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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潮汐    作者：堇色i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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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潮汐

在那之前，或许我们谁都不会想到，在那潮汐反复的海边，少年时候的我安宁地独坐；而你，正骑着单车从我身后打马而过。 

即便有一天，我盲了，也能清晰分辨出那片海，以及那里特有的潮汐声与你的气息。 

“彰，当爱已成关悯与同情时，就是该停止的时候了。我要的，不是你施舍于我的情感。” 

当他这样告诉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曾经对情感拥有着的是怎样错误的认识。也终于明白，还有那么多东西，值得我捧在手心里珍惜。 



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最后却仍回到了这原点。 

我们都以为自己在走自己的路，不变的直线。其实谁都逃不出，一直绕着圆心打圈。最后我们相视着笑了，一见如故，原来，我们早已相遇。 



其实我不敢对你诉说，我害怕那些潮汐反复里，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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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识



   我又在梦境中见到了儿时的那个场景，三个孩子仰着头，无奈地望着挂在树枝上的风筝，手足无措。

   “没关系，看我的。”

   那个一头深蓝色短发的孩子一脸倔强固执的表情，小小的手掌牢牢地抱着树干，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去。

   “三井哥哥，你小心呀。”

   树下的女孩担心地喊着。

   

   咬着牙努力地伸出手臂去够悬挂着的风筝，最后却一个不稳跌下树来。膝盖上的皮肤被擦出伤口来，流出了血。女孩紧张着跑过去，关切地询问起来。男孩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地疼，嘴上却还要逞强着说没事。

   我蹲下来，移开男孩的手，看着流血的伤口，皱眉道：“真伤脑筋啊。”

   三井这家伙，该如何叙述他呢？因为年纪比我大，因此在我面前，总在故作出哥哥的样子，可在我眼里，他始终像是个爱逞强胡闹的孩子，有时候我甚至把他当作弟弟一样地对待。绫子是我的妹妹，小我5岁的妹妹，永远都是那样善良的样子。我们三人从小一起生活，习惯了彼此依赖的日子。

我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起小时候的那些场景。倔强固执的三井，即便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的事，但仍要摆出无论如何都不服输的表情，或许这就才是最真实的三井。

   绫子那些担心的表情，对于这样一个顽固的家伙，简直都是无用的吧。

而这个风筝的故事，像是一个巧妙的暗喻一般，为未来这么多的事都埋下了伏笔。

而等到稍稍年长了之后，我更喜欢独自去调鱼。听潮汐澎湃的声音。

那片海，这般宁静。



“哥哥！”

像是绫子的声音。

“哥，来不及了啦，你要迟到啦！”

这才从梦境中清醒过来，果真是绫子，睡眼惺忪地看她几乎要用枕头捂住我的脑袋来喊我起床。

“……是，是，知道啦……你这是谋杀亲哥么……”

拿过手边的闹钟——竟然已经八点了！糟糕，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呐。

连忙从床上蹦起来，冲进卫生间匆匆洗漱。

我是仙道彰。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的日子。父亲白手起家，辛苦创业办了如今著名的足球杂志G-Sport，他希望我日后接过他的事业。于是，这一天就这样不徐不缓地到来了。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庸俗的套路；不甘心走这样一条被安排好了的道路；也不愿意在没有做任何努力的情况下，就坐上杂志社主编的位置；更厌恶别人将我看作是仗着良好的家境只会享受的纨绔子弟。

在此之前，我每日的日子过地也相当安稳，从学校毕业之后，一直渴望拥有平静的生活。看海，调鱼，惬意美好地让人难以想象。然而，所谓追求自由不过是自己的一相情愿罢了，有谁能够白吃白喝糊里糊涂地过一生呢？

套上西装，歪歪扭扭地系上领带，拎上公事包，也顾不上早饭就向门外冲，一头钻进车里。

“我走了！”

“领带，领带，歪啦！”绫子跟在后面喊着。

到办公事的时候正是九点，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办公大厅里各位同人早已认真开始工作。

“嗨。抱歉我迟到了，睡过头了啊。”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继续道：“我是新来的责任主编，仙道彰，请大家多多关照。”

大家的反应却是不止是冷淡。

“真是个没责任心的家伙，果真还真是个公子哥儿的形象嘛。”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大作为呢？”

如此云云。虽然抱怨声很轻，但还是传到了我的耳里。更多的人，只是低声一句“多关照”，便继续低下头工作。

办公桌上推积了大本大本的杂志社资料和各位同事的简历，看来要做的功课还不少呢。刚刚坐定下来，外面竟又有人迟到了进来——竟比我还晚？？

伸伸脖子望向窗外，一个长着浓郁黑发的年轻男人，身材修长，刘海有些长，甚至遮住眉眼。他一到，几个同事就不知和他开起什么玩笑来。感情真好呢，为什么刚才对我就不能友好些呢。我这样嘀咕着。缩回脖子来继续看简历——

总编助理：赤木晴子

首席记者；宫城良田。

首席摄影：相田彦一。

美术总编：藤真健司。

文字总编：流川枫。

责任校对：暮木公延。

等一下。回看刚才的那张简历，照片上那张冷酷地不得了的脸，和那浓郁的黑发——是他吧？刚才迟到了，比我还要晚的家伙？还真是嚣张呢。

继续看资料简历，着力了解了几个大部门的主管人物。还有，印务总监樱木花道、广告总监彩子。

一心想着，努力向前吧仙道彰，要做出些成绩来，别让人觉得你是无用的公子哥才好。只是关于杂志社的种种资料多地让人眼花。

“进来。”在听到敲门声之后，自然应答道，手中的活却仍旧不停下来。

“老板，午饭有安排了吗？我们正订外卖餐呢，也叫上你的那份吧？”

语气温和，抬头来看，见到女人长发及肩，微笑着询问。

“是——晴子吧？”迅速在脑中搜索刚刚过目的一份份简历，终于记起名字来，“啊原来已经是中午了，完全没有发觉呢。好啊，叫上我那份吧，我正愁着午饭没处解决呢。多谢啦。”

“好，知道啦。”微笑着带上了门。

这里的人，并没有刚才想象中的难以相处嘛。微笑一下。



匆忙的午饭之后，又是没命地看简历和各种材料。看看表，看来今晚得加班加点了呐。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傍晚，同事们早就下班。从前一边吹着海风调鱼一边看海，时间仿佛都要溢出来，现在却觉得完全不够用。

走出办公室想要到一杯咖啡，却看到大厅里还有一个座位上依旧有人埋头苦干着。

走近一看，正是那迟到的家伙——流川。

“还没走？”我喝了口咖啡，问他道。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仍旧是没有表情地说道：“你不是一样么。”

我一时间觉得像是没词儿了，又听他开头道：“我可不是给买你面子，只是想做完自己的份内事罢了。”说罢，继续写稿子，兢兢业业。

看着他在稿件上不断地修改着，我轻笑起来，不禁想：还真是个敬业的家伙啊，虽然会迟到。

“喂，和我讲讲这里的同事吧，我还不那么熟悉。”

“没空。”

他就这样没有余地地拒绝了我中肯的请求。我喝着杯子里的咖啡，突然也觉得无趣起来。既然他不愿意多说，那我就主动引话题：“坐在你对面的是藤真？还是暮木？”

他瞥我一眼，终于放下手里的活。

“对面是宫城，前面是樱木，侧对面才是藤真，暮木坐我后面。”他笔画着继续道：“晴子在这里，彦一，彩子在这里。”

我又喝一口咖啡道，无害地笑笑：“噢，原来如此。”

之后他又简略地和我说了些同事们之间的事，每个人的脾气等等。但他确实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和他谈话，那就像是挤牙膏——不挤不动。那哪能一个“累”字了得！我真是怀疑他这样的个性，平时如何和同事们交流！？简直就是大冰山一座，站在他旁边就觉得天寒地冻。

一直到此次和他略微地交谈时，我才看清他的眉眼，简直俊朗地让人惊讶。黑发下的眼睛虽然透露着冰冷的光芒，但却遮盖不住那种敏锐的与生俱来般的洞察力。

我一向认为，有的人之所以沉默，是因为拥有的回忆太多，因为记忆中背负的太多太厚重，因而变得寡言。我不知道流川是否是这样。



疲惫地回到家，已是接近凌晨。

绫子躺在沙发等我，不知不觉已睡着。听到我进门的声响又惊醒，揉着惺忪的眼道：“哥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呢。”

我关切地揉揉她的头发：“怎么不先睡呢，等我做什么……爸妈都睡了吧？”

“恩，是呢。”绫子迎上来，又道：“三井哥哥今天睡这儿了，在你隔壁房里呢。”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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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冷昼



   “那家伙在？”

   “是呢，发烧了呢，不停地咳嗽着，爸妈也担心他，干脆让他睡这里，也好有个照应。”

   三井那家伙，一直住在隔壁，平日里也不过一墙之隔。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相继去世，爸妈一直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平日里一直关照有加。

   发烧？那家伙的体质果真不行啊。

   松了松领带，踮着脚尖似地走进他房里，惟恐要吵醒他。但细微的脚步声还是打扰到了他。他梦呓般地喊我。

   

“抱歉，吵醒你了。”

弯腰下去拉拉他的被角，冰凉的手放上他的额头，还是微微地发烫。

“唔……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一切都好，你安心睡吧。我去冲个澡。”

这家伙还真的，都什么时候了，竟还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说着，便朝着他笑笑，见他在黑暗中，勉强地拉扯出一个笑容来回应我。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任凭温热的水打在身上——啊，这一天还真是累呢。所幸所有的材料都赶着看完了，明天早上到了杂志社要立即开个会，讨论新一期的内容和走向。我也有了想要尝试的新想法。

回房之前，特意去隔壁看他，那家伙已经又睡去了。因为感冒发烧的缘故，呼吸声变得沉重，还带着轻微的鼾声。我闭上眼，仿佛又能见到少时放风筝的情景，三个人无尽地奔跑着，仿佛永远不知疲倦。还有倔强的三井，拼命地去够那个五彩的风筝，最后跌下树来，膝盖流了那么多血，却忍着疼痛不哭。我一直都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三井。

只是一晃的，大家都已不再年少，渐渐地，长成挺拔的模样。

因为我开始工作，三井最近也开始辛苦地找着工作。而之前，我与他两人，总是安静地坐在那片海边，调鱼，说话。从小到大，分明相处了那么多年，却仍旧有说不完的话题。我垂着钓竿，他坐在我身旁。我任性地说着：“没有工作，没有官场，只有海，真想一辈子这样调鱼，多自在。”那时候的他竟也笑笑说：“恩，我陪你一起。”那时，我还一个劲地笑他多肉麻。

其实，我并不能懂得，那却是三井最单纯最想要实现的愿望。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自然想要永远地彼此依赖。我喜欢他。他的存在，于我俩说，就如同亲兄弟一般；而我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于他来说，却有着别样而特殊的意义。



“彰，快起床！！”

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我。诶真是的，让我再睡一会嘛。翻个身过去继续睡。

“混蛋快起来啊！！”

这下可好，见我不理睬他，那人干脆一下扑上来，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摇我——唔好重啊。

睁眼一看，竟是三井那家伙。

“拜托，你可是伤员诶。这么早起来折腾我……”无奈地坐起身子来，抓了抓脑袋：“伤脑筋啊。”

“完全已经退烧了呢，别把我当药罐子啊。你快点啊，要不又得迟到了。”他一脸的嬉皮笑脸。

抓起钟来——才七点！？还能睡半个小时啊。瞬间人又倒下床铺去，顺手拉起被子。

“混蛋，别这么没干劲啊！！”

整个人跨坐在我身上使劲地摇——混蛋，位置不对嘛，这算个什么姿势，存心点火吗？窘，连忙坐起来：“好啦好啦，我起来了。”一边嘟囔着：“怎么像管家婆一样，绫子都没你这么罗嗦……”

一个枕头飞过来：“你说什么！”

我也嬉皮笑脸地躲闪：“错了错了，我错了。”



托三井这家伙的“鸿福”，今天总算准时到点上班。对于我这个不迟到会死的人来说，真算是奇迹。想到三井那家伙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我吼：“都做主编了，你就长进些吧！”不禁笑起来。

“各位早啊。”对每个人都尽可能地予以微笑，这是我的原则。

“啊……老，老板早。”这群家伙，总算会礼貌地打招呼了。总算比昨天可好多了。我在心里长呼一口气来。

放下公事包坐下，摁下答录机：“晴子，麻烦进来一下。”

门前立即传来敲门声。

“进来。”头也不抬继续：“这里是今天会议的提案，你拿去影印，人手一份。通知个部门主管一刻钟之后开早会，让他们带上自己这一期的计划。”

“是。”

我仍旧没有抬头，可我感觉到晴子的微笑。

会议准时开始，当我踏入会议室的时候，看到各位主管都已就席。一圈扫过，流川不在。

“晴子，没有通知文字总编来开会么？”

“啊，流川他……”

“那只狐狸不到九点是不会出现的，八成又是在路上睡着了，撞上车了吧。”

说话的红发男子正是印务总监樱木。

 “撞车！？”我疑惑道。

大家都低下头去无奈地笑了。

“好吧，不等他了。开会。我想先听听大家对下个月出版内容的计划。”

“这个月里会有很多场国际性俱乐部的友谊赛，为了即将开始的各大联赛做热身。我和彦一会去踩点，对豪门俱乐部的教练、高层等做简短访问，各大联赛即将开始，可以做的项目有很多，譬如分析转会，未来的输赢面，球队内部的收购等等……”首席记者宫城首先发言道。

“在策划排版方面，我也有新的想法，相对之前，色彩和版面都会更具冲击力。后期制作，也有暮木沟通过，想法基本都写进计划里了。”美术总编藤真递来了个人的计划书。

“广告代理方面，比较让人欣喜的是，之前欧锦赛的官方赞助商Castrol抛来橄榄枝，很有意想与我们合作。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客户。”广告总监彩子信心满满。

“印刷方面，我希望纸张从原来的2级凸版纸换成1级凸版纸。毕竟质量手感，以及印刷效果上相差很多，我做了budget，应该没有问题。”晴子替我接过了樱木的初步预算。

“很好，各位的想法都不错。我认为现在的G-Sport缺少的，是与读者之前的沟通与交流。另外，我希望有一个one on one栏目，简单来说就是对某一个特定球员的独家访问。读者可以以各种可能的方式投票，选出自己最喜欢的球员，或者说最期望看到的球员专访，这样我们可以有的放矢。我希望one on one 的专栏在下个月的杂志中就能落实下去……”

话才到一半，流川这个家伙才姗姗来迟。

“抱歉，我迟到了。”

“拿份文案，坐下吧。”

一边继续着刚才的计划，一边望他——仍旧是紧崩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刘海微微遮住了眼，看不清他眼睛里的光芒。不可否认的是，我在他身上，不但看到敏锐的捕捉能力，更有一种沉默下争强好胜的心，单是凭借着他这样的个性和兢兢业业的态度，文字编辑这个职务实在是小觑了他，他应该有更长远的发展可能与空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绝不会错。况且杂志社缺少一个有统筹能力的人。撇开这些不谈，他仍旧和吸引我。仅仅是那份神秘感，就让人好奇地想要接近。

在部署完所有安排和人事之后，我决定把我心里的想法立即落实好。

“流川。”

我这么喊他，恰好对上他抬起的眉眼，没有一点温度——好冷酷的男人，仿佛冬日里的冷昼。

“这一期开始，希望你担任制作总监的职务，文字编辑的工作，我会交给其他人做，有问题么？”

他微微一怔。

“没有异议的话——大家散会。”

大家的一致赞成，可见流川在众同人眼里的工作能力，他确实深受信赖。或许也只有故意要与之斗嘴的樱木会振振有辞道：“死狐狸凭什么是你！！”“……白痴。”而大家似乎早就习惯了他们俩的口舌之争。



一次会议，至少能够稍微改变一下杂志社上下对我有所改观，至少我听到了可喜的评价。

“原本以为只是个纨绔公子哥，没想到在杂志社方面，想法还挺有建树。”

“是啊是啊，人长地又这么帅，挖，我们的老板简直没得比啊。”

“别花痴啦你……”

“这是大实话嘛。喂，你是觉得自己的长相太丢人，嫉妒了吧？”

“什么！谁像你，还真是棵墙头草呢，倒地可真快。”

……诶呀，引来争吵了，真是伤脑筋啊……

我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把这句口头禅挂在嘴边，无害地笑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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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夜幕



   “我回来了！” 准时下班回家

   “阿彰回来了，去冲个澡吧，晚饭已经全准备好了。”细心的母亲迎上来。

   

“哥你回来啦。”

   “彰你回来啦。”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绫子和三井都在，向我这里望来。

   饭桌上，父亲询问着杂志社的事，我耐心地回答着。确实，今天这一天，与昨天相比已完全不同。父亲听了放心地点点头，要我继续加油。问及与同事们的相处，我到是好奇地问起父亲有关流川的事。

“确实，那个孩子比较寡言，又或许是来杂志社没有多久日子的关系。但是能力却相当。”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他那奇怪的个性到是让我有些好奇。真像座大冰山。”

“摆酷么，我还是喜欢哥哥你和三井哥哥的个性呢。”绫子这么插着话道。

“绫子，人家可是大帅哥诶，说不定等你见着了，你就神魂颠倒了。”我开着她的玩笑。

“胡说。”绫子白了我一眼。

诶知道这丫头的心思都扑在三井那家伙身上了，我便不再开她的玩笑。换个话题，转而问三井：

“喂寿，工作找地怎么样了？”

“唔……今天去面试了，等消息吧。”他一边说起，一边往嘴里扒饭。

“喂我说，努力呀。你可别指望以后我和绫子养你啊。哈哈哈。”

“阿彰，胡说什么。寿也算是你兄长吧，一点尊敬的样子都没有。”母亲低声地责备起我来。

本想付之一笑，可却吃痛地笑不出来——饭桌下那家伙铆足了劲儿踩我，眼睛里满是凶神恶刹，一副“混蛋你再说一次试试”的意味。

电话适时地响了起来。

“喂——”我接起，是彩子。

“好，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之后解释道：“呵呵，是杂志社的同事，说是拉拢了一个广告客户，约了明天晚上谈合作呢。”

末了，听母亲关切地说打道：“阿彰，工作的事，也别太累着自己。”

“妈我知道。噢，那明天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别等我。”



那个客户就是之前会议上彩子提到的Castrol。听说老总是美籍日裔商人，全家都在华盛顿生活，近期回国了？彩子的行动还真是利索呢。

只是地点竟然约在DIM吧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与夜总会无异了吧？诶谈合作生意，那些爆发户似的老总偏偏就是喜欢选在那些纸醉金迷的场所。

我带着彩子和作为制作总监的流川一起前往。途中听彩子说了大致情况。Castrol老总Craig，泽北尚，此次是带着长子Martin一同前来的，据说此次的生意是想要儿子来做。作为长子，迟早要接过父亲的家业。想给儿子更多的机会，好让他涉足商界更游刃有余。

一进DIM，随即被呛鼻的烟味包围，人也出奇地多。上楼，直奔订好了的包厢。推门而入，只见转角长沙发上已坐着两个男人，看着确实像是父子的模样。身边还站着几位彪形保镖。

“真是抱歉，路上堵地很，我们迟到了。”彩子随即迎上去。

男人礼节性地伸出手同彩子握手：“不用在意。想必这位就是彩子小姐吧。”

“是。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GS的主编仙道彰，这位是我们的制作总监流川枫。”

我看到泽北父子的眼神忽而地涣散了，楞了一楞仿佛是失焦的镜头，随即立即回过神来。

“你好，久闻老总大名了。请多指教。”我这么说着，与之握手。

“呵，年纪轻轻地做上GS的主编，小伙子不简单呐。”他拍拍我的肩膀笑道。

“你好，请多指教。”流川这家伙还是这样，不愿多说一句。

“客气客气，多指教。”他似乎这才想起身后的儿子来，连忙道：“啊，这是犬子泽北荣治，见笑了。”

“请多指教。”

我看了看这个理着平头的家伙。泽北荣治，虽然长相与其父极像，但却丝毫不像其父那样，有着大大咧咧的豪爽个性。我第一眼见他，觉得他像只狐，处处透露着危险而狡猾的气息。

简短的谈话之后了解到，果真如同彩子所说的那样，此次Castrol与GS合作的项目，泽北尚有意让儿子权权管事。漫长的谈话间，大多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每次一提到项目的合约，父子两人有意无意地避开，把话题转向别处。

真是伤脑筋啊，这样的谈话，根本切不中要点。

“呵呵，此次能够认识仙道先生你们，真是一大快事。Martin，去外台带瓶上好的红酒进来。今天的这张单我买了。”

泽北尚出手阔绰的模样，还真是有爆发户的味道。

泽北荣治被他差遣去拿酒，我这才发现身边的流川不在了。低声地问彩子，彩子也茫然：“大概是去解手了吧？”

包厢里我和彩子两人还是被泽北尚拖着谈论些有的没的。只是久久仍不见泽北荣志拿酒回来，流川也始终没有回包来。包厢里顿时有种语塞的尴尬。

“那家伙，解手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呵呵真是的，我还是去看看吧。”我这么说道，一边还陪着笑脸。其实只是担心流川那家伙罢了，虽然我也知道他又不是个小孩子。

长长的回廊通道，按服务员指给我的方向，要拐几个弯才到盥洗室。越往里走，离外面舞池，包厢的喧闹越远。耳根像是重获清净一般，长舒一口气。

一个拐弯之后，却再也舒坦不了，反而觉得胸腔闷地气紧——泽北荣治单手撑着墙，而被他紧逼在墙边的竟是流川！泽北的另一只手摆弄着流川的领口，侧歪着头，饶有兴致地在流川耳边说着什么，表情极为猥琐。手指并不安分地有向下滑的趋势。

“你做什么！！”

我急了，冲上去一把扯开他，护在流川身前。

他见他怒气冲冲地气势，歪歪头笑道：“呵，仙道先生不必紧张，我只是和流川打个招呼罢了，不要这么无趣么。”

混蛋！刚刚那架势哪里是“打招呼”的样子！？

此刻只觉得自己是怒火中烧，顾不了自己几斤几两，也顾不得自己到底能不能打，就想和他动手起来。站在我身后的流川拉住我道：“仙道，走了。”

此刻的流川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冷酷如冰，我仍旧看不清他眼里的神情，可我知道，他比此时的我冷静。

三个人陆续回到包厢。

泽北尚抱怨起来：“Martin，怎么拿瓶酒去了这么久，让别人都久等了。”

“呵呵，抱歉抱歉，回来的时候遇上流川先生，聊了几句。”

这家伙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还向我投来挑衅的眼神。

流川坐在我身旁，紧紧拽着我身后的衣服，仿佛生怕我会爆发。我想，我龇牙咧嘴的样子一定难看极了。

象征性地喝了几口红酒之后，今日也就至此了——合约毫无进展，没有一点点的头绪。根本看不出Castrol是不是真的有意想和我们合作，但是又不好放弃，这样一个大广告商，要是被其他杂志拉拢去了，会损失多少，谁都不好说。

“我们下次再约个时间，坐来下慢慢地谈。”泽北荣治狡黠地说道。

彩子见我一点都没有反应，连忙回到：“一定的，一定的。”



在回去的车程上，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极僵。彩子似乎意识到了我与流川两人的反常，于是闭口不谈。

我的脑子里仍旧是一片混乱。

平日里个性一直沉稳冷静的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冲动，还差点动起手来，所幸流川拉住我。可是，他又是怎么了？别泽北那样暧昧地逼在墙角，竟然丝毫反抗都没有！

而我呢。我到底是在担心流川，还是生流川的气，或者说，我根本是在嫉妒泽北？

一路上，霓虹闪烁。车子按线路先送走彩子。最后只有我和流川两人。继续沉默。他还是那样，丝毫没有表情，动也不动，望着窗外的夜色。

“那混蛋对你做了什么啊！”

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

他沉默几秒后，用平静地一塌糊涂的语气回答我说：“什么都没做。”

“都那样了还叫什么都没做！？”我像是失控了一般，提高了嗓门吼他：“那你还想怎样！？这合同没法谈下去了！”

“少了Castrol这个客户，杂志社会损失多少，你比我清楚。你这算是在任性个什么劲儿。”波澜不惊的口吻，眼睛依旧望着窗外的夜。

“流川枫，这是在谈合同，不是让你用男色去换合同！！”

扔了这么一句给他，下车。

我不知道在我身后的流川听了我这样恶言相出的话语，会拥有怎样的表情，我只是看到夜，格外地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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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忙碌



下车之后，我并没有立即回家。沿着车尾的方向一直走，竟然不知不觉地来到那片海。

夜晚的安静与肃穆，仿佛是一个失声了的世界。月牙在云层中忽隐忽现，洒下点点稀薄的光芒，照耀在细微起伏的海面，一片清辉。

忽然想起曾经在这片海边度过那些静好的岁月，能够不顾一切徜开胸怀，感受鱼上钩那一瞬带来巨大的喜悦与成就感。那样简单的快乐对我来说，真的足够了。

而现在的我，似乎已经能够预见到未来勾心斗角地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模样，最后在人心与利益之间，变得市侩，变得肮脏不堪。这到底是不是我要的生活呢？到底是我变了，还是别的什么？

虽然刚刚从车上分别，可突然间，又想起了流川。

他只是为了那份对杂志社来说万分宝贵的合同吧，仅仅是这样而已，我却那样大声地吼他。比起今天冲动的我来说，流川冷静地多。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幼稚与可笑，禁不住悲伤起来，这几年来，始终没有变得更成熟。对流川，我有过担心，也有过生气，但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责备。我突然很想让自己变得更强，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能站在他的身前。听起来这样的想法相当可笑吧，可我却是相当认真地下了这样的决心。



翌日，杂志社。

人人都在忙碌着。著名球星Alex将随队前来进行一场友谊赛，会在一周之后抵达。他在亚洲非常受欢迎，女球迷众多，此次的one on one专栏将以他为采访对象。

“宫城，彦一，你们俩可以适当再带几个人手，我希望从他到机场开始，就有一个全程的报道，做地详细些。”

“老板放心，这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另外，采访第一手材料拿回来之后，记得先给流川过目。”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看流川，他背对着我坐在桌前，没有丝毫反应，我继续道：“没有问题的话，再把蓝纸交给暮木做最后校对，知道吗？”

“好，明白。”

“彩子。”

“是。”

“帮我再约Castrol，”脑子中快速回顾了一下这周的工作行程：“就约这个星期四上午。”

“好，没问题。”

彩子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开口道：

“老板……昨天，没事吧？”

我怔了一下，没等我回答，彩子便又抢下话头，信心满满地说：“别在意啊，这周继续谈，总能把他们拿下的！”

“看你们都这么有干劲，可真是叫人放心啊，那就继续加油吧。”

我笑了笑，钻进自己的办公室去。

呵，昨天。

我实际上在意的，又怎是这笔生意有没有谈拢？

第二次谈与Castrol的合作，我并不打算再带上流川。而结果竟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或许我还得感谢泽北荣治这个家伙，是他，让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有多么在意流川。



地点约在咖啡馆——是我让彩子挑个干净些的地方，别像上回那样乌烟瘴气。

我和彩子两人前往，让我们意外的是，泽北尚没有来，单单是泽北荣治一人。他来的时候，我和彩子已经久等了，他笃定地走过来。

“呵呵，路上堵地很，抱歉，我迟到了。”话说地别有意味，故意说着同上回彩子相同的话语，不知是存心挑衅，还是什么。

还没寒暄几句，他便抬眼来问：“你们GS的制作总监，怎么没来？”

他是在问流川。

我就知道，上次根本不是什么巧合，完全是这个家伙故意玩的把戏！

“呵呵，流川他今天恰好无法抽身出来……还希望泽北先生别介意啊……”彩子如此打着圆场。

“总监没来，我这个主编来了，不是一样么。”我冷冷地甩他一眼道。

“呵呵是啊是啊，我们已经把计划和合同都带来了，不如让我先大致讲一下……”

彩子的话还没说完，泽北便打断到：“呵，恐怕我今天没法奉陪了，两位，失陪。”

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开。

“泽北先生！”彩子也连忙起身挽留。

我缓缓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真是觉得困惑呢，泽北尚先生到底有没有诚意和我们GS合作这个赞助项目呢？”

“哼，别拿我父亲来压我。”他扯起嘴角笑道，凑近我低声道：“流川枫不来，这合约——免谈。”

我看着他眼里的轻蔑神情，想起那晚他把流川逼至墙角的模样，一把抓过他胸前的衣服吼道：“泽北荣治，你不要太过分！”

他仍是不以为然的模样：“没听懂么我的话么，叫你们的流川枫来和我谈。”

我不知他为什么纠着流川不放，但光是这张嘴脸就足够我怒火中烧的了。

一拳打在他的侧脸。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拳，险些失去中心跌到在地，嘴角边有血渗出来。

我提着公事包就走，彩子惊呆了几秒之后，立即跟上我的脚步。

身后是泽北的吼声：“仙道彰，你可别后悔！”

一路上，她没有敢开口和我说任何的话。或许这个出离愤怒的我，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吧。

回到杂志社，樱木等几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凑上来道：“怎样怎样，这回一定谈妥了吧！？”我一声不吭，直接冲进办公室里，甩上门。彩子在身后做出示意他们不要在问的表情。外面几个人立即把彩子围住，关切地询问起来。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可却看到他们关切的表情。

既然今天出手教训了泽北那个家伙，那么和Castrol的合作一定是泡汤了。失去这样一个客户纵然可惜，但我心里却丝毫没有后悔的痕迹。

答录机响了，是晴子。

“老板……午饭外卖餐要什么？”

“我不要，你们吃你们的。”

拉上办公室的窗帘，靠在柔软的椅子上，闭上眼，一个人深深地呼吸。

一想到泽北那故意闹事挑衅的嘴脸，心里就狠狠地骂着“混蛋”！思绪凌乱的，像是翻滚的潮汐，起伏无端。此时的办公室却格外地安静，让我有身处在那片海边的错觉。

不知是过了多久，又有敲门声。我不应，门外的人却执意地继续着。

最后还是不得不回应着：“……进来吧。”

我以为会是晴子，可眼前的人，竟是流川。

“随便帮你叫的，A餐，趁热吃。”仍然是没有表情的脸旁，放下手里的食物，转身准备离开。

“……不是说了，我不想吃的么。”心头一热，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连忙从椅上站起来，最后竟然说了一句这样口是心非的话。

他停下脚步，沉默之后说：“白痴，竟然因为那样莫名其妙的理由去揍人。”

责备的语式，但确是平静温和的口气。虽然是答非所问，但那意味着，他知道了。彩子一定和他说了吧。

“是那家伙太得寸进尺。”

“……他是冲着我来的，让我去和他谈不就行了么？”

想到今天泽北的话：“叫流川枫来，否则这合同——免谈。”说来也奇怪，那家伙竟死死纠着流川，处处针对。

思绪被流川的话打断：“失去了Castrol这个一个大客户，你就一点都不认为可惜么？”

“流川，你和泽北，之前打过交道没有？”我也答非所问起来：“我是说，你们是第一次见面么？”

我错觉自己捕捉到他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

“我不认识他。”

冷冷的一声，随即带上门出去。

看不到背对着我的流川拥有怎样的表情，怎样的眼神。我不知道，那样一个于别人而言无关痛痒的问题，却让他大脑中所有的记忆都排山倒海起来，汹涌激烈，一波一波地向他袭去。



渐渐地，已经快到月底了。越是临近月底，杂志社就越是忙碌。有时候为了赶上进度，总得无奈加班。

所有人都不敢懈怠，或许月底，是木暮最忙碌的时候了。不仅要帮着藤真一起完成图片的后期工作，还要对着蓝纸，一页一页地进行校对，丝毫不能出差错。

“喂，眼睛兄，我总算明白你成为眼睛兄的原因啦，啊哈哈哈……”

樱木用手肘敲着一边的木暮调侃道。

“……诶呀，樱、樱木，你就别在这时候闹腾我了，我正忙着呢……”

一边的木暮急地手忙脚乱，陪着笑脸。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樱木！”

樱木应声回头，整个脸瞬间都软了下来：“……啊，晴子~~什么事~~~~”

“喏。”晴子把材料交到樱木手上，“等木暮手上的那几份校对好了之后，所有的就都齐全了。得辛苦你去印刷厂跑一趟啦。”

“啊呀，哪里哪里，不辛苦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啊哈哈……”

一边说着，一边挠着脑袋。

“……诶，樱木果真还是樱木啊……”

一边的彦一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着说道，但又在下一秒被樱木的那招“用眼睛杀人”给恶狠狠地瞪回来，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说什么。

每次在办公室里看到外面大家一起打闹着调侃的模样，都忍不住地轻笑起来。有这样一支团队，真好呢。只是，为什么偏偏那家伙，就是那副难以亲近的样子呢？

真伤脑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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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交手



离印刷出版还有两天，大家都做着最后的冲刺。

   第一次做制作总监的流川就更忙碌，没有经验，事事都要分一块心思去操劳。

   宫城和藤真等人已把自己的部分完工。看着他们站着伸着懒腰，活动坐了一整天的筋骨，才发觉已过了晚上七点。

   “辛苦大家了，总算大致完工，大家都回家好好休息吧。”

   “是，老板。那我们走啦，不早了，你也早点些回去休息噢。”

   “好，明天见。”摆出被他们称作是招牌的微笑目送他们。

   “喂，你还不走？”送走了他们一行人，我转过头去问埋头在桌上拼命的流川。

   “恩，还没完……”他轻声嘀咕了一声，专注于工作。

   “还差哪些，我帮你。”

   “唔……不必，快了。”

好心却被拒绝，这家伙还真是的。

见他还在埋头苦干，自己竟然也有了不想这么早回家的念头，尽管手上自己的工作已经全部做完了。闲庭信步般的晃悠进办公室，坐下来，无聊地打开电脑逛起网页来。

没多久，目光就立即被一条信息所吸引——Highlight新主编上任，员工大换血！

Highlight？

也可以算得是体育杂志界的高销量杂志之一了。对其早有所耳闻，以前又在父亲那里多多少少地听来一些。怎么？他们也换了主编？

点击连接进入，看到了大篇幅对于Highlight新主编的介绍：

牧绅一，26岁。

毕竟于XXX学院。

曾有在美国环球杂志社的工作经验。

在正式接管Highlight杂志社，成为其主编之后，对员工进行了一次基层大换血！

还有照片。

小麦色皮肤的男人，棱角分明，眼神咄咄逼人一般凌厉。

第一个反应——好年轻！仅仅26岁，就已经有在美国大杂志社工作的经验。

第二个反应——他真的只比我大了一岁么！怎么看都不止26岁吧？

想来我们的藤真，那才是26岁的年轻貌美，靓丽挺拔，少年英姿呐。

扑哧一笑，嘲笑起自己的无厘头来。

不过认真地说，Highlight从前的销量一直是界内的佼佼者，同G-Sport不相上下。然而，高层董事却还一直不满意上任主编的工作。恐怕这次请了这么一个高才生外加经验丰富的人来担纲新主编一职，也是为了创造更好的销量吧。不得不承认，Highlight真的是个强劲并且难缠的对手，并且，在未来的日子里，会变得越来越强。

想到自己现在为GS做的，恐怕还远远不够。只有让GS变得有新，有具吸引力和价值，才能长踞销量榜的前几位吧。否则，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市场，是绝对没法存活下去的。

我一定要让GS慢慢变得更强。一定。



又不知是过了多久，举起左手来看表，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又起身向外望了望，还好，他还在。还在埋头苦干呢。

这家伙怎么回事呢。不是说很快了嘛，还不要我帮忙，分明还有很多吧？

走出去想看看他进展地如何了，发现这家伙居然侧着脸伏在桌上睡着了，还流口水！

真是的，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伤脑筋啊。

“喂……”

没听到。

“喂！”

还是没听到。

“……喂！流川！！”

轻轻推他一下，仍然还是没听到。

这家伙，还真是睡着了就难以叫醒啊。

凑进仔细看他的眉眼，睫毛长而浓密，面容坦然真挚。轻轻抚起他额头前那几乎遮住眼睛的刘海，两道好看的眉便露了出来。背脊随着呼吸而轻微地起伏，肩胛骨因为清瘦的身板明显地突起。

随即又发现所有要做的文件已经做好，被他整齐地理好，放在一边。

他累了。

把制作总监的活都推给没有经验的他来做，把这个一个大包袱扔给他，他累了。

看着眼前的人，情不自禁地亲吻他的额头，像是种安抚一般。

呼。自己在心里喘了口气——幸好是个怎样都吵不醒的家伙呢，让这偷偷的吻，去的不知不觉。



“哥哥！”应声望去，竟是绫子。立即把食指放到唇边，示意她别大声嚷嚷。

绫子放轻脚步走过来。这才看到她手里提着两大袋食物。

“傻丫头，不是让你别来了么？”

“我怕你会饿呢，顺路嘛，买点宵夜上来犒劳一下。怎么，就剩你们两个人了吗？”

“恩是呢，不过已经都完工了，只是流川这家伙睡着了，我正准备叫醒他呢。”

“他就是你上次说到的，大帅哥流川？”

“啊、啊……我有说过他大帅哥么……”抓抓脑袋，别扭地笑了。

绫子走近看了看他，砸咂嘴道：“没什么特别嘛。”

我笑：“哇，这样都称不上帅哥！？小姐，你眼光可真是挑剔呐。”

绫子一边把宵夜从袋子里拿出来一边说：“我还是觉得三井哥哥比较好。”

我又笑：“喂绫子，你喜欢三井那家伙吧？”

那丫头被我这么一句话弄地居然红起脸来：“…哥，你胡说什么呀……”

“绫子，”我似而玩笑似而认真地说：“喜欢，就要告诉他吧？”

那丫头只当我是怂恿。但天知道我自己的心里，又是多么地不确定呢。

是呢。喜欢，就要告诉他吧？

可是有时候，偏偏是话到了喉咙又夭折。不是羞于表达，只是害怕说了出来以后，连现在的关系都没法维系。

就如同三井那家伙一样。

他从不对我提起，也就是害怕说了之后，眼前这份情感也变得单薄，支离破碎。他不说，我自当从不知晓。可是我不是傻子，一个人在你身边这么多年，给予的关怀和爱，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我都明白。

只是除了爱情，其他的一切关怀，我都能回馈于他。



杂志社的事，渐渐变得繁多复杂，很多时候甚至没有工夫去让我去思考其他的事。一心扑在GS上。

几天里，好消息坏消息接着传来。好消息是，这个月的GS销量非常乐观，各个售点都有供不应求的现象。而坏消息则是Highlight的销售情况居然还要好，并且，他们拿到了Castrol的赞助代理权。

“没想到Highlight冲劲这么足，真是惊人……”藤真冷静地分析着。

“什么嘛，我还以为我们这回是占了先机，必胜无疑了呢。”一边的宫城撅撅嘴附和着。

“……据说他们那的主编也是新官上任耶，还狠狠地裁了员呢！”彦一暴料着。

“这样的主编，还真是臭屁！！”樱木忿忿道。

“哇……好可怕，一上任就大裁员……果真还是我们的老板好啊……”晴子发言。

刚从办公室中走出来的我听到这样的赞美，怎能不臭美一下？

于是，我半路杀出来插起嘴：“是呢，知道我的好了吧。”顺便付送招牌大微笑一个。

“哇哇，老板！”几个人立即站地笔直。

我继续笑道：“虽然Highlight这次的销售情况很惊人，不过我们的表现也很不错不是吗。有了这样的竞争对手，才能把各位的潜力都发挥出来嘛。明天是周末，今天晚上那顿我请了，算是庆功。各位赏不赏脸呐？”

“好耶，好耶！”众人都欢呼着，我却看到一边的流川拿着水杯，沉默地走向休息室。

“喂，怎么了？”追上去询问。

他不作声，专注于泡一杯咖啡。

许久之后，才道：“抱歉。”我楞了楞，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接着说：“Castrol的赞助权，我们本来可以拿下，但是因为我……”

我笑了。原来这家伙还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该说他是认真好呢，还是说他死钻牛角尖好呢？

“不是你的错，毕竟是我动的手。泽北选择和Highlight合作，不过是对我的报复罢了。你不必这么介意。”

“……不，是我的错。是我……”他低着头，手中紧紧地捏着那个咖啡杯。

我无奈地笑笑，对于他这样的性格，还真是束手无策呢：“别总喝那么多咖啡，伤胃。”



晚餐的时候，大家都很尽兴，喝了不少酒。醉的最厉害的是樱木，饭局还没散，他已经醉地满口呢喃。流川那家伙也不清醒，喝了不少。都说人喝多了会变得话多，可我看他，怎么越是醉，越是沉默呢？我知道，他还在为那件事而自责。

我只是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以庆功为目的的晚上，竟然会再遇上不想遇见的人。

是泽北，还有Highlight的人，亦或是在庆祝合作成功吧。

我看到了牧，那个健壮干练的男人。

“想必这位就是GS的主编，仙道先生吧。”牧走过来，礼节性地伸出手：“久仰。”

我站起来与之握手，也说起了客套而恭维的话：“哪里，是我久仰您的大名才是。”

“GS这期的销售情况可真是可喜可贺，呵，恭喜了。只可惜，Castrol的赞助权，还是我们拿下了，承让了。”

牧这样说着，和身旁的泽北一起露出的狡黠奸诈的笑容。

“呵呵，查点忘了介绍，这是我们Highlight的制作总监——花形透。”

牧介绍着他身后那位高大的男子，带着黑色粗框眼镜，看着还算斯文，脸上却是冷漠的表情。

“这位，泽北先生，想必也不用我多作介绍了吧。”

这些话简直就是对GS的嘲讽。声声入耳。我刚想回敬，身后突然有人吼道：

“泽北荣志！你要对付我，就尽管冲着我来，别用这种卑鄙的手段，真让人看不起！”

回头去看——竟是满脸醉意的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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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暗涌



   流川的脸上虽然泛着微红的醉意，但眼神却是清醒的冷酷。

   泽北挑衅地笑起来：“我总不可能蠢到和一个揍我的家伙合作吧。”瞥我一眼之后，他继续道：“流川枫，你少自以为是。”

   看着流川有向前的冲动，彩子忙拉住他：“流川，你喝多了……快坐下。”

   虽然硬生生被身边的人劝住，但我却在流川的眼里看到了不甘和怒气。

   “原来这位就是GS的制作总监流川枫，GS改版后第一期就有如此成绩，可见这位制作总监还真不能小觑呢。”牧笑着说：“先告辞了，你们尽兴。”

   说着，便与泽北等一行人走了出去。

   本来好好的一顿庆功宴，因此变得尴尬起来。在泽北等一行人走后，流川又喝了很多。我隐隐觉得，流川有很多故事，很多我并不熟知的故事。并且这些，随着最近发生的一件又一件的事，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散伙的时候，樱木醉地直喊晴子的名字，弄地晴子都不好意思起来。宫城、彩子同晴子顺路，三个人一同抬着樱木，送他回家。藤真家就在附近，说是可以独自走。木暮，彦一两个人搭一辆车走。而我，负责送流川。

   本想在出租车上问他些什么，但还没等我问到什么，流川便倦地睡了过去。

   车开地很快，我摇下窗子，微凉的风立即扑面而来，好让他透透气，也让身上浓重的酒味尽可能地散去。

他轻微地靠在我肩上，我听着他近在耳边的呼吸声，仿佛世界像是静止的。想起上一回也是如此，坐在车上，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最后我怒气冲天地问他话，最后还毫不留情面地甩给他一句：“流川枫，这是在谈合同，不是让你用男色去换！！”

   呵，说来还真是神奇。离上次还没过多少时间，现在，相同的人、相同的景色，确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撇过头去看肩上的流川，感觉两个人的距离竟然是如此的近。他的眉眼皱在一起，揉成一团，怕是太多酒精在胃里惹地他难受了吧。我伸出手去，轻轻抚过他的额，把皱起来的眉心抚平。触摸到他光滑滚烫的皮肤，手心不禁一颤——真是不会照顾自己呢，竟然喝了这么多，这下好了，知道难受了吧。

   车停在他家的门口，我拍拍他的肩喊他：“喂流川，醒醒，到了。”不应我。推推搡搡地喊他，仍旧没有回应。看看后视镜中司机有些不耐烦的眼神，情急之下捏住他的鼻子，没法顺畅呼吸的他，立即推开了我的手——总算醒了。

   拖着这个身高与我相差无几的大男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门铃按了好久都没有人应——父母都不在家吗？

   “喂，钥匙在哪里？”

   “……”他仍是迷迷糊糊，嘴里恩恩啊啊。

   “……流川，钥匙呢？”

   “……口、袋……”

   伸进他的左边裤袋，摸了好久，一直到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却还没有摸到钥匙。

   “白痴……右、边，右边啦……”

   气息直喷在我的侧脸。混蛋，不早说么！

   好不容易打开门，找到卧室把他放在床上。气喘虚虚。

这才发现，他是一个人生活。不仅仅只有一间卧房，就连玄关处的拖鞋、桌上的杯子，都是一人份的。不与父母同住的吗？看来我还真是完全不了解他呢。环顾这个家里的摆设，干净简单，所有的一切都打点地有条不紊。

去卫生间打了条湿毛巾来，给他擦一把脸。冰凉的水给了面部刺激，看他微微睁开来的眼睛——该是清醒些了吧？

没多久，只见他眯起眼睛来，随即勾起嘴角，微微笑了。这还是我头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不禁呆住，握着毛巾的手僵持着。楞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伸过手从床的另一边拉过被子来替他盖上：“明、明天周末，你好好休息，多睡会吧……我回去了。”

不知是因为听到我要回去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皱起眉头，伸手来勾我的颈项。

被他硬生生地拉到面前，只有鼻子顶着鼻子的距离，他微红的脸瞬间被放大。他还是眯着眼，带着些许笑意地望着我。仿佛这一刻，这个房间里安静地只有两个人沉重而剧烈的心跳声。

他兀地仰起头来吻我，我惊讶地甚至来不及闭上眼。平日里的冷静，在这一刻似乎都失效了一般，剩下的只有慌张和不安的喜悦。感受着带着醉意的流川温暖的亲吻，渐渐挑开我紧咬的牙关，也意识他在我身下略微地扭动，虽然是无意间的动作，但却让此刻的我气血直往上涌。喂，流川，不要给我点火啊。

刚想回应他的热情，抬头却看到床头边茶几上摆放着两张显眼的照片。一张是尚是少年时期的流川与父母的合影，另一张，则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合影。相片上，他自然地搂着身边的女人，淡然的眼神中透着的却是无限的温柔。

大脑仿佛是停止了一切运转。

“流川，你喝醉了。”

我在那一刻猛地推开他，嘴上淡淡地说。他像是完全地清醒了，坐起来，揉揉太阳穴道：“……抱歉。”

他又沉默了，像是回到了平日里的那个流川一样。

“那个，是你女朋友？”我想要知道他的故事，想要拼命地了解关于他的一切。

“不，不是！”他这才意识到我在说那张相片，仿佛是极力想要解释些什么，有片刻的激动，随即又恢复平淡的语气：“她……走了四年了。”

“走？去了哪儿？”

他不作声，末了，轻轻地说：“是车祸。”

我抬起头来看流川，想要试图从他的眼里读出什么来。流川，你还爱她吗？

而他仿佛明白我想要问的话一样，连忙道：“我只是觉得内疚，虽然过了这么久……”

眼前的流川似乎变得尤其脆弱。他断断续续地同我说了他的故事，我坐在他边上安静地听，也不插嘴。



那是二十岁的流川。接受了默默喜欢了他三年的女孩子的表白。女孩欣喜若狂。她给过流川很多，数不清的关怀与爱，三年始终如一日。只是交往了不满一个月，女孩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去世了。那天，流川也在车上，只是，坐在前座的他，却活了下来。

残忍的记忆将流川拉回了十六岁的少年时光。四年前的流川，拥有过与现在相似地惊人的经历。同样是一场车祸，同样是在同一辆车上，死去的是流川的父母亲，而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他恨自己，恨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偏偏却要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带走。

十六岁那一年，亲眼看着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沉默的少年第一次流下炙热的眼泪。四年之后，医院病床上，看着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子，就这样，因为抢救无效而慢慢失去意识，一直到死的时候，都要紧紧地握着流川的手。她说：“流川，抱歉啦……以后可没法替你做便当啦……”感受着手心里的那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慢慢失去温度，最后变得冰冷，他又一次流下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去？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为什么，要我一次又一次地去尝孤独的枯涩？

女孩的弟弟，像是情绪失控了一般地抓着流川的衣领，眼泪流地满脸都是：“流川枫！姐姐为你付出过这么多，到头来你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是你害死姐姐，是你害死她！！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流川任凭他吼，任凭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没有说一句话。

之后的流川变得更加的寡言，很少与人相处，对话。或许他不会承认，但他确实在害怕，他害怕有人接近他，更害怕来到他身边的人会以最残忍的方式被带走。就像他的父母；就像那个女孩子。他不想再伤害到任何人，于是就紧紧地把自己包裹起来。

都说，有的人之所以会变得沉默寡言，是因为背负的回忆太多太厚重。

或许流川就是这样。

那个女孩子离开之后，那张床头边的相片，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那些疼痛的过往。这段如同暗涌一般汹涌澎湃的记忆，犹如被携刻在他的生命中，要陪伴他度过未来的日子似的。

四年之后，又是四年，如今二十四岁的流川，依旧能够清晰无误地喊出那个女孩子的名字：

泽北由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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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暖意



   平日里，一直嫌他的话太少，今天忽然听到从他口里说出这么多的话来，却一点都没有兴奋的情绪。

   眼前的流川，深深地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眉眼，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小兽，无处躲藏。把记忆里这些枯涩的再翻出来是件很疼痛的事，这就如同把结了痂的伤疤再硬生生地撕开，伴随着皮肉相扯的痛苦。

   虽然说起这些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眼泪，口气听来也是相当的波澜不惊，但我却看到他握紧了的拳，骨节突出泛白。我靠近他，把他拥抱进怀里。两个人都沉默着，而我却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地拥抱他，仿佛是要把揉进我的身体里去一样。我心疼他，心疼他这样的善良与倔强。这么几年来，一个人承受着这些。

流川，我想和你一起，想和你一起承担这些。

流川，太倔强不好，真的。

“流川。”我轻轻喊他，他不出声，但我知道他在认真地听。“你惩罚自己这么多年了，真的够了。”

“流川，我是说，我爱你我想和你一起承担这些，我不想看到你这样不想你难过。”

一股脑地把这些全都说出来，一口气都不歇。这些，放在心里掂量着这么多日子，终于在这样的一个时机，全部抖露出来，认认真真地全都说给他听。

我感到怀里的人略微地一颤，他是惊讶么，是喜悦么，还是别的什么？我心里忐忑，等待着他的答案。我不知在这样的时刻，说出这些是否应该，是否合适，但心里却有强烈的愿望促使我这么做——想要保护流川，不想他再这样生活，想他开开心心的。

他轻轻争脱开我的怀抱，淡淡地说了一句：“仙道，我二十四。今年，刚好二十四岁。”

我知道，他在害怕。

四年对于他来说，像是一个可怕的轮回。冥冥中像是早有定数。十六岁、二十岁、二十四岁。

“流川，”我认真地把他拉过来：“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我爱你，你呢？”

他回避我的眼神，最后与我的眼睛对上的时候，冷漠地道：“不爱。”

虽然是冷漠的表情和眼神，但我却得到了真正的答案。我明朗地笑了——那么没有底气的语气，你要骗谁呢。这样的时候，还不忘逞强。

“喂流川。”

“……”瞥我一眼，不作声。

“流川，流川……”

“什么？”

“流川流川流川……”

“白痴。”看我故意这样闹腾，想笑却又硬是忍着没笑出来。

我凑过去吻他，他抗拒着。推搡着我的手被我抓住，将他整个人推到床上。又是那样的距离，鼻尖与鼻尖的距离，近地让人不敢大口呼吸。他在紧张。这家伙，还真是的啊。

停顿之后又是凑下去深深浅浅地亲吻，过了很久之后感觉他已无意反抗。感受到他变得粗重的呼吸，一路向前，在他的颈项，前胸，小腹上留下印记。回上来，看到面若潮红的他，不禁地浅笑起来，咬住他的耳垂，没想到这样轻易的动作惹地他一阵轻颤，喉咙口也传来轻微的闷哼。

又是一阵亲吻，疯狂地让人窒息。他渐渐开始回应我，温柔的吻落在脖子，锁骨上。他的手紧紧地拥抱住我的背脊，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手指探下后方，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感刺激，喉间传来声音。我放开他的唇，他才喊出来：“白痴你在做什么啊！”

还未完全进入，指关节就疼地像是要断掉：“喂，放松啊……现在觉得痛的是我才对啊……”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不得不再反复地亲吻他的耳垂耳廓，发现那里的敏感之后，就更抓着不放。此刻的他，别过头去捂住嘴，我却坏笑着把他的手拉开：“又没有其他人会听到……”他瞪我，还没来得及骂出那句白痴，就被快感淹没。

感觉后面已经差不多了以后，我挤身慢慢进入。刚有所动作，就见他眉头都拧在一起，嘴唇被自己咬地发白，我立即停下来，伏再他身上不敢再向前。伸手触及他的下体，呻吟声立即从他嘴边漏出来。到了最后，却是他先忍不住道：“……可，可以了…白痴你快点啊。”虽然一下子的进入仍旧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感，但这种疼痛随即就被快感替代。

最后两个人乏力地倒在床上，他枕着我的手臂，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错落有致。

在他耳边蹭两下：“枫，我爱你……”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道：“竟然还弄在我里面，混蛋。”

“你还真是不浪漫啊，”我看着微微脸红的他，又笑了起来，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那一起去冲澡吧。”

又瞪我一眼，一副“被你折腾成这样，哪里还走地动”的模样。

喂喂，这算是暗示么，还是存心点火？立即把他打横抱起：“哇，好轻。”

他被我这突然的动作吓地惊叫一声：“喂白痴！放我下来！！”

我笑着把他抱进浴室。原来，冷酷倔强的流川也会脸红着不好意思。能看到这样的流川，我该有多幸福呢。在浴室里还是不停地和他拌嘴，但我却觉得这样的时光是如此的珍贵。我想多看看不好意思的流川；想多看看微笑的流川；想多看看话多的流川，哪怕多听他骂几句白痴也会觉得满足。

后来，他一脸倦意，趴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道：“彰，我爱你。”

声音那么轻，可却那么清晰，一字一句。

在那一刻，我满足地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是呢，整个世界都可以不要，有你在就足够了。



一早醒来的时候，发现流川还在睡，仍旧枕着我的手，一动不动，像只懒惰的猫。我试图抽出手臂，但是却感受到一阵酸疼和麻木。唔……被这家伙当了一晚上枕头，不麻了才见鬼呢。

他似乎是感到我的动作，但却砸咂嘴，挪动了下身子继续睡。

趿着拖鞋起身，打开关了的手机才发现有这么多个未接来电——都是家里打来的。糟了，我一个晚上没回去，都没有事先和爸妈说，他们和绫子该是着急了吧。顾不得洗漱，立即回了电话回去。

“喂，这里是仙道家。”是绫子。

“啊啊——绫子啊！”

“哥哥！？你到底在哪里呀？一整个晚上电话都拨不通。爸妈都着急死了……”

“啊，杂志社昨天出去庆功……呃，有同事喝多了，身体不舒服……所以我就留下照顾了，告诉爸妈别担心哈。我很快就回来。”

“恩。”

这丫头，要是平时一定得揪着我不放地拷问我，是不是去了女孩子家过夜呀？是怎样的女孩子？交往多久了，怎么都不带回来看看嘛？今天怎么只是恩了一声就沉默了？

“喂？绫子，你没事吧？”

“……没，没事……”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后，绫子开口：“我昨天……和三井说了我的心意了……”她越讲越轻，最后听不到声音，只听到那头的哽咽声。结局根本不用猜吧，三井那家伙一定是拒绝绫子了。

“乖，别哭。等我回来再说。”

那个傻丫头，默默喜欢了那么久，终于有勇气把藏了这么久的心情表达出来，却被直白地拒绝。不论哪个女孩子都会无法接受吧。更何况，那个人是和她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三井，是她一直最关心的三井。

没有想到，最后让绫子得不到幸福的人——居然是我。

是我，阻挡在她前面，硬是抢了本该属于她的爱与快乐。

匆忙地进行了一番洗漱，进厨房做了简单的鸡蛋和三明治，有牛奶和橙汁。

转过身来，见到流川。

“早上好。”对他摆出无敌招牌笑容。

“……早、早上好。”他显得有些窘迫，这家伙还为昨天的事而感到不好意思么。我笑地更猖狂了。见我这般，他又甩给我一个白眼，转头进去刷牙。等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走，毕竟家里还有绫子等着我回去。

我走过去，轻轻亲吻他的柔软的黑发：“我得走了，一晚上没回去，家里在等我。”

他死瞪我，一副“昨天又没人硬不让你回家”的杀人眼神。

“可真是冷酷啊……昨天可是你先点火的诶……”我弯下腰去盯着坐在桌前的流川，还想说些什么逗他，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嘴里就被他塞进一片面包。

出门前，我转过头来一副“过来，亲一口”的表情，他斜眼看了看我：“白痴，死开啦。”

还是与往日里没有分别的表情，但眼底却透露着一丝暖意。

这样的流川，只有在我这里才看得到，一想到这些，我的那些成就感和私心就好象要溢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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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猜疑



   到家的时候，隔壁的三井正准备出门。

   “出门？”

   “恩。去便利店买些速食来。”

   “今天不过来吃饭吗？”

   他低了低头，淡淡地说：“不了……绫子她……”

   “我知道……那丫头和我说了。”我打断他，停顿之后正视他，认真地说：“三井，无论你是否接受绫子的感情，你都不能伤害她。”

   “……我明白。”

   “对了，一直都想再去调调鱼，明天，一起去吧？老地方。”看到他赞同的笑容，转身准备进门。

   “彰！”身后的三井又喊住我。

   “恩？”

   他盯着我看了好久，沉默，随即又摇摇头，尴尬地对我笑了笑。

三井，我知道你想要说些什么。



回家之后，坐在绫子的房里，听她一直说。一份感情抽丝剥茧般呈现到眼前。

她说，哥你知道么，听到他说的那些委婉的推脱时我有多难过，他一边说着，我一边想着以前小时候的事，忍不住哭出来。这时候，三井便伸手过来，轻轻擦掉我的眼泪对我说：“绫子，别哭。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看你笑，希望看到微笑着的，温暖的绫子。”我一抬头，就看到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有那头深蓝的柔软的头发，我分明觉得，他还是那个样子，微笑起来，都同小时候完全一样……

哥，其实我并没有那么的难过了。我突然觉得，如果能够一直像小时候那样，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只要能够在他身边，就算是默默地关心，我也觉得很好了。真的。又或许，那些只是他一时的想法呢？我想等他，不管多久都好呢。

我觉得心被揪地很难受。我很想告诉绫子，不要这样等他。

我害怕她这样漫长而无边无际的等待，日后，就连一点同情与关悯都得不到。

其实，这也是我最想告诉三井的。为什么要傻傻地这样等下去呢，分明知道没有可能，却还这样固执的坚持。就算拥有一颗再坚硬的心，也会被岁月折磨地脆弱，最后伤痕累累。

但是，这样的话要我如何开头？难道要我亲口对绫子说：别傻了，那个阻止你幸福的人正是你的亲哥哥，正是因为我，三井才不愿意接受你的感情？

“哥哥，”看着我紧锁的眉，绫子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在生三井的气么？”

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都没有难过了，你就别皱着眉头啦，多难看。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和三井闹地不开心，毕竟，我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罢了……”

我看着绫子这样深刻的善良与哀伤，胸口更是憋地慌。

“喏！我就说你昨天是去了女孩子的家里了吧！快点招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那丫头开始逗我。

“早就和大小姐你坦白啦——杂志社的同事喝醉了，身体不舒服嘛。”

“那也一定是个女孩子吧！？”看那丫头饶有兴致地盘问起我来，看来确实是想通了吧。不管她怎样决定，我都想在她身后支持她。毕竟，她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看我默不作声，她继续道：“可别不承认啊，喏，你自己看嘛！”把我推到镜子前，指着我脖子上的印记，贼贼地笑起来。

“说啦，是哪个女孩子？长地漂不漂亮？”

诶，长叹一口气，女孩子真是有着八卦的本性呢。

“……伤脑筋啊，都说了不是了嘛。是流川啦……”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对劲。糟……了……



“诶？？”绫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倒吸一口冷气：“……是，是啊。那家伙一喝醉了就发酒疯，被他抓的，手臂上还有呢，诶呀伤脑筋啊，哈哈哈……”

我突然间明白，为什么三井刚刚在门口盯着我看了这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让我更诧异的是，我根本没有料想到，他与流川会这么快就见面。

周日，我和三井带着调鱼器械，步行去那片海。

在去的路上，两个人说了很多，脚步也放地很缓慢。听他说，工作已经稳定下来，老板也还算看重他，决定就这样做下去了。我笑笑说，那很好啊。阳光照耀下来，不禁眯起眼睛来，忽而想到从前的那段岁月，两个人都不想找工作，闷了就跑来看海，调鱼，听潮汐翻滚的声音。那时候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很眷恋。而那片我们再熟悉不过的海，自从进了杂志社工作以后，就再没有来过了。

达到的时候，恰好看到从单车上下来的流川，他小心地把单车停靠在一边。随后跑过去，介绍三井给他认识。

其实，那时候心里很疙瘩，要是彼此知道了是有着那样的关联后，会觉得尴尬吧。单细胞的流川从来不知道有三井这个人的存在，而敏感的三井却似乎嗅到了些什么。用日后三井对我说的话来诠释就是：“一看你望着那个叫流川的家伙时用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在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片海，流川也常来。觉得闷的时候，他总是塞着耳麦，骑着单车独自来这里，听听海的声音，似乎就能够变得平静。而我，也来过这里这么多次，却在这时才与流川相遇。

或许曾经有很多次，我光顾着望海，不知道骑着单车的流川从我身后擦身而过。好在在一次又一次错肩之后，我们终能相遇。



在紧接着的一个星期里，杂志社的各位似乎特别有干劲。亦或是周末的时候受了Highlight的刺激，于是大家一心都想继续努力，把下期做好，好超过Highlight。

尤其是樱木，斗志像是完全被点燃了一般。一大早第一个就到了杂志社。

“宫城，今天和你一起出踩点吧！？”

“眼镜兄！我来帮你的忙啊……”

“喂，死狐狸，你哪里不懂的，尽管问本天才啊！”

如此云云。

早上刚刚开过例会，确定了这一期one on one的采访对象，以及特辑的内容等等。我对晴子特别关照过，一定要跟到这次one on one的采访对象，最好能够从经理人那里拿到独家。毕竟那是名振一时，具有不小影响力的大牌。

晴子做起事来果真利索，不辜负大家的一片期望，已经和那个叫David的经纪人联络好，约好了专访的时间。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在宫城和彦一忙碌着访前准备的时刻，却一个电话来通知，专访不给我们做了。我连忙让晴子去联系，问清楚怎么回事。之后得到的那个让人无比泄气的答案——独家被Highlight半路杀出来抢了去。

杂志社里每个人都恨地咬牙切齿。

只是，我感到奇怪。为什么Highlight会知道我们one on one的采访对象？该死，该不是这么巧吧！？没办法，one on one临时得换人。

正想出去找大伙商量合适的专访人选，可刚推开办公室的人，就听到外面小声的议论。

“我就不信有那么巧的事，Highlight中头彩了？连专访对象都能和我们撞车。”是宫城。做了几天的准备工作，突然被通知独家给Highlight抢了去，自然是心中恼火。

“这事有蹊跷……”藤真。呵，这样的时候，他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语气。

“好啦，你们都少说几句，多做事啦……”

听到彩子这么说着，我也走出办公室来：“大家振作起来啊，专访对象撞车而已，我们还可以再做调整嘛，时间还充裕……”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着同样的疑惑和猜度，只是每个人都不敢点破。

我情愿相信，这次Highlight真的是中了头彩了，才会和我们的专访对象撞车。

我情愿相信，这次只是一个巧合。



下班的时候，执意要送流川回家。

“白痴，我骑车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说着把他的车往后车厢一扔，拍拍手了事：“这样不就行了么。”

“……”

“好啦，上车啦。”

他瞥我一眼，拿我没折，不情愿地上车。

其实他每天骑单车，只是因为不喜欢坐汽车。原因，不问我也知道。还是过去几年里给他带去的阴影罢了。

一路上，一向沉默的他问起我这次杂志社的事，问我怎么看。

“怎么说呢，我宁愿相信这是一次巧合。”

“呵，巧合？”他反问我。

看来他也意识到了这次事中的蹊跷，其实每个人心里的猜疑都是一样的——GS里出了内鬼，收了Highlight的好处，替他们拿消息。

我不想这么早点破。又或许这样的猜疑只是我们的一相情愿，现在还不到抓内奸的地步。毕竟单单这一件事，并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但我心中始终有着不安和预感，仿佛心里猜测的，就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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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危机

“谢了。”

把流川送到他家门口，他淡淡地道谢一句，推门下车。

“喂，都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么……”

“……”他扭头过来，没有表情地看我。

“真无情啊……”我故意大声叹气继续道：“不请我喝咖啡，也该有个感激之吻什么的吧……”

我一句玩笑，他居然当真，凑过来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我楞了一楞，在他转身离开之前又一把抓过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吻上去。不知是被我这个突然的动作吓到还是什么，他居然乖乖地没有抵抗，任凭我在他口中索取。

在让人窒息的长吻结束之后，我依依不舍放开他，看他进了门之后才开车离开。

回到家，冲个澡，刚好吃饭。

三井也在。那家伙，现在开始工作，朝九晚五地，也辛苦了吧。晚饭的时候吃完一碗还要添，绫子连忙笑着接过碗来，替他接饭去。

绫子看上去那样自然，仿佛之前表白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我想起她平淡地说着：“毕竟我爱他，是我一个人的事罢了”，心中感叹，这丫头，果真是越来越坚强了呢。

饭后我立即回房，从公文包里取出大叠的材料和提案，继续努力开工。

“怎么，杂志社这么忙？”

三井走进屋子来，喝着咖啡，把另一杯递给我。

“唔……还行，这个月比较头疼些。” 我接过他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回答道。

“喂我说你啊，觉得累就休息，别这么拼命，看你这憔悴样，啧啧……”

他故意嘲讽起我来。但我总觉得我与他之间似乎少了些什么，又或是多了些什么，总之，谈话起来不像儿时那么轻松，也不如那时那么自然。或许答案再明显不过，因为绫子，还有我和他之间，三个人相处的时间太久，对彼此都太了解，突然戳破了这层关系，让三个人都不舒服。

想来绫子这样不计回报地付出，这样的爱，对三井来说会不会成为一种负担呢？

“……三井，绫子她这样是任性了些，如果……”

“不，”他打断我，也好象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继续道：“就像那天我对绫子说的，我还需要时间，我希望能有充足的时间，让我忘记从前的那些，来接受一些新的东西。”

我知道他所谓从前的那些，是指那些埋藏了多年的，对于我的情感。

他兀自说：“我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但绫子真的是个好女孩，我想好好珍惜。况且，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和爱，去花费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我，随即又低了下去。

我突然觉得悲伤，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受挫，这样气馁的三井。倔强的他，从小到大都不愿在我面前表露出柔软的一面，如今却这样低着头。自从那天，他看到流川在我脖子上留下的印记；自从那天，他在海边真正见到流川，他就知道，自己多年的情感，已得不到任何回馈。

那夜，我们说到很晚。最后他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时间不早了，第二天都还要上班呢。他便会意地回房去睡了。

其实，在三井走后，我独自躺在床上又想了很多，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梦境里，是儿时三个人欢快地奔跑的模样。夏天的太阳，很高很高；孩童的笑声，很响很清脆。

这几天，都赶早到杂志社开工做事。

走到大楼下，发现流川这个爱睡爱迟到的家伙也难得地早到。

“哇，这么早，对你来说还真是难得啊……”

冷冷看我一眼，不做声。

我自顾自继续：“喂，干脆以后每天早上我去你那里载你过来吧。”

“不要。”这下到是拒绝地干脆。

到了楼上，发现藤真来得居然比我们俩还要早。

“啊藤真，早安啊。没想到你比我们还早啊……”我笑着说。

“呵，最近事多地来不及做，早点来，我可不想晚上留下加班啊。”说着，也回敬我一个微笑。

诶呀，真是不得了，想想同样是26岁的牧，怎么就像个中年人似的，我们GS的美编藤真果真是美少年呐。暗自这么想着，便傻笑起来。

“……白痴。”

流川好象是会读心术一般，翻我一个白眼骂到。

“诶呀看你那吃小飞醋的样儿……”我不禁嘲笑他起来，又被他瞪回来。

藤真看着我们俩，无奈地笑了。

好吧，好吧，我说错话了，做事要低调。

八点半，大家陆陆续续地都已到齐。新的一天的奋斗又就此开始。

这样朝九晚五的辛苦，我问过自己，有没有一点点后悔呢？相比从前，自然会想念那样没有压力的生活，但是却很贪恋，因为有流川，还有那么多人，与我在一起，这种共同拼搏的感觉真的很好。

“进来。”听到门外的敲门声，他拉开门走进来——是宫城。他的表情很奇怪。

“宫城啊，什么事？坐。”

他拉出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来，神情仍然凝重。

“……怎么了？”

“老板……上次one on one采访对象的事……”

我没等他说下去，便开口：“宫城，我明白。你和彦一事先做了很多准备，这件事纯粹是个巧合而已，没人预料得到的。不过我们还没到穷途末路不是吗？”

“老板？你真的觉得……这只是个巧合而已吗？”

虽然他的语气并不激动，但我知道他想说的。

“那你认为呢？”我反问他。

“你是不想过早下推论吧。其实不单你，我，每个杂志社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猜测，大家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个巧合。”他看了我一眼，继续道：“老板……”

他停顿下来，让我预感接下来的，该是个极为不好的消息。

“你继续说。”

“老板……昨天晚上，我在Bar里看到了牧……还有流川。”

“不可能。”我努力保持着冷静：“昨天下班之后，是我送流川回家的。你又是什么时候在Bar里看到他。呵呵，估计你看错了吧？”

“不，我看地很清楚。那时候时间不早了，大约是十一点了，我和以前的老朋友约在那里见面，我看到他们两人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谈话。老板，你懂的，这已经不是不着边际的猜测了。”

听宫城这样冷静的叙说，我的头脑飞快地开始转动。是我送他回家的，那又怎样？他确实可以在晚上再和别人约着出去见面谈事。作为GS的制作总监，理所当然地可以在最早的时候拿到第一手资料，要把手上的材料卖给Highlight，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为什么我不希望发生的事，终究成了事实。而那个人，竟然还是流川！

不，不，不，这一切都需要从长计议。不能因为他和牧在Bar里见了一次面，就断定之前的事是他做的啊，何况，也有可能是Bar里人太多太杂，宫城看走眼了呢？

“宫城，你说的，我明白了。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这事，你没和别人说起过吧？”

“没有。今天一早，我就先来和你说。”

“很好。这件事，你先不要张扬，我会留意在心上……你先出去做事吧。”

“是。”踏出门前，宫城又转头过来，严肃地道：“如果这件事，真的如我所见，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做出背叛杂志社的事。”

我向他微微点点头，目送他出去。

心里一片混乱。这一天，都过地混混噩噩。一直到下班的时候，流川扣门进来：“喂，是我自己回去，还是怎样……”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做。”我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我……陪你一会？”

听到流川这么说，心头一喜，但还是沉下嗓音来：“不必了，你先走吧。”

“……单车还在你车上啊……”

陪他下车库取车，看着他骑着单车远去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没过多久，也就上车准备回家，一路上，暮色很沉，和心一样沉，仿佛是想到宣泄一场而又找不到出口的憋屈着。

电话响，是绫子，问我在哪，是不是快要到家了，听到我已经停好车了的时候，叮嘱我去楼下便利店带几罐啤酒和碳酸饮料回家。我应了一声“好”，挂上电话。

拎着一袋饮料走到巷口的时候，却被突然围住，暮色里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见得几人身形高大，手里还操着家伙。

想转身走，却被一人拦住：“喂，是仙道彰是吧！”

“和他废什么话嘛……”另一人悠悠地开口，却是一棍打上我的小腹，并且把我拉到巷尾的角落。

痛——突然间的袭击，大脑里只有这个反应。手上的袋子匡铛落地，啤酒瓶碎了一地。

赤手空拳勉强和他们过手动了几招，但从小就学不会打架的我，还是只有被打的份。棍子落在身上，甚至头上，只觉得口腔里满嘴腥味，五脏六腑仿佛都在受着折磨。

“喂！住手！！”

努力睁眼看巷口急忙奔跑过来的身影——三井啊，是三井吧？

那家伙看似能打，其实有多少能耐，我再清楚不过。最后只见一人，拿起地上碎了的啤酒瓶向三井脑门上砸去，鲜血瞬间流下来，流过眼眸，最后覆盖了半张脸。

加上之前被他人几个拳打脚踢的，三井险些站不稳。

“差不多了，撤吧！”

几人似乎也怕把事情闹大，看见我和三井已经浑身是血，便慌张地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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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病号

“喂，三井，三井！你怎么样！？”

他受的伤明显比我严重多了，看到他深蓝色的头发，被粘稠的血液浸湿，心里突然觉得害怕。

“没，没事啦。”他勉强对我笑，手上比出一个大拇指。

连忙扶着他起来，两个人支撑着回到三井家。

打电话给绫子：“喂，绫子，我和三井在隔壁。先别让爸妈知道，替我编个借口说我今天不回家了。你冷静一点听我说，三井和我现在都受伤了，比较严重。你最好能过来这里一趟。记得，千万不要让爸妈知道。”

绫子急了，却又不好在电话那头明说，只能含含糊糊地“好，好”来回答我。

挂了电话，我连忙去打毛巾给三井擦，冰凉的毛巾在脸上擦拭了才几下，就被浸地血红。

没过多久，绫子就从隔壁飞奔过来，看到满脸是血的三井，她失声尖叫起来。

“不行，得去医院！”绫子坚决道。

“啊不用不用啊，别大惊小怪的么，就是流了点血而已啊……”三井推脱着。

“不行，受伤在头部啊，还流这么多血，一定得去医院。”绫子转向我：“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和谁打架打成这样？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了爸妈……”

“先去医院再说，我去开车。”

车上，绫子强忍着要落下来的眼泪，搂着身边的三井。

到了医院之后，马上送三井去急症，绫子强烈要求我也去做一个全身检查。不检查还好，一检查，就得住院。说是必须留院观察几天，在确定内脏没有受伤，没有其他病症突发之后才能走。而三井，因为伤到头部，并且脚踝骨折了，必须住院治疗。

本不想爸妈担心，这么一来，看来是包不住了。

看着三井被推进去进一步检查，绫子和我焦急地等在外面。

她忍不住哭，她说：“等你买啤酒和饮料回来，三井等着等着，突然说觉得不安心，想去找你。我还劝他说没事，你又不是小孩子，没什么可担心的……结果真的出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惊讶，仿佛和他的两颗心是连在一起的。原来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真的会有所谓的心灵感应？

回想巷口的那一幕，我也一头雾水。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明显是是冲着我来的。但是，又是些什么人？难道是Highlight的人？完全没有道理——独家都给他们抢了去，我们自当是吃了哑巴亏，他们可算是占尽上风，没必要多此一举对我出手，自寻麻烦吧。

不论怎样，心里都觉得内疚，白白连累了三井，害他因为我而受伤。

之后，爸妈心急如焚地赶来医院。母亲急地要报案。人都没看清，报了案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当做是小混混闹事，就这么了结。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爸妈和绫子劝回家睡。我没什么大碍，三井要是有什么，我也可以照顾。护士按照家人的意思，勉强答应把三井安排在我隔壁的床位。

第二天一早，打电话给晴子，告诉他我住院了的情况，这两三天里暂时去不了杂志社，得麻烦她好好打理。

挂了电话还在想，那家伙会不会班也不上了，就冒冒失失地冲来医院？

诶还是算了吧，那家伙只要一工作起来，就像是个狂人似的。

说起来，医院里的生活还真是无趣诶。整天闷在房里，要出去走走还得得到护士的允诺。我那么健康，巴不得早点出院呢。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正等着开饭，他果真来了，和晴子、木暮一起。

他见到旁边的三井，微微一怔：“三井君也在？”

三井向着他笑笑打招呼。

我连忙介绍晴子，木暮给三井认识。

他拉过一个椅子在我床边坐上下，看了看我脸上的淤青和手臂上的针管问：“喂，你怎么回事！”

责备的语式，却是温和的语气——真是感觉熟悉，这可是这家伙特别的对我说话的方式呢。

不等我回答，拿出饭盒来：“吃过了没？”

“没呢……”

细心的晴子注意到三井的目光，道：“三井君也还没吃吧，喜欢吃什么？不介意的话，我们替你去买一些吧。”

“啊，那麻烦你们，我不客气啦……我不挑嘴的啊，随意就好。”

晴子和木暮出去了之后，病房里又安静地只有流川和我贫嘴的话语声。

或许三井是觉得尴尬了，于是故作轻松道：“今天天好好噢，我想出去兜兜啊……”

我替他按下床头的呼叫按扭：“你脚不方便，我替你叫护士来推你，别兜太远。”

他点点头允诺，之后，便被护士推着出去散心。

流川一边打开饭盒，一边问：“怎么回事，和三井打架？”

我笑他不靠谱的猜测：“拜托，我和三井可比亲兄弟还亲，哪会打架……”

他淡淡问：“那和谁打架了？”随即拿起一个小勺子，把一口咖喱饭送进我嘴里。

“哇，我幸福地要死掉了……”

看我故意作出来的花痴表情，他放下饭盒：“白痴，自己吃！”

虽然右手上插着针管吊着点滴，但左手行动自如，根本不用他喂嘛。

我伸出左手来，拿起勺子吃起来，一边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昨天在家附近，遇上几个来路不明的人，我就被教训了。好在三井找到我，否则我就不止伤成这样了。”

“？”

“恩，”看他一脸狐疑，我放下勺子道：“知道我的名字，问我是不是仙道彰。天色太晚，我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绝对不是我认识的人，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他沉默。

“今天杂志社怎么样？一晃又快临近月底了，我不在，可别偷懒哟。”

“不用担心。”

我突然想到了宫城之前对我说过话的，于是，也试探地问他：“Highlight那边呢，没耍什么手段吧？”

“恩没有。你尽管养伤，然后早点给我死回来。”

说罢，从我左手里拿过勺子，把一口饭送到我眼前。我呆呆地看着他，然后把饭一口吞进去。

“诶呀，受伤了可真是好啊……好有特殊待遇……”吃完之后我不禁砸咂嘴道。

他甩来一个白眼，我也早就习惯了。

“白痴。”冷淡的一句，表面看不到任何波澜，可我听得到他心里的声音。

“喂，我是病号诶，你能不能温柔点啊……伤脑筋啊……”

嘴上这么抱怨，但心里清楚，这就是温柔的流川。我还奢望什么呢？真傻。

没过多久，见到绫子推着三井回来。绫子说，实在放心不下，忍不住还是趁中午的时候，溜来医院探望。恰好在花园里看到护士推着三井。

之后，晴子和木暮也带着饭回来了。

绫子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给三井。三井显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时不时望众人一眼。当然，我也看到他瞥向我和流川时的眼神。

让我们两个病号吃好饭之后，他们起身准备走了。

我叮嘱流川他们，我不在，一定要继续努力，争取把这月刊做好。流川走前低声说：“你给我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我对他笑笑：“行啦行啦，罗嗦……”

这个晚上，夜很黑，还透着一丝深沉的钴蓝色，就像三井的柔软而干净的短发。光线从那拉到一半的窗帘逢中透进病房来。

突然想起白天里，三井望着我和流川的眼神。

“三井，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地缓慢而清晰。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对不起”，而这一句简单的抱歉，仿佛是将我一切的情感都揉进了这三个字里。

三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要的，不过是那三个字，但我不但给不了你，还要让你为我付出这么多。

他背对我躺着，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在听。

「彰，为什么道歉呢，你没有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从小到大，你给过我的温暖，比以前父母给我的还多。是我太贪心，赖着不想离开你。有时候，我觉得很后悔，如果我足够坚强，能把那三个字说出口来给你听，现在我们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们都长大了。现在的你，个头比我还高了。是我一直活在过去的回忆里，有时还幻想，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温柔地抱一抱我呢，哪怕只是一下也就够了。

其实我早就猜中这结局。我只是想为你做些什么，就像小时候你处处袒护我，保护我一样，所以即便是受伤也无所谓。

我一直想，很多人，一生注定了要走某一条路，选择了其他，那便是错。可是为了你，我宁愿选择其他的路来走，哪怕一错再错。」

想着想着，侧躺在病床上的三井忍不住流出炙热的眼泪。泪水从左眼静静地流出来，再流入右眼，一片酸涩。闭上眼睛，把头埋地很深很深，紧紧咬住被角害怕发出声音。

而一边的我，已经沉沉睡去。

水一旦流深，就再听不到声音。亦如他从来不让我看到他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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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信任

这一期GS出版发行的那天，正好是我出院的日子。

本来说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但是没有想到淤血久久不退，三井那家伙也说：“你就多待几天，等彻底好了再说吧，否则一出去又没日没夜地工作，就当陪陪我啦。”

于是，在医院的日子又平白无故地拖延了。

这几日里，绫子天天都来，悉心照顾着三井。流川那家伙跑医院也跑地勤快，我每次和他说：“GS快出版了，最后这几天里事最多，你别忙着两头跑，多累。”但说了等于没说，他一句都听不进去，每次都是拿出毛巾给我擦一把脸，算是堵上我的嘴巴。

诶，真伤脑筋啊。

终于可以出院，那天爸妈来接我回家。

流川没有来。

人来的时候，我总嘀咕着让他回去；真正到了人不来的时候，却又惦念起他来。

在路边报亭买了一份GS，又买了一份Highlight。在回去的路上，就翻阅起来。把GS拿去给父亲看，他点点头，夸赞说做地确实不错。

我翻开Highlight，看到专栏的球星采访，正是我们原本one on one的专访对象。诶算了，就当是吃了一次哑巴亏。继续一页一页往后翻，发现Highlight推出了新的专栏：Arena和Outpost。

心惊地说不出一句话。

这两个专栏，是我的构想，是我想要在下一期GS里推出的构想。

怎么会！？

试图理清思绪——关于这个专栏的构想，是我在住院前，准确说，是在一个月前，那次例会之后，单独和流川提出的。因为想法还不成熟，当时，我只是那份计划草书给了流川，那他先看，多给些意见。如果可行，那么就在后面几期的GS中落实。

可是，为什么这一期的Highlight里就会有我的这个构想！？

我突然间又想到宫城的话：

“那时候时间不早了，大约是十一点了，我和以前的老朋友约在那里见面，我看到他们两人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谈话。老板，你懂的，这已经不是不着边际的猜测了。”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

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天呐。头痛地像要裂开。面对眼前的这一切，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

我拼命地告诉自己，我要信他，要信他。他绝不会这样做。

可是，我想了这么久，都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能够让我去相信。

回到家，什么都不说，一下倒在床上，任凭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中去。

好安静。

平时还有绫子和我贫嘴开玩笑，现在三井伤了在医院，绫子大多时间都花在医院照顾三井。家里突然变得安静了，像是从嘈杂的喧市中抽离出来的一般。

我突然好想走到他面前，听他一句答复；但是又害怕听到那样的答案。我是怎么了？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他没有信心？

第二天到杂志社，大家都是一脸喜色。是呢，GS刚刚发行，销售情况可观，自然轻松。除了我和流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关于那两个新专栏的提案，即便是看了Highlight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虽然当我迈进杂志社那一刻，大家都很兴奋地祝贺我出院，重回团队，可我感觉疲惫地连一点笑容都扯不起来。

进办公室之前向流川的位置上瞥了一眼，这家伙今天竟然没有迟到。

放下包坐下来，椅子还没坐热呢，流川便敲门进来，随即在我眼前放下一封辞呈。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楞住了，随即大声质问他。

“……是我个人的原因，我觉得在GS并没有得到我原来想要的东西。”他淡淡地说，还是不带一丝感情，与往常一样。

我听到他这么说，愈加觉得气愤。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说辞职就辞职，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坐在外面的这么多同事，有没有想过GS？

“那你要的是什么，你说啊！”

“希望尽快批了吧。我不想再做下去，你强留我也没什么意思。我出去了。”

“你站住。你是想去Highlight是吧？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做出这种事！”

我感觉他微微一怔，随即转头过来道：“……原来你不信我。”

我看到他眼里流动的那种情感，是失落与绝望。

一句话说罢，他更是义无返顾地向外走。我从椅子上起来，紧跟着他走出去。

“流川枫！”

外面的所有人，似乎都被我这么一记吼声震惊，纷纷抬头起来望着我，说不出一句话。

我只觉得那时脑子充血，对着他吼了好久，也不知到底是说了些什么话，就像是在无理取闹一样固执。只记得最后，他转过来回了我一句：“你既然不信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冰冷冰冷。

“让他走！混蛋！”宫城突然站起来忿忿地说：“你不走，我都想赶你走！”

“良田，你别再火上浇油了！”一边的彩子连忙来拉住宫城。

“彩子，你别拉着我……”宫城争脱了彩子后继续道：“流川枫，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你那天在后楼梯和牧通电话，我和彩子可是听地一清二楚！还有，几个礼拜前，你和牧约在Bar见面，被我撞见，我没直接上去拆穿是给你面子！”

“良田！你少说一句行不行！”

“混蛋！”宫城不顾彩子的劝阻，继续说道：“老板一把把你拉上制作总监的位置，对你有多少信任，你不是不知道。流川枫，事到如今，我都替你感到丢人！你个吃里爬外的混蛋！居然还害老板受伤住院！！”

这一番话一说出来，就像一枚炸弹，让杂志社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

末了，流川冷冷地开口：“是，是我做的。那又怎样？”

“混蛋！‘那还怎么？’你说那还怎样？？”一边的樱木忍不住怒气，冲上去对着流川的右脸就是一拳。

“樱木，住手！”木暮，藤真几人冲上去拉住他。

流川没有还手，仍是沉默着，擦了擦嘴角边渗出来的血迹。

“都别吵了，”我顿时心烦意乱：“你的辞呈我收了。递交辞呈之后两个礼拜之后可以正式离职。两个礼拜里，制作总监的工作先放下来，回去做文编。好了，别都站在这儿，各自回去做各自的。”

狠狠地摔上门。回到桌前坐下来，想起之前宫城在外面说的那番话，摁下答录机，让晴子把彩子叫进办公室来。

我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相信，那个出卖了杂志社，出卖了我，让我受伤的人，是流川。

彩子告诉我，那日，宫城先看到流川接到一个电话，便鬼鬼祟祟边听边向后楼梯走，于是便拉着她跟上去。

两个人侧在后楼梯的边门上，听流川讲那一通电话。

彩子模糊地记得流川说过“牧绅一，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好，我辞职。”“你过奖了。”还有类似于“仙道受伤”这样的字眼。

我点点头，示意彩子出去之后，双手捂住面颊，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脸上一片湿冷。

流川，这样的背叛，是在与你亲吻的时候从来不曾料想过的。

是，我不了解你。你眼里的那种冰冷的神色，让我猜不透。你心里的想法，我也一点都不清楚。即便是你就依在我身边；即便是你靠在我怀里说爱的时候，我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你对我的情感，到底有多少，我丝毫都不确定。

就连几日前，你在医院温柔地喂我吃的那些咖喱饭，我还记得那味道呢，你今天居然就说着要走。

我还幼稚过幻想着未来的日子，可如今“信任”这两个字，写地峰回路转，摇摇欲坠。

流川，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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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赌注

混混噩噩的日子似乎一过就是好一阵子，几天了？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星期？

离辞职信生效还有多久呢，他是不是要走了。很快了吧，很快了。

三井出院了。头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只是脚踝还绑着石膏。

真快，三井都出院了。他是不是要走了。

就是这样，整日整日地自问自答：他是不是要走了？还有多久呢？很快了，很快。也整夜整夜地做梦，看到他微微地对我笑，是他少有的笑容，虽然嘴角扯起的弧度不大，可笑意却很浓。梦里在笑，半夜醒过来却很想哭，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空空荡荡的。

黑暗里，又听到他那句冰冷的话：“原来你不信我。”

流川，我一直想，倘若我真的了解你，是不是心里就不会有这样的害怕和猜忌。如果要那我全部的情感去赌对你的一份信任，我害怕我会输，就好象我害怕失去你一样。

一早，例会。

宫城气愤地把流川拦在会议室门口：“你还有脸进来开例会？”

“宫城，让他进来。”我开口道。

流川走进来，在那个离我最远的椅子上坐定下来，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望向我。

例会几乎开了一整个上午，漫长地让人心不在焉。听了彦一和晴子的两份计划之后，我终于开口。

“上期GS的销售情况还是很乐观的，接下来的这一期先稳住脚步。我做了一份新的提案，全部在这里了，宫城，你暂且替我看一下，有什么建议的话看了之后再和我单独谈，我想再后一期里实现这个提案。”

说罢，让晴子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替给宫城。

“好的，没问题。我尽快看完。”宫城也爽快地答应。

会议结束之后，确实已临近中午。又是他们一群人的外买餐时段。他们几个居然特别喜欢叫那家店的外卖，宁愿饿着肚子等外卖，也不愿意跑下楼去在附近的餐馆解决。何况还每天都点那家店，变化着花样吃。简直像是群大孩子一样。

我能够说出，樱木最喜欢那里的牛腩饭；宫城喜欢那里的烤鳗鱼定食；晴子喜欢那里的章鱼石锅拌饭，等等等等。

可是，流川喜欢吃什么呢？我不知道。

他小时侯是怎样的孩子，顽皮吗，听话吗，功课好吗，他喜欢什么颜色和款式的衣服，他的鞋子几码，他爱看什么样的电影，爱读谁的书，最喜欢吃哪道菜，能吃辣吗，他寂寞吗，过地开不开心？这些，统统都不知道。

还有……他到底爱我吗。我也不知道。

他在我面前，我却什么都不懂他，甚至一片茫然。所谓爱人，我做地还真失败。

当初遇见流川的时候，我还信心满满，仿佛是玻璃遇见了阳光，折射出一片明晃晃的美好未来。

“老板？老板！？”

晴子的声音，终于还是把我拉回了现实。

“……啊，什么事？”

“我们叫外卖餐呢，老板今天要叫什么？”

“……商务A餐。”我顺口回答道。

“喔，老板又叫A餐，真没创意呢。”调皮地和我吐吐舌头，出去。

是呢。我可真是无趣。吃了这么多次，仍旧是A餐。

回想起那次，还因为他和泽北犯冲生气的时候，他拎着食物放到桌上，对我说：“随便帮你叫的，A餐，趁热吃。”

从那之后，我每天都点A餐。

只是没想到，吃的人还没厌，点的人先倦了。

下班的时候，还想习惯性地拉他一起去取车，然后把他的单车往后箱里一甩，拍拍手了事。然后两个人一路上聊些有的没的，最后一个刹车停在他家门口，等待那个已成习惯的吻。

曾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他爱你，理由成千上万；离开你，只需要一个理由，那就是不爱了。

而事到如今，我连他是否真正爱过我，我都开始都怀疑。

我们的时间太少，而这一切发生地太突然，叫我来不及反应。

流川，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敢赌，怕自己会输，但是我不知道，其实这场赌局早已开始。

记得吗？那片海。我们曾经在那个地方，一起听过那么多才潮汐的声音，但又一次又一次的错肩而过。好不容易能够遇见，我不想就这样放开。

就算结果是要听到一句“对不起”，我也希望亲自听你说出口。

流川，我不敢告诉你，我害怕潮汐反复里，没有你。

这一局，用我所有的情感做赌注，倘若能赢，我一定要好好看看你的眼睛，看看他们到底在说着怎样的心声；我一定要一口气地把那些问题都问完，让要我知道你最喜欢吃的菜，你喜欢衣服的颜色和款式，你鞋子的尺码，你过地开不开心，还有，你爱不爱我。

下班之后，和一大群人同行。

“诶，宫城？那份提案你带在身边了么？”下楼的电梯里，我这么问道。

“没呀，放在我桌上呢，怎么了？”

“我另外一个计划草书也夹在里面了，今天还想回去做的呢，糟糕了……”

“诶？很重要么，不如上去取吧？”藤真建议道。

“唔算了，反正那份也快完工了，明天来了再做吧。”

“什么计划？这么神神秘秘的，今天例会上怎么没说到喔？”晴子好奇地问。

“嘿嘿，自然是能让GS销量猛增的计划啦。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心思啊……”

“哇老板，我们绝对看好你噢……”彦一激动地不得了。

“彦一你不要拍老板马屁啦……”樱木撇撇嘴。

“樱木你也真是的，不要拆穿彦一嘛……”木暮圆起场来。

“眼睛兄！你是帮谁呀！？”

一群人都笑起来。

在路口，道了拜拜之后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而我和宫城，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之后，又偷偷地会合。

其实他懂我，我也明白他的意思。今天刚刚开过例会，并且有新的提案下来，更何况电梯里的那番话，我们都明白，今天或许就是那个不可措失的好机会。

两个人躲在一边耐心地等待，天一点一点地沉下来。

在等待的时候，两个人还说些有的没有打发时间。当他问我，喂，你喜欢流川吧？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宫城转而又问我：“怎么想到找我来演这出戏？”

我笑笑：“觉得你信得过呗。”

“哈，你就不怕那个幕后的大黑手是我？”他爽朗地笑起来。

我忽而认真地感叹起来：“刚来GS的时候，我很认真地看了你们每个人的简历。看到你的自我介绍，里面有提到过，你最初最想做的是制作总监，而非记者。看到流川做到了，就希望他能够替你在这个位置上做好。所以，对待这件事上，才特别较劲吧。”

“呵，都被你看透了啊……其实，我仔细想过之后，觉得他确实是一个绝对不会背叛杂志社的人，不管出于什么方面，因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我心甘情愿陪你玩这场赌，我们的胜算还不小呢……”

我浅笑起来：“看到你比我更了解那家伙……才能对他有这样的信心。”

“那家伙其实很敏感，要是他知道你竟然不信他，自尊一定相当受挫吧。”

我又想起办公室里他转头过来的表情，满是失落与绝望。他道：“……原来你不信我。”

我真是该死！

“喂，来了！”宫城拍拍我的肩，示意我跟上。我看到了那个身影，敏捷地闪进大楼里。

别看宫城个子小，这种时候还真派上用处了。这小子行动起来灵敏地不得了。我们两人始终和那人保持着一段距离，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一直跟上楼，看他拿出钥匙开门——已经确认是自己人没有错了，并且是部门的管，看身板是个男人。

GS的员工其实并不少，但钥匙只有在几个部门的管身上才有，换言之，这个在夜晚偷偷重新回到办公室的，就是下班时候，与我们坐着同一部电梯下楼的诸人中的一个。

我和宫城始终伏在角落，在他打开门之后，就等他走到宫城桌上去取那份蓝色文件夹的提案。

果然，那人如我们料想的一样，在宫城的办公桌上找出那份提案，随后走向影印机。原来如此，不可能直接拿走提案，因此就在找到提案之后立刻影印一份复印件。

等一下——影印机？

这样普通的提案草稿，用复印机不就可以了么？何必用影印机？那抬影印机，一般都是社里影印彩图和内页小样出来看效果时才会用到的。而一直习惯用那台影印机的人……

我和宫城对望一眼，相信彼此心中都有了个数。

影印机的电源灯光跳动着，那人不时地向门外张望，生怕会有人似的。看那胆怯心虚的不安，怕是个新手吧？

随着最后一张纸影印出来，那人连忙把原件按顺序再次排列好，放进蓝色的文件夹中。拔掉影印机的电源，轻步走向宫城的办公桌，准备将文件夹放回原位。

整个办公室的灯光被我打开。那人诧异地楞在原地，手中还抱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和影印出来的复件。

“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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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真相

第二天一早，等所有人到齐之后，我让晴子叫所有部门的主管都去会议室等我。

十分钟后，步入会议室。看着这么多张熟悉的脸旁，其中只有一张，带着不安和忐忑，更多的，是羞愧与耻辱。

昨晚，被我和宫城逮个正着，他无话可说。当场盟约，等着第二天杂志社大多人的表态，再针对此事做处理。倘若他不来，那么在两方公司之间卖消息赚黑钱的证据，马上就上报。

大家多少都听得一些风声，知道今早是要对此事有个处理。用不着任何开场白，我坐下后直接开口：“你自己说吧。”

桌子远端的他缓缓起身，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憔悴：“很对不起大家！”随后深深地鞠躬。

“藤真！？”

“藤真，开什么玩笑？怎么是你！？”

大家都感到不可置信。其实在昨晚之前，我也是最惊讶的一个。

是呢，怎么会是藤真呢。我都不敢相信，这个眉目清秀的男人，一直以来，在GS都做地那么出色，为人处事也很低调，怎么会是他呢。

可偏偏就是他。

昨晚，当我看到那个身影站在影印机前熟练地操作时，才突然想起，在这个杂志社里，除了做美术编辑的藤真，还有谁，会糊涂到复印几张提案草稿都要用影印机的份上？平日里习惯了处理那些照片和图片；习惯了处理内页和封面的藤真，在那样紧张的时候，也惟独只能想到陪伴了自己这么久的那台影印机了。他依赖那台机器，只因习惯和信赖。

那个往日外柔内刚的藤真，那个永远都能沉着分析着事情利弊的藤真，统统都不见了。现在有的，只有那个愧疚追悔的藤真。

整个会议室安静地恐怖。每个人都用震惊的眼神望着藤真，并且等待他的解释。

“真的非常对不起大家！之前两次GS的内部消息，都是我放给Highlight的。one on one的专访对象是，还包括那两个新开专栏的提案，也是我影印了偷偷交给牧的。……连累到大家，我觉得很羞耻……真的抱歉……”

他在强忍着泪水。

然后樱木还是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吼道：“藤真！你就真的这么缺钱么！GS给你这个美术总编的，难道还不够吗！？”

“……我真的太需要那些钱了……真的很对不起，拖累到大家……尤其是流川君，非常非常抱歉……”他转向流川，鞠躬，腰弯地很低很低，他是哭了。往常那个骄傲的藤真已看不见。

“其实那次流川和牧在Bar见面的事我知道，是牧固执己见想把流川挖角到Highlight，所以问我要了流川的联系电话，约他出来见面。但是不管出多少的报酬，流川都拒绝跳槽Highlight，牧便觉得窝火……于是那天找人去教训老板你……”

我一惊：“什么？牧为什么要这么做？”

藤真继续道：“牧因为一心想挖角流川，所以派人盯了他几天，后来……无意间发现了流川和你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拍到了你们在车里接吻的照片……”

我望了一眼坐在远端的流川，他依旧是沉默，脸上不挂任何表情。

“老板你住院了之后，牧还打过电话给流川。或许那次就让宫城他们误会了流川。牧和泽北其实一直都是联合起来耍手段，我曾无意听到牧和泽北之间的对话，当时牧说：‘你不是不想流川那小子好过么。你这么无私把Castrol的赞助权给我，我作为回报，怎么都该帮你做点什么吧。仙道彰是流川枫那小子喜欢的人，只要不让流川好过，别说是教训教训仙道，就算要做掉他，你也不介意吧？’牧以此来逼流川辞职去Highlight，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事要闹大了……可是，当时无法收手了……”

“原本我对牧说，这次替他再做一次，我就收手。始终是同事了这么久的兄弟……我看到流川这样被人冤枉也不吭声，始终觉得内疚，牧也答应，在这次事成之后放我……”

“你别天真了，你还真的指望牧会放过你么？你怎么这么傻啊。”宫城开口道。

而此时的藤真，已经泣不成声，只是一句一句哽咽地重复着“很对不起大家”，一次一次地鞠着躬。没有人再开口问藤真些什么，没有人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一下子需要那么多钱。所有的人，只是这样揪着一颗心，看着那个变得陌生了的藤真。

一边的晴子终于忍不住眼泪，把不停鞠着躬的藤真扶起来道：“藤真，藤真你别这样……大家都知道你有苦衷的，否则你无论如何不会这么做的对不对……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再想办法啊……”

我沉默了好久之后开口：“藤真，之前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但是，GS不会再留你。你懂的。”

藤真默默地点头：“不把那些罪证摊开来上报，就是对我莫大的恩惠了。我明白的……”

“如果那些东西一宣扬开，以后再报刊杂志界，相信没有一个杂志社会再请你了，藤真，离开GS之后，不管是在哪里，记得好好做事，别再做傻事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大家有什么意见么？”

大家都不出声，也算是默许了。

“很谢谢大家。”他又深深地鞠躬：“真的谢谢，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关照。在GS工作真的很开心……我会记得这里的每一个人，但还请各位，忘记我吧。感谢各位了……”

随后，他轻轻送开晴子的手，一双眼睛满是血丝：“很谢谢你，晴子。”

看着藤真走出去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这样戏剧性的一场戏，终于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谢幕。看着藤真远去的身影，我突然发现，原来那个看似冷静沉着的人，竟也是如此瘦弱而敏感。

是不是每个表面如此的人，内心都有着另一番风景呢？

就好象流川。他永远不会告诉我，这一刻，他在承受多少痛苦。

用沉默与忍受回馈所有的误解和怨恨。或许这就是流川的生活方式。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不信任，于他而言，是多大的伤害，即便他选择沉默。

藤真走的那天，所有的人都很悲伤。

他有条不紊地整理好办公桌上所有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件一件装进纸箱。随后，走到那台影印机前面，轻轻抚摩着因为旧而微微泛黄的塑料夹板。

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那台机和藤真很像，虽然旧了；虽然有的时候会吞纸当机，但仍然尽心尽力地拼命运转着，哪怕以最简单最愚蠢的方式。

“最可惜的就是不能带你一起走，抱歉啦……以后，别再老是吞了纸卡在一半知道吗，可要给我争气呀……”

与那台机器的情感，即便我们每个人都能明白，但真正从心扉里懂得并且深深感知着的，恐怕只有藤真自己了。

最后，那个瘦弱的肩膀与我们每一个人拥抱。

晴子，彩子等等，社里几个女孩子仍旧忍不住眼泪，紧紧抱着清秀的藤真道：“不想你走，真的不想你走啊……”

藤真以微笑耐心地安慰她们。

这个时候还能从容地笑，果真是藤真呢。可是，更需要安慰的人，分明是他自己吧？

当轮到我的时候，我也紧紧地抱住他，不住地拍他的肩膀：“藤真，你的才华，永远都有施展的舞台，总会有人欣赏，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样。加油，一定要加油。”

他还以我一个自信的笑容，那个熟悉的笑容，可是在这一刻，不免带着苦涩。

藤真，未来倘若能够再见，我希望依旧能看到你这样自信而坚强的笑容。因为只有这个，才是真正的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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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凉面

“喏，这个我不批。”把那封辞职信扔回到他桌上。

“反悔了？”他抬头看我了一眼：“还有三天就两个礼拜了。”

这家伙，故意的的啊。还在生气么？

我拿起那辞呈，撕碎了扔在废纸篓里，低头下去在他耳边说：“既然留不住你的心，能留住你的人，总还是好的。”随后邪邪地对他笑。

“诶呀，老板……好肉麻，可都被本天才听到啦，啊哈哈哈……”樱木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手撑着腰大笑起来。

“樱木，听到什么？说来听听啊……”宫城用手肘推推樱木，煽风点火着起哄。

“良田，樱木！你们太八卦了啦！”

“阿彩……”一看到彩子，宫城魂都飞了，两眼就成爱心状。

所有人都笑起来。杂志社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自从藤真的事之后，杂志社的同事们都知道了我和流川之间的事，他们并没有介意，还时不时地喜欢拿我们两人调侃。

看看快要到点了，我拎起包走向流川：“走吧，取车去。”

他没有表情，连一声应肯声也不发，只是默默地走在我身后。

仍像以前那样，把他的单车塞进后箱，然后喊他上车。

一路上车子开地很慢。

我心里反复练习着一个合适的开场白。没等我开口，他便低声道：“你是在玩弄我么。”

冰冷的语气和犀利的眼神。说不出的震惊。流川，你是这么想的么？

“是在，玩弄我么？”见我不回答，他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我又问道。

我突然觉得喉咙一紧，勉强压着温和的嗓音问他：“流川，你最喜欢吃的菜是哪一道？”

他无心作答。

“告诉我吧，你最喜欢的菜是哪一道？”

“中华凉面。”脱口而出的回答，更像是一句没有思考过的敷衍。

“那你喜欢的衣服的颜色和款式是什么？”

“……”

呵，禁不住自己嘲笑起自己的唐突来。

车子打过一个弯后，我说：“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我都想知道……譬如你的鞋子几码，你喜欢看什么样的电影，爱读谁的书，等等等等。流川，我总觉得不管在哪种立场，在什么时候，我都应该无条件地信任你，但是，我对你太不了解了，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很糟糕……流川，对不起。”

“为了什么。”

在等待一个红灯的时候我回答他说：“知道么，那天宫城对我说：‘那个人绝不会是流川，因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那样做。’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挫败，丝毫找不到一点点的自信。原来连宫城都比我更了解你，更信任你……”

坐在副坐上的流川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在绿灯重新亮起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左手轻轻覆上我放在排挡上的右手。

心里顿时一股暖流。

等车子开了很久，他又抱怨一样地嘀咕了一句：“白痴。”

声音很低，伴着窗外的风声。他的左手，始终没有松开。

我被他这个模样逗地笑了。

车子驶过他家门口，看我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开口：“喂，开过头了啊。”

我笑笑：“先陪我去买点东西。”

最后，车子停在附近的一家超级大卖场的停车场里。

“车上等我，马上回来。”

迅速下车，向大卖场里走去。确认已经走到流川看不到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喂，绫子吗，是我啊。”

“啊，哥哥。还没下班吗？”

“和家里说一声，我今天不回来吃饭了。”

“好~那你早点回来喔。”

“诶绫子，我问你……那个，中华凉面……怎么做？”

“诶？什么？”

诶那丫头怎么听不明白呢，挠头。

“就是中华凉面啊。你对料理这么在行，一定知道吧？”

“哥你要自己做？你在哪里喔？”

“别管这么多啦……快告诉我需要什么材料，还有做法。”

在我的极力要求下，绫子详细地和我说了所有需要的材料和烹饪过程。忙碌地在大卖场里兜转，一边听绫子的电话，寻找着所要用的素材，一边还得费力记住那些做法。

凉面，鸡蛋，黄瓜，火腿，胡萝卜……还有，蒜，芝麻酱，辣椒油，再加上油盐酱醋，统统买一份回家。

“久等啦……”我坐上车，转动钥匙，发动。

他瞥了瞥袋子里的瓶瓶罐罐和萝卜黄瓜的，惊讶道：“回去还要做饭？”

这家伙还真是单纯，误以为我送他回家之后，还得回去自己做饭。也不急着点破，笑眯眯道：“不做饭，吃什么。”

没过多久就到，在门口停下。和往常一样，一个亲吻之后才松开他。下车，上锁，跟着着他进门。他这才反应过来，我说“不做饭，吃什么”的意思。

看他有意打开袋子一探究竟，我连忙推着他进屋：“好啦好啦，先冲澡去。”虽然嘴上说着：“诶白痴，你要做什么啊……”但我似乎感觉得到，他在笑。

趁他进浴室的工夫，连忙拎着袋子进厨房。

鸡蛋黄瓜火腿胡萝卜……这些要怎么做呢？回忆大卖场里绫子说的步骤，一点点试着弄。

洗净之后，切丝。鸡蛋要先炒熟，然后切蛋丝，胡萝卜也要烫好。先放到现成的凉面上去，各自铺开……然后呢？

然后，是绫子说的，最重要的制作酱料的步骤。先把芝麻油调开，切记不能用热水，要用冷水调。唔——绫子说的我都有记住。

再然后——20克左右的蒜泥，两勺乌醋，一半茶匙的盐，一匙糖，适量辣椒油，继续拌。尝一下酱料——似乎味道刚刚好。

“喂……”身后有人抱住我。“我随口说的，不用这么认真吧。”

“其实很容易啦，但是我第一次做，折腾了好久……是不是饿了？”

身后的人和我差不多高，下巴磕在我的肩膀上，摇了摇头：“我帮你。”

“不用……差不多都好啦。你就坐好，等着吃吧。”侧过头去蹭蹭他的额头，手上继续忙碌着这第一次的中华凉面。

终于完成的时候，把食物端到他面前：“第一次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给点面子吧。”

看他开动，看着他吃下第一口，等待他的评价。

“白痴。好难吃。”

“是不是啊……好歹也能算是赔罪的一顿呢，真是不给面子，我尝尝。”

只觉得自信心受了打击，于是，拿起叉子来，送一口凉面入口——酱汁的味道很浓郁，不咸不甜，味道刚好，面也很劲道……哪里“好难吃”？

疑惑抬起头来，捕捉到他一个掩饰了很久的笑容，看到那条唇边微微扬起的弧线只是一瞬间，随即，故意低下头去，继续吃着凉面，刘海遮住眼。

他在笑。

拔起脚来，在餐桌下踢了一脚对面的人：“还笑，你还笑！”

好久之后，才抬起头来：“喂，谢了。”

他说地很认真，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样的方式和语气表达，突然觉得他是那样生涩而窘迫。

我伸过去握住他的手问：“好不好吃？”

他点了点头，恩了一声。

我笑了。

晚饭后我进浴室冲澡。最近接连着发生了这么多事，不禁有些疲惫。好好地洗了洗脸，套上一件他的T恤走出来，擦着还没干透，耷拉下来的头发。

见他在厨房摆弄那些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收拾了在一起，放在橱格里。他还是爱干净。

“诶流川，当初拒绝牧的高薪邀请，是因为什么？”

他又甩给我一个白眼：“明知故问。”

听他这么一说，又不禁雅痞地笑起来：“我还真的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他停下手里的话，故作无所谓地说：“因为GS离家近。”

明知答案，只是想听他亲口说给我听，结果却等到这样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不够坦白——”我走去过，一个手臂钩过他的脖子，用力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该罚。”

这一下之后，居然一发不可收拾，一身躁热像是无处释放，只懂得在他唇间贪婪地索取，手也不安份地探进T恤里。

他保留着最后的理智把我推开：“白痴，你还要回家的啊……”我对着他无害地笑笑，半抱半拖地就把他拽进房间里，压上他：“不回了……哪里都不去了……”随即伏身下去继续动作。

随着理智完全地崩塌，彼此的身体仿佛都为了那即将来临的痛苦的甜蜜而叫嚣着。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四散开来的暧昧的味道。

我听他略微低哑地喊我：“彰，彰……”

抬起眼看他的脸，目光却无意落在床头的那个矮柜上——少年时与父母的那张合影形单影只地被摆放在那里。而另一张照片，早被他偷偷收起。

在他耳边轻声地笑说：“喂，什么时候收起来的，好歹通知我一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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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意外

自藤真走后，美术总编的位置上一直空缺着。我在晴子整理的诸多员工的资料中，仔细寻觅，试图找到一个合适这个位置的人。后来，我看到了那份简历上的照片：清秀干净的脸，淡定又不乏坚定的眼神。名字是神宗一郎。曾经担任过后期制作，美术策划等工作。

其实之前藤真在的时候，就不乏听到有人对他的评价。只是那时候的藤真太耀眼，没有能顶着他的光环发光。我唯一记得的是，许多人对神的毅力表示赞叹。或许他没有藤真那般天生敏锐的审美观和艺术欣赏力，但他可以为了一张内页设计不厌其烦地修改，甚至做出很多个不同版本的设计，相互比较。

我在看了他的设计小样和一段简单的谈话之后，决定这个月暂且先试用。

而那一个月之后，GS的成绩说明了一切。

经过所有杂志社同人的努力，新的专栏Depth & Inside终于在新一期的GS上完美登场，并且取得了不同凡响的效果。近三个月里的销售状况节节攀升，终于，在这个月里，以绝对的优势压倒Highlight登上了销售榜第一的位置。

在翻阅新一期GS时，你能够明显地感受到美术策划这方面与之前几期的不同。与藤真相比，阿神的设计走向或许少了些娟秀不紊，但却多了些简洁明朗。

第一次做美术总编，就能够和整支团队配合地如此默契和谐，这是阿神在除了专业技术外，更让我欣赏的地方。

这一期GS之后，我就立刻决定，要把他长久地留在美术总编的位置上。或许在未来，他能够拥有比藤真更好的前途。

这个新人的成长和未来的前景都让我充满期待。

可以说，阿神是这个月中，带给我的第一个意外。

而说起那个Depth & Inside的专栏，正是当初藤真想要卖出去的那个构想。

说起藤真来，自从他走，已是一个多月，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如何，找到了哪家杂志社呢？我让晴子暗中替我打听一下，希望能有他的消息。

得不到消息的时候，心里记挂他，担心他；真正得到了消息之后，却又感叹，还不如当初不知道的好。

他已不在业界里做了。

他这么好的才华，已经不再做美术编辑了吗？听了晴子拿回来的一番消息才知道，他也是迫不得已。

牧知道他的行动没有成功，并且被赶出GS之后，想干脆拉拢藤真去给他做事。藤真没有答应，仍然在各个杂志社应聘，希望能靠自己的实力，把失去的东西再补回来。我能够理解当面试的时候，别人听说他是GS出来的时候的那种惊喜；更能理解当别人问及他跳槽的原因时的那种无奈。

牧并不罢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的就是牧那种歇斯底里的状态——藤真所有卖消息赚黑钱的证据，他都有暗中保存。派人寄给所有杂志社。结局不用谁再猜测都能知道，界内所有的报刊杂志社都熟知藤真的事，试问，还有哪一家会聘用他？

当初，我对藤真的事既往不咎，也是深谙此事张扬出去的后果会有多少不堪，无非是想给藤真留个舞台，留条退路罢了。

没想到，他仍要走到这一步，这是我之前万万没有料想过的。也算是在我预料之外的又一个意外。

几天里，我甚至在回想，他说了那是最后一次动手了，他说过要收手的。倘若我和宫城再放他一马，现在一切的状况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如果是那样，现在的藤真也不会被逼至绝境，无路可退。

流川安慰我，说这是种愚昧的白痴想法。

我承认，这样的想法确实很幼稚。可是，作为一同合作了那么久的兄弟，对于藤真，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离开了美编这样一个神圣地被他视为天职的工作，以后的他，又该怎么办？

那日一回家，绫子就一把把我拉到房见。

见她“喀哒”一声将房门关起来，我无害地笑：“喂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

她从抽屉里拿出来那东西递给我，兴奋的表情里带着犹豫与不知所措。

“哥……你怎么想？”

我楞楞地盯着她手上的东西看，一时间大脑里的思绪全都混乱了。

不用打开也知道那是什么——小巧精致的红色方盒。还想开口问她是谁，转念又想，除了那家伙，还能有谁会让这丫头如此不知所措呢。

“啊？”不禁如此质问一声——这一切是不是来地太快了一些！？

随即又恢复平日里的语气道：“绫子。你觉得合适，并且值得，那才最重要。”

走出房门之后立马拎起电话。

不等那一头作进一步的回应便抢先说道：“我们，谈谈吧。”

那头的人，也好象是早猜中了我的心思，不急不缓地回答：“好，我在家。”

其实从家里到三井那儿，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扣开他的门，坐在他家的沙发上。他知道我的来意，递给我一瓶汽水之后说：“其实我出院的时候，心里就已经这样决定了。”

他在我身边坐定下来，笑着戏言：“怎么了？不放心把宝贝妹妹交给我么？”一句玩笑之后，他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着：“住院的时候，看到那样的绫子，心里忽然责备起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些意识到身边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子呢，我还真是个笨蛋啊……我不想绫子她等太久……”

他说了很多，我只是静静地听着。表面虽然已渐渐平静下来，可是内心却还是波澜汹涌，一味地觉得，这个大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突兀。

对我而言，这个，或许是这一个月里最大的意外。但倘若三井真的能够那样想开，我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才是吧。

爸妈知道了这事之后显得很高兴。或许在他们眼中，三井也就像是一个儿子一样，听说他有意想娶绫子之后，更是对他们青梅竹马的感情加以肯定。尤其是母亲，知道了之后笑地合不拢嘴。

之后的某一天，我像八抓鱼一样蹭在流川身上的时候，对他说起这些。我故作惆怅装道：“诶呀，忽然间，竟要嫁妹妹了……”

他撇撇嘴嘀咕：“喔，三井和绫子啊，挺般配……”

我痞相地笑：“喂那你说咱俩般不般配？”

他如往常一样，甩我一个白眼：“白痴死开。”

其实如果要细数这一个月里让人诧异意外的事，还不仅仅是以上几桩。

那个星期一，一大早就看到彦一在办公大厅里爆料：“特大新闻耶，Highlight搞起内战来了！”

“内战？”宫城不以为然地问。

“对，绝对火暴的内战耶——牧绅一VS花形透！”

“花形透！？不是Highlight的那个死气沉沉的制作总监么！？”

“哇，因为什么内战？结果呢？”

“意见不合啊，结果两人在例会上争执不下，矛盾越来越激化，最后，花形一封辞呈一丢，就走人了。”

“眼睛兄好样的！”樱木激动地踩上椅子大声嚷嚷起来：“向中年人倒戈！！”

“诶？……”听到自己的名字，木暮背上一阵阴冷。

“啊哈哈，当然不是说你啦眼睛兄~~”樱木一把钩过木暮道。

又是一个大意外。

花形和牧就这样一拍两散了？对Highlight来说，花形的离开可以算得一个不小的打击；不过对于GS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虽然对Highlight此次所谓的内战一头雾水，但还是不忘戏谑一下身边的流川：“诶呀真是可惜，堂堂一个制作总监呢，牧怎么就不知道挽留呢。要是我，绝对死拽着他不让他走才是……”

说完之后，不顾流川投来鄙夷的眼神，继续无害地大笑起来。

回过头来看这些和流川一起经历的时光，大多平平淡淡，不悲不喜。时间走地很快。我从来没有向往过那些所谓轰轰烈烈的爱情，我一直认为这样波澜不惊的日子才最好。我想，流川也会这样认同我吧。

这个月里一下子遭遇到这些意外让我有种回不过神的错觉，但之后才明白，原来真正出乎意料的，还没拉开序幕。而那些轰轰烈烈的情节，在我们这平淡不过的生活里，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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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醉宴

三井和绫子的婚礼定在了这个周末，一切都进入了最后的筹备中。

从得知三井和绫子要结婚的消息之后，母亲就时不时地和唠叨：“你也该快点带个女朋友回来给我们看看。”每次，我也就这般嬉皮笑脸地搪塞过去。其实在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思忖着该如何向父母坦白我与流川的关系。

之前，绫子在拍结婚照的时候取笑我，不仅喝令我做伴郎，再带个漂亮的女孩子回来做伴娘，我竟然没头没脑地就想到了流川。想想自己有时还真是不靠谱。在那之后，我便和绫子坦白了。我以为那丫头听了没准会从椅子上蹦起来，没想到她平静地接受，还说：“早就发觉你不对劲儿了，现在听到了真话，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呢。”我无奈地挠挠头：“有这么明显嘛……”

她忽而又语重心长般地拍拍我的肩膀：“哥，我支持你。就像你之前对我说的，只要你自己觉得合适，并且值得就好了。”

我看着她勉强地把手举地老高来拍我的肩膀那模样，顿时笑了，温和地摸摸她的脑袋。

由于三井的父母亲过世地早，因此婚宴宾客中并没有太多亲戚，更多的，是单位的同事与朋友。也就是安排宾客名单的那日，我对爸妈坦白了与流川的事。我态度坚决，要与流川一同出席婚宴。

爸妈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

“简直就是胡闹！你将来应该有的，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不是和一个男人……而且还是GS的制作总监不清不楚。你自己很清楚，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该是业界里多大的一条笑话！”

“我现在很幸福，为什么要放弃呢？别人不理解，我只希望你们能理解；在别人的眼里，这或许是笑话，是耻辱，可是你们也这样看待么！？”

“阿彰，你听妈妈说……你和流川不过是一时冲动，因为彼此都太优秀，有好感是正常的。但也因为彼此都还没有遇上理想的女性，所以错把崇拜的感情当成了爱。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

如此云云。总之，他们将我之于流川的感情定义在冲动和贪图新鲜上。想要帮着我说话的绫子，话还没说上几句，就立即被父亲几句呵斥回来，不敢再做声。

我并没有顶撞他们，只是一味地固持己见。看着眼前的父母，我深知他们说的只是肺腑之言，带着他们所有的焦虑和不安，试图劝阻我。但我又是那么渴望能够获得他们的一句认可，毕竟家人的支持于我而言，会是多么大的支持和鼓励。

我把这些告诉流川，他沉默了很久之后只说了一句：“那周末就不去酒宴了……别因为我和家里人闹脾气。”

我早就料想到这样的一条路走起来有多么艰辛。可是流川，即便是要匍匐着前行，我也想把它爬完，只因这一路上都有你。

所以，流川，除非你先放开我的手，否则，谁都没可能阻挡我们。

周末，在那个婚宴现场，我仍然固执高调地带着流川现身。我看到站在远端的父母惊讶与无奈的神情。渐渐向我走来的父亲，站停在我身边道：“阿彰，你不要太任性！”

感到身边的流川低着头，下意识里握紧他的手，告诉他不要退缩，永远都不要。

当大厅的灯光全部暗淡下来，当三井和绫子在众人的欢呼下走出来的时候，我突然错觉看到了从前。

倔强的为了取一只风筝而跌倒受伤的三井；关切紧张地跑上去的绫子……三井，明知道自己够不到那个风筝，却仍不服输一般地努力尝试着。这样在儿时就显现的个性，像是为现在的这些故事做着高明的伏笔一样。其实，有那么多漂亮的风筝，三井，你又何苦偏要去够那一只，还害得自己遍体鳞伤呢？

看到如今绫子挽着的三井，真好呢，你终于能够明白那风筝的寓意。

酒宴上，一向不胜酒力的三井却喝了很多。诸多亲朋好友，他竟然一桌又一桌、一个又一个地敬过来。每次将一满杯酒一口饮尽的时候，身边的亲友都夸他海量。

他始终在笑，可是我知道，他醉了。

后来，他端着重新斟满的酒杯走来我和流川面前。那双眼睛就这样看着我，深蓝的瞳孔像是一泽深潭，泛着幽蓝的光。面颊因为醉意而泛着潮红。

“我干了，你随意。”他举起酒杯，在我面前一饮而尽。

他还在笑，可我却想哭。

我什么都说不了，只是放下手中的酒杯，上前拥抱他：“三井，恭喜你。”

我感觉怀里的人剧烈地颤抖，他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我。

喧闹的酒宴，我什么都听不到。

“我等了好久……”他在我耳边呜咽出声，轻地只有我听到。可也就是这个瞬间，世界好象突然间变得天旋地转，我麻木地只感到此刻脆弱的三井把头深深埋进我的肩膀里。

从小到大，分明相处了这么多个年头，可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我却让他等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终于等到了，却是在他和绫子的婚礼上。

最后，我强颜欢笑般用力揉揉他的发：“喂小子，好好对绫子，否则可对你不客气。”

末了，松开他。

我看到三井的眼里泛起了浓重的雾气。

“彰，再见……”他带着醉意对我这么说，让我在那个瞬间不知所措。

“三井，你喝多了……”

那双幽蓝幽蓝的眼，仿佛真的能笔直地望到他的心里去。

「当曾经占据了我全部心情的你紧紧把我拥抱的时候，我只听到耳边清晰而灼热的心跳敲打着每一个节奏。头脑中瞬间闪现的，是我们共同度过的童年岁月，仿佛感到怆然的眼泪夺眶而出似的。

我背负着从前的回忆过了这么多年，这才明白只有自己，一直行走在记忆中。纠缠了这么多年，我突然觉得我累了。也该是时候，找个地方，把他们轻轻卸下来。

当爱已成关悯与同情时，就是该停止的时候了。我要的，不是你施舍于我的情感。

彰，你知道么，当绫子和我说她等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她的这种倔强就好象是几年前的我。我想给她你无法给我的东西，不想她等那么久，那么辛苦。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总算是明白，眼前还有那么宝贵的东西值得我去珍惜。

我说过，喜欢看微笑着的绫子。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在她笑起来的时候，才拥有和你最相似的眉眼。

放心吧。你是你，绫子是绫子。我还没有糊涂到这般地步。

喂，彰，就这样告别吧……」

酒宴过后，不顾让我马上和他们一起回家的父母，送流川回去。因为喝了酒，所以只好叫一辆出租车。沿途，他用手托着下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繁华喧闹的街。

难道是因为三井，在生气么？

我去握他的手，他并没有挣脱。末了，反而将我握地更紧。

“进去坐会吧。”

他如此邀请我，于是我跟着他下车。

进屋后我轻轻关上门。还没等我转身过来，他就从身后将我抱住，头低低地依靠在我的背上，双手环着我的腰。

“流川，怎么了……”

他不应我，只是久久地维持着那个动作。我松开他的手，转身过去拥抱他：“枫，怎么了？”

此刻的流川正深深埋在我的颈项间，我突然觉得他像是一头受伤了的小兽，又或者说，像一只敏感的猫。

“彰，我不想同你分开……”

他很少喊我彰。而这句话像是瞬间扎到心上的刺，很痛。

我微微地笑了：“我知道。永远不和你分开。”

“我们怎么办？”他在担心爸妈的阻挠，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正中红心——这是我们目前马上就要面对的大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同他说：“流川，我们我们都该正视自己的内心，弄明白它想要的是什么，那会是怎样的生活，又有怎样的人陪伴。自从你出现之后，我觉得我的整个世界都在塌陷。我也害怕过，害怕输，害怕最后输掉你……但我一直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放掉这个人。”

“可是，”他抬眼起来看我，“他们不会接受的。”

我抚开他眉前略长的黑发道：“流川，我预想过这条路会很走地很艰难，但是，我们都不能软弱，这样才有突围的可能。永不退缩，不也才是真正的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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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盟约

   也就是在这个连我同流川两人自己都僵持不下不知所措的当口，却还有人偏偏要来添一手一脚的乱。

   我知道牧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你打算怎么做？”Highlight的总编办公室里，泽北饶有兴致地问，“藤真不能再给我们带消息，花形又在这个当口辞职……你不会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吧？”

   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呵，你不记得了么？上次雇的狗仔拍的那些照片。”

   “怎么？打算卖给各大报社，让这些照片上头版？这主意果真绝啊，哈哈……”

   “我说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牧起身掐掉烟头道：“把这两个还算有点姿色的男人暧昧的照片放上头版，这不是平白替GS登广告么，到时候GS火起来了，我们可是脱了鞋也未必赶地上。”

   泽北有些尴尬地应和：“也是也是……”

   “不过……他的那位顽固的老爷子，可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和男人暧昧的照片上报是什么好事。况且，他不是孝顺么……”

   “呵呵，我懂了。”泽北也邪佞地笑起来，“照片，自然是越多越好，是吧？”

   牧赞许地点头，挥了挥手示意泽北出去，立即把事情办起来。

   此时的我，正在办公大厅里同流川商量一份专栏草案。

   “铛铛铛——同志们，外卖餐时间啦~来来来，今天吃什么，统统上报到我这里来啊……”樱木一边嚷嚷，一边在凌乱的办公桌上寻找着纸笔。

   “我要时蔬天妇罗定食！”彩子第一个。

   “啊，晴子~~你今天吃什么啊……”樱木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彩子的话似的，一脸微笑地询问晴子。

   “笨蛋！”宫城一拳打在樱木的脑袋上，“你有没有听到阿彩的话啊……”

   “唔，会痛诶宫城！！”樱木捂着脑袋喊疼。

   “我要章鱼石锅饭哦樱木。”

   ……

“老板，狐狸，你们要什么？”

“啊，根本不用问我嘛，A餐啦。”

“狐狸？”

“他要中华凉面。”我笑地抢先回答。

他朝着我无害的笑容甩一个白眼：“我要烤鳗鱼饭，谢了……”

“诶？不要中华凉面么？”我诧异地问他。

“白痴，”他漫不经心地回答，“这家的中华凉面很难吃。”

“这样啊~”我凑下去，耳鬓厮磨般说：“是不是还是我做的比较好呐？……喂，你不要一副要杀人的眼神嘛，不如我今天再做给你吃啊……”

下班的时候，我拎起包催流川，他却死盯着手上的稿子不放，把我晾在一边。

“诶，我还差一点，你先下去取车啦……”

“那我楼下车里等你啊。”

他只顾着手里的东西，恩恩两声算是敷衍。

诶这个家伙，只要一认真工作起来，还真是刹不住车呢。

开了车上来，碰到在大门口等待着的阿神。

“嗨。怎么，等人吗？”

“唔，是呢，等彦一，他把他的宝贝佳能君忘在办公室了，回去取了……”

“哈哈……”我笑起来，“他果真还是对相机最宝贝呢。”

“真无奈啊……你也等人？流川吗？”

见我点头肯定，阿神爽朗地笑起来：“还真羡慕你们呢……”

“觉得羡慕，就也去找个人好好爱一场呗。”我是无意如此戏说。

“呵，我可没有你们这样好运呢，能在对的时候遇上彼此。”他的眼神黯淡了。

“喂——阿神，抱歉久等啦！”彦一向这么跑过来。

他这才回过神来道：“彦一来了，先走一步啦。和流川要幸福喔。”说着，给我一个温暖如春的笑容。

隐隐中觉得阿神是个有故事的人。在他的心里，藏着一段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过去。而那些让他眼神黯淡的往事，或许已晦涩阴暗地让他不忍再去回忆。

若是这样，和阿神相比，自己又是何等的幸运呢。用他的话来说，也正是“在对的时候遇上了流川”。

“白痴，发什么呆。”

听到他这么一句，发现他已经钻进车来。

我笑着说：“没事，走啦。”转动车钥匙，发动。

到大卖场买素材。与上一次不同，这次是我和流川一起去。两个接近190的大男人温情地推着推车选购，引得大卖场里不少女孩子的回头。

“诶伤脑筋，早知道你的回头率这么高，真应该和上次一样，把你扔在车里才好呢。”

在回去的半路上接到宫城的电话，询问我上次他写的一份计划我看地怎么样，明天他想拿回去做些改动。刚答应了挂掉电话，才想起来，那份计划前几天带回家看之后，一直放在家里呢。

无奈，调头。为了那份计划，怎么样也得跑一趟回家。

留流川在车上之后，进门。

绫子在家等待着还没下班的三井。而母亲看到我之后，连忙迎上来：“阿彰，冲个澡来吃饭吧。”

我停下脚步，看着母亲近日憔悴的面容道：“妈，我不在家里吃。”随即进房拿文件。绫子鬼鬼祟祟地进来，把房门锁上。

“诶？又有什么秘密要和我说？”

此时的绫子却是一脸严肃，递给我一个信封，说道：“昨天今天都有收到，幸好这两天开信箱拿报纸的人是我。要不，你又死定了。”

我错颚地看看她，打开信封——照片。全部都是我和流川的照片。有两人亲密地走在一起的照片，更有在车里接吻的照片。

是牧那个家伙！

知道如果把这些照片登报，Highlight捞不到一点好处，就想让父亲给我施压。虽然父亲现在已不在GS担任职务，但是毕竟，还是大股东，仍在GS董事会里占一席之地。没有一个父亲会愿意看到自己儿子和别的男人的暧昧照片被登报，如果接连着收到照片，哪一天被父亲看到，他一定会想尽方法逼我和流川分开。或许，会用董事局的权利辞掉流川，又或许……

我知道那会很严重，严重到我无法设想到结局。

“丫头谢了。”

我接过照片，无处可藏，无奈下，把它们统统塞进文件夹了。

走出房门，又撞见母亲。

“阿彰你去哪里？”

“……我今天不回来了。”

“阿彰！”

“让他走！”是父亲的声音。

我没有再回头。但是，我能够想象身后父亲母亲的表情。径直地奔向车里，对副座上的流川道一声：“走了。”

第二次做凉面，比第一次得心应手地多。其实中华凉面的做法，一点都不困难，只是第一次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会出错，因此变得拙劣。而这一次，明显老练多了。

做完凉面之后，还不忘做几道简单的小菜。

餐桌上的流川永远口是心非。问他味道怎么样，他还是那句老话：“白痴，好难吃。”

我无奈地笑起来，伸手去抢他的盘子：“好啊好啊，难吃你不要吃啊……”

“喂白痴，拿过来！”他抓着叉子向我吼。

晚饭之后，他从厨房冰箱里取出一罐可乐来喝。我蹭上去，从身后抱住他。这个突然的举动险些让他被呛到。

“喂，天好热喔……”

“热你还蹭上来。”

他别扭地推我，我仍旧不为所动。

“流川我想洗澡……”

“去啊。”继续喝可乐。

我从他手里取过可乐罐头，放在桌子上：“……但是我想和你一起洗……”

他一句白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我半抱半拖地拉进浴室。

拉上门，便扯起他的衣服来。

“喂，白痴你住手啊！”

不理他，继续扯。

“喂住手啊，我不要洗啊！”

还是不理他，继续扯。

他终于放弃抵抗：“喂只是洗澡而已啊，你别得寸进尺。”

两个人浸进浴缸中。一池温热的水几乎要漫出来。

他靠在我怀里，我拿起浴巾来，轻轻替他擦拭着手臂。

“文件夹里的那些照片……”他平稳地开口，“你做饭的时候，我看到了……”

我一楞，不知如何回答他。

“你爸妈看到了怎么说？”

我继续手上的动作：“他们没看到……绫子替我收起来了。”

“如果每天都这样寄去，迟早会看到的吧。”

喉咙间轻轻地恩了一声作答。

他调转身子过来，眸子里竟然充满了少有的温柔，带着浴室中潮湿的蒸气，格外好看。他揉揉我的发：“彰，和你一起过，真的很开心。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安心过。我一直记得那天你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为了不了解我而内疚自责。其实对我来说，那些问题有没有答案又有什么关系呢，彼此相爱不就够了吗。如果这次，一定要分开……那没什么的，真的，我已经很满足了。别因为我和爸妈闹……”

他突然对我说这些让我感到很意外，但连忙生气地对他说：“你在说些什么啊，什么分开不分开的。不是说过，永远不和你分开的吗？不是说过，绝对不能退缩的吗？还尽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气死我啊。”

他微微地笑了一下，用很轻的声音说：“我只是很害怕。”

“不管什么时候，你要记住我说的，除非你先放开我的手，否则，谁都没可能阻挡我们。说起来，我们在那片海边早就擦肩而过了那么多次，现在才让我逮住你，你说我怎么忍心那么轻易放掉你呢。”

我看到此时的流川躺在我怀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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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浪尖

   “去海边看日出吧？”

   “诶？”

   “恩想去那里，看看日出，也听听潮汐的声音。一起去吧。”

   “恩。”

   ……

“流川，睡着了？”

“……”

“流川~”

“……唔……喂！白痴你在摸哪里啊！”

   “离日出还有好几个小时呐……”我在他耳边坏笑。

   “不要，不要啦。我好困……”

   看他的眼皮都快要搭在一起，实在不忍心再折腾他。在还没擦枪走火之前立即停手。把他抱到床上，让他安心地睡。

   亲吻他的额头：“睡吧，到时候叫你，然后开车一起去。”

   没过多少时间，他便蜷着睡着了。而我，就这样侧躺在他身边，看着眼前已沉沉睡去的人。这种感觉，就好象是第一次在办公室里见到熟睡的他，忍不住亲吻他。

其实真正的流川，并不像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

真正的他，或许更敏感脆弱，缺乏安全感。他不是不懂得如何温存，只是平日里不想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而已。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久了就会发现，他睡觉时永远扯着被角，而且，他每次都是向着我睡，从来不会背对我。有的时候看他，觉得他还像个孩子一样。

慢慢回想自己和流川的每一件小事，每一件事似乎都能回忆上好半天，一切因果细节都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真真切切地认识了流川，我怎么可能想象地到，像他这样一个平日里如同大冰山一般的男人，也会有这么一天，紧紧抱着我告诉我他很害怕失去。

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竟然能够就这样看着他，看上几乎一整夜。

凌晨的时候喊他起来。

叫流川起床始终是件无比艰巨的差事。吼他不醒，推他也不醒。伤脑筋啊。吻上他的唇，一直到他觉得没法呼吸，小狐狸才揉揉眼睛，勉强坐起来。

凌晨时候的夜还仍旧很低沉，远在地平线却已经有了一丝光亮，就等待鱼肚白般的霞光升起，随后便能见到炙热明亮的日出。那种在微凉晨露中感受到的，是别样的温暖。

凌晨时候，路上几乎没有车辆。穿过那条窄小破旧的老路，不用多久便能看到海岸。

车开地很快，摇下窗户可以感受到清凉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坐在副座上的流川，乌黑的发随着风的走向微微地扬起来，他因为困顿，眼皮似乎还打着架。

“喂拜托，看日出这么浪漫的举动，你竟然还犯困。真是不解风情啊……”

“白痴……”

这个回答自然是在预料之中的。不禁笑笑。

也就是这个时候，从后视镜中看到了一辆紧跟着我们的车。一闪一闪的光，我误以为是后面司机打出的远光灯，再定睛一看，竟然是闪光灯！

该死！这个时候出门都会被逮到。这些狗仔干起活来还真是不要命了，难道他们都不吃不睡的么！？

“流川，系上安全带。快点。”

我腾出一只手来系上自己的安全带，也不忘提醒身边的流川。还在犯困的他这时才意识到后面有人在跟拍我们，立即清醒过来，利索地系上安全带。

看他准备就绪，我脚下猛地将油门踩下去。

“三更半夜地竟然还会被跟，无聊的家伙！”他显然也对此感到惊叹。

本想甩掉他们，但没想到那辆车一打方向，也猛加油门死死地跟着，甚至超到与我们平行的位置。副座上的人从车窗凑出半个身位，对准我和流川不停地按着快门。

没有时间想着挡住脸这样的事，只是一个劲地加速，想着要快点甩掉这些讨厌的家伙。

那车与我们并驾齐驱。在那条窄小的公路上，两辆车好几次甚至差点摩擦碰撞到一起。

“喂，你就不能再快点么！”那人一边按着快门，一边命令开车的人，“靠右点啊，拍不清晰啦！”

眼前闪光灯闪成一片。

那就是在那最后的弯道上，身边的车因为油门太足来不及刹的缘故，车身整个失去控制，打转着向前滑冲过去。寂静的夜里可以听到车里的人惊呼的尖叫声。而在看到整辆车都挡在前面的那个瞬间，我也猛踩住刹车。

都说开车的人，在事故的时候为了防止自己受伤，会条件反射地将方向往左打。

我不知道在那短暂的一两秒钟内，我怎么会有如此清晰的意识。但我很清楚地感受到，在看着两辆车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刻，我在尽一切可能把方向盘打向右边——因为我知道，如果这样，即便来不及停住，那么先撞到的就会是我这边，而不是坐在副座上的流川。

没有几秒钟的时间，随着耳边的一声巨响，眼前便是一片灰白。那种白，远远超出闪光灯的刺眼，让人睁不开眼。

但在那之前，我很清晰地意识到，即便是在风口浪尖上，我也想不顾一切地保护他。

之后的那种体验，就仿佛是沉沉地睡了一觉之后再醒来。

只是全身无力，睁不开眼，挪动不了身体，更无法张口说话。但是却能清晰地听到别人所说的话，能听到有人声嘶力竭地哭泣着，也能感受到有人卧在我身上推我。

曾经就听说过，这种微妙的感受，是濒死的体验。你能够感受到他人的存在，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灵魂就好象是漂浮着的，但大脑却依旧能够敏捷地思考。

我来不及觉得悲哀，只是很焦虑，流川怎样了，有没有伤地很严重？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非常清晰地存在。我能够闻到身边浓重的消毒水的气味；能够听到父亲和母亲的声音，还有三井和绫子的。

妈妈和绫子在哭，似乎流了好多眼泪。妈妈一直在喊：“阿彰，你醒醒……妈妈在啊，你醒醒……”

我很想回应母亲，可是我说不出来，身体也丝毫挪动不了。

“医生，医生！求你们救救他啊！为什么不做手术？为什么不救呢，呼吸不是还在吗？为什么不继续抢救呢！？”

是三井。

“请你不要激动……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48个小时内如果能够挺过来，就算是万幸了。但你们要做要心理准备，支持不住的可能性相当大……”

这个陌生的声音，是医生么。

“车上还有一位先生还在昏迷，但是病情已经稳定。另外一辆车上的两位因为抢救无效已经确认死亡。如果仙道彰先生能够醒过来，希望你们院方及时通知我们，还有笔录需要他做。”

这个，是警察吗。

流川稳定住了吗，太好了。

学着他说话的样子，模仿着道：白痴，你要快点醒过来啊。

我一直提醒自己，如果意识累了，千万不要睡过去，千万不要。要等到流川来了才好。

喂，流川，怎么样都要再听听你的声音才好吧。

听到医生说的了吧，限你48个小时之内醒过来看我。

我可不会等你太久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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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命途

   点滴打在左手上，整条手臂都是冰凉冰凉的。那些勉强维持身体能量的药物随着输液管从左手手臂慢慢流进身体的每个地方，最后觉得心脏也一点点凉下来。

   好冷。

   他们轮流地守着我，时不时地和我说一些话。他们沙哑而又温暖的声音，一字一句敲打在我的心上。绫子的眼泪曾落在我的手背上，我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过于冰冷，还是她的眼泪太过炙热，泪水流淌的时候只感受到皮肤一阵火辣的刺痛感觉。

   我在等待。

大脑能够清晰听到钟摆一点一点地摆动过去，每次困顿地想要就这样久久地休息一下的时候，总是拼命地告诉自己，我在等一个人，我要等到他。仿佛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来让自己保持意识的清醒。我这才发现，等待原来可以这样漫长，这样焦灼。

   在这一刻，我的世界是黑色的。

   好安静。耳边只剩下风的声音。

   “诶不行，您刚刚醒，还不能擅自下床！先生，先生！！”

   声音在好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一条走廊的尽头。然后，护士的劝阻声越来越响，脚步声也越来越响。踢踏，踢踏——跑地好急。我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因为紧张，胸口憋地难受。

   急促的脚步声在离我很近的时候停下来。那人顿了顿，随即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我。

   “让他待一会吧……有任何情况，我们立即喊您。”父亲的声音，很轻地向着门口的护士说。

 流川，是你吗。

   我感受到他温暖的掌心覆上我冰凉的左手，就像那日在车里，他默默覆上我放在排挡上的手一样。

   他沉默了好久后，在我耳边沉声问：“是不是觉得冷呢，冷了就开口告诉我啊……”

   流川，真的好冷。

“彰，彰……”他把脸埋在我的手心中，带着哭腔反复地喊我的名字，“你是不是准备离开我？”

手心里顿时感到一片湿冷，一发不可收拾。

“明明说过，除非我先放开你的手，否则谁都无法阻止我们……你是不是想赖掉……你说，你是不是赖掉……”

他哽咽地再说不下去。

流川，流川，别哭。

“我不许你死……不许。我们还有这么多时光，想做的事情那么多。我们还要一起去听海，看日出，还要吃你做的中华凉面，还有好多好多……”

“……你说我们都不能软弱，不能退缩，你说我们应该在一起，我真的相信！可现在我在原地等你，你怎么还不回来找我……彰，你醒醒，看看我啊……”

让你为之失声痛哭的我，是不是太走运了呢？从来没见过你的眼泪，我多想看看你，再替你把眼泪抹掉呢。可是，即便是再用力，仍旧睁不开眼。这种感觉让人感觉空前的绝望，浑身冰冷，失去控制了的意识。

流川，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倔强。

眼前突然掠过好多好多曾经的画面，在黑暗中隐隐闪烁。有你的笑容；有一起吃过的中华凉面；有低沉的夜幕；有涌动的海；有亲切的父母；有幸福的三井和绫子；还有GS所有人的笑声。

原来所经历过的二十多年，最后都只是缩略成这样几副简单的画面。

曾经哭过笑过，倔强过任性过的岁月，此时飞速地在大脑中盘旋回转。

流川，曾经有你，真好。

我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只是感觉肉体存在的意识渐渐被消磨，全身的痛苦仿佛都要消失。看着黑暗的世界中，那些画面逐渐地黯淡下来。我想到曾经紧紧抱住我说害怕失去的流川。

流川，不怕。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甚至听不清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是不是到点了？

仿佛有一扇门在渐渐地合拢。我歇斯底里地发力，想要抓住流川的手。我触到了他的指尖，感觉他的温度立即传过来。

“医生，医生！！他有知觉的，来人啊！！”

他感受到了我最后用尽全力拽他的手指的力量，他大声地喊，声嘶力竭。

可床头边那些冰冷的机器却开始发出尖锐的蜂鸣。

流川，我好累，想休息。

流川，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守承诺耍了赖皮，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起来。

早上不要总是迟到；骑车的时候不要睡觉；不要整天绷着脸，也该学着多笑笑；觉得无聊的时候就可以想想我，可以叫一份中华凉面来吃，看看有没有我做的好吃呢。呐，要是太想我，也可以去海边坐坐，听听潮汐的声音，就当是我在喊你。

只是，我不想你的床边再多一张我和你的相片。

不要责备自己，这与二十四岁的你毫无关系。是我选择保护你，哪怕那会让我离开你。

只要我们自己记得，二十五岁的仙道与二十四岁的流川曾经相遇过，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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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静好

   那个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过程相当漫长，就好比是汪洋上与之同起共伏的残破甲板，束手无策，等待着浪食。我原以为会没有痛苦，能够轻易地走，但没有想到那种被拼命拉扯的感觉竟然是那样疼痛并且揪心。在那道即将迎接我的门槛前，有很多双无形的手，因为不舍而死死拽住我的臂。

   在沉睡直至意识就要怠尽的时候，我甚至还能够感到一个人的气息，那样熟稔。

   我原本以为，我离开了他，定会过不下去，现在突然明白，没有我，他也无法好好生活。我们是那样极需着彼此。

他害怕寂寞，而我，害怕他寂寞。

醒过来的时候正是凌晨，天刚刚泛起鱼肚白。

我努力地睁了睁眼，确认自己是清醒的。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氧气罩和插管，还有吊挂起来的点滴瓶。

父亲坐在右边的单人椅上，手撑着下巴，睡了。我看他耳边的鬓角，他老了。

心里一番酸涩。

慢慢转过头去，看到那个倦倦睡去的脊背，消瘦的肩胛骨随着沉重的呼吸而轻微地起伏着。他就趴在我的手边，一点一点吐纳着的呼吸，全然喷在我的手边，温暖而潮湿。

流川。

我努力挪动左手，试图轻轻安抚熟睡的他。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把他敏感地惊醒。怎么回事呢，他不是睡下了就叫不醒的吗？

他连忙抬眼来看我。

两双瞳仁相视而望之时，感觉那样熟悉，就好象是一个平凡的早晨，彼此醒来后的对视。末了几秒，他才突然意识到我是醒了，连忙按下床边的呼叫按扭，叫来医生护士。

“你醒了！？你怎么样，觉得怎样？”他一时间惊喜地手足无措。

可我却看到他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颧骨因为憔悴凹陷地厉害。我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我紧紧皱起来的眉头，连忙俯身过来急切地问：“是不是哪里痛？哪里？告诉我。”

我的声音很微弱，从氧气罩下传来更是轻不可闻。他凑下身子来到我的脸颊边：“哪里痛？”

我拼命想张大嘴，发出清晰的发音，一字一顿：“你瘦了……”

此时，身边的父亲亦醒了。他见我望了望他，仿佛知道我想问什么似的，便开口说道：“你妈被我叫回家休息去了，绫子和三井陪着她呢。她身子本就不好，也两夜没合眼了……”

医生护士随即赶来，为我做了详细的检查。看我神志清醒，已能回话，以及小幅度挪动，才长吁一口起，把父亲带到病房外道：“请放心，你儿子已脱离危险了。”

父亲如释重负般地耸了耸肩膀，看着病房里的我与流川，他缓了缓神说：“我这就打电话给你妈妈。”随后，默默地走远。

我看到窗外的日出。阳光正一点一点从地平线上弥散开来，并且越来越清朗，带着温暖的橘色光芒。

我想，这就是我与流川错过了的日出。原来，它可以如此美。

随着一轮朗日慢慢浮现出来，天亮地很快。之间我困顿地眠了一会。醒过来之后发现流川仍然这样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像是生怕我再出什么事似的。我费力地对他扯出一个微笑，他便也微微地笑了。

后来，他们都来了。妈来了，三井和绫子来了，GS的他们也来了。

说真的，被这么多一群人围绕在床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樱木那来这一期的GS，一页一页翻给我看，还得意地说：“怎么样老板，你不在，我们可没偷懒哦！你看你看，有本天才在，果真什么都不用害怕吧，哈哈……”

宫城接过话来：“是啊。我们拼命地努力呢，果不其然，这次的销售成绩又打败Highlight啦。老板你不知道，阿神可厉害了，图册做地简直是美伦美幻啊！”

一边的阿神不好意思地笑了：“哪里哪里，大家对我的关照罢了。”

“喂你们，别这么吵闹啦，让老板好好休息啦。”彩子道，“流川，去休息会吧？”

“不了。”他和别人说起话来的样子，还真是冰冷依旧呢。可想起两天前，他趴在我身上痛哭的样子，那一连串一连串绝望的话语，和那些温热的眼泪，到底是不是流川呢？呵呵，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多少去吃点东西吧？看你那憔悴的样子……”

“好啦狐狸，你就别一副死样了，知道你想守着老板……可也要先吃东西吧。”

他们一群人硬是把固执的流川从椅子上拽起来，拖着他去吃东西。

见病房里人散地差不多，母亲才走近我。

她柔软的手轻轻握住我的，她一双眼睛里满是雾气。她说：“阿彰，你没事就好了……”话刚说了一句，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掉。我手心里使了使劲，轻轻地说：“妈，别哭，我没事了。”

她抹了抹眼泪道：“阿彰，刚出事的时候，你不知道妈有多担心……听警察说，车子左边撞地最严重，说是很可能你在拼命地打方向，为了保护流川……你的脾气，还有谁会比妈更清楚。阿彰……如果你觉得幸福，觉得好，那便什么都好……是妈妈不好……”

母亲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落下来。

整整二十五年。她给了我所有的爱，即便是这命，也是她给的。如今一颗脆弱的心，我无以为报。

我紧紧抓住她的手。

妈，谢谢您了。真的。

我看到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站在病房外的父亲，两鬓皆白的父亲，他揉了揉眼，微微地笑了。

有的东西，总是在将要失去的时候，才突然明白要珍惜。

总是习惯了要在初始或者临终的时刻失控落泪。

在生死线上挣扎过，那样的体验鲜活并且恐怖。日后，它会来敦促我，那些路，是我们自己用双脚真真切切走过来的。而那些人，曾经挽着我的手，久久不放。只因他说过，他害怕失去。

在我渐渐从说话无力到脱下氧气罩这恢复的过程中，这些愈加深刻地领悟到那些简单的道理。

原来，如此浅显的道理，我却要花费如此长的时光；赌上这么大的赌注，才学得会。

我对那个黑发的流川说：“流川，我真傻。”

他还真像是得理不饶人了，道：“你一向这样白痴的。”

之后的我，为警方做了详细的笔录。

虽然不够足够的证据控告牧绅一，但是在日后回GS不久后，就听闻Highlight董事局将牧踢出Highlight，并且解除了与Castrol的合作合同。虽然樱木他们仍然为我感到忿忿不平，但我只是一笑而过，还追究什么呢，要执着什么呢。

用这些，换回一个流川，我真的赚到了。

就是两三年前，还以为能在海边坐着安静地调鱼，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殊不知，最想要的原来这才出现。我不贪心了，有他在就足够了。

那天，他坐在我的副座上，看着海天一线的景象。那里有刻刻幻灭的云霞和微弱的日出光线，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和暗涌翻滚的潮汐，还有那些海鸟低低掠过海面时的身影。

整个世界，只剩下静谧的美。

“流川，遇上二十四岁的你，我一点都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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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仙流的幸福生活

我和流川搬到这栋临海的房屋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起初我打算在海边购置一套房子时，流川看看我说：“别这么麻烦，住我那里不好么。”虽然父亲有足够的实力买下一栋房子，但我想凭着自己的努力为自己和流川做些什么，毕竟那片海，对于我们来说，都有着别样的意义。因此，那段日子里，我总是省吃俭用。

最后用自己所有的积蓄，以及少许父亲的赞助，总算把那栋屋子买了下来。

屋内装潢的时候，我们退掉了油漆匠，自己动手。家具也是两个人一起挑选的。当我在家具城看到一套深色的长沙发时，建议要买。他对着一旁的两个单人沙发扬扬下巴：“那个不是更好么。”我故意在他耳边邪邪地笑：“如果你喜欢在窄小的单人沙发上做，我也不介意……”他脸刷地就红了，立即翻我一个白眼：“白痴。”

我很喜欢那套长沙发，颜色相当沉稳，坐上去也柔软舒适。也因为它够长，所以可以随心所欲。自从我那日在家具城说了那句不适时宜的话之后，流川对在沙发上亲热就显得特别反感，多次即便是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况，他还是忍着拖我回到卧房。

近日的天渐渐转凉，该是入冬了吧。

倘若不是在月底，GS的工作量还没到需要把材料带回家奋斗的时候，两个人做的最多的，就是裹了毯子蜷缩在那张长沙发上，一起看电视节目，或是一张DVD。每次看到好笑有趣的地方，我忍不住哈哈笑出声，低头一看，看着怀里的流川安安静静，裹着另一半毛毯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已经睡了过去。

他总习惯这样蹭在我怀里，而我们彼此也都最喜欢这个姿势。就像有时，两个人站在那个能够望到海的阳台上，他总也喜欢靠在我身前。

每次看到他就这样睡着，我总是无奈地笑笑，凑到他耳朵边柔声说：“流川，这样睡会着凉啊……”虽然我知道他听不到。随后，便把身上另一半的毯子扯下来裹好他，抱他去房里睡。每次抱他回房，我都会想到那时在他家，第一次抱他去洗澡的模样。他个子同我相差无几，虽然很消瘦，但是抱起来还是很有些分量。起初不适应，然而抱多了他，倒也觉得习惯了。

每个早晨，醒来便见到眼前近在咫尺的流传，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我侧过身子，凑下去吻他，看到他睡眼惺忪的模样道：“早安啊……”他看看我，揉揉眼睛回答：“唔，早安。”

但在GS，有时候中午会偷懒小睡一会的流川，要是被樱木他们吵醒，一定会板着一张大冰山一样的脸，恶狠狠地说类似于“吵醒我睡觉的人，我绝对不放过”这样的话。

我知足地和他戏言：“有特权就是好啊。”

他没有表情地瞥瞥我，不作搭理。

几个星期之后，收到请贴。宫城和彩子终于要结婚了。

宫城在GS把请贴分发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是满脸的幸福。收到请贴的樱木一把拉过宫城到角落问：“喂小宫，彩子怎么这么快就同意和你结婚了？兄弟教我几招吧……”

宫城不给面子地大笑，“啊哈哈……你怎么还没搞定晴子，真差劲啊……”

樱木满脸黑线，垂头丧气地把宫城推开。

婚礼当天很热闹。酒宴之后跟着闹新房。我们一群人像恶狼似地起着哄。

“诶呀抱歉啦宫城，只顾着给你们红包，可没准备什么新婚礼物。”我无奈地摊手笑。

宫城喝多了，醉意有些浓，“放心，到你和你那位结婚的时候，我可不会忘记准备新婚礼物……”

“诶？”我楞了楞，看着眼前的宫城。

他邪恶地笑了笑，凑上来说：“到时候不如送你一套情趣工具，你觉得呢？”

看了看安静地站在门口的流川，那家伙的脸刷地就红了。

我眯眯眼睛，扭头回来忍不住笑：“一言为定。”

“白痴！”

身后有人一脚踹上来，害地我险些重心不稳跌倒。无奈，挠挠脑袋陪着笑脸低声解释：“喂流川，玩笑，玩笑而已啦……”

众人都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这让他感到更加窘迫。翻我一个白眼，走出去。

新一期GS的销量再创新高，刚刚完婚的两人请客喝酒庆功。一群人在酒吧玩到很晚，最后无聊地玩起了游戏。

彦一拿出一包橙皮来问：“你们玩过橙皮游戏没有？”

众人纳闷地摇头。

彦一得意地解释：“每个人抽一跟橙皮来吃，但是吃之前要放到一起比较长短，分别抽到最长与最短的两跟橙皮的人要接受惩罚，为大家表演节目。”

“好白痴。”坐在我身边的流川抱怨着。

“来嘛来嘛，大家一起玩。”彩子也开始鼓吹。

拆开那包橙皮，每人抽一跟。

一，二，三。拿出来比——我的最长，流川的最短！不是吧！？是不是这么凑巧啊！

众人一阵阴笑，随即开始起哄：“表演节目，表演节目啦……”

诶，不用第一次就拿你们老板开涮吧。我无奈地摇摇头，望望身边流川的表情，也是窘到极点。

“好啦，表演就表演，要什么节目？歌唱？整人？随你们高兴。”我无奈地笑。

“我们要看打K！”

坐在身边的流川嘴里一口饮料立即喷了出来。我看着这家伙涨红的脸，想笑又硬是忍着没笑出来。

员工能有异口同声的默契，做为老板的我，应该感到很欣慰才对。只可惜，这种默契似乎用错了地方。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向众人陪个笑脸。

起哄声不断。

尴尬地看看身边的流川，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更加难以琢磨。

哎，不就亲一个么。豁出去了！

正准备扳过流川的脸来吻，耳边又是谁，兀地喊了句：“不数到十可不能放啊！”

一个吻上去，他显然还在惊慌错愕中。耳边是众人数数的声音，故意放慢了的节拍。一，二，三……

没太用心，怕真用了心会擦枪走火。可那家伙到是吻地“兢兢业业”。他也就是这样的死脑筋，做什么都认真较劲。这下到好，几乎就要被他撩拨地动情。

总算从一数到十，这吻被他们恶搞地无限漫长。看着众人的满脸坏笑，无奈摊摊手。哎，再吻下去恐怕，那火就灭不了了。

凑到他耳边，故意用煽情地口吻道，“下面，被你点着火起来了，怎么办……”

他显得一窘，脸蹭地一红，瞥我一眼，恶狠狠地说：“自己降落！”

一个白眼甩过来，也不顾我一脸悲戚。第二轮游戏便开始了。

再抽一根橙皮来，拿出来比——我的最短，流川的最长！？不是吧？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

坐在一边的阿神看了此景，忍不住大笑出来。善良单纯的人，在这样的时刻，总是容易最先把计划给败露出来。

环视众人，每张脸上都着戏谑的笑容——哎，原来两次都是故意耍我俩的。

“喂，你们！太过分了啊……”苦笑，GS怎么就培养出了这样一群人。

流川把手里的橙皮一丢，“几个大白痴。”随后一个标志性的白眼。

“哇，看到没有，流川这怨恨的眼神，和前几天瞥伊藤小姐的眼神可真是像……”宫城戏谑着说笑着。

“对了老板，下星期你不会真的应邀去那个所谓的派对吧？”暮木推推眼镜，认真地问。

苦笑。

宫城所说的伊藤小姐，是GS还在商谈的新合作对象PTVS董事的千金。不管怎么说，都得把这一纸合同拿下来，少许的奉承迎合也是自然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千金对我有意，还特地邀我参加下星期PTVS重要的派对活动。

事实上，发出的邀请还不止这么一次。我总秉承着“能避则避，能躲则躲”的原则，免得惹地我家那座大冰山不高兴。平时就已是座大冰山，要是生起气来，还真有去到了南极的错觉。所以，即便美女，也是尽一切可能地婉转拒之。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一群人，居然在这种时刻提起这样的话题。小心翼翼地瞥瞥身边的大冰山——不说话，外加一张神经坏死般没有表情的脸。心里诅咒宫城那家伙，不长心眼！没事提那女人做什么，这下可好，没准回家要受“冻”去了。

果真，他家伙一直到回到家，都没开口说话。

冲完澡的我，立即钻进暖暖的被窝。不禁感叹——还是冬天里的被窝最暖啊。

转头过去看身边的人——向来不拿脊背对着我的流川，居然背对着我躺着。果真生气了么？

“喂，”嘴里低声嘟哝着靠近他，把胸膛紧贴他完美的背脊线条，伸手揽过他的腰抱住，“生气了？”

不说话。

“流川……”

还是不说话。

“枫……”

仍旧还是不说话。

嘴巴嘟哝了一下，正准备放弃继续呼唤他的计划，他却猛地起身，把我紧紧压在下面，用听不出情感的声音道：“下星期不许去。”

抬眼看他，那双眼睛泄露了他内心的秘密。

扯起嘴角，痞相地笑着戏谑他，“吃醋了？”

他看着我那肆无忌惮地笑容，带着些愤怒的口气道，“反正不许去。”仍然紧紧压着我的身子，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继续笑，“哟，想造反了？”

被我这么一问，无疑更加窘迫。翻过身子躺到一边去，拉上被子蒙住了脑袋，“睡觉！”

我仍不罢休，扯开他蒙住头的被子追问，“是不是吃醋了？”

又不说话。

“喂，你也会吃醋呀……？”

仍旧闷声不响。

算啦，反正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了。得意地笑笑，春风荡漾。伸手关了灯，睡觉。

没想到，刚关了灯没过多久，身边那人突然又一个转身过来抱住我，把脑袋埋在了我怀里。

“想要？”我低头下去，轻声问他。

他并不作回答，只说：“别去……”

哎，还真是单细胞死脑筋的家伙。

他说，别去。

我突然想起两年前，刚刚走到一起的我们。他从身后环抱住我，第一次以脆弱的姿态对我说：“我害怕分别。”

我侧过身，起来压向他，揉揉他柔软的头发，亲吻他，“我没说过要去啊。”

黑暗中的他，似乎是笑了。

只是，当他意识到亲吻的路线渐渐下滑的时候，便开始试图挣拖。

“嘘，别动……这次是你想要的……”我坏心地笑，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的倾向。

“喂！呃……白痴！我没说过啊！喂，停，停手啊……”

没过多久他也就放弃挣扎了，早该意识到了——挣扎也没用。我要是能让你得逞，那你岂不早就造反反攻了？

次日早上，睡眼惺忪的流川捧着床单，扔进洗衣机里。找出洗衣粉。胡乱地向里倒了些。嘴里不满地抱怨着：“白痴，这么点事都不肯做！”

我又扯着一脸的痞笑，“喂，说好了谁弄脏谁负责的啊，怎么怪我。”

一听这话，他立马回头瞪我，一个白眼甩过来：“你还敢说！”

我全当是听不懂，走过去拎起那床单，胡乱地指，“喏，这里啊，还有这里啊，不都是你的东西么。你洗那是自然的……”

话刚说完，就被他一脚揣上来——好痛！

“要不是你弄在我里面，怎么会没有你的！你还敢说！”

痛地龇牙咧嘴，听了他这话，还是忍不住地笑，心里想着，喂，别这么可爱啊。

抬眼看看窗外的天气，又是一个大晴天，床单，很快就会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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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GS周年庆记者会

2008年7月11日，正是GS杂志社成立十年之际。近两年内，随着新主编仙道彰的上任，GS的销售成绩高幅上扬，成为国内体育新闻业内的头号杂志。

此次711十周年庆功宴规模不小，不单是GS高层董事全体出席，还邀请了诸多媒体同人前来参加，共襄胜举。

宴会开始前还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GS全体主创人员悉数到场。

记者A：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现在正在GS周年庆贺的记者会现场。记者会将在半个小时后正式开始，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的主会场，是相当的大啊，会场的布置也相当的豪华，一切都安排地非常讲究，对于每位莅临的记者，还有宝矿力饮品，或者纯净水加柠檬的特殊招待！可见711是个多么重大的日子！

……

（半个小时后）

记者A：观众朋友们！大家跟随我们的镜头可以看到，GS的主创人员已经陆续到场就坐！让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坐在正中央的那位竖着朝天发的宇宙无敌英俊男人就是GS的年轻主编仙道彰！

摄像师：（递纸巾）啊A君，你流鼻血了……

记者A：（拿过纸巾擦）……接着为大家介绍坐在仙道先生右边的那位沉默冷酷的帅哥，那正是GS才华横溢，同样年轻有为的制作总监流川枫。（小声）也是传说中的仙道君的爱人哦~~（扭啊扭啊扭……>_<）

记者A：看来记者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那么，就先介绍至此，我要入座了。

摄像师：喂A君，你才介绍了两人啊…… = =

众女：（摆手）够了够了，有此两人足矣，咩哈哈。

记者会主持人：欢迎各位媒体在此次GS 711十周年庆贺之际莅临，在今天这样喜庆的日子里，欢迎各位热烈提问！好，现在我宣布，GS周年庆贺大型记者会正式开始！

（会场一阵热烈的骚动）

记者B：想请问仙道先生，此次的记者会会场布置地这么豪华这么讲究，看来711对您来说，是个不能随意的大日子，那么请您简单说说GS以及711对您而言，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呢？

仙道：（微笑）首先，这次的会场布置，很多是阿神的想法，他确实很能干。711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个不能忽视的大日子，其实对于GS，对于天下许多女人来说，意义都非常重大，是吧，流川？

流川：……

记者C：听说前一阵子GS的首席记者宫城先生与广告总监彩子小姐已经完婚了，请问有这回事吗？

宫城：（这群娱乐记者消息果真灵通啊= =）啊确实是这样，很感谢各位的关心。

记者C：那么我想请问仙道先生，有没有打算过什么时候与流川先生正式结婚呢？

（流川内心活动：白痴！这都是些什么记者啊！）

（仙道内心活动：一上来就有如此正点的问题，真是甚得我心意……）

仙道：啊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提上日程，（痞笑）但我相信，也不远了，不远了哈……到时候一定会告诉大家的。

（桌下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记者D：想请问流川先生，仙道先生在您眼中是怎样的一位主编？

流川：………………（倒头欲睡）

主持人：（忍耐状）啊，请大家多提一些关于GS的问题，谢谢……

樱木：对啊！要多问些关于本天才的问题啊！

记者E：（完全无视主持人和樱木）那么请问两位，当初关系被暴光的时候，社里的大家，是怎样的反应呢？

仙道：唔，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但我和流川在一起那本就是应该的，他们没反应也正常。

樱木：本天才的反应是：哎呀，死狐狸居然也有人要……

流川：（斜眼）白痴。

记者E：（孜孜不倦地提问）那么请问两位，攻受是如何安排的呢？

仙道：（心中感叹：哎呀专业词汇出现了……原来记者中亦有腐女）答案应该很清晰明了才对……

记者E：（点头，继续追问）那么，请问仙道先生可以容忍爱人的反攻吗？

仙道：（微笑）他是有心无力……

流川：白痴，别以为我让了你几次就要每次都让着你。

仙道：（笑眯眯）喔？

流川：今天回去乖乖躺着让我上，否则免谈。

（众记者鼻血不止）

主持人：（擦汗，出来圆场）啊，这位记者，你的问题数已经到了哦（每人三个）。下一位！

记者F：请问神，和之前GS的美术总编藤真建司相比，您认为自己的实力怎样？

阿神：（内心：呼~终于问到我了么……）藤真先生在美编的工作上非常有天赋，我非常敬重他，一直以他为目标。虽然我们两人的风格不同，但对于我来说，他仍然是个非常强劲的对手。（笑）

记者F：有传闻说藤真离开GS是因为泄露了公司内部重要的文件，请问有这回事吗？

阿神：（啊，这群记者，居然翻起旧帐来了）……

仙道：完全没有这回事。藤真离开，完全是个人的原因，希望在别的领域有多好的发展。

记者G：那么，听说Highlight的总监花形透因为藤真的原因而和主编牧绅一翻脸，GS内部知不知情呢？

仙道：（吓？原来这俩人还有一腿……= =！）

记者H：一直听说GS的这支合作团队，有着出奇的默契，是这样的吗？

仙道：唔，确实是这样的。（笑）

记者H：那么想请各位一起玩个小游戏……

流川：（终于睡醒了？）惊呼：橙皮游戏！？（不是吧）

记者H：（抖，橙皮游戏是什么 = =！）提问之后还请诸位一起回答。请问，GS中最懒的人是？

众人异口同声：流川！

记者H：……那么，GS中最容易迟到的人是？

众人异口同声：Senru那两只！！（啧啧，你看看你们俩，造成了多么不好的影响啊……）

记者H：GS中最能打的人是？

樱木：本天才！！哈哈哈……

流川：白痴……

记者H：GS中最攻的人是？

继续异口同声：仙道君！

记者H：那么最受的人是？

除流川外：流川君！

流川：暮木。

记者H：哎？

流川：（斜眼瞥暮木）……你不受么？难道你不受么！？

暮木：（滴汗）啊……流，流川，这个，那个…… >_<||

流川：（沉声）看到没有，他更受。

不知从哪里重新冒出来的记者E：（暴走）主持人，主持人！不是一人三个问题嘛！H君已经问了多少个了这是……

（囧一个，居然叫H君。= =）

记者I：想请各位简单评价一下GS这个合作团队，以及一起工作的感想，并在711这样特殊的日子里，说一些祝福彼此的话吧。

彦一：GS是一支非常融洽并且默契的团队，我在这里学习到了很多东西，这些我统统都有好好记录下来，很感谢大家！希望GS永远这样继续下来，那么我们也将继续庆祝未来的那些711！

晴子：在GS工作很开心，感到非常温暖。很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照，尤其是仙道对我工作上的指点。希望仙流永远幸福，大家也永远幸福。^_^

暮木：为共同的梦想而奋斗的日子很美好。对目前这样的状况感到很欣慰，也很满足。在711这样重大的日子里，祝福每个人！

神：在真正做了美编之后才体会到这支团队的精神，真的是非常的团结。谢谢大家对我的关照和指点。以后一定会为GS做出更好的创意和图片！大家711快乐喔。

樱木：GS没有本天才是不行的，咩哈哈哈……（话还没完就被消音 囧）

宫城：虽然记者并不是我的初衷，但在这个岗位上待久了也会有留恋的感觉。谢谢GS的每个人，尤其是每次辛苦跟我出去跑点的彦一。特别感谢GS的，是它让我遇到了阿彩。很珍惜和大家一起的时光。711请幸福！

彩子：GS是支非常棒的团队，很珍惜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希望未来，还能共同欢庆更多个711贺！另：樱木，为了你自己的幸福，还请继续加油！ ^_^

[樱木：（眼泪汪汪）彩子……我好感动……]

仙道：很谢谢GS诸位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和大家一起合作感到很自在。也感激大家的祝福，仙流幸福是一定的，攻受不可逆是一定的，扑倒流川也是一定的。诸位711快乐哟！

流川：……

主持人：（小声）喂流川君，你也稍微说两句啊……

流川：（冷酷对仙道）记得刚刚我对你说的。

[友情小贴士 据笔者揣测，那句话要追溯到：“今天回去乖乖躺着让我上，否则免谈。”]

YD地笑成一片……春风荡漾啊……

试问711是何日子？那便是一春风荡漾的日子。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不识仙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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