提，我给你讲笑话吧。
　　陈晚歪头说你不口渴吗？那么多话。
　　真伤心，耿齐便窝在座位上自怨自艾。
　　陈晚没管他，靠着椅背闭眼小睡，再睁眼时被耿齐的大脸吓了一跳，耿齐转开头去说，你脸上长了个痘子。
　　陈晚哦了声拿了饼干跟矿泉水出来，给了他一份，耿齐又开心了起来，啃饼干啃得很香，突然指外面说呀，下雨，刚不是还是大太阳的吗？
　　陈晚说大概过省交界吧。
　　耿齐说你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衣服。
　　还成，车上人多，人气一多就暖了，不过也闷得很。
　　下车时外头的冷天气让陈晚缩了缩脖子，耿齐出去招了出租车，陈晚想跟他分开走的，也不是很顺路，但是耿齐坚持一块，让司机绕远路先把陈晚送回家。
　　郑锦影早在门口等着，瞧着他下车笑开脸赶忙过去，搓他手说冷吧，快进屋进屋。
　　耿齐隔着车窗叫她阿姨，郑锦影还没反映过来，车就走了。
　　郑锦影奇怪问，你跟他一块走的？
　　嗯，同个城，偶有联系，好香，妈，你煮了什么，我肚子饿死了！
　　也不知道是谁组织初中同学会，多么无聊，陈晚不想去，耿齐就找上门了，耿齐说去也没关系啊，反正就是过过场嘛，要不然人家会以为你清高啊。
　　陈晚露齿笑，承认道我本来就挺清高的。
　　耿齐又开始耍赖，说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反正没意思，他们问起我就说我陪你了。
　　陈晚想气又气不起来，说你现在都会威胁人了，还是换了衣服换了鞋跟他一块出去。
　　同学会是不是都是这样一个模式，吃饭，ＫＴＶ然后就散场？
　　过去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少的反映，毕竟那会耿齐跟他应该可以称之为水火不容，耿齐那么喜欢欺负他，人民是好奇动物，都想探究他们是怎么回事吧。耿齐坐在陈晚旁边，为他挡了不少酒，这些人挺疯狂，不喝啤酒，上的全是高浓度的白酒，陈晚怕耿齐醉了，最后麻烦得还是自个，便把他的酒偷偷换成了水，倒是这举动让耿齐误会了，以为他担心自己，心情就飞扬了。
　　ＫＴＶ就没去了，陈晚出去的时候紧了紧衣服，耿齐问他现在去哪？
　　回家，我累了。
　　耿齐便哦了声帮他拦车，说到家就给我发个短信吧。
　　陈晚突然就冷了声音说我不是女人，并不怕人劫色。
　　耿齐尴尬退开，陈晚还是介意有人说他像女人吧。过去ＫＴＶ，已经没心情唱歌了，有女同学过来坐他旁边跟他讲话，也没怎么应，低头玩手机游戏。
　　他小心翼翼，似乎并没什么用。
　　大年夜的时候，陈晚想着要给许茂打电话道新年快乐，接电话的却是女声，陈晚也就不说什么挂了。他们现在好到可以一块过新年了？
　　心情糟糕了下来，接到了耿齐电话，耿齐说新年快乐。
　　陈晚嗯了声说你也快乐。
　　耿齐说你看看春晚啊，赵大叔那小品真是棒到极点了。
　　陈晚说我想睡了，这些以后再说吧。
　　成，晚安，不对，应该是早安了。
　　陈晚就挂了电话，往床上躺，被窝还是冰冷的。
　　总是这样，比电影还巧，最想说话的人总是不知道呆在哪个角落，还是没能跟他说一句新年快乐。

　　二十四

　　耿齐先回的XX城，心不甘情不愿的，他本想等陈晚寒假结束一道走，但他家人迷信，催着他快走，好刚上正月初八开店门，以予新的一年里生意红火。耿齐打电话跟陈晚说明，遗憾自己不能跟他一块坐火车，也不敢要求陈晚来送送他，即便说了，陈晚也不会来，何必寻伤心。
　　一路睡到ＸＸ城，还舒服着做了梦，嗯，梦到陈晚终于放下许茂那个老男人了。回到现实，他不知道陈晚那个梦到底还得多久才会醒。没看天气预报，这里在下雨呢，耿齐冷得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一下天希望明天能放晴。
　　陈晚回来晚了几天，屋子宋佳欢都收拾好了，跟他一块到的还有邵东，他又过来疗感情之创了。看到耿齐的时候他吃惊不少，怎么也想不到陈晚会跟他有交集。
　　陈晚轻描淡写地解他的疑惑，同城，好有个照应，邵东指责他不够朋友，有外遇了竟然也不报备一声，换来陈晚一顿好掐。
　　邵东不安份地开始绕宋佳欢转，她男朋友不在，他准备用爱温暖她的寂寞心灵。宋佳欢愿意跟他玩一块，却从不让再走近一步。如果说是场游戏，邵东完败，走时郁卒着拉长脸，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执意问宋佳欢要个交代。
　　宋佳欢抱胸说，连包明俊那种老实的人都会出轨搞外遇，你就更不可信了。
　　神棍死在油腔滑调之上。
　　陈晚好笑送他去车站，邵东才问他跟那什么男人没戏了吧。
　　陈晚没应，让他快走，邵东又说下次我会带我的影视作品过来找你的。
　　陈晚信他，邵东跟他有一点很像，就是固执，难听点的形容就是打不死的蟑螂。
　　出车站他过去辅导中心，已经很久没见许茂了，也说不上想念，就是想看看。许茂不在，后来被告之他住院了。
　　陈晚多少有点意外，没问什么病，问了医院，赶忙过去。
　　许茂靠坐着在吃饭，见到陈晚也不惊讶，像早知道他会来，很平静地说你来了。
　　陈晚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才搬了凳子过来坐他身边，问怎么了，也不打电话说下？
　　没什么，肠子长了个良性瘤，就过来做了个手术。许茂把剩下的饭吃光，示意陈晚给他倒点水，喝过水后便躺下。
　　没什么大碍陈晚就放下心来了，问他还得多久出院？
　　嗯，医生说大概一个礼拜吧。许茂说我都快躺得长毛了。
　　陈晚轻笑，说要不受这些罪，平常就注意点身体啊。
　　许茂想到了什么又说，你过来了正好，家里那些花草这几天可全没人看呢。他把钥匙给陈晚说，自己有空过去瞧着。
　　陈晚拿着钥匙，微微笑了笑，应了声嗯。
　　隔日陈晚下了课买了点水果过去医院，他没想到许茂有人陪了，不是上次那卷发女人，又换女朋友了？
　　陈晚本想放下东西就走，许茂把他叫住了，女人对他微微笑说了声你好提着包走了。
　　陈晚语气挺酸的，不简单，又换女朋友了。
　　我嫂子呢，许茂笑了，见他尴尬笑得更大声了。
　　陈晚别开头又问，ＸＸ呢？
　　我们分手了，许茂说刚开始病误诊了，以为是恶性的，所以……
　　陈晚兴灾乐祸，说我发现你挑人的眼光都不怎么样。
　　许茂也不怪她，人嘛，总是自私的。
　　陈晚说你总是这样吧，总为对方想，你这样我就真的不能走开了。
　　许茂骂他傻，他并不在意，心情挺好地为许茂削水果。
　　出医院后直接去了许茂家，给阳台的花草浇了水，勤快地收拾屋子。浴室里摆着挺多女性用品，陈晚一股脑儿全收拾了，接着洗澡，穿许茂的衣服，找了影片放起来看，今晚没打算回去了。
　　稍晚些接到宋佳欢电话，说耿齐带了好多东西，准备吃火锅，你在哪里，快点回来。
　　陈晚说朋友家，有事呢，不回去了，你跟他一道吃吧。
　　宋佳欢多么聪明，轻声问你跟许茂一块吧。
　　陈晚说在他家里。
　　宋佳欢便把电话给挂了。
　　天天往医院跑，扶着许茂散步晒暖阳，不厌其烦跟他说学校的趣事，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又开始好了起来。
　　许茂出院那天，他翘了课，过去帮他收拾东西。陈晚不让他拿重东西，怕手术后的伤口裂开，上楼还要扶着他走。许茂嫌他大惊小怪，瞧他认真的劲，也就随他去了。
　　屋子被陈晚打扫得很干净，许茂开玩笑说你真是贤惠。
　　陈晚说我再贤惠某人也不要。
　　许茂不再应话，笑了笑就进房间了。
　　于是陈晚独坐一角，看昨夜未看完的影片。起身时发现时间还早，便决定回去，敲许茂房间的门许茂没什么反映，也就不说什么带上门走了。
　　宋佳欢有为杂志画插图，为一些爱情小说配上艳丽色彩，她说赚点钱，要过去找老公。
　　陈晚把更多时间配给了许茂，没事就往他那绕，时间好像又回到了许久前，什么都可以谈，就是不能谈感情。
　　耿齐过来找他的时候，他基本不在，一次一次的，耿齐的耐心被等待一点一点消磨掉了，刚开始他还会等陈晚回来，说上几句话再走，后来就不等了。他觉得陈晚很傻，他知道他又回头去找许茂了，许茂根本就不能给他什么，却还要扑上去。耿齐决定等待，他有预感，不用多久，许茂便会让他心死。陈晚要死了执念，自己的机率好像就大了一点。
　　他等着那一天过来。
　　陈晚原以为他跟许茂已柳暗花明了，在一个雨天又转为山穷水尽。
　　原本兴高彩烈捧着新买的茉莉花过来，屋里出现了让他不爽的人，许茂刚分手的女友又找回来了。她对他笑，说很高兴又见到你了，植物真好看。
　　陈晚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不懂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厚脸皮？不是怕许茂连累走掉了吗？他低头把花摆去阳台，重新进屋自顾自泡了水喝，问道你们又好了？
　　她有点不解地看他，然后说我们一直挺好的。
　　陈晚怒火升了起来，质问他生病了你又在哪？
　　他住院的时候我早回老家了，他说怕麻烦我也没跟我说，我今天才到的
　　陈晚惊愕，空气压着他讲不出话来。怕窒息在这屋里，陈晚快步离开，没头没脑往楼下冲，倒没想到撞上从那头回来的许茂，有瓜果滚落在地，许茂一阵手忙脚乱，拾起东西后又冲陈晚笑，一块吃完饭再走吧。
　　陈晚看着他，以为能在他表情中看出点端倪，可是没有，他的笑还是那样，陈晚终于失望，开口说你都不愧疚吗？你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许茂这才道抱歉，又辩白道，我没想到你会来医院。
　　你透露你分手的信息给我又是为什么？陈晚说一个大男人不应该这么卑鄙。没人陪了就来找我，这到底算什么。
　　对不起，我只是开了个玩笑，以为不会再这样了。语罢又对他笑。
　　他竟然对自己笑，都这样了他还能对自己笑？陈晚非常愤怒，厌烦一点一点占据心间，这些事不会因为他的笑而消逝的！
　　陈晚越过他走掉了。
　　天气怎么能这么冷，陈晚缩在椅子上，手脚冰凉。他脑袋昏沉，恍惚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他已经厌烦了这些反反复复，他不懂许茂怎么能这样，他宁愿许茂对他狠心也不要这样。许茂并不是他所想的那种人吧，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信仰。
　　难受着睡过去，再醒来时头很痛，咳嗽了一会知道自己感冒了。
　　宋佳欢不知道去哪了，他困难起来准备去看医生，在半路碰到耿齐，耿齐看他脸色不好，也不顾在街上很紧张伸手摸他额头，被体温烫到了，赶忙陪他去医院。
　　回到家耿齐又给他熬粥，十分得意对他讲，学这些厨艺还是有用的。陈晚对他笑，那么和颜悦色。耿齐看得呆了，回神觉得自己失态了，嘱咐陈晚别忘了吃药，起身赶忙离开。
　　感冒在耿齐的照顾下渐渐好转，心里头的阴霾却依旧还在。许茂所给的打击是巨大的，一时半会平复不了心情。好在学校的课业繁忙，没有多少时间让陈晚伤感。
　　耿齐还是会过来，带各种小吃零食，或是找借口送他点小玩意，陈晚还是觉得好笑，耿齐讨好人的方法多么幼稚，却也不像以前那样排斥了。
　　那段时间，耿齐的店里有员工辞职，暂时招不到人，耿齐只能自己顶上了，他多么懊恼，明明跟陈晚有很好的进展了，他给陈晚打电话，讲明近段时间不能过去找他的原由，陈晚让他好好干，并没多说什么。耿齐却因为他轻柔的语气开心了许久。
　　耿齐不来，陈晚发现好像又少了什么。
　　有一天晚上，他看到一篇文，讲得是狗血三角恋，最后女主为爱人伤得遍体凌伤，选择了爱她的人。陈晚感觉很怪异。他陷入了一个怪圈，他开始把耿齐跟许茂拿来比，发现除了成熟，耿齐并不比许茂差。
　　当下有冲动去找耿齐，也真的穿衣跑去了。
　　他在手机店门口停住了脚步，隔着玻璃看着耿齐跟一个女孩靠一块讲话，那画面很赏心悦目。所有的冲动在这一刻消失了，陈晚失笑，觉得自己也卑鄙，他竟然想抓着耿齐来度过自己的感情寒冬期，这对耿齐多么不公平。幸好，他站住了。
　　爱人或被人爱，他自虐的选择前者，因为他想那样自己才会活得满足。
　　耿齐抬头便瞧到他了，赶紧向他招手，陈晚对他笑，推门进去，问忙吗？
　　还成，怎么过来了？
　　嗯，路过。
　　特意的吧，耿齐眼神明亮，然后说等我一下，一块去吃饭吧。
　　成的。转头发现那个女孩盯着自己看，陈晚也对她善意地微笑，她愣了愣，回了笑。
　　一块去吃火锅，随行的还有刚才的姑娘，耿齐介绍说是小贞，以前的朋友，现在要来店里帮忙了。又转头执意问陈晚你怎么过来店里了啊，怎么就过来了呢？
　　陈晚朝他瞪眼，说了路过！
　　耿齐哇哇大叫，说不可能，这边根本就没你要来的地方，怎么就路过了！
　　陈晚无奈说好吧，我承认我是来蹭饭吃的。
　　耿齐笑呤呤叫着明白了明白了，往嘴里塞虾丸，被烫到了，小贞赶忙给他倒饮料，陈晚看着，心知肚明。
　　出去的时候耿齐要送陈晚回去，陈晚拒绝了，指指小贞说你应该送女士回去。
　　她近，几步路就到了！
　　陈晚板起脸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几步路也是路，而且现在这么晚了，一个女人大半夜在路上走危险多大你懂吗？
　　耿齐不甘不愿送小贞回去，临走却脱下自己的大衣强硬地塞给陈晚，让他穿着，天太冷了。
　　陈晚看到小贞别开了头，他也很无奈。
　　回去的时候发现宋佳欢回来了，她把长发剪掉了，甩甩头问陈晚好看吗？
　　陈晚点头说好看，不过你干吗剪头发，男人大多喜欢长发飘飘的女人。
　　宋佳欢笑呵呵说我喜欢啊，多干练啊！你吃方便面不？
　　不了，刚跟耿齐吃了宵夜。
　　哦哦哦，你俩，嗯，有戏吗？
　　陈晚笑了，有女人喜欢他，倒追呢，还蛮漂亮的。
　　呀，他不是就对你那个吗？
　　陈晚正了正色说，人都会变的啊，没准明天他就对人家喜欢了呢？
　　宋佳欢说你要错过了这一个，再找一个对你这么好的就难了。
　　我还年轻呢，陈晚不以为然道，眼光得放远点。
　　切。宋佳欢哼声。
　　陈晚转头又问她，我爱的人跟爱我的人，你选择哪种？
　　我爱的，宋佳欢说，那样才能让我找到活力，活得更畅快。
　　陈晚喜欢她的这个答案，跟自己一样，他说，所以你瞧，你不应该再鼓励我接受耿齐的。
　　宋佳欢张张嘴，最后也只能笑了。

　　二十五

　　天气热起来了，宋佳欢已经开始打包收拾东西准备去往北京看望毛主席了，她把剩下的房租都交了，包括暑期两个月，陈晚要把钱退给她，她不要，说也就是几幅画的功夫，陈晚也不勉强，聪明地用钱买了玉石戒指送她说是留做纪念，纯友谊之戒，宋佳欢很欢快地收下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她叫了耿齐过来说要办欢送会，三人解决了不少啤酒，陈晚第一次发现自己酒量真不错，另外两个喝高了，高声唱朋友制作嗓音，地面被搞得一塌糊涂，宋佳欢对耿齐叫，我可把陈晚交给你了！耿齐拍着胸脯应得很大声，知道，保证不辱使命。陈晚躺沙发上看这两个活宝，还是笑了。
　　宋佳欢一大早就走掉了，不要他俩送。陈晚睡到很晚才起来，动手收拾一地狼藉，耿齐陪他干活，问他暑假回去吗？
　　回去，我得陪我妈。
　　耿齐有点失望，又小心问，你还想许茂吗？耿齐也是聪明人，前段时间陈晚常窝在家，便明了他跟许茂出问题了，说不高兴是骗人的，他又不是圣人，早八年前他就在祈祷陈晚跟许茂快快断了联系。
　　陈晚侧头想了想，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耿齐猜不透这动作，却也不再加问。
　　几日后陈晚回去，耿齐早早就为他买了车票，准备了大袋吃的，他想对陈晚好，再好一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只能选择这些很落后很幼稚的示好方法。心里头多么不甘，姓许的不用做什么，陈晚就那么乐意接受他，反观自己呢？要是能早出生几年就好了。
　　暑假里的一天，耿齐看到了许茂，这城市其实很小，许茂走近了他的手机店。耿齐站得远远看他，看这个强大的情敌现在有什么了不起的变化，可是很快地，他就失望了，这个男人并没有比别人出色，还是那张五官平凡的脸，要说也就那双眼睛吸引人，他不否认几年前许茂是帅哥，陈晚喜欢上也无可厚非，可现在他老了，眼角也有细纹了，他跟这个城市来来往往的中年人并没有区别。
　　耿齐亲自过去招呼他，叫他许老师，许茂有点呆，耿齐说你教过我几个星期的数学，见他还是茫然状，又补充道，在Ｚ镇。
　　许茂才恍然大悟，说你在这工作啊。
　　这店是我开的，耿齐说我常听陈晚提起你。
　　你们是同学吧。
　　耿齐笑开，不止是同学。
　　许茂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了。他对陈晚大概有点什么，这个认知让耿齐很不爽。
　　寒暄了几句，许茂买了款索尼手机，这款手机比较适合女人，耿齐想他大概是要送女友的。
　　突然就有了冲动给陈晚打了电话，说我看到许老师了，他过来给女朋友买手机。
　　陈晚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跟我没关系。
　　耿齐放下电话，开始沉默，大概自己也是卑鄙的。
　　两月很快就过去，转眼就是九月，忙碌的大四要开始了。在这之前，陈晚得解决合租人的事，他在网上发了招合租人的启示， 只是两星期过去了也无人问津。大概房租在其他人看来还是挺贵的，陈晚想干脆自己多拿点出来，把对方的负担减少点，屋子实在大，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他竟然开始不习惯了。
　　修改贴子内容的时候被耿齐看到了，耿齐的动作多快，收拾好一切东西就过来了。他打的主意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住一块了，他就可以明目张胆理所当然对了陈晚好，他要让陈晚无法拒绝他的一切。
　　陈晚看到他身后的行李，动作迅猛地关门，耿齐动作更快，他用脚踩着门隙，任凭陈晚使多大的力都合不上门。
　　陈晚气结，恶声恶气说这里不欢迎你。
　　耿齐说我租房子又不是跟你租，我付钱给房东。
　　陈晚不让开，耿齐就急着说我那边房子都退了，你是不是想让我睡大街上啊！
　　陈晚终于把手放开了，伤脑筋看着耿齐，说你不要这样啊，你这样我也不会跟你有什么啊。
　　耿齐温和地笑，说我喜欢啊，我喜欢是我的事。
　　陈晚无话可说，领他去以前包学长的房间，房间里的家具还是挺全的，耿齐过去推床，挥手要陈晚帮忙，陈晚疑惑问干吗？
　　耿齐说我喜欢睡窗边，咱们把床换个方位啊。
　　陈晚过去帮他推，顺便收了几张宋佳欢贴在墙上的画，耿齐拿出自己带来的床单凉席铺着，后来拿出陈晚的画像贴床头，陈晚看着张了张嘴，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于是决定忽视他的举动。他走出房间倚门口说我得跟你说下这里的规矩。
　　厨房卫生间客厅是共用的，进他人房间前一定要记得敲门是不是啊？耿齐说我混这么久又不是白混的。
　　陈晚努努嘴，没再说什么，扭头回自己房，去网上ＰＭ版主把合租贴删掉。
　　其实陈晚并不是很反感耿齐得入住，那么久了，他习惯了耿齐在这屋里的身影，耿齐自己都说了，他混这里这么久了。心里头怕得是耿齐误会了他的退让，他怕耿齐以为住进这屋里就是走近了他的心里，人大部份都是主观的，而且这些认知往往又是错误的。
　　陈晚不喜欢暧昧拖着，夜晚，他吃耿齐做得饭又跟他摊牌，他说耿齐，让你住进来不代表什么，我希望你明白。
　　耿齐点头笑哈哈的嘴脸，说我明白呢，明白。
　　陈晚说你瞧我们不做情人感觉也是不错的啊。
　　耿齐这下不应话了，他瞧着陈晚的眼睛最后还是不甘点了头，他可以暂且退居二线，要知道朋友这词还是可以变动的。
　　陈晚满意他的态度，不吝啬赞他做的汤好喝。耿齐便笑开。
　　白天各自做事，夜晚能呆一块好长时间。耿齐会做的菜不少，他很得意自己做菜的天份，只是看菜谱就能整出美味的东西。陈晚不以为然，他认为男人不应该下厨的，耿齐没想过，陈晚会比自己还大男人，幸好，陈晚并不排斥洗碗，偶有一次他站在一旁削水果，陈晚洗碗，两人轻轻说着话，水声哗哗响，他想如果宋佳欢在，她一定会很欢喜得画下这局面，这该是多美的画面。
　　耿齐还会去附近的影碟店租些片子回来看，他喜欢放喜剧片，喜欢看陈晚笑得开怀的样子。周末陈晚没课，窝在家里实在无聊，耿齐会拉着他到处走走，买几件衣服，陈晚杀价很厉害，长时间跟着郑锦影身边耳目渲染的关系，耿齐真是长了见识，几百块的东西能被杀到几十，陈晚提着战利品一脸得意。
　　现在，陈晚会跟自己勾肩搭背了，还会跟自己骂脏话，耿齐多么欢喜，陈晚现在已经对他放下了所有的冷漠。
　　十月竟然还有台风来袭，耿齐把窗全部关好，怕停电了早早就准备好了蜡烛。陈晚看着蜡烛发呆，很久前的台风夜他跟许茂一块过的，他们在黑暗中拥抱了一次，其实算不上拥抱，是自己扑上去的，许茂并不乐意。
　　真是奇怪，已经好久没记起许茂了，陈晚心又痛了一下，不是为了许茂，是为了自己浪费的那些年月，也许众人都是对的，他爱上的是一个幻影，爱上的只是一种感觉。
　　耿齐抱着大袋干粮过来撞他问他想什么呢？
　　陈晚摇了摇头，
　　想他？耿齐自虐地问。
　　陈晚点头，耿齐垂头撕零食包装，陈晚说放在他阳台的上的花他不知道会不会搬进屋。
　　耿齐说会吧，你要喜欢你可以买些花回来咱们自己养啊。
　　陈晚笑，你不会有耐心的。
　　耿齐想我坚持这么久喜欢你我怎么没耐心了？
　　外头的风雨渐大，耿齐坐直身夸张说风雨好大好可怕啊，陈晚笑骂他白痴，翻出果冻啃着。
　　好在有电，电视在打车广告，耿齐说你喜欢什么车子啊？
　　陈晚说你有钱买吗？
　　有啊，便宜点的还能买得起啊，我开店又不开着玩的。
　　陈晚想了下说先攒着吧，等结婚的时候再买，那就买辆高级的，捷豹不错，高贵又低调。
　　耿齐说那成，以后买，不过我想我不会结婚的。
　　陈晚当没听到他这句话，拿起遥控转了台。

　　二十六

　　十一假期，陈晚在耿齐说服下答应跟他一道去云南玩，耿齐欢天喜地收拾东西，准备旅途必需品。
　　准备出发的前一天小贞过来了一趟，话照旧不多，很安静帮忙收拾房子。陈晚给她拿了瓶饮料，抱歉说男人住都这样。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的，有点懒得动了，屋里的卫生情况就直线下降了。
　　她接过饮料抿唇笑，那么好看，她说我知道呢，以前耿齐的房间都是我打扫的。
　　这话有点多余，想想自己可真无辜，跟耿齐又没什么，偏得受她的敌视。陈晚微皱皱眉，决定走开，书上的锦囊介绍，最好不要跟没有理智的女人说话，小心为妙啊。
　　耿齐买了串烧回来，叫陈晚小贞过来吃，陈晚不是很有胃口，吃了串香菇就走去看电视了，把餐桌留给耿齐小贞。显然耿齐不知道他的苦心，又蹭去他身边赖着，陈晚转头看小贞，她坐着低垂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陈晚拍耿齐指责说你不能冷落客人了。
　　她算什么客呀！耿齐不以为然，还是转头嚷，小贞，你就当自己家，不用客气。
　　陈晚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只能在后来让耿齐送小贞回去。耿齐出奇的听话，嘻嘻哈哈扯着小贞离开。
　　电视在放很枯燥的文艺片，陈晚耐着性子看完，准备去睡觉的时候，许茂来了。
　　陈晚看着门口的许茂有点呆，反映慢了一拍让许茂进来，许茂还是那副老样子，浅笑说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陈晚说你都过来找我了，问这话不可笑吗？
　　许茂大概没料到他这么不客气，有点尴尬的搓手，陈晚让他随便坐，说有什么事吗？
　　美人蕉枯了，我想问你有没有方法可救。
　　完全是个可笑的借口，陈晚有点生气说你能不能真诚点？
　　许茂不语看他，陈晚起身烦躁的走来走去，他说许茂，你不要时不时出头冒一下好不好，你现在让我觉得烦。
　　这样啊，许茂应着我知道了，起身往外走。
　　等等，陈晚说你要不要吃串烧？
　　陈晚咬着鸡翅，语气已经很平淡了，问许茂工作情况，什么时候结婚。
　　许茂解决了几串豆腐干说结婚的事还很远。
　　现在听到这话晚已经没有那时候那种惊喜的感觉了，陈晚说到年纪了就结吧，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
　　许茂吃惊看他，然后又笑着道，你变了好多。
　　没变，只是想清了许多事，陈晚说我靠幻想过那么久了，早应该累了。
　　许茂淡淡笑了，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陈晚多么厌烦他的语气，起身说我室友大概要回来了，你要不要先走？
　　逐客令下得这么直接，许茂也不好赖着，起身往外走，陈晚抿唇最后还是跟着下楼送他。
　　临走前许茂却又说了让陈晚烦心的话，许茂说如果我能勇敢回头的话……
　　比小说还精彩，许茂刚跨上计程车走了，耿齐就过来了。
　　他语气不是很好，不依不牢跟着陈晚身后问许茂说什么了。
　　陈晚烦着，他的事不用跟任何人报备，他说耿齐，你是不是管太多了啊！
　　耿齐很狂躁，他抓着陈晚的手逼问，他到底说什么了，你是不是要跟他重新一块了？你说啊。
　　陈晚骂他疯子，甩开他进房，却被他紧紧抱住动弹不得，陈晚微微仰起脖子，叹气说没有，他就跟我说植物死掉了。
　　胸前的手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却是越来越紧，陈晚说你放开吧，我透不过气来了，真的，他什么都没说。
　　耿齐声音从胸腔鼓出，不要像哄孩子似的哄我，这么晚过来就跟你说植物死掉了？
　　陈晚说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僵持了许久，耿齐才放开手，什么话也没说进房去了。
　　隔日陈晚过来叫他起床，要错过火车了，他的态度很自然，像昨天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这样子倒让耿齐惴惴不安了起来。
　　坐火车的时候，陈晚精神很好，耿齐说你不要强装着欢乐，老实讲吧，你还是想跟他一块吧。
　　陈晚好笑看他说，心情是不用装的，我又没想他。真奇怪，陈晚想自己都想快点忘了他，身边的人却老在提醒，多么好玩。
　　耿齐说我有什么不好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正眼看看我呢？
　　别像个傻子似的老问为什么，感情的事又不是什么选择题。
　　耿齐趴了下来。
　　陈晚说那你又为什么独独把眼光放在我身上，你可以选择的人很多。
　　耿齐这又不是我能选择的。
　　陈晚说但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啊。
　　耿齐又坐直了身，说过几年我一样可以成熟！

　　二十七

　　去云南旅游的人基本地首先之地都是丽江，他俩也不能免俗。陈晚喜欢古城，倘若能更安静点就更好了，不过很难，旅游圣地，难免人多。入住的客栈老板人很好，指点了好几处好玩的景点，下午他俩就去了束河古镇。石板路，老旧的房子，古老的雕花窗，这些只能在古装剧里瞧到，陈晚心情很好，拿着相机一路不停的拍，耿齐跟在他身后偶尔买些小玩意，价格倒是比古城便宜。听说晚上会有篝火晚会，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来，找了处地方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继续逛。留下来真是个好主意，夜晚的景象有种梦幻的美，各家各户门前亮起了灯笼，与湖面的倒影交相辉映，漂亮极了。
　　当地的姑娘小伙子带领着人跳舞，唱着他们不懂的方言歌，陈晚竟一点也不别扭跟着跳了起来，耿齐看得眼都直了，认定陈晚是闷骚型的。陈晚玩得很欢，开心地向他招手，示意他也加入跳舞队伍，受气氛影响，耿齐没多矜持，不好意思地笑着过去跟他搭档。勾手转圈，耿齐看着陈晚额上滚下的汗，有了不真实的感觉，靠得这么这么近，真好。
　　说服他跟自己过来这件事干得真是漂亮。
　　昼夜温差很大，回去的时候陈晚觉得有点凉，耿齐要把自己的衣服给他，陈晚摇头拒绝了。陈晚的心情很好，话就变多了，一路跟耿齐嘻嘻哈哈的闹，回到客栈累得一头载倒在床睡死了过去。耿齐瞧在床上横尸的陈晚觉得郁闷了，他怎么能这样放心自己，要知道现在他要干点坏事可是很容易的。他坐了一会，才缓慢回去自己的床躺着，想着陈晚开头的笑满足入睡。
　　隔日的站点是蓝月谷，风景绝佳的地方，陈晚喜欢这里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静谧，小瀑布，流水清澈，蓝得很梦幻。走着撞见了耗牛队伍。耗牛高高壮壮的，顶着两个雄壮的牛角，陈晚想过去碰碰，怕被牛踢了一直犹豫不敢上前，最后只要求耿齐给他跟牛合影一张，还是离耗牛挺远的，耿齐笑他胆小，陈晚挑眉说你敢啊，你敢就上去摸摸．耿齐大模大样上前，伸手刚要触碰，耗牛动下头他就飞快缩回手去，陈晚不给面子哈哈大笑．耿齐也不恼，笑眯眯说很高兴娱乐了你。
　　陈晚说脸皮真厚啊，伸手指指前面说过去那边看看吧。耿齐跟着过去，想脸皮不厚也被你磨厚了，怪谁呢。
　　第三日原本要去稍远的沪沽湖，下了大雨，行程只能作罢。也因为下雨，气温降低了不少，陈晚找了长袖套上，在柜台前跟店主聊天。
　　耿齐撑着把伞进进去去了好几次，后来过来问陈晚明天回去吗？
　　算了下时间其实也差不多了，陈晚便应了声嗯。
　　掌柜招呼他俩喝青稞酒，陈晚感兴趣闻了下，有很淡的酒香，不像普通白酒那样浓烈，浅尝口有甜味，还是蛮好喝的，那边耿齐已经灌下了不少。
　　他向老板要了特色小菜，拽耿齐过去窗子旁的位置坐着，不时转头看雨幕下的古城。他问耿齐喜欢大雨还是小雨，耿齐怕这是道心理测试题，不敢作声。
　　我喜欢大雨，下得很畅快，不像小雨那样，优柔寡断似的。耿齐点头瞎说答案同你一样。
　　陈晚笑了下，被泡椒鸡爪辣得张大口，灌下酒去，耿齐就把鸡爪放在水杯里过了一下才给他，陈晚跟他道谢，表情略微有点不自在。耿齐越发对他好，他就越有种难受的感觉，他是给不起耿齐什么的，偏偏耿齐就喜欢在自己身上花心思，真是罪过。
　　他安静下来，扭头看外头躲耿齐的眼光，陷入自己的心事中，耿齐见他发呆也就不吵他，自顾自慢慢喝着酒。
　　店主的声音突然响起说别看酒淡啊，很容易放倒人的。
　　陈晚这才回头，耿齐已经喝得两颊红光了，他啼笑皆非，赶紧把酒给抢了过来，他可不想耿齐喝醉了还得麻烦自己照顾他。
　　耿齐眯着眼打个酒隔说，我们都没合照一张相呢，陈晚你太小气了。
　　还没醉呢就闹酒疯了，陈晚淡声说有的是机会。
　　耿齐就有点生气，这么几天耍玩下来就算普通朋友也会有几张合照吧，他竟然还得跟陈晚求，他起身回房，酒喝多了，心里头有点上火，怕自己控制不住喷火了。
　　他躺在床上好一会，陈晚回来了，进来就收拾东西，开口说着明天就回去了，把该收的东西收了吧。
　　酒的后劲真大，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扑上去了，陈晚没防备被他紧紧抱住。
　　又来了，陈晚还有心情说笑，他说耿齐，你得保持绅士风度啊，放手放手。
　　灼热的呼吸在耳边，耿齐一点也没打算放开手，陈晚便沉默，耿齐问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陈晚张嘴想要回话，耿齐就吻了过来，他猝不及防，回神后却也没有推开，他的默认是通行证，耿齐激动了起来，温热的吻变得激狂，他紧紧拥着陈晚，手在颤抖。
　　他慢慢放开陈晚，说你好瘦。
　　陈晚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笑了。
　　这笑让耿齐觉得自己的感情春暖花开了，他欣喜得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转身要找点事做。
　　陈晚立在那里不说话，眉头却是皱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至少现在耿齐是开心的。
　　晚上他们躺在狭窄的床上，什么都没做，安静地呆了一夜。
　　回去的时候耿齐自然地牵他的手，陈晚若有所思，已经不去甩开了。
　　耿齐在恋爱，小贞感觉得出来，在决定默默退出这场无望战争之前她过去找了趟陈晚。冒冒失失地过去，并没有想好什么说词。
　　天已经很冷了，陈晚早系上围巾了，他在校门口看到小贞，并不是很意外，迎了上去。去了附近的餐厅，小贞说你已经决定跟耿齐一块了吗？
　　还没吧，陈晚很老实回答。
　　那现在算什么！小贞讶异这个答案，生出了怒气，她说你不爱他就不要耍着他玩。
　　不是耍，是机会。陈晚说我在给我们俩一个在一起的机会。
　　如果适合就一块，不适合就分开？小贞说陈晚你是不是太高傲了点，你把耿齐当什么了！这对他一点都不公平！
　　陈晚微微垂下眼睛，说早就不公平了，谁教耿齐先爱上，他原本就是输家了。
　　无耻。
　　也许吧，陈晚停顿了下问，你愿意等吗？最多一年，如果还是不行你……
　　陈晚你不要太恶心了！小贞起身，气得全身发抖，说我没必要要做你爱情的牺牲品，耿齐也不需要做。
　　陈晚抬头说我没有勉强他。
　　一句话就让小贞无语可说了，她说既然是你们的事我也不管了，可是陈晚，你要对他好一点。
　　陈晚说我也没必要给你承诺。
　　后来出餐厅的时候，她看到陈晚急忙往对面去，她瞧着耿齐把手上的大衣给他，拉着他很快活地走。
　　到底颓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感情她又怎么能插得上手？不如早解脱，搓搓手，她决定去买回乡的车票。
　　耿齐说寒假的车票得早买，春节就是人海啊，你冷不冷啊，要不装暖气吧。
　　陈晚对着电脑说还成，这么晚了你去睡吧。
　　耿齐在床上打了个滚可怜兮兮问我真的不能睡这吗？
　　陈晚好笑摇头，耿齐就乖乖下床回自己房间，合上门鼓励自己，下次一定成功的，他可不想那些相关资料白看了。
　　陈晚不是不知道他的想法，对于身体什么的他也不是很在意，毕竟都是男人也没什么贞操之说，只是他觉得不是时候，坦承相待是很亲密后的事了。
　　寒假一块回去，坐火车的时候耿齐一直在跟陈晚说话，陈晚偶尔应几句，大多数时候沉默。耿齐感觉不安， 陈晚比以前更少话了，他问陈晚自己是不是很无聊？
　　陈晚说不会啊。
　　你是不是很不乐意听到我的声音啊？耿齐装着受伤的样子。
　　怎么会？陈晚莫明其妙看他。
　　你最近越来越沉默是金了．
　　陈晚尴尬笑了笑，他说我在想要不要读研。
　　读呗，继续住那儿！
　　陈晚嗯啊声并没有答应，只道我再想想吧。
　　寒假里陈晚一直没主动联络耿齐，耿齐觉得自己的恋爱真不像是恋爱，陈晚规定了许多事，包括情侣间常做的亲吻也不能随便做，更别提其他了。
　　他不仅想陈晚是不是只是在报答自己对他的好？如果是这样子，真是太糟了。
　　年后他陪表弟上街，碰到包得严严实实地陈晚，陈晚笑着跟他打招呼，说ＨＩ，耿齐。
　　耿齐找了借口甩掉表弟拉陈晚去吃饭，他抱怨说你能不能不连名带姓叫我，叫我阿齐试试。
　　陈晚试着叫，叫不出口，他无辜地笑，耿齐挫败，算了算了，随你吧。
　　陈晚的心情明显很好，耿齐期待说你见到我这么开心啊？
　　陈晚瞪他眼说我妈决定要结婚了。郑锦影终于决定要跟葛医生结婚了。
　　耿齐有点愣，陈晚说我一直希望有个圆整的家，马上就要有了，我能不开心吗？
　　耿齐赶忙点头道恭喜啊。
　　陈晚露着苦恼地样问你说我以后怎么称呼葛医生啊？
　　耿齐说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个小孩啊，这样多好，平常老装的深沉会闷死人的。
　　陈晚拿筷子扔他，仰高鼻子说，在父母面前我们都还只是小孩子。
　　耿齐哈哈笑，说你就直接叫爸啊，你渴望了这么久，还能不叫吗？
　　陈晚难得露出了羞涩的样，他说这不是还没习惯嘛。
　　耿齐凑过去不要脸说，那现在你开始练习叫我老公吧，省得以后不习惯。
　　陈晚说你想太多了。
　　耿齐眼睛灰了下来，还是打起精神陪他吃了饭，送他回去，分开之际见路上没人，便要求拥抱，陈晚大方展开了手，耿齐用力抱他，说得抱长时间一点，把这几天的缺都补回来。
　　陈晚骂他神经病，推开他让他快走，被人看到了又是闲话。
　　耿齐说陈晚你老实讲，你对我到底怎么想。
　　陈晚说你的怀抱很温暖。
　　耿齐便又笑开了，心情一下又明朗了起来，转身哼着小调离开。
　　陈晚看着他的背影，想自己还真是个小人，而耿齐是个傻子，他难道不知道习惯一个拥抱其实是很容易的事？

　　二十八

　　春假过后就回ＸＸ城了，倒也好，给父母一个双人世界吧。
　　二月以为天气要转暖了，铺天盖地的雪就来了，大雪封道，学校是没法去了，他跟耿齐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吞了两天的方便面。
　　第三日太阳总算出来了，雪开始融化，街道更显得泥宁不堪。他被耿齐扯去逛街，匡威鞋上沾了不少泥，经过一家饰品店的时候，耿齐像小孩子似的任性了一回，要陈晚赠他戒指，用不着太贵的，银制的就成。
　　戒指代表的含义太沉，陈晚并不是很乐意，最终还是败给耿齐的眼神，那种带着可怜又有点祈求的眼神。陈晚进店挑了一款，简简单单的银圈，以为可以套得下，还是有点显小，即便牵过很多次手了，陈晚竟然是第一次知道耿齐的手那么大。陈晚说套不下就算了，耿齐便把戒指戴到了小指上，很满意地对他笑，陈晚也笑，突然又沉默了下来。
　　已经出来了就顺便吃了晚饭才回去。步行回去，陈晚走得慢，耿齐配合他放慢脚步。两人间多数还是无话的，陈晚太安静了，他比从前还沉默，耿齐对于这样的状况很沮丧却也无可奈何。
　　走至路口有风，耿齐自然过去他身前挡着，很少有人会这么体贴他，即使许茂也没有，虽然他很放纵自己，对自己总是宠溺，可那是长辈对后辈的关爱。陈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深吸了口气去抓耿齐的手，耿齐颤了颤，很快反握他。
　　耿齐很开心，牵着他大步往家走。进屋后耿齐抱他，陈晚没有抗拒，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做。
　　陈晚坐在沙发上，面孔还是很平静的，他很抱歉说对不起。以为自己会不在乎，下意识还是有些抗拒。
　　耿齐沉默了一会，挤出笑来，再小心坐回他身边，试着用欢快的语音道，哈哈，没事呢，是我太急了。
　　陈晚靠近他，把头靠在他肩上，说你再给我点时间吧。
　　耿齐讪讪地笑，然后低下头去，低声说应该是你给我吧，你还会给我多少时间？
　　陈晚直起身，并没有看他，倒是用责备的语气道，说什么呢？
　　一星期后，已经长时间没见的许茂过来找他了。
　　陈晚从教学楼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国槐下的许茂，很奇怪，见到他已经没什么想法了。许茂穿黑色的大衣，很笨重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许茂走了两步，轻轻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挺好的，陈晚问怎么过来了？
　　有事过来这边，就过来看看你。许茂说你还有课吗？
　　有的，陈晚说呆会要去导师那帮点忙。
　　哦，那下次再请你吃饭吧，许茂从口袋里掏出红艳艳的请柬，对折的，真是没点诚意。许茂还没开口说什么，陈晚倒先伸手了，说要结婚了？
　　许茂把请柬小心放在他手里，应了声嗯。
　　真的好像已经无话可说了，陈晚觉默了一下说我可能抽不出时间过去，不过还得恭喜你。淡漠的神情，让许茂瞧不出任何一点端倪，有些许失望，许茂问那些盆景呢？
　　陈晚说你们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
　　许茂表情一僵，还想说点什么，陈晚打断了他，陈晚说还得上课呢，有什么事以后再谈吧。
　　许茂便把所有话压回了肚，这些话怕以后也没机会再谈了。
　　认识这么久，多少是了解陈晚的，他并不喜欢拖泥带水，可以干脆地了结一切，过往的东西可以扔，过往的事情不会记。说到底，陈晚的心其实比任何人都硬。
　　结婚请柬被陈晚扔掉了，这张东西提醒他过往做的一切都是愚蠢的。其实也不怪许茂，他并没给过自己什么希望，简单的暧昧都不成。他这年纪，也确实应该结婚了。想来思去他们之间最大的敌人就是人性，即便再怎么强求，许茂也跨不出来。他这人，适合平凡吧。
　　有些事应该要记得，但也不必耿耿于怀。陈晚的心很清晰。
　　下课后辅导员找他谈了一次话，说是Ａ城那边有个研究院，他有朋友在那，想推荐陈晚过去实习，是个好机会，让陈晚好好把握。陈晚没有犹豫很快就答应了下来，没有人跟明朗的未来作对。
　　说来挺搞笑，那么应景，他跟耿齐摊牌谈分手那天，耿齐穿得一身黑。
　　陈晚说我要去Ａ城了，我们就这样吧。
　　耿齐不是不明白他的话，只是太突然了，根本就没有任何预兆，他有点措手不及，他装傻，什么这样吧，到底是怎么样啊。
　　陈晚停下筷子看他，耿齐这才低头说，我也可以去。
　　你不可以去，陈晚说你去了也没用。
　　耿齐慢腾腾抬起头来目光很坚定，你当初也不让我来这儿，可是后来我们还是牵手了啊。
　　你觉得牵手与否有意义吗?陈晚吃了口菜又放下筷子叹气说纠缠很麻烦的。
　　耿齐不说话，陈晚无奈，有时候他的固执真让人气结。陈晚说我明白你放不下我的心，就跟我那时放不下许茂是一样的。
　　这话像是地雷，一下子就炸毛了耿齐，耿齐很生气，恼火说怎么会一样，这完全没可比性！
　　陈晚也终于说重话了，他原本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糟，他说耿齐，我没法喜欢你，你花了这么多时间，做了那么多事，我承认偶尔我会感动，可是感动并不是什么啊，感动我可以说声谢谢。你觉得你还有多少时间能耗在我身上？不要跟我说一辈子，除非你不想让我好过。
　　耿齐吐气又吸气，说那是我的事。多么老套的词，陈晚严肃地说，耿齐，你要明白，我要走很容易。你是好人，不打招呼就离开我也做不到，今天跟你说这些，只是知会你一声，你答应与否并不重要。
　　耿齐又开始沉默，吃菜喝酒，中途起身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满脸水渍。他发觉自己的手脚很冰冷。
　　陈晚也没说继续做朋友的这种傻话，知道自己给了他的伤太多，受他的怨气是应该的。
　　出去的时候耿齐过来牵他的手，陈晚躲开了，很明确告诉他不能这样了。
　　耿齐说最后一次也不行吗？
　　陈晚摇了头，耿齐看他，眼睛无神，他冷笑说陈晚，你可真狠啊。
　　你早应该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耿齐转身走开，脚步越来越快，淹没在人群。
　　陈晚一个人回去，他不确定耿齐会不会回来，就没锁门。感情的事就是这么无奈，像许茂对他，他对耿齐。
　　他洗了热水澡就上床睡了，半夜挂到耿齐电话，耿齐说陈晚，我以为我们马上就可以了，马上，可是为什么……声音是哽咽的，到了后来干脆地哭了。
　　陈晚也并不好过，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听着。
　　还能哭也许是一件好事，把什么的不快从体内排除了，估计就好受了。
　　陈晚很快就收拾东西要走，他不要耿齐送，其实耿齐那几日也都没回来，只是每晚会给陈晚打电话，怀弱政策对陈晚并不太管用，陈晚还是要走。
　　陈晚打算先回家一趟，然后再去往Ａ城。
　　他旁边坐着一位小姑娘，很聒噪，有点自来熟，不停地问他问题，陈晚礼貌性的回答。
　　火车过了一山洞，过稻田，外头绿油油的稻禾不时起伏着，女孩子突然大叫，看，白鸟。
　　陈晚朝外头看去，笑了，说不是白鸟，叫白鹭。
　　一行白鹭上青天的白鹭？
　　是啊，陈晚开口跟她讲起白鹭的习性，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像那时一样，耿齐送他回去。来来往往，好似所有的事就此会散掉。

　　二十九

　　陈晚在家呆了一星期，对于他的选择郑锦影从来不会干涉，基本持支持态度，无论去往哪个城市，他过得好过得开心就好。
　　他已经叫葛叔为爸了，偶尔两人还会一块打羽毛球，下下棋，像亲生父子似的亲密无间。
　　准备去往Ａ城的前一天他听到郑锦影提到了耿齐，说是他住院了，好像是喝醉酒不小心跌下楼了，骨折，她问陈晚要不要过去看看，毕竟他俩人也算是室友嘛。
　　陈晚简单哦了声，狠下心并不打算过去看，过去怕是会更麻烦，既然没什么大碍就不必过去自寻烦恼了。
　　陈晚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是石头做的，现在无论是对许茂还是耿齐都没一丁点的想法了。
　　傍晚的时候陈晚找出了许久没用的自行车修理了一下，试着骑了骑，惊喜发现竟然还能动，很开怀地唤郑锦影，说要载她兜风。
　　陈晚骑车很稳，郑锦影揽着他的腰感慨，真的大了，那么小的孩子终于还是大了，已经学会自己生活了，做的事也不用再跟自己商量了。郑锦影开口道，我跟你爸谈恋爱的时候，他也就骑着一辆破牛车载着我到处跑，后来还是用那辆车迎我进门的。
　　陈晚说你现在还忘不掉他吗？
　　怎么忘啊，你爸固执地留在我脑海，赶都赶不走。
　　那葛叔呢？
　　我算想明白了，又不能指望你留在我身边，你以后总要陪别人的。人老了总要有个伴的，路也好走点，他是不错的人选。
　　骗鬼吧，陈晚把车停在田埂上，回头笑言要没感觉你会嫁啊？你老说爸固执，其实你也一样啊。不过这样挺好的，说真的我挺开心的。
　　是啊是啊，所以才生下牛似得你！郑锦影往远走，陈晚跟上，很久没这样陪母亲散散步了。天已经黑下来了，郑锦影停住指着一块地说以前这是我们的，后来我一个人也干不了这样的活就把田租给了别人，现在说是上面的政策吧，补贴是吧。
　　陈晚说好像是吧，种田也挺麻烦的，还得打谷晒谷，你跟葛叔就不要掺和了，买点粮吃就成了。
　　知道了。挺冷的，回去吧。
　　陈晚应了声嗯，还是伫立了一会，天地间看起来很大，风是一阵一阵的，吹起了稻海复又平静下来，就像心情。陈晚揉揉手，说走吧。
　　他现在的心境很明朗，那些微不足道的感情终于过去了，消失在时光里。
　　陈晚知道以后自己要找个人陪会很难，谁让自己的品性这样，说来道去也怨不上任何人，这样的结局就像是注定的。
　　大概是预言，此后陈晚果然孑然一身好多年。
　　正文 ＥＮＤ
　　番外一，盆栽
　　许茂的生活一直是按部就班，跟全天下已婚男人差不多，拼命赚钱养老婆养孩子。
　　那天回家发现阳台的盆栽全不见了，他愣了好久，控制不住发了好大的火，他的老婆现在也不好惹，说你吼什么吼，我想搞个洗衣槽还不行了？说完自顾自抱孩子喂奶去了。
　　许茂终究还是不能说什么，他颓坐在沙发上发起呆。这些东西是陈晚曾经存在过的证剧，现在全没了，陈晚的气息也就全消了。
　　陈晚是会恨他的吧，所以婚宴不来，手机号换了，在这个城市消失了。
　　许茂想不透很多事，他更想不透的其实是他自己，没什么比这更可怜了。
　　女人叫他，唉，发什么呆，去帮我买瓶醋。
　　许茂应着哦，起身出门，在门下看到女人丢弃的那些植物，许茂想应该要把它们全部搬回去，他想了好久，跨步去往商店了，回来的时候伫足了一下，还是绕开它们上楼去了。
　　隔日他下楼，这些东西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被谁给拣走了。
　　其实这样好，他不懂怎么更好的养植它们，也许会有人对它们很好的。或许现在陈晚身边就有这样的人在。
　　他紧了紧大衣，出小区大门消失在朝九晚五的人流里。
　　番外二，喜宴
　　说到倒巧，陈晚回家的第二天就收到请柬了，新郎名字是耿齐，新娘则陌生的很。掐指算着，也五年过去，耿齐这年纪结婚在镇上算晚了。
　　陈晚过去了，耿齐现在结婚，也就是讲明他踏出了那段感情，于情于理都应该过去祝福他。
　　婚宴搞得很隆重，酒店门口摆满了要放的烟火，粉色的气球迎风摆着。
　　站在酒店门口迎客竟然就新娘一人，陈晚想耿齐这样做真是太过份了，往酒宴的大厅走，撞上了耿齐。
　　陈晚泰然自若地跟他打招呼，耿齐看着他，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陈晚找了角落的位置坐，周遭的人基本都不认识。
　　倒是后来，他真后悔过来了。
　　耿齐过来给他敬酒，眼睛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看出洞来。陈晚心底苦笑，祝福新人永结同心后灌下酒，耿齐并不肯罢休，还是硬要给他倒酒，被后面的伴郎唐旋巧妙的拉走。
　　唐旋过来跟他说，你快点走吧，耿齐情绪开始不稳了。
　　陈晚也有此意，起身便走，他没想到耿齐追出来了，耿齐不让他走，恶狠狠说你他妈给不给面子。
　　陈晚真怕婚宴搞砸了，无奈之下只得继续留下。
　　耿齐这才扯着嘴角笑，说你得留下来，我们的帐要算。
　　敬完一圈酒，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新娘也累地过去休息室休息了。耿齐果然过来找他喝酒，也不听劝，一杯接一杯的下肚。
　　陈晚开口阻止说你这样喝，新娘要哭的。
　　耿齐说她漂亮吧，我爸妈挑的，说乖巧懂事，他伸出五个指头，说五天，我跟她认识五天就结婚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搞定一个女人，你不觉得讽刺吗？
　　陈晚说那是你的事吧。
　　耿齐继续喝酒，他说我故意的，我知道你要回来过春假，我他妈就选在这时间段结婚，我要让你知道我还是可以过得很好。
　　陈晚觉得好笑，说我以为你会成熟不少呢。
　　少跟我提这词，耿齐摇摇晃晃起身，你总是嫌我不成熟，我后来长大你看在眼里了吗？我努力做的一切在你看来一切都是笑话。
　　陈晚说我很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耿齐凑近他，酒气扑鼻，他说陈晚你老实讲，你有没有处朋友了？
　　陈晚说处了。
　　他比我对你好？
　　没有。
　　报应！耿齐努力撑着身体说这就是报应，哈哈，陈晚，你这辈子都不会找到人比我对你好了！
　　陈晚并不是很在乎，他说也许吧。
　　耿齐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枕在陈晚腿上，喃喃问陈晚你后悔了吗？你后悔离开我了吗？
　　陈晚低头看他的头顶，答后悔了。
　　耿齐就不动了。
　　唐旋进来看到这样的情景还是有点吃惊，赶紧过来扶起耿齐，耿齐早睡过去了。
　　陈晚说照顾好他吧，他呀，这么久了还像是个孩子。
　　进电梯的时候，陈晚低头看裤子，膝盖那的布料，有泪水爬过的痕迹。
　　摸手机有短信进来，神棍说娱乐圈真ＴＮＮＤ不好混，我后悔了，我算是看破红尘了，我要出家当和尚，哪儿的和尚庙旁边有尼姑庵？
　　陈晚笑，回说你老就行行好，放过这些神圣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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