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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的十年爱情

致命诱惑——袁朗


　袁朗，这个名字真好听。在看《士兵突击》之前，朋友就对我说：知道吗？许多人喜欢袁朗呢！当时就在想，这个名字怎么这么好听。首先翻到了片末，看到了一群我不熟悉的面孔，在那群转身回头笑的大兵中，看到了一个狡黠的摇脑袋的身影，心中灵光一动：这个人就应该是袁朗，那双眼睛那个笑容才符合这个名字的云淡风清！
　　看到了第十一集，史今的温柔细腻牢牢的锁住了我的心，然后就是那场军事演习，那个鬼魅般的身影，那神来之笔的回头一枪，随着镜头沿着枪管向下移，我忽然就有了感觉：应该是传说中的袁朗来了，果然，我看到了那对眼睛。
　　袁朗的声音很好听，开口的第一句：我有点冤，沙哑有磁性的嗓音伴随着他轻挑的眉毛上扬的嘴角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笑容，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和高城告别时，满不在乎的将没点着的烟夹在了嘴角，让我有一种眩晕。从一个女性的角度看他，这个男人太可怕，他身上的那种毫不在意飘忽不定是一种致命诱惑，没有女人能在他面前全身而退。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传说中的楚留香，虽然一个多情一个专情，但都绝对是女人的克星。
　　看过太多电视剧喜欢过很多人。男主角，可以以自己的温柔专情赢得我的喜欢，可以以自己的刚强硬朗赢得我的喜欢，可以以自己正直善良的赢得我的喜欢，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给我这样一种感觉：致命诱惑，只有袁朗。
　　觉得很可笑，看了那么多的韩剧和爱情剧，最后居然在一部压根就没有女性出现的电视剧中找到了一个兵哥哥，认为他达到了男人的极致，具有致命诱惑。这样的结果，不但我没有想到，我们的康导、编剧，连同我们的老大自己应该都是绝对没有意料到的。看过他们的访谈，袁朗造成的轰动效应的确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几乎看了关于袁朗的所有帖子，终于知道了“偶像的力量是无穷的”，情根深种的彩虹们将自己的全部倾慕倾注到了文字中，所以几乎每一篇文章都那么妙笔生花；大概那四千多彩虹做梦都希望自己是袁朗的那个护士老婆，所以我看了无数版本的袁朗的爱情故事。看得头晕目眩之际，心中暗恨：这个袁朗，真是害人不浅。
　　《士兵突击》中其他人的家我也都去过了，粉丝也很多，文章也很多，评论也很多，但看得很分明，倾慕到一败涂地，“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情状只有在袁朗这里达到了极致。一位彩虹的话一语中的：一见袁郎误终身。当初看到这句话，觉得有点夸张，但又一想，暗竖大拇指：佩服，概括得太精确了！
　　作为军人，作为指挥官，作为男人，袁朗真的是做到了极致。
　　作为军人，他的优秀显而易见。击毙成才枪王美梦的惊鸿一枪，震慑住所有南瓜的25发全中，都令我惊叹：这才叫酷。
　　作为指挥官，他的魅力源于他的洞察人性与体贴部下。对于吴哲、许三多，尤其是成才的评判，那就叫一个：犀利精确，精明善辩的成才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对于吴哲的咄咄逼人，他宽容大度，有大将之风；面对许三多的心理障碍，听到许三多要复员的请求，他的处理方法是那么的简单奏效。这个人真的是洞察到了人性的骨子里。
　　作为男人，事业本就是成功的一部分，他的实力造就了我们喜欢的袁朗，而对于自己爱情故事的简单几句却成就了无数彩虹的爱情幻想。
　　袁朗是光芒万丈的，他的出场就够炫目，每一次亮相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配角。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炼成这样的光彩的，但想必也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楚。这个男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军人，他洒脱不羁，洞察人心，无论在哪里他的光彩都是遮掩不住的。在剧中唯一的一次落寞难过是因为许三多想复员，那压抑不住的伤心比他的强悍更令我心动，相信也会令所有女性心动，想必当初护士就是这样被他诱惑了吧：）
　　看到最后，我真的有一种晕眩，这样的男人，大概一生都很难遇到，无论婚否，遇到他都是致命的。真的，我所看到的人，生活中的，戏剧中的，韩剧中的，只有袁朗，他的飘忽他的复杂造就了他的致命魅力，与他相遇真的是致命邂逅。
　

喜欢上那个沉静的男人


　本来想将演员与角色分得很清楚，但这次必须要承认：是段奕宏给了袁朗生命，给了袁朗这样的致命吸引力。可以这样说，剧中的其他角色都可以找到其他人来饰演，魅力都不会降低，因为小说与导演赋予了他们生命力，但只有袁朗这个人物，他的魅力一半缘于编剧与导演，一半来自于段奕宏本人。
　　看了关于他的介绍，这才知道，原来十年前我就已经遇见他了。罗阳，那个眼睛中闪着孤独、忧郁的倔强少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初的《刑警本色》只是扫了两眼，对于王志文没有什么感觉，但剧中那个杀手的眼神留给了我刻骨的印象。那个绝望的让人心痛的眼神一直烙在我心里，但是再见他，我真的没有将袁朗与那双眼睛联系在一起。
　　看了他的访谈，知道原来他连考中戏三年，原来他大学四年没有接过一部戏只是想有个好成绩，原来他曾经活跃在话剧舞台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有那样富有磁性的嗓音，为什么他会给罗阳那样令我十年不忘的眼神，为什么他会给袁朗那样致命的诱惑力——一个能够坚持理想连考三年的少年，一个能够在中戏表演系四年都不接戏的学生，一个能够在话剧舞台积淀了十年的职业演员，即使不是袁朗，他也必将成功。
　　想到了袁朗评价许三多的一句话：一个很安分的兵，不太焦虑，耐得住寂寞。借用这句话评价一下他：你也是一个很安分的人，不太焦虑，耐得住寂寞。一个在喧嚣的娱乐圈中能够耐住寂寞的人，是不浮躁的，是会成大器的。再借用一下袁朗的话：“我喜欢不焦虑的人”。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那些站在风口浪尖的明星，而是那些宁静的低调的不被注意的人。比如陈道明，比如郭晓冬，比如董洁，比如李瑞镇，他们会让我在浮躁的生活中获得心灵的宁静。看了《艺术人生》，也看了央视访谈，他静静的坐在那里，淡淡的，就是让我无法移开视线，就像是在火热的夏季夜晚忽然看到了清凉的月光一样怡人。
　　我真的觉得他很神奇，当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的时候，我看不到复杂完美的袁朗，看不到孤独倔强的罗阳，一切喧嚣名利似乎都远离于他，这样的他，对我是一种诱惑，不亚于袁朗的诱惑。于是，我越界了，我违规了，我跨越了角色与演员的界限，我跨越了袁朗与段奕宏的界限，喜欢上了这个沉静的男人——段奕宏。

第一章 手术台上的相遇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的头——这一瞬间，恐惧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对过去二十四年生命的回顾。真的到了该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几张面容从我的眼前掠过：妈妈，爸爸，姐姐，还有袁朗……是的，袁朗，周围那令人窒息的警察与歹徒的对喊也慢慢变成了初遇袁朗时，野战医院的嘈杂……
　　那一年，我十八岁，刚刚以医护学校第一名的成绩来到军区医院工作。一周以后，军区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我们来到了野战医院待命，就在那里，我遇到了袁朗。
　　那天我的心情很糟糕，因为姐姐的来信。姐姐大我四岁，从高一开始和同班的陈风谈恋爱，轰轰烈烈的遭到双方家长反对的恋爱，结果就是陈风出人意料的考进了名牌大学，而姐姐却以两分之差落到了一所普通专科学校。大学期间，陈风与姐姐书信往来，让我本来担着的心落到了肚子里，毕竟这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谁都能看得见的鸿沟。姐姐早他一年毕业，回到了家乡，一个偏远的小城。今年陈风大学毕业，选择就读大学所在的上海还是回老家，这是他们之间关键性的一步。今天姐姐的信到了，告诉我陈风选择了上海，并且让她也去。她的担忧显而易见。看了她的信，我有点发呆，这样的结局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他们的七年感情已经固若金汤，而今才知道，爱情在现实面前苍白的不过如是。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医生，护士”的喊叫声卷了过来——四五个士兵抬着一个人冲了进来：“医生，快，他肚子疼得厉害！”“快来人”！
　　张医生让他们将那个士兵放在了急救床上，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我看到那个年轻的士兵满头都是大汗，但咬着牙没叫出声，只是点头表示是那里疼。张医生的脸色严肃起来，急切地说：“是急性阑尾炎，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阑尾炎？”“手术？”那几个抬他来的士兵叫了出来。
　　“小周，快，准备麻药！”我答应了一声，立刻就去准备。拿着麻药回来，看到那几个士兵还站在那里拉着张医生问东问西。转过身，病床上的那个士兵十分安静，但脸色已经比他身下的床单还白。我急了，冲着那几个士兵嚷道：“你们还不快出去，想让他疼死啊！”虽然因为口罩看不到我的脸，但我的眼色他们还是看明白了，一边回头看着病床上的那个士兵一边走了出去。
　　来到床前，我要给他打麻药了。就在这时，护士长在那边喊我：“迎蓝，快过来一下，这个战士的腿需要马上止血包扎一下”。
　　“来了”，把手里的麻药放在了桌子上，对着正在准备手术器械的刘岳：“刘岳，帮我把麻药打了”，刘岳头都没抬的应了一声。我跑到护士长那里，帮着护士长止血包扎，忙完之后回到这边，手术已经开始了。
　　“啊！”惊天动地的一声长喊差点将我的耳膜震破。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糟糕，一个小小的阑尾炎手术，都打了麻药了怎么还这么能喊，军队多年的教育就调教出这样怕疼的士兵啊！
　　“喊什么啊喊什么，老虎团的还怕疼啊”，我冲着他喊了回去，那个士兵立刻就安静了。对面的刘岳冲着我挑起了大拇指，在口罩下我得意的笑了。
　　那个士兵再也没有出一声，手术顺利地结束了。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收拾东西，忽然在桌子上看到了一支针管，里面是满满的药，这不是我交给刘岳打的麻药吗？怎么还在这里？难道……“刘岳，你没给他打麻药吗？”刘岳也愣住了：“你什么时候要我给他打麻药了？”
　　我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一步冲到手术台前。那个士兵的嘴唇都已经咬出了血，手抠在手术床的床沿上，似乎已经僵硬在了那里，大概是感觉到了安静，他睁开了眼睛，轻轻的动了动唇：“手术结束了吗？”
　　我脚一软，坐到了地上，满屋子的人都哑了。
　　我坐在椅子里，听着院长的批评与护士长的求情，感觉已经麻木了。从进护校的那一天起，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没想到第一次出错就是这样的大错。
　　袁朗，那个士兵叫做袁朗，这个名字已经在我的耳边响起百万次。
　　下午说过那句话后袁朗就晕了过去，整个野战医院因此乱成了一团。院长派专车将他接回了军区医院，对他进行了最全面的检查，将他转到了最好的病房；他的名字以最快的速度被大家所熟知，成为了传奇人物；而我，成了众矢之的。他的那几个战友知道没给打麻药就做了手术后，差点将野战医院拆了，护士长护着才没让那几个兵找到我。其中一个人回去向他们的首长报告去了，剩下的几个和袁朗一起回到了军区医院，他们守在袁朗的病床前，只要穿白大褂的走过去就会遭到他们目光的枪林弹雨。
　　这一天，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姐姐的信扰乱了我的心绪，我的心绪又影响到了我的工作。院长与护士长的批评再严厉，也是宽容的，这我知道。他们都曾经是妈妈的同事，尤其是现在的这位裴护士长，当年她做护士的时候，妈妈就是她的护士长。没想到刚开始正式工作就给他们惹了这么大的纰漏。他们很为难，这我知道。如果辞职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的话，那我愿意辞职。但我辞职，爸爸怎么办？我怎么和他交待呢？他一直希望我们姐妹两个都能从医，姐姐因为早恋半途而废了，我做了护士，多少满足了他的愿望。如今，姐姐面临选择，而我又要因为这样的事故永远的失去做护士的资格，爸爸会失望透顶的！为了爸爸，我也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了自己喜欢的职业，可怎么才能挽回呢？谁能将这一切挽回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院长的话在这时在我的耳边响起，“迎蓝，你的能力我们都知道，相信这次是一个意外。我们不想因为这一次意外失去你这么好的护士，但野战部队不同于其他部队，如果他们要深究那我们也保不住你。去求求袁朗吧，如果他肯为你说一句话，这次就能大事化小，你还可以在这里做护士”。看着院长严肃的脸，迎着护士长温和的目光，我知道：袁朗，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已经是深夜了，门口的几个门神被护士长又骗又请的带走了，我来到了袁朗的病床前。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平和安静。想不到就是有着这样一张面孔的人却做了当年关云长做过的事情，他真的会原谅我吗？我有点犹豫。白天的痛楚似乎还在睡梦中惊扰他，他的眉毛轻轻的皱了起来。我伸出手去，轻轻的抚平了那个皱，无论以何种方式，真的希望自己可以减轻他的痛楚。手刚要收回来，却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拽住，我吓了一大跳，几乎叫出声来，却在看到一双明亮却又带着戏虐的眼睛时，将嗓子眼的那一声大喊憋了回去，原来，他早就醒了。
　　“放手”，我扯了扯被他拽着的手腕。
　　他松开手，撇撇嘴说：“怎么，内疚了，来看看老虎团的兵？”
　　“你怎么知道是我？”很惊讶，当时带着口罩他怎么还能认识我呢？
　　“别忘了，我可是老虎团的兵，步兵侦察连！”他每次说到“老虎团”三个字都加重了语气。知道他是在模仿我当时的语调，有点气结，几乎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遍，笑着说：“看你当时那么凶，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呢，原来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他的戏虐无形中消除了我的紧张与负罪感，想起当时那一幕，忽然也觉得很好笑，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看着我的笑容，面孔忽然绷了起来了：“不给我打麻药疼得我要死要活很好笑吗？”
　　我有点赧然，小声说：“对不起，真的是对不起”。
　　他一本正经的盯着我：“当初你对我喊话可没这么小声啊，护士小姐”！
　　这个人，我的负罪感在这一刻几乎消失不见了，“对不起，真的是对不起”，我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同时高高的昂起头。
　　他看着我，眼睛中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但脸还是绷着的，“你半夜三更来找我不是只为了说一声对不起吧，应该是有求于我吧!”
　　我讶异的看着他，这个人是狐狸转世吗？怎么什么都能猜到呢？“别惊讶，我只是老虎团的一个侦察兵而已”，他又在可以强调“老虎团”那三个字，可这回我没有笑的心情了，缓缓的垂下了头。
　　虽然妈妈和这家医院有着这样的渊源，但我不是靠着关系才来这里工作的。当初是凭借着第一名的成绩来军区医院实习的，也是凭借实习期间优秀的表现才被留到这家医院工作的。只因为知道爸爸对我们姐妹的期望，所以我一直很努力，无论学习还是工作，从来都没有让他操过心求过人，自己也从未求过人。这回，为了爸爸也为了自己的过失，我要低头了。
　　“真的是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错误，希望你能原谅我，不再追究”。
　　半天没有回声，我抬起头，他正带着一种思考的表情看着我，“就那么怕被医院处分或者开除吗？”
　　“处分不怕但是怕开除。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但就是怕不能再当护士。”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为什么，你这样粗心大意可以当护士吗？”他在笑，眼睛中可全无笑意。
　　“我要当护士”。他眼中的严肃与不认可刺痛了我。“我妈妈以前是这里的护士，我的理想就是可以当护士。我的成绩一直都是最好的，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实习成绩。今天很对不起，但真的是一个意外。如果因为这个做不了护士，我爸爸对我会很失望的。所以求你不要深究，给我一个机会。”这是最后一搏了，我一气呵成，直视着他，他的眼睛还是严肃的，但多了探究和惊异。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撞开了，那几个兵和护士长一起出现在了门口。一看到我，那几个兵就冲到了袁朗的床边，“袁朗，醒了？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不禁有点好笑，我一个小护士能把他们老虎团的怎么样呢！
　　袁朗看着我，我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答案。他身边的那几个兵这时反应了过来，一下子就围到了我的身边，“怎么，你就是那个护士？”我算是见识到了老虎团的阵势，看样子就象要把我撕了。
　　护士长推开他们：“你们干什么难为我们小护士”？
　　“算了，让她先出去吧”！袁朗说话了。他的战友不作声了，让开了路，护士长扯着我向门口走去。
　　我还没有得到答案呢。回头看向袁朗，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深邃无比。


第二章 命运的转折


　我是被一阵吵嚷声吵醒的。昨晚回来后，一头扎到了床上，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真不知道这时的我还能怎么办。还能当护士吗？这个问题想的头都痛了，痛得睡着了。翻身起来才发现天刚蒙蒙亮，但院子里很吵，从宿舍的窗户向下看，能看到来了几辆军用吉普，几个穿着野战服的大兵冲着南面在吵着什么。南面，那是高级病房区，是袁朗的首长来了？
　　我一激灵，跳下床穿上鞋子就向外跑，和开门进屋的刘岳撞了个正着。她一把拉住我：“干什么去，急成这样？”
　　我指着外面问：“是不是袁朗的首长来了”？
　　“是他们来了，但你不能去。”
　　“为什么啊！”
　　“我是怕你小命不保，你可不知道他们有多凶，院长都被骂了一顿了，护士长让我告诉你先别过去，省得被他们拖出去枪毙了！”太夸张了吧，我看着刘岳，她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野战部队的风格的确异于其他部队，可我能躲得了吗？是我犯错在先，总不能就这样缩起来吧？难道还要院长和护士长代我挨枪子吗？爸爸可从来不是这样教我的。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站在镜子前我理了一下头发，不顾刘岳的阻拦，带着一种慷慨赴义的心情走出了房门。
　　还没有走到袁朗的病房，就已经听到有人在咆哮：“你们医院干什么吃的，把我的兵当成了什么，把那个护士给我找来，我要把她拖出去毙了。”看来刘岳还真没撒谎。后面是院长的小声赔不是，声音小的我都没有听清楚。
　　深吸了一口气，我推开了房门。屋里瞬间就鸦雀无声了，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院长与护士长是惊呆了，那一群军人是在打量，在打量的同时反应了过来，其中一个指着我吼道：“你就是那个护士？”
　　“是，我就是忘打麻药的那个护士”，我回答，眼角看到护士长在对我使眼色。
　　他冲到了我面前，手都点到了我的鼻子，“你什么狗屁护士，居然忘了打麻药，你，你……”我低着头，任由他发火，毕竟是自己犯错在先。
　　那个人骂了有三十分钟，我还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严厉的批评，虽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虽然也知道是自己没理，但仍然忍不住眼泪向上涌。我极力忍住，不让它掉下来。爸爸曾经教育过我：犯错的时候，不要用眼泪来逃避惩罚。
　　那个人停了一下，缓了一口气，这回放慢了语速：“你的认错态度还算不错，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袁朗以后由你来专门负责照顾！”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真的吗？那就是说我还可以当护士了？我愕然抬头，院长与护士长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那位首长看着我又吼道：“愣着干什么，没听明白吗？下次来看袁朗，如果他不能活蹦乱跳的，我就一枪毙了你！”吼完他回头对着袁朗：“好好养着，演习结束后我来接你！”然后带着那一大群兵象风一样从我身边卷了过去，院长与护士长紧跟在后面还说着好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骂我的人是袁朗的师长，拜我所赐，袁朗已经是全师闻名的英雄人物了。
　　转眼之间，一屋子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我和袁朗。呆呆的站在门口，有点做梦的感觉，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太好了，我还可以当护士，爸爸不用失望了。我笑了，刚才忍在眼睛中的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喂，你又哭又笑的什么毛病啊！”袁朗的声音提醒了我——对面还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我呢。
　　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这才看出他的精神头明显比昨天晚上要好许多，难道老虎团真的是铁打的？这么快就能恢复体力了？“老虎团”？我怎么也开始用这个语调想这三个字了呢！
　　护士长兴冲冲的跑回来了：“这下好了，你好好谢谢他吧，我先去其它病房了，”拍拍我的肩，护士长走了。
　　袁朗看着我，笑了：“你在手术室不是很凶吗？昨天晚上不是很能说吗？刚才不是很能挺吗？怎么这会儿就只会哭了。”
　　是啊，怎么这么多眼泪呢？有欢喜有释然还有感激。我知道如果不是袁朗为我说话，那个师长看来真的会毙了我，院长与护士长根本就保不住我。
　　“谢谢你！”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打住，老虎团的人没那么小气”！他举起手，又在用我的语调说“老虎团”三个字，我终于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看着我的笑容，袁朗怔忡了一下，喃喃叹道：难怪古人烽火戏诸侯，只为求佳人一笑，看来还真不是一个笑话。
　　转过身去假装没听到他的这句话，我的脸红了。
　　专门护理袁朗并不是一件难事，每天给他检查、静点、换药、护理。在护校我的特长本就是专业护理，因为对他心怀愧疚，格外上心，加之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很好，所以袁朗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就能够下床走动了。院长与护士长来看了几次，都很满意。
　　上午是袁朗的静点时间，将小车推回去再回来他已经睡着了。那张脸，五官并不出众，但眉毛很黑，睫毛很长，鼻梁很高。想起手术室的那一幕，不禁偷笑。
　　摘下护士帽，将盘着的长发放了下来。护士这个职业不仅是爸爸中意的，也是我自己喜欢的，但只有一样我不喜欢：必须要将头发盘起来。我的头发已经快及腰了，所有人都说我穿护士服戴护士帽很漂亮，但只要他们看到我的头发就会很可惜——这样的头发要藏起来。现在这里仅有的一个病人睡着了，我实在想给自己的头发放松一下。将帽子放在桌子上，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个水果篮：医院对这位老虎团士兵可真是用尽了心思，连水果都准备好了。
　　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了姐姐的那封信。我的问题解决了，她的问题呢？她该怎么办呢？叹了一口气，预备把姐姐的信放回到信封中了，一抬头，却看到袁朗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很奇异，不知怎么的让我脸上发热。
　　“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吱一声，吓唬人很好玩吗？”
　　“护士小姐，不是我要吓你，是你太专心了”。他吊儿郎当的回答，这是我最常见的口吻，这两天已经习惯了。
　　白了他一眼，我将信收回到了口袋里，看着输液瓶。输液管里的液体已经到底了，将针轻轻的拔了出来。忽然他用手捂住了肚子上的伤口，两道黑黑的眉毛慢慢拧成了一个结，很痛苦的样子。虽然觉得他装假的成份居大，但还是忍不住走到他床边，低头去看他的伤口，长发拂在他按着伤口的手上，他一动不动的让我检查他的伤口。看到伤口毫无异样，我知道自己上当了，有点恼怒的回头看他，却见他专注的看着我，眼神与刚才的一样，让我又忍不住脸上发烫。
　　在袁朗的身后垫了一个枕头，让他靠在上面。拿起水果刀给他削苹果。他挑了挑眉:“护士小姐，对我真是不错啊！”
　　“那当然，不让你活蹦乱跳的出院，你们师长可是要毙了我的！”和他在一起，不知不觉中我也开始不正经说话了。
　　“看来，不是对我心怀愧疚，而是怕我们师长啊！”
　　“对你呢，愧疚是有了，但还没能达到对你这么好的程度！”我不看他，专心削苹果。
　　“愧疚没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就是感激了！”他的话步步紧逼。
　　“感激？”
　　“感激因为我你还能当护士！”这句话让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他。仍是一脸的毫不在意，这样一个人，怎么总能说中我的心事？“干嘛那么看着我，觉得我很神奇？”
　　不禁失笑，“你自恋的本事还真是不小。我看你是觉得你是个怪胎！”
　　“怪胎？你怎么那么了解我？”我有点哭笑不得了，不再理他。
　　“其实你不用谢我，你应该谢谢你自己还有护士长。”这句话让我再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不喜欢不专心的人。那天晚上你来找我之前，说实话，我可一点没打算原谅你。不过你走后护士长又来找我求情了，你的态度和她的求情都让我觉得这次真的是一个意外，而不是你不专心。所以才和师长说留你专门陪护，看看你的表现再行处理。”
　　“那我的表现怎么样？”很想知道他对我的评价，不仅仅因为这牵涉到我的处理决定。
　　“一般般吧！”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唇角漫不经心的回答。
　　口是心非，好话也说不出好味来。但我很高兴，能和我说这些就表明他已经认可我了。他看着我脸上的神色：“千万别误会，我可没说你能力很强。”
　　继续削我的苹果不理他。“就那么想当护士吗？”他总是能找出一个让我不能不重视的话题。
　　“当然，那是我的理想。”
　　“因为什么呢？”
　　我看着他，他依然带着笑，但眼睛中有一种很真诚的东西，让我的真话脱口而出：“因为我妈妈。我妈妈以前就是这家医院的护士，她和我爸爸就是在这里认识的。所以我想当护士，而且是到这家医院。”
　　“那你父母后来呢？”
　　“我爸爸是个军人。他后来转业回老家了，妈妈跟着他回了老家。他们结婚有了我和我姐姐。可……”我顿了一下，“我妈妈在我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是爸爸自己将我和姐姐带大的”。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他们很让人羡慕，也很让人敬佩。”
　　“是啊，连我都很羡慕呢！”别人夸赞自己的父母总是让人高兴的，我笑着说。
　　“你长得一定很象你妈妈吧！”
　　“是很象她，但没她好看。我妈妈当年可是美女。”
　　他的眼睛中又开始闪烁那种让我脸红的光芒。魂不守舍之际，刀一下就切到了手上，痛得我“哎呀”一声。受伤的手指头已经开始向外冒血，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拉过我已经将手指头放在自己的嘴边吮吸着。他的唇柔软清凉，我却象被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了手，估计自己的脸已经和刚煮出来的大虾差不多了，不敢……抬头看他。
　　“对不起，我们在部队都是这样处理小伤口的。”听得出来，他也很不自在。
　　“我去找创可贴。”我转身逃也似的出了那间病房。
　　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摸摸自己滚烫的脸庞，心底有个声音在对我说：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第三章 年少轻狂 幸福时光


　重新站在袁朗的病房前，我已经将头发盘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推门进去，屋子里很安静，袁朗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这让我松了口气。走到窗前，拿起桌子上的护士帽，想悄悄的离开。
　　“就这么走了？”声音的蓦然想起吓得我差点将手中的帽子扔了。
　　定了定神，镇定的回头，咬牙切齿地说：“你每次都要这样吓人吗？”
　　那个人一脸的坏笑，撇了撇嘴：“你怎么每次都被我吓到呢？太笨了吧，一点进步都没有。”
　　我气极反笑，“我是没进步，不过你们老虎团就这么点伎俩啊，反反复复就这一招，太没有新意了吧。”和他在一起，脑细胞的运动比平时要迅速好几倍。
　　他瞪着我，我也毫不示弱的瞪着他，都在等待对方的下一招。终于，他举起手轻笑：“好，我再也不和你贫了，你真是越挫越勇啊！我的牙都要被你崩掉了！”
　　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在笑声中，刚才的尴尬已经烟消云散了。
　　坐回凳子，看着他吃苹果，忽然明白了他刚才是怕我别扭故意装睡故意逗我的，有点感动。
　　“你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呢，不会是也忘了打麻药吧！”
　　这个袁朗，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难对付的人。很想绷起脸生气，可他的那个笑容偏偏又很无辜，让我发作不起来。“真是个怪胎”，恨恨地嘟囔了一句，转过头去看天，不再理他。
　　“护士小姐，护士小姐！”
　　“喊什么啊喊什么，我又不聋，又不是没有名字！”我忍不住回头嚷道。
　　“喊什么啊喊什么，老虎团的还怕疼啊！”他学着我的语气跟了一句，这才发现刚才我的语气与当初那一嗓子居然一模一样。想到当初，我真是痛恨自己的疏忽，否则怎么会惹上这么个怪胎。
　　看着我一脸的不忿，他笑得更开心了：“那么正式请教您的大名，周迎蓝！”这回我是吃惊的接不上话了，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别吃惊，放松。一定不要忘记我是老虎团的侦察兵！”是啊，我害得他吃了那么大的苦头，他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你的名字，很好听，是你爸爸给你取的吗？”他的话落到了我的思绪中。我的名字，迎蓝，我的爸爸妈妈……
　　“是啊，是我爸爸给我取的。”午后的阳光让我格外的放松，心里的话毫无保留的流出：我妈妈的名字中有“萱”“蓝”两个字，我和姐姐的名字里就取了这两个字。
　　我和他好长时间都没有做声：“你父母不止让人羡慕，还很浪漫呢！”我微笑，是啊，那是我的骄傲。
　　“那你的父母呢？”我回头问他。
　　“我父母都是军人，所以我从小就喜欢军队，一定要参军。”原来如此，怪不得对于部队他会有那么浓烈的荣誉感。
　　“小的时候，最喜欢偷穿我爸的军装了，为此没少挨打。”他的脸上带着回忆与温柔。
　　“是吗，一看你就知道你小时候一定很淘气！”
　　“谁说的，我小的时候……”
　　聊着他和我的童年与少年，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太阳已经西沉。忽然发觉屋子里已经暗的有点看不清他的脸了，我惊跳起来：“天啊，已经这么晚了，我还没有给你打饭呢！”
　　冲到门口，“迎蓝”，他在叫我，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叫我，心跳加速了几拍，回头看向他。
　　“你把头发放下来很好看！”这样轻柔的语调让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迎着他的目光，心跳。
　　经过了昨天的长谈，和袁朗就象做了很多年的朋友一样，在他面前我很放松很愉快，也很舒服。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也很好。
　　坐在他的床边，我又开始削苹果，被他抢了过去:“你啊，为了你的十个手指头还是歇着吧。我来！”我没有拒绝，看着他又快又好的削完了苹果，分成两半，递给我一半，忽然觉得很幸福。幸福——这个词吓了我自己一跳。
　　“发什么呆啊，你怎么这么爱发呆啊！”
　　“我什么时候爱发呆了？”
　　“还说没有，昨天你看完那封信就一直在发呆啊！”
　　原来昨天他早就醒了。信？姐姐的信，我不禁开始皱眉。他的手轻轻的落在了我的眉间，似乎想要抚平那个褶皱。脸又开始发烧，但没有后退，他的手很轻很温暖……我喜欢这种感觉，不想让开。
　　“干什么皱眉，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凶起来哭起来都很难看！”我忘了，他有左右人心情的本事。羞涩异样一瞬之间荡然无存，打掉他的手，却忍不住笑了。
　　“看，还是笑起来好看吧！昨天是谁的信啊？”顿了一下，他漫不经心的问。
　　“我姐姐的。”他的这种语气总是让我失去警惕性，很自然的告诉他我的秘密。
　　“姐姐的信啊，那你为什么还叹气呢?”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松了一口气。
　　“唉，她啊，遇到了问题。”
　　“什么问题？”我讲了姐姐的故事。这是我的秘密，即使对我的好朋友刘岳，也从来没有提过。但袁朗身上有一种让我极度放松的气质，可以将心底的秘密对他倾诉。
　　听了姐姐的故事，他半天没有作声，“如果你是你姐姐，你怎么办？”他反问我。
　　“我，如果是我，会先征求爸爸的意见。”
　　“看不出来，你还真孝顺啊!”
　　“那当然了。我从小就很乖的！”
　　“你还乖？”他大笑起来：“真没看出来！”我的牙根痒痒的，拿他还真就是没办法，谁叫我欠了他那么大的人情呢！
　　中午吃过饭后，袁朗躺在床上闭目休息。我坐在凳子上翻看着最喜欢的那本《平凡的世界》。
　　“这本书我也很喜欢，但好久没看了。”不用看我都知道他又忽然把眼睛睁开了。“你看到哪了？”
　　“怎么，想讨论讨论？”
　　“那倒不用，你给我念念吧！”他真把我当成打杂小妹了，居然还让我给他念书？迎着我恶狠狠的目光，他又开始无辜的笑。
　　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本正经。念书是吧，那就念好了。
　　“孙少平和田小霞……”，这段正好是我最喜欢的那一章节。他没有再说话，闭着眼睛静静地听我给他读书。念过了几页之后，抬头看他。他的呼吸很平稳，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我翻书的手慢慢的停了下来，屋子里很安静很温暖，很想闭着眼睛休息一下。恍惚中有双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很舒服，象是姐姐的手，又象是爸爸的手，我回家了吗？真的是太好了，很久没有这样舒舒服服的在家睡一觉了，向着那双手靠了靠，我真的……睡着了。


第四章 突如其来的离别


　恍惚中有人在轻轻的笑还有低低的说话声，是谁这么吵？揉了揉眼睛，眼前晃动着好几个人影，怎么多出来了几个大兵？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我跳了起来，彻底清醒了。屋子里确实站着几个大兵，促狭的看着我和我身后。身后？是袁朗……我没敢回头。
　　“演习结束了，我们来看看袁朗。”一个看起来稳重一些的大兵在对我说话。
　　“那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我以最快的速度走出了那间病房，清晰的听到他们的怪叫：“袁朗，你小子因祸得福了……”
　　从来没有出过这么大的糗，怎么就睡着了呢？而且还是趴在袁朗的床边？怎么就偏偏赶上他的战友来看他呢？捶着自己的头，我几乎要懊恼死了。那个下午我没有再去袁朗的病房，实在没有勇气走进那个房间。求刘岳代我去给袁朗换药，自己坐在楼下的花园里看着天发呆。
　　袁朗，他还说我的名字好听，他的名字才叫好听。“朗”，晴朗的天空，明朗的天空，天空总是宽阔的，总是飘忽不定的，有点象袁朗这个人。
　　“干嘛在背后念我的名字？”袁朗的声音蓦的响起，让我惊觉原来自己口中一直在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别过脸去不看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又红了。今天怎么总是出糗呢？他在我的身边坐下，没再说话，这反而让我很惊奇，忍不住回头看他，正对上他一脸的坏笑，立刻明白自己又被他摆了一道不理他的笑容，我拿出了护士的架子：“谁允许你这样随便走动了？”
　　“张医生硬推我出来走动的啊！”他总是很有理。
　　“刚才怎么不是你去换药？”他看着天问我。
　　“你还好意思说，你战友来了干嘛不早点叫醒我？让我出丑！”恨恨的说。
　　“不是我不叫你，实在是你睡的太沉了。”见我不说话，他把脸凑了过来：“生气了？别生气了，他们可都夸你漂亮呢！”
　　这明明是两个内容，真不愧是步兵侦察连，还真会转移话题。
　　见我还是不说话：“还生气？哎，反正我过两天就出院了，不会再惹你生气了。”这句话让我鼓着的脸暗淡下来，过两天他就要走了吗？一种淡淡的忧愁笼罩着我，为什么会有点伤感呢？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温暖的阳光笼罩着我们。一种想法从我心头掠过：如果能一直和他这样呆着该有多好啊！
　　从楼下花园回来，袁朗回了病房，我回护士站取体温计，遇到了刘岳。刘岳也以一种促狭的神情看着我。天啊，今天再也受不了这样的表情了。“老实交待，迎蓝，你不会是那个袁朗来真的吧？”
　　“什么真的假的，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刘岳审视着我：“什么关系都没有？那我怎么听到那些大兵说什么袁朗这一刀挨的真值，遇到这么漂亮的小护士。到底怎么回事？”
　　“好姐姐，你就绕了我吧！咱们回去再说啊！”我简直要疯了，拿着体温计落荒而逃。
　　给袁朗侧体温、检查伤口，我都没有说一句话，说不出来。下午他说的那句“过两天我就要走了”，刺痛着我的心。
　　“哎，舍不得我走吗？干吗愁眉苦脸的？”他伸着手在我眼前晃动。见我仍然没有表情，他一下凑到了我的眼前，做了个鬼脸，看着他的怪模怪样，很想笑，但不知道怎么的，一种酸楚从心头涌到眼睛，来不及掩饰，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我和他都愣住了。转身想擦去眼泪，他把我的身子转了过来，手轻轻的擦着我脸上的泪水，他的眼睛和他的手一样温柔，象是有魔法，让我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他的手在我脸上轻轻摩挲，他的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忽然房门被撞开了，刘岳冲了进来，看到我们的样子怔住了。袁朗放开我转过身去。魔法解除了，这才觉得脸烧得厉害。“怎么了？”我的声音怎么这么不平稳。
　　刘岳看来和我一样，才反应过来，急着说：“快点，迎蓝，那边出了大的交通事故，人手不够，护士长叫你过去！”我和刘岳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没有回头去看袁朗。
　　是一辆长途客车与一辆军用吉普相撞，许多人受伤，医院所有的医生与护士都出动了，将伤者全部安置妥当已经是半夜了。回到宿舍，一头扎到床上我就动不了了。
　　刘岳可没打算放过我，一把将我扯了起来：“今天不老实交待别想睡觉！”
　　“好姐姐，交待什么啊！”我闭着眼睛说话。
　　“当然是袁朗。”刘岳居然搬了把凳子坐到了我对面，她怎么这么有精神呢？
　　不过看着她一本正经兴趣盎然的样子，我知道自己根本躲不过去，干脆也坐了起来：“你问吧，我有问必答！”
　　“你们两个已经挑明了？”
　　“挑明什么？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今天晚上可是被我撞个正着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说什么也没有，不是，我自己都知道有什么，但有什么呢？他没对我说过什么，我也没有想过和他怎么样。只是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什么都愿意对他讲，听说他要走很难过而已。这代表着什么，我没有细想过。
　　听完了我的心里话，刘岳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我：“迎蓝，你怎么长着一副聪明相，实际是个糊涂人呢？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你喜欢他啊！”
　　是吗？我喜欢他吗？那他喜欢我吗？如果今天刘岳没来，他会对我说什么呢？这个问题实在太深奥了，咣当往床上一躺：“今天审讯结束，囚犯开始挺尸！”刘岳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也去睡了。
　　我确实想不明白我们到底怎么了。袁朗要和我说的是什么呢？明天等着他的那句话再下结论吧！但不知道袁朗的这句话我两年后才等到。
　　实在太累了，睁开眼睛已经快九点了。这个时间了，袁朗的早饭怎么办？我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向食堂跑去。提着饭盒向病房去走去，无意之间向楼下扫了一眼，看到了一辆军用吉普开出了医院：那些车祸伤员这么快就出院了吗？
　　转到高级病房区，迎面遇到了护士长。她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饭盒：“给袁朗送饭去？”我点了点头。
　　“今天早晨袁朗出院你还不知道吧！”
　　“出院了？”忽然感觉心被掏空了。
　　“他们师长来接的他，好象是有什么事情。反正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回去养也是一样。对了，他们师长和袁朗还想当面向你告别呢，但知道了昨晚的状况后，说不打搅你了，让我代他们向你告别道谢呢！”她停了一下，“这次你做得很好，我和院长都很满意！”
　　护士长走了，我慢慢来到袁朗的病房前，推开门，床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阳光象前几日一样灿烂，但我却感觉不到温暖。袁朗，你就这样走了吗？
　　轻轻的关上房门，我也将心底的某些东西留在了那里，留在了曾经和袁朗共同拥有的空间中。


第五章 重逢


　时间缓慢的向前流逝，转眼之间已经是两年后了。
　　这两年发生了许多事情。姐姐最终还是再次选择了爱情，不顾父亲的反对，去了上海，开始了打工生活，预备攒点钱买房子结婚。父亲的失望可想而知，虽然他没说，但知道他的希望现在全部都在我的身上，所以我一直很努力，为了父亲，也为了我自己。忙碌会让人遗忘，遗忘着去想起那些根本忘不了的事情忘不了的人。可再怎么忙碌，再怎么没有时间去想，午夜梦回，我都会看到那片晴朗的天空，天空下那张无辜的、狡黠的笑脸，那双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于是我让自己更加忙碌，我要做一个专心于业务的人。
　　生活中还有的一个变化就是我有了追求者，一个新分到医院的大学生——于洋。据他所说对我是一见钟情，已经拒绝过无数次，但他始终还是“非你不娶”的话。全医院的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放着这样的大好青年我就是不动心，除了刘岳。她知道我的症结出在那里，她知道我在等一个人两年前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虽然那个人两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是人还是信件还是电话。刘岳说他早就忘了我，说我太傻了。
　　我终于明白了姐姐当初与现在的义无反顾，也懂得了当年姐姐在日记本上写的那句话：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但为君故，但为君故……
　　袁朗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是那个冬天的深夜。那天晚上是我和于洋值班。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了一周后就是我的生日，正盘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二十岁的生日，新的人生纪元的开始，我想要一个新的开始。十八岁与十九岁，我让自己等待；十字头过去了，十八岁的相遇也应该过去了。二十岁的生日，是我等待的终结，那段相遇的有效期到那天截止。
　　早就在心中倒计时了，有效期还剩下七天。七天，那个人还有机会。就在那天晚上，他出现了，出现的方式与第一次一模一样。
　　“医生，护士！”的喊叫声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由楼梯方向而来，打断我的冥想，也打断了于洋的长篇大论。几个兵拥着一个人冲进了急诊室，不过就是三四个兵，但听刚才的气势怎么就象是来了一连人呢！被拥在中间的那个人胳膊被一条大手绢勒着，血正顺着手绢向下淌，看了一眼他的胳膊，我立刻去准备消毒器材。端着消毒盘过来，抬起了那条胳膊，那个人抬起了脸，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那张面孔真的出现了——袁朗，真的是他！
　　盯着我的脸，他笑了笑，还是那样的满不在乎：“护士小姐，这次不需要打麻药吧！”
　　极度的意外与震惊让我有点脑子发炸，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怎么了，迎蓝？”于洋过来了，他的声音提醒了我——现在我是一名护士，袁朗是我的病人，先不要管他是谁，要先给他消毒才行。
　　转过他的胳膊，解开那条手绢，这才看到伤口很深，几乎穿透了他的整个胳膊，似乎是被利器一下扎到底的。这个人是我的病人，但他是袁朗啊！拿起消毒棉签，我的手就开始抖，怎么也落不下去。于洋看了我一眼，伸过手来，示意我将棉签给他。
　　我看向袁朗，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但嘴唇紧抿着，这让我想起了当年手术台上的他。当初就是情绪造成我的失职，害他遭了那么大的罪，难道两年后的我还要继续因为情绪而不履行护士的职责吗？我不会做不专心的人。
　　冲着于洋摇摇头，专注着那条胳膊，我的手落了下去，没有发抖。由于伤口太深，消毒棉签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胳膊。消毒结束，包扎完毕，站起身来，我才发觉自己的衣服都已经汗湿透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袁朗一直停留在我脸上的目光。
　　于洋看了看我，又扫了一眼袁朗，开了一个单子，让袁朗静点消炎。战士静点可以去病房，有床便于休息，但袁朗摇摇头拒绝了。于是我取药对药直到给他点上。忙忙碌碌中，一直能感觉到袁朗的目光在跟着我。
　　夜已经深了，那几个大兵东倒西歪的靠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打盹。由于没有其他病人，唯一的病人也不再需要医生开方子，所以我叫于洋先去休息了。于洋意味深长的看看我，没说什么走了。整个急诊室清醒的只剩下我和袁朗了。
　　抬起头，袁朗一眨不眨的盯着我。他的目光对我是一种魔咒，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轻轻的碰了碰那条受伤的胳膊，说了整晚都想说的一句话：很疼吧！


第六章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两年不见，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再相见会是什么情景，我会对他说什么。这一刻真的来临了，没有文艺片中的大喜大悲，很平静，他的受伤令我根本没有想到感情与离别这个话题。
　　袁朗微笑着摇头，目光似乎可以穿透我的身体，直接到达灵魂深处。他终于开口了：“迎蓝！”
　　终于又听到这个略带着沙哑的嗓音叫我的名字了。整晚的震动与冲击一泄而出，我的嗓子眼被堵住了。低下头，轻轻摸了摸他的伤口：“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改锥扎的。”他的语气很平静。
　　看着他，想获得更详细的内容，他却只是微笑。我知道，我不能再问了。
　　两年不见，他的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沉稳，虽然眼睛比两年前明亮锐利了，但我看到了一丝茫然，从未在他眼睛中见到过的茫然。
　　刚才于洋在为袁朗开单子的时候，问到了他们的部队番号：86749部队，那是一个我安全陌生的番号。袁朗，这两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担忧与疑问在我的眼睛中，我知道他看得懂。只觉得他的上身微微一动，他的呼吸已经在我的耳边：“别担心，我没事。”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退了回去，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久违了的狡黠的笑容：“行了，你们都别装睡了，滚起来吧！”
　　我讶异的看向那几个大兵，他们大笑着站了起来，一个个精神抖擞，哪象是累得睡着了的样子？他们早就醒了吗？“护士小姐好！”其中一个人笑嘻嘻的冲着我说。
　　袁朗转向我：“别理他们，你先去休息吧，到拔针的时候我让他们去叫你！”
　　“袁朗，想让我们回避你就直说，干嘛让人家走啊!”
　　真是佩服他们，刚才还紧张得要命，现在居然开起了玩笑。袁朗的部队是换了，战友的风格可是一点也没改变。物以类聚？有了两年前的经验，我已经不会再脸红了。轻声地说了句：“到时候叫我”，就离开了急诊室。
　　和衣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袁朗的出现太意外了，也让我有太多的疑问了。瞪着闹钟上走动的指针，看它转过了二十分钟，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药房取了点消炎药，然后回到了急诊室。
　　他们正小声说着什么，我进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不理他们的目光，我看到袁朗输液瓶里的液体已经到底了，时间刚刚好，拔出针头，把取回来的药用口袋包好，放到了刚才和我打招呼的那个大兵手中：“按照说明吃就可以了，大夫给他开了三天的针，你们明天再陪他过来吧，下午三四点钟来，那个时间人少”。我的口气是公事公办的。
　　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袁朗忽然回身，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比两年前专业了许多，也专心了许多！”快得让我只来得及看见他眼中闪过的赞赏与深思。
　　这个晚上我注定要失眠了。
　　第二天从早晨开始就心神不定，大家问我是不是昨天值夜班没休息好，我摇头说不是。于洋一直注意着我，看到了我的魂不守舍，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下午三点半，袁朗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陪他来的人比昨天还多，而且也没有见到昨天和我打招呼的那个大兵，似乎换了一拨人。他们也不象是陪护的，眼睛一直围着我转。我明白了：自己又出名了。
　　这让我好气又好笑，现在的我可不是两年前面对他战友的目光只会落荒而逃的小丫头了。索性转身面对这群大兵，一本正经的说：“陪护用来这么多人吗？都回去吧，留下一个就行了。你们人太多会影响其它病人，也会影响袁朗休息的。”
　　那群大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看袁朗又看了看我，不情愿的留下一个人，其他的都走了。后来听袁朗说：这次交锋我成了他们全队的名人，所有人都知道袁朗有一个又聪明又漂亮但很凶悍的女朋友。
　　回过身来，袁朗用他受伤的左手对我挑了一下大拇指，眼睛中满是戏虐与赞赏。白了他一眼，还想象两年前一样让我出糗，想都别想了。我不再理他。静点结束，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刚给袁朗拔完针，刘岳过来叫我去食堂。看到袁朗她的嘴巴半天没合拢，指着袁朗但说不出话来。
　　“又见面了！”袁朗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刘岳看看他又指着我：“你…”！
　　“好了，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来就可以了。”我打断了刘岳的张口结舌，对袁朗的战友说。然后推着刘岳出了病房，向食堂走去。
　　刘岳的嘴巴现在才灵活起来，象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得直跳：“天啊，是袁朗，你等的人终于出现了！天啊天啊，迎蓝，你们你们……”
　　“姐姐，你别再天了行吗？”我真是要背过气去了。
　　“他是专门来找你的吧！和你说什么了吗？你们到底怎么了？”刘岳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来了。
　　“他受伤了，是来看病的。”我闷着头回答。
　　刘岳的脚步停住了，兴奋的表情消失了：“他不是来找你的？”
　　来找我？真希望他是来找我的，可他不是。两天了，他的行为已经明确地告诉了我——自己两年等待的答案。
　　袁朗第三天是自己来的医院。来得很晚，他点到一半我们就已经下班了。当晚值班的不是我。下班时间到了，我就走了。
　　袁朗出现的这几天，一直都期待着他能够对我说点什么。但期待的是什么呢？我们没有任何承诺任何约定。曾经很想知道当初他没有出口的那句话，但现在两天过去了，他没有一点暗示没有一点想要和我深谈的意思，这让觉得很害怕也很失望。一切或许真的只是我的自作多情，是我太傻。这两年是对他的坚守，也是对我自己的坚守，现在答案就在眼前，似乎再也没有守候下去的必要了。
　　回到宿舍栽到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坚持着跑了漫长的两年，只为了能够触摸到终点那晴朗的天空。真的到了之后才发现那里的天与别处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因为距离太遥远自己想得太好了而已。时间与生命忽然之间都失去了目标，失落与茫然笼罩着我。
　　有钥匙开门的声音，是刘岳回来了。我闭上眼睛装睡。感觉到她走到我面前，扯了扯我的耳朵：“跟我还来这套，赶快起来！”
　　对于这位长我一年毕业的学姐，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想做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没睁开眼睛，我懒洋洋的问：“姐姐干什么，我悃了想睡觉了”。
　　“你还睡得着，袁朗的伤口出问题了。”这一句话让我张开眼睛跳起来看向她：“他怎么……？”
　　我的话哑住了……我看到了袁朗，就站在门口。
　　刘岳讨好的冲我一抱拳：“实在对不起，你这位兵哥哥太难对付了，交给你了”。不等我说话，她已经挥手走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袁朗端着他那条受伤的胳膊，自顾自的打量着我们的宿舍：“你们条件不错啊！”
　　“你这位病号走错地方了吧，这可是女生宿舍！”我冷淡地说。
　　袁朗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脸：“今天为什么不等给我拔针就走了呢？”
　　“我不是你的专业陪护，下班时间到了当然要走了。”我的回答很客气，同时也很疏远。
　　袁朗收回了脸上的随意，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
　　我戒备的站着。“迎蓝，知道老A吗？”
　　老A？当然知道。我知道是因为在两年前的聊天中，袁朗曾经提到过这个名词。据他所说，老A是步兵的巅峰，是他的理想。至今仍然记得在提到这个名词时袁朗脸上的表情：崇敬、向往与尊敬。那是他的梦想，会付出一切去实现的梦想。我怎么会忘记？
　　我迅速的失去了戒心，被他的这个话题吸引了。
　　“我是老A了。”袁朗转过身来直视着我。他是老A了？我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还记得那天师长来接我吗？就是因为演习结束了，对于那些表现突出的战士，老A要在他们中间进行选拔。选拔之前有集训，要求所有参选人员必须到位，师长就直接将我从医院拉到了老A驻地的医院。因为手术，我只参加了三个月的集训，比同期的少了一个月。选拔的过程……”袁朗深吸了口气，又转过身去看着外面，“很艰苦，但我被选上了。选上了之后正式进入老A驻地进行封闭培训，培训时间半年。就这样，我们分开一年后我终于成为了一名老A。接着去其他军区学习，参加演习参加对抗参加拯救人质行动，整整的一年时间。然后我回来了，开始在这里正式工作。”
　　“这次受伤是我回到这儿的第一次行动。一个亡命徒，我全副武装，他只有一把改锥“。袁朗苦笑。“当时我忘记了我有枪，也忘记了一切战斗技能。但他记得他有改锥，也记得他要杀人。善一旦遇上恶，总是善良先受伤。”
　　他转过身来：“这就是我两年来的全部。”
　　他的故事不在我的意料范围。看着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知道吗？老A的集训、选拔与训练都很苦，有很多次我都觉得坚持不下去了。每当这时候，总会想起你。”他的目光专注的在我的脸上。“会想起当初那个被师长骂了三十分钟但一滴眼泪也没掉的你，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会尽全力去争取，同时也敢于承担责任。想着你，就会咬牙对自己说再坚持再坚持。很想给你打电话，但我不敢，怕听到你的声音我紧绷的神经会松懈。老A的训练太紧张了，松一口气就会完蛋。”他笑了，“你会让我坚强也会让我软弱，这样截然相反的两种感觉，让我不能来找你。这次见到你，你专心也专业了，你会让我坚强但不是让我软弱，而是让我放松。是我自己绷得太紧了，太专心于当一名老A了。见到你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直直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迎蓝，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第七章 最甜蜜的礼物


　我终于等到了这个结果，终于跑到了终点，就在到达的瞬间，回头看向来时路，路上的落寞与委屈掩盖住了胜利的喜悦。
　　“袁朗，我算什么？你可以扔在一边两年不看一眼，想起来了再回来？”我的语气很刻薄。
　　他反而笑了，似乎我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那天看你撵我的队友，我就知道这一关很难过了！”两年不见，他嘻皮笑脸顾左右而言他的功夫又有长进。
　　我确实不是两年前的我了，完全由他牵控着情绪。“袁朗，你走吧！”也许是自尊心在作祟吧，我下了逐客令。
　　袁朗沉默了一下，“好，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我要你，绝对不会再弄丢了！”
　　伴随着关门声，我的眼泪流了下来。终于到达终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忽然觉得很累很辛苦很委屈。
　　之后的几天，袁朗没有再出现。他在给我时间思考，可我的脑子乱得厉害，什么都想不明白。我喜欢他，这是唯一清楚的一点。可他真的就在眼前了，我却后退了，是自尊心？是委屈？还是对于结果的茫然？我弄不清楚自己了。
　　我的二十岁生日到了。那天，科内所有的医护人员请我去吃饭，只有刘岳因为值夜班去不了，说以后要给我补一顿大餐。大家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高兴起来就吵吵着要喝酒，作为主角，我来者不拒，多喝了几杯，头有点晕。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她们都各自回家了。于洋坚持要送我，我没拒绝。
　　一路上于洋都没有说话，今天在酒桌上他的话就很少，一直看着我和她们喝酒打闹。他是有话要对我说，我感觉到了。来到了宿舍楼下，他停了下来。“迎蓝，我想要知道理由！”他很直白。
　　我沉默了一下，也许只有真话才是最不伤人的吧！“理由，就是我心里有人了。”
　　于洋看着我，眼睛中带着深刻的痛楚与失望。我只能迎着他的目光。这个时候不能后退，伤害只要有一次就够了。
　　“袁朗？”于洋口中说出的这个名字让我呼吸发紧。我瞪着他。
　　“奇怪我怎么会知道？那天你看他的眼神，我就已经猜到了。填单子的时候知道了他叫袁朗，我就知道一定就是他了。当年因为他的求情，你没给他打麻药最后只得了一个最轻的全院批评，不是吗？”
　　我不语。以为自己的心事只有自己清楚，原来什么都瞒不过有心人。
　　“你还喜欢他？即使他两年来都没有出现过。”
　　“是的。”这个回答在我心里早已经生了根，不需要再想。
　　于洋不再说话，死死的盯着我：为了一个两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人，你拒绝我？
　　这是他想质问我的，但没有问出口，我已经给了他答案。
　　叹了一口气，他转身慢慢地走了。忽然站住回过身来：“如果那天他没有出现呢？你还会一直因为他拒绝我吗？”
　　“一直不出现？”我停了一下，苦笑:“刚刚我才知道，即使那天他没出现，我还是不会接受任何人。我给我自己订了等待期限，可我的心”，笑着指了指心口：“不受我的支配”。酒精刺激着我，让我大胆的说出了心里的话，明知道这很伤人。
　　于洋笑了，失望的落寞的笑——“谢谢你这样坦白告诉我！”转身他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酸楚漫过全身每根神经。真的就是刚刚，于洋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我才发现：原来所谓的等待期限不过就是自欺欺人，就是一种希望的存在而已。他不出现，自己到底能走多远多长我不知道，但我的二十岁注定还是属于他。既然这样，那天为什么还要那样对待他呢？
　　头有点晕，我有点发晃。一个人影罩到了我面前，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抬头，是……袁朗？真的是他吗？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向他身后的树丛，那么就是我和于洋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不禁有些好笑，我的这个生日过得真是精彩，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一出好戏啊！
　　夜晚的寒风将我的长发吹到了袁朗的脸上，他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想闪开，可他的右臂拦在我的腰上挡住了我的退路，很怕碰到他受伤的左臂，只好不动。我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眼睛中闪动着的那奇异的光芒，和两年前的一模一样。再也不想隐藏，也无法隐藏，迎着他的目光，我把自己的心清清楚楚完完全全的敞给他看。
　　他的手臂一紧，我已经在他的怀里。这是我们第一次亲密的肢体接触。他的怀抱很温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感觉着他手臂的力量……
　　“他的左臂还没好呢。”残存的意识在提醒我。想推开他，抬头的瞬间，他的唇落了下来，在我的唇上。他的唇柔软而火热，让我晕眩。
　　二十岁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人生中最美好最甜蜜的礼物：我喜欢的人给我的，我的初吻。
　　他的吻又轻又柔却让我天旋地转……抬起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气息忽然在我耳边：“你想让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吗？”这句话让我稍稍缓过神来。不知所措中，他已经拉着我向宿舍走去。
　　打开宿舍的门，刚想去开灯，袁朗一把扯住我的手，关门的同时将我的身子带了过去。我靠在门上，被困在他的双臂之间。月亮很亮，照着我的脸，他的身上染满了温柔的光芒。那片光芒笼罩着我，让我失去了思考能力。轻轻的，他的手在我脸上，始终胶着着我的目光中充满了满足、幸福、甜蜜……我一动也不能动了。
　　他开口了，嗓音比平时更沙哑：“迎蓝，你的最后等待期限在哪里？”
　　“今天。”看来他并没有忘记刚才我和于洋说的话，这让我正常了一些，能够思维了。
　　“如果我没出现，你的二十岁还会是我的，对吗？”他真的看明白了我的心，看得太明白了。
　　我轻轻的笑，有什么比心上人懂得自己更让我满足的呢？
　　他看着我的笑靥，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多了怜惜：“我从来没有说过让你等我的，我从来没给过你任何承诺的，我有可能不会回来找你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给他的就只有一个答案。
　　被他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听到他在我的耳边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两年来所有的委屈、寂寞、焦虑在这一刻化为乌有，我幸福的叹息。
　　“看在我第一次亲的女孩子就是你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几乎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自己喜欢的是怎样一个怪胎。
　　“你很吃亏吗？你是第一次，我难道就不是……”我的话戛然而止，在看到他的坏笑后——知道自己又着了他的道。
　　“你……”我的话没有说出口，被他含在了口中。这次不再是轻柔的，而是来势汹汹，似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我软倒在了他怀里。
　　他的唇离开了，可我却还是站不住。他的胳膊牢牢的锁住了我的腰，嘴唇在我的唇边：“这是我的，你是我的。给你贴个标签，省得别人打你的主意。”他眼睛中的火焰让我清醒了一些，站稳了。腰上的力量让我轻轻挣开了他——他的左臂还没好呢！
　　回头拉开了灯，袁朗拉着我不放手。“过来，坐下！”推开他，我拿出了护士的派头。
　　他无可奈何的走过来坐在了我的床上，蹲在他面前，我轻轻撸起了他的袖子，袁朗挡住了我：“真的没事了”。
　　瞪了他一眼，他叹气：“我真不应该找一个护士”！
　　打开纱布，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仍然触目惊心。看着那伤口，想象不出当时有多么的惊心动魄。一个拿着改锥的人，一个要杀袁朗的人，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袁朗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没事，真的没事了！”
　　“以后不会再忘记你拿着枪，不会再忘记一切格斗技能了吧？”重新包扎着他的伤口，轻轻地问道。
　　“再也不会了。我要做一个恶的善良人！”这样的回答让我的心稍稍地放了下来。
　　仰头看着他，想到了那天受伤后的他，那天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是的，茫然。为什么呢？
　　我的问题让他沉默了一下。看着我的目光变得悠长：“接受了将近两年的老A训练，也参加过一些行动，但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流血格斗。所以看着那个年轻人拿着改锥冲过来，我居然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忘记了手中的枪，忘记了一切技能。受伤之后，是有点茫然，一切的训练都是要用在战场上的，我怎么会忘了自己的职责呢？然后那天，我又见到了你。”
　　遇到我难道和这个有关系吗？我有点疑惑。
　　“那天遇到你，两年前忘记给我打麻药的小护士，现在已经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很专业的为我治疗了。只因为那是她的工作她的职业。”袁朗笑了，“我总是能从你的身上发现惊奇，于是我知道自己这两年几乎错过了什么。”
　　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手臂上，抚摸着那道伤口。“老A的训练非常艰苦吧！”
　　袁朗没有说话。“你的训练比别人更刻苦一些吧！”他的手顿了一下，“那样以后你就不会轻易受伤了！”我缓缓地说。
　　他的呼吸停住了，然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迎蓝！”
　　许久，我们都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我的头发转到了我的脸。抬起头来，看到了他眼中的感动与幸福。“那天晚上看到你，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了你的心事。可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会就一直等着我。”
　　“我没等你。有人追求，我怎么还会等你呢？”袁朗，你终于被我逮到了机会。
　　他愣住了，然后大笑：“在这儿等着我呢，是不是！”
　　我也笑了，是得意的笑。看着我唇边的笑意，他的脸又俯了下来。
　　不舍的抬头，他在深呼吸，“你这样我会走不了的。”
　　对啊，袁朗是要归队的。我跳起来推着他向外走。到了门口，他重重地吻了我一下：“生日快乐！”已经转身却又回过来，“还有，下次没有我不许你喝酒，容易让人犯罪”。
　　他走了。用手轻抚自己的嘴唇，跳进床里，我想我的脸一定红了。


第八章 随风而逝的爱情


　第二天，我是被刘岳回来的声音惊醒的。她到我床前贼溜溜地说：“昨天收到什么特别的生日礼物了吗？”
　　“就知道是你。”我眼也没睁的说。
　　见我搭茬。“看来收获不小，心情不错啊！”
　　“是啊，托你这个叛徒的福！”我依然没睁眼睛。
　　“你也不想想，你那个袁朗是什么出身，老虎团步兵侦察连，不用我说，他也什么都知道。”她笑嘻嘻的。
　　“姐姐，他……”，我的话猛然打住。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姐姐没有给我打电话。
　　这可不对，我的生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无论我在哪她都会打电话给我的。难道她有什么事情吗？姐姐的信最近来的比较少，只是说说她的生活状况。以为她工作太辛苦，所以信少话少。但无论如何，昨天也不应该不给我电话的啊！
　　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刘岳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穿上衣服脸都没洗就向楼下跑去。“我去打电话！”头也不回的说。
　　一口气跑到了楼下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传呼姐姐，怎么等也没有回话。只觉得自己的右眼睛一直在突突的跳。又跑回了宿舍，从包里翻出了电话号码本。“怎么了？”刘岳的声音追在身后。
　　重新跑到电话亭，翻电话号码本找姐姐单位的电话与陈风的传呼。不知道怎么的，手就是发抖。好不容易翻到了，拨过去，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周迎萱吗？她昨天就没来上班啊，今天也没来。”
　　按下风音，开始传呼陈风，可也没有回话。紧张让我手脚冰凉。知道陈风的单位，但不知道号码。拨了114查询到了陈风单位的号码，总机转了几回之后，终于有人拿起了电话：“陈风吗？他昨天请假了，今天也没来。”
　　“我找他有急事，请问还有其他方式联系到他吗？”
　　“他的传呼”，我打断了他，“他的传呼我知道，但是他没有给我回话。请问他有手机吗？”
　　对方沉默了一下。“请问你是他什么人？”
　　“对不起，我是他的妹妹。实在有急事找不到他了，请你告诉我号码好吗？谢谢你！”我的焦急相信通过话筒他感觉到了：“那你等一下啊！”
　　我拨通了陈风的手机，响了好久之后：“喂，是那位？”
　　“陈风，我是迎蓝。我找不到我姐姐，她在哪。为什么这两天你和她都没有上班，到底怎么了？”
　　话筒那边是长长的沉默，这种沉默给了我一种不祥的预感。“陈风，你说话，我姐姐怎么了？”
　　依然是沉默。“你说话，我姐姐呢？”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迎蓝，你马上来一趟上海吧。直接来XX医院的502病房。”
　　来不及问，他的电话已经挂了。再打过去，就已经是关机。
　　医院？姐姐她？不敢再想，我直接跑到了病房的护士站。护士长看到我吃了一惊：“迎蓝，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怎么了？”
　　我极力让自己能说出完整的话：“护士长，我姐姐出事了。我必须马上去上海。”
　　“迎萱她怎么了？”虽然没见过姐姐，但知道她。
　　“我不知道，”我摇头，“我必须马上走，向你请个假”！
　　护士长不再说什么。“那你马上就去吧！单位的事情你放心！”
　　什么都来不及说，我跑回宿舍，将钱、存折塞在了一个小包中就要出门。刘岳看着我的脸色，没多问什么，只是从自己包中拿出了一千元钱塞在我的手中，看了看她我没有推让，也许真的会需要很多钱呢。
　　两个小时后，我已经在飞往上海的班机上了。医院？我的脑子在轰轰的响。是车祸？是……？姐姐受伤了？还是……？我不敢再想。
　　下了飞机打车直接到了医院，站在502病房门前，手不受控制的抖。握了握拳，推开房门，我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手上挂着吊瓶，嘴上扣着呼吸机。慢慢走到床前，看着那张面孔，这是我那美丽的姐姐吗？
　　“迎蓝”，陈风站在眼前。
　　“怎么回事？”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陈风嗫嚅着。“到底怎么回事？”扯住他我在喊。所有的担忧焦虑如果得不到一个答案，只怕立刻我就会疯掉。
　　“她，她……服药自杀。”
　　“为什么？”我死死盯着陈风。他不看我，吞吞吐吐的：“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我听不到自己冰冷的声音，脑子晕晕的只是恍惚听到了他在说：“因为我想……和她分手。”
　　这句话让我眼前一黑脑子发炸。我的姐姐，美丽单纯，高中时就喜欢陈风，不顾爸爸的伤心反对就是和他在一起，为他没考上理想的大学，为他等了四年，为他再次违背爸爸的意愿来到了上海，为他放弃了家乡的好工作来这里打工，最后，九年全心全意的付出就得到了“分手”的回答。她怎么受得了？
　　盯着陈风，我浑身都在发抖。“迎蓝，我，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扑上去想掐住他的脖子，我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恍惚中看到他发白的脸，看到有人开门冲进来，感觉到有人在拽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睁开眼睛，一片白色，是在医院吗？我怎么在病房里睡着了，护士长会批评我的。想坐起来，一动却发现手上挂着线连着吊瓶。我怎么会打吊瓶吗？我不是病人是护士啊！坐起来，一阵头晕，捧着脑袋打量着周围，不是我熟悉的病房，这不是我的医院，这是……意识清醒了，所有的事情都在眼前……我的姐姐。
　　扯下针头，下床与一个推门而进的护士撞了个正着。“你怎么下床了？应该多休息的。”
　　我的姐姐，我的姐姐，她……我极力平稳自己的呼吸：“我要看我姐姐。”
　　“你今天都没有吃饭吧，太虚弱了。情绪又太激动，你应该……”不理她，我晃出病房。502在哪一边呢？
　　我晃着向前找。“跟我来吧”，是刚才那个护士。跟着她走到了502房前，她推开门，我看到姐姐还是象我第一眼见到那样躺着。
　　她还活着吗？我想问但不敢开口。“放心，她已经抢救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了。你就住在这里吧！”那个护士似乎很明白我的担心，同时将手指向另一张床。她的话令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让我注意到了这间病房。这是一间高级病房，屋子很大，光线很好，除了病人之外，还有一张陪护床，就是她指给我看的，床上放着我的小包。
　　“你放心，住院的费用有人已经预付了五万。”那个小护士很聪明，总是不等我问问题。是啊，五万元钱买一个心安，真是昂贵啊！我在心里冷笑。
　　“那她为什么还是不醒呢？”全世界现在只有这一个人是我关心的。
　　“她早就醒了，但就是这样躺着，昏睡着，不动不说话。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我不说话，她的人还活着，但生命对她而言真的已经结束了。
　　护士出去了。来到床前，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庞，我忍不住痛哭出声。
　　不敢告诉爸爸这个消息，打电话回医院告诉护士长姐姐生病了，如果爸爸打电话就说我出差了。没有对她说得更多，姐姐的伤痛，我不想被任何人提及。
　　曾经想过换病房，但这里确实很安静很适合姐姐养病，等她好了以后再说吧。我住了下来，真的是高级病房，条件待遇好的没话说。可陈风，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没有再找他，只怕见了他自己真的会拿刀杀了他。而且，也没有时间想着去找他算账——姐姐需要我的照顾。
　　已经是第三天了，她仍然昏睡着。在她耳边说了无数的话，流了无数的泪，她都没有反应。她，真的是心死了。
　　这天下午，正在姐姐的耳边说着小时候的事情，忽然看到她的眼睛动了动，我不敢呼吸，看着那双眼睛终于慢慢的睁开了。
　　“姐姐，你醒了！”我喜极而泣。
　　姐姐看着我，眼珠在缓缓的转动。转了一会之后，她就那样直直的躺着，瞪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姐姐，”她的样子让我心底向上冒寒气，“我……”说了很多，但她就是没有反应。“你别吓我，姐姐”，眼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动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反应。“医生，来一下！”我是真的害怕了，走出去叫医生。
　　刚走出病房，就听到了咣当当的声音，急忙回身，姐姐将针头拔了下来，正要向自己的眼睛上扎。“姐姐”，我冲了过去，抢她手中的针头，被甩了出来。闻声而来的医生护士也扑了过来，姐姐疯了一样，喊着“我要死我要死”，几个护士和她扭在一起但都抢不下来她手中的针头。看着那个疯狂的女人，我几乎呆住了，听着那困兽般的一声声“我要死”，我想是我要死了。
　　死？突如其来的愤怒让我冲了上去。
　　“周迎萱”，一个耳光重重的打在了姐姐的脸上，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疯了一般的姐姐。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打过人，从来没有叫过姐姐的大名。“要死是吧，那就去死好了。你这个混蛋，你死了舒服了，我怎么活，爸爸怎么活。你要死现在就去死，只是先把我和爸爸杀了，省得我们在这世上生不如死！”连日来的压力、愤怒、痛苦、失望让我彻底崩溃。要死大家一起死，这真的就是我的想法。
　　我的极端镇住了姐姐，她愣在那里，护士小心的拿下了她手中的针头。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我和姐姐对视着，慢慢的，她的眼睛中蒙上了一层水雾。“迎蓝”，她哆嗦着叫我的名字，我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一步步走过去，我抱住了她，姐姐在我怀里号啕大哭。
　　姐姐大哭了整整两个小时，然后睡去了。她能哭了，她不会死了，我几乎崩溃的心重新回到了原位。轻轻的走出病房，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站不住了。靠着墙我想坐到地上，一双手扶住了我，好熟悉的情景，在哪里经过呢？抬头我看到了……袁朗。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袁朗。不过就三天没见，怎么感觉我的生日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呢？他怎么会来呢？我的意识在缓慢的流动。
　　“因为手臂所以有两周的休假。”他扶着我向休息椅方向走。“从刘岳那里知道了这家医院，就赶过来了。”我在椅子上坐下，想问他什么时候到的，他已经回答了我：“到了有一会了，就在你刚才出病房的时候。”
　　刚才我出病房？那就是这一切他都看到了。
　　“靠着我休息一会吧！”他揽住了我的肩，这个肩膀让我彻底的放松，连日来的第一次放松。靠着他我睡着了。


第九章 我相信你，袁朗


　一觉醒来，看到了袁朗亮晶晶的眼睛。“你姐姐还没醒”，他说道。松了一口气，真的明白了袁朗所说的“在老A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会松懈”。姐姐的一场大哭，袁朗的到来，我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觉得异常的疲倦。
　　靠在他的肩上，事情的经过我简单的告诉了他。他没有说话，轻轻地抚着我的肩.这对现在的我已经足够了，他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了。
　　不想刺激姐姐，我没让袁朗去见她。他在医院旁边住下，给我买了几件换洗衣服。每天买好饭给我送去，让我能寸步不离的守着姐姐。我和他几乎没时间说话，偶尔说的也只是每天姐姐的情况，但知道他就在我身边，我很踏实。
　　姐姐终于断断续续地对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她来到上海之后，和陈风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他的虚荣与浮躁越发明显。一年前，他的上司看上了他，一个女强人，想带他一起出国进修。几个回合的拉扯之后，陈风选择了与她分手。最终的谈话就是我生日的前一天。姐姐当晚服毒自杀，被送到医院抢救。
　　爱情到底是什么？姐姐不再相信爱情。她的迷惘也在我的心上。这样的执著，这样不顾一切的追求，最终也不过如此。也许真的是年轻的我们将它看得太重太美好了,百折不回、至死不渝大概真的只是年少时随风而去的冲动而已。
　　姐姐说想回老家，我默然。这座城市中没有了当初的那个人，真的已经没有停留的必要了。陈风始终没有来，我知道姐姐还是想要见他一面的，想有个正式的告别，然后了无牵挂的离开。可陈风，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第三天，已经到了中午了，可还是不见袁朗来。正在奇怪，忽然之间有敲门声，跑去开门，我愣住了，门口站的是陈风。袁朗站在他身后。“我想和迎萱谈谈，”陈风没有直视我。
　　我让开了，虽然对他痛恨之极，但也知道这件事情应由姐姐来决定。他进屋了，袁朗走过来关上了房门。我有点不安想去看看，他拉住我，“让他们好好谈谈吧。”
　　坐在外面等了很久，陈风出来了，眼睛红红的。我冲过去看了一眼姐姐，她靠在床上，脸色很平和。我放心了。回到走廊，陈风和袁朗正在说着什么，只见袁朗将一个存折扔到了陈风的手中：“这是五万元钱，你拿走吧，我们不需要你出这笔钱。”曾经和袁朗提过要把住院押金钱还给陈风，不想姐姐失去爱情的同时还失去尊严，可这几天实在没有时间去办这件事情，没想到袁朗已经把这笔钱筹到了。
　　走近他们，陈风看着我想要说什么。我的手已经扬起来打了他一个耳光，这是他欠姐姐的。他不再说话，沉默片刻之后转身走了。
　　“看不出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彪悍，将来不会打我吧。”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袁朗这样说话了，或许是姐姐的解脱或许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我觉得很轻松，听到他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这就对了，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笑了！你再整天苦着脸我就不要你了！”他仍然吊儿郎当。
　　我紧紧抱住了他，如果没有这副肩膀，只怕我早已经垮掉。“袁朗，那笔钱我会还给你的。”没有问他钱是从哪里来的，我只知道是袁朗帮我保住了姐姐的尊严。
　　“把你自己给我抵债就行了！”没有他我想我是真的不会再有笑容了。
　　“在哪里找到的他？”我轻声问。
　　“别忘了，我可是……”他的话没有说完，被我接了下去：“老虎团，步兵侦察连！”
　　他笑了，紧紧搂着我：“你这样我就能放心的走了！”
　　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要走？”
　　“是啊，我的休假结束了。一会就走，票都买完了。”从来没有想到离别这么的就来了，象他的出现一样突然。
　　人群的嘈杂声消失了，我只能看得见袁朗含笑的面孔。拍了拍我的脸：“不能哭啊，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他的笑话让我将眼泪憋回到了眼睛里，不想让他带着牵挂走。
　　他又将我搂到了怀里，重重的抱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我几乎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这三天，袁朗真的就在我的身边吗？
　　梦游般回到了姐姐的病房，她的精神状态还算让我放心。真的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看得开看不开的她都能平静地接受了。轰轰烈烈的爱情，投入全部的爱了一回，姐姐没有遗憾了——她已经将自己的感情做到了极致。
　　没有问姐姐和陈风都谈了什么，那是她的秘密。如果有一天她愿意告诉我，会和我说的。
　　三天后，我办好了出院手续，我们登上了回家的列车。一路上，姐姐只是看着窗外发呆。想着当初她是怀着怎样的欣喜与企盼来的上海，而今又是带着怎样的伤痛与凄楚离开的上海，一个想法忽然窜上了我的心头：袁朗与我的爱情是否也会华丽开场悲情落幕呢？我没有姐姐的伟大，没有姐姐的义无反顾，姐姐做到了极致，但最终也没有留住自己的爱情，我呢？我的爱情能够始终不变吗？
　　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两个回到家中见到爸爸时的情景。姐姐想让自己平静一些，可见到爸爸的那一瞬间她崩溃了，抱着爸爸哭得天昏地暗。事情的经过是我告诉的爸爸，爸爸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张罗着给姐姐找工作。半个月后，姐姐找到了一份临时工作，生活基本步入了正轨。一直陪着姐姐，但也知道，我的安慰起不到真正的作用，平静的生活会让她逐渐的情绪稳定。伤痛，只有时间才能够治好。
　　那天，看着她把那本日记撕着烧掉了，那本记载着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的爱情日记。只剩下最后一页了，她看着那上面的字发呆，那是一句诗，当年她常常念的一句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看着她把那页纸扔到了火盆中，看着它燃为灰烬。别过脸去，我无声的哭了，为了姐姐，为了爱情。
　　已经在家呆了半个月，该回医院了。走的前一天晚上，姐姐对我说：“迎蓝，我真的觉得对不起爸爸，让他那么操心。还是你最懂事，从来不会让他失望。以后有一份稳稳当当的婚姻吧，爸爸再也经不起什么变故了。”她的话让我心底一沉，稳稳当当？很想说袁朗，可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爱情的终点是否就是婚姻，经历了姐姐这场变故，我都不敢确定了，还是等以后再说吧，免得让他们惦记。
　　坐在回医院的火车上，我的心异常的沉重。我爱袁朗，也相信袁朗，但爱情，我还能完全相信吗？因为妈妈的过早离世，姐姐和我比平常的姐妹要亲密许多。她的恋爱我从开始看到最后，感同身受。最终的结果打击了我对爱情的信念。坚守真的就可以长久吗？
　　回到医院，向护士长销假。她们都关心的问我姐姐怎么样了，告诉她们：姐姐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了，现在已经好了。
　　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可工作闲暇时，我就会坐在那里发呆。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觉得茫然，异常的茫然。
　　回来已经两天了。这天下班刘岳凑到我面前：“迎蓝，求你了，有点活气好吗？”
　　我给她没活气的感觉吗？看了她一眼。
　　她跳到我面前指着我说：“平时如果这么说，你早就有一万句话等着我了，现在倒好，就象是魂出窍了，整个一幽灵！”
　　不理她，低头接着走我的路。她又拦到了面前：“看来你这个毛病我是治不好了。能治好的人来了，我闪了！”她笑着冲我摆手，顺着他的手，我看到了袁朗。
　　从我生日的那个晚上到今天，不过就是一个多月，可看到他这样站在楼下，恍如隔世。
　　和他面对面地在宿舍站着。“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怕你家里不方便，就没有打。怎么样了？”他在问。
　　告诉了他大致的状况，但没有提到那晚姐姐的话和我的茫然。
　　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袁朗，是一张存折，数目是五万。翻看了一下存折，袁朗蹙眉看着我。“姐姐住院花了七千多，我自己有两千多，从家里拿了五千，这就够了。”我挡住了他的要说的话，“袁朗，你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多钱。我不想让你欠着别人的，更不想让自己欠着你的。”他深深地看着我，把存折收了起来。
　　“还有，谢谢你！”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可他却在皱眉，抬起我的脸，仔细看着我的眼睛：“听着你这句话怎么感觉咱们两个要清算得干干净净呢？”
　　袁朗，你能不能不这么的敏锐。我想别过脸去，可他手上加了力道，知道自己也躲不开，干脆不动，直视着他。
　　袁朗，这次你还能看明白我的心吗？
　　放开我的脸，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魂丢了一样！”
　　我不语。“明白了，”他看看周围，“你，是不是怕……鬼？”
　　这个话题的跳跃性太大，我有点发愣。“鬼，什么鬼？”
　　他的脸凑了过来，甚至张牙舞爪了一下：“怕吗？”
　　以为他在开玩笑逗我，想转过身去。可他的眼睛逼着我，不想再和他纠缠，我正色的说:“在医院工作的人没有相信那个东西的。”
　　“那就奇怪了。鬼和你怕的东西，不都是想出来自己吓唬自己的吗？”他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
　　我傻在那儿，呆住了。袁朗，你怎么每次都能看透我的心呢？怎么每次都能那么轻易的打开我的心结呢？
　　“相信我吗？”他仍然盯着我。
　　我点头。纵使曾经怀疑爱情，怀疑自己，但，袁朗，我从未怀疑过，我相信他。
　　“那就足够了！”他笑着把我搂到了怀里。
　　抱着他，我仍然有点反应不过来。“袁朗，你怎么……”想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我的感觉。
　　他轻拍我的背：“是不是觉得我很神奇？想要迫不及待的嫁给我了！”
　　平时他的这种调侃一定会换来我的反击，但现在，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压在心上一块大石头忽然不见了，轻松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他。
　　过了很久，他放开我。我轻抚他的眉毛，他的眉毛又黑又浓；他的眼睛，他的眼中也有如释重负；他的嘴唇……踮起脚尖，轻轻的吻了他一下，用唇将我的心，送给了他。


第十章 375的黄昏


　袁朗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出现了，他去执行任务了。那晚他既是来看我也是来告别的。
　　那天下午，急诊室里来了一群大兵，其中一个腿部被弹片刮伤，血流不止。大家忙着为他消毒急救，忙乱中，我扫到一张脸，有点熟悉，抬头细看，想起来了：这是袁朗被改锥扎伤来到医院那天，笑嘻嘻的和我打招呼的那个兵。他的出现，让我下意识的回头寻找，但不见袁朗。也许这次他不是和袁朗一起行动的吧！摇了摇头，却正对上他的视线，遇到我的目光，他低头避开了。
　　这很奇怪，难道袁朗……？我有点心神不定。
　　他们要走了，那个兵看着我欲言又止，但还是随着他们走了。看着他们已经到了走廊尽头，我追了上去。“请等一下。”所有的兵都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我。
　　“有什么事吗？”那个我认识的兵对我说话。
　　“我知道这有可能违反你们的纪律。但是，我很想知道，袁朗，他回来了吗？他好吗？”知道自己有点冒失，可不能不问，那个兵的目光让我不安。
　　他们沉默的互相看了看。“袁朗，他很好，你不必惦记。他”，停了一下，“过几天他会来看你的。”他的停顿让我心生疑惑。既然很好，那就是回来了，为什么还是过几天才来呢？
　　看出了我的担心与疑问。“他真得很好，一点伤都没受。”他又补充了一句。
　　很想详细问问，可看他们的样子绝对不会再对我多说一个字了。“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个兵点了点头，他们又沉默的相互看了看，转身走了。
　　那个受伤的兵来换了两次药，都有人陪着。我知道他们都认识我，但他们都在避开我的视线，这令我愈发的不安。袁朗一定是出了状况，可什么状况我猜不出来。
　　第三天，陪着来换药的是一个中年军官。看起来很威严，眼光像刀子。虽然不看他，但我感觉到了他的打量，还有评估。
　　他去见护士长了，过了一会，护士长把我叫了过去。“迎蓝，你是在和那个没打麻药的袁朗谈恋爱吗？”这么直白的问题，而且还当着一个不认识的军官的面，脸上有点发热。“是，”我小声回答。
　　“你，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和我汇报？”护士长明显有点恼火。随后说道：“好了，这帐以后再和你算。现在袁朗闹了点小毛病，他的首长想借你去给他治治病。”
　　小毛病？治病？我听不明白，下意识把将目光转向了那位军官。“你好，我叫铁路，是袁朗的队长。他现在有点小毛病，需要你这个护士去治治。”他的面孔是严肃的，但眼光已经很温和。
　　我看向护士长。“去吧，准你假了。谁让只有你这个护士才能治他的病呢？”
　　十分钟后，我已经坐在了那辆军用吉普上。袁朗，你怎么了呢？
　　“你很安静，话也很少。如果是别人早就问东问西了。”铁路坐在前排和我说话。“上次袁朗被改锥扎了，那是他第一次流血负伤，看他当时的精神状况，本来想为他预备心理小组的，可他从医院回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所以这次，我就直接来找你了。”他笑了笑，“我看出来了，你还真能降住袁朗那个小狐狸！”原来他们也称袁朗为狐狸，我不禁有些好笑。
　　这次的毛病，我很想问问是怎么回事。“袁朗会告诉你的。”老A都会读心术吗？怎么都是不等我问就能说出答案呢？
　　军用吉普行驶了两个小时后，进入山区，七拐八转之后，我看到了温带森林中的A大队。我们的车直接向腹地驶去，周围的军人也多了起来，都是些体形彪悍的行伍之人。吉普车在一个靶场边停了下来，我随着铁路下车，看到一群军人正在打靶。曾经见过其他军队的靶场，可A大队的靶场中流动着一种紧张得类似战场的空气，使它异于其他地方。
　　打靶的人分成两队，一队正在射击，一对站在旁边。就在趴在地上射击的人中，我看到了袁朗——神情专注，身上带着一种猎豹般的攻击气息。
　　震耳欲聋的子弹声后，所有的士兵都站了起来。“袁朗”，铁路的大嗓门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我们。袁朗看到我的瞬间愣住了。“发什么愣？你小子不是闹毛病吗，我找了个能治你病的护士来。”
　　所有的老A都在怪叫鼓噪，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产生这样的轰动效应。袁朗走向我，目光中带着疑虑与欣喜。见到我应该高兴才对啊，为什么会有疑虑呢？
　　“行了，托她的福今天你休假，滚吧!”看了铁路一眼，迟疑了一下，袁朗拉着我的手向靶场外走。走出很远还能听到那些老A们的起哄声。
　　出了靶场袁朗放开了我的手，可我们的回头率还是高达百分之百。见到的人越来越少，他带着我在向山上走。
　　终于站到了山顶，后来我知道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375峰顶。当时已近黄昏，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看样子，袁朗想要脱下迷彩服给我坐。冲他摇了摇头，我自顾的坐在了地上，看着夕阳。他也靠着我坐了下来。
　　“山里的黄昏可真美。”我自言自语。从见到我起，袁朗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我等着他开口。
　　他终于开口了。“其实我回来有一周了，他们都以为我会去看你，可我……。”他的这句话并没有说完，“真没想到铁队会把你接来。”
　　“为什么不去找我呢？”看着夕阳我问他。
　　“我杀人了。”清晰的听到他在说。
　　我心里震了一下，但身子没动。“那又怎么了？”口气很平常。
　　“是个毒贩。这么做并没有觉得错。”他的话停了，“可有点不敢见你，”这次停了很久——“我没办法用刚杀过人的手碰你。”
　　回头看他，他的脸在夕阳下温和得带着伤感，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袁朗。我轻轻的拿起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厚，长年摸枪让他的手心与手指都有厚厚的茧子。
　　“其实铁队真不应该把我找来，你不来看我我等着就好了，你总会来的！”我轻描淡写的说。
　　感觉他在看我，很久。“迎蓝，你很特别，你自己知道吗？你这个年纪，应该很浮躁很焦虑的，可你怎么能做到……等待，而且那么的平和？”
　　放开他的手，我拨弄着身前的青草。“袁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吗？”看着马上要沉入山下的夕阳，“因为我没有妈妈。”
　　这是我的隐痛。“我妈妈去世的太早了。爸爸对我们很好，可他就是爸爸，不是妈妈。八岁的时候，妈妈去世不久，我曾经亲眼看到爸爸一个人夜里在哭。”袁朗静静地听我说着话。
　　“没有妈妈，还不想让爸爸操心，碰到了想要的东西我就会尽全力自己去争取。可是，”我停了下来，“袁朗，有的东西即使尽了全力也未必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几次这样之后，我就明白了。只要自己尽到努力就可以了，那个结果已经不是必然要得到的了。”
　　转过头看着他。“问你个问题，那年在医院如果刘岳没有撞进来，你要对我说的话是什么？”
　　他挠头：“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当时想说的很简单：就是，和你在一起感觉很舒服。”
　　“这个结果这句话我等了两年，可现在，这句话对我们还有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吗？所以，我只要等着你就可以了，等你对我来说就已经是结果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我能看清袁朗亮晶晶的眼睛。靶场上精悍干练的袁朗，初遇时狡黠善良的袁朗，宿舍里深情霸道的袁朗，医院里温柔体贴的袁朗……见过袁朗的许多面孔，但只有这次，我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我触摸到了他的心。
　　天完全黑了下来。“是不是觉得我很神奇，想迫不及待的把我娶回家？”我笑着在用他的语气说这句话。
　　“是啊，真想立刻娶回家。”没想到这句玩笑会换来他这么正式的表白。脸红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就你这样的，回来了也不去找我，还想让我嫁你，等着吧！”我跳着离他更远一点：“更何况，我才二十出头，我还没玩够呢，才不会那么早让你捆住呢？”


第十一章 领教老A


　早就防备着袁朗伸手抓我，可没想到这个距离也不安全。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胳膊上，一带，我就要扑到他怀里。这时，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放开了我：“那群混蛋，给我滚出来！”
　　他在和谁说话，看着黑漆漆的四周，什么也没有啊！
　　几声大笑从坡下的草丛中传来，吓了我一跳。几个人影站起身来：“袁朗，天都黑成这样了，我们怕你小子干坏事啊！”老A们开玩笑就这么肆无忌惮吗？虽说我已经是千锤百炼，但仍然止不住脸热。幸亏天色够黑，他们看不到我的脸色。
　　“你们是不是嫉妒，存心搅我的局？”袁朗的这种口气是我最熟悉不过的了，有点痞有点邪。
　　“还真说对了，你平时跟个狐狸似的，谁能抓住你的短处。今天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怎么能错过。”那几个人笑嘻嘻七嘴八舌地说着。
　　“想搅局？铁队说了，下周开始，操行训练我来代管。怎么样，哥几个，想不想跑步来这里看日出啊！”这句话中强烈的威胁意味连我都听得出来。
　　那几个兵在咬牙。“行了，快回去吧，省得明天赶不上看日出！”别说那几个兵，这口吻连我都忍不住要咬牙了。
　　那几个兵悻悻的向下走，其中一个忽然凑到我跟前说了一句：你还真厉害，这小子已经一周没这么说话了！
　　他们走了。袁朗走到我面前，蹲下了身子，想要背我？看到刚才那样说话的袁朗，就知道他的病已经好了，这让我格外的轻松。高兴的跳了上去，他的后背很厚实，贴在上面，我在他的耳朵边吹气。
　　“再这么不老实我就把你扔下去！”
　　“你把我扔了找谁给你当老婆啊”，我猛然收口——真话溜达出来了。
　　他在笑，控制不住的笑。这让我有点气恼，在他的耳朵上轻轻的咬了一口。他的身子僵住了。“你再这样我今天就让你当我老婆！”语气中的暧昧让我脸红，老老实实的趴了回去。
　　“别说，我还真舍不得扔你，把你扔了我还上哪儿去找另一根盲肠来截啊！”他的调侃让我在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今天夕阳下的袁朗，是人后的袁朗，是脆弱的袁朗，也是……属于我的袁朗。
　　下山的路很黑，却是从未经历过的温馨与甜蜜。实在忍不住，贴着他的耳朵：“袁朗，我喜欢你！”相识到今天，两年的时间，我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说完之后立刻伏了回去。他轻轻晃我，我不动也不说话。
　　他幸福的轻笑，背着我继续向下走。我又凑到了他耳边，“以后你执行任务我给你三天的休假，如果过了三天还不出现，看到我怎么对待陈风了吗？”说完我又缩到了他的肩上。无论他怎么晃，就是不做声。
　　“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语气中带着宠溺与无可奈何。
　　又开始走了，我又凑了过去，却不防备他猛然转头，用唇堵住了我的嘴。他的唇带着强烈的惩罚意味，我只觉得身子发软，几乎要从他背上掉下去。贴着我的唇，他在说话：“看你还敢不敢了！”脸热心跳的我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得意的笑，背着我继续走：“这下我可知道以后该怎么治你了！”
　　“我也知道怎么治你了！”半天之后，我才在他背上说出了这句话。说完重重的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你……”他的身子再次僵住了。
　　这回我学乖了，闭着眼睛趴在他的背上：“在你们部队，我就不信你敢对我怎么样！”
　　听得出来，他在咬牙。袁朗，原来你也有说不出话只能咬牙的时候……
　　他在晃我，我就是不动不说话也不睁眼睛。忽然，听到了轻笑声。有人吗？我睁眼一看，晕了。这回糗大了，不亚于那次在医院睡着了被他的战友看到——我们面前站了一个班的大兵，有人在挤眉弄眼，有人在对袁朗挑大拇指……已经能看到远处的路灯——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到了山下。我迅速从他的后背上跳了下来，太过着急，落地几乎摔倒，袁朗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拉了起来。
　　我的脸象着了火一样，平生第一次不知所措。袁朗拉起我的手，冲着他们喊：“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谈恋爱啊！”他拉着我向前走，身后留下了一片口哨与起哄声。
　　走出了那群大兵的视线，我甩开了袁朗的手，跺脚道：“你怎么不叫我，让我出这么大的丑？”
　　他挑了挑眉毛，嘴角上扬，“这么说我？我有点冤。我都晃你了是你自己得意的不睁眼啊！”他凑到我眼前，笑嘻嘻地说:“更何况，你一点都不丑，不怕他们看！”
　　除了跺脚我几乎找不到其他方式表达自己的尴尬与气恼。他来拉我的手，我要甩开却甩不掉，只能气鼓鼓的看着他。“今天铁队把你接来，整个A大队肯定都知道了。”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是我没退路了，一定得娶你了，你急什么急？”
　　我很想耍小性子，冲他发脾气，可看着他轻挑的眉毛，上扬的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就是发作不出来。“迎蓝，你真是完了！”我在心底对自己哀叹。
　　“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就别生气了！”这次是他凑到我的耳边说话。看着他的一脸委屈，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就对了，笑笑才好看嘛！”袁朗拉着我向灯火通明处走去。
　　我们去的是食堂。刚一进门，就闻到了饭香，这才惊觉肚子已经咕噜噜了。刚坐下，就有两个人端着丰盛的饭菜过来了。这个时间食堂早就应该关火的了，怎么好象是专门给我们预备的，是袁朗安排的吗？“别看他，这小子是托你的福才受到这待遇的。铁队早就吩咐单独给你预备，刚才他们队那几个小子过来告诉说你们要来了，我们这才开始做的。”年长一些、稍胖的那个人笑着对我解释。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铁路对袁朗还真不是一般的器重。“袁朗这小子，是铁队与他们整个中队的宝贝。”已经习惯了老A们的读心术，对于这种未问先答我已不奇怪了。
　　袁朗把筷子递到了我手上。冲着那个人说：“谢谢你啊。不过你能不能不盯着看，让她怎么吃啊！”
　　那个人拍了袁朗脑袋一下。“死小子，看不出来还真会护着女朋友！”
　　旁边那个年轻的炊事员冲着我一点头，笑嘻嘻地说：“姐姐，我们实在太好奇了，都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降住袁狐狸！”
　　“承蒙惠顾，不胜感激！”袁朗一脸头大的对这二位作揖。那二位终于走了，我却忍不住的笑。看来袁朗在这儿不是一般的出名，不过这群老A也真不是一般的好奇。
　　看着我的笑，袁朗苦笑摇头。吃过饭那个年轻的炊事员跑了过来，递给袁朗一把钥匙。“这是铁队给的，招待所的钥匙！”
　　冲他挥挥手，袁朗拉着我出了食堂。“袁朗，他们对你真好！”出了食堂，我对他说。
　　“是啊，他们都是我的兄弟啊！”他的语气很真诚。
　　我不语。袁朗有这样肝胆相照的战友与首长，我很为他高兴。
　　招待所与食堂离的不远，上楼之后按照钥匙上的房间号袁朗打开了210的房门。
　　屋里很黑，正想摸电灯开关，袁朗抓住了我的手，同时带上了房门。转眼之间，黑漆漆的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面面相对。这不知不觉让我紧张。他身上有一种很强烈的侵略气息，我能感觉到。想缩回手，他的手腕使劲，我已经在他的怀里。靠在他怀里我不敢动。这样的袁朗这样的气氛给我一种莫名的危险信号。他轻拍我的背，“别紧张，放松点儿！”
　　我就是没办法放松，身子一直僵着。他叹了一口气，放开我打开了灯。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眨了眨眼睛，也看到了袁朗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刚才不是很得意吗？怎么这会一声不吭了呢？”他轻笑。
　　“我……”，就是说不出话来。下山时的黑暗让我很放松，胆子很大，可现在，这样面对袁朗，我有点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了。
　　“迎蓝，谢谢你！”看着我的紧张，他忽然很真诚的说了一句。
　　“谢我什么？”脑子还反应不过来。
　　“谢谢今天你对我说的话。”他走向我。
　　“你放心，我给你的结果绝对不会是等待！”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很轻很柔。他的脸就在我的眼前，他的话让我的眼眶发潮。
　　“现在能碰我了吗？”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干涩的不象是我的。
　　他用行动作了回答。他是在碰我，而且是……肆无忌惮的碰。我没有退让，任由着他的“碰”。他的手已经探进了我的衬衫里，我没动，是根本就动不了，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忽然，他缩回了手。扶着我的腰，喘息着在我耳边叹气：“我真是有一帮好兄弟啊！”
　　这话什么意思？跳跃性太大了。我茫然的看着他，摸着我的脸，他微笑：“早点睡吧，我走了！”
　　他向我眨了眨眼，关门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站着发楞。几分钟后，外面响起了急促的哨声，走到窗口，正好看到几个人影从我房间楼下阴影中跑出去，愣了半响之后，我大笑着滚到了床上——袁朗，你还真是有一群好兄弟！
　　这一夜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大脑神经处于过度兴奋的状态。袁朗，袁朗，那个不打麻药就截盲肠的袁朗……我爱他。
　　天亮我才迷迷糊糊的睡着，睡的正香，听见了敲门声。揉着眼睛去开门，门外站的是提着饭盒的袁朗，精神抖擞。看着他我有点晕：“你怎么看完日出还这么的精神啊？”
　　“你都知道了？”他笑着问我。
　　“是啊，对于你们A大队人的热情我已经有了充分的领教。”边说着我边去洗脸。洗脸回来，看到袁朗已经把早饭摆在了桌子上。一看还真不是一般的丰盛。
　　拿起筷子，“你们铁队对你还真好！”我边吃边说。
　　“铁队是犒劳你的。你不知道，昨天铁队还和我们心理干预小组的专家吹嘘，说有个小护士的水平和他们相当，那叫人到病除！”想着铁路那张包公似的脸说着这样的话，忍不住想笑。
　　“铁队还说了，想把你调到这边的心理小组呢！”
　　这个玩笑可有点大。“我才不来呢！”我撇嘴。
　　“为什么呀，来了就可以天天看到我了啊！”袁朗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就因为你，我才不能来。到了这边，我非得把自己赔给你不可！”
　　“你本来就是我的呀，还什么赔不赔？”他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谁说我是你的啊，脑门上又没写！”我瞪着他。
　　“你的脑门上写着——袁朗所有——四个字，全大队的人都看到了”，他摸着我的额头又补了一句：“估计你们医院的人也都知道了。”
　　这句话提醒了我，快速将剩下的饭菜收拾了一下，“袁朗，送我回去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车钥匙，在我眼前晃了晃，“铁队特许，我送你！”
　　走出房间前，他把我搂到了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发与脸，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也是我最享受的。没有激情，却很温暖。
　　坐在军用吉普上，车体的晃动让我有点眼皮发沉，昨晚是真的没睡好。袁朗握住了我的手：“睡一会吧”。
　　把他的收放回到了方向盘上，“专心开车。我不喜欢不专心的人。”
　　他笑着摇头，把车后座上的迷彩服扔给了我。我将他的衣服反穿在了身上，闻着那属于袁朗的味道。阳光暖暖的照着我，让我浑身懒洋洋的。“袁朗，我不想睡，想和你说话。”
　　“好啊。那你就想想来不来我们大队的事情吧！”让我想这个？我确实是在想，想着想着，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医院的侧门口。袁朗正看着我，眼睛中带着种……感动与怜惜。“看来真是累坏了，睡了一路。”
　　“是啊，让你们铁队给我发点补助吧！”把他的迷彩服脱了下来，放在了座位上。要下车了，回头看向他。他看着我，唇边带着笑意，这样的袁朗是我怎样都无法抗拒的。“小心开车！”拍了拍他的手，我下了车。
　　到了医院正好遇到了护士长。护士长一把扯过我：“你个小丫头，才多大，怎么就开始谈恋爱了？”
　　“报告护士长，这还是你牵的线呢，怎么现在反倒来说我？”跟着袁朗，这种倒打一耙的功夫我已经很娴熟了。
　　“怎么是我？”护士长的眼睛瞪的老大。
　　“要不是当初你给我求情，我怎么会专门护理袁朗。所以说是你的功劳啊！”我笑嘻嘻地说。
　　“你……”护士长笑了。“真是得了袁朗的真传啊。把我都说得一愣一愣的！”我也在笑。在这个爱护我如同爱护女儿的护士长面前，我是很放得开的。
　　“袁朗这个小伙子是不错，还真不是一般的不错。”护士长的表情变的认真起来。毕竟，人一生中大概都不会遇到一个不打麻药就截盲肠的主儿。怎么能不印象深刻。
　　看着我的笑脸，护士长小声问：“和家里说了吗？”这句话让我失去了笑容。
　　家里，让我怎么和家里说呢？


第十二章 对峙


　从家里回来这么久了，和姐姐和爸爸一直在通信。从爸爸的信中我能看出他的担心，爸爸说姐姐是“哀莫大于心死”；姐姐的信则都是一些简单的叙述，很平淡，就是这种平淡让我觉察到了她心中那没有愈合的伤口。这样的状况，我没有办法将自己甜蜜的爱情告诉家里。再等等吧，等姐姐的伤口再好一些，等我和袁朗的感情再成熟一些，再告诉他们。就这样，这件事被我压了下来，这一压就是近两年……
　　说是两年，其实我和袁朗在一起的时间都不足两个月。他很忙，忙到过春节都没能陪我。本来想过春节回家，直接说袁朗的事情的，但没想到赶上医院扩建翻修，宿舍楼被扩建成了住院处。我只好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刘岳没有和我一起合租，因为她的父母在市区买了房子。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都已经退休，于是就安家到女儿工作的城市了。也是因为这个扩建翻修，医院异常的繁忙，所有的医护人员都不能修春节长假了，只能串修。串来串去我只有三天的假期了，三天的时间还不够我来回坐火车呢。打电话给家里，爸爸让我就别回去了。说正好将这个假期和探亲假攒到一起，然后回家好好待一个月。我同意了。
　　春节前夕，袁朗被派去海外参加演习。为了我他不想去，可机会难得，我笑着劝他“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最终他还是去了。
　　春节我是在刘岳家过的。知道了袁朗出差的消息，她直接就将我劫到了她家。吃过年夜饭，我和刘岳在她的香闺中聊天。刘岳看着我叹息：“迎蓝，你说你这么漂亮，怎么就一定要把自己吊在袁朗这棵树上呢？”
　　“袁朗怎么了，他有什么不好？”
　　“他好到连春节都不能陪你！”刘岳的口气是不平的。“真的，迎蓝，你实在是很优秀。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你不知道，咱们医院有多少青年才俊惦记你，你怎么就一个都看不上呢？”
　　“青年才俊？”我不禁有些好笑。“那你告诉我，这些青年才俊谁能不打麻药割盲肠？”
　　“你这是英雄崇拜，小女孩心理。过日子不能靠这个的。过日子靠什么，靠的是天天陪着，天天守着。你们还没结婚呢，春节他就把你自己撂到了这儿。以后你怎么办？”她的脸凑到我跟前很认真地说：“迎蓝，真的预备将大好的青春如花的美貌就这样白白的浪费在等待上？”
　　“我愿意。”我轻笑，口气却很认真。
　　刘岳仔细看着我的脸，然后彻底的晕倒在了床上：“真是走火入魔，无药可救了！”过了片刻，她抬起脸来说：“迎蓝，你适合去一个地方。”
　　迎着我提问的眼睛，“那个地方的信念就是——不抛弃，不放弃。很适合你。”
　　“不抛弃，不放弃”，我念着这六个字，点头：“这六个字真好，是哪里？”
　　刘岳栽到了枕头上，我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梦幻与向往：“702团的钢七连。”
　　“你怎么会知道呢？”我好奇的问，回答我的只有刘岳蒙着脑袋的摇手。
　　见到她这样，知道再问也是无益。转过头去我想自己的心事。是的，为了袁朗，我愿意等待。
　　和袁朗确实是聚少离多，这也使得我们格外珍惜每次的相聚。他会开车带我去野外玩，也会跟着我去吃大排档，还会半夜三更的陪着我在大马路上逛……但更多的时候我们都腻在我的那个小屋里，享受着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甜蜜。
　　转眼之间，就又到了下一个春节。这个春节我是一定要回家的。这一年以来爸爸和姐姐的信中都提到了一件大事：姐姐有了男朋友。
　　看得出来，那位叫做刘洪宇的男士条件很好，对姐姐也很好，爸爸很满意，但姐姐的信让我看不出喜悦，有的还是平淡。就这样平淡了近一年后，姐姐告诉我：他们要结婚了。这个消息把我炸得半天没反应过来。爱的轰轰烈烈的姐姐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平淡的生活。为了赶我的假期，婚礼定在了一月份。这样，探亲假带着春节长假还有攒下来的假期，最起码我能在家呆一个月。
　　本来这次想和袁朗一起回家的，不过考虑到家里的状况——姐姐结婚，家里一定很忙，何况我事先没有一点先兆，就这样冒冒失失的将袁朗带回去，对他也不好。所以最后还是和袁朗说好，这次回家先和家里说我们的事，以后再带他回去。
　　我没有预料到这次回家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场风暴。
　　回到家里，爸爸的身体与精神头都很好。姐姐呢，脸上带着的是和信里一模一样的平淡。我见到了这位未来姐夫，工作好，人品好，性格好，长得也还不错。难怪爸爸会那样么满意。可姐姐的平淡就是让我有点担忧。婚礼前三天，我们姐妹躺着聊天。“姐，真的就这么将自己嫁了？”我小心翼翼的问。
　　“觉得不象我了？”她的语气还是平淡。
　　“你不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迎蓝，我怎么能和以前一样？”她轻轻出了一口气：“那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人已经死在上海了。你忘了？”
　　“那你……”
　　“别担心，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平平淡淡才是真嘛！”她转向我：“别说我了，说说你吧，说说你的那个心上人。”
　　“你怎么知道……”我有点惊讶，从来没和家里人说过袁朗的。
　　“是在医院一直陪着你的那个人吧？”姐姐什么都知道。“你能寸步不离的守着我，每天中午有人过来送饭，我怎么会不知道还有其他人？只是……”，她停了停，“那个时候没有心思来关心这个。”
　　我点头：“就是他。”
　　“为什么一直没说？是怕刺激我吗？”我默然。“他是干什么的？怎么认识的？”
　　“是个军人。”我的回答有点含糊其辞。姐姐不了解兵种，还是不和她说得那么详细的好。
　　“能在医院那么守着你，说明他真很在乎你。”她看着我，眼中流露的不再是平淡，而是一种深刻的悲哀：“迎蓝，你比我幸运。”
　　周迎萱，我的姐姐，我那单纯的姐姐，为爱豁出性命的姐姐。我紧紧抱住了她。
　　婚礼那天，姐姐很漂亮。新郎接亲的时候，爸爸、姐姐和我都哭了。二十多年了，我们三个人是一个整体，虽然只是从这个家到那个家的距离，虽然平时还会回来，但感觉不同。自从八岁之后，我第一次看到父亲的眼泪。
　　晚上，我和爸爸坐在屋里都不做声。只是少了姐姐一个人，却觉得屋子空荡荡的。“爸爸，累了一天了，先去睡吧！”我笑着推他。
　　“迎蓝，做父亲，今天这一关真难过啊！”爸爸不动，闭着眼睛和我说话。
　　“不过您多骄傲啊，有那么漂亮的女儿！”不想让气氛太沉闷，想逗爸爸笑。
　　“迎蓝，你的这一天是什么时候啊！”爸爸的问题让我一愣，本来想等明天再说的，看来今天是避不了了。“有男朋友了？”我的沉默让爸爸睁眼看我。“什么时候开始的，做什么工作的？”爸爸的问题接连的来了。
　　“早就认识了，在一起已经快两年了。”
　　“为什么现在才说？”他随即醒悟：“为了你姐姐？”
　　“他是当兵的。在医院认识的。”我向爸爸大致讲述了我和袁朗的恋爱经过。
　　“他是什么兵种？”爸爸当过兵，对这个很敏感。
　　“他是老A。”知道不能象和姐姐一样含糊其辞，我诚实的回答。
　　“老A？特种兵？步兵的巅峰？”爸爸的确很在行。看我点头，爸爸沉默了。他的沉默不在我的预料之中，这让我有点担心。“迎蓝，你知道老A意味着什么吗？”许久之后他开口，语气凝重。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爸爸看着我的眼睛。“老A是特种兵，现在是和平年代，可他们却和战场搅在一起。永远站在战争的最前沿，没有后方，没有依托，要在最艰苦的环境甚至是绝境中作战。这些你也知道吗？”他的话几乎是一字一字说出来的。
　　爸爸的这种口吻与表情让我紧张。“我早就知道啊！”
　　“那你还要选择他？”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沉。“爸爸，那只是他的工作，我选择的是他这个人。”我有点急了。
　　“我不会将我的女儿嫁给一个特种兵的。”他的话让我彻底愣住。什么都曾想过，就是没料到爸爸的反对。
　　屋子里是难捱的沉默。“爸爸，就因为他是特种兵你反对他？你不还曾经当过兵吗？”
　　“我是当过兵，可我不是特种兵；就因为当过兵，我才知道特种兵意味着什么。”
　　“袁朗很优秀的，你这样对他太不公平了。”我的声音提高了。
　　“我相信你的眼光，他一定很出色，否则也进不了A大队。”爸爸用平静的口吻应对我的激动，这让我愈发的不安。
　　“那你为什么还反对他？”
　　“做这样人的妻子，必须要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寂寞，那太辛苦了。迎蓝，我不想让你受这份苦。”
　　“爸爸，这是当过兵的人应该说的话吗？”我急了，有点口不择言。
　　“就因为我当过兵，所以我知道做军人的妻子尤其是特种兵的妻子要付出多少，所以我们都很尊敬军嫂。如果你不是迎蓝，我也会很尊敬你。但是”，他的话在转折，“你是我女儿，我不能让我女儿嫁给一个特种兵。”
　　“爸爸！”几乎是在用哀求的语气在叫他了。
　　“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反对就只有这一个理由。如果他真想娶你，那就让他退出老A，做一个普通军官。”片刻沉默之后，我听到了爸爸的话。这句话让我震惊。让袁朗退出老A?老A，那是他的梦想之所在。他决不可能放弃，我也不会让他放弃。那样对他，太残忍了。
　　“怎么？他不会？为了你也不会？”爸爸看着我的表情。“他不会因为你放弃老A，说明你不是他的重心。这样你还要跟着他？”
　　“袁朗他确实有情有义。可从认识他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他不是为爱而生的，我不可能是他的全部。”看着爸爸，我一字一字的大声说：“但是，他值得我为他付出一切。”
　　爸爸镇住了，为我话里的决绝。我和爸爸面对面的对峙着，是的，是对峙，谁都不肯退让。我的眼睛掠到了爸爸身后的一样东西，那是……客厅中妈妈的照片。妈妈，正在温柔的看着我们。我忽然觉得委屈，想哭。如果妈妈还在，还会是这个结果吗？随着我的视线，爸爸也转过身去，我们两个都看着照片发呆，都想从照片中的这个人身上寻求力量。“爸爸，妈妈当年不就是为了你才来的这里吗？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是啊，你妈妈为我付出了很多。就是因为这种不顾一切的付出，你妈妈吃了多少苦头，你知道吗？”爸爸的语气是平和的，可说出的话却没有余地。“迎蓝，我是真的不想让你受苦。”
　　“可妈妈很幸福不是吗？”我的语气轻柔了许多。
　　“她是很幸福，我们曾经很幸福。可现在，却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孤单单的。”爸爸有点伤感，“你妈妈走后，如果没有你和你姐姐，我大概撑不下去。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受这种苦。当特种兵的妻子，就意味着每一次你们的分别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别。迎蓝，你真的想过这样的未来吗？”他的话就像锥子一样，扎进了我心里。
　　“这些我不会去想。我只是知道，我不能没有他。”我的声音很虚弱。
　　“这世上谁离开谁都一样活的。你姐姐今天不就嫁给别人了吗？”爸爸轻描淡写。
　　“爸爸，袁朗不是陈风，我也不是姐姐。”我有点恼火。
　　“都是一样的，时间会改变一切。现在你是太年轻了。”
　　“爸爸，没有他我会死。”我很认真。
　　“我的两个女儿都会用死来争取感情啊！”爸爸调侃的语气，却火药味十足。
　　“我不会象姐姐那样，我不会那么做。”看着爸爸，我表示了自己的决心，坚定的——“我只是会慢慢心痛而死。”对爸爸用死来说爱情，我大概真的是太过分了，可那是真话。
　　“我累了，不想再和你说了。”爸爸摆摆手，很明显的想要结束这这次谈话。“总之，只要他还是特种兵，我就绝不会将你嫁给他。”
　　“那我就等到他特种兵退伍再嫁他。”我的话明显激怒了爸爸，他的手高高的扬了起来。虽然没有落下去，却也让我们两个人都惊呆了。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顶撞过他，从来没有让他操心，他也从来没有打过我一巴掌。
　　看着我倔强的脸，爸爸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愤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与苍凉。这份悲哀与苍凉刺疼了我的心。他缓缓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这一瞬间，爸爸苍老了许多。
　　我很想扑上去抱住他，像小时候做错事情一样去晃他的胳膊，恳求他的原谅。小的时候，只要我一这样服软认错，爸爸立刻就不再生气了。可今天，我不能动，只能咬着牙站着，压抑着想抱父亲的冲动。
　　因为这次一旦服软认错，我输掉的将是……袁朗。


第十三章 袁朗的承诺


　家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的紧张与沉闷。自从那晚的谈话后，爸爸就没再和我说一句话，他真的是被我伤透了心。一直以来，我都是最乖最孝顺的，他万万料不到我会那样的顶撞于他。刚刚嫁出去一个女儿，现在另一个女儿又和他宣战，他一定很难过。
　　我很想安慰爸爸，可也知道无论怎样都是隔靴搔痒。我们在根本问题上不取得共识，一切都是徒劳。实在没有办法，第二天中午我给刚嫁出去的姐姐打电话，把她约到了外面听完了我的叙述，她瞪大了眼经盯着我，有点不敢置信的味道：“迎蓝，这是你说的话吗？”看来我真是彻底颠覆了自己的形象。
　　“姐，你回家劝劝爸爸吧，你没看到他的样子……”有点形容不下去，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心中很是愧疚。
　　“我怎么会没看到？我不知道看到了多少回……”姐姐也低下头说不下去了。
　　“迎蓝，你知道吗？爸爸对你的期望一直很高，你又一直都那么的优秀、争气，不象我从16岁开始就让他操心。”姐姐苦笑。“也许就是因为你一直很乖很优秀，从来没有违逆过他的意思，所以他才会那么伤心的。”
　　“那怎么办呢？”
　　“你真的，对袁朗那么的死心塌地？不能让步？”她的话带着试探。
　　我坚定的点头。这件事情我决不会让步的。看着我，姐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姐，你也认为我应该让步吗？”
　　“我只是觉得咱们不应该再让爸爸伤心了。他为我操了十年的心，现在好不容易我出嫁了，你又来和他闹爱情革命。我有点为父亲难过——怎么就生了咱们这样两个女儿。”姐姐的话带着无尽的伤感。“迎蓝，我从这个阶段经历过。知道现在的你，无论谁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的。你和爸爸都是倔脾气，谁都不会改变，谁都无法说服对方的。所以，再等等吧，时间，会给所有人答案的。”
　　时间，真的会给我答案吗？“只是，迎蓝，尽量不要和爸爸硬碰硬，好吗？”我点头，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做到得了。
　　这个春节是我有生以来最难过的一个春节。姐姐出嫁不在家，爸爸不怎么理我，无论我怎么赔小心的哄他。除夕那天，袁朗在南京给我来了电话——他也回家了。他的父母都是军人，一家团聚是一件难事。这次难得大家都没有事情，他就回家了，直接说我们的事情。他告诉我，他父母知道了我的事情都很高兴，说终于有人可以替他们看着儿子了。
　　他问我这边的情况，我不能说实话，那样太伤他。只好说姐姐出嫁，爸爸心情不太好，对我们的事情没说什么，让我以后把他领来看看再说。我的口气与平常一样。袁朗太聪明了，稍有不对头他会感觉到的。很庆幸他是通过话筒与我说话。如果是面对面，我的心事是瞒不了他的。
　　放下电话，正对上爸爸的目光。我尴尬的笑了笑，毕竟我是当着爸爸的面在撒谎。“就那么怕伤害他吗？”爸爸的目光是深思的。
　　“我不想让他分心，他平时工作就够累的了。”爸爸主动和我说话，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回答的声音很小。
　　拍了拍他身边的椅子，爸爸明显有和我谈谈的意思。这可是这几天以来的破天荒了。“迎蓝，人在年轻的时候多听听老人的意见没有坏处，会少走很多弯路的。”他是语重心长的。
　　我不说话。如果要走的路上没有袁朗，那我绝不会去走。“迎蓝，你是看着你姐姐的感情走过来的。看到了她那么执着还是撞得头破血流，你还是要这么固执的向下走吗？”爸爸认真的看我。
　　我的沉默给了爸爸回答。他不再说话，站起身来回房间去了。
　　这是我这次回家，爸爸和我的最后一次谈话。
　　要回医院了，走的那天姐姐来送我，爸爸没有来。对于他的固执，我既伤心又无奈。拍了拍我的肩膀，姐姐笑着说：“放心吧，爸爸有我呢。”我只能沉默点头。
　　下了火车,看到了袁朗，我扑了过去。紧紧抱着他，我在寻找力量。“一个月不见就想成这样了？”他在我耳边笑。
　　“是啊，再不见你我都活不成了。”我也是玩笑的口气，不想让袁朗看出我心中的烦恼。
　　摸了摸我的头发，他拉着我上车。我看着他的侧脸。说实话，袁朗相貌并不出众，但怎么办呢，我就是喜欢。“回了一趟家怎么这么安静呢？”他没看我，但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袁朗，如果我们将来有了女儿。等她出嫁你会不会难过？”我的问题有点奇怪。
　　袁朗看了我一眼：“这么快就想给我生孩子了？你还不是我真正的老婆呢！”不理会他的取笑，只是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好，我回答。如果咱们有一个象你这么漂亮的女儿，将来无论谁要娶走，我都要先打他一顿！”
　　“所以了，你近期大概不能去我家了。我爸爸刚嫁了一个女儿，正难过的要命。你还想把他另一个女儿领走，他会饶了你吗？”我是半真半假的说话，不想让他知道父亲的反对。
　　袁朗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沉思片刻后说：“好吧，那我就先避过这顿打再说。”这句话让我心里稍觉安慰。这一放松才觉得分外的疲倦，靠在座位上有点昏昏欲睡了。
　　他在轻拍我的脸，已经到了。进了屋，我一头就栽到了床上，实在太累了。身体也累，心也累。他走过来将我拉了起来：“脱了衣服再睡。”
　　我不动，任由他象对待小孩一样把我的外衣脱了，再轻轻的将我的头放在枕头上。我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梦乡。恍惚中，袁朗坐在床边一直看着我，抚摸着我的头发与脸……
　　这一觉真是沉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袁朗呢？我坐起来向四周看。一只手将我带回到了枕头上，同时他的胳膊搂住了我——原来他就躺在我的身边。
　　安安静静的伏在他怀里，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这个怀抱，我已经一个月没有感受过了。他的手在我的鬓边与脸颊徘徊。我们都没有说话，享受着久别重逢的温馨。
　　“迎蓝”，他的嗓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让我不自禁的抬头，迎接我的是他温柔深情的吻。他的吻很少这样缠绵悠长，我闭上了眼睛……
　　他在我的耳边轻叹着：“迎蓝，我什么时候能将你娶回来呢？”
　　娶我？我在心里苦笑。
　　“你爸爸不接受我，对吗？”几秒种后，清晰的听到了袁朗的这句话。吃惊不过是一瞬间的反应——我的心事，什么时候能瞒过他的眼睛。
　　“是因为我是老A吗？”他随后的这句话可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个也能猜得到吗？
　　迎着我瞪大的眼睛。“我的个人条件应该还说得过去，”他在笑，“你爸爸当过兵，对于军人应该不会反感。那他不接受我就只可能因为我是……特种兵。”他深思的眼睛在看着我：“怕你跟我担惊受怕？”
　　“袁朗，你能去算命了！”呆了半响之后，我冒出的这句话让袁朗笑出声来。
　　“才知道我这么神吗？”语气是玩笑，话题却很沉重。
　　抱着我的手紧了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是看得太多了。特种兵被女朋友甩了很常见，因为他们没时间陪着女朋友，还要让她们担惊受怕的。知道吗？当初他们见过你后都说我留不住你，因为你太漂亮，我又太忙。”他看着我的眼睛。
　　原来，他们背后还议论过我。一想到袁朗的战友，我不禁想笑。那些个剽悍的老A，天真可爱时象个孩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呢？怕我分心、难受？”我不说话。“傻丫头，如果这个都要自己扛着，你还要我这个男朋友干什么！”他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放心好了，等到这次任务回来，我就和你回家，我去见你爸爸。”
　　“我爸爸很倔的。”我有点担心。
　　“你也不想想我是谁？如果连未来的老丈人都哄不好，我还当什么老A啊！”明知道这件事情绝不象他说的那样轻松，可听了他的话，我的心踏实了许多。“我会告诉你爸爸，我不会让他女儿担惊受怕的。为了迎蓝，为了迎蓝的将来不是只有等待，我会好好、好好保重自己的。”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在我耳边许下了这个承诺。
　　这个承诺有多重要，这时的我还没有体会。但是，一个月后，我知道了。
　　那天之后，袁朗没有再来。他去执行任务了。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想着爸爸说的话。我该怎么说服他呢？
　　那天是周末，刚从医院出来，就看到了一辆军用吉普。袁朗回来了？我高兴的跑了过去，可从车上跳下来的不是袁朗，而是张浩波——上次被弹片刮伤大腿的那个。看了看车里，没有其他人。袁朗没来？又闹毛病了？
　　“袁朗他没事，只是铁队有事想请你过去一趟。”他是面无表情的，让我猜测不出来是什么事情，只好上车。
　　上车之后，他对我说了事情的经过:袁朗这次出去执行任务遇到了危险，被困在了海上。搜救一直在进行，铁路和他们大队的人都急得要死。到今天已经是四天四夜了，大家都快要失去信心了。最后是直升机发现了他，看到救援人员，他就晕过去了。晕过去之前他叫了我的名字。铁路于是立刻派人来接我，他想让袁朗清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当特种兵的妻子，就意味着每一次你们的分别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别。”爸爸的话在我耳边轰轰直响。四天四夜，如果没有搜到……握紧拳头，我极力控制着手的发抖。
　　到了A大队，张浩波直接将我带到了他们的医务室。医务室里站了一屋子的老A,看到我来，他们让开了路。于是，我看到了袁朗。不过就是一个月不见，他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静静的躺在那里。那么安静的睡着的是那个最喜欢捉弄人的袁朗吗？
　　走过去，伸手去碰袁朗的脸，不习惯这样安静的袁朗，我的手有点抖……手指的轻触让袁朗动了一下，同时他的嘴里在喃喃念着什么，屋里很静，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他念的是——迎蓝——我的名字。我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胳膊上，他又动了动，眼珠在转，然后慢慢的睁开了……
　　他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看到我，他似乎有点不能置信，然后眼睛在动，在打量周围，随后忽的一下坐了起来，死死的盯着我……他伸手来抚我的脸，似乎想确认我是活的。
　　“袁……”，我的话没有说完，被他的拥抱打断。手臂紧的几乎将我按入了他的身体中……他的手臂松了松，唇猛烈的压在了我的唇上……
　　当着所有老A的面，他深深的吻我。
　　当终于能呼吸，睁开眼睛，我看到的是袁朗那双狂热的感激的眼睛，慢慢地，那双眼睛中带上了温柔的神色，也多了我熟悉的戏谑的味道。他在对着我身后说话：“还没看够啊，不知道回避啊！”
　　这句话让我清醒了些，还有一屋子的人呢。怎么会这么安静？转过头去，看到老A们都在看着我们。以前如果有这样的戏码，估计那些老A们早就将房顶掀开了。可今天，没有起哄没有鼓噪，他们都很安静，眼睛中都带着深深的感动，有的人眼中还有水光……毕竟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种劫后余生与恋人重逢的喜悦了。
　　接触到我的视线，他们好像才缓过神来，“都出去吧！”是铁路的大嗓门，他的眼中也有水光。老A们沉默着离开了房间。我的脸被板了回来，袁朗的唇又压了上来了。搂住他的腰，我深深的回应他……
　　等到意识彻底清醒过来，外面天已经黑了。打开台灯，我看到了袁朗的眼睛。那双眼睛中的内容太多，有喜悦有庆幸还有感激……
　　他将我搂到了怀里，贴着我的耳朵：“迎蓝！”
　　“如果不是想着你，这次恐怕我真回不来了”。这句话让我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袁朗，我的袁朗，我差点失去的袁朗。
　　“有几次真是觉得挺不住了，想躺下休息睡一觉。可总看见你站在375峰顶对我说：我只要等着你就可以了，等你对我来说就已经是结果了。”我极力咬住牙，控制自己哭出声来。
　　他的声音也在哽咽：“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我怕我不回来了，你真的就那么等一辈子。”


第十四章 我爱你


　“袁朗”，从嗓子眼叫出的这个名字，让我哭出了声。
　　袁朗，谢谢你，那个时候想到了我；袁朗，谢谢你，为了我回来了。如果你不回来，我不会等一辈子，我只怕，自己会死。
　　终于停止了眼泪，我们两个人就只是默默地看着，谁都不说话。他会抚摸我的脸，抚摸我的头发，吻我，将我搂到怀里。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们。我去开门，门外是铁路、张浩波和一个卫生员。张浩波的手上拎着饭盒，卫生员的手上拿着吊瓶。铁路冲着袁朗喊：“你个混蛋小子，三天两头出状况，要不就赶紧将迎蓝娶回来。这可倒好，总是让我去接人，我这个大队长都成了你的媒婆了！”
　　袁朗笑嘻嘻的说：“队长，别说，你当媒婆还真不称职。你要是称职，就应该直接将我送到迎蓝他们医院去，那才算昭告天下，我直接就能把她娶回来了。”
　　铁路冲着袁朗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子：“你小子，见好就收吧。得这么一好姑娘在A大队显摆不说，还想跑到人家医院去显摆。小心引起公愤。”
　　张浩波把饭盒放在了桌子上，冲着袁朗一挥拳头：“就是，小心现在我就代表公众……”，他做了一个攻击的手势。
　　“怎么，是不是打算跑步去看日出？”袁朗的口气和当年我初次听到这句话时一模一样。
　　“大队长说了，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这个月的操行训练不归你管！”张浩波笑嘻嘻得意的样子与袁朗如出一辙。
　　“我踢死你！”袁朗作势要下床。
　　“你就歇着吧！”铁路将袁朗推了回去。“吃过饭后，你给袁朗扎上针吧！”他转头在对我说话。“今晚大概得辛苦你了，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他指着屋内的另一张床说。
　　“你放心好了！”我点头。
　　他们走了。“你们铁队看起来挺吓人，不过对人可真是好！”边吃饭我边和袁朗说话。
　　“是啊！不过，你是不知道我刚到老A的时候，他那张铁锅脸，把我们恨成什么样。”袁朗的目光转为思索与感激：“可如果不是他那种魔鬼式的训练，这次我恐怕真就危险了。”
　　吃过饭后，给袁朗扎好了针。“闭上眼睛，休息。”我命令着。他还很疲倦，需要休息。
　　“我就想看着你嘛！”他在耍赖。
　　“闭上眼睛，我给你讲故事。”我软声哄他。看着我的笑脸，握住我的手，他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很久以前，有一个很爱做梦的小女孩。她的梦想就是将来可以做一个白衣天使。所以她会偷偷的将妈妈的护士裙穿上……”我说的是我小时候的事，袁朗在微笑。
　　“后来呢，小女孩长大了，她的梦想还是可以做一个白衣天使。所以她很努力的学习，考护校……”我的声音很轻，袁朗向我这边靠了靠。
　　“小女孩不仅想做护士，还想到妈妈工作过的地方做护士……”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袁朗的呼吸也越来越平和。
　　“就在那家医院，女孩遇到了她的白马王子……”我的声音慢了下来，袁朗已经睡着了。
　　“这个王子的出现，并不是骑着白马，而是白着脸，因为阑尾炎……”握着我的手，他睡得很实。连拔针都没有动一下，但握着我的那只手却一直都没有松开。
　　从认识到现在，四年的时间了……袁朗，这个我爱了四年的人，这个我差点失去的人。
　　就这样坐在他身边，我看着他，直到天明。
　　是外面的哨声惊醒了袁朗。他条件反射性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了我，看到了他还握着的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一夜都没睡吗？”
　　我笑着摇头。“这怎么行，我可不想要不漂亮的老婆。”他摸了摸我的脸，起身。“等我一下。”不等我回答，他出去了。
　　很快他回来了，手中拿着车钥匙。“走，我送你回去！”
　　这吓了我一跳：“你干什么，你还没好呢，干嘛送我，我不累。累了在招待所睡一会就行了。”
　　“招待所？你能睡好吗？你换了地方就睡不好当我不知道吗？”不由分说，他拉着我走了出去，把我塞上了车，将他的迷彩服盖在了我的身上。
　　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的神经确实已经到了承受极限。靠在座位上，闻着袁朗的气息，随着车的颠簸我在摇晃……
　　是的，是在摇晃，是什么在摇晃……是水在摇晃，是海水在摇晃，是夜晚的大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大浪一个接着一个，天与地似乎都被吞噬在了海水之中……可在大海的中央，我看到了……袁朗。是袁朗，他在海的中央，海水马上就要吞噬他了。我大喊他的名字，想要过去救他，可我动不了，眼看着一个大浪卷过来，袁朗不见了……“袁朗，袁朗”，我拼命的叫他……
　　“迎蓝，迎蓝，”是袁朗的声音，他在哪里呢？我想去抓住他……一只手抓住了我：“迎蓝，醒醒，迎蓝！”
　　我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袁朗。“做恶梦了吧，都出冷汗了！”他在擦拭我的额头。
　　原来刚才是一个噩梦。可这个噩梦太真实了，我有点发冷……看向四周，原来已经到了我住处，我是在车上睡着了。
　　拍了拍我的脸，“好了，没事了，走吧！”袁朗牵着我向楼上走。
　　开了门进了屋，袁朗把我的包放在了床上。站在门口，我看着他，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那个梦太可怕了。从昨天下午张浩波来接我到在车上睡着，袁朗遇险、脱险、清醒……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都太突然了，让我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可刚才那个梦，将袁朗的经历清晰地带到了眼前——他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坚持了四天四夜。搜救队如果最后没有找到他的话，那么，我已经失去了袁朗。
　　这个认知让我打了个哆嗦，真真切切的后怕——我差点永远失去了袁朗……
　　冲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用尽我全身的力气……
　　袁朗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也紧紧的抱住了我。他的拥抱几乎让我窒息，就是在这无法呼吸的拥抱中，我真切的感受到了袁朗的后怕，是的，他也在后怕——失去我的后怕，让我等待一生的后怕……
　　我们两个人的呼吸搅到了一起。他的唇是狂热的，带着席卷一切的气势；他的手在碰触我的身体，近乎野蛮的碰触，在这种碰触与接受中，我们都在寻求一种证明——未曾失去对方的证明。
　　他的手在解我衬衫第一个扣子失败之后，用了力道，能听到扣子掉到地上那清脆的声音……
　　他的手就象是一团火，在我胸前燃烧，又向下探去，我系在腰上的裙子滑了下来……
　　肌肤相触的火热，让我一阵阵的晕眩。只能紧紧的揽着他的肩，任凭他的手与唇对我的侵略……
　　“迎蓝，喊停！”他沙哑的断续的嗓音在我耳边。
　　睁开眼睛，这才发觉：我已经被他压在了床上。他已经抵到了我身体的禁区，触到了我最后的那道防线。
　　我们恋爱两年多，有过拥抱有过亲吻有过亲密的抚摸，但始终未越雷池一步。是心理防线守护着我身体的最后一道防线。
　　妈妈过世的早，我和姐姐又都是女孩，父亲最常说的就是：女孩子一定要自尊自重。婚前跨越界限，是我心理上绝对接受不了的，即使那个人是袁朗，即使这辈子都已经认定了他。曾经有过几次，袁朗也触及到了底线，我都开口喊了停。
　　可今天，防线，还在吗？
　　袁朗的遇险与我的后怕让那道心理防线几乎崩溃。不会开口喊“停”，不会拒绝他，我希望他得到我，可当真到了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却紧张的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心中，有那么一丝丝的……胆怯。
　　我的沉默让袁朗抬头。他仔细看着我的眼睛。决定权在他的手里，紧张让我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他就在我的身上，贴着我的面孔的他的目光几乎让我窒息，慢慢的，他眼中激情渐去，多了几分温柔与怜惜。
　　他侧了侧，拽开凉被盖住了我的身子——我已经躺在了他的胳膊上，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这个变化出乎我的意料，想去看他的脸。“迎蓝，别动！”他的声音还很沙哑。
　　我老老实实的缩在他怀里，听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手在我的发间徘徊。“昨天被我吓坏了，是吧！”无声的点头，这个话题让我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
　　“闭上眼睛，我给你讲个故事。”他的话让我忍不住微笑，身体开始放松。
　　他并没有真的讲故事，我能清晰地听到他在深呼吸，但他的手一直老老实实的停在我的头发上。这个最熟悉的动作让我的身体轻松下来，精神也开始放松。
　　近二十个小时的紧张、疲劳、恐惧……而今，一切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得到了补偿。感受着他手指的轻柔，我居然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不再有恶梦，这一觉幸福而满足。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触目的是那件军绿色的短袖背心，袁朗，在我的枕边熟睡，我仍然是在他的胳膊上。
　　怎么会睡着了？而且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袁朗怎么会停下来？被子下的我几乎是……刚从妈妈肚子里出来时的状态。
　　熟睡的他，纯真的象个孩子。从被子中拿出手，我去摸他的脸颊。一个月的时间，怎么瘦了这么多，颧骨都快突出来了。袁朗，这样熟睡的沉静的袁朗忽然让我觉得心痛。凑了过去，我吻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柔软而清凉，和他第一次吻我是一个感觉。
　　将唇从他嘴上移开，手指抚着他的脸：“袁朗，为什么？”他一动都没有动，但我知道他肯定醒了。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因为什么？”他的手忽然紧了紧，呼吸在我的耳边。虽然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声音轻的只有这个姿势我才能听到：“因为你绷得太紧了，我根本进不去”。
　　这句话让我耳朵根都红了，我打他的肩膀。片刻之后：“迎蓝，怎么会那么紧张？”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是种本能的紧张，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胆怯。
　　“因为我还不是你丈夫吗？”他睁开了眼睛。
　　是这个原因吗？是爸爸已经深植到我骨髓中的“女孩子一定要自尊自重”在作祟吗？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结婚吗？真的因为他还不是我丈夫吗？我看着他，但却说不出话来。因为，答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笑了，怜惜而宽厚。这种情绪透过他的唇传递给了我，令我心痛。“袁朗，”贴着他的唇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声音中带着……歉意与心疼。
　　揉了揉我的头发，他的下巴紧贴着我的额头：“我真想马上去见你爸爸，让他答应我们结婚。”
　　爸爸？我的心头掠过一丝茫然。
　　“我刚才真不应该停，否则一定会有一个象你一样漂亮的女儿。”忽然他在我头上轻笑，这样不怀好意的笑让我不禁抬头看他。“有了女儿我们就直接抱到你家去，你爸爸就一定不会反对我了。这就叫奉子成婚！”他的话让我目瞪口呆。这个袁朗，也太会想了吧！
　　看着我的张口结舌，他凑过来吻我，很轻很柔的吻。然后，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很温柔，有一种魅惑的力量。我觉得心在沦陷，不禁又向他怀里靠了靠。
　　面颊挨着他的胸膛，感觉着他的体温，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那双手一直轻柔的在我的身上，透过指尖传递着感情。
　　这样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我要走了。”听到他在耳边说。
　　我看向他，“不舍得？”是真的不舍得，很喜欢这样的耳鬓厮磨，很甜蜜，很温馨。
　　“我也不想走。可我的那帮好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今天我夜不归宿，只怕你以后都不好意思再去A大队了。”他抚着我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肩。
　　老A们开玩笑是肆无忌惮的，别说，还真是不敢领教。
　　我看着他起身穿上外衣，看着他将我的衣服捡了起来，还有扣子，一起放到了我的身边，看着他摇头：“都这样了还没让你成为我老婆，这事传出去，我可真是一世英名扫地了。”他顽皮的挑了挑眉。
　　这样的轻松与调侃却让我的心，酸疼难忍。“袁朗”，拉住了要起身的他。他坐回到了床上，看着我。
　　我坐了起来，被子从胸前滑落，我没看。伸臂搂住了他的脖子，感觉着他迷彩服与我皮肤的摩擦，他的手在我后背上轻轻摩挲。我火热的唇贴着他的耳朵，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爱你。
　　回答我的是他紧紧的拥抱与深深地吻。
　　他终于放开了我，摸了摸我的脸，走了。
　　摸着自己发烫的脸，躺在袁朗方才躺过的地方，感受着他的余温，心痛与甜蜜同时袭上心头，不知道为什么，我落泪了。
　　许久以后，和姐姐说到了自己人生中的这第一句“我爱你”。姐姐惊讶的瞪大眼睛：“这一句‘我爱你’他都没先说，你还对他死心塌地的？”我微笑。
　　袁朗清醒前，口中喃喃念的那几声“迎蓝”，在我心中，胜过千千万万句的“我爱你”。


第十五章 老A和你，我都要


　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来，穿上衣服，我给爸爸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给家里打过几次电话，爸爸的语气总是很平淡，我会和他说我的生活，但我们几乎不谈袁朗，是他不和我谈。我提过两次这个话题，爸爸都默不作声，他是压根当这回事不存在。这种漠视比当初的对峙还让我难受。
　　在信中，我详细叙述了这次事情的经过，讲到了袁朗的这次海上遇险，讲到了袁朗清醒前叫出的我的名字。也写到：
　　爸爸您说过，只要他还是特种兵，就不会让我嫁给他。我说我等他特种兵退役，现在看来，我是不会那么做了，因为那样对他太不公平。爸爸您也曾经是一名军人，我希望您理解他。如果每一个父亲都象您这么想的话，那么妈妈当初压根就不会跟你转业到地方，就不会有我和姐姐了。
　　信末我加了这样一句话：如果妈妈还在的话，我相信她一定会接受袁朗喜欢袁朗的。
　　天色已经泛白了，拿着信，我出了门。站在邮筒前，看着那封信从手中滑落到里面，心里既轻松又沉重。对爸爸说出了心底的话，让我感觉轻松，但他收到信的态度又因为猜测而让我惴惴不安。
　　转过头，看着天。大概再过一阵子就会有日出了，袁朗总说他们会跑到375峰顶看日出，今天他也会去吗？不过他应该休息吧，不是说这个月的操行训练不归他管了吗？何况今天又是星期天。昨天走的时候他让我好好睡一觉，说今天会晚点来找我。375峰顶，那里的黄昏倒是很美，让我终身难忘。但日出，我还没有见过。
　　很想和袁朗一起去看看375峰顶的日出，这个想法忽然之间跑到了我的脑子里。出门的时候只想着让这封信尽快寄到爸爸手中，什么都没拿。摸摸口袋，牛仔裤兜里还有几十元钱，够到袁朗那里的路费了。没有细想，我向汽车站走去。
　　十分钟后，我已经随着车在颠簸了。这是早班车，仅有的几个乘客都在打着瞌睡。我看着窗外，想着爸爸，想着袁朗，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车停了下来，从车站到袁朗部队所在地还要二十分钟的路程。顺着山路向前走，直到站在A大队的大门口，看着门口哨兵，我才发觉自己实在有点太莽撞了，居然一大清早的跑来找袁朗。可已经到了这里，总不能再坐两个小时的车回去吧。迎着哨兵打量的目光，我走上前去：我想找……袁朗。
　　哨兵去打电话了，我看着周围笼罩在雾气中的山，才发觉自己实在挑了一个好天气——非但日出时间已过，而且天气雾蒙蒙的，微风携着细雨落在我的头发上。
　　站在那里大概有十分钟。“迎蓝”，听到了袁朗的声音。回过头，看到他向我跑来。
　　他的目光扫到了我的衣服与头发，皱了下眉，脱下自己的迷彩服披到了我身上。山里的早晨还真是凉气逼人，穿上他的衣服，虽然大了点，但很暖和。“你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吧，晚上都没睡觉吗？这里全是山路，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不是说让你好好睡一觉晚点去找你的吗？”没有预想中的惊喜，摸了摸我湿着的头发，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怎么也睡不着。忽然想起你总说跑步去看日出，就来了。谁料到赶上这样的天气。”我也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冒失。
　　看着我的脸，他叹了口气，“下次如果还敢这么早跑到这儿来，就算是找我，我也决不会轻饶了你。”
　　我端端正正的用两个手指敬了个军礼：“是，首长。”
　　他摇了摇头，身子动了动，在我的耳边说话：“就这么想我？”
　　“是，首长”。我依然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他用手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笑了。“来吧，找个地方让你睡一觉”。
　　他拉着我向里面走，我不动。那天他当着那么多战友的面吻我，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那些老A见了我会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袁朗停了下来，看了看我的脸色，凑到我耳边：“你在这站着的效果比那天我亲你还严重呢。小心等会把我们大队的人全招来。”
　　看了一下四周，那几个哨兵虽然目不斜视，但眼角都在扫着我们，接触到我的目光立刻又直视前方了，而大门内所有经过的军人都在盯着我们看。“招待所就在前面，放心，碰不到谁的”。我跟着他向前走去。
　　进了房门，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从大门到招待所不过就一百多米，可这一路的注目礼让我愣没抬起头来，尤其身上还穿着袁朗的迷彩服。这一趟来的真是太冒失了。袁朗跑卫生间拿了一条大毛巾，擦我的湿头发。
　　这一刻的安静让我觉得很温暖，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他的动作只停了一下就又继续了。几分钟后，放下毛巾，手落在我的头发上。“真想不到会这样，早知道这样，我早就申请去海上执行任务了。”
　　抬眼看他。顺着我的手他坐到了我身边，盯着我：“你自己没发现吗？我这次回来，你比以前热情了许多，也大胆了许多。”
　　是吗？好象真是这样的。以前我好象很少会主动的热情地去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情，虽然非常喜欢他。“迎蓝，你真是被我吓坏了。”他的眼神不是调侃，而是深思的：“我想，我终究还是让你担惊受怕了”。
　　“那怎么办呢？”我笑着问他，他的这种严肃让我沉重。
　　“其实你爸爸不接受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你跟着我最后还是要担惊受怕的。”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迎蓝，真的仔细想过以后要跟一个特种兵过这样的生活吗？”
　　“那你呢？怕让我过这样的生活，想没想过放弃我？”我反问他。
　　我们两个人都不说话，看着对方的……内心。
　　他放开我的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晨雾包围着的天空：“你如果不是跟着我，而是选择了那个医生，最起码一定会比现在稳定的多。我能做的只有尽量不让你担惊受怕而已。”他还记得两年前的于洋。“迎蓝，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当然委屈。”我也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雾里已经卷着小雨。“所以呢，放弃老A还是放弃我？”
　　“为什么要放弃？两样我都要，虽然你委屈点。”他张扬的面孔与自信的话语让我忍不住想笑，但却实在笑不出来。这次海上遇险，对我的冲击真是太大了。
　　他的动作打断了我的冥想——他伸手去解我穿着的那件迷彩服的扣子。本能的侧身让了过去；“你干什么？”
　　他一把转过我的身子；“里面的衣服都湿着呢，不脱下来会感冒的。”衬衫确实潮乎乎的贴在身上，可我也不能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脱吧，而且脱了我穿什么呀。他看着我，可是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我推着他转过身去；“不许偷看”。
　　他挑了挑眉，老老实实的转了过去。我脱下了衬衫，把他的迷彩服重新穿在了身上。还没来得及系扣，他猛然回身，吓了我一跳，扯过衣襟盖在了胸前。“怕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拉开我的手，给我系上了扣，打量着我，他在点头。“应该和大队建议招女兵，我这衣服你穿着还真好看。”我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他又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你什么都不穿最好看”。
　　我的咬牙切齿都收到了笑容后面：“如果你们大队招女兵，那我就第一个报名，你们队长肯定能收我。”瞥了他一眼，我慢慢转过身去：“我给你的那帮兄弟作心理辅导，保准人到病除”。
　　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他的手没能抓住我——我已经逃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怎么样，袁朗？想不想让我进老A？如果我进了老A，那我爸爸就一定不会再反对你了。这么好的事情，你难道不同意吗？”转身看向他，学着他的样子，笑嘻嘻的挑了挑眉。
　　他在轻轻的咬牙，摇头：“跟着老A你真是没少学啊，要再来这里两次，我看你真是能出师了。不过，有一样你还没有学到”。
　　只觉得他身子动了动，手已经在我腰上使劲，我站不稳，向后倒在了床上，他压在了我身上，眼睛坏坏的看着我：“近身搏击，恐怕只有我才能教你”。穿的是他的衣服，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气息中，我说不出话来。他的手却只是在我的脸上游移，指尖划过我的嘴唇。我感觉到他跳了一下，在我耳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侧身将我向上抱了抱，把我的头放在了枕头上，扯过被子盖住了我和他。
　　今天的袁朗有点奇怪，老实的奇怪。他又闹什么毛病了吗？迎着我疑惑的眼睛，他长叹了一口气：“我这个毛病啊……”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狡黠与无可奈何：“傻丫头，你以为临阵收兵那么容易啊，我昨天被你给害苦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的脸红了，心中却是骄傲的。昨天，决定权在他的手中。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看懂我的人，就是我爱的人，我怎么可能不骄傲。他在我耳边说话：“知道吗？昨天晚上，我那帮兄弟拿你打赌了。”
　　“拿我打赌？”
　　“是啊，他们赌你会不会留我过夜。”那帮老A，太过分了，什么都敢拿出来说。
　　“结果我回来了，他们差点将我轰出来，说A大队的面子都让我给丢尽了。”想象当时的情景，我跟他一样笑出了声。
　　“迎蓝，我正好有几天假期，想和你去你家，见见你爸爸。”笑声过后，这句话让我忍不住去看他的脸。
　　“知道我怎么会这么早出门吗？你走后我给我爸爸写了封信，我是到楼下邮信然后想到来找你的。”我将脸贴到了他的胸膛上：“等等吧，这样去的话，一定不会有结果的”。
　　“那就让你和你爸爸因为我这么一直僵着？你很难受，我看得出来。我不能让你担着这些的。”
　　“不会这么一直僵着的。”我在他怀里摇头：“袁朗，你相信我，再等等，他会接受你的。爸爸和你，两样我都要。虽然你会委屈点。”虽然没看他，但知道他的表情一定不轻松。学着他的口气，我补了这一句。
　　他不作声了，紧紧抱着我。
　　屋里很安静，能清楚地听到窗外的雨声，我忽然觉得很满足。身边的这个人，与我同床共枕的人，给我温暖怀抱的人，纵使长相别离又怎么样呢，这一刻，值得我为之付出一切，包括寂寞与相思。
　　“袁朗，我姐姐在上海的事你知道。当时真是有点恨她，觉得她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解脱，没有想到我和爸爸。可现在，我才真正完全理解她。”微风卷着细雨敲着窗户，仿佛我的声音都被裹在了里面：“陈风就是她的命，没有陈风她是真的活不下去。”
　　我向外侧了侧，将手放在了他心脏的位置：“你怕不怕，有人将命放到你这里？”
　　他看着我，眼睛一眨都不眨，手轻轻的落在了我的手上。
　　他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其实我有点害怕，如果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幸福不操纵在自己手里，总是感觉很可怕。袁朗，我……”
　　“我爱你，你还会怕吗？”他截住了我的话。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愣住了。
　　“这句话原来也不难说啊”，他的舌尖扫过嘴角，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自嘲的味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在袁朗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向我靠了靠，眼睛对着我的眼睛。“看在我爱你的份上，就别再怕鬼了”。
　　原来这句话这么好听。他这次回来，前后不过两天，我却觉得几乎走过了整个人生。我要的、我怕的、我爱的、我求的……都那么的清晰。
　　听着雨声，听着他的心跳声，随着他收紧的臂膀，我闭上了眼睛。在意识模糊之前，脑中闪过了当年姐姐经常会念的那句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再睁开眼睛，身边是空的，没看到袁朗。最近，似乎已经习惯了醒来就会见到他。屋子里很静，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坐起身来，看向周围，他去哪里了呢？正在发怔，门轻响了一下，袁朗推门进来了。看到我坐着，他笑道：“你可真会算啊，我刚给你买了好吃的你就醒了”。
　　他把手里的饭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走到床边拉我起来。顺着他的手，我扑到了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肩膀。
　　他说对了，我现在特别喜欢这样粘着他。“你这样粘着我，就不怕我提前让你当我老婆？”他戏虐的口吻在我耳边。
　　“袁朗，真希望每次睡醒都能看到你”。没有理会他的暧昧，我将脸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可不希望天天这么和你同床共枕”。他长叹了一口气：“靠着我你睡得是真快。只可怜我啊，怀里抱着个美女却不能碰不能动。再这么下去，我非得出毛病不可。”
　　我伸手打他。这个怪胎，总是能说出让我意料不到的话来。他笑嘻嘻的拉开我的手：“快吃饭吧，你几乎一天什么都没吃了。再这么下去就算你再怎么粘着我，我都不会要你当老婆了。”
　　还真是饿了，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窗外雨已经停了。我忽然想起上次他战友在楼下偷听的事情来。“你的那帮兄弟今天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袁朗惊异的看了我一眼，对着我树了一下大拇指：“迎蓝，你真是能当老A了”。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迎蓝，你上次说要将你们单位的小护士介绍给张浩波，是吧！”他的声音抬高了。这句话让我愣住。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把手指放在嘴边对我做了一下手势，又看了看门。我明白了：门外有人。
　　“我已经和浩波说过了，照片也给他看了，他挺满意的。”这个袁朗，也太能编了吧。我几乎笑喷了。
　　“他还问我穿什么去见人家才好。看来，你这个媒人当得很成功”。我笑岔了气，倒在了床上。
　　袁朗拿起我的衬衫，拉我起来，示意我穿上。可我笑得站不起来。他脱我的迷彩服，我笑不出来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给我穿上了衬衫，靠在他身上，我浑身发烫发软。
　　“还有，迎蓝，你知道吗？他还把人家小姑娘的照片放在了枕头底下，天天晚上拿出来看呢！”他虽然还在说话，但声音已经开始不稳；低头很快的在我唇上亲了一下，在我耳边轻声说：“要出门了，放松点。”
　　这句话让我站稳了脚跟。他拉着我的手轻轻走到门口，猛一开门，门口挤着的几个人几乎撞进来。为首的就是一张苦脸的张浩波。
　　看着他的苦脸，我只能紧紧握住袁朗的手，不让自己笑出来。“哥几个，你们都被浩波给A了。他是来问他女朋友的事的，你们来跟着凑什么热闹啊！”袁朗的口气是一贯的不正经。
　　“你们还不赶快去看他枕头底下，小心过时有假！”那几个老A互相看看，对着张浩波就冲了上去。趁着他们乱成一团，袁朗牵着我的手，走了出去。
　　袁朗开车已经到了大门口，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了喊着追来的那几个老A。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一路上，我都忍不住在笑。袁朗，他可真是个怪胎。看着我的笑容，他什么都没说。
　　到了我的小屋，刚进门，他就一把抱住了我。我身子发软，只能抱紧他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他没向里走，就这样抱着我，在门口缠绵了很久。“我必须走了”。
　　重重的吻了一下我的唇：“我爱你”。放开我，他走了。


第十六章 不曾预知的未来


　转眼又是周末，星期五上班，在医院门口遇到了护士长。“迎蓝”，她一把就扯住了我。
　　春节从家回来，护士长对我的事情就特别的关心。知道了我父亲的态度后，她的态度也有了转变。原本她是很喜欢袁朗的，但现在她更多和我说的就是：你太年轻了，迎蓝，过日子不是只有感情就行了。弄得我一见她要和我聊天都有点怕了。
　　“和你爸爸和好了吗?”她的问题我只能以沉默来回答。今天是预备要给爸爸打电话的，因为那封信，我估计他已经收到了。拍着我的肩，她明显的欲言又止，但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走了。
　　下午全科室的医生护士在一起开了一个会，是关于选派人员去上海XX军医大学进修的事情。我们医院与这家医院常年有业务往来，每两年就会选派人员到那里进修学习，进修时间为两年。去进修是一个好差事，上一次去的一个内科医生就是因为在那里表现突出，于是被借调，最后直接调到了那里工作。所以大家对于这次选派都是虎视眈眈，无论医生还是护士。我们科室的名额分配是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原则就是在年轻人中间选择。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端端正正的等着主任与护士长宣布结果。只有我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今天爸爸会怎么回答我呢。刘岳撞了一下我的胳膊，我将视线收了回来。
　　“下面宣布选派进修人员名单：医生——于洋，护士——周迎蓝。”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可刘岳与大家的掌声告诉我：这是真的。我一下就懵了。
　　我的业务与表现够得上选派资格了，但这次选派我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抱着的是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因为知道有许多人都在暗中使劲，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毕竟，袁朗在这里啊。可没想到，会是我，而且和我一起去的居然是于洋。
　　我二十岁生日的那次谈话过后，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深入的谈话与交往。他没再对我表示过好感，但也一直没找女朋友。刘岳说他还是对我念念不忘。这种状况让我对他更是客气疏远。
　　这样的结果实在出乎意料。我愣在那里，许久才反应过来。护士长和主任过来说了一番鼓励的话，同事们过来说了一番祝福、羡慕的话。等到大家都散了，我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意外、震惊，还有就是苦恼：两年的时间，我见不到袁朗了。
　　下了班，我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刘岳追上来拍着我：“这么大的喜事，打算怎么庆祝啊！”我没说话。看了看我的神色，她做出了恍然大悟状：“我怎么忘了，这算什么喜事啊，我们迎蓝可有两年见不到情郎啊！”我还是不说话。
　　刘岳拦到我面前：“我的大小姐，就算你谈恋爱也得生活吧。你总不能因为袁朗连工作都不要了吧。你可是咱们科室最棒的护士啊！”她又向前凑了凑：“是因为和于洋一起去，所以别扭？”
　　我停下来，点一下头：“这是一个原因”。
　　“还有其他原因吗？”她具有打破沙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另外一个让我高兴不起来的原因就是：我在等爸爸的答复。如果这样去上海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将袁朗带到爸爸面前啊！
　　“在去上海之前先带袁朗回家，把这件事情定下来”。刘岳的话对我是一个启发。
　　和刘岳分手后，我直接去给爸爸打电话。他已经接到了那封信，但还是很沉默。“爸爸，我要去上海进修了。下周走，我想走之前把袁朗带回家给你看看”。我不能不急，不能就这样放着两年啊！
　　“去进修多长时间？”爸爸没有问袁朗，反而问了这个。
　　“两年”。
　　“你去上海吧。两年之后，如果你告诉我，你想将袁朗带到我面前给我看看，那我会……接受他的”。爸爸的话说得很顺畅，就象想了很久一样。
　　这个答复实在出乎我的意料。爸爸会同意？但条件是两年后。“爸爸，为什么还要等两年？袁朗他……”这一天之中发生的令我意外的事情太多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迎蓝，两年的时间，会让你想很多也改变许多。如果到时候，袁朗还是你的选择，那我绝不会再反对，我会高高兴兴的将你嫁给他。”爸爸截住了我的话。
　　“没有区别，现在和两年之后，我的答案都会是一个。”我想抓住最后的希望。
　　“迎蓝，一个父亲想让自己的女儿给他两年的时间，这过分吗？”爸爸的话让我再也无力要求什么了。
　　走到楼下，我见到袁朗在等我。今天是周末，说好了他会来的。
　　看着我的脸，他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愁眉苦脸的，弄得好象要和我生离死别似的。”这句玩笑触动了我的心事。我扑进了他怀里，抱住了他。袁朗，我们是真的要离别了，时间是两年。
　　坐在床上，我说了今天经历的所有意外，包括父亲的两年之约。
　　袁朗好半天都没有说话，他在思考着什么。“去上海进修是一件好事啊，迎蓝，这说明你很专心也很专业。”他看着我。“至于你父亲，你就尊重他的意见吧。两年，如果我们还捱不过去，那以后的一辈子怎么办呢。”他的话让我心底轻松了许多。是啊，如果能够得到爸爸的真心祝福，那么两年又算什么呢。可是，两年，我都见不到袁朗了。
　　“放心，上海又不远。我会去看你的，即使你不让我去，我也会去查看阶级斗争新动向的，毕竟你是和一个危险人物一起去。”他的调侃让我笑了出来。
　　他将我搂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发：“你可真是一点不吃亏啊。当初等了我两年，现在就让我也等你两年”。我们的相聚总是与离别纠结在一起。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相厮守呢？
　　“迎蓝，你说过，你父母就是在这家医院认识的，对吗？”他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是啊，我妈妈以前是这家医院的护士，我现在的护士长还曾经是她的手下呢！”
　　“看来，我们的缘分和你父母还真是象呢！”他笑着说。
　　那天晚上，袁朗走得很晚。临走的时候，他深深的吻我，他的吻中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情绪。
　　袁朗走了，我坐在床上发呆。今天一天的事情都很……奇怪。仔细想着每一件事情，从护士长今早的欲言又止，到进修人员的结果宣布，到爸爸那极其自然提出来的两年之约，再到袁朗吻中的情绪，还有那个他似乎不经意间问我的问题……一个念头忽然从我脑中闪过：难道？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穿上鞋子，向医院跑去。我一口气跑上了二楼，撞开了值班室的房门——今天值班的是护士长。
　　看到我，她明显吓了一跳：“迎蓝，怎么这么晚了跑到这来，出什么事了？”
　　“裴阿姨”，我很少这样叫她。这样的称谓让她怔了一下。“我想知道，这次派我去上海，我爸爸，他提前知道吗？”我的话是一字一字说出来的。


第十七章 约法三章


　护士长不说话，看着我。她的沉默让我心里一阵阵的发紧。难道我的猜测是真的——为了分开我和袁朗，父亲动用了母亲的关系？
　　爸爸和我一样，一向不喜欢开口求人。但现在，为了能拆开袁朗和我，他居然会求妈妈以前的部下。这件事情后面流露出来的他是对袁朗的态度——坚决反对的态度。我腿一软，靠在了门上。
　　护士长上前拉着我坐到了椅子上。“迎蓝，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是这次选派的第一人选，你的业务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点你不要怀疑。如果你不是那么出色的话，谁求我都没用的。”
　　这句话等于一种默认：“我爸爸真的求您了？”
　　“你爸爸没有求我，”看着我她停了一下。“但他提前确实是知道的。这次进修人员定下来之前，是我给你爸爸打了电话，征求了他的意见。”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实话对你说了吧。从你春节回来上班，你爸爸就开始给我打电话了。向我打听袁朗的情况，让我劝你和他分手。”
　　“您不是知道吗？难道您没说袁朗有多优秀吗？”
　　“我说了，说袁朗很优秀，也说了他不打麻药就截盲肠。”护士长摇摇头，看着我：“迎蓝，你真的不懂吗？越是这样说袁朗，就越说明他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你爸爸就越不会接受他。天下做父母的为自己女儿挑的是一个好丈夫，出色的军人当不了好丈夫，因为事业占了他生活的大部分，没有父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的人的。”
　　我的确不懂。双手扶着头，我有点晕。袁朗，爸爸不应该这样对他的，太不公平了。
　　摸了摸我的长发，护士长又在叹气；“不要怪你爸爸。等到有一天你也做母亲了，你就会明白你爸爸的苦心了。”
　　“如果我妈妈在，她是不会这样的。”提到妈妈，我的眼泪忍不住向上涌。
　　“正是因为你妈妈不在了，所以你爸爸才会操这么多的心。迎蓝，你爸爸把迎萱在上海的事情都对我说了。他一个女儿已经走了那么大的弯路，实在不想让你也走错路。”
　　姐姐的事情，除了袁朗，没有外人知道。现在爸爸把这件事情也拿了出来，只怕袁朗，真的无出头之日了。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局面了。再去和爸爸谈谈？我站了起来。
　　“迎蓝”，护士长拉住了我：“你现在确实太年轻。两年，两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如果两年之后，你和袁朗还是象现在这样的认定对方，那么你爸爸他会同意的。他和我就是这么说的。千万不要和他硬碰硬，你顶撞他，他会很伤心的。”
　　爸爸是会很伤心，他的伤心让我心疼。我的确不应该再顶撞他了，可是袁朗，他怎么办？“要不我不去进修了，在这里过两年不也一样吗？”我有点急了。
　　“迎蓝，你记住，你是咱们科室最优秀的护士。派你出去是为了学习，为了提高。这个决定不是任由你当儿戏的。”护士长的脸很严肃。
　　她的脸色让我清醒，还有一件事情是我必须弄清楚的：“派于洋去，和我爸爸没有关系吧？”
　　她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当然没有关系，他本来就是咱们科室最优秀的年轻医生。他和你一起去上海，真的是工作需要。”
　　这个答复让我心底稍松了口气。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冲着护士长勉强笑了笑，我走了出去。
　　这场谈话令我精疲力尽，实在没有力气再走了，坐在了转弯的台阶上。一个人随后在我身边坐下，转头看，是于洋。我忘了，今晚值班的医生是他。有点想笑，今天比我二十岁生日那天还精彩，好象是在唱戏，各路人物轮番登场，从早晨唱到了午夜。
　　“不小心，听到了你和护士长的谈话。如果和我一起去上海实在别扭，那我就和主任申请退出。”他的话很轻，却让我心里一沉——原来刘岳说的是真的。
　　我疲倦的摇了摇头：“有什么别扭的，我们不就是同事吗？”
　　不等他的回答，我起身走出了医院。栽到床上的时候，我的脑子已经进入到了停滞状态，太累了。生活，怎么会这么累呢？
　　我看到姐姐把她那本日记烧了，看到了妈妈的笑脸，妈妈还是那么年轻美丽，看到了爸爸那伤心的苍老的背影，看到了于洋在和我说：“迎蓝，我想要知道理由”，看到了护士长的欲言又止，看到了袁朗，那狡黠的笑容……还感觉到了袁朗的手指，轻柔的在我的头发与脸上，这世上不会让我累的只有这双手这张笑脸。“袁朗，袁朗”，我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但同时好象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是在说梦话吗？
　　脸上的触感告诉我，我没做梦，是袁朗真的来了，就在我身边——今天是周六，他有我的门钥匙的。
　　睁眼我看到了他。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昨晚应该也没有睡好。他那么聪明，从他昨天漫不经心的那个问题上，我就知道他什么都明白，包括父亲对他的态度。可我却不能安慰他，毕竟那一方是我的父亲。
　　我向里让了让，他在我的身边躺下。我们都没有说话。靠在他怀里，对于离别的伤感，对于父亲固执的无可奈何，还有对于袁朗那无法说出口的歉意……终于忍不住，我哭了出来。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直到我停止了抽噎。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他眼中又出现了我熟悉的戏虐的神色：“去上海是好事啊。你自由了，没有人管你，没有人约束你。要对自己负责，或者不负责。多好啊，我求还求不来呢！”
　　“我不想要自由，我想要你管我，我想要你对我负责。”这句话说出口，不仅袁朗，就连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怎么感觉你不象是我女朋友，倒象是我女儿呢。”他笑着用手指刮我的脸。
　　“如果我们有一个女儿，我也会舍不得她受苦的。”随后的这句话透露了他的了然，对于我爸爸的了然。我不作声，将自己缩在他怀里。这件事情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一周之后走？”我无声的点头。
　　于是，我们都不再说话，抱紧了对方。
　　这一周对我们来说，是“一寸光阴一寸金”的。袁朗抽出一切时间来陪我。上了三天班之后，护士长就给我放了假，让我收拾东西。袁朗也直接和队上请了三天假。铁路和他们中队的人还说要请我吃饭，为我送行。我只想和袁朗两人独处的时间更长一点，因此笑着谢绝了。铁路就把车给了袁朗，说这几天他也自由了，只要好好负责我就可以。从铁路和他们中队人的态度上，我看到了他们对于袁朗的情分，也看到了他们良苦用心之所在：他们想帮袁朗留住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会变成这样。爸爸，护士长，铁路及A大队的人，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一去上海，袁朗和我就一定会有变化。我觉得是他们太不了解我们了。没有任何诺言我可以等他两年，生死关头他会想到我。这样的感情又怎么会有变数呢？
　　三天的时间，我和袁朗基本上是形影不离，除了晚上他必须要回去之外。我把收拾出来的不带走的东西都存到了刘岳那里，房子等我走了就由袁朗去还钥匙退租。
　　无论我们怎么珍惜相聚的时光，时间终于还是流到了即将分别的那一天。那天是周末，我是周六早晨的火车。我们科室晚上要为我和于洋举行欢送会。中午的时候和刘岳通话，她告诉我吃饭的时间和地点，我则告诉她：晚上袁朗会和我一起去。
　　刘岳没说什么，她比谁都了解我的这种心态：想要给袁朗一个公正的待遇。虽然爸爸不承认他，但我想要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和我的关系。还有另外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就是那天于洋对我说的那句话，让我明白原来他确实没忘了我。为了断了他的念头，避免同去上海的尴尬，我也必须这么做。
　　车开到楼下，袁朗说还要去买点东西，让我先上去。问他买什么，他神秘的摇了摇头。我很好奇，不再问他，乖乖的下车回到屋里，猜测着他会买什么给我。半个小时后之后，他回来了。手放在背后，让我猜他手里的是什么。
　　实在想不出他会送什么给我。我们恋爱这么长时间，平时他基本没送过我什么礼物。因为他太忙了，我们能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哪里还会刻意想着去买什么送给对方。
　　看着我左一次右一次的猜不中，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真是太疏忽了，平时都没送过你什么礼物，所以你猜不到。”
　　他不再卖关子，让我闭上眼睛。感到他在我的手中放了一样长方形的东西，睁开眼，我看到了——手机。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当时使用手机的人极少，因为价格有点昂贵。“我想时刻都能找到你，听到你的声音。”这句话让我再也无法拒绝，我收下了他送的这件礼物。
　　“不放心我吗？”这句话让我感到了他的一丝不安。
　　“很放心你。但有点不放心那个环境，不放心别人。”他很坦白。从来没有见过他眼中有这样的不安，今天的袁朗让我很意外。“别发呆，我也就是一凡人。把你放到那么一个花花世界里，还有那么多人惦记着，我怎么可能放心！”
　　我将手放到了他心脏的位置：“我爱你，你还怕鬼吗？”
　　他笑了，紧紧抱住了我。
　　那天晚上，我穿的是一条新买的白裙子。穿上之后，袁朗愣愣的看了好一会，然后在我耳边说：“我越来越不放心了。”袁朗，你也会有这么没自信的时候吗？
　　女生在一起如果闹起来，架势绝对不逊于老A们。袁朗的正式亮相，给她们的这种天分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这几年，我几次拒绝了或直白或含蓄的表白，以至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当兵的男朋友，同科室的早就说让我把人带来给她们瞧瞧，但袁朗太忙了，弄得每次的见面我都想单独相处，所以对于袁朗他们是久闻其事未见其人。
　　刚坐下，就有几个人张罗着要给他倒酒，我一再声称袁朗的酒量就二两，千万别再倒了。可她们轮番上阵，我挡都挡不住。
　　几杯酒下肚，她们更放得开了，就开始追问袁朗是怎么把我追到手的。袁朗笑着说：“追她可真不容易，差点把命搭进去。我是舍出盲肠才让你们这位周护士正眼看我的。”
　　这段往事，有的人不知道，有的人对不上号。袁朗这个话头一起，她们就干脆把我从袁朗的身边挤走了，说要听袁朗详细讲讲。
　　“他比狐狸还精呢，他说的话还能信？想不想听一个完整的不打麻药的版本？”刘岳出场解围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过去了，我重新坐到了袁朗身边，握着他的手，听着刘岳云山雾罩的神侃。我很快乐，也很幸福。
　　这个欢送会彻底变成了我和袁朗的爱情介绍会。那晚于洋也随着大家起哄说笑，他的平静反而让我心生歉意。
　　散场的时候，我的这群同事已经开始和袁朗随意的开玩笑了。袁朗有这个本事——让人放松与亲近。
　　袁朗那天没有开车来，我们和刘岳打一个车，先送刘岳回家。下车的时候她拍着我说：“迎蓝，我真佩服你。不抛弃不放弃，你真的做到了。”
　　车开到了楼下，下车我才发现自己也没少喝，腿有点发软。袁朗蹲在了身前，跳上去，贴着他宽厚温暖的背，我的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今晚喝酒我是来者不拒的，主要是因为袁朗在身边，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想喝醉，这样一觉到天亮，就不用去计算和袁朗还有几个小时能在一起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腿虽然发软，头脑却越发清醒——今夜之后，我和袁朗就要分开了。
　　我的眼泪顺着脸流到了他的后颈上，我们都没有说话。进了屋，他放下了我，转身抱住了我。“傻丫头，你哭什么啊，要哭也是我哭啊！”他总是能出其不意的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看出来了，那个医生可还惦记着你呢。你和他一起去，当然应该是我哭才对啊！”他摆出一张苦脸，让我看了忍不住想笑。
　　“要不我不去了？”借着酒劲，我问他。
　　给我擦眼泪的手停了下来，在我额头上敲了一下：“不去？事先警告你啊，没有工作，我可不要你，养不起啊！”
　　我鼓起了腮帮子，凑到他眼睛下问他：“真的不要我？”
　　这句话我说错了。他吻我，狂野而热烈，几乎让我窒息。
　　他最终还是放开了我，将我抱到床上，盖上了被子。“约法三章”，他的眼睛严肃起来：“第一，我不在场不许你喝酒；第二，不许你再穿这么扎眼的衣服，我不放心；第三，尽量不要和那个医生单独相处，尤其是晚上。”
　　“袁朗，以前你也很少在我身边的，也没见你管这么多。”我好笑中带着些不解。
　　“以前？以前是在这里，我当然放心。可现在，我就是不放心，越来越不放心。”看着我的不以为然，他又加了一句：“记住这三条，如果违规了，我可就真的不要你了。”
　　我用两个手指比了一个军礼：“报告首长，我记住了。”
　　他不再说什么，把我搂到了怀里。本以为这晚一定睡不着，可贴着他，我很安心，居然真的就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那晚他没走，因为我是第二天一早的火车。送我到车厢，我们见到了于洋。他们彼此客气的打了一下招呼。在站台袁朗和我说话。
　　“去了就一定要专心，我不喜欢不专心的人。”我点头。
　　“记住我的约法三章，否则就不要你了。”我点头。
　　“那就上车吧，火车要开了。”我点头，转身上车。
　　火车开动了，我看着袁朗离我越来越远，终于看不到了。
　　靠在座位上，我没哭。袁朗不在身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眼泪。


第十八章 最甜蜜的四小时


　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张手机卡，将号码告诉了袁朗和爸爸。
　　这里的生活对我是全新的。熟悉环境，熟悉工作，听课……忙得我晕头转向。但只要稍有闲暇，我就会摸着口袋中的手机想着袁朗——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袁朗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如果连着几天不打电话，我就知道，他又出去执行任务了。那么我就会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子前给他写信。和他说这边的情况，说我的心情，说我想他。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我慢慢熟悉了周围的一切。
　　这天，我们医院来这里进修的人员集合在了一起，商量联谊舞会的事情。按照惯例，每次进修人员来一个月后，和这里的工作人员熟悉之后，就会有一场大的联谊晚会。大家凑到一起就是要说出节目的问题。没想到，他们居然一致推举我第一个出节目。我连连推托。我不喜欢那种喧闹的场合，更别说什么出节目了。最后带队组长和我急了：“咱们来的人一共就十个人，每个人都要出节目的。在咱们那儿，这种场合你从不露脸，可这次代表的是咱们医院的形象，当成政治任务，你必须第一个出场。”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只能接受了。其实小的时候，我和姐姐都学过唱歌跳舞。长大了，只是因为不喜欢那种场合，从不表现，所以连袁朗都不知道我还有这个功底。没有想到，有一天这还会派上用场。
　　舞会之前，组长专门对每个人的服装打扮进行评判。对我的穿着她直摇头，说我穿得太随便，不象参加舞会，倒象参加运动会。弄得我哭笑不得。“迎蓝，你那条白裙子呢？”那条白裙子，在袁朗的约法三章之内，说我穿它太扎眼，所以到了上海后我一次都没穿过。但整理衣服的时候组长看到过。想不到我的这位组长记性这么好，居然还记得。
　　政治任务的重压下，无可奈何中，我被她拉着换上了那条裙子。
　　联谊舞会开始了，首先是主持的人欢迎致词。这个主持人我见过几次，很年轻，应该和袁朗差不多大，是这家医院的宣传部部长，叫周启鹏。致词之后，是他们医院的几个欢迎节目，然后就是我的独唱。我选的曲目是《此情可待》，一首英文歌曲，我和袁朗都极喜欢的一首歌曲。因为那句歌词：whereveryougo，whateveryoudo，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在干什么，我永远等着你）。
　　旋律响起，我轻声随唱。这样喧闹的场合反而让我觉得分外的孤单，分外的想念袁朗。如果他就在这儿该有多好啊！
　　一曲结束，满堂的掌声让我有点意外。将麦克风交回到主持人手中，我长长的舒了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了。
　　回到座位上，同事们都在用惊讶和敬佩的眼神迎接我：迎蓝，想不到你的歌唱得这么好，真是深藏不露啊！大家的七嘴八舌，我只能微笑以对。说实话，这首歌唱得我心情低落——我想袁朗，很想他。
　　音乐再次响起，是中间的跳舞单元，正好趁这个机会去透透气。刚想起身，一个人站在了我面前：“能请你跳个舞吗？”是周启鹏。
　　我很想说我不会跳。可他是主持人，又是第一个下场的人，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我没说出口。
　　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我的脸上，这让我很别扭，心中懊悔自己刚才没拉下脸拒绝。“你可真安静，现在象你这样的女孩子可不多见。”
　　“是吗？”我淡淡的应了一句。
　　我的态度他应该是看明白了，不再和我说什么。好不容易听到音乐停了下来，我立刻退了一步，向他礼貌的点了点头。
　　并没有回座位，直接向门口走去——这里的喧闹我实在不喜欢。刚出门，就看到了走廊里，站着一个人，一身的军装。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个人确确实实就站在那里，带着那股子英气，看着我。
　　我们沉默的对视着。终于他开口了，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忐忑：“我敢打赌，你忘了我叫什么。”
　　“袁朗”，心底喊出的这个名字，让我跑了过去，扑到他怀里。这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真的是太想念了。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事先给我打电话？”
　　“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就直接找来了。”今天太吵了，是我没有听到。他在我耳边：“走？”
　　这时我庆幸自己是第一个节目，任务完成，再也不用在那儿守着了。
　　袁朗牵着我出了楼门，在拐角他猛然止步，手已经在我腰上，同时他的唇毫无预警的压了上来。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大胆，这个地方很容易被人撞见的。但我的意识与挣扎只是一瞬间的反应，他的嘴唇带着强烈的占有与征服意味，熟悉的气息与感觉包围了我……我站不稳，大脑停止了思维。
　　就那样他吻了我很久，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晕过去的时候，他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我。“这是惩罚你。”他的呼吸也不均匀，但手指还在我的嘴唇上留连。
　　我反应不过来。他脸上出现了我熟悉的坏笑：“你违规了，而且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违规了。”
　　原来他说的这回事，清醒过来的我刚想辩驳，他又吻我，我又开始发晕。“你还和别人跳舞了。”
　　“你都看到了？”我的脑子总算能正常运转了。“你早就来了？”
　　“也亏得早就来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你能歌善舞的。”这句话听着有点酸溜溜的味道。我轻轻挣开他的手臂：“生气了？”
　　“你说呢？”不象是生气，他的语气更象是……嫉妒与不安。
　　“我们组长把这当成政治任务给我了，我也没办法。就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下次。”我举起手来：“向首长保证。”
　　他的手臂在我的腰上收紧：“跳舞也是政治任务吗？”
　　想不到袁朗会这么介意这件事：“当时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能拒绝吗？”
　　“能，必须拒绝，断了别人的念头。”
　　我忍不住好笑：“你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复杂？别人请我跳个舞就是喜欢我了？”
　　“那个人对你有企图，你没感觉吗？”他皱起眉头。
　　“袁朗，离得那么远，你看都看不清楚，就知道人家对我有企图？在你眼里，是不是我身边的人都对我有企图啊，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喜欢我啊！”我觉得他有点草木皆兵。
　　他在摇头：“有时候看人靠的是直觉，而不是眼睛。”
　　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能呆多长时间？”这是我最关心的。
　　他不回答：“迎蓝，你觉得我好吗？”
　　有点意外，不明白他的意思。看他的眼睛，又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当然很好，否则我干嘛跟着你？”
　　“如果你来上海之前的那个晚上，我让你成了我的，你还会认为我很好吗？”这句话有点拗口，但我听明白了。我怔住。
　　“其实你这次来上海我很不放心，迎蓝，我不是柳下惠，我做不到坐怀不乱。跟你说实话吧，如果不是因为你爸爸不接受我，那天晚上……我大概管不住自己。”这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知道，爸爸的反对，会让他这么的克制。
　　难怪，那天晚上迷迷糊糊中我闻到了烟味，清晨他的脸色也不太好，这一切当时并没有在意——原来离别之中还有这样的不为我所知的隐情。
　　“所以，千万不要把人想的太好，想的太简单。许多时候，你认为很好的我，也就只是一个……男人。”我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自嘲的用舌尖扫了一下嘴角。
　　“不过我后悔了。看到你和别人跳舞，我真是后悔，那天实在不应该就那么放过你。”他的手臂紧的让我贴在了他的身上。在经过这样露骨的谈话后，他的手他的眼神都不再单纯，而是带着强烈的欲望。在这样火热的目光下，我又有点头晕了。
　　“总有一天，我会因为你犯错误。”他的手臂稍稍松了点。看得出来，他在克制着不再吻我。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让我明白，他的克制并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现在是在这里。转过身我看到了于洋。
　　“迎蓝，组长叫我出来找你，舞会马上就结束了。医院领导要请咱们吃饭。”对着袁朗他礼貌的点了点头，话却是冲着我说的。
　　这是事先就通知的，舞会之后要有饭局。当时组长就强调了，无论是谁都必须出席。可现在，难得袁朗过来，我不想去。“咱们一共就十个人，组长说一个都不能少的。”于洋补充了一句。他们两个人的目光都在我的脸上。
　　“去吧，我等你就是了。”袁朗的话让我稍觉安心。
　　他的手放开了。走了几步之后我回头，看见站在阴影中的袁朗，顿时一种淡淡的酸楚，我象是立刻传染了他身上的那种……孤寂。
　　回到了现场，舞会已经接近尾声了，周启鹏正在说着结束词。组长小声而恼火的问我：“你跑哪去了，这么长时间？”
　　已经很长时间了吗？我不知道。“组长，我男朋友来看我，我能不能不去吃饭？”
　　组长瞪大了眼睛，有点不能置信的味道，我点了点头。
　　舞会这时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向外走，扫了一眼会场，她无可奈何的冲我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启鹏和他们医院的几个领导已经走了过来。
　　组长和领导们一阵寒暄，我这儿急得轻轻跺脚。这时手机响了，我向门口走去。电话是袁朗打来的。“袁朗，”想说我这边的情况，想让他再等我一会，等我和组长再商量商量。
　　“迎蓝，我已经快到车站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我愣住。怎么可能？“我是在上海转车，中间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吧，不用再请假了。”
　　我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失望迎面而来。原来，这片刻的幸福是抢出来的。“刚才怎么没告诉我？”
　　“刚才，刚才哪倒得出来嘴说这个。”这话轻薄的我脸都红了。
　　“好了，快去吧，我也该到站了，到了再给你打电话。”他匆匆的挂了电话。
　　看着手里的手机，我有点不敢相信袁朗真的来过。
　　这段饭我是标准的食之无味的。袁朗的来去匆匆让我无法平静。他的怀抱他的吻都变成了一种气息包围着我，这种气息让我听不到身边世界的声音，看不到身边世界的人。
　　“迎蓝，怎么这么心不在焉的，领导在敬酒呢。”身边的张欣碰了一下我的胳膊，轻声地和我说话。
　　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面前的酒杯已经是满的了。领导们在说着欢迎的客套的话，所有的人都在端起酒杯。这酒我不想喝。和朋友吃饭喝酒与这种喝酒是两回事。爸爸对我和姐姐从小的教育就是：社交场合，女孩子轻易不要喝酒。更何况还有袁朗的约法三章呢？
　　“我实在不会喝酒，就不喝了吧。”我推托着。组长也帮我说话，说我在原来医院从来不喝酒的。
　　“歌唱得那么好不会喝酒？”提杯的是他们的行政院长，估计象我这样的人他见多了。“实在不能喝也行，我不为难你一个小姑娘，找个人来替你喝吧！”
　　找个人替我喝？那可是满满一杯的酒啊！我看到于洋要起身。这时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我的酒杯，是周启鹏。“我替她喝。”他是一饮而尽的。满桌子的人，包括我都愣了，好半天我才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他们的行政院长哈哈大笑：“好啊，好啊，我还第一次看到我这个部下这么乐于为人解围呢，看来我们医院是又来了一个张欣啊！”
　　这句话惹得满桌子的人都在暧昧的笑，身边的张欣更是连连的看着我和周启鹏。张欣是我们医院上一批来这儿进修的护士，也是现在我的同寝。到这儿之后，她和这儿的一个医生谈起了恋爱，现在两个人都要结婚了。就是因为要结婚，所以医院特许她延长一年进修期限。现在，他们居然将我和张欣相提并论，我涨红了脸。
　　“人家迎蓝有男朋友的，是个军人。这个玩笑可别乱开。”组长在替我说话。
　　“启鹏，那就没办法了！”院长的语气是半真半假的。
　　“院长，我们什么时候进行系统培训呢？”于洋岔开了话题，大家不再关注刚才的这个玩笑，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终于结束了。领导们走了，我们也都各自向宿舍走去。这时电话响了：“迎蓝，让你同事先走吧，你就站在那里别动。”是袁朗的声音。
　　我有点糊涂了，他不是上车了吗？怎么这话说的就象是能看到我一样呢？“别发呆，让他们先走。”他挂了电话。
　　虽然还没太明白怎么回事，但我还是让同事们先走了。他们消失在了医院的楼群中，一只手扯住了我的胳膊。“袁朗？”我没喝酒啊，可他怎么会笑嘻嘻的站在我面前呢？
　　“突击检查，看你有没有再违规。”他撇了撇嘴。
　　今晚脑子承载的信息量过大，我实在转不过弯来：“你不是上车了吗？”
　　“你忘了我是老A，专门骗人的？不这样怎么能知道真实敌情呢？”他拉着我向前走。
　　我挣开他的手，看着我嘟起的嘴，他举手投降：“好，实话实说。我压根就没上车站，一直跟着你了。”
　　“那为什么骗我说上车站了？”我忘不了听他说要走时自己的失望。
　　“不想让你请假出来，不想因为我”，他的眼睛很真诚：“打扰到你正常的生活。”
　　我正常的生活？“今天你的脑子怎么这么笨啊，非得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你才懂啊！”他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平时总是你等着我，从不打扰我的工作。现在我想感觉一下等人的滋味。这回听懂了吗？”
　　今天我的脑子确实很笨，不过这一刻我却很庆幸自己的笨，否则怎么能听到他这么直白的……真情流露。
　　他拉我的手继续向前走。“不过，等人的感觉还不错。看来，以后还是应该经常让你等我！”几乎要化成眼泪的感动，被他的这句话硬生生的逼了回去。我应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迎蓝，你喜欢的是一个怪胎。
　　他停下了脚步，我们是在楼群的阴影处，别人看不到我们。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
　　今晚他的突然出现，突然离去，又再次出现，还有他变化出来的柔情与侵略已经让我失去了思考能力。现在，只是这样看着我，他的目光就已经在我身上点了一把火……我不觉轻轻的颤抖。
　　抚摸着我的脸，他低头吻我。他的手和唇都很轻柔，却让我全身无力。
　　靠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耳朵，我颤抖着说了平生最大胆的一句话：“如果实在不放心，就……别再放过我了。”
　　抱着我的手臂猛地紧了一下，我听到他在深呼吸，然后是深深的叹息，然后是那沙哑的嗓音：“我终于知道A人不是一个好习惯了。”
　　“我如果不骗你，那你就请假出来了，那现在，你……”我能感觉到，他也在发抖：“你已经是我的了。”
　　今天我的脑子确实不灵光，怎么都听不懂他的话。“迎蓝，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是飞机，到时间了。”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清晰的看到了他眼睛中的那把火，也看到了他一脸的无可奈何。真的要走？我把手伸到他面前：“飞机票。”
　　他摇着头沉默的从上衣口袋中拿出飞机票给我，我看着时间，真的，他必须要走了。
　　这样的离别，在我们如火的热情中降临的离别，让我心里发酸。可看着他的眼睛与脸，我又有点想笑。“现在自食其果了，知道错了？”我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看，还是应该简简单单的，太复杂了不好。”
　　他郑重而严肃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是，复杂不好。”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他重新抱紧了我：“想要得到你，可真不容易啊！”
　　他坚持不让我送，反倒牵着我的手把我送了回去。“专心工作，记住我的约法三章，不能再犯了”。我沉默的点头。
　　轻轻的搂了搂我：“上去吧，回去之后给你打电话。”他走了。
　　回到屋里，靠在门上，我真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温馨而浪漫的梦。
　　后来，我才发现，这次小聚，是我和袁朗在这两年中，最轻松最甜蜜的四个小时——没有猜疑，没有动摇，没有……分手。


第十九章 他的主动违约


　袁朗回去后，我又开始了以前的生活——通话、写信、等待……
　　生活中的变化就是周启鹏。经过了那晚，我们原来医院的人都说又有人要伤心了，因为他遇到的是一个对袁朗死心眼的我。他也确实开始有事没事的就往我们科室跑，弄得几乎尽人皆知。我很不喜欢自己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可这个人大概是做宣传工作的，真有那么一股热情，任凭我怎么冷淡，他还是每天来报到。我真是有些无可奈何了。袁朗来电话几次问到他，也知道不能蒙混过关，只好实话实说。袁朗每次都不多说什么，只说让我不要忘记那约法三章，还在最后一条上加上了周启鹏的名字，将其正式列入了黑名单。
　　他的约法三章，我认为自己不会再违反，可终究还是事与愿违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张欣——她要结婚，说什么都要请我做伴娘。她的理由很充分：我们原来医院在这里的女生一共就五个，结婚的有三个，另外一个单身的脾气古怪，她不喜欢，而且我们是同寝，所以必须也只能由我担当这个重任。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上海之后，我越来越觉得好多时候身不由己。自己不喜欢的不愿意的事情，迫于情势迫于我们医院这个小团体，只能接受。
　　张欣是个直肠子的热心人，对我很不错。她正在努力将自己留在上海，所以对于周启鹏她有着和别人完全不同的看法。“迎蓝，人要活的现实点。周启鹏不错，那么年轻就是宣传部长，将来前途无量的，而且家庭背景还那么好。你跟了他将来留上海一定没问题，多好啊！哪象我还得费力气的找人托关系！”对于袁朗，她也很直白的摇头表示不看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选择军人过那种聚少离多的生活，说我是在浪费大好的青春。
　　虽然观念不同，但这样直来直往的人是让人无法去计较的，所以最终我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张欣的新婚丈夫就是这家医院的，所以他们的婚礼相当于全医院的人会餐，周启鹏这个宣传部长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主持人。当时上海已经开始流行晚上请客，他们的婚礼就是在晚上举行的，很热闹。我陪着新娘换装、收礼、敬酒。大概是全院的人都知道目前我和周启鹏的微妙关系，他们宣传部和工会的那些年轻人在这个场合居然就抓住我不放了，说什么都要我喝酒。我偷偷的将白酒换成了水，不料被发现了，这下他们更不依不饶了，无论是新娘还是周启鹏求情或者代喝都没用，必须我喝。为了不僵局，只好硬着头皮喝，几杯白酒下肚，我大脑很清醒但明显的觉得晕，腿有点发软。
　　热闹的婚礼终于接近了尾声，大家散场。我们同来的那几个人说要趁着兴致去逛黄埔江的夜景，先走了。我一直陪着新娘子送客人，等到一切都忙完了，才发现剩下的人就只有新郎、新娘、伴郎、周启鹏和于洋了。于洋没和我的那些同事一起走，一直帮着我和新娘忙碌着。
　　这时电话开始震了。有了上次的教训，只要到特别闹的场合我就会将手机调成震动，怕错过袁朗的电话。电话是果然他打来的，他出门了，已经一个月没给我打电话了。
　　我起身到门外接电话。外面仍然很吵，服务员在收拾桌子。“怎么那么吵，在外面吃饭呢？”
　　“今天我同寝结婚，我做伴娘，刚结束。”袁朗走的时候我还没有定下来要做伴娘。
　　听我大致说了一下情况，他沉默了片刻：“你喝酒了？”
　　不知道隔着话筒他怎么知道我喝酒了，是我的声音不对还是只是他的猜测。这些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话已经出口：“你怎么这么神？”
　　我几乎要咬掉自己的舌头，真的是喝多了，怎么真话就这么溜达出来了呢。“袁朗，生气了？”口气很软，因为几乎可以看到他嫉妒与不安的脸。
　　“等会你怎么回去？谁送你？”他没回答我，而是反过来问我。
　　不想再对他说谎，说谎也会被戳穿。我如实说了现在还剩下的这几个人。“你放心好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我知道那两个可以送我的人都在他的黑名单之列。
　　片刻之后，话筒那端传来他的声音：“让于洋送你回去吧，自己别走夜路，不安全。”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洋算上是袁朗的“眼中钉”了，怎么会让他送我？这可违背了他的约法三章啊！
　　“别发呆”，隔着话筒他也能看到我的表情。“记住了，让于洋送你，别让那个什么启鹏送。等会我再给你打电话。听明白了吗？一定要照我的话去做。”他拿出了对待他兄弟的派头，我疑惑的点头同意，明知道他看不到。
　　回到屋里，大家也要散了。于洋与周启鹏都说要送我，我按照袁朗的意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看着他们两个人尤其是于洋那惊讶的表情，我想我看到了刚才自己的脸。
　　就这样，在周启鹏失落的目光下，我和于洋打车向回走。我是真的有点喝多了，靠在座位上，想着刚才袁朗那奇怪的命令，慢慢失去了意识。
　　“迎蓝，醒醒，”有人在轻轻的晃我。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是靠在于洋的肩膀上睡着的，急忙坐直了。“到了”，他轻声对我说，并打开了车门。
　　刚走到宿舍楼下，我的手机又开始突突，“迎蓝，到屋了吗？”是袁朗。
　　“刚到宿舍楼下。”
　　“电话别放，让他先走吧！”对着于洋我说了声“谢谢”，他点了点头，示意我走。
　　电话里袁朗开始和我说着他那边的事情，我一边听着一边走，直到开门进屋。估计他听到了我关门的声音：“这回进屋了？”
　　“是啊，”我把自己扔到了床里。
　　我清楚地听到他长出了口气，好半天没说话。“袁朗，还在吗？”以为电话掉线了。
　　“迎蓝，我爱你。”他的声音温柔的让我愣住。
　　“我爱你，迎蓝。”这次的声音低了很多，象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眼眶开始发潮，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好睡一觉吧，什么都别想，谁来也别开门，知道吗？”他又开始用命令的语气。
　　无声的点头，挂断了电话，想着他的那两句话，很奇怪的突如其来的两句话，可又是那么……真诚的两句话。


第二十章 信任、纯洁与释然


　第二天早晨，阳光晃醒了我，爬起来才发现昨晚居然没脱衣服就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好象是挂断袁朗电话之后。张欣结婚了，就我一个人住了，有点冷清但很放松。我去洗澡换衣服，一直在回忆昨晚的情形，从开始喝酒到袁朗的电话指示到于洋送我到楼下最后到袁朗的那两句话。
　　收拾完毕，电话开始突突，是袁朗，我正要和他求证呢。
　　“违规了啊，想不想让我要你了？”我有点好笑，一大早的就开始兴师问罪。
　　“不是你让于洋送我的吗？”我反问。
　　“我那是没办法，你酒都喝完了，总不能自己回去吧！”
　　“向首长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确实觉得自己理亏。
　　“你的保证我可不会再信了，去上海不过三个月，你就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约法三章你全都违背了。没有我，你的生活挺丰富多彩啊！”这种语气让我怀疑昨天晚上他根本没说过那两句话。
　　“袁朗，别生气了，这次真的保证，不会再犯了。”我软声求他。
　　“你的保证？”他叹了口气：“当初就不应该放过你。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盼着这两年马上过去，我去上海直接就把你娶回来。”
　　“为什么让于洋送我？”我问了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因为他是比较安全的，和那个周启鹏比起来。”他慵懒的回答。
　　“周启鹏怎么不安全了？”确实不明白他的想法。
　　“周启鹏，他喜欢你喜欢的太张扬了，你是他想要的。人太想要一样东西，有的时候会忍不住走捷径去得到。”他停了一下：“昨晚对他就有可能是捷径。”
　　我不语，昨晚我确实喝多了，不过周启鹏也不会象他说的那样吧。还是忍住了这句话，否则又会换来他的教训。“于洋，你就那么放心？”
　　“他还比较让人放心。你们同事那么久，他如果存心占你便宜只怕你这个傻丫头是躲不过去的。”我一向知道袁朗有看穿我的本事，但想不到他对其他人也能有这么深刻的看法与评价，即使那个人是他的……敌人。
　　上班的路上，我还在想着袁朗的电话。到了办公室，看到了于洋，经过了昨晚，听了袁朗刚才的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走廊里我叫住了他：“于洋，谢谢你昨天送我回来。”这句道谢是应该的。
　　他深深的看着我：“迎蓝，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那么信任我。”
　　是因为我在他和周启鹏之间选择了他，他在表示感谢，感谢我的信任。
　　我摇头：“于洋，别谢我，我没你想得那么好。”这句话好耳熟，是上次袁朗对我说的。“知道吗？是袁朗，是他让我和你一起回来的。”
　　他愣住了，我笑着点了点头，肯定了这句话的真实性。走到走廊尽头回身，看到他还呆呆的站在那里。
　　一整天，他没再和我说话，表情平静的让我看不出情绪与思想。下班的时候，我正要走，他叫住了我：“迎蓝，我们谈谈好吗？”
　　我点头，坐在了他对面。他看着我，很复杂的一种眼神：“迎蓝，你真有眼光。”这番话他显然想了很久，这只是一个开场白。
　　“我一直都不服气，我大学毕业，一个医生，怎么在你眼里就不如一个当兵的。那年你拒绝我，我就一直没再找女朋友，真的是因为，”他苦笑了一下：“忘不了你。”
　　这是二十岁生日后，我们第一次这样坦诚的谈感情。“其实说容貌，你不是十分出众。但你身上有一种很干净很平和的东西，很吸引人，”他看着我，眼神中有一种梦幻的色彩：“我怎么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景。你安安静静地坐在阳光下，穿着白色的护士服，真的，”他摇了摇头：“怎么也忘不了。”
　　这样坦白的他让我感动，感情无论对错，可以不接受，但其纯洁性真的是谁都不能抹杀的。
　　“我不服气，但是没有办法，只能看着，看着你和袁朗是否真的能走到一起。很阴暗，很卑鄙吧！”他自嘲的笑。“那天听到了你和护士长的谈话，我觉得自己又有希望了。昨天你让我送你，我真的很感动，真的是很感动，因为你那么信任我。本来打算今天告诉你，我要重新追求你了，可你和我说，是袁朗让你那么做的。”
　　“我想了一整天，终于想明白了。迎蓝，如果我还缠着你不放，那我真的就不是个男人了。”他看着我，眼睛中有不舍有伤感，但更多的是释然：“败在这样的人手上，我心服口服。”
　　我说不出话来。这真的是于洋说出来的吗？他对我纠结了四年多的感情真的就这样简单的在袁朗的一个电话中释然了吗？
　　“不相信？”看着我的表情，他笑了：“我也不相信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这回是真的要告别你了。”
　　已经到了门口，他转身：“迎蓝，坚持住这两年，袁朗，他值得。”
　　看着他的背影，感动与释怀堵住了我的嗓子眼。忽然发现，在爱情之外，也会有让人心生纯洁的情感，比如信任。
　　回到宿舍，我拨通了袁朗的电话，告诉了他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说了自己的感动。“真是意外的惊喜啊!”他的声音让我听不出情绪。
　　“袁朗，你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吗？”在我眼里，他简直成了可以推知古今的占卜大师。
　　“我没你想得那么神，昨天那么做，我也是在冒险，捏了一把汗。”
　　“怎么这么说？当时你到底怎么想的，真的象你说的那么简单吗？”实在很想知道预言家是怎样诞生的。
　　“看在你这么好奇的份上，就再给你上一堂特种兵的课程。第一个理由，就是我和你说的。他和你不是刚认识，共事那么久，没有其他出格表现，应该人还可靠；第二，他不是上海人。在陌生的环境下，人应该会比较自律。而周启鹏那是地道的上海人，有心理优势，如果想干坏事，会有许多方便条件；第三，于洋，我也怕出问题，所以后来一直和你说话，让你清醒着；第四，对于洋我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绝境中总得抓住最后的希望吧。想不到这个结果出人意料的好；第五，如果不是你喝酒，怎么会生出这么多事情来。虽然说结果让人满意，可最后警告你，不许再违规了。”
　　这番长篇大论让我瞠目结舌，敢情这两个电话后面有这么复杂的思想活动。这分明是一场有理论依据有形势分析有风险指数的战争报告，袁朗把特种兵的专业优势全用在我身上了。
　　“袁朗，你把这当成战争了啊！”好半天我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当然是战争，而且是只能赢不能输的战争”，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因为我……输不起。”
　　他的话让我感动的同时，也让我心里一动：“那么输不起吗？如果我被别人占了便宜的话。”
　　“是，输不起。”他的声音很慢。这让我想起了上次他说的：你认为很好的我，也就只是一个……男人。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你还会要我吗？”
　　即使时代在进步，风气在开放，中国的男人，骨子里还是十分计较这件事的。不要说男人，就连我自己都会计较。如果，如果，我不会象以前的女人一样寻死觅活，但最起码，是决不会再见袁朗了，也决不会嫁给他。心里的那道关我过不去，我会觉得自己……不干净。这种想法在这个社会已经很老土很封建了，可我就是这样，因为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传统的。
　　自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想听袁朗的。“如果有一天不小心我在战场上受了伤，你还会要我吗？”沉默片刻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在战场上，我不小心受伤了，伤口好了，但在手背上留了一道浅浅的伤疤。因为这道看不出来的伤疤，我觉得自己不完美了，配不上你了，所以不再见你。你会找到我，告诉我‘袁朗，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这就可以了。’你会这样做的，对吗？”
　　拿着电话，我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迎蓝，我想要你，不会走捷径去得到，但也绝不希望走弯路，如果那条弯路可以避免。所以，”他在深呼吸：“我不想让你有那道伤疤。”
　　沉默的最后，我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袁朗！”


第二十一章 重蹈覆辙？


　一天之内和于洋、袁朗两个人的谈话，让我觉得豁然开朗。彼此坦诚的对话，可以云开月明，打开心结。也许我也应该找周启鹏开诚不公的谈谈，谈开了，我就不会再烦恼，他也不会再痛苦。那晚我和于洋离去时他那失落的眼神，一直都让我很是歉疚。
　　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盘旋，但要如何措辞如何开口呢？始终都有点别扭。这种别扭让谈话一推再推，直推到两个月后姐姐来上海。
　　姐姐这次是公出，顺便来看我。她已经换了工作，现在是在一家公司，目前只是临时的，但只要这次出色完成公派任务的话，就可以转正了。
　　我们见面，聊了许多，不可避免的聊到爸爸和我的两年之约。我表示了自己的决心，她看着我微微摇头：“迎蓝，有决心是好事，但不应该绷得这么紧，绷得太紧容易出状况。”
　　我不明白她所谓的出状况是怎么回事，“绷得太紧，就会要求过高，期望过高，就容易有落差，会失望的。”
　　我不以为意，“你这个状态，让我想到了当年的我。”
　　这句话我必须反驳：“袁朗不是陈风，我们不会。”
　　“问题不在于袁朗，而在于你，在于你心里的期望。”她轻叹口气：“迎蓝，你有点让我担心。”
　　她的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这样的有期望有决心，这样的爱着袁朗，袁朗也是深爱着我，我们怎么会蹈她的覆辙呢？

第二十二章 意外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袁朗的电话。他明天出差，在上海转机，会停留几个小时，时间大约是中午一点半。
　　说实话，我很想让袁朗见见姐姐，姐姐的认可会大大增加他的安全系数，毕竟家里三个人，三比二的话，爸爸也会再好好考虑的。可她那边已经和总公司的人约好了，明天下午见面，怎么推呢？
　　姐姐看着我的表情，笑了：“想让我替他说话，是不是？反正我和总公司说的也是明天下午过去，没说准几点。中午就和他一起吃饭，下午晚一点过去，没事的！”
　　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袁朗，和他约好了见面的地点与时间。
　　第二天中午我和姐姐都没有吃饭，就坐在餐厅等他。外面下起了雨，到了一点半，不见他来。“也许是堵车！”姐姐安慰我。
　　过了十五分钟，还是不见他的踪影。我开始有些担心，是飞机出问题了？打电话到机场，告诉我这班飞机晚点，大约十五分钟后到。又等了三十分钟，还是不见袁朗，也没有电话，我有点急了。又打电话到机场，那边告诉我飞机已经到港。按照时间他应该到了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打电话到A大队，那边的人问我找他什么事：“我是他女朋友，他说今天飞机到，可我没见到他，他出来了吗？”
　　那边的人沉默了片刻：“对不起，这个我不清楚。”
　　这个回答让我心里一沉。和袁朗在一起这么久了，知道这样的回答就意味着：我找不到他了，他爽约了。
　　挂断了电话，我坐着发呆。既然不能来，那就是改了任务或者是临时有事，可已经有过几次这样的事情，昨天是再三敲定才敢和姐姐约的——飞机票他已经拿到手了。可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意外。他的这个工作啊，怎么就照着爸爸的话来了呢！我等他不要紧，现在是我姐姐在等他。昨天已经和他说了这次见面的意义，怎么还会出这种意外呢？姐姐会怎么看他——第一次见面就毫无理由的爽约！
　　拍了拍我的手：“我没关系的，迎蓝。”随后姐姐看了看表站起身来：“已经快三点了，我必须走了。”
　　我这才发现姐姐什么都没吃。等袁朗的时候看时间实在太晚了，我给她少点了些吃的，大概我先着急后着恼的，让她看着担心，她几乎什么都没动。
　　“姐”，我的话来不及出口，她挥了挥手，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雾发呆。袁朗，你怎么回事啊，不知道这次爽约意味着什么吗？什么都吃不下，结了帐我出了门。潮湿的空气，雨水的凌乱都让我心烦不已。本来只请了一个多小时的假，但没心情上班，直接回宿舍。
　　将自己闷在被里，心里恼着袁朗。这时听到了门铃声，是姐姐回来了。张欣结婚，姐姐就住在我这了，方便晚上说话。“还以为你没回来呢！”她的脸色也不好看，没精打采的。
　　“怎么了，事情不顺利？”
　　倒在床上，她和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因为下雨堵车，她到总公司已经是四点了，要找的那个人刚刚走，是家里临时有事，她得明天再去了。
　　“姐”，我很抱歉，如果不是因为等袁朗，就不会出这种时间差了。
　　“我没什么”。看着我的眼睛：“反倒是迎蓝，你怎么脸色比我还差。”
　　还来不及回答，又有门铃，是袁朗？我跳了起来，跑去拉开门。可见到的不是袁朗，而是……周启鹏。
　　“在等人？”开门时的冲劲和后来的失望，大概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在等人。
　　我没作声，“有什么事吗？”这个时候实在没心情多说一句话。
　　“今天下午看你没去上班，所以过来……看看。”我的脸色让他这句话嗫嚅着说出了口。
　　他的不知所措让我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心情不好何必将火发在别人身上。“我没什么，是我家里……”。
　　“迎蓝，是谁来了？”姐姐出现在门口，打断了我的话。
　　“你好，我是迎蓝的同事周启鹏。”我刚想结束和他的对话，打发他走，他倒主动先和姐姐打招呼了。
　　“我叫周迎萱，是迎蓝的姐姐。”看着他们两个人客气地握手，我有点头疼。今天姐姐见到的人应该是袁朗啊！
　　“进屋说话吧！”姐姐在邀请他，我使劲用胳膊在后面撞了一下她。动作幅度之大估计周启鹏看到了：“不进去了，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迎蓝，她没事我就先走了。”他冲着姐姐点点头走了。
　　“迎蓝，这个人喜欢你对不对？”回到屋里姐姐问我。
　　我没回答，这可真是该见的人没见到，不该见的人倒见到了。“这小伙子看起来还真关心你，他……”
　　“姐，想吃点什么，我请你吃大餐，代袁朗负荆请罪”。不想在她面前谈论袁朗以外的人。
　　和姐姐吃饭，我也是心不在焉的。“袁朗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摇头。如果有个电话我也不至于这么的恼火与失望。
　　“迎蓝，你被爸爸压的太紧张了，这样不行。”她的话让我抬头。“你这样，对你和袁朗没好处。你必须要放松。”我太紧张了吗？是爸爸的压力吗？我不知道，也没有心情去思考。
　　“我是过来人，所以提醒你，你这样，自己会受不了，袁朗也会受不了的。”姐姐是语重心长的。
　　袁朗，这个时候你还在想着我吗？想着因为你和父亲几乎决裂的我吗？
　　整晚我都没怎么说话，姐姐只能是无可奈何的叹气。
　　第二天上班，于洋悄悄问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的脸色不会好，因为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在等袁朗的电话。但是……没有。
　　中午接到了姐姐的电话，约我在外面吃饭。见到她我才知道她那边也出岔了。那个负责人家里出大事了，昨晚连夜回老家了，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别的人都不负责这件事情，没有办法签字。“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这可涉及到姐姐的工作啊!
　　“没有，除非找总经理。”她苦笑：“那也需要重新谈。更何况我一个小职员，哪见得到啊！看来这份工作要交代了！”没料到这个后果这么严重，现在这个社会找份工作太不容易了。这全是因袁朗而起，我的恼怒又增加了几分。“我帮你想想办法。”
　　“你又不是上海人，才来这几个月，能想到什么办法啊！”姐姐疲惫的摇头。
　　我的确没有办法，但为了替袁朗赎罪，也要想办法啊！如果姐姐真的因为这个原因丢了工作，我的愧疚是其次的，袁朗只怕很难翻身了。
　　回到单位我就开始向大家求助，可两个系统，上海又这么大，他们都没有熟悉的人，都帮不了忙。正急得团团转，“新娘子来了！”起哄声吸引我回身，是张欣来上班了。
　　张欣和大家打着招呼，看着我皱起眉：“漂亮的伴娘这是怎么了？”
　　张欣的先生是地道的上海人啊，我怎么忘了。将事情和她说了，她想了想摇头，我失望的坐在了椅子上。张欣凑了过来：“迎蓝，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谁？”现在任何一线希望对我都是救命的。
　　“周启鹏。”这个名字让我的希望破灭。“他家里很有背景的，你去求他一定没问题的。”谁我都可以去求，但只有他不行。他确实没问题，但我有问题——那会让我负担上还不起的人情，会让我觉得对不起……袁朗。
　　张欣看着我的摇头，她也摇头，拍了拍我，走了。
　　失魂落魄的到了下班，回到宿舍看到姐姐，更是心里难过。很想劝慰她，最后变成姐姐宽慰我：“没事的，反正现在流行跳槽，这还说明我的价值高呢。”
　　沉闷的气氛一直到晚上十点，一个电话打断了我们两个人的沉郁。以为是袁朗的电话，接起来却发现是张欣的。“迎蓝，我回家问我老公了，他给你找到人了，明天让你姐姐去公司直接找经理就行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面的姐姐也是一脸的紧张与惊喜。“是真的，明天直接去就行了。”
　　“谢谢姐夫，我请你们吃大餐。”我有点语无伦次了。
　　放下电话，我和姐姐相对着看了半天，欢呼着抱在了一起。我心底的轻松不仅仅因为姐姐，更因为……袁朗，他可以不必受这个严重后果的影响了。
　　第二天的事情出奇的顺利，九点钟姐姐就给我打电话，报告公出顺利结束。她要搭下午的车回家，已经耽误了一天，不想影响工作。我约张欣及其丈夫和我们姐妹一起吃饭，表示感谢。张欣说什么都不肯，说以后让我单请就行了。反正也跑不了我，我就先送姐姐上车了。“姐，袁朗真的很忙，你别介意这次他的失约，也别和爸爸说这件事情，行吗？”我终于说了这句话。
　　姐姐抱了抱我。“放心，看在你的份上，我不会计较也不会说的。”她走了。
　　我说让姐姐不计较，但实际上，我心里计较。已经三天了，一个电话都没有，哪怕用电话和姐姐道个歉也说得过去啊！
　　送完姐姐回去的路上，电话响了，是袁朗。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我真不知道生活有时候比电视剧还精彩。“迎蓝，对不起，我临时任务改派……”
　　“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三天了，一分钟的时间还抽不出来吗？你想不想进我家门了？”听不到他的声音惦记着，听到了却压不住心中的恼怒。
　　“姐姐走了吗？我和她道歉。”他的声音很沉闷。
　　“托你的福，一个小时之前走的。”恋爱以来，对待袁朗，我第一次用这么刻薄的语气。
　　他在沉默：“迎蓝，真的是……”
　　“你真要是把我放在心上，就不会出这样的差错，更不会一个电话都没有了。”我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我队里的人说你打过电话了，他们都认识你，但不能和你说得更多，我们的纪律……”
　　“那你现在给我打电话岂不也违反纪律。你去忙吧，我不耽误你这一分钟。”我挂断了电话，直接关了手机。这样努力地为他争取机会，他却连一分钟都不肯给我，他不知道因为他的失约而惹出的这一系列麻烦吗？委屈、气恼充斥了我的神经。
　　回到医院，正好看到张欣在和护士长销假。等她忙完，我拉过她：“张欣姐，这次真的是要谢谢你，否则我姐姐的工作就保不住了。说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看着我：“迎蓝，对不起，骗了你。”
　　我不懂。“和你说实话，我老公没这么大的本事，是我看你急成那样，代你去问的周启鹏。”
　　这句话让我彻底愣住。最不想求也最不能求的人就是他，想不到最后还是他，帮了我。
　　“迎蓝，其实作为同事求他也没什么啊，你不要把问题想的太严重了。”张欣的话我全没听进去，人情已经上身了，怎么还啊！


第二十三章 改变的开始


　我头疼的往回走，正好遇到了周启鹏。“我姐姐的事情谢谢你，”我叫住了他。“有时间请你吃饭，和你谈谈，表示感谢。”反正也早就准备和他谈了，那就一次说清吧。
　　“好啊，时间地点由我定。”他的目光定在我脸上。
　　“好，由你决定。”我转身离开。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那就彻底说清楚吧。
　　周启鹏和我定的时间是第二天的晚上，在一家西餐厅，环境很幽静。虽然是晚上，但我没拒绝，既然已经说了时间地点由他定。他没点酒，简单点了几个菜。
　　“早就想和你谈谈了，不过没想到是在你帮了我姐姐的情况下。”吃了点东西，肚子不饿了，我开门见山。
　　“有事情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吗？能求别人就不能求我吗？”
　　“是，不能求你，不想搭你的人情，不想被男朋友误会。”一直觉得，坦白会有最好的交流。
　　“你真够坦白的，”他笑了，没有尴尬没有意外。“看来你男朋友看你看得很紧，不过如果是我，也会看紧的，怕被别人抢跑了。”
　　“他从不看着我，不过越是他不在身边，我觉得自己应该更注意。”这是真话。不想让袁朗担心，希望可以尽量避免麻烦。
　　“他可真有福气，不打麻药就截盲肠的英雄。”我讶然的同时也了然，既然有心，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这段轰轰烈烈的历史。
　　“我十八岁认识他，心里就他一个。这辈子除了他我不可能嫁给别人。”这句话傻子都能听明白。
　　他却好象没听懂一样，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问我：“迎蓝，你知道这家餐厅以前什么样吗？”
　　“这家餐厅，我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在两年前还是一片平房，现在却是高楼林立，你说这世界上有不变的东西吗？”他说话的方式忽然让我觉得很象袁朗。
　　“但地还是这块地，不是吗？”如果不是和袁朗在一起那么久，只怕我接不上这个话茬。
　　“那我就试试，看这块地能不能变化。”他盯着我。
　　“周启鹏，再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了，我不可能变，也不想增加不必要的烦恼。”干脆坦白到底。
　　“好，我听明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这就算是你对我帮助你姐姐的答谢礼物，好吗？”他没有恼怒的表情，让我看不穿。
　　这顿饭他吃得很高兴，让我怀疑自己是否说清楚了。
　　开车送我回去的路上，他仍然很高兴，这让我有点纳闷：有什么事情值得他这么兴奋吗？不再接他的话，我想起袁朗说过的：他喜欢你喜欢的太张扬了，你是他想要的。
　　车到楼下，我们下车。“迎蓝，我们是同姓本家，大概性格也一样。”他看着我，眼睛中有志在必得的味道，又是很象袁朗：“我一定会让你改变的。”
　　他的车开走了，我还愣在那里没回过神来。事情怎么和预料的完全不同。不愿意再想，向楼梯口走去，这时空气中飘来了淡淡的烟草味道，很熟悉的味道。我回头，楼下阴影中有烟头明灭的火星，照着一个人的脸，是……袁朗。
　　袁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自从那天挂了他电话后，我的手机就再也没开。心中在和他赌气，因为他惹出来的这一系列麻烦。
　　他走到我面前，用脚将烟头碾碎。浅浅的路灯光下，他看起来有点倦怠，盯着我的眼神复杂而深透。是因为刚才那一幕在和我生气吗？他还不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他自己。我迎着他的目光。我并没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即使今天晚上与周启鹏一起出现。
　　我们对视着，彼此的眼睛中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但也都有……猜疑。我是坦荡而略带赌气的：不信任我吗？袁朗，我们异地分别的久了，你不会连我的心也看不懂了吧。看了好久，他伸手轻触我的脸，体温的相遇让我的心……软化，他看起来那么的累那么的疲惫。
　　“迎蓝，我累了。”他拥住了我，声音哑的厉害。从来都是精力过剩的袁朗也会累吗？本来见到他之前，我心中是恼的不得了的，但这样的他让我心疼。拉住他的手往楼上走。进了屋，他用力抱住了我。我没有挣脱，刚才楼下的他已经让我的气恼没了一大半。我享受着这个久别的温暖的拥抱。
　　很久之后，他放开了我。我的心疼因他那疲倦的脸彻底占了上风，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等了很久吗？”
　　他重新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说话：“是啊，来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人影，只好在你们楼下，猫着。”
　　关了手机本就是为了惩罚他，可听他这么一说，我却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谁让你失约的？”这话底气不足，已经不是质问。只要一看到他，我的所有脾气就都发作不出来。
　　“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还是第一次用那种口气和我说话，第一次挂我电话。就算那年让你一个人过春节你都没这么冷过我。”他的声音中带着种失落，这种失落反而令我心生歉意。或许真的是我太过分了？
　　“反正我是等你都等习惯了，无所谓。可这次是我姐姐在等你，我能不急吗？你过不了我爸爸那一关，总不能连姐姐这一关都过不去吧。”已经没有了恼怒与严肃，我在心平气和的说这件事。
　　“真的对不起。你也知道我们。等我知道不能来上海的时候，已经不能通知你了。你发了那么大脾气，可把我吓坏了，任务完成直接转道来看你，结果等到的是别人送你回来。”
　　我抬起脸看他，他牵动嘴角挑了挑眉，没露出丝毫的情绪。
　　袁朗，你说你累了，你的神色确实也带着疲倦，可你的大脑，我没看出丝毫的倦怠。不禁有点好笑，但却不忍心再和他玩这种智力游戏。我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袁朗说累。
　　重新靠到他怀里，我原原本本的说了这件事情。本来不想说因他而起的这一系列麻烦，但也知道就算他说自己累了，警觉也终究是狐狸的天性，瞒不过的，给他听出破绽再解释反倒麻烦。所以实话实说，一直说到今晚周启鹏对我说的那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迎蓝。真的对不起！”他的语气很真挚。
　　我的一切情绪都在这句话中烟消云散。毕竟从正式和他谈恋爱的那一天起，就了解他的工作性质的。为什么这次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或许真的是象姐姐说的：绷得太紧，就会要求过高，期望过高，就容易有落差，会失望的。
　　“你预备怎么办？”我知道他指的是周启鹏。
　　“不知道，最多就是以身相许呗！”我是开玩笑逗他的。
　　袁朗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然后低头吻我。他的嘴唇很粗鲁，弄得我很疼，忍不住后退，可他的手臂紧得让我动不了。想用力推开他，手却在他的肩膀处感到了潮湿。睁开眼睛，看到他肩膀的衣服上渗出来……一片红色。
　　我用力在他腰上推了一把，让他不得不放开了我。顺着我的视线，他也看到了右肩膀上的血。我拉开他想遮挡的手，然后去解他上衣的扣子，可手抖得厉害，怎么都不好使。
　　“迎蓝，”他的抗拒在接触到我的眼睛时停止了，乖乖的自己脱下了上衣——他的右肩上有伤，而且是新伤，虽然已经包扎得很好，但明显是刚才的用力崩裂了伤口，现在正向外渗血。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了。怪不得他看起来那么疲倦，怪不得……
　　“我没事，真的，已经……”擦了擦眼泪，我转身取纱布。职业的惯性，简单的消毒在这里我都能办到。
　　打开他的纱布，我看到了袁朗的伤口：应该是刀伤，伤口很深。给他换了纱布重新包扎上，眼泪掉到了他的胳膊上。
　　“看来不结婚我是注定得不到你，本来挺好的机会。”他在逗我，可我笑不出来。他伤得这么重，没回大队，却直接拐到我这里，都是因为我的……那通脾气。
　　“袁朗，对不起，对不起。”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没事了，我这不好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你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忘记你拿着枪，不会再忘记一切格斗技能的。怎么还会有刀伤？”这样的刀伤是近距离接触才会有的，他怎么会让他的敌人距离他这么近，在已经有了改锥的教训之后。
　　他轻轻推开我：“迎蓝，这世界上的善恶有许多时候是你用眼睛辨别不出来的。你绝对想不到，有些让你毫不防备的甚至同情的人已经是，已经是某个集团的首脑。”我的确想不到，那个世界我想不出来。
　　擦干了我的眼泪，他不再说这个话题，“我饿了。某人吃西餐回来，我可是一直饿着肚子在等啊！”
　　他的话让我站了起来，吃什么呢？“穿上衣服，我们去外面吃，给你补充点营养。”我是真的不太会做饭，一直在吃食堂的。
　　他摇头。“我想吃你做的。”我做的，别说我不会做，就算我会做，这里也什么都没有啊。
　　“方便面总有吧！”我想说那东西一点营养都没有，可看了看他的伤，话到唇边咽了回去。既然不出去，那就只有方便面了。
　　小锅的热气罩着我的脸，这是宿舍中仅有的炊具。抬头看到袁朗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怎么了？我摸了摸脸。
　　“忽然有时空错位的感觉。我面前有两个世界，现在这个世界干净平和，而另一个世界却是……”他摇头：“迎蓝，或许我压根就不应该到你这个世界来，我应该让你平平静静的过你这种生活。”
　　“我的面前也有两个世界，一个是有你的世界，一个是没你的世界。那个没有你的世界，宁可死我也不会去。”我的话很自然，这是最真实的感受，不需要去想。
　　我看到他明显的抖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我就真的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在你的生活中出现过了。我这个职业……”
　　我跳起来吻住了他的嘴。袁朗，千万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个话题。
　　怕碰到他的伤口，我不得不离开他的嘴唇。与此同时，闻到了干锅的味道，天啊，方便面。手忙脚乱的拔了电，却还是发现：煮方便面已经成了干面了。


第二十四章 担心


　怎么办呢？我预备重新再煮。袁朗笑着拉住我：“知道你不会做饭，但没想到不会做饭到这种程度，连方便面都能煮成这样。我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好的，能让别人那么惦记着。”
　　“还不是怪你？”我横了他一眼。
　　“怪我？我还真冤。明明是你凑过来亲我的，如果不是我有伤在身，只怕你还不肯放过我。”我失笑。他的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对于袁朗，千万不能因为任何特殊情况而放松警惕。
　　他拿过来筷子，明显预备就这么吃了。这怎么行？他拦住了我伸过去的手：“比这难吃的我都吃过，怕什么？更何况是你煮的。”
　　我看着他吃完了那干锅的方便面，想着他的那句话。袁朗，为了老A你是不是付出太多的辛苦了。
　　收拾完东西，我关了大灯，拧开了台灯。袁朗躺在我的床上合上了眼睛。他真的是累坏了。坐在床边我看着他，他拍了拍枕边，我没动。想让他好好的睡一觉，更何况他还有伤在身。
　　摸着他的脸，我轻声的问：“几天没睡觉了？”
　　“三天。”这个回答让我心疼。三天，他带着伤，一觉都没睡，我居然还在和他发脾气。
　　“袁朗，只要你好好的，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发脾气了，我会乖乖听你的话的。”同时我也在心里保证。
　　他向我的手靠了靠，安静的睡着了。
　　看着他我觉得鼻子发酸。有句话想问但没敢问：“这次你会呆多久？”
　　袁朗睡得很沉，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这份工作真的是太危险了。如果不是他拐道来看我，如果不是我的那句玩笑让他用力崩裂了伤口，只怕我压根不会知道他受了这么严重的刀伤。难怪爸爸说只要他不做老A了就会同意我嫁他。不做老A？我为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那是袁朗的梦想啊，我什么时候和爸爸一样的考虑问题了呢？姐姐的话在我耳边：迎蓝，你被爸爸压的太紧张了，你这样，自己会受不了，袁朗也会受不了的。
　　看来真的是我把自己压得太紧张了，我和袁朗都在承受这种压力的后果。所以，我在发脾气；所以，他受伤了还要跑过来看我。
　　看着对面床上的袁朗，我的脑子就没有停过，直到天色泛白才迷迷糊糊睡着。醒来时阳光灿烂，睁开眼睛翻身就去看对床——床是空的。
　　我坐了起来，袁朗呢？这时看到了桌子上有一张字条。他走了？
　　拿起字条：迎蓝，你睡的很香，不想叫醒你。这次是挤出来一晚上的时间来看你。这样走不会又和我发脾气吧。伤我会注意的，放心。回去给你打电话。
　　他真的就这样走了，带着伤走了；带着我的担心与牵挂，走了。
　　袁朗走后，每天给我打电话，报告他的伤势，这令我的心稍觉安稳。每次都忍不住要叮嘱一番，弄得他最后直嚷：当初怎么会找了个护士做老婆，这以后耳朵还不得生茧子啊！我总会反驳他：不想耳朵生茧子，就再也不要受伤。
　　他的伤大约一个月左右就彻底好了，又过了二十八天，他告诉我说自己又要出门了。拿着电话，好久我都没说话，只有两个字：担心，担心得讲不出一个字。
　　“迎蓝，你这样我可要分心了啊，那就真的危险了！”他是一贯的吊儿郎当，我却再也无法真正的轻松起来。
　　这时很庆幸是通过话筒在和他交流。“放心，不会担心你的，没时间担心，因为今天晚上又有人请我去吃西餐。”不想让他牵挂我。有了上次的教训，再也不想让他为我分一丝一毫的心。
　　电话那头是他漫不经心的声音：“是吗？是不是还会有人请你跳舞啊！”
　　“会啊，所以赶快回来突击检查吧！”挂上电话，这次我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袁朗，总会有这个本事：在我最烦恼的时候，他的一句话就能让我重新开心地笑。当年陪姐姐在医院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人生真是具有戏剧性。上海，故事发生的地点没有变，只是故事的主人公变了，由姐姐与陈风变成了我与袁朗。这个联想让我马上摇头想要忘掉，毕竟那个故事的结局不是喜剧，用这个作比我和袁朗有点……不吉利。以前的两年，我已经习惯了他的离开。但自从上次见到他受伤后，再也无法做到以前袁朗所说的“平和”，我变得焦虑，变得患得患失，因为……担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浮想联翩，紧张得不得了。
　　袁朗的伤刚刚好，不过就是二十八天的时间，现在又要出门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当初爸爸说的那句话总是在我耳朵边响：“当特种兵的妻子，就意味着每一次你们的分别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别。迎蓝，你真的想过这样的未来吗？”越是让自己不去想，这句话就越是经常地出现，伴随着袁朗肩膀上的刀伤在我的梦境中出现，每次我都会被梦中一身鲜血的袁朗惊醒，然后这一晚就再也无法入睡……那把改锥，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当时忘记了手中的枪忘记了一切的格斗技能；他在海上被困了四天四夜，我也只是后怕，毕竟我见到的是他好好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以为只要他的战斗技能足够成熟，他个人的本领足够强大，就可以避免一切危险了。可这次，偶然间发现的他身上只有近距离接触才会有的伤口，彻底冲垮了我的信心，原来，那个世界中有那么多不可预知不可避免的……危险。
　　我知道自己的神经绷得太紧了，也知道绷得太紧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但怎么也松懈不下来。我做不到当初和爸爸说的：“这些我不会去想。我只是知道，我不能没有他。”我确实不能没有他，可因为他的职业而带来的这些后果，这些不可预测不能闪躲的危险，活生生的就在我的面前，不愿去想，但又不能不去想——我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怪圈，一个自己走不来的怪圈。
　　袁朗的这次离开是我有生以来最难过的三个多月。整整三个多月，音信全无，担心让我神不守舍。甚至有一次，我偷偷的跑到城隍庙去上香，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只要他平安，什么，我都愿意做。
　　精神的状况不佳，身体也会觉得不对劲，偏又赶上上海温度骤降。气候成了导火索，这年冬天的萧素与情绪迅速结合，让我一向很好的身体开始出现感冒症状——头晕，提不起劲来。虽然时常会觉得不舒服，但还在坚持着上班，想让自己忙碌一些，这样就不会一个人在宿舍胡思乱想了。
　　那天是12月的24日，圣诞节中的平安夜。上海这座国际化的大都市从很早起就重视西方这个相当于中国春节的节日，现在这种风气是愈演愈烈。从上班开始大家就在谈论着晚上出去玩的问题，我没参与，因为今晚是我值夜班。这个时间上的巧合让我很满意。如果不能和袁朗一起享受节日，那人群中的我会比平时更觉得落寞的。所以类似这样的日子我宁可自己一个人呆着。
　　下班的时间到了，同事们对我做着苦脸：“怎么办呢，迎蓝，只有你要在办公室中过平安夜了。真是可惜啊！”
　　“我也觉得可惜。那姐妹们，谁和我换今天的夜班啊！”我也做了个苦脸。
　　张欣凑到我面前笑嘻嘻的说：“反正你男朋友也不在上海，还是你在这儿守着吧。”
　　我们互相看着，都笑了起来。同事们陆陆续续的走了，办公室中彻底安静下来，我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从来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自己的心事，人前的我还是会开玩笑的。可人后的我呢？真的体会到了袁朗说的：这是两个世界。这样的日子，同龄人都在享受着青春与节日，可袁朗他所在的环境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艰难危险。只要他平平安安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对我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平安夜，真正的节日。
　　这天晚上，七点多了，不见一个病人，大家因为这圣诞节连病都不生了。坐在椅子里我在纸上漫无目的的画着。“迎蓝，想你家袁朗呢？”是于洋。今天晚上是我俩搭班。我是被安排到今天值班，他是被别人磨着换的班。大家都知道他是没有女朋友的单身，所以那个年轻的医生就杠上他了，最后他俩到底串了班。
　　“袁朗，我已经三个月没见到他了。”袁朗工作的性质除了刘岳，我没对任何人讲过，包括于洋。
　　“小姐，你不会和我说你们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他叹了口气，也坐到了椅子里：“你们再怎么好，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这么说吧！这不是刺激我嘛。”
　　自从那次深谈之后，我和于洋真的成了朋友，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关心的人——袁朗。男人的心理很奇怪，于洋对袁朗那由衷的敬佩让他成了袁朗的“粉丝”。这是当时新兴起的一个名词，一开始他没听明白什么意思，等我解释之后，他居然一本正经的点头：用词很准确。因为只是朋友，我们的谈话变得很轻松也很随意，他也成了我在这儿唯一一个可以谈袁朗的朋友。
　　我笑着不语，继续在纸上画着——其实不经心间画的是“袁朗”这两个字。忽然一束漂亮的黄玫瑰挡住了纸和笔，愕然抬头，眼前的面孔让我提起的心忽然又沉了下去——周启鹏，不是……袁朗。


第二十五章 平安夜


　也不知道是失望过大，还是感冒症状发作，我觉得头疼。于洋看着我们，摇了摇头：“我去买点吃的。”他走了出去。
　　那天的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但这位周同学，真有这么一股执著的劲头，还是会天天都来我们办公室转一圈，虽然从不特意和我说话。“觉得红玫瑰太俗气，还是这个和你比较配。”他自顾的在我对面坐下。
　　说实话，他还真猜对了——我喜欢的的确是黄玫瑰。可他送的我怎么可能收呢。
　　看着我的摇头，他沉默了片刻。“迎蓝，如果我是袁朗，如果我真的爱你，我就绝对不会让你过现在这种日子，我会和你分手。”我呆住了，这句话太突然太意外了。
　　“和你学的，坦白一些比较好。”他笑着说。
　　他的坦白，过火了。我不需要别人来对袁朗……指手画脚。我想自己的脸色一定越来越不好看，因为他在接着说：“你这么年轻，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享受你这个年纪应该享受的。过圣诞节，去看电影，去游乐场，去江边，去逛街，可以做许多事。可现在，你每天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担心，担心他。”不知道他怎么会看穿我的担心。但他的话已经彻底惹恼了我，我在控制自己不发作。已经这样坦白了，那就让他一次说完。
　　“如果我是个男人，就绝对不会让我喜欢的人过这种日子。为了她的幸福，我也会放开她。”总结性陈词——他的话说完了。
　　我站了起来，感觉血已经冲到了头顶。“你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力这么说袁朗。”
　　“我有资格”，他是针锋相对理直气壮的：“我的资格就是我喜欢你，而且喜欢的一点不比他少。”
　　“我和袁朗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来说三道四。你走吧，我不想再听你说话。”我的口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你不想听，是因为你不敢听真话。”他也站了起来。“你敢说，你不希望过我刚才说的那种生活吗？你敢说你不希望天天不担心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我竟然接不上，这也让我愈发的气恼。“我知道，你喜欢袁朗，不过，他真的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吗？他给你的就是你想要的吗？还是只是因为是他给的所以即使不喜欢你也会接受？”我从来不知道他这么善辩，这样近乎绕口令的话是脱口而出。看来，他真的是想好了才来找我的。
　　“只要是袁朗给我的，我都喜欢，而且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我喜不喜欢。”我恼了，声音高了汗多。
　　“即使不喜欢，也会在他面前装作喜欢，然后回头自己担心的要命？”以前就发现有许多时候他说话的方式象袁朗，但这样犀利尖锐的话终究还是第一次听到，我是真的楞了。这时的他，真的很象很象……袁朗。
　　“如果你很幸福，我决不会这样一直不放手。可迎蓝，你真的幸福吗？你现在过得真的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他摆手止住了我的话：“我来不是和你讨论你是否喜欢袁朗的问题，也不是要破坏他，更不是一定要你接受我。我只是提醒你，迎蓝，想清楚什么才是你想要的生活。我知道你不希罕我家的地位背景，可最起码，你应该和你同龄的女孩子一样，享受一种最简单最平凡的生活。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他深深地看着我：“你现在的样子，让我的心很……疼。”
　　他真的是一个辩论的高手，犀利之外还有柔情。尾随着尖锐措辞而来的温柔与诚挚击中了我，击中了我的……软肋。我自认对袁朗是心如磐石的，但此时看着他，也不禁说不出话来。
　　这场辩论明显的是我落败了，落败意味着什么，我们都很清楚。所以他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我坐回到了椅子里，避开了他的视线：“你的话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说完了，可以走了。”
　　“真的没有意义吗？”我不抬头，怕他会象袁朗一样看穿我，看穿我那一瞬间的……动摇，那为我所深深不齿的……动摇。
　　沉默过后，他长长的出了口气。“那我走了，”走到门口回身：“平安夜快乐！”
　　他走了，我伏在了桌子上。不知道是他的尖锐触动了我内心深处从来不敢想的角落，还是他的那份关心打动了身在异地病中的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对不起袁朗。以前和他在一起被袁朗撞见过几回，每次我都是很坦荡的，但今天，只是这样说话，心中却真的有了罪恶感，因为那瞬间的……动摇。怎么会有动摇？袁朗，那可是我敢用生死言爱的人啊！
　　“迎蓝，袁朗来了吗？”于洋的声音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袁朗吗？刚才在走廊里见到一个人，很象他。”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应该不是吧，否则肯定会进来的。”看着我的表情，他的声音变小：“我见到的也就是一个背影，不敢肯定。”
　　冲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袁朗如果来的话，应该提前给我打电话的。虽然盼着袁朗出现，但这一次，我希望不是他。他总是能看透我的心，我怕他会看到那一闪而过不留痕迹的动摇，怕他会伤心失望。
　　回到屋里，看到了于洋拿回来的吃的东西。我打开系着的口袋：“买了什么好东西？我看看。”
　　“如果袁朗没来，那你就是为周启鹏烦恼了？”扫了眼桌上的玫瑰花，他看着我的脸发问。今晚已经受够了这样的透视眼光，我头疼得厉害。
　　他看着我狼吞虎咽的吃东西：“迎蓝，你不会动摇了吧！”
　　这句话让我呛到，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胡说什么呢？在你面前，我哪敢动摇啊，你可是一个忠诚的粉丝啊！”
　　“可你的神情和表现很奇怪，你不知道吗？从前对周启鹏，从没见过你有这样的反应。”我的脑子都要炸了，“打住，求你了，能不能不说这些？想让我活的话。”
　　于洋不再说什么，但明显的还有很多话。“说吧，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放下吃的东西，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欲言又止。
　　“迎蓝，这世界上就只有一个袁朗，能让他的敌人都尊敬的袁朗。错过他，你会后悔的。”他的语重心长让我笑了出来：“怎么觉得象是在听我爸爸训话啊！”
　　“你？”他是气结的表情。我不理他，收拾东西回护士休息室了。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认识袁朗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我们聚少离多，甚至有两年的时间他压根就没出现过，我心里都是简单的只容得下他一个人。可为什么今天会有这样的心理波动呢？使劲用手捶着头，我在心里痛恨自己：可耻，可恶，卑鄙。迎蓝，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没有象以前一样干脆的驳斥周启鹏？怎么会在他面前沉默？怎么会……动摇？
　　这个晚上，对我来说一点不平安，也不快乐。不知道折腾到几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第二天早晨起来就发现情绪的确可以致病——不仅头疼，而且开始发烧了。正常轮休，我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头疼得厉害。昏昏沉沉到了傍晚，有人敲门。我没动，这个时间只怕还是周启鹏，不想见他。可门外的声音还是很有耐心的在继续，掀起被子下了床，我拉开了门。真的认为自己神经错乱了：以为是袁朗的时候，不是袁朗；以为是周启鹏的时候，不是周启鹏。
　　门外站着的是我担心了三个多月、朝思暮想的——袁朗。


第二十六章 圣诞夜


　我动不了，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在做梦。他进来关上了门。
　　伸手去摸他的脸，黑了瘦了，但确实是我的袁朗。他皱眉握住了我的手：“怎么这么热？”我扑到了他怀里。
　　他推开我，摸了摸我的额头：“都烫手了。怎么病得这么厉害？”
　　我重新抱住了他：“看见你，就什么病都没有了。”
　　他没说话，但手臂加上了力度。“迎蓝，”耳边听到他这样轻轻叫我的名字，不知道是生病让人变得脆弱，还是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可是比以前爱哭多了。”他放开我，抹去我眼角的泪水。
　　看着他，仍然有点不真实感。我吻他的嘴，唇间的柔软让我的身子发软，袁朗没动。结束了这个吻，我看他，他睁开了眼睛，眼睛中有温柔有感动，还有矛盾和……痛苦，我看不透的一种痛苦。想问怎么回事，他的手臂已经在我腰上收紧，嘴盖上了我的唇。他的吻带给我的感觉和他的眼睛一样——如果说上次是在他肩上发现了伤口，这次是在他的眼睛他的吻中，我感到了……伤痛。
　　不知道他的伤痛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只能搂紧了他的脖子，用我的柔情回应他，安慰他。他的吻慢慢变得狂热，手滑到我的睡衣里，触到了我滚烫的皮肤。我更紧的贴到了他怀里，自从他第一次来看我的时候起，自从在他耳边说过那句话后，在心理上我已经解除了一切防线——我爱他，我是他的，如果他想要，无论是否结婚，我都会给。
　　他的手老老实实的停在我的腰上，只是嘴唇温柔起来，温柔得我……站不住。
　　他抬起了头，摸着我的脸：“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吃药了吗？病多长时间了？”
　　“是心病，看见你就好了。”口气是开玩笑，但话是真话。
　　他看着我，眼睛中又出现了那种……痛苦。很想看清楚，可那双眼睛，忽然之间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是一片黑漆漆的海洋。
　　“袁朗，你怎么了？”他的变化让我想起了铁路第一次接我去A大队的情景——那个夕阳下的袁朗。那时的他我能看明白，他也给我看他的伤口，可眼前的袁朗，我看不透。
　　他微笑着转了话题：“本来想陪你过洋节的，看来是不行了。你还是乖乖养病吧！”
　　既然他不想说，我也就不能再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当然是刚到的，马上就来向你报到了。”他的眼神与表情都很随意。这令我心里悄悄舒了口气，看来昨天真的是于洋看错了。
　　“看你的眼睛，昨晚没睡好吧，乖乖躺到床上睡一觉去。”他抱起了我，将我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在我身边躺下。
　　“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今晚我不用回去。”他回答了我想问但没敢问的问题。
　　靠着他，几个月来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疲倦迅速蔓延到了神经，我睡了这几个月来最踏实的一觉。
　　半夜的时候我醒了，刚一动，就听到袁朗在耳边问：“想要什么？”
　　“想喝水。”他起身开灯，兑了点温水递给我。
　　“袁朗，真希望每天你都在我身边。”我抱住了身边重新躺下的他。他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很想和他说点什么，可听呼吸他是睡着了，大概太累了吧。我跟着又迷糊了过去。再睁开眼睛，天已经泛白，看到袁朗正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袁朗，你到底怎么了？”实在忍不住了，他的眼神让我……心里发凉。
　　他起来，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这种沉默让我紧张。终于他开口了：“迎蓝，我们分手吧。”
　　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他回过头来。“迎蓝，我们分手吧。”
　　借着窗外的天色，清晰的看到他脸上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什么都让我觉得可怕。仿佛是在江心忽然间一脚踩空，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感与重心，突如其来的巨浪淹没了我。瞪着他，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紧张的发涩：“袁朗，别和我开这种玩笑。”
　　他不回答，又转身对着窗外。
　　一阵恼火没过了神经，跳下床，连鞋都没穿，我扯过他的胳膊：“袁朗，你疯了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随着转过来的身体，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满是痛苦与疏离。是的，他看我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的……疏离。这种疏离伴随一股寒气从接触到的他的手臂向全身蔓延，一直冷到心底，让我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窖，不知道是紧张、恼怒还是因为发烧，我忍不住的发抖。
　　他伸手碰我，被我摔开了。他一把抱起我，我极力要挣脱，但他的手臂让我一动都动不了。他放我到床上，用一支胳膊就压住了我全身的挣扎。
　　知道一切反抗都是白费，我放弃了。躺在那儿看着他：“袁朗，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不再相信你。”他的话简单直接，和现在的眼神一样。
　　“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什么？”
　　“你来上海之前，我就曾经说过，如果违反了那约法三章的话，就不再要你。”当时的约法三章，我是牢记的，虽然后来都没能做到，他也曾开玩笑说不再要我，但当时都是事出有因，而且后来这段时间我没有再违规。所以压根没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想不到他竟然把这作为分手的理由提出来。
　　我不禁笑了，气笑了：“袁朗，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那几次违规都是有原因的，你都知道的啊，而且当时你也没说什么啊！”
　　“我不说什么，不代表我不想。迎蓝，你一再违规，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我在你心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地位了。”
　　“你这是上纲上线？”我觉得这简直象一场闹剧。
　　“不是上纲上线，以前，我嘱咐你的话你从来没违背过。”他可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就因为这个和我分手？”忽然觉得心里很轻松，这不是问题。
　　“而且我还几次碰到你和那个周启鹏在一起，你还曾对我说过，他有些地方很象我。”
　　躺在床上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你是在嫉妒啊！”
　　袁朗别过头去，不看我的笑脸。我坐了起来，搂住了他的腰：“向首长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违规了，绝对不会再和他一起出现了。这回可以了吧！”
　　他还是不说话，我用脸贴着他的后背。“别生气了，我以后不再犯就是了，别再说什么分手了。”
　　他转过脸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是精神彻底的放松，柔声道：“以后千万别再和我说这两个字。我几乎被你吓死了。”


第二十七章 绝情的分手


　他近乎莽撞的推开了我，站了起来：“迎蓝，我不是开玩笑的，那两个字，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我需要理由。”对着那严肃的看不出情绪的脸，他的变化让我好气又好笑。我也和他一样严肃的发问。
　　“理由。已经说过了。”
　　“那不是理由，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不相信你对我那么没信心。给我一个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否则，我决不分手。”我是带着挑衅意味的。
　　他看着我，眼睛中带着一丝不忍。这让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去摸他的胳膊和腿。“你干什么？”他让开了。
　　“看你有没有什么假肢。不都是男主角受伤了，然后和女主角分手的吗？”他愣了一下，笑了：“真佩服你，这么严肃的事情怎么让你弄得象闹剧一样。”
　　“本来就是一出闹剧，没事干居然和我说分手，不是闹剧是什么？”我没好气的说。
　　“迎蓝，你一定要知道理由吗？”他的眼睛又深又黑，不知怎么的，我又开始紧张。
　　“你说吧，如果能有一个理由让我接受，我就同意分手。”这句话说得有点随意，自认没有理由能让我——同意离开他。
　　“还记得那年在医院分手后，为什么我两年都没去找你吗？”很遥远的事情了，但我记得，因为他的老A梦，因为怕见到我会松懈，所以他一直都没出现。
　　“还记得我肩膀上的伤吗？”这更不会忘了。就是因为这个伤口，我担心到生病。昨晚临睡前，我还特意看了那个伤口：已经结疤，愈合得很好。
　　“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样近距离接触才会有的伤吗？”这是上次问过他的问题，当时他并没有正面回答。
　　“当时以为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给你打了电话，结果，你冲我发了通脾气，还挂了电话。”他低头苦笑：“没想到这边刚放下电话，那边又通知出勤。因为你，因为这个电话，我有点精力不集中，所以，所以才会让人靠近，才会有这样的刀伤。”
　　他的话让我双腿发软，坐到了床上。曾经上香祈求他平安，万没料到，让他不平安的就是……我。
　　很想说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发脾气了，但嘴哆嗦着张不开。
　　“这次可以说是偶然，但也不能说是偶然。我是很信任你，但从你来这儿那一天起，我就不放心，总是担心你被别人算计了或者抢跑了。因为你，我做不到心平气和，做不到冷静，变得很焦虑，而这些，都是特种兵最忌讳的。”
　　“我马上就回原单位，再也不在上海呆了，不就行了吗？”
　　“你太天真了。你在哪里不是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他避开我的眼睛：“当初因为你，我能从海上坚持着回来，但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让我分心，再也无法专心去做任何一件事情，包括做一个特种兵。”
　　“你说过，再也不会放开我了，也说老A和我你都要的，忘了吗？”心底的凉气让我虚弱。
　　“我没忘，可忽然发现这两样东西现在不能同时握在手里了。对不起，迎蓝，是我太自私了。但没办法，老A和你，我只能选择一样。没有梦想的袁朗也就不是袁朗了，不再是你爱的那个袁朗了。”
　　我说不出话来。从喜欢他那天起，就知道老A特种兵对袁朗意味着什么，就知道我不可能是他的全部，就知道他不可能因为我而放弃他的梦想，当初还曾经信誓旦旦的面对爸爸的质疑：“他不会因为你放弃老A，说明你不是他的重心。这样你还要跟着他？”
　　可万万没想到，最终，他还是因为老A放弃了我。忽然觉得很可笑，爸爸曾经说过：只要他还是特种兵，就绝不会同意我嫁给他。看来，我和老A，在这两个男人，这两个军人眼中，都是不能同时存在的。
　　“这个理由是不是太残酷了？”他看着我：“本不想说的，但你太聪明，不能不说真话。”
　　这个理由是够残酷，残酷到让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残酷到彻底击溃我坚如磐石的信心。曾经许愿，只要他平平安安的，什么，我都愿意去做，但我想不到，我能做的，竟是……离开他。
　　这个理由是有力量的，有力量到我必须相信的程度。如果袁朗用其他理由来说分手，我都绝对不会相信，都会相信是另有隐情，因为知道他有多爱我。任何对手我都有信心打败，可我的对手不是人，而是——袁朗的梦想。我很清楚，相比较我和老A，他更爱的是后者。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梦想，他离开我两年，音信皆无。
　　这个理由也足够强大，强大到我必须接受。这世界上任何人或事都不可能让我离开袁朗，即使爸爸，即使周启鹏，即使我曾有过动摇。即便是袁朗，因为他的职业偶尔也会胡思乱想过，就算他出事了残疾了，我都绝不会离开他。但袁朗的生命与梦想，我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两样东西……
　　“没有袁朗的迎蓝，会死的。”我的誓言不是儿戏。
　　“袁朗世界中的迎蓝死了，另一个世界中的迎蓝就完整了。而且，在那个世界里说不定你会找到另一个袁朗的。”他的话我没太听明白，但他迅速的回答，我看……明白了——他铁了心要分手，想到了所有可能……一切都不可逆转了，
　　“你早就想好了，这次来就是和我分手的，是吗？”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空洞而苍白。
　　原来，他嘴唇间的情绪，他眼睛中的痛苦就是……因我而来。“可我提醒你，袁朗，如果我同意分手，昨晚也许是你一生中最后一次……吻我。”在他用生命与梦想来和我谈分手的时候，想不出任何东西能挽回他的心，除了这个——人性的弱点，男人的弱点。
　　我看着他，直到看出他的不舍与动摇。这给我一线希望：“如果我同意分手，以后抱我亲我得到我的都不会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男人。”不会再有别人，我不可能让他以外的任何男人碰我。可这是我最后的赌注。
　　他也在看着我，眼睛中是不能掩饰的痛苦，但那样的痛苦，也没有伸手来碰我。绝望漫过心脏，我知道，我是无力回天了。
　　想不明白，那么坚韧的经历风雨的感情，怎么会在这样简短的几句话中结束。很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看着他穿上外衣，穿上鞋，那次他为了梦想离开了我，让我等了两年，但最终还是回来了。这次，如果他走了，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冲过去我从后面抱住了他：“袁朗，求你了，别走，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以前的我，打死都不会这样去乞求感情，这曾经是我极其鄙夷的一种行为。但没有爱情，没有袁朗，我就没有自己，自尊还有什么用呢？“迎蓝，想想你爸爸和你姐姐，忘了我吧！”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最终，还是解开了我环在他腰上的手，没再回头，走了出去。
　　我眼看着那扇门合上，那个有袁朗的世界的门对我……合上了。


第二十八章 绝望


　灾难来临的时候，人们时常会说：天塌下来了。我的天真的在这一瞬间塌了。晴朗的天空不见了，四周是黑漆漆的绝望，让我透不过气来。
　　就这样看着那扇门，不知道看了多久，直看到眼前发黑，栽到床上。浑身似乎都在烈焰的灼烤下，可心却在万丈寒冰中封冻着，又冷又热间，我的头疼得几乎要炸开。
　　昏昏沉沉中，有人在摸我的额头，还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睁开眼睛，张欣蹲在我面前，周启鹏站在她身后，两人都是一脸的焦急。
　　外人的进入让我稍稍能思维了：“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扶我坐了起来：“我们这位周帅哥一整天都没见着你，敲门又没人应，急了，来找我。也亏得他来找我，否则谁知道你病成这样。你自己一个在屋里，这么高烧都能出人命。”
　　很想说我没事，但头疼让我的话在成形前就涣散了。
　　“怎么能让自己烧成这样？”张欣把水和药递给了我。刚将药咽下去，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连水带药都吐了出来。
　　“迎蓝，多久没吃东西了？”我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这阵呕吐激发了全身所有的痛觉神经，尤其是头，要裂开了。
　　“她这样不行，会脱水的。我回去给她拿点药，得打吊瓶。你在这儿看着她。”能听到张欣匆匆忙忙离去的脚步。
　　我被平放到了床上，被子盖住了我。
　　迷迷糊糊中，有双手在抚摸我的头发与脸。“袁朗？”一瞬间以为是袁朗回来了，但随即知道那不是袁朗。即使意识模糊，我也能辨认出来袁朗的手。他的手指与手掌都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摸枪的结果；他最喜欢用大拇指触摸我的脸，还经常会凑到我耳边说：碰到你的脸才知道什么叫百炼钢终成绕指柔。这些属于他的印记，即使死，我都不会忘记。但这样用生命去记忆的那个人，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想要摆脱那双不是袁朗的手，但头疼得我动不了。
　　然后，有针在扎我的手，细细的针头进入血管的瞬间，我见到了当年姐姐用针头扎自己的情景。
　　难怪，当年姐姐会选择自杀，相比较而言，的确那个途径更轻松更好过一些。可我死得了吗？我把命系在了袁朗身上，爸爸却是将命系在了我的身上，我没有资格死的。因为姐姐的自杀因为爸爸我还打过她一耳光的，不是吗？
　　这几张面容在眼前飘来飘去，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面前站的是护士长与张欣。看到我睁眼，她们明显的松了口气：“迎蓝，你要把人吓死了。知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长时间？”
　　我的头不那么疼了，能够正常运转了，但还是觉得身上发冷。“我睡了很久吗？”
　　“现在已经是二十七号的下午了，你算算自己睡了多长时间？”
　　二十七号？袁朗来的那天是二十五号，走的那天是二十六号早晨，看来我是真的病了。袁朗，一想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浑身都疼，疼得心直打哆嗦，但却哭不出来。从袁朗开始说那两个字开始，我就一滴眼泪都没有。心似乎是被一堵厚厚的墙堵住了，眼泪——没有出口。
　　“我没事了，你们放心好了。”我都很讶于自己的平静。
　　因为成了病人，我彻底的休息。每天张欣会过来给我扎针，周启鹏会过来陪我，同事们也会过来看我，我如往常一样应对着他们每一个人。没有人知道袁朗的到来，更没有人知道短短的一夜之内，我的世界已经一片漆黑。伤痛被压在了心底。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伤口。因为那个伤口，我自己都不敢去碰，去提，去看。
　　我的记忆跳过了那一天的清晨，因此病在逐渐好转。当时已经不需要再打针了，只要吃药就可以了，但周启鹏还是会天天过来看我，虽然我几乎不和他说话。那年的元旦，我就是靠在床上听着窗外的热闹过的。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似乎连我自己也只是在喘气而已。那天周启鹏也来了，我没赶他走。因为忽然之间觉得他有些可怜，象我一样的可怜，我们都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爱情的人，都是失意的人。他的执着，让我想到了自己对袁朗的执著。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爱，每个人都在被爱，但最终谁又能何其有幸得到一份完整的爱情呢——爱与被爱归于一个人。
　　经历了那样一场谈话后，厚厚的心墙下面，坐着心如止水的我。
　　爱情，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她看不到摸不着，只存在于人的心中。她来的时候，不过就是那一瞬间的心动，我们都知道，都能捕捉到，但她走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心不再为那个人而跳动了，任凭你苦苦挽留任凭你生不如死，她都不会再回来了。谁能为这样一种感觉寻求一种永远呢？现在的我，对周启鹏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决绝的袁朗呢。
　　在屋里闷了十天之后，我终于走了出去，站到了阳光下。天空依然清朗，人们依然行色匆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的天空的失色而毁灭，更何况我，也还活着。
　　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我的心空无一物，年轻的我现在真的是一贫如洗了。周启鹏一直静静地看着我：“迎蓝，你现在这种平静让我觉得很可怕。”
　　可怕？是啊，可怕的平静，平静得可怕。平静意味着什么，我最清楚不过了。因为那天的谈话，那场冰冷的谈话，袁朗脸上挂着的始终都是这种表情。这种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任何情绪的表情，是一种真正的——绝情。
　　“你和袁朗出问题了，对吗？”我没回答，维持着原来的神色。“你烧得最厉害那天，喊了他的名字，还求他别走。”他自顾地说了下去：“你现在让我想到一个词”，我仍然不动，让他把下面的话说完：“心如死灰。”
　　我转过脸去，看着他，那张和我一样年轻的脸庞。另一个世界中的袁朗？不是，我看的是，另一个我，另一个贫穷的我。
　　“我的心无论是死是活，都不会是你的。”不忍再看他，这种刺骨的寒冷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所以，松手吧。”
　　我站起身向宿舍走去，没有再看一眼呆坐在椅子上的他。对于不爱的人，这话说得都这样的艰难。袁朗，你对我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就不会心痛吗？你就真的舍得吗？
　　我开始正常上班，正常工作，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大家见到我都会问我：病好了吗？我总会笑着说：当然好了。
　　真正的病在心里，那个伤口被一堵厚厚的墙挡着，我看不到，也不知道那堵墙什么时候会坍塌。当那堵墙突然消失的时候，我才知道，痛苦才刚刚开始……
　　我开始正常上晚班了。那天张欣拿来一张碟给我，是那次联谊舞会的录像，周启鹏早就给了她，但她忘了拿给我。晚上没人，我看了那张碟，看到了那个还处于爱情中的我，听到了自己在唱那首《此情可待》。熟悉的旋律中，我看到了之后出现在我面前穿着军装的袁朗，看到了在拐角处亲吻的我们，看到了在袁朗耳边说出那句火热而大胆的话的自己……那时的我和他清晰的似乎伸手就能够触到，但睁开眼，屋里只有冰凉的空气。
　　whereveryougo，whateveryoudo，Iwillberightherewaitingforyou。我等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无论我怎么想他，怎么在心里叫他的名字，他都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了……
　　伸手去扶额头，才发觉满脸都已经是泪水——心中那堵厚厚的墙悄然坍塌了。永远不能再和袁朗在一起了，这个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现实，终于毫无遮掩的出现在了眼前……曾经对爸爸说过：没有袁朗，我会心痛而死。原来，心痛真的能痛死人。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袁朗，这个刻在血液与骨髓中的名字，带着他身上附着的所有信息所有记忆灼烧我的神经，随之而来的绝望与痛苦，变成了细细的针在一点一点的扎着我的心，痛得我咬住嘴唇仍然控制不住地发抖。


第二十九章 我做到那六个字了吗


　痛苦一旦决堤，力量是我意料不到的强大。袁朗是无所不在的。哪怕只是一阵凉风拂过，也会触动心底的疼痛，让我想到他。那天下班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军装的背影，几乎让我呼吸停止——那是袁朗。我呆呆的站着，不敢动，怕一动他就消失了。直到那个背影摇转弯不见了，我才忽然醒悟过来，拼命追了上去。一把拉过那个人，才发现，那不是袁朗。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失落。那个人愣愣的看着我，等着我的解释，后来他的脸就变了，是吓坏了的表情——因为我忽然之间奔流出来的眼泪。
　　袁朗，我在心里痛恨这个名字，你怎么会这么狠心的和我说分手，你怎么会狠心和生病的我说分手。可无论怎么痛恨，无眠长夜的终点还是会回到起点：袁朗，只要肯回来，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就象是一个受了内伤的人，外面完好如初，内心那无法倾诉的伤口让我整夜整夜的失眠，吃不下东西。我撑着自己，撑到觉得自己已经要油尽灯枯的时候，春节到了。这个春节，本来是要回家的，但爸爸即将退休，单位给了他一次出国旅游的机会，初一从上海出发。这样，姐姐和姐夫送爸爸来上海，直接来看我，约好了在上海过一个春节。
　　那天，我去车站接的他们。一直以来在同事面前都掩饰得很好的我，在见到亲人的时候，终于理解了当年姐姐回家见到爸爸时的心情。不想让他们看出我的心事，所以一直在笑，可爸爸和姐姐同时惊呼了出来：“迎蓝，怎么瘦成这样了？”这句家人最平常的话让心底那道伤口再也隐藏不了。实在是太痛了，这份伤痛如果再不发泄出来，我觉得自己真的会死。抱着爸爸，我哭了。
　　姐姐把姐夫打发到了宾馆，她和爸爸随我回了宿舍。痛哭过后的我，不想说袁朗和我分手，尤其是在爸爸面前，因为还存着一线希望，即使那希望很渺茫。只是说在外地呆得久了，所以太想家里人了。爸爸看着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没再多问什么。当晚爸爸和姐夫住在宾馆，姐姐陪我在宿舍。
　　“迎蓝，和我说实话，你和袁朗到底怎么了？”就知道她留下来是为了和我单独谈谈。
　　看着她：“他和我分手了。”
　　她愣了：“他提出的分手？”
　　我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姐姐明白了，抱住了我。这是和袁朗分手后，第一次倾诉自己的伤痛。在最亲密最贴心的朋友面前，再也不需要隐藏了。
　　“为什么和你分手？”我说了事情的经过。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去找他再谈谈？”
　　“谈谈？他用生命和梦想和我说分手，我还能谈什么？”我摇头。
　　姐姐深思的看着我：“迎蓝，你们分手真的就这么简单，就只是他说的原因，没有你的原因吗？”
　　“我的原因？你都看到了，为了他我都快死了，怎么会和他分手？”我不解她的意思。
　　“迎蓝，上次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那个周启鹏也不对劲。你和我详细说说你来上海以后的事情，什么都别隐瞒。”上次事情的原委始末已经和她说过了，当时她还让我千万处理好，别因为她的原因给我惹麻烦。我原原本本的说了来上海这大半年的生活：每一件事情，包括袁朗前后来的三次；每个人，包括于洋和周启鹏；我的每丝感受，包括那一瞬间的动摇。
　　“上海还真是一个会改变人的城市啊！”叹息着姐姐说了这句话。然后瞪着天花板，好久：“迎蓝，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陈风”。
　　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名字，一个我痛恨又鄙夷的人，姐姐怎么能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把你和他放一起很难受？动摇就意味着心理上早就有了变化。人不会一下子就变成什么样，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变化的，等到你自己觉察的时候，那就已经没有任何回寰的余地了。别急着反驳我，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刚开始变化的陈风真是一模一样。”
　　她的话虽轻但却很有份量，我躺了回去，想着自己的……变化。我没什么变化的，除了比以前多了几分紧张与焦虑。
　　“如果你没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袁朗怎么会说现在的你让他分心？如果你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真的是拿命来爱他，为什么不再去找他，就这样放弃了？既然连命都能豁出去，还有什么好怕的？”
　　从不知道姐姐也会这样的尖锐，她的问题，我也答不上。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都变得善辩起来，而以前向来思维敏捷的我，变得迟钝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让你说的我都觉得是自己变心了。”
　　她坐了起来：“迎蓝，不是你变心了，是你的要求变了。以前的你要的只是感情，现在的你要的是生活。”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你以前对于袁朗的要求只存在于感情上，只要心里想着他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管。现在，你是在生活上要求的多了。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希望他能陪着你，甚至希望他能放弃当一个特种兵。你要的偏偏就是袁朗这种工作性质不能给你的，所以你们才会出现问题。”
　　姐姐的话落在了我走不出来的那个怪圈里，震得我说不出话来。
　　“人年轻的时候要的只有爱情，认为只要有对方就足够了，后来就要有爱情的生活，最后变成只要生活不要爱情。这就是当年我和陈风走过的道路。”她用陈风作比，让我冷汗直冒。
　　“迎蓝，既然爱他，就要想清楚了，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他能给你的又是什么。想清楚了，就尽力去做好，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将来或许会有遗憾，但却决不会后悔。”我知道，这句话她说的是自己，做到了极致，或者会为丢失掉那个人的自己悲哀，但却决不会后悔。
　　看着我近乎崇拜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如果连这些都想不明白，迎蓝，我就白死一回了。”
　　这个春节因为我的缘故，大家都有些小心翼翼。吃年夜饭的时候，爸爸对我说：“迎蓝，当特种兵的妻子不容易。实在挺不住的话，就取消我们说的那个约定吧。”
　　那个两年约定，现在是将满一年。取消？就意味着袁朗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摇头：“爸爸，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他摸着我的头发，一脸的担心，但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爸爸走了，姐姐和姐夫去苏杭旅游了。本来说好大家一起去的，但我实在提不起兴致，姐姐又说留下来陪我，知道他们自结婚也没好好享受过两个人的旅行，所以以“我想好好清静清静”为由将他们赶上了火车。这个理由，其实是真的。
　　回到宿舍，单位门卫叫住我，给我一封信，是刘岳寄来的。回到屋里，打开了信：
　　“迎蓝，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咱们医院去一个新的单位了。千万别惊讶，父母都搬到我这了，我怎么还会主动调动工作。告诉你：我去的是702团的驻地医院。
　　还记得那年春节，你问我怎么会知道钢七连‘不抛弃不放弃’那六个字，现在我告诉你答案：因为那里有我喜欢的人。这个故事说起来就长了，毫不逊于你那个没打麻药的袁朗。总之一句话，现在，我终于鼓起勇气，要去寻求最终的那个结果了。
　　迎蓝，我是真的佩服你。那六个字，你真的做到了。”
　　刘岳，那年春节还和我说“你这是英雄崇拜，小女孩心理。过日子靠什么，靠的是天天陪着，天天守着”的刘岳，现在也要去寻求自己的那个结果了。佩服我？我真的做到那六个字了吗？
　　那天上海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看着窗外的雪，我想着姐姐和刘岳，这两个我最亲密的朋友，想着他们走过的情路；想着于洋和周启鹏，这两个不同时间段内出现的喜欢我的人，想着我对他们的态度；想着爸爸和袁朗，这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想着他们对我的爱……最后，我看到的是我自己，那个没有任何承诺就敢于等待的十八岁的我，那个不愿耽误袁朗、心甘情愿在朋友家过春节的我，那个在夕阳下对袁朗说“只要等着你就可以了”的我，那个让袁朗坚持着从海上回来的我……我的眼前一片雾气。那个坚定执著的女孩，我几乎……丢了她。
　　那年的正月初二，我上了最早一班去云南的火车。


第三十章 真相


　火车上人很少，毕竟大过年的，没有人愿意把这个与家人团聚的机会浪费在旅途上。随着火车的颠簸，我的思绪也在摇晃。人想看清楚自己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么爱袁朗，失去他就象丢掉半条命的我，也几乎就这样放弃了他。姐姐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他能给你的又是什么。想要的多了，就会患得患失，就会心浮气躁，就难以平和。这样的压力无形之中也转嫁到了袁朗身上，所以他会精力不集中，所以他会受伤。
　　袁朗，我还能再回到你身边吗？
　　车到站是凌晨三点，我打车去了客运站，在那里等着头班去山区的车。这样的头班车以前也曾坐过一次，被袁朗批评了一顿，但今天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迫切的想要见到他，想要告诉他——我的心。
　　站到A大队的军营前，迎着哨兵疑惑的目光——大清早出现在这里的我的确很奇怪：“我姓周，想找XX中队的袁朗。”
　　站了一会儿，一辆吉普从里面开了出来，停在我面前。回头发现，摇下车窗露出的面孔不是袁朗，而是铁路。
　　他下了车：“袁朗集训去了，不在大队。”
　　虽然是过年，虽然提前并没有打电话，但我能感觉得到：袁朗没有回家，应该还在大队。可惜，我的感觉只对了一半。
　　铁路的目光很温和：“迎蓝，没吃早饭吧，我请你吃饭去。”
　　半小时后，我已经吃完了早饭，坐在对面的铁路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愿意和我谈谈吗？”
　　他知道袁朗和我现在的状况吗？“你和袁朗分手了？”
　　“是他要和我分手。”我纠正这句话，因为差别太大。
　　“难怪，这小子，到底还是过不了这一关。”铁路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打量我：“你这么早来找他，为了什么？”
　　大过年的，这么一大早的来找人，当然不会是为了分手。他很明白我的意图。
　　“袁朗这个浑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女朋友，偏偏愿意每天跑到375去发呆。”我抬头看他：“你不知道吧，袁朗可是比以前深沉多了，训练说话都和从前一样，但只要一放假或者休息了，大家都出去转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跑到375峰顶发呆。中队那帮小子就奇怪了，一周爬三次的山还上去干什么，有一次偷偷跟着他，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就见他看着夕阳发呆。回来他们就说，袁朗快成诗人了。”他的话很诙谐，和严肃的外表不太相符，可我笑不来。这是和袁朗分开后第一次知道他的状况。原来，他也很不好过。
　　“迎蓝，当特种兵有两关很难过。第一关是第一次杀人，第二关是战友的离开。一般来讲，第一关比第二关更难过，第一次杀人后，几乎每个老A都象死过一次般难受。比较他人，袁朗的这一关过得是比较容易的。”那个夕阳下的袁朗，让我触摸到心灵的袁朗，我永远不会忘记。“本以为他的第二关，也会很容易，但没想到，偏偏是在这里出了问题。”
　　他的话我不太懂。铁路的目光又开始象刀子，话题与表情转的都很快：“袁朗告诉你他上次去上海的原因了吗？”
　　我摇头。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他不说的我就不会去问。
　　他的目光转到了窗外，脸上有一种忧伤，这使我很意外。象门神一样的铁路也会有这么感性的一面吗？“你应该还记得张浩波吧。”
　　我当然记得，被弹片割伤腿到我们科室急诊，接我去过一次A大队，最难忘的就是在门外偷听，被袁朗捉弄之后那张苦瓜似的脸。“他不在了。”
　　几乎怀疑耳朵出了问题。铁路转回了视线，迎着我瞪大的眼睛：“他牺牲了。”
　　手里的水杯掉到了桌上，热水洒到了手上，服务员过来收拾桌子，我动都没动——这个消息震得我没有了感觉。在医院工作了这么久，早就看惯了人世间的生离死别，但张浩波，那么年轻富有朝气的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我不能也不敢相信。
　　铁路也在沉默，直到我再次抬头，才又接着说：“浩波是上海人，遗愿就是能回家。我和袁朗，上次就是护送他的骨灰去的上海。”
　　我是彻底的呆住了，没有思想没有意识。袁朗去上海的原因原来是这个，他没对我说，为什么没对我说？和我分手与这个有关系吗？几百个问号在脑子里一晃而过，但都没有答案。
　　我的疑问铁路读懂了：“我们去上海见了浩波的家人，还见到了他女朋友。”那次袁朗还在用女朋友捉弄他，想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真的有了女朋友。“浩波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好象感情不错。那个女孩当场就晕过去了。”他的话也停下了，沉默了片刻：“把浩波安葬到烈士陵园那天，那女孩哭得真是……”
　　我完全能想象那种痛苦。和袁朗只是分手就已经让我觉得生不如死，更别说是阴阳两隔了。那个永远失去爱人的女孩，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自从看到那女孩伤心的样子，袁朗的情绪就不对头，从烈士陵园回来就更不对劲了。我让他去看看你，他一直都不动，过了两三天才去。本来还挺担心的，后来看你们连着谈了四五天，也就放心了，以为肯定没事了，但没想到还是这个结果。”
　　大脑接受的信息过多，我的反应很缓慢。“四五天？”这几个字忽然从话群中跳了出来，站在我面前。“你是说袁朗和我谈了四五天？”
　　铁路因为我的问题愣了一下。“大队长，你记不记得，袁朗哪天来找的我？”这个问题至关重要，我的手心都汗湿了。
　　看着我的神情，铁路没理会我的莽撞与无理：“我们安葬浩波是12月22号，袁朗去找你的那天，我想想，是24号，那天比较特殊，是你们年轻人过的那个什么平安夜。”
　　这个答案让我一阵眩晕。平安夜，袁朗真的出现了，走廊里那个背影，于洋没有看错。但他没见我，这只有一种解释：他听到了我和周启鹏的谈话，看到了我那一瞬间的……犹豫与动摇。


第三十一章 锥心之痛


　命运真的是会开玩笑，生活真是充满戏剧性，眩晕中我再次感到了锥心的痛楚：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袁朗。他经历着常人不会遇到的磨难，在最可能获得力量的地方，在最可能让心灵获得慰藉的人面前，他遇到的不是温暖的双手，而是冰冷的动摇。这次，不再是让他振作的我，而是在他受伤的心灵上狠狠的撒了一把盐的我。以为只有自己在经历撕心裂肺的痛楚，可袁朗，因为我的动摇而失望的袁朗，平静的和我说分手的心痛的袁朗……
　　想着袁朗当时的处境与心情，心疼、怜惜夹杂着悔恨揪扯我的心。一杯开水推倒了面前，抬头遇到了铁路关切但却研究的目光。“你没事吧？”
　　轻轻地摇头，用有点颤抖的手握住了杯子，我的手已经冰得快要僵硬了。“还要我继续说吗？”
　　这次是轻轻的点头。“24号的晚上，袁朗是一夜没睡。怎么问，他都不说话，就是抽烟，弄得我都跟他急了。这样一直闷到25号下午，终于出门了，说去找你再谈谈。那天晚上他没回来，回来已经是26号的深夜了。”铁路的话停了下来，他一直在注意着我的表情。26号的深夜，我烧得最厉害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被无情抛弃的那个晚上。
　　“我们是27号晚上的火车，那天袁朗早早就出门了，一直到火车要开才看见他回来。”眼泪掉到了面前的水杯中，曾经那么痛恨他的无情，痛恨他狠心的和生病的我说分手。原来，那样重重的伤害了他之后，他还是一直守着我的；原来，无情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我。
　　用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迎着铁路看不出情绪的目光：“后来呢？”
　　“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人前的袁朗还是个狐狸，人后的袁朗很安静，安静到一个人跑到375峰顶看夕阳，安静到所有的人都知道他闹了毛病，可这次，”他深深地看着我：“找不到护士来治他的毛病了。”
　　安静的在375峰顶看夕阳的袁朗……我没心没肺的笑了，心已经疼得没了感觉。“这个护士现在回来还有用吗？”不是在发问，是在自言自语，没有底气的自言自语。那样的伤害了袁朗之后，我还能再次站到他面前吗？
　　“特种兵看起来很强悍，其实他们比普通人更脆弱，更需要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安稳的家。”他长出了口气：“袁朗又精又灵，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我真是看出来了，他怕你。”
　　他的话我听明白了，袁朗是怕我，怕我离开他。这样深厚的感情，我怎么会没看懂，怎么会几乎就那样的放弃了。
　　“你来找他我很高兴，无论你们的结果怎么样。迎蓝，如果真的要走，也希望你能打开袁朗的心结后再走。”他的语气中带上了诚恳：“袁朗实在是很出色，是我们整个大队的宝贝，我们都希望看到以前那个完整的袁狐狸。”
　　这句话打动了我胆怯的不敢再见袁朗的心。因为我而丢了东西的袁朗，我应该，让他重新完整。即使，完整后的袁朗，再也不会来牵我的手。
　　“他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月以后。”那就是说这次我是见不到他了。也好，我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没顾铁路的极力挽留，当天我坐火车返回上海。铁路送我去的车站，火车临开时，我对他说了句话：“大队长，请先别告诉袁朗我来找过他。”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景物，我的心没有任何知觉。车到上海，没回宿舍，我直接去了烈士陵园。
　　站到张浩波的墓碑前，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孔，我无声的哭了。这个年轻的特种兵，这个共和国的忠诚卫士，那些从小就挂在嘴边的说辞在此时化为了最真实的敬意，融入了我的血液中。
　　坐在他的墓碑前，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
　　出了陵园，我给铁路打了电话：“请您转告袁朗，我想和他谈谈。我会一直等着他，等到他愿意来找我的时候。”
　　姐姐和姐夫旅游回来了，要回家了。这次去云南的经过在电话里已经和姐姐说过了，她沉默很久说：“迎蓝，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最终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总之，你要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去车站送他们，姐姐心疼的看着我：“别太折磨自己了，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我笑着点头，是真的在笑。那片晴朗的天空也许不会再属于我了，但只要能远远的看着，对我，就已经够了，就已经能让我好好的生活下去了。
　　爸爸是初十回的上海，我们有了一次长谈，那年春节后的第一次长谈。
　　没有丝毫的隐瞒，我说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包括张浩波的牺牲。“爸爸，你最怕的就是有一天那个痛不欲生的女孩是我吧。”
　　爸爸看着我，没说话。“袁朗会和我分手，既是因为我的动摇，也是因为他和你一样在害怕。”
　　“从小学开始，就写作文说什么革命烈士的鲜血染红了大地，保卫了国家与人民，这种话写多了就觉得没什么了，只不过是句空话，从不放在心上。可那天，在墓地，我才知道那不是空话，是真的，只不过是以前的我不知道而已。”转着手中的杯子：“以前我就对您说，袁朗他值得我付出一切，现在，我还是这句话，他真的，值得我付出一切。”
　　“如果他再也不肯回头了呢？”这曾经是我最害怕的。但那天从烈士陵园回来，这个结已经解开了。
　　“不回头也没有办法，我只要看着他想着他就行了，不要求真的得到他。”
　　“如果他回头了，以后你的生活就是提心吊胆，甚至是上香求神，这些你都想好了吗？”他提出了另外一种假设。
　　“再也不会那样了。我会好好生活，他在不在身边我都会好好生活，不会再让他分心了。”
　　没有激烈的对峙，平静的谈话后是我以往的平和。爸爸的眼睛湿润了，摸着我的头发：“迎蓝，你是真的长大了，越来越象你妈妈了。”
　　爸爸临走的时候，对我说：“那个两年之约还有效，你还要坚持着到那时候给我一个答案吗？”
　　“是的，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你这样会吃许多苦头的，我很心疼，不过却很放心。”爸爸走了。
　　我的手机是二十四小时的开机状态，已经习惯了每天睡觉前翻看以前的通话记录，想着每次他都和我说了什么；但袁朗始终没有打电话来，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等待。曾经说过的：等他，对我来说就已经是结果了。
　　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终于慢慢过去了，春天带着她特有的清新来了。春寒料峭中，到了这一年的清明节。
　　那天，上班前我特意在长袖衬衫外套上了白色的薄风衣，因为要去烈士陵园。
　　真是很应节气，早晨空中就飘着小雨。直到上午十一点，小雨还在蒙蒙的下着。向护士长请了假，我出门了。
　　到了烈士陵园，已经是下午了，祭扫的人大都已经走了，陵园里几乎没有人。特意选的这个时间，因为不想让浩波的家人见到和他一般大的我。他的墓碑前有许多的花束，将手中的百合放了下来，我猜想着哪一束花是那个女孩送的，她现在怎么样了，已经恢复平静了吗，已经能正常生活了吗……
　　静静地坐在墓碑前的台阶上，我的心平和如水。这个地方能让人彻底忘却俗世中的得失，心灵得到最安静的休憩。
　　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轻轻用手指摩挲着，虽然用套护住了它，但有的地方还是有伤痕，因为每天的随身携带。手机套折射出了太阳的光芒——不知不觉中，雨早就停了；太阳出来了，已经是黄昏了。
　　一双皮鞋和军装的裤管停在了我眼前。抬起头，一个人挡住了太阳的光芒，夕阳在他身上罩上了金黄色的温暖的晕圈。让开了夕阳的片片碎影，我看到他的脸，一张我魂牵梦绕至死不忘的脸——袁朗。


第三十二章 约定


　我站起身来，看着面前这个人。一身的军装，这是我第二次见他穿军装，第一次就是联谊舞会那天。平时在A大队见到的袁朗大都是穿作训服或迷彩服，和我出门则一向是着便装。这个曾经听他解释过，所谓的老A，就是藏着掖着没什么身份，而且是要甘心藏着掖着；所谓藏着掖着，不光是指执行任务的时候，在生活中也一样，要求他们低调，尽量不引人注意。
　　板身的军装衬着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有英气。他比圣诞节的时候又瘦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而深沉。
　　我打量着他，他也在打量我。距离上次见面，不过就是九十九天，我们之间，却好象隔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轻轻地皱了皱眉，终于说话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曾经无数次想象再见到袁朗的时候，他会说什么，但这句话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中。见到我，他的反应居然和爸爸和姐姐是一模一样，我心底发酸，想要低头掩饰过去，眼泪却还是落了下来。正要伸手去抹，他的手落在了我的脸上，那带着茧子的手掌，以为再也碰触不到的大拇指……他的眼睛很温柔，手由我的脸转到了我的头发，这是我们之间最亲密最熟悉的一个动作。我控制不了自己，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袁朗，对不起，对不起！”我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哭尽了心中所有的痛苦与煎熬。
　　从他怀里抬起头，才发觉他肩膀的军装都湿透了。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睛中有许多东西。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的我，这时才注意到他的手是空的——没有花，这说明……“我早晨就来了，已经见过浩波的家人了。”说着话，他坐了下来。
　　那这个时候他的出现……“特意等你的，就猜到今天你会来。”我挨着他坐了下来。
　　许久我们都没说话，都在看着夕阳。“我们很久没见了吧。”
　　“九十九天。”我轻声回答，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还能这样和袁朗坐在一起看夕阳，近乎是梦境。
　　“袁朗，自己看夕阳什么感觉？”人后的袁朗。这也是我有勇气再见他的最主要原因。
　　“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好象丢了什么东西。”
　　“知道丢了什么吗？”无论是铁路还是我，都希望见到以前那个完整的袁朗。
　　他转头凝视着我：“训练，对抗，演习，还有战争，这几乎就是我的全部。和你分开后，我才知道自己把什么东西丢了。迎蓝，我把心里最干净最单纯的东西放到了你那里。这些东西不是我生活的重心，平时看起来一点也不显眼，可一旦丢了，袁朗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A了，不再是袁朗了，会干一些自己都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去375看夕阳。”
　　他自顾的笑了，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虽然我们的笑容中都带着点伤感。“那你现在想把这些东西找回来吗？”这样的氛围这样的谈话让这句话也很平静。
　　袁朗没回答，从我手中拿过去手机，看着：“没了这些东西，袁朗会有变化，但还是能活下去。可迎蓝，你在我这里放的是命，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能活吗？”
　　“送浩波回家的那天，我见到了他女朋友，那女孩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不说话也不哭，把她父母急得直掉眼泪，下葬那天，本来不让她来的，可谁都拦不住，填土的时候，她才哭了出来，象疯了一样，把铲子全给扔了……”他说不下去了，我悄悄抹去了不知不觉中流下的泪水。“我就那么看着她，后来看到的不是她，而是你，迎蓝。”他的脸上满是忧伤，和那天铁路的表情是一样的。“你现在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许多人都喜欢你，你偏就认准了我，为了我和你爸爸闹翻了，还天天提心吊胆的，不能过你这个年龄应该过的生活。你放弃了一切就为了一个袁朗。可如果有一天，袁朗不在了，而你，不年轻也不漂亮了，没有好好享受过青春，还没有亲人守在身边。那个时候，迎蓝，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该怎么办呢？”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忽然明白了，我们的问题不在于不爱，而在于太爱。爱得太厚重了，厚重得我们喘不过气来。“袁朗，你也会怕鬼吗？”
　　“不能不怕，因为我经常和鬼打交道。”他的话让我沉默也让我心酸。浩波就躺在这里，他们的确是经常和鬼打交道的。
　　“我们部队是演习多，受伤多，牺牲少。以前我很自信，总觉得老A和你，都是我想要的，我不能因为那种极偶然的可能就放掉你。可牺牲少真的不代表没有，浩波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就在我的眼前。从这儿回去之后，我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为你考虑的太少了。铁队一直叫我去看你，我都没动，因为心里太乱。那天，终于打定主意想找你谈谈。”
　　那天，就是12月24日，平安夜。“结果，正好听到我和周启鹏的谈话。”我淡淡的接了下去。
　　“没打电话，直接去医院想撞撞运气，结果运气还真不错，”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苦涩：“其实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也没往心里去，咱们俩的事儿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可你，你的反应……”
　　我们都在沉默，那个改变我们命运的夜晚。“他走了，你伏在桌子上不动。我是真的……”
　　“很伤心很失望吧。”曾经希望那个晚上可以重来，让我们之间不会有这样的一幕。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谁也改变不了。
　　“是，当时伤心、失望、害怕，什么都有了。回去之后，想了一个晚上。其实你会有动摇也不奇怪，也没有错。你这个年纪，本来就是应该好好享受生活的，而不是跟着我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以前总觉得你有我就够了，我们之间感情足够好就够了，却没想过自己能给你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我能给你的生活，原来连最简单最平凡都说不上。”他的话回到了姐姐的所说的重点上。爱情与生活，这个方程式恐怕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解答方式。
　　“过圣诞节，去看电影，去游乐场，去江边，去逛街……这样的生活不就是因为有了你们才能存在吗？”
　　“迎蓝！”他深深地看着我，我迎着他意外的还有些温暖、欣慰的眼神。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已经让我想明白了一切。
　　“于是，你就用你伟大的理想和我说分手”。
　　“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用别的说分手你都不会同意，除非是我那伟大的理想和高贵的生命。”他促狭的撇了撇嘴。忽然觉得我们就象是一对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说话很随意。
　　“你可真够狠心的，就不能等我病好了再说分手？就真的舍得？”刻骨的伤痛而今提起已然释怀。
　　“不舍得，差点就放弃了。”我知道他的这个“差点”——那个清晨，唯一一次紧紧地拥抱。
　　“就不怕我自己寻死？”
　　“你不会死的。当初你打你姐姐那一嘴巴，说过的话我还都记得。后来看到你同事进进出出的，就知道你病得厉害了，但有人照顾，我也就安心的走了。”他的确了解我，也的确一直守着我。
　　“你肩膀上的伤，也不是你说的那个原因吧。”这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个问题，上次没好意思直接问铁路。
　　“当然不是，你确实让我分心，但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训练已经让所有老A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无论什么状况下，都能立刻进入一种战场心态。我当男朋友或者不合格，但做老A还是很合格的。那次只是一个意外。不过用这个意外说分手也不算是欺骗，那个世界中的意外太多了，”他的声音低沉了：“这个意外的结果是轻的，浩波那个意外的代价就是……生命。”
　　所有的心结似乎都已经解开了。“袁朗，我还能回到你身边吗？”纵然和爸爸表现得很豁达，自认也已经看开了一切，可这个问题仍然让我的呼吸……屏住。
　　“迎蓝，有许多时候我也就是一个男人，普通的男人。”这话曾经听他说过一次：他第一次来上海看我，提醒我注意周启鹏的时候。“我也会害怕，害怕一些你认为我不应该或者不会害怕的东西。”这样的开场白——我明白了：这次他和我一样，都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心，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做。
　　“我其实害怕的是两个结果。一个结果是我们在一起了，生活得很幸福，但忽然有一天我不在了，象浩波一样，你失去了我，根本没办法生活下去；另一个结果是我们生活在一起了，你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什么都做不了，最后你受不了了，对我说‘袁朗，我是很爱你，但我没办法忍受这样的生活，我要离开你了。’”
　　如果没有上次的云南之行，如果不是站到了浩波的墓碑前，我很清楚，这样的两个假设，都有可能会出现。“袁朗，现在的我不会那样了。”
　　看着我的脸：“这样吧，我们先不要急于下结论。你和你爸爸有个两年之约，对吧。”我点头：“这个约定仍然有效。”
　　“离那个约定的日期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也来个约定怎么样？”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怎么开始向我爸爸学习了呢。
　　“这一年的时间，别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尽情享受一下你这个年龄应该有的生活。一年后你回来告诉我，是走是留，我不会再有异议。”
　　“袁朗，还是不相信我吗？”他还是因为我的动摇而在怀疑。
　　“不是不相信，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从来也没怀疑过。就算有动摇，那也是人之常情。最消磨感情的，不是什么大风大浪，就是生活，平平常常的生活。”生活，我们每个人都在谈它。“你生病的那天晚上，半夜给你倒过水后，你昏昏沉沉的靠着我又睡了。当时我就想，我能给你的生活是什么呢？会经常爽约，让你家里人空等，正常的节日不能过，生病的时候不能在身边守着，每天让你提心吊胆的，这还是开始，以后呢，有了孩子得你自己带着，工作上有问题也不能随时找我说。说实话，让你过这样的日子，我都有点舍不得。”他低下了头，笑着说：“可就这么放手，我还是舍不得。怎么办呢？只好象现在说的这样，给你时间让你自己想清楚。”
　　“如果一年的时间不能让你想明白的话，那就再长点，两年，三年，总之，我会等你回来告诉我一个结果。这个结果或者是‘袁朗，我回来了，我知道了，以后没有你我也能好好的活下去，’，或者是‘袁朗，原来没有你的那个世界那么精彩，你别等我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看着他，看懂了他的良苦用心，也看懂了他曾经对我说的：老A，需要的是一个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的妻子，即使他的这个后顾之忧源于我的爱。太厚重的爱情，不适合老A们。袁朗，他也需要时间重拾对我的信心，对我们所能承载的生活的信心。
　　“不当你是我男朋友，那总还是我的朋友吧。我可以给你写信吧？”他点头。
　　“这个世界的确很公平，以前都是我等你，现在换成你等我了。”我笑了。这九十九天，于我是脱胎换骨的九十九天，我再也不是那个看不清楚自己的我了。我有十足的信心让一年后的他看到我的变化。伸出手：“一言为定？”迟疑了一下，他握住了我的手：“一言为定。”
　　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牢牢地握着我的。“迎蓝，你现在自由了，没有人管你，没有人约束你，要对自己负责，或者不负责。”这话当初来上海的时候他就说过，只不过当时半带着玩笑，而今多了几分沉重。
　　在他有些汗湿的手心中，我清晰的感觉到了他的……不舍与紧张。原来，袁朗，你说得很理智，做得很帅，其实心里还是在怕，怕我会离开你，怕我不会再回来。
　　我的眼睛有点潮湿了，这样紧张却还是放开了我的手的袁朗。踮脚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下去，就象他今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一样，这个吻会给他同样的信心与温暖。
　　离开他的嘴唇：“你放心，我一定会做一个让你安心的妻子的。”
　　那天，我们在龙华寺门前分手。烈士陵园的宁静与市中心的喧嚣似乎是两个世界，于我却没有差别。无论外界如何，我的内心只有一个世界，一个属于袁朗的世界。


第三十三章 属于我们的百年好合


　我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轻松。白天正常上班，休息的时候会和同事逛街、聊天、看电影……但每天都有一个必修课：给袁朗写信。忙的时候信很短，也许只有一句：今天很忙，但只要空闲就会想起你；有时间的话，信会写的很长，会说这一天自己的感受，也会回忆以前我们的甜蜜。
　　和袁朗恋爱两年，在一起的时间却不足两个月，或许就是见面的次数太少，所以每一次的相聚都显得格外甜蜜而清晰。
　　我们之间最浪漫的一件事就是那一年的天赐湖之游了。那天中午他就来了，弄得我只好请假出来，那可是上班后第一次为了私事而请假。他开的还是铁路的车，说还是我的面子大，他们大队长一听说是来找我，二话没说就把车钥匙给了他，还把他撵了出来。
　　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我请假出来，他神秘的不肯说，我也就不再问。他将车开到了郊外，那里是五花山，山上就是有名的天赐湖。
　　“不会是爬山吧？今天这种天气？”虽然五花山很美，但也只来过一次。因为我的运动神经一向不发达，上学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体育课了，而且今天还是小雨过后，山路不好走的。
　　“当然。只是听说过五花山，天赐湖，但从没来过。今天想和你一起去看看。”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你生日？”他不接话茬，拉着我向山上走。只走了二十分钟我就不行了，呼吸都不均匀了，他倒是什么事都没有，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让我眼晕。“你这样可不行，将来怎么嫁给我当老婆啊，体检就不过关。”
　　“就冲你这体力我也不能嫁你啊，打架都打不过你，还说什么体检。”我干脆耍赖不走了。
　　他凑到我耳边：“体力好有体力好的妙处，傻丫头，不知道吗？”这句话太过暧昧，我连耳朵根子都红了，转头不看他。他一把转过我的身子，笑嘻嘻的看着我满脸的绯红：“你想到哪去了，还说不想嫁我，原来早就动了春心了。”
　　迎着我有点迷惑的眼神，他蹲在了我身前：“这就是体力好的妙处了。”原来如此，我的脸更红了，但毫不客气的跳了上去。
　　我伏在他背上，观察着他。发现虽然是上山，可他一点都不上喘，就象没背我一样的轻松。“平时训练的效果不错啊。”
　　他长叹一声：“怎么也没想到，那么辛苦的受训就是为了有一天背你上山。这要是让铁队和中队那帮小子看见，非得笑话死我。”
　　“有什么好笑话的，没见过别人谈恋爱啊！”我的粗声粗气惹得他笑了。我模仿的是他在375山下见到那队巡逻兵时的语气。
　　“放我下来吧，我不累了，都走这么远了。”有些不忍。
　　“心疼了？”
　　“是啊，你可是要用一辈子的，如果一次就用坏了，以后我可怎么办呢。”我不是开玩笑的口吻。
　　“终于说实话了，都一辈子了，还说不想给我当老婆。”他的脚步丝毫没停。
　　“袁朗，这辈子除了你，我是谁都不会嫁的。”伏到他耳边，我说话。
　　“发现了，只要这么背着你，你就什么都敢说，一把你放下，就完了，连我抱一下都紧张得要命。”他笑着：“所以，还是背着吧，宁可累点，我也想听点好话。”
　　是啊，这么伏在他背上，我确实什么话都敢说，而且什么都敢做。向上靠了靠，我吻他的耳朵与脸颊。他的身子抖了一下，脚步猛的停了下来：“你是不是想让咱俩都掉下去？”
　　我的脸红了，可还是在他耳朵边吹气。很喜欢看袁朗拿我束手无策的样子，很喜欢看他干咬牙说不出来话的样子。虽然不是在他的部队，虽然因为天气几乎没有人和我们一起上山，但毕竟大白天的，不相信他能把我怎么样。
　　扶在我腿上的手松了——他是想把我放下来。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我的胳膊牢牢地搂着他的脖子，腿在他腰的两侧不肯松劲，任凭他左晃右晃，我就是伏在那儿不动。让他既看不到我的脸，又放不下我。有一对下山的老年人，看见我们的样子，笑咪咪的点头：“年轻真好，年轻真好！”
　　袁朗终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是算准了我不能把你扔下去，总是在背上欺负我。”
　　“是你提议上山的，这就是后果。”我得意的看着天。
　　他不再说话，背着我继续向山上走。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不敢凑过去和他说话，免得又被他逮个正着。
　　雨后的山区，空气是格外的清新。伏在他背上，我看着到路边有两棵树，根连在一起，分出两只粗壮的枝杈，旁边有个牌子：百年好合。“这算哪门子的百年好合？”
　　“为什么不算呢？他们的根不是在一起的吗？”我不明白他的话。
　　“根没长在一起，但枝叶慢慢靠在一起，不再分开，那才算是百年好合。根长到一起，但却还是分岔了，倒象是分道扬镳。”他说话和平时一样，毫无上喘的迹象。
　　“你怎么那么多歪理？枝叶就算再近，也只能是看着，哪能象长到一起那么亲密呢？”
　　“迎蓝，和我在一起，大概只能要这种看着的百年好合了。”那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这个话题并没有能深入下去，因为山并不高，他背着我已经来到了山顶。“你挑的这天可真好，山上都没有人。”我跳了下来，鼓起腮帮子转向他。
　　他看着我，眼睛中满是得意与威胁。“迎蓝，你现在可不是在我背上了吧！”我猛然醒悟，直觉性的想后退。他的手已经落到我的脸上，嘴唇亲吻着我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毕竟这是公共场合，想要挣脱，可他的手让我动不了。就是那一次，我发现了，自己最怕的就是他摸着我的脸吻我——这会让我丧失一切抵抗能力。
　　等到大脑能重新运转的时候，他已经拉着我来到了天赐湖边。天赐湖并不大，秋天的时候最美，因为四周山上五颜六色的树木会在这里投下自己的影子。“现在不是秋天，今天又不是晴天，还不是周末。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不解的问他。
　　“今天对我很特殊。”他轻轻地搂过我。“两年前的今天，我正式成为老A的一员。”
　　“原来如此。怎么不早说，让我给你买点礼物庆祝一下。”
　　“和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他的手臂紧了紧：“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没因为老A丢了你。”
　　“那为什么一定要来这儿呢？”
　　“因为这个名字——天赐湖。”这句话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想不到袁朗也会信这个。“很奇怪？两年后再遇到你，我真开始相信这些东西了。”
　　不再说话，靠在他怀里。能重新遇到他，在心中我已经无数次的感谢过上苍了。
　　那天的天气不好，季节也不对，但天赐湖在我眼中是从未见过的美丽。回去的路上，车上的录音机中放的就是那首《此情可待》，从此这首歌成了我们的最爱。


第三十四章 信任


　这段浪漫随着我的笔变成了文字，最后加上了一句话：你所说的那种百年好合，我现在才能够体会。其实只要能看着你想着你，就够了。
　　写完这封长长的信，看着挂历我落上了日期，四月十八号。这是属于我们的恋爱的四月，最值得回忆的一件事情。
　　然后是五月份，五月份的回忆是一片空白的。因为那两个五月，我压根就没见到他。弄不明白A大队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演习与训练，让我将大好的春光全部浪费到了想念中。虽然回忆是空白的，但有一件大事我怎么也不会忘：五月十六号，是他的生日。因为他的工作，从来我就没为他过过生日。这个生日虽然仍然是分别，但计算着时间，这次我给他寄了一张生日卡。写上“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后，不知道还能写什么，还可以写什么。最后，还是觉得那句诗比较贴切，于是落下了八个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后面那句“但为君故”是我最想说的，但最终还是没有写。
　　这个五月，我厚重的思念全部化成了笔墨，化成了和朋友的聊天。会和爸爸说我的状况，会打电话和姐姐说我的心情，会和于洋聊到袁朗，也会给刘岳写信说我身上发生的一切。
　　刘岳的信中终于多了一个人的名字：高城。从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大致在脑海中拼凑出了高城的形象：很帅，高大，粗犷，还有点孩子气的可爱。想象不出来这样几种特质怎么会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不过也难怪，如果他不是这样让人难于想象，不是这样具有可钻研的价值，我这位眼高于顶、精灵古怪的学姐怎么会为了他跑到驻地医院去。
　　五一我并没有回家，因为我们属于学习研修，没有那么宽松的假期，大家都想趁着这两年好好提高自己的。尤其是于洋，他的业务水平提高得相当的快，估计我们原医院的外科主任都比不上他了。
　　接着是潮湿的六月。属于我和袁朗的六月，有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那年的六月，我第一次与他同床共枕。
　　袁朗是五月份的生日，虽然他一直说自己不过生日，虽然从来都赶不上正日子，但我很想让他的生活有点变化的，就约好了他演习回来的那个周末，为他补过一个生日。
　　那天我穿的是条浅黄的裙子。袁朗特别喜欢我穿白色和浅黄的衣服，说这种干净的颜色和我很配。这种审美取向和我倒是不谋而合的，因此打开我的衣柜，看到的大都是这两种颜色。平时我是从不化妆的，但为了表示重视，还是化了淡淡的妆。不过没涂口红，因为袁朗说过：喜欢直接亲到你。
　　反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明白了“女为悦己者容”的含义。
　　袁朗见到我后，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早知道你不丑，不怕人看，可也没想到这么漂亮，我都不想带出去见人了！”
　　“见人？”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说来话就长了，走吧，边走边说。”那天他没开车来，直接拦下一辆车，说了一个饭店的名字。
　　在车上，我才知道，正好今天，老虎团的几个战友过来看他，知道他有了女朋友，说什么都让他把我领过去。“老虎团”，很遥远的三个字，也是让我们结缘的三个字。
　　“还有一个人，也来了，而且你还认识。”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有点得意有点好笑还有点不好意思。
　　在袁朗脸上看到这种神情的几率相当于零。我的好奇心被高高的吊了起来，但任凭我怎么问，他都神秘的不说。
　　到了饭店，一进房间的门，我就明白袁朗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了：那个臭骂过我的师长，也来了。
　　难怪，想到当时的情景，我也忍不住想笑，但还有点不好意思。没等我开口，他那几个战友一下就涌到了我和袁朗身边，“弟妹，嫂子”的开始叫。
　　我可谓是“千锤百炼”了。已经在A大队见识够了老A们的好奇心，自认有能力应对军人那有些放肆的玩笑了，不过到了现场，还是稍稍有点不知所措。袁朗握住了我的手，“干什么呀干什么呀，想闹事啊，回去坐好，我一一给你们介绍。”
　　“哎呦，袁朗，你什么时候这么知道护人了。”“我们就是自我介绍一下，你紧张什么啊！”袁朗战友的风格还是和当年一样。
　　不理他们，他牵着我的手直接来到了那位师长的面前。“姜师长，这就是我女朋友。你见过的，周迎蓝。”
　　我们的确见过，而且彼此都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当初那个象狮子一样怒吼的人，脸上也带着忍俊不禁，站起身来，和我握了握手：“你好。”看得出来，他也很想说点什么。
　　转向袁朗：“我说当初你怎么替她求情，还让她专门照顾你，原来你小子是早就有了贼心了。”他最后还是笑了出来：“有了贼心还不说，让我去当这个坏人，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又把人领过来说是自己的女朋友，老虎团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出卖首长的混蛋！”
　　袁朗握紧了我的手，我俩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老虎团的那几个兵跟着起哄，差点没把房顶掀开。屋里的气氛轻松起来。
　　那顿饭我成了他们轮番轰炸的对象，师长敬的酒不能不喝，喝了师长的酒，战友敬酒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应该一视同仁，不能有等级观念。袁朗拉着压着，把他们全挡了回去。那位姜师长就那么看着他们闹，后来见袁朗一直替我拦着，就把他叫到了身边：“你小子犯了错误，敢出卖首长，这就是教训。今天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坐着吧，不许过去。”
　　老虎团的那几个兵得到了这样的尚方宝剑，那是彻底的有恃无恐了。袁朗被按到了师长身边，根本动不了。好在我一向知道自己，虽然喝了点酒，但总算正常，一点没失态。
　　这段饭结束，袁朗才坐回到了我身边。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我笑着冲他点头，表示自己很好。他们住在当地的宾馆，第二天清早就返回去，不需要袁朗再送。告别的时候，那位姜师长凑到袁朗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不过那些兵都跟着暧昧的笑，弄得我也不好意思问。
　　他们走了，袁朗打车送我回去。精神一放松，才觉得手脚发软。问他们师长都说了什么，他看着我也只是那样暧昧的笑。上楼进了屋，他返身搂住我靠到了门上。紧紧抱着我，他的声音开始哑：“我们师长说，上次他做了回坏人，这次做回好人，把个喝了酒的女朋友交到我手上，让我自己看着办。”
　　我自认头脑还是很清楚的，仰头看着他：“那你预备怎么办？”
　　抚摸着我的脸，他的眼睛中有当时的我看不明白的火：“怎么办？早就说过，不许你喝酒的，容易让人犯罪。”
　　“你是说你不在场不许喝酒，今天你不是在吗？”我的确还很清醒，还能记得以前他说的话。
　　“我在场，你就敢喝，你……”他叹了口气：“你就那么信任我？”
　　“当然，你是袁朗啊！”腿脚都使不上劲，说着这句话，我就已经完全软到了他怀里。
　　紧紧拥着我，他把头埋到了我的长发中。然后抱起我，把我放到了床上。那天晚上剩下的记忆就是他给我脱了鞋子，盖上了被子，最后是落在我眉心那轻轻的一吻。


第三十五章 袁朗给我的爱情


　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阳光晃醒了我，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袁朗。我吓了一跳，昨晚他没走吗？不用归队吗？这才发觉自己还枕着他的胳膊，想向外挪，他的另一只胳膊环了上来，把我完全搂到了他怀里。抬头正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我怎么忘了，跑步去看日出是老A的必修课，他应该是早醒了。
　　和他谈恋爱已经几个月了，可一大早这样的亲密对视还是让我涨红了脸，想向后退，离他的脸远一点。他的胳膊稍一用力，我反而比刚才更紧的贴到了他怀里。“不好意思了？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谁搂着我不放？害得我都没能归队。”他的手落在了我的脸上，指尖的摩擦让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拍掉他的手，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我虽然喝了点酒，但还是很清醒的，谁搂着你不放了？”
　　“不承认？”他凑了过来，一脸的不怀好意：“早知道你这么赖账，昨晚就不应该放过你。”
　　这样的笑容让我不自觉地脸红，伸手推他：“说什么呢！”
　　“既然某人喝了酒还那么清醒，那就清醒地告诉我，昨天晚上我还算是个君子吧！”顺着我的手他躺回到了枕头上。
　　回忆着昨晚的事情，必须承认，所有能想起的画面中，他确实都是很“君子”的，一直很老实。
　　“你现在没喝酒吧？”他又凑了过来，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傻傻的点头。
　　“那你现在一定很清醒吧。”这看不出任何情绪与目的的问话，反而让我紧张，不敢轻易表态。我没回答，但大脑在飞速的旋转着。大概真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脑子转了半天也没转明白他的意图。
　　看着我的一脸茫然，他又向前凑了凑，嘴几乎贴到了我的唇上：“想不明白了?来，我告诉你答案。”
　　这样温柔的声音充满了魅惑，让我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危险。他吻我，嘴唇中带着一种狂热，让我几乎没有了呼吸，没有了理智。
　　胸前那滚烫的手让我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侧过头，让开他的唇，能听到我们两个人如鼓擂般的心跳。在他的眼睛中，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把火，昨晚我没能看明白的那把火。他的手点在我的嘴唇上：“昨晚我都没敢碰这，现在就算是补偿吧。”
　　他昨晚真的没碰过我。可现在，他的手滑倒了我的腰上，解开了裙子的腰带，正大光明的在碰我。“你……”他的手让我讲不出话来。
　　“你现在可是清醒的，我这可不是趁人之危啊！”我的反驳与思维都化在了他的嘴唇中……
　　他的手顺着我的腰向下滑，在轻轻颤抖，抖到我脑子里的警铃响起。把住了他的手腕：“袁朗!”声音干得让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把头埋到了我的肩膀上，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他抬起了头，看着我，那里是毫不隐藏的……欲望，即便青涩如我，也能看得懂的欲望。我爱他，也知道自己早晚都是他的，可这样亲密的接触，实在太陌生也太刺激了。
　　他的身体也在发抖，手回到了我的脸上，轻轻抚摸着然后吻我。原来他也知道，这样会让我丧失一切抵抗能力。他慢慢覆在了我身上，一丝本能的恐惧让我想推开他，可身体被压着，根本就动不了。“袁朗！”我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他不理我，用唇堵住了我的嘴。身体的亲密接触让我清晰的觉察到了男女的不同，觉察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躲开他的嘴唇，“袁朗！”我的声音中带上了乞求。
　　他在我的耳边喘息，抬起头来，摸着我的脸，声音哑得厉害。“迎蓝？”带着询问带着渴望。在他的手掌中，我摇头，虽轻却很坚决。
　　他的身体比刚才抖得还厉害。我有点害怕，手抚上了他的腰。“别动，再动我就……”他低哑的声音让我不敢再动。
　　让开了在我身上的重量，他躺了回去，直接将我带了过去。我老老实实的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很久才平稳下来，然后转头打量着我。“看什么呢？”
　　“看你呀，我一只胳膊就能把你制住，可怎么就拿你没辙呢。”他低低的笑。“中队那帮小子联合起来，说无论如何也要A我一次，可还是没成功。他们就找大队长帮忙，你猜我们大队长怎么说？”铁路那张门神脸，想不出来他能怎么回答。“大队长说了，这事你们不用找我，直接去找袁朗的女朋友帮忙。别看那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可是能把袁朗收得服服帖帖的。”
　　铁路对我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我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你的本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身体。“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因为师长来我不用归队，你还正好喝醉了，结果一句‘你是袁朗啊’，就让我愣是没舍得动，清醒着呢，又不许我碰。”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抱着我的手紧了又紧：“昨晚我怎么就那么一念之仁啊，现在真是恨不得去撞墙！”
　　我摸他的脸，他抵着我的额头：“迎蓝，真是不行吗？我是真想，真想能得到你。”
　　“袁朗，你不知道我家是什么样的。”母亲早逝，父亲是军人，我和姐姐又都是女孩，从小我俩接受的教育都是相当传统的，这种传统已经刻在了我们骨子里。姐姐爱陈风爱得要死要活的，也始终未越雷池半步。我也是如此，把袁朗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可还有些东西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
　　“袁朗，生我的气吗？”都说男人在那个时候是很难控制自己的。袁朗一点都没夸大其词，真是一只胳膊就能制住我，但最终他还是放了我。
　　“不生气。”他深深的看我：“如果你不是这么传统的话，也不可能等我两年的。”
　　“其实我也不算吃亏啊，都看了，也都摸了。”他的正经只是一转眼的工夫，马上又开始不老实。这次我没动，也没后退。
　　那天，他的眼睛看到了毫无遮掩的最原始的我，他的手抚过了我年轻而干净的身体，他的嘴唇吻到了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但最终，他还是做了柳下惠。
　　如果那次他没做柳下惠呢？我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有无数的机会得到我，可都因为我而停了下来。他拿我没辙，只是因为他爱我。爱，的确是很伟大。
　　这封信邮出去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的理解还是太简单了。不是所有人的爱，都是以尊重和珍惜为基础的，只有袁朗的爱，才是如此。


第三十六章 那束黄玫瑰


　骄阳似火的七月，我的记忆也是一片空白。这个最热的月份，是袁朗最忙的时候，因为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一个什么国际性的交流对抗。曾经和袁朗开玩笑说：“你们特种部队整个就是一受虐部队，一定要在最难熬的季节，身体最需要休息的时候进行强度最大的训练，真不知道你们体能的极限在哪里，怎么就受得了”。他总是会笑嘻嘻的凑过来说：“体能的极限，就是不打麻药也能割盲肠。”弄得我只能冲他干瞪眼。
　　八月份，有七夕，中国农历的情人节。这是我和袁朗在一起度过的唯一一个节日，也是我第一次和他耍脾气。
　　那年的八月初，在郊外有一个花展。正好袁朗刚从国外回来，就约好了一起去看。因为在郊外，所以说好了不用他来接我，我们分头去，然后在那里碰面。那天是周末，看好时间，我就出门了。
　　出门时的天气还不错，晴朗的天上飘着几片白云。下了车，我在门口等袁朗。左等右等也没见人来，有点急了，想打电话，但这里是郊外，根本找不到电话亭。只好顺着人流慢慢向里走，想边看边等。
　　里面的花真的很漂亮，可我一点心情都没有。眼睛时刻留意着四周，还是不见袁朗的身影。在里面逛了近两个小时，袁朗还是没来，已经接近闭园时间了，看来他是不会出现了。四周的人越来人少，都在向门口快速运动，怎么了？“要下雨了，你怎么还不快跑？”一位阿姨好心的提醒我。可不是嘛，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压压的盖了过来。“快跑吧，这里可没有避雨的地方！”我随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向大门跑去，可再快也没云彩快，豆大的雨点噼哩啪啦的落了下来，转眼之间就把我浇成了落汤鸡。反正已经湿了，我索性放慢了脚步，心底的恼火被彻底的浇了出来。
　　八月的天真是小孩的脸，乌云很快的过去了，雨很快就停了。
　　到了公交车站，所有的人都在向我行注目礼——我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一位大娘给了我一块大手绢：“姑娘，先擦擦吧，都湿透了！”
　　“谢谢！”我理着湿透的头发。“这雨可真是的，说下就下！”
　　“这天都阴了好长时间了，谁也没浇成你这样啊，你这姑娘，可真奇怪！”那位大娘拿回手绢笑着对我说。
　　是啊，我心不在焉的，怎么会注意到天阴了。我是很奇怪，最奇怪的就是会这么傻等袁朗，等到自己变成这副样子。
　　在回头率百分之百的压力下，我终于回到了屋里。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直接扔到了地上，去洗了洗头，然后一头栽到了床上，心里气得不得了。袁朗，说好了的，你怎么会失约？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难道马上就有新任务了？我在心里发狠：这次，绝对要好好治治你。
　　我就这么一直在床上躺到了天黑。到了晚上八点多，听到了门响，知道是袁朗来了，因为刚给了他把钥匙。
　　他轻手轻脚的来到我床前：“迎蓝！”我没动，闭着眼睛装睡。
　　他的手落到了我的头上，头发这时还没有完全干。“挨浇了？”让开他的手，我转过头去。
　　“今天临时有事，实在走不了，还没办法通知你。这样吧，给你买个手机，以后就能随时联系了！”本来想好了绝不理他的，可还是没忍住，从床上忽的坐了起来：“要手机干什么呀，等你告诉我你不能来了。我不要手机，只要你能守约!”
　　袁朗看着我，眼睛中都是歉意。本来一肚子的火，可一看到他满脸的真诚，就立刻觉得不忍心。真是完蛋了，我在心里哀悼那个骄傲的自己。尽管心已经开始软化，但脸还是绷着的。
　　扫了一眼地上的湿衣服，他挠了挠头：“看不到我就别等了，怎么能叫雨淋成这样？”
　　“我以后不会再等你了，怎么都不会再等你了。”一想到今天下午自己的狼狈相，我就觉得很委屈，眼泪忍不住向上冲。
　　他一把抱住了我，我手脚并用，拼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到自己都精疲力尽了，也没有挣脱。最后我放弃了，安安静静的伏在他怀里，不再反抗，委屈的眼泪掉了下来：“等了你那么长时间，连天要下雨都没看到，浇成这样回来，你不承认自己错了，还说什么要买手机给我，我要手机干什么，我要的是……你！”
　　袁朗轻轻拍着我的背，在耳边说话：“我错了，再也不提给你买手机的事了，好吗？”
　　“你哄小孩呢！”他的语调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本来就是小孩，又哭又笑的。”在他怀里我慢慢停止了抽噎。
　　他抬起我的脸，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神情变得很郑重：“以后不许再说什么不等我的话，我会……害怕。”那是我第一次听袁朗说这样的话，说他也会害怕。
　　这样的真情流露触动我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怎么会不等他，为了他，一辈子，我都会等。靠回他怀里，我点头：“这样的话，我永远不会再说了。”
　　“这回不生气了吧！”很久之后他放开我。
　　“怎么会不生气，花展都没看上。”我又绷起了脸，噘起了嘴。
　　“那咱们明天再去看，不就行了？”他的神情让我觉得这句话是个陷阱，可猜不透陷阱里是什么。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没有了。你就算再厉害，也不能让主办方单独给我开放一天吧！”
　　“我还真就这么厉害，你呀，太小瞧你未来老公了！”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闭上眼睛，让你看花展。”
　　想不出他能耍什么花招，但还是闭上了眼睛。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又回来，然后是扑鼻的清香。睁开眼睛，好大一束黄玫瑰出现在面前。
　　怎么也想不到陷阱中藏着的竟然是玫瑰花，而且是我最喜欢的黄玫瑰。那束黄玫瑰清新娇艳，上面还带着雨水，应该是刚采下来的，那他？
　　“就怕哄不好你，从大队过来的路上就直接先去了那里。”这个时间展览会早就关门了啊。“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翻墙偷花这种事比起跑步上375看日出简单多了。”想象着一个特种兵翻墙偷花的画面，我实在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够了，想起一个问题，我可是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黄玫瑰的啊，他怎么会知道呢。“女孩子好象都喜欢别人送玫瑰，你呢，平时喜欢的是黄色和白色，所以肯定不是红玫瑰了，白的？凭你现在的心情，应该也不是，所以就是黄玫瑰了。”
　　“行啊，袁朗，老A一点没白当，学的本领全用到我身上了！”那是我第一次领教袁朗“占卜”的本事。
　　“真是悲哀啊，我这特种兵弄了半天就是为你当的。背你上山，为你翻墙，做心理分析。”他一脸的苦相实在好笑，我凑了过去：“谁让你为了老A，两年都不理我呢，这就是报应！”
　　报应真的很快就来了，我凑过去的报应。“现在我是彻底成了采花大盗了，只可惜，还是没得到最想要的那朵！”
　　他的第一次失约，我的第一次耍脾气，就这样在他有点色的亲吻中成为了很美好的记忆。
　　后来我才知道，难怪会忽然的下雨，原来那天是农历的七夕。无意中，我过了属于我们俩的唯一一个节日——中国的情人节。
　　这段记忆是在这个上海的七夕被我放到邮筒中的，这个七夕云彩也很多，不知道是否会下雨。回到楼下，门卫给了我一封信。信封上面的字迹让我呼吸停止，这个字迹属于——袁朗。
　　在写了127封信后，我终于接到了袁朗的信，在这个七夕。站在那里直接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画面是一大束的黄玫瑰，翻过来，是那熟悉的字迹：
　　123封信，迎蓝，你这朋友，做得真够意思。
　　你曾经说过我会占卜，不知道这次占卜的准不准，这封信能否在七夕这天到你手上。
　　事先声明，这束黄玫瑰，可不是翻墙偷来的啊！
　　还是这样的调侃，我笑了，眼泪却已经落到了那束花上。
　　与他分别了127天，做了127天的朋友，写了127封信后，我终于收到了袁朗送来的……黄玫瑰。


第三十七章 我的生日


　这张卡片被我当做宝贝放到了抽屉里，没事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那天在烈士陵园分手，他说的很清楚：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在我想清楚之前，他是不会打扰我的。现在，虽然只是一张卡片，几句很随意的话，却让我看到了很多——他也记得那年那束黄玫瑰，他还能计算着今年的七夕，他数着我寄给他的信，或者说，他在盼着……我的信。
　　袁朗没再寄任何东西来，我也还如以往一般，每天写信，或长或短，但心中多了一份欣喜与甜蜜。
　　九月份，天气很舒服，也是因为天气好，所以那一年，袁朗和我去钓鱼。我是第一次钓鱼，但成果颇丰，让袁朗都对我刮目相看，说我很有耐力，心理又很稳定，是块璞玉，倘若稍经训练，就可以成为一名相当出色的狙击手。
　　我只能叹气：和一个老A谈恋爱，无论说什么，最后都要归结到这上面来，似乎只有说到这上面了，话题才算是正式结束。
　　袁朗撇撇嘴：你居然还不领情，多少人想得到这样的表扬还得不到呢。不过最后还是他放弃了这种表扬方式，因为他说，还是想让我的世界干干净净的。
　　十月份，黄金的季节，我仍然没有回家。还有五个月，进修就要结束了，所有人都比以前更加忙碌与紧张，毕竟上海的医疗技术与理念确实比我们那里要先进，大家都在珍惜这最后的机会。
　　其中最紧张的就是张欣，她的工作调转一直都是悬着的，如果不能在春节前解决的话，她就必须随我们回云南了，那就是两地分居，再不会有机会了。为此，她找了好多关系，好象还求到了周启鹏。
　　自从那次平静的谈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对我表示过明显的好感，但整个人都变得低沉了。他家庭好，工作好，人长得也还很不错，遇到我之前是相当活跃的一个人。他的这种变化，我能看到，也能听到，但也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时间，时间，会让人忘记伤痛重新开始的。
　　十月份，属于我和袁朗的记忆就是他带我去附近的影视城去玩。在里面他给我租了套古装，穿上之后，有几个游客过来问我是不是来拍戏的演员，还说我长得很象《将爱情进行到底》中的徐静蕾。袁朗一本正经的站了过来，搂住我的肩：“她就是徐静蕾，我是她保镖，想不想和她合影？”那几个游客看了看我，又打量了一下袁朗，连忙摆手走掉了。
　　我几乎笑岔了气：“袁朗，以后千万别在我面前再自称什么忠诚勇敢的子弟兵，哪有解放军叔叔这么对待人民的！”
　　“解放军叔叔也得有一个安定的后方，才能保家卫国吧！”我就是奇怪，他怎么能把不正经的话说得如此的理直气壮。
　　影视城很大，后来我走不动了，要求袁朗背。最后是他租了个自行车，载着我在里面转了整整一下午。
　　这段记忆是那年的十月一日，今年的十一和中秋是相联的。十月六日，中秋节那天，我收到了袁朗的第二张卡片。
　　画面是一轮圆月和一片大海，后面还是简短的几句话：
　　迎蓝，中秋节快乐！
　　当你男朋友那么久，居然没陪过你一个中秋节。现在机会难得，一定要想好了，还要不要我当你男朋友。
　　不管想多久，我都会等，等你给我的答案。
　　这张卡片也被我视为珍宝的收藏。两个节日里的两张卡片，让我在心里多了期待，期待着我的生日，期待着袁朗那天也会送我些什么。
　　我的生日，在十一月末，已经是冬天。
　　二十一岁的生日，我并没有提前告诉袁朗，他也没说过这件事。本以为他忘了，但生日的前一天，他在外地给我打电话说会赶回来，已经有了几次空等的经验，我也知道这个“赶回来”是很模糊的，并没有抱太大大的期望。
　　其实对于生日，我本来就不是很热衷，因为妈妈的缘故。她过世的太早了，不是有那么一句古话嘛——“儿的生日，娘的苦日”。妈妈过世不久，就是姐姐十二岁的生日，那天爸爸当着我和姐姐的面哭了，从此我和姐姐都绝口不提过生日的事情。二十岁的生日，是因为于洋从身份证上知道了日期，一定要张罗才有了那次的同事聚会，不过也就是因为那次生日，我和袁朗开始正式的恋爱。
　　生日那天，刘岳本来要拉我去她家的，后来看我实在不肯，就只是在外面请我吃了顿饭，不过从家里给我拿了她妈妈煮的鸡蛋。吃过饭后，我们俩就散了。回到屋里，简单洗漱后，打开台灯，我靠在床上看书。
　　看的是那本几乎能背下来的《平凡的世界》。喜欢这本书，既因为它讲述的就是如我一般普通的人的生活，更因为那年在医院我给袁朗念过其中的一段。
　　那天的天气很冷，在屋里都能听到窗外呼呼而过的寒风。眼看着时钟上的指针已经走到了九点半，这么晚了，袁朗还会来吗？大概还是会失约吧。我的视线又转回到了书本上，靠在被子上，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皮发沉……
　　感觉有双手在抚摸着我的头发，睁开眼睛看到袁朗坐在床边。没有想到他真的会赶回来，扫了一眼表，十点多了，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但眼神很温暖：“迎蓝，生日快乐！”
　　只要看见他，我就会快乐。直接就扑到了他怀里。“我身上凉”，的确，一股凉气透到我身上，可那又有什么关系，靠在他胸前我不动。然后他抱住了我，越抱越紧，直到我们的体温一致，并且升高。
　　松开了手，“再这么抱下去就出事了”，他冲我促狭地笑了笑。“以为你赶不回来了呢！”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赶回来的，不但要赶回来，还要送礼物。这可是你做我女朋友后的第一个生日啊！连带着去年的一起补给你。”
　　其实也不算第一个，二十岁生日应该是第一个。那天他从刘岳那儿知道消息后就去找我，结果在路上就遇到了于洋和我。第二天呢，我又去了上海，他压根就没时间送我礼物或者补过生日的。一年前的事情了，想不到他还放在心上。
　　“那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啊？”虽然不热衷，但他记得并且赶回来，我还是非常的高兴。
　　他脱下了外衣，从他提的那个大包中拿出了三个大小不等的盒子，在桌子上依次摆开。“事先声明，只有一个盒子里有礼物啊！猜猜看。猜中了看礼物，猜不中，扣分，扣分可是要受罚的啊！”
　　他又对我拿出了老A那一套。不过好奇心战胜了一切，让我没工夫理会他的贫嘴。
　　三个盒子，都是蛋糕形状的包装盒。我看来看去，指着最大的那个：“就是它了。”


第三十八章 一见袁朗误终身


　“还真是贪心啊，挑最大的这个！”他扫了我一眼：“不改了？”我拦住了他，手指还是点到了最小的那个盒子上。
　　盒子里是货真价实的生日蛋糕。是最小尺码的，圆盘四周是一圈简单的黄玫瑰，中心写着：YL，生日快乐！
　　这个生日蛋糕我很喜欢。简单大方，而且是最小的那种，因为我一向不喜欢吃蛋糕，也只有这么小的才能吃完。
　　他在我唇上吻了一下：“早说过没猜中要扣分会受到惩罚的，这就算是惩罚了!”
　　没猜中？那就是说这个蛋糕不算是礼物了？剩下的这两个盒子，里面是什么呢？袁朗一直看着我的手指，最后手指点到了那个最大的盒子上。
　　那个盒子很大，晃了晃，里面似乎有许多东西。袁朗对我神秘的眨了眨眼，我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里是许多的小东西，而且每个小东西上都有黄色的标签纸。
　　不解的拿起了其中的一个，那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是细细的沙子，标签纸上写着：11月20日，敦煌的沙子很细，带回去给迎蓝看，她一定会很喜欢。
　　11月20日，就是前几天啊！放下这个瓶子，我拿起了一罐可乐。最普通的一罐可乐，标签纸上写着：3月12日，北京机场，给迎蓝带回去一罐可乐！
　　憨态可掬的套娃，纸上写着：1月15日，哈尔滨。这儿的冬天可真冷，不过可真漂亮，到处都是雪。没有时间出去转，冬天的时候一定带迎蓝来玩一次！
　　一个弹壳，纸上写着：4月23日，边境。战斗结束了，真想念迎蓝那个干净的世界！
　　里面都是小东西，有军事演习后的战地小草，有在机场买的小钥匙链，还有在街边买的口香糖——看着日期，原来，这一年中，袁朗不在我身边时呆过的每个地方，他都带回了小小的纪念品，虽然是很小很小的纪念品。
　　“都是回来后贴上的标签。只能看到什么算什么，不知道你……”他的话没有说完，我吻住了他的嘴……他的舌尖在我唇边：“原来你的眼泪是甜的。”
　　我带着泪，在他放肆的亲吻中笑了出来。“这个算是没猜中的自我惩罚吗？”还没猜中？我的眼睛盯着中间那个盒子。这个盒子一定不会是空的，但里面是什么，我猜不到。
　　顺着我的视线，袁朗脸上出现了腼腆的神情。这可真少见，也让我愈发的好奇。那里面是什么呢？
　　袁朗握住了我伸过去的手：“这个盒子，可不许你笑话我。”
　　我拼命点头，“嗓子眼都伸出了个小巴掌，你今年是二十一还是一岁啊！”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宠溺。
　　打开了盒子，里面的东西让我愣住了，那是两个小饭盒。袁朗给我带好吃的了？打开饭盒，一个里面是一小块面团，一个里面是两个鸡蛋。这是要做什么，我是彻底糊涂了。
　　“你不是说自从八岁后就再也没吃过寿面吗？我想给你做一次。”袁朗轻轻的一句话，却让我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姐姐的十二岁生日，爸爸当着我们姐妹的面哭了，就是因为……寿面。妈妈在世的时候，无论谁过生日，都是她做寿面。妈妈的手艺很好，一小块面团作一根长长的不会断的面条，那是我童年时代最温暖的记忆。姐姐生日，虽然妈妈刚过世不久，但爸爸还记得，也说要做寿面。结果那根面条在拉的时候就断了，爸爸的眼泪我一直记得。
　　这段往事已经远去，但那种酸痛的感觉在我心里生了根。过生日不吃寿面，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无意中曾经和袁朗提过一次，但没想到，他还会记得，而现在，他居然要亲自给我做寿面。
　　袁朗抱住了我，直到我不再发抖。“迎蓝，尝尝我的手艺？”这份心意比什么礼物都珍贵，我怎么会不同意。
　　我一向不会做饭，天天蹭食堂，但因为自己住，简单的厨具和调料还是有的。我看着袁朗抖落着那团面，有点恍惚：“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这次出差就是去兰州，那里的拉面可真是好吃啊。就是太远了，没办法给你带回来。这个手艺，我可是早就学了，和李师傅学的。”李师傅，我还记得，食堂那个有点胖的大师傅。
　　别说，袁朗还真有那么几分专业的架势。“别发呆，这还不算什么，我还正在学习烤全羊呢！”
　　早就知道袁朗有很多张面容，但这样生活化的他，还是让我有点无法接受。“你什么都不会做，我再不学着，将来咱们女儿吃什么啊！”
　　袁朗真的拉了一根长长的面条，然后我看着他烧水，煮面，最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两个鸡蛋放到了我眼前。
　　从他手中拿过筷子，我吃了一口面条，味道居然和记忆中的一样。吃完那长长的寿面，看着袁朗，我很想笑，眼泪却流了出来。他抱住了我，这个怀抱温暖而又有力，传达到我心里的是他浓浓的怜惜与心疼。心底的那份酸痛在这个拥抱中慢慢淡去。妈妈，如果你还在的话，也会为我高兴吧，为我有袁朗而高兴。
　　无声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袁朗，你这么宠我，我可就缠着你不放了。”
　　“一年365天，我在你身边连40天都不到，好不容易陪你过个生日，明年还不知到能不能陪上呢，宠着你是太应该了。”忽然，他做出恍然大悟状：“快，马上十二点了，快点蜡烛！”
　　可不是嘛，还有几分钟就到十二点了。他在蛋糕上插好蜡烛，点上之后关了灯：“迎蓝，许个愿吧！”
　　愿望？看着烛火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下了愿望，然后吹灭了蜡烛。屋里黑了下来，月光照到了我们两个人的脸上。袁朗来之前，觉得月光很清冷，现在却觉得无比的温暖与浪漫。
　　“许了什么愿？”
　　“只要袁朗平平安安的，哪怕年年生日都不陪我过，也没有关系。”
　　他抬起我的下巴，手在我脸上轻轻抚摸，指尖在轻轻颤抖。然后紧紧抱住了我：“迎蓝，你这样的女孩，无论和谁在一起，那个人都能把你当成宝贝。跟着我，真是太委屈你了。”他的手臂紧了又紧，几乎要把我融入他的身体里：“可我，不会放手，也不舍得放手。”
　　我享受着这个窒息的拥抱。“你让我想起了杨过送给郭襄那三件礼物。人家都说一见杨过误终身，我呢，是……”，在他怀里幸福的叹息：“一见袁朗误终身！”
　　“迎蓝，不用你缠着我不放，是我不想离开你半步。”他在我耳边低笑：“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红颜祸水，什么叫英雄气短了。”
　　我也忍不住低笑，这样温柔浪漫的袁朗，只怕会让铁路还有所有的老A都跌破眼镜的。
　　“迎蓝，我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他还是紧紧抱着我。
　　“那我有什么好的，让你费了这么多心思送礼物？”我反问。
　　他郑重的回答了我：“我也说不出来你有什么好的，只是，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停了一会，“还记得那年在医院你给我念书，然后趴在我床边睡着了这件事吗？”怎么会忘，关于他的一切都刻在了我的心上。“那天你睡着了，我摸你的头发，你就向我手里靠了靠……那种感觉，就象是夕阳照到身上，又温暖又舒服还不刺眼。今天我来的时候，你躺在那里睡着了，安安静静的，也是那种感觉。”他的声音中带上了熟悉的戏虐：“于是我就被你降的服服贴贴的。”
　　原来如此，还是第一次听袁朗说他是这样动心的。“那你呢？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我可是想过无数遍了。“你这个人呢，不算很好看，但还算帅；工作呢，不好，又危险又总不在我身边；论心思呢，还可以，不过你也说了，就陪我那么几天，怎么也得花点心思啊！”我住口不再说话了。袁朗等了半天，晃我也没有反应，就松开了手来看我的脸：“不过，我就是喜欢你，想到你就高兴，看到你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就是喜欢，就是喜欢。”看着月光下他的眼睛，我说出了最真实的自己，没有矜持，没有保留。
　　他再度抱紧了我，我们都没再说话。这样寒冷的夜晚，这样一个拥抱，足以温暖那些不能相守的日子，足以温暖——我的一生。
　　袁朗是第二天中午走的。我们哪都没去，就一直腻在我的小屋里，享受着寒冷天气中的温暖。他真的，半步都没有离开我。
　　22岁的生日，袁朗果然没有陪我，因为太忙。我的蛋糕，我的寿面，还有那一大盒子的小礼物是在我生日一周后他补给我的。
　　23岁的生日，我已经是在上海了。没有办法吃到他亲手做的寿面了，只有他委托当地战友送来的一盒蛋糕，还有他邮寄来的一大盒子小礼物。他送我的蛋糕三年来都是一个样式的，最小尺码的蛋糕，一圈黄玫瑰，中间一行：YL，生日快乐！他送我的那些全国各地的小礼物，样式从未重过，我一样都没舍得动，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看上面的日期和话语，体会他对我的那份心。
　　现在，我的24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袁朗还会送我礼物吗？以朋友的名义，他会送我什么呢？


第三十九章 重回那片天空


　二十四岁的生日，悄然来临了。姐姐和刘岳都打来了电话，于洋也对我说了“生日快乐”。亲人与朋友的祝福都有了，心里却还是空荡荡的，因为没有袁朗。他不会忘记这个日子的，但他会有表示吗？会送我礼物吗？毕竟，现在我们只是……朋友。
　　一整天我都是魂不守舍的。袁朗，你真的能做到只是“朋友”吗？即便是朋友，生日快乐也是可以说一句的啊！
　　要下班的时候，随着门卫的最后一次送信，一个包裹放到了我的桌子上。不是每次的大盒子，而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包裹。那上面的地址属于袁朗，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拿着那个小包，我以最快的速度下了班。
　　回到属于自己的天地，鞋都没脱，我拆开了那个包。一个小小的首饰盒，里面是条手链。我愣住了。袁朗送我的，大多是亲手做的小东西或者是纪念性的小礼品。首饰，衣服，化妆品这些东西，他从没给我买过。这条手链有什么特别的呢？
　　手链是银色的，样式很简单，但看起来很精致。最特别的地方——搭扣处，有一个玫瑰花形状的吊坠。仔细看，那个吊坠上刻着两个字母：Y和L。这是我名字的缩写，在生日蛋糕上见过三次了，不过这次这两个字母是交结在一起的。忽然明白了这条手链的用意：我和袁朗名字的缩写是一样的。这个巧合是三年前第一次在蛋糕上看到这个字样的时候发现的，从来都是分开的两个字母，现在交结到了一起，那就是说……
　　我不由的笑了，袁朗总会给我意外的惊喜。大盒子如此，小包裹也是。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这条手链，我很喜欢。
　　首饰盒下面是一封信，这是大半年来袁朗给我写的第一封信。
　　迎蓝：生日快乐！
　　我这个朋友做得有点差劲，收到了你206封信，居然现在才回信。
　　这个数字不需要我记，每天都有人帮我数着，每天有一大堆的人比我还积极的盼着你的信。现在你在我们大队可是比我还有名，而且，也比我有面子，我们大队长都说了：以后如果我对你不好，他绝饶不了我。我说我们现在只是朋友，那帮小子都羡慕的说：盼着自己也有这样一天一封信的朋友。不过说实话，每次出差回来，都会有厚厚的一摞信等着我，那种感觉真是幸福。
　　还记得你21岁生日，我去找你，你靠在被子上睡着了。那天外面特别冷，但屋里，有一个人在等我。我是很幸福，可你呢？你能做的只有等待，等着我回来，或者是永远不会回来。
　　说好了给你时间让你想清楚的，在这之前决不打扰你。看来你是没有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提醒你，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了，以后你想跑都跑不了了。别忘了，我可是一只胳膊就能制住你的。所以，好好享受一下自由。我会等你，等你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的答案。
　　迎蓝，真心的希望你能快乐幸福。即使你不会回来了，但只要你幸福，那么我放在你那里的东西就还是活的，袁朗就还会是完整的，你期望的那种完整。
　　这么拿笔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这封信写的真是比作战报告还费劲。还有，迎蓝，以前真没发现你这么会写东西。论文笔，你是我的老师。如果将来不作护士了，也不用担心失业吃不上饭，因为你还可以当作家。
　　这个礼物，我想你会喜欢。你真是改变了我，我可是从来没买过这类东西的。
　　再次说句：生日快乐！我等你。
　　戴上那条手链，抚摸着那个吊坠。我在心里回答他：袁朗，我的幸福只有你才能给。
　　那条手链成了我的护身符，和手机一样，从不离身。其实我很奇怪袁朗是在哪里弄来的这份礼物，曾经看过带字母的首饰，但这个图案这样的字母，如果是买的，那可真是太巧了。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比狐狸还精的袁朗，如果真的用了心，只怕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生日一过，就是十二月份了。我的生活一如既往，每天都在写信，每天都有话要对袁朗说。但那天看着信纸好半天，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因为又是12月24日，平安夜。
　　一年前的今天，我重重的伤害了袁朗，也让自己必须承担这一年的分别。实在不知道写什么好，放下笔，我看着窗外的霓虹发呆。今天还是我值班，是主动要求的，因为这个日子，没有任何心情去谈什么平安。一年前的12月24日，我的生活彻底改变，我开始学着长大，在痛苦中长大，在绝境中长大。
　　手机铃声打断了这样的痛定思痛，闪烁的号码很陌生。
　　按下接听键，“迎蓝，”那熟悉的大半年未听过的声音让我的心猛的一跳——袁朗。分别至今，他给我寄过两次卡片，送过一份生日礼物，但从未打过电话。他真的是信守着对我的承诺——以“朋友”的名义而存在。
　　“不会忘了我是谁吧，就算是朋友，也应该还记得吧！”他的语气很轻松，真象是在和一个很久未见的朋友说话。
　　“以为你这个朋友，再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了呢。”惊喜之后的我，终于在他的随意中找回了思维。
　　“做朋友嘛，不想打扰你，所以一直都没打电话。但今天，这个电话，是一定要打的。”这句话打翻了刚找回来的平静。袁朗还是那样能看穿我，即使我们相距这么远，即使我们大半年没有通过话。他还是能看到我的心结，还是会明白……今天的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他的声音。
　　“今天算是给你放假，都打电话了，你就不用写信了。不过，要是你已经完成了作业，那就没办法了。”
　　“报告袁老师，今天我逃学了，没写作业。”我忍不住笑了。
　　“还真让我猜着了。迎蓝，当初可是提醒过你的——要对自己负责或者不负责。你现在就是对自己不负责，别忘了，我可是最苛刻的教官。”他真是每天都在等着我的信。
　　“我可以对自己负责或者不负责，但袁朗，你一定要对我负责。”心里的话冲口而出。
　　透过手机，我能看到他的表情。“千万别这么说话，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他的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迎蓝，平安夜快乐！”他的话始终维持在“朋友”的尺度上。
　　“我生日你都没打电话，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和我说话？”想亲耳听到他的那份心。
　　“你生日我在外地，没办法打电话，礼物还是提前委托别人照时间给你寄的呢。”今天他也是在外地，我不作声：“今天这个电话是无论在哪都要打的。迎蓝，如果还因为去年今天的事情和自己过不去，我会……心疼。”
　　擦去没法控制的眼泪，我哽咽着笑了：“袁朗！”
　　电话那头也有人在叫这个名字。“我必须要挂电话了，迎蓝……我等你。”他的声音匆忙了起来。
　　“我也等你，等你对我负责！”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然后就是忙音了。
　　看着电话，觉得自己犹如在梦中。袁朗真的给我打电话了吗？转向窗外，闪烁的霓虹忽然美丽起来。那就是真的了，他真的在这个最难熬的日子里给我打电话了。
　　我知道，我已经重新站到了那片晴朗的天空下。


第四十章 灭顶之灾


　这个电话让我清晰的看到：袁朗对我的那份心一如既往。但他还是遵守着“朋友”的承诺，等着我给他一个答案。我们之间，现在只是时间问题——剩下的三个月的时间。
　　比起去年的凄凉，今年的元旦我很幸福很温暖。但温暖之中也有歉疚，对周启鹏的歉疚，毕竟去年是他陪我过的元旦。他的状况还是那样，张欣几次让我找他谈谈，可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重复的绝情的话，而是我。只能想着等我走了，他也就忘了我，也就会做回原来的自己了。
　　元旦过后的第三天，收到了袁朗的卡片。还是很简单的：迎蓝，新年快乐！我等你！
　　节日一多，日子就会过得很快，可我还是觉得慢。数着日子中，春节又要来了。春节前，收到的还是袁朗的卡片：“迎蓝，春节快乐！我会等你，等你的答案。”
　　这个春节，我还是没能回家——马上就要回去了，医院组织我们所有的进修人员假期出去旅游。在电话里告诉了爸爸这个消息，发了一顿感慨：“养孩子有什么用，连过年都不能回家陪您”。
　　爸爸很豁达：“你只要不象去年春节那样，就算不回家也没关系”。
　　我们的这次活动是工会与宣传部组织的，本来有工会主席随行就够了，但周启鹏也还是跟着我们出发了。我们去的是具有帝王之气的南京。
　　每天的行程都很满，我没时间写信了，于是就在街边买明信片，写上几句话就邮走。不是为了保持每天都写信的记录，只因为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告诉袁朗，每天我的生活；告诉袁朗，我过的很好，没他在身边我也会让自己很开心。
　　慢慢的，旅行变得不再轻松而愉快，因为周启鹏。他的状况以前我就知道，但毕竟不在一个办公室里，可以避开，现在每天都在一起，他的低沉和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自己过于无情。冷了一年的这个人这份感情在十天的朝夕相处中，重新回到了当初的状态。于洋也开玩笑的和我说：迎蓝，终于看到一个比我还痴情的。我有些无所适从了，或许真的应该和他谈谈？
　　不等我想明白，他来找我了，在回上海的前一个晚上。同屋的张欣避了出去，只留下了我和他。
　　“迎蓝，我就不明白，我哪点不如袁朗。如果说就是因为他能不打麻药就截盲肠，那我告诉你，为了你，我也能。”他的眼睛中有种不顾一切的狂热。
　　每个人都在问我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喜欢袁朗，他究竟哪点比别人强。感情不是买东西，放在天平上称一称分量，哪个划算买哪个。动心了，喜欢了，那就没有任何余地了。
　　“这种事情没有比较的。你很好，将来在某个人眼里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好，就算条件比你好再多的人在她眼睛里也不如你。而我眼里的那个人是……袁朗。”他愣愣的看着我，那种受伤让我想到了一年前的自己。可我，还能说什么呢？毕竟我的心，只有一颗，早就给了袁朗。
　　“迎蓝，你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感情，你就一点都不感动吗？”他的绝望让我不忍心再看，避开他的眼睛走到了窗前。
　　“从小到大，我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直到遇见你。天天往你们办公室跑，打听你的嗜好。从来没在一个女孩子身上花这么多的心思，因为我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没有什么是我这样花力气还得不到的。”我也想到了那次谈话，关于土地是否改变的谈话。
　　“我不行只是因为机会不对。袁朗赢就赢在出现的早，如果你一开始遇到的是我，而不是他，那你的选择一定会是我。”是我让那个眼睛中闪烁着志在必得光芒的年轻人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我的选择从来都是袁朗。不是你不行，是任何人都不行。”我转头看着他。
　　“不行？说我没有机会吗？我明明看到过机会。”是啊，机会，他确实曾经看到过机会。我的那次动摇，给当事的三个人都造成了太大的伤害。我如此，袁朗如此，他亦如此。一年前的12月24日，我真希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所以，我怪的是命运，它让我们认识的太晚了。如果早点认识，你会是……我的。”
　　“如果让你误会，并伤害到了你，对不起，我真的是无心的。”除了这句“对不起”，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眼睛中的失望越来越浓。“张欣的工作调转办成了。迎蓝，你想留在上海吗？我也可以把你留下来。”话题的突然变化让我意外。惊讶之后我摇头，袁朗在的地方才是我想去的地方。他不再说话，就是看着我，看了好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走之后，坐到床上，我的心里一片茫然。那个机会，因为它，还要再赔上一个人的伤心吗？
　　回到上海，张欣工作调转成功的事情正式公开了。所有人都向她道贺，他们夫妻俩请我们这些原单位人员吃了顿饭，算是答谢，也算是饯行。作为最主要的功臣，周启鹏当然必不可少。那天他没看我，也没和我说话，喝了很多酒，最后是被人扶回去的。临走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那么复杂的眼神让我的心猛地一颤。现在，我更是盼着能早点回去了。回到云南，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会让我和他都好受些的。
　　回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写材料，写总结，一个接着一个的送别会。于是那天，我接到了周启鹏的电话，约我吃饭，为我饯行。
　　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那天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想到了一年前的自己，太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了。既然要走了，就不忍心再伤害他。
　　他约我的还是一个西餐厅，我们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今天他明显是精心收拾过了，穿的西服，很正式。“怎么这么正式，象单位在搞欢送会！”我开着玩笑，不想让气氛沉重。
　　“穿的正式是因为有一个很正式的问题。迎蓝，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没想到还是绕回到了这个话题。我坚决的摇头。
　　他反倒笑了：“这样我也就死心了。来，不再说这些了，想吃什么，今天请你吃大餐。”
　　他的确没再提这个话题，点了很多好吃的，倒饮料的时候，饮料洒到了我的衣服上。他连声说对不起，我笑着摇头，心里不无感触：真是最后的晚餐了，心情不一样，手居然还会……发抖。
　　去洗手间擦衣服。洗手的时候忽然发现手腕上少了一样东西——手链，袁朗送我的那条手链。一定是掉到哪了，今天下午还看到的啊，身上没有，应该是走的时候掉到单位了吧。晚上如果有急诊，人来人往的，那条手链就有可能找不到了。现在饭没吃完，还不能立刻回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拨通了单位的电话。
　　很凑巧，接电话的是于洋，他是去单位写材料。他知道那条手链是袁朗送的，答应帮我好好找找。“知道那是你的宝贝，今天要是没有它你怕是睡不着了。放心，如果找到了，写完东西我直接给你送到宿舍去。”
　　“找到了，给我来个电话就行。我回单位去取，现在我不在宿舍。”
　　“这么晚了，你还在哪逛啊？”自从那次坦诚的谈话后，他不仅仅是袁朗的“粉丝”，还兼职做上了我的保镖，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袁朗好好看着我。
　　“今天周启鹏请我吃饭，就在离咱们单位不远的那家新开的西餐厅。所以说如果找到了我就直接回单位取。保镖同志，这样的汇报你满意吗？”忍不住又加上了一句：“你怎么越来越象我爸爸？”
　　他笑着收了线。说实话，有这样一个朋友可真好。如果周启鹏和我也能变成这样，就好了。
　　回到座位，发现面前多了一小杯葡萄酒。袁朗的约法三章，自从去年圣诞夜的分手后，我再也没有违背过。
　　“知道你不喝酒，这是葡萄酒，不算酒的。”他专注的看着我：“还记得那年我为你喝的那杯酒吗？”
　　怎么会忘，那杯酒是他第一次明明白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你这次回去了，就很难再见了。喝了这杯酒，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欠对方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他定定的看着我：“迎蓝，如果是真爱，那么无论怎么做都是对的吧！”我不解。
　　他转着手中的空酒杯：“迎蓝，你这样安静又专一的女孩子，在上海这个地方真是太少见了。所以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放走你，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不是说好不说这些的吗？”不明白他怎么又转了回来。在心里叹气，看来我们的结局只有——远远离开。
　　“那好，不说这些了，问你个问题。”他看向我：“你这样的女孩子一般都很保守，袁朗一定还没有得到你吧。”
　　这个问题让我涨红了脸，他怎么会和我说这个。他丝毫没有尴尬和回避，眼睛一直看着我。电话铃声打破了这样的气氛，一定是于洋。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刚要接，他的手越过桌子接过了手机，并直接关了机。
　　我几乎是呆住了，他疯了吗？在做什么？愣愣的看了他半天，他却还是一脸的平静。震惊过后是恼火，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或许是动作过猛，一阵头晕，几乎要摔倒。一双手扶住了我，他的手圈在了我的腰上，除了袁朗还从没有人这样碰过我。想要挣开，却觉得手脚使不上劲，这是怎么了。抬头看向他，那张斯文秀气的面孔，带着观察带着关切，还有一种紧张。
　　这样的神情，还有在我腰上收紧的手臂……本能让一个不可思议的可怕的念头从我脑子中闪过：“你，”说话才发觉声音又小又涩，这让我越发的恐惧：“你在我杯子里放了东西？”
　　他扶着我坐回了座位上，我整个人都靠到了他怀里，想挣脱却还是使不上劲。“迎蓝，你这么聪明又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放了你？”
　　这样的回答让我浑身僵硬，因为……恐惧。万万没有想到，只有在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情节会发生在我身上。
　　想要叫人，他的手点到了我的唇上，想让过他的手，却发现连转头都不可能了。这辈子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关于周启鹏，袁朗几次提醒过我，还曾经有过长长的战事分析，但我都没太放到心上。一直认为他是另外一个世界中的我，执着纯粹，我不相信这样的人会做出与阴谋与卑劣有关的事情来。
　　“捷径”，脑子轰轰乱响后，只有袁朗说过的这两个字。他真的走这条捷径了。
　　他散开了我简单束着的长发，正好挡住了别人的视线。“我们这样，别人一定以为是对情侣呢！”
　　很想说话，很想叫人，可不知道是药劲还是恐惧，喉咙里居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手颤抖着抚摸我的脸。这双手——忽然知道了，去年生病的时候，也是这双手。但那时候那双手至少带着温度，现在却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袁朗之外的男人。那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与紧张，他的指尖在我的嘴唇上徘徊。我浑身都在发凉，凉得反胃，但却连手指尖都抬不起来。
　　“你说过你的心无论是死是活都不会是我的，但你的人，注定是我的。”他抱住了我，嘴凑到了我的耳朵边：“象你这样的女孩子，一旦成了我的人，就不会再那么绝情了吧。”
　　我居然曾经认为他和袁朗很象，居然还曾经认为他是另外一个我……绝望、无助、恐惧、悔恨撞击着我，让我眼前开始发晃。
　　他捧着我的脸。那双不属于袁朗的手，让我害怕到了极点。曾经和袁朗讨论过这个话题的，如果不是干干净净的，我是决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虽然袁朗曾经用伤痕作比回答过我，但自己这一关，只怕我永远也过不去。
　　看着我眼睛中的恐惧与哀求，他摇头：“我也曾经这样求过你，你感动过吗？”他重新抱紧了我：“我看到过机会，所以我不相信自己改变不了你。如果你人是我的了，那么有一天你的心也会是我的。我会等到那一天的。”
　　机会，还在说那次机会。就因为他的那次机会，袁朗受到了重重的伤害，我则必须忍受一年的相思之苦，必须用一年的时间来重拾袁朗对我的信任。惩罚难道还不够吗？一定要把最严厉的惩罚降临给我吗——不再……干净，失去……袁朗。
　　他招手叫服务生结帐，我想呼救，但他的胳膊紧的让我只能靠在他胸前，长发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他拿起我的外衣，扶起我预备要走了。我们坐在最靠外的座位上，出了这个大门，就是他的车了。一旦上了他的车，我将万劫不复，永远也无法回到袁朗身边了。
　　拼尽最后的力气，是那微不可闻的“求……”。他听到了，看向我：“迎蓝，你别怪我，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希望。袁朗离我很近，我伸手几乎就可以触摸到他的脸，但突如其来的黑雾让他的脸模糊，直到消失……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第四十一章 绝处逢生


　睁开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很熟悉。黄色的窗帘，晕黄的台灯光，是宿舍。之前发生一切出现在眼前……一个激灵，我低头看被子中的自己——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怎么会？我已经？还是？
　　“你醒了？”吓了一大跳，床尾居然伏着一个人——于洋。
　　猛的坐了起来，头还是有点晕。很多问题想问他，但却张不开嘴，害怕那个最可怕的后果。
　　“放心，你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我把你从那个混蛋手里抢回来了。”这种情况下谁都知道此时的我最关心什么。
　　我松懈了下来，然后就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实在是恐惧到了极点，即使现在没事了，仍然害怕，害怕……
　　于洋拿被子想要给我围上，他手碰到我的时候，我又是一个激灵，向后缩了一下。他退了回去：“迎蓝，没事了，没事了，别这么紧张。”他温和的眼神让我慢慢镇定了下来，用被子围了围自己，想起了最重要的问题：“你怎么……”这句话终究哆嗦着没说完整。
　　“我找到了手链，给你打电话，先是没人接后来就是关机。怎么打都是关机。觉得很奇怪，为了袁朗，你的手机可是一天24小时开着的，尤其是刚说完等我电话，更不可能关机了。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出了单位打车就去找你，但也没想的太坏。只是去看看，想着把手链还给你，顺便把你捎回来。”自从那年送过一回喝酒的我后，一般的应酬场合都是我们两个一起回来，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结果，刚到饭店门口，就看到他把你放到了车上。”
　　他猛的打了个冷颤：“迎蓝，如果我再晚到两分钟，你……”如果，如果真有这个如果，我不敢想。“于洋！”任何感激的话在此刻都是苍白的。他救的是我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他低头笑了笑：“别说，你满足了我当大侠的理想，真觉得自己很神气。就象个大英雄，横空出世。”他的调侃让我欣慰的想笑，但眼泪却开始向上涌。怕到极点之后，似乎找不到任何途径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只有眼泪。“谢谢你，谢谢你”，我的声音开始哽咽。
　　于洋摇了摇头：“你最应该谢的是它。”他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到了我手心里——那条手链，袁朗送我的24岁生日礼物。
　　曾经视它为护身符，从不离身，想不到它真的成了护身符。
　　周启鹏是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包括正式的着装，包括餐桌的位置——最靠门最方便走。吃饭前他问我的那个正式的问题，是他给自己也是给我的最后机会，“死心”后，他开始要走另外一条路了。饮料撒到我的身上，或许是心虚紧张，也或许是故意的，让他有机会在我杯子里放东西。但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他创造出来的得到我的机会，也成了我唯一一次被救的机会。衣服脏了，去洗手，才会发现手链不见了，才会给于洋打电话。他关了我的手机，是因为我已经喝了那杯酒，他不想我与外界再有任何联系。他是不知道，但所有我亲近的人都知道：因为袁朗，我的手机整整两年都是开机状态，除了因为姐姐和袁朗发脾气那次。就因为这个，所以于洋会觉得不对劲，会过来看看。
　　救我的东西是手链和手机，这都是袁朗送的；而救我的人，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环，是于洋，而这个忠诚的朋友是袁朗为我赢来的。
　　我和于洋认识了那么久，始终纠缠着的关系因为袁朗的那次信任出现了全新的转机。去年与袁朗在烈士陵园分别后，我开始学着不再封闭自己，学着即使袁朗不在身边也能生活，而朋友，是这样的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于洋成了我在上海最亲密最信任的朋友。会和他谈袁朗，谈到袁朗的工作，这个我一直对他保守的秘密。还曾经应他的请求带他去看过一次浩波。在浩波的墓碑前，看着那张从未谋面的年轻面容，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迎蓝，原来咱们能这样平安的活着就是幸福了。终于知道了，真的有最可爱的人，以前我看不到，但现在看到了。”能感觉得到，自从那次之后，他对我多了一份纯洁的责任感，不仅仅是因为袁朗对他的信任，也不仅仅是因为袁朗这个人，更是因为对袁朗这一类职业的人的尊敬。
　　抚摸着手链上面那两个字母，我的眼泪落到了吊坠上。袁朗，这比钻石还珍贵的两个字，闪耀着灿烂光华的两个字，不在身边却救了我命的两个字。
　　周启鹏，我居然还认为他和袁朗很象。袁朗用一只胳膊就能制住我，还曾经面对过我的顺从与醉酒，可他没动过任何武力，任何阴谋。他给我的爱情，没有厮守与甜言蜜语，但却有尊重与珍惜，这最可贵的两样东西。无论世界被分成几部分，这样的袁朗，永远都只有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把头窝在被子上，我大哭了一场。因为后怕，因为发现，因为袁朗，因为于洋，因为发生的一切……
　　于洋没有劝我，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胳膊。痛哭之后，我才有了正常的反应：“于洋，你救了我的命。”一句“谢谢”已经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他救的是我一生的……幸福。
　　“没什么，这就算是拥军拥属了。以后让袁朗他们单位给我颁发个证书就行了。想还人情？那就赶快和袁朗结婚吧。我可再操不起这份心了，真养你这么个女儿，我都得少活十年。”看着我的破涕为笑，他加了一句：“现在说得轻松，昨晚我心脏病可是差点被你吓出来。你和袁朗结婚了，有人管了，我就解放了。”
　　我能笑了，精神与身体都彻底的放松，大脑开始运转。想了很久，发了好长时间的呆：“于洋，能答应我个请求吗？”
　　看着他：“这件事情替我保密，别对任何人说，好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犹豫着问：“就那么便宜那小子了？可以告他的。”
　　他还有话没好意思说出来，我知道。“以为我是因为面子吗？”我摇头：“不是因为那个，他几乎毁了我，我比谁都想通过正常手段来惩罚他。可是，袁朗……”
　　“袁朗他不会介意的，你不是好好的吗？”他一脸的糊涂与不解。
　　“不是因为这个，是怕袁朗因为我而分心。出了这样的事情，忽然明白了，想做一个让特种兵无后顾之忧的妻子，真是不简单。以前总觉得只要有忠诚就可以，后来发现还需要坚强与理解，让他能放心的去工作。现在又发现了一条，那就是自我的独立与保护。”这几个必备条件真是我用痛苦与生命换来的。“他不在我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如果让他知道了这件事，只怕以后都没办法安心了。我呢，交了这么昂贵的学费，是为了让自己能和他站在一起，绝不是让他因为我而当不了特种兵。”
　　于洋怔怔的看着我，然后说：“迎蓝，我看你就够格能当个老A了，这种状况下怎么能想的这么清楚？”
　　怎么能想不清楚，我的每一点变化都是在绝境中完成的。“当老A？我差的可远了。袁朗只见过”，我的话停顿了，那个名字这一生都不想再提。深吸了口气，“两年前的联谊舞会，那时候袁朗就提醒过我的，后来也有过几次，说起看人，他那双眼睛是真厉害，他的话从没走空过。”于洋与周启鹏，都照着他的话来了。“以前把人想得太简单了。我终于看到了人性的另一面，我从未见过的另一面。”我的世界中，无论爸爸妈妈，无论刘岳高城，无论袁朗于洋，即便是陈风，我那么鄙视的人，他的背叛也是明明白白的，没有手段与阴谋。周启鹏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人性中那个阴暗的世界。
　　于洋沉默了：“迎蓝，你绝对有资格成为袁朗的妻子了。”


第四十二章 痛定思痛


　那天于洋陪我一直呆到了上午九点多，直到我倦的眼皮直打架，他才离开。好在要回去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给亲戚朋友的礼物，医院方面已经基本不管我们了。阳光照在身上，紧紧握着那条手链，恐惧慢慢消失，我终于睡着了。
　　这件事情之后，周启鹏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反倒是于洋，与我几乎是形影不离，从早晨上班直到晚上送我回宿舍。了解他的一片良苦用心，也感激他的这份心。他自己也说：“黎明前的黑暗最可怕，这句话我是相信了。两年就剩这么几天了，你要真出点什么岔，我都得一头撞死。”然后会一脸深沉的说：“以后我一定不要女儿，这也太操心了。”还吵吵着让袁朗付他监护费，说不能白帮他看着女朋友了。
　　我知道他是想缓解我的紧张，想让我从那种恐惧中走出来。对我而言，消除紧张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摸着手链上的字母，我会感到袁朗的力量，会在那种温度中没有噩梦的睡着。那条手链已经成了我精神上的灵符。
　　因为这件事，我的信停了。拿着笔，最想说的话说不出来，实在写不下去。许久之后和姐姐说起了这段经历，她心疼的对我说：“迎蓝，你是不是太委屈自己了？这样报喜不报忧的，有他没他一个样，你干嘛还非得跟着他，还可以有其它选择的。袁朗不也给你机会让你想清楚了吗？”我摇头。这种委屈和失去袁朗的痛苦比较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还能在那片晴朗的天空下自由的呼吸，那么任何困难我都有勇气去面对。
　　这件事情过去后的第四天晚上，已经十一点多了，开着台灯我看着手链发呆。这时电话响了。那个号码很熟悉，是袁朗驻地的电话。“迎蓝？”熟悉的声音让我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就算看不到我，他也能感觉得到。“你那边出事了，对吧？”
　　擦去眼泪：“没什么事。就是……不小心，险些被狗咬了一口。吓坏了，就没写信。”云南与上海的通信需要四天，这应该是一年中，他第一天没有接到我的信。我也知道很难瞒过他的。
　　袁朗好半天没说话，声音温柔起来：“现在还害怕吗？”
　　“还有点。袁朗，害怕到不知所措的时候，你会怎么办呢？”
　　“害怕？我最害怕的就是……你不回来了。”这是一年来第一次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不知所措的时候，只有一次，就是那次被改锥扎了。”被改锥扎了之后，袁朗曾经对我说过：善一旦遇上恶，总是善良先受伤。所以他学着做一个恶的善良人。本以为这是战场上的理论，现在忽然发现这对我也很实用。谁说生活中就没有明显的善恶之分呢？谁说生活就不是战场呢？许多时候，生活中的善恶之战比战场上的还要残酷复杂，因为生活中的善恶没有明显的标志，那是要用心去分辨的。
　　我说不出话来，心结在这刻解开了。“迎蓝，你的进修也快结束了，我想请两天假过去接你。”
　　这话吓了我一跳。真希望扑到他怀里好好哭一场，只要有那双臂膀，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怕。可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来。难道以后他上战场了，还要他回来帮我解决问题吗？“袁朗，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这一年的时间你只是我的朋友，让我自己想清楚，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我要的。现在，一年的时间还没满，问题我会自己解决。所以，如果想听到我最真实的答复，想知道以后咱们是否能在一起生活，你就……不要来。”
　　他不再说话。“真的，袁朗，有你这个电话，就足够了。”
　　很久之后，听到他低沉轻柔的声音：“迎蓝，不管发生了什么，记得我等着你，记得……我爱你。”
　　我忍不住笑了，五天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这话违规了啊。你现在只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当久了，才能成为男朋友啊！”他的语气随着我的轻笑也变得随意起来。
　　这种情况下还能让我笑出来的，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袁朗了。
　　第二天晚上于洋送我到门口，进屋连外衣还没来得及脱，就又有敲门声。一定是于洋又想起什么要嘱咐我了。漫不经心的拉开门，门外的人让我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周启鹏。太可怕的一段记忆了，那么斯文的一个人怎么会转瞬间变成魔鬼，几乎……毁了我。本能的想关门，他挡住了：“我想和你说两句话。”他嗫嚅着开了口。我看到了他脸上还没有消失的瘀青，应该是那晚于洋留下的。这个于洋可没对我说。无论袁朗还是于洋，谁都不可能全天守在我身边。有的问题，终究是要自己面对的，任何人都帮不了我的。何况不是早就已经想好了吗？深吸了口气，镇定了下来，我让开了门。
　　他带上了房门，我没反对。既然已经想清楚了一切，那么该来的就让它来好了。
　　“我来是告诉你……这样费尽心思，还是没有机会，看来你是真不属于我。我终于认命了，这世界上有无论怎样费尽心力也得不到的东西。”我冷冷的看着他，没有任何的表情。这种镇定大概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神情中慢慢带上了犹豫与探究：“这几天我都在等着，等着你来找我算帐，或者是警察来找我。”
　　我不说话，这件事情看来真的不会就这么算了。即使我想，他也不会。善遇上恶，受伤的的确都是善良，而且恶会试探着再向前欺负你。沉默中，我不能忘记那晚，平生最黑暗的那晚，几乎毁了我的那晚。“我知道你恨透了我，可是，我只是喜欢你，这总没有错吧。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如果能重来，我还是会抓住最后的机会，还是会——那样做。”
　　我看着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厉害了。执着的周启鹏，痴情的周启鹏，掀开那层“喜欢”的面纱，一切都真实的如此直白，如此丑陋。他真是给我上了最重要最深刻的一堂课。
　　从上衣口袋中我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那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自从那晚之后，它就没离开过身，这连于洋都不知道。只不过在和袁朗通电话之前我还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去使用它。
　　拔掉了匕首的护鞘，灯光映射出了刀刃的锋利。周启鹏后退了一步，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你，你要干什么？”
　　原来他也会害怕。以为我要杀人吗？我鄙夷的看着他，那个噩梦与恐惧在这一刻是真的消失掉了。“如果你还要机会的话，那我告诉你，这就是我们俩的结局。”
　　“你，”我的样子大概与那晚反差太大，他连声音都在发抖：“都什么年代了，我不信……还有人为了这个动刀子。”
　　“那天晚上如果于洋没出现的话，我这辈子就算被你彻底给毁了，再也回不到袁朗身边了。而这件事，瞒不了他。”纵使不再见他，袁朗还是会知道我离开他的原因，我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一旦袁朗知道了，他会怎么做，我想都不敢想。这也是我不让他来的主要原因。“你也会毁掉他的。这件事情我没声张，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只是为了他。你也应该庆幸那天于洋出现了，否则就算为了袁朗，我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周启鹏的神情变得紧张与茫然：“我不信你真……”
　　他不信，的确不信，所以那天才会那样做。“为了我自己，大概我不敢，但如果为了袁朗，我敢。”
　　我平静的看着他。不是恐吓，不是危言耸听，是最真实的那层想法，对于洋都没说的一层想法。爱情对女人的意义，不同于男人。它可以让人变得懦弱，但也可以给人无尽的勇气。既然选择了袁朗，那么这条路这样的生活就是我必须面对的——不让他担心，大多数时候独自面对生活。这条路虽然辛苦，但因为有袁朗，我认了。
　　看着我，他一步步的后退到了门口，直至撞到门上，似乎才反应过来，声音低了下来：“我那么做是因为不服气，就是不服气。袁朗有什么好的，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我居然听到自己清楚的不带感情的声音：“感情没有比较，这句话我说错了。现在我明确的告诉你，袁朗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的爱情是尊重与珍惜，而你所谓的喜欢，是掠夺与占有。哪怕让我痛苦一辈子，哪怕毁了我。”走到他面前，举起的手还是放了下来，碰他一下我都会觉得脏了自己的手：“滚！为了自己的命，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再见到我。”
　　他看着我，震惊，迷惘还有绝望。但终于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拿起那把匕首，我才发觉手有点抖，还有点冷——后背和头发根都已经湿透了。
　　看着窗外，袁朗——这个名字在我心上一遍遍熨过。原谅我，你用尊重与珍惜构筑的爱情，原谅年轻无知的我，现在才完全懂。


第四十三章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袁朗！”从我的声音中，他听出来了：“不害怕了？看来你是把狗打跑了？”
　　“是啊，恶的善良人，做得很过瘾。虽然腿脚都发软”。即使躺到了床上，还是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
　　“我真不应该把自己会的东西全教你，万一以后你拿这些来对付我怎么办？”
　　“后悔了？想有被我对付的机会，你就再努力吧，看还能不能当我男朋友。”袁朗在电话那头低声的笑了。他的笑声让我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那天晚上，我是关上台灯睡的觉。
　　第二天上午，大家正在商量回去的事情。“周启鹏昨晚找过我了。你怎么没说把他给打了？”不想让于洋一天到晚陪着我提心吊胆的。
　　他手中的笔一下就停了下来，紧张的看着我：“他没怎么样吧！”
　　我淡淡的说：“没怎么样。相比较而言，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命。”这话于洋听不懂，我把事情的经过和他复述了一遍。
　　于洋愣了半天，看着我，一脸的不能置信。我肯定的冲他点了点头。“你哪用我来保护啊，以后是我得雇你来保护我。”他的话让我笑了出来。“你和袁朗还真是没少学。迎蓝啊，现在你也是我的偶像了！”
　　就因为这件事情，于洋没再坚持和我一班车走。我是归心似箭了，本来打算为爱情投资，买飞机票，但正赶上云南有一个什么博览会，机票特别紧张，根本买不到，只好买火车票。火车有两班，一班就是那年春节我做过那班，最早的，到我们那里是凌晨三点，还有一班比它晚两个小时。其他人选的都是第二班，只有我选的是第一班。大队人马的东西太多，于洋这个青壮年被扣下当劳力。本来他还坚持着和我一班车，但听了我的讲述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大家一起走。
　　回云南的前一天，我给家里打了电话。知道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姐姐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是才发现的。我兴奋得几乎跳起来，他们结婚两年多了，一直没有孩子，我和爸爸多少都有点担心，怕姐姐是因为那段往事在排斥现在的生活。现在，终于要有宝宝了，怎么能不高兴。
　　“你姐姐我现在是彻底放心了。迎蓝，你呢？”这也是我打电话的主要目的。这天是我和爸爸两年期满的日子，必须要给爸爸一个结果了。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对于爸爸，当初的那点埋怨早已经消失了，而是多了一份尊敬。他对生活理解程度，的确远胜于我。如果没有这两年，我和袁朗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呢，一定是幸福的婚姻吗？只怕未必。爸爸把最真实的生活摆在了我的面前，让我必须正视爱情之外的东西。爸爸与袁朗，这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他们都在等着我的思考结果，等着我的答案。“爸爸，我回去后，如果袁朗不忙的话，我想把他带回家给你看看。”
　　“那好吧，你把他带回来吧！”沉默片刻后是爸爸肯定的回答。
　　“爸爸！”我的声音哽住了。
　　“他选择当个特种兵，你又选择了他，而我，是最没有选择的，谁让你是我女儿呢？”爸爸笑着说。
　　放下电话，看着蓝蓝的天，我几近虚脱。这一天，这个答复，我和袁朗，终于等来了。
　　爸爸的答复让我的心更是没办法平静下来，恨不得立刻飞到袁朗面前。因为那提前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同事们已经笑话我是想情郎想疯了。其实我和于洋都清楚，经历了这样一场有惊无险后，我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想立刻出现在袁朗面前。
　　那天下午，于洋陪我去了烈士陵园。这次回去只怕以后都很难再来看浩波了。远远的就看到他墓碑前站着一个女孩，直觉告诉我那个女孩就是我一直都没见过的浩波的女朋友。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女孩在墓碑前站了好一会，然后转身离去。经过我身边时，我见到了一张伤感但却平静的面容。走到墓碑前，看到了一束百合。也只有纯洁的百合才配得上这样纯洁的感情，配得上消逝的年轻的生命，配得上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自从那晚打过电话后，袁朗恢复到了我俩谈恋时的状态：每天晚上都给我打电话。他猜到我这边出了大事，但我已经说到了那个程度，他真的没有追问。只是每天晚上和我闲聊，说着男朋友会说的话。明天就要上火车了，就快看到他了，我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爸爸的答复和我的答案，我没对他讲，想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最重要的两句话。为了这个，我没说第二天自己就要回云南了，只是说明天上午会先回家一趟，让他这两天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他答应了。放下电话，我想象着自己突然出现时他的表情。袁朗，我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也要好好的A你一回。
　　那一夜我几乎都没睡，因为兴奋。早晨，于洋把我送上了车，嘱咐的话说了四五遍。“你要真有个女儿，得烦死你，这么啰嗦的老爸！”
　　他笑着下了车。火车开动的瞬间，我看到了一个人，在站台的阴影中里呆呆的看着我——周启鹏。
　　他看起来很茫然很绝望。转过头去，忽略掉了心头的复杂。这两年上海的生活，改变了我太多。浩波与周启鹏，是两个不能不提的人。前者让我在精神上靠近了袁朗，理解了袁朗；而后者，这个几乎毁了我一生的人，但也不能不在心头苦笑着感谢的人。因为他，我开始反思自己。做一个特种兵的妻子，需要的不仅仅是忠诚与坚强，还有自我的独立与聪慧。保护好自己，我才可能真正做到是：让袁朗毫无后顾之忧的妻子。
　　火车晚点了二十分钟才到站，我直接去了客运站。这个时间，客运站的人一如既往的少。已经是第三次这个时间来这个地方了。买完票，靠在角落的椅子上，我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发呆。袁朗，你能感觉到我已经回来了吗？
　　身边坐下了一个人，是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女孩，她对着我微笑，我礼貌的点头。“这个时间等车，你不害怕吗？”她在问我。
　　“怎么会害怕呢？”这里属于袁朗，我心里充满了底气。
　　“这里可是云南啊，好象毒贩特别多，我可是有点怕。”
　　我不禁笑了：“你是看电视剧看多了。”
　　正说着话，有个卖食品的人推着车子走了过来。我只觉得身子被重重的撞了一下，不等弄明白，就听到了类似于放鞭炮的声音，然后太阳穴被一样硬东西顶住了。这一切都太过突然，我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等我反应过来——顶着我太阳穴的是一把枪，而拿枪的就是那个女孩。


第四十四章 枪口下的重逢


　我的身边多了两个人，手中都是明晃晃的枪。那个推小车的人手中也有一把枪，还冒着烟，候车室中有七八个人已经拦到了我和那女孩身前，他们手中拿的也是枪。怎么回事？拍电影吗？
　　刚想动，太阳穴感觉到了力度。“放开人质！”一个拦着我们的人在喊。“想抓我？那我就拉个人给我陪葬。”这么凶狠的声音就是刚才那个向我微笑的女孩吗？
　　终于明白了：我是正好赶上警察抓人了，女孩和那两个人就是警察要抓的人，而她，劫持了我。
　　见识过袁朗身上的改锥伤口，也看到过他的刀伤。原本以为，那离我很遥远。可就在一瞬间，袁朗战斗着的另一个世界，毫无预兆的向我敞开了大门。
　　耳边又是枪声，然后对面的一个人已经倒了下去。不等我看明白，那把枪已经推着我进了售票员的休息室。那是一个很小的空间。窗户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而门，被他们堵住了。
　　耳边，是那令人窒息的警察与歹徒的对喊。脑子在一片空白后开始运转。这样的事情怎么会被我遇到，而且是在距离袁朗最近的地方，也太巧了吧。袁朗，看来你不仅会占卜人，还能预测吉凶。这个时间你曾郑重警告过我，说太危险。你的话都应验了，看来以后你的每句话我都要用条幅裱起来才行啊！
　　枪口转动了方向，那个女孩在我身前蹲了下来，打量着我，我也看着她。那么年轻的一张脸，眼神却那样的凶狠。不期然的我又想起了袁朗对我说过的：“这世界上的善恶有许多时候是你用眼睛辨别不出来的。你绝对想不到，有些让你毫不防备的甚至同情的人已经是，已经是某个集团的首脑”。能听到手机一直在响，这个时间，只能是袁朗。真想去接，但手机被她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来，扫了一眼，摔到了一边。
　　“你看起来不太害怕啊？”她的笑容很邪恶，让我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袁朗……我不能控制自己想袁朗。只有想到袁朗，我才会不那么的……害怕。
　　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慢慢镇定了下来。这就是袁朗要面对的另一个世界，在我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她的眼睛中带上了赞许：“心理素质不错啊，长得又这么干净，如果有机会真希望能发展一下你。可惜啊！”她继续打量我：“能这么冷静，那就赌一下你的命有多大吧！”
　　那女孩示意另一个人用枪指着我，她从怀中掏出了一薄薄的刀片，然后拽过了我的手腕。她用手碰了一下腕上的手链，我直觉的缩了一下，“你别碰它！”不想让这样一双手碰到袁朗送我的礼物。她抬头来看了我一眼，刀片轻轻一挑，手链掉到了地上。我急了，刚想动，那把枪顶得我头偏了一下。刀片在我手腕处划下，血开始向外冒。她用块厚厚的抹布围到了我手腕的周围，然后将我和一张椅子用桌布结结实实的捆在了一起，我的嘴也被堵上了。
　　她抬头重新看着我：“看今天这架势，我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既然要死，也一定要拉个垫背的，那帮警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都救不了你了。”有抹布围着，血虽然在冒但却透不出来，从正面看起来，我一切如常。“放心，暂时你还死不了，我还得用你和警察谈判呢！”她冷笑着不再说话，重新拿起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的头，而死神……已经降临了。这一瞬间，恐惧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对过去二十四年生命的回顾，真的到了该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几张面容从我的眼前掠过——爸爸，姐姐，还有袁朗……是的，袁朗，我有最重要的两句话还没对他说，如果就这样死了，我会……死不瞑目的。
　　我开始感觉头晕，恶心，还有——浑身都在冒冷汗。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还在讲条件，我都已经有点模糊了，异常的疲倦，忍不住想睡觉。就在这时，窗户上有个倒挂的人影一闪，接着就是巨大的声响与连续的枪声，然后那个人已经举着枪站到了我面前。
　　看到那张脸，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那是——袁朗。看来我真是要死了，回光返照，能看到想象中的人了。那个人一眼都没有看我，他——不是幻觉，真的是袁朗。正好赶上袁朗出任务吗？我，真的重新和袁朗面对面了。可怎么也没有料到，我要给他的惊喜，竟然是枪口下的……重逢。
　　“身手真不错啊！”袁朗的出现让我开始关注周围，注意到那两个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血液刺激下，我恶心的更厉害了，几乎喘不上来气。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倒下，不想分散袁朗的注意力，事实上我也倒不下，那把枪牢牢指着我的后脑。
　　“你也不错啊！这样的空间里，还整个人都躲在人质身后，警惕性很高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另一个世界中的袁朗——冷静，犀利，敏捷，自信。
　　“没这点本事，三年前就被抓了。就算这么防备，还不是被你打穿了脚！”我的意识慢慢流动：袁朗倒挂着从窗口进入的瞬间，已经开枪击毙了两个人，而我身后的这女孩，即使在这样密闭的空间中，即使有人在她周围警戒着，她依然是拉着我躲在墙角，整个人都缩在了我的身后，只有右脚在我身体之外，已经被袁朗一枪打穿了。
　　“放开人质，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那双眼睛冷静，甚至于冷酷的看着我的身后。
　　“好啊，我们谈条件。但你要先放下枪，转过身去。”我紧张的透不过气来。袁朗，别管我，开枪吧。她不可能放过我的，我已经是要死的人了。
　　袁朗真的扔掉了手中的枪，不等他转身，后脑的枪口动了动，一声枪响，他后退了一步，右肩开始向外喷血。我几乎晕倒，那是袁朗啊！
　　“你太厉害了，不能不防。这回你转过去吧!”袁朗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慢慢的转过了身。
　　后面那个枪口又在慢慢的移动，离开了我的后脑，凭感觉我知道那把枪指着的是袁朗的……心脏。我想喊，想撞向她的枪口，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却连半毫米都没能移动。呼吸随着心脏几乎同时停止了运动……枪声响了，袁朗斜靠在地上已经转过了身，手中多了一把冒着青烟的手枪……那双温暖的还在流血的臂膀抱住了我，拔掉了我嘴里塞着的东西。冷静已不复存在，我看到了他苍白而恐惧的脸：“迎蓝，怎么样了？”
　　袁朗他好好的，还活着。我的心松了下来，可疲惫的感觉已经压住了呼吸，让我最想说的那两句话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就陷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中……


第四十五章 他救了我的命


　无边无尽的黑暗逐渐散去，我的眼前明亮起来，顺着光亮向前走，我看到了一个人——妈妈。她还是那么年轻漂亮，我扑了过去。妈妈，那是我的隐痛，自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享受过的幸福。她轻轻拍着我的肩：“迎蓝，你受苦了，和妈妈走吧，去一个没有那么多苦恼的地方。”我顺从的任她牵着我的手。
　　“迎蓝！”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那么悲伤，是——爸爸。我猛的停住了脚步。把我当成命根子的爸爸，没有我，他会活不下去的。那个声音妈妈也听到了，她看着我，看到了我脸上的迟疑，叹了口气，松开了我的手。
　　顺着声音，“爸爸，爸爸”，我向来路跑去。这时，一个人拦到了面前。阳光晃着眼睛，让我看不到他的样子，他的手在抚摸我的脸，那个大拇指，带着厚厚的茧子。这个印记已经烙到了我灵魂里，无论在哪都不会忘记——袁朗！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迎蓝，是我，是袁朗，你醒醒，看看我！”
　　很想看清楚他，就在我努力要让开太阳光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他身后，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却有着那么邪恶的笑容，她手中拿着一把抢，枪口对准的是袁朗的心脏。我想推开袁朗，但却动不了。一声枪响，我的眼前一片红色——袁朗——叫着这个名字，红色弥漫了我的眼球，所有的一切又都模糊了……
　　红色过后又是黑暗，不知道多久之后，慢慢的又有了光亮，然后还是那双手在轻轻的摸着我的头发与脸，迎着光亮我努力睁开了眼，正对上一双着急而担心的眼睛——袁朗，真的是袁朗。视线相对，他愣了一下，然后惊喜的俯了过来：“迎蓝，你真的……醒了吗？”
　　还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迎蓝，醒了吗？”转过头——是爸爸。
　　这是怎样一个场景，袁朗和爸爸会在同一场合出现。我看着四周，都是白色的，这里是医院了。为什么会在医院呢？那天，我去车站，然后……
　　我哆嗦了一下，抓紧了袁朗的手。“你？”他的外衣让我看不到那个伤口，猛的坐了起来，一阵眩晕：“你的伤？把衣服……”
　　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我的话。轻轻挣扎，想知道他的伤势，可他把我抱得死死的。然后我不再动，因为贴着他的脸，我感到了一片……濡湿。
　　那是袁朗的眼泪。认识六年多了，第一次触到……袁朗的眼泪。即便那年他从海上九死一生的回来，也只是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哽咽了而已。可今天……重新回到这个怀抱真是千难万险，环住他的腰，我哭了。
　　四周很安静，我也确实忘记了一切。直到想起那个梦境，爸爸……从袁朗怀中抬起了头，我转身，看到了爸爸。
　　爸爸握住了我的另外一只手，能感觉到他抖得厉害。搂住了爸爸的脖子，我还想哭，但这次忍住了：“我这不好好的嘛，很快就又能气您了，放心好了！”爸爸紧紧搂着我，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然后我看到了刚从靠椅上起来的姐姐和姐夫。“姐！”大家都来了吗？她可是两个月的身孕啊，没问题吗？姐姐明显很疲倦，眼睛红红的：“我和你一样也是好好的。迎蓝，你要把我们都吓死，是不是？”
　　我有太多的问题，但最重要的只有两个。转向袁朗，他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和爸爸对视了一下，然后顺从的解开了外衣，我看到他的肩膀包扎的很好。“没伤到骨头，很快就会好了。”虽然心疼，但终还是松了口气。
　　然后看向爸爸。“爸，你怎么来了？还有，我姐她能这么折腾吗？”
　　姐姐回答了我：“你都这样了，怎么还操那么多心？”
　　我没怎么样，应该只是失血过多，因为那在手腕上划下的刀片。那个邪恶的眼神——不自禁的又打了个冷颤：“她？”
　　“我这回可是违规了，没修满三天假就碰你了。”袁朗握着我的手，没正面回答。愣了一下我随即醒悟。当年的375峰顶，因为刚杀过人而不愿意碰我的袁朗。我警告过他：这种情况下只有三天假期。四年前的事情了，想不到这种情形下，他还会在我最不愿意听的字眼上打了个马虎眼。
　　还有许多问题，可眼前一花，门口进来好多人，有两年未见的院长和裴护士长，有于洋和我们带队组长。他们围着我说了很多，大多都是我所不知道的。
　　说了一会之后，他们嘱咐我好好休息，就都走了。然后又来了一拨人，是铁路，还有七八个我认识不认识的老A。
　　铁路的神情很欣慰，简单说了几句，放下水果走了。他们走后，在爸爸和袁朗还有姐姐的叙述中，串联着刚才那些人说的话，完整的情节我终于弄明白了。
　　袁朗并没有遵守诺言。虽然知道我已经解决了他不知道的问题，但还是请了假。说万一因为没去接而我跑了，他讨不到老婆，以后就赖到铁路家蹭饭了。铁路也知道我们两个的状况，痛快的给了假。我告诉袁朗我要第二天早晨十点多坐客车回家，而那个时候，为了节省假期，他已经拿到了当天晚上的飞机票。
　　飞机是早晨七点半到，袁朗是打算给我一个惊喜的，想和我一起回家，面对我父亲。但想不到因为我也要给他个惊喜，我们两个已经是擦肩而过——载我回云南的火车开出去十分钟后，他到了上海。直接去医院，他没找到我，却见到了刚从火车站回来的于洋。这才知道我们两个的南辕北辙。不想让我失望，他没给我打电话，反而给大队打了电话：如果有人找他，务必把人留下，他马上就回去。然后袁朗就随着于洋和大队人马上了那第二班火车。他们两个人从上车聊到了下车，弄得我们那个带队组长就奇怪的背后嘀咕：于洋原来不是追求过迎蓝吗？怎么还和她男朋友这么谈得来。
　　火车到站，袁朗直接去客运站，希望能追上我。到了之后，才发现那里已经全都是武警，一班车都没发出去。袁朗亮了身份，武警对他讲了真话：他们在这设伏要抓几个毒贩，没想到毒贩抓了个女孩做人质，现在他们正在和警方谈条件。
　　根据时间，根据武警形容的样子，袁朗已经猜出那个被劫持的人质就是我。打我的手机，一直都没有人接，就更加确定了。
　　袁朗以我未婚夫的身份要求参加行动，武警这边和A大队联系过后，同意了。于是袁朗知道了具体的情况。
　　那个女孩，是境外贩毒集团在中国的首脑，虽然年纪轻，但又狡猾又狠毒，武警抓了三年才根据内线情报在这儿堵住了她。还有两个人都是职业杀手，经过专门的训练。武警凌晨抓人就是想避免伤及无辜，整个候车大厅几乎都是他们的人。但没想到那女孩警惕性特别高，在没发现危险的时候就已经靠近了我。推食品车的警察一走过来，就被她看出了破绽，于是我就被扣成了人质。
　　武警在谈判的同时，也谋划着动用武力，但那几个人很狡猾，藏身地点很难正面攻入。袁朗主张从窗户进入，立刻救人。武警大队长一开始有点犹豫，因为这样太危险了，如果不能在进入的瞬间击毙那三个人，人质必定无法生还。袁朗急了：这帮人不是普通的亡命徒，不能按照常规战争中的常规逻辑应对。如果再不马上行动，这帮人说不定会出什么花样，人质就更危险了。
　　武警大队长最后同意了袁朗的方案。也多亏了袁朗的坚持与身手敏捷。这的确是伙亡命徒，无论他们能否全身而退，都绝不会放过我的。照我后来的状况看，如果再拖延十五分钟，只怕神仙都救不了我了。
　　那个枪口从后面瞄准了袁朗，就在她要射击、稍一偏的瞬间，我们两个的头不在一条直线上了，袁朗就是抓住了这个瞬间，在后背没长眼睛的情况下，回身击毙了她。击毙她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立刻抱我飞车到了医院。因为失血过多，我已经脉搏细弱，血压下降。院方按照惯例要求通知家属。当时走廊里站满了人，有我医院的同事，还有老A们。袁朗中队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被劫持的人质就是我，而且现在正在抢救，铁路还有他们中队在家的人全都来了。
　　通知家属？护士长试探性的问袁朗。袁朗茫然的看着她，想了想才说：“迎蓝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这是惯例，必须的。”护士长强忍着眼泪和他说。
　　“那就通知她姐姐吧。迎蓝是她爸爸的命，如果通知他，只怕……”袁朗的话没能说下去，护士长也都明白了。她也很清楚我对爸爸意味着什么。那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姐姐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电话过去，姐姐差点没晕过去，立刻就和姐夫出发了。
　　就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匆匆出门，这是件事情还是没能瞒住爸爸。姐姐怀孕，姐夫就差把她供起来了，不可能突然之间两个人都出门。虽然他们编的谎也很合情合理，爸爸还是起了疑心。能让姐姐这种状况下出门的，就只有我了。打我手机，一直关机，就知道出事了。两年了，我就没关过机，尤其刚说过要把袁朗带回家去，更不能断了和家里的联系了。爸爸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护士长家里，这件事情再也藏不住了。爸爸比姐姐晚半天到的云南。
　　这是袁朗与我家人的第一次见面。姐姐见到他，是一脸的着急与愤怒。“迎蓝怎么会那个时间在客运站？”我是因为要见袁朗，才会一大早的出现在那个地方。
　　“她为什么那么着急的要见你？”因为我想给他一个答案。
　　“她是因为你才出事的？”这句话击中了沉默的袁朗。他的神情让姐姐停止了追问。
　　“算了，我妹妹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看到我这么逼你，她会不高兴的。”姐姐靠着姐夫才能站稳。
　　爸爸见到袁朗反而很平静，只是仔细打量了一下他，就不再说话了。爸爸到的那天下午，我早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却一直都没有醒。医生说是因为我的身体与精神都处于极度疲劳和虚弱的状态，嘱咐袁朗与家人和我说话，让我快点醒过来。姐姐的身体不行，是爸爸和袁朗一直守在我身边，叫着我的名字，和我说话。然后……我活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和袁朗都想给对方一个惊喜，结果就是没有惊喜，只有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他救了我的命。


第四十六章 我要你做我老婆


　我握紧了他的手：“袁朗，你救了我的命！”
　　“现在才看出他的职业优势来。”爸爸的话让我愣了一下。这话是好是坏？爸爸虽然在电话中已经接受了袁朗，但这次我出事终究还是因为他，爸爸不会迁怒到袁朗身上，变卦了吧。
　　能感觉到袁朗的手也紧了一下——他也在紧张。爸爸叹了口气，看着我：“说到底还是怪我，如果当初好好答应你们，也就不会有这次的事了，迎蓝也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了。”转向袁朗：“当初就是因为你的职业才反对，想不到最后却还是你的职业救了迎蓝的命。”的确，如果袁朗不坚持冒险救人的话，只怕不等武警冲进来，我的血已经流尽了。
　　爸爸长长的出了口气：“本来迎蓝说把你带到家里去，现在不用了，人我已经看到了，还不错。我很——满意。”
　　这是我想对袁朗说的第一句话，现在由爸爸亲口对袁朗说出来了。“爸爸！”除了这样叫一声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袁朗放开我的手，站了起来：“谢谢你……接受我。”
　　好象是第一次看到袁朗如此正式的说一句话。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爸爸终于能够在我面前正式接受袁朗。为了这一刻，就算再死一回，我都情愿。
　　“好了，我们回去吧，让他们好好说会话。”是姐姐。回来之前我已经打电话给护士长，请她帮我租房子。正好原来住屋的那个租户走了，房主又开始招租，知道还是我租，价都没长，就又给了我。结果我刚下火车就进了医院，爸爸和姐姐就被护士长暂时安置到了那里。“既然迎蓝醒了，那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如果以后你对我妹妹不好，就再见识见识我的厉害。”她是半开玩笑的。
　　“姐啊，有你这么胎教的吗？还不把我外甥给教坏了？赶快走吧！”我接过了话茬，因为袁朗百年不见的老实与腼腆。
　　“真是女生外向！”姐姐小声嘀咕了一句，拉着爸爸和姐夫走了。袁朗送到门口，被推了回来。他带上房门，回身看着我。
　　这个世界，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午后，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一如他的目光，暖到了我的心底。能重新站到袁朗面前，接受他这样的目光，是一年来支持我走过寂寞、相思的动力。
　　他坐到床边，伸出了手，指尖在轻轻发抖，落到了我的肩上，紧紧的抱住了我。后来听袁朗说，当时我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阳光一照，几近透明，让他不敢去碰。
　　搂住了他的腰，靠在他没受伤的左肩上，我再没有半分力气。虽然在烈士陵园分手的时候早就有准备，知道会有考验，但没想到回到他身边会这样的艰难，几乎耗尽了心力与生命……
　　谁都没有说话，都在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与呼吸。这样的温存，太久违了……然后听到了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迎蓝，嫁给我吧！”
　　呆了一下，有点太突然了，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年后的重逢，这就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要你做我袁朗的老婆！”他的语气不象是请求，倒象在宣布一个我必须接受的决定。“你这是求婚吗？这么霸道，摆明了是抢婚。”
　　“就算是抢的，哪怕是用强的，我也要你做我老婆。”推开他，他一脸的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是彻底愣住了。一年不见，他们A大队就是这样进行训练的吗？
　　“别忘了，你现在还不是我男朋友，我也还没有给你答复呢。”这个约定可是他和我提出来的，答案虽然早就在心里生了根，可毕竟还没告诉他呢。
　　“男朋友不都是由朋友变来的吗？至于答案，不管是什么，反正你已经回来了，那就由不得你了，你就预备当我老婆吧！”那天在烈士陵园很理智很帅的袁朗哪去了？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好象是我错会了意。
　　我的答案应该也在他心里生了根，那可是316封信啊！可这么霸道的口吻让我忍不住想捉弄他。“两年前送我的时候，你可是说得清清楚楚的：约法三章，如果违规了就不要我了。那三条我可是全都违背了，你还要我？”
　　“不要你？我可舍不得。当时是太不放心了，因为你太简单，那个世界又太复杂了。所以才会那么说，希望给你提个醒。”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搂住了我：“虽然你违规了，可我从来就没想过会放了你。迎蓝，我爱你，绝不能没有你。”
　　他真是被我吓坏了，会说这样的心里话。“就算没有我，你也还有老A的。”靠在他肩上，我接了一句。
　　他好久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迎蓝，你真这么认为吗？”我一直都这么认为，现在也是如此——他爱老A胜过爱我。虽然我从未要求过公平。
　　“咱们分手那段时间，大队长曾经和别人说过，说我安静的都不象是袁朗了。”这话我也听铁路说过。“迎蓝，还记得我在你那里放的东西吗？有了那些东西，我才是袁朗，没有那些东西，我还会活着，但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特种兵。而每个身体素质过关的人经过训练都可以成为特种兵。”抬起头他看着我：“你真不懂吗？象我们这样天天和鬼打交道的人，最简单最纯洁的东西那就是我们的根。而我的根在……你这里。”
　　我是真的不懂，直到刚才。袁朗的爱，经过了周启鹏那件事，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很透彻了，可在鬼门关打了一个转回来之后，才发觉，那份深厚的爱以一种我不了解的方式存在了那么久，那么久。
　　“那天知道被劫持的人质就是你后，我……”他的手在我脸上猛的抖了一下，没能说完这句话。“受了那么多严格的训练，以为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了，可那天看到你被枪指着，我才知道……”
　　那个时候的袁朗是我不认识的一个人，很镇静，自始至终没看我一眼。那种冷静带给绝境中的我的是……希望。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她那么狡猾，发现只是打穿了她的脚后，我冷汗就下来了，衣服都透了。迎蓝，我……”他重新抱紧了我：“看着你睁眼，才觉得自己也跟着活过来了。”
　　“有你和爸爸，我不舍得死，就算已经要走了，也还是会回来的。”那个梦境很清晰，是爸爸和与袁朗让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袁朗，我不会死，因为有那么重要的一句话我还没有对你说。“袁朗，一年期满了，我想告诉你……我的答案。”
　　从他怀里抬起头：“外面那个世界确实很精彩，而且，没有你我也能好好的活下去了。”看着他的眼睛：“可我还是回来了。”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指尖温柔的在我脸上，然后嘴唇贴住了我的——一阵眩晕。柔软而清凉的唇，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拥有，曾经有两次几乎永远失去。搂紧了他的脖子，感受着他的温柔，舌尖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这是一天之中第二次触到袁朗的眼泪。几乎要窒息，他的嘴唇离开了。紧紧抱着我，好久没有再说一个字。
　　我真的不知道彻底了解袁朗需要这样生生死死的几个回合。本以为有爱就够了，现在才发觉，爱只是基础，靠近与了解才是我们携手走下去的根本。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但此时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我触摸到了袁朗的……灵魂。
　　袁朗，精得象狐狸一样的袁朗。四年之前，我得到了他的心，得到了他的爱；四年之后，我终于触摸到了他的灵魂，那个高贵而真诚的灵魂。
　　“答案，其实你已经用自己的命告诉我了。”是啊，倘若不是归心似箭，想亲口告诉他这句话，想给他一个惊喜，大概就不会有这样一劫了。“迎蓝，看来我们都不是浪漫的人，以后千万不要想着给对方什么惊喜了。真是只有惊，没有喜。”他的话让我忍不住带着泪笑了。
　　“现在，答应做我老婆了？”他还是绕回到了老话题上，语气中也带上了久违了的戏虐：“反正也跑不掉了，不如就从了我吧！”
　　“你？”他的嘴唇贴了上来，我彻底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你还让不让我说话？”想抗议，他的吻又欺了上来……反复几次，直到我软在他怀里，同意结婚。
　　结婚，说起来简单，其实有许多问题的。住在哪里呢，我还没见过他父母，还有我爸爸刚刚接受他，能同意他这么快就把我娶走吗？“一切你都别管。相信我吗？”我点头。对袁朗，那是本能的全心全意的信任。“那就好了，你就把自己养得漂漂亮亮的，预备当新娘子吧！”他的笑容让我真的什么都不再想，天塌下来他会替我撑着的，还担心什么呢？
　　午后的阳光下，我就这样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兴奋过后，异常的疲倦。他握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在我脸与头发上轻轻抚摸。只要有这双手，就算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坟墓里，我还是会抽身回来。
　　忽然想起那年他从海上回来，自己守在他身边的情景。世事真是一个轮回，终点也是另一个起点。“我想听你讲故事。”那次是我讲故事他才睡着的。
　　“好啊。我想起一个兵，他是步兵连的侦察兵，他服役的团叫老虎团。有一次野外演习，忽然得了急性阑尾炎，拉到野战医院做手术，当时特别乱，护士忘打麻药了，这一刀下去，叫得是惊天动地的，那护士说‘喊什么呀喊什么，老虎团还怕疼啊’，这士兵一声都不吭了，就这么把盲肠给截了。那个护士最后做了那个兵的老婆……”他在说我们的故事，别说，听着还真浪漫。
　　听着他的声音，感觉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的手掌，我睡着了。


第四十七章 抢婚


　几天之内，我和袁朗都没有再单独说话的机会。既是因为我的身体，总是说着话就眼皮重的不得了，就会睡着；也是因为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单位，又经历了这样一场变故，同事们会陆陆续续的过来看我，虽然我太虚弱，他们都不会呆太久，但也几乎占用了所有的清醒的时间。不过，这倒为专门护理我的两个人——袁朗和爸爸，创造了接触的机会。
　　爸爸已经接受了袁朗，但那只是因为我，现在是时候让袁朗自己表现了。他们在一起都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爸爸明显从心底里开始接受袁朗了。这一点连姐姐都看出来了，偷偷对我说：别看爸爸以前怎么都不同意，现在倒觉得他越来越喜欢袁朗了，那眼神，比看你姐夫还亲切呢。
　　期间铁路和袁朗的几个战友还来过一次，坐了有二十分钟，表示了一下慰问。临走的时候，他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你们赶快结婚吧，别再折腾了。我们看着都着急！”那几个老A也跟着表示：这次袁朗如果还不能把人娶回来，那可真是丢尽A大队的面子了，我们就预备把他赶出去了！
　　这话没有象以前那样让我觉得是个玩笑，反而心有所触——每个老A都有属于自己的根。脱下那强悍的外衣，他们也不过就是一群渴望家庭温暖的普通人而已。
　　第三天的上午，七点多的时候，袁朗接了个电话，说有点事情就匆忙的出去了。我只是失血过多，每天只是静点些葡萄糖类的营养药，根本不需要住在医院，可爸爸和袁朗说既然医生没让我出院，那就遵从医嘱好了。明知道自己没事，但因为这样会给袁朗和爸爸独处的机会，我也就没再坚持。如果出院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了，袁朗反倒不容易让爸爸好好了解他了。
　　袁朗是快十一点才回来的。已经换了一身军装，和几个武警一起来的。那几个武警是负责我这个案子的人，按照惯例来做笔录。因为我的身体状况，这已经拖了好久了。做完笔录，爸爸送他们到门口，表示着感谢。那几个人笑着说：“不用谢我们了，谢你女婿就行了。”看得出来，“女婿”这个称谓让袁朗和爸爸都很高兴。
　　“你已经是少校了？”刚才就已经注意到了袁朗的军装。上次在烈士陵园，他的军衔还不是这个呢。怎么升得这么快？
　　冲着我，他得意的挑了挑眉。但转身面对爸爸的时候，笑容又那么的谦和，我肚皮都要笑爆了。一年不见，真是要对他刮目相看了。有时间问问铁路：A大队是否增加了面部表情的瞬间变化训练。
　　中午，爸爸回去休息了，袁朗一个人陪在我身边。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两样东西——手机和手链。“这是今天武警通知我过去取的。”看着手链，不禁又想到了——那个女孩用刀片挑落了它，然后割破了我的动脉；还想到在上海它救了我。不由自主的感叹：“它可真是我的护身符，有它就能化险为夷，没它我就有灭顶之灾。”
　　袁朗静静的看着我，没说话。拿起我的手腕，把手链环了上去，然后抱紧了我。这个拥抱中有怜惜，还有种说不清楚的心疼——我的心猛的一动，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在一天之后才找到机会，问到了于洋。袁朗和于洋聊了那么久，他是否已经知道了那件事呢？
　　“我可是遵守了诺言，一个字都没有说。”虽然这样回答了我，但他的欲言又止让我有点奇怪。“迎蓝，你怎么能这么有眼光呢？”他的话很突兀，但无论怎样问他却什么都不说了。只是表示：他确实一个字都没有说。
　　虽然觉得这里面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但最主要的：既然他没说，袁朗就不会知道。这就够了。而且也没有时间让我多问了——爸爸和姐姐要回家了。
　　姐姐自怀孕后就回家去住了，由爸爸专门照顾，因为她的反应特别强烈，而姐夫工作又太忙。现在我已无大碍，只要好好修养就行了，不用这样整天在医院躺着。于是他们就决定回家了，同时那天我出院。
　　出院的前一天，爸爸和我谈了谈，表示了对袁朗的接受与喜欢。“迎蓝，你妈妈过世的早，你比同龄孩子都懂事，安安静静的从不惹我生气。爸爸就希望你能嫁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享享福。袁朗这小伙子，人是没的说，但只怕你将来生活上会很辛苦。不过，既然你认准了他，也想好了，我也就不拦着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天你一直都不醒，昏昏沉沉的只是喊我和袁朗，我就懂了：没他只怕你真是活不了。而且看袁朗当时的样子，你要是不醒了，他也就完了。所以，如果你们要结婚就结婚吧，这样你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他身边，我也就放心了。”袁朗有这个本事：能让爸爸，让所有人都从心底里喜欢上他。对此我是有着绝对的自信的。可爸爸会同意他这么快就把我娶走，多少还是有点意外。姐姐结婚的时候，爸爸那伤心的样子可是历历在目的。
　　“做父母的，就算再不舍得，也没办法啊。总不能等女儿岁数大了，不漂亮了再做新娘子吧！”爸爸的玩笑不知道怎么的，让我有点心酸。“您放心，我一定会幸福的！”
　　那天晚上偷偷问袁朗：“你怎么说通我爸爸的。我刚醒那天，看你好象连话都不会说了！”
　　“第一次面对老丈人，当然连话都不会说了。”他忽然凑到我的眼前，一脸的得意：“等将来咱们有了女儿，谁要娶她，你看我怎么收拾他。”我失笑，袁朗嫁女儿，不知道那个小伙子要吃多大的苦头呢。
　　因为姐姐的特殊情况，袁朗是以我的名义为他们买的飞机票。那天早晨，我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行李箱早就搬回去了，在医院的不过就是这一周以来简单的生活用品而已。袁朗借了铁路的车，来接我，说先去送爸爸。
　　爸爸他们早就在楼下等着了，拿了东西就上车了。到了机场，爸爸和姐姐一顿嘱咐：注意身体，别累着，好好养着。不过这话都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冲着袁朗。“怎么感觉你们在主权移交啊！”
　　只是说结婚，什么还都没定，自己却似乎已经被卖了。爸爸摸了摸我的长发：“好好养着，经常往家里打电话，让我放心！”
　　姐姐小声和我说：“早结婚早生小孩，别象我似的，岁数大了要孩子，差点折腾个半死。”
　　爸爸他们走了，袁朗拉着我上了车。怎么都觉得他今天很奇怪，穿着就很奇怪：虽然还是便装，但却是很正式的西装，白衬衫。不过还好，没系领带——我不喜欢男人系领带。而且今天我的衣服也是他昨天就选出来的，说出院是件大事，一定要穿的漂漂亮亮的。“你又不是今天做新郎，干嘛穿成这样？”
　　“老婆大人，你怎么那么聪明，我今天就是要做新郎啊！”
　　“你也太不搭调了吧。你只是说要结婚，我同意了，我爸爸同意了，仅此而已。结婚？事多了，你……”他的笑容让我嗅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话没能说完。
　　袁朗不说话，只是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猜不透的微笑。我想着各种可能性，没留意到我们走的不是回家的路线，而是拐到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车停下来，我看到了门牌匾上那几个字：民政社会服务中心。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不过这也太突然了吧。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还准备什么，人来了就行了呗！其他的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他探身从椅子后背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交到我手中。翻着里面的东西：他的结婚报告，政审表，军官证，我们医院的介绍信，我的集体户口。“你们医院虽然也属于军区，但没那么严格，只要开张介绍信就可以了。”
　　虽然早就认定了他，也同意了结婚，可我还是有点发懵。“这介绍信可是你爸爸同意我才去开的！”难怪爸爸和姐姐今天会那样对他说话。袁朗是说什么都不用我管了，可这也太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了吧。
　　“现在想反悔吗？”他凑了过来，在我耳边：“介绍信都开出来了，你们医院的人都知道了，你家里人也都知道了。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他还真是用抢的，这让我开始暗暗咬牙。“我爸爸点头不代表我同意啊，我就反悔了，就不嫁了，你能怎么样？”
　　我挑衅的看着他，同时想悄悄让开身子，刚一动，他的手臂已经抱住了我，嘴唇贴了上来——这是惯用的技巧。身体是避不开了，可也不是拿他没辙。咬紧牙关，我就是不开口，任凭他舌尖在我唇边百般的温柔与利诱。
　　他放开了我，挫败的叹气。这招也曾有领教，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还是不说话，也不张嘴，让他找不到可乘之机。终于他无可奈何的举起了手，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老婆大人，这强拧的瓜还真是不甜。我错了，再也不敢用强了！”


第四十八章 几度夕阳红


　我的脸红了，想笑但却还是鼓着嘴，怕他来个回马枪。他长叹了口气，小声嘟囔：“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后悔，怎么什么都教给你了呢，结果现在你比我还老A！”
　　“向你保证，这回一定不用强的了！”我仍然是一脸的戒备与不认同。他挠了挠头，下车了。
　　他从后备箱里拿了一样东西回来。坐回我面前，亮了出来——一束红玫瑰。“知道你喜欢黄玫瑰，但求婚好象都是用这个，于是我就随俗了！”
　　姐姐这次来知道袁朗送我黄玫瑰后，曾经说过：黄玫瑰在爱情中代表着失恋。其实黄玫瑰还有姐姐不知道的一层意思：等待，等待属于自己的爱情。我取的当然是这第二层意思。不过结婚嘛，不再需要等待，当然是红玫瑰更适合了。所以，这个求婚礼物，我还很满意。但也只是将花接了过去，并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的打量着，他的眼神中带上了讨好与乞求。我几乎要笑破肚皮了，但还是绷着脸，就是不点头。
　　“我老婆不高兴了，不肯嫁给我了。怎么办呢？”他拿过了我的左手，指尖在我手指上点过：大拇指，食指，中指，小指。“这些我都不要，我就要这个！”——他的手停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看着我的眼睛，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白金指环。以前闲聊的时候曾经和袁朗说过：不喜欢钻戒，但喜欢白金指环。现在他手里拿着的就是我最喜欢的那种样式：简单大方，没有修饰。
　　他把指环拿到了我眼前，顺着阳光，看到里侧有两个字母：交结在一起的L和Y。与我戴着的手链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这可绝对不是巧合了，是订做的吗？这个疑问在我眼睛中，他神秘的挑了挑眉，把指环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然后歪头打量：“这回的标签贴的够醒目。这就叫——袁朗所有，任何人都勿靠近。”
　　他不是来抢亲的，而是要给我惊喜的——先惊后喜。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指环，我的眼睛潮湿了。他的眼睛中不再有戏疟，只有真诚：“嫁给我你是有点委屈。可迎蓝，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幸福。”
　　这就是袁朗的保证，他所能给予我的生活。“只要你肯嫁给我，就算让我去摘天上的星星，我都敢去。”
　　袁朗，嘴巴甜是很好，不过说大话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过关的。“我就想要天上的星星，你帮摘下来吧！”忽然发现自己不仅在精神上理解了袁朗，而且行为上也在向他靠拢——真的越来越老A了。这样的情景，我居然还能冒出这样一句话，不自禁想到当初说袁朗的那句“怪胎”。
　　他抬头看着我，唇边慢慢带上了笑意：“只要你肯说话，我就能给你摘下星星来！”他的确做到了……在那深深的亲吻中。
　　“迎蓝，我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不把你娶回来还真不知道再出什么岔，所以今天我是想好了，就算是用强的，也要你做我老婆！”他的嘴唇真的在温柔后开始用强，强到我站到了那个屋子里，闪光灯开始闪烁，才清醒过来。
　　他搂着我：“笑一个，多好的日子啊！”
　　横了他一眼：“你这属于诱拐！”他得意地冲我笑了笑。然后，二十分钟后，那个大红章盖了下去——我真的成了他法律上的老婆。
　　工作人员合上了红本，还来不及说那句例行公事的“祝你们幸福”。袁朗已经接过了那两个红本，笑嘻嘻的冲着我：“这个东西归我保管。以后，谁再敢打你主意就是破坏军婚，就是违法了啊！”
　　那个工作人员的笑脸僵住了，有点目瞪口呆的意味。“您别介意，这是我抢回来的老婆，多不容易啊！”袁朗的一本正经并没有让那张脸松弛，反而更加僵化。
　　“他强抢民女，有点得意忘形。您别介意，别介意！”我实在佩服自己，居然还加上了这样一句。袁朗牵着我，出了那间工作室。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那位阿姨还愣在那儿呢。
　　回到了车上，我还在笑。登记这么严重的事情，到了袁朗那里，居然变得有趣起来。姐姐结婚给了我太深的记忆，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出嫁，心里会有种说不清楚的酸楚与失落。但今天，袁朗让我的伤感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温馨与快乐。
　　看着我的笑脸，袁朗贴着我的唇说话：你越来越具备当老A的潜质了。不过有一样你还是一点都不会：近身搏击。等回去后，看我怎么教你。
　　我的脸在发烫。“别紧张，放松点。反正在这儿我还不能教你。”调侃没能让我放松下来。他发动了车，但还不是回家，而是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这是我们这里环境最好的餐厅，不提前预订根本没位子的。看来他已经早就打过电话了：我们坐在靠窗的最好的位置。“一定要正式的大吃一顿，庆祝我终于娶到老婆了！”
　　看来今天他是打算好了一切的。可为什么不提前打招呼呢——先求婚，后吃饭，再登记——这样也就不会恨得我牙痒痒了。他总是会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做得让你终身难忘。“这一天可以很枯燥，也可以变得很有趣。以后回忆起来，你是被我连抢带骗娶回来的，你就又变得有趣一点了！”袁朗升了少校，这是我能看到的成长，但他能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与战争中寻求生活中的情趣，让自己的每一天过的都不一样，这种心理上的成熟更让我欣慰。
　　那顿饭他点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但没点酒，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让你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我老婆的！”
　　吃过饭回到了我住的地方。因为他肩上的伤，我没同意他抱我，最后他是背我上的楼。“还记得两年前我走的那个晚上，你也是背我上的楼吗？”
　　“那个晚上我犯了一个最重大的错误，怎么能忘呢？”如果那天晚上袁朗得到了我，我们会怎么样呢？这个问题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特别是经历了周启鹏那件事之后。可找不到答案，过去的事情谁能预测到它的可能性呢。
　　到了楼上，他开了门，我走了进去——这个阔别两年的地方。
　　站在地中间，有点恍惚。一切都没有变，应该是袁朗按照原来的样子简单布置过了。两年前，离开这里去上海，并没有想到会经历那样多的波折——猜疑，动摇，分手，着了周启鹏的道，还有几乎没命。两年后，还能回到这个空间，而且是以袁朗妻子的身份回到这里，真的恍如隔世。
　　一双温暖的手臂从后面抱住了我。这两年，他和我，走的真是太不容易了。轻轻扳过我的身子，他摸着我的脸：“我要你把这两年欠我的都还给我。”他的头俯了下来，嘴唇似乎要烙到我的灵魂里……喘息间：“嘴唇都快被你咬破了。”
　　“怕什么，谁要问，就告诉他们：这是袁朗亲的。我们可是合法夫妻了。”他是真的要将这两年的都补回来，我头晕目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为自己已经晕过去的时候，他离开了我的唇。靠在他怀里，浑身提不出半分力气。有淡淡的光线晃着我，睁开眼睛，从袁朗肩头看到了窗外的夕阳。
　　又是夕阳……我不禁幸福的长出了口气。觉察到了我的反应，他也转过了身。“袁朗，还记得我们在一起看过几次夕阳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他从后面抱紧了我。
　　是啊，我们都不会忘的。我十八岁认识他，二十岁开始和他恋爱，二十二岁去的上海，二十四岁回到这里，成为他法律上的妻子。六年的时间，我们在一起看过三次夕阳。第一次是四年前，在A大队的375峰顶，那次我得到了他的心；第二次是一年前，在上海的烈士陵园，那次我必须离开他的人；今天是第三次，我的人我的心都在他的怀里。
　　闭上眼睛，感受着夕阳的温度。所有的痛苦折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我不能不在心里感谢上苍。这两年虽然走的异常辛苦，但最后，毕竟我到了这里，到了袁朗的怀里，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到了袁朗的怀里。
　　夕阳慢慢消失，淡淡的夜色罩了上来，屋里暗了下来。“两年前你走的那个晚上，我犯了错误，放了你。今天，我是绝不会再放过你了！”他的声音开始喑哑，我不觉轻轻抖了一下。


第四十九章 我终于做了他的……老婆


　转过身来，我看着他，这个即将做我丈夫的人。伸手去碰他的脸：又黑又亮的眼睛，又粗又重的眉毛，有点倔强的嘴唇。六年前去求情的那个晚上，也曾经这样打量躺在病床上的袁朗。当时想：无论以何种方式，都希望自己可以减轻他的痛楚。但没有料到，这种补偿的方式就是我一生的牵挂与寄托。人世间的机缘，有时候真是很奇妙。“袁朗，想过我们会有这么一天吗？”
　　他的眼神热烈之外更多的是温柔。摇头：“如果你没找我求情，说了那么一番一定要当护士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一个忘打麻药的护士的。你知道，我不喜欢不专心的人。”
　　当护士，那是爸爸的愿望，也是我的理想。坚持着自己的理想，于是我得到了人生中第二个想要的梦想——袁朗。人的确应该执著一些，不要轻易说放弃。无论是理想还是爱情。
　　“看来，宽容还真是美德，否则我上哪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婆呢！”他在轻触我的脸。“不过，娶你做老婆还真是不容易，不亚于打一场硬仗。”在上海因为给张欣作伴娘喝酒，袁朗曾经有过长篇战事分析，并说：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这真的是一场战争，考验的是人心与智慧。我庆幸他没输，我也没输。因为我们都输不起。
　　“迎蓝，你那么聪明，几乎把我这个师傅都掏空了。现在我只剩下一样法宝了——近身搏击。”他的眼睛中带上了魅惑的神采，凑到我的耳边：“想不想学啊？”
　　他还真是把特种兵那一套全用到我身上了，即使今天这种场景。心里好笑，和一个老A谈恋爱是不是连这样亲密的事情都要用特种技能做比才算最高礼遇呢？靠在他肩上：“袁朗，我有点头晕。”
　　搂着我腰的那只手松开了，打开了床边的台灯。“怎么了，让我看看？”借着灯光，我看到了他的担心。本来只是想逗逗他，但他的表现让我再也玩不下去了。看神色，他是真紧张了。毕竟我是死里逃生，刚刚出院。忽然之间我就懂了，即便是今天，一切都合情合理，但只要我反对，他还是会放过我，因为他爱我，永远会把我放在他自己的要求之前。这就是袁朗给予我的爱情。
　　看着我的眼睛，他明白过来了。但没有那种发觉被骗后的反应，而是抱紧了我：“以后千万别开这种玩笑，我可再经不起什么惊吓了。”我死命搂着他的脖子，嘴唇贴到了他的耳朵上：“袁朗，我爱你。”
　　紧紧的拥抱中，我们两个人的体温都在升高。片刻之后，听到他低哑的嗓音：“就算你真头晕，我也不会放过你了。”他的吻落到了我的脸上，嘴唇上，手却探到了我的腰带上。衣服从我肩头滑了下去……我被他压到了床上，感觉到了空气的冰凉。袁朗侧身，用被子盖住了我。当被子也盖住他的时候，我触到了他滚烫的皮肤。
　　袁朗是升了少校，可脱了衣服，我才明白升得这么快的背后是什么——伤痕——和两年前相比，他的身上多了许多的伤痕。轻轻摸着这些伤痕，我是真心疼了。“这些啊，正常，演习中太正常了。”他的呼吸还不稳，但却带上了戏虐。
　　“以后再也不能受伤了，影响手感。”我回应着他的轻松，压住了涌上来的眼泪。
　　“嘿嘿，只要你手感好就行了！”他的话没正经，手也没正经。
　　他身上虽然新添了许多的伤痕，但有几处伤口是我熟悉，并且很有渊源的。小腹上那道如浅浅红线的伤口，就是当年阑尾炎手术时留下来的，因为这个我们相识；左臂上那个伤痕，是被改锥扎的，因为这个我们重逢；右肩上那个小疤痕，是被刀刺的，因为这个我开始担惊受怕，导致分手；还有它旁边那个还没有完全好的伤口，是救我被枪打中的，因为这个我回到了他身边。
　　“现在知道我娶你有多不容易了？简直是一部血泪史！”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流到了他的耳边。在那里我重重的咬了一口。这个动作意义特殊。当年的375，袁朗背我下山；你再这样我今天就让你当我老婆！想不到那个今天，竟然是四年后。
　　他看着我，嘴唇虔诚而温柔的落了下来，他的手也一样温柔。我浑身发软，失去所有的思维，直至感觉到痛楚。那是他试探性的侵略，知道他已经尽量在放轻，可还是很疼。直觉让我想避让，但搂在我腰上的手臂猛地一紧，来不及后退，甚至来不及喊疼——他已经到达了我身体的最深处，我们已经以一种最亲密的姿势结合到了一起。
　　早已经有了精神准备：第一次会疼。可没想到会这么疼。贯穿身体的痛楚让我倒抽了一口气。“很疼吗？”
　　确实很疼，可看着他额上的汗珠，还有那激情中温柔的神色，我摇了摇头。维持着那个姿势，他没有再动，而是低头吻我，在我唇边说话：“迎蓝，我爱你”。他的声音与亲吻让我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的唇与我胸前的柔软相接触的时候，我本能的挺了下身子，然后感觉到了他的发抖，然后就是他肆无忌惮的驰骋，在那片属于他的处女地中的驰骋……
　　让开了在我身上的重量，他伏在我肩上，好久呼吸才平稳下来。抚摸着我的脸：“还疼吗？”
　　点了点头。全身都酸疼，尤其是小腹。“我是不是太粗鲁了？”
　　之前的袁朗极其温柔，但那一瞬间的占有，他的动作过于坚决果断，没有半分轻柔。可我也明白，他已经在尽力顾及我的感受了。刚要说话，他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让我觉出这不会是一句好话：“第一次当然不知道轻重了。向老婆保重，以后我会温柔的。”我的脸一定红了，伸手想打他，却连动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自己的少女时代已经结束了，结束的标记就在腿上。他也感觉到了。“想不想去洗澡？”很想答应，但实在是太疲倦了，倦到眼皮直打架，倦到张不开嘴。
　　然后他躺了回去，把我抱在了怀里。那双手一直在我脸上，直到我去见周公。最后听到的是他那句：“我爱你。”
　　这一觉睡得既温暖又沉实。睁开眼睛，看到台灯还亮着，我还躺在袁朗的胳膊上——这个人已经是我的丈夫了。静静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之前的情景，觉得全身都在发烫。我，终于做了他的妻子，实质性的妻子。
　　“身上开始发热，想到什么好事了？”想不到一动不动还是会被他抓个正着。他的眼睛又亮又温柔：“这回我终于可以明正言顺的喊了——老婆！”这个词在此时过于暧昧，他的语调也让我脸红。把脸贴到了他的胸膛上，轻声说：“想不到，不给你打麻药，这个债居然要以身相许才能还上。”
　　他低声的笑。好久才说：“想到以前你总说我的一个词，现在觉得倒挺适合你。”抬起我的脸：“怪胎。”
　　“没发现吗？你现在说话都是不走常理的。就连咱们那么亲热的时候，你还能用头晕来A我，你才真是个……怪胎呢。”
　　“我再怎么怪，也还赶不上你。还是得向你这个老师好好学习才行啊。”抱紧我，他的声音又开始低哑：“你跟我这个老师只要学好一样就成了，就是近身搏击。”他的身体又在发烫，我忍不住想向后退。他一把搂紧了我：“别紧张，放松点。你现在可是我的了，得用一辈子呢，我可舍不得一下子就用坏了。”
　　他的手在我身上轻轻抚摸，碰到了我的腿。我的脸红了。腿上有着太明显的放肆的标记，太明显的属于他的标记。很想去洗澡，可小腹还是酸的似乎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我的脸色他看懂了。搂了搂我：“等我一下。”他起身穿上衣服进了卫生间，然后我听到了放水的声音。回到床边，他抱起了我。
　　温热的水让酸疼的身体一下子就舒服了许多。他用毛巾垫着我的头，我几乎是半躺在浴缸中。看着他轻轻擦着我腿上的血迹与液体，看着他抬头：“迎蓝，你终于是我的了。”
　　“这话还是说着好听，不会疼。”我的快感很少，疼痛占了绝对的上风。只是因为袁朗，想着要把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他，想着自己终于属于他，才忍着没喊痛。
　　他轻轻地笑了，贴住了我的脸，低声说：“可我还是喜欢做着说这句话。”
　　水温降了下来，他用浴巾裹住我，又抱着放回到了床上，盖上了被子。我拉着他躺了下来，搂住了他的脖子：“袁朗，再对我这么好，我就扯着你，一步都不让你动了。”
　　他抱紧了我：“对你好太应该了。不用扯着我，我就已经一步都不想离开你了。”
　　我贴着他，听着他的呼吸，闻着他的味道。
　　袁朗，这个我爱了六年的人，我终于……属于他了。


第五十章 张欣的到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钟——袁朗已经走了。昨晚临睡前就知道了，这是他假期的最后一天。耳鬓厮磨之际，他抱着我：“迎蓝，现在我就想守着你，怎么办？”
　　“那就别回A大队了，给我当保镖吧。不过，那得付你多少工资啊？”不自禁想起那年在影视城的场景。
　　“嘿嘿，给我个女儿就算是工资了。”
　　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袁朗，什么措施都没”，这句话没好意思说完。“万一有了怎么办？”
　　“有了就生呗，咱们又不是不合法。”
　　“可我不想穿不上婚纱啊！”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担心。
　　“放心，就算真有了，你也一定能穿上婚纱，别人一定看不出来。”这话里有话啊。我们会那么快就举行仪式吗？住在哪呢，还有他父母我还没见过。“迎蓝，我升少校是咱们在烈士陵园分手后的事情，但一直没和你说。在医院那天，就是大队长打电话找我，队里有个简单集中的换装仪式。”原来如此，我还奇怪袁朗那天怎么是穿着军装回的医院。“我们大队待遇好，少校就有机会分到房子了。结婚报告我一早就打好了，去上海之前就交上去了，房子这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我回来就结婚，难怪会说什么都不用我管。“就那么肯定我能回来？”
　　“那可是316封信啊。这样的人如果我还抓不牢，那可真要被踹出A大队了！至于我父母，你就快见到他们了，他们几天后就会来这了。”这话吓了我一跳。“他们要来？”
　　“我爸是来开会。这不正好世博会嘛，我妈就一起来了。本来想着让他们和你爸爸见个面，但时间实在赶不开，就只好等咱们结婚他们再正式见面了。这个我已经和你爸爸说过了。”想着要见他父母，我不由自主的有点紧张。
　　“怕什么？那年他们看过你的照片后，不知有多喜欢呢。”他摸着我的脸：“你现在比那时候还漂亮呢，就是脸太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的语气忽然让我悟到了什么：“是你让你妈妈来的吧！”在一起这么久了，世博会都开了好几次了，也没见他妈妈来玩啊。
　　“我爸真是来开会，我妈请了几天假。我本来打算先去见你爸爸，然后带你回南京的。谁知道中间出了这样的岔头。我父母知道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说就不让你再折腾了，他们趁这此出差的机会来见见你。”还真是让我猜到了。他父母是为了我才来的云南。
　　“袁朗！”心里过意不去。毕竟他们是长辈，我是晚辈。
　　“咱们在这边结完婚，还得回南京办一次。我父母的战友、我家的亲戚都在那边，那才是你表现的时候呢。现在你还是好好养着，养胖点再说吧！”我抱紧了他。有这片天空在头上，看来真的只要等着做新娘子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关于曾经，关于结婚，关于未来。
　　袁朗连着几天都没露面，每天只是打电话，说得最多的就是让我多吃点，好好补补。到了周末，一早他就给我打电话：他父母已经到了，晚上他过来接我和他们一起吃饭。
　　在镜子前看了自己无数遍，直到袁朗来找我。“已经够好了，再漂亮下去，我父母都跟着不放心了。”
　　袁朗的父亲威严中带着慈祥，母亲很秀气，看得出来，年轻时应该是个美女。他们热情地招呼我坐，和我说了一些家常话。后来他母亲笑着说：“迎蓝，你这么好个姑娘，怎么能看上袁朗那浑小子？”
　　“没办法，谁让我忘了打麻药呢。”她的说话方式与袁朗很象，让我感觉很亲切，忍不住也随意了一下。
　　“袁朗，你当时是不是看迎蓝漂亮，故意出的这招？”这句话，让我终于找到了袁朗狐狸气息的根源。
　　袁朗看着她：“妈，还是你最了解我。真是知子莫若母啊！”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我彻底的放松下来。袁朗的父母在云南不过就呆了三天，会议结束他们就回去了。走的时候，我和袁朗去送站。他妈妈扯着我的手：“迎蓝，结婚琐碎的事情我们是帮不上了。你就好好养着身体，有事情尽量让袁朗跑，他从小就精力旺盛，别太惯着他。”我笑着点头。
　　回去的路上，袁朗放到我手里两张存折。“这张是我父母给的。不想委屈你，但也不想全依靠他们，最后就留了这些。你收着吧！”那个数目还真是按照袁朗的标准来的。“还有就是我的工资折，现在正式上交了。”
　　“你把工资折给我了，万一有需要怎么办？”我知道他们大队没有奖金的。
　　“我们在大队什么都有人管，哪还需要用钱啊！”
　　“万一有事情呢？就放到你那吧。等到年底一次性上交就行了。”我把存折放回到了他手中。“最主要的是不想让别人说袁朗被老婆管的一分钱都没有。”
　　“还以为是为我着想，原来是这么打算的。”他叹气摇头：“你可真是比我还老A了。”
　　车开到一个小区前停下来了。“走，带你去看我们的家。”房子已经下来了，袁朗早晨去拿的钥匙。这个小区不在A大队院内，而是在市区，离我们单位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不是新房子，但也还不错。”确实还不错，一居室半，采光很好。“只要把房子刷一遍，我们就可以往里放东西了。”站在地中间，他抱紧了我：“我大概不能陪你买东西了，你就挑自己喜欢的买吧，别累着了。”
　　袁朗和爸爸说好的是：我们在这边准备着，日子由爸爸定。原则就是越快越好。就要有一个属于我和袁朗的家了，觉得有点晕乎乎的，不能置信。“迎蓝，我终于能给你一个家了！”他的声音满足中带着怜惜。“能给你的实在太少了。”
　　“有你，就足够了。”他的臂膀牢牢的搂着我。我幸福的闭上了眼睛。有袁朗，有爱情，这就是我要的生活了。
　　刷过房子后，袁朗就不见踪影了，他实在是太忙了。对此，我也早已经习以为常了。趁着休病假，买东西，布置我们的小家。单位要好的同事会陪我上街，帮着我参谋。后来这个陪同就变成了专人：刘岳。
　　在上海就已经告诉她我要回来了。那个意外，出院后才告诉的她。她一听就急了，交待完那边的事情，就请假就回来了。
　　两年不见，我们象住宿舍时一样，彻夜的长谈。讲了这两年我和袁朗的变化，她半天没说出话来。“我看你们俩能写本小说了。”
　　“你呢？”她长长的出了口气。她和高城的故事很长，而且至今没有结果。“你俩这个才能写小说呢，怎么这么曲折？”
　　刘岳笑了，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那你就先写你那个故事，等我有结果了再写我这个。”她的笑容让我觉察到了一种担忧，曾经在自己身上出现过的对未来的担忧。“不抛弃不放弃，只要有这六个字，你的结果我现在就能看到。”
　　她看着我：“迎蓝，这六个字我会坚持，直到我等到那个结果。”
　　虽然担心我的身体，想帮着我买东西，但她那边终究也有工作。一周之后，她回702团的驻地了。她走之后三天，张欣来了。
　　张欣是来办在这边的工作调转手续。回来之前，她给护士长打电话，问一些事，知道了我要结婚的消息。因为云南与上海距离太远，结婚的事情，原本没打算通知她的。结果见了面，就被她批了一顿：“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把我当成外人了？”知道她的心直口快，我不以为意。
　　问了一些关于结婚的具体的事情，她看着我忽然欲言又止。“怎么了，你可是很少能藏住话的！”
　　“迎蓝，你知道，我欠了周启鹏好大的人情。”很遥远很陌生的一个名字。“来云南之前，我和你姐夫说你要结婚的事情，被他听到了。他托我带几句话给你。”
　　我站了起来：“张姐，关于他的事情，你就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她也站了起来：“我知道你要结婚了，本来也不想给他带话的。可一是欠他人情，二是看他的样子可怜。他是实在没办法给你写信，才托我给你带口信的。你是没看到，他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能写出一个字来，疼得直冒汗。”
　　她的话让我稍稍怔了一下。“你不知道吗？他受伤了，就是你走的那天，双手手骨骨折，现在还在你姐夫他们骨科病房呆着呢。”
　　我的心微微一动。“他怎么会受伤呢？”
　　“他自己说是和人争执，被人打的。”看着我的脸色，她还是说了下去：“他身上还有外伤，你姐夫看了，回家偷偷和我说，他的外伤看起来不起眼，但够他养两个月的了。看起来象是行家动的手。”
　　这句话肯定了我刚才的直觉：这件事情和袁朗有关系。
　　但他怎么会找到周启鹏呢？于洋既然没说，他就不可能知道。可于洋那天的话也很奇怪……这里面应该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第五十一章 我所不知道的


　我的不作声让张欣继续说：“迎蓝，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个性。和你说实话吧，我们都觉得他是因为你走了，心情不好，故意找人打架，才弄成这样。”她说的也不是不可能，但偏偏是我走的那天——袁朗到上海那天。这太凑巧了。我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
　　大脑在飞速的运转，张欣的声音还在耳边：“迎蓝，周启鹏真是喜欢你，知道你要结婚了，愣了好长时间，然后就要给你写信，但手实在不行，才托我带口信的。”我看着她，没有应声，她终于说出来了：“就是三句话。第一句是：你让他懂了许多东西；第二句是：真心地祝你幸福；第三句是……”她略微迟疑了一下：“能遇见你，他觉得很幸运。”
　　忽然间觉得很累。“张姐，你的话已经带到了。我们不再说他了，行吗？”她点了点头。
　　后来聊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总之，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和她的谈话，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中。张欣的这番话带给我太多意外。周启鹏会悔悟吗？他应该是没有必要再和我动心计了。那三句话是真心的，我能体会得到。可他曾经做过的事情，是我永远都无法原谅的。怎么也忘不了那晚的恐惧，即便后来有人用枪指着我，都没有那次那么害怕。而那件事，会是袁朗做的吗？袁朗到上海直至离开，不过就是两个小时。他先是遇到了于洋，知道我已经先回去了，然后就随着于洋上了火车。这中间大约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是空白的，难道事情就发生在这段时间内？如果真是袁朗，周启鹏会善罢甘休吗？他不会告到袁朗的部队吗？这么久了都没动静，难道真的不是袁朗？
　　也明白这中间的关键就在于洋，只要直接去问他，一切就清楚了。带着张欣的话去问，他会实话实说的。可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去找于洋，我想直接问袁朗——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密的人。
　　三天后见到了袁朗，因为要去拍婚纱照。我虽然主张婚礼从简，但婚纱照还是不排斥的，毕竟披上婚纱是每个女孩的梦想。袁朗知道我的心思，拍照的日子是很早以前就向铁路请假备案的。因为预约拍照的时间比较早，所以他前一天晚上就来了。见面后我们在外面直接吃了晚饭，然后回到屋里。
　　进屋后袁朗一把就搂住了我：“老婆，我想你了。”忽然觉得幸福也许就在命运那一瞬间的转念。那天晚上，如果没有幸运之神的垂青，现在这种触手可及的幸福，只怕一生都无法拥有。紧紧地抱着他，不觉轻轻颤抖。
　　“迎蓝，怎么了？”袁朗觉察到了我的不对劲，可我把脸埋在他胸前就是不抬头，直到他的手用上了力度。“脸怎么这么白？”他被我吓了一跳。
　　“袁朗，你在上海那一个多小时都做了什么？”不想再回避。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定是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了？”
　　他的反应证实了我的感觉。“真的是你动手打的他？”他点了点头。“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呢？”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手指带着感情，让我脚底发软。虽然用匕首吓退了周启鹏，虽然不想影响袁朗，可这个怀抱终究是我最渴望的有着温暖安慰的港湾。此时此刻，所有的勇气都消失了。在最信任的人面前终于可以不用再坚强，终于可以表达自己的委屈与脆弱。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来。
　　他吻我，温柔而小心翼翼。“你个傻丫头，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和我说呢？如果这样的事情都不能替你出头，我还算是个男人吗？”
　　我的眼泪没有停止，脸靠在他手上。“可你……”
　　“你不告诉我，是怕我分心。可一年来，第一天没收到你的信，你都想不到我担心成什么样。”他紧紧抱住了我：“我们一天两次发信，你的信从来都是每天上午九点钟就到，那天中午回来没见到，我就觉得奇怪。下午出去办事也是神不守舍的，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的信，还是没有。就知道你一定是出事了。”
　　知道因为停信，他会猜到我出事了。但真的能猜到我是出了这样的事吗？“立刻打电话，听到你的声音，才觉得稍稍安了点心，看来没有什么意外事故。你的反应告诉我：你是出了没办法对我说的事。要知道，你可是从来都不瞒我的。”从认识到现在，真的从来没对他隐瞒过任何事情。他总是会让我全身心的信任。“不能对我说的，只怕就是……你被人算计了。”
　　早就知道袁朗有占卜人心的本事，但没料到隔着电话，那么短时间的沉默，他还能猜出这么多东西。“要真是被人算计了，占了便宜，以你的个性，只怕不会再接我的电话了。你也说是差点被狗咬了，那就说明……只是差点被人算计了。没吃大亏，但吓坏了。”
　　我在他肩上无声的点头。“一猜到这层，我真是坐不住了。放下电话，就去请假。早就和大队长说过，会请几天假过去接你，在那之前的所有的时间都是满了。结果，假没请成，被大队长挡了回来。”知道铁路对我印象不错，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做。“铁队就问了我一句话：是迎蓝要你去上海的吗？”想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袁朗一把抱起了我：“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你这个病人还是躺着听吧！”
　　躺在床上，靠在他怀里，我听完了袁朗这段长长的叙述。
　　铁路的问话让袁朗疑惑着摇头，和我一样，想不出来这其中的关键。“迎蓝出了问题，但没让你去上海，就说明这个问题她能自己解决。”
　　“她自己能解决不代表着她不需要我。”袁朗当时就急了。
　　“如果现在是在战场上，你还要去上海吗？”铁路的锋芒，即便是熟悉他的袁朗，也愣了一下。“你选择了特种兵，就意味着长年在外，就意味着有许多问题是迎蓝必须自己面对的。这次如果赶去了上海，只怕以后你都没办法放心她，总是会提心吊胆的。迎蓝不让你去，就是想让你安心。你就给她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们以后都能彼此放心的机会。”
　　铁路的话和先前电话中我的态度让袁朗最终还是没再坚持，沉默着走出了铁路的屋子。“袁朗，今天如果迎蓝要求你去了，那么无论是否在战场，我都会让你走的。”这句真诚的话让袁朗感动，但丝毫没能缓解他心中的沉重。
　　就这样，袁朗在宿舍楼外坐了一夜，抽了一夜的烟。他再次意识到：嫁给一个特种兵，需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了，并不仅仅是担惊受怕那么简单。
　　第二天就是A大队大规模的集训。袁朗的状态很正常，既然决定了不去，他就会专心做好眼前的事情。集训结束，晚上十点多，他马上就给我打电话，知道我已经解决了问题，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然后他向铁路报告了我的状况，并直接上交了连夜写出来的“结婚报告”。铁路签了字，并给了他六天后的长假。临走的时候，铁路郑重地对他说：“袁朗，这么全心全意为你着想的姑娘如果这次不能娶回来，你就别回A大队了，我可不要熊包的兵。”


第五十二章 袁朗的心


　谁都没有想到，我和袁朗居然会擦肩而过，他会遇到于洋。
　　通过信件，袁朗知道我每天的生活，知道我的生活中没有新的追求者的出现，知道我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起居，知道我就算上街也是和同事一起去。他早已经分析过无数次了:我虽然有些时候心思单纯了些，但对陌生人的防范之心还是有的。所以能算计到我的，一定是我的熟人，一定是我疏于防范的人，那就只有于洋和周启鹏了。
　　于洋见到袁朗的时候，先是错愕，然后是惊喜，后来就是跺脚叹息：因为我们两个的错过。他的眼睛中没有闪躲和心虚，这让袁朗排除了他。那么就是周启鹏了？袁朗不能肯定，也不知道于洋是否知道，就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这个月17号，你和迎蓝在一起吗？
　　于洋立马就呆住了。17号，就是我出事那天，我和他都不会忘记的。他看着袁朗，想看明白袁朗这一问是有心还是无意。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最后是于洋试探着回问了一句：“迎蓝和你说什么了吗？”
　　这句话让他彻底暴露在了袁朗面前，他毕竟没有一点和袁朗打交道的经验。“迎蓝她应该和我说什么呢？”
　　于洋有点不知所措了，想要转变话题。被袁朗一把抓住：“那天迎蓝被人算计了，是周启鹏，对吗？”于洋看着袁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会知道？迎蓝都和你说了？”
　　“迎蓝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猜的。”于洋发了更长时间的呆。然后嘟囔着说：“怎么可能，你怎么能能猜到这些？”
　　“那你告诉我怎么回事。”袁朗的单刀直入让于洋相信了他确实只是在猜测。“我答应了迎蓝，不能说的。”
　　于洋的表情让袁朗明白再也问不出什么了。“那帮我一件你能做到的事情：把周启鹏叫出来。”于洋早就已经知道袁朗是特种兵出身，吓坏了，拼命拦着：“迎蓝就是不想让你分心，才不告诉你的。你还找周启鹏干什么，迎蓝她……”
　　“如果你是我，会就这么算了吗？”于洋最终还是叫出了周启鹏。只是在袁朗见他之前，一再用我来劝他克制，怕他会闹出人命来。
　　周启鹏知道是袁朗找他，毫不犹豫的就来了。好奇心已经大过了他的心虚。
　　袁朗淡淡的看着他，随即挽起了袖子，让周启鹏看到了他左臂上因为改锥而留下的那个伤疤。“看见这个没有？M16A2，SS109子弹钻出来的，贯穿型伤口，好在没碰着骨头，卫生兵拿一块药棉从这头通到那头就消了毒。”他看着周启鹏：“这些大概你不懂。境外的黑市上M16卖得也就比AK47差点。”
　　周启鹏有点不明就里：“现在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吗？知道迎蓝为什么会为我担心了吗？因为我属于你见不到的兵种，经常会越境作战。我走到今天相当不容易。但如果为了迎蓝，别说脱了军装，就算是犯法的杀人，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袁朗的下话没说出口，但用自己的眼神和伤疤告诉了他：我曾经不犯法的杀过人。
　　周启鹏被彻底的镇住了，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你居然对迎蓝动了手脚。作为个男人，你说我能就这么放过你吗？”
　　袁朗还是动手了，结果就是周启鹏双手手骨骨折，身上有了不起眼但需要养许久才能好的外伤。整个过程，周启鹏没有回一下手。最后袁朗对他说：“今天这件事和迎蓝无关，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你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尽管冲着我来，我接招就是了。”
　　周启鹏看着他好半天才说：“迎蓝曾经拿匕首表示要和我同归于尽，说如果这件事影响到你的话。现在你也来和我拼命，说是为了她杀人都敢。”他绝望的苦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彻底……认输了。”
　　就这样，一个小时内，袁朗见到了周启鹏，教训了周启鹏，并让他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袁朗随着于洋上了火车，这一路上大多是于洋在说，说我在上海的生活，说我会经常去烈士陵园看浩波。
　　于洋终究还是遵守了对我的承诺，没对袁朗说17号那晚的经过。但是说了我后来的反应以及和他的谈话：不告诉袁朗，不想让他分心。袁朗看着窗外，好久都没说话。
　　车到站，袁朗和我在枪口下重逢。好不容易救出了我，却眼看着我晕了过去，然后发现了已经被我的血浸透了的毛巾。我进了急救室，他也已经要晕倒了：因为害怕，害怕会永远失去我。
　　然后爸爸来了，他们两个轮流守着我。而我醒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看袁朗的伤口。“除了浩波牺牲那次，我好象已经有二十年没哭过了。可那天，抱着你不由自主地就掉眼泪了。当时我就在想：袁朗，你何德何能，能得到她这样的爱。”
　　即便现在拥着我，他的声音仍在轻轻发抖。贴在他胸前，我的鼻子也在发酸。“然后我对自己说：无论是哄是骗是抢是强，都要她做我袁朗的妻子。”
　　登记那天他说的原来不是笑话。“如果不结婚，真不知道你还会有什么意外，我真是怕了，怕你……再吃苦。”
　　怪不得他这么着急的要结婚，怪不得他们大队长也会催着我们结婚。说起铁路，真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以前总觉得他也就是个爱兵如子、外冷内热的好上级，没想到他也能这样通透的看清人心。我想了很久的结果，在他那里是已经成熟了的生活理论。
　　“我就是把这样的感受原原本本的对你爸爸说了，他就同意我们马上结婚了。”这也是我始终都奇怪的一点，但没想到事情的始末竟然是这样。“登记那天，”他的语气不再沉重，看着我的眼睛深情地说：“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真的，只要你肯嫁给我，就算让我去摘天上的星星，我都会去。”
　　自从听到这个完整的的故事，我还一句话都没有说。是说不出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该说的该做的他都替我想到了。袁朗始终没问17号那天晚上我到底是怎么出的事，知道他是不想让我再回想那段记忆。在心底感激着他的体贴，那个噩梦，真的不想再提及了。
　　贴着他的嘴唇，我交出了自己的全部：心灵与身体。
　　那夜的亲密异常的缠绵。落在每一寸皮肤上的抚摸与亲吻，几乎将我融化。看着他的眼睛，我读懂了他的心：迎蓝，你是我的，我……爱你。


第五十三章 南瓜


　婚纱照约的时间很早，我是被袁朗的手叫醒的。那个大拇指一直在我的脸和肩上，和昨夜的缠绵一样，带着别样的温柔。
　　这两年，我是理解了袁朗，而他也同样在靠近我，靠近一个特种兵妻子必须面对的现实生活。这种靠近让他比以前更懂得心疼我、更纵着我了。这次重逢后，他的眼神与言行中，都渗透着这样一种夹杂着怜惜与宠溺的情绪。我能体会得到。
　　没睁眼睛，我又向他怀里凑了凑。这样的温馨甜蜜对我们而言，实在太珍贵了。“要不打个电话把时间向后推推吧。”
　　我歪着头打量他。“当兵的都疼老婆，这是传统。”迎着我的目光，他挑了挑眉。“不过这个传统，在我这里有发扬光大的趋势。”我笑出了声。袁朗，他可真是个怪胎。可我觉得自己更奇怪——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怪胎呢？
　　看着我的笑脸，他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而搂着我腰的那只手臂却猛地一紧。这是一种讯号，这种讯号让我涨红了脸，迅速的跳了起来。“快点起来，再不起来就真的迟到了！”刚把衣服拿到手，他就从后面抱住了我：“兵贵神速。你现在的反应是真快，我这个少校已经降不住你了。”
　　“那就等你升了中校，能制住我了，再娶我吧！”挣开他，跳下了床，我才敢说这句话。
　　他是在咬牙，可我已经站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正得意的晃头，电话响了，这么早会是谁呢？那个号码是……爸爸。这阵爸爸每天都和我联系着，因为需要知道房子收拾的进度，好定日子。这次就是告诉我：日子他已经找人看好了，就是下个月的15号。这是根据我们俩的生日算的。虽然阳历是单日子，但农历是初十。距离现在也就不过二十天了。
　　“这么快？”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句。袁朗此时已经穿好衣服，安静的站到了我身边。
　　“你也24了，袁朗都26了，早结婚早生孩子，可别等到你姐姐那岁数了再要孩子，多遭罪啊。”姐姐妊娠反应不是一般的强烈，难怪爸爸会这么紧张我。
　　“我知道了，放心吧。”放下电话，我转身靠到了袁朗怀里。“真的要嫁给你了？”对于出嫁，终究有一种莫名的复杂的情绪。
　　“都是我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多想法。看来先下手为强还是对的，否则说不定你又生出什么变化来。”他抱紧了我。“我可是一天都等不了了，真希望今天就是15号。”
　　这句话一天之中第二次听他说是在拍婚纱照的时候。
　　穿上白色的婚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点眩惑：那个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人真的就是我吗？帘幕拉开了，我的视线在镜子中与袁朗的相遇了。看得出来，他也没反应过来，就那样在镜子里看了我好半天。直到服务员和他开玩笑：“新娘子太漂亮了，看得新郎都不会动了。”
　　看着镜子，袁朗走到了我身边。“难怪人家都说女孩子穿婚纱的时候最漂亮。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了，这个新娘子……是我的。”
　　“我确确实实是你的。还想赖账吗？”我也觉得自己是得了他的真传。任何状况下都能出其不意。
　　“这么一说话，才觉得这个新娘子确实是我的迎蓝。没弄错！”我们在镜子中相视而笑。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我真希望今天就是15号。”
　　婚纱照拍得很顺利，用摄影师的话讲就是：新娘是底版好，新郎是配合得好。袁朗一直很合作的摆着摄影师要求的姿势。忍不住心中好笑：从来都是摆弄别人的袁朗，居然也会这样老老实实的任人指挥，实在是百年难见！
　　拍完婚纱照，一件大事就算完成了，剩下的就是：通知朋友，定地方。我和袁朗最后选的是他们A大队的餐厅。但不是我去过的那个，那样内部的地方是从来不对外的。这家外围的餐厅，环境不错，条件也不错。袁朗许多战友的婚礼都是在这里办的。选它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方便袁朗的战友，不仅是A大队的战友，还有老虎团的战友。
　　这些事情忙完了，就是些琐碎的小事了。买东西装饰我们的小家，把我的东西搬过去，还有袁朗的东西。那天又看了一下定的地方，然后就直接去袁朗的宿舍取东西。可刚把我放到宿舍，他就被叫走了，说他削的南瓜临时出了问题，必须他出面。我听得一头雾水：南瓜？是什么？A大队的南瓜是特异品种吗？还需要袁朗亲自去。
　　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知道他的工作中有太多不能对我说的事情。这是制度，也是原则，我和他都必须遵守的。
　　虽说是结婚成家，但要搬走的东西并不多，毕竟他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在这里的。收拾好的几个箱子已经整齐的摆在了桌上。我好奇的打量着这间宿舍。和他在一起四年，这里我却是第一次来。数得过来的那几次都是在招待所住的，所以还真不知道A大队宿舍条件这么好。话说回来，他们这群人，无论有怎样好的待遇都是应该的。
　　袁朗的床很整齐，书架上摆着许多书，书架下面有一个抽屉是锁着的。不禁有点奇怪：在这里还有必要上锁吗？是什么宝贝呢？
　　这时有人敲门。是来找袁朗的吗？不知道他已经出去了吗？拉开了门，门外是五个体形骠悍的兵，尤其是站在最前面这个，一身的精武之气。看到我，他们明显的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后最前面那个又看了一下屋里——确实没其他人了，才冲着我说话：“报告嫂子，队长临时有事，让我们来帮你搬东西，并送你回去。”
　　他们是袁朗的战友吗？我怎么一个都没见过。他们过来把箱子搬到了楼下车上。少得可怜的几个箱子真是没必要来这么多人。虽然搬着东西，但他们也在交换着眼神，很奇怪的一种眼神。这让我想起了当年A大队的那些兵以陪袁朗静点为名，实则是去看我的情景来。
　　东西都弄好了，那个兵冲我敬了个礼：嫂子，请上车！
　　这群兵把我也当成他们的上级了。“不用敬礼了，我可不是你们队长。”车开出了A大队的大门，那个兵还是一脸的铁板，不禁让我想到了铁路。不过铁路是外冷内热，他呢？称袁朗为队长，那他是袁朗的下属还是……“你是袁朗的战友吧！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叫齐桓。不是袁队长的战友，而是他的……南瓜。”这是一天中第二次听到这个名词了。实在好奇，忍不住重复了一下。“我们这些新来受训的都被他们叫做南瓜。我是袁队长的第一批南瓜。”
　　有点好笑——南瓜，袁朗他们还真是能琢磨。不禁想到了登记那天袁朗曾经对我说过的：这一天可以很枯燥，也可以变得很有趣。他真的做到了这句话。
　　虽然齐桓在目不斜视的开着车，但偶尔扫到我的眼神还是很奇怪。“我有什么不对劲吗？刚才你们怎么都那么看我。”
　　这么一问，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那股腼腆劲和他的脸实在不太相称。“嫂子，你别见怪。我们就是觉得有点意外。我们实在没想到传说中的人物是……这样的。”
　　“传说中？我很有名吗？”这个齐桓看起来是铁路第二，可说起话来和铁路明显就是两个路数了。南瓜？看来这新来的还真是有标签的。


第五十四章 我能给他的


　“刚开始受训的时候，队长特狠，我们这群南瓜可是吃尽了苦头。都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他的话打了个结，“怎么会有这么狠的人。”我和袁朗在一起可是四年了，耳濡目染，看人的本事已经很有长进了。知道齐桓当着我的面没说出真实的想法，只怕他们对袁朗的评价不是“这么狠的人”这样宽容。我笑了笑，没有揭穿他。
　　“前几天我们这批新人的受训全部结束，正式成为了老A。才知道原来队长马上要结婚了，差点没把我们惊讶死，想不出来，想不出来……”他的话又打住了。
　　“想不出来什么样的人肯嫁给他？”我接过了他的话茬。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嫂子，还真让你给说着了。我们就是想不出居然还有人敢嫁给他，还有人……愿意嫁给他。”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袁朗在这些人面前看来真的是颜面扫地了，扫到居然无人敢嫁无人愿嫁的程度。“结果你们就以搬东西为名来了这么一帮人？”
　　车猛的顿了一下，齐桓的眼睛惊异的瞪大了。“被你看出来了？”
　　在心里感叹：这样的阵势、这样的伎俩我见过的何止一次两次啊。“背后听那些老兵说过，三中队袁朗的女朋友，是个连大队长都另眼相看的人物，就更加好奇了。所以今天一听说嫂子你来了，我们就全体出动了。都以为一定是个比袁队长还凶的人，结果……”他自嘲的笑了笑：“嫂子你和凶这个字一点都不搭边，更别说队长的那个狠字了。”
　　“估计几年之后，你的经历多了，会是一个比你们袁队长还要狠的教官。”他的话让我不能不想到袁朗那次从海上九死一生的回来，也不能不想到张浩波。不是想挣回袁朗的“形象”，而是心有所触，有感而发。
　　齐桓愣了一下。说话间，车已经到了新房，他把东西搬到楼上，又把我送回了那个即将告别的家。在车下他恭恭敬敬的给我敬了个礼：“嫂子，您慢走。”这个礼是真诚的，这句话没有了玩笑，也是真诚的。
　　回到屋里，我还在想着袁朗在这些人面前不知道是怎么个狠法。经历了生死一线的考验、经历了残酷的生死离别，他应该会是一个相当合格的但也是不能立刻为人所理解所接受的教官吧。
　　许久之后，袁朗说我也已经有了预测未来的本事：这个齐桓，成为了袁朗最好的助手。他们两个一搭一档、一唱一和，名号在新兵中可算是“如雷贯耳”了。袁朗一如既往是个“烂人”、“恶人”，而齐桓，凭着相貌与气势的优势，获得了“屠夫”的美誉。
　　屋子里的东西已经很少了，我也马上就要搬到新房那边去住了。虽然这是租的房子，但也很舍不得。因为这里有着太多的属于我和袁朗的回忆了。把剩下的东西又整理了一下，抬眼一看，已经是六点了，看来袁朗是不能回来和我吃晚饭了。不过不用担心温饱，他买的食品已经装满了一大盒子，巧克力类的东西是应有尽有。现在是不用下楼就能吃上饭了。
　　吃过东西洗漱后我躺到了床上。这次受伤后，总会有疲倦的感觉。补身体是个慢功夫，已经吃了袁朗买的那么多的滋补品，可还是觉得不如从前。昏昏欲睡间，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袁朗回来了？我坐了起来，表正好指向八点。这个时间他怎么会来呢？虽然早已经登记成了夫妻，可毕竟还没举行仪式，所以袁朗还是每天回大队的，除非象拍婚纱照这样的特殊情况。
　　袁朗坐到了床边。这个时间来，他……“今晚我不走了。”说着话他搂住了我。
　　只是平常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但不知怎么的，我就是觉得他……有心事。
　　任他抱了一会，然后抬头。他如往常一样的笑着：“今天没送你回来，没生气吧！”
　　“袁朗，怕你分心，所以不愿意告诉你那天在上海我到底遇到了什么，结果你还是猜到了，而且更担心。对吗？”他安静的看着我，没打断我这没头没尾的话。“现在你不说，虽然猜不出来是什么事，但我就不会担心吗？”
　　他重新抱住了我。我老老实实的伏在他胸口，好半天，才听到他说话：“迎蓝，你真是能做我的心理医生了！”
　　仰脸我看到了他的神情：复杂中带着遗憾。“今天你见到了齐桓，知道我训练的第一批兵已经考核结束了吧。”我点头。“可没想到，其中成绩最好，表现最优异的一个……”
　　袁朗的话没能说下去。他站了起来，看着窗外：“迎蓝，你看过我犯错误吗？”
　　认识他这么久，好象真的没见他犯过什么错误。“和你说实话吧，今天我是被大队长撵回来闭门思过的。如果不是看着你的面子，如果不是因为要结婚，估计大队长真是要关我禁闭了。”他转头看着我，声音柔和了起来。“不想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你这来，可不知道怎么的，心情越不好反倒越想见你。”
　　应该是他的那批南瓜出了问题，这和袁朗能有多大的关系呢？我真的猜不出来，但能让铁路这样生气让袁朗这样挫败的事情相信不是小事。此时的袁朗让我想到了四年前夕阳下的那个他——在别人面前永远强悍，但会在我面前表现最真实的自己，流露最真实的感受。
　　我们对视了一会。“袁朗，我长这么大只犯过两次大的错误，一次是忘了给你打麻药，一次是在上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动摇了。”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第一个错误，那是没法纠正的，只好通过行动来弥补，可没想到这个弥补让我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第二个错误是可以纠正的，所以那年春节我会去找你，结果就是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我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挑了挑眉。“你看，犯错误挺好的啊！如果不是犯了错误，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老公来！”
　　他笑了，深思的眼睛中带上了抹轻松。那之后好久，他都没再说一个字，抱着我的手臂却一直都是紧紧的。
　　“袁朗，这个时候才觉得我和你是在两个世界中生活。你那个世界的事情不能对我说，而我……也帮不了你。”不知道自己是否安慰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个比方是否起作用，毕竟他那个职业的犯错，和平常生活中的犯错完全是两回事，后果也是我完全猜不到的。可想不出来自己还能怎么说才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的……挫败。
　　“迎蓝”，他在我耳边说话：“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帮到我了。”
　　真的帮到他了吗？袁朗始终没有说自己犯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误，其实错误本身并不重要，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自己能为他做什么。那么聪明的能看透人心的袁朗，没有什么是他想不明白的。但他也需要一种氛围，一种让他安静的想自己心事的氛围。而这种氛围，是我能带给他的。这大概就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吧！
　　这就是我们那无法长相厮守的爱情。他给予我尊重与珍惜，而我能给他的是接受与理解——接受他不在我身边的生活，理解他在人后的迷惘与脆弱。
　　在他怀里，我安静的感觉着他的呼吸。直至最后，落在我头发上的抚摸不再缓慢沉重，而是……轻柔起来。我在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因为知道：他已经想通了自己的心事。
　　很想陪着他，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这样靠在他怀里。可精神一放松，疲倦就漫过了神经，慢慢的没有了意识。但能感觉到那双手后来移到了我的脸颊，异常温柔。


第五十五章 最深的谢意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但却闻到了饭香。起身来到厨房，见袁朗正在看着锅。我打量他，此时的袁朗身上没有半分的精悍之气，平常的就是个普通的丈夫。“别发呆，在你面前我不就是个普通人，是你丈夫吗？”
　　“这句话就露了底了，普通人能不看我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那你还是个普通的老婆呢，怎么能看穿老A的心事呢？”他还是没看我，用勺子熬着粥。
　　我确实只是个最平凡的妻子。在我眼睛中，他不是什么特种兵，只是我丈夫，只是一个我会用全部感情去爱的人。“无论是哪个老婆，只要对自己丈夫上心，都能做到我这样的。”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大概就在于此。女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会倾其所有，会用心，所以谁都能做到……看透对方。
　　“或许谁都能做到你这样，但不是谁都可以象你一样……那么会安慰人。”他转身搂住了我的腰。“能让我这么心平气和想明白自己心事的人，这世上就只有你了。”
　　这句话验证我昨晚的感觉，他真的想通了。既然想通了，怎么还没走，应该回大队直接找铁路的啊！“哪能这么快就回去，大队长一看你这么有本事，好了，以后我出问题就直接来找你了。你啊，以后就什么都别干了。”
　　我不禁笑了。袁朗，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鬼心眼。不过，看着他把丰盛的早餐端上来，并且在我碗的旁边倒上杯红糖水的时候的时候，忽然明白了：刚才不过是个玩笑，他是因为要给我做饭才没走的。虽然不能每天都守在身边，但我的身体状况，他一直都很清楚，这也是他最关心的。“袁朗，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
　　“我什么啊。都虚成这样了，怎么还那么多话，赶快喝了。”对他的口气虽然不满，但还是乖乖的喝了那杯糖水。看着他在我面前摆的东西，我的脸是真的拉下来了。这也太多了，够我两天早晨吃的了。“这是命令，想当我老婆的话，就吃光它。”
　　不等我反驳，他迅速的变了脸，笑嘻嘻的凑了过来：“想让我做你老公的话，就吃了它。”和刚才说的还不是一样！看着他一脸的执著，我没再出声，听话的开始吃东西。老实说，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真是太少了，对于这样的强硬的宠溺关怀，心中还是很受用的。
　　“报告教官，任务完成。”拍了拍肚子，真是太饱了。“你当教官真是软硬兼施啊。难怪齐桓说你……”
　　话猛然打住，怎么这么有口无心，这不把齐桓给卖了吗？“齐桓说我什么啊？”看着我他漫不经心地问。
　　“我吃得太多了，消化消化食。”刚想走，被一把拉住坐到了他腿上。我把嘴巴闭的严严的。在最让我放松的人面前，想要管住自己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袁朗打量着我，后来抱着我笑了：“共产党员啊，打死都不说？”
　　我笑着点头。知道真正的袁朗并不是齐桓他们心目中的那个形象，但也不想复述齐桓的话，有种出卖人的感觉。“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说我。不过，迎蓝，你能理解那个我吗？”
　　怎么会不理解。他这一路走过来，经历的风雨挫折我都见证着，感受着。“如果我是现在认识你，肯定不理解。但谁让我十八岁就认识你了呢？”他摸着我的脸，然后把我的手放到了他的小腹上，他的那道伤口上。“真是庆幸，当初你忘了给我打麻药。”
　　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但却觉得此刻的我们比任何时候都要亲近，都要密不可分。阳光照到身上，暖洋洋的，让我忍不住又开始发倦。他抱起我放到了床上，眼睛里带上了猜测与疑问：“迎蓝，你不会是？”
　　“瞎猜什么，你不是都有措施吗！”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我的脸红了。
　　“可第一次没有啊，会不会？”这种事情他也有这股认真劲，我真是服了。“我可是护士，我还不明白吗？别瞎猜了。”
　　他不再说话，但慢慢的眼睛中带上了歉意。“你现在身体这样，还得里外忙结婚的事。迎蓝啊，我真是……”
　　“觉得对不起我了？那以后就对我好一点，别命令我吃那么多东西。”我一本正经的说。看着袁朗带笑的无奈的神情，加上了一句：“赶快回大队，把事情和你们大队长说清楚吧。”
　　这件事情如果不解决，这个婚，我只怕袁朗都结不好。他看着我，感动中带着欣慰，还有种心疼：“你睡一觉，我很快就回来。”
　　我确实睡了一觉，醒来后也确实看到了袁朗。而且，这次他是真的得了长假。一直到结婚前一天晚上，他都没离开我半步。后来听他说，这完全是托了我的福，铁路是看我这个心理医生的面子，才破例给了这么长的婚前假。
　　有袁朗事情就更顺利了，一切都很迅速。最后就是退房子，彻底搬到了新家。搬走那天，心中有点不好受。这里有着太多的美好与甜蜜了。“等将来咱们有钱了，我就把这房子买下来，让你天天看。”对于他的这句话我是当玩笑听的，但也能稍稍释怀了。虽然不住在这里了，但毕竟，我是要结婚了，嫁给袁朗了。这种喜悦已经冲淡了一切的伤感。
　　因为时间有点紧张，我们的那个新家布置得很简单，但很温馨。我搬到那里的第二天，这个新家开伙的第一天，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于洋。
　　邀请于洋做我们新家的第一位客人，是我和袁朗早就商量好的。我俩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不知道怎么去还，也真是还不了，最后决定还是用最朴实的一种方式表达我们最真诚也是最深的谢意。
　　那天晚上，袁朗下厨，我打下手，做了一桌子的菜。于洋是带着个水晶花瓶还有一束鲜花来的，说是送我们的新婚贺礼。那顿饭，我见识到了袁朗的“酒量二两”，也见识到了他的那句“陪你喝，舍命。”
　　酒过三巡，不只他们俩，我都有点晕乎了。但于洋有句话我听到了，而且绝对没有听错。他对袁朗说：我原本一直都觉得你走运，迎蓝能看上你，不过后来觉得，是迎蓝幸运，能遇到你。
　　或许这就是“惺惺相惜”吧。那天我第一次见袁朗喝醉，也第一次见于洋那么高兴。最后的结果就是：我是在床上睡的，他们两个则是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这是我们俩婚前唯一一次与朋友在一起。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时间，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父母来了，我爸爸来了，姐姐因为当时的身体状况没能来，刘岳来了，张欣赶回来了……
　　然后就到了那天，15号——我们结婚的正日子。


第五十六章 婚礼


　婚礼的前一晚，我是在刘岳家住的，这就算是临时的娘家了。本来裴护士长是一定要我从她家走的，可刘岳一句“让我也沾沾新娘子的喜气，早点嫁出去”，把我成功的拉到了她的家中。爸爸也暂时住在了那里。
　　爸爸和袁朗父母的正式见面，是在婚礼的前四天。爸爸开玩笑和我说：这真是婚姻自主的时代，马上就嫁女儿了，居然才见到未来的亲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我们两家不在同一座城市呢，谁让我们的婚礼来得这样的快呢。爸爸当过兵，袁朗父母又都是军人，他们属于同一时代的人，在一起有许多话讲，反而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不过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袁朗的姐姐，上次她没能陪她父母一起来云南，这次则是带着孩子一起来的。
　　家人聚会之外，还有必不可少的战友聚会。袁朗老虎团的战友，还有在别的部队的战友都来了很多，虽然他并没有通知那么多人。他们中有很多都是许久未见，加之又是结婚这样的喜事，场面可想而知。本以为老虎团外加老A，可称得上所向披靡了。可结婚接亲的时候，才知道他们都不是“钢七连”的对手。
　　按照旧俗，婚礼前一天，新郎新娘是不可以见面的。我都不知道只隔一天，再见袁朗会那么的……困难。
　　我都已经听到了袁朗的声音，也听到了几乎拍破门板的敲门声，但刘岳率领医院的一班小护士挡在门口，就是让他们没能破门而入。硬的不行，后来就是软的，眼看着红包塞进来了好几个，刘岳冲着我得意的笑，却还是不开门。“你那个袁朗精得跟狐狸似的，他乖乖的任人宰割，这辈子怕是只有这一天，说什么也不能浪费了这个机会。”我终于见识到了古灵精怪与“不抛弃不放弃”相结合是怎样一种力量——真正的刀枪不入。
　　这个场合的袁朗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即便身后有那么多老A撑腰。最后他只得象任何一个艰难迎娶新娘子的新郎一样表态：以后一定会对迎蓝好；但这个态表的和其他人的终究还是不太一样：为了她，就算不打麻药再割一次盲肠也愿意。
　　门一开，一群人就拥了进来。后来听袁朗说，他参加过许多婚礼，也看过许多人千辛万苦的才能过新娘子朋友那一关，当时觉得他们都不够勇猛，直接撞进门去把人抱下来不就得了吗？可轮到自己当主角了，才明白这其中滋味。不过当终于打动了刘岳那“门神”，看到我穿着婚纱对他微笑的时候，他觉得这个“痛苦”的过程真是太值得了。
　　担任司仪的是我们医院的工会主席。前面的部分和其他婚礼没什么区别，温馨而浪漫，只是后面，因为这个婚礼的主角是袁朗而发生了变化。
　　袁朗训练出来的这批新兵并没有跟着去接亲，但此时都聚到了一起，司仪总结性的祝福话音刚落，他们就接了上来，异口同声，气势相当之浩大。“请新郎介绍一下恋爱经过！”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叫好起哄声一片。包括所有的老A，我认识不认识的，了解不了解我们这段历史的。司仪笑着转向我们，把话筒交到了袁朗的手里。脸红的同时我在心里暗笑：袁朗，看来为了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已经“磨刀霍霍”了；你也真是会挑人，调教出来的新兵居然这样有个性有胆量，敢在今天找你茬。
　　做新郎的袁朗，无论如何也做不了那个“恶人”“烂人”了，更没有了“队长”的精明——他一脸忠厚老实地接过了话筒。“这个恋爱经过嘛，说起来就长了。六年前野战演习的时候，老虎团有个兵得了急性阑尾炎……”这个故事许多人都知道，但也有很多人没听过，就比如说袁朗的那些新兵。
　　“该把那个护士拉出去毙了！”当时太安静了，这个声音并不大的评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是……齐桓。此话一出，全场就更安静了，然后就是差点震破我耳膜的笑声与起哄声。我第一见到铁路的“包公脸”开成一朵花，也是第一次看到铁板齐桓那错愕后的醒悟与脸红。
　　袁朗一把搂住了我：“拖出去毙了我可舍不得。今天说实话，当初就是因为看上了她，我才使的这出苦肉计。你要把她拖出去毙了，我这盲肠不就白截了吗？”
　　迎着我的眼睛，他促狭而轻松的挑了挑眉。大家又是一阵叫好，温度高涨到了这种程度，似乎已经不是司仪能控制得了的了。“现在我们想听新娘那个版本的！”这回挑事的除了老A，还多了从老虎团来的那些兵。
　　“就是，我们要听新娘版本的，听听她怎么给你作特护的。”这群人中有几个我认识，当年曾经去医院看过袁朗的。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已经见过了——他们大多已经升了职，但做派，没见丝毫的改变。
　　袁朗的战友我见识的太多了，知道今天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所以多少心里还是有谱的。可齐桓的那句话和现场的气氛真的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张口了。扫了我一眼，袁朗并没有把话筒给我。“她给我做特护可是我向姜师长求来的，这个具体情况你们可以问师长！”
　　谁也没想到袁朗的这个皮球会踢到这里——当年的师长，而今的“姜副军长”。他是今天早晨到的，参加完典礼就要回去的。军衔早就变了，但刚才我听老虎团的那些兵当面还是称呼他为“师长”。这位姜师长就象是老虎团那些兵的大家长——护着他们，联系着他们。他应该是当天现场军衔最高的一个人，袁朗为我解的这个围，级别真是够高的了。
　　当家长的没有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的。姜师长笑着指袁朗，但终究还是站了出来。“老虎团出卖首长的兵，袁朗是第一个。想当初，他早就看上了人家，自己不明着说，反倒来求我给他个特护。这不，特护最后就护到自己手里了！”哄堂大笑中，他又接着说：“还有，六年了，他居然到今天才把人娶回家。这风格象我们老虎团吗？”
　　“不象！”军人回答上级是不是都这样的迅速与整齐呢。“所以，这兵我不要了。铁路大队长就将就着收吧！”姜还是老的辣，解围的同时，他也没放了袁朗，还滴水不漏的把皮球踢给了铁路。
　　话筒到了铁路手里。“袁朗这个兵，老虎团不要，我还是很愿意要的；而且还要谢谢老虎团，能培养出这么好的兵来。”铁路的目光转向了家长就坐的位置：“还要谢谢袁朗的父母，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来。”随后他自嘲的说了一句：“怎么感觉象是百花奖致词啊！”
　　我差点没笑出声，铁路还会有这样的幽默？没想到。“其实我最想说的是：谢谢新娘的父亲，能把这么出众的女儿……嫁给军人。”
　　这句话和先前的氛围大不相同，出乎我的意料，看得出来，袁朗事先也不知道铁路会这样说。现场安静了下来，“所以我提议，这第一杯酒敬新娘的父亲。”我和袁朗斟上酒，走到了爸爸面前。爸爸看着我们，神情欣慰，喝了这杯酒；然后是袁朗的父母，然后是姜师长，然后是铁路……我们的婚宴开始了。
　　婚宴刚刚开始，姜师长就要走了，这个结婚典礼他是挤出时间来参加的。送他到门口，他严肃地对袁朗说：“行啊，才刚结婚就这么心疼老婆了，为了她居然敢再次出卖首长！”
　　袁朗这个时候露出来了狐狸尾巴：“谁让只有你才能压住他们呢！你要不说话，那些老虎怎么能放过我们呢！”
　　姜师长大笑着：“真是越来越精了，看来当初放你来老A还真是对了，这地方还真适合你！”临上车前他又嘱咐了袁朗一句：“你这恋爱谈得都快赶上八年抗战了，这么辛苦娶回来的老婆，可好好对人家。”
　　“请首长放心！”袁朗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姜师长走了。
　　随后的敬酒，简直就象是一场战争，一方是袁朗的部下与战友，另一方就是我。大概他们也知道怎么都斗不过袁朗，干脆就改变方向，黑上了我。即便袁朗拦着护着，也还是挡不住他们的人多势众。这一回合下来，我俩都没少喝。好在人兴奋的时候，轻易不会醉，也不会走样。
　　婚宴结束后，他那些战友跟着又闹到了新房。看起来，他们是要珍惜今天的分分秒秒，决不放过袁朗了。后来还是铁路出面：“新娘子身体不好，经不起这么折腾。”这才把这群神送出了门。
　　栽到床上，想这一天的经过，简直就象做梦一样。从早忙到了晚，居然还没觉得疲倦，真是精神力量大于一切。“老婆”，袁朗搂住了我。
　　喧闹过后的平静，似乎世界就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我转头看着他，虽然早在两个月前我们就已经做了夫妻，但终究还是中国人，经历了这样一场仪式，我们才算正式的成为了对方的另一半。
　　“我终于把你娶回来了！”他的手在我脸上轻轻抚摸。


第五十七章 洞房花烛


　终于——我也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我终于嫁给他了！
　　他的手指抚过我的眉毛、嘴唇，最后落到了头发上。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动作，每次都说我的头发可以去做广告了。因为做新娘，今天头发是简单收拾过的，虽说这和大方的婚纱配在一起非常出效果——医院的许多小护士都说将来结婚也要我这种自然清新的感觉——但却少了平时一顺到底的手感。
　　“这样子虽然好看，但睡觉好象不能得劲了。走吧，我帮你洗洗去！”他拉起了我。洗完头，直接洗去了脸上淡淡的妆，恢复了我平时的样子。他用毛巾把头发擦的半干不干了，然后用梳子给我梳头。听到他在说：“迎蓝，我都不知道自己这双手除了会拿枪，还会给你梳头。”
　　“张无忌还能为赵敏画眉呢，你这算什么呀！”我的迅速回答让他笑了出来。“你能不能反应不这么敏捷，让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你就是平时成就感太多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在今天找你茬。”他笑着不说话了。
　　贴着他的手掌，我确实感觉到了他对我的那份心。“袁朗，今天过后，只怕你就名声在外了”，转头看着他的眼睛：“疼老婆。”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一直都是明摆着的护着我，没让他的那群战友闹到我头上来。
　　“疼老婆怎么了。敢做我还真就不怕别人笑话！更何况，”他脸上露出一种很有趣的神情：“也没人敢笑话，有我们大队长那标杆挡着呢。”铁路那么严肃的人，当初我都怀疑谁敢嫁给他，就和齐桓对袁朗的感觉差不多。后来听袁朗说过一次：铁路的妻子是个很漂亮很出众的人，而且铁路对她特别的好。袁朗说的铁路，和我认识的那个人似乎无法联系到一起，但慢慢的我越来越相信这是真的。这个铁路，绝对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他能看透人心，总是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说出最恰当的话来，比如今天。“袁朗，你和他说过我爸爸的事吗？”
　　他摇头。“我从没说过。不过我们大队长早就说过，能把女儿嫁给我们特种兵作老婆的人都很了不起，都值得他尊敬。”今天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情景，爸爸应该很欣慰也很放心了。长舒了口气，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样安静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夜晚，比任何时候都让我觉得……心醉。
　　屋里很静，静到我能听到自己和他的心跳声。“迎蓝，紧张什么？”他忽然笑了，拍着我的脸。紧张了吗？好象有点。虽说早就已经是他妻子了，但新婚之夜，不知道怎么的还就是有点不知所措。
　　“想什么呢？累一天了，事先声明，我可没体力能把你怎么样！”明知道他是开玩笑，明知道他顾虑的是我的身体，可这种口吻还是让我忍不住打他。
　　“乖乖睡觉吧，”随后他又补充了两个字：“名词。”随之我被他顺势带到了床上。扯过被，他盖住了我。“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别想，思想放纯洁点，闭眼睡觉！我去洗洗。”
　　洗过头，确实觉出了疲倦，老实说，真的没有体力再干别的了。可我也知道，这点劳累对他不算什么，他是在克制自己，因为医生的那番话。
　　因为我总是倦怠，趁着放假那几天他逼着我看着我在医院做了一次检查。结果显示我一切正常，只是因为那次失血过多导致气血太亏，加之后来休息不好才会有现在这种症状。医生在嘱咐我多注意休息、避免疲劳、多吃营养食品的同时，还叮嘱了一件事情：近期之内别要孩子，否则大人孩子都会不安全。
　　我是做护士出身的，知道医生在告诉病人的时候都是会把最坏的后果说出来，以达到预防警示的作用，所以他的这番话我听进去了，但没觉得大不了。反倒是袁朗，紧张的程度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回去之后，买了一大堆吃的不说，又列了许多条例，什么不准熬夜不准不吃早饭……最后弄得我和他抗议了：“你把我当成你那些兵了，这个不许那个不许的。”
　　“领了结婚证，你就是只归我管的一个兵了，这一辈子完全受我支配。规矩当然由我来订，你没有抗议的权利，只有两字：服从！”这番话这种语气让我不自禁咬紧了牙。“终于知道你的兵为什么那么评价你了！你可真是个‘恶人’。”
　　“你天生就是我的兵，说的话和那些个南瓜都一样。”看着我的咬牙切齿，他笑嘻嘻的凑了上来。“只是，你和他们不同的是，他们都有机会换教官，只有你，这辈子就只能有我这一个教官了。所以，省省力气乖乖服从吧！”
　　看来，那医生的话是真的进了他心里，所以他会顾及我的感受而克制自己。这次重逢后，我们都有着强过以往任何时候的珍惜心理：因为曾经几乎永远失去对方。所以只要是两个人的空间，每一次长时间的对视，每一次深深的亲吻，最后都会变成全部身心的付出与交融。
　　袁朗的手臂打断了我的思绪，他从后面抱住了我。刚想转身，被他温柔的制止了。“我喜欢这么抱着你。”
　　我不动，在心里为他的体贴而感动。“袁朗，就那么担心吗？”
　　他没说话，但轻轻摸着我手腕上那道早已经愈合了的伤口。“你放心，我没事的。别忘了，我还要给你一个女儿呢！”
　　他的手臂更紧了。“不过，你为什么总说想要女儿呢？男人不都喜欢儿子吗？”
　　“这个啊，是最高级别的秘密。等你什么时候身体好了，能付出学费了，我再告诉你！”我喃喃着道：“洞房花烛夜，这就是你对我说的话？我真是嫁了个怪胎。”
　　他失笑，抱着我不再作声。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我度过了自己的新婚之夜。


第五十八章 缘分


　婚后第二天，爸爸和袁朗的父母就都各自回去了，因为家里还有许多需要准备的事情。我和袁朗则要晚一天回南京了，为了那些远道而来的朋友和战友。刘岳也马上就回702驻地了，临行前，趁着袁朗和战友聚会的空档，我们有了长谈。因为结婚的事情太琐碎，虽然在她家住了一晚，我俩也压根就没得到机会好好聊。这一聊，我吓了一跳，原来……
　　“怎么才对我说？这么多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昨天那么开心那么能疯的刘岳背后藏着这样的心事。
　　“你结婚大喜的事情，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啊。更何况，我真的没什么。”这句“没什么”说得太无力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只能看着她脸上的茫然，轻轻拍着她的胳膊。“还要在那里呆下去吗？不回来吗？”
　　坚持与否也许结果会完全不同，但这个过程，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不管结果如何，反正我一定不回来。因为……他在那里。”我无语。爱情往往是最没道理可言的，顺着自己的心意走，就已经是最有勇气的事情了。
　　送别了刘岳，又送别了张欣。她是为我的婚礼专程赶回来的，这次她没再和我提到那个名字。一切安排妥当，我和袁朗去了南京。
　　他家的亲戚全在南京，所以什么都不用我们操心，我们两个只要出席就行了。招待宴一过，他就骑自行车，载着我开始去看这座城市。其实年初旅游的时候已经来过了这里，名胜古迹都已看过了，可和袁朗一起来，感觉和上次大大的不同——多了几分亲切感。
　　他领我去看的不是旅游图上能找得到的景点，而是他曾经的“生活轨迹”——以前就读过的学校，居过的大院。听着他小时候的淘气事，望着眼前的景物，我不能不在心里感叹：冥冥之中大概真的有一种主宰人命运的力量。我们两个，出生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在不同的地方，有着完全不同的过往，可谁能预料，有一天我们会相遇，并且从此再也不能把对方从自己的生命中割离出去。如果那年我没到野战医院，如果他不是正好在演习中得了急性阑尾炎，我们也许这一生都是相逢不相识，也许这一生都只能是两个陌生人。无法说清无法解释的奇妙，最后只能归结到那被说了几千年几万年的两个字上——缘分。
　　“现在知道那年为什么带你去看天赐湖了？”他拉起我的手，“走吧，我领你去吃大餐！”
　　怎么也想不到他推荐的大餐就是：新疆拉面。看着我一脸的怀疑，他摆出了一副“保你吃了就不想走”的表情。半信半疑的等待中，面来了。吃到了嘴里，才知道南京的新疆拉面还真称得上是一绝。“我上中学的时候最喜欢这家的拉面了。怎么样，没吹牛吧！”这碗拉面让我从此对袁朗的信任，各个方面的信任都深入骨髓。
　　不过后来，袁朗后悔带我去吃这碗拉面了。因为我对他提出了参照物：我的寿面以后就要这个味道的。
　　短短两天的南京之行给我留下了极温馨的回忆。
　　两天后，我带袁朗回到了自己家中。本以为回家我就有的忙了——帮爸爸准备酒席的事情，把袁朗介绍给亲戚朋友。可结果和袁朗家的情形差不多：根本不用我们忙什么，我们两个作为最主要的人物出场就行。看过了姐姐，和家里人吃过了饭，爸爸带我和袁朗作了此行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去墓地看妈妈。
　　还是前年春节的时候，我和姐姐把妈妈迁到了墓地。因为这里方便爸爸经常过来看看。“真是快啊，咱们的迎蓝都结婚了！”摸着妈妈的照片，爸爸平淡的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沧桑，让我眼睛发潮。
　　这么多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爸爸的辛苦了——独自带大了两个女儿，偏偏这两个女儿的婚姻大事又都是一波三折的。上次回家和他吵架的我真是有点太不懂事了。袁朗拍了拍我的手，上前扶住了爸爸。“迎蓝，你去那边等我们吧！”
　　爸爸的话让我稍稍怔了一下，但随即醒悟——爸爸大概有许多话要在这里和袁朗单独讲。
　　很久之后，爸爸和袁朗走了过来，爸爸的神情中带着种安慰，袁朗的脸则让我看不出大的情绪，只见一片沉稳平和。在妈妈面前，爸爸究竟和袁朗说了什么，袁朗是否做了某种承诺或保证，我不知道，也没有问。许多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一种理解。
　　袁朗的婚假算是铁路特批的，但也只有十天，现在一半已过。本来想在家陪爸爸多呆两天的，可这个要求被爸爸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难得袁朗有假期，又是刚结婚，赶快出去玩吧！以后可就没这机会了。”于是我和袁朗按照原定计划出发了。
　　我们去的是内蒙草原。计划的时候，哈尔滨，敦煌都在设想之内，但都因为行程过长、过于疲劳而作罢，最终还是选了这个不算太远、而且对我们都着特殊意义的地方。
　　去草原骑马，是袁朗的梦想，也是他对我曾经的承诺。去上海之前，曾经有一次和刘岳闲逛逛到了南湖公园。那里有几匹马，其中一匹白马很漂亮，特别的干净，我真是动心了，很想骑，但最终还是没敢——因为它比我还要高。周末袁朗来找我，我说了这件事，他二话没说拉着我就又去了，但那匹白马已经被运走了。这让我后悔得直跺脚，也没有了骑其他马的兴趣。
　　回去的路上，他对我说：“二十二岁什么年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玩什么都可以的年纪。以后千万别再做这种让自己后悔的事了。”看我一脸的悻悻，又加了一句：“想玩不敢玩的，我陪你一起玩。以后我带你去草原骑马，而且一定给你找匹最漂亮的白马，怎么样？”这才把我逗笑了，不再生气懊悔了。


第五十九章 草原


　到了内蒙，我和袁朗都惊呆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让人的心豁然开朗。“在这里生活，大概什么烦恼都不会有！”我低声感叹着。
　　“和你在一起，我才是真的什么烦恼都没有呢！”袁朗的话被风吹开，落到我心上。这时候的他，象任何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一样，轻松洒脱，自然随意。“走，骑马去喽！”
　　这次袁朗直接把我带到了一白马前面。好高啊，我又有点怕。他的手一托，已经把我送到了马鞍上。看着就很高，骑到上面更觉得高，而且那白马还在晃。“袁朗！”
　　“没事的，这马很老实的！”马的主人在一边笑着说。
　　袁朗翻身上了另一批枣红色的马。两个管马的人一边牵着缰绳慢慢走，一边告诉我们怎样去骑马。他说的我都听懂了，但怎么都是有点放不开，不太敢松手。这时候看出了袁朗的优势，他在试探着自己牵缰绳，然后轻轻带马，后来就已经能自己骑着跑了。
　　那位蒙古族大叔一直在鼓励我，可我终究还是没那么大的胆子。袁朗打马到了我身边，那位大叔对他竖起大拇指：“真是厉害，这么快就会了，以前骑过？”
　　袁朗得意的一挑眉，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下了马，从那位大叔手中接过了缰绳。“来，给我，我来教她。”
　　那位大叔有点犹豫。“放心吧，这是我老婆，我可舍不得摔着她。”
　　在袁朗面前，我是绝对能放得开的，而且有着那么本能的信任。随着他数着的节奏，我接过了缰绳，开始自己带。“就象骑自行车一样，放松点！”我能牵着马自己走了，但还是有种紧张。
　　骑了一会之后，他坐到了我身后。“看我怎么带马的！”在我最放松也觉得最有趣的时候，他使劲一带缰绳，我们已经在草原上驰骋了。
　　刚开始的紧张与胆怯因为袁朗在我身前的手臂而逐渐消失，放松下来后，感觉着迎面而来的清风，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能骑马了！
　　跑了很远，马慢慢的放慢了速度，最后是带着我们在缓慢前行。靠在袁朗胸前，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清风……此情此景，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的。

第六十章 幸福


　信马漫步中，走出了很远。“迎蓝，”他贴着我耳边说话：“我袁朗原来也能有这样逍遥似神仙的时候啊！”
　　想到他平素生活中的挑战与离别，我没法不心疼这个在别人眼中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一下眼的袁朗。“人家神仙都是坐着云彩的，哪有骑马的啊。骑马的神仙估计是个被发配的神仙！”
　　他大笑了起来，方才的那点感触已经无影无踪。“就算是被发配的神仙，也比你这不会骑马的人好。”
　　“谁说我不会骑？”我反将了他一下。刚才已经看到他怎么带马了，其实骑马和骑自行车真是一个道理：最主要的就是心理的放松。更何况，他就坐在身后，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就算真摔下去，他也会护着我，不会让我受伤的。
　　我接过缰绳。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紧紧搂住了我的腰，这是种默许，也是种鼓励。一夹马身，这回是我带着他在跑了。自己带马驰骋的感觉是无法表述的，那种快乐与满足我从未体会过的。我的精神越发放松，马载着我俩越跑越快。
　　“好了，歇一会吧！”听到他在我身后喊。听到他声音的同时，我忽然发现自己犯了和学骑自行车时一样的毛病——会上车会骑车，但不太敢也不知道怎么停车。总不能象第一次骑自行车那样，从车上跳下去吧！
　　还来不及说自己的困境，他的手已经慢慢移到了我手上，小心的接过了缰绳，随着他的力道，马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停了下来。
　　“无知者无畏，我算是见识到了。不知道怎么带马，就敢把马骑得这么快！”不用看也知道他是什么神情。
　　“你不在我身后嘛，怕什么？”我理直气壮的回答。自然地想起那次他在枪口下救了我。命都可以放到他手上，还有什么不能信的呢？不等他回答，我转过头去：“不过袁朗，你可真是厉害。第一次骑马，怎么能骑得这么好呢！”
　　他一脸的忍俊不禁。“看在你这么真诚地崇拜我的份上，就告诉你实话——我骑过马，这不是第一次。”
　　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难道骑马也是特种兵的必修课吗？“国内只有蒙古才有骑兵部队，我们陆军从不学骑马的。不过那年集训的时候，那个基地有几匹马，我们几个好奇，就跑去看，还骑了几回呢。”
　　“那怎么不早说，而且看你刚才的样子，也没看出来你会骑啊！”
　　“那不是为了鼓励你吗？更何况骑马也是两年前的事了，真是有点生疏了。”一只手牵着缰绳，他的另一只手重新回到了我腰上。“你以为谁都象你似的，第一次就敢这么骑，而且新婚丈夫就坐在后面，你就不怕摔着我？”
　　我赧然，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你就没想过，如果不是骑过马，我怎么敢带你，敢教你？”
　　“你不敢？”好象从来没听袁朗说过“不敢”做什么。
　　“如果只是我自己，第一次我敢这么骑；但带着你，第一次我是绝不敢这么跑的。”我不再说话，为着他的“胆怯”。我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那里有最真实最细腻的袁朗；被这样的袁朗呵护着，我再次尝到了那种叫做“幸福”的滋味。
　　“袁朗，我真希望这一天就是一辈子，真希望现在我已经是个白头发的老太婆了。”我用低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么这辈子我们就再也没有分别，我就再也不用……等你了。”


第六十一章 你是我的英雄


　他紧紧搂着我，脸颊贴着我的头发。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任马向前随意的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直到他轻声在我耳边说：“下来歇会吧，否则明天胯骨疼得就上不了马了。”
　　他先下了马，然后接我下来。本来没觉得怎么样，下马后才觉得确实需要换个姿势松一下筋骨了，我伸着手活动胳膊。八月的呼伦贝尔草原，就象是一幅画，这幅画的题词就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不只心里想着，我的口中也在大声念着这几句诗。念完之后，没听到袁朗的声音，有点奇怪，回头见他牵着马看着四周也在发呆。
　　他想什么呢？这个草原这时候除了这句诗还能让他想到什么呢？拉住了他的手，我歪头看他。
　　“也只有草原，才会有成吉思汗那样的英雄。”他反握住了我的手，感叹地说。男人都会有英雄情结，何况我们谈到的这个人物是成吉思汗。“那样的成就，那样的功业，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也能成为那样的英雄的！”象袁朗这样的职业军人有资格也有机会成为英雄。
　　“成为那样的英雄确实是我的梦想。只是，那样的英雄身后站着太多的人了。”他摇头：“一将功成万骨枯！”
　　在他的眼睛中，我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我想起了结婚前自己犯的那个错误。”这件事我也记得，虽然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通了的那天早晨，我回去见大队长，说了自己的想法，他带我去见了一个人。”他的眼神中多了一种尊敬。“是位老军人，功名赫赫，但他却对我说，现代部队，尤其是我们这支部队没有一步登天、功德圆满的事，而且这种想法是最要不得的，因为军人，要有军人的人道。”
　　阐述理想与信念的袁朗，身上有一种耀眼的光芒。我静静地看着他。成吉思汗太遥远了，我的世界里只有一个英雄。在和平年代，这个英雄远远的站在人们的视线之外，没有人会看到他，但我知道还有一群和他一样藏着身份的老A们。很幸运，这个老A在我面前是亮着身份的，亮着他的真实——我看到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着丰富内心世界的英雄。
　　“我又被你这个心理医生成功诱导了。”他轻叹了一声。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番心里话的结束语竟是这个，我不由的愣了一下。“你是不是对我催眠了，在你面前我怎么什么都藏不住呢？”
　　“我有那么厉害吗？做个小小的测试吧。”学着电视中心理医生的专注神情，我盯着他。“袁朗，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想要个女儿？”
　　这回是他明显的愣了一下，错愕之后是开心的笑。“在这等着我呢？你青出于蓝啊，怎么比我还会转弯呢。”
　　我不动。“你还没回答我呢！”
　　“问我这个问题，你能付得起学费了吗？”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嗓音……刚想转身，被他一把扯到了怀里，他的脸俯了下来。我脚一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多年之后，这一幕仍然清晰的就象是在眼前，闭上眼似乎还能感觉得到那拂过脸颊的清风——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在安静的似乎世界只剩下我们俩的草原上，他吻我，温柔缠绵还带着种诱惑。如果，如果不是马跑了，我真不知道后来会怎么样。
　　是马的嘶鸣声让我找回了理智。别开脸让过了他的唇，我立刻就清醒了，因为看到那匹白马，已经在我能够抓到的范围之外了。我跺脚，但呼吸不匀，话梗在嗓子眼没说出来。袁朗转身，也看到了那匹向远处跑去的马。
　　我俩同时追了几步，又同时停住了脚步，因为那马好象知道我们要抓住它，加快了速度。“不是一吹口哨它就会回来吗？你赶快把它弄回来啊！”
　　“迎蓝，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我都做得来？”他露出了好笑的神色。也是，他也只是骑过几次马，哪能会这个呢，更何况好象只有马主人用这招才好使。
　　“你，你怎么让马跑了呢？”我终于能说话了。真是昏了头了，居然没注意到他紧紧拥着我的双手——马缰绳估计早就从他手中滑了出去，而当时我们居然谁都没有听到马离去的声音。没等他回答，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凭袁朗这样的身手，怎么会马缰绳脱手了都不知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我怀疑的看着他。
　　“老婆，这是在度蜜月，跟你在一起，我怎么着也不会是一级戒备吧！”他一脸无辜的拉下了脸。“更何况，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很专心。刚才我专心的怎么也不会是牵马吧！”
　　我脸红的跺脚：“你还挺有理？这都怪你，那么没正经的。”
　　“怎么叫没正经的，那可是最正经的一件事。”很想生气，但又觉得很有意思，终于没绷住，看着他笑了出来。
　　笑够了我又有点发愁了。现在怎么办，没马了怎么回去呢。
　　他拉起了我的手。“还能怎么办，往回走呗。”走？我都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哪，也不知道离牧民区还有多远，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跟我走就行了！”
　　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没再发问，我乖乖的跟着他走。其实在草原上走走感觉还是很舒服的。大概我的样子太轻松了，“你就不怕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怕什么，找不找得到，反正都有你呢。”四年后，他手下那个叫做吴哲的兵，评论许三多的一句话被他引用回家，对我说了好久：我对他，有种绝对信任的天分。
　　他笑着摇头：“这个世界真是很公平。当初为了进老A，两年没和你联系，专心训练，可压根没想到学的这些都会用到你身上。心理分析、实地作战、体能考验之外，还加了一项：野外生存训练。”想想还真是这回事。“所以了，你注定是我老婆。”


第六十二章 永远


　世上的事大概真的有定数。我开始由当年的野战医院进行四面八方的引申。袁朗就着我的话茬，又引发了无数的话题与趣事。说着说着，直到他的脸上有了温暖的红色，我才惊觉已经是什么时辰了。
　　转过头，我哎呀一声：“怎么都落了一半呢？到底还是没看到夕阳。”自从和袁朗在一起看过那几次夕阳后，黄昏在我这里有了特殊的意义。早就知道草原的日落格外壮观，早就预备好了要看的，尤其今天天气这么好。可说着话怎么就把一切都忘了呢？
　　“这里的夕阳很好看吗？”他看着我。
　　“当然了。长河落日圆，我可是期待了许久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壮丽的夕阳应该也符合他的英雄情结啊！
　　“在我看来，哪的夕阳都没有四年前375的夕阳好看。”他轻柔的话语让我……意外。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那年的黄昏。
　　他的动作打断了我——他蹲下了身子。想背我？我还没那么娇弱。“上来吧，都越走越慢了。要是一直走下去，我只怕明天你的脚肿得连鞋都穿不进去了。”
　　有那么严重吗？不过我知道他的体力，背我上山都没问题，这个就应该是小儿科了。休息一下也好，我跳了上去。
　　人在兴奋的时候不会觉得疲倦，但一旦让你舒舒服服的坐下来休息，立刻就会觉得累得不得了。我就是这样，在他宽厚的背上一趴，真的是一动都不想动了。“袁朗，你怎么修练的这个本事，怎么总是能这么准的把住我的脉，比我自己还准。”
　　“所以说了，你注定是我的。”伏在他背上，想着刚才他说的那句话，心里格外的踏实与幸福。“袁朗，我爱你。”在他耳朵边我说话。
　　“老毛病还是没改——在我背上胆子就格外的大。”他笑着。不理他的调侃，“我爱你，袁朗。”
　　他停住了，转头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迎蓝，有的时候你很奇怪。你对我说这三个字比我对你说的次数多多了，你也从来不要求我说。女生不都喜欢听这句话吗？”他在继续向前走。
　　“因为，我听过比这三个字好听无数倍的话。就是那年你从海上回来，清醒前念的那两个字。”那几声“迎蓝”，真的胜过无数的“我爱你。”这是属于我的秘密，我也是第一次对他说。
　　听着他幸福的低笑，我的心底出现了两个字——永远。当年曾经无数次在陈风给姐姐的书信中看过这两个字，可有一天这两个字象一阵风，毫无痕迹的就消失了，所以我从来不习惯于说这两个字。现在明白了：永远，的确不是用来说的，它是随着时间，在心灵中一点一点长出来的，长到两个人血脉相联，融为一体。
　　袁朗又让我忘记了周围——暮色越来越浓的笼罩上来，我看到了天边的启明星。“咱们看来又能浪漫一回了——在草原上看星星。”我紧紧贴着他的脸，不作声。只要和他在一起，无论在哪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
　　袁朗的那个浪漫的愿望落空了，因为我和他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叫我们名字的声音。他们来找我们了？袁朗放下了我，和我一起大声喊着：“我们在这里！”
　　声音越来越近了，到了眼前，才看出来来了四五个人，其中还有袁朗战友的那个亲戚。八月是呼伦贝尔草原的旅游高峰期，袁朗有个战友的亲戚住在这里，事先联系好了，我们才来的。“你们可急死我了，眼看着马自己回来了，人却不见了。”
　　“这实在是太漂亮了，看着看着就忘了牵住马，结果它就跑了。”袁朗的神情就象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般诚实，这时庆幸因为天色没人会注意到我的脸红。虽然没看我，但袁朗真的是我肚里的蛔虫，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赶快上来吧，趁着天没大黑，我们往回走！”他们让出了一匹马，袁朗和我上去，随着他们回了牧民区。
　　见识过了草原上的夜色，才知道篝火有多让人亲切。所有的人都在外面忙碌着，气氛热闹而温暖。我和袁朗去洗了洗手，就被他们叫着回到了篝火边。蒙古人热情好客，这我早就听说过，可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刚坐下，热腾腾的手扒肉和马奶酒就放在了眼前。往这一坐，真是又累又饿又渴。我和袁朗都没客气，肉也吃了，酒也大口的喝了，让那些蒙古人对我们直挑大拇指，尤其是我：看起来这么秀气的姑娘居然这么豪爽，少见，少见！
　　填饱肚子之后，大家开始轮流给我们敬酒，知道少数民族的礼节：主人敬酒客人是一定要喝的，否则不礼貌。这样的场合让我们俩都很能放得开，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反正最后是完全的靠到了袁朗身上。
　　然后我听到大家在唱蒙古族民歌，都是那种很豪迈的，鼓着掌跺着脚，我和袁朗都在大声地叫着好。最后听到的不是民歌，而是马头琴声。曲调自然流畅，声音甘美纯厚。我真的认为自己是到了仙境：这样的夜色里，和最爱的人在一起，还有这样的天籁之音。
　　琴声过后，丰盛的晚餐结束了。大家各自散去了，我和袁朗都没动。我俩暂住的蒙古包已经收拾好了，那个人嘱咐我们早早休息后，也走了。靠在袁朗怀里，我看着天上的星星。草原的空气格外清新，所以在这里能看到小时候才见过的银河，能见到漫天的数不过来的繁星。
　　摸着我的头发，他也在看着满天的星星。“山里空气也很好，但也没有这么多星星。”
　　或许是酒的作用，我不由自主地轻笑。“袁朗，我们别走了，就在这住下吧。”这里的袁朗是完全属于我的，没有两个世界之分，我想要这个完整的他。
　　紧紧抱着我，他吻我的脸，低声叫我的名字：迎蓝！


第六十三章 于洋的任盈盈


　那天我们很晚才回到蒙古包。真的是累了，加之还有酒精的作用，往床上一栽，我几乎立刻就进入了梦乡。迷糊中，他的手臂一直抱着我，整个晚上。
　　第二天走到帐外，清晨的草原让人想躺也躺不住。吃过早饭，我就和袁朗去骑马。这次他直接就坐到了我身后，说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有了这个保镖兼现场指导，我很快就能熟练的驾驭马匹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一直没让我自己单骑，而我也很享受两个人共乘一骑的亲近。
　　就这样在草原上跑了整整一上午，累了的就下来牵着马边走边聊。有了昨天的教训，不再让袁朗那么靠近我，虽然觉出了他的不满，但也假装没看到。如果马再跑了，我俩可就出名了，我就真的不好意思见人了。
　　中午回去吃过饭，我还想去骑马。因为刚刚学会，还正在那个兴头上。“别去了，等会要下雨了！”那位蒙古族大叔拦住了我们。
　　下雨？会吗？天气很好啊。“还是别走了，草原上的人都很会看天的。”袁朗也拉住了我。
　　因为有点怀疑，我就在帐外看着天。八月的天小孩的脸，倒真是一点不假，转眼之间，乌云就漫了过来。晴朗的草原让人心旷神怡，但黑云压顶的草原让人害怕——因为它让你无处可藏。似乎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只能等待它变幻出的各种精灵的的吞噬。
　　袁朗站到了我身后。“害怕了？”把脸埋在了他胸前，我无声的点头，不敢回头再看天。他揽着我回到了帐内，我还是拉着他不松手。能听到轰鸣的雷声就在头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然的力量，感受到了它能给予人的恐惧。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他笑着拍我的肩。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刻突然让我想到了他在海上被困那次。那样的绝望与恐惧中，他想到的是……我。抱着他，我不再出声，也不再害怕了。
　　大雨过后，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方才的景象似乎从未出现过。看着草叶上的雨水慢慢滑落，我兴奋的直跳。这样的情景与空气，回去后就再也没有了——我和袁朗明天就要回去的了。
　　那天晚上，我俩坐在帐外，看着天说话，说到很晚。后来我已经倦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不愿意回去睡觉。他知道我的心思，也不催我，回去拿了条毯子围在了我身上。火一直就那样烧着，最后我靠在袁朗怀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自己是躺在帐篷里的。起身穿好衣服我走了出去。袁朗在帐外正和他战友的那个亲戚说话，看到我，那个人笑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不怕蚊虫？敢在外面睡觉。”
　　草原上的蚊虫还是很多的，但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我倒真没被咬出包，反倒是随着袁朗的转身，我看到了他手臂上被蚊虫亲吻过的痕迹。昨晚他是穿着长袖的，想不到还是没能幸免。“看到他有多惨了？你够有福气的了，老公对你这么好。”
　　回到帐里，我给他涂清凉油。“没事的，这对我不算什么。”
　　这对他确实不算什么，但现在他不是那个世界中的袁朗，而是属于我的袁朗。我舍不得让自己的袁朗受一点苦。他安静的让我涂了清凉油，然后看着我的脸：“迎蓝，我们今天……必须回去了。”
　　我知道，也知道这是他昨夜由着我的原因。不管这里多么美好，我们终究还是要回去。虽然回去后没有草原，但还有袁朗，虽然那个袁朗会经常经常的不在身边。
　　吃过早饭，告别了热情好客的蒙古牧民，带着他们送我们的，还有我们自己买的礼物，我和袁朗踏上了归途。
　　回到家里，疲倦让我再没有半点力气收拾东西了。这时看出袁朗的优势来了，他在收拾东西，最后叫我的时候，居然是桌子上已经有了热腾腾的面条。我揉着眼睛，有点吃惊。“你做的？”他点头。
　　“都这么累了，干嘛还自己做。”搂住了他的脖子。“这本来应该是我做的，怎么你做了呢？”
　　“你都这样了还怎么出去吃啊。何况我在家，当然就是我做。”他狡黠的笑了笑：“如果不在家，就算你在脖子上挂个大饼，我都不管！”
　　我笑着下了床。吃过饭靠在床上，本想和他说话，但实在是太累了，已经不知道嘴里说的是什么了，后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袁朗的动作虽然很轻，但我还是醒了。他要回大队的，我的假期比他长五天，所以今天我不用起来。“醒了？再睡会吧，反正也不用上班。”
　　走到床边，他低头亲了我一下：“一会自己吃饭吧，我走了。”他要起身的时候，我拉住了他，深深地吻他。“我在家等你。”
　　摸了下我的头发，他走了。
　　袁朗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我反倒是睡不着了。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干脆起床吃饭，然后收拾东西。昨晚袁朗已经把礼物分好了：他战友的，我同事的。
　　看了看时间，刚好10点半，医院快午休了。先把礼物给他们送去吧，有许多东西确实有保质期的。换了件衣服，我去了医院。
　　一进办公室的门，就是一片惊呼声。没办法，女生聚集的地方就是这样。回答着她们七嘴八舌的问题，说着这一路的行程，最后我把礼物拿了出来。都属于纪念品，但都很有特点，她们都很喜欢。护士长对我说：“越来越会买东西了，真是结婚长大了，就是不一样了。”
　　我的手中还有一个礼物没送出去：是给于洋的。我和袁朗专门为他挑的。“于洋呢？”怎么这么久都没见到他。
　　“估计又被任盈盈拉着讨教呢！”那群小护士笑着说。
　　“任盈盈？”我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你没听错，就是令狐大侠的那个任盈盈。”我是真的糊涂了。护士长对我说了事情的经过。
　　任盈盈是医大护理专业今年新毕业的大学生，分到了市区内的另一所医院，前几天她爸爸来送她上班，顺便来云南旅游。结果就在我们医院旁边，出了车祸——她父亲被撞了。就近被送到了我们医院的急救室，当时她父亲的情况很危险，偏赶上外科主任不在家，大家都有些不太敢接这个手术。最后是于洋做了这个手术，而且做得相当成功，这得益于他在上海进修的那两年。任盈盈是学医的，她想不到有手法这样高超的年轻医生，比自己还大不了几岁，于是趁着在医院护理父亲，就有事没事的找于洋请教。
　　原来如此。看了看时间，也快中午了，我要回去了，还是先把东西给于洋吧。顺着护士长的指点，我向病房走去。刚转过弯，就见于洋正和一个女孩在走廊说话。他们谈话的内容我听不到，但那个女孩说过话后，看着于洋的眼神与微笑——我太熟悉了。这样的微笑与神情，当年袁朗第一次吻过我后，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我曾经见过；在和陈风谈恋爱时的姐姐脸上我也见过；还有刘岳，提到高城的刘岳，脸上也曾经有这样的神气……


第六十四章 初恋的意义


　任盈盈？不由自主地想到于洋和我提过的那个大侠梦。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缘分”这两个字？
　　他们的话说完了，于洋转身看到了我，惊喜的迎了过来。“迎蓝，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今天特地给大家送礼物来的。办公室里就你不在，所以我就过来了。”
　　“还不是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的问题。”凭我对他的了解，知道这是真心话。那就是说，他不知道那女孩的心思了？她？话到唇边还没来得及说，“于医生，”那女孩又回来了。
　　“送给你的。”我把礼物放到了于洋手上。“我也要回去休息了，等上班了再聊。”
　　冲着于洋摆手，我转身离开了。这一路我都在笑着感叹：这个世界很奇妙，属于于洋的缘分终于到了——那个女孩给了我这样一种感觉。
　　这次出门除了送礼物，还有一件事——买菜谱。今早醒来后总是会想到昨天袁朗为我做的那顿饭。知道他心疼我，但另外一个世界的生活，他比我辛苦的太多了，不想他回到家里还要为我再忙碌，我想要给他一个温暖的舒适的家，心灵和身体上双重的。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学会做饭。
　　拿着菜谱，买了点青菜我上楼。进屋之后，还是觉得累，饭也没吃就又躺下了。醒来后天色已经暗了，环顾着这个属于我和袁朗的天地，终于知道了结婚的意义。
　　结婚之前，我们也有自己的空间，每次他离开我也会很舍不得，但和这种感觉不同。这个是我们两个建立起来的小家，到处都有他的痕迹，在这样的空间中，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念他，想念他的味道，想念他的手臂，想念他的亲吻，还有他的声音。
　　晃了晃头，不让自己这样胡思乱想，下床按照菜谱我开始学着做饭。女人真的是只要有爱就会改变：就因为讨厌麻烦，所以从不做饭；现在因为心疼自己的丈夫，居然会主动学习了。爸爸如果看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会对袁朗更加刮目相看的。
　　简单收拾过，打开了电视。但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热闹后的冷清——没有袁朗在身边，看到高兴或者悲伤的情节都没有人可以讨论一下。关掉电视，我坐到了书桌前。还是老习惯，他不在身边就给他写信吧。这个保持了一年的好习惯，现在对我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不必再用信纸了，拿出了一个新的日记本，我开始写下自己的感受。
　　放下笔，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该休息了。简单洗漱后，我上了床。这是进入这个家后，我度过的第一个只有自己的夜晚。也不知道是白天睡多了，还是想法太多，总是睡不实。最后是躺在袁朗的枕头上，才安然进入梦乡的。
　　袁朗一天都没有给我电话，知道他的婚假已经是特批了，应该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吧。
　　那几天没事我也不下楼，一点一点收拾这个家，会看着菜谱学习做饭。想象着把一桌丰盛的饭菜摆在袁朗面前时他的神情，我的忙碌也就不再枯燥乏味了。
　　然后回医院销假，正式开始上班。这一周的时间里，袁朗一直都没给我电话，我也不打过去，只是安安静静的等待他回家，在等待中正常的生活和工作。毕竟，上海那一年，我们不见面不通话，我真的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就这样，我开始了自己的婚后生活。
　　工作一如既往，和以往唯一不同的就是几乎每天都看不到于洋，当然是因为任盈盈。或许是这个名字，我总会觉得她和那个任盈盈一样，不会说什么，但却会为爱人付出一切。于洋这样的好人，配得起这样的任盈盈。他俩的状态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于洋什么态度谁都不知道。很快的，任盈盈的父亲出院了。出院那天，于洋正好不在单位，那小姑娘在走廊等了好久，最终一脸失落的要转身离开。“等于大夫回来我会告诉他你来过了。”我的话让她露出了既腼腆又兴奋的神色。“谢谢护士姐姐。”
　　于洋回来已经是下午了，办公室没人的时候，我告诉了他这件事，并把任盈盈留下的电话号码给了他。他听了之后半天没作声，这让我很意外。“别和我说你不知道人家怎么想的。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你还犹豫什么呢。”
　　“好就适合我吗？”他反问我。“我们认识的时间这么短，能这么快说什么呢？”
　　“于洋，别说适不适合，只问你自己：喜不喜欢。”他的犹豫我很奇怪，并把这种疑惑写到了给袁朗的日记中。也是很久之后，我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这个世界象我这样初恋成功的并不多。人会对初恋会念念不忘，是因为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有着非你不可的单纯和义无反顾的勇气。我希望于洋别考虑太多，只是单纯的顺着自己的心找到感觉，我希望他幸福，真心的希望，因为他是我最信赖的朋友。
　　他想了很久。下班的时候，我听到他给任盈盈打电话了。
　　就在往家走的路上，我的电话响了。整整一周了，袁朗，我那还处于蜜月期的丈夫，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第六十五章 身体的语言


　“迎蓝？还记得我是谁吧！”我又忘记了自己的爱人是个“怪胎”。
　　“当然记得，一个叫做袁朗的朋友。”话出口，我笑了。
　　“你这个朋友刚回队就去演习了，现在才有时间给还没出蜜月的老婆打电话。我们大队长因为这个都说要向你道歉呢！”原来是演习，一说演习我就想到了当年。
　　“没关系，演习就演习，不回来就不回来，只是别再得阑尾炎，别再遇到一个不打麻药的护士就行了。”
　　他笑着。“想要有那样的机会也没有了。唯一一根盲肠已经贡献给你了。”和他就这样随意轻松的聊着天，直到我进门。最后是他的那番叮嘱：“在家好好吃饭，别对付；晚上睡觉时把门关好了。还有，我爱你。”
　　他终于开始说这三个字了。虽然不要求他说，但听着还是很受用的。我回答他的只有那句：“我在家等你！”
　　这就是我和袁朗的生活，平淡而简单。每天他会给我打电话，没有电话就知道他是外出了，我就写日记。这时庆幸那一年上海的生活。如果没有那一年，只怕这种一个人的婚姻，我没办法这么快的就适应。
　　那天和往常一样，写完日记我就上床睡觉了。靠在枕头上我看着台历上面的日期——袁朗已经整整一个半月没有回家了，他上次给我打电话还是在四天前。又出门了？演习还是战斗？我猜不出来。看着手上的指环，我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袁朗，虽然理解你，虽然自己也能这样平静的生活，可我，是真想你啊，真希望你在身边啊！
　　日有所思，夜就会有所梦。那夜我居然梦到了袁朗，梦到他看着我，手在轻轻摸我的脸。“袁朗！”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就算是做梦，能见到你也是好的。这个梦好真实，连他手掌的茧子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袁朗？”我能听到自己的喃喃梦话。
　　“我在这呢。”真希望这个梦就这样做下去……可脸上那清晰的触感告诉我：这不是梦。我慢慢睁开了眼睛，怕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一睁眼就什么都没有了。
　　晕黄的得台灯光下，床边坐的是我的丈夫。现在的我经常是开着台灯就睡着了，因为温暖的黄色会让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屋子不那么冷清。即便看到了他，我还是不太敢相信，猛地坐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脸——真的不是梦境，他是真的回来了。
　　我扑到了他怀里。他应该是从外面直接回家的：因为头发上还有雨水。外面下雨了？这时我听到了外面那叮咚的细雨声。他的衣服也是半湿不湿的，可我们都没管这些，他也在紧紧地拥抱我，雨水让那种专属于袁朗的味道整个包围了我。
　　松开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我想看他，刚转过脸，他的嘴唇就压了上来。他的亲吻让我浑身发软，刻骨的思念化做了溶不开的柔情。我想他，不仅仅是心里想——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体对他的渴望与想念。
　　袁朗的确能把准我的脉，不管是哪一方面的。我的反应他比我自己还要清楚，因为他的手和嘴唇开始大胆的让我脸红心跳，即便我不是初经人事。脸热的已经几乎要着起来了，但我没有让他停止……当思念到达顶点，语言已经不能完全表述，反倒是身体，更能准确地传达一种心意：希望能够彼此完全的拥有，希望能够和他合二为一。
　　灵魂出窍的瞬间，我听到他颤抖的声音在耳边：迎蓝！


第六十六章 袁朗式的婚姻


　在他怀里，我控制不住地颤抖。这也是从未有过的，也是第一次。他的手指在我肩头轻轻摩挲，直到我的呼吸与身体逐渐恢复平静。他的手移到了我的脸上，“真不容易啊，都四个月了，你终于不喊疼了，我终于不用小心翼翼了！”
　　我的脸又开始发热，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一动也动不了。以前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女人也会喜欢这件事。和袁朗在一起那么久，虽然不会象第一次那样感觉强烈，但每次还是会疼，就算他再怎么温柔。可今天晚上，这种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幸福。
　　“我算明白什么叫小别胜新婚了。”他俯下身，贴住了我滚烫的脸。“这一小别，我老婆居然敢……”耳边这句大胆得露骨的话让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顺势他吻我的手心，我不觉一阵战栗。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哪都怕碰，似乎碰哪哪都会着。看着我的眼睛，他躺了回去，满足的笑了：“我老婆长大了，我的好时候终于来了，虽然来得晚了点。”
　　我缩在他的怀里，感觉着他手掌在我背上的轻柔。“迎蓝，为什么开灯睡觉，自己一个人害怕吗？”幸福的宁静后听到他问我。
　　“倒不害怕，就是觉得有点……冷清。”他不再说话，轻轻的出了口气。
　　“自己一个人在家都做什么？”
　　这个话可问着了。我得意地笑了：“这个啊，明天你就知道了。是你怎么也想不到的。”
　　“我想不到？”他摇头后点头。“还真是没想出来。说实话，你给我的让我都很……意外。”这话是双关的，也是暧昧的。“但我喜欢这种意外。”
　　我往他怀里又靠了靠。终于还是没忍住。“能在家呆几天？”
　　“两天。”四十五天的离别，然后是两天的相聚。两天的时间，虽然太短太短，但我也很满足了。他已经在尽所能的给我全部了——他头发上的雨水还没干呢。
　　这次回家，我给他的确实都是意外，都不在他的设想之内。当我把四菜一汤摆到桌子上的时候，袁朗露出了比刚才看我在厨房忙碌时还惊奇的神情。“你居然还能做得这么香，而且看起来还很好看！”
　　我把筷子交到了他手中。他每样吃了一口，然后看着我：“这比昨天晚上还让我意外。”我白了他一眼。“认识你这么久，都六年了，就没见你做过菜，怎么忽然之间什么都开窍了呢？”我想打他，但伸出去的手还是放了下来，因为知道这话还没完，应该还有下文。“早知道结婚变化这么大，我早就把你娶回来了！”
　　“早娶我？早娶我只有一个结果。”我笑呵呵地说。“吃饭前需要预备胃药！”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迎蓝，你现在可真是个怪胎！”
　　“还不是和你学的！”我仍然笑着看他。
　　“别，别这么看我，你这么看我我心里没底。”他举起了手，不等我回答，嘴迅速地回到了正题上。“说实话，做得真不错。不过迎蓝，不会第一次做得就这么好吧，那些你吃了还是扔了？”
　　“我以前只是讨厌麻烦，又不是笨，怎么会做菜做到只能扔了的程度？”我反问，他不说话了，是顾不上说话了。那顿饭所有的菜被一扫而空，我很是有成就感。
　　吃过饭后，袁朗洗碗，我就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干活，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忙完了，他抱住了我。“迎蓝，你的心思可真是全用到我身上了。”我的心思从来都瞒不过他，这次也一样。他知道我的变化为何而来。能让他回来吃上现成的饭，有个可以轻松说话的人，有个温暖舒适的家，这大概是我唯一能为那个世界的袁朗所做的。
　　那两天正好是周末，我和袁朗压根就没出过门，就这样在家里守着，反正家里也有青菜。吃过饭就聊天，然后聊着聊着就腻到了一起。
　　这样的日子没有草原蜜月的浪漫，但也很温暖甜蜜。可时间终究是在向前流逝，四十八小时后，袁朗即将再次离开我。
　　临别的时候，还是深深地亲吻，还是那句“我在家等你。”
　　这次分别后的再次相聚是在二十八天后。那天一进门就看到了花瓶中有一束黄玫瑰——袁朗回来了。我冲到卧室，见他正在看我给他写的那本日记。他过来抱紧我。“迎蓝啊！”每当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却又一时无法准确表达的时候，就会用这个口吻叫我的名字。
　　“不会是马上就走吧，居然还买花？”令人窒息的拥抱过后，我笑着问他。
　　“这次时间长，四天。”他手臂的力道让我觉出了他内心的柔情。“在你眼里我就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那束花，十九朵，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高兴的。”我生日的农历是十九号，所以我很喜欢这个数字，想不到他会把十九这个数字用到黄玫瑰上，我是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相聚的日子仍然是寸步不离，如果我上班，他就在家做饭，然后到单位接我下班。依依不舍中，我们再次离别。
　　这此后他形成了一个习惯：如果回来的时候是白天，就一定会给我买上十九朵黄玫瑰。就这样，一次次离别，又一次次相聚。袁朗是洞察人心的，他知道年轻的我守着这份一个人的婚姻有多冷清和寂寞，所以每次相聚，他都会在我面前表现出和他平日精悍干练完全不同的面貌：温柔而细腻，这也使得每次的相聚都异常的甜蜜与幸福，这种幸福也就成了我等待下一次相聚的动力。
　　这种甜蜜与相思相交织的生活，就是我所享受的——袁朗式的爱情，袁朗式的婚姻。


第六十七章 孩子


　日子在等待与回忆中向前流逝，转眼就过了夏天，过了秋天，到了这一年的元旦。这个冬天的袁朗异常的繁忙，我的生日他都没有回家，寿面是后补的；平安夜他在外地，但还是给我打了电话。平安夜，对我们有了异于任何日节的意义，哪天都可以不通话，即便是我生日，但平安夜，无论在哪，他都会给我电话。曾经那么痛恨这个日子，但现在我在心里感谢它，如果没有那次戏剧化的转折，如果不是因为它我们分手，我爱的依旧还只会是袁朗，而不是特种兵袁朗，那就根本无法过而今这种聚少离多、不能见面的日子。那样的痛苦换来了今天的我们，我终究还是幸运的。
　　那天晚上，我正看着手中的照片给袁朗写东西。那是我外甥的照片。初秋时节，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姐姐生了个男孩，七斤半，母子平安。这个好消息让我兴奋不已，但也只能是干高兴，没办法回去。因为那次遇险，还有结婚，已经耽误太多请了太多假了，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请假了。
　　姐姐后来把照片给我寄来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看着就想咬一口，可爱极了。孩子，我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笔。和袁朗结婚已经半年了，这段时间因为自己做饭从不将就，所以我的身体恢复得相当不错，当初倦怠、眩晕的症状而今已经都消失了，脸色也不总是那么白了。但袁朗还是不放心，从不敢冒一点险。那个雨夜，那样的激情中，他还是没忘了这件事。现在既然连医生都说我没问题了，那我们是否也能要个孩子呢？这个想法对我还是有点突兀。属于我和袁朗的孩子，叫我妈妈，叫他爸爸，这个情景还是有点滑稽。摇了摇头，我合上了本子。
　　元旦过后春节就临近了，和袁朗打电话已经商量过春节回家的事情了：按照常理，我们先回他家，然后回我家。虽然时间紧张点，但姐姐的孩子自从出生我们还都没见过呢，说什么也是都要回去的。
　　第一次在婆家过春节，多少还是有点发生，好在袁朗和我基本形影不离，所以也没觉得怎么样。这是我和袁朗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除夕那天，和袁朗一起出去放鞭炮，让我找回了久违了的童趣。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春晚，一边看着一边评论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年的春晚比以往任何一年的都好看都有意思。
　　初三那天，我和他回我家了。回家就看到了姐姐的宝宝——姐姐自从怀孕就回娘家住了。一是爸爸退休了，没什么事情，正好照看她；二是爸爸一个人嫌太冷清，早就说要帮她带孩子了。那个孩子比照片上那时候大了许多，一双大眼睛东看西看的，把我和袁朗喜欢的不得了。尤其是袁朗，抱着孩子就不放手了。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情景，原来的想法忽然变了：有一个我和他的孩子，这个念头一点都不滑稽，而是很温馨的。
　　姐姐私下也问到了我这个问题：你们结婚也这么长时间了，什么时候要孩子，还是趁早，越年轻越好带孩子。我不说话，总是会想到袁朗抱着孩子的情景：他非常非常喜欢孩子。既然我已经没问题了，那么大概真的可以给他个女儿了。
　　回到云南的家里，收拾完东西，我就睡了。就算我已经恢复正常了，但还是不能和袁朗比，不能象他一样总是精力充沛。一觉醒来，感觉袁朗在摸我的头发。他早就醒了还是没睡？我睁眼看他。“你不累吗？”
　　“我只要躺一小会就好了。”他抱紧了我。“何况，这么抱着你，我睡不着，想你想得睡不着。”


第六十八章 灾难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一起，但都是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袁朗怎么都要管住自己，不敢太放肆。
　　我有点脸红，紧紧贴在了他胸前。我们已经越来越习惯于用身体交流，我喜欢把自己完全交给他，喜欢完全为他而绽放。这带给我一种无法言喻的亲昵。情至深处，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怎样传达自己的心意。
　　“袁朗，”我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话：“今天晚上，我想……想要个女儿。”
　　他的呼吸明显的停了半拍，然后抬起我的脸，眼睛中带着惊喜和迟疑。“你现在能行吗？”这句话泄露了他的心思：他确实喜欢孩子，也早就想要个孩子，但就是因为我，所以从来不提这件事，也从来不敢冒险。
　　在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虽然不在妇产科，但也看到了听到了许多这方面的事情，不是每个丈夫都象袁朗这样为妻子着想的。有许多人一年之内就做几次流产，结果落下了一身的毛病，等到真想要孩子的时候反而就没有了。我和袁朗经常的小别，他能一直不忘这件事，而且从来不让我吃药，我知道这有多难得。“医生早就说没问题了，是你回家的太少，否则……”他的眼神让我的话没能说完，我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浑身发热。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别说一个女儿，几个女儿我都能给你。”
　　第二天，袁朗回大队报到去了。就在一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虽然说想要孩子，可没想到居然真的一次就有了。我开始有反应，但不严重，只是每天清晨会反胃，可一会也就好了。我摸着小腹，有一种不敢置信：有一个生命已经在这里了？这是袁朗给我的，是我和他的孩子。
　　这个消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想第一个告诉袁朗：他要做爸爸了。可自从我知道这件事的那天起，就一直没有接到袁朗的电话，我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很想看着他的眼睛说这句话，想看到他那惊喜的神情。
　　第一次知道等待原来这么折磨人。想说的太多了，既然无法对袁朗说，那就只好对他女儿说。明知道这个时候她根本听不到，但每天还是会忍不住和她说说话，屋子也因此不再冷清了。我每天都在等待，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袁朗，而是铁路。
　　那天下班的时候，护士长叫住了我。看着她一脸的忧虑和担心，我很是奇怪，但就在看到她办公室中和她同样神情的铁路时，一种不祥的预感迎面而来。这样的情景以前也有过一次，那是我和铁路的初次见面，而且当时我对另一个世界中袁朗的生活了解得还并不多，但是现在，看到袁朗的顶头上司一脸严肃地来找我，我已经敏感到：袁朗出事了。
　　袁朗确实出事了：这次是枪伤，在右胸位置。已经做过手术了，现在正处于危险期。
　　因为他受伤的位置和目前的状况，铁路最终还是来找我，并告诉了我这个消息。他们是想让我护理袁朗，顺便和他多说说话，让他快点醒过来。但他们谁都不知道：此时的我，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一瞬间，我看到了草原上的黑云，铺天盖地，灭顶而来，但这次身边没有袁朗，只有我自己站在天地之间，站在旷野中央，无处可藏无处可躲。护士长扶住了我，“迎蓝啊，这个时候你可一定要挺住，袁朗还等着你呢。”
　　不止袁朗在等着我，还有一个人也在等着我，看着我。这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他们都那么沉默，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我。我经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觉得站都站不稳了。铁路扶着我坐了下来，“放松点，袁朗身体很好的，只是因为你的职业，所以我们才来找你。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为了你他也不会有事的。”
　　为了我他也不会有事的——这话隔着很远的距离到了我心里。我对袁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存下来的责任。为了不让我等，他会在绝望中坚持……
　　想接过护士长手中的杯子，喝点水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手哆嗦的不听使唤。脑子轰轰乱响之后只有一个念头：袁朗，我绝不能失去，我要他好好的出现在我面前。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站了起来：我想去看看他。
　　袁朗并没有在我们医院，而是在另外一家医院，任盈盈所在的那间医院。出了办公室，就看到于洋和任盈盈站在门口等着我们。到了地方，换了衣服，进了监护室，我看到了——那样安静的袁朗。自认已经足够有勇气了，但还是脚底发软。护士长一把拉住我，然后扶我坐到了椅子上。我看着袁朗，把脸慢慢贴到了他的手背上。“裴阿姨，我想和他单独说说话。”
　　护士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袁朗两个人了。我只觉得脑子发晕，但再怎么晕，我终究还是见到了他，我孩子的父亲。我把他的手轻轻放到了我的小腹上。“袁朗，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告诉你：我，我怀孕了。”
　　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但眼看着眼泪掉到了他的手上。“我现在不能哭，怕对她不好，但你偏偏要这样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握紧了他的手。即使现在这双手不能握着我，但只要能触到他，感觉到他的温热，我的心还是慢慢平静了下来。“我会好好照顾你，等你好了，在你面前再哭。”
　　当年他会为我活着回来，现在我要为了他而坚强。因为我不仅有对袁朗的责任，还有对另外一条生命的责任。这个时候如果我垮了，我将会失去他们两个；而这两个人，哪一个我都丢不起。
　　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我站了起来，开始自己的工作。知道这四十八小时很重要，很想一直陪着他，但却不能这样做——我想要袁朗醒来后看到好好的我，好好的他的女儿。所以，正常的工作时间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但该吃饭该休息的时候我一切照旧。在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过了这四十八小时，袁朗就会开口和我说话了，我要等着他。至于其他的，我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如果想那些，我就连一秒钟都站不住了。


第六十九章 只能坚强


　我的状态应该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看着我正常的吃饭，正常地躺在床上休息，护士长小心翼翼的问我：“迎蓝，真的没事吗？”我点头。“裴阿姨，我没事，因为我不敢……拿孩子冒险。”
　　我已经告诉过袁朗这个消息了，也就不需要再隐瞒了。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指着我：“你，你是说孩子？”就那样看了我老半天，然后揽着我靠到了她肩上，“几个月了？”
　　“两个月。”
　　轻轻拍着我，她在叹气：“迎蓝啊！”
　　躺在床上，我无意识的转着手上的指环，想着袁朗醒来后，知道我怀孕了，他会有怎样的神情……精神的麻痹会让人放松，虽然不会象平时一样睡的安稳，但也真的睡了一小会。
　　醒来后我回到了监护室，见到了铁路。铁路正在和护士长说着什么，见到我他们的话停住了。铁路是一脸的歉疚，“如果知道你是这种状况，我就不告诉你这件事了。这里人手也够，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我知道自己，现在没问题。等到下班时间，我会回去的。”他们两个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到了下班时间，任盈盈来了：“迎蓝姐，今晚我在这值班，你放心的回去吧。”
　　铁路开车把我送到了护士长家，他们谁都不同意我回自己家，我也没再坚持——确实累了。护士长的爱人出差了，孩子上大学在外地，所以家里很安静，进屋后她让我在床上躺着，然后自己去做饭。这一躺才觉得格外的疲倦，盖着被只想闭眼睛休息一会，但居然就睡着了。再睁开眼睛，窗外一片漆黑，一看表：都十点了。我坐了起来，护士长听到声音进来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我把饭热热，起来吃饭吧！”
　　吃过饭后，躺在床上她和我说话。“迎蓝，你和你妈妈真象，长得象，性格也象。都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人，看起来很柔弱，但实际上很……坚强。”
　　坚强？我无意识的点头。这个时候我没有选择，只能选这两个字，因为头顶还是乌云，还看不到蓝色。等到那片晴朗的天空重新出现在我头上的时候，我只怕会比任何人都脆弱都委屈……
　　我只能摸着那枚指环，在心中给自己勇气：明天袁朗就能醒了，就可以和我说话了……
　　第二天，时间缓慢得就象是浸了水的海绵，沉重得我几乎要透不过气来。终于到了那天傍晚，刚走到护士站要把瓶子送回去，就见任盈盈叫着我的名字跑来了：“迎蓝姐，快去看看，姐夫……”手中的瓶子掉到了地上，我看着她，不能呼吸。她长出了口气，终于把话说完了：“姐夫……他醒了。”
　　这几个字让我咬住了嘴唇，转身就往回走。撞开门，我扑到了床前，那双眼睛看着我，虽然有点虚弱但却很温暖——他是真的醒了。这双眼睛让我所有的冷静与理智都消失了，伏下身，握着他的手，“袁朗！”这个名字出口的同时，我的眼泪也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他醒了，后怕、担心、委屈……所有的情绪都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第七十章 姓袁的小姑娘


　护士长拍着我的肩让我坐到了椅子上，然后她和铁路就出去了。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我只是紧紧抓着那只手。那只手也在握着我的，终于又能感觉他的力度与温度了……我的眼泪就没有停止过。然后听到了那个还是很虚弱的声音：“迎蓝啊，你这么哭，让我觉得自己不是醒了，而是挂了！”
　　抬起头，遇到了那熟悉的戏虐的眼神。满心的愁云惨雾被他这一句话说没了半边。“你还说笑话，我，我都被你吓死了。”还是觉得委屈，我又开始哭。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让我搂搂。”
　　这样轻柔的话语让我抽噎着收住了泪水。靠在了他肩上，贴着他没受伤的左侧，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迎蓝，别那么哭了，我都心疼了。”他虽然神色很疲倦，但眼睛很温柔。他摸着我的脸：“怎么感觉受伤的是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我擦着脸上的泪水。“还说心疼我，居然在这个时候这么吓我；不止自己吓我，还找另外一个人来吓我。”
　　他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另外一个人？”
　　“一个和你同姓的小姑娘，就是你招来的那个。”虽然他还很虚弱，但终究是醒了，还能说话了。不知不觉中，我的情绪已经平和了许多。
　　“我招来的小姑娘？”袁朗看着我，摇头：“我虽然受伤了，但脑子还没坏。哪来这么个人，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把他的手放在了我的小腹上。
　　袁朗愣了一下，眼睛越睁越大，看着我好半天才说出来：“你是说……你有孩子了？”
　　我轻轻的点头。“迎蓝，你是说，你……怀孕了？”看着我，他还是一脸的不能置信。我肯定的点头。他好久没说出一个字来，就那么瞪着我。然后明显的是想要跳起来，但牵动了伤口，刚一动就倒了回去。我急忙去看他胸口，怕会崩裂了伤处。他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迎蓝，我要……做爸爸了？”
　　他的样子倒象是一个孩子。我终于忍不住笑了。“是啊，你是要做爸爸了。你女儿都两个月了。”
　　“我袁朗要做爸爸了！”我还从来没见他这样开心地放肆的笑，还带着得意和兴奋。把手轻轻放在了他的伤口外侧，我没拦着他。
　　他的笑声猛然停住了。“那你这几天都在这陪我了？身体能行……”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只是白天在这里，晚上就回护士长家，在那里睡。”
　　他不再说话，看着我。看着看着，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安静的伏在了他怀里，感觉着他抚摸我头发的手，体会着在指尖传递的心意——乌云终于过去了，我终于又见到了晴朗的天空。
　　“迎蓝，委屈你了。”刚想说“怕我委屈，以后就别再受伤了”，就听到他接着说：“这回算是木已成舟，孩子都有了，委屈后悔这样的词想都不要想，你就安安心心给我生孩子吧！”
　　我几乎忘了：全天下只有这个人能让我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开心的笑出来。我笑着把脸靠到了他手背上：几日来的阴霾郁结，已经一扫而空了。
　　“我都醒了，你今天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他在催我。我也知道自己该走了，但就是不愿意动，只想这样守着他，看着他。
　　“快去吧，明天白天再来。把我女儿累坏了，我可不干！”我站了起来，松开了他的手。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就在停下脚步的同时听到他在叫我：“迎蓝！”
　　我回身，看到了他眼睛中的不舍与怜惜。“过来，让我亲亲……再走。”


第七十一章 兄弟


　我走过去，在他唇上吻了下去。他的左手扶在我腰上，抬起头我看着他。他的手慢慢滑到了我的小腹上，指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迎蓝，你说她知道她爸爸在摸她吗？”
　　“她还不会动呢，哪能知道你在摸她？”我又低下头，吻了一下他：“这回我真走了，明天再来。”
　　见我出来，铁路让我等他一下，他要先和袁朗说两句话然后再送我回去。其实真的没必要这样麻烦他，但他坚持，为了让袁朗放心，我还是同意了。
　　回到护士长家，吃过饭，也不知道是精神放松还是因为孩子的缘故，我躺下就睡着了。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七点半了——我睡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护士长叫我吃早饭，然后和我一起下楼。刚出门就见铁路的车停在下面，走到车前，里面下来一个人，不是铁路，而是齐桓。看到我，他还是敬礼：嫂子好。
　　“我真的没事。昨天已经说好了不用接送了，怎么今天又把你派来了？”我真的是不好意思了。自己又没什么问题，用不着他们这么费心。
　　“嫂子，你还是让我送吧。这是任务，也是我将功赎罪的机会。”齐桓低头，说话的声音很小。
　　他的话我听不懂。齐桓抬头看着我：“嫂子，你还不知道吧，队长这次受伤，完全是因为我。”我的确不知道。昨天也问到了袁朗这件事，但他没正面回答我，只说是职责所在。原来，是为了他。也是，袁朗的本事我曾经亲眼见过，一般情况下他应该都能不伤到自己的完成任务，如果受伤，大概也就是因为别人，因为那些在他心中和我一样重的战友。“出事后，我把自己关了三天禁闭。然后大队长让我这几天给你当司机，算是将功折罪。”
　　因为他袁朗受伤，连带着让我和孩子担惊受怕，如果在袁朗没清醒的时候知道这件事，我真是会恨他，但现在袁朗已经醒了，也就没必要把这再放在心上了。“想要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也行，答应我个条件吧。”
　　齐桓愣了下，又敬了个礼：“嫂子请说。”
　　“这个条件就是以后见到我别再敬礼了，我又不是你那个……教官。”本来想引用他评论袁朗的话来着，但因为护士长在场，停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
　　齐桓高高兴兴的立正，看来还想敬礼，但手还是不自然地收了回去。“好的，嫂子。”
　　在车上，护士长悄悄对我说：“迎蓝，我看你越来越得你家袁朗的真传了，说话思维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是吗？我自己并没有感觉。“你能这么说话，我就真的放心了。”
　　知道她一直都很担心我。也幸亏有她，这两天才不会十分难过。昨天晚上她问到了我怀孕的一些细节，我也终于有心思来回答了。知道我并没有作专门的孕检后，她生气了。说亏得我还是在医院工作，居然这么无知：不知道头三个月很重要吗？然后不由分说地定下来了：明天先回我们医院检查，然后再去看袁朗。
　　到了医院，我们直接去了妇产科。一直没去检查，主要就是想等袁朗，而且我也确实没什么异常反应；等到出了这件事，虽然担心孩子，却又没时间了。袁朗昨天也催我来检查的。“头三个月需要注意的多了，不问问医生的意见怎么能行呢？”进了医生室，她还在批评着我。
　　给我检查的还是上次那个医生：提醒我半年内别要孩子的那位。她听了听，又问我是否腹痛腹坠，我都摇头——如果有这些症状，我早就来这里了。“现在孩子太小，也不需要做B超，只要不腹痛不见红就没问题。头三个月，你要注意休息，别太疲劳。”她又嘱咐了一些事，我一一记下了。
　　送我上车的时候，护士长对我说：“今天晚上还是回我家，什么时候袁朗出院回家了，你再回去。这段时间就当是给我做个伴。”我点头答应，她满意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很是感动。她对我这么好，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和妈妈的友谊。友谊，爱情之外的另一种情感——纯粹自然，就象我和刘岳，就象袁朗和齐桓。还不对，袁朗和齐桓，还有铁路，他们之间是一种友谊、尊敬与亲情相夹杂的东西——不是兄弟，却有着兄弟般的温暖亲情，可以为对方付出生命。这在他们那里，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战友。很简单的称呼，却有着那么丰富的内容。
　　而刘岳，她的状况，想起上次和她的通话，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嫂子，到了。”齐桓打断了我的思绪。停好车他和我一起上楼。
　　走到病房门口，正好任盈盈从里面出来。“迎蓝姐，快去看看吧，姐夫恢复得可真快，真是神奇。”
　　进了屋我看袁朗——他的确明显的比昨天精神多了。齐桓跟在我身后。袁朗扫了他一眼：“你的毛病好了？”
　　“好了，关了三天禁闭，被大队长臭骂了一顿，就……好了。”
　　“臭小子，还敢闹毛病！”难怪任盈盈说袁朗神奇。我看他一点也不象个病人，分明又做回了那个“恶人”教官。
　　“行了，我们两口子说话，你回避一下吧！”袁朗那一贯慵懒的口气让齐桓脸上最后的一丝歉意消失了。“那队长，我就出去了。”
　　看着门合上，我坐到了他身边的椅子上，打量他的脸色，他也在看着我。“今天你感觉……”这句同时出口又同时住口的话让我们停了下来，然后看着对方笑了。他拍了拍左肩，“过来，靠到这来。”
　　我听话的靠了过去。“我看表都看了一个小时了，就想你怎么还没来。”
　　“真是母凭子贵。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想过我？”他的状况让我的心情不能不好。
　　“这么说我，我可不是有一点冤枉了。”我真怀疑袁朗的身体构造和别人不同，怎么才醒过来一个晚上就这么的有精神。
　　“早晨去医院检查了。”迎着他期待的眼神。“一切正常。只是嘱咐我注意休息。”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想到了刚才护士长和我说的话。“笑什么呢？”
　　出办公室的时候，护士长低声对我说：“这孩子还真象她爸爸，这么折腾也没事。我看，将来也是不打麻药就能截盲肠的主。”
　　听了我的复述，袁朗也在笑，笑完了对我说。“昨天晚上我就一直在想，咱们女儿长得象你，但性格象我，会是什么样？”
　　“那就是一妖精。”我白了他一眼。“妖精才象是我袁朗的女儿。”我摇头，这人一旦自信过了头就是自大了。“一个你就够呛了，再加上个小妖精，我就不用活了。”他没接我的话茬，但脸上还是那种得意的笑。


第七十二章 人的潜能


　拿起盘子里的苹果和水果刀，我给他削苹果。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怎么了？”
　　“想到了当年，你给我做特护时的情景。”他靠回到枕头上，“当时怎么也想不到今天。那个削苹果都会削到手指的小丫头，有一天做了我老婆，还要给我生孩子了。”谁能预料呢？我也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更想不到，那个忘了给我打麻药，被姜师长骂哭了的小姑娘有一天会这么……坚强。”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队长和我说，在他们面前你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释放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同情和安慰只会让我更难受。只有在袁朗面前，我才是最真实的自己，哪怕是受了重伤刚清醒的袁朗。“难怪我刚醒那会，你那么哭。”
　　我给他苹果，他顺势握住我的手。“迎蓝啊，为了你，我以后也一定不会再出这种状况了。”
　　我叹了口气。“这话你还是留着对你的南瓜说吧。”战友在袁朗心里的位置，决不亚于我。如果他们有危险，到时候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那个时候他想不到我的。
　　他摸着我手指上的结婚戒指，眼神是了然的，了然之外还有种感动。“算了，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记住，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女儿，也别再出状况了。”他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袁朗的伤势在一天天的好转。我是白天陪他，晚上回护士长那里。一个月后，他出院了，我也就随他回了家。
　　因为受伤，他难得的有了假期。他的身体确实很好，一点看不出受伤的痕迹。每天问我吃什么，然后给我做饭，接我上下班。我好象又回到了蜜月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幸福。可我嫁的终究是袁朗，不是一个平常的男人——他还是要回大队的。
　　休假的最后一天是周末，他买了好多东西，把冰箱塞得满满的。我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看着他。热恋的时候有离别，蜜月的时候也有离别，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是感觉不一样——格外的难舍，格外的难过。
　　这一天我的兴致都不高，饭也吃不下。袁朗一直在哄我，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晚饭后躺在床上，我窝在他怀里，他摸着我头发，这种温情让我格外的委屈，不知道为什么的就开始哭。“迎蓝啊，你今年是二十五还是五岁？”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我反而更想哭。
　　“不都说有了孩子后女人就非常坚强了吗？怎么觉得怀孕之后，你倒更象个孩子了？我这是不是父凭子贵，以前哪次走也没见你哭过啊。”
　　我还是被他逗笑了。“还是笑点好，哭对孩子一点都不好。”我也知道哭对孩子不好，但就是忍不住。
　　“前几天我给家里打电话了。过一阵子应该会有人过来照顾你。”我惊讶的看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可从来没和我商量过。“孩子马上就四个月了，你的肚子会一天比一天大，家里没人我不放心。我父母都还没退休，来不了。我爸爸说，在新疆老家的三姑现在退休了，身体还好，家里还没什么负担，正和她商量着，让她过来照顾你呢。”袁朗说的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怀孕的消息告诉爸爸和姐姐后，他们的高兴是可想而知的，但随即爸爸担心地对我说：你姐姐这边孩子太小，我和她都没办法过去照顾你，你生了孩子我也不能帮你带。
　　孩子谁带确实是个问题，但现在我还是一切正常，而且离生孩子还有半年呢，所以他的话我也只是想了想，没考虑太多。但真的不知道袁朗已经提前安排了。他想的事情还真是多：人找了，东西买了，还给家里装了固定电话，因为我基本不怎么带手机了——害怕对孩子有影响。“这样一来，你要么在家里，要么在单位，都有人在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袁朗，你想得真周到。”靠在他怀里，我低声说。“本来就不能在家守着你。如果还不能为你多想点，我还是你老公吗？”
　　他什么都想到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我的那个奢望：我宁愿他什么都想不到，只是每天都在我身边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袁朗的动作极轻，但我还是醒了。听着他走到了门口，我还是没忍住，从床上下来，扑到了他怀里，眼泪又开始向上涌。虽然不想弄得生离死别般，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怀孕后，我比任何时候都依赖他。
　　他吻我，然后松开了手臂。我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迎蓝！”拍着我的背他叫我。我就是不松手，他轻叹了口气，重新抱紧了我。
　　“记住了，这回不止是我在家等你，还有你女儿。”贴着他的耳根，我说话。
　　“我知道了。”他再次吻我，这回我放开了手。他转身离开了，没有回头。
　　袁朗走了，我又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以前总是觉得特种兵的训练是非人的，奇怪他们怎么能忍受得了那样残酷的大强度的训练，现在我懂了：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就比如说我，袁朗在身边的时候，我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依赖他；现在他不在身边了，我什么也都能做了，情绪也都很正常了——刚开始的第一天除外。毕竟，那个小小的依赖于我而存在的生命，让我不能不好好生活。
　　就在他走后的第三天，我第一次感到了胎动。吃过晚饭，躺在床上我正在看书，窗外忽然传来汽车警报器的声音，这个突兀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就在这时，我清楚地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猛地踢了我一下。惊喜的坐直了身子，去摸刚才在动的地方——她不动了。我有些失望，这时外面的警报器又响了，还是那个地方，又是一动——这次我摸到了……那种喜悦是无法形容的。打电话和袁朗说了我的感受，听口气他是遗憾和嫉妒的：就差三天，没能摸到孩子的第一次运动。
　　半个月后，孩子四个半月大了，我第一次坐B超。听着放大的咚咚的她的心跳，我的心也几乎要跳出来了——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那张照片我小心翼翼的收藏了，等着袁朗回家给他：这是他女儿的第一张照片。
　　就在做完检查的那天晚上，刚出办公室的门，我就见到有个人看着我笑：刘岳。


第七十三章 属于我的幸福


　我惊喜的叫了一声，迎了过去。“让我看看这个幸福的准妈妈。”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事先打电话？”我拉住她的手。
　　“就是要给你个意外惊喜的。怎么样，有没有荣幸请我们的准妈妈吃顿饭？”
　　我看她，但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大概在电话里和我说的那些事情早就烟消云散了。“去我家吧。袁朗不在家，尝尝我的手艺。”
　　“你还会做饭？”她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得意地笑着，拉着她往家走。在楼下她买了几瓶啤酒。“既然袁朗不在家，那我就打回原形！”
　　我们俩住宿舍的时候，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经常就会到楼下拎两瓶啤酒上去，边喝边聊。“真怀念那时候啊——年少轻狂，幸福时光。”进了屋，她还在感叹。
　　我笑着不说话。这样的刘岳，只怕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只怕她的问题，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苦恼了。
　　四个月一过，我的反应就消失了——现在是一切如常。因为孩子，每天的饭我就更不敢对付了。看着我熟练的做菜，刘岳想要帮忙都有点无从下手。最后无限感触地对我说：我真是佩服你们家袁朗，太厉害了，居然能让你下厨做饭！
　　“没办法啊，他总不在家，我总不能真在脖子上挂块大饼吧！”这是袁朗说我的话，现在借用一下。
　　“后悔了？当初可早就提醒过你的。”她在饭桌前坐下，开始尝我的手艺。
　　她的话让我稍稍停顿了一下。“怎么了，不会是真的后悔了吧？”
　　“没有后悔，只是有了孩子之后，看着别人都是丈夫陪着做产检，有点羡慕。”看到别人有丈夫陪着，偶尔我会有这种情绪，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孩子。虽然她还没出生，但还是希望她爸爸能陪在她身边。
　　“生活上，袁朗确实有点委屈你。但精神上呢，羡慕别人吗？”
　　我很肯定地摇头。精神上的满足与幸福是我面对现实生活最主要的勇气来源。“这就是了。迎蓝，这个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啊。爱情和生活，不可能全顺着自己心意的。”
　　她说得很对，这个道理我也懂，只是偶尔会有那样的奢望而已。“其实，迎蓝，你才叫别人羡慕呢——精神上的那种幸福。”
　　说话间，我们的饭吃完了。她拿着啤酒靠到了沙发上，我坐在她对面。想象以前那样陪她喝酒肯定是不行了，我喝着白开水。“迎蓝，你真的是很幸运，我是说在精神上，在爱情上。”
　　我安静地看着她，她的心事大概也只能对我说了。“能在人生最好的年纪，在自己最美的时候，披上婚纱，嫁给自己最爱的人——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第七十四章 遇见


　“你的问题还没解决吗？你预备放弃了吗？”
　　“不抛弃不放弃”，念着这六个字，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递给了她条毛巾。“迎蓝，做事情有这六个字或许什么都能做成，但爱情，不那么简单。”
　　她抬头看我，眼睛中有种绝望。“爱情是一种遇见。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对的人。”这话以前我也听过，当时就觉得很形象。“迎蓝，你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了对的人，而我，是遇到了对的人，但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
　　把脸埋在毛巾中，她哭了。“结果就是，注定了我要失去他。”
　　这样的刘岳是我没见过的。她从来都是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擦了擦眼泪，她又抬起头来。“迎蓝，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我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我们医院有个援藏计划，时间是三年。我已经报名了，明天晚上就走。”
　　“刘岳，你……”我想不出什么能把她打击成这样。她开始对我讲她的故事，边喝酒边讲。听完之后，我说不出话来。或许，我们不能不相信“缘分”这两个字。
　　“迎蓝”，她趴在我肩上，哭了好久，也说了很多。我轻轻拍着她。“如果这次遇见错了，那我们就等下一次遇见！”她不说话。我也知道这个时候的安慰只是隔靴搔痒。其实只要有这样一个尽情倾诉的机会，她的心里就能好受很多。
　　那天晚上，刘岳喝了很多，她是想喝醉的，但却始终都很清醒。这也是一种希望与结果间的反差。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我和袁朗的那个平安夜。就象她说的：我是幸运的，在爱情上。
　　第二天刘岳醒得比我早，给我预备好了早饭。“真是对不起，让你这个孕妇听我的牢骚。”
　　“说这些我就生气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也只有在你这个朋友面前，我才能说这些。”她笑着，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实在是太难受了，所以才会找你这个孕妇。让小袁同志跟着我受委屈，对不起了！”她笑嘻嘻的冲着我的肚子说话。“等阿姨从西藏回来，给你带哈达，就算是将功折罪了。”
　　西藏，太遥远的地方了。她的西藏会成为我的上海吗？“你去那么远，阿姨他们放心吗？”
　　她调皮的蹙眉。“你还不知道我，一向是想什么就做什么。”但转眼之间，她的神色就黯淡了下来。“我这个女儿真是太不孝了，让他们跟着我操太多心了。”
　　刘岳为了这份感情，跑去了驻地医院，还把年迈的父母放到了这边，现在又要去西藏……“你放心。有时间我会去看他们的。”她拍着我的手，感激的笑。
　　嘱咐的话说了一堆，时间到了，她还是要走了。临上车的时候，她对我说：“另外一个遇见？”这是我昨晚说的。
　　“如果有另外一个遇见，我希望还是这个人，但时间和地点，一切都是对的。”
　　看着车远走，想着她刚才的话。我忽然间觉得：也许，她所说的这种遇见，就在未来等着她呢。


第七十五章 我养的一枝花


　刘岳走后十天，袁朗回家了。自第一次胎动后，孩子每天的活动我就都能感觉得到，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习惯了和她说话，习惯了抚摸她。但这些对袁朗是完全陌生的，他表现出来的欣喜与兴奋让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么精明干练的袁朗在这个时候也不过就是个孩子。这次他回家一是正常休假，二是为了接他三姑——上次他和我说的那个人。袁朗的祖籍是新疆伊犁，就是为了找人照顾我，把远在新疆的三姑给折腾来了。
　　人接来后，袁朗带着她熟悉环境，再帮着她买东西，等把这些都忙完了，他的休假也就结束了。临走的那天晚上，他和肚子里的小东西开始闹着玩。这个孩子一般都是在晚上我睡觉前活动，袁朗就等着她动，她在左边动了，他就到我右边轻轻敲敲，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感应，咕咚一下，孩子就在右面踢了我一脚。“反应真敏捷，真是我女儿！”看着他兴奋的神情，我忽然想起了刘岳的话：何必羡慕别人呢，每个人幸福的表现方式都不同，属于我的这种幸福不也挺好的嘛！
　　孩子运动过后，我也就要睡了。靠在他怀里，感觉他在小心翼翼的看我。“怎么了，做什么错事了，那么小心？”
　　“趁着我在家，哭一场吧！”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如果实在觉得委屈的话。”
　　在袁朗面前，我的想法不需要完全地说出来，他能看得懂。这次，他看得太明白了。怀孕后，我很想象任何一个妻子一样胡闹，撒娇，享受丈夫的特别呵护。可我的丈夫，是袁朗，而且是做老A的袁朗。从站在上海烈士陵园张浩波的墓碑前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接受了老A袁朗给我的这种爱情与生活。现在不仅是我，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也要跟着我接受这种生活……如果说曾经有种说不清楚的委屈，也是因为孩子。现在这种委屈已经消失了：人生没有十全十美，总会有不完全如自己意的地方，但只要最主要的需求获得的是幸福，其他的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那是童话，而不是真的生活。“我不会再哭了，而且那次哭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孩子。”我摸着他的脸，认真地说。
　　“就是说啊，那次回大队后我就想，迎蓝怎么会哭呢，她为她女儿找了个这么出色的爸爸，应该是做梦都笑才对啊！”
　　怀孕后，我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很少进行这样的脑力活动，居然已经有点不适应这样的脑筋急转弯了。很想反驳这个自大狂，但想了半天没想到合适的词汇，只能笑着敲他的胳膊。“还是笑笑好看，这世上没有谁笑得比我老婆更漂亮了！”
　　我端正了他的脸，严肃了起来。“怎么嘴巴和抹了蜜一样。这样发展下去，袁朗，到了三十岁，你就真能成为一枝花了！”
　　“这枝花还不是你养出来的，更何况，一枝花有什么不好，最起码赏心悦目啊！”
　　我绷不住了，笑了起来。我也能看得懂他的心：他是怕我再象上次那样的难过，所以在用心思的哄我高兴。
　　在他怀里，我幸福的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哄你，你现在真是比任何时候都漂亮！”
　　“漂亮什么啊，我都胖成这样了，胖得连这个都要戴不进去了！”我看着手上的的结婚戒指。我怀孕的反应虽不强烈，但不知道是因为胖还是浮肿，手指已经比原来粗了——这个戒指现在就已经有点紧了。
　　听了我的话，他打量那枚戒指。“结婚的时候，我姐送你那项链呢？”我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指了指床头的柜子。
　　他找出来了——那是结婚时他姐姐送我的一条很细的白金项链，下面有个很精致的心形吊坠。我一直都没怎么戴。他翻出来了个小镊子，小心翼翼的夹下了那个吊坠，然后从我手上摘下了戒指，环到了项链上，又把它戴到了我的颈上。他点头：“这回好了，无论你胖成什么样都能戴了。而且这个标签戴在这比在手上还醒目——袁朗所有，任何人勿靠近！”
　　“你女儿比所有的标签都醒目。”我白了他一眼。
　　他得意的笑。“虽然是这么回事，但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就我现在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早和你说了，你现在还是很扎眼。还是很……”他低下了头，剩余的话消失在了我的嘴唇上。他的吻慢慢热烈起来，呼吸也开始不均匀。我知道，他是想要我了。但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肚子，然后叹了口气，放开我，躺了回去。
　　其实怀孕时，中间这三个月的夫妻生活是不受影响的，但袁朗从来都不敢和我进一步亲热，就怕对孩子不好。我说孩子还没出生，就被他捧上天了。“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有一样不好——占了她爸爸的地方。”
　　看着他无辜而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我几乎要笑得背过气去。
　　这样的爱情也就够了，还要什么呢？有这样为我着想的人，我还能再要什么呢？
　　袁朗走的时候，把孩子四个月时的B超照片带走了。说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我要把宝贝女儿的照片和她妈妈的放在一起。”
　　我的照片？我可是从来没听袁朗说他收着我的照片。看着疑惑的神情，他神秘的挑了挑了眉，亲了亲我，然后走了。
　　袁朗走后，我开始了和三姑的“同居”生活。三姑是一个很开朗的人，我和她相处得很融洽，生活也因为她而变得简单轻松起来：饭不用自己做了，屋子不用自己收拾了，还有人陪着聊天散步。和袁朗打电话，我曾戏称：彻底当上了少奶奶。
　　本以为袁朗把三姑请来，早了点，不过有一件事的发生让我明白了这个人有多重要。五个月来，我都很正常，生活工作什么都不耽误，但那天，和三姑去超市买东西，忽然就觉得脑子有点发胀，身上开始冒虚汗。三姑吓坏了，忙扶着我坐在通风的地方。十分钟之后，一切不适都消失了，我又好好的了。
　　因为孩子，我不敢大意，直接去检查。大夫告诉我：主要是低血压引起的，只要平时饮食多注意补糖补血就可以了。姐姐怀孕的时候也是低血压，想不到我也有这个毛病。不过大夫也说了：没什么问题，注意就行。
　　就因为这个“注意就行”，我彻底结束了自己的独行生活。要么在单位，要么有三姑。这件事我没瞒袁朗，虽然他不能陪在我身边。
　　心理上，我需要他的知道。如果在他面前我还不能做最真实的自己，这会让我觉得委屈，觉得难于承受。怀孕对女人的改变很大，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也从没觉得委屈，但自从有了孩子后，在心理上我格外的依赖袁朗。即使他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只要他知道，只要和他说了，我就会很满足。如果他不打电话，那我就写日记，虽然这本日记已经有开始向“宝宝成长日记”转变的趋势。
　　时间会在不知不觉中让许多事情发生变化。翻看日记，才发现我和袁朗的相处模式已经在悄悄改变：越来越注重彼此的理解，不仅仅是感情上的，还有生活上的。


第七十七章 妖精出世


　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每天都在注意营养的幸福的孕妇，虽然丈夫不在身边，但他给我的标签在，信物也在。那条项链居然被小护士们称为“时尚”，连连追问我是从哪里买的。真的是一群小护士，有了孩子后，看那些没结婚的女孩，明显的觉得我和她们之间已经有了清晰的“分水岭”。我已经跨越了那个时代，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孩子七个月的时候，我策划了成婚后家庭最大的一笔支出：花七千元，买了一台摄像机。女儿的成长需要记录，尤其是她爸爸不能每天都看着她的变化。就在买摄像机的前一天，我确定了肚子中这个很不老实的小家伙是个女孩。
　　七了个月，第二次做B超，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男女了。医院规定，这是不能对孕妇说的，但我这个孕妇是内部人，于是就走了后门。那天是袁朗陪我去做的检查，知道这个消息，他直接就跳了起来，看架势是想把我也抱起来，不过冲到我面前，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这回真是如了你的意了！”我看着他。
　　“什么话，你不是也喜欢女儿吗？”其实男孩女孩，我无所谓，我的愿望是龙凤胎，但这个的机率太小了，当初我也就是想一想。不过，看袁朗那么想要个女儿，我心里也就盼着是个女孩——不想他失望。
　　“迎蓝，咱们的女儿长得象你，性格象我，天啊，那就是一天使！”我笑了出来。“早就说过，那是妖精，你别专挑好听的词说。”他不理我，看样子心思早就跑到那未来的小天使身上了。
　　这个孩子大概真的是天使——我的孕期是比较顺利的。刚开始只是清晨反胃，后来低血压，但都没有大的关系，都好了。后来我发现，自己的这个结论下得过早了：这是袁朗的女儿，天生就有妖精的潜质，什么事情她都不会老老实实走常规的。
　　产检已经由一个月一次变成了半个月一次，然后是一周一次。38周，虽然没到预产期，但已经属于正常生产时间了。就在这时候，她来吓我了。
　　听胎心的时候，大夫露出了迟疑的神情。“怎么了？”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胎心有点快。迎蓝，你觉得呼吸困难吗？”呼吸早就没有那么顺畅了。平时没有什么感觉，但晚上睡觉，无论什么样的天气，我是必须开窗户的，否则就会觉得闷。袁朗说我要这样锻炼下去，生完孩子，就可以直接进行野外生存训练了。我只能冲他翻白眼：一定要说到特种技能上，这个话题才算是正式结束了。
　　“你去吸氧，然后再到我这来听。”吸氧后，她又听。“胎心还是快，你去做个B超吧，反正这时候正常也得做了。胎心这么快，我怕她是脐带缠脖。”
　　B超检查证实了她的猜测：孩子脐带缠脖，一周。“你也不用紧张，只要注意就行了。一旦孩子剧烈运动或者不动了，你就必须马上做剖腹产。如果没有异常反应，你就可以等着正常的生产，也许生产过程中孩子自己就转开了呢。”我是做护士的，这些我都懂，但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个孩子已经在我身体里生长了九个月，已经到了最后了，如果真出现什么问题，我知道：我承受不了失去的。
　　就因为这个原因，我交待了手上的工作，到妇产科住院了，晚上三姑陪着我。也就是因为这个，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拨通了袁朗的电话。他办公室没人接，我拨通了他留下的另一个号码。这是他上次临走的时候，交给我的。说有急事，就打这个电话。
　　电话过去，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他问我什么事，“我是袁朗的爱人。请您转告他：现在我在医院，就要生孩子了。”
　　电话是挂过去了，但他什么时候能来，我完全不知道，但真是希望能见到他。因为离预产期还远，他父母和我爸爸谁都没来，这个时候，我需要袁朗，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摸着颈上的戒指，我在心里盼望着，盼望着他的到来。
　　就在住院后的第二天下午，我忽然觉得孩子使劲踢我。马上找大夫，她听了听，立刻就让他们准备手术室——胎心太快了，不能等动产，必须马上剖腹产。
　　大夫先去了，护士长和三姑守在我身边，要陪我到手术室门口。我很紧张，因为孩子，还因为害怕，毕竟那是手术，更因为焦急——袁朗他还没来。
　　已经一天了，他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想在进手术室前见到他，哪怕只是一眼，他也会给我勇气的。已经磨蹭了十分钟，手术室的人已经来催了，我不能不走了。边走边回头，但始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大概真的赶不回来了——不能在手术前看到他，不能让他第一个把女儿抱在手里——我从来没这样失望过；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委屈过——眼泪开始在眼圈里转。
　　躺在了手术台上，医生开始进行麻醉。因为不知道今天要做手术，中午我是吃了饭的，药劲一来，我开始反胃，把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而且身上还发冷：我是不是要死了？很想去摸那个戒指，会给我勇气的戒指，但手已经连上了吊瓶，动不了了，眼泪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一双手擦去了我的泪水，睁眼我看到了护士长，穿着全套的手术服。“迎蓝，别害怕，袁朗来了，就在外面。”
　　我看着她，有点不能置信。她是在安慰我吧？“真的来了。你刚进来，他就过来了。他让我转告你：别紧张，反正护士又不会忘了打麻药。”这种情况下，这句话也只有他能说出来——他是真的来了。他在外面守着我，等着我……我长长的出了口气，心落了下来。
　　手术的进行过程中，我一直都很清醒，还和大夫说着话。然后听到了哭声——孩子出来了。
　　“女孩，七斤，五点二十八分。”随着这个声音，我看到了一个正手蹬脚刨、使劲啼哭的小生命。
　　我和袁朗的女儿……我终于见到她了。


第七十八章 遥远的承诺


　“我这就把孩子抱出去给袁朗看。”我动不了，无法抱她，但护士长知道我的心思，我只能对她点头。
　　孩子已经在他爸爸手上了。刚才只是一眼，根本没看清楚她的长相：长得象我还是象他？袁朗会是什么神情？想着这些，我已经被推下了手术台。刚出手术室，就见到了袁朗。
　　等他站到了我面前，我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低调的老A会让身边所有的医护人员都行注目礼，为什么他会现在才来——他穿的是迷彩服，头发上还带着灰尘，脸上还涂着绿油彩。
　　所有的紧张、委屈、失望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都消失了。“孩子呢？”
　　“我抱过之后，护士长和三姑就抱她回病房了。”他握住了我的手。
　　回到了病房，我被挪到了床上。第一件事就是要看孩子。
　　孩子抱到了我身边，我看着她，这个小小的在我身体里呆了九个月的生命。以前看过许多新生儿，不知道是否因为这是自己的孩子，我怎么看都觉得她长得很清秀，没有一点刚出生婴儿那皱皱巴巴的模样。“长得很象你，很漂亮，真象个天使！”
　　只要有袁朗，我就会有笑容，就会轻松。“你快去洗洗脸，这个样子别把孩子给吓着！”
　　他愣了下，然后笑了。“看来护士也忘了给你打麻药了，居然还能这么说话。”
　　“你们两口子可真逗，还没见过生孩子象你们这样的。”屋里的护士笑着说。我也在笑，但却开始觉得困倦——麻药劲还没有过。“睡一觉吧！”
　　是啊，我终于能休息一下了。反正，袁朗在这，我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这一觉醒来，才觉得刀口在疼，而且嘴特别干。已经是十月份了，天气并不热，不过因为麻药的后劲，我口干的难受，但这个时候还不能喝水。
　　三姑想要去找护士，问问怎么办。袁朗叫住了她，他削了个梨，把薄薄的梨片贴到了我的嘴唇上。立刻我就觉得清爽了许多，不那么难受了。“看不出来你一个男的，居然还有这种办法。”三姑感叹地说。
　　袁朗对我笑。“早就说过，我这个兵就是为你当的，会的那些东西最后全都会用到你身上！”
　　袁朗确实什么都能代我想到，但疼是他替不了的。十二小时后，第一次起身，发现这个平时最简单的动作现在对我居然成了最困难的事情。不敢在腰上使劲，但坐起来必须用腰，我左动右转就是起不来。最后是花费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坐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袁朗手足无措。他要抱我起来，是我不肯——总得自己起来吧，要不下一次怎么办呢？就算我再依赖他，也不可能事事全靠他，有的事情只能自己做。站起来后，袁朗扶着我，看着我的神色让我觉得好象他比我还疼。“迎蓝啊，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给你去做。”
　　“我能吃的也就那几样，不用你去做。你在这别走就行！”他不说话了，只是搂着我。
　　袁朗守着我，白天晚上都没有离开。如果是平时，他那个样子回到家，我早就让他休息了。但这个时候，我不能没有他。
　　好在我们有三姑，她带过孩子，而且又是在我们医院，什么都会有护士的耐心指导，加之孩子基本不闹，就是老老实实的吃了睡，睡了吃，所以这几天我和袁朗倒还不觉得累。而我的刀口也在慢慢愈合。等到我爸爸和他父母赶到医院，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看到我的状况，爸爸心疼中夹杂着安慰。“袁朗心还挺细，也幸亏早就找人来照顾你，否则手术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他说不下去了。
　　“爸，你就放心吧。三姑带大了好几个孩子，很有经验的。”爸爸没办法帮我带孩子，所以袁朗在让他放心。
　　爸爸不能不放心，因为家里还有个孩子。他呆了一周我就让他回去了，毕竟姐姐也离不了他，而且姐姐的身体远不如我，需要他在身边。
　　袁朗的父母也就呆了一周，因为还没退休，没办法常呆的。临走的那天晚上，当时我已经出院了，在家里他妈妈拉着我的手。“迎蓝，我知道带孩子有多不容易，我们来不了，袁朗又总不在家，真是觉得太委屈你了。”
　　我笑着摇头。“我真是不知道我那个儿子前世做了什么好事，能娶到你这么个好媳妇。”
　　袁朗前世做了什么好事，我不知道。但这辈子，他是我十八岁遇到的那个人，就凭这个，什么我都能接受。
　　真的什么都能接受吗？原来这话说得太早了。我能接受的是袁朗给我的一切，但并没有准备好接受他女儿给我的生活。
　　他父母走后的第三天，袁朗接了个电话。“好的，我知道了。”说着话，他看了我一眼。凭经验，我知道，只怕是又一次离别降临了。
　　吃晚饭，给女儿洗澡，我都有点心不在焉。一直都没有问他这次休假会有多长，以为可以是一个月，现在也不过就是半个月啊……
　　女儿睡了。我们两个人互相看着，谁都不说话，谁都没有说破那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我是不敢，他是不忍心。盖被躺了下来，我尽量让语气平和。“早点睡吧，明早还要走呢。”
　　他在我身边躺下，然后搂我，我僵着不动。他使劲转过了我的身子，紧紧抱住了我。挣扎了两下，没起丝毫作用后，我也就放弃了，老老实实的软了下来。其实我很想象平时一样，用一种很大度的态度对他说：“你走吧，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可这次我说不出来，心里酸得要命——刚刚享受到了天伦之乐，刚刚觉得有女儿有袁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女儿出生后，袁朗已经不仅仅是我的丈夫，还是我女儿的父亲，这层牢不可破的血缘关系让我和他更加密不可分，也就是因为这个关系，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看重袁朗。他不仅仅是我的袁朗，还是我女儿的袁朗啊！因为还没满月，我不敢哭，使劲咬着嘴唇。
　　他摸着我的头发。“迎蓝，等我老了，离开部队了，就天天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这个承诺太遥远了，可我也知道，这是最真实的承诺。现在的他，能对我许下的也只有这句话。


第七十九章 袁糖糖


　“我要是天天都守着你，咱们还不知道得生几个女儿呢！”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不过说真的，迎蓝，这生孩子太遭罪了。咱们就要这一个也就行了，什么时候等我真正有时间能陪着你了，再想着要第二个。”
　　他想得还真是长远。“不过到那时候，不知道咱们俩还能不能生得出来。”满腹的心事都被他这句话说没了。他抬起了我的脸，仔细看着。“还是笑笑好看，虽然是苦笑。”
　　这回我是真的笑了。“其实我没想和你生气，也没想着让你来哄我。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窝在他怀里，我想要找合适的一个词来说明自己复杂的心情。
　　“我知道。我不仅仅是你丈夫，还是女儿的爸爸。”他接着说了下去。“你放心，我会时刻记着现在不是一个女人在家等我，而是两个。”
　　我不再说话了。袁朗，他已经不是“怪胎”可以形容的了，应该算是“妖孽”了，钻到我心里的妖孽。“你这次走还不知道又是多长时间呢，把女儿的名字定了吧！好给她办出生证。”
　　女儿的名字本来我们俩已经商量好了——天天。因为我的“蓝”和他的“朗”字都合着天空的味道。不过女儿出生后，我的想法就改变了。这么秀气的小女孩叫“天天”，有点太大了，但我还不想放弃原本的思路。这几天我俩列了长长的一串名字，正在筛选中。“女儿的名字我想好了——糖糖。”
　　“堂堂？堂堂正正？”不会吧，这个名字有着太强烈的阶级性了。刚夸他是个“妖孽”，转眼之间，怎么就给女儿起了这么个名字。
　　他拿过我的手，在我手心写下：糖糖。
　　这个名字很奇怪。“天天呢，谐音就是甜甜，我袁朗的女儿不会叫甜甜，和甜甜差不多的就是这个糖糖了。”
　　糖糖，糖糖，我念着这个名字。还真是很具袁朗特色。“这个名字还不错。我接受了。”
　　他得意地对我笑。“我起的名字，那还用说？”
　　女儿的名字是有了，但女儿的爸爸还是要走的。“袁朗你一定要记得，家里不仅有我在等你，还有袁糖糖在等你。”
　　他看着我点头。“你也一样，虽然我不在家，你爸爸也不在这，但自己别胡思乱想，要知道自己心疼自己。记住了，你不仅是袁糖糖的妈妈，还是我老婆。”
　　我回应着他的拥抱，把所有的柔情与牵挂都融入到了手臂上。就算再怎么辛苦，再怎么委屈，有他这样一句话，也就够了。
　　袁朗走后，日子并没有象想象中那样的难熬。一个是习惯，最主要的是袁糖糖，这个这世界上最神奇的生命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与精力，让我无暇顾及自己的心情。她开始自己去看世界，眼睛大大的亮亮的。每当看到这双眼睛，我都有点不可思议、不能置信：这真的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这样美丽这样神奇的生命。
　　孩子每天都有变化，由开始的怕洗澡到后来的自如，由开始的东看西看到盯着我瞧……这些变化我都用摄像机记录了下来。袁朗可以不在女儿身边，但我不能让他错过女儿的成长。
　　女儿满月，我给她拍了好多的照片；女儿五十天，会哼哼呀呀的和我搭话了；七十天，女儿好象认识我了；八十七天，会大声的哈哈笑了。女儿将满百天，临近春节的时候，她爸爸终于回家了。


第八十章 信仰


　袁朗是捧着一个大包进的屋。进了屋之后，他抱着女儿又亲又咬，放下了女儿，就握着我的肩膀仔细看我。“瘦了，不过还是那么好看，比袁糖糖还好看。”
　　我和三姑都笑了，我还有点不好意思。“袁朗见到老婆，这嘴还真不是一般的甜。”三姑说着，抱着女儿走开了。
　　看着她进了厨房，我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别拣好听的说。三个月，就那天打了个电话，说要出门，然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我都怕你忘了我长得什么样了。”袁朗的工作性质我很清楚，但这样三个月毫无音信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如果不是女儿让我没有时间去想，只怕这日子会异常的难过。
　　“我怎么会忘了你的样子，我比想女儿还想你。”他是进行语言训练去了吗？刚想开玩笑，就被他一把拥到了怀里。自从三姑住进来，都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才会有这种亲昵的动作。三姑和孩子就在厨房呢，我使劲挣了两下，他纹丝没动，而且抱得比刚才还紧。这样的拥抱已经和以往久别重逢的热情不一样了，带着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情绪。想到他的工作，想到这三个月的状况，我不再动，任他的手臂紧得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孩子是不是该……”随着说话声，三姑进来了。袁朗放开了我，我不禁脸上发烫。三姑笑着抱孩子要往回走，被我一把拉住了。接过了孩子，“这是干什么，搬家啊！”我岔开了话题，指着那个大包。
　　袁朗打开了那个包。我一看，真是够架势：袁糖糖直到五岁都不用买衣服了。“都是大队那帮小子给买的，还有铁队他家孩子小时候的衣服。新的旧的，也全给我拿来了。”
　　铁路家是男孩，不过小孩的衣服倒没有什么明显的性别特征。“他们还说了，让我一定把孩子抱去给他们玩玩。”玩玩？老A们说话还真是够水准的。
　　我翻着东西，袁朗接过了孩子。糖糖并不怕生，一直盯着她爸爸看，袁朗就逗她玩。这父女俩的样子让我心里充满了幸福。不过，忘不了刚才袁朗的那个拥抱。他这个样子，我知道一定是有事情。但那个事情是什么，我还是那句话：猜不出来。
　　那个晚上，一直是袁朗抱着女儿，把女儿逗得哈哈大笑。后来是三姑说话了：“不能让孩子再笑了，再笑就不好了。”
　　“笑还会不好吗？”袁朗在这方面真的是一窍不通，和我刚开始一样。这阵子，已经和三姑学了很多。我得意地看着他：“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把道理和他讲了，他一脸头大的表情。“这怎么比训练南瓜说法还多？”
　　我瞪了他一眼。“你女儿是南瓜吗？”他笑着不说话了。
　　家里比平时多了个人，女儿异常兴奋，比平时睡的都晚，让我想问袁朗的话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最后，她终于累了，睡了。
　　我去看袁朗，他没有像以往回家那样吻我，而是安安静静地迎接着我的目光。“迎蓝，这次你能看出什么呢？”没有了其他人，我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睛中更多的是种疲倦。这种疲倦让我心一动，想到了那次在上海他带伤来看我的情景。又受伤了吗？“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这句话如果放在平时，一定会招来他不怀好意的笑容。但这回没有。手刚放到他衣扣上，就被他握住了。“我没受伤，你放心。”
　　如果身上没伤，那怎么会有这种神色？心里累？他笑了，“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这回，”他顺势把我的手压到了他心脏的位置。“是这里累。”
　　袁朗老A的道路走得有多辛苦，我很清楚。体能训练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有心理上的。我已经见证过他的几次跨越障碍了。都已经这样精炼成熟的袁朗，还有再需要跨越的吗？
　　他把我搂到了怀里，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等着他向我开口。“迎蓝，现在我……就想能搂着你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这话听得我心里发酸。我不知道这三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看样子现在的他是什么都不会和我说的了。放下被，我躺倒了他怀里。他的手一直在我的头发上轻轻抚摸，后来我听到他低声说：“我已经有三个月没这样踏实的睡过觉了。”
　　片刻之后，我听到了他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我仔细看着他。还是三个月前走时的样子，没有特别的消瘦。但即便是在睡梦中，也能看到他脸上那还没有消失的倦怠。我再一次有了那种无力感与挫败感：那个世界我进不去，我帮不了他。我能帮他的，除了给他一个温暖轻松的家之外，现在还有：带好孩子，不让他有后顾之忧。什么时候袁朗才能象在草原时那样完全的属于我呢？
　　糖糖一般晚上都睡长觉。因为天气凉了，我现在每天晚上都给她穿尿不湿。除非饿了，否则中间她几乎不醒。醒了之后，会先听到她吮吸手指的声音，没人理她了，然后才会嗷嗷叫。天色将亮的时候，我听到了糖糖吮手指的声音。轻轻起身，在她哭之前，我抱着她到了三姑屋里。老人家觉都很轻，平时三姑这个时间也早就醒了。
　　“怕吵醒她爸爸？”她接过了孩子。我点头。
　　孩子吃过奶后，精神了。开始手蹬脚跑的东瞅西看。我和三姑就小声说着话。“迎蓝，这带孩子不容易。平时总觉得你太辛苦，可今天一看袁朗回来的样子，又觉得他也很不容易。”三姑叹气。“也就这两三年，熬过去就好了。”
　　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孩子。孩子会一天天的大，我会熬出头。可袁朗呢，他未来的路还那么长，遇到的问题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棘手。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休息呢？真的要等到老了离开部队吗？人，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付出再多都会心甘情愿。为了袁朗，我会忍受寂寞与辛苦；而他为了他的理想，也是一样。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信仰？


第八十一章 郑重的“我爱你”


　袁朗这一觉睡的可是真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他睡了整整的二十四小时。看来他的真的累了。什么能把精力过人的他累成这样呢？
　　这当然要等女儿睡了才能问出口。“其实这次出门是去执行一个特殊任务。本来这个任务我只是参与制定，具体的执行不是我，但临时出了些状况。”他的面色沉重起来。这个任务怎么特殊，怎么的临时状况，他仍然没有说。“所以只能很匆忙的告诉你要出门。这三个月……”他长叹了口气。“迎蓝，我觉得自己都够聪明了，见识的黑暗面都够多了。可这回真是长了见识。终于知道人心能有多奸诈，有多险恶。”能让袁朗说出“奸诈、险恶”这四个字……“现在忽然觉得，那把改锥原来是最直白的一种险恶。”
　　人心的险恶真的胜过我们见得到的危险。周启鹏和那个被看起来那么天真的女毒贩已经教会了我这个道理。只是那是我，以前把人想得太过简单的我。袁朗他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吗？那他所经历的真是太可怕了。会是什么样的经历呢？卧底？抓人……虽然现在袁朗正抱着我，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他也好久没说话。“迎蓝啊，我现在越发觉得自己是得到了一个宝贝。”他抬头看着我。“如果不是因为忘了打麻药，这个宝大概就要被我错过去了。”
　　我也看着他。他的问题还会有很多，但他已经学会了自己去调节，自己去面对。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因为杀了人就不来找我的年轻的老A了。这次经历，他有了很多的感受，他不会对我讲事情的经过，但会给我看他的情绪……袁朗，他是真的成熟了。只是，成熟背后的那颗心，还是我的。
　　后来这就成了我和袁朗的交流模式。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个世界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会给我看他的情绪，虽然我什么都帮不了他，不能为他解决。用他的话说，“只要能让我这样放松的说说话，就比什么都帮我了。”这种感受我能体会。就象我对他说生活中的琐碎与烦恼一样——明知道他不在身边，起不了什么实质性作用，但我就是需要他知道，就是想对他说。这是一种精神上和心理上的需要。
　　他摸着我的脸——我爱你。这三个字以往他说过很多次，但都没有这次郑重，郑重得不象是爱情。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有点潮湿。“袁朗，你真是变了。以前你从不会对我这么说话，反而经常会说：不要我了。”
　　他在笑，还是专注的看着我。“谁都有年轻气盛不懂事的时候。你明知道，我是不会再说那样的话的。”
　　“这个世界是公平。”我歪头打量他。“我终于翻身了。以后轮到你说那三个字了。我要你每天都说。”
　　“没问题。就算说再多遍都没问题。”他紧紧抱住了我。“真是后悔，以前对你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太少了。”
　　袁朗的这种改变让我心里的幸福满溢的同时，也多了那说不清楚的发酸的心疼。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呢？
　　“我爱你。”他的手抚摸着我。我紧紧地搂住他。他的手滑到了我的小腹，摸到了那道伤口。“不疼了吧？”
　　当初折磨得我睡不着觉的刀口早已经愈合的好好的了。“早就不疼了。而且大夫说，什么都不影响，还能穿泳装呢。”这是张大夫和我开玩笑的原话。
　　“泳装就不用穿了。生完孩子的女人，都不适合穿泳装。”这样的旖旎中，这话让我怔了怔，随即推开他。“你……”
　　“实在想穿，就在我面前穿。”他恢复到了平时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模样。“不过，在我眼里，你还是什么都不穿最好看。”刚要驳他，就被他来势汹汹的吻堵住了嘴。我脑子发晕，还有点紧张。毕竟，从怀孕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了，为了孩子，他始终在做“柳下惠”。
　　“我爱你。”在我耳边他一直说着这句话。我彻底的投降了，迷失在了他张狂的热情中……


第八十二章 实现的梦想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糖糖吮吸手指的声音叫醒的。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无论怎么累怎么悃，这个声音就象是军营里的“起床号”，听到就会马上跳起来。和袁朗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会把生活中的事情和军营作比。这也算是“近朱者赤”吧！
　　刚一动，袁朗就按住了我。“再睡一会吧，我来！”他怎么能行，一个舞刀弄枪的大男人。虽说对袁朗是本能的信任，但把女儿交给他，我还真是不放心。
　　“小瞧我？这两天你弄孩子我都看明白了。”虽然怀疑，但身体确实异常疲倦，实在不愿意动。我看着他拿着奶瓶回来，抱起女儿，就要放到孩子嘴上。
　　“你摸了吗？热不热？”我还是信不着他。
　　他把奶瓶放到了我手背上。温度还真是正合适。“还不信任我？”他不满的看了我一眼。喂完女儿后，他抱着女儿轻轻拍，直到糖糖打嗝。看完了整个过程，我真是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这一放心，就觉得又累又乏，忍不住想睡觉。自从女儿出生，我还没睡过整宿的觉。她只要有一点动静，我就会醒。也就因为这个，我不能象别的妈妈那样，完全哺育女儿，必须有奶粉跟着，孩子才能吃饱。自然醒，已经成了我最奢侈的梦想。现在袁朗在家，一切梦想都可以实现了。
　　我这一觉睡的时间也很长——十个小时。醒来后，觉得精神头出奇的好。三姑笑着说：“你们两口子挺有意思，换班的睡觉！”
　　“咱们排班，明天该轮到三姑了。”袁朗逗着女儿。“我可不用。你是在外面累，迎蓝是带孩子累，我每天也就是做饭收拾屋子，比在家还清闲呢！”
　　“这段时间您清闲，等我上班了就够您累的了。”我的产假是三个月，按理现在就应该上班了。但正好赶上春节，护士长就通知我节后上班。这个春节哪个家都回不去了，就我们一家人在这儿过。袁朗不会再走了吧？“这次我的假期也长，节后上班。”
　　这个消息比什么都让我高兴。不仅仅是春节，这里面还有女儿的百天呢。糖糖百天，我们照了很多的照片。然后是春节。成家后，第一次独立过春节，我们三个大人计划着过节买东西的事情，我觉得很有意思。
　　三十那天，袁朗和三姑一起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我抱着女儿入席。袁朗用筷子蘸了下啤酒，然后给她。糖糖一开始是异常兴奋的，尝到嘴里后，表情很奇怪，苦咧咧的皱眉，但是还没哭。那个样子逗得我们哈哈大笑，这个场景被我录了下来。
　　或许知道是过年，糖糖一直都没睡，直到半夜十一点半。本以为她能赶上新年钟声呢，结果差十五分钟到十二点的时候，她靠在她爸爸怀里看窗外的烟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午夜那么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居然没让她动一下。


第八十三章 珍惜现在


　这个新年，糖糖学会了一项新技能：翻身。小孩是“三翻六坐七爬”，糖糖百天的时候只是见她会把一条小腿端上来，身子能侧过来，但还不会翻身。
　　三十那天晚上，糖糖临近午夜才睡着，这一觉睡到了初一晚上六点。她睡觉，我也就跟着睡觉。听到她醒了，我也没动。袁朗过来叫我吃饭，我只听到“哎呦”一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袁朗抓着女儿的小腿，女儿整个倒栽葱的悬在空中。我吓了一跳，猛地坐了起来，抱过了女儿。糖糖倒没大哭，反而大睁着眼睛很好奇地东瞅西看。
　　“真是我在家你什么都不管了，孩子都要掉下来了，你还在睡觉？”袁朗喜欢把女儿放到大床上睡。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会糖糖就把身子翻过去了，如果不是袁朗进屋，手疾眼快抓住了她，孩子的这个第一次恐怕就要以疼痛为代价了。
　　“她怎么突然就会翻身了？这么吓了一跳，居然还没哭，胆子真够大。”我哄着女儿。
　　“我女儿，这点胆子算什么啊！”袁朗的得意溢于言表。“既有胆量又会出其不意，将来一定是个好材料。”
　　“就算她真是这块材料，你真舍得象训新兵那样训练她？”我反问他。
　　“如果她喜欢，想入这行，我就能那么训练她。”他的话我相信。只是袁糖糖，我不希望她入这行。做了母亲，太理解爸爸当年反对袁朗的心情了。我尊敬军人，但家里有一个袁朗已经够了，如果再出一个袁糖糖，只怕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觉了。只是，到了袁糖糖长大成人那天，我的话恐怕也是进不了她的耳朵了。人，就是这样一代代的长大，年轻时完全的顺性而为，等到年纪大了才会理解父母的苦心，但自己的这番体会，在自己的儿女那里又成了老生常谈。
　　看着我，袁朗的神情是了解的。“这些都不由我们做主。就看她自己的意愿了。”这些的确不由我们做主，或许她会象她爸爸一样做个军人，又或许她会不喜欢军营。人的命运，就是因为无法预测无法重复，才如此的丰富多彩。
　　我现在已经学会了不去想那些未来的遥远的东西。只有现在，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因为她就在你手里。我珍惜的现在，就是袁朗在我和女儿身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让它是快乐的，因为我不知道下一分钟是不是一个电话就把他叫走了。
　　我的这种担心倒还是多余的——没有电话找袁朗。我们在一起过了一个很快乐很温暖还很完整的春节。春节假期过后，我俩就都上班了，孩子就要完全的托给三姑了。
　　初八那天清晨，我和袁朗分别亲过女儿，出了家门。走到路口，我俩也要分开了。“我看着你上车！”我不说话，任他牵着我到了车站。经历了无数离别后，已经不会再有眼泪了，但要高高兴兴地说“再见”还是办不到。
　　“上车吧。我会记得，不仅有你，还有糖糖在家等我。”上车前听到他在我耳边快速地说了这句话。
　　车开了，我看着袁朗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转过头，忽略掉了心中的那份伤感。无论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迎蓝了，因为袁糖糖，也在家等着我。


第八十四章 28岁的中校


　袁朗这一走，时间又不短，将近四个月。好在会打电话，让我知道他不处于危险之中，心里还踏实了很多。这次不在家的时间虽然长，但我没怎么想他，确切的说，是没时间想他——糖糖占据了我所有的精力。
　　会翻身后，她经常在你转身的功夫，已经一路跟头翻到了床边，好几次险些从床上掉下去。三姑就说：这还是小姑娘呢，怎么这么淘。我以前看两孩子都没这么累。
　　她不止是淘气，要求也越来越多。只要我回家，就会要求我抱。反正天气也好了，我就天天带她下去转。外面的世界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只要一说回家，就开始哭。最后演变成，除了睡觉吃饭，她全天都在外面。四个月后，她就开始吃辅食了，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是：三姑在家做饭，我带她在外面。
　　我虽然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但自己的工作总还是想要干好的。这就难免累，回家之后不能休息，反而要在外面陪着女儿玩，就越发的疲劳了。每天躺到床上，不等她睡着，我就已经去见周公了。四个月的时间，怀孕时涨上来的那点分量全掉了下去。虽然辛苦，但看着女儿每天都在长大，听着她会无意识的叫“妈妈”，所有的劳累就都不值得一提了。
　　那天接到了袁朗的电话，他的语气中带着难言的兴奋：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休假？”实在是太累了，太想再睡到自然醒了。除了这个，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是好消息。
　　“到时候告诉你。”话没说完，这边就来了个急诊，我匆忙的放下了电话。忙完了，电话却一直都没再响。什么好消息呢？猜想着，我坐车回家。刚进楼道，一只胳膊搭到了我腰上。下意识的，来不及害怕，我的胳膊肘就向外撞去——这是袁朗无数次训练的结果。他说要教我几记狠招来防身。但我的运动神经实在不发达，他教的那几个重点部位：鼻梁，下三路……我都没学会，只学会了这个最简单的动作。后来他也就放弃了。说：“舍不得用对新兵的手段训练你，就是不行啊！”
　　一只手托住了我的胳膊。“你想谋害亲夫啊”……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停住了动作——袁朗。
　　我回身。“哪有你这么吓唬人的！”
　　刚看见他那亮晶晶的眼睛，我就被他抱住了。但只抱了一下，他就松手了。轻轻推开我的身子，仔细看我。他脸上的兴奋与高兴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深沉起来。怎么了？我不解的看他。
　　他不说话，还是仔细打量我。“在楼上看到你回来，特意下来接你的。在上面没看到你这么……迎蓝，你现在是不是比怀孕前还瘦？”我已经很久没称过自己多重了，但身边所有的人都说我恢复得不错，又是没生孩子时的样子了。
　　“怎么了？瘦还不好吗？”我笑着说。“对了，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他抱住了我，紧紧的。然后放开我，拉着我上楼。袁朗的表现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进了屋，我把他摁到床上坐下。“能不能不吊我胃口，到底什么事？”
　　看着我，他的语气平常得就象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两件事。第一件事，今天我刚参加完集团军的嘉奖会，一等军功。”
　　我愣住了。和平时代，想立一等军功，那是非死即伤才能得到的结果。可袁朗就好好的在我面前啊！我上下看他，摸了摸他的衣服。“我没受伤，一点伤都没有。”他握住了我的手。
　　“是因为上次那个特殊任务？”忽然想到了那回他的异常疲劳。他轻轻的点头。
　　我太清楚这个时代的一等功意味着怎么样的付出了，而袁朗还能这样生龙活虎的站在我面前，那么上次他的经历……我摇头，毕竟那已经过去了。“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是，我升军衔了”。他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中校。”


第八十五章 一物降一物


　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还让我意外，几乎是震惊。他今年不过才二十八岁，就已经是中校了？这在军营中太少见了。至少我还没见过，也没听过。按照常规，少校和中校之间至少要隔四年到五年，那还要看是否有空缺。按正常年限算，袁朗要等到三十岁才能升中校呢。
　　我发了半天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天啊，袁朗，你都创记录了。28岁的中校……”我抱着他兴奋得直跺脚。他却只是搂着我。
　　慢慢的，我觉得不对劲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见他有半点兴奋劲？刚才在电话里还是很高兴的啊。“袁朗，你别告诉我，你视名利如粪土，这些你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他还是不说话。“这是你付出得到的成果啊。你到底怎么了？升了军衔立刻就深沉了？”我是真的奇怪了。推开他的胳膊，郑重地看着他。
　　“我是立了功，也升了中校，女儿也白白胖胖的，格外招人喜欢。”他打量我，摸到了手指上那枚结婚戒指。这枚戒指早在三个月前就重新回到手上了。一个是因为糖糖总去拽那个项链，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瘦了，能戴了。“可是，迎蓝，你看你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
　　说实话，带孩子是真辛苦。不过，有他这样的话，还有这样的高兴事在眼前，所有的艰难在这一刻都不算什么了。“瘦了好看啊，省得有人还说我不能穿泳装。”
　　“你胖了瘦了都很好看。但我更喜欢你胖一点。”他还是不笑。“结了婚的人，你去问问，哪个丈夫不希望自己媳妇胖点？”这倒是实话。我们科室那些结了婚的护士大都是自己注意体型，很少听她们说丈夫要求自己还保持结婚前身材的。这也是结婚后的一大变化：自己的东西了嘛，当然胖一点感觉更健康，似乎生活也更幸福。“这几个月你瘦得太厉害了。”
　　我不可能不瘦，睡不好觉、劳累……工作和生活比任何时候都要压迫着我。可这样的生活是我自己选的，有什么可抱怨的呢！“没办法，谁让你女儿是个小妖精，这个你和她说吧！”
　　“如果她还这么磨她妈妈，我就把她带到大队去，好好训练训练！”
　　“不用到你们大队，在家你好好训她就成。”我长叹了口气。“只是当老师的都教不了自己的孩子，就算你是中校，恐怕这个袁糖糖你也训练不出来。”
　　对这个预言，袁朗是一脸的不屑。可事实就照着我的话来了——他终于领教了他女儿的厉害。糖糖对爸爸并不认生，和袁朗在一起玩得很好，可袁朗想要按照自己的意志摆弄她，可真是撞到了铁板上。他让糖糖向他这边爬，她却偏偏要转个方向；他想要哄女儿睡觉，好话说了一箩筐，军歌唱了好几首，糖糖却还是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行了，照你这么个唱法，我都睡不着了！”我接过了女儿。
　　看着我轻轻拍着女儿，看着她很快地进入了梦乡，袁朗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比训练南瓜难多了！”
　　我笑着不说话，把女儿放到了小床里。“这回知道我为什么瘦了？”
　　“知道了。谁想要减肥，就带孩子好了！”袁朗仍然是心有余悸的表情。我终于相信了“一物降一物”。我对袁朗没有任何免疫能力，而袁糖糖，绝对是专门治她爸爸的。“说把孩子带到大队不是开玩笑。下周会有授衔仪式，大队长邀请家属参加。”
　　从怀孕到现在，我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人的注意力一旦完全集中在某一事物上，就会形成一种意识障碍，上班之后好长时间我才从这种状态中恢复过来。“去吧，你也有好几年没去过A大队了！”上次去还是结婚前，已经两年了。忽然之间想念起那个地方来，尤其是375……那壮丽的夕阳。


第八十六章 375


　糖糖并没有能如她爸爸的心愿：到A大队接受教育和训练。那天她闹得厉害，怎么都不对，看看时间，最后我只能放弃了。就是因为她，我迟到了。齐桓把车开到了最高速度，但到达A大队小礼堂的时候，仪式已经开始了。
　　他们在前面给我留了位置，但看着黑压压坐得满满的人，我不好意再往前去，就和齐桓做到了后面那排。那次参加授衔的人很好几位，最后一个才是袁朗。看着他肩上的徽章，听着大家异常热烈的掌声。那一瞬间，我有点恍惚：这个光芒万丈的英雄真的是我的袁朗吗？
　　仪式虽然简单但是很正式。授衔之后是铁路讲话，然后大家有秩序的离场。“嫂子，这回到前面去吧。队长见不到你该失望了！”齐桓说。
　　“袁队长算是创了咱们大队的记录了。28岁的中校，真是太厉害了！”能听到走过去的老A们在谈论着。原来他真的是刷新了记录。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袁朗刚从台上下来，就被一些人围住了，握手说着话。“再等一下吧！”即便是站到了这个世界中，我还是习惯于等他走过来。
　　不等袁朗过来，铁路走了过来。问了问糖糖的情况。“一直想着和你见个面，说声：对不起。”我有些意外。“孩子还没满月，袁朗就被我召回来了，真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你。但实在是事出有因，没办法。也只有袁朗，才了解情况，才能在那么复杂艰苦的环境中完成任务。”
　　“大队长，您太客气了。这些我还能不了解吗？”铁路很欣慰的笑。“袁朗这小子是好，脑子好，身手好，眼光也好。找的媳妇在咱们大队也够当一标杆的了。”
　　“还有，什么时候把糖糖带过来给我们看看。”铁路这个话题一开，引来齐桓还有几个兵的齐声附和。“就是，把孩子带来给我们玩玩。”
　　“怎么着，想把我对待你们那些招数全报复到我女儿身上？”说话间，袁朗已经走了过来。
　　“怎么敢呢？我们充其量就是抱她去375迎接一下日出！”话没说完，那个兵已经闪到了我身后，避开了袁朗的脚。“反正今天嫂子在这，我们不怕你！”
　　“真是袁朗带出来的兵，和他一样精一样招人恨！”铁路笑着。“好了，散了吧，让你们队长和媳妇好好说说话。”
　　齐桓和那几个兵冲我摆手，连带着冲袁朗作鬼脸，又蹿又跳地离开了。铁路和我握了握手，也走了。我转头打量袁朗：他还真适合穿军装，飒爽英气中透着沉稳，当然是在不说话的情况下。
　　“糖糖没来？”和他说了女儿的情况。“这小丫头好象专门就是来治我的，专和我对着干。”他摇头。“不过也好，不用忙乎她了，我和你能好好说会话了。”
　　我们有很多时间能好好说话，但能在这个地方好好说话的机会并不多：375。


第八十七章 一米阳光


　时隔六年，再次站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感慨无限。当时是下午四点钟，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一如我此时的心情。
　　有许多的话想在这里和袁朗说，可真的站到了这里，却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坐在草地上，拉着我的手，他也什么都没说。我们其实都在想，想六年前的那个黄昏，我走进他心里的那个黄昏……“迎蓝，你说如果我们六年前没再见面，会是什么样呢？”
　　如果那个冬日的夜晚他没出现，或许……“如果没再见面，估计现在你现在就是别人的老公了，在你身边的人也不会是我。”经历了恋爱、结婚、生子，还有那么多次的离别，爱情对于我已经不再是有那层梦幻色彩了。袁朗就是我头上的那片天，给我呼吸的氧气，平时几乎感觉不出来，但又必不可少。生活中的爱情本就是这么平淡。
　　曾经看过一个故事，在丽江玉龙雪山，那里即使在最晴朗的天气，也很难看到阳光，只有在特别偶然的时刻，才能看到只有一米的阳光照在山顶。那个传说是有关爱情的，爱情就有如这一米阳光，它的灿烂只凝聚在某一个瞬间，而生活终归要继续。我们有幸，重新相遇，见到了属于我们的一米阳光；可如果不是我，袁朗的生活也会继续，他的身边也会有另外的女子出现，也会有属于他们的“一米阳光”。
　　听完我的话，他摇头。“迎蓝，你错了。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也一定会继续，但不会有现在这样幸福。”
　　我侧头看他。“我这个人，年轻的时候，目标很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几乎错过了你。”这点我承认，如果不是因为改锥，那偶然的重逢，我们的命运会就此重写。“所以，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其他人出现。那时的我，追求的不是感情。”此刻的袁朗，出乎我意料的坦诚。“那个时候不会有别人，现在的我更不会去爱其他人。”
　　袁朗很少说甜言蜜语来哄我，他说的那些好听的话，都是真心话，我很清楚。那么现在呢？这个真心话怎么解释？“这次任务，让我想了很多。”还是提到了让他升职的这次任务，到底是什么呢？袁朗和铁路都没明说。“和平年代的一等战功——那只是因为我的对手太厉害，太狡猾。他也曾经是一名……优秀的特种兵。”
　　我惊讶的看着他。即便是他升中校，都没这个消息让我这么……想不到。“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出了岔头，我们先派去的人几乎没命。当时最了解情况的就是我，如果我不去，那么我们大半年的心血、整个计划就全白费了。”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你知道我是怎么被训练出来的。那么你能想象如果我做坏事，会是什么样吗？”袁朗的能耐，我曾亲眼目睹。如果他做坏事，那真是太危险了。我想不出什么人还能制住他。“我就是遇到了这样的对手。那三个月……”他的话没能说完整，但我完全能想得到。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原来一等功的背后是这样的惊险。
　　这大概是他能对我说的最大限度了，又或许他不愿意在我面前提及那么阴暗的一面。“经历了这样一次，迎蓝，那天回家之后，我忽然发现：原来，我是这么幸福的人。”


第八十八章 赤子之心


　因为那个世界的黑暗所以更加珍惜我，更加觉得我好。这些以前他也曾经说过。“不是那么简单，我是觉得，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你早就在我心里了，我只怕以后都不会有现在这种幸福了。”
　　“我今年28岁，见识了太多的黑暗，看到了人心到底有多狡诈。迎蓝，如果现在再让我把心打开，全心全意的去爱一个人，我怕是做到了。”这也是我的感触，但没有他那么深刻。人越长大，经历得越多，怀疑的东西就越多，对人也就越有防范意识，也就很难再象少年时那样义无反顾的去爱一个人了。年龄会在不经意间，给你的心套上枷锁，让你再也无法如初恋般那样用一切去爱人。于洋当初的对任盈盈的犹豫不也就是这个原因吗？这不能不说是成长的悲哀。
　　“那天回家，抱着你躺到床上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最幸运的不是进了老A，而是当年没有错过你。”我静静的看着他。“如果错过了你，那，让我的心能有个休息的地方——这种最简单最平淡的幸福，这辈子我都不会有了。”
　　他的真心话，让我的心有点酸楚。这个一等功，这个中校背后，记录着袁朗的成长。他的成长比平常生活中的我们艰辛太多了。因为他在台上的光芒而产生那丝恍惚，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比六年前稳重了许多，成熟了许多，但他真的还是我的袁朗：因为他还会给我看他的心，给我看人后的另一个他。
　　“要你这么说，那些岁数大的老A怎么办呢——哪还能那么轻易的去爱人呢？”握着他的手，许久之后，我问他。
　　“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有颗赤子之心，就算见到再多黑暗，他的心也不会变；有的人乐观豁达，想得少，就也不会有这种情况；有的人呢，没谈过恋爱，这个初恋可是不分年纪的，一旦谈起恋爱大概比你当年还傻……”他脸上的郑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素的狡黠。“我呢，哪种也不属于，所以只能自己偷着乐：早早讨了个老婆。”
　　我不认为袁朗哪种也不属于。他只是看起来太精了，其实他自己就有颗赤子之心，还乐观豁达……经历过的那些，只是让他更成熟了，让他更懂得珍惜自己的所有了：无论是战友，还是家庭。没有颗赤子之心的人，哪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情人眼里出西施。我都被那些新兵骂得不成样了，也就只有你，还把我当成个西施。”对于我的话，他的眼神是感动的，但话是戏虐的。
　　“放心，将来不止在我眼里，就算在你那些兵眼里，你也是西施。”我也轻松起来，笑着反驳他。
　　然后我们都没说话，看着远处的青山。闭上眼睛听着风声，我真希望时间就在此刻停止。可时间从来都是这样，无论好坏，它都在没有任何感情地向前流逝，让人更深刻的体会生活的百般滋味。袁朗沉稳了，我也再不是当年那个女孩了，现在的我，不仅是特种兵袁朗的妻子，还是袁糖糖的妈妈。“看不到夕阳了！”我遗憾的叹了口气。照现在这个时间，夕阳要一个小时以后才能看到，而糖糖不行，我必须要回去的。
　　袁朗坐着不动。“糖糖真是个小妖精。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占着我的地方，现在出来了，还占着你不放，让我想和你浪漫一下都不行。”
　　“谁让她爸爸是袁朗呢？她不是妖精是什么？”我站了起来。“更何况，不知道是谁当初一个劲地说她是天使呢！”
　　他随着我也站了起来。“想不想让让我背你下去？”六年前他是背着我下山的，可现在是白天，我不太好意思。
　　“今天又没看到夕阳，又没能让我背着下山。什么感受？”他转头问我。看夕阳，让袁朗背着下山，这些确实很浪漫。可只是这样安静的和他说话，我觉得更浪漫。真是年纪大了，对浪漫的定义也不同了。
　　“等回家我和你好好浪漫一把！”他凑到我耳边轻声又接了两句话。我只觉得脸发热，捶了他一下。顺势接过我的手，他拉着我下山了。
　　375，走到山下我回头：这个地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第八十九章 过日子的问题


　袁朗在那个世界中挥洒着自己的汗水和心血，那是他的理想，而今这一切，只能说他的努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与承认，这对他又是一种前进的动力。看着他的变化，看着他朝自己的理想一步一步踏实的走着，我衷心地为他高兴。可那是另外一个世界中的袁朗。那个世界中的袁朗越成功，属于我的这个袁朗虽然在心里会越发的珍惜我，但在实际中生活中，他就离我越遥远。因为军衔的提升，他比以前更忙了，接下来的半年，回家的次数用手指都能数过来。
　　回家的次数少，糖糖对他就会不可避免的有些生。这半年糖糖的变化是最大的，她会扶着东西站了，会有意识的叫“妈妈”了，会用声音表达自己的情绪了，能听懂我说的话了……袁朗每次回家见到她都会觉得很惊奇，因为她的变化。应该说是血缘在起作用，糖糖对爸爸并不眼生，不象对待其他生人那样不让抱不让摸，但也不是很亲近。袁朗费尽心思哄她，经常女儿会理也不理的转过头去，可等她爸爸累了，不和她说话了，她就又会凑过去和他起腻，等到袁朗再来逗她，她就又不理他了。
　　我算明白“一物降一物”的道理了：袁朗对他这个女儿是毫无办法的。糖糖真的是来治她爸爸的。每次看到袁朗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心里就会有一种“恶趣味”：终于有人能制住你了。可同时又会生出一种酸楚的心疼：无所不能的袁朗，就因为在家的时候太少，居然连女儿也没办法降服了。
　　早就听人说过：女人生完孩子才算完整。我认为很有道理。有了糖糖之后，我觉得自己在情感上都完整丰富了许多，不会再有那单一的狂热的爱或者恨，大多数情感都是很复杂的综合情绪。
　　有女儿有袁朗，虽然袁朗经常不在家，无法象别的夫妻那样带着孩子在外面散步，但因为习惯，因为袁朗在那个世界的理想，我觉得生活还是很美满的。可生活，这过日子，就是问题叠着问题，哪能都是一帆风顺呢？这话是刘岳在信中对我说的。她在西藏一切都好，还和我说：西藏的天会让人看开一切。对于我生孩子这一系列的事情，她除了表示祝贺，还有鼓励：嫁给军人，生活中的问题会有很多，可这过日子就是问题叠着问题，慢慢来吧，一切都会好的。
　　这句话在糖糖一岁生日后，我有了深刻的体会。也让我对这话的原作者——高城——更多了一份好奇。
　　糖糖一岁的生日，袁朗还是没有回家，因为习惯，我也就无所谓了。因为她一岁了，加之她现在吃辅食吃得很好了，我也就给她断了奶。不知道是因为脱离了母乳，还是因为天气转凉了，糖糖开始咳嗽。开始我并没有太当回事，因为她不发烧，就一直吃着药，观察着。可症状一直不见好。这样一周以后，那天半夜她忽然发烧，我和三姑轮番用酒精擦，轮番抱，但还是不行。那一夜我都没睡，那个时候忽然很想袁朗：我再怎么独立，也终究是个女人。这个时候，无助的时候，我需要他的臂膀。可他不在家。
　　天亮之后，我和三姑抱孩子到了医院。医生一听：肺炎。这两个字让我发晕，怎么会呢，她一直都不发烧的啊。“发烧不是肺炎的唯一特征。小孩生病发展得是非常快的，如果你早抱来病大概就不会到肺子上。”医生的话让我心里恼了自己好大一个结：怎么会这么大意呢？因为她太小，怕留根，肺炎是必须要打吊瓶的。
　　一说要打吊瓶，我觉得脑子直发胀。在我们医院，我的手法算是很好的了。周末值班的时候，儿科那些小护士遇到扎不了的情况时，都会找我来帮忙。一般我都是一针就成，可那些孩子还是哭得厉害，连带着妈妈也跟着哭。当时我就觉得很庆幸：不在儿科工作，不用看这些。
　　可没想到，有一天，我女儿，也会成为这里的小病人。


第九十章 冰冻的心


　儿科的护士都很有经验，早早就把我请了出去。虽然看不到，可女儿的哭声就象是扎我心上的刀一样，虽然三姑一直在劝我，可我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好了，进去吧！”护士的话让我擦去了眼泪，进了病房。
　　糖糖的脾气很倔，一直在使劲哭，她们出动了三个护士才算把这针扎上。看到我，她哭得比刚才还大声。看着她头皮上连的针管，还有那委屈的表情，我又忍不住了。女儿真的是大了，会看脸色了，看着我的眼泪，她的哭声停了一秒，然后就是那种号啕大哭。
　　“千万别这样，她都懂事了，你这样她哭得就更厉害了。”护士长知道消息，赶了过来，劝着我。这个道理让我强忍住了自己，抱着她轻轻拍着，慢慢的糖糖不哭了。也许是折腾累了，也许是昨晚没睡好，很快的她就睡着了。
　　生病的糖糖比平常任何时候都依赖我。打针的时候必须是我抱着她，不要任何人接近她；而且即使她睡觉也不能放下，只要一放她就醒，我就只好从头抱到尾。维持一个姿势两个小时，我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酸得不行了，但也还得挺着。
　　也许是上火，也许是身体透支，糖糖点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出现了咳嗽、头疼的症状：我也生病了。这点病其实不算什么，挺挺就过去了，但这时候不行。糖糖离不了我，我也怕传染给她。最后还是听从了医生的建议：也点几天针，让病尽快好。
　　不想耽误工作，我都是让三姑下午带孩子来打针，点完之后我们一起回家。这样一来，就变成了孩子和三姑先回家，我要打完针才能走，而我到家就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了。
　　每天打完针离开医院，坐在公车上的时候，我就会想袁朗。其实从孩子生病那天起我就想他。就希望孩子哭的时候他能在身边，就希望晚上打完针自己回家的时候，他能陪在我左右。可袁朗，连个人影都不见不到。忽然觉得他离我遥远。他是谁呢？是我的丈夫吗？是糖糖的父亲吗？如果是，为什么我看不到他感觉不到他呢？这种距离感比病痛还折磨人，每每想到这里，我都觉得自己的心是在油锅中反复煎熬一般，燥的没有感觉，难受得坐立不安。为了避免痛苦，为了让自己能迅速的好起来，我只能咬着牙不去想这个名字。我把自己的心冻了起来，只留了一块温暖的地方给女儿，其他一切和袁朗有关的我都选择了回避。
　　到了第十天，，女儿打针的最后一天，也是我打针的最后一天，我才在心里才舒了口气。女儿和三姑走了，我自己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就这么看着，我居然就睡着了。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好熟悉的声音，但也很陌生。袁朗？我睁开眼睛，真的看到了袁朗——他就站在我面前。
　　“姐夫来接你了。”值班的小护士说着话给我拔了针。
　　看了一眼袁朗，我没和他说话。“谢谢！”和小护士告过别，我向外走。袁朗牵住了我的手，我没吭声。“回家听三姑说，才知道你和孩子都病了，都打针了。”我还是不说话，任由他说着话牵着我走出了医院。“生气了？”他在小心翼翼的问我。这时医院已经在我们的身后了，我使劲摔开了他的手。


第九十一章 谁来心疼我


　但下一秒钟，他又拉住了我，眼神是了然和歉疚的。“我知道你生气了。如果有火就冲我发出来吧，别在心里憋着。”
　　我是有火，一肚子的火，压在心里让我透不过气来。可这火压的时间太久了，让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发作了。“我没生气，有什么可生气的呢！”我再次摔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在路灯下仔细看他。他是袁朗，但怎么感觉那样陌生呢？他真的属于我吗？还是我从来就没曾拥有过他？
　　我的打量被他的拥抱打断了。他紧紧搂住了我，用力到我觉得肋骨似乎都要被挤断了。“迎蓝，别这么看我，我……受不了。”
　　这就受不了了，那么我呢？异地而处，他真的想过我吗？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感受，因为他最在乎的不是我，而是他的部队，还有他的兄弟。这个想法象针一样刺着我，让我更冷，让我就那么一直僵在他怀里，不反抗但也不动。
　　这是认识八年以来，第一次他的死命拥抱对我没起作用。轻轻放开手臂，他低头看我，眼神中带上了不安与无措。“迎蓝，求你了，别这么冷着，你这样我真是害怕了。”
　　天下间还有他怕的事情吗？他也会求我吗？看着他，我还是不说话，是说不出来。心外面那厚厚的冰冷的我说不出一个字来。“我知道你有多生气，这个时候我不在家。可是迎蓝……”或许他是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回家也没打电话，但这个我一点也不感兴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呢？迎蓝！”他的脸是焦急的。我并不是生气，也不是想和他生气，更明白他是因为工作才不能陪在我身边，这些我都懂，可我控制不了心里的那种无奈与绝望：因为看清楚了自己以后的生活——无论怎么样都是自己担着，他没办法守着我。
　　“我没生气，真的没生气。”我转过脸，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人群。“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从选择你那时起，我就应该想到今天。”
　　“真的对不起，对不起！”他的解释没能说出口，最终只有这三个字。
　　从见到他那一刻起，我那被冰冻的感觉就在复苏。而今“对不起”这三个字触动了冰山最敏感的一角。我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三个字，我想听他说：以后，我天天守着你，不让你再受这种委屈。可这个愿望有多奢侈，我自己也很清楚。理想中的理解与生活中的实际，相距得太远了。我没办法在这两点之间找到一种平衡，或者说是还没有找到那种平衡。而这两个点已经在用力的拉扯我很久了，拉扯到我心力交瘁，失去感觉。“没什么可对不起的。嫁给你是我自己愿意的，这样的日子也是我自己选的，你一点都没对不起我。”开口说话，才发觉我的声音也是冰冻着的。
　　他松开了在我肩上的手，深深地看着我。我知道这话刺伤了他，可这个时候似乎只有这样的狠话才能让我的心里舒服点。
　　转头我慢慢向前走去，心头还多了几分茫然。见不到他的时候就盼着能看到他，扑到他怀里好好哭一场；可真见到他的时候，却又象是累了倦了，不愿意再说话了。其实，我知道在那个世界里他比我还累，比我还辛苦，而且他心里确实有我和糖糖，可生活不只需要心里有就够了的，我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丈夫，糖糖需要一个真真切切的父亲，在我们无助的时候，会用自己的臂膀给我们撑起一片天空。可袁朗给我们的天空，太高了，我够不到，也感觉不到。我心疼那个世界的袁朗，可谁来心疼我呢？
　　那天晚上的风很大，吹到脸上出奇的凉，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满脸都是泪水。这是糖糖第一天扎针后，我第一次哭。


第九十二章 爆发


　“我知道你这么生气都是因为糖糖。”身后的这句话让我停住了脚步。他终究还是袁朗，一下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以前我也和他耍过脾气，但从没这样冷过他，大多是他抱抱、说说好话就算了。今天会这样，起因就是糖糖，而不是我自己。
　　“我后悔了。”他已经站到了我身后，从后面搂住了我。“我后悔了，就不应该让你自己带糖糖。”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反正她也断奶了，你每天还要上班，不如把她送到南京他奶奶那里。”
　　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我用力挣开了他的手臂，回身看着他，有点不能置信，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糖糖刚断奶的时候，就和妈说过你带孩子有多辛苦。妈说，既然断奶了就在哪都一样，想接糖糖和三姑到南京去。她和爸爸虽然没退休，但也总比你一个人上着班还带孩子强。”
　　我觉得脑子直发晕，比生病的时候还晕。这次真的是因为生气。女儿病了，他想的不是心疼孩子，反倒想把孩子送出去……没有经过反应，我的手已经出去了，在接触到他的脸之前，大概那也是袁朗的“没有经过反应”——他极其自然的截住了我的手。
　　没有打到他，再看着他那张有点不明所以的脸，我更是气恼。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使劲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有象前两次那样成功，他拉着我的手不松开。我不说话，全身都在用力，甚至连脚都要派上用场了，却还是徒劳——一秒钟的工夫，我就被他紧紧搂到了胸前，任凭我怎么挣扎，都没能移动一下。“我说错了，说错了，不送糖糖走，以后再也不说送糖糖走的话了。”
　　这时的认错让我越发的生气。一定要和他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吗？“孩子病成那样，在医院打了十天针，你不心疼孩子，还说要把糖糖送走，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压着的委屈被这怒火带了出来，心底所有的感受都复苏了。和他喊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孩子生病住院，有多遭罪，你没看到，还不知道心疼吗？糖糖那么倔，必须两个护士压着才能扎上这针，孩子哭得跟什么似的……”这一哭，才发觉那是我都不能控制的倾泻，不再是刚才的压抑，而是一种爆发。所有的情绪都随着眼泪狂奔而出……“孩子生病的时候你上哪去了？我打针的时候你上哪去了？什么时候都找不着你，你回来可倒好，居然说把女儿送走，有你这样的吗？你没长心啊，你的心长到哪去了……”
　　我使劲推着他，越说越气，越说越恼。慢慢的没有了力气，推不动，也喊不出来了，最后只剩下了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到筋疲力尽。哭出了连日来压在心中的所有：对女儿的心疼，对自己的责备，对袁朗的想念，对自己处境的酸楚……
　　袁朗一直紧紧抱着我，把我的头压到他肩上。后来，等我哭够了，清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是抱着他肩膀的。


第九十三章 只是因为……太想你了


　这一场大哭，把我心头所有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姑且不问哭的起因，反正现在我好受多了，不再象刚一见他时那么憋屈难过了。哭的起因？糖糖……我又开始向外挣：他刚才竟然说要把女儿送走的。
　　“好了好了，我郑重的收回刚才的话：不送糖糖去南京了。”我停止了挣扎，抬头看他。路灯下他的眼睛是潮湿的，但有种温暖的神采。
　　他低头冲我笑，伸手擦了擦我的脸。“你可真够能哭的了。你要再哭一会，我估计就该有人报警了。”
　　马路上许多人都在对我们行注目礼，可这些我都顾不上了。“你说，你长心了吗，怎么会想着把女儿送走？”对这件事，我就是不能释怀。他有这种想法，就让我不能接受，也不能原谅。
　　“好，我不送女儿走，但是你——不能不理我了。”忽然醒悟：自己已经理他了，而且和他说话了。这一晚上，情绪波动过大，让我有点失去了平日的思维。我看着他，他脸上还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神情，可是……“你是故意的，说要把女儿送走？”他太了解我了。怎么会不知道糖糖对我的意义，怎么会轻易说把糖糖送走的话？这分明是他要找个话题，我不能不和他说的话题，让我不再冷着他……他是在对我用战术。
　　想到这，我又忍不住开始生气。“你真是把老A那一套全用到我身上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的手臂一用力，我又没有反抗的余地了。“别总用这招，就知道用你的职业优势来欺负我！”
　　他可是一点没有放弃他的职业特长。紧紧抱着我，贴着我的耳朵。“妈真说要把糖糖送到她那去，知道你舍不得，所以当时没同意。可今天看你实在太辛苦，所以才说要把糖糖送走。”
　　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哭过之后心解冻了，恢复了对袁朗的知觉：他的话，我相信。靠在他怀里，我不再动了。“如果我真要把女儿送走，你怎么办？”他反问我。
　　“如果你敢把女儿送走，我就……”我能怎么样，这个还真没想过。离婚？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从来没有过；再也不理他？也没想过。“总之我决不同意你把女儿送走。”这是原则问题。带孩子虽然累，但我要女儿在我身边。大概因为我自己母亲过世的早，所以对女儿有那样一种补偿心理：一定要让她享受到完整的母爱，我一定要见证她的每一步成长。
　　他的脸上有了真正的笑容。“迎蓝啊，我知道糖糖对你有多重要。可三姑说你每天打完针得八点钟才能到家，还说你血管细，结果渗药手全青了。我就是看你累成这样心疼了，才那么说的。”我每天都在坚持着，不让自己掉眼泪，只是因为没有个怀抱可以让我哭，可以让我松懈。而今终于等到了这双手臂，听到了这样的话语。此时此刻，我不再是肩负袁糖糖的坚强的母亲，也不再是丈夫不在身边的伟大军嫂了，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女人，一个需要爱人心疼的女人而已。抱着他，我无声地哭了。“不过，迎蓝，你真是把我吓坏了。我还从来没见你生这么大的气，这么对过我呢！”
　　在他怀里，我摇头。“我真的不是生气，只是太累了……太想你了！”这才是所有情绪的根源。糖糖这次生病，对我就是一场灾难。我没有应对这种灾难的经验，也没觉得自己已经坚强到能负担起一个小生命的程度，这个时候，我迫切的需要袁朗，想他能在我身边，让我的这个“第一次”不那样的艰难与痛苦。太想了，所以希望很高，所以会失望，所以会灰心，所以会绝望……身体与心理的双重劳累，希望与失望的巨大反差，让我的神经已经到了折断的边缘。


第九十四章 老A的招数


　袁朗就那样一直抱着我。我抬起脸，才看到他肩头的衣服都湿透了。“难怪人家说，这女人生完孩子才算完整。你现在的情绪可是比以前复杂多了，冷着我不说，还学会了动手动脚。”
　　好象真的是第一次和他这样发泄自己的情绪，也好象真的是第一次要打他。“我真应该把糖糖送走。”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他。“我嫉妒了。以前哪见你这么对过我啊！”
　　在我心里，袁朗和女儿同等重要。但因为女儿太小，所以对她更用心一些。“别说我，你不也一样？在你心里，糖糖就不比我重要？”
　　早就和医院的同事讨论过这个话题。她们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心头肉。每个当爸爸的都把自己的女儿看成最可爱的天使。这话我赞同，也深有体会。爸爸对我和姐姐，尤其是我，那真是宠到了极点，除了婚姻大事，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象袁朗这样长年在外的军人，对家人更有一种格外的牵挂，所以他对糖糖的那份心，绝不会输于我。“你和糖糖呢？在我心里，你比糖糖，稍稍重要了那么一点。”
　　我侧头打量他，袁朗是一脸的诚恳。这话虽然好听得象是假的，但我相信。他从不对我说假话，也从来不骗我——除了刚才。糖糖奶奶说要接她的事情，我相信是真的，确实发生过。但袁朗在那个时候把它拿出来，怎么都觉得有点“阴谋”的味道。“袁朗，我不喜欢你A我。”我很认真的说。
　　他举起了手，“天地良心，是不是这人聪明点，就一定会被人怀疑呢？”我看着还是他不说话。“迎蓝啊，如果和你我再用心眼，那我岂不是要累死了？”这话让我稍微迟疑了一下。“看来不老实交待是不行了。”他一脸头大的表情，嘟囔着：“在你面前看来还真是什么都藏不住。”
　　原来袁朗的一位同事，也是一位老A，最近传授了袁朗一招：如何让妻子发泄情绪。他的孩子也很小，妻子很累，压力也很大，他回家之后，就先找碴把妻子骂了一顿，妻子莫名其妙，委曲加劳累，就大哭了一通，然后他再哄。这样一来，妻子压着的所有情绪就都哭了出来，就好了。
　　“这是什么招数啊！”我有点哭笑不得。“你这学的是什么呀！”
　　袁朗挠了挠头。“我原本也就是一听。可今天一看你这个架势，一下就想到了他教的这招。”
　　“那你怎么不骂我呢？怎么没听师傅的话呢？”我好笑的看着他。
　　“你都这样了，不舍得再骂。可他说的，用哭来发泄情绪还是对的。怎么才能让你哭呢？那就只有糖糖了。所以……”
　　“所以就说把糖糖送走？”我的不安与委屈都消失了，反而觉得很有意思：那些老A原来背后还会谈论这些。这招数虽然有点奇怪，不过倒也算是对症。“你可是青出于蓝，比你那个战友厉害多了。居然把主意打到女儿头上了。”
　　“还不是被你逼的？”他摸着我的脸。“你怎么发脾气我都能忍受，但就是不能忍受你冷着我……一分钟都忍受不了。”


第九十五章 心的两半


　生气时候说的那些话，真的伤到了他。我心中有点酸楚的心疼，但还不想马上就说自己错了。“你一个月两个月的不回家，冷着我；我就冷了你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了？”
　　他把我搂到了怀里。“我受不了，真的是受不了。如果今天不把话说开的话，这一晚上我得难受死。”我无话可说了。袁朗，我又何尝愿意冷着你，我又何尝好过。这样的闹情绪，还不就是因为太想你了，还不就是因为……爱你。
　　他轻轻拉开我，拿起了我的手。我的手还是青着的。“还疼吗？”我摇头。他叹了口气，把我的手放到了他大衣兜中。这是谈恋爱时最经常的一个行为了，意味着我们要走很长的路了。“走回去？”我高兴的点了点头。自从女儿出世，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二人时间了。
　　衣服兜中，摸着他手指上的茧子，迎面而来的凉风把我心中积郁的焦躁都吹跑了，感觉异常的轻松与惬意。“袁朗，我这样和你发脾气，会不会觉得我烦？会不会觉得我像个……泼妇？”
　　他看着我笑。“还知道自己像个泼妇啊，在大街上和我又哭又喊又推又打的。”我也觉得今晚的自己有点不一样，但同时又感觉很痛快：真是淋漓尽致的表达了自己。
　　“其实我挺喜欢你和我发脾气的。”我有点意外。这人虐待南瓜时间长了，难道自己也有了受虐倾向？“三姑说你就第一天哭了，后来就再也没哭过。”他沉默了一下。“你能和我耍，和我哭。说明我还是你心里最亲的那个人。所以，我喜欢你和我发脾气。”
　　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没觉得我无理取闹，没觉得我不可理喻，更没有在感觉受伤后就放弃了哄我，只是因为他的那颗赤子之心。这颗心有着对人性的深刻理解，其中不仅仅是他的那些南瓜，还包括我。
　　我在心中长叹了口气：迎蓝，你的心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袁朗，一半给了女儿；而袁朗的心，也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这个家，一半给了他的战友。虽然你分不清出袁朗和女儿哪个更重要，但这两者都值得你用命去爱；同样的，袁朗的那两半，也是这种关系与感觉。只要他对你用了心，那又何必去计较另一半的存在呢？既然自己都无法把袁朗和女儿对立，那又怎么会把袁朗的那两半对立起来呢？又怎么会因为这个和他这样闹呢？
　　我停下了脚步，看着他。带着一种歉意，还带着一种心疼。他随着我也停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睛。我想他是看懂了，因为他慢慢低下了头，温柔的吻我。
　　这是谈恋爱的时候都没做过的事情——在大街上，在路灯下，他吻我。晕沉沉中，我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这结了婚，生了孩子，真是比谈恋爱时大胆了！


第九十六章 找回自我


　等到我能呼吸了，看到了他亮晶晶的眼睛，也能看到了周围那好奇的打量的目光，但所有的视线都是回避式的关注。我不禁脸上发热，还有些好笑。他拉过我向前走，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部队的纪律很严格的，想象着如果他今天穿了军装，如果正好被什么军风纠察的人抓到，他们该拿这个老A队长怎么办呢？“那他们肯定会笑话死我，会说我有毛病，和自己老婆哪亲热不行，居然还跑到大街上来了！”他的回答让我笑了出来。可不是嘛，就算是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浪漫，可这种大胆的浪漫和我的个性还真是不合。和袁朗在一起后，越来越多不可能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同样的，许多我认为袁朗不会做的事情现在他也会很自然地去做了。我们都在改变，改变中更好地去适应对方，接受对方。谁让我们决定要牵手走过今生呢？这个时候紧紧握着的手已经是婚姻中实实在在的爱情了……
　　一旦想明白了某些事情，原来的牛犄角就自然地消失了。和袁朗说着话，我们走回了家。真觉得这四十分钟的路程是女儿出生后我最轻松最舒服的四十分钟。这么想似乎对不起糖糖，可这是真实的感觉，糖糖会给我幸福与满足，但她也是真累人啊！
　　可天下做母亲的都是一样，就算累得要死，在见到孩子的那一刻，就又立刻精神百倍、疲惫全消了。糖糖见到我们进门，张着小手就扑了过来。袁朗抱着女儿不放手，三姑就叫我先吃饭。“终于见到你有乐模样了！”我对着她笑。女儿病好了，丈夫回家了，当然是漫天的凄楚都散了。
　　糖糖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喜欢摆积木、搭高塔了，袁朗就一直陪着她玩。这段时间我和三姑都累坏了，吃过饭后就都各自倒在了床上。听着袁朗和女儿的声音，放松与满足，加之情绪大起大落后的倦怠，我几乎立刻就睡着了。可不知道怎么的，忽悠一下就又醒了——他们两个不说话了——对糖糖我已经形成了睡梦中也会保持的条件反射。睁开眼睛，正看到女儿趴在他爸爸的肩膀上呼呼的睡着了。怕惊动孩子，我没敢出声，刚想动，就见袁朗慢慢的女儿放平，抱到了自己怀里，然后他就那样看着女儿。我不再动，看着他轻轻摸着女儿的小脸，看着他的手指在女儿扎针的额头上方没敢落下去，看着他抱着女儿就那样的端详了有三十分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发酸。即便在我面前，他也从未这样温柔的长时间的看过女儿。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我想那是带着心疼和歉疚的。
　　把女儿放下后，他回身上床，我闭着眼睛不动。他轻轻碰着被子外面的我那还青着的手，好半天之后，听到了他极轻极轻的一声叹息，然后他又用极轻的动作把我带进了他怀里。
　　就在这个夜晚，他这无声的不会对我吐露的语言让我终于释怀，终于心平气和的接受了自己女儿的父亲是个总不在家的老A的事实。既然选择了袁朗，也就是为女儿选择了这样的父亲，也就是为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
　　爱情与生活之间，我重新找回了自己。


第九十七章 与众不同的部队


　生活中所有的问题都在于自己怎么去看待。海阔天空的境界我没有，但最起码算得上是豁然开朗了。这样心情中的日子自然平和了许多。转眼之间就是春节了，春节之前，趁着袁朗有时间，我俩去街上逛了逛。确实是为了买东西，但不是为了自己过春节，而是为了于洋——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们订的日子是正月初六，就怕到时候袁朗被突然叫走赶不上，所以我俩就提前预备了。选来选去，最后选中了一套高级玻璃酒具，样式很别致，一款全国也只有一套。也就是因为袁朗，我俩提前请于洋和任盈盈吃了饭。对于这个礼物，他俩还都很喜欢。
　　他们的婚礼很热闹，我是带着女儿参加的。还真是被我说中了，袁朗初五就被叫走了，没能够到场。看着他们幸福的笑容，我衷心地为他们高兴，同时也在心里为他们祝福加油：因为生活才是爱情最终的归宿，而绝不是婚礼。
　　席间护士长和我聊着天，我的情况她都清楚。说过了生活，她的话题忽然转了。“迎蓝，知道吗？我要调走了。”
　　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医院要成立体检中心，调我去那边做护士长。”体检中心的事情我知道，可没想到抽调的人会是她。为她高兴的同时，还有些舍不得。这个待我象亲生女儿一样的人如果不能天天看到了，还真不习惯。“傻丫头，医院能有多大，你可以去看我啊，更何况这件事情还得等几个月呢，那边的设施还没进全呢！”她笑着说。
　　这件事情的确是在几个月后才正式下通知，可没想到那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会和我扯上关系。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医院因为体检中心的成立而需要大量人手，所以护士长走了，原则上不再外派，而是内部选拔。我们科室有两个人很想做这个护士长，而我是抱着谁当都成的态度的，虽然护士长和于洋都觉得这个位置非我莫属。医院这两年确实注重培养青年人，于洋在婚后不久就被提为了我们科室副主任，可我不算是有志青年，觉得象现在做好自己手边的工作就挺好的了，压根就没动过这个心思。可没想到事情的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
　　那天下班回家，带着一肚子的心事，刚一进门就见到袁朗的迷彩服。他回来了？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他了，正好，这件事情可以和他商量商量。可一见他的面，我就吓了一跳——他怎么受伤了，就在眼眉的位置。
　　“没事，这都好多了。”他是满不在乎的。我不管他，回身去拿棉签和消毒液。既然回到了这个世界，那就只能归我管，这个道理他是早就知道的，所以虽然嘟囔着，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我一边擦，一边问。“不就是演习吗？就凭你这身手，怎么还能伤成这样？”袁朗这样的受伤，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遇到了一个不要命的愣头青。”他笑着说。“对了，上次出门前你不是说你们要换护士长吗？最后是谁当上了？”还没等我说自己的苦恼，他倒先问上了。
　　“你猜！”我没停下动作。他说出的那两个名字就是一心想当护士长的那两个人，可我都摇了头。“是你？”
　　我停了下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点头。“猜对了，就是我。”
　　“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这个表情啊，别和我说你视名利如粪土啊！”这话本是当初我说他的，想不到有一天会被用到自己身上。
　　“好什么啊，我哪会管人啊。从小到大，我会的都只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没管过人的！”就是因为这个，也因为自己的个性，所以我对那个位置就从没想过。可不知道是为了表示公平，还是因为那两个人竞争得太厉害，上面的人不好决定了，最后居然定下来要考核选拔。业务考核，我第一，这倒没什么稀奇的，我的技术本来就很好；第二次人事考核，科室投票选举，我居然也是第一名。投票结束，考核人员直接就宣布了结果。可我没有惊喜，更多的是担忧。
　　“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让手下的人也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你就是个很优秀的管理者了。”他的话看似简单随意，可想想，我又皱眉了。“这样的程度，你能做到，我做不到。”让别人也把手上的事情做好，这好象比什么都难。
　　他拉下了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你能做到这种程度。第一，你还能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我点头。“第二，待人真诚公平，能做到吧！”我也点头，这也没什么难的，因为我原本就是这么做的。“第三，管理需要经验。什么事情做之前多想一想，如果觉得自己想得不对或者有问题，就去问裴阿姨。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护士长，经验是很丰富的。这你能做到吗？”这我也能做到，裴阿姨也会毫无保留的告诉我应该如何面对各种问题。“这就成了，这三点都能做到，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袁朗的话平常但却很有道理，想着想着，我真的就没那么担心了。“第四就是，老A的袁朗都对我服服帖帖的，还有谁是我管不了的呢？”正经过后的不正经让我轻松了起来。
　　我打量了一下他的伤口，撇了撇嘴。“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啊，都被人打成这样了，好还意思说自己是老A的袁朗呢！”
　　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这就让你笑话了？要是和你说，我不止被人打了，还被人抓了俘虏，你岂不是要看不起我了？”我有点怀疑，他促狭的挑了挑眉，表示了肯定。
　　能把袁朗抓了俘虏，我是真的好奇了。“这支部队这个人的确与众不同。”他的声音转低，在念着“不抛弃不放弃！”
　　这六个字让我停住了手上的一切动作。太熟悉的六个字了，我没听错，因为他又自言自语的重复念了一遍。“这次和你们对抗的是……702团的钢七连？“
　　这次是他怀疑的看着我了，这个眼神让我确定了刚才的猜想。我的神经一下就兴奋了起来，“那你见到高城了吗？”


第九十八章 高城


　袁朗看着我，很慢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你真的见到他了？他是不是很高很帅很粗犷很男人还有点孩子气？”
　　他又点了点头，“是，他是又高、又帅、又粗犷、又很男人，还有点孩子气。”我的全部心思都沉浸在了这个一直都是听说但从未谋面的人上面，没有注意到袁朗的那几个词说得很慢很特别。
　　果真是这样，又高又帅又粗犷又很男人还有点孩子气的高城。想着这个人身上发生的故事，我有点心不在焉了。收拾了一下东西，刚转身，就被一把扯着坐到了他腿上。被他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这回我终于留意到了他脸上那有点奇怪的表情。“我怎么不知道我老婆有这么个又高、又帅、又粗犷、又很男人，还有点孩子气的……朋友！”
　　愣了一下，我明白了，但还有点不能置信——对我这么评价别人，袁朗心里不是味了？仔细看看，虽然看似很随意，但怎么都觉得有种不满意。心里好笑，我拉长了声音。“怎么了，难道我就不能认识别人，就不能有又高、又帅、又粗犷、又很男人，还有点孩子气的……朋友？”
　　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还真说对了，你真就不能有这样的朋友。”他摆出了对待那些南瓜的面容：“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他认识他的！”我一脸无辜的看了看天，抽了抽鼻子，“怎么有这么大的酸味？哪来的呢？”他越想知道答案，我就越想憋着。
　　脸被他端正了过来。“迎蓝！”他的语气中带上了询问。我不说话，得意的东看西看。他不会对我动心眼，也不舍得把我怎么样。难得看到他好奇还无可奈何，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
　　忽然脚上一轻，他已经把我抱了起来。“你干什么？”我使劲挣了挣。按照时间，三姑带糖糖也就快回来了。他没理我，把我放到床上，直接就压了上来。“你疯了，女儿就要回来了。”想要摆脱他，却也知道那是徒劳。他笑嘻嘻的看着我，“我是拿你没办法。可你女儿总还能治得了你。”
　　这个时候听到了楼下按门铃的声音。糖糖回来了，想去开门，却被他压得死死的。“咱俩都在家，还不给他们开门，三姑会怎么想啊！”袁朗一脸坏笑的低下了头，“她怎么想我不在乎，现在我只在乎我老婆怎么会有一个很高很帅的朋友。”
　　“终于知道那些南瓜为什么恨你恨得牙痒痒了。”已经听到了钥匙插门孔的声音。糖糖就在门外了，可袁朗还是不动，虽然气急，但我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冒险，终于让步了。“他就是刘岳喜欢的那个人。”
　　话一出口，他已经拉着我站了起来，同时也听到了糖糖喊妈妈的声音。“来，爸爸抱抱！”不等我应声，袁朗已经冲了出去，接过了女儿。
　　三姑倒是没多嘴地问我为什么没开门，但我还是觉得脸上滚烫。三姑和袁朗说过话，就去厨房了。袁朗抱着女儿对着我笑，我抬脚在他膝盖上狠狠踢了下去。他一脸痛苦的表情，但没出声喊疼。我的第二脚刚落下去，就遇到了女儿那好奇的眼神，这让我终于忍住了自己。瞪了他一眼，我也去厨房了。


第九十九章 糖糖的礼物


　一个晚上，我都没给过袁朗好脸色。等到女儿睡了，他搂住了我。“以后我可什么都不教给你了。你已经有家庭暴力的倾向了。”
　　推开他，看着他那有点委屈的脸，心里忍不住好笑。“谁让你都没有那么夸过我呢？”不等我反驳，他随即补了一句：“你算准了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是不是？以后看来我得加强对你的管束了。这样下去，我就快接我们大队长的班了。”袁朗绝对是得了铁路的真传，如果这个再一脉相承，还真是一段佳话。
　　这个想法这番话让他上上下下的打量我。“你怎么越来越象糖糖了，跟个小妖精似的。”
　　“那正好。妖精才配得上狐狸呢。”袁朗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看我要丢人了。能管得住那么多兵，但偏偏管不了自己的老婆和女儿！”
　　提到了他的兵，我想到了一个和军营有关的问题。“你不会是被高城抓的俘虏吧？”
　　他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又打量我。“迎蓝，抓我的那个兵和你有点象。”
　　我越发的好奇了。“有那么一股子执著劲，而且很……单纯。”袁朗的手下都是个顶个的精，我从来没听他评价人用“单纯”这个词。这样的一个人看来让袁朗动心了，可我最关心的还是高城。“我能有机会见到高城吗？”
　　“不好说。这个将门虎子很傲气，不过他也确实有傲的资本——那么出色的一支部队。只是”，他叹了口气，“这位钢七连的连长怕是有一段好路要走了。”
　　他是话里有话，我听出来了，高城在工作上恐怕会遇到问题。但既然他不再向下说，我也就没办法再问。“这样的一个人，值得你的朋友继续等待。”刘岳的事情，以前就和袁朗说过，但我只是说有这样一个人，从来没说过高城的名字，因为觉得反正他也不认识，没必要说得那么详细。想不到世界就是这样小，袁朗居然会和高城相遇，这着实让我感慨了一阵。这种感慨我写在了信中，连带着自己做护士长的事情和苦恼，一并说给了刘岳听。
　　刘岳的回信中，倒是很有几分豁达。没有走时候的伤感了，而是多了一种对未来的期待。我知道，她还是在期待着与高城的再次遇见。对我做护士长的事情，她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毕竟她是从这里出去的，这里的人她全都认识，相对应着每个人，她也给了我一些建议。
　　刘岳的话，我都记在了心上。随后的工作中，本着袁朗的那三点建议，我开始了人生了的另一个角色。应该说，这一阶段，护士长给了我莫大的帮助。对我的想法、做法，她会事先给建议，事后给评价，几次下来，我也慢慢的摸到了门道，知道怎么样能把事情处理得周到公平了。
　　能感觉出来，我逐渐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尤其是那些年长于我的，还有那两个曾经想当护士长的人，她们对我不再有怀疑，而是多了一份信任。这让我在心里松了口气，也暗暗欣喜了好久。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工作，家庭。这样的状态下，日子似乎就特别的快。转眼之间就又是春节了。糖糖还是太小，我们仍留在云南，不回南京也不回我家。可我俩没办法象前两年那么轻松了，因为这个春节，三姑必须是要回家的。她已经在我们这里过了两个春节，实在不好意思再扣着她了，袁朗早早就给她订了机票，票的时间是腊月的二十七，那天袁朗开始休假。这个时候，我觉出了自己的变化：以前可以请假带孩子，但当了护士长，就没办法这样做了。好在袁朗早就和铁路打好了招呼，他的休假和三姑回家正好能接上，我也就能放心的工作了。用袁朗的话说：这个世界总是很公平，现在轮到我忙工作，他带孩子了。
　　这个世界确实很公平，这个春节让我充分体会了这句话。本想着我们这个三口之家，隆重而热闹的过一个春节的。因为过了这个春节，袁朗就整三十岁了。三十而立，对男人来说，这是一件大事。可糖糖，真的是来治她爸爸的，她给了袁朗一个太难忘的三十岁纪念了。


第一百章 三十而立


　袁朗自己带女儿，多少我还是有点不放心的，毕竟他是个男人，没有多少带孩子的经验。不过一天过后，我的心也就放到肚子里。他带着糖糖玩的是不亦乐乎，下班回家，我几乎怀疑自己进错了门：到处都是糖糖随意玩耍的杰作。屋子虽然不象样，但袁朗和女儿的感情倒是培养出来了，糖糖跟在他身后喊爸爸，叫爸爸陪她玩。这对袁朗是莫大的鼓励，第二天他干脆就带孩子去淘气堡玩了。
　　马上就是春节长假了，单位忙着分东西，安排值班，我也就没多管他们。除夕那天，是我值班，没办法，这就是管理别人首先要自己做到的道理了。那天我早早就出门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接到了袁朗的电话，说孩子有点咳嗽，问我该吃什么药。告诉他之后，我也没太当回事。毕竟糖糖这时候已经两岁多了，身体一直都不错，平时只要及时吃药，有点小毛病也就好了，这次也应该不会有问题。可到了下午四点多，袁朗又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开始发烧。我嘱咐他注意糖糖体温变化，心中开始不踏实。小孩最忌讳的就是发烧。上次她还没发烧呢，就是肺炎，这要是发烧，情况就和平时不一样了。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晚上九点多，袁朗抱着孩子来找我了——糖糖高烧不退，物理降温、退烧药都用了，但都不好使，咳嗽一直就没停过。因为是除夕，只有我一个人值班，实在不能走，只好给儿科那边打了电话，然后让袁朗抱着孩子先去看病。
　　二十分钟后，电话回来了：糖糖是急性支气管炎，必须打针。如果这样咳嗽下去，嗓子和肺就全都不好了。一听说又要打针，我腿就开始发软，一年前孩子哭得声嘶力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真的是怕了。虽然着急，但还走不了。“你放心，我自己能弄好糖糖。”袁朗是打了保票，可这心我已经悬了起来。
　　坐立不安中，熬过了半小时，再打电话。儿科的护士告诉我：“孩子这次扎的是手，就哭了几声，然后就好了。现在他爸爸抱着满走廊溜达呢，很乖。”话虽这样说，但我还是担心：生病的糖糖，袁朗能弄好吗？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春节：焦躁不安，心慌意乱。好不容易到了快十二点，换班的人来了。匆匆说了一声，我就向儿科那个楼跑去。刚拐过走廊，就见到了他们。糖糖趴在袁朗肩上，穿着小棉袄。袁朗一手抱着女儿，一手举着瓶子，还在走廊里来回走呢。
　　本来急的脑子都直发晕，可一看这爷俩的情形，我的情绪一下就松懈了。“姐夫够厉害的了，就这个姿势，都快三个小时了。”值班的护士一看见我，立刻就向我报告了情况，连带着一脸的佩服。
　　看到我，袁朗也是松了口气的表情。“你可来了，你女儿快要我的命了。”糖糖早就已经睡着了，但还是老毛病，生病的时候必须有人抱着。袁朗曾经尝试着放下，但刚一动她就开始大声哭，比打针的时候哭声还大。怕她哭，又怕滚针，袁朗就只能让她穿得厚厚的，然后自己就这么抱着满地溜达。
　　他的话音刚落，我们就听到了电视中人们的欢呼声：午夜到了。“三十而立，三十而立，我还真是立着过三十！”


第一百零一章 军人的后代


　紧张了一天，忽然听到这样一句话，我不禁笑了出来。想从他手中接过糖糖，他摇了摇头，示意了一下瓶子——马上就结束了。我也就不再动。“扎针的时候哭得厉害吗？”这是我最关心的，也是最怕孩子生病的一点。
　　“试敏的时候哭得厉害。后来我和她说，如果你打针不哭，我就再带你去淘气堡。糖糖就真的没哭，”他顿了一下，“虽然疼得眼泪在眼圈里直转转。”糖糖这样的表现我倒是不意外。也许因为是自己的孩子，总觉得她有许多特别的地方。比如说，如果她答应了你什么，就真的能做到。平时带她出去，说好了妈妈不抱，她就真的不会要求我抱，最多中间累了坐在路边休息。三姑就无数次的对我说：这孩子别看是个女孩，还真特别，象是军人的后代。
　　“糖糖将来如果当兵，也一定是个好兵。”袁朗的话又回到了军营上，意味着这个话题的结束。原本这个特点只是对我，现在已经有向糖糖转移的倾向了。不过袁朗这次恐怕不会象女儿那样“一诺千金”了。想再去淘气堡？怎么也要等一阵子了。糖糖这次生病的起因，大夫已经和我分析过了，就是淘气堡。年前人太多，空气流通不好，孩子又贪玩，休息不好，才会有这场急病。
　　轻轻给女儿拔下了针头，接过了她。糖糖明显的撇嘴想要哭，但睁眼看到了我，立刻就不作声了，张着小手就扑到了我怀里，接着睡觉。袁朗把瓶子还了回去，拿起自己的大衣给糖糖裹上，和医生护士说着“新年快乐”，我们也要回家了。
　　在出租车上，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听着喜庆的鞭炮声，忽然间觉得，虽然女儿病了，虽然不能在家里过除夕，但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感觉也很不一样，也还不错。我想袁朗也是一样的感触，因为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回到家里，把女儿小心地放到床上，已经是十二点半了。“还吃不吃饺子了？”
　　“当然得吃。白天什么都没吃，晚上又举了三个小时的重，比跑步上375累多了。南瓜累了我们还加餐呢，你不会比我还狠吧！”
　　“真是佩服你，这种情况下还能开玩笑。去年糖糖生病那十天，我好象就没笑过。”冰箱里有早就包出来的冻饺子，一边烧水，我一边和他说话。
　　“那是因为我不在家，如果我在家，保准你……”他的话猛地停住了。“话还真不能这么说。糖糖试敏那会，她哭得我都快受不了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在孩子面前，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无论你在另外一个场合多么的拿得起放得下。
　　“这个滋味我算是尝到了。难怪去年你会和我发那么大的脾气。”看着锅里的饺子，我没搭茬。“不过迎蓝，这次你怎么没和我发火，是我把糖糖弄病的呀？”
　　“如果不是看在你举了三个小时瓶子的份上，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把饺子盛了出来，白了他一眼。
　　“报告老婆大人，这带孩子比养南瓜还困难。这次我犯了错误，但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他的一本正经让我心里还有的那点埋怨消失了。谁都不想孩子生病，糖糖生病既有袁朗的原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谁让自己为了工作，把孩子就完全的交给他了呢


第一百零二章 对症下药


　“大过年的，我也不想通过骂你一顿的方式，让你发泄自己的自责。这次就算了，原谅你了。”话说完，我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教我的那些东西，最后全用到了他自己身上。袁朗大概以后什么都不会教我了。只是，我真的能笑了。不知道是自己的神经坚韧了，被糖糖磨炼出来了，还是因为袁朗在身边。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即便吃饺子，也没能挡住他的嘴。我不再说话，也吃了几个，算是应应节气。
　　简单洗漱后，倒在床上，才觉得精疲力尽，骨头架子都散了。袁朗搂着我，好象还有话要说。“你不累吗？就那么举了三个小时。”
　　“这比跑步上375累，但还没有其他的训练累。”
　　“难得难得，终于知道给女儿找一个老A做爸爸的好处了。”这句话说完，我就失去了知觉。实在是太累了，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在想：袁朗，他是一个天生的老A。居然能受得了比带孩子还累的训练。
　　初一是我们俩带孩子去打针。在袁朗“淘气堡”的诱惑下，糖糖真的一声都没哭。“你还真是会对症下药！”
　　他得意地对我挑眉。“没这点本事，还怎么养南瓜啊！”
　　事实证明，糖糖还是比南瓜难养，因为袁朗没办法做到一视同仁，象对新兵一样对待自己两岁的女儿。糖糖彻底被惯出了毛病：必须爸爸抱着在走廊转，还不准我举瓶子，必须爸爸举着。我再一次在心里感叹：一物降一物。袁朗在生病的糖糖面前，真是毫无威风可言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将功折罪，谁让自己把她弄病了呢？
　　好在糖糖睡了之后，我能把她抱下来。迷糊中看到我，糖糖就不会挣，但我也必须在床上一直抱着她，不能放下。我抱累了，袁朗再来换。说实话，这点辛苦比起糖糖第一次生病，已经不算什么了，毕竟她不那么哭了，毕竟袁朗在身边，能替我分担许多了。
　　糖糖这次打了五天针，初四那天，还是我值班。说好了，他们打完针就过来找我，等我一起回家。离接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黄姐就来了，我很是意外。“你孩子不是病了吗？赶快去吧。我早点晚点无所谓。”这个黄姐，当初可是最想当护士长的。刚上任之初，大大小小的场合，她也曾给过我难题。虽然后来她的态度在慢慢转变，但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这样的为我着想。“谁都是从这时候过来的，你家袁朗还是军人，总不在家。你就快去吧，发什么呆啊！”
　　“谢谢！”换了衣服，我去儿科找袁朗，心里有一种被认可被接受的感动与兴奋。
　　糖糖的病彻底好了。回到家里，就开始和袁朗疯玩。把糖糖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我开始洗澡洗衣服。刚想把衣服晾出去，袁朗从屋里悄悄的出来了，看来糖糖是累了，睡了。
　　“我来吧，你头发还没干呢。”接过了盆子，他去了阳台。一头栽倒在了床上，轻松后的疲劳让我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了。一双手落到了我的头发上，异常的温柔，让我忽然想起了这双手第一次摸我头发时的情景。
　　第一次……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才十八岁，真年轻啊！


第一百零三章 幸福的源泉


　“想到了第一次摸你头发时的情景。”袁朗的话让我在心底里微笑：我们想到的是同一件事情。“那时候就在想，真希望以后每天都能摸到她的头发，看到她睡觉的样子。”
　　我抬手在他胸膛的位置拍了拍。“那时候就动了坏心眼。”
　　“心眼是早就动了，可没想到，这个愿望实现得那么不容易，更没想到，居然有好几次都几乎把你给弄丢了。”
　　又拍了拍他的胸膛。“袁队长怎么忽然怀起旧了？你那个世界那么精彩，这些个琐事，我以为你早就忘记了。”
　　“怎么会忘呢？第一次摸你的头发，第一次背你，第一次送你礼物，第一次和你看夕阳，第一次和你在一张床上睡觉，我都记得。”我睁眼看他，十年间的往事象一幅幅画在我面前展现。“我还记得第一次亲你时，你紧张的身子都僵了。”我的脸一下就热了，好象回到了那个冬日的夜晚。“还有第一次得到你，你……”
　　我捶了他一下。“说说就没正经的了。”
　　“这怎么算不正经呢？这是最最正经的事了。要是没有这个，在里屋睡觉的那个小妖精哪来的呀！”我又闭上了眼睛，等着他把不正经的话说完。
　　“说到糖糖，真的是个小妖精。”他轻轻出了口气。“三十那天，白天她就没离开过我胳膊，晚上又那么抱了三个小时，当时就想，这是我，能坚持一天，能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举着瓶子三个小时，如果是你呢？你怎么办？这一天你又怎么捱呢？”我没想到他会说到这些，这勾起了他不在身边的太多回忆：带着糖糖散步的时候，看到的一家三口，都是爸爸搬孩子的小推车，而我别说那些台阶了，就是上下四楼都得是自己；晚上悃的心都直糊涂，糖糖却还拉着我要玩，我经常是和她说完上句话，下句话不等说就已经睡过去了；从市场提回来许多东西，勒的手都出血印了，偏偏糖糖有时会心情不好，怎么都不同意自己走，必须要我抱，那就只好一手拎东西一手抱孩子，回到家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以前只是想就已经觉得很累了，现在亲身经历了……原来，这个世界一点也不比我那个世界轻松，而且这个世界里还没有军功和军衔。”虽然紧闭着眼，泪水还是流了出来。“三十岁的这个春节，虽然孩子病了，但挺有意义。我也终于体会了一下你的生活。”抓住了他擦我眼泪的手，我就这样哭了好久。自己一个人带孩子的时候，我很坚强也很独立，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掉一滴眼泪说一声苦，但在他面前，听到他这样的话，所有的委屈、辛酸、软弱都涌上了心头。
　　真的象他说的：情绪需要发泄。经历过的所有虽然已经成为历史，但当时的丝丝感触还是留在了心里，不需要象去年糖糖生病这类事情做导火索，只要自己最想依赖的那个人一句理解的话语，我想所有与我同等身份同等处境的军人妻子也都会象我一样：哭出声来。
　　抬起头，哭了这么一场觉得心里很舒服。他看着我，什么都没有再说。我擦了擦眼泪，“袁朗，你的情绪宣泄疗法越来越人性化了！”
　　他笑了笑，“这样的生活里，才能表现出：我是你幸福的源泉。”
　　这话我不太懂。“你平时什么都是自己。我一回家了，就什么都能帮你干了，你就会感觉幸福。所以说，我是你幸福的源泉。”


第一百零四章 钢七连的改编


　我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忍不住也笑了。“中校同志，都十年了，你这股傲气怎么一点不见少，反而全敛到骨子里了？”
　　“虽然说谦虚是美德，但十年前我如果不骄傲，怎么会因为一个小护士的一句话就硬生生的做了关云长，又哪来今天的……幸福生活！”最后四个字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笑着不说话。既然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理解，只是喜欢这样说话来逗我，自己又何必去较那个真呢？看着我的笑容，他叹了口气。“都十年了，怎么一看见你这样笑，我还忍不住呢！”他低头吻我。我脑子发晕，心跳加快。其实我也在奇怪自己，他吻我已经无数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的脸一向我靠近，我还是会有那种……怦然心动。不都说结了婚，尤其生了孩子之后，夫妻间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激情了吗？难道聚少离多对感情还会有这样的保鲜作用吗？
　　我的思绪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因为已经和他完全的肌肤相触，听到了他那变快的心跳声，也听到了自己不均匀的呼吸声。自从三姑住进来，女儿出生，我们就再也没有象从前那样放肆的亲近过。这个夜晚让我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迎蓝，十年间我陪你的太少了，给你的太少了。但只要你嫁的是袁朗，我保证自己会让你的每一天过得不一样。”或许真的是这样，因为他是袁朗，与我同行的那个人是袁朗。平凡的生活会因为他而生出许多变化，会变得精彩，会变得幸福……十年间的爱情不也证明了这一点吗？
　　爱情在继续，生活也在继续。春节过后，三姑回来了，袁朗回大队了，一切都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但在心里，我更多了一份对未来生活的信心与满足，因为袁朗。即便他仍是这样忙碌，即便困难的时候他还是不在身边，但那样的交谈与温暖，只要一次，就足够支撑我走很久了。
　　上班一个月后，袁朗回了一次家，是来和我告别的：他要出门，去招兵。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一向很少问，但那天他主动对我说了，他要去招兵的地点是702团。这个地方现在对我已经意义非常了，“会见到高城吗？”
　　他点了点头。“但这次，我主要是冲着另一个人去的：许三多。”这个名字对我也不陌生，知道就是上次抓了袁朗俘虏的那个“愣头青”。
　　“那么优秀的一个兵，上次你就碰了个闭门羹，这次还去？更何况，人家高城舍得给你吗？”
　　他看着我，微微叹了口气。“看来刘岳没对你说呀！”
　　刘岳会对我说什么？我不解的看着他。“钢七连已经散了，不存在了。”
　　这比当初知道高城遭遇了袁朗还让我吃惊。“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情？”
　　“七连改编的事情早在半年前就定了，军事演习的时候我就知道。但那时，这是机密，我没办法对你说。”原来如此，难怪当初提到高城他会是那样的语气与情绪。从刘岳那里，早就知道钢七连这三个字是高城的命根子，当初刘岳还不无嫉妒的对我说过这件事。就象袁朗不能没有A大队一样，高城也不能没有他的钢七连。可现在七连散了，他怎么办呢？
　　“他现在在师侦营，是副营长。”袁朗回答了我的疑问，也增加了我的感叹。“钢七连看来是真的不存在了。”
　　“存在。因为还有一个人在守着它，那就是：许三多。”


第一百零五章 南瓜的好处


　“只有他一个人还在那里吗？”
　　“是啊，只有他一个人，守着营房已经半年了。”袁朗的回答让我叹了好长的一口气。传说中的钢七连，本想着有机会去亲眼见见，想不到它已经不在了。“不抛弃不放弃”，想当初，这六个字曾经让我反思，让我挽救了自己和袁朗之间最大的那场危机。可而今，孕育这六个字的地方已经不存在了。
　　“钢七连虽然不在了，但那六个字应该已经刻在他们每个人心上了。”袁朗看穿了我的感慨，补充了一句。
　　真的会这样吗？或许会，连我这个不是钢七连一员的人都对这六个字如此不忘，何况是在那个地方真正生活过的人呢？可七连，我还是在心里惋惜的摇头。“什么时候会回来？”
　　“半个月之后吧。”他看着我笑着说，“你老公又要去当恶人了。”老A的选拔是异常艰苦的。这次他去，会如愿以偿吗？会要到他一直惦记的兵吗？
　　这个答案十天之后我得到了。那天一进家门就见到了袁朗：他也是刚进门。难得的是他穿着军装，虽然衣服的扣子都已经很随意的解开了。“人领回来了？”
　　“领回来了。已经扔给齐桓了。”这句话让我看到了齐桓举着屠刀威风凛凛的站在南瓜地中的画面。“你想要的领回来了吗？”袁朗的神情让我看不出结果，只好开口直接来问。
　　“领回来了。早就和你说过了，那六个字已经刻在他心上了。”袁狐狸终于如愿以偿了。也是，那么骄傲的袁朗，他看中的人，又怎么会让他失望呢？
　　“钢七连来的只有许三多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一个。这个人，也很特别。”袁朗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情。“这个人有点象十年前的我，但还不一样。”象十年前的袁朗？这个评价可是够高的了。“迎蓝，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结婚前我和你说过：我犯了一个错误。”仔细想想，确实有这么回事，那好象是袁朗唯一一次犯错误。“这个人让我想到了那件事。”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直至今日，我仍然是不了解详情，只是大概知道是和那批南瓜有关系。“如果他能进A大队，那他未来的路会很长。只是……希望他能不辜负钢七连那六个字。”
　　成才——这个名字我也记住了。“高城还真是厉害，带出来的兵居然个个让我们袁队长这么费心思。”不是开玩笑，我还真是很少见什么人什么事让袁朗流露出这样的关心与思考。
　　提到高城，袁朗笑了，“这位钢七连的连长，对七连兵的那份心，快赶上你对糖糖了。”他摆出了招牌式的坏坏的笑容，“如果他看到我怎么带他的兵，非得找我算帐来。”
　　“看来你又要挨骂了？”我就知道，搭配着齐桓的一定是袁朗这个“烂人”教官。
　　“还是我老婆了解我。”他笑嘻嘻的站了起来，“好了，今晚开始我就要正式养南瓜了。大概几个月都不能回家，和你说一声，我这就回大队了。”
　　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羡慕起那些南瓜来：虽然未来的几个月你们会很辛苦，可你们能天天见到袁朗。
　　此时此刻，我真的希望自己只是袁朗养的一个南瓜，那就真的可以和他“长相守”了。


第一百零六章 长相守


　“长相守”是袁朗升中校，375的那场谈话中，我第一次听到的一个名词。袁朗的军功与军衔里，有他自己的努力与心血，但如果没有他的那些生死兄弟，没有那些能让他把自己的后背放心交出去的战友，那个任务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完成的。清晰地记得袁朗提到“长相守”时的神情：坚定而真挚。现在他又要抱着这样的目的去狠狠的养南瓜了，有几个南瓜能有幸留下来，和他真正的“长相守”呢？成才？许三多？他们能坚持到最后吗？如果无法坚持到最后，我会为他们可惜：和袁朗“长相守”，那可是我想求但都不会有的机会啊！
　　这样的机会最后许三多得到了，但成才失去了。三个月后，袁朗回家，带着糖糖一顿疯跑，等女儿睡觉了，我忍不住问他这次的“收成”，于是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提到成才，他还是象以往一样，没说经过，只说了结果，语气是失望中带着惋惜。看来，这个钢七连的兵让袁朗真的费了许多的脑细胞，可我想不到，钢七连的另一个兵，会让袁朗那样的……反常。
　　这十年来，我眼看着袁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但那天的袁朗，让我见到了：担心与没把握。
　　那天我回家的比较早，糖糖和三姑在外面玩，还没回来。进门就见到袁朗一个人在阳台里抽烟。这本没什么，很常见，但多年和他相处形成的感觉告诉我：今天的他，有心事。
　　有心事的袁朗，我已经越来越少见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他有这样的“忧郁”，是的——忧郁。
　　搬了个凳子，我坐在了他身边。“怎么感觉见到八年前的你了？不敢见我的那个袁朗。”
　　看着我，他没笑。“还真让你说着了，但这次不是我。”
　　我知道杀人，是所有老A都必须过的一大关。应该是有人又遇到了这个问题，看样子袁朗是真伤脑筋了。“这还能难倒你吗？以前好几个人不都是你做通的工作吗？”
　　这次他笑了笑，说了一个很奇怪的话题：“迎蓝，这个月的工资我不上交了，先和你备案。”
　　工资和这个有关系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把钱给了他，让他出去看看，然后再决定：还要不要当兵。”
　　我吓了一跳：严重到这种程度，连兵都不想当了？怎么会这样？还从没听袁朗说过有人有如此厉害的反应。“因为这个人是许三多，单纯的许三多。”“单纯”这两个字忽然让我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可这样让他出去走走真的有用吗？“应该有用。如果还是不行，那我真是黔驴技穷了。为了他，我可是把咱两当年的事都翻出来了。”
　　我听袁朗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也沉默了，担心了。越是单纯、老实的人，越容易在某一事上钻牛角尖，许三多能走出这死角吗？“欲速则不达，我是太急于求成了。这以后的，就要看高城的本事了。”
　　“他兵都不想当了，还能去见高城吗？”我有点怀疑。
　　“就是因为不想当兵了，所以他更会去见高城，为了……告别。”我想不出高城会对他说什么。袁朗都留不住的人，他用什么能留住呢？“别忘了，他可是钢七连的连长，是每个七连兵的根。许三多既然始终不忘那六个字，那剩下的就看高城怎么治他的毛病了。”
　　高城能让许三多回来吗？这个时候，我也只有相信他能做到，并希望他能做到。因为如果许三多不回来，我知道：袁朗会失望，会被刺伤。


第一百零七章 袁朗的战友


　许三多带给袁朗的这个问题还不知道结果，另一个问题就又已经出现了。那天中午袁朗给我打电话，让我很是意外。在A大队内不使用手机，这是从和袁朗开始恋爱我就知道的，所以他的电话都是晚上从办公室中打过来，象这样大白天的打电话，很少见。“咱家还有多少钱？”
　　自从结婚，袁朗就没问过家里的财政状况，我也只是大的开支会和他说一声，比如前一阵子姐姐和我借钱买房子，其他的都是我自己做主。“你也知道，钱都借给姐姐了。现在家里也就剩下五千块钱了，还有就是咱两这个月的工资了。”
　　“下午我过去找你，把那五千块钱取出来。”停了一下，“我有急用。”放下电话，我回了趟家，把存折找了出来。三姑问我取钱干什么，当听说我也不知道袁朗要干什么的时候，惊讶的看着我，“你也不问问？”
　　“他从来不问家里的钱，这次这么急一定是有事，等他来了不就知道了？”三姑连着夸我贤惠。其实我倒没那么大度，钱的用处总是要知道的，但觉得没必要在电话里问得那么详细。他既然能在工作时间给我电话，说明真是急用。如果那时他身边还有别人的话，我问得那么细，多少会让他没面子。他从来不管我花钱，自己更从不乱花钱，我又何必急于那一时呢？见到了袁朗，才知道原来又是那个许三多出问题了。“你喜欢的这个兵，我一定要见见。能让我的袁朗，比对我还上心。”把钱交到了他手上，我调侃了一句。
　　“一定会见到的。”把我送到单位，临走之前，他从车里探出头，挥了挥手中的信封，“迎蓝，谢了。”
　　“不用谢了，让许三多不再出状况就行了。”我皱眉想了想，“再出状况也没用了，我已经没钱了。”袁朗这两个月的工资已经没了，家里仅剩的存款也没了，如果再出问题，那真是无能为力了。
　　他对着我笑了笑，走了。看着车子远去，我再次羡慕南瓜，羡慕许三多：能和袁朗这样的战友“长相守”，真的是幸运。
　　拿钱给许三多，这真的没什么，因为我知道“战友”对袁朗意味着什么。和这件事相比，我更关心那个问题的结果：他能回来吗？会不会和成才一样，让袁朗失望呢？
　　结果证实了高城的过人之处：袁朗没能留住的人，他留住了；袁朗没能作通的工作，他作通了。刘岳的眼光还真是不错，这样的人确实值得她等待，等待再次相遇。一边给袁朗收拾着东西，我一边说着这样的话。
　　袁朗这次是要去参加国际性的军事演习，出发前抽空回了趟家。“这回许三多是你的人，看来我是不用担心你再被抓俘虏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提到演习，就会想到大半年前他受伤并被抓了俘虏的事。
　　袁朗拍了拍我的脸，“我在你心里都是这形象了？”
　　我笑着接了下去，“这话确实说错了。我应该去嘱咐齐桓：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小心再遇到第二个许三多。”
　　“这次齐桓不去。”
　　我有点意外。“那谁和你去？”自从认识齐桓，无论是训练还是行动，好象他一直都在袁朗身边，就没离开过。演习在袁朗这群人眼睛中，和真实的战争没什么差别，他们都是付出全部心力去应对。而今少了这样有默契的兄弟，袁朗的危险指数岂不是提高了？我多了点担心。
　　“除了吴哲，还有……成才。”他的回答简单直接。吴哲，听他提过一次，是那个让袁朗都头疼的“话痨”少校；另一个，成才？我愣了一下，“他不是不在你们大队了吗？”
　　“又回来了。我这次是没办法，谁让他有一个能把我牙都迸掉的老乡呢？”我知道工作中的袁朗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人情不会成为他任免人的理由。他们这个工作的特殊性质，也注定了人情是无法存在的。“恐怕还是他有了变化，你想再考验他一次吧？”
　　“你现在的水平，已经能做专职心理医生了。”说话间，他已经换好了鞋，就要走了。
　　“袁朗！”出门前我叫住了他。
　　“小心点，别再受伤了；别再让人抓了俘虏；就算真的不小心被人抓了，也千万别是落到高城手里。”袁朗看着我，神情就象是刚吃了一个苦瓜。我当然知道他的本事，可不能不提这个醒。如果再落到高城手里，将来我见了刘岳要说什么呢？“这次我抓高城俘虏，你就等着吧！”亲了亲我的脸，他走了。


第一百零八章 但为君故


　袁朗走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封信。看字迹是姐姐的，这令我颇感意外。信息化的时代，除了打电话，还可以视频、发电子邮件，写信已经是很奢侈的一种行为了。什么事情能让姐姐给我写信呢？
　　看了信，我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用这种古老的方式和我说话。前一阵，她们高中同学聚会——她见到了陈风。陈风是为了见她特意回家乡来的，姐姐一直不想和他谈，但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一次谈话。陈风而今拥有了当年他抛弃姐姐而换来的生活，但人都是这样，爱情与生活，丢了什么想什么。现在的他，觉得最珍贵、最怀念的是那种纯静的纤尘不染的感情。
　　当然，姐姐对他已再无留恋。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敢于用生命去爱一个人的自己，她没办法不怀念，没办法不感慨。这样复杂的情感，说不出来，只能用笔写出来。“我和他从认识到现在整整十六年，那个爱他的周迎萱已经死在了上海。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心里难过，怎么会就那样的丢失了我的爱情？爱情与生活，真的就那么对立吗？迎蓝，在爱情上你是幸运的，可是这么辛苦的生活，难道你就一点都没后悔过吗？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选袁朗吗？”
　　她的信让我想了很多，想到了刘岳，也想到了自己。姐姐那样执著的人，那样强烈的感情，最终也不过就是若干年后的一声叹息；刘岳千辛万苦的追寻，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去了遥远的西藏，现在是快要回来了，但也还是在等待中，等待着再次遇见：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对的人。
　　我呢？和袁朗从认识到现在整整十年了。这十年间，有甜蜜有幸福，也有辛酸与痛苦。而今回首，后悔了吗？还会选择袁朗吗？
　　嫁给军人，生活确实很辛苦。看到别人都有丈夫陪着，不知道有多羡慕；看到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哄着玩，不知道有多为女儿抱不平。现在糖糖就快三岁了，马上就要上幼儿园了，听过无数妈妈的经验之谈，知道这又是一个新的磨砺的开始：因为不适应，因为没有形成自身的抵抗力，大病小病会不断。
　　有的时候也会想，如果十年前就能看到现在的生活，还会选择袁朗吗？可想了很多次，答案还是只有一个：还是袁朗，还会是袁朗。
　　只要那是我十八岁时遇到的不打麻药就能截盲肠的袁朗，是在夕阳下对我吐露心事的袁朗，是生死关头念着我名字的袁朗，是宁可自己伤心也不会对我说出分手实情的袁朗，是悄悄为我出头、不想惊动我的袁朗，是会为我的受伤而流泪的袁朗，是因为不能照顾生病的我和女儿而自责的袁朗……我的选择就永远都不会变。
　　爱情与生活，每个人对此都有自己的解读方式。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我把自己最干净最纯粹的感情，全部给了这个叫袁朗的人，这是一个值得我去爱的人；但这份爱情带给我的生活，也是超乎同龄人生活的艰辛。这大概就是真实的人生吧，难有十全十美的际遇。能够爱我所爱，对我这种人来讲，已经是遇到了人生那“十之一二”的如意事。
　　生活在继续，但爱情也在继续。为了我爱的这个袁朗，就算下一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更辛苦，我都能承受。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只要是为了他，只要是为了他……因为我爱他。
　　但为君故，但为君故，但为君故，但为君故……
　　（全文完）


关于袁朗是否会婚前越界


　按照原本的设想，袁朗婚前越界是绝对不可能的，我骨子里就不会接受；但写到这里，却又觉得这两个人经历了这样的离别，渴望对方是人之常情。如何去写下去，真是让我挠头。两个想法都不错，但怎么个想法最终都要归结到袁朗这个人物上面。
　　一、袁朗其人
　　袁朗，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他是有原型的，仔细去看十年后的袁朗，还是发现了答案——袁朗骨子里是骄傲而且自信的。
　　第一个场景：他的亮相。
　　自己是一个俘虏，面对着高城，表现出来的那股子傲气让人相信：这个人的骄傲是骨子里的。
　　第二个场景：对于许木木的家访。
　　对许三多他是一见钟情的，所以才会在体检前去见他，希望他参加老A的选拔。面对许三多的犹豫，他也只是做思想工作而已，就如他所说：“我袁朗从不会干强力要人的事”。许三多对于他的这次家访提出了疑问，他的那句回答：“我再多说一点就是违规了”。说明这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即使再喜欢，也决不会勉强，决不会违规。
　　第三个场景：对于吴哲的评估。
　　他很喜欢吴哲，喜欢他坚持原则，喜欢他的乐观与希望。正因为喜欢，所以他给吴哲自己办公室的钥匙，让他去查岗，希望吴哲对于A大队对于自己有一个全面客观地认识，从而留住吴哲。
　　他要他的部下心甘情愿、没有办分勉强的留在他身边。
　　综合一下，这样一个骄傲的、希望自己喜欢的部下没有办分为难的留在自己身边的袁朗，会婚前越界吗？
　　这就要看迎蓝这个人物了，关键就在于迎蓝是否是完全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交给袁朗。
　　二、迎蓝其人
　　迎蓝喜欢袁朗，早就认定了袁朗。这样一个女孩，和自己喜欢的人有独立相处的空间，过的是聚少离多的恋爱生活，相信有很多次她与袁朗的相聚都是“小别胜新婚”的甜蜜，但有着这么多的方便条件，他们却终未越雷池半步，为什么呢？因为迎蓝在骨子里是很传统的。她绝对不会接受婚前越界。
　　她母亲过世的早，她与姐姐又都是女孩，曾经是军人的父亲对她们的教育必然是：女孩子一定要自尊自重。这个观念是深植到她骨髓里的。所以她那么喜欢袁朗，却只是默默地等了他两年，而不会去找他。
　　看看以前她的表现就知道了。从375峰顶下来，她对袁朗说出了“我喜欢你”，可到了招待所，单独面对袁朗的时候，她却紧张的要命，因为她意识到了袁朗与自己可能会有亲密的事情发生。
　　这样的迎蓝，面对失去袁朗的后怕，紧紧抱住了他。迎蓝是想将自己交给袁朗的，她是真的被袁朗的海上遇险吓到了，所以有了两个人的如火热情，这是人之常情。但真的到了关键时刻，相信她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会蹦出来，这应该是一个像她那样的女孩都会有的正常反应。不要说她理智，不要说她刻板，那是一种在脑子中根深蒂固的观念在这一观念受到挑战时的自然反应。
　　因而这时候的迎蓝，在经历了那样的离别之后，她决不会开口喊“停”，不会拒绝袁朗，她想要他得到自己，她是心甘情愿的，但还是会有些忐忑与胆怯。
　　她的这丝不安瞒不过袁朗的眼睛，对于自己的部下尚且要求心甘情愿，何况自己喜欢的女孩？所以袁朗最终还是会临阵撤兵的。
　　或许觉得这样的袁朗太理性了，但他就是一个这样犀利而且骄傲的人。他不会容许所爱的人委身于自己的时候心内有不安，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怀疑与不安。
　　所以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回到了袁朗这里，这个时候的袁朗会有理智的思维吗？
　　三、关于这个时候是否有理智的存在
　　这个时候的袁朗应该是有理智的。
　　对于失去迎蓝，他的恐惧的爆发点是在他刚刚清醒的时候。所以他会当着自己战友的面吻迎蓝，明知道这有可能会留下话柄，明知道迎蓝很传统。如果他清醒后与迎蓝的见面就是在迎蓝的小屋里，那么袁朗不会有半点理智，他绝对会要迎蓝，绝对要得到迎蓝。
　　迎蓝的后怕，爆发点是在那个梦后，是在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袁朗会通过一种狂热的粗鲁表现自己的感情，但这时候已经不是他会失去理智的时候了。所以他会和迎蓝说“喊停”，所以他会看到迎蓝的那丝不安。
　　四、袁朗的心结（引自一个朋友的留言）
　　袁朗是个有激情，有热情的人，但同时也懂得进退，不乏理智。
　　对迎蓝有很深沉的爱，也因为这份感情，他会体贴，以袁朗的性情，在感情的进行中，当然会有激情的迸发，但在迎蓝的父亲还没有同意的时候，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越界。我想他会和迎蓝一起努力说服她的父亲来祝福他们，这是袁朗作为一个成熟男人的担当。
　　他有狂热的情感，但又懂得时机和分寸，这也是他对迎蓝的爱的体现。
　　也许在得到父亲认可后，他会完全的展现他张狂的热情。
　　综合目前的情节以及表现出来的人物个性，还有《士兵突击》中的袁朗原型，我最终还是没有让袁朗这次婚前越界。并非是自己的传统观念在作祟，而是抱着一种很客观的态度去看待这个人物。即使这个东东不是我写的，最后分析得出来的结论也还会是这样的。
　　怎么感觉象高中时写的人物形象评析，不过可没有哪篇文章哪个人物耗费了我这么多感情。终于知道有许多时候人物的命运不由作者做主，而是由那个人物自己做主。
　　每个人心中的袁朗都是不同的，但我心中的袁朗，就应该是这样的，这个时候就应该是这样的。
　　我想我是令大多数人失望了，我自己也有点失望。只因为那个人是袁朗。


关于重逢


　袁朗与迎蓝在烈士陵园的重逢，是一场重头戏，是前面积蓄的所有感受的爆发，也是后面故事的缘起。
　　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在各自的世界中遇到了各自的问题。袁朗的问题是战友的牺牲，迎蓝的问题是她潜意识中对稳定生活的渴望，他们各自出现问题的时间很近，但因为时空原因，无法随时交流随时沟通，因而这两个问题相遇了，最大的变故就来了。也许会觉得这是一种戏剧性的巧合——袁朗带着自己的问题来找迎蓝，正好亲眼看到了迎蓝的动摇。其实不然。他们生活的不同的世界注定了各自问题的出现，这两个问题在两个人的心理上都有影子，早晚会相遇，早晚会有这样的变故，现在不过是将这种变故情节化了生动化了而已。
　　袁朗是骄傲的，他提出分手的原因很复杂，有对迎蓝的失望，有对迎蓝未来的考虑，还有对未来生活的担心。应该说，这场变故中，最受伤的是他。他亲眼看到了爱人的动摇，亲身经历了战友的离别，而这些都不能作为正大光明的分手理由提出来，他的处境与心情，可想而知。
　　迎蓝对感情是很执着的，但这份感情带给她的究竟是怎样一份生活，这个命题随着她周围环境的变化，随着她年龄的增长，答案必然会异于以往。对生活要求的变化，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当她终于想明白了，去找袁朗的时候，才发现袁朗背后的故事。
　　分别的这九十九天，对迎蓝绝对是脱胎换骨、破茧成蝶的过程。她经历了失恋、反思、寻找与笃定几个阶段，而后在精神上真正的强大起来，明白了自己要的是什么。这样的迎蓝，相当于后来的成才，重新在感情的世界中找到了爱情与生活的坐标。所以，再见到袁朗，她可以很冷静很平和。不过她终究也只是一个希望得到爱情的女孩，所以见到袁朗她哭了。这场痛痛快快地哭后，迎蓝，有资格做袁朗的妻子了，她真的是和袁朗站在一起的那棵橡树了。
　　袁朗，这个人物很复杂，就是因为他复杂，所以给我很大的发挥空间。在动笔写之前也曾想过，是否从我们见到的袁朗写起，写成熟的袁朗的爱情，最终还是觉得这个想法过于大胆过于挑战自己的水平。袁朗，我们所见到的那个袁朗，成熟坚定，看穿人心，什么样的女孩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呢——只怕没有人能在他眼前走上三个回合。我们所见到的那个袁朗，恐怕很难得到自己的爱情，因为他太过聪明，真的会有那么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女孩吗？不会有，即使有，在他眼中只怕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瓷娃娃。所以，袁朗的爱情一定是从他的青年时代开始的，是和他一起成长一起强大的。他的心太难猜，只有和他共同经历了破茧成蝶过程的那个女孩才能看懂才能看透，也只有她才能给他的心一个最温暖最放松的港湾。
　　写到这里，真的是很佩服249。我不知道他当初安排“山里黄昏”那一段究竟想没想到这层，总之，因为他的这句话，袁朗才有了一个温暖的家，否则，30岁的袁朗，很难有一个家，没有人能降住这么厉害的袁朗。
　　回归正传，就袁朗在烈士陵园的表现，我是犹豫了好久的。这是袁朗性格最重要的一笔，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就是因为慎重，写完了没敢放到贴吧里，而是先放到了我家，想听一下反馈意见。
　　第一，关于袁朗能给迎蓝什么样的生活，这个问题他想过吗？
　　袁朗是个特种兵，他对自己能给迎蓝什么样的生活是否早就有认识？
　　他曾经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最象成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知道自己喜欢迎蓝，迎蓝就是他想要的。年轻的袁朗可以这样自信，这样骄傲。
　　至于他的工作性质，这个完全是现学现卖——特种兵演习多，受伤多，但牺牲少。年轻的骄傲的袁朗，总不能为了那种偶然就放掉自己喜欢的人吧。
　　正是因为他这样自信，所以当战友牺牲在面前，所以当亲眼看到了迎蓝的动摇，他才会受到那么严重的打击，才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他重新反思自己的感情，这个反思绝对是痛苦的，这九十九天，对袁朗，也是脱胎换骨的。重新站到迎蓝面前的袁朗，有胸襟有气度有海涵，相当于那个接受许三多意见重新考验成才的袁朗。
　　他会站到迎蓝面前，会说出让迎蓝自由生活一年的话——他的骄傲与自信都已经成熟了。这时的袁朗，真的是有大将之风了。
　　第二，袁朗是否会说出“舍不得”这样的话
　　当初写到袁朗从海上回来，他对迎蓝说“老A和你，两样我都要，都不会放弃”，就有人留言说我有心结：将袁朗当成了一个完人，为了迎蓝的幸福，他也许真的想过放手呢。
　　这个留言给我触动很大，的确，袁朗是很厉害，但他终究也就是一个凡人，也就是一个男人，他会有他怕的，也会有胆怯的时候。因为这个留言，以后写的时候，很注意将普通人的一些心理与袁朗这个个体相结合。
　　脱下军装，袁朗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对于自己爱的人，他也会舍不得，也会怕失去。借用一下别人的话——“无情未必真豪杰”。这样的袁朗，才应该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袁朗。
　　袁朗很真实，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所以他会再次出现在迎蓝面前，会给迎蓝机会；他会胆怯，怕迎蓝最终会无法忍受自己给予她的生活，但他也有胸襟，所以会给迎蓝时间，让她自己想清楚；他还是我们身边的人，面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也会紧张，也会“手心汗湿”。
　　这个时候的袁朗，已经就是我们所见到的那个袁朗了——成熟，自信，真实，明朗，有气度，有胸襟……
　　他们重逢的这个地点也已经注定了这两个人的成熟、理智、平和……
　　总之，这场重头戏差点没把我累死。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一次，就是他们是否婚前越界。那是有两个选择，而现在只有一个选择。答案有了，如何淋漓尽致的表述出这个答案，可真是艰难——既要考虑到人物的心理，又要顾虑到情节的进展。
　　每个人心中的袁朗都是不一样的，大概这个袁朗无法让所有人认同，但我很喜欢。


关于迎蓝的有惊无险


　几乎成了一个习惯，写到复杂关键的时候，要有这样一篇心理分析。只有这样，方向才更好把握，人物也会更合情合理，我也就更好写——有依据了嘛。
　　一、迎蓝能否避免这样的危险
　　迎蓝对周启鹏的拒绝还不够坚决吗？我觉得很坚决了。但她确实给对方以可乘之机，这点不容否认。虽然这样的新闻与电视很多，虽然袁朗也曾经给她做过分析，但这些应该都没真正进入她心里，因为她是一个太单纯的女孩。
　　看她对袁朗就知道了。那真叫死心塌地，即便有过动摇，也是人之常情。这样专一的女孩，本质上都是极为单纯的。因为单纯，所以纯净，所以敢于付出爱承担爱。这是迎蓝的本性，决定了她也会有防人之心，但不会想的太多。这是这个插曲出现的内因。
　　还有就是周启鹏的表现。他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都是积极主动与执着，这是迎蓝对他疏于防范最主要的外因。他表现出来的执著与迎蓝对袁朗一模一样，所以迎蓝不止一次认为：他是另一个世界中的自己。元旦生病那回，迎蓝会觉得他可怜，和自己一样可怜，这都在迎蓝潜意识中留下记号：我那样爱袁朗，不会伤害袁朗，他也会这样的不伤害我。
　　至于迎蓝的自救，没有可能。她发现自己着了周的道，然后就已经不能动了，心理无论如何强大坚决，终究还是敌不过不能抗拒的自然力量。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自救的。她恐惧居多，镇定很少，表现得很柔弱，最根本的就是因为意外。她完全没料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痴情执著的人会对自己下手，慌了，急了，自然就乱了阵脚。在那种情况下，大概每个女孩都得被吓的半死。
　　二、写这段的用意
　　这一段在周启鹏出场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想好，但经历了袁朗那样长篇大论的分析，这个情节就注定要在迎蓝离开上海前出现了。
　　第一个用意就是袁朗。就在第一次见到周启鹏的时候，袁朗就提醒过迎蓝。表现的是袁朗对人犀利而准确的评判。还有一个伏笔就是于洋。这个大英雄是因为袁朗才出现在迎蓝身边的。于洋喜欢迎蓝那么久，感情纠缠了那么久，始终没办法走出这个圈子，是袁朗的那个电话那次信任让他彻底改变，从此迎蓝身边多了一个忠心的保镖，少了一个最危险的元素。迎蓝与于洋都没能解决的难题，在袁朗这里，“四两拨千斤”，轻松解决。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
　　至于他出场救人，过于戏剧化，不在我的设想中。没安排袁朗出场，就是觉得袁朗在迎蓝身边的时间太少了，她必须学会自我保护，并有自己的生活圈。真是想让它合情合理，生活化一些。有这么个戏剧化的转折已经够了。
　　这一段虽然不是袁朗出场救人，但他的影子与他的魅力可见一斑。
　　第二个用意就是迎蓝。迎蓝需要经历痛苦的近乎绝境的状况，才能从一个单纯的小姑娘成长为一个特种兵的妻子——忠诚，执着，坚强，聪慧，独立，善于自我保护。这十年，袁朗在成长，迎蓝也是在成长，他们俩的成长始终是相辅相成的，所以，她才能理解我们所见到的那个袁朗，那么精明犀利的袁朗。想到了“致橡树”，这才是袁朗式的爱情。
　　借用网友的话：“现在的迎蓝还不够成熟，还不能做袁朗安定的后方。但愿这是一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能加速让迎蓝成长。也但愿这是你设计这一个情节的用意”。
　　现在可以回答了，这就是我的用意。
　　另外，就是“我还是不相信蓝雪会让周得到迎蓝，蓝雪，你也是个保守的人，迎蓝还有很多和你相似的地方，迎蓝过不了这一关，你也过不了这一关的”，这句分析真精辟，看到了我骨子里。迎蓝如果真出事，恐怕我是第一个撞墙的人。
　　三、于洋
　　这个人在这一节至关重要，他表现出来的对迎蓝的关心与紧张应该源于三点。
　　第一，因为迎蓝。无论如何，这是他喜欢过的人，虽然后来光明磊落的放弃了，但感觉应该已经刻在心里，并将作为美好的记忆好好保存。虽然他不能和迎蓝在一起，但迎蓝在他心里代表的始终是——干净美好。那是他的初恋啊，他当初对迎蓝说的那句话：“其实说容貌，你不是十分出众。但你身上有一种很干净很平和的东西，很吸引人，我真的怎么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景，你安安静静地坐在阳光下，穿着白色的护士服，真的，怎么也忘不了。”这决定了他后来的心态：这样美好干净的东西，我不能拥有了，但我会拼劲力气去保护她，因为在我心里，那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理想了。所以，如果有人玷污了这种干净美好，玷污了这种理想，不用袁朗，我看于洋就敢拿刀杀人。
　　第二，因为袁朗。这个不用多说了，袁朗的那个电话让他打开心结，彻底放弃迎蓝，对袁朗他是相当佩服与尊敬的。这样将女朋友交给自己的信任，足够他视迎蓝如女儿般保护。男人间的信任与友谊，力量是强大的。
　　第三，因为张浩波。这是一种灵感式的升华了，原本没想到这么深的层次的。迎蓝带他去烈士陵园，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洗礼。他尊敬的不仅仅是袁朗，还有袁朗所代表的那个群体——站在人后默默付出默默牺牲的特种兵。这大概是他对迎蓝如此关心如此负责最纯洁也最关键的原因。人总会被一些的东西感动，从而精神上纯洁而崇高。于洋就是如此。
　　写到这里，真是对那些我们看不到的大兵们充满敬意，不是唱高调，是真的。迎蓝在张浩波墓前的感受就是我在那时最真实的感触。“这个年轻的特种兵，这个共和国的忠诚卫士，那些从小就挂在嘴边的说辞在此时化为了最真实的敬意，融入了我的血液中”。按照这种想法写，我都觉得这文有灵魂有高度了（王婆卖瓜）。这写文章还能提升思想，进行品德教育，实在是意外的收获。
　　四、周启鹏
　　这个人物不讨人喜欢，这一节就更不用说了。大家觉得我对他的态度过于宽容，怎么说呢，我只是按照一类人的心理去写。他的行为源于他的家庭与出身。要什么有什么，所以遇到迎蓝那么冷淡的拒绝他还是会向前走，他不相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结果真的得不到，就象一直考第一名的孩子考了第二名会自杀一样，他在心理上承受不了，所以会走极端。
　　在我这里，他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坏人，他只是分不清爱情与占有，不明白尊重与珍惜，这两样在感情中最重要的东西。忽然想到，对我，他类似于尹志平。当然只是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得逞，所以对他没那么痛恨。如果他真是做了尹志平，只怕我是不会宽容他了。
　　他给迎蓝上了最难忘的一课，迎蓝因此而迅速成长，能和袁朗站到一起。
　　这三个人，袁朗，于洋，周启鹏，代表的是三种人，我们在生活中会见到的三种人。本着人性的特点，本着我对人的认识，就成了现在这段——迎蓝的有惊无险。


后记 1


　从2008年的7月6号到2009年的2月17日，八个月的时间，我写完了这个故事。回头看看，真的是有太多的话想说了。
　　因为喜欢袁朗，喜欢文字，所以坚持，但没想到真的能坚持到最后，坚持到一个连我自己都很满意的程度。这真的要谢谢大家！
　　要感谢的人很多，但首先要感谢的是老A的妻。她第一次给我留言是纠正我的常识错误：打电话到A大队找人，永远是接不通或是不知道。从那以后，她会给我许多常识性的建议，比如军装叫“板身”，比如老A平时一定要低调，所以从不穿军装，还有军婚的程序。后来写到了迎蓝的那几段回忆，说实话，和一个老A谈恋爱能有什么与众不同，我还真想不出来。是她给了我几句话，启发了我。她说“浪漫，哪有浪漫啊，我们在一起就过过一个情人节，人老先生跑去给我买了一盒日本的巧克力。我到现在都没舍得吃。他们缺乏浪漫细胞。七夕的时候发个酸酸的短信给我就不错了。去爬山，我们都去爬野山，他背着我上山。这点让我唯一觉得他是老A的好处。一起去钓鱼。冬天去影视城玩捉迷藏，差点把我丢了。呵呵。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能出去玩的机会也少。逛街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根据她的这段话，我进行了扩写，就发挥成了大家现在看到的样子。这些还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她让我知道：那些最可爱的人确实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为我们的和平战斗着，而那些军嫂在人后又是怎样默默的付出着。
　　如果说士兵是让我喜欢军人，那这个故事和她就是让我开始尊敬军人，尊敬军嫂。也就是因为这种尊敬，所以后来我越写就越慎重，我怕我的文字对他们有亵渎，我怕我对不起那些值得我尊敬的人。
　　真的谢谢老A的妻，党这么多年对我的教育，都远不如你的那几句话。你对我的影响，超过了我自己写的厚厚的一本思想笔记。后来我又认识了许多的军嫂，象561姐姐。谢谢你们能宽容我这个不是军嫂的人去描写你们的生活，也谢谢你们能接受我这样的写法。你们的承认，对我来说很重要。
　　第二要感谢的是那些给我留言的朋友。留言有两种，一是对文章给与建议，二是鼓励我继续写。这个楼里的每个建议我都认真地看过，也都思考过，你们的话也确实对我产生了影响。最典型的就是因为迎萱，迎蓝和袁朗闹矛盾那次，本来自己也觉得有些牵强，但还没完全打好主意，是大家的建议让我重新构思，让他们关系出现问题这个过程转入心理，转入地下，而不是简单的停留在周启鹏这个外力上。
　　第二种留言给我温暖也给我信心，让我能坚持下来。在网络上写文章，真的很象写作业，写完作业需要老师的意见，这样学生才会更加认真。
　　第三要感谢那些没说话的朋友。虽然没说话，但我知道有人在看，有人在关注，这本身就是动力。
　　第四要感谢梅子，睡莲，还有那些和我一样喜欢李哥哥的朋友。你们能接受我这样的移情别恋，还支持我，惭愧之余，表示感谢。


第七十六章 新时代


　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每天都在注意营养的幸福的孕妇，虽然丈夫不在身边，但他给我的标签在，信物也在。那条项链居然被小护士们称为“时尚”，连连追问我是从哪里买的。真的是一群小护士，有了孩子后，看那些没结婚的女孩，明显的觉得我和她们之间已经有了清晰的“分水岭”。我已经跨越了那个时代，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孩子七个月的时候，我策划了成婚后家庭最大的一笔支出：花七千元，买了一台摄像机。女儿的成长需要记录，尤其是她爸爸不能每天都看着她的变化。就在买摄像机的前一天，我确定了肚子中这个很不老实的小家伙是个女孩。
　　七了个月，第二次做B超，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男女了。医院规定，这是不能对孕妇说的，但我这个孕妇是内部人，于是就走了后门。那天是袁朗陪我去做的检查，知道这个消息，他直接就跳了起来，看架势是想把我也抱起来，不过冲到我面前，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这回真是如了你的意了！”我看着他。
　　“什么话，你不是也喜欢女儿吗？”其实男孩女孩，我无所谓，我的愿望是龙凤胎，但这个的机率太小了，当初我也就是想一想。不过，看袁朗那么想要个女儿，我心里也就盼着是个女孩——不想他失望。
　　“迎蓝，咱们的女儿长得象你，性格象我，天啊，那就是一天使！”我笑了出来。“早就说过，那是妖精，你别专挑好听的词说。”他不理我，看样子心思早就跑到那未来的小天使身上了。
　　这个孩子大概真的是天使——我的孕期是比较顺利的。刚开始只是清晨反胃，后来低血压，但都没有大的关系，都好了。后来我发现，自己的这个结论下得过早了：这是袁朗的女儿，天生就有妖精的潜质，什么事情她都不会老老实实走常规的。
　　产检已经由一个月一次变成了半个月一次，然后是一周一次。38周，虽然没到预产期，但已经属于正常生产时间了。就在这时候，她来吓我了。
　　听胎心的时候，大夫露出了迟疑的神情。“怎么了？”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胎心有点快。迎蓝，你觉得呼吸困难吗？”呼吸早就没有那么顺畅了。平时没有什么感觉，但晚上睡觉，无论什么样的天气，我是必须开窗户的，否则就会觉得闷。袁朗说我要这样锻炼下去，生完孩子，就可以直接进行野外生存训练了。我只能冲他翻白眼：一定要说到特种技能上，这个话题才算是正式结束了。
　　“你去吸氧，然后再到我这来听。”吸氧后，她又听。“胎心还是快，你去做个B超吧，反正这时候正常也得做了。胎心这么快，我怕她是脐带缠脖。”
　　B超检查证实了她的猜测：孩子脐带缠脖，一周。“你也不用紧张，只要注意就行了。一旦孩子剧烈运动或者不动了，你就必须马上做剖腹产。如果没有异常反应，你就可以等着正常的生产，也许生产过程中孩子自己就转开了呢。”我是做护士的，这些我都懂，但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个孩子已经在我身体里生长了九个月，已经到了最后了，如果真出现什么问题，我知道：我承受不了失去的。


后记 2


　小说有三要素：情节，人物和环境。这个故事终于沉埃落定，可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了，给自己也给观者一种交待。
　　先从第一要素——情节说起。
　　平凡的世界：写完了这个故事，再回头看，觉得用这五个字来概括最合适不过了，除了迎蓝遭遇女毒贩那段有点戏剧化之外，其他的在生活中都会出现。
　　（一）初衷：
　　1、喜欢袁朗。袁朗的个性给观者留下了太广阔的想象空间，所以他的老婆有很多。虽然“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虽然那些原创中有我很喜欢的，可我觉得他们都有一个问题，就是袁朗与护士的感情来得有点突兀。袁朗是什么人，他自己说过：比吴哲更专心，比许三多更知道自己要什么，比他们都要理智（原书）。一个在手术中马虎大意忘记给病人打麻药的小护士，就相当于上战场开枪打的却是自己人的糊涂士兵，十年前，即使再年轻，那也是袁朗，他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一个这样的兵。所以袁朗对于护士的感情需要一个前提：了解她，原谅她。
　　但大家似乎都省略了这个环节，让我感觉就是因为护士长得漂亮，袁朗就轻易让她过关了。以貌取人太浅薄了，那不是我心中的袁朗。即使护士后来展示着她怎样可爱的性格，有着怎样值得袁朗喜欢的特质。这个疏漏都让我难于接受。
　　因为这个，我开始写自己心中的袁朗。这个人物身上寄托着我梦想中的爱情：尊严与坚守并行。
　　2、我对袁夫人的理解。在我想象中，袁朗的妻子就应该是一个安静淡然的女子，有心胸能够理解袁朗，给袁朗一个温暖的家。这样的女主角应该会有一个艰难的成长过程：心理上的——长期与爱人分离，并提心吊胆。支持她走下去的只有感情，一根筋似的感情，这种个性与特点很象年轻时的我，所以我敢写。如果换成另一种个性的女主角，只怕写的就没这么顺畅了。
　　（二）设想
　　这是一个纯粹的爱情小说，如果说它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其男主角叫做袁朗，我们都很熟悉的那个袁朗。
　　袁朗在士兵中出场的时候，正好是三十岁，而且借由他自己的口，我们都知道他有着怎样的一份爱情缘由。根据他的个性表现，我设想二十岁的他，初遇爱情时的他会是什么样。
　　也看了许多版本，最终还是选择尊重249的说法：他的爱情源于野战医院，对象是个护士。所以，这个故事就从袁朗的二十岁开始了。
　　这个故事刚开始构想的时候，情节很简单，也压根就没想会写这么长：迎蓝喜欢袁朗，但爸爸不同意，迫于家庭压力，她决定分手，并在决定的同时把自己给了袁朗，就在她离开袁朗的那天早晨，在车站她被劫持了，她用自己挡住了射向袁朗的子弹，她的这种行为让爸爸最终接受了袁朗。
　　现在看来，这样的一个故事真是太狗血了，称得上是惨不忍睹。我庆幸自己能随时发现问题，改正错误，没让袁朗队长成了这样故事的男主角，否则我都不会原谅自己了。能够改正错误，一是因为越写人物就越丰满，许多设计中的情节就注定了和人物个性不符，不可能发生。袁朗那样精悍的特种兵，怎么还会需要迎蓝为他挡子弹？原谅我当时进了水的脑袋；二就是因为观者的意见。网络上写东西的好处，就是你随时都能够得到反馈意见，避免了闭门造车的狭隘。
　　就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所以这个故事的走向与构架已经完全脱离了当初的设想，成了现在大家看到的模样。其中我自己最满意的改变就是增加了迎蓝上海那两年的进修。原本不在计划内的两年，成了我最喜欢也最出彩的情节。


后记 3


　（三）构架
　　好象小说都会有矛盾、线索这样的说法。写完了，回头总结这个故事的主要支架，很简单：爱情与生活。
　　这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问题。这个矛盾冲突表现在明处的就是婚前迎蓝爸爸对他们爱情的反对，婚后的是迎蓝与袁朗之间的磨合。暗线就是迎蓝的变化：如何接受自己的男朋友是个军人，如何接受自己的丈夫是个军人，如何接受自己女儿的父亲是个军人；隐在迎蓝这条线后面的就是袁朗这十年间的成长：经历过的磨难，心理上的成熟，军衔的升迁，直至与士兵能完全衔接上。
　　（四）故事
　　1、开端：我们都很熟悉——忘记打麻药，做特护，这没什么特别的，写袁朗写护士的大多如此。唯一一点区别就是当初下决心自己写故事的原因：袁朗不会那么轻易的原谅护士，他不是个简单的以貌取人的兵。
　　2、发展：改锥带来的重逢。因为重逢，袁朗发现了迎蓝的心事，回头寻找自己几乎错过的东西，于是有了迎蓝的二十岁生日，有了两个人的定情。而后的上海之行，迎蓝怀疑爱情、袁朗打开她的心结，两个人在心灵上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这节主要是铺垫，周迎萱的这次变故实际上是为迎蓝与袁朗的那场感情危机埋下了伏笔，迎萱的感情变化也为迎蓝而后在上海那两年的生活作出了参照。那么坚固的感情在上海都发生了变化，那么袁朗这聚少离多的爱情能幸免遇难吗？还有一个伏笔就是在上海袁朗见到了家人对迎蓝意味着什么，这就为后面袁朗的行为找到了理由：他不想让迎蓝因为自己和爸爸闹翻，不想让迎蓝为难。
　　3、375与第一个高潮
　　他们心灵上的第二次的亲密接触，真正决定他们关系就是375的黄昏。这一环是后面所有情节的基础，一切都因它而生。因为迎蓝的耐心与等待，让袁朗终于可以在一个人面前表现真实的自己，在一个人面前得到最好的安慰。迎蓝自己也说了：只有这次，她触摸到了袁朗的心。
　　对袁朗这样的人精来说，这一次就够了。这让两个人的感情坚固，让迎蓝深入袁朗的心脏，让袁朗这样的强悍的人开始在精神上离不开迎蓝。因此，生死关头，他念的是迎蓝的名字，也就顺理成章了。这是因375而生的第一个高潮。
　　4、转折：因为父亲反对的潜力量，迎蓝去上海了。迎萱与迎蓝这姐妹俩个人在同一城市中的爱情刚开始是一样的：出现猜疑与动摇。
　　他们之间发生变化，是写得最困难的部分。这样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有问题呢？当初设想的比较狗血——完全是因为周启鹏。再次感谢大家，让这样狗血的情节没有上演，而是把动摇完全转入地下转入内心，从而成就了我最满意的迎蓝。
　　袁朗的约法三章串联着迎蓝在上海的生活。她的第一次违约与袁朗第一次看她交织在一起，只有甜蜜；她的第二次违约就没这么轻松了，这里面包含着袁朗对她的那份心思，还包含着袁朗的过人之处——看人。因为这次违约，迎蓝在上海有了最好的保护神：于洋。因为第二次相聚时袁朗的那个伤口，迎蓝内心对正常生活的渴望彻底被激发出来了，于是有了平安夜她与周启鹏的谈话。


后记 4


　5、平安夜与第二个高潮
　　如果说375的黄昏是所有情节的基础的话，那么平安夜就是后面文章的支架了。这一节总会让我想起钢七连与老A的那次军事演习。因为那次演习，史今退伍，袁朗认识许三多，成才离开钢七连，561等人成为老A选拔赛的后备人选。这场演习注定了钢七连许多人的命运。演习是249那庞大情节的支架，平安夜是我这个故事的梁柱。
　　平安夜，袁朗提出分手，结果就是迎蓝必须与爱人分别一年，周启鹏则认为自己曾经有机会但只是时机不对，才有了后来的铤而走险。
　　个人见解：平安夜直至清明节的见面，是这个故事的最高潮，也是我最喜欢、自认写得最好的章节。很有意思，爱情小说，居然把分手作为高潮。这主要是因为它的主人公是特种兵袁朗，而不是别人。
　　还是要回到那个基础上来：375。袁朗这样的人精，在精神上接受了迎蓝，并把她放在心里最柔软最重要的位置，可有一天，他忽然发现在现实生活面前，那个他在生死一线还念着的女孩，居然动摇了。即便明知道那是人之常情，这个打击恐怕也是他不能接受的，更何况当时也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这个凑巧，“关于重逢”里已经说过了，所以他会那么痛苦，会那么决绝的分手。
　　6、再次铺垫
　　迎蓝写的那几封信，那几段回忆原本也不在设想之内。当时看了大家的建议：应该多写写他们的甜蜜，迎蓝这样的死心塌地总得有个原因：袁朗到底怎么对她好的。这才有了那几段回忆，实际上是串联了文中以前出现的几个细节：迎蓝为什么会唱《此情可待》，为什么平安夜那束黄玫瑰会让她一开始以为是袁朗，为什么直到来上海袁朗才给她买手机，为什么她和袁朗在一起这么久还能什么事都没有。
　　现在看来，这段铺垫十分必要。因为我知道下面迎蓝要发生什么事情。如果不先这样松一口气的话，后面的紧张就缺乏张力了。
　　7、遭遇周启鹏与第三个高潮
　　迎蓝的生日让回忆过渡到了现实，而袁朗在这一年的平安夜给她打电话，暗示着自己早已经原谅了她，这一切实际上都是为周启鹏的铤而走险作了铺垫。
　　只有当袁朗与迎蓝之间只存在时间问题的时候，这场戏才会格外好看（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大家，那晚大家都急坏了，我居然抱着这样一种心理……）。周启鹏没有得手，这里面有于洋有袁朗的原因，但主要的还是运气。如果那天迎蓝的运气不好呢，真的发生了意外怎么办，我实在不敢这么写，一是心疼迎蓝，二是因为袁朗。就袁朗的个性还有他对迎蓝那份感情，真的出了这样的事，我就驾驭不了他了，这故事也就彻底走样了。归根结底，我还是有私心：想让袁朗得到完完整整的迎蓝。
　　8、转折
　　遭遇周启鹏让迎蓝看清楚了袁朗给自己的是怎样一份爱情，所以她会迫不及待的想见袁朗，想给他个惊喜，尤其是在得到爸爸许可的前提下，然后就有了枪口下的重逢。
　　这是全文中我最没有底气的一段，因为是全凭想象，所以外部描写几乎没有，只是写迎蓝的感觉。就是因为这个意外的转折，他们之间步入正轨：结婚，蜜月，婚姻……
　　9、收拢和生活
　　原本以为婚后生活会写得很少，没想到居然写了这么多。曾经在《大校的女儿》中看到这样一句话：爱情并不是婚姻的全部。这句话很适合军人，很适合袁朗。婚姻中的问题往往与爱情无关，生活才是对婚姻最大的考验。
　　回头看他们的婚后生活，和婚前相比觉得就象是两个人写的——风格相差很多。这大概也就是爱情与生活的差别吧。
　　新婚、离别、怀孕、生子，这一系列的生活片断慢慢的把他们的爱情由浪漫向平实过渡，同时，各条线也都收拢了回来。本没想着会写这么长，但就这么慢慢写着，觉得生活也很有看头，于是就抻到了这个篇幅。
　　10、结尾
　　这个结尾算是开放式的。虽然生活中还会有问题，但迎蓝已经学会了坚强面对，谁让她爱的那个人叫袁朗呢？
　　生活在继续，爱情也在继续……


后记 5


　说到人物，当然要从袁朗说起。
　　袁朗的故事有很多，我最喜欢的是萨日朗的《往事如烟——袁朗旧事》。这个袁朗和士兵中的袁朗有一脉相承的味道，而且也写到了他的爱情，完整的表现了袁朗的成长与蜕变。在那篇文中，袁朗的爱情并不是主线，这倒也很真实：他生活的重心本就不是家庭。虽然明知道事实就是如此，我还是忍不住要从一个女性的角度去看袁朗，所以爱情成了全部；我只是忍不住要去想象另一个世界中的袁朗：那么骄傲那么出众的一个军人，有着怎样的感情生活。
　　总结一下我眼中的袁朗：无情未必真豪杰。
　　这话最能代表我对他的看法。无论怎样的英雄，他都必然和我们普通人一样，有着各种情感，有七情六欲。
　　1、袁朗的个性：骄傲，率真，大度，执着。
　　他的这几种个性在文中是变化的，也是发展的。具体表现在他对迎蓝的态度上。
　　恋爱初期：在他和迎蓝的爱情中，他绝对是强势的，占据着主导地位。离别两年后，寻找几乎要错过的感情，这个过程中的袁朗直接率真，这本就是自信、骄傲与执着的表现。但此时的迎蓝，对袁朗而言，也就是一个喜欢的人而已。
　　375是他们感情的转折，迎蓝进入袁朗内心。海上的遇险，说明迎蓝此时在袁朗心中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喜欢的人，还是一个理解他的人，他愿意敞开心扉的人，一个让他能生存下去的动力。这算是他们感情的第二阶段。这个时期袁朗为爱人着想的特性有所显露，展现出了袁朗式的柔情。
　　第三个阶段，就是上海那两年。他们之间的分手，袁朗确实是受伤了，不仅仅是在感情上，还有他的那份骄傲。但他最终还是再次给了迎蓝机会，也给了自己机会，这是他的大度，也是他的执著。这时的袁朗，最贴近我心中的袁朗——普通人与袁朗特质的结合——有情有意，大度理智。
　　第四个阶段，就是迎蓝经历的那两场灾难，让袁朗对爱人的那份骄傲彻底消失了，他变成了一个惯孩子家长，什么都替迎蓝想到了，什么都顺着迎蓝了。因为他看到了迎蓝是怎样的去爱他，也看到了未来她会面对怎样的生活。
　　第五个阶段，就是他们婚后了。这个时期的袁朗成熟稳重，对迎蓝真诚直率，而且从来都是宠着她，让着她。说实话，越对迎蓝好，那才越是袁朗。因为即使他看不到，也知道迎蓝这种一个人的婚姻有多辛苦；他能为许三多过生日，能为许三多解决家庭问题，对自己的战友都这样的细致，何况是自己的老婆！

后记 6


　袁朗的个性是这样。这里面有个问题，有很多人和我说过了，就是迎蓝和袁朗，总感觉迎蓝的爱多一些，而袁朗的少一些。怎么说呢，每个人的爱情都有不同的表达方式，袁朗的爱情深厚真挚，是以尊重与珍惜为基础的。个人认为：袁朗的爱情更厚重。
　　1、有句话许多人耿耿于怀，就是“你要是违规了，我就不要你了。”
　　这段情节中有很重要的一点，袁朗没提，迎蓝也没提，但确实存在。袁朗猜到了迎蓝去上海和迎蓝爸爸反对自己有关，可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这本身就是对迎蓝的尊重，不想让她为难。这是表面的，深层的就是：他既然想到了这个，那也难免会猜：于洋与迎蓝同去，会不会也有迎蓝爸爸的关系呢？我们都知道这和迎蓝爸爸无关，但袁朗不知道，可这一点他仍然没问迎蓝，这应该就是袁朗说那句话的根源。他担心，但还不想让迎蓝为难，更不想激化迎蓝与父亲的矛盾，所以他只能用约法三章与这句话一再地提醒迎蓝。这不能不说是袁朗个性的一种深层次体现。
　　2、上海的分手。
　　这次分手，表面上袁朗很绝情，可实际上，是他对迎蓝感情最集中的表现。他看到了迎蓝的动摇，但在分手的时候，他没提这件事，这里面固然有他的骄傲，但也有他的感情。他太了解迎蓝了，知道这个分手的真实理由她接受不了。在迎蓝生病的时候分手，本身就是为了彻底了断，让迎蓝彻底断了对他的念头，这需要勇气，更需要爱情。要一个自己爱的人误会自己放弃自己，这样的割舍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分手里面有一个细节，就是他对迎蓝身体的态度。那个时候的迎蓝，是愿意交出自己的。袁朗很了解她，知道她是一个很传统很保守的女孩，知道如果得到了她，她就不会再离开自己了。可那种情况下，那么受伤的他，还是放弃了这次机会。我不知道男人在这个问题上到底有多大的定力，可我见过两个即将分手的人，女孩说要把自己交出来作为补偿，男人就同意了的事情。这种把天长地久挂在嘴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和沉默的袁朗比，是不是应该去撞墙呢？
　　3、面对周启鹏。
　　袁朗猜到迎蓝出了什么样的状况，还猜到了是谁，就绝不会放过他了。花费了那样的心思，本身就是爱情。可他见周启鹏，不是简单的为了出气，更重要的是警示：警示他以后远离迎蓝。而且做了，他还不说。是想成全迎蓝对自己的那份心，更不想让迎蓝担心。
　　4、在他和迎蓝的关系上。
　　说白了，就是他们两个在性这个问题上。恋爱结婚，这都是不可回避的一个问题。袁朗也是人，而且那个时候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避开这个似乎就太不真实了。
　　他们之间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让袁朗知道了迎蓝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既然知道了，那就尽量的去尊重她的意见，即便在海上归来那样的激情中，他的骄傲和爱情都让他放弃了机会。他们之间真正的亲密接触，是全文我觉得自己唯一取了巧的地方：登记后，婚礼前。迎蓝捡回一条命，他们发生关系是必然的，这个时候再拘泥于礼法，那就不是袁朗了，也违反人之常情了。可他还是让迎蓝和他先登记，只是因为他知道迎蓝有多在乎这个。即便一切都已经不再是问题了，他还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够心理上没有任何障碍的前提下接受他，爱他。
　　综上所述，袁朗的爱情不是说出来的，而是默默做出来的。他的这份心，迎蓝体会到了，所以对他死心塌地，就算生活再辛苦也无怨无悔。
　　袁朗的情，无声无息，只能用心去体会；他很少说“我爱你”，可他的作为验证了这三个字。
　　这样的男人，用情至此……在感情世界中，他也是一个英雄，真的汉子。


后记7


　迎蓝：人淡如菊
　　所有的士兵中，袁中校的老婆是最多的，没有五十也绝对有四十个。除了大家喜欢之外，恐怕主要还是因为袁朗是剧中唯一一个提到自己感情生活的人，偏偏他的感情同他这个人一样精彩，所以引得大家竞相亮笔。
　　《士兵突击》的书中，对袁朗妻子有三处侧面描写。一是袁朗带许三多和成才回A大队，把南瓜扔给齐桓后，说“那就塞下来了。我去瞧你嫂子了”；第二处就是有名的那段：山里的黄昏；第三处是许三多无法走出杀人的阴影，袁朗叫齐桓带许三多来见自己，曾经说过：“本来有几天假，想回家，可还陪你们耗。为什么？没法用刚杀过人的手碰老婆和女儿……”
　　看了那么多的同人文，写完的作品中个人觉得文笔与情节都不错、人物个性鲜明的有三位：张楠，严夏、何舒。当然这绝对是各花入各眼，我最喜欢的是何舒。她内敛坚韧，这是我所喜欢的性格。应该说在这一点上，迎蓝和她是一致的。
　　袁朗妻子的个性，在写之前就曾经做过详细的描述。袁朗是士兵中智商最高的一个人，时刻都给人以动感，但我觉得他的老婆一定是很静的，俗话说“以静制动”嘛。袁朗的生活已经够精彩了，他不缺乏对手，更不缺乏对抗，不会忘记“山里的黄昏”中，袁朗那温柔的神情，所以他的老婆必定不会是与他棋逢对手的妖精，他的爱情必定与他的老A生活是反其道而为之的：平静淡然。
　　说来说去我还是偏爱袁朗。我想在那样的精彩背后，他能有自己温暖而平和的家庭生活。所以，迎蓝诞生了。
　　先说迎蓝的外貌。用“漂亮”形容她觉得有点单薄。生活中漂亮的人见过很多，但太多都是只能看、不能开口那种，一开口你就会觉得这张脸和这个人不搭配。容貌有的时候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内心。但那种淡然的气质，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内心不美好的人，不可能给人“人淡如菊”的感觉。这种感觉，我在两个人身上体会过：董洁和徐静蕾。
　　迎蓝的具体相貌，文中从来没有过正面描写过，只是通过别人的眼睛描述过几次：生活在黑暗中的女毒贩说她“干净”，豪爽的蒙古人说她“秀气”，喧嚣都市中的周启鹏说她“安静”，而老A们说她“漂亮”。我个人对她外貌的感觉是通过于洋表述出来的：“其实说容貌，你不是很出众，但你身上有一种很干净很平和的东西，很吸引人。”
　　再说迎蓝的个性，她所表现出来的勇气与执着是每个初恋的女孩都会有的。如果说迎蓝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平和，安静，这也是她最吸引袁朗的地方。她的这种个性有天生的因素，但最主要还是源于她的家庭：她自幼失去母亲。这点我是凭想象感觉的，就象她对袁朗说的：“没有妈妈，还不想让爸爸操心，碰到了想要的东西我就会尽全力自己去争取。可是，有的东西即使你尽了全力也未必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几次这样之后，我就明白了。只要自己尽到努力就可以了，那个结果已经不是必然要得到的了。”


后记8


　说过了这些，说说迎蓝这个人。作为第一人称的主角，这十年间她所走过的道路，是每个初恋女孩都要经历的，也是每个军嫂都会经历的。无论是感情，还是生活，还有性，她都是完整的经历。
　　在感情上，迎蓝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她能够在自己心里最干净的年纪遇到喜欢的人，并且这个人值得她喜欢，最终修成正果：嫁他为妻。这样的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在生活上，迎蓝是辛苦的。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带孩子，这份辛苦如果不是因为我正处于此阶段，恐怕是无法给与她那么真实的婚后生活的。
　　关于性，这点大概要从迎蓝的年纪说起。看过电视剧，我推算，迎蓝和我一样，是七十年代末生人，所以她的想法她的做法我都有体会。再怎么喜欢，婚前也无法跨越心理防线；接受了许多的新思想，对婚前性行为并不排斥，但自己却决不会做。这大概是一代人的心理特征。
　　诚实的说，迎蓝身上有太多的我的影子。她喜欢的指环、手链、黄玫瑰、此情可待、平凡的世界，这些生活细节都是属于我的。我的个性和她也比较靠，但我没她那么好，没她那么平和。
　　迎蓝初期表现出来的的执着在同龄人中并不少见。人之所以怀念初恋，就是因为它干净、单纯，不含杂质。迎蓝的初恋就是如此，她不能忘，那种相互吸引的感觉确实存在，所以她会等待。重逢之后的迎蓝，终于见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但那个人真的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份感情吗？她的内敛体现在这个阶段。喜欢又怎么样，自尊这个时候还是会在心里作怪。即便为了这个人她拒绝别人，即便她确实在等待，她还是会隐藏起自己的心事，不想给他看。这是她的个性，也是恋爱时每个女孩都会有的心态：如果爱情都没有了，最起码我还要保留一份尊严。
　　在上海照顾迎萱，充分表现了迎蓝柔中带刚的个性。生活中的迎蓝很平和，她生气发怒的时候很少。在上海为了迎萱，那是第一次。这个女孩重感情，把亲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暗示了将来对袁朗她也能付出一切。
　　375的黄昏只是迎蓝个性的一种展示，她并没有刻意想着要怎么样去安慰袁朗，她所说的只是她的一种本能反应，是她的本性。所以说，她注定了属于袁朗。
　　对于迎蓝来说，她和袁朗关系真正的转折是在海上归来那次。无论是先前袁朗念着的她的名字，还是后来袁朗放弃了得到她的机会，这都是决定未来他们关系最重要的一笔。没有这些来表现袁朗对迎蓝的爱，迎蓝的执着与坚持都失去了根基。
　　这就是现实的生活。爱情是一回事，但真正的让这个人无可替代恐怕是在爱情产生之后，在真正的相处过程中。迎蓝的这个转折来得比袁朗晚，但同样的深刻。
　　上海的两年，迎蓝个性中的内敛、平和表现得一览无余。她坚守自己的爱情，坚守自己的感受。她所变现出来的坚持，已经不是简单的初恋可以支撑起来的了，这其中有对袁朗的理解、对自己的反思，更主要的是对和平时期军人的尊敬。张浩波改变了她，这个时期的迎蓝真正的是与众不同。我钦佩此时的迎蓝，此前她的一切我都能做到，但只有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与她重合。
　　周启鹏的教训够深刻，迎蓝在这个时候也够坚强够理智，而后的那个女毒贩，让她骨子里对袁朗这类人的尊敬只怕是又上升了一步。于是，婚后的冷清寂寞也就无所谓了。只是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是一件大事。从怀孕到生子到带孩子，这期间即便是迎蓝，恐怕也没办法做到平和了。爱情的转折在于张浩波，生活的转折就是糖糖生病。糖糖生病带来的婚姻危机不亚于上海那次情感危机。那次有周迎萱、张浩波的相助，这次则只有靠他们自己来化解了。好在这个阶段的袁朗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骄傲的青年了，他理解自己的妻子，也能用真心化解这种危机。看到朋友留言说，真希望所有人都能遇到第五阶段的袁朗。只是这个阶段的袁朗是慢慢成长起来的，没有前面迎蓝的付出，也就不会有后面袁朗的体贴。记得看《牵手》的时候，夏小雪就曾经对钟瑞说过：女人再苦再累，图的就是男人的一句话。袁朗给了迎蓝这样的话，所以他们的生活会继续，爱情也会继续。
　　这十年间，迎蓝真实而完整地走了过来。我羡慕她，因为她的初恋就遇到了值得自己去爱的人；我敬佩她，对爱情那样的坚持那样的执着。


后记 9


　于洋
　　这是贯穿始终的一个人物，从开始到结束。这个人物也是变化的，他的变化和袁朗的爱情一直纠结在一起。如果没有他的表白，迎蓝的二十岁生日不会那么甜蜜；如果没有他的同行，袁朗也不会提出那约法三章；最主要的，如果没有他，迎蓝与袁朗的爱情注定了会夭折在周启鹏手里。我见过生活中的于洋，虽然没有这么纠缠不清、惊心动魄，但确实存在。这样的行为实际上都是初恋给与的勇气。
　　他喜欢迎蓝，是一见钟情。被拒绝后，他也象迎蓝一样默默地在坚持与等待。迎蓝在没有任何承诺的情况下等了袁朗两年，于洋又何尝不是这样的等了她两年，何况还有后来在上海那无条件的两年的守护。当然世界上没有完人，他自己也说过：“我不服气，但是没有办法，只能看着，看着你和袁朗是否真的能走到一起。很阴暗很卑鄙吧！“
　　他是坦率而真诚的。当爱情失去了希望，他还能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他代表了一类人爱情的态度，和袁朗的“珍惜与尊重”相比较而言，这种态度更多了一份纯洁与神圣。
　　坦白讲，我觉得无论袁朗怎么值得他尊敬，袁朗那一类人怎么让他佩服，他对迎蓝那纯真的感情，是一切的基础，虽然这种感情最后由爱情淡化为了友情。即便后来他又恋爱了，也结婚了，但当初的那份心动只怕在他心里一辈子也忘不了。或许有一天他会和自己的妻子很平淡地说起这种感觉，所以我只有把任盈盈给他，也只有任盈盈才能理解他了。
　　这样的于洋，在遇到如他当年一般执著的任盈盈时，居然也会犹豫，这不能不说初恋的魅力。可这个世界中有几个人能幸运如迎蓝，初恋就是正确的遇见呢？生活中的我们大部分初恋都会失败，但都还是会再去爱。在这一点上，于洋还是幸运的——他虽然丢了自己的初恋，但他赢得了袁朗与迎蓝一生的友谊，还有尊重。
　　周启鹏
　　这个人物比较复杂。迎蓝曾经说：他很象袁朗。从我的感觉上讲，也是如此。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努力，而且他也很尖锐，能看透人心。如果没有海上归来那次转折，如果没有周迎萱与张浩波，迎蓝或许真的会属于他。
　　爱情与生活，他就代表了生活，很实际的生活。这真的是另一个世界中的袁朗。但问题就在于，他只是象袁朗，而不是袁朗。他和袁朗最本质的区别在最本质的那个问题上终于体现了出来。
　　他说过：从小到大，就没有我得不到的。迎蓝，他确实喜欢，但也只是他想要得到的一样东西而已。他的目的是得到，是占有，而不是袁朗的“珍惜与尊重”。
　　周启鹏所代表的爱情态度没有袁朗的深厚，没有于洋的单纯，但却很实际。这大概也是我们在生活中最常见的一种态度吧！
　　周迎萱：她的经历反衬了袁朗与迎蓝爱情的动人之处。用生命去爱又怎么样，在生活面前，如果所遇非人，一切努力都是无用的。
　　刘岳：她代表了执着与命运的碰撞。她够执着，但有的时候，我们也只能等待命运的安排，安排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对的人。
　　张欣：现实与爱情的一种结合。大多数人，都是她的这种生活与态度吧！
　　张浩波：这是一个不能不提的人，虽然他出场的次数少之又少，可就是他改变了迎蓝，也就是他，挽救了袁朗与迎蓝的爱情。我不想让他就这么消失，这也让我难过了好久。


后记 10


　环境：和平年代，英雄这个词已经太远了，可想想，我们就是在他们铸造的这个环境中生活。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袁朗在上海帮助了迎萱，所以后来有迎萱出面为他解决感情危机；迎蓝为袁朗付出了那么多，所以袁朗后来会对她近乎“百依百顺”。生活也是这样。和平时代的英雄们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流汗流血，同样的，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会得到这个社会所有人的钦佩与尊敬！
　　写这个故事前，对袁朗的真实性还偶存疑虑，但后来我知道他确实存在了。老A的妻曾经说过：她老公比袁朗还帅，比袁朗还会A人。记得老大也曾说过，拍戏的时候他所见到的真正的特种兵一个比一个帅，一个比一个武艺高强。
　　真心的祝愿所有的袁朗平安健康，真心的祝愿所有的迎蓝开心幸福，再真心的希望天下能够大同，那袁朗和迎蓝就再也不会有离别了，也不会有等待了，能真正的“长相守”！
　　（现在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了，但写的时候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顺着感觉走而已。这些完全属于马后炮。如果当时就能这样构思，那我都佩服自己了。）
　　结语：至此，这个故事无论有无番外都已经是相当完整的了。长出口气，伸个懒腰，喝杯绿茶，先大笑三声，为这一点一点挠出来的近30万字；再大哭三声，为八个月来那被我荒废了的课题与论文；再狂啸三声，可以在“龙抬头”的日子给它一个结尾；最后嚎啕三声，因为这已经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正式上班了。
　　看到很多人说我辛苦，对我表示感谢，这个真是不敢当。如果说辛苦，确实很辛苦，但也很快乐。我喜欢在文字上花心思。每当想好了一个情节或者某一人的语言，能用文字表达我的一种感受，我都会兴奋异常，觉得特有成就感。另一种成就感源于：我带动了许多人去看士兵，无论是网上的朋友，还是生活中的朋友。能让更多的人关注军人，关注袁朗，我很满足。
　　再次感谢所有的观者，没有大家的支持，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否能够这样完整；还要感谢钢七连的那六个字，它真的对我起了作用；最后感谢老大演绎的这个袁朗，是他给了我写东西的空间与动力。
　　一切都是为了袁朗，也就是为了他。套用迎蓝的话，但为君故……

番外之袁朗篇：我终于失去了她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人，大多数是年龄和我相仿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显露着快乐与朝气——因为今晚是平安夜。忽然有点不真实：不敢相信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那样一个世界。
　　就在前天，我和铁队在烈士陵园安葬了浩波。那天天气很冷，几乎没有人的烈士陵园更显得有点肃杀。第一次参加老A的葬礼，我熟悉的战友的葬礼，我朝夕相伴的兄弟的葬礼。参加的人并不多，并没有告诉那么多人，只有这边部队的几个人，浩波的家人，还有他的女朋友。
　　那年还在用女朋友和浩波开玩笑，想不到后来他的恋爱谈得那么快。那女孩是他的小学同学加邻居，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去年春节浩波回家和她意外遇见，于是，就有了一场“青梅竹马”演化出来的故事。这么美好浪漫的感情，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会是生死茫茫的结局。本来没通知她参加葬礼的，因为我们到达上海的那天，她看到骨灰盒就晕了过去，想不到她还是来了。
　　明白失去爱人有多痛苦，可看着她近乎彻底崩溃的痛苦，我还是在心里打了个寒噤。烈士，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她不想要这么虚幻的两个字，她想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爱人，一个能对自己笑能和自己说话的爱人。可这个人不在了，她所爱的那个人消失在了空气中，她怎么活？还能活得下去吗？我看着她，不能动，因为在那一瞬间，我看到的不是她，而是迎蓝，我爱的那个女孩。
　　迎蓝曾经说过：把命放到了我这里，她还说过，没有我的世界，她宁可死也不会去……如果躺在这里的那个人是我，那么迎蓝，她还能活吗？迎蓝给我的是等待，我能给她的，难道就是这样的生不如死吗？如果这就是我能给她的结果，那我还要继续爱她吗？
　　不再爱她，就这样放开她？在心里我对自己摇头，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她在夕阳下柔和的样子，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不舍得也不能放开她，没有她，我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脸……这比死还折磨人。
　　怎么一直都在用“死活”来说自己的感情呢？我不想自己变得象个文学青年一样多思善感，可就是控制不了。早就知道老A会有牺牲，可就因为这种可能就放弃我爱的人，我做不到，我袁朗不是那么没自信的人。可浩波真的就那样走了，谁都想不到的突然；那女孩伤心的样子总是在我的眼前晃，晃到最后我看到的总是迎蓝，总是迎蓝……
　　铁队一直在催我去看迎蓝，他看出了我的情绪不对头，也猜到了为什么不对头。他知道迎蓝很懂我的心思，他想让迎蓝劝劝我，更何况这个心结的根就是迎蓝！
　　我不想动，也不愿意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有点怕见迎蓝。以前的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为她想的太少了。迎蓝的爸爸反对我，看来是很有道理的。谁希望自己的女儿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呢？如果我有一个女儿，也不能不为她做这种考虑的。
　　就这样想了两天，问题转来转去，但转不出个结果。因为这个结果不是我一个人来承受的。这种优柔寡断已经不象以前的袁朗了。当特种兵是我的选择，迎蓝也是我的选择，但不应该让迎蓝承受我的选择所带来的最可怕的后果。我应该把选择的权力交给迎蓝，让她来决定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想着怎么和迎蓝说，已经来到了医院的楼下。来之前并没有给迎蓝打电话。我了解她，这种热闹的时候，如果我不在她身边，她更愿意自己呆着，决不会跟着别人去凑热闹。这么安静的她，以前就让我心疼，现在更多了一分担忧：没有了我，以她的个性，她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还没走到值班室门口，我就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迎蓝，如果我是袁朗……”在说我？在和迎蓝说我？从门外看过去，看到迎蓝对面坐着一个人，是周启鹏。
　　都这么久了，他对迎蓝怎么还没死心。我停下了脚步，站着不动。周启鹏说得很流畅，看来他对迎蓝真的花了很多心思。他说的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说的也就是我正在想的，可我不喜欢由他来说我和迎蓝的事情。这个人，目的太明确，也太张扬，从直觉上我就不喜欢。他说迎蓝除了担心，什么都不做不了，是因为我上次的伤吗？迎蓝担心到他都能看出来的程度了？
　　迎蓝一直在维护着我，可他真的很会说话，“想清楚什么才是你想要的生活”——迎蓝想要的生活是我，有我的世界；“你现在的样子，让我的心很疼”——他很厉害，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居然这样的兜回到了主题上。
　　屋里很安静，迎蓝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我的心猛地一沉——她的眼神和沉默……迎蓝，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象刚才那样的反驳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我看着她，可她看不到我，只是那样看着周启鹏。我的心已经沉到了深不见底的地方。
　　时间停滞，我的呼吸也已经停滞。不知道中间有多久，但迎蓝，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她坐了回去，“你的话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说完了，可以走了”——真的没有意义吗？周启鹏他也能听出来，这句话有多单薄。
　　周启鹏走了出来，我转过了身子，看着他离开。然后回头看到迎蓝，她伏在桌子上不动。凉气从心底透了过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漫过心头，咬紧牙，我的脚向外移动。这个地方，如果再呆下去，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走出了医院，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坐在路边，我极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脑子里乱得很，什么都整理不出来。眼前出现的只有迎蓝那瞬间的沉默和她看周启鹏的眼神……这真的就是夕阳下那个女孩吗？真的就是让我在生死关头还念着的女孩吗？从胳膊上抬起头，眼前的灯红酒绿居然是模糊的——我揉了揉眼睛，使劲忍下了嗓子眼的酸疼。眼泪这么软弱的东西，不应该属于我。
　　甩了甩头，站起来我漫无目的的向前走。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张年轻的笑脸，每个人都在享受着平安夜的快乐，谁能想到还有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呢？夜晚的寒风让我稍稍能思考了。忽然间很想笑：你还在伤心什么？你是到迎蓝这里寻求答案的，答案而今已经得到了，那还犹豫什么呢？你想给迎蓝的不就是一种平安的生活吗？即使这种平安的生活，要以自己的离开为代价。
　　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回到招待所，铁队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身上怎么那么大的烟味？迎蓝她能让你这么抽烟吗？”迎蓝？这个名字让我不觉在心里打了个哆嗦。这个女孩，不管我怎么不舍得，不管我怎么爱她，我都已经……失去了她。


番外之袁朗篇：那一夜


　站在迎蓝宿舍门口，我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这不是我们两个都想要的结果吗？由我说出来，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一夜没睡，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想清楚了：迎蓝的犹豫不能怪她。在街上看到那么多的和她同年龄的女孩，每个人都在享受青春，只有她，因为我连最简单最平凡的生活都过不上。过一种正常的生活，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最普通的愿望，我又有什么权利剥夺她的这种愿望呢？
　　敲门过后，我看到了迎蓝。进来带上门，她不动，只是看着我——那么温柔的眼神——只觉得心口发紧，几乎透不过气来。这样的眼神，以后的我是永远都看不到了。她抬手摸我的脸，怎么这么热？心里一惊，摸她的额头——都烫手了：她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问她的病情，她却只是紧紧抱着我，“看见你，就什么病都没有了。”
　　“迎蓝！”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那种蚀骨的痛苦又漫了过来：我舍不得她。这个名字已经刻在了心上，不是想好了放手就立刻能从心上抹去的，而且只怕这是永远也抹不掉的。
　　她带着眼泪吻我，我静静地站着，不敢动，也不愿意动。她离开了，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先前所有的勇气都消失了。眼前的她，依然还是我爱的女孩。就这样放手，袁朗，你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可不放手？昨天她的沉默又开始在我眼前晃，即便自己已经很理智也很理解的原谅了她的动摇，可那个画面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真想坦白的问她：迎蓝，你真的就这么动摇了吗？我们之间那么深厚的感情，真的就这样变化了吗？可这话堵在嗓子眼，就是出不来。
　　低头吻她，她的身子都在发烫，嘴唇却软的几乎把我融化掉。这个女孩再也不属于我，我再也吻不到她——把她抱到怀里，才知道自己原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最普通的男人，有着最普通的想法。这让我不觉的收紧了手臂，她更软的贴近了我。手已经触到了她的皮肤，那么滚烫：她在生病。
　　松手看着她，她的脸热得让我担心,还从没见过她病成这样呢。认识已经五年了，她生病的时候不会没有，但哪次你在她身边呢？连她生病都不能在身边照顾着——袁朗，你就真的舍得让她以后的五年、十年、二十年都过这种日子吗？迎蓝从没要求过什么，她不开口是因为她在乎你，不想让你担心，她总是在为你着想，你难道就一点都不为她考虑吗？
　　她笑着说自己是心病，看到我就好了。她应该确实是心病，因为担心我而生出来的病。我带给她的怎么都是些灾难呢？这就是自己爱她的结果？即便没有那个最坏的结果，这种生活也太难为她了。
　　“袁朗，你怎么了？”我有心事又怎么会瞒过她的眼睛呢。只是她怎么也不会猜到，症结的根源在她。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象她这么了解我了，可就是因为彼此那样了解，那样把对方当成生命中最珍惜的部分，她的动摇才会这样打击到我……绕过了她的问题，这个话题是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谈的，但不是现在：昨天晚上值夜班，现在又在发高烧，不舍得这个时候和她说这个话题。就算她动摇了，就算我们注定要分手，这个时刻，还是晚点来吧。过了这一夜，我们就真的永别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当然是刚到的。”不想说也不能说昨天晚上那一幕。分手这个结果，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错，中间的过程比这个结果还要让人难于接受，我接受起来都这样困难，何况是她。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这次就由我为她想一回——不要再经历痛苦的过程了。我情愿她只是恨我的无情，而不是恨她自己的动摇。迎蓝的个性，我太了解了，如果让她知道了真相，这道心锁她是很难打开的。我放手是想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决不是让她后悔痛苦的。
　　她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看着她，就那样一直看看。人生真的很公平，那年从海上回来，她就这样的守了我一夜，看了我一夜，现在轮到我了。
　　半夜她醒了，给她倒过水后，她抱着我：“真希望你每天都能在我身边”。我不觉的发抖。跟着我，生病的时候不会有人照顾，脆弱的时候不会有人安慰，而且还有最可怕的后果在那里……换成了别人，她的这个愿望简单的不值得提出来，可跟着我，这就是最奢侈的想法。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犹豫了，分手的话不能再拖了。在她生病的时候说分手，会断得更干脆，她也会更早的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
　　她终于醒了，这个时刻到底还是来临了。走到窗前，深深吸了口气，我平静的开口了。


番外之袁朗篇：再见了，最心爱的姑娘


　迎蓝的反应和我想的差不多，她以为我在开玩笑，她不相信我会因为不信任而和她分手。是啊，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彼此间怎么会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她从身后抱住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违规。我的意志在动摇，转身紧紧抱住了她。她还是烫的厉害，或许应该等她病好了再说？可心里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当断不断，袁朗，你难道真的要害她一辈子吗？
　　绝情的话还是出口了，不想用梦想和她说分手，可知道除了这个，没有什么能让迎蓝同意分手。这个理由是她唯一能接受也是必须要接受的。
　　“如果我同意分手，以后抱我亲我得到我的都不会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她也知道人性的弱点，男人的弱点。这个弱点我早已经想过了，可由她说出来，还是心里一紧。我爱她，不是吗？我的手几乎要不受控制的伸出去了……可忽然间，浩波墓前那张年轻痛苦的脸出现了……现在的这种痛苦总好过迎蓝以后有可能会面对的痛苦。
　　不敢再停留，她的脸色白得让我不忍看，很怕下一秒钟自己就会抛掉所有的骄傲与努力——我开始穿鞋穿外衣。
　　“袁朗，求你了，别走，没有你我真的会死。”我知道迎蓝是个多内敛的女孩。两年的分别，她心里只有我，可重逢之时她也并没有主动向我表白，还是在等我开口。那么有自尊的她，居然这样求我……开口说话，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这个世界上能让她不走极端的人，只有她的爸爸了。为了她爸爸，她会好好活下去的，虽然现在很痛苦。“想想你爸爸和姐姐，忘了我吧！”解开了腰上的那双手，我走了出去。
　　到了楼下，坐在阴影中，已经一动都动不了了。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胸口紧得我没办法调整自己的呼吸。既然已经想好了，已经分手了，而且已经做到了，那还做这种“儿女情长”的姿态干什么？这样的自嘲起不到丝毫的作用，我就是心口发紧，紧得发疼。原来，特种兵不是万能的，也会有这样的无力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了周启鹏。他来找迎蓝？看着他上去，我的心头一片茫然，但很快的他下来了，不一会，他又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人。迎蓝的病严重了？出什么意外了吗？那个护士又很快的下来了，神色很焦急。
　　因为我，迎蓝真的出了意外了吗？她到底怎么样了？想到刚才她的脸色，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很快，那护士还有另一个人手中拿着打针的瓶子过来了。袁朗，你不那么骄傲不好吗？和她坦白说不好吗？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把事情做绝吗？如果她出了意外，我……来回走动着，看着楼上的灯光，那个灯光亮了整整一夜……
　　天色已经大亮了，终于周启鹏和那个护士下来了。他们俩的眼睛都红着，能听到他们在交谈。“怎么会忽然之间病成这样？这一夜了，烧还是没退，人还昏昏沉沉的。”
　　“这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面太不容易了，生病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那个护士在感叹。
　　我看着他们走远：迎蓝还在发烧？都打针了，怎么还是不好呢？在心里我给自己打气：虽然这次她会很难熬，但只要过了这关，她的生活就好了。一次生病没人照顾，怎么都好过以后总过这样的生活。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不敢走，也不愿意走。能这样在她的窗外守着，这一生怕是最后一次了。天色慢慢又暗了下来，那盏灯又亮了，直到十点，终于黑了下去。我在心里缓缓舒了口气。看来，她的烧退了，不再需要人看着了。
　　慢慢的往回走，看着闪烁的都市霓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
　　回到招待所，铁队一照我的面就又愣了一下。“大队长，怎么了，这两天看到我都是这个表情？”不想让他看穿我的心事。迎蓝的动摇和这次的分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铁队看着我。“袁朗，你没事吧？”
　　“我没怎么啊，这不挺好的吗？”觉得自己已经是正常的状态了，他怎么还能看出不对劲。
　　“好什么好，样子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可你自己照照镜子，里面那个人是空的，没有一点袁朗的精气神。”我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吗？是空的吗？我亲手拿掉了自己生命中的最珍惜的一部分，真的会让人看出来吗？笑着转过了身，“大队长，你还打算学着人家看面相吗？害怕以后转业了没有饭吃？”
　　我的调侃没能让铁队象平时一样的笑，反而是更紧地皱起了眉头。“袁朗，和迎蓝谈得不好吗？出什么事了？”
　　“我们谈得很好，你就别瞎操心了。”他看着我，明显的有话要说。“大队长，我累了，先睡了。”
　　躺到床上，心空得反胃，空的我躺都躺不住。我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硬生生的割了下去，这一部分连着血带着筋，怎么可能不疼？可这是我自己要割的，既然已经想好了，已经做了，那就一定要承受这个后果。只是，我不知道已经想过无数遍的这个后果会这样痛，即便是对我这个不打麻药就能割盲肠的人来说，仍然几乎要窒息，到了承受的边缘。
　　我们是27号晚上的车票。我早早就出了门，铁队没有问我去干什么，或许他已经猜到了大概。站在她的楼下，看这那扇窗户，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浮过：手术台前的迎蓝，病房中来求我的迎蓝，夕阳下的迎蓝，在我怀里睡觉的迎蓝……今天这一走，一切就真的都结束了。
　　时间到了，我必须走了。到了车站，火车就要开了，铁队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看着窗外，看着列车缓缓穿过上海市区——再见了，最心爱的姑娘。


番外之袁朗篇：选择


　车在晃动，同行的几个人都已经靠着睡着了。这段时间的集训实在太累了，不过也让我惊奇：体能的极限，原来自己都没有发觉。
　　身体很累，也想闭上眼睛睡一会，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睡不着，心里空的睡不着。在心里对自己苦笑：后遗症又开始发作了。
　　从上海回来后，我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训练中。以前总觉得训练时间太长，浩波的牺牲让所有的人都明白了：训练得越苦，真正到了战场上时才能将伤亡降到最低，也就不会有兄弟离开我们了。每个人在心理上都在调整：对战争残酷性的认识。我也一样，不再有一丝抱怨，努力训练……大队长这个时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关注我们心理状态，他会在训练、休息、调整、放松之间给我们找到最佳的结合点。每个人都在慢慢成熟，变得更加坚强，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
　　训练结束，大家会打球、出去走走、聚在一块扯皮。这时我才发现：浩波给我的后遗症好了，但迎蓝……在战友面前我还是原来的样子，也会和他们在一起做以前闲暇时会做的事情，但无论做什么总是很快就索然无味，然后空荡荡的感觉就来了。那天休息，在基地无目的的顺着山路向上走。因为那里人最少，我可以放松自己，不必隐藏。到了山顶，才发觉自己来错了时间，也来错了地方——当时正是黄昏。375的黄昏，对我来说曾经是最美好也是最甜蜜的记忆，但当创造这个记忆的人离我而去之后，这个场景就成了我最怕忆及的部分。
　　很想转身离开，但还是坐了下来：现在这种状态，还有比这个安静的地方更适合自己的吗？更何况，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见夕阳吧。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沉入山底，我的心反倒好受了许多，虽然还是那么空荡荡的，或许这样的夕阳能让人不念及其他吧。可当四周暗下去之后，“是不是觉得我很神奇，想迫不及待的把我娶回家？”耳畔有人在说这句话，惊喜地回头，身边是空的——说话的那个女孩已经被我弄丢了。我咬紧了嘴唇，克制着那突如其来的茫然与不知所措。切肤之痛，切肤之痛，原来，这世上真有比不打麻药就截盲肠还让我无法承受的痛苦。
　　站起身来向下走，下山的路途中还是有迎蓝的影子，我加快了脚步。不能拿得起放不下，而且这是自己的选择，别干这种事后反劲的事情。心里这样说着，可那个女孩的样子还是存在，始终都存在——迎蓝留给我的后遗症发作了。分手随着时间的变长变成了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在割着我，比当初斩乱麻那一刀还疼。每当一闲下来，迎蓝的影子就会不受控制的跳出来，时刻提醒着：我已经永远失去了最心爱的姑娘。这种空荡荡的感觉如影随形，怎么甩都甩不掉。
　　后遗症开始发作，不知道怎么去治疗——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让自己始终在人群中，避免胡思乱想的时间。在人群中呆不下去了，就会去375的峰顶坐着。因为那里最安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理：看的久了，感觉麻木了，自己也就好了……虽然每一次感觉都没能到麻木的程度，反而有越来越深刻的趋势。
　　这种训练与夕阳相伴的日子中，到了那一年的春节。我这个样子，是绝不能回家的，被父母看出来免不了又是让他们担心。正好有集训，我申请参加。半个多月的集训，除夕都是在训练基地过的。没有因为在外面过春节而觉得孤单，反而很充实。因为这样的忙碌和紧张会让我没有时间去想迎蓝，那被我弄丢了的女孩。
　　集训还是结束了，那样大强度的训练已经让我很少能有时间想起迎蓝了，可在这回来的车上，在这很久没有的放松的时候，迎蓝的影子又来了——后遗症还是没有好。
　　到了基地，大家下车准备回宿舍，铁队让他们把我的东西带回去。“袁朗你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不是吧，大队长，刚回来就叫他？这段时间他可累坏了，你真打算把自己的得意弟子给累傻了？”那些小子们开始开玩笑。
　　“你以为我愿意找他谈啊，我还巴不得他不用我找他谈呢！”言外之音让那些小子不再说什么，乖乖的走了。
　　跟着铁队来到他的办公室，一路上都没猜出来他有什么要和我说的。进了屋，他坐了下来，打量着我。“集训得怎么样？”
　　“还不错，很长见识。以后有这种集训我还会参加。”今天的队长有点奇怪，关于训练他很少这样问我。
　　“集训再多再好，能做回以前的袁朗吗？”他说的是我的状态。这样的话题他曾经和我提过一次。凭我在上海的表现，他应该已经猜出我和迎蓝出了问题，但因为我不想谈，他也就没有再深问。在自己完全调整好状态之前，实在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这件事，即便是看着我一路走过来的他。其实即使不是他，队里那帮小子应该也已经觉出了我的反常。毕竟大家是生死弟兄，每天生活在一起，而且都是直觉很敏锐的人。但在偶尔说到这个话题被我笑着岔过去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提了。“时间都被占满了，你就能忘得了她了？”
　　“大队长，你既然都猜到了，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次他的态度和口吻与上次都不一样，代表着我是避不过去的。这件事情他们终究会知道的，也许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状态能更快的调整过来。“我的兵穿上军装是一个合格的老A,脱下军装他会是一个普通人，有正常的家庭、感情和生活。你现在是个出色的老A,可离开这里，你还是以前的袁朗吗？”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我。“我的兵军装之后应该有一种很正常的生活，这才是我最愿意看到的。”
　　他的话题转得也好快。“在上海，除了浩波，恐怕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吧！迎蓝知道的，应该比我还少吧？”
　　愣了一下，这话里面的意思？他回答了我的怀疑：“初三那天一大早，迎蓝来找你。”这个名字再次真实地出现在我的世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没见到你，她当天就回去了。她委托我带个话给你：她想和你谈谈，她会一直等着你，等着你愿意去找她的时候。”
　　愿意？我明白了：她已经知道了一切，这其中应该还包括那晚我亲眼看到了她的犹豫。“我告诉了她浩波的事情，还回答了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是哪天去找的她。”铁队的话很慢：“知道答案之后，她的反应很特别。”
　　我说不出话来。事情的变化是我没有想到的。这么久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很清楚我做得有多彻底，一点余地都没有留给自己……她到底还是知道了这一切。对迎蓝，我有种本能的感觉，不是凭判断也不是靠分析，而是因为了解和信任而生出的直觉。这个真相，她受得了吗？这个真相一点也不比用来说分手的那个理由温柔。
　　“袁朗，两个人相处，在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你还喜欢她的前提下，你有什么权力一个人决定两个人的生活？你有权力……替迎蓝选择她的未来吗？”他的话很有分量。选择？我替她选择？“虽然你还没成家，但我们这个职业，你应该很清楚：对家人，我们一定要比普通人对妻子更多一份尊重，一份宽容。”他看着我，表情严肃的不象是在谈论生活问题。
　　自从和迎蓝分手，第一次这样直接的谈论这个问题。他说的是我从没想过的，因为一直都在回避这个话题。我是在替迎蓝选择她的未来吗？“袁朗，回去好好想想吧。”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我还能为你想的就是：这段时间，如果想去上海，我随时给你假。”
　　我沉默的点头，刚要走，又停了下来。“我见过他们失恋闹情绪，可没见你说过谁不象以前的自己了。我真的和以前很不一样吗？”
　　“谁失恋都会闹情绪，都会很难熬。但如果是以前的那个袁朗，失恋了他也会和我说：队长，看来以后我要在你家蹭一辈子饭了，也会和他的兄弟说：看来我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他不会隐瞒他的兄弟，更不会整个人都变了，变空了。”变空了，他还是这句话。我是吗？
　　已经走到了门口，“还有，”回头见铁队翻着桌子上的书，没有看我，不经心的说了一句：“这次见到迎蓝，她瘦得很厉害。”这话落到我心里那空荡荡的角落，撞得那里……生疼。


番外之袁朗篇：心结


　从铁队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说的并不多，可每句话都让我反思。第一次有人对这件事给我意见，也是分手后第一次去想这个问题：我做得对吗？一直在和自己说，我选择了老A，我选择了迎蓝，不能让她承担我的选择的后果，要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她，难道最后还是我在选择？我真的有权利决定她的未来吗？心里很清楚：就是那天晚上她的动摇，让我觉得她实际上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最后才会这么做。可真得对吗？对她公平吗？尊重吗？
　　回到宿舍，同屋的已经睡了。坐在桌子前，想着铁队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钥匙。整个基地，办公室中的所有抽屉，都是与工作相关的；宿舍的柜子都没上锁，除了这一个——书架下面的一个抽屉。这是宿舍中唯一上锁的抽屉，因为这里面的东西是迎蓝的。从上海回来，这个抽屉我就没动过——一直都没有勇气打开它。
　　里面的一些小东西是迎蓝去上海之前，搬家时收拾出来的。最主要的、我经常看的是本书：《平凡的世界》。认识迎蓝有多久，就认识这本书有多久。她去上海之前，这本书留给了我。翻动着书页，那张照片还是出现在了眼前：是那年和她去影视城玩，她穿古装的一张照片。当年给她取照片的时候，我直接留下来的，迎蓝都不知道。照片里的女孩干净秀气，一种久违了的亲切与幸福涌了上来。如果真的是爱她才分手，真的是怕害了她才分手，袁朗，为什么你一直都在回避她呢？
　　我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心结：从那张照片开始。
　　休息的时候，还是会去375坐坐。但不是在控制自己想她，更不是自己和自己较劲，而是很认真地想整件事情，想我和她之间是否真的一定要有分手这个结果。从前的点点滴滴，一直都在回避的记忆清晰的在眼前出现。
　　迎蓝身上有一种她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安静和平和。她和我说过：是因为很小母亲就过世了。或许就因为这样，对于所爱的人，她从不会去计较结果，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全心全意的付出，因而许多事情她都很宽容。即使我这个男朋友再不称职，她一直都是很宽容的。那次去看花展，因为我失约她全身都被雨淋透了。虽然后来用偷来的黄玫瑰又哄得她笑了，虽然没说，我心里却清楚得很：这样的事情如果换到别的女孩身上，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哪个年轻的女孩不希望男朋友天天陪着哄着。身边的战友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而和女朋友爽约，最后导致分手的不在少数。迎蓝有多难得，我很明白。
　　铁队所说的宽容，她真的有，可我有吗？就因为那一次沉默，就不依不饶的一定要分手，我真的宽容吗？她20岁的时候，我们重逢。两年的分别，我和她没有任何联系，但等我再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接受了我。这份宽容，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爱我，可我呢？我也爱她，为什么就没能做到宽容呢？
　　认识五年来的许多场景，都清晰地记了起来——因为我陪她的时候太少了，在一起发生的事情就那么多。随着回忆，心里那个角落慢慢的不再那么空，不再那么难受。我真的因为她，整个人都变了吗？空了的地方，失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以前的我：很自信，知道什么是自己要的，相信生活，相信爱情。现在呢？那天，忽然之间就明白了：自己丢的到底是什么。
　　曾经以为分手是我们最好的结局，曾经认为和她说分手的我，是最自信的：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感觉。现在想明白了：那个时候的我，是最不自信的。不敢和她说发生的一切，甚至不敢把选择权交给她，就怕由她的口中说出那两个字。
　　曾经以为说分手的我，是最爱她的，因为是为她着想。其实不是。如果真的爱她，就不会代她选择自己的未来。父母都没有权利替子女选择将来的生活，何况是我和她只是恋人关系。
　　以为受伤了，分手了，就可以忘却了。别人分手要么是被女方甩了，要么是不喜欢人家了，我呢？都不是。分手只是因为我太在乎她，在乎到对她不宽容的程度：因为在她那里的我，最真实也最脆弱；因为在精神上，我依赖于她。我们这种职业的人，看到的黑暗太多了，而迎蓝总是能让我舒缓下来，放松下来。最干净最单纯的东西，这就是我放在迎蓝那里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如此重要，重要到没了这些，我就不再是以前的袁朗了。
　　想想也是。迎蓝是我想要的，但最后我放弃了她。什么时候我学会做这样自相矛盾的事情了？以前的袁朗绝不会做这样的事。以前的袁朗那么自信，那么爱她……
　　一旦想明白了，一刻也不能等了。晚上十二点半，我去敲铁队的门。“想好了？明天就走？”
　　“是。你不都说了吗：她瘦得厉害。”正视自己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即便是感情上的。舍不得就是舍不得，没什么可避讳的，反正谁都知道我喜欢她。
　　铁队的眼睛中有了欣慰。“无论结果怎么样，都能接受了？”
　　我肯定的点头。他抬腿踢了我一脚：“都说随时给你假了，半夜的还来敲什么门？”
　　他又想了想。“你到上海那天应该正好是清明吧？我那几天有事，没办法出去。本来想派别人去呢，正好，你……”
　　“我明白，我会先去见浩波的家人的。”就这样，到上海的那天早晨，我直接去了烈士陵园。在那里见到了浩波的家人和女朋友。所有人都还是很伤感，可伤感之后已经有了平静。这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极限，体能之外，人的承受能力的极限。
　　浩波的家人先走了，那女孩留了下来。远远的看着她平静的和浩波说着话，我的眼睛不禁有些发潮。天空中一直飘着小雨，雨水让我的脑子更加清醒。
　　那女孩终于走了，祭扫的人已经很少了。雨停了，看着天，我在等，等迎蓝出现。既然知道了浩波的事情，这个清明，她就一定会来的。这个地方能让我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也会让她看清楚许多事情的；在这里因她我生出了心结，困住了她也困住了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的，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过来——只要一眼，我就已经知道：我等的人，她终于来了。


番外之袁朗篇：我能许给她的生活


　下午是去军区，相关的事情交待清楚之后，本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临时又出了点岔，等到一切都办好，车返回基地已经是十点钟了。路上，他们还在谈着明天集训的事情。“袁朗，怎么不出声，今天下午就看你话特别少。”我笑了笑，还是没出声，因为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快一年了，迎蓝的信都是上午就到，只有今天，没有我的信——这不对劲。现在只能抱着最后的那丝自我安慰：或许是邮出来的晚了，所以是下午到。
　　车到了地方，连招呼都没和他们打，我奔着收发室就冲了过去。没有，还是没有我的信，一种不祥的感觉罩了下来：迎蓝出事了。交通事故？意外？我猜不出来，只觉得掌心开始冒汗。
　　同行的人看到我的脸色，安慰我：“就一天没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别太担心了。明天如果还没有，就打个电话问问吧！”
　　明天，我等不了。我太了解迎蓝了。这一年，就算是她出去旅行，没有时间给我写信，也会写张明信片给我的。现在这种状况：不正常。“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打电话。”
　　“都十一点多了，你……”后面的话没了声音。他们应该都知道，远在上海的那个女孩对我有多重要。
　　电话接通了，三声之后，有人接听。“迎蓝？”电话那边没人说话，可那一瞬间，对她近乎直觉的了解告诉我：电话那头是她，可为什么不说话？“你那边出事了，对吧？”
　　“没什么事……”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几乎能听到心脏落回到胸腔中的声音。可同时，我也听明白了：她是真的出事了，被吓坏了。出了什么意外呢？能把她吓成这样的意外，是什么？不对我说……她现在怕得厉害，听声音也能听出来，还能听出来，她哭了。“现在还害怕吗？”
　　迎蓝的反应都在告诉我一件事情：她遇到了意外，吓坏了，但她不想由我出面解决问题，她要自己解决，因为未来她所面对的生活，就是我不能天天守着的生活，就是许多事情必须自己解决的生活。
　　除了“不管发生了什么，记得我等着你，记得……我爱你”这句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什么。
　　她的情绪终于好多了，会笑了，会开玩笑了，我的心情却越发的沉重起来。挂断电话，我想着怎么样才能真正的帮到她。可连什么样的意外她都没说，能为她做什么呢？她的意外……
　　上海和云南之间的通信时间是四天。四天前，是17号。那天会有什么事呢？距离她的归期已经没有几天的时候。有什么能让她过了四天还这么后怕的呢？
　　迎蓝为人很温和，和同事一向相处得很好，即便是换了一个工作环境，也不会有同事间的猜忌。更何况，她的信中从来没说过和同事闹矛盾。不是工作中的问题，就是生活中的了。会有利益冲突的工作关系，她都能处理得很好，生活中更不会和人闹矛盾了。即便是再大的问题，她也从来没瞒过我；瞒着我的意外，不能对我说的意外。难道是？
　　这个猜测让我打了个寒噤。和她讨论过的：我最在乎的是她这个人。可在这个问题上，迎蓝的态度我太清楚了：我怕她心理上永远无法过关，我怕她会因此离我而去。应该不会？如果真的是在这个问题上出了差错，那她不会再见我了，也不会接我的电话了。她应该只是被人算计了，但有惊无险，吓坏了……会是谁呢？迎蓝的生活很简单，不会接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那么就是她认识的人。她认识的还喜欢她的，除了于洋，就是周启鹏了。于洋人很不错，迎蓝和我说过的，而且如果真的是他动坏心眼，也不会是在这个时候：迎蓝即将从上海回来的时候。这个时间出现这样的问题，只怕还是和周启鹏有关系。知道迎蓝要回来了，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周启鹏很会说话，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懂得把握机会。在上海见过他三次：联谊舞会、送迎蓝回宿舍和平安夜，他给了我极深的印象，始终觉得他在迎蓝身边，是一个潜在的危险。提醒过迎蓝几次，但她似乎都没太放在心上。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周启鹏真的这样做了，那他就是想好了一切，要铤而走险了。迎蓝，她自己真的能应付吗？这四天，她怎么过的？
　　知道她回来的时间，早就和大队长请了假，要过去接她。可怎么就会在这个时候，在我还没到她身边的时候，出了这样的变化。我要立刻就去上海……去找铁队，但没想到被挡了回来。他的话再次让我反思，反思我能许给迎蓝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
　　那年分手后，我也曾反思过自己，但也只是在反思；现在则是后悔，真的后悔了：这个女孩，我就算把她时刻捧在手心，都一点不过分；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我都应该毫不犹豫的就去摘。一年前的我，太年轻了，傲气过了头，怎么会那么绝情地和她说分手呢？怎么忍心让她那么难过呢；而且以前还居然说过什么不要她的话：担心她会在那个花花世界里忘了我，担心她爸爸的压力会让她无形中变化……既然担心为什么不直接对她说出来，反而一定要那样的说反话呢……袁朗，在你那么骄傲的时候，想过你能许给她的生活是这样的吗？
　　坐在宿舍楼外，看着天色一点点变白，心也变得明朗起来：我要她做我的妻子，等她回来立刻就结婚。
　　虽然还没有等到迎蓝的答案，其实答案已经等到了，她的信早已经回答了我。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要娶她，娶定了。
　　和她爸爸的两年之约将满，这次请假既是为了接她，也是为了和她一起面对这个答案。她爸爸如果还是不同意，我会和他谈，既是铁了心要娶他女儿，再久的考验也没有问题。
　　如果迎蓝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我，那大不了就是一切重头再来，重新再去追求她；如果最终她还是会离开，那我就真心地祝福她，她应该享受很幸福很安定的生活，即便这个幸福不是由我给的，即便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有幸福宁静的生活。能被她这样爱过，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想明白了自己，心就定了下来。白天照常集训，集训结束立刻给她打电话。通过电话知道她已经大致解决了问题，这让我松了口气。回到宿舍，我打了结婚报告。
　　找铁队去签字，简单说了下情况。他没多问什么，只是给了我六天后的长假。收拾好了去上海的东西，已经又快黎明了。还是没有睡意，我打开了那个抽屉。和一年前相比，这里多了316封信，还多了一个盒子。
　　迎蓝的信按照月份，被我分别收着。她的信或长或短，有的时候只有几句话，有的时候会很长，说说我们以前的事情。每天看她的信，就象是在和她说话一样。这一年的离别，一年的“朋友”，没有让她离我越来越远，反而越来越近，近到一天见不到她都不行，近到似乎每天她都在我身边一样。有时候也会自嘲的想：这哪叫什么分手？比她在我身边时更依赖她，更离不了她。
　　那个盒子里是一枚指环。去年去新疆出差，顺便回了趟老家，看了看那边的亲戚。他们都知道我有个相处了很久的女朋友，都问我什么时候结婚。三姑还很热心地问我：想不想送给女朋友很特别的礼物。原本以为是闲话，听她说了才知道：这里有一位老银匠，做的银饰在这一带很有名。他可以按照你画的样子做出首饰来。老人年纪很大了，大家都说：他做出来的银饰，很吉祥。当地的青年定亲或者结婚都会去那里做首饰，希望能为自己的爱情带来一份好运。
　　我送给迎蓝的东西有很多，大多是自己做的。首饰，总觉得外面卖的都是一个样，没什么特别的，所以从来没有给她买过。三姑说当地人都很信那个老银匠，一定让我画出个样子来。吉祥和平安——倒让我想起了她的那场大病，一个人在外面真需要这两样东西。何况年轻女孩子哪有不喜欢漂亮的。根据平时她的喜好，我画了两个样子——手链和戒指。
　　能做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也没太多想，只是想借老人的手把那个寓意送给迎蓝。临走那天，三姑还真把东西拿了过来。东西别致得出乎我的想象。手链当成生日礼物已经送给了迎蓝，但这枚指环被我留了下来。戒指代表什么，我很清楚。只有等到了她的答案，我才能把指环戴到她手上。但现在，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无论结果怎么样，这枚指环都是我要给她的结果。
　　看着照片里的女孩，摸着指环上的字母，我想着自己能许给她的未来，属于我们的未来，属于袁朗和迎蓝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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