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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言离殇》作者：落红入残册（仙4，霄青互攻）

　　NO.1神兵初现

　　“轰！”一声巨响，琼华承天剑台最隐秘处的剑炉中，一红一蓝两柄灵光四溢的宝剑破空而起，互相打着漩儿，在空中舞出两道霓虹，一时间，剑身上丹霞流翠，碧云环抱，如两朵瑰丽的云霞飞扬在天际，不一时，华光渐渐隐去，双剑齐齐胶合在一起缓缓地落在剑台上。

　　“成功了……终于成了！”琼华第二十四代执剑长老宗炼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浑身不可遏止地颤抖着，望着那两柄完美无瑕的神兵利器，仰天狂笑……

　　太一宫

　　“青阳、重光，你们寻找双剑宿主是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发问的是琼华掌门太清真人，“日前，宗炼已将阴阳二剑炼成，双剑宿主须尽快找到，及早开始双修。”

　　宗炼小心翼翼地取下身后的剑匣，打开，才微露出一道缝隙，匣中的华光已然溢出。青阳与重光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宗炼手下的宝贝。待得匣盖完全打开，双剑突地飞起，悬立太一宫中掌门座前，二人不由得同时低呼了一声——这确是旷古烁今的绝世神兵！宗炼一向肃穆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阳剑的宿主除此人外不做第二人想，”青阳拈须，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难道我找的阴剑宿主不好？”重光狠狠瞪着只比他早入门了半天的师兄。

　　“从命格、根骨上说，确实也配的上……”青阳眨了眨眼，“只不过，就一点不好……是个男子。”

　　“男子又如何……”重光气鼓鼓的。

　　“男子体质阳性天成，与阴剑不合适……而且，两个男子……如何心意相通……驾驭双剑……”青阳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戏谑。

　　“男子如何不行……”重光瞪着眼毫无风度地大声嚷嚷。

　　“莫争了，阴剑宿主之事……我亲自下山再去找，若三个月内还找不到合适的女子，便由此人担当。……对了，他们入门之后拜谁为师？”太清打断二人，他清楚的知道，这两个师弟从穿开裆裤争到须发皆白，任其发展下去不知还要吵多久。

　　“还未正式拜师，只是暂由我和重光管教。”

　　“嗯，兹事体大，这两个孩子还是由我来亲自教导吧，明日行拜师之礼。”太清挥了挥手。

　　“是！”两人躬身正要退出去。

　　“等一下……双剑该起个名，你们觉得什么合适？”

　　“叫羿日、婵月吧，此双剑足可追日逐月！”青阳又拈须微笑起来

　　“……嗯，是个不错的名字。”重光居然百年不遇地同意了他的话。

　　“我等铸此双剑，……却并不只是为了追日逐月。”太清闭目沉思着。

　　“羲和、望舒，”一直不语的宗炼突然说道，“日御谓之羲和，月御谓之望舒，羲和望舒将为我琼华飞升之御！”

　　“好！”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四人对视而笑，眼神中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

　　作者有话要说：做了些微修改，很重要哦……

　　NO.2师兄师弟

　　剑舞坪

　　太清身着一套庄重的琼华道服站在高台上，打量着面前两个相貌清秀的新入门弟子。二人皆是十五六岁年纪，根骨清奇，一看便知是修仙之才。左边的这个气度儒雅、神情淡然，浑然天成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活脱脱便是个降世谪仙。右边那一个，也是俊秀飘逸，但眉宇间却多了份玩世不恭的豁达之气，虽也在努力摆出副恭敬严肃的神态，眼神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顽皮的笑意。

　　太清微微露出一丝无人察觉的浅笑，青阳说的对，这孩子为望舒宿主的话，根骨也是蛮不错的，是个男子也无妨，但只怕性子太……

　　太清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道：“你二人已经过琼华试炼，可入我琼华门下，自今日起，便成为我的弟子。”

　　“入门弟子，叩拜师尊。”一旁太清的大弟子玄震唱礼道。

　　二人依言跪下。

　　“赐汝道号——玄霄。”太清左手一扬，朗声说道。

　　“谢师父！”左手边的弟子叩拜了一下，立起身来。

　　“赐汝道号……”太清微一沉吟，转口问道，“你俗名什么？”

　　“我？”右手边的弟子微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转头看了看身边一同入门的师兄，眼底流过一丝浅笑，“……弟子俗名云天青。”

　　“暂不赐道号，仍以俗名称呼吧。”太清说道。一旁的玄震微感诧异，一脸不解，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其实太清心中思量，既然还未确定此人是否可做望舒宿主，那么依他这样的性子怕是不能在琼华呆的长久，那么道号，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是，谢谢师父！”这个叫做云天青的弟子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学着玄霄的样子乐颠颠的行了个礼站起来。

　　“你二人虽是今日拜师，却不是第一天入琼华了，门规戒律我不再赘言，今日开始，我便教授些心法与你们，一会儿让玄震去安排你们的住处。”

　　于是，太清教授了些基本的心法，留下玄震与二人自行练习。

　　“玄震师兄，我们今日算是正式拜入琼华啦，以后还要你多关照啊……”见师父走远，云天青立刻活跃起来，“大师兄有什么吩咐只管招呼。”

　　“呵呵，好，来，你们前两日到时还没有正式拜师，所以安排在客房,……以后就住这了……”玄震边说边把他们领到一处弟子房前。

　　云天青第一个窜进去，毫不客气地往床上一坐，“哇，这床好大！”

　　玄震随之步入，见玄霄还在门外犹豫，便喊了一声，“玄霄师弟，进来啊。”

　　“大师兄，请带我到我的房间去。”玄霄不想与那个聒噪的云天青有太多瓜葛，仍站在门外。

　　“嗯……这个，……近来我派声名日盛，弟子众多，所以新入门的弟子只能二人一间房，”玄震有些尴尬的解释着，“后山正在盖新的弟子房，尚需一段时日。”

　　“原来是双人床呵，怪不得这么大……”云天青嘿嘿地笑起来。

　　玄霄顿觉乌云盖顶……

　　“你若是不习惯，那就让云师弟跟我一起住……”不知为什么，玄震觉得这个新入门的师弟让自己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好像他才是师兄。

　　“不，玄霄自当遵从师兄安排。”虽然不喜与人同屋，但玄霄并不想让同门觉得自己太特殊，于是不再说什么，进了屋内。

　　“师兄~~你放心，我睡相很好的，不打呼噜也不磨牙，一定不会吵到你的……”云天青一脸谄媚地对玄霄说道。

　　这一声“师兄”不知是不是有意拖长了语调，听得玄霄浑身一哆嗦，立刻在心里对这个家伙的反感度又加了一个数量级。

　　午饭过后，云天青便不见踪影，玄霄也不理会，耳边清净了许多，便在五灵剑阁后面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潜心练习心法。不多时，玄霄自觉御剑术已能收放自如，一时兴奋，便御剑在琼华后山兜了两圈，上了琼华后山最高一处的悬崖。放眼望去，众山皆在脚下，苍天似乎触手可及，不由感到胸中开阔，只想将心头闷气尽情舒出，于是放声长啸，雏凤清啼，声震环宇。

　　远处的承天剑台，宗炼、青阳和重光三人站在落日余晖中，听着空中隐隐飘来的这声长啸，微微颔首，眼里流露出几许赞许、几许期待。

　　感觉身后剑匣微震，于是宗炼解下剑匣，羲和剑破匣而出，往着啸声传来的方向笔直飞去，不一时，啸声停歇，羲和似乎失了方向，在空中兜了两个圈子正要落下，山谷中却有另一个绵长的啸声响起，望舒剑猛然飞起，却并不飞向啸声起处，而是迎着羲和往空升去，双剑在空中画了一道太极两仪之形，灿然一闪，双双落下。

　　“青阳师兄，你听这山谷中的长啸如何？”重光偏着头眼里有几分得意。

　　“我本就没说他不好，只是，你也看到了，望舒的感应明显弱于羲和。”

　　“谁说的，双剑同升，哪有感应强弱之别，宗炼师兄，你说呢！”

　　“双剑应太极圆和融通之态，甚好。”宗炼盖上剑匣，不去理会两人的争执。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一点点，就一点

　　NO.3同床共枕

　　晚课结束后，玄霄回到房中，发现房间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心道，看来这云天青也并非一无是处。于是洗漱了，正想着歇下，却发现桌上茶壶下压着张纸条：亲爱的师兄，我去做些宵夜来，等我回来，莫要孤枕独眠，你的师弟——天青，底下是个夸张的笑脸。玄霄复又满头黑线……

　　“师兄！”门被踹开，云天青手捧着两碗酒酿圆子羹一阵风似地冲进房间，

　　“咔！”门轴上的楔子脱了下来，似乎断了。

　　云天青吐了吐舌头，“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腾不出手开门。”

　　“……”玄霄不语，眉头又拧出了个川字。

　　“我明天去修，师兄，来吃圆子……”云天青将两碗宵夜放在桌上。

　　“我不饿。”玄霄身着睡袍，正解下发冠，倚在榻上，随手取了本书翻看着。

　　云天青愣愣地盯着除了发冠后，玄霄那一头瀑布般泄下的乌发，呆了片刻，惊觉自己的失态，偏了偏头，端起一碗圆子羹，送到玄霄面前，“尝尝我的手艺啊……”

　　“不……”玄霄随手想拨开面前的碗，却惊觉云天青已经放手，连忙伸手去抓，汤汁却已溅出一些滴在手上，“唔……”

　　“啊！！！”云天青倒似自己被烫着一般叫起来，抢过碗扔在一旁，抓起玄霄的手，仔细查看，一会儿又手忙脚乱地倒了碗凉水，在玄霄手上拍着，“烫着了吗？……”忽然又想起什么，急忙翻开自己的包袱，寻了一瓶伤药要给玄霄敷上。

　　其实那碗圆子羹倒也不是很烫，玄霄本没想接，待去抓时未料到汤汁会溅出，这才惊呼出声，眼见对方一番好意自己却冷冰冰的他也不以为意，还如此紧张自己是否被烫到，心下反觉得不安起来。

　　“没什么，不用敷药。”玄霄抽回自己的手，起身下床，抽下自己的毛巾擦了擦手，望见地上打翻的圆子羹，带着些歉意又道，“多谢师弟美意，……可惜了。”

　　见玄霄没事，语气又温和，云天青才放下心来，“呵，师兄没烫着就好，我来收拾……师兄吃这碗吧。”

　　“我……”玄霄本想说，我不喜甜食，但见那人期待的眼神，便“嗯”了一声，改口道，“那我尝尝。”取了桌上的茶盅从碗里舀了两勺，玄霄虽不喜欢甜食，这圆子却是做得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点莲子的清香，透着些淡淡的酒味，十分可口。

　　“好吃么？”天青已经收拾好地下的残渍，回头见玄霄只吃了一点便不吃了，便问道。

　　“嗯，多谢师弟。……我不饿，你自己吃吧。”玄霄漱了漱口重又坐回榻上看书。

　　“师兄叫我天青吧。”云天青心满意足地拿起玄霄方才用过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师兄，今天下午，你看见那两柄剑了吗？”云天青忽然说道。

　　“剑？”下午纵声长啸时，似乎是望见远处有道红光闪现，停了啸声想看看仔细，那道光亮却又不见了，后来听见山谷中似乎有啸声应和，却换了道白光亮起与红光盘旋，本以为是琼华的仙山奇景，听云天青这么说来竟是宝剑灵光？

　　“嗯，是两柄宝剑，一红一蓝，你在峰顶上长啸的时候，红剑就飞出来了，啸声停了它要落下，我也试着长啸，结果居然飞出柄蓝剑……师兄你说，那宝剑能与我们感应，是不是合该是咱们俩的配剑啊？……说起来，那双剑还真像一对！……就像我们俩一样……”

　　“……”玄霄本来在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突然反应过来，正在说话的，是那个从认识起就不断叫自己满头黑线加乌云盖顶的——云天青。于是哼了一声“胡言乱语！”，没再搭茬，面朝内侧卧下。

　　“师兄，师兄？……你睡啦？……你这么睡会着凉啊……师兄……”声音渐消，一条毯子轻柔地盖了上来。

　　云天青收拾好桌上的碗盏，也脱了外衣躺在玄霄身侧。听到玄霄细细的呼吸声，想是已经熟睡，云天青又缓缓的翻身坐起，借着月光悄悄打量着身旁的人。他脸型狭长，眉宇间带着男子特有的一股英气，却又貌美绝尘，额上一点火焰朱砂艳而不妖，薄唇微抿，线条优美的颈项白皙如雪。

　　“师兄……玄霄……”云天青如梦呓般喃喃自语着，抬起的手微微颤抖着靠近那片肌肤，犹豫了许久，却没有落下。

　　“……师……兄，做个……好梦。”在那人耳边送入一缕暖风，替他将毯子又掖紧了些，这才紧紧挨着他躺下闭上了眼睛。

　　朦胧的晨曦中，玄霄……又醒了，盯着那个还在沉睡中的云天青，认真地考虑是将他踹醒还是直接踢下床去。他确实不打呼噜也不磨牙，但睡相却说不上好……因为，他有别的习惯……

　　具体点说，昨天半夜，摸约将近子时，玄霄感到一阵寒意，醒过来发现两个人盖的毯子全卷到云天青身上去了，跟他抢吧，他还拽得死紧，只好拍醒他。两人重新盖了毯子躺下不到两个时辰，玄霄梦见自己被五花大绑，手足都不能动了，惊得醒过来。于是发现……自己真的被五花大绑了——不过不是用绳子，是被云天青八爪章鱼般的手脚缚住了。把他喊醒之后，他讪讪的道歉，玄霄没有注意到他嘴角旁强压下去的笑意。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状况呢？他的半边床基本是空的……只留下枕头还在原处，人连同毯子都“盖在”玄霄身上……

　　“卟嗵！”玄霄没有考虑太久，直接做了个决定。

　　“啊！……师兄……谋杀啊……”云天青揉着屁股从地板上坐起来。

　　“早课。”玄霄自顾自地换了衣服出去，天青也一溜烟爬起来。

　　于是，两个人在入门第二天就以“勤勉”著称于琼华，太清掌门大加赞赏，给二人布置了“将心法练至第三重境”的任务后，放心地下山寻望舒宿主去了。

　　NO.4如鱼得水

　　琼华确实是个修仙圣地，上衔昆仑天光，下浴瑶池碧水，一派仙家福地的美景。派中师兄弟姐妹大多都谦恭平和，玄霄已渐渐溶入这样的安静的波澜不惊的生活中。

　　与云天青共一寝室的优点还是不少的，比如，他会主动打扫房间，修门修窗——虽然多半时候都是他自己弄脏弄坏的；他会做宵夜点心，虽然大多数是玄霄不喜欢的甜食，但味道实在不错；偶尔早起时，他还会替玄霄打来洗漱的水，虽然多半时候他都会睡到错过早课。

　　说道赖床，开始的几次，玄霄还尝试叫醒他，但在数次的失败经验之后，玄霄便默默改为在他怀里塞两个馒头，然后直接把他拖到思返谷了事。——这是错过早课的弟子必须接受的惩罚，至于为什么要额外给他塞两个馒头，玄霄对自己的解释是……毕竟把这人饿死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但，有一个麻烦却让玄霄努力适应了很久，那就是——云天青的睡相仍然不好，而现在玄霄已有了应对之法。文的，是多备两条毯子，他要是抢毯子就另抓一条来盖；他要是翻身“盖”上来，就用毯子裹住把他翻回去；他要是来个八爪章鱼抱，那就只能来武的了，直接甩到床下去。

　　而在云天青呢，琼华则成了另一个太平村。今天在玄震师兄的汤碗里搁点辣椒酱，看他呛得满脸通红再殷勤地端茶递水；明天在各位师姐的发簪上挂草标，然后与夙莘师妹一起给众位师姐的漂亮脸蛋估价；后天又溜到重光长老的丹房里偷两瓶大补丸，一一分送给各位同门……

　　于是，平均每三天云天青便要去思返谷报道两次，而其中一次通常有夙莘作陪。虽然爱捉弄人，但奇怪的是云天青的人缘却不坏。只因每次捉弄人后，他都会很诚恳地道歉，直到取得人家的原谅，……以便下次再犯！

　　当然，云天青也并不总是惹麻烦的。只要他高兴，他也可以相当讨人喜欢。他似乎总能知道琼华的各种大事小情，并热心地帮忙诸位同门。比如，替某个师兄代写情书，想办法偷溜下山带回点师姐妹喜欢的零碎玩意儿，或者谁弄坏了什么宝剑丹炉，他便揽在自己身上去顶缸受罚，气得宗炼长老七窍生烟时，他又献宝地奉上一块罕见的铸剑奇石——天知道那是他数度溜下山寻觅了多久的宝贝儿……

　　云天青就这样在琼华逍遥快活地生活着，真有点……如鱼得水。

　　“天青师兄，这琼华上下有谁是你没捉弄过的？”又一次与夙莘一起呆在思返谷的时候，夙莘这样问他。

　　他低头想了很久，道：“只有一个……”

　　“是谁？”

　　“你说呢？”

　　“宗炼长老？……不是，上次你用纸糊的瓶子给他装药油，结果流了一地，害他三天没洗干净房里的味道；青阳长老？……更不是，他的胡子都不知道被你整的剩下几根了；太清掌门？”

　　“哎，师父不算，从我入门第二天他就下山了，没机会啊……你往同辈里想。”

　　“同辈？玄霆师兄？……不是，你在他被子里放过冰块，害他以为自己尿床……夙瑶师姐？……也不是，草标的事情她现在还跟我怄气……夙芸师妹？……夙琼师姐？……玄霏师兄……玄震师兄……哎，我想不出来诶！”

　　“玄霄师兄。”

　　“什么？玄霄师兄？你同屋的玄霄师兄？”夙莘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嚷什么啊，我几时捉弄过玄霄师兄！”

　　“啊啊！……你居然会说从没捉弄过玄霄师兄，玄霄师兄那清清冷冷的性子，从来没对谁发过脾气，只有你能气得他风度全无地大呼小叫……还有，你进思返谷，十次有五次是玄霄师兄把你扔进来的吧！”

　　“……”云天青这辈子第一次皱起了眉头，“可我……从来没想过捉弄他。”他在我心里可是不能亵渎的天仙，这句话被他无意识地压在了心里。

　　夙莘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轻轻说了句“你喜欢玄霄师兄。”

　　“你别告诉人……我不想打扰到他。”云天青嗫嗫地说，口气却是从未有过的真诚。

　　夙莘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便不再说话了。

　　这天下午的思返谷格外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真正的正文开始了……

　　NO.5 夜探幽地

　　晚上，玄霄回到房间时，意外地发现云天青已经早早躺下了。

　　“云师弟，不舒服吗？”玄霄抚了抚云天青的额头，今天这人这么安静，不会是生病了吧？没有发烧，那是怎么了？看惯了他生龙活虎上蹿下跳的样子，这样默默然的还真是不习惯。

　　云天青闭着眼没有说话，但呼吸有些急促，似乎也没有睡。

　　下午听说他又犯点小错被罚去思返谷了，玄霄也没在意，这人早就把思返谷当自家后院了，隔三差五总要去逛逛，但今天这是怎么了……脸色似乎也不太对劲。

　　“要吃点什么吗？是不是生病了？……还是，睡了？”玄霄知道他有吃宵夜的习惯，今天这模样真是叫人不放心，于是又轻声地问道。

　　“师兄……我饿了，……想吃莲子汤。”云天青不敢相信如此温柔的，竟然是那个本以为永远是一脸冰块的师兄，便试着壮着胆子提了个要求。原来，我还是贪心的，天青心里想，并不是只要自己心里喜欢就够了，我还是希望，能从你那里得到些许关心。

　　“哦，好。”玄霄点点头出去了，片刻后，端了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进来。

　　云天青接过这碗莲子羹，吃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这真的是师兄做的吗？然后立刻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以后要经常装病！呃……不是，能有师兄这么温柔的对待，就算要我真病也值！

　　才咬了一口，立刻发现不妙——怎么这么苦啊！天青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

　　“我特地没摘莲心，莲心清热降火。”见他皱眉，玄霄淡淡地说，“吃完早点休息。”

　　“嗯，谢谢师兄。”真的是为了清热降火？还是小惩大诫？天青在心里嘀咕。

　　是夜，云天青睡得特别安静，却在迷迷糊糊之中感到有人从自己身边蹭了过去。唉……师兄今天好温柔哦……起什么早课……不去不去……天青喃喃呓语着翻了一个身子。咦？怎么没动静，天青抓了抓身下……硬的……床板？……师兄呢？云天青猛然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师兄没在房里。起夜去了？正想趴下继续梦师兄去，却不经意的瞥见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往后山方向掠去。

　　师兄？这大半夜的去后山做什么？云天青不由得满腹狐疑，顿时倦意全消，胡乱抓了件衣服披上，尾随人影而去。

　　云天青跟着玄霄行至后山山脚下，眼前人影一晃隐进一片树荫突然失了踪迹。

　　嗯？云天青在心里疑惑了一下，正想后退，突然手肘一拧，已被反剪，嘴也被人捂住了。

　　“呜！！！……”这一惊非同小可，正想伸腿去反勾身后之人，却听得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你？”听语气擒制住自己的人也颇为吃惊，正是玄霄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师兄！？”嘴被放开，云天青转过身来，“你这是要去哪？”

　　“你回去睡觉……”

　　“是不是想找那两柄剑？”

　　“……”

　　“呵，”云天青突然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其实我也一直在打听，师兄弟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双剑，长老们嘴又紧……不如，我们一起去找找。”

　　“……”玄霄默然，双剑之事本也瞒他不住，今晚既然被他撞见那也只能这样了。

　　“师兄，来这边……头天下午我在山谷里就发现后山这条路有些蹊跷，居然可以通到山下的，我几次下山都是从这里溜出去……那边的岔道好像是朝向承天剑台的，我们去看看。”

　　云天青说着钻进一条隐蔽的小道里去了，玄霄只得紧紧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哎哎，我真勤奋，又更新了……

　　NO.6 浮云剑阁

　　“师兄，你看这里……”云天青带着玄霄来到一处瀑布下，“我来过两次了，从琼华上面看这里的水源很小，不该流出这么大一条瀑布来，一定有问题。”

　　“我们刚才一路向上，这个位置……背后是承天剑台？”

　　“应该是，但从剑台看过来就是一堵山壁，什么也没有。”

　　“嗯……不对，这里是剑台上方！”玄霄盯着面前的瀑布忽然说，“应该是障眼法，这条瀑布是用来掩盖真正的入口的。”

　　“那我们把流水引开找找！”云天青迫不及待地开始念动咒诀，瀑布的水流开始缓缓往两边倾去。

　　玄霄略感吃惊，没想到这个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师弟，似乎竟与自己的功力不相上下。这一手“涣云流水”虽然还略显生涩，但比起一些入门一年有余的师兄已经还要强上几分了，看来他在思返谷虽没有花时间去认真思返，倒也不是在浪费时间。

　　瀑布渐渐分开，果然露出了隐蔽在水流后面的石门一角。玄霄连忙手掐莲花诀与天青一起催动灵力引导水流。不一会儿，一扇高余三丈的石门完全展现在面前二人面前，门上用篆体刻着四个大字“浮云剑阁”。

　　“一定在这！”云天青兴奋地说，回头见玄霄也是眉飞色舞，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欣喜之色，“师兄……”

　　“看看有什么办法开门。”玄霄一个腾身落到石门前，抬手摸了一下，发现门前有个刻着五灵形状的圆盘，试着动了一下，可以转动，看来这便是机关了。云天青也凑到面前，仔细研究起这个五灵转盘来。

　　这转盘上下一共五层，严格说来第一层其实只刻着“四灵”的形状，缺了“水”形，圆盘中间有个太极之形的拉环。看来要按一定顺序将这转盘摆好，才能拉动拉环开启石门，天青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若是一一试验，组合不下千次，而且这位置摆错拉动拉环的话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抬眼望玄霄，他也是凝眉思索着，过了一会儿，突然转身，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水瀑。

　　“这五灵转盘当是取五灵生克之意……首层缺水，而这上面是水瀑……”玄霄试着转了转第一层的转盘。

　　“水生风！”云天青立刻会意，将第二层对应地转了一下，将风形置于水缺之下。

　　依次按相生关系调整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玄霄拉动了圆环，石门缓缓向两边的山壁退了进去。

　　“呼！……”石门后竟然窜出来一只浑身赤红的魔兽，冲二人猛扑过来。

　　玄霄顾不得多想，抽剑便砍，转眼已与赤兽斗在了一起。天青是匆忙出门，未带兵刃，眼见玄霄斗得吃力，却帮不上忙，当下拽下洞旁的一截树藤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未曾想，那赤兽对玄霄的宝剑倒不如何忌惮，频频举爪相迎，反而对云天青手上的半截树藤似乎颇有顾忌，不敢直接相触。

　　十几回合之后，这赤兽仿佛对云天青这奇怪的兵器也不再忌惮，对着他握树藤的右臂一口咬了下去，一股炎阳猛然喷进云天青口中。

　　“小心！”玄霄急忙拽住天青往后跳出了洞口。

　　“妈呀！好烫！好烫！”天青龇牙咧嘴地怪叫起来。

　　幸好那只赤兽也没有追出来，只是来来回回地绕着洞口踱步，眼中喷火似地盯着他们。

　　“你怎么样？”玄霄见天青痛苦万分的样子，不忍地问道。

　　“敢咬我，……呵，哈哈”天青突然笑起来，“师兄，有办法了！这赤兽属火！火克金，所以它不怕你的宝剑。”

　　“刚才你的树枝上有水！”玄霄也明白过来。

　　“我们把这外面的水瀑引进去……浇它！”

　　“好。”

　　“涣云流水——”水瀑顺着二人灵力的导引，开始丝丝注入洞中，渐渐地水流加粗，喷向那赤色火兽，赤兽果然四处逃窜，浑身赤焰沸腾，照的洞中一片光明。二人顺势冲进洞中，追着赤兽跑去，到了洞的最深处，赤兽已无处可逃，突然发力向上窜去。霄青二人抬头一望，意外地看到了一片星空……这洞竟是没有顶的！一愣神的功夫，那只赤兽已经不见踪影。

　　“先找双剑！”玄霄道。云天青点点头，两人便分头在洞中搜索起来，这洞不大，细说起来其实更像个阁楼，有窗有廊。今夜朗月当空，照得四下里一片清亮，但二人仔细搜寻了半个多时辰，却没有任何发现。正焦躁间，云天青忽然颤声惊呼了一句：“师兄！”

　　玄霄回头一看，天青正趴在一扇窗格上，脸色煞白地盯着下面，他脚下越来越粗的水流正从这“阁楼洞”底四周的空隙往下渗去。

　　“这……下面，是承天剑台！……水……都流到下面剑炉里去了。”

　　“快引水出去。”

　　然而水势已经控制不住，越流越凶，最后竟变为滔天洪流，二人眼睁睁看着洪流浇灭了剑台上的几乎所有的剑炉，淹没了半个承天剑台。

　　“云·天·青！！！”宗炼长老面如猪肝色地狂吼着冲进了洞中。

　　“发生了什么事！”重光长老也是一副气急败坏紧随其后，“哪里来的水！”

　　“快收了水灵珠！”只有青阳长老还保留着三分冷静了，“火灵兽哪去了？”

　　……

　　是夜，承天剑台人声鼎沸，剑炉中未成之剑全数毁为一团生铁。

　　作者有话要说：咳，本来想直接管“涣云流水”这招叫“水灵引”的，但是，实在是恨死了老姑婆的这招水灵引了，害我的纱纱好容易补充好体力就被她引掉一半！后来只好不断用“风云归隐”这一招才逃掉！对这招实在没爱，青子，你不许学！

　　那个，五灵转盘的结构基本参考现代保险柜的简化设计。

　　明明不是末章，为啥这的“下一章”不能点？JJ有什么奇怪的规则吗？

　　另外，下章预告一下，有CP向的区别，会分为三个版本：霄青互攻；青霄；霄青；有雷区的朋友请选择阅读，表被雷着了再PIA我，作者不接受砖头、番茄、臭鸡蛋等礼物，并拒绝殴打。

　　NO.7但为君故（上）

　　“云天青，你最好能给我们个解释！”一切略微安稳之后，三位长老一致盯着云天青，三人很默契地将与云天青同时出现在“犯罪现场”的玄霄给无视了。

　　“长老，其实是我……”玄霄觉得让天青一个人受罚于心有愧，毕竟是自己起的头儿。

　　“玄霄，你不用说……让他自己说！”宗炼长老立即打断了他。

　　“师兄，你别替我隐瞒了……”天青忽然一脸羞愧地拉了拉玄霄。

　　“呃？……”玄霄不解其意。

　　“长老，是这样的，我前几日私藏了一坛酒在此处。今晚酒虫作祟，偷溜出来喝酒，被师兄发现，要捉我回去，结果跑到此处，不小心按动机关陷入洞中。结果洞中那只……火灵兽？扑过来要咬我，我一时情急才引了洞外的水来吓唬它，结果它从洞顶跑了，师兄和我想把水流引出，却不知为何竟控制不住……才会浇灭了下面的剑炉。” 云天青明白只有这种三分假话七分真话的谎，才最容易让人相信。

　　“哎！……你们也太不知深浅了，水灵珠之力岂是你们能控制得了的！”青阳长老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天青，你是怎么进来的？”宗炼显然还不大相信。

　　“啊……那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啊，门口的拉环一拽，这门就开了，对了，这瀑布也很奇怪，居然盖在洞门口。要不是师兄追的急，我没处躲，才跑到这瀑布后面来，居然会有个洞……”

　　“重光……”你又忘了关门！宗炼的眼神在训斥着这个天生一张娃娃脸的师弟。

　　“呃……”重光自知有过忘记滑动转盘就走掉的“前科”，也不好申辩今日不是我，只得对玄霄和天青道，“你二人，先到思返谷去思过！处罚明日再议！”

　　“长老，此事与师兄无关，为何要……”

　　“云师弟……”玄霄忍不住打断了云天青的话，“我们去思返谷。”

　　“哼！毁了我大半个承天剑台，先给我去思返谷呆着！如何处置明日再议！”宗炼依旧没好气低吼着。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分CP向，但……还是清水文。

　　NO.7但为君故（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册支持“互攻天道”……hoho，清水文

　　思返谷

　　玄霄默默地走在云天青前头，“云师弟，为何要替我隐瞒？”

　　“师兄，师弟本来就大错小过不断，进思返谷跟逛后花园似的，没有什么。”

　　“今日之事不比往常，这等大过……”

　　“我愿意……” 云天青抢上前一步，拉住玄霄打断了他的话，“一个人担下。”

　　接着，又怕玄霄堵住他的嘴似的，急急说道，“我知道，师兄，要你隐瞒此事，你心中有愧，但是，天青不想师兄受罚……无论有什么样的惩罚，一个人受也是一样，何必多赔上师兄一人。”

　　“天青……”玄霄转过身来，看着云天青的眼睛，那双眼里饱含着焦急，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他。

　　“再说，就算我说这事是师兄起的头儿，长老们也不会相信的……呵呵”不一会儿那眼里又溢出了顽皮的笑意。

　　天青笑了几声，忽然搂住了玄霄。玄霄全身一僵，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如此亲密地与人接触，自懂事起从未有过，却又不忍将他就此推开，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天……天青……”手已经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肩头。

　　“师兄，我……有点冷……师兄……很暖和……”天青的嗓子似有些发涩。

　　“……”玄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师兄，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天青……”天青的声音闷闷地自肩侧传来，口鼻间的热气吐在玄霄耳侧。

　　“天青……”玄霄开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站在繁星下，闭目聆听着对方的呼吸。

　　“师兄，坐下歇会儿吧，离天亮还早。”终于，还是云天青首先打破了沉默。两人一起靠着一棵树坐下来，天青将头靠在玄霄肩上，缓缓地道，“师兄……你说，这回，要被关在思返谷多久呢？……哎，……其实无所谓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鼻音。

　　两人心知肚明，这回的罪过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毁了整个剑台，哪里是在思返谷关几天就能了事的，严重一点说，逐出山门都不是没有可能……

　　“是我……连累了你……”玄霄主动伸手环住了天青的腰，感觉他是身子有些细细地颤抖。

　　“不……师兄……不关你的事，我早就想去了……”天青抬眼望着天空，轻叹了一声，“师兄，今晚星空真美……那边最亮的是什么星？”

　　“西宫白虎七宿，参宿七星明烛宵，两肩两足三为腰。”玄霄随口说着。

　　“是西宫的参宿啊……东宫七宿最亮的呢？”

　　“东宫青龙七宿，龙心宿居中最亮……”

　　“心宿在哪？我怎么看不见？”

　　“心宿就是商宿，‘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既然看见参宿，又怎能看见商宿……”

　　玄霄似乎惊觉了什么，突然不说了，云天青也不再接口，两人又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云天青轻轻握住玄霄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上，用润如春水的声音幽幽地唱起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但为君故……沉吟至今……”玄霄便在这若有若无飘荡在空谷的歌声中沉沉睡去。

　　NO.8 冰山初融

　　琼华宫中，与掌门同辈的三位长老正为了如何处置霄青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玄霄么，显然是受了云天青的牵连，虽有过错，罚他在思返谷呆几天也就够了，所以议题的重点，是拿云天青怎么办。

　　“逐出琼华派！”宗炼长老口气坚决，“这种祸害，再呆下去，整个琼华宫都要被他掀了！”

　　“宗炼师兄，话也不能这么说……”重光一力维护着云天青，“云天青虽是顽皮成性，但却心地善良，谈不上什么祸害。”

　　“他闯的祸还不够严重吗？整个承天剑台都被他毁了！……青阳，你怎么不说话！”宗炼一想起他的宝贝剑台就恨不得将云天青剐了。

　　“宗炼师兄，消消气，消消气，”青阳长老被点名发言只好开口，先安抚一下宗炼，“剑台，也没有毁了啊，那些水也排出去了，修整修整就好了。”

　　“什么修整修整！你知道我那柄焜耀铸了多久了！整整六年啊！下个月便可成器，炉火一熄全完了！！……就算比不上羲和望舒，也是我多年心血凝结……”

　　“对了对了，”重光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一样，“云天青是望舒剑的宿主啊……”

　　“对啊对啊，掌门师兄要是没找到合适的女子，云天青便是唯一的人选了。”

　　“所以，我们现在无论如何不能赶云天青走。”

　　“……”宗炼气结，沉默了半晌，最后黑着脸道，“好，那便等师兄回来再做趋处!……但也不能这么轻饶了他！……还有，以后不许他再踏入剑台、剑阁半步！……”

　　“是是，都听宗炼师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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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青阳当众宣布二人处罚决定。

　　“玄霄禁足思返谷七日，云天青……杖责四十，禁足思返谷七日，并令下山捉拿逃跑的火灵兽，其余责罚待掌门回山后禀明，再行处置！”

　　“青阳长老！其实这事……”听说要杖责云天青，玄霄一急便喊了出来。

　　“与师兄无关，为什么也要在思返谷禁足啊！”天青却立刻接口过去。

　　“好了，就这样！玄震，带天青下去接受杖责！”青阳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长老！师叔！……是我！是我的过错！……不关天青师弟的事！”玄霄被一群师兄弟拖进了思返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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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居然这样……就……过关呢……”云天青哼哼唧唧地趴在思返谷的草地上。

　　“你还嘴硬！”玄霄正在给他背上擦着伤药，“若不是玄震师兄手下留情，你早就……”

　　“呃……”天青哼了一声。

　　“很疼？”玄霄的手不由得颤了一下。玄震师兄确实已经很有分寸，四十杖都只是皮肉之伤，并没有伤筋动骨，但那些红色的杖痕在天青白皙的脊背上仍显得触目惊心。

　　“天青，我连累你了……”

　　“师兄，你怎么又说这话！”云天青回过头来看着他，眼里竟有几分薄怒，“就算说出真情，你我也是同等罪过，再把你打个四十大板，也不会少打我几下的……”

　　“你……”玄霄蹙着眉，将指腹轻抚着天青背上的杖痕。

　　师兄……你……这是在心疼我？随着手指在背上的移动，一种酥麻的感觉盖过了疼痛，这顿打挨得值……天青竟有些享受这种又疼又痒的感觉。（唉，这个……真的叫……欠揍！）

　　“师兄要一定觉得过意不去呢，就七天后和我一起下山去捉火灵兽？”

　　“当然……”

　　“师兄，你太对我好了！”天青转过来想抱住玄霄，却扯动背上的伤口，整个脸拧了起来，露出一副怪样，“啊……啊……”

　　“你找死啊！”玄霄气恼这人怎么一刻也安静不下来，但见他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看来伤势无碍，却又忍不住微微一笑。云天青像发现了天外来客一样，张大了嘴愣愣地盯着他。

　　“又怎么了？”玄霄被他盯得别扭起来，便把目光飘移开来光却正落在他光裸着的胸膛上，喉头紧了一下，尴尬地咽了口唾沫，“把衣服穿上！”

　　“师兄，你居然会笑呃……”天青没有注意到玄霄语调的变化，还沉浸在刚才看见的绝美笑容中，玄霄捞起一旁的衣服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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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足思返谷的头三天，云天青因为棒伤精神困顿，却也安静了不少。几个交好的同门借着每日两次送饭的由头，轮番来探视，夙莘还带来了琼华派的疗伤圣药紫菁玉蓉膏，说是她师父重光偷着塞给她的。玄霄替他换药时查看伤处，都已结痂消肿，心下稍安。

　　日间无事，玄霄便打坐练功，倒也与平素无甚大不同。晚间就在谷中背风的一处悬崖下铺点茅草歇息。这天睡到半夜，云天青又开始不安分地攀上玄霄，玄霄习惯性地一挥手将他甩出去，却在动作到一半时，猛然惊醒，想起他背上的伤口，生生收回劲道将他拉回来。玄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身边的人尽量舒服地俯卧在身侧，映着月光，见他仍然沉睡着，唇色却有些苍白，心知这是失血后分外畏寒，便将自己的外衣脱下，裹在他身上，这才重新闭目躺下……

　　一抹月光透过婆娑的树影轻抚着并卧而眠的两个青年。仰卧着的那个吐着悠长的呼吸早已熟睡，而俯卧着的这一个却眼帘颤动，暑夜……难眠……

　　作者有话要说：麻烦大家给点回复啊。

　　0分评论也可以啊，批评、鼓励、建议，都好。

　　别搞得我像对着空气表演……= =|||

　　NO.9 火兽水妖

　　七日后，云天青出了思返谷便一头扎进了伙房。

　　“打死事小，饿死事大！”当宗炼的大弟子玄霆在一堆碗碟后面找到云天青的时候，他正腆着肚子，义正词严地教育两个洗碗的小厮。

　　“天青师弟，师父叫我来找你……”

　　“玄霆师兄？你是说……宗炼长老……找我？……师兄啊，虽然我得罪过你，但我们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吧……你要救我一命啊……”云天青立刻扯住玄霆的袖子，摆出一副刘邦欲赴鸿门宴，楚霸王自刎乌江的架势。

　　“你干嘛？师父只是叫我来找你，带句话……”玄霆一脸无辜兼莫名其妙。

　　“啊？师兄~~……饿死事小，吓死事大啊……” 天青苍白的脸上立即恢复了血色。

　　“月牙村有村民来报，前几日一所民宅无故失火，昨日村外又有一片密林自燃，请求我派下山除妖。长老们商议认为是火灵兽所为，命你速速下山捉拿。师父交代，火灵兽性顺温良，是我派仙兽，务必活捉，不可损伤。”

　　“正是，天青，我们即刻下山。”玄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想是在天青饕餮大餐时，去沐浴过了，又是一副清爽出尘的仙子模样。

　　“师兄！”天青眼冒红心地飞扑过去，不出意外地被玄霄挥手挡开，顺势一转，已带拈着玄霄的一缕秀发，从鼻子下滑过，动作熟稔一气呵成，“……好香！”

　　“啪！”剑柄敲在某人脑袋上的脆响。

　　“啊！……师兄，你好无情……”

　　玄霄白了他一眼，抛下天青的佩剑，自行御剑而去。

　　“等等我……师兄！”

　　多么美好的画面……玄霆在心里感慨。

　　“这回你放心了吧？……连水灵珠都给他们了。”远处……青阳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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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霄与云天青二人来到月牙村，先去查看日前失火的民宅。

　　“这里原是张铁匠的铺子……四天前的深夜突然失火，那火光……红透了半边天……”村长提起那场大火仍是心有余悸。

　　“我们本来还怪张铁匠火烛不慎，他却一口咬定是火妖作祟，火自己从炉子里飞出来的……”众人七嘴八舌地介绍情况。

　　“让让，让让，张铁匠来了，……快来跟仙人说说那晚上的火是怎么起的……”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推开人群挤到霄、青二人面前，行了个礼，说：“仙家，你们可得给俺做主啊，不是俺弄的火，真是火妖！……那天晚上，俺记得清清楚楚，是熄了炉子才回屋睡觉的，睡到半夜肚子作怪，就起来解手，还隔着帘子哩，就看见炉子旁边红通通一片。俺还以为是俺没把火熄透，烧着板凳了，就赶紧舀了一瓢水浇过去，结果那团红光反倒更亮了，居然窜出来。俺一看，那火里头有只红通通的怪兽，俺赶它，它就乱跑，嘴里还喷火，喷哪儿哪儿就着了，俺慌了，叫喊起来，多亏大伙儿帮忙，才灭了火……那东西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你说是只红色的怪兽？”

　　“是啊是啊，全身都是红毛，头上还有角，一定是火妖……”

　　云天青与玄霄对望一眼，果然是火灵兽。

　　“真的真的，我们也看见过！”几个年轻猎户挤进了人群，“昨天我们去村外林子里打野狼，突然看见前面有团红光，以为是谁在林子里烤野味呢，就凑过去看，结果看见居然有只豹子大小的红兽趴在那儿，我们就想逮它，结果被它发现了，它就喷着火把林子烧了一大片。”

　　“仙人，一定要帮我们捉妖啊……”

　　“是啊是啊，……这火妖太可怕了……”

　　“诸位乡邻！”云天青挥了挥手，朗声道，“我与师兄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捉拿这只火灵兽的，它是我派不慎走失的灵兽，不是什么妖怪，大家尽可放心，待会儿我们去林中搜查，诸位乡邻暂且回避几日，以免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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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来到密林中搜寻了半天，竟是一无所获，只得先到林外河边生了堆火，吃些干粮，暂作休息。

　　“呼！”一道白练自水中飞起，拍上火堆，二人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拉住对方往后一跳，定睛一看竟是一条身长足有二丈的纯白巨蟒！那巨蟒周身翻搅扭动着，似乎痛苦不堪，扭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强拖着，终于爬上岸来，两人这才看清，蟒身上还缠着只火红的怪兽——正是他们遍寻不见的火灵兽。火灵兽被巨蟒拖到河里浸泡了半日已是奄奄一息，翻上岸来，触到火堆立刻又精神起来，剧烈地挣扎着。

　　“孽畜！快放了火灵兽！”玄霄再不犹豫，立刻挥剑斩向蟒身。

　　蟒身一缩，躲过剑锋，却还是死死缠住火灵兽不肯松开。玄霄俊眉一蹙，掐起法诀朝着白蟒劈出一道雷咒。白蟒浑身一颤，火灵兽趁着这一松劲的空隙，飞快地向外逃去。说时迟那时快，天青一步跨上火灵兽的背，两手牢牢握住了它的两只犄角。

　　玄霄一面招架着白蟒，一面从怀里摸出一颗蓝莹莹的宝珠，向天青抛去，“把水灵珠扣在它犄角中间！”

　　天青抄手接过，正要往火兽头上扣下，这兽却转过头来，带着哀求的眼神看着天青。云天青心中一软，手中的珠子便没有扣下。

　　“你不想扣上这水灵珠？”

　　火灵兽呜呜哀鸣了两声。

　　“好，那你别逃，跟我们回去？”

　　火灵兽低吼了一声，乖顺地垂头趴下。

　　云天青安抚了一下火灵兽，耳听得“珰！”的一声轻响，三尺青锋自玄霄手中脱出，将白蟒钉在了旁边的一棵树干上，剑身微颤植入巨蟒腰身中段。白蟒剧烈地扭动着，却如何也挣不开身子。玄霄飞身上前正待一掌结果了它性命，却被云天青拉住：“师兄，饶了它吧，这白蟒居于河中时日非短，却从未听闻村民有伤于此兽的，它既不伤人，我们又何必赶尽杀绝。”

　　“……”玄霄不吭声，放下了凝劲的掌，转头俯身去看火灵兽的伤势。

　　“这是什么？”玄霄疑惑地从火灵兽前爪的一道伤口里拈出一片白色的碎片来。

　　“呃？……像蛋壳？”云天青接过碎片看了看，又四下里瞟了一眼，“原来是这样……师兄你看这里！”

　　玄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地上有几个残破的蛇卵，“是那白蟒的？”

　　“不知是被吃了还是踩了，只怕……是火灵兽闯的祸。”

　　火灵兽呜呜叫了两声，低了头，像是默认。二人心下黯然，怪不得那白蟒如此死缠，白蟒的灵力本是不及火灵兽的，但占了地利又恰是水性克火，这杀子之仇更激得它非要置火灵兽于死地……

　　“唉……师兄，我们放了它吧。”

　　玄霄点点头。

　　云天青走到白蟒身边，白蟒已经挣扎得没了气力，头尾下垂着耷拉在树干上一动不动。云天青拔下长剑，用雨润之术给它抚平了创口，轻声道：“白蟒，火灵兽害了你的孩儿，我们又误伤了你，我在这儿给你赔罪了，现在我们放了你，你好生去将养吧，莫要害人，来日定可修成正果。”那白蟒也不知听没听懂，只是毫无生气地静静躺着。云天青一时也无法，便回到玄霄身边，看他包扎火灵兽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玄霄抱起火灵兽，正要离开，突然一道劲风袭来，还来不及闪避，只听背后一声大喊“师兄小心！”云天青已合身扑在玄霄背上。

　　“唔！”玄霄听到天青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感到自己背上一股排山倒海的巨浪袭来，手中一松，下意识地将火灵兽推了出去……

　　NO.10 福祸相倚

　　作者有话要说：本节内容版本三个，中间有“++++++”分割，其实也没有很大分别。

　　另：本章的题目我想了很久哦，有剧透……XD

　　下章节有H，分两向：【青霄】和【霄青】，支持互攻的建议看【霄青向】

　　不知过了多久，玄霄从昏迷中醒来，艰难地爬起，回身扶起压在身后的云天青，脸色顿时惨白。刚才那一下，竟是那巨蟒拼死一搏，使出全力要与火灵兽同归于尽，却被云天青挡了下来。此时，只见云天青牙关紧咬，面上丝毫血色全无，已经昏死过去。

　　“天青！天青！”玄霄焦急地摇晃着他，却又不敢太过用力。

　　“师……兄……你……没事……吧……”刚刚转醒过来的云天青断断续续地低喃了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一头栽进玄霄怀里，重又昏了过去。

　　“天青！天青！”玄霄连忙凝起灵力，按着天青胸口的膻中穴给他输进去，输了一会儿，却觉怀中人的心脉仍是若有若无，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云天青！你给我醒过来……你……不许装死……你……你这……祸害……捉弄我……你敢……这样……捉弄我……”玄霄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抚上云天青的背，触手湿滑，惊觉他的背上已经濡出了一片血渍。

　　旧伤裂开了……玄霄顿时惊恐地想起，那天，挨了四十杖后这人背上一片棒痕交错的情形，心不由得揪疼了起来。强稳住颤动的双手，果断地撕开后背的衣裳……一瞬间，玄霄如被人重击了一拳，喘不过气来，……这，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血肉模糊！

　　莫说点穴道止血，现在这后背上，连伤口在哪都看不见了，到处都是翻卷开来的皮肉，到处都在向外沁血。

　　“天青，……天青，……挺住，……我不准你有事……你……你这混蛋……你要敢死……我……我杀了你……”玄霄完全不知所云地喃喃着，抬起天青的上身，踉跄着将他抱到河边，捧了点河水给他冲洗伤口，怀中人明显地一颤，他的心不由得也跟着一颤，显然水会刺激伤口，但，不洗掉污血又如何上药。玄霄咬着唇又掬起一捧水正要倾下，脚边却有什么东西蹭了蹭。

　　原来是火灵兽叼着水灵珠走了过来，它把珠子放在玄霄手中，哼哼着不住朝云天青点头示意。玄霄试着拿起水灵珠虚抚了一下天青的后背，珠子滚过之处，污血即被吸去，伤口露了出来。玄霄不由得松了口气，摸出上次没有用完的紫菁玉蓉膏，细细地上起药来，血很快地止住了。

　　简单处理包扎之后，玄霄探了探云天青的鼻息，仍是气若游丝，心知这回不仅是旧伤复发，而且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若不能即刻赶回琼华救治怕是有性命之忧。可是，自己御剑既要带上云天青又要带上火灵兽显然做不到，就算抛下火灵兽只带天青回去，也不知他这样命悬一线的状态能不能经得起御剑的颠簸……

　　思来想去，无法可为，只能尽力给天青输了些灵力，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休息。因为创口在背上，不敢放他平躺下来，怕压裂了伤口又再失血，玄霄心烦地举目四顾，意外地发现不远处有座简陋的茅屋，门虚掩着，看来是猎户们偶尔在深山老林中过夜时所用，心下暗喜，连忙抱着天青走了进去。

　　安顿好天青，玄霄走出门，见火灵兽正怯怯地趴在一旁。玄霄在心里盘算，不若先把天青放在这里，自己回去找人，但是又怕中途有什么变故，因为事前交代村民回避，现下连一个可以帮忙的人也找不到，这火灵兽虽通人性却毕竟是个畜生，不能言语，委实放心不下……

　　想了一会儿，抬眼望见前方，已死的白蟒匍匐在草丛中，玄霄突然忆起，蟒蛇肉、蛇胆均有极好的补中益气之效。当下玄霄便过去动手剥了蛇皮，割下块蛇肉刷洗干净，又到茅屋里取了个瓦罐，生火熬炖蛇汤。然后，玄霄回到河边找到云天青的水馕，闻了闻，……果然是酒，便走进屋子将酒倒进碗里，把整个蛇胆囫囵泡了进去。

　　做好一切后，玄霄又探了一下天青的脉搏，仍是十分虚弱，游走在有无之间，身上似乎也更凉了，心又悬了起来，忙又扶起他，掌抵膻中催送灵力。不知过了多久，天青缓缓地睁开眼睛，“师兄……”

　　“嗯，你等一下。”玄霄见他醒了，稍稍放心，于是放下天青，去盛了碗蛇汤，这汤本来早就要熄火了的，却因为火灵兽在一旁不断续火，结果炖的过久，蛇肉都烂入了汤中，反倒更易入口了。玄霄见火灵兽可怜巴巴的蹲在门边，便顺手割了块蛇肉扔给它。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天青又已沉沉睡去，玄霄一手端碗，一手扶着他的肩头轻轻摇着，“天青……天青……醒醒，喝一点，喝一点就有力气了……我好带你回琼华。”

　　天青醒转，看着眼前人焦急的模样，似安慰般地一笑，就着他的手里喝了几口，眼帘微垂又睡着了。一番折腾，已是日落西山，百鸟归林之时，玄霄便也就着蛇汤胡乱吃了点干粮，拥着天青躺下。

　　这天晚上，玄霄一夜起来几次，给天青喂蛇汤，催送灵力，直到天光大亮。

　　————————————————————————————

　　天亮时，玄霄又把了把天青的脉搏，眉头稍展，不一会儿却又紧锁起来。怎么会这样？……天青的脉搏虽稳了些，手脚却怎么仍是冰冷，似乎……比原来更冷了。

　　“天青……天青……”玄霄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急切地想唤醒他，却是越叫越是心慌，怀中人连眼帘也不稍动一下。

　　火灵兽绕着天青转来转去，一会儿舔舔手，一会儿蹭蹭脚，显得也是焦急万分。看到火灵兽，玄霄忽然明白过来，天青体质本就偏寒，重伤之下更是如此，而蟒蛇肉虽然能够补中益气，但却属于凉性，这么纯白的水蟒更是性寒无比，昨天情急之下竟忘了这一节，又喂他吃了那么多的蛇肉汤，竟是令他寒冬入冰湖……这么一想，玄霄只觉得三魂散了七魄，抱起天青就向外冲去。

　　“天青……我们回琼华，我现在就带你回去……你别……啊……”玄霄竟在门框上绊了一下，单膝跪倒，手中却仍是紧紧地搂住天青。

　　“呜……”天青哼了一声。

　　“天青！”玄霄不敢再动，怕再度扯裂他的伤口，缓缓地扶住他的肩头，拉开点距离，让自己能够看到他的脸，“天青……”

　　+++++++++++++++++++++++++（霄青霄）++++++++++++++++++++++++++++++

　　“师兄……”天青难得的清醒过来，却是因为疼痛，咬牙忍着背上的疼，清澈的眸子却里满溢着温柔的笑意，指尖微抬，似想抚摸眼前人，“……从没见过……师兄……这样呢……师兄……”

　　“天青……”

　　“……师兄，你放心……我……不会死……”

　　“你当然不会，你别说话了，留些体力，我带你回琼华……”玄霄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你……别皱眉……师兄……你笑着……更好看……呃……”那俊秀的眉心一拧，却再也支持不住，再度昏迷了过去。

　　“天青！……”是我害了你，我害死你了……玄霄心里一紧，泪水夺眶而出。

　　++++++++++++++++++++++++++++++（青霄）++++++++++++++++++++++++++++++

　　“师兄……”天青难得的清醒过来，却是因为疼痛，咬牙忍着背上的疼，清澈的眸子故意溢出些戏谑的笑意，“从没见过……师兄……这样啊……师兄……”

　　“天青……”

　　“……师兄，别怕……”

　　“……”玄霄心里一紧，怕……他一语就道破了……真的是害怕，怕再也看不见这个人的笑，怕再也听不见这个人聒噪……怕回到一个人的孤独中去……

　　“我……不会死的……我……怎么……舍得……”天青絮絮地说，指尖微抬着，像是想抚上眼前人的脸庞。

　　“你别说话了，留些体力，我带你回琼华。”玄霄握住他冰凉的手指，颤声说。

　　“好……师兄……呃……”那俊秀的眉心一拧，再也支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天青！……”是我害了你，我害死你了……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霄青）++++++++++++++++++++++++++++++

　　“师兄……”天青难得的清醒过来，却是因为疼痛，咬牙忍着背上的疼，清澈的眸子却里满溢着温柔的笑意，“我……没事的……师兄……”

　　“天青，……”

　　“……师兄，不要……担心……我……不会死……”

　　“你当然不会……”玄霄轻抚着他苍白的脸颊，“你别说话了，留些体力，我带你回琼华。”

　　“……师兄……别皱眉……喜欢……看你笑……”这么说着，那俊秀的眉心一拧，却再也支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天青！……”是我害了你，我害死你了…… 玄霄心里一紧，泪水夺眶而出。

　　）++++++++++++++++++++++++++++++）++++++++++++++++++++++++++++++，

　　玄霄勉力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抱着天青出了门，便是御剑再颠簸也顾不上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云天青这样死掉，为今之计只有立即赶回琼华。玄霄催动长剑正要御剑而起，衣襟下摆却被火灵兽咬住了。

　　“我今日带不了你，过几日我再来带你回去。”玄霄以为它是要跟自己回琼华，便说道。那赤兽却仍是不肯松口，玄霄不禁气恼起来——若不是因为你，天青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便一脚踹了过去。火灵兽晃了一下，改用前爪扒住了玄霄的腿，全身忽然变得通红发亮。

　　玄霄呆了一下，隐隐觉得不对。火灵兽身上火光明灭了三次，身体一次比一次通透，最后浑身一颤，从口里吐出一颗赤红如血的内丹来，似乎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趴在地上轻轻喘息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玄霄怀里的云天青。

　　“……内丹……”火灵兽的内丹，不正是目下抵御天青体内寒性最好的丹药？！

　　玄霄明白这种仙兽短则数十年，长则要数百年才能炼成这么一颗内丹，失了内丹，虽不会危及性命，却至少要损去一半的修行。玄霄蹲下来改用一手扶住天青，一手轻轻拈起那颗赤红的灵丹，猛地将地上的火灵兽揽进怀里，“仙兽，我玄霄欠你一命！”

　　NO.11今夕何夕

　　作者有话要说：青霄向，雷者绕道！

　　云天青醒来的时候，感到整个人都暖烘烘的，体内有股不知名的燥热，而体外则被什么包裹着，十分舒适。微微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眼帘低垂，眉宇间带着一丝倦容，呼吸听来有些沉重，似乎累坏了……师兄，这几日辛苦你了。……心里念着，突然发觉，这姿势如此陌生……竟是这样面对面的相拥？

　　天青的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师兄，这是你送到我嘴边来的啊，让我偷香一个吧……轻轻的靠近，双目渐阖起来，就要触到的一霎那，那双凤目却猛地睁开。

　　被发现了！既然偷不着，那就直接“抢”吧，死就死吧，没等他做出推拒，天青已经闭着眼，印上那诱人的双唇……

　　“你……唔……”凤目中流露出吃惊的神情。两人的姿势本就有利于天青的企图，而玄霄还没怎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被天青牢牢抓住。神识渐渐游离，紧闭的双唇也禁不住对方灵舌的一再挑动，微微启开，手中推拒的动作也凝滞了，羽睫颤抖着阖了起来。意识即将沉溺的那一刻，突然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两个大男人在……不……玄霄猛然将云天青往外一推。

　　“啊……”天青的脊背撞上内侧的墙壁，不由的一弓。

　　“天青！”玄霄一惊，忙揽过天青要查看他的背伤。

　　“师兄，”天青按住了玄霄的手，“不要生气……”

　　“我……”玄霄脸上飘过一丝红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两人闷躺了一会儿，感到燥热难耐，玄霄抽身坐起来，“你歇着吧，我出去一下……”

　　“师兄……”透过虚掩的门，只见清冷的月光下，一抹素白的人影手执长剑，翩跹舞动。初时月凝清光，四下里静寂无声，玉龙宛然而起，剑锋指处，银芒暗落，人影腾身跃起，凌空掠过波光粼粼的河面，划出非人间的美态。渐渐地，人影越舞越快，不复原先的轻灵，素手扬起时，剑鸣龙吟之声，直击墨色长空，未曾束冠的发丝随形而动，缠绵于身侧。猛地一剑裂帛斩下，夺人剑气拍入河中，激荡起滔天的河水，刹那间，芳华尽谢，人影凝于岸边，寂寥无语……

　　“师兄……”天青不知何时站在了玄霄身后，“师兄，你若不能接受，我不会强求，所以，你不必困扰，”顿了一下，又故作轻松地道，“师兄啊，刚才那剑舞的可是真好，什么时候咱们过过招啊？……”

　　“待你伤好了，我自当奉陪……”玄霄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先回屋去，别着凉了。”

　　晚上，天青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玄霄一夜都没有进来。黎明时分，天青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觉得玄霄进来了，却只是把了把他的脉，便又出去了。

　　第二天，玄霄匆匆给他换过背上的药，说要出去打点野物，留下火灵兽陪伴天青，便大半天不见踪影。晚间又是让天青独自进屋里睡，而自己在门外升了堆火打坐休息。第三天，玄霄说去通知月牙村村民火灵兽已被捉回，便又是一日未归。到了晚间，玄霄又如昨夜一般。如此过了四五日，玄霄每天都找些借口离开，日暮方归。

　　这天晚上，天青在床上睁眼躺倒半夜，火灵兽蜷在脚边已经睡熟。天青只觉得心里堵得快要炸了，终于翻身坐起，猛地推门出来。

　　“师兄……”

　　玄霄正斜倚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见天青唤他，便睁开了眼，望着他。

　　“你，……在生气？”

　　“没有。”

　　“那……为何不进屋睡？”

　　“……屋里床小，容易撞着你的伤口。”

　　“我的伤口早就落了痂了！……”

　　“……屋里闷。”

　　“那我也睡外面！”天青说着，便在玄霄身侧坐下来。

　　“胡闹！”玄霄站起来。

　　“师兄，……你是在恨我吗？”天青拉住他的衣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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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静默了一阵，见他不答，天青猛地向月牙河冲去。

　　“云天青！”即将跃入河中时玄霄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

　　天青突然反身将玄霄揽入怀中，“师兄，你要打我骂我都行，……或者，我们就像以前那样，……你不必理会我的想法，……你要是恨我冒犯了你，便是杀了我也行，……师兄，……师兄，……不要躲着我！……”他用力的搂着玄霄，全身都在微微的颤动。

　　玄霄轻轻分开两人的距离，对上他的眼睛，那里满溢着痛苦与伤心，是从未见过的神情。那种痛苦即便是前番受了那样的重伤，也没见他露出过一丝一毫，如今竟会因为这几天自己有意的回避，而盈满这对一向充满笑意的眼眸。

　　其实静心想了几天，他对自己的心意，自己早有所感，只是不愿面对。而自己对他，难道真的止于师兄弟情意吗？那天，因自己疏忽害得他命在旦夕时，那种害怕，岂止是兄弟情谊可以解释的？其实并不是排斥他的爱意，只是自小所受的礼法让自己无法坦然承认这种情感而已。唉，罢了，为何要这样折磨彼此呢？

　　“天青，我没有怪你，更不恨你……你为我舍命挡那白蟒的一击……我怎能够恨你……”玄霄淡淡地说。

　　“师兄，我不需要你感激我，……就是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也是情愿的……”

　　“不是感激，傻瓜……”玄霄停了一下，突然主动迎上他的唇轻触了一下。

　　“师兄？！”你真的能接受我了吗？……天青一时竟不敢相信地愣住了，待见玄霄抽身想要离开，忙一把将他拉住，重新搂进自己怀里。

　　“师兄……”滚烫的唇瓣一触上对方的柔唇，天青便再也抑制不住，轻轻地吮吸噬咬起来。

　　天青的唇带来甜蜜而软腻的触感，令玄霄回忆起那天晚上那失魂的一刻。既然决定了接受，玄霄便不再抗拒，放任自己快意地沉溺下去。于是，朱唇微启，任由那灵巧的舌探入，翻卷纠缠上自己的柔舌。

　　“师兄……”感觉到对方的纵容，甚至带着些生涩的回应，天青不自觉地想要索取更多。于是将指插入对方水样柔滑的长发中，捧住了他的头，让舌尖进一步深入，挑逗着对方的口中温热的果实，一手轻轻掐住对方的后腰，以恰当的力道抚弄着。怀中的身体渐渐酥软下来，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开始攀上自己的后背以寻求支撑，触到了刚刚愈合的伤口微微的隆起，似有些心疼地轻抚了一下。

　　云天青被这爱怜的小动作激励，更加卖力的吮濡，像是要掏空对方胸口的所有气体，玄霄忍不住溢出了一声呻吟，“唔……”

　　“师兄……”云天青不舍地放开怀中人，一下一下浅啄着他微阖的眉眼。

　　玄霄闭目在他怀中继续靠了一会儿，才睁开眼来，“明日该回琼华去了，早点休息……”说着便要返身走向茅屋。

　　“师兄……”天青突然自背后再度拥住他，喷着湿气的呼吸，带着暧昧的蛊惑撩拨着玄霄的耳膜。

　　“……”

　　“师兄……”一只微凉的手掌小心地探入微敞的衣领。

　　“唔……”喉结不安的上下滑动。

　　“我好想……爱你……”天青呢喃着，解开他的衣结，两人一起滑坐在草地上。

　　天青跪着直起身，将玄霄贴在自己胸前，用自己的脖颈摩挲着他项后的皮肤。“师兄……今晚……交给我……让我，爱你……”

　　双手带着不安分的企图在胸前不断地游走，衣襟随着热吻滑落，露出雪缎般柔滑的皮肤，深夜的凉风一激，让玄霄轻轻地一颤。

　　天青将两人的衣裳轻展在地上，然后轻轻放倒玄霄。玄霄眯起狭长的凤目，感受着对方的抚爱，既然如此，便让彼此没有遗憾吧，于是也渐渐放松了身体。

　　阑珊月色下，月牙河静静地流淌着……

　　——————————————————————————————

　　一早醒来时，□的不适让玄霄顿时记起昨夜的疯狂缠绵，没来由地感到屈辱，自己怎么会昏了头，竟容他在身上放肆！

　　现下，云天青正在喂火灵兽，看上去精神抖擞地跑来跑去，让人不由得怀疑前面受的伤都是假的。

　　玄霄看得不耐烦，便振衣御剑而去。

　　“师兄，师兄，你又上哪去啊……”

　　“回琼华。”

　　“诶，等我一下呀……”这又生的什么气……天青在心里嘟囔。

　　NO.11今夕何夕

　　作者有话要说：清水文啊，么啥看头……

　　云天青醒来的时候，感到整个人都暖烘烘的，体内有股不知名的燥热，而体外则被什么包裹着，十分舒适。微微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眼帘低垂，眉宇间带着一丝倦容，呼吸听来有些沉重，似乎累坏了……师兄，这几日辛苦你了。……心里念着，突然发觉，这姿势如此陌生……竟是这样面对面的相拥？

　　天青的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师兄，这是你送到我嘴边来的啊，让我偷香一个吧……轻轻的靠近，双目渐阖起来，就要触到的一霎那，那双凤目却猛地睁开。

　　被发现了！既然偷不着，那就直接“抢”吧，死就死吧，没等他做出推拒，天青已经闭着眼，印上那诱人的双唇……

　　“你……唔……”凤目中流露出吃惊的神情。两人的姿势本就有利于天青的企图，而玄霄还没怎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被天青牢牢抓住。神识渐渐游离，紧闭的双唇也禁不住对方灵舌的一再挑动，微微启开，手中推拒的动作也凝滞了，羽睫颤抖着阖了起来，一手反而扣住他的后脑，开始不自觉地回应，甚至掠夺他口中香甜的津液。 意识即将沉溺的那一刻，突然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两个大男人在……不……玄霄猛然将云天青往外一推。

　　“啊……”天青的脊背撞上内侧的墙壁，不由的一弓。

　　“天青！”玄霄一惊，忙揽过天青要查看他的背伤。

　　“师兄，”天青按住了玄霄的手，“不要生气……”

　　“我……”玄霄脸上飘过一丝红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两人闷躺了一会儿，感到燥热难耐，玄霄抽身坐起来，“你歇着吧，我出去一下……”

　　“师兄……”透过虚掩的门，只见清冷的月光下，一抹素白的人影手执长剑，翩跹舞动。初时月凝清光，四下里静寂无声，玉龙宛然而起，剑锋指处，银芒暗落，人影腾身跃起，凌空掠过波光粼粼的河面，划出非人间的美态。渐渐地，人影越舞越快，不复原先的轻灵，素手扬起时，剑鸣龙吟之声，直击墨色长空，未曾束冠的发丝随形而动，缠绵于身侧。猛地一剑裂帛斩下，夺人剑气拍入河中，激荡起滔天的河水，刹那间，芳华尽谢，人影凝于岸边，寂寥无语……

　　“师兄……”天青不知何时站在了玄霄身后，“师兄，你若不能接受，我不会强求，所以，你不必困扰，”顿了一下，又故作轻松地道，“师兄啊，刚才那剑舞的可是真好，什么时候咱们过过招啊？……”

　　“待你伤好了，我自当奉陪……”玄霄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先回屋去，别着凉了。”

　　晚上，天青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玄霄一夜都没有进来。黎明时分，天青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觉得玄霄进来了，却只是把了把他的脉，便又出去了。

　　第二天，玄霄匆匆给他换过背上的药，说要出去打点野物，留下火灵兽陪伴天青，便大半天不见踪影。晚间又是让天青独自进屋里睡，而自己在门外升了堆火打坐休息。第三天，玄霄说去通知月牙村村民火灵兽已被捉回，便又是一日未归。到了晚间，玄霄又如昨夜一般。如此过了四五日，玄霄每天都找些借口离开，日暮方归。

　　这天晚上，天青在床上睁眼躺倒半夜，火灵兽蜷在脚边已经睡熟。天青只觉得心里堵得快要炸了，终于翻身坐起，猛地推门出来。

　　“师兄……”

　　玄霄正斜倚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见天青唤他，便睁开了眼，望着他。

　　“你，……在生气？”

　　“没有。”

　　“那……为何不进屋睡？”

　　“……屋里床小，容易撞着你的伤口。”

　　“我的伤口早就落了痂了！……”

　　“……屋里闷。”

　　“那我也睡外面！”天青说着，便在玄霄身侧坐下来。

　　“胡闹！”玄霄站起来。

　　“师兄，……你是在恨我吗？”天青拉住他的衣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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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静默了一阵，见他不答，天青猛地向月牙河冲去。

　　“天青！”玄霄怒吼着拉住他，“你干什么！”

　　“师兄，”天青一个不稳栽在玄霄怀中，顺势便搂住他，“你要打我骂我都行，……或者，我们就像以前那样，……你不必理会我的想法，……你要是恨我冒犯了你，便是杀了我也行，……我好后悔，好后悔，为什么那天晚上要那么冲动……”天青喘着气，全身颤抖着，“……师兄，……师兄，……不要躲我！……”天青的泪水顺着玄霄的胸口滑落。

　　玄霄轻轻地将他拉开一点距离，看向那墨蓝色的眼眸，那眸中此刻写满了痛苦，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无助神情，玄霄心里不由得一痛。因为这几天自己有意的回避，竟让他如此痛苦吗？

　　他对自己的心意，自己早有所感，而自己对他，也早已超出了师兄弟之情，这在那日他命悬一线时，自己便已经意识到。只是自小所受的礼法让自己无法坦然承认这种情感，没想到却给他造成这样大的伤害。罢了，为何要这样折磨彼此呢？

　　“天青，我没有怪你，更不恨你……”玄霄停了一下，突然将自己的唇瓣靠上了他的唇。

　　“师……兄？！……”你真的能接受我了吗？……天青一时竟不敢相信地愣住了。

　　天青的唇带来甜蜜而软腻的触感，令玄霄回忆起那天晚上那失魂的一刻。既然决定了接受这份情感，玄霄便不再犹豫，放任自己快意地沉溺下去。于是，细细的噬咬挑逗直到叩开他的贝齿，感觉他激动的回应，柔舌翻卷着纠缠上自己的舌。手臂轻轻抚上他的后背，触到刚刚愈合微微隆起的伤痕，有些心疼地轻轻摩挲着。

　　“天青……为何要为我舍命挡那白蟒的一击……你会死的……”

　　“师兄，……我怕痛啊……我去挡只是身上痛，若伤了你……我……会更痛。”

　　“傻瓜……”

　　“师……兄……”天青封住玄霄的唇，身体开始不安分的磨蹭他，伸手探进了玄霄微敞的衣领，在他的胸前打着圈儿。

　　“唔……天青……你……”云天青已经卸下了他的上衣，两人一起跪坐到了地上。

　　………………

　　阑珊月色下，月牙河静静地流淌着……

　　——————————————————————————————

　　第二天，天青一大早便不见踪影，连火灵兽也没了。玄霄在林子里转悠了一个上午，急得快要发疯。直到在河谷上游寻到他们时，火灵兽时正在天青身边舔舔闻闻，天青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天青！天青！……”玄霄唤了几声不见动静，忙将他抱起来，只觉浑身冰凉，脸上却似火烧般通红。心中一惊，扣了他的手腕正要把脉，天青却突然睁眼道：“怎么了，师兄？”

　　玄霄以为他又在捉弄人，心下微恼，轻斥了一声“回琼华”，便带着火灵兽御剑而去。这又生的什么气……不过是呷了两口酒躺了一会儿罢了。天青在心里嘟囔着只好也跟着御剑而起。

　　NO.12阴差阳错

　　回到琼华，玄霄将火灵兽交还宗炼长老。长老见它神情有些委顿，玄霄怕他又怪罪云天青，只说火灵兽受了白蟒攻击受伤，却不说它失却内丹之事。玄霄感激火灵兽，便不时去照顾这只灵兽，天青虽不知内丹之事，却也爱与这灵兽相亲，二人一兽倒颇为投缘。此后，天青身体渐渐复原，仍是三天两头的去思返谷报到，只是对宗炼长老心怀愧疚反而恭敬了许多。

　　如此相安数日，一日同门忽报掌门太清回山了。云天青想起这两月来受伤受罚过得热闹非常，功却没练到师父说的第三重境，不由得抱怨连连，玄霄自然又免不了一番训斥。

　　二人正言语间，却见青阳的女弟子夙汐领着一个眉目清雅，气若兰芷的女弟子过来了。

　　“两位师兄，这位是刚入门的夙玉师妹，也已被掌门师伯收入门下。但这几日掌门师伯另有要事忙碌，玄震师兄和夙瑶师姐又都不在门派中，所以请两位师兄多关照她一下。”夙汐一面说，一面领夙玉与他二人相见了。

　　“哇！你长这么漂亮也来修仙，岂不可惜了？”云天青见这师妹生的美貌，贫嘴的性子又上来了，便开口调笑了两句。

　　“天青，休得胡言乱语。”玄霄见他口无遮拦，轻叱了一声。

　　夙玉却也不以为意，只是清清冷冷地低头道：“……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表象声色，又有什么分别？”

　　“唉，你年纪轻轻，便看这么透，岂不是一点也不好玩了……”云天青见她这样说，心道怎么这样一个妙龄女子却如禅定老尼一般，故意又挑了一句。

　　“天青！”玄霄见他与这新入门的师妹调笑个没完，心中便有些气恼，朝他低吼了一声。

　　“好，我不说了，还是师兄懂得怜香惜——”话尤未完，见玄霄脸色突变，天青连忙转口，“啊！我真的不说了！你别瞪我啊……”

　　夙玉望着玄霄天青二人一时也有些尴尬。夙汐连忙过来圆场：“嘻嘻，夙玉，这两位师兄就是这样的，不过他们人都很好，久了你便知道了。”便带着夙玉离开了。

　　夙玉走后，玄霄一言不发，自上次月牙村回来后，天青在自己面前已经放肆了许多，今天又是这样，不禁气闷。天青见玄霄生气，只得讪讪的上前搭话道：“师兄，那夙玉师妹……”

　　“云天青，你烦不烦！”夙玉、夙玉，只这么一面，你便对她念念不忘了么？玄霄也不知为何，只要听他口中吐出这个名字，自己就烦躁不安，心下恼怒，转身拂袖而去。

　　“师兄？”天青被吼得一头雾水，不知师兄为何会发这么大脾气，她有这么重要吗？我只是说一说她的名字都不可以？愣了一下，正想赶上玄霄，后边却传来夙莘师妹的声音：“天青师兄，掌门师伯召你去琼华宫。”天青心想，师兄正在气头上，待一会儿再去找他也好，便回转身向琼华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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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华宫

　　“诸位师弟，你们看夙玉资质如何？”掌门太清凝眉望着面前的三位师弟。

　　沉默了一会儿，重光开口道：“师兄，夙玉的资质确是上佳，在夙字辈的弟子中可算出类拔萃，况且短短时日，师兄能寻到如此有仙缘根骨之人已实属不易，但，恕我直言，”重光顿了一下，望了望宗炼和青阳，又接着道，“作为望舒宿主的人选，她的资质却不及云天青！”

　　青阳接口道：“玄霄、云天青初至琼华，尝于山间清啸，便与双剑互有感应，作为双剑宿主，都是上上之选。”言毕用眼角望着宗炼。

　　“宗炼，你看呢？”太清问道，作为双剑的铸造之人，宗炼长老最了解双剑，对于宿主人选的意见自然也最有分量。

　　沉默半晌，宗炼卸下背上的剑匣，抚摸着，缓缓地说道：“羲和、望舒双剑穷我琼华三代人百年之力，天缘成于我手，必为之寻得最恰当的宿主，方不负我琼华历代先师之望。夙玉有至阴体质，根骨清奇，确为望舒的上佳之选……云天青性子浮躁，本不适合修仙……”

　　“但是……”重光一急便想插话，却被青阳拉住，示意他等宗炼说完。

　　“云天青毁我承天剑台，日日大错小过不断，……但是，凭心而论，天青资质更胜夙玉，那日云天青与玄霄到浮云剑阁，……应是为了寻找双剑，双剑竟在我剑匣中铮铮而鸣，未为双剑宿主，便能与双剑有着如此不可思议的感应，……若说夙玉是上佳之选，云天青便是望舒的天作之选。”

　　“宗炼师兄，你的意思是……”重光难掩兴奋之情。

　　“宗炼，你也认为，天青更加合适？”太清不由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云天青资质极佳，这二个多月如何能还寻得更好的宿主……既然大伙儿都这么看，那就这样吧。……不过，你刚才说云天青毁了承天剑台？这是怎么回事？”

　　“此事已经罚过了，是吧，宗炼师兄。”青阳赶忙上前用话封住宗炼的嘴。

　　宗炼白了他一眼，拱手对太清解释了前番的事情。

　　“如此，这性子也太过顽皮，需得好好调教。”太清摇了摇头，派人去叫云天青过来。

　　不多时，云天青到来，见问起承天剑台之事，不免又费了一番口舌解释。

　　“……弟子今后当恪守门规，勤修苦练，不敢有违师父教诲。”云天青说。

　　被他一番舌灿莲花的悔过认错后，太清也觉得不好过于深究，毕竟少年心性偶有过失也是人之常情，便握住他的手，走到宗炼面前，道：“宗炼师弟，我教徒无方，还请你多多担待，……天青，你日后再不可如此顽劣，否则……”

　　说到一半，太清脸色突变，扣住天青手腕，凝神把了一会儿脉，厉声问道：“天青！你近来遇到过何事？！”

　　“我，我……”云天青被突如其来的一问张口结舌，不知师父怎么突然翻了脸。

　　“怎么了？掌门师兄？”三位长老也不知太清为何突然发怒，忙围了上来。

　　“你们自己瞧瞧。”太清说着伸过云天青的手腕。

　　三人连忙给天青把了把脉，具是惊异不已，云天青体内隐隐有一股炎阳之气，至阴之体已然不纯。

　　“天青，你近日可有什么异常？”重光问道。

　　“我，好的很啊……长老，怎么了？”

　　“你最近吃了什么？”

　　“吃……吃饭……去思返谷的时候还没有饭吃……”云天青觉得自己的回答白痴到极点，“到底怎么了啊？”

　　变起突然，三人对望一眼，均不知是怎么回事。

　　“云天青，你说实话！”宗炼有些气急。

　　“我……我真的……没干什么呀，这几日我一直都呆在琼华，没有做过什么。”

　　“天青，你别怕，几天前下山捉拿火灵兽时可有遇到过什么事情？”青阳一向冷静，见云天青一脸茫然不解，想来只能是下山时有什么奇遇。

　　“我……那时候，我们遇到白蟒，白蟒伤了火灵兽，我们去救火灵兽，我被白蟒打伤了，玄霄师兄用灵力帮我疗伤，才救了我。”

　　“不可能，玄霄区区几个月的功力，怎么可能改变他的体质！”宗炼冷脸说道，突然从剑匣中取出望舒剑，递给云天青，“你拿着！”

　　“我？……”天青不敢置信地接过宝剑抚摸了一下，这不正是他与玄霄二人寻找多时的双剑之一吗？近观此剑，剑身通透明亮，泛着些许莹莹蓝光，似非凡间之物。

　　“天青，你挥一下，手中有何感觉？”太清问道。

　　“这剑真好。”天青不明所以，随手舞了两下。

　　“自身灵力有何异动？可有随剑而出，绵绵不绝之感?”宗炼显得颇为着急。

　　“……这……”此时云天青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呆在当地。不用长老们说明，他也知道，长老说的那种感应——入琼华第一天，在山谷中长啸的时候，激起的与这柄宝剑的感应——现在……消失了……

　　“天青，你说实话！可是喝了火灵兽的血？！”宗炼忽然暴怒。

　　“我……我没有……”

　　“玄霆！去带火灵兽来！”宗炼夺下望舒剑，冲门外高喊。

　　“是，师父！”

　　火灵兽不一会儿便被带到了琼华宫，太清四人略一查看，便知火灵兽内丹已失。

　　“云天青，你竟逼出了火灵兽的内丹？！”太清也不由勃然大怒，这灵兽自他入门时就在派中，乃是琼华派镇山的灵兽，怎堪云天青如此折损？

　　“天青，你……你怎可如此？！”

　　“青阳长老，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天青忽然感到莫大委屈，自己就算犯错，也要知道到底错在了哪里，这火灵兽，这剑，长老还有师父，今天都怎么了？

　　“云天青，你还在装傻？……罢了，你伤了灵兽，毁了剑台，其罪非小，念你无知，我今日也不罚你，你自行下山去吧。”

　　“师父！弟子冤枉，弟子不明白，不明白！……师父，师父……弟子有错请师父明示……杖责、禁闭情愿受之……求师父不要赶弟子下山！……”虽不知究竟犯了什么大错，但听到太清的驱逐之意，天青一时也不及深思，连忙跪下，希望求得师父回心转意。

　　“云天青，你起来，修仙本就不适合你，你自去吧，不必多言。”太清背过身，不再看他。

　　“师父！师父！……求您了，你只管责罚，只管打我，……不要赶我走……”云天青已带着哭腔，难道真要离开琼华了？师兄，难道我们的缘分是这么短暂？

　　“天青……”

　　“天青……”

　　青阳与重光二人见他如此，甚是不忍，但事实俱在，他伤了火灵兽，阴差阳错地失去了望舒宿主的至阴体质，论情论理都已经没有资格留在琼华。

　　“师父，师父……我错了……求您……求您……”天青拽住太清的衣袍泣不成声。太清没有说话，长袖一挥，负手走入了内堂。

　　天青跪在外殿中，轻轻抽噎着。宗炼长老叹了口气带着火灵兽离开了，青阳和重光过来拍了拍他。

　　“长老，……可容我……明日再下山？”看来师父心意已决，自己是不能留在琼华了，至少……还能与师兄相处一日吧？

　　“天青，我们替掌门答应了，你明日收拾了行李，自行下山去吧。”重光黯然扶起云天青。

　　NO.13 花荫浅醉（互攻向）

　　作者有话要说：提醒一下，这一部分是互攻向的，虽然不是很明显

　　晚饭过后，云天青回到房间。玄霄正在坐在窗下看一本心法，见天青回来，也不理他，仍是握了那本心法看下去。等了好一会儿，天青没有说话，玄霄觉得奇怪，转头看他，见他正坐在床沿上愣愣地看着自己。

　　“天青？不舒服吗？”玄霄知道这个聒噪的家伙若是安静了，八成便是生病，便起身来抚他的额头。

　　“师兄，我没事，”天青握住玄霄的手，笑道，“我发现个好地方，刚才我看天边晚霞灿烂，今晚定是月朗云舒，我们不如出去赏月观星啊？”

　　“师弟怎么突然有此雅兴？”玄霄本为白天云天青对夙玉的态度有些不快，但见他此刻笑意盈盈，自己亦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便点了点头，随他出门。

　　天青取了二人的佩剑，拉着玄霄一路往后山跑去。

　　“天青，你不会要去浮云剑阁吧？”玄霄想起那次的事情，有些担心。

　　“呵呵，师兄放心，这次去的地方比浮云剑阁漂亮多了。”

　　转过一个山坳，来到一处绿树掩映的所在，此时正值盛夏，凤凰花正当花时，满树结花，火红一片，如同一团团的火凤尾羽，说不尽的美不胜收，更有树下对对蛱蝶，翩翩起舞，嬉戏于花间草上，人间仙境不过如是。

　　“师兄，此地可好？”天青似乎特别兴奋，拉着玄霄在花丛树荫间流连奔跑着。有时故意躲藏一下，见玄霄着急，再绕到玄霄后边扮个鬼脸，吓他一跳，惹得玄霄微恼时，又往前跑去，一边用言语逗引着玄霄：“师兄，你我同门学艺，论别的功夫我不及你，可这轻功一门，我却未必输于你啊……”

　　“如此，我们不妨来试试？”玄霄被他言语一激，也来了兴致，提气展开轻功，与云天青追逐起来。

　　几个起落，玄霄已触及天青衣角，几次要赶上时却总是被天青一个侧身，闪到了树后。一时间，红花绿树下，两簇白衣翩跹跃动，宛如幻境中的凌波仙子，在凤凰花海中穿梭。

　　最后一抹夕阳终于被远处的山峰吞没，天边一弯新月悄悄地爬上树梢。天青突然脚步一凝停了下来，玄霄也停下了身形。

　　“太阳下山了啊……”

　　“天青？……我们回去吧？”玄霄见他神态有些古怪，便问道。

　　天青却反手将一柄佩剑向玄霄掷去，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口中笑道：“师兄，你曾答应过陪我舞剑的，今夜如此良辰美景，岂可辜负。”

　　话音未落，天青已一剑指来，玄霄轻轻跃起，足尖在剑脊上一点，另一脚挑起天青掷来的长剑，堪堪用手接住，打了个转落下地来。天青微微一笑，又是一剑攻来，二人霎时缠斗在一处，一阵激荡剑气，旋起地上的落花，绕着二人身形舞动，宛若水袖流苏，将二人团团围住。两道剑光在林中交织着，往来穿梭，伴着林中缤纷飘落的凤凰花雨，刹那间竟似霓虹降落天际，华光万道。

　　兴之所至，二人心意想通，已不再是比剑试招，而变成了默契的双剑共舞。二人同时向上一个疾冲，双剑相交，灵力凝起一个圆形的凤凰花球直冲九霄，霎那间剑尖灿然一闪，屏退月华之光，二人同时撤力跃下，漫天花雨洋洋洒洒零落在二人四周……

　　“哈哈哈……”二人相视而笑。

　　“如此良宵，却少了一样助兴之物……”玄霄仰头望着朗月繁星，幽幽说道。

　　“呵呵，师兄可是说它？”云天青从腰间解下水囊，凑到玄霄鼻子下晃了晃，“这可是师兄泡的蛇胆酒，我都没舍得喝呢。”

　　“你……这酒你喝不得，你身子太寒。”玄霄劈手夺过水囊，却已被天青咽了一口。

　　“师兄，我好冷……”天青忽然哆嗦了一下，拥住了玄霄。

　　玄霄大惊，忙扶住他，“怎么？”

　　却冷不防又被天青抢去了水囊，只听一声“那师兄帮我喝……”口唇便被天青封住。

　　冰凉的美酒带着天青口腔中的热度，浓浓的顺喉而下，香醇的味道立刻在嘴里弥漫开来，浅尝一口已让人心摇神荡……美酒已尽，醇香却仍在口中流连，也不知这香醇是来自这十年梨花酿还是来自对方口中满溢的情意……

　　“天青，身上冷吗？”

　　“有师兄在怎么会冷……”

　　天青轻笑着拥住玄霄，两人一同躺在一棵凤凰树下。玄霄将天青的头枕在自己臂上，轻阖凤眼，天青侧头凝望着他。透过摇曳的树影，月光斑斑驳驳地落在二人身上。天青折下一茎草叶轻拂他的面颊。

　　“天青，别闹，……”玄霄捉住了天青调皮的手，仍是闭着眼。

　　“师兄，这里美么？”

　　“嗯。”

　　“我们以后便唤此地为‘醉花荫’可好？”

　　玄霄睁开眼睛，转头凝视着他，“好。”

　　“今后此地，便是你我……二人的……醉花荫……”天青俯身压上玄霄的身体，低头吻住他。

　　“天青，你醉了……”

　　“师兄……何妨与我共醉？”天青呢喃着吻上玄霄的唇，“……师兄……”

　　“……”

　　师兄，不知今日之后，我们可还有机会如此共舞月下，共醉花荫?

　　师兄，日后你再来醉花荫时，可还会想起我来？

　　师兄，你我日后可还有相见之日？

　　师兄，……

　　师兄，……

　　泪水无声滑落，被人轻轻拭去，睡梦中身子被人凌空抱起，天青不自觉地将头往这温暖的怀抱里埋了埋。

　　NO.14滴泪翡翠

　　清晨醒来，玄霄意外地发现云天青的章鱼手脚没有盘在身上。人——不在身旁，玄霄心里隐然有种莫名的失落。

　　“师兄，醒了啊？”天青端着脸盆推门而入，清亮的眸中笑意盈盈，“来洗脸。”

　　玄霄挑眉看着他，“你又闯什么祸了？”

　　“哎呀呀……师兄怎么这么说话……”天青嘟着嘴，给他拧了把毛巾递过去。

　　……看来这次的祸闯得不小。

　　“我去端早点，师兄你等一下。”

　　……不知是拔了青阳长老的胡子，还是烧了重光师叔的画？

　　“一会儿我们一起去上早课。”

　　玄霄呛了一口，“咳，咳……你说什么？”自从在上次早课的时候，云天青给他周围方圆三丈的师兄弟结了个“瞌睡大阵”之后，云天青从此就得到了重光的“默许”不用上早课了。

　　“师兄……你没事吧？”天青拍着玄霄的背。

　　“天青，你没事吧……”玄霄抚着天青的额。

　　“那……我还是不去了……师兄，……师父叫我下山……”最后一句的声音像蚊子叫。

　　玄霄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天青忽然慌了神，不，不能告诉师兄，“……要我下山找一份图谱。”天青低下头，不敢看玄霄的眼睛，“上次承天剑台的事情，师父说要将功补过。”

　　“我同你一起去。”玄霄喝完了碗里的粥，站起身来擦了擦嘴，没有注意到天青的紧张。

　　“不用……师兄，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师父要我一个人去。”

　　“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你的伤刚刚好。”

　　“没事的，这回只是去城里找人，没有危险的……只是要多花些时间罢了。”时间久了，你就会慢慢把我忘了吧，那时候再知道我被逐的事你也许就不会难过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走吧。”

　　“嗯？”这么快就赶我走？

　　“不是说一起去早课。”玄霄拍了拍天青的脑袋。

　　“……师兄，我不想去了，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走。”

　　“也好，早去早回，我走了。”玄霄拉了拉天青的手，转身出门。温暖的手心轻轻地滑出，天青感到一阵无力的空虚，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下了紧紧抓住他的冲动。这手以后再也握不到了吧，天青悲哀地想。

　　————————————————————————————————

　　去哪里呢？出了琼华派，云天青漫无目的地在寂玄道上逛着。师兄我烦不着你了，你清净多了吧？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天青想起小时候听私塾先生念过的这首诗，还“会面安可知”呢？从此后只怕连“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都没有了……

　　一路想着，恍恍惚惚，从清晨走到黄昏，竟还未走出山。

　　及至日沉西山，云天青才猛然发觉自己错过了宿头迷了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知走到什么地方了，左右无法，只能先找个地方休息。

　　见前面有个山洞，云天青正想走进去，却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相公，你回来啦？”一个红衣女子从洞中走了出来，这姑娘生得肤若凝脂、眉如黛描，见到天青，惊道：“又是琼华派的！？……看招！风生水起！”一记风咒朝云天青打来。

　　“哇，这么打招呼？”天青翻身躲过，顺手回敬了一剑。

　　“你们这些臭道士，修你们的仙，炼你们的丹！为何要管我家闲事！”青衣女子口中说着，手下却丝毫不缓，又是一阵急攻。

　　“喂喂，美人啊，我可没惹你，是你先来惹我麻烦的！”云天青嘴里也不甘示弱，手下更不敢有丝毫马虎。

　　“我与相公已经躲到这山上来了，你们还要苦苦相逼，究竟为何！”三言两语间一个不留神，那女子已经将天青扣在手下，想不到这女子年纪轻轻道行却是不浅。

　　“妖孽住手！”只听数丈外一声大喝，一招雷动九天朝那女子劈来，那女子忙放开天青躲进洞内。

　　“玄震师兄！”云天青眼前一亮，来人正是太清的大弟子玄震。

　　“天青师弟，你没事吧？……怎么会在这里？”

　　“师兄，我下山……迷路了。”

　　“你等一会儿，我先收拾了那狐妖和你一起回去。”

　　“那女子是妖？……为何我感觉不到一点妖气？”

　　“是妖，有人亲眼所见，它化狐逃入此地。”玄震说着冲入洞中，天青也跟着进去。玄震又已经与狐妖斗在了一起，天青从旁掠阵，配合玄震，那女子以一敌二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风尘雾罩！”觑到一个空挡，那女子施下一个迷雾阵退入洞内，玄震与天青二人目不能视物，只得先退出洞外。

　　“玄震师兄！”听到喊声，云天青抬头一看，不远处，夙瑶与一个女子正往这边赶来。

　　“仙长，我的相公可是被那狐妖挟持了？”那女子焦急地向玄震询问。

　　“杨夫人，狐妖就在洞内，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出你相公。”

　　“玄震师兄、夙瑶师姐，这是怎么回事？”天青听得一头雾水，开口问道。

　　玄震简单解释了一下经过，原来杨夫人的相公杨少寒一年前救得一个落难女子，名唤玉仙，杨夫人见她容貌端丽，性情温柔，自己又膝下无子，便替丈夫纳为小妾。一年多来倒也相安无事，没想到七日前前往寺中烧香，途中遇到雷雨，雷击中躲雨的大树，她竟现出原形，居然是一只九尾红狐。后来杨家请了道士驱妖，竟都不是她的对手，杨家便向琼华仙山求助，掌门就派了玄震、夙瑶二人下山除妖。今日一番斗法，她便挟持着杨少寒逃到了这里。

　　“玉仙，求你放了我家相公……我们杨家并无对不起你的地方啊。”杨夫人向洞内哭道。

　　“大姐，我说过了，相公与我是宿世姻缘，我并不会害他，你为什么一定要拆散我们！”

　　杨夫人还未回答，夙瑶已经抢先喝道：“什么宿世姻缘！妖孽休得胡言，快快放出杨公子，我等饶你不死！”

　　玉仙冷笑两声，道：“好大口气，凭你也敢说‘饶我’？我本不欲与你多言，但看在大姐平日待我不薄的份上，我便说清楚了，好叫你们死心。

　　“少寒是自愿留在我这里的！……他前世便是我的相公，本来我们只是一对平凡的恩爱夫妻，与世无争，却不想遭到猎人追捕，他为救我，孤身去引开猎人，被人类杀死。

　　“……后来，我潜修百年，立下誓言，今生一定要寻到他再续前缘，却没想到寻到他时他竟转世为人类，而且已娶了妻子，……但我想只要能与他相守终生，也算报答他前世之情了，奈何你们却要苦苦相逼！”

　　狐妖刚说完，林子里转出一个书生摸样的中年男子。

　　“相公！”杨夫人一见便扑了过去。

　　“婉容！你怎么会来这里？”男子手中抱着一堆野果，看见她，呆了一下，脱手撒了一地。

　　“她……她没有伤害你么？”

　　“我……没事啊，我本想过两天……就回去的。”

　　“相公，”玉仙从洞里走了出来，“回去？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玉仙……你很好，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可是……可是毕竟，人妖殊途啊……”

　　“人妖殊途？……连你也这样说？……难道你还是不信我的话？”玉仙凄然地问道。

　　“不是不信……只是你说的那些，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今世，我已经有一个……好妻子……婉容了……”

　　“那我千辛万苦寻你……寻那帝女翡翠……还有什么意义……不！”玉仙哽咽了一下，忽然向杨少寒抓去，“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妖孽！不得放肆！”夙瑶捏起法诀向狐妖打出一道雷火。那狐妖竟似乎忘记了闪躲，生生受了一击，一口血喷出，回过神来与夙瑶斗起来。见夙瑶动手，玄震也飞身上前相助。夙瑶功力本就高于天青，那玉仙又受了伤，这番以一敌二，已经明显左支右绌，力不从心了，但她的眼神却还时不时地飘向杨少寒，那伤心欲绝的眼神看得天青心中不由得一颤。

　　“仙长……放……放她去吧！”杨少寒扶住自己的妻子，回头不去看玉仙。

　　“不行，这妖孽道行了得，今日若放过了不知又要害多少人！今日我们要替天行道！”夙瑶冷然说道，手下越攻越急。

　　“呸！什么替天行道，自私的人类……少寒，枉我对你……啊！”言犹未尽，狐妖已被玄震一掌打在背上，踉跄着摔到云天青面前。

　　突然，云天青大呼一声：“啊！师兄救我！”众人一看，云天青竟被狐妖锁住了咽喉，向后退去。

　　“天青！”玄震夙瑶二人惊呼，不敢贸然上前。

　　“你们退开！……一个时辰内不许追来，我自会放了他！”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动作，只得眼看着狐妖挟持走了云天青。

　　————————————————————————————

　　“你为何助我？”密林之内，众人已经追踪不到，狐妖喘着气放开云天青。

　　“呵呵，姐姐，你扣住我的咽喉啊，我怎么敢不帮你？”云天青扶玉仙坐下，笑着说。

　　“哼！这里没有人，不必演戏了，方才分明是你自己把我的手扣在你的脖子上的。”玉仙调了调内息，气色好了许多。

　　“哎，……我只是……怜你一片痴情……天琊断情，情断天涯……解开三生石上的锁，也是一种修行……”似是对玉仙说，似乎又是对自己说。

　　玉仙抬眼望着他，眼中波光涌动，默然无语，轻轻叹了口气，抹去唇边残血，从怀中掏出一块碧绿的翡翠，“也罢！我从不欠谁的情……这个送给你，算是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不是为了……”

　　“不止是为了谢你，”玉仙打断天青的话，轻蹙蛾眉，道，“这帝女翡翠能让我掩去妖气，与凡人无异，我本以为有了它，便能与少寒厮守……”玉仙抚摸着翡翠，似乎在自言自语，“……今日，……情债已了……此物我也用不着了……你说得对，……今后我便只是潜心苦修……忘情绝爱……”

　　相遇，别离，执着，放弃，孰是孰非？……

　　“但……若不是他那一句‘忘记’，今生……若能不忘，我宁愿……不放……”

　　一滴热泪打在碧玉翡翠上，此生，梦落情殇，红尘无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主要是把帝女翡翠弄进来……抄了一些文字，忘记是哪里看的了

　　NO.15 誓不相弃

　　午后，玄霄在承天剑台上查看兵器，见玄霆一路追着一团火光跑来，“玄霄师弟！快捉住火灵兽！”

　　玄霄还不及多想，那团火光便撞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一手抱住，正是火灵兽。

　　“玄霆师兄， 怎么回事？”玄霄按住还在挣扎的火灵兽走到玄霆面前。

　　“哎，今天天青师弟没来给这火灵兽喂食，它便一直不安分，从后山跑脱下来，”玄霆接过火灵兽，道，“大概是要去找天青。”

　　“天青？他下山办事去了，过两天就回来。”

　　“其实……天青师弟他……”

　　“怎么？”

　　“师父让他离开琼华……”

　　“你是说天青是被逐了？为什么？”

　　“好像是为了上次剑台的事，还有火灵兽的什么事，……我也不大清楚，……玄霄师弟！你上哪儿去？” 怀中的火灵兽挣脱玄霆的手，转眼追着玄霄便不见了踪影。

　　————————————————————————————

　　“噌！”一道白光回旋掠过，云天青回头一看，眼前红光一闪，火灵兽飞扑过来，跟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握住前面的白光向狐妖击去。

　　“师兄！”云天青长剑一挑挡在来人面前，只这一顿，狐妖已土遁而去。

　　“你？……”来人收剑立住，淡颜隐怒，正是玄霄。

　　“师兄……”

　　玄霄一言不发，回头便走。

　　“师兄！听我解释！……我助她逃脱是因为……”天青抓住玄霄的手腕。

　　“放手！”

　　“师兄！那狐妖并无害人之心……”

　　“谁要听你解释这些！”玄霄甩开天青大步走开。

　　“师兄？……”天青犹豫了一下，冲上一步搂住玄霄的腰，“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我……我怕你知道了会难受……”

　　“所以你就一声不响地离开……”玄霄猛地转身，拎住天青的领子。

　　两人对望着，天青忽然笑了一下，既不忘，何言放，反手抱住玄霄的头，吻上他的唇：“师兄……我不想离开你……”

　　玄霄瞪大了眼，指尖渐松，任由天青吻了一阵，渐渐开始闭目回应他，直到二人的气息渐促，才轻轻放开对方。

　　“师兄，……对不起。”天青柔声道，我们的缘分，差点就这么被我轻易扯断。

　　“告诉我，师父为什么逐你？”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为了剑台的事……还说我……伤了火灵兽……”天青揽着玄霄摩挲着他的面颊，耳语道，“逼出了……什么内丹。”

　　原来是为了这个，玄霄歉然拥住天青，“随我回去，我去向师父解释，求他原谅……”

　　“师兄？……”天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若是……师父不肯呢？”

　　“……那，我们一起走……”

　　“我们一起走”，三年后，天青常常想起玄霄的这句话，为何不用，这瞬间的幸福，守一个天荒地老？若是那时不回琼华，便这么“我们一起走”了，也许一切便都不同了吧……

　　——————————我是梦醒了，回到琼华的分界线———————————

　　玄霄与天青一同走进琼华宫求见掌门。

　　“玄霄，你不必说了，你与天青同日入门，师父知道你们交好，但天青犯下大错，已不能留在我琼华。”

　　“师父若为火灵兽内丹之事，过错全在弟子一人身上，天青并不知情。”玄霄便将天青如何身受重伤，火灵兽如何自吐内丹救治天青的事一一说明。

　　太清沉默半晌，向门外道，“去请三位长老来。玄霄、天青，你二人先回房去。”

　　二人退走到门口，玄霄忽然向太清跪下，叩首道，“师父若要责罚天青，弟子愿与天青同罪！”

　　“师兄！？” 同生同死，同往同归……这也是你的心愿吗？

　　刚走进来的三位长老见此情景，微微一愣。太清轻轻挥手，示意二人下去了。

　　——————————————场景切换分割线————————————

　　弟子房中，霄青二人躺在床上。

　　“师兄，今天我真高兴。”

　　“……”

　　“我一直以为你嫌我烦，以为我走了你会觉得清净许多，……你来找我，我……高兴的很。” 别管明天会不会被逐，只要此刻，我们相守、相依，天青侧身拥住玄霄。

　　“下次……看我会不会去找你！”玄霄眉峰暗结，似乎余怒未消，却还是环手揽住他。

　　“没有下次……”久别的温暖，满满地从心里溢出，“我不会离开师兄。”

　　“……记住你的话！”峻眉淡展，十指缱绻相扣。

　　“师兄……生死，我们在一起。”

　　“便是死了，我也不放过你……”

　　“好，我等着你……”后面的话没了声响，两人的唇已被对方堵住。

　　等你，等你到天涯海角，等你到黄泉尽头……

　　谁知道，这竟会是那亘古的承诺？

　　—————————我是不知道怎么写，只好切换场景的分割线————————

　　琼华宫

　　“宗炼、青阳、重光，火灵兽之事便是这样，……细究起来，终归还是我等急躁了些，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太清摇头说道。

　　“师兄，这样说来，云天青确无什么大过，但……我现在却担心另一件事……”青阳道。

　　“青阳，你是说……”

　　无人接口，四人一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与玄霄的情谊，今日看来……哎……冤孽！当初本为了两人能心意相通、同驭双剑……谁料云天青体质有此异变，天意啊天意！”太清深深叹息着。

　　“为今之计，只有两个办法，……”青阳犹豫着，看着重光，“一是逐云天青下山……”

　　“不可能，玄霄定会一同离去，”重光摇了摇头，“你没有听到他刚才的话吗？‘愿与天青同罪’！”

　　青阳点了点头，“那就只有另一条路了，分开他们，尽快让玄霄、夙玉同修双剑。”

　　宗炼轻轻地摇头，“只怕夙玉……代替不了天青。”

　　代替不了……对剑，或是对玄霄……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快的离谱了……于是只是粗粗看一下就发了，有错别字啥的大家告诉我

　　NO.16 望舒宿主

　　第二天，玄霄又被叫去了琼华宫。玄震来找云天青，说新的弟子房已经建好了，可以给云天青安排单人的房间了。

　　“大师兄，不必麻烦了，我和玄霄师兄住在这里挺好的，新房子也不宽裕，给其他弟子住吧。”云天青连忙推辞。

　　“唉，师弟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一人一间多自在啊，再说，是师父吩咐的，你就不要推辞了。”

　　“师父亲自吩咐的？”天青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玄震说，“师父说昨日错怪了你，你为救火灵兽受伤，应该好好调养，一个人住也方便些。”

　　“……”

　　——————————————————————————

　　“天青，你在干什么？”玄霄回到房间，见天青正在收拾衣裳。

　　“师兄，你回来了？”

　　“天青，你干嘛收拾衣裳？”玄霄按住天青的手，“师父已经原谅你了，你怎么还要走……”

　　天青轻轻握住玄霄的手，“师兄，我哪里说要走了？我只是要搬到新的房间去。”

　　“为什么？”

　　“呵呵，我太烦人啦，师父大概怕我吵着你……对了，师父刚才叫你去做什么？”

　　“哦，师父交代我照顾新入门的夙玉师妹，让我传授她入门心法，说过几个月有大事要我们担当。……天青，你真要搬走？”

　　“师兄……我睡相不好，老是害你睡不好觉。”

　　“我习惯了。我只问你，真的想搬走吗？”

　　“师兄……我自是……一步也不想离开你。”天青捧起玄霄的手贴在唇上。

　　“那你……”

　　“既然师兄这么舍不得我，我就去跟玄震师兄说，我身体还没复原，要玄霄师兄照顾我，一个人住不方便，不能搬走。” 天青抬起头，顽皮地一笑，促狭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跑出门去。

　　他刚才又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玄霄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

　　——————————————————————————————

　　夙玉悟性很高，在玄霄的指导下，进境很快。只是有时玄霄说话过于简单，夙玉又拘束，不敢问他，天青察言观色，便常常主动过去帮忙。一来二去，反倒似天青与夙玉走得更近。玄霄知天青心性随和，倒也不以为意，但每见他们二人相处谈笑，心中总有些说不清的气闷，却也不知如何向天青开口说明，每每作罢。

　　这一日，玄霄想去向师父讨教个剑法中不明之处，正走到窗下，听得房中师父正与青阳、重光二长老说话：“……双剑共修……”玄霄心中一凛，双剑之事自入门时起便盘绕在心头，后来天青受伤险些被逐，想起来多少也与此事有关，今日听得师父提及，便忍不住躲在窗下想听个仔细。

　　只听房中说道，“双剑共修必须及早开始，离妖界来临之日已经不多了。”

　　“是啊，师兄，可是前日考核，夙玉与玄霄的功力相差还是不少，勉强开始双修……”

　　“我也知道，虽然只是早入门了二个多月，但玄霄资质本就高于夙玉，最好是能让二人磨合一年，功力便能相当了。”

　　“还有天青，重光，你最好能去劝劝他……”

　　“青阳师兄，天青的体质真的无法变回来吗？你上次不是说世上有几件寒器可以抵消炎阳？我们就不能试试？……”

　　“没用的，重光，我也知道天青是你选的得意之人，但他体质变异，谁也没有办法……这么说吧，你见过鸡蛋煮熟之后，放进冰水里还能变成蛋清的吗？……”

　　“所以，天青是再也不可能做望舒宿主的……”

　　“玄霄师弟，你在干什么？”夙瑶的声音不是时候的响起。玄霄吓了一跳，房中人停止了说话，推门出来。

　　“玄霄、夙瑶，你们怎么在这里？”

　　“弟子见过师父、长老。”夙瑶躬身说道，“弟子刚到这儿，见玄霄师弟正藏身于窗下，不知在做什么。”

　　玄霄冷冷看了她一眼，正想解释，太清扬了扬手，道：“不必说了，这事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本就想找你来了，夙瑶，你去请宗炼长老到琼华宫，也叫夙玉到琼华宫外候着。另外，叫玄震通知大伙儿，明日晨会我有要事宣布，全体琼华门人都要到。”

　　“是。”夙瑶碰了个软钉子，憋了口气只能退下。

　　“青阳，重光，你们先回去吧。玄霄，你随我到琼华宫去。”

　　“是，师父。”

　　琼华宫中，宗炼将羲和、望舒双剑交予玄霄、夙玉二人，向他们宣布了双剑同修，琼华飞升的计划。太清道：“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每日去禁地修行，禁地之门须由灵光藻玉开启，你们各持一块，切不可交由其他弟子！”二人领命而下。

　　傍晚，玄霄回到房中，将羲和剑挂到墙上，默想着上午在师父窗外听到的那一番话，天青推门进来。

　　“师兄？在想什么？咦？这剑好漂亮！”天青一眼发现了墙上的羲和。

　　“这是羲和剑。正是那日我们在浮云剑阁找的双剑之一。”

　　“那……另一柄呢？”天青愣了一下，问道。

　　“那是望舒。”

　　“望舒……好名字。”

　　“天青，望舒……师父交给了夙玉。”玄霄本能的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哦，夙玉师妹，师父果然好眼光，配的上配的上。”天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天青……”玄霄正要说些什么，门外夙莘的声音传来，“天青师兄，师父让你去一下。”

　　天青应了一声，回头对玄霄道：“师兄，晚上再说。”

　　———————————我是开始后妈的分割线————————————

　　清风涧

　　石桌上摆下几碟小菜，一壶桂花酿，重光与天青对面而坐。

　　“天青，今日不叙长幼，只做酒友谈心。”

　　“好啊，重光。……你瞪我干嘛，是你说只做酒友不叙长幼的。你叫我天青，我当然叫你重光啦？”

　　“算了，只此一次，……”重光觉得做长老做到自己这个份上，已经可以去撞豆腐了，“天青，来琼华也有半年多了吧，想不想家啊？”

　　“我早就没什么亲人了，哪来的家？”

　　“太平村呢？”

　　“重光，你忘了？我是怎么从太平村出来的？太平村我早就玩够了。……重光长老，你别拐弯抹角的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天青……此话我本不该说，” 重光站了起来，神色凝重，犹豫着似乎还是下不定决心是否说出这番话，“当初带你上琼华，为的便是想让玄霄和你，执羲和、望舒双剑同修……”

　　“那对双剑……”

　　“你们见过，当日到浮云剑阁，为的就是找那对双剑吧？那本该就是你们的，……可是没想到，天意弄人，望舒与你失去了感应……”

　　“所以……你们想逐我离开？”天青默默地咽了一口酒。

　　“不，我等绝无此意。天青，你天分极高，若是潜心清修，他日成就不在我等之下。若你愿意留下，没有人会逐你……但……天青，今后玄霄要与夙玉……同修双剑，双剑同修，需得心意相通，互为对方调补，双剑之力才能发挥到极致。”重光鼓足了一口气说完。

　　今天这酒怎么这么苦，天青自斟自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重光也不阻止，只是静静看着他喝，直到他将满满的一壶桂花酿倒进肚子。天青才缓缓开口，“我……不走，……重光，再给我一坛酒好吗？”

　　“天青，你别这样……有些事情，不如趁早放开的好，……”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不会打扰师兄的，明日我便搬到新弟子房去……但我……不会走……我……答应过师兄了……”

　　作者有话要说：夙玉做了望舒宿主，这是任何同人文都无法逃避的纠结。

　　NO.17 咫尺天涯

　　剑舞坪，晨会。

　　太清掌门向琼华众人宣布了羲和、望舒双剑同修之事。

　　“我琼华门下弟子自今日起，亦当人人发奋，勤勉修行，待三年之后网缚妖界，消灭妖魔，举派飞升，实现我琼华历代门人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的宏愿！”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并立在太清面前的二人，一个白衣翩翩，玉树临风，一个云鬓峨峨，芙蕖出波，真是天生一对璧人！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高台上这对天之骄子身上的时候，无人注意到，人群中有个寂寞的身影悄悄离开了会场。

　　————————————————————————————

　　天青抱着酒坛躺在思返谷中。思返谷，其实挺美的呢，当日师兄就是在这儿帮我擦药……天青又呷了一口。

　　“哎，我说那双剑可真漂亮！”夙汐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看你是想说宿主更漂亮吧！早知道你喜欢玄霄师兄啦……”这是夙莘。

　　“你说什么呢！……不过说真的，玄霄师兄好厉害，才入门半年呢，上次比试连玄震大师兄都只能跟他打平……”

　　“就是就是，羲和宿主不选他选谁啊！”是夙芸的声音。人还不少呢，好像有四五个，果然女人到了哪里也一样八卦啊……天青暗想。

　　“但夙玉才入门三个月不到，就能当上望舒宿主，师父还真偏心……”夙芸接着说。

　　“那你是不是想说，应该选你啊？”

　　“我才没这么想呢！……其实，师父为什么不选夙瑶师姐呢，说到修行，我们谁也没有夙瑶师姐高，而且大师姐又……”

　　“不要胡说，”夙瑶的声音响起，“师父自有安排！”

　　“大师姐……”夙莘说，“其实修双剑好辛苦的啦，从明天开始便要闭关，师姐要是闭关了，谁来管我们呢……”

　　“夙莘，只你最爱闯祸……”

　　“呵呵……”

　　“哈哈……”

　　女孩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纯净得如同头顶上的蓝天。

　　“咦，那是……天青师兄？师姐，你们先走吧，我去看看。”

　　“夙莘，你少跟云天青混闹！”夙瑶一向是不喜欢天青的，天青并不在乎，因为，反正他也不喜欢她。

　　几个师姐妹走远了，夙莘单独走了过来。

　　“天青师兄，你又在喝酒，掌门看见又要罚你。”

　　“罚我？我不正呆在思返谷吗？”天青笑了笑，将酒坛递给夙莘。

　　“很难受吧？”夙莘接过酒坛，与他一起坐在草地上。

　　“呃？”

　　“玄霄师兄……羲和望舒……我听师父说过，他选的望舒宿主本来是你。”

　　“你还真行，这都被你知道……敬你！”天青拎起另一坛与夙莘手中的碰了一下。

　　“……你会走吗？”

　　“……干嘛，你师父叫你来撵我？”

　　“没有的事！……只是，你不是喜欢玄霄师兄吗？现在他和夙玉……”

　　“我喜欢是我的事！……喜欢他，所以要帮他做他想做的事……”

　　“……我敬你！干！”

　　————————————————————————————

　　夜已经很深了，云天青还没有回来，玄霄在思返谷找到了他。闻到天青身上浓浓的酒味，玄霄皱了皱眉，放弃了叫醒他的打算，将他打横抱回房去。剑舞坪上凉风袭来，天青打了个冷战，醒过来。

　　“师兄……我在做梦吗？”

　　“怎么喝这么多酒？”玄霄放下天青，用手扶住他。

　　“师兄，我不会……离开你。”天青半眯着眼睛说道。

　　“我知道，”玄霄把他扶进房间，让他在床沿坐下，倒了杯茶，随口应道，“不离开。”

　　天青抿了口茶，把脸贴在玄霄身上，“师兄……我好舍不得你。”

　　“天青，你喝多了，躺下睡觉。”玄霄拉下毛巾给他擦擦脸，将他按进被子。

　　玄霄收拾了一下正要躺下，天青忽然抬起头，眼神清醒过来，“师兄，你很想升仙吗？”

　　“琼华举派飞升，为前人所不能为，你不想吗？”玄霄不解天青为何突然这么问。

　　“……想……”天青挪了挪身子背向玄霄躺到里侧去。你想做的，我便帮你。可是，为什么，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明明与你咫尺之近，却又恍如天涯之遥。

　　“天青，明日起，我会到禁地闭关，你……”玄霄转头，却见天青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微微叹了口气，朝外侧翻了一下身子闭目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文还是很甜的……【被PIA……

　　NO.18 何所求兮

　　云天青终于还是搬到新的弟子房去了，新弟子房靠思返谷很近，夙莘说以后这思返谷更像他的后院了，但天青近来却不常去他的后院逛了，似乎收了心性，勤奋练功。掌门与几位长老也颇感欣慰，宗炼长老自觉亏欠于天青，反倒比他人更加厚待于他，把天青看作自己弟子一般倾囊相授。

　　三个多月来，玄霄一直闭关在禁地中。二人原先的房间已经无人居住，但仍旧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被褥都新换了加厚的一床。

　　“师兄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关呢？”云天青理了理又是一夜纹丝未动的枕头，自言自语。火灵兽在他脚边转悠着，现在，这只灵兽已经完全由他来照顾了。

　　“起得这么早啊……”一个声音不经意的响起，天青怔住了。

　　“师……兄？”转身，确认了一下眼前的人，“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紧紧的搂住他，激动得手足无措。

　　“嘘——！”一根纤长的食指轻轻按在天青的唇上，“别嚷，……我还没有出关，不要让别人听见。”

　　“那怎么……”

　　“其实……”玄霄的脸忽然红起来，咳了一声，才道，“嗯……里面闷的很，……那个，我进境太快，要缓着些配合夙玉师妹，……趁现在大家都在早课，出来透透气，免得让人看见麻烦……”

　　“嘻，师兄……”天青笑嘻嘻地望着玄霄脸上的红霞，“……想我了吧？”

　　“……咳……”玄霄尴尬地推开天青，转身要出房门，“我回……”

　　天青连忙拽住，将他紧紧揽在怀里，“别，师兄别生气，我开玩笑呢，……我想师兄……好想……好想……”

　　双颊相贴，时间仿佛静止了，房中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过了一会儿，玄霄轻声问道：“早饭吃了么？”

　　“没有，师兄也未吃吧？我去拿……”

　　“不，我去，你在这里等着。”玄霄按天青坐下，自己出了房门。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师兄真好……天青的心情明媚得如同冬日的暖阳，开心地拍着火灵兽的背。

　　可这早点却等了出奇的久，等得天青肚子咕咕叫，忍不住也往琼华的伙房走去。刚出门，夙莘便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拉住天青的手，“天青师兄！快跟我来！”

　　“唉，去哪啊！”

　　“好事……寒月冰魄有下落了。”

　　“寒月冰魄？！”天青也激动起来。原来宗炼曾道，目前玄霄灵力高于夙玉不少，羲和炎力过高于望舒寒气，不能互相制衡，对宿主不利，最好能找一件东西铸成剑匣，压制羲和的炎力，这件东西便是寒月冰魄。此物多年以前不知何故被派中一位弟子带走失落，天青屡次下山寻访未果，这时听到有了线索，自然欣喜。

　　“快走快走，那线索一时也等不得，现在五灵剑阁，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天青顾不得多想，忙随夙莘往五灵剑阁跑去。

　　“到底怎么回事……”说话间，云天青已被夙莘拽到水部剑阁里。剑阁里，书架东倒西歪，地上一片狼藉。

　　“哇，夙莘，你打算在思返谷过年吗？”

　　“先别管这些，来看这里！”夙莘拉着天青来到一面原本藏在书架后面的一堵墙壁前，上面隐隐有些字迹。随着此时窗外日光渐移，字迹正越变越模糊，天青定睛细看，上面题着四句话：

　　凝广寒蕴华冰凌，

　　溶皓月轩辕之山。

　　聚玄冰潭溪洞底，

　　隐玉魄青凤鸣渊。

　　下面还有幅画，画的不知是哪里的景致，画面中有处山峰打了个明显的双圈，像在指明什么方位。正待仔细看去，日光一偏，墙上的图景已淡不可见，年久失修的墙面，噼噼驳驳落下些灰粉来，图与字都已不可复见。这四句话的第三字正藏了“寒月冰魄”四字，所述之意似是在暗指此物的所在。天青与夙莘都是何等聪敏之人，自是一望便知，只是内中玄机一时还不能解明，连忙取来笔墨，先将这四句话抄录了下来，凭着印象也将那幅图景大致描摹了一下。

　　二人画完，天青想起玄霄还让自己在房中等他，收了图纸便要离去。

　　“喂，师兄！你太没良心了！我这可都是帮你，也不帮我收拾，真要我在思返谷过年了？！”夙莘拽住云天青。

　　云天青无奈只能留下整理书架，待到忙完回房，玄霄早已不见踪影，只见桌上端端正正盖着一碗东西，打开一看，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寿面，上面还盖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寿面？！啊，今日是我的生辰！师兄……你居然记得我的生辰……今天特地出来，原来是为了给我做这碗寿面……

　　完了，我居然没在房间等他，他一定生气了，回禁地去了吗？

　　天青顾不上吃面，忙往禁地跑去。

　　—————————————————————————————————

　　玄霄回到禁地，夙玉正在冰室中盘膝修炼心法。玄霄不便去打扰，就坐在外侧火室中，刚才回房不见云天青，问了几个打扫的小厮，说看见他又被夙莘不知拖到哪里去玩了，心中有些不快，便回了禁地。

　　“玄霄师兄？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事吗？”夙玉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哦，没事了。夙玉，我来帮你导气归元，你继续练吧。”玄霄说着将手贴在夙玉掌心，运起灵气，帮夙玉突破她的第二重境。

　　夙玉灵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渐入佳境，收紧心神屏气冲关。玄霄却是心绪不宁，只是勉力替夙玉护持着，灵气始终有些散乱，脑中繁杂一片，自知如此下去有走火的危险，强撑了小半个时辰，只能一点点撤力，让夙玉一个人修炼。

　　想将躁动的灵气散去，心里越急体内灵气却越是乱窜，早上那几个扫地的弟子的话又响起在耳边。

　　“天青师兄啊，刚才夙莘师姐来找他，又和他去哪里闹了吧。”

　　“宗炼长老？没有罚他，对他可好呢，前天还送了双棉靴子，他嫌小给我了……”

　　“……他搬去新弟子房了，三个月前搬的。”

　　“没见他不高兴啊，还不是一样玩闹……”

　　玄霄额上渐渐冒出一层冷汗。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夙玉焦急的声音传来，意识却在逐渐模糊……

　　“师兄，师兄……”像是天青的声音，他怎么也到禁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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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霄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感到全身像是在烈火中炙烤这，四肢的经脉中仿佛正有人拿着烙红的铁钳和钝刀施以毒刑，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心口一股炎阳之气翻涌而出，体内灵气四窜，压得人想拼命吼叫，这叫声在旁人听来却只是一种低低的呻吟。

　　耳边回荡着嗡嗡的说话声，匆匆的脚步声，偶尔还夹杂着门轴的吱呀轻响，所有的声音在脑中乱成一团，没有力气去分辨。周围忽明忽暗，不时有人握握自己的手腕，抚抚自己的额头。过了一会儿，感觉被人扶起，胸前膻中、巨阙二穴，背后天宗穴处，分别有四股深厚的灵气注入，导引着自己的灵气归于气海，脑中恢复了一丝清明，玄霄明白这是师父、师叔等人在替自己引导灵气，但却始终解不去心口那股炎阳之气，随着意识的清醒炎阳灼体的感觉反而更加清晰。玄霄咬紧牙关，不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

　　“师父，让弟子来试试吧。”

　　“夙玉……也好，以你的寒冰灵力或可化解他的炎阳之气，……只是，你也要小心，你二人的功力还有一定差距，莫要反令自己受伤。”

　　“嗯。”

　　两道细细的冰凉灵力自天宗穴缓缓流入，如炎夏中的一丝凉风，顿时让玄霄舒畅了不少，无奈“凉风”实在太弱，卷不走全部的炎气，随着夙玉调动灵力的时间延长，这股灵气越发微弱，时断时续，越发不济。夙玉也已是汗如雨下，苦苦支持着。

　　“夙玉，莫要勉力而为，停下！”

　　“师父……我……再……”

　　“夙玉师妹，不要逞强了。”

　　那股微风终于抽离，正以为自己重又要去经受那炎阳灼体之痛时，却感一股比刚才还强的清纯寒气贴着胸前期门穴蔓延开来，直抵胸口，如下了一场透雨，一炷香的功夫，胸口的炎阳之气消融于体内，一口淤血冲喉而出，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接住轻轻放平。

　　“这下好了，天青，想不到这三个月你进境如此之快。……夙玉、天青，你们各自回去休息吧。”

　　“师父，我还是留下照顾师兄吧。”

　　“……掌门师兄，天青看起来没事，就让他留下吧。”

　　……

　　人声渐悄，湿润柔软的毛巾拂拭着脸颊，玄霄渐渐睁开双眼，烛光摇曳，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眼前晃动着。

　　“师兄，你醒了……来，喝口水。”天青轻轻扶玄霄坐起，取来一个软垫垫在他背后。

　　“……我……怎么了……”

　　“师兄，你太过急攻猛进，经络有异，师父要你休息一阵……饿了吧，喝点粥吗？”天青端来一碗温温的糯米粥，一口一口细心地喂着。

　　玄霄本想自己接过，手却软软的没有力气，周身更是一动就疼，只得等着粥来张口。

　　“对不起，师兄。”

　　“……？”

　　“早上我没在房间等你，” 天青放下空碗，扶着玄霄躺下，“那碗寿面，很好吃，谢谢师兄。”

　　“没什么……我没事了，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玄霄的眼帘垂下来。

　　“你……让我回哪去？”

　　“你不是搬到新的弟子房去了。”玄霄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下似乎有点湿润，却没有躲过天青的眼睛。

　　天青微微一笑，迅速钻进被窝贴着玄霄，“那是师兄不在的时候，现在……我要搬回来，行不行？”

　　“……”

　　“师兄，你总这样别扭……疼，也不肯喊，累，也不肯说，想要什么，也不肯让我知道。……霄，至少……在我面前，不要这么倔强，好吗？”

　　一个温柔的吻轻轻触碰了玄霄苍白的面颊，“我陪着你，好好休息。”

　　再次被熟悉的怀抱拥住，玄霄静静地、紧紧地回抱住他，身上还是疼，却不想有丝毫的放松，不想放开这幸福的感觉。

　　“天青……”

　　“嗯。”天青吻着他的睫毛和眼睑，那上面有些让人心疼的咸味，“我一直都陪着你……”我一定会找到寒月冰魄，不再让你这么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这部分很甜吧？甜得霄霄的性格都有点走形了……不过，我要辩解一下！-_-

　　1.霄霄其实是很温柔体贴的，证据就是他把水灵珠给天河的时候，那段话，看出他对自己在意的人，其实是非常细心的，对方的每一件事他都会记在心里，所以当年对天青应该也是这样。

　　2.灯泡玉来了，两只甜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要下死劲赶紧甜，我是非常亲妈滴……

　　3.某册认为要虐就要先甜，前面甜得越厉害，后面后妈起来才会越虐！【被PIA到火星……

　　NO.19 寒月冰魄

　　从禁地出来后，玄霄被云天青管束了。不要怀疑，您没看错，玄霄——被——云天青“管束”了。几时起床，几时练功，几时休息，云天青管得面面俱到，还要一日三餐定时定量科学喂养，囧。不过事实证明，云天青是很有管家天赋的，不过数日，玄霄便恢复得面色红润，白白胖胖——呃，不是，玉树临风。

　　一有闲暇，云天青便捧着那四句诗非诗，谜非谜的话反复琢磨。寻找寒月冰魄之事，他也跟玄霄提过，不过玄霄自知当日内息不调，固然是由于羲和炎力过高不能与望舒相制衡的缘故，更重要的，却是自己心有所牵，思虑繁杂引起，因此对寒月冰魄之事并不热心。

　　这日午后，天青又来到五灵剑阁，想找些寒月冰魄相关的线索。夙玉正在剑阁前的一块空地上修炼，见天青过来，便收了剑上前打招呼。

　　“夙玉，你别这么急功躁进，弄不好像玄霄师兄那样，险些走火。”

　　“总是我功力太浅，无法平衡羲和炎力，才令玄霄师兄有此危难。”

　　“别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其实要制衡羲和炎力也有别的办法。”天青便将寒月冰魄之事略作说明，将诗和图也给夙玉参详。

　　“溶皓月轩辕之山，轩辕之山……这是上古传说中的神山之名，难道真有此处地方？”夙玉一边说一边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这幅画。

　　“我也不知，但这图景我却有些眼熟，未来琼华前我曾游历江湖，也走过不少地方，一时也想不起这是哪里，夙玉你见过吗？”

　　夙玉摇了摇头，“隐玉魄青凤鸣渊……师兄，你可听过‘青凤渊’、‘凤鸣渊’之类的地名？”

　　“这……”天青正要摇头，突然眼睛一亮，“‘青凤渊’没有，‘青鸾峰’倒有一处，是我的家乡太平村旁的一座山。”

　　“青鸾……青凤，青鸾峰在何处？”

　　“在黄山啊。”

　　“黄山……黄山相传为轩辕黄帝炼丹之所，若称为轩辕之山，倒也不谬。”

　　“不会这么巧吧！”天青凑到夙玉身边，扯过她手上那幅图画，“这山……是有三分像黄山，但这圈的地方肯定不是青鸾峰，……或是看得匆忙，我画错了？”

　　“要不先去黄山看看？”

　　“师妹一起去吧？有你一同参详，准能找到。”

　　“这……”夙玉犹豫了一下，想到玄霄前几日炎阳侵体的情形，甚是担心，确也想帮忙，便点头答应了。

　　二人共观一图，仔细商量着图上的种种线索，却不知在旁人看来，这动作实是亲昵之至，远处一个白衣人影掐碎了手边的花枝，转身离去。

　　————————————————————————————

　　玄霄回到房中刚刚坐下，天青前后脚也跑回来，显得兴奋异常。玄霄心道，也许事情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便主动问：“何事如此高兴？”

　　天青正要说出去黄山之事，但转念一想，何不等寻到寒月冰魄再给师兄一个惊喜？便道：“没什么事，师兄恢复得这么神速，……师弟我居功至伟啊！”

　　玄霄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心中更是不快，哼了一声，道，“你下午上哪儿去了？”

　　“呵呵，我去五灵剑阁用功啊！”

　　用功……跟夙玉一起……

　　“师兄，我明日要下山去，已经跟师父禀过了，你要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啊。”

　　“做什么去？休要生事。”

　　“回来你就知道了，我不会生事的，别担心，……呵呵。”

　　“你一个人下山？”

　　“不是，和夙玉师妹一起去。”

　　所以这么高兴吧……玄霄的眉不自觉地轻轻拧着。

　　“……师兄累了吗？……要不今晚我去新的弟子房那边睡，我明日一早便要下山，怕吵醒师兄。”

　　玄霄闭目打坐不言，天青以为他累了，便道了声：“师兄早点休息。”出了房门。

　　门被轻轻扣上，玄霄睁开眼，隔着门看不到天青的背影，一丝冷风却自虚掩的窗棂吹入，四时如春的琼华仙山，原来也有冬天……

　　————————————————————————————————————————

　　云天青与夙玉并立于青鸾峰顶，展开手中的那幅画，与眼前的景致仔细比对。

　　“是这地方！”树顶石下腾跃转了几个角度，天青终于找到了与图中所绘十分相像的一处景色，“夙玉你看，对面那座山峰就是图中画了圈的地方，那是清潭峰！我们过去。”

　　二人御剑片刻便到了清潭峰。

　　“聚玄冰潭溪洞底，隐玉魄青凤鸣渊。……师兄，此处看去青鸾峰与清潭峰正好夹着山下这处潭水，会不会就在这下面？”

　　“这好像是逍遥溪的一个支流，若不是站在这里还真发现不了，走，下去看看。”

　　二人到了潭边，仔细查找，没有什么特异之处，看来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在水里了。这个溪潭看起来并不深，清可见底，但目下时值寒冬，虽说修仙之人不惧严寒，但二人的体质都是阴寒一脉，本就比较怕冷，这个天气下水确实为难。

　　“天青师兄，要不我们下次再来吧，今天这么冷，还是……”

　　“哎，现在入冬呃！再等下去更冷，况且我们等得起，师兄等不了……夙玉，你不要下去了，帮我升个大大的火堆，我暖暖身子，用炎咒护体，应该能撑得一时三刻，这水潭子这么浅，不怕！”

　　夙玉无奈，只能依言而行。天青装束停当，运起火暖之法，一个猛子扎下去，入水那一刻仍免不了一哆嗦，划动了几下，稍稍适应，才睁开眼来细细搜寻水底的物事，但找了半天，潭底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一点异常的东西也没有，摸了半个多时辰，寒气渐盛，只得上岸。烤暖了身体，吃点东西补充了一□力，天青再度下水，如此反复了四五次，还是什么也没找到。日已西沉，天色渐渐黯淡下去。

　　“天青师兄，下次再来找吧，也许我们弄错了地方？”看着天青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夙玉担心地拉住又要再度下水的他。

　　“不会错的，这几句诗和这幅画，都应在此处，怎么会找不到！我再去一次。”

　　“那，你至少再休息一会儿，要不，我下去！……”

　　“夙玉，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抵挡得了这样的寒潭，……好吧，再等一会儿。”天青不再固执，翻开那幅图景再度端详起来，“……夙玉，这后面两句都能应上，这前面两句怎么回事呢？”

　　“凝广寒蕴华冰凌，溶皓月轩辕之山。……这两句都与月有关，难道说……”

　　“难道说要等月华升起时，才能找到那寒月冰魄？”天青眼睛一亮，“那就再等一会儿，夙玉，我们先烤烤火，找点东西吃？……这溪潭也是奇怪，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我下去这么多次竟连条鱼也没摸到，不过，鱼虽然没有，这的山猪倒是很多的，师妹要不要尝尝？”

　　“这……师兄，我有干粮……”

　　“干粮哪有烤山猪好吃，难得出来……你等着。”

　　不多时，一只油滋滋的小山猪已经架在了火堆上，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天青用剑切下一块抛给夙玉。

　　“天青师兄，真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个。”

　　“哎，天青师兄我可是多才多艺呢……会的可不止这些……”

　　“师兄用宝剑做这些，也不怕亵渎了神兵……”

　　“呵呵，东西原是给人用的，用它时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不要无故拿它撒气，便不是亵渎了它，……便是你的望舒，在我看来也是一样，……”

　　“师兄的话平中见智，含万物平等之理，夙玉受教了……”

　　“哎呀呀，夙玉，你什么都好，只是说话太爱打禅机了，……我可受不了。”

　　“呵呵，那我不说了……这里景色真美，……”夙玉望着水中的月影，有几分陶然地说，“天青师兄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

　　“嗯，就是那边山脚下的太平村，……你去打听打听，没有一个不知道我云天青三个字的，呵呵。”天青对自己的“光荣历史”丝毫不以为意。

　　“今后若是有机会，真想在此结庐隐居，不问世事，也是人生一乐。”

　　“若有所爱之人相伴，何处不是美景……”天青也凝望着水中月影，淡淡地说道。

　　“咦？那是……”夙玉一言未毕，天青已经扎进了水中。水中那个月影竟是圆的！今日才初六，天上一弯新月如眉。

　　“呼——”过了摸约一炷香的功夫，天青的头又冒了出来，“憋死我了，不行，有个洞，冰魄大半都埋在里面，得用剑挖……”

　　“师兄，你先上来，歇歇力。”

　　天青爬上岸来，一边烤火一边说道，“怪不得叫寒月冰魄，白天我摸过几回了，却与一般卵石无异，非得到这个时候才看得出分别来。”

　　歇了一会儿，天青提了佩剑重新下水，“我去试试能不能挖开……”

　　“我也去。”夙玉提了望舒不由分说也跳入水中。

　　望舒剑气在冰魄四周割开一个圈，天青伸手探入，不费什么力道便将冰魄提了起来，正自窃喜，一个黑影却咻地窜出，天青不假思索挥剑斩去，黑影瞬间断落两截，却是一条蛇样怪物。二人正以为无事了，转身向水面浮去，那断为两截的怪蛇却突地合起重新扑向两人。

　　天青因是背对着尚未惊觉，夙玉眼明手快，推开天青一剑刺向去，望舒剑气凌厉，已将这怪蛇再次斩断，但那怪蛇的半截头却已在了夙玉手臂上咬了一口。天青慌忙抱着夙玉跳上岸边，两截断蛇扭了几下，僵硬不动了。原来这怪物寻常兵刃斩杀不死，是以琼华前人才以寒月冰魄镇于此寒潭，而望舒的至寒剑气才真正将此怪斩杀。

　　夙玉已经昏迷，天青掀开她的衣袖查看伤势，伤口只是两个小点，但流出的血却呈紫黑之色，有毒！天青不敢耽搁，赶忙帮她吮吸毒血，运功驱毒。过了片刻伤口之血渐成鲜红，人却仍没有醒来，脸色渐青，毒性显然未能全消，天青心下着急，匆匆抱起她御剑而起，回转琼华。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地名取自黄山实际地名，但位置完全混乱，架空乱搭，请勿见怪。

　　NO.20 误会迭生（霄青向）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 霄青向 的版本……

　　当云天青浑身湿透地抱着昏迷不醒的夙玉回到琼华时，在山门口迎面遇上玄霄。

　　“天青！你自己胡闹也就够了，怎么还带上夙玉！”。

　　“啊……师兄！要骂我也等以后吧，夙玉中毒了，先救命啊！”

　　“还不去药房拿护心丹！”玄霄瞪了云天青一眼，接过夙玉往房中跑去。

　　师兄……天青愣了愣神，看着火急火燎离去的玄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

　　玄霄抱着夙玉到了她的居所，暗自庆幸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人，否则凭天青闯的这祸不知又要受多少责罚了。

　　正要给夙玉运功逼毒，听见门上轻叩了两声，一人推门问道，“夙玉师妹，是你回来了吗？”却是住在隔壁的夙汐。

　　“玄霄师兄！你怎么在此？”

　　“夙汐师妹，夙玉受了点伤，我正要运功替她治疗，正好，你帮我看着外面，别让人来打扰。”

　　夙汐这才看见昏迷不醒倒在玄霄怀中的夙玉，吓了一跳，忙道，“我去药房取药。”

　　“不用了，天青去拿了，师妹，这事别声张。”

　　话音刚落，只见云天青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后面却跟着夙瑶。怎么把夙瑶也惹来，还嫌不够乱么……

　　夙瑶见了屋里的情形，脸色一沉，将一颗丹药含入夙玉口中，将她扶过，对玄霄道，“玄霄师弟，还是我来替夙玉逼毒吧。”

　　玄霄看看夙汐、夙瑶二人脸上神色，自己虽心中坦荡，但未免有瓜田李下之嫌，便让在一旁，由夙瑶施治。夙瑶掌抵曲池穴，运功替夙玉将血脉中的毒素集中到伤口附近，但要逼出却总差了那半分力道，伤口血流淤滞，渐现暗黑之色。夙玉眉头纠起，显得痛苦不堪。

　　玄霄见状，两指凝起一点灵力，于伤口处微微一掐，毒便尽数泻了出来。夙瑶抬起头来，瞥了玄霄一眼，对上玄霄冷冷的眼神又急忙转了开去。

　　“毒已经逼出，劳烦夙汐师妹照顾一下夙玉，天色已晚，我先告辞了。”玄霄回头看了一眼天青，天青忙跟着告辞随玄霄出了门。

　　“师兄，师兄等等我……”天青小跑着跟着玄霄回到房间。

　　“师兄，我和夙玉找……”天青正要献宝地拿出那块寒月冰魄。

　　“你就不能少闯点祸？”玄霄一脸怒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天青，你再这样胡闹下去，我真怕有一天你真的会被师父赶下山去。

　　“师兄？……”生这么大气，是为了夙玉吗？

　　玄霄正想再说什么，突然注意到天青一身透湿，不由叹了口气，口气软和下来，“你先回去吧。”上次搬走后，天青的衣服都不在这里了，他这样畏寒的身子，再冻病了……

　　天青怔了一下，没有言语，出了房门。果然……被赶出来了啊……在师兄心中，还是夙玉比较重要……我没照顾好夙玉，师兄生气，也是应该的。

　　————————————————————————————————————

　　过了几天，夙玉伤势无碍，太清也没有追究。这段时间，天青似乎特别忙碌起来，跟着宗炼猫在浮云剑阁整日不见踪影，经常三更天才回房来睡，更多的时候，就直接去了新弟子房。玄霄问过两次，他总含糊其辞，玄霄便也不再问了。

　　夙玉一心要赶上玄霄的步子，便常常到卷云台上独自修炼；

　　后来玄霄怕夙玉欲速则不达，反伤自身，便常常同她一起上去修炼；

　　再后来，便有些八卦界的精英传出玄霄夙玉二人在卷云台上眉目传情的小道消息；

　　再再后来，又有更多的知情人士称羲和望舒宿主本就是掌门、长老等人一力撮合的，只有达到心意相通的境界才能真正发挥实力……

　　这一切的一切，玄霄都没有听到，或者说就算他听到了，也从来不当一回事，他并不需要对别人解释什么，或者说他在等他在意的“那个人”来质问……

　　这些话自然也传入了“那个人”的耳中，但“那个人”却从来不去问他，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于是玄霄开始郁闷起来……

　　而夙玉呢，遇到有人问起这些传言，她只是淡淡的一笑而过，既不证实也不澄清……

　　很多年以后，在青鸾峰上已经能够“洞悉尘世”的夙玉回想起这些事的时候，心中不无愧疚地想，那时她应该去阻止这些流言的。但，谁又能去苛责一个女孩小小的虚荣心呢？

　　转眼到了二月十五，是九天玄女圣诞，琼华上下一派热闹景象。今年是个大丰年，山下百姓都说这是托赖琼华仙山庇佑，因此奉上了许多贡品香火。玄霄不喜热闹，便随手拣了几样天青爱吃的糕点，信步行至比较僻静的后山。天青的房间房门紧闭，似乎又熬了一个通宵没有回来。

　　“师兄！……你怎么会来这儿。”

　　玄霄转过身，看到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兴奋地泛着些红晕，唇色却有些苍白。

　　“你怎么了？”

　　“呵呵，大功告成了，明天，我有好东西送给你！”

　　“你好像很累，先进屋去歇一下吧。” 看他眼中布满血丝，玄霄随手推了推他，要他进屋。

　　“呃……”天青抓了一下胸口，眉头一蹙，转眼却又笑开了，“师兄，陪我到醉花荫去吧。”

　　这段日子，两人难得相聚，更难得天青这样高兴，玄霄自然不忍拒绝，便由他携了自己的手往醉花荫跑去。

　　醉花荫幽密的树林深处，两人倚着一棵凤凰树坐下，天青将头靠在玄霄肩上，双目微阖。玄霄轻柔地捋了捋他的长发，天青从来不用发冠束发，他的发便那样自然地搭在眉角，如流水一样。

　　“天青……”玄霄环手抱住他，细密的吻轻轻落在久未触及的唇上，一点一点的向内开拓着领地。

　　“师兄……”天青攀住玄霄的肩，温柔地回吻。

　　吻得忘情时，手渐渐向下游去，轻轻拉开了他的衣结，唇也开始向下滑落，舌尖挑逗地舔了一下他的喉结，微凉的手指探入温热的内褥。

　　“嗯……”天青轻轻一颤，似乎突然清醒过来，“不要……”按住了玄霄打算进一步入侵的手。

　　“怎么了？……”他的身体明明和自己一样渴望。

　　“师兄……这里……不是，……今天……不要……”天青涨红了脸，捂着胸口推开玄霄，“我累了，师兄……我只想睡一会儿。”说着便抓紧自己的衣襟，伏在玄霄腿上闭起了眼。

　　突然被抛下的玄霄，先是疑惑，后是迷茫，最后恨恨地盯着怀中的人……你开始讨厌我的触碰了？因为你开始喜欢夙玉了吗？！混蛋！我不准！！霸道地捧起他的头，狠狠地咬住他的唇瓣，用舌头撬开贝齿，紧紧拥住他，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唔……嗯……呃……”天青被压得喘不过气，啊，胸口的伤要裂开了……痛……

　　“吱……庸……嗯……呜……”天青呻吟着，带着哀求的口气挣扎着呼唤玄霄。寒月冰魄需要用心窍的精血祭炼才能融入剑匣，胸口那个创口正被撕扯地疼，不能忍受了。“师……兄……”

　　看到怀中人痛苦的模样，玄霄心头一软，终于放开他，抚去他眼角的泪水，“唉……我不勉强你……”

　　“师兄……”天青睁开眼，伸手攀上他的脖颈，“对不起，……今天……真的很累……师兄……就让我躺一会儿……”将头埋进他的胸口。细柔的发丝轻抚着玄霄的脸颊，有些微痒，却很舒适。

　　“咦？这是什么？”天青一眯眼看见了玄霄揣在怀中的油纸包，立刻来了精神，毫不客气地抓了出来，“莲蓉酥饼！……师兄对我真好！”

　　“哪个说是给你的！”玄霄冷冷地说，面无表情地夺过纸包，重新折好，放回怀里。

　　“师兄~~！……”天青拉长了腔调。

　　不理他。

　　“……”天青嘟起嘴，一副十足的槐米表情，脑袋不安分地往他怀里的油纸包蹭着。

　　“闭眼。”

　　不敢违拗玄霄的话，怀里的小猫乖乖闭眼，玄霄两指拈起一小块酥饼。

　　“……嗯……好吃……”天青满意地砸吧着嘴巴。

　　“天青，晚上……早点回来……”

　　“今晚……不行，就差一点了，……明天，我好好陪师兄……”今晚就能成功了，寒月剑匣……

　　玄霄的眉头微微拧起……明天，我又要闭关了……

　　NO.21 花荫难觅

　　是夜，玄霄在房中辗转难眠，天青果然又忙了一夜，直至晨曦微露才回到房中，连衣裳也没有脱，倒头便贴着玄霄身边睡着了。玄霄转头凝视着身侧的人，浅浅地在他唇上啄吻了一下，轻轻地将他拥入怀中。

　　“师兄……你修炼不要太急了，夙玉的望舒寒气赶不上……”天青不知是睡是醒，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知道了，”你连做梦都还担心夙玉？玄霄闷闷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天青，我要闭关了……”

　　“嗯……嗯？”天青完全醒了过来，“师兄？你说什么？”

　　“我已经歇了三个月，再不闭关修炼怕要误了大事了。师父吩咐玄女诞后便要闭关。”玄霄坐起身披衣。

　　“……师兄，等等，”天青也忙翻身坐起，“这个，是我的礼物，下次出来怕要错过师兄的生辰了。”

　　天青捧起桌上一个长条形的物件，打开盖着的厚厚绒布，现出一个墨蓝色泛着幽光的剑匣。

　　“师兄，这个是寒月冰魄所铸的剑匣，送给你，可以帮你压制羲和的炎阳之气……”

　　“你这阵子就是在做这个？” 玄霄接过剑匣，仔细观看，这剑匣做工细腻，中心部分嵌着一整块森冷的寒玉，周围还刻着许多古朴的暗红色云纹，棱角处磨得更是细致，足见制作者的良苦用心。剑匣可以保护剑灵气不外泄，剑在剑匣，犹如闭关修炼，出时更能气贯长虹，惊动天地。

　　“师兄，喜欢么？”天青期待地望着玄霄。

　　“难为你，这剑匣的确有几分太古遗风。”玄霄一向吝惜赞美之词，却也不由得赞叹道。

　　“呵呵，那是当然，找这寒月冰魄可费了我好一番折腾呢，夙玉中毒也是因为找它。” 天青顿了一下，又露出惯有的痞子样神情，道“……师兄，你可要怜香惜玉啊，修炼时多顾着她些儿……”

　　玄霄脸上神色略凝了一下，沉声斥道，“胡说什么！”

　　这一次闭关，为了避免玄霄像上回一样练功走火，每月的十五太清掌门都要让二人出关接受考核，确定二人的进境，以作调整。而这一天，也成了天青唯一可以见到玄霄的机会，而见面时……夙玉，当然也是在场的。

　　——————————————————————————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天青才听青阳师叔说，最近霄玉二人的双修又不是很顺利，掌门有意让二人休息一段时间。天青得知消息，又是欢喜又是担心，便一路来找玄霄，信步就走到了醉花荫，耳听得醉花荫中似乎有人在唱歌。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万劫无期，何时来飞？……同门两年，我却不知夙玉你也擅诗赋。”听到玄霄的声音，天青心里一跳，师兄果然来了醉花荫？可是……怎么夙玉也在这里……

　　只听夙玉温婉的声音答道：“夙玉哪里会，这不过是源自书中的一个故事，倒让师兄你见笑了。”说着便幽幽道起了那个哀伤的故事，“好在这个故事总算善始善终，也不负这对有情人了。”

　　玄霄沉默了一下，道，“……莫非，在夙玉的心中，也是思念着谁？”

　　夙玉显然没有料到玄霄会这么问，羞红了脸，道，“哪里……我不过是见这些凤凰花开得绚丽，便想到了那个关于凤凰的传说。……平日若是练功累了，我就想来这儿看看花，总觉得心中会平静许多，只可惜不能常来……”

　　玄霄眼眸微转，似朝天青这边望来，天青忙闪身躲到树后。

　　过了一会儿，只听玄霄用少有的温柔口吻说道：“为何不能常来？你不必过于顾忌与我修炼双剑之事，虽然眼下我的进境暂时比你快上一些，但是你不可急功躁进，反会欲速则不达。”顿了一顿，又道，“你若是喜欢，日后我也可以陪你一同来赏花……”

　　“真的吗，师兄？你愿意和我一起来看凤凰花？”夙玉的话语中饱含着惊喜，“我还以为……师兄除去练功之外，唯一喜爱的便是夜观星空。”

　　“天悬银河、繁星灿烂，自然令人望之胸中开阔，不过此地风光秀丽，我也十分喜爱，我们便约好了，闲暇时若有兴致，就来此赏花。”

　　“……嗯，师兄，说好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一言一答一字不落地砸进了天青心里。天青痛苦地闭上了眼……丝毫没有注意到悄无声息走近的一个人。

　　“天青师兄，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夙莘从背后拍了一下天青的肩。

　　“嘘——！”天青忙捂住夙莘的嘴，一边紧张地望了一下不远处的两人，却只瞥见一抹白衣向清风涧飘去。天青松了口气，放开夙莘。

　　“你看什么呢？”夙莘也朝那边探了探头。

　　“没什么。”

　　“哦，……呵呵，”夙莘笑起来，好像很了解似的，“你在看夙玉。”

　　“嗯？”天青有些意外。

　　“谁不知道啊，夙玉喜欢在这里看凤凰花，……还老爱唱些凄凄惨惨的歌。”

　　“你怎么啥都知道似的？”

　　“当然。”夙莘毫不谦虚地承认，转头又盯住天青，“你不是喜欢上夙玉了吧？……喂，你有没有搞错啊，你在思返谷说喜欢玄霄师兄才多久的事啊？就算你要快刀斩乱麻，也不能把刀插到另一堆乱麻里去吧？云天青，这琼华上上下下你谁不好喜欢，怎么就喜欢这种冰块呢？上辈子你是火堆上烤死的？……”

　　云天青一头黑线地开始体会到玄霄听自己聒噪时的感觉，并由衷地开始佩服夙莘的肺活量……

　　“夙莘！你真的是女人吗！嗓门这么大！我什么时候说喜欢夙玉了？”好不容易逮住夙莘换气的机会，云天青一刻也不敢耽搁，“你听清楚了！我云天青自始至终，只喜欢过师兄！玄霄师兄！”

　　“师……师兄……”夙莘突然颤巍巍地退了两步，表情僵硬地抽了抽嘴角，打了个哈哈，“你们慢聊，我……我先走了啊……”

　　云天青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着实费了些劲才将脑袋转到背后，使劲揉了揉眼睛。

　　“师……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NO.22 逆经转脉（互攻向）

　　作者有话要说：霄青霄互攻，这部分是把两向的精华集中在一起，

　　【两向都看过的童鞋可能会觉得是拼盘，有点敷衍大家，但我真的是很认真对待每一篇的文字地

　　至于为啥只选了鬼畜攻的桥段，因为我觉得在那种情况下蜀黍攻比蜀黍受更合理吧，

　　下次互攻向的一定让青青反攻回来补偿今天的损失……ORZ

　　玄霄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盯着他看，好像要把他看穿一个洞来，过了良久，才道，“眼睛怎么了？都揉红了。”

　　“啊？……没有……只是有砂子在眼里。”

　　“砂子在眼里？我帮你。”玄霄的眸中似有笑意闪过。

　　“这……嗯……”反正就是吹一下，就当真的眼里落灰好了，天青有些尴尬地仰起头。

　　接下来，没有想象中的被撑开眼皮，而是两瓣软软的唇覆在了眼皮上，然后有个柔腻的舌尖轻轻地撩过睫下。

　　“还有砂在眼里吗？”

　　“……”

　　“天青，你眼里的砂……是谁呢？”

　　“……”

　　“我早知道你在树后……”

　　“我……我……”天青结巴着想要解释，又不知要解释什么。

　　“看来不止是砂呢，还有麻核卡在嘴里了。”玄霄促狭地一笑勾过天青的脖颈，将双唇覆了上去。

　　师兄在……吻我？天青还在吃惊于这个认识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脑子作出了反应，双手早已紧紧地搂住了对方，渴于爱抚的唇舌缠绵地交换着彼此熟悉的气息。二人的唇分开的时候，已说不清是谁在挑逗谁在回应……

　　“师兄，师兄……”天青呢喃着亲吻玄霄的发丝。

　　“想说什么，说吧。”玄霄不动声色地搂住天青的腰。

　　“……你……不喜欢夙玉的，是吧？”鼓足勇气问出这句话，玄霄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夙玉，是个好姑娘，我不讨厌她。” 玄霄憋住笑一本正经地说。

　　“可是……你……也不喜欢她的吧。”天青结结巴巴地进一步确认。

　　“谁说的，我挺喜欢她。”天青的双臂蓦地僵住了。

　　“……夙莘、夙汐这些师妹，我也都喜欢……”

　　天青呆了一下，回过味儿来，羞恼地挠了一下玄霄的背，“呃……师兄，你学坏了，居然耍我……要叫你知道厉害……”双手开始作怪地在玄霄周身上下揉掐着他最敏感的穴道。

　　“……哈，……噗，……天青停下，……”

　　两人在花丛中滚做一团……

　　“天青，”玄霄再度俯身轻轻触碰他的眉睫，“现下，你的眼里可还有砂么？”

　　“师兄，……今晚可以不回禁地么？”

　　“嗯……我暂不闭关了。”玄霄闭目答道。

　　天青蓦地想起青阳的话，忙抓起玄霄的手腕，凝神诊脉，“师兄，近日身上可又有什么不适？”

　　“没什么，天气转热，有些燥罢了。”玄霄不在意地抽回手。天青皱了皱眉，刚才探得玄霄的脉息之中，隐然有暗流涌动，难道寒月冰魄所铸的剑匣竟还是没有用吗。

　　“天青，方才出了些汗，我想去沐浴一下。”见他出神的样子，知道又是在担心自己，玄霄有意转开他的注意力。

　　“嗯，好。”天青果然高兴起来，展颜笑道，“师兄，我们不去澡堂子里，我寻了个好地方，就是浮云剑阁的那道飞瀑下面，那的水可好了，洗完浑身畅快，而且……那地方除了我没人知晓，一直想和师兄一起去。” 天青笑得颇有几分暧昧。

　　玄霄挑了挑眉，用更加暧昧的语气咬着天青的耳朵，“我们是要去那里好好沐浴一下……”

　　“师兄先去，我回房去拿衣裳。”天青顺势在玄霄颊上蜻蜓点水般地一啄，转身往弟子房跑去。

　　玄霄愣了愣，抬指轻抚了一下脸上被天青吻过的地方，仿佛一丝蜜露悄悄地滑入了心底深处，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勾了起来。

　　——————————————————————————————

　　浮云飞瀑下的潭水果然清凉无比，想是因为瀑布上方水灵珠的神力使得潭水也带上了一股神秘的灵力。玄霄坐于飞瀑之下，将全身浸润于水中，只觉周身灵力涌动，实是舒畅无比。过了一会儿，灵力却似有些控制不住般开始冲撞周身大穴，体内一股强大的炎阳之气急欲喷薄而出。原本置于岸边剑匣之内的羲和宝剑也颠动不已，似乎要冲开剑匣飞向云端。

　　难道又是真气走火了？不对啊，这一年多来自己一直很小心，又有寒月剑匣的辅助，羲和的炎阳也控制得很好，而且此时脑中一派清明，并不是走火入魔之状。玄霄暗运心法，努力调整内息，周身穴道却越发被撞击得疼痛难忍。

　　猛然间，羲和剑冲破剑匣，展云舒月地发出一道振玉之声，一股炎阳自剑中腾起，拍入玄霄体内。玄霄只觉体内充沛的灵力一瞬间贯穿了三十六处大穴，整个人便跌入了一团烈焰之中。

　　“师兄！师兄！”恰逢天青刚刚赶到潭边，便见玄霄摇晃着要栽入水中，慌不迭地冲进水里，抱住玄霄，触手只觉他周身滚烫，暗道不好，一颗心急得似要跳出胸膛。

　　“天……天青……别……碰我……”玄霄此时虽是浑身无力，脑中却仍是清明，只觉一被天青一触之下，周身欲火便被点起，只能急急推开天青，“你，快……离开……”快要控制不住了。

　　天青见玄霄口中虽是推拒，眼中却是欲火难禁，猛然明白了玄霄眼前的情状。玄霄此时体内炎阳灵力正似滔滔洪流，平日用望舒的寒气相制，或是寒月剑匣辅助就像是在筑高堤坝，乃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水缓时尚可，今日不知受了什么助力，好比洪水溃堤，引起河流改道——便是所谓的经络逆转，只能将其疏导出来才能化解此劫。

　　“师兄……师兄……别忍着……我帮你……”天青扯开自己的腰封，将冰凉的胸膛贴上他火热的身躯，双手按上他的□大力揉捏起来。

　　“唔……”一股灼热的液体涌出，体内的炎火却不曾减弱多少，玄霄蹙着眉，十指扣住天青的双臂，干涩的嗓子发不出声音。欲望冲破了理智的底线，玄霄突然狠狠地将天青翻转过来，按在了岩壁上，通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贯入了对方的身体。

　　“啊！……”天青面色惨白，只觉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冲入了每一寸毛孔，□有稠稠的粘液流出。被身后强而有力的掌紧紧按在岩壁上，天青几乎窒息，莫说挣扎连喊声几乎都发不出来。身后的人却毫没有意识到他的痛苦，只是凭着本能宣泄着自己的欲望，尽情地撕咬、揉捏着。

　　我快要死了，准要死了，天青突然觉得很委屈，这算是个什么死法，只听说过有些放荡的男女在交欢苟合的时候血溅八步床的，太丢人了。

　　“嗯……”天青终于昏了过去，再不能发出一点声音。直至在他的体内释放出最后一点热流，脑海内的嘈杂渐渐归于安静，玄霄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

　　望着眼前几乎是遍体鳞伤的人，玄霄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青！”玄霄抱起昏死的人冲上岸边，胡乱地用衣服裹住他，却不经意地触到他的胯间，竟有一片模糊的血迹。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啊！玄霄心疼欲碎，恨不能一掌拍死自己。

　　“天青！天青！……对不起，对不起……”玄霄语带呜咽，一遍遍地亲吻，抚摸着满布伤痕的身体。

　　“师……兄……”天青醒转过来，身体还是叫嚣地疼着，却不忍见他眼中的悲伤，“我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说罢，又闭上了双眼。

　　玄霄抱着他回到房中，小心地为他上了药，拥着他窝在床上，躺了一夜竟是无法合眼……

　　NO.23 刻石铭心(霄青向）

　　作者有话要说：这部分接着上面“霄青向”和“互攻向”的部分……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西，天青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巴眨巴眼，只见师兄玄霄正坐在桌前一颗一颗地剥豆。好没良心，将我伤成这样，却有闲心在那里剥豆，天青有些忿忿不平。

　　那豆似乎还挺不好剥，每一颗都先得在手上揉搓半天，揉软外壳，剥掉外壳后，里面还有层红衣，似乎带刺，需得小心撕掉，最后，将豆子掰开，只挑出中间的那线黑色的丝绒留下，别的一概扔掉。他好像剥了挺久了，细细的黑丝绒已经装了小半碗儿，手边的豆也只剩了十来颗。

　　哎，师兄果然是美人，做什么都好看，看那专注的神态，眉心时不时地一蹙，——不对，是被刺儿扎到了吧。天青不由得想起身看看，“哎——”稍稍一动，便是浑身酸痛啊。

　　听到这边的动静，玄霄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搓了搓手，快步走到床前。

　　“天青。”

　　“呃……唔……”天青小声哼哼着想要撑起身子。

　　玄霄却轻轻地将他按住，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躺着别动，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

　　“师兄，你在剥什么豆？”

　　“没什么，身上还疼吗？要不我去端碗粥来？”

　　“嗯……要多放糖。”难得能跟师兄撒娇，天青觉得心情舒畅得很，身上也不疼了。

　　“好。”玄霄答应着正要出门，却又折回来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将没剥完的豆包做一包搁到了架子的最上层，再将那一小碗黑丝绒袖在手里，回头吩咐道，“好好躺着。”这才出门。

　　“什么东西这么要紧……”天青好奇心起，翻身下床，摸到架子上，扒拉着抽那包裹，“啪”的一声小包裹掉到了地上。

　　天青摸了两个“豆”出来闻了闻，“这是什么呢？”正琢磨着，门外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天青忙将豆揣在怀里，将小包往架子上一抛，重新躺回床上。

　　刚盖上毯子，玄霄便推门进来了，望了望床上的天青，又瞟了一眼架子上的小包裹，叹了口气，道，“刚醒过来就不老实，起来喝粥。”

　　“师兄，我一直躺着呢，哪有不老实。”

　　“那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呵呵……”天青干笑了一声，老老实实将豆子掏了出来。

　　“来喝粥。”玄霄扶起天青。

　　天青就势赖在了玄霄身上，“呃……疼……”

　　“没事吧？”玄霄如何不知道天青心思，却也真的担心他身上的伤，便轻轻搂住天青柔声问道。

　　“师兄，这粥放了什么东西，一股药味儿……”

　　“想快点好起来就快喝。”玄霄将碗递到天青嘴边。

　　我才不想快快好起来呢……

　　虽带着药味儿，这粥却仍熬得很可口，师兄，你可真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牙床，下得战场啊……天青又将身子往玄霄怀里蹭了蹭。

　　“喝了粥好好休息，不许出去乱跑。”玄霄看着天青喝下粥，轻轻舒了口气，哄着天青又睡着了，自己取了那架子上的包裹，出了门去。

　　晚上回来时，天青正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过来滚过去。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快闷死我了。”

　　“好好安分几天，不要到处乱跑。”

　　“师兄说的我怎么会不听。”天青笑着去拉玄霄的手。

　　玄霄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躲开了，坐到床沿，掀开毯子，道，“躺好，我再给你擦点药酒。”

　　“我不要擦药酒……难闻死了……”天青挣扎了两下，还是被玄霄翻了过来。

　　“唔……唔……”

　　“很疼吗？”抚着天青背上青紫的瘀痕，愧疚的感觉又压在了心头，玄霄的双手不由得有些颤抖。

　　天青哼哼两声，不知道是很疼还是很享受的意思，转过头看到玄霄的神情，眼骨碌一转，冷不防拽了他一下，玄霄脚下一滑便侧倒在床上。

　　“天……”玄霄还不及开口，唇便被堵住了。吻，润泽而缠绵，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觉，似在耐心地安慰着他。

　　“师兄，昨日的事不是你的本意，不必总放在心上……”天青贴着玄霄的耳畔轻轻地说。

　　“天青，”玄霄感觉眼眶子润了一润，“……我不会再伤害你。”

　　“你没有伤害我，师兄。”

　　“天青……”

　　双手拥住心爱的人，仲夏温暖的夜色渐渐隐去了温柔的絮语。

　　————————————————————————————————————

　　天青是个不好奇会死的，第二天就揣着那豆子，跑去找了教习炼丹的长老青阳。

　　“呵，想不到我这两日倒成香饽饽了，”青阳一见便拈须笑起来，“天天有人来找。”

　　“长老，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说起来这倒是个好东西，就是不太好找，炼制起来更是麻烦，”青阳取过豆子在手里搓着，“前番火灵兽失了内丹的时候，我跟玄霄提过几句，没想到这孩子倒上心，这两年来竟到雪峰瑶池上陆陆续续挖了许多，托我替他晒着，要报火灵兽的情。昨日却突然来问我都要了去。”

　　“这东西师兄竟存了两年多了？”

　　“是啊，这东西晒得越久越出药效，剥了壳、去了红膜、只取这中间的一线芯子，就是这‘阎王须’，治内外伤、固本培元，都是极好的。”青阳说着挑出中间的那一线黑丝绒，“合上血竭、续断、虫草等药材能炼成‘夺命丹’。人说吃了夺命丹，新断气的人都能勾回魂来。可惜啊，这阎王须太难取，单是药材不好找还在其次，就是找到了，一斤果子里还挑不出一钱来，配一颗夺命丹却要用三钱，况且这中层红衣上的刺还有毒，挑的时候也分外麻烦。”

　　“这刺有毒？”

　　“倒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就是手得肿上几天，痒得狠罢。”

　　从青阳长老那儿出来，天青便直奔了炼丹房，谁知找了一圈儿却不见自家的宝贝师兄，只得回到弟子房等他。

　　直等到半夜，玄霄才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子，递给天青，“你好好收着。”

　　天青打开来见是三个乌黑发亮的丸药，寻思这大概便是那夺命丹了。“师兄，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不就是几处瘀伤咬痕么，又不是受了什么内伤，竟要辛辛苦苦去配这夺命丹。”口里这么说着，心里却着实甜蜜。

　　“你竟认得夺命丹？谁说这是给你治这些皮肉伤了，我只是叫你收着，妖界来临之期已近，到时必有一番大战，你平日里练功懈怠，怕要吃亏，先留个保险给你，免得到时我还要分神照顾你。”

　　“师兄……”天青感动地去拉玄霄的手，玄霄却转身躲开了，自去桌上倒了杯茶。

　　“师兄，别瞒我了，给我看看你的手。”天青执意捉住他的手翻转过来，十指果然都红肿得胀大了一圈，天青心疼地将他的双手贴到唇边轻轻吻着，“是剥那阎王须刺到的吧……”

　　“过两天就消了。”玄霄有些别扭，便抽回了手。

　　“肿成这样怎么戴呢，”天青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对晶莹剔透的玉石指环，道，“本来那天在浮云飞瀑就想送给师兄了……我好容易才寻这样一对天青色的指环。”

　　玄霄看着天青捧在手心的这对指环，只见上面还刻着细细的一行字，一句是“愿得一人心”，一句是“白首不相离”。

　　“你刻的？”

　　“嗯，”天青执起玄霄的左手，抚了一下红肿的指尖，“只有这指好些。”说着，便将那个刻着“愿得一人心”的指环往无名指上套了进去。

　　“不许摘掉……”天青将另一个指环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与玄霄十指相扣。

　　“无聊……”

　　“师兄，你脸红了……”

　　NO.24 幻暝噩梦

　　自玄霄、夙玉二人出关后，掌门太清便每日夜观星象，推算那妖界来临的时刻。二人则是在青阳、重光的督促下，修习心法剑招的配合。

　　玄霄自与天青相谐，心结解开，脸上的笑容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琼华一众八卦干将惊诧于玄霄的转变，纷纷猜测是否霄、玉二人有所发展，玄霄才如此春风得意。然而这等桃色事件自然是不敢去找玄霄求证的，便纷纷转而求证于玄霄的同屋之人——云天青。天青则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袖手而立，义正词严地训斥来人——好好的功不练，成天打听这些事成何体统——笑话，咱家师兄的心思怎能叫你们一众长舌去乱嚼，于是，每次训斥完之后，天青都会格外的开心。

　　然而，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该来的那一天总是会来。当它最初来临的时候，天青和大多数人一样根本还没有意识到，它将生生割裂自己的生命，这天之前的一切美好便化成了之后深植入心中无可言喻的痛……

　　那一天，羲和橘红色的赤焰与望舒莹蓝色的寒芒交相辉映着，犹如修罗道上蚀骨销魂的离火。云蒸雾罩的天空猛然被撕开一个大口，从天而降的无数火球，未落地便爆裂开来，飞出紫色的梦貘妖兽，巨大的妖瞳中映照出诡异的血色预告着惨烈杀戮的开始……

　　—————————————————————————————

　　夜凉似水，天青缠紧臂上的绷带放下衣袖，抬眼望向卷云台。那里，紫色的幻暝妖界悬于半空，摇摆不定，仿佛努力想要挣脱双剑织就那张无形大网。

　　已经半个月了，十五个日夜的厮杀，幻暝五将死守妖界入口，琼华攻不破妖界入口，却折损了不少弟子，大师兄玄震战死，甚至连宗炼、重光二位长老都身受重伤，战况惨烈。当然，幻暝界也同样伤亡惨重，幻暝五将二死二伤，妖界之主却始终没有现身……

　　天青快步走进琼华宫，由于人手不足，只能将重伤员集中在这里一起救治。百余名重伤的弟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下，肩膀挨着肩膀，脑袋抵着脚板，把平日里颇为宽敞的大殿挤得满满当当。

　　有些人僵直地一动不动，但更多的人在辗转反侧，发出痛苦的呻吟。救护的弟子，在遍地的人体之间来回奔忙，间或踩到伤员，因为他们排得太密了。被踩的似乎也已经麻木，只有一两个发出闷闷地呼痛声。

　　这是一座地狱，充满了痛苦、腥臭，不时被抬走的死者留下一滩似乎洗不净的血污，血、血、血……目之所及，只剩下一片血红。

　　天青嘴角抽动着，心里一片迷茫，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升仙竟要用这么多人的血祭吗？这究竟是成仙还是入魔？这种噩梦还要持续多久？

　　“天青师兄……”

　　“夙玉，你怎么会在这里？”天青吃惊地望着面色苍白的夙玉。自大战以来，玄霄、夙玉二人寸步不离卷云台，这些景象夙玉还是第一次亲眼目见。

　　“我……这……”

　　“夙玉，你来这里作甚！”耳边传来掌门太清的怒喝，“还不速速回去网缚妖界！”

　　“师父！……我……是……”夙玉犹豫了一下终还是点头离去。

　　“夙玉师妹，”天青追了出去，“师兄他，怎么样？”

　　“他没事，他见我累了，叫我下来休息一下……只是我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景象……”

　　云天青抬眼，望见卷云台上的师兄，赤发飞扬，脑中忽然清明过来，“夙玉，我们去劝师兄放手吧，你都看到了……你也不想继续这样了是不是？”

　　“这……”

　　“夙玉，你与师兄若肯放妖界离去，便可避免这场厮杀……”

　　“可是师父他……”

　　“到时候，师父也无法可想……若有任何罪责，天青一力承当。”

　　“……呃，好！”夙玉蹙起秀眉想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握拳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上了卷云台。

　　“师兄……”

　　“天青，你怎么来了？”玄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

　　“师兄。”天青抢上几步握住玄霄的手，玄霄的手心滚烫，显然羲和的炎阳灵力已经施展到极致。夙玉进前两步，又默默退了开去，因为她突然发现，玄霄眼中满满的只有一个人——那不是她。

　　“师兄，你的手心怎么这么烫，可有什么不妥？”

　　“没事，只是灵力涌出罢了，下面如何了，你没有受伤吧？”

　　“师兄，下面……下面已是人间地狱！死了许多同门，玄震大师兄死了，玄霏师兄、夙琼师姐，还有夙芸、夙汐都受了重伤，眼看也要不行了……连宗炼、重光二位长老都受了伤……师兄，我们放弃吧，放走妖界，结束这一切吧……”天青说着，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

　　“天青……你说……玄震师兄他……死了？”玄霄很是意外，声音有些发颤。大师兄为人正直厚道，玄霄虽然平素不与人亲近，却也知道大师兄自入门第一天起就很照顾自己和天青，猛然听到他的噩耗心神不由激荡了一下。

　　“嗯……师兄，……还有好多弟子也都……我们不要再这样错下去了……放弃吧，师兄……”天青眼里闪着泪光，注视着玄霄。

　　“……不。”玄霄盯着他看了许久，却坚决地吐出这个字。

　　“师兄？！”

　　“现在放走妖界，众位同门的血不就白流了？……只有取得幻暝紫晶，完成我派飞升大业，才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飞升之后就能永远永远的在一起了，怎么能此时反说要放弃。

　　“师兄，……”夙玉见天青劝不动他，忍不住插嘴道，“夙玉实不忍见如此生灵涂炭下去……师兄，你没有看见，那些重伤的弟子……，我刚才一路下去，看到那些死去的梦貘，觉得它们其实也都很可怜……”

　　“妇人之仁！” 半个月来的不眠不休，身体精神都早近崩溃，听到夙玉也这么说，玄霄再也保持不了刚才的隐忍，“待我们飞升之后，要救这些弟子又有何难！什么梦貘可怜，我等修仙之人便是要斩妖除魔，它们本就该死！”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妖不为恶，为何要除！升仙之路难道竟要踏着无数生灵的尸体吗？”天青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天青！你……”你竟帮着她？你竟对我这样大吼？玄霄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你忘了白蟒的事吗？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可那时候，我们也有错……而现在，我们只要放走妖界，就能避免继续杀戮！”天青握住玄霄的手腕，激动地说道。

　　“你……”玄霄的嘴角抽动着，甩开天青的手，“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帮我还是帮她？”

　　“师兄！我不是帮她，这本是我的主意！是我要夙玉一起来劝你的，放弃双剑吧！”

　　“够了！”玄霄怒喝，“我，不答应！夙玉！你休要再起这种放弃的念头！云天青！你现在马上下去，不要在这里打扰我！”说罢，背转过身，盘膝而坐，不再言语。

　　“师……”天青欲言又止，转身看了夙玉一眼，道，“夙玉师妹，你也累了，还是下去休息一下吧。”

　　夙玉默然点头离开了。

　　“师兄……”天青蹲下身子，伸手从背后环住玄霄。玄霄挣扎了一下，“不要碰我。”他却搂得更紧了。

　　“师兄……”天青吻着他的发丝，泪水顺着他的肩头滑落，“……别再继续了，这些天我一直做噩梦，白天看见的是血，晚上梦见的还是血，……我怕，我怕你也会发生什么不测。”

　　“天青……”玄霄回过头来，轻轻吻去他的泪水，“你太累了，才这么胡思乱想……”

　　“师兄……”

　　“别说了，相信我，我们能够做到，……我不会放弃，你……也不可以！”

　

　　NO.25 命定之劫

　　幻暝宫

　　“婵幽大人，您不能去！”

　　“冥风，现在幻暝五将之中，击残、寂破已死，归邪、奚仲又受了重伤，只你一人在独挡幻暝入口，我身为妖界之主，难道却躲在这幻暝宫中，任由他们屠戮我族人吗？”

　　“可是，婵幽大人，大祭司曾言少主周岁之前将遇一劫，您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不必说了，她一条性命怎抵得过千百族人之命，她若真有这劫数也非我等强求便可以避过的。”

　　“婵幽大人……”冥风还想再劝，婵幽却已经使个幻术，掠出了幻暝界外。冥风看了看正在胡床上翻个身还费劲的小少主，想了想，还是觉得单独将她留下不稳便，只得一手抱起这个小娃儿，跟着到了幻暝界的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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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暝界入口

　　婵幽现身高喝：“本座乃幻暝之主婵幽，幻暝界与你琼华从无过节，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网缚我界，伤我族人，无理缠斗！”

　　“哼！妖孽人人得而诛之！”太清冷哼着云袖一挥，打出一道霹雳直取婵幽。

　　“放肆！” 冥风自婵幽身边抢出，迎上那道霹雳射出一团红火，两者在空中撞出震天巨响落在浮云剑阁上，剑阁轰然塌下。

　　“吼！”原本藏身剑阁中的火灵兽飞跃出来，嘶吼一声，向冥风咬去。冥风见只是豹子般大小的灵兽，便随意扬手一挡，却不料这火灵兽却是个有些修行的仙兽，又使了十成真力，竟撞得冥风一个趔趄，手中的小娃儿稍有脱手，竟被它一口叼了去。

　　冥风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冲着火灵兽一掌劈下，掌风扫过，火灵兽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口，转身往卷云台蹿去。

　　“护住卷云台，别让他破坏了双剑之结！”太清高声呼喝，众弟子纷纷往卷云台跑去。

　　却说卷云台上，玄霄与夙玉正凝神守着剑柱，猛听得一声巨响，北角上的浮云剑阁轰然塌下，转瞬间只见一团红光飞快地朝自己这厢飞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见那红光已到了面前，二人才看清是火灵兽。

　　灵兽身上一块青紫掌印，周身红焰爆起灼热逼人，显是受了重伤，口中竟还叼着一个孩童。

　　“是妖！”玄霄说着挥掌劈去。

　　“不要！师兄！”夙玉下意识地挡了玄霄一下，玄霄掌风一偏便落了空，这么缓得一缓，冥风堪堪赶到，右手一扬一个火球朝玄霄激射而出。火灵兽一个闪身，叼着那娃儿冲向了正在朝卷云台跑来的琼华众弟子中。

　　冥风也没耐烦与玄霄缠斗，只管飞奔去追火灵兽。却恰好琼华众弟子迎头赶来，便堵在了卷云台上，与此同时，许多梦貘也纷纷奔上卷云台，霎时卷云台上又是一场人妖混战，成了一片血域魔窟……

　　火灵兽身形小，又左冲右突地在人群中乱窜，不几下，竟失了踪影，冥风急怒攻心，招式不免露出破绽，太清长剑剑破空而来，直穿其身。

　　“冥风！”婵幽正巧赶到，抢起冥风的身体，血红了双眼，双拳紧握了片刻， 回转头来，怒视着太清，恨恨道：“老贼！今日起，我幻暝界与琼华不共戴天！定要尔等血祭我族人！”

　　紫色妖瞳中怒火冲天，婵幽双手捏出个印伽，一形化身五影飞至半空与太清激斗在一处。卷云台上，人与妖亦如疯魔一般杀红了眼。

　　云天青混乱中想抢到玄霄身边，却冷不防被火灵兽撞了个正着。低头一看，灵兽身上有伤已站立不稳，口中竟还叼着个小小娃儿，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抱起火灵兽便往僻静的后山跑去。才跑了几步，玄霄便挡到了面前，“天青，杀了这小妖！”

　　“师兄！”天青尚未开口，却听耳边琼华众弟子惊呼起来。

　　“掌门！”

　　“师父！”

　　“妖主将掌门打落了下来！”

　　琼华众人顿时乱成一团，无心恋战，且退且守将太清护进了琼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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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暝界内

　　“婵……幽……大人，属下无用……让少主……”冥风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着。

　　“不，冥风将军，此乃我儿命中的劫数，怪不得你。”婵幽扶着奄奄一息的冥风，心中虽愁肠百转却只能咽下伤痛，怎能再让一个将死之人心怀愧疚。

　　“但愿……少……主……吉人……天……相，能度过……此劫……”冥风眼中的渐渐暗了下去。

　　婵幽抬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睑，冥风便在她的怀中渐渐化为貘形，散去了周身的灵力，众妖皆垂泪不语。

　　幻暝宫静寂良久，婵幽呕出口血，嘴唇翕张，一字一顿的吐出一句话来：“九——宫——覆——天——阵！”

　　听得此话，年长的几个妖脸色大变，“婵幽大人，九宫覆天阵反噬之力巨大，幻暝五将已去其三，更难保证此阵的运转，稍有差池只怕会令幻暝界……”

　　“我已身负重伤，若不用此阵，我等亦已无法离开琼华双剑之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便是失败，也要让琼华派为我族陪葬！！！”

　　NO. 26人剑双离

　　此时，琼华宫中也是一片纷乱，太清掌门的尸身停放在大殿中央，只要是能站得起来的弟子全都集中到了这里，太清之死令众人信心大挫，不少弟子已经开始惶恐这样斗下去怕是非但不能实现升仙之愿，反而要落个举派覆灭的下场。

　　青阳长老挥了挥袖子，示意众人安静。

　　“长老……”夙莘犹豫了一下，上前拱手道，“方才弟子等私下计较，妖界实力如此强大，如今连掌门也身死妖主之手，此战只怕……”

　　夙莘的话虽没有说完，却已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夙莘！你这是何意？！”夙瑶厉声喝道，“大敌当前，怎能如此动摇军心，灭妖界，夺紫晶，飞升仙界，已经到了如此关头，妖界已是强弩之末，我等只需再坚持几日定能攻破妖界！”

　　此话说得好听，却是空洞，一些弟子仍在怯怯私语着。

　　“正是，”只听玄霄冰冷的声音响起，“我与夙玉以双剑网缚妖界至今，已经明显感觉到妖界之力远不如初时，妖界五将或死或伤，今日连妖主也已亲自现身，显见妖界已无可用之人，大败妖界已指日可待！岂能在这种时刻松懈，我等此时松懈，又怎对得起，死去的掌门和列位同门？！掌门师尊仙去，我琼华弟子更当上下齐心，屠灭妖界，为掌门，为众位死去的同门报仇！”

　　云天青从未听过玄霄说这样多的话，更从未发现玄霄的话竟有如此的煽动力。许多弟子已经跟着振臂高呼了起来“屠灭妖界，为掌门，为同门报仇！”天青神色黯然，悄悄退出了琼华宫，走到剑舞坪，夙玉赶了上来，“天青师兄……”

　　“夙玉……”

　　二人沉默了半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青师兄，我好累……我们网缚妖界究竟是……”

　　“……我知道……”天青自己又何尝不累，心，好累。

　　“天青师兄，你觉不觉得玄霄师兄有些异常？”

　　“怎么？”天青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玄霄又有什么劫难？

　　“今日在卷云台上，他似乎……特别的兴奋……”

　　“你的意思是……”

　　“那些妖在他的剑下流血的时候，……他的眼中有种骇人的光芒……方才他竟说出要‘屠灭妖界’这等可怕的话……”

　　“你是说……他嗜血狂乱？！”这宗炼长老曾经密告与他，自己最担心的情况果然还是发生了！天青虽是吃惊，但稳下心神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今天的表现的确反常，杀的妖愈多神情竟是愈兴奋，甚至连火灵兽口中那只小妖也不肯放过……以前，他是不会这样的……天青心底没来由生出一股透体凉意。

　　远远望见琼华宫中的众人已经出来了，天青拿出帝女翡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夙玉道：“夙玉，今日救下的那个孩子我放在后山通往思返谷的密林里了，烦你去照顾一下，这个翡翠你拿去挂在她身上，可掩盖她的妖气。玄霄师兄，我会尽力劝阻，不能再叫他这样下去了……”

　　送走夙玉，云天青皱了皱眉，向卷云台跑去。不出所料，玄霄果然又回到这里守着剑柱了。

　　“师兄……”天青小心翼翼地喊道。

　　玄霄背对着他，语调波澜不惊，“你若还是来劝我放弃，便省了这番口舌吧！”

　　“拿夺命丹来。”玄霄转过身，天青这才发现玄霄怀中躺着的正是被自己安放在后山的火灵兽。天青从怀里取出瓷瓶，倒出一颗丹药，放进玄霄手心，突然想起，那个妖界的婴孩正与这火灵兽放在一处，玄霄既发现了火灵兽，那么那个孩子不是……

　　“师兄，你把那孩子怎么样了？”想到那个孩子，天青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

　　玄霄将灵丹塞进火灵兽的口中，凝神往火灵兽的背心催送着灵力，并不理会天青的话。

　　“你……你……杀了她？”天青颤抖着扶住玄霄的肩。

　　“若我说是，你待如何？”玄霄猛地抬眼对上云天青，天青一愣，睁大了眼睛，望着玄霄，“师兄……你……说什么呢？……她只是个那么小的孩子……你怎么会……师兄！你醒醒！别这样！”

　　玄霄挣开天青的手，在一旁放下火灵兽，转过头来忽然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竟透着股疯狂的邪魅之气，看得云天青心头一颤。

　　“孩子？呵呵，放心，我没有杀她，她可有大用处呢，今日那妖将博出性命来也要护着这个小妖，必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仿佛还叫她‘少主’？若是这样的话，你说，她这条命够换多少紫晶石……”

　　“师兄！” 天青拉住玄霄的手，不敢相信这白雪般的人儿口中怎么会吐出这样残忍的话，“不要这样，……师兄……你疯了吗？……你醒醒啊……霄！——我们下山，……离开这里……”

　　玄霄却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眼神依旧迷乱，“为什么要走？……待我灭了妖界，夺了幻暝紫晶，我们就可以飞升……自古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区区妖界算得了什……唔……”

　　天青再也听不下去，蓦地扑倒玄霄将自己的双唇印了上去，不要，不要，师兄你醒醒啊，你怎么能变成这样……天青发狂地吻着玄霄，几乎是连撕带咬地封住了他的唇，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

　　“呃……呜……”蓝玉发冠跌落在地，片刻的惊异之后，玄霄的眸子渐渐黯然了几分，开始狠狠地回吻天青……

　　“天青师兄，我找不到那孩……”刚刚跑上卷云台的夙玉猛地住了口，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惊觉夙玉的到来，二人僵硬地停下了动作，三人间的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我看到了什么？

　　竟然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本来就是这样啊……

　　自己一直都是个外人，其实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夙玉抿紧了唇，脑中一片空白。

　　“呜哇……”一声清脆的儿啼打破了三人僵持的沉静，天青干咳了一声道，“夙玉，其实，那个……”

　　“天青……不必说了。”玄霄的声音异常的平静。

　　天青担心地看了玄霄一眼，说了声“我去把那孩子安顿一下。”便循声跑去。

　　“夙玉……”玄霄张了张口，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师兄，我不想继续网缚妖界了……”

　　“呃？！你？”

　　“师兄，这并非夙玉的一时心血来潮，这几日来，夙玉一直在想，妖界何错之有，他们不过是‘路过’琼华，我们这样做真的是升仙正途么？……方才我也已经与几位长老说过了，长老说会好好考虑我的话……”

　　“可笑！哈哈哈……”玄霄突然仰头大笑，“不再网缚妖界？这由得你么？！羲和望舒互为感应，羲和灵力高于望舒，只要我不放手，望舒也不可能单独脱身！……夙玉，别逼我这么做！”玄霄眼眸中的赤焰又开始燃烧起来。

　　“咻！”忽然间头顶上的妖界剧烈一震，飞出八颗硕大无比的紫晶石，绕着妖界依着九宫八卦之形围成一圈，八颗紫晶将日光折射成诡异的形状，仿佛遮天的乌云般盖在琼华派的上空，扯得卷云台上的剑柱晃动不已。

　　“夙玉，莫再多言，守住望舒剑柱！” 玄霄喝道，急急拢起双掌控住羲和。

　　夙玉犹豫着触了一下望舒的剑柄，试着想收点力道，却吃惊地发现，自己非但无法掌控望舒的剑气，反而是被望舒控制着不断向剑柱输出了灵力。

　　“师兄……你？……”

　　“……”玄霄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周身赤焰涌动，羲和剑带动着望舒剑织成一张仿佛牢不可破的大网。

　　妖界甩不开剑柱的网缚，却开始拖动着卷云台缓缓向上升起，卷云台地面上已现出了十几道可怖的裂缝，天上乌云夹着雷电翻滚着，霹雳声不绝于耳……

　　“师兄！”天青冲到玄霄面前,“别逞强了！妖界已经倾力施为，我们再这样强行网缚只怕要落个两败俱伤之局……”

　　“云天青！你闭嘴，你要么便帮我控住望舒，要么便下去！”玄霄已经感觉到夙玉的退却之意，天青也曾是望舒宿主的人选，若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定比自己强行掌控望舒强。

　　说话间，妖界又晃动了几下，似乎拉不起卷云台，将要坠下。

　　“玄霄师兄！这妖界会坠下来的！”夙玉奋力稳住望舒剑柱。

　　“师兄！”“师兄！”天青夙玉同时惊呼，只见八颗紫晶突然通体透亮，照得墨染天空现出诡异的紫色，如天魔降世，霎那间，八道光柱直刺卷云台上莲台的中心，似想震断卷云台。

　　“妖界这是想与我们玉石俱焚！……师兄！……快放手啊！”

　　玄霄却是充耳不闻，神思竟不知飘在了何处……

　　为什么身上火烫得难受，随着八颗紫晶的光柱一遍遍刺穿卷云台，玄霄感到身上的灵力也仿佛要被掏空，额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眼神渐渐涣散……

　　“师兄？！”天青瞧着玄霄脸上古怪的神色，心道不好，“你怎么了？”

　　“夙玉，快撤掉望舒，放妖界离去！”云天青转头朝着夙玉喊道。

　　“师兄……我控制……控制不了望舒！灵力似乎……反被那紫晶石夺去了……”

　　“怎么会？”天青大吃一惊，原来这紫晶石所布的九宫之阵竟是要靠吸取琼华派的灵力来脱身的。上古典籍中曾记载，这类吸取灵力的阵法，极是霸道，只有自身的灵力强于对方时才能吸取，如若被吸的一方灵力过强，己方又脱身不得，便是个鱼死网破,双方皆受反噬的结局。

　　“师兄！师兄！”天青勉力拉扯着玄霄，想让他收回灵力，但看玄霄的模样，神识已陷入阵中，根本听不到旁人言语，灵力却在源源流出，将至油尽灯枯之势……

　　怎么办？怎么办?天青咬了咬牙，深深凝望了玄霄一眼，将瓶中剩下的两颗夺命丹一起塞进玄霄紧咬的牙关中，以舌相抵，令其下咽。

　　“师兄，……若有任何闪失，天青便去地府陪你！”说着，天青双手上下翻飞迅速封住了他的八处大穴，令灵力急封于体内，玄霄痛苦地闷哼一声，晕倒在地。羲和落地，剑网轰然消失，卷云台剧烈颠动了一下，紫色的幻暝妖界摇摇晃晃地隐入了遮天的乌云之中，正在山下苦战的妖众见状纷纷朝妖界的入口飞扑而入。

　　“师兄！”天青一把搂住玄霄，将他瘫软的身体抱入怀中，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天青将自己脸颊与他紧紧相贴着，颤抖着伸手去摸他的脉搏。

　　夙玉撑起身体，走近天青身边，正要开言，一张嘴却“哇”地吐了口血。

　　“发生了何事？！……妖界怎么突然离去了？”一群琼华弟子奔上卷云台来，为首的夙瑶厉声质问道。

　　天青握着玄霄的手腕，低着头看也不看众人，沉声道，“是我放走的，要动手便冲我来！”

　　“住手！”宗炼长老突然走上卷云台，喝住对峙的众人，看了看玄霄，若有所思地瞧了天青一眼，道，“先送他回房。”

　　天青抱起玄霄，望了望夙玉，朝剑舞坪弟子房走去。

　　——————————————————————————————

　　“师兄……”天青仔细打理着枕上散乱的发丝，神色疲惫，三天了，玄霄一直昏睡不醒，天青则是水米未沾，而彷徨在上空的妖界也不曾远离，琼华派上下人心惶惶，不知这短暂的宁静是否在酝酿着更大的灾难……

　　“云天青……云天青……”有些不真切的声音，在呼唤自己，天青抬眼，见一个紫袍的女子站在面前，形影有些恍惚。

　　“你是何人？”

　　“你不认得我？”女子反问道。天青想了想，似乎是见过，啊，这不是那天现身的妖界之主婵幽吗？！

　　“你是妖主？我已放你们离去了，你还要干什么。”

　　“我的孩子……我知道你救了她……但我现在没法带她走，我现在只是在你的梦中……请你带她离开琼华。”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不会离开琼华……”

　　“你不想让玄霄醒来吗？”

　　“？！”

　　“你能放过我们幻暝界，玄霄却是不肯的，如果他醒来一定还会继续网缚我族，所以，我必须将其封印在梦境中，你若要他醒，就带着我的孩子和望舒离开琼华。本座现在虽只能以灵体现身，不能杀死玄霄，但在梦境里你们却奈何我不得……”

　　“你！”天青的拳紧握了起来，嘴唇苍白。

　　“我不是个恩将仇报之人，……出此下策，情非得已，只要你保住我的孩儿平安，我自会信守诺言，……放过玄霄。”

　　“……你保证？”

　　“凭我妖主之名起誓！”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

　　婵幽掩面拭去眼角的一滴泪光，“……孩子便叫做‘梦璃’吧。”

　　璃——离——我的璃儿，但愿你能顺利渡过此劫……

　　当夜，玄霄醒来时，便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云天青、夙玉私纵妖界，携妖物叛逃……

　　许多年以后，夙莘告诉天青，当夜，羲和的玄焰烧红了琼华的天空，整整十八天的幻暝之战也不曾有过那样可怖的情景……

　　
　　NO.27 玉碎冰封

　　琼华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夙瑶继位为第二十五代掌门，派中百废待兴，也分不出多少人手去找寻青玉二人。而且三位长老皆已隐约觉得，造就双剑、和妖界之争，是否步步皆错，是以下山捉拿二人时，便也有意无意地放二人逃脱了。

　　禁地冰室中，玄霄用指腹摩挲着那枚天青色的指环。“愿得一人心……”他呢喃着指环上清晰可见的字迹，“一人心……你得到了……现在……你剜走了我的心！”

　　玄霄将指环狠狠抛出，指环“铛”的一声撞在石壁上，却没有碎。

　　“玄……玄霄师叔。”送饭进来的小厮磕巴了一下，怯怯地叫道，犹豫了一下，去捡地上的指环。

　　“别碰！”玄霄忽然怒喝。那小厮还未反应过来，已被玄霄一掌推开，慌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玄霄珍而重之地将指环拾起。

　　天青……为何要这样对我？……不是说“白首不相离”么？……为何要离开我……为何？……为何？……

　　“云天青！……你……很好！……很好！”青玉指环“啪”地一声握碎在手中。

　　……我，绝不会原谅你！

　　“玄霄！为何将给你送饭的弟子打成重伤？！”夙瑶的声音陡然响起。

　　玄霄茫然地抬起头，恹恹道，“他们看了便让人觉得碍眼，以后都不必再来。”

　　“你！你这样让我如何向同门交代，本派禁地之中养了一只会伤人的怪物吗？！”

　　“我是怪物？！……你说的没错！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地被囚在这里，自然比不上你做了掌门，风光无限！”

　　“……玄霄，你早已被阳炎噬心，神智不清了。”

　　“可笑！换你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你又会多清醒！”

　　夙瑶脸一沉，请出身后的三位长老。

　　“玄霄，你如今走火入魔、丧失清明，我只有与三位长老合力，将你封入玄冰之中！”

　　“什么？！你们敢！！”

　　“动手！！”

　　三人默然，眼神躲闪着玄霄。

　　夙瑶急道：“诸位长老还等什么！莫非到此时还存有妇人之仁？！”

　　“夙瑶，你莫要做的太绝！”玄霄怒从心起，身体中的炎阳又有汹涌之态。

　　半晌，青阳长老开言道，“……玄霄，琼华派数百年基业，有如国有国法，不可相违，今日虽愧对于你，却是不可不为！若有他法能够救你，我等断不会行这下下之策！”

　　“长老！青阳长老！为何连你也——！住手——！！”玄霄话音未落，四人已凝起灵力将玄霄封入玄冰之柱，那枚碎裂的指环染着掌心的鲜血依旧紧紧紧握在他的手中。

　　“夙瑶！你竟如此对我！！”可恶！我玄霄今日竟落魄到被你摆布！

　　夙瑶对玄霄的滔天怒火视而不见，冷冷地道：“师弟……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狂性大发，出去伤人，却要如何是好？你不该恨我，要恨就恨云天青和夙玉，若不是他们出逃，你又怎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一派胡言！放我出去！！”玄霄怒不可遏，体内炎阳大盛，体外却是透体寒冰，仿佛置身在冰火两重天上，其痛自是苦不堪言。

　　三长老眼见此状，心中亦是悲苦，又见夙瑶如此冷绝，更觉寒心。青阳、重光二人此后便于清风涧隐世而居，此为后话不提。

　　却说此后，夙瑶与几位长老三缄其口，对众人只称玄霄重伤要闭关疗养，不再提起。其他弟子倒也罢了，夙莘、玄霆却素来与玄霄、天青二人交好，二人探查多次，皆疑玄霄被困于禁地。二人便即禀于宗炼，以下山寻找失踪的火灵兽为名，实则暗访青、玉二人，欲取得灵光藻玉入禁地一探究竟。

　　五年之后，二人终于在青鸾峰上，找到了云天青。道起别来情由，原来云天青下山之后，本欲找个妥当的人家安顿好孩子和夙玉后，便回琼华。哪知夙玉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天青只能将孩子托付给了早年游历江湖时结识的寿阳县令柳世封，自己则与夙玉辗转于黄山诸峰之间，寻找传说中的阴阳紫阙，希望可以克制她体内的寒气。

　　“那你后来找到了吗？”夙莘问。

　　“找到了。”天青淡淡地说。

　　“啊，那就好了，……对了，夙玉……怎么说了这么久的话不见夙玉呢？”

　　“……她已经去世了……阴阳紫阙并不足以制衡望舒之寒，甚至连火灵兽都没办法……”

　　“夙玉……”二人虽早料到这个结果，但猛听得夙玉已死的消息还是不免一番唏嘘。

　　“火灵兽？这与火灵兽又有什么关系？”玄霆猛然想起了这番下山名义上的目的。

　　“火灵兽感念我曾救它一命，当年下山时便随了我，后来，见我替驱夙玉寒毒遭反噬，火灵兽便化出元神进入夙玉体内驱寒。却因为曾失却内丹，功力大损，不但没能驱出寒毒，反令元神困于夙玉体内……”

　　“你是说，火灵兽也死了？”

　　“死……却也不算，……火灵兽元神虽出不得，但其灵气不灭，在夙玉体内结了胎……”天青说着拉开里间的门帘，一个三四岁大的孩童安静地睡在炕上，瞧那眉眼，竟是学了天青的十成十。

　　“啊……”夙莘低低惊呼了一声，“天青师兄，你若不说，我还真以为他是你的孩子呢！”

　　天青淡然一笑，“是啊，……我想，这也是它向我报恩的一番意思吧。”放下帘子，天青转头问道，“……夙莘，……师兄他如何了？”

　　“哪个师兄……”夙莘本待挤兑他一下，抬眼见到天青那寞落的神色，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来找你便是为了玄霄师兄。”

　　“他……怎么了？”天青的语气立刻焦急起来。

　　“你别急，”玄霆忙道，“我们只是不知玄霄师弟在哪里，从那晚之后，我和夙莘一直都没看到他，掌门师姐和长老们说他被送下山疗养了，我们却觉得他没有离开琼华……”

　　“掌门师姐？……是说夙瑶吗。”天青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了一下，“你接着说，玄霄师兄他怎么样了？”

　　“我们都觉得，他应该在禁地，想来借夙玉师妹的灵光藻玉进去看看。”

　　“师兄……”天青的眼中已蒙上了些许雾气，“我本该随你们回去看看，……但灵光藻玉已经随夙玉留在石沉溪洞了，……她这一生，总是受我所累，我不想再去打扰她。……玄霆师兄，夙莘师妹，既然长老们都说师兄是在闭关疗养……”说到这里，天青忽然捂住嘴，急咳了几声。

　　“师兄……”

　　“师弟……”

　　天青摆了摆手，擦去口边的一抹血迹，“呵……没事，……灵光藻玉，你们可以去石沉溪洞拿，……玄霄师兄的事有劳你们费心了，若见着他，请代我对他说声抱歉，天青此生……有负于他。”

　　“……”夙莘望了玄霆一眼，道，“既然这样，我看我们也不要去打搅夙玉了，……天青师兄，你多保重……”

　　天青点了点头，三人又絮絮说了一阵话儿，屋里的孩子醒了，跑了出来。

　　“爹！”奶声奶气的童音欢叫着扑进天青怀里。

　　“嗯，天河乖，叫玄霆师叔、夙莘师叔……”

　　“天河……”夙莘高兴地吧孩子抱过来，掐他水嫩嫩的小脸蛋，“玄霆师兄，你看，这孩子跟你前阵子收进门的那个孩子有的一比呢。”

　　“嗯……这孩子资质不错……”

　　“哈哈，师兄，我可没打算让他再到琼华去修仙，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灵兽化身，脑筋有点不够用……嗨，野小子，手不要乱摸，你夙莘师叔虽然不太像，可好歹也是个女孩子。”

　　“云天青！你胡说什么呢！”夙莘柳眉倒竖，大声喝道。

　　“爹，什么叫女孩子？”小天河眨巴着眼睛认真地问。

　　“女孩子啊……就是你刚才摸的那样……胸前软软的……”

　　“云天青！你找死呢……”夙莘一把将天河塞进玄霆怀里，挥拳朝云天青打去。

　　——————————————————————————————

　　三人在青鸾峰上短聚了两日，夙莘、玄霆方与天青告辞。

　　“天青，你真的不回琼华了？”

　　“我已是琼华弃徒，回去还能做什么呢？再说，天河这么小，我走了谁来照料他。”

　　“我们会向长老们禀明前事，替你洗刷叛徒之名……”玄霆说。

　　天青摇了摇头，“我已经不在乎了……”

　　“可是，你也不想回去看看玄霄师兄么。”夙莘道。

　　“……师兄，……”天青低喃着，眼中有些许微光波动，“他有几位长老看顾……我……我很放心……他既是在禁地修养，我再回去搅扰他，反会乱他心神……待他日后出来我再当面向他道歉吧。”

　　“只是，这样背负着琼华叛徒之名，总是太委屈你了……”

　　“有人知道的委屈便算不得委屈了，”天青朗声一笑，举起天河的小手，“不是还有他陪我吗？”

　　二人见他心意已决，也不相强，转身御剑离开了。看着两人的背影，天青轻叹一声，将天河往自己的怀里又揽了揽，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差，最近已经到了连御剑远一点都会吃力的地步，还怎么回琼华去看师兄呢，……待他日后出来……也不知还能不能熬到看见他呢。……不过，有长老们在，总能照顾他周全的……

　　“爹，你怎么了？”天河用小手轻轻擦拭着天青脸上的泪痕。

　　“呵，野小子，爹带你打山猪去……”

　　NO.28黄泉路遥

　　玄霆、夙莘二人回到琼华，并不向他人提起见到云天青之事，只对三位长老禀告了一番。三人听罢，皆是感慨万千。

　　重光叹道：“夙玉已去，死者已矣，那么玄霄，只怕……也是无法……”

　　“师父，您说玄霄师兄他如何？……什么无法？”夙莘耳尖，听到玄霄二字连忙追问。三位长老瞒不过，只得告诉了二人玄霄已被冰封于禁地之事。

　　“玄霄被冰封，亦是无奈之举。这些年来夙瑶支撑这琼华派，对待玄霄之事，虽是决绝了些，但也不能深责于她，此事对错又从何说起……人生不过枕粱一梦罢了。”宗炼长老拈须摇头叹息着。

　　“话虽如此，但是，夙玉一死，望舒已成死剑，难道……要关他一辈子？”

　　“……”

　　“……”

　　没有人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此后三年，玄霆、宗炼先后因大战时的旧伤复发，终至身亡。宗炼临终时，将生平铸炼羲和、望舒双剑所得手记交付于青阳。青阳与重光商议多次，终觉将手记留在自己身边无用，便欲前往青鸾峰交付天青，毕竟他也算是宗炼的半个弟子，望他能藉由手记想到办法救出玄霄。

　　这日，青阳来到青鸾峰，推开简陋的木屋门，只觉得屋内燥热不堪，隔着门帘，便听到粗重的喘息声，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天青。”青阳犹豫着呼唤了一声，掀起门帘。

　　“……青阳长老，……您……怎么来了？”天青卧在床上抚着胸口，面前是一个烧得旺旺的火盆，脸色苍白，八月天气，却已经棉衣棉裤厚厚地裹了一身。

　　“只听夙莘说，你受了寒毒反噬，却未料到竟这么厉害。”

　　“我没什么，不过是有些畏寒吧。恕天青身体不适，无礼怠慢了，长老此来，可有什么事？”

　　青阳眼见天青衰弱的样子，自身只怕不保，救玄霄之事更是无望，便也不提，只道，“没什么，来看看你。”

　　天青轻轻一笑，起身下床，“长老，您不用瞒我，是不是玄霄师兄他有什么不好？”

　　“……”

　　“长老，您是要憋死我吗？”

　　“……”

　　“长老，是不是……是不是……师兄……他……”天青抓住心口，断断续续地不能出口，虽然已有了最坏的打算，却还是害怕这样的想法被证实。

　　“没有，没有，”青阳怕他着急，连忙说道，“他虽不好，却也没有更坏，这么多年冰封下来，羲和的炎阳应该也……”

　　“冰封？！”天青突然脸色一白，“长老，您说什么？！……”

　　青阳突然想起，夙莘找到天青的时候并不知道玄霄被冰封之事，自然也未向他提过，自己却先入为主，以为他早就知晓此事的，不由懊恼起来，“天青，你莫要激动，玄霄之事还有转机，这本宗炼长老的手记，细加研读，或可……”

　　“长老……”天青强忍下一股冲到喉头的腥甜，断断续续道，“带我……回琼华，回去……看看他……”一句话没说完，天青便抓住青阳的双臂咳喘不止。

　　原本一心以为，虽然失却望舒，但他在琼华修养，总有办法克制羲和炎阳，就算自己万分辛苦，总还怀着一线希望，至少他没事，至少他是好好的……谁料那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这些年他竟是一腔炎阳炙心，百丈玄冰环身，想到他日夜受此煎熬，天青顿时心如刀绞……

　　“天青，……”青阳见云天青这般模样，知他体内的寒冰之气已不可遏制，命不久矣，不禁老泪纵横。

　　忽然，天青撑起身子，取下墙上早已蒙尘的佩剑，大步迈出房外，往空一抛，便跃身上剑，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便要摔下来。

　　“天青，小心……”青阳长老忙也御剑而起，抓住天青的手。

　　一路上天青双唇紧咬，脸上一丝血色全无，一行血线却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落在青色衣襟上，一滴一滴，染红了前胸……

　　挨到禁地之前，抬眼见到紧闭的石门，才猛然想起灵光藻玉并未带来，双腿一软便跪在了石门前。青阳正想上前扶起他，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压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云天青！你倒还敢回来！”

　　“夙瑶……师姐，请你借我灵光藻玉，让我进去看看师兄。”天青单膝跪地，手撑着石壁，缓缓地道。

　　“长老！”夙瑶转向青阳施了一礼，“云天青既然回来，便该带到琼华宫发落其叛逃之罪，您如何反带他到这禁地来……”

　　“夙瑶……”

　　“掌门，”天青抢断青阳的话，转向夙瑶跪了下来，“天青一生从未求过什么人，今日，我只求您请赐借灵光藻玉让我见师兄一面，要杀要剐任凭发落。”

　　“哼，你又何必惺惺作态！……当年，若不是你携夙玉出逃，玄霄师弟又怎会落入这种境地！”夙瑶冷冷地说。

　　听到夙瑶这句话，云天青浑身一颤，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是啊，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他禁地冰封……是我，是我！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师兄……眼前一黑，径自昏了过去。

　　“夙瑶！”青阳扶住天青，盯着夙瑶，过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罢了，天青的事情自有我处置，你不必管了……”

　　————————————————————————————

　　天青幽幽转醒，只觉眼前景象晃动得厉害，又眯了一会儿眼睛，才睁开来，这是……自己与师兄曾经同住的弟子房？

　　“天青师兄，你醒了？”夙莘端了碗参茶递来。

　　天青坐起身子却没有接茶，“夙莘，这里一直没有人住吗？”

　　“是，……你刚才晕倒了，长老吩咐让你先在这里歇歇，……师兄，灵光藻玉，我会帮你想办法。”

　　“……多谢你，不过，不用了，”天青垂下眼帘，轻轻道，“……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好吧，你先喝了它。”夙莘将茶碗放在了桌上，退了出去。

　　天青站起来，伸指擦了擦桌子，想起第一天住在这弟子房时，给他做了碗酒酿圆子羹，烫了他的手，想起在这张床上拥着他入眠，被他踢下床去，想起当日站在这里给他戴上那对天青色的指环……心中有些甜甜的疼……

　　不知在桌前站了多久，天色暗淡下来。天青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跨出房门。

　　“师兄，我拿到了……”夙莘推开房门，却只看见桌旁一滩鲜红的血迹……夙莘握着灵光藻玉，突然觉得，这个琼华，好寂寞，也许，她该下山去走走……

　　——————————————————————————

　　一级，两级，三级，天青艰难地跨上石沉溪洞的台阶，颤手摸出灵符，招出魁召，将自己封入冰棺。将双手交叠于胸前，天青色的指环紧紧贴在心口上，师兄，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勇气去见你，对不起，对不起……

　　——————————————————————————

　　禁地玄冰

　　玄霄心中没来由地一恸，仿佛被撕裂一般，猛然惊醒，明明是玄冰环身，却仍觉周身冷汗淋漓。

　　“大人，您醒了……”外面没有声音，但是却仿佛从脑海深处中听到了这么一声。

　　“谁？”明明自己也没有张嘴，却听到了自己的质问声。

　　“我是您忠实的臣仆，大人……”

　　“你说什么？”

　　“以后您会明白的，他不会再缠着您了，只是……您的一场……劫……数……”

　　作者有话要说：表问我这个声音是谁，我自己还没想清楚……pia

　　煽情老歌《来生缘》伴奏

　　NO.29 彻骨之痛

　　神秘的声音渐渐消失，玄霄完全清醒了过来，周围一如既往的冰冷，寂静。已经过了多久？不知道，自被冰封，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痛苦似乎也在被慢慢冷却，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初被冰封时的恐惧、挣扎、愤恨、不甘也已渐渐化为麻木。

　　因为不能动弹，身体失去了感觉，脑海中的影像却分外清晰起来。一桩桩往事从脑海深处涌起，进入琼华，与云天青相识；夜探剑阁，云天青被责罚；捉拿火灵兽，云天青受伤；双剑同修，云天青为自己铸寒月剑匣；网缚妖界，云天青带着夙玉离开；似乎没有一件事是与云天青无关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记忆要由他掌控！玄霄恨恨地握了握拳，掌心传来一丝刺痛——是那枚破碎的指环，于是又想起他给自己戴上这枚指环的情形，刺痛便从掌心传进了心里，玄霄皱了皱眉，运起凝冰诀平复着躁动的情绪,慢慢地，心境倒也平静了下来，对天青的事也不再多想起，确然有些心如止水的味道了。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随着凝冰诀功力的层层递增，玄霄知道，应该已经过了很久了。若说破冰，也已经不是什么阻碍，只是，那人始终没有来过……没有希望的等待中，心中隐隐的竟想永远在这玄冰之中逃避下去。

　　直到有一天，那股熟悉的寒气再次将自己唤醒。玄霄决定，要见见那个带来望舒的人。意外的是，到来的三个人，竟然都与云天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不说那个少年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容颜，身边的两个女孩，一个显然已经阴差阳错地成了望舒的宿主，另一个竟带着他随身的帝女翡翠，难道她就是那个他当年拼死救下的小梦貘？

　　“我叫云天河。”一样的眉眼，不一样神态，如果说云天青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眼前这个云天河则是一团热情明亮的火焰。

　　“爹早就死了，娘也死了，他们什么也没告诉我……”听到云天河的话，玄霄心头猛然一恸，仿佛多年前有过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大人，收敛心神，……此劫已过，再动情丝，只会万劫不复。”脑海中似有若无的声音再度响起。

　　“月，你还在担心么？同样的错我怎会再犯第二次。”玄霄也以意念回应道，这些年的冰封，他已习惯了这样的交流方式，眨了眨眼，逼回将要涌出眼眶的一点温热的液体。

　　“大人思量清楚便好，月不敢多言，大人静修多年，现在正是个绝佳良机，此人可善加利用。”

　　“我自有分寸，……月，你早知道云天青死了，是吗？”

　　“大人，月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觉得大人不应再为此有所牵绊……”

　　“不必解释，以后没有我的召唤，不要来了。”玄霄淡淡回应道，被称为月的那个声音低低应了一声便顺服地销声匿迹了。

　　月是魔。据她说，玄霄也是魔族，而且是魔界中实力不输于魔尊重楼的魔，只不过□逍遥的他不喜插手魔界之事，算是魔界中的隐者。数百年前，神魔之战中，玄霄被封印了法力和记忆，打落凡间，从此与魔界断绝了联系。月奉了魔尊之命，一直在人间寻找他，现在看来，如同天神应劫一样，这次经历，也是玄霄的一劫，渡过之后将会大大提升他的灵力。现在，夺取妖界紫晶，成功令琼华飞升，便是此劫的关键，无论如何也要完成。

　　对于月的说法，玄霄并不全信，尤其是所谓百年前的神魔之战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月一直言辞闪烁。但琼华飞升，本就是自己的愿望，不论是为了什么，这件事几乎已变成了玄霄的执念，就算月不说，他也要做，而且月的态度始终十分恭敬，在凝冰诀修炼的过程中也相助良多，玄霄倒也并不太担心她会加害自己。

　　后来的事情发展，顺利得出乎玄霄的意料，云天河这个心思单纯的傻小子，居然自己提出要帮忙，看着他为自己寻那股三寒器的热情劲头，一丝暖意自心底深处涌起，玄霄惊诧于自己竟还能对什么人生出这样亲近的感觉，他与自己结为义兄弟，那满心满眼的快乐没有半分的掩饰，玄霄很享受这种感觉……

　　当终于可以再次站在阳光下呼吸的时候，玄霄微微抬手，冷冷地看着掌中那枚陪伴了自己十九年的破碎的天青色的指环，面无表情地将它剥下，连带着扯下一片与指环凝在一起的血肉，“云天青，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疼……”指环落入尘埃，玄霄一脚踏上，背对着夙瑶，吩咐道：“把望舒拿上，网缚妖界。”

　　决定已经做出，无论对错，此生已无回头之路。夙玉阻止不了，云天青阻止不了，云天河也同样阻止不了。

　　“……爹还一直在等你，他说害得你这么惨，他一定要当面跟你说对不起，才去投胎……”天河在妖界面前对他说。

　　可笑，他以为区区一句“对不起”，便能抹杀掉他带给自己的一切吗？既然他要等，那便由他等下去罢了！眼看飞升在即，这个十九年后再度温暖了自己心灵的人，还是横剑指向了自己。也罢，这颗名为“背叛”的苦果，十九年前便已经尝过，比起那时的彻骨之痛现在这些微难过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可是你心里一定还有些善念，不然为什么没有杀死青阳长老？”

　　为什么？玄霄不想承认，因为青阳那一句“可怜天青为你呕血累升”，竟让自己有了片刻的失神。

　　“琼华派人心成魔，恶念万般，却妄图升仙，乃天道不容！”面对九天玄女的指责，玄霄突然觉得升仙竟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神界自许为天、自比为地，如此天地，令人不齿！！玄霄以命立誓！！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云天青，原来你早比我看得通透，早识破了这虚伪的神仙嘴脸！可惜，我现在竟没法去对你说一声“别等了”。不过，区区东海，能奈我何！！“天河，今生定有再会之时！”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骄傲。

　　NO.30海河澹澹

　　“你再求一千次也没用的！”

　　“那我就求你一千零一次好了。”云天青嬉皮笑脸。

　　“我帮不了你！”

　　“小九儿，我不要你帮我，我只要你借我沧渊之魄。”

　　“你知道动用沧渊之魄的后果。”

　　“那是我的事。”

　　“你们不可能一起的。”

　　“那还是我的事。”

　　“你和他这样纠缠有什么意思！” 被称为“小九儿”的人在大殿里暴走。

　　“意思？……算是我……欠他的吧。”云天青轻轻抚弄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那枚指环，攥紧了拳。

　　现在镜头向后拉一点，嗯，这里是门槛，好，上移，有个大匾，上书——“万象皆空”，两边有副楹联——“十方无影像，三界绝行踪”。看不懂？汗，——那再往后拉一点，门外是个挺气派的庭院，再往后,再往后，这庭院咋这么大！中轴线上是两溜儿各色奇兽的青玉石雕像，四周种满了看不到边的奇花异草。

　　镜头退啊退啊，终于到顶了，有个白玉雕的牌坊，牌坊外祥云环绕，紫气腾腾；牌坊上横梁处上书四个大字“九华天宫”……喂喂，你怎么了？被震倒了？

　　从服饰上看，那个在大殿里暴走的“小九儿”正是此地的主人——九华元君！此地，是个真正的神仙天界。按道理说，像云天青这种游魂野鬼只要接近这个地方，就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更别说在这里撒泼耍赖，还大呼小叫？暴汗！更奇怪的是，云天青此时还大摇大摆地坐在太师椅上，叉着双手饶有趣味地看着正在抓狂中的“小九儿”，这……这是求人的态度？瀑布汗！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云天青，他不是普通人，不，不是普通鬼。

　　九华元君在大殿里转了有七八圈儿，终于冷静下来，抬眼看着太师椅上一副痞子像的那个混蛋，道：“若说当初欠了他什么，你早些回归了正位，在他这一世里还了他的，岂不两清？”

　　云天青愣了愣神，两清？我指望与他永远纠缠不清呢，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一勾，道，“我答应过……等他的，”然后没头没脑地又接了一句，“九华，总是呆在这个地方，你没觉得无聊吗？”

　　“你总想些奇怪的事。”

　　“小九儿，你说得不错，这一世我能偿他的，也只剩这一件事了，看在你我同门三千年的份上，沧渊之魄你就借给我吧……”

　　“……”九华默然了许久，终于道，“也罢，说到头总是我答应过你的，跟我来。”

　　云天青跟着九华朝殿后走去，大殿后面，是一片华美无际的彩云，上方不见艳阳，却有一处灿烂金光向外射出，光束从云中漏出，缓缓回旋。不远处一道虹彩长桥，蜿蜒而上通向更高的空中，桥身在混沌的云层中若隐若现，空灵飘渺，桥的另一端则完全隐没在了上方的彩云中。

　　九华元君腾了云，带着云天青到了长桥前，转头道，“从这里过，不归了正身是不行的。”

　　“嗯。”云天青点点头，双目微阖，脸上的神色肃穆起来，双掌拢个诀，口中喃喃祝道，“九天十地，度劫历尘，知我本命，还我正身……”

　　周遭云霞渐渐聚拢到天青身边，环着云天青往上升去，天青身上的衣裳渐渐换了样式，变作一副玄晶盔甲，头上是丹朱嵌宝紫金冠，胸前亮银护心镜，腰间玉带上飘逸地垂下数道流苏，天青全身泛起淡淡的冰蓝色光泽，一幅宝相庄严。片刻后，天青睁开眼，朝九华一笑，道，“行了，走吧。”

　　“说实在的，你还是这幅装扮才像样。”九华元君展了展袖袍微笑道。

　　“好看是好看，可是披披挂挂的，太啰嗦了，要师兄穿才合适。”天青挑了挑眉，一幅无奈的表情。

　　九华元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什么，抢先一步跨上了长桥。

　　二人在层云叠嶂的仙洞前停下，洞口没有任何屏障，只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镇守四方，洞内透出无比明亮的金色光芒，令人不敢直面，光华过盛，反倒看不清里面的形容。

　　九华元君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双手拢起向洞内伸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捧亮金色的光团来。这光团一被取出，洞窟的灿烂光泽顿时减灭，天青这才看清原来这洞甚浅，只有个佛龛大小，现在里面只留了一个台座，看来原是安放这个光团的。

　　“沧渊之魄本是离不得灵山的，要靠灵山仙气养护着，出了我这里，便要耗用灵力养着。”

　　“我理会得，我会好好照看。”天青拢起双手承在九华元君双手下面。

　　“三日，只能养三日，千万当心。”

　　“知道了，你放心……”天青接过沧渊之魄，贴上胸前，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静静地看着那捧金色从手中一点点融进自己的心口。

　　“别跟天庭那帮家伙硬碰……”

　　“知道知道，”天青收好沧渊之魄，松了口气，“谁跟天庭对着干，明天就叫谁好看，我不会犯傻的，多谢啦，我走了。”

　　九华天宫在北方逍遥天，乃天外之天，是四合八荒的极僻之地，名义上属于天界，实际上是一个独立于天庭之外的地方，如同西方的佛天。云天青离了九华天宫，又变回青衣长袍，敛了全身的灵光，好节省下每一分灵力养护心口的沧渊之魄。

　　没想到天庭这么记仇，用这种烂借口就把玄霄贬到了东海漩涡，还赔上整个琼华派的人，去他娘的“天道”，这算什么狗屁天道！说的好听——反省悔罪，在东海漩涡那样的地方，魂魄会被慢慢磨损，渐渐消散，关个十年再去投胎的，便要心智不全变成白痴，关过百年的，只能转生为畜牲，关上千年，那不是连渣都不剩了！云天青恨恨地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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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海，晨曦温柔地洒下，明净的海水闪着万年不灭的剔透银光，漾得海边的小村落如同沉睡在婴儿的摇篮中，一派安宁祥和。三个人在海边悄然站立，一个蓝衣白袍的男子，一个双目紧闭的少年，身侧还有个美丽的紫衣女子默默陪伴着二人。三人都面向东方，望着朦胧的云海。

　　“爹还没来吗？”少年握着男子的手紧了紧。

　　“快来了，我们再等等。”

　　“要不我们先去东海漩涡看看吧？”少年轻声央求着。

　　“云师叔说东海漩涡极为险恶，要有沧渊之魄护身才好去得，我们这样贸然前往，只怕反而坏事。”

　　“哦……”少年垂下头，“紫英，”

　　“呃？”

　　“等救出了大哥，我们再问问爹有没有办法让菱纱也活过来吧。”

　　“天河，你很想念菱纱是么？”

　　“恩，紫英，我好希望我们四个像以前那样到处游山玩水，帮助别人，……可惜，梦璃和菱纱都不在了。”

　　“天河，只要我们心里想着她们，她们就没有离开。”紫英轻轻拍了拍天河的手，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梦璃”优雅地微笑着，静静地望着二人，忽然“梦璃”柳眉微扬，眼中流出一丝喜色，凝视着天际。紫英回头，只见天边一个黑点渐渐靠近，定睛一看正是云天青，转眼已到面前。

　　“野小子、小紫英，等很久了吧。”

　　“爹！拿到那个什么魄了？”

　　“你爹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天青拍拍天河的脑袋，得意地说。

　　“那我们走吧！”

　　“嗯……等一下，野小子，你现在眼睛不方便，去了反而添乱，不如就和‘璃儿’先在这附近的渔村等一下，”天青想了想，说道，“紫英和我一起去就行了。”

　　“爹……”天河一听不让他去便急了，“我眼睛没关系的，要打架我还可以帮你啊！”

　　“天河，不要任性。”紫英也担心天河的眼疾，于是帮忙阻拦道。

　　“紫英……我不会拖累大家的，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平时在青鸾峰上打山猪都没有问题的！”天河连声哀求着。

　　天青见缠夹不过，只能点点头，“好吧，那你要拉住紫英，不要乱跑。”然后收敛了玩笑的神情，正色吩咐道，“东海漩涡深不可测，戾气极重，一定要速战速决。”说到这儿，天青顿了顿，接着道，“东海漩涡没有守神，只有四方天各自所布的结界守护，我们应该可以从北方逍遥天所布的结界进入，我用沧渊之魄收集漩涡里面的灵体，你们帮我挡住海怪精灵所化的怨灵，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琼华派所有人的灵体都‘偷’出来，天河、紫英还有‘梦璃’，你们一定要跟着我，走散就麻烦了。”

　　四人御剑来到东海漩涡之上，天青手按住胸口的沧渊之魄，在天河和紫英的身上各画了道符咒，紫英便觉身轻如燕，飘了起来。他回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他……看见了自己！不止是他，天河也飘了起来，确切地说，天河的肉身还站在剑上，但是元神却飘了出来，跟自己一样。紫英又回头看看云天青和梦璃，却没有什么异常。

　　“不要怕，”云天青拉住紫英的手，平静地说，“东海漩涡不是凡人肉身可以去的地方，我们只能以元神前往，‘梦璃’本就是幻象，我的肉身本就还在青鸾峰，所以只有你和天河的肉身需要处理一下。”

　　天青打个呼哨，举起望舒剑指向北方发出一道蓝光，不多时便飞来一双金翅大鹏落在四人面前。将紫英、天河二人的肉身放在大鹏背上后，天青摸摸大鹏的颈项，道：“放到你们窝里去，明日这个时候再送回来，不要当口粮吃了。” 紫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两只大鹏长啸一声，振翅去了。

　　

　　NO.31 斯人难觅

　　一切安排妥当，沧渊之魄发出的灵光罩住四人的元神，一起沉了下去。因为没有肉身，入了水中，也没有窒息的感觉，甚至连水纹的波动也只有模模糊糊的感觉。下沉了一阵，日光渐暗，周围没有一丝光线，只剩下沧渊之魄发出的隐隐青光,却似也被周围的漆黑吸去了，只照得到四人周围的方寸之地。继续沉下去，水流渐渐湍急起来，打着漩儿要将人吸下去一般。

　　“我们靠到漩涡外围了，”天青道，“大家小心……”话音未落，水流突变，流水突然变得像水银一般浊重，似泥似雾，挤压揉捏着众人本无什么触感的元神透出一股刺骨的疼来。

　　“啊！”天河毫无防备，惊呼一声，紧紧掐住了紫英的手。

　　“天河——”

　　“野小子，你那么抓着紫英干什么！”不知是不是错觉，紫英觉得天青的语调带着一丝揶揄，“听着，灵力灌注全身，抱元守一，闯过这个流汞结界去。”

　　众人依言而行，说也奇怪，沧渊之魄的青光在这结界中一番碰撞，反而愈加明亮，众人信心愈足，看来这逍遥天所布的流汞结界虽然厉害，沧渊之魄却正是克制它的圣物。

　　紫英运起五灵归宗，魔剑分做无数影壁落下，从结界中破开了一线，众人乘隙飞快冲出，剑影却很快消失了。紫英再度发招，众人又快跑了几步，又被结界围住，如此反复，似乎无穷无尽，紫英渐感疲累。

　　“紫英，你歇一下。”天河突然说道。

　　“嗯？”

　　不等紫英回答，“五灵归宗！”天河剑舞出炫彩华光，多年不曾动用的烛龙之息喷薄而出，将结界撕开了一道裂口。众人大喜，还未迈步冲出，却只觉无数恶灵扑面而来。

　　“结界破了！”天青语带惊喜，举起望舒舞了两圈，挡住恶灵，对天河等人喊道：“你们挡住这些恶灵，不要让它们靠近，我要找出琼华众人的灵体。”

　　“是！”天河紫英同声应道，同时发出一招“千方残光剑” 双双举剑分立左右，梦璃居中，长袖舞起玄天五音，为二人助力。

　　天青双手结出印迦，胸口的沧渊之魄忽然失去光芒，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吸收了进去。

　　“唔~~~……”

　　“呃~~~……”

　　“啊~~~……”

　　周遭充斥着越来越多恶灵的呻吟和呼喊。天青凝神仔细分辨着周围灵力中的些微差别，希望找到玄霄或者琼华的其他人。

　　“爹，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怎么越来越多啊！”

　　“恶灵！”云天青无暇解释更多，只是双手结迦，努力支持沧渊之魄的神力。

　　“天河，不要打扰师叔，”紫英轻声止住天河，“长久压抑于痛苦之中，灵体迷失了本性，若不是消亡，便互相吞噬，成为恶灵。”

　　“啊！那要是大哥也……”

　　“不会！”天青叱道，“心志不坚，才会欲海沉沦变成恶灵”。

　　“云师叔，找到了吗？”恶灵的攻击更为密集，紫英渐感吃力。

　　“再坚持一会儿，那边的灵力有些熟悉，像是琼华派的。”云天青不再说话。过了半个多时辰，天青寻到一脉清晰的灵力，正是琼华派所特有，心中暗喜，天河等三人护着云天青呈万字阵型朝那个方向突围过去。

　　“就是这里，漩涡的中心。”云天青停了下来。恶灵似乎不敢靠近此地，黑暗静寂的环境剥夺了人的听觉、视觉甚至触觉。

　　“紫英，你在哪？”听不到紫英的声音，天河感到分外的不安。

　　“我在，”紫英停下手中的剑，靠近天河，“云师叔，有琼华的人吗？”

　　“唔……”云天青似乎在努力确认什么，“消失了……灵力完全感觉不到。”

　　“梦璃呢？”天青忽然问道。“梦璃”本就不会言语，此地又伸手不见五指，大家竟毫无察觉她何时不在了。

　　“梦璃！”

　　“梦璃——！”

　　“不要喊，梦璃听到也不能应你，我们冷静点想办法。”三人背靠着背成品字形站立，周遭又是一片死寂。

　　“爹，那边……有声音……好像是梦璃……紫英，你听到了吗？”

　　“我……”紫英其实什么也没有听到。

　　“野小子，你的眼盲似乎派上用场了，你的耳朵比我们都好使呢，好好听听哪里有动静……”

　　三个人都静下来，仔细感觉周围的变化。

　　“左前方！”天河突然一喝，云天青手印一变，一线青光顺着天河所说的方向飞出。

　　“梦璃！”紫英不由惊喜地喊出声来。青光映照在漩涡的侧壁，梦璃正蹲在那儿，她的香囊散出一片紫雾拢住周围飘忽的灵体。

　　“收！”天青双掌一错，梦璃便化做紫色光芒飞入了天青掌心的沧渊之魄中。

　　“师叔？！”紫英一惊。

　　“没事，梦璃本就是幻像，这样带回去就行了，”天青展颜一笑，“没想到这么顺利，‘梦璃’竟帮我把琼华的灵体都找到了，可以回去了。”

　　——————————非常正常的场景切换分割线————————————

　　青鸾峰

　　云天青走出石沉溪洞，“这洞很不错啊，放了十年的身体还跟原来一样……”伸展了一下·身体，又补充道，“……除了有点僵。”

　　“师叔，可以开始了吗？”紫英照云天青的吩咐布置好祭台，将符纸铺开。

　　“好，先让梦璃出来。”云天青满意地点点头，将沧渊之魄托于掌心，单手捏个剑诀，灵气灌入，祭台中央慢慢现出梦璃的身影，天河上前接住，却发现梦璃的身体虚飘飘的，没有一丝气力。

　　“爹，梦璃怎么了？”

　　“唔，呆在沧渊之魄里体力消耗很大的，她又是个幻体，没关系，让她休息一下就好了。”

　　琼华众多弟子的灵体一一自沧渊之魄中被唤出，多数都昏迷不醒，少数稍有意识，见到紫英均面带愧色，紫英安慰几句，便往鬼界轮回去了。

　　放出的灵体越来越多，天青的脸色渐渐苍白，最后一个灵体被唤出，天青软倒在垫子上。

　　飘散的灵体如雾气慢慢聚拢、实体化，一点一滴的现出身形，广袖、白袍，曳地长摆……

　　“……师……兄……”天青撑着身体，轻声唤着。灵体终于完全聚起，一瞬间，天青却觉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紫英忙上前扶住天青，回头一看那个祭台中的灵体，“玄霄师……啊！掌门——！”

　　祭台中站着的人，云髻高耸，却是夙瑶。

　　NO.32 近君情怯

　　“爹，你醒了？”天青从树屋里走出来，天河听到动静忙跑过来。

　　“嗯，你大哥呢？”

　　“大哥……大哥他没有来。”

　　“那最后……”

　　“是掌门。”紫英也走了过来。

　　“夙瑶师姐？她在哪？”

　　“掌门已经去了鬼界，她说，踏入轮回万事皆休，不想再见故人再生牵绊。”紫英平静地说道，“掌门说，被打入东海之后，只见过玄霄师叔一次，之后不久他就被天界带走了。”

　　被天界带走了……师兄啊，你可真让人不省心啊！天青无奈地笑了笑，朝青鸾峰顶走去。紫英正想跟上，天青却摆了摆手，独自一人往崖上走去。

　　崖顶有片绵软的大草地，他随意在草地上躺了下来，四月的微风带着些暖意拂上面颊，他轻轻闭上眼。“师兄……”天青色的指环贴着额头、鼻梁、唇线一点点滑过，如他冰凉的指尖，胸口有些闷闷得发紧，是灵力使用的过度了吧。天庭带走玄霄，不知打算如何处置？不管怎么样，先去打听打听消息吧，云天青一翻身坐起来，朝正往这里走来的天河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往东方飞去。

　　离了青鸾峰，云天青并不直上天庭，而是拐了个弯去了灵台方寸山找那逍遥散仙须菩提祖师打听消息。

　　这位老神仙生性淡泊，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是逍遥天界一位上神，却一向喜欢居于凡间，与樵子渔人为伍。他喜爱云天青的性情，天青也觉天界拘束，时常爱往他的斜月三星洞跑，一来二去的，二人倒结了个忘年交。片刻间云天青已到了方寸山三星洞，有个小道童迎出来，见了天青，打了个稽首道：“凝云护法远道而来，我师有言，入内奉茶。”

　　天青听他这么说，知道须菩提祖师已算到自己要来，若能得他相助，事情便好办多了，不由心头一宽。进了客堂，道童奉上香茗，垂手道：“禀上仙，师尊已闭关多日，恕不能相陪。不过，师尊闭关之前，已知上仙来意，留了一句话给上仙，说令师兄被囚于霨霖池，可速去相救。”

　　“九重天霨霖池？那不是众多老仙官养老的地方么，……那，能关人？”

　　“小道不知，方才所言具是师尊吩咐的，上仙稍坐，请品香茗。”

　　天青得到玄霄的消息哪里还有心思品茗，道声多谢便往九重天上飞去。天青前脚出了门，小道童后脚便到须菩提祖师关前禀报道：“师尊，凝云护法走了。”

　　“茶喝了？”

　　“没有喝尽。”

　　“罢了，看他造化吧。”

　　“师尊，”小道童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过好奇心，问道，“弟子不明，……师尊既有心助他，为何不对他明言，却只将仙丹化在茶中，又不叫弟子命他喝下？”

　　“呵，万事不可强求，喝与不喝，具是缘法，我若此番强助了他，日后因果循环，焉知他不会遇上更大的劫数？”

　　——————————————————————————

　　来到霨霖池天青才发现，自己显然想得太简单了。这霨霖池方圆八百里，周围零星有些神仙洞府，都是些活得长到忘了年岁的老仙官颐养天年的居所。天青偷偷转了一圈，发现只有数十个修行不足千年的年轻守卫，收拾他们根本不在话下，但要打倒他们把人带走，又不惊动那些老神仙，实在不是件易事，这群老头子等于在替天庭当守卫。天青冷哼了一下，天庭还真是想得出来，但无论如何，这个地方总比东海漩涡好得多，至多只能算是个“软禁”。

　　天青隐了身，沿着霨霖池又转了一圈，探查一番，没有发现玄霄的气息。天青皱了皱眉，抽出望舒剑，灵力聚于剑上，想引起羲和的感应，竟也没有丝毫反应。难道玄霄不在这？

　　“在这里的。”一个声音幽幽响起，天青吃了一惊，惊诧之下，竟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远近。

　　“什么人？”

　　“帮你救玄霄的人。”这一次云天青感觉出来了，这声音根本就不是外面传来，而是直接浮现在脑海中的。

　　“池边暗设奇门八阵，西方杜门，便是囚禁之所，外有壁界，灵息不透。”

　　“你是何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或不信都在于你，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那声音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便再无动静。

　　天青定了定神，目前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姑且试上一试吧。霨霖池西方通向天河，水草丰沛，景致优雅，沿河几座精致的石画舫排列得疏密有致，怎么看也不像个监房，是以刚才并未引起天青过多的注意，现在有心再探，才发觉此处灵力涌动，果然是设了壁界法阵，看来天庭真是不惜血本要关住这个要犯，这种阵法所造的“牢房”关住的不仅是肉身、元神，甚至连一丝气息都不可能透出去。而且，这霨霖池天然的属性便能克制羲和所放出的所有气息，因此刚才望舒才始终引不起羲和的丝毫感应。

　　天青明白，这种阵法必有一件法器坐镇阵眼，法器直接决定阵法的性质和强弱，要想破阵，就要先找出那件法器。天青泅水靠近石舫，抬头一看，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舫上一人，身形清瘦，衣袂当风，凭栏而立，不是玄霄是谁？激动之下胸口猛然一紧，却是钻心地疼痛，天青心下暗惊，从逍遥天借来沧渊之魄至今已是第三日，耗灵巨大，不能再耽搁了。

　　此时，靠在栏杆上的人突然向天青藏身的方向转过身来，眼眸一扫，天青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没来由地又有些心酸，自己当年那样离开，连一句道别也没有留下，必令他痛不欲生，如今相见却已恍如隔世。云天青出着神，顺手一搭石舫的基座，浑身猛地一震，如中雷击。

　　“什么人！”此阵牵一发而动全身，周围立刻便有四五个守卫跑了过来。天青捏个隐字诀，往水下潜去。

　　“跑了？”

　　“休想……”

　　嘈杂人声中，天青只觉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动弹不得。反正已经被发现，与其这样藏藏掖掖，不如放手一搏，天青把心一横，现出身形，望舒在手，甲胄上身，周身灵光骤起。

　　“不是魔族？”一个看起来是队长摸样的人走上来，对着天青打量了两眼，道，“此地不是闲游之所，尊驾请速速离去。”

　　云天青一愣，本来是做好了要大干一架的准备，却没料到对方来个先礼后兵。眼珠子一转，便笑道，“众位大哥辛苦了，小弟初登仙界，听闻霨霖清流是九天第一景，特来游览，却不知为何封了？”

　　“此地囚有要犯，不可游览。”这卫士长见天青谈吐斯文，周身护体灵光又是仙神正道，语气便缓和了许多。

　　“天界有天牢，把这集天地灵秀之地当作监牢岂不辜负了天地造化。”

　　“此人身份特殊，不能囚在天牢，逍遥天的面子还是要顾着些的。”旁边的一个守卫插嘴道。

　　“霨霖池他处尽可游览，请仙友速速离去。”卫士长已有些不耐烦了。

　　“可是……”天青一副烦恼不已的样子，低头沉思了一下，突然促狭一笑，“我就想在这里游览啊！”猛地一剑刺出，朝画舫底部冲下去。他刚才一边与守卫敷衍交谈，一边便在探查灵力，发觉石舫的正下方灵力最盛——阵眼的法器必在此处。这一下变起突然，守卫们措手不及，竟被天青一下冲出了包围。天青不愿耗费过多体力，且斗且逃，往霨霖池深处退去，胸口沧渊之魄闪着青光，指引着阵眼所在。

　　猛然间，追来的卫士们突然停步不前，一个个指手画脚高声呼喝着，天青却听不到他们在喊些什么，耳中只有嗞嗞声一片，恍若电鸣。回头一望，一颗浑圆宝珠端端正正置于阵眼之中，闪着刺目的蓝光，霹雳之声不绝于耳。云天青只觉胸口一窒，这坐镇的法器居然是雷灵珠！五灵珠中雷性最为霸道，也最是刚猛，破此阵毫无取巧之法，只有强行劈开壁界。

　　既然如此……，天青咬了咬牙，双手高擎起望舒，将全身劲力凝于剑端，寒光一闪，一道剑波劈开池水，直直往宝珠飞去，堪堪触及雷灵珠时，珠子却飞速旋转起来，朝上方冲去。天青一气不歇，仍是双手握剑，如一条青龙般飞身追去。雷灵珠撞上石舫墙体，明显地向内一凹，望舒剑如影随形，趁势一刺，壁界内侧似乎也有一股炙热劲力喷出，轰鸣声中，墙体应声而破。

　　天青虎口剧震，被反弹摔出数十丈外，灼热的麻痹感自双臂蔓延至全身，全身骨骼像是被碾过了一遍，胸口的沧渊之魄也瞬间化为一团火焰，将自己燃尽，眼前茫然一片，失去意识之前，似乎听到玄霄的声音，吃惊地喊着，“天……呃，云天青！”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元宵节快乐！

　　番外：前尘应念

　　逍遥天界，寒影梧桐木下，一缕清音幽幽传来，树下抚琴之人，凤眼修眉，纤腰削肩，盘膝而坐，神态怡然。突然，琴弦“噌”地一跳，琴音嘎然而止。抚琴之人微微蹙眉，抬起眼来，却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便又垂下眼帘去，淡淡地道：“出来吧。”

　　话音方落，原本空无一物的树影簌簌晃了一阵，跃下个青衫人来，“呵，师兄。”来者是逍遥天尊座下二弟子凝云，逍遥天尊座下弟子三人，烨天、凝云和九华，他口中的师兄自然是逍遥天尊的大弟子烨天了。

　　“又上哪儿闯祸去了？”烨天随手捋了捋断弦，指尖轻捻将断弦续起，一手微旋琴轸，调试琴音。

　　“呵，带你去瞧个热闹……”凝云说着拽起他便走。扯了一下，却不动，回头一瞧，自己手中抓着的变成了树干，烨天悠然站在一旁拂着袖子，唇边似笑非笑。

　　“快走啊，迟了看不到了。”

　　“飞蓬的事吧？”

　　“师兄你也知道？”凝云有些意外，“那就别耽搁了，神魔大战呃，几万年都遇不上第二回。”

　　“谁说的，上个月他们不是才打了一架。”

　　“上次那个毛毛雨啦，这次飞蓬可有秘密武器，要跟魔尊重楼一决雌雄。”

　　“秘密武器？”烨天挑了挑眉。

　　凝云故作神秘地挤了挤眼，“到那再说。”

　　……

　　这一架，果然打得精彩纷呈，六界众生鸡飞狗跳，天庭震怒，绑了飞蓬投下凡间去轮回。事情若是到这里了结，烨天便也就忘了，可是安静了没两天，重楼却找上逍遥天来。逍遥天尊云游多年，早不理俗务，自然是座下三位弟子当家。

　　“逍遥天素与魔界两不相犯，魔尊到此有何贵干？”烨天开门见山。

　　重楼也不废话，“我要你帮我找飞蓬的转世。”

　　“天神被贬，死生命运皆由天帝安排，我如何找得到……”

　　“哼，神君何必过谦，天界有二‘神目’，二郎真君的通天眼，可辨世间万象真伪，而你烨天神君的轮回眼，可查六界众生前因后果。只需寻得飞蓬一丝灵气，你便可以看到他的去向。”

　　“寻到飞蓬的灵气，谈何容易……再说，尊驾虽是魔尊，我却不是你的部下，为何要听命于你。”烨天冷冷地道。

　　“这两件事，你却要问问你的好师弟了……”重楼也不动怒，仿佛胜券在握，反倒好整以暇地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烨天转头看看自己的两个师弟，九华脸上通红，凝云拉着九华的袖子遮遮掩掩地往后退去。

　　“凝云！随我来一下。九华师弟，你招呼一下客人。”烨天抛下一句话，握住凝云的手臂，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到后堂。

　　“说。”烨天语气不善。

　　“……师兄，”凝云心虚地喊了一声，便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眼看烨天眉头一挑，似要发火，才下了决心似的咬了咬唇说道，“上次飞蓬和重楼比试之前，向我借沧渊之魄，要收他的灵……”

　　“你！……”

　　“我没借，我没借……”一看烨天额上青筋暴起，凝云连忙澄清道，“逍遥天圣物，怎么敢随便乱借……再说，我要拿了沧渊之魄，师兄你能不知道吗？”

　　“说下去。”烨天压着怒气命令道。

　　“我……我把聚灵盏……借……借给他了……”凝云偷眼瞧着师兄的脸色。

　　“什么！！！”

　　“师兄，师兄，……你别生气啊。”

　　实在不能怪烨天生气，聚灵盏是安放沧渊之魄的台座，形如灯盏，亦能汇聚灵力，最关键的是，沧渊之魄离不得聚灵盏，离开时间一长便会涣散，若是沧渊之魄涣散，逍遥天灵山之气便会慢慢流失，堕入凡间，所以，沧渊之魄可以说是逍遥天的命根子。

　　“我……我也没想到，……飞蓬会失手，让重楼把聚灵盏夺去……哎，其实都要怪那个天帝，……派雷公电母来抖什么威风，……劈也不看准了劈，……把聚灵盏给劈下去了……”凝云慌慌张张不知所云地解释着，眼看着烨天的脸越来越黑，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凝——云——！”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两个字，凝云被扣住的手腕几乎要被拧断，他却不敢挣也不敢动，呆了片刻，烨天放开他，一言不发走向前厅。

　　“师……”凝云嚅嗫着跟上去。

　　“回头再跟你算账！”

　　听到这句恶狠狠的话，凝云却安下心来，回头再算账，也就是说，现在要先解决问题了，跟师兄算账总比跟魔尊、跟师父算账好……凝云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出来，战战兢兢地跟在烨天身后。

　　——————————————————————

　　手里的聚灵盏里果然有一缕神将飞蓬的灵气，烨天凝视了片刻，抬头道，“你须答应我，寻到飞蓬的转世之后，不可去与他私斗，也不可将今日之事泄露。”

　　“好！”魔尊答应得异常爽快，烨天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然而此时却无暇深究，只得闭上双眸，眉头一凝，额上朱砂灵光乍现，果然开了轮回眼，片刻，口中喃喃道，“……北方有姜国，今夜子时，王得太子龙阳，是为神将飞蓬转世，……”

　　“好极了，本座这便去找他。”

　　“魔尊，你答应不去找他私斗的……”

　　“本座只答应了在他这一世不去与他私斗，何况他刚刚出世，我跟个婴孩斗什么，要斗也等他回了天庭有了与本座相当的实力再斗。……说实在话，烨天神君的本领本座也早想领教领教了。”

　　烨天脸色一变，“魔尊要在下查的，我已告知，请恕在下不奉陪了。”说罢，挥袖进了内堂。

　　“我说你们神仙就是想不开，这天界这么多天条规矩，有什么好的？不如改投了我魔界，万事随心，一切只凭自己心意！”重楼哈哈一笑离开了逍遥天。

　　后十八年，姜国国运衰败，战乱频发，太子龙阳暗得魔尊之助，欲铸魔剑，逆天而为，然剑未成，而国已灭。其后百年，魔剑流传天下，造下杀孽无数，人间纷扰不断，天庭闻之震怒，责令严查此事。神将飞蓬勾结魔道，逆天改命，二罪并罚，复再入轮回，不得回归仙班。便又牵扯出重楼从何寻得飞蓬转世之事，能窥得如此天机之人，遍观六界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自然是隐瞒不过，查问下来，烨天竟是供认不讳，逍遥天尊盛怒之下只要封了烨天的轮回眼，打下凡间去历劫。

　　凝云见状忙上前道，“师尊，此事皆因凝云而起，其实……”

　　“罔顾天条，妄启轮回眼，乃我之罪，与你何干。”烨天不待他说完，便截住他道。

　　“烨天，你勿须隐瞒，难道你以为为师竟糊涂至此？此事因果为师已经尽知，凝云自然有过错，但你身为逍遥天首徒，不能约束师弟，当事之时以错补错，事发之后又隐瞒不报，终至今日之难！今将你打下凡间，以为惩戒！”

　　“是！弟子领罚。”

　　“师尊，既如此，弟子自请责罚，与师兄一同下凡历劫。”凝云躬身道。

　　逍遥天尊凝视凝云半晌，似有不忍之意，过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也罢，天意难测，你二人好自为之，明日自去诛仙台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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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遥天界，寒影梧桐木下，瑶琴铮铮，树下抚琴之人仍是那般淡然无扰，仿佛任何事都动摇不了他。

　　“师兄……”凝云轻轻坐在烨天身边，“都是我害了你，”

　　“别这么一副生离死别模样，不过是去凡间走一趟罢了。”烨天指尖随意撩拨着琴弦，道，“你何必如此固执陪我同去？我观师尊神色，对你十分担心。”

　　凝云摇摇头，道，“此番下凡历劫，你我同去，有劫也一起挡。”

　　烨天心中温暖，不由揽过凝云，“数十年光阴弹指即过，勿需担心。”

　　凝云倚着烨天，缓缓道，“师兄，说起这件事，我是有错，可那飞蓬转世为凡人不能窥天命之深意，只是力图复国，难道便是逆天，便是罪孽？凡人命运，既早有天定，轰轰烈烈也好，浑浑噩噩也罢，终逃不过天定之命，那人生一世还有何意义？师兄徒有轮回眼，却被天条所禁，那上天赐你这等异能又有何用？”

　　烨天淡淡笑了笑，“我还道你是在替我打抱不平，却没料到你竟在这时候悟起道来了。”轻笑了两声，正色道，“苍天在上，自有其正道，你说凡人不能窥天命，其实六界众生又有谁能真正参透天命？神也罢魔也好，不过从心所欲，上体天道，下应运数，以窥天命，所谓天命，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龙阳谋复国本是正道之举，罪在铸魔剑乱苍生，我有轮回眼亦无罪，罪在明知重楼必有他图，却还将轮回眼所见告知与他。”

　　“便是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了？”

　　“可以这么说吧。”

　　“师兄，我们下凡之后一定还做师兄弟……”

　　“好，”烨天温柔地笑笑，“别说这个了，今日你便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听我抚一曲吧。”

　　幽幽琴音绕着修长的指流出，四下里万籁俱寂，只有环佩清音，余韵悠长……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无H版，后面可能出个青霄的H版

　　NO.33 前尘若梦

　　听得池底巨响不断，玄霄挑了挑眉，今天又是哪路人马？自来此地，魔族便骚扰不断，难道真如月所说的，自己是天魔转世？今天这动静似乎不同寻常，前往增援的守卫越来越多，到最后，整个石舫都颠动起来，玄霄似有所感往下方跑去。

　　熟悉的耀目的橘红色光芒，从池底渗出，那是被镇霨霖池底的羲和剑，玄霄一把握住剑柄，意外地，羲和毫不费力地应手而起。石舫外的壁界似乎被什么猛烈撞击着，轰鸣不断，玄霄不假思索迎面斩下，一阵电闪雷鸣之后，火光中隐约现出个人影，不必看第二眼，只凭那份无可替代的感觉，就已确定那个人。没空去想本该连鬼界也走不出的家伙怎么会突然现身九重天，身体已自动向前跃出，接住了倒下的人影，刚要起身，突然身形一滞，脖颈，后腰已被十来件武器架住。

　　“抓住了！”守卫们松了口气，却听得耳边一声戏谑地轻笑：“是么？”只见云天青胸口缓缓溢出一团金光将二人元神丝丝收入，被一朵黑云裹着施施然飘出了霨霖池。

　　“发什么愣！”卫士长怒喝着，与四个副手结成环阵，“五雷轰！”阵中心一道五色光柱劈出。能在这九重天上当差，这些守卫天兵皆非等闲之辈，这五雷轰更是蕴含了风雷水火土五灵之力，没想到这威力十足的一击触上那团金光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黑云只是略略散了一下，便重新裹住光团，转眼飞出九重天去了。众卫士大惊失色，刚才那团黑云分明是个魔族，要犯——被魔族掳走了！

　　——————————————————————————

　　玄霄身不由己被吸进了沧渊之魄，发现自己坐在了一片粉红的花丛中，浓浓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是什么地方？两只彩蝶绕到身侧，上下飞舞，玄霄转头环视了一圈，醉花荫？！微一抬手，发现臂弯里沉甸甸的，低头一瞧，玄霄简直惊得要跳起来，云天青惬意地倚在自己的臂弯中，脸上还微微泛着些粉红，一副薄醉未醒的模样。

　　这么轻轻一动，怀中人醒过来，揉了揉眼，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师兄，早啊。”凑上来便在脸上“啾”地亲了一口。玄霄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反应。

　　“怎么了，师兄？昨晚没睡好吗？脸色这么差。”天青亲昵地环住玄霄的脖子，坐起来，“要不今日就不去禁地修炼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

　　“禁地……”玄霄蹙了蹙眉。

　　“不是我偷懒啊，”天青有些慌乱地解释，“你的脸色真的不好。”

　　见玄霄还不做声，天青一脸无奈地拍了拍身边的佩剑，道，“要不这样啦，我修炼，你在旁边看着，好不好？反正师父也一直唠叨，叫我勤勉着些，别让望舒差羲和太远。”

　　“……望舒？”玄霄更加迷惑，看看天青身边的宝剑，闪着蓝莹莹的寒光，果真是望舒剑，“望舒……夙玉呢？”

　　“什么夙玉？”天青也是一脸迷惑，顿了一下，似乎悟到什么，佯怒地拍了玄霄一下，道，“师兄真过分！一大清早就想昨天来的那个漂亮小师妹！”

　　玄霄有些莫名其妙，拧过头，又看到地上的望舒，便随手取过来，问道，“望舒怎么在你这？”

　　“我是望舒宿主，望舒不在我这能在哪？”天青理所当然地说，还抬手摸了摸玄霄的额头，“师兄是不是生病了？”

　　“你说什么？”玄霄的吃惊已非言语可以形容，猛地双手架起天青的双肩，“你是望舒宿主？”

　　“啊……疼，师兄！”天青夸张地叫着。

　　玄霄略松手放天青下来，天青揉着肩膀：“我是望舒宿主，你是羲和宿主啊，有什么奇怪的，师兄，你失忆了？”说着还顽皮地捧起玄霄的脸对着自己晃了晃，“还记得我不？我是谁啊？”

　　“云……天青。”玄霄有些失神，到底怎么回事？天青是望舒宿主？那夙玉是什么？

　　“果然不太对劲啊，”天青瘪了瘪嘴，把脸又凑近了几分，几乎与玄霄鼻尖贴着鼻尖，双眼炯炯凝视着玄霄，“眼神清澈……也没有发烧……是不是饿糊涂了？”就势碰了碰玄霄的唇，站起来，拉着玄霄往外跑去，“我们吃早点去。”

　　玄霄恍恍惚惚地跟着天青跑着，细滑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手，却又不似女子那般柔若无骨，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劲道，给人十分贴心的感觉。

　　“天青……”玄霄喃喃唤着，竟不知自己是梦是醒。

　　云天青轻车熟路地奔进伙房东翻西找，“呃，来迟了呢，没什么好吃的了，……”突然从干货柜子上摸到一个小瓮子，“哈，有东西，……莲子哦，师兄，上回你做的莲子羹真是美味，今天也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师兄……别烫着。”不一会儿，天青已经将一碗莲子羹盛好放在了玄霄面前，玄霄无意识的搅着羹。

　　“师兄你若累了今日便休息一下吧，我陪着你。”天青自然地拉过玄霄的手，轻轻抚摸着。

　　两只手上一对青玉指环迎着朝阳交互映衬着，隐隐还能看出字迹：“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玄霄又是一愣。

　　“指环……”玄霄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不对……

　　“……”玄霄心中猛然一阵刺痛，自己那枚指环……已经丢了！……碎了！……是的，自己把它狠狠捏碎，踩在脚底下……那么现在这一切，都是幻象？

　　玄霄眯起了眼，羲和剑豁然出手，架住眼前笑语宴宴的人，“你是什么人！竟敢用幻境惑我！”

　　“师兄……”云天青怔了一下，旋即释然一般，眉间却转出淡淡的忧愁，“……我是天青，这样的日子……不正是你我想过的吗？……”

　　“你？……”玄霄微愣，眼前人眉目依旧，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容颜，目光中带着无限柔情，所有的感觉，都不差分毫，顿时心中只觉一片茫然，既从心底里希望这不是梦境，脑中却又偏偏清楚地知道这是幻象。

　　云天青缓缓抬手，倾身向前，仿佛毫不在意脖颈上不足半寸远的剑刃，玄霄不由自主缩了缩手，天青的手便抚上了玄霄的脸颊。

　　“师兄，……这些年……对不起……”天青的唇颤抖着不能说出完整的话。

　　脸颊被那双手温柔地拢住的一霎那，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有点酸涩、有点难过、更有点……委屈……好委屈……当年，从那胀满胸腔的炎灼中醒来的时候，他咬牙坚持着，若无其事地伪装自己的伤痛，只是不想让那人担心。满以为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他焦急担忧地扑到床前，握住自己的手。可是，他听到了什么？——云天青、夙玉私纵妖界，携妖物叛逃……那个人，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玄冰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当日的煎熬，煎熬到麻木，煎熬到再也不会痛……

　　那是怎样的一种撕心裂肺，对不起？你以为区区一句对不起，就能把这些抹杀吗？他不接受！天青吻上他的唇，他僵硬着握紧了羲和，天青温柔地想搂住他的脖颈，他一把拉开，将羲和抵在了对方喉间，一道血线缓缓蜿蜒到胸前。

　　“呃……”天青轻哼了一声，退开半步，低下头去捂住剑伤。玄霄愕然，心里竟是木木的，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师兄不想呆在这里，我帮你出去便是。”天青抬起头，语调平静流利，血线也不见了，只是手仍捂着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玄霄隐隐感到不安。

　　“呵，师兄不必问，等开了轮回眼，自然知道所有的因果，”似乎有些累了，天青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师兄，天青……本就已死，此时所见确是幻像，所以，师兄……你伤不了我……知道吗？”

　　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玄霄怒气徒增，“云天青！你别以为我奈何不了你！”一步跨上，便要去抓云天青。

　　但，眼前的云天青却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浓浓的雾气扑面罩来，一阵天旋地转，玄霄忙敛气护住元神，身体似乎正在被向外扯开，猛然间眼前景物骤变，周围嘈杂无比，金戈相交、人声呼喝，似在进行着一场恶战，神智却仍飘飘渺渺，混沌不清。

　　NO.34 神魔之分

　　作者有话要说：伪更啊伪更，大家别看了

　　“住手！”伴随着漫天柔和的雾气降下的一声轻叱，消退了四下里的打斗之声，神魔两界的兵将仿如同时被人施了定身法，全都笼罩在这片云雾之下动弹不得。

　　“魔尊，尊驾不在魔界逍遥，到天庭来做什么？”平平常常的语调，却不容小觑，发话的正是施法散雾之人——逍遥天的上神九华元君。

　　“闲来无事，本座——练练兵，”红发魔尊故意拉长了声调，随手理了理战袍的下摆，露出几分不屑，“九华元君？怎么？天帝无将可用，竟要向逍遥天借兵了吗？”

　　九华元君表情肃然，淡淡道，“贫道此来，非是要与魔尊为敌，只是来收回我逍遥天之物，请魔尊勿要为难贫道。”

　　“你是说这沧渊之魄？……”重楼剑眉微扬，单手执枪晃了晃，戳了一下两方人马之间的一团金光，“……你们当它是宝，我可没兴趣，我只是对这里面的一个灵体有些兴趣……”

　　不知是不是身着绛红道袍的缘故，九华元君的脸色被衬得泛白，微微一笑，道，“魔尊说笑了，此物乃我逍遥天之物，现在里面所存的两个灵体，也是我逍遥天下凡历劫之神，与魔族并无瓜葛。”

　　“与魔族并无瓜葛？……这话你可说晚了！”一言铿锵如雷，魔尊重楼哈哈大笑起来，沧渊之魄跟着这笑声抖动起来，缓缓撕裂出一小团飘离开来。

　　是玄霄的元神！九华暗道一声不好，忙祭起聚灵盏抢前相夺，终是慢了一步，重楼已经一袖收了玄霄的元神，聚灵盏只来得及收到沧渊之魄。

　　重楼得手，退开数步，朗声一笑，“仙君，玄霄立誓成魔之时，便已脱了逍遥天之神位，你又何必再强求，……你我各取所需，就此别过！”便呼啦啦领着众魔兵撤走，只留下九华元君怒瞪双眼，却也无法可想，好在总算是把沧渊之魄讨回来了，哼了一声，径自回了逍遥天。魔界、逍遥天皆是惹不起的大头，各路天兵只能面面相觑……

　　——————场景转换分割线—————————

　　魔界，玄炎宫

　　玄霄有些恍惚地地睨视着面前辉煌的宫殿，墨瓦赤柱，殿顶金线纹龙，异兽狰狞，处处透着十足的霸气。

　　“醒了么？”听到声音，玄霄才将视线集中到了正前方高背王座上一个红发男子身上。

　　“你是……魔？”玄霄注意到他发边的魔角，恍然想起自己在天界时似乎一直有魔族的人来营救。

　　“烨天神君，不认得本座了么？本座重楼。”

　　“魔尊重楼？为何救我？”玄霄倒不是多么关心对方的身份，只是冷静地分析着对方的目的。

　　重楼瞪着玄霄看了好一会儿，忽又了然地叹了口气，“并非救你，只是遵守我们的约定罢了……”

　　玄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约定？”

　　“我帮你们渡劫，你帮我找一个人。”

　　“渡劫？”

　　“不让你和凝云成为双剑的宿主。”重楼的口气好像在说他喜欢吃咸还是淡的的那样平常，玄霄却听得心中猛然一震，仿佛尘封的记忆，猛然叩开了心门。眉心法印灵光一闪，无数往事铺天盖地涌进脑海。

　　“当年你启动轮回眼预见了你和凝云落凡之后，将应大劫，便来找我，做笔交易……”重楼的声音清晰地穿起了所有的场景，“此劫的关键，是一双异世神兵……”

　　“凡人掌非凡之力，必遭天谴，落入万劫不复之地……”这却是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要我帮你们破此魔障，改逆天命。”

　　“所以，你安排了月牙河村的那条巨蟒？”初时的震惊过去，玄霄的已经犀利地想通了前因后果。

　　“不错，本座原想，以白蟒之寒击伤你，你那至阳功体便能破去，你就成不了什么羲和宿主，多半便会离开琼华，而云天青那样脾性，你若离去，他必会随你而去，自然也当不了什么望舒宿主了，……只是可惜……”

　　“只是你我都没有想到天命非但不为人力所控，便是神魔之力也不能掌。”玄霄轻叹了一声垂下眼眸，顿了一顿，又抬起眼眸，眸中精光闪烁，“魔尊，我们的约定，你没有完成，所以，我也不能为你履约……除非，你再帮我一件事。”

　　重楼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询问的眼色。

　　“我要确定，云天青确实平安无事，回到了逍遥天。”

　　“呲！多此一举，你不是亲眼看到九华元君把他带回去了吗？”

　　“他带回去的是沧渊之魄，”灵体在沧渊之魄中损耗极大，更不要说云天青那个傻瓜还在里面浪费灵力制造幻象，而自己又用羲和剑刺伤了他，那个笨蛋，眼看着剑抵过去，还往剑尖上撞，干脆戳死他算了！“我要亲眼看看云天青是不是回去了。”

　　“好罢。”重楼轻叹一声，右手一指殿前的圆镜，逍遥天宫的影像便在镜中现了出来。镜中只见九华元君双眉紧锁，不断往沧渊之魄上施法，那团金光中影影绰绰冒出个人像，悠忽却又缩了回去。九华踉跄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气力，稍定了定神，挥手遣开上前相扶的弟子，亲自捧起沧渊之魄，急急忙忙飞掠出宫去。镜中影像一转，九华已经跪在了逍遥天尊面前，叩首不止，似在哀求。逍遥天尊只是蹙着眉缓缓摇头，沉吟良久，说了一句什么，九华脸色顿时煞白，光影渐渐暗淡，镜中只余一片空白。

　　“他出事了，我要去救他。” 玄霄直视着重楼，那口气不是询问，不是请求，只是把自己的打算陈述给人听，重楼没有说话。玄霄说罢，转身便往外走去，重楼竟也不阻拦，待玄霄的身影消失于云海之后，重楼方勾起了嘴角，“你总要回来求我。”

　　————————————场景转换分割线——————————

　　九华元君看到玄霄出现在逍遥天，并不吃惊。

　　“九华，云天青可是困在沧渊之魄中了？”玄霄也不啰嗦，开门见山地问，九华默默点了点头。“我进去引他出来。”玄霄说着，便不停步地往殿后仙洞走去。

　　“师兄不可，”九华急忙追上拦阻，“你知道的，沧渊之魄离开逍遥天便要吸取灵力养护，云天青带着它已经太久……现在他身陷沧渊之魄中，如果强行引出，……只怕，……只怕当即涣散。更何况，……以你现在的力量，根本也不可能将他引出……”

　　说话间，两人已经牵牵扯扯到了奉着沧渊之魄的仙洞前。

　　“那便看着他灵体耗损于其中，终至消亡？”玄霄面上怒气腾腾，心中却是在阵阵抽痛。

　　“同门一场，我如何不想救他，只是……只是……唉，我送你进去见见他吧。”九华叹了一声，又嘱咐了一句，“不要勉强拉他出来，会害了他的。”

　　————————————————————————————

　　进入沧渊之魄，与上次所见不同，现在的沧渊幻境之中既无那花荫美景，也无丝毫琼华旧貌，触目所及，只是一片雾气蒙蒙。

　　“天青！……云天青！”玄霄心知，在这里灵力随时随刻都在流失，眼前雾气愈浓便意味着在这里的灵体愈弱，也不知云天青还能撑得几时，心下着急，便施出风咒，将浓雾略吹散了一下，看见前方隐约有个人影趴在地上，忙飞奔过去。

　　“天青！天青！”玄霄抱起地上虚弱无力的人，只觉他四肢冰凉，唇色发白，毫无生气，一抚胸口，也无半点生息，难道……这便是他们的终局？胸口一堵，整颗心似乎也跟着怀中人一点点地冷了下去，玄霄只觉从未体会过的恐惧深深抓住了自己。不！如果这是劫，那他便要破了这劫，如果这是命，那他也要改了这命！

　　玄霄扶起云天青，面对面地将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环抱一手十指交握，双颊相贴，胸膛相贴，汇聚起全身灵力，从每一个相触的部位全无保留地输入他的体内。然而，所有的真气却如泥牛入海般失去了踪影。

　　已经过去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青……天青……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越喊却越是无助，越喊越是绝望。突然，交缠在一起的指尖似乎轻颤了一下，玄霄只觉全身一麻，搂住天青的手竟是不敢用力，转头去看他的脸，“……天青……”喊声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云天青苍白的唇轻轻张了一下，柔顺的眉眼也微微一蹙，“师兄……”听到这声称呼，玄霄只觉得自己的心又暖了过来，活泼泼地跳了起来。

　　“天青，我在这里。”玄霄轻轻将天青倚在自己怀中，一掌贴着他的丹田继续输入灵力。

　　“师兄啊……”又过了片刻，天青才有了些许力气，握住了玄霄的手掌，“不要浪费灵力了，……我……”

　　“你别说话，我会带你出去。”

　　“呃……师兄……”天青微微笑起来，“像不像……那时候……在月牙村……”

　　玄霄知道他说的是当年在月牙村被白蟒击伤之事。往事涌上心头，玄霄暮然发现，一直以来，外人总觉得是他在照顾顽劣的天青，包容调皮的天青，但事实上一直以来，一直以来其实天青才是总护着自己的那一个，是的，无论自己如何误会他，怨恨他，他从不抱怨，从不记恨，只是一心一意护着自己，舍命护着自己……

　　“师兄……”天青苍白修长的手指努力抬起，一寸寸抚上他的脸，从嘴角到眉稍，“对不起啊，……当年，不告而别……”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说了，是我误会你了……”玄霄轻轻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唇上。

　　“师兄不怪我了，真好，”天青轻轻地说，笑得眉眼弯弯，开心无比， 眼眸微转看了看周边，“可惜，没能在醉花荫看师兄舞剑……”

　　“天青……我们……我们以后……”说到这里，玄霄不由哽住，醉花荫……那深藏了两人最美好回忆的地方，可是现在他连“我们以后再去”这样安慰的承诺都无法给他，因为，那美好，已经随着琼华毁灭了……

　　“天青，我带你出去！”玄霄狠一咬牙，施个“缚”字诀，用灵力将天青围裹住，抱起他便往界口处奔去。天青却在他怀中挣扎了起来，“师兄，师兄……等等……这样，这样不行……”天青抓住了玄霄的衣襟，喘着粗气。

　　“放心，我会护住你！”虽然灵力在流失，虽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救你，但我不会放手。

　　“等等……等等……师兄，”天青急得话都说不出了，只能狠命往外一滚，往地下摔去。

　　“天青！”玄霄没料到他还能使出这么大力气，竟让他脱手摔了出去，忙往前一扑，抱住他滚了两滚才顿住身形。

　　“师兄，听我说，……你现在还没有恢复全部的灵力，勉强带我出去，我们俩都会死，我……我现在……在这里面，好歹还能熬上一阵，你……你可以出去再想办法。”

　　“师兄，”天青靠在玄霄身上翻手缓缓抚着他的手指，抚了一番，似乎感觉有些不对，抬起身子，将他双手捉到眼前仔细看着。

　　玄霄看他神色，知他发觉自己把指环丢了，脸上一僵，便想抽回自己的手。天青却扣住他的手腕，将自己手上的指环褪了下来，往他指上套去，口中轻笑道，“我原谅你这次……这个不许再丢了……再要丢了……再要丢了……”神情黯然下去，“我也不能怎样……”

　　“天青……”别，别用这种遗言似的口吻，殷红的唇瓣狠狠嘬住了苍白的唇，视野模糊了又清晰，复又模糊，玄霄知道自己也耗了太多灵力，只怕也要陷在这里了，但他不想出去，如果不能带他出去，便在这里陪着他，也是好的。心中这么想着，反倒平静下来，却不料天青猛然将他一推，高喊一声“九华师弟，快将师兄带走！”只一瞬，自己便被抽离了沧渊幻境。

　　“天青！”

　　“师兄！”九华一把拉住玄霄，“你不能再进去！”

　　“放开我！”

　　“师兄！你冷静点！你这样无济于事！”九华紧紧抓住他，缓了好一会儿，玄霄才抬起头，“师尊，在哪里？”

　　“我已经，去求过师尊了。”九华摇了摇头，玄霄只是盯着他，又问了一次，“告诉我，师尊在哪里。”

　　“没用的，师兄，没用的！……师尊说，要救他出来，除非……除非……”

　　“除非怎样？”

　　“除非用魔族的血幽之法。”

　　“好！我去找重楼！”

　　“师兄！你真要堕入魔道么？！”九华不由得大惊失色。

　　玄霄尚未答言，却另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哼！入我魔道为何便是‘堕入’？”

　　“魔族？！”九华吃惊不小，逍遥天圣地，魔族竟能自由来去，当下瞪圆了眼向四处看去，却听不出声音的来处，这声音仿佛是人在附耳轻言，又如从脑海中升起的一般。

　　“你别找啦，我本就有声无形，你再怎么样也找不到的！”

　　“月，”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的声音玄霄自然认得，“休得无礼，带我去见魔尊吧。”

　　“师兄！”九华还想说什么，玄霄却一摆手阻止了他，“为魔为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救他。”

　　NO.35何时来归

　　冥河浊浪滚滚，泛着血色的泡沫，一片不知何处飘来的黄叶，在河面上打个漩儿，瞬间便碾做软泥般四散消失了。

　　“八百冥川河，三千弱水深。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沉。”【注】站在冥河旁的红衣人默默吟道，望向身边的白衣人，“师兄，你可想清楚了，入冥河是九死一生，血幽之法即便成功，也只有两成的把握能保云天青的灵体无恙，你真要去吗？”

　　玄霄看着一旁耀眼闪烁着的沧渊之魄，只说了句“等天青出来后，你便把他带回逍遥天吧。”便不再发一言，运灵力将自己的轮回眼开至极限，闭上双目，喝了声，“去！”灵体便化作一道灵光投入冥河之中。

　　——“沧渊之魄为六界至阳之火，欲从其中夺出灵体只有靠六界至阴之水——鬼界冥河。”

　　那道灵光盘旋在冥河中央，转起圈儿，混沌的河水便跟着搅成漩涡，

　　——“血幽之法就是以身为桥，倒灌冥河阴水冲入阳火，逼出灵体。”

　　灵光拧为一束，从漩涡中扯出一条水柱，越转越细，直到微若麦芒，弱水灵光浑然一体，直刺入沧渊之魄的光芒中。

　　——“云天青之灵在沧渊之魄中耗损甚巨，你要以自身修为为他补养元气，血幽之法便是这以命换命之法。你若挨不过，一了百了，什么也不必说了。”

　　周遭忽然静了下来，连鬼界永不停歇的阴风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九华元君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华光闪烁的逍遥天至宝。蓦地，一团人影自金光中跌出，沿河滚了十多丈远才散作两个，停了下来。

　　“师兄！”九华抢上前去却不知该扶住哪个。

　　“我没事，”玄霄有些摇摇晃晃，但神智倒是十分清醒，只是额间焰纹呈现出魔族的紫黑，他双手撑地停了一会儿，晃了晃脑袋才站了起来，“你带沧渊之魄回逍遥天去吧，我带天青去魔界养伤。”

　　“你不回去？”九华听他话头不对，忙问。

　　“呵，”玄霄苦笑了一下，“我还回逍遥天做什么，你当重楼凭什么肯把魔族的血幽之法授予我？”转身抱起天青，又似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以后，我到哪，你也到哪，我们不分开。”

　　不知是不是眼花，九华觉得玄霄怀中昏迷着的天青似乎勾起了嘴角，不再说什么，离开了。

　　玄霄抱着云天青沿着冥河岸往下游走去，脑中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痛得似要裂开，不由打了个趔趄。

　　“玄……玄霄？”一个略显惊异的声音响起，玄霄抬头，只见一个红衣短打的女孩正站在一只竹筏上望着自己。说话间，女孩已经跳到了自己身边，“咦？你抱着的……是云叔？”

　　“你是……菱纱？”玄霄望见来人，难得有了几分窘迫。菱纱探头看了看他怀中的人，皱眉道，“他不是说去救你吗？怎么会这样？……天天跟我吹牛，说他是神仙转世，却把自己弄成这样……”

　　“是因为我……你的事，他的事……都是我的错。”玄霄黯然。

　　菱纱眼见这霸气不可一世的人竟露出这样哀伤的表情，心中有些不忍，道，“其实，呃，也不能全怪你啦，我这样短寿根源也是我族盗墓所致，只是偏偏赶上你这一劫吧……呃，你这是要带他到哪里去啊？”

　　“……魔界。”玄霄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可是，我看云叔气色很不好呢？能出的了鬼界吗？”

　　玄霄心下默然，菱纱这话有道理，天青说到底没有归位回到逍遥天的神位上，应属鬼灵，六界中鬼灵最惧阳，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沧渊之魄中会衰弱得如此厉害，出了阴气至重的鬼界只怕更不利。

　　“其实，有一个办法的……”

　　“你是说……孟婆汤……”鬼界的孟婆汤是灵魂转世必饮之物，世人只知孟婆汤可以令人忘却前尘旧梦，但却不知，孟婆汤其实还是一剂良药，灵体在红尘六界打滚，伤了情伤了心，如果不做修养，灵体终会消磨殆尽，化作世间土木山石，而孟婆汤就是为了让灵体得到保护，过那奈何桥重新吸了灵气，才能在六界中轮回不灭。

　　“我不要喝！”一个虚弱，但却坚定的声音自怀中传来，云天青不知何时转醒，双手撑起身子扣住玄霄的手臂，“师兄，我们不分开，你说过的。”

　　天青目光灼灼，看得玄霄胸中温暖，正要答话，脑中却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紧扣了牙关说不出话来。

　　“师兄！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我们不分开，你放心，我陪你，我们就在这鬼界，你好好休养身体。”玄霄笑着说道，这一次，我会守护你……

　　“师兄！你是不是受了伤？”天青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玄霄怀中挣出，扶住玄霄的双肩，问道。

　　“没有……唔！”一大口血喷出，玄霄猛地往前栽去。

　　“呀！？他……”

　　“他”“中了”“弱水之毒。”三个声音把一句话凑了出来，三只胖鸟从菱纱身后探出脑袋。

　　“风、雅、颂！”菱纱吼起来，“你们三个不要乱说！”

　　“弱水之毒！？”云天青扶住玄霄，身子微颤，不知是因为体虚还是胆颤。没有人不懂，冥河弱水之毒是六界至毒，缠入灵体，真是神仙无解。

　　“没事，”玄霄凝定了心神，压着脑中翻涌的疼减轻了些，“只是刚才略略沾到了些。”

　　“他胡说！”风说。

　　“他刚才跳进冥河了！”雅说。

　　颂没了话，为了加强语气，它猛点头，“嗯!”

　　“师兄……”天青喉间发苦，说不出话来，死死搂住玄霄。

　　“天青，”玄霄轻拍着他的背脊，柔声道，“你身子虚弱，我们就留在鬼界，不会有事的，别的事慢慢再做打算。”

　　“玄霄师叔说的是，那个，就算真的沾到点弱水之毒也未必真就不能解，”菱纱忙打圆场，“云叔，你原先住的那个小屋我一直都有打扫，干干净净的，不如先住下吧。”

　　来到菱纱所说的住处，只是不大的一间木屋，窗下一张床，屋中一方桌，墙上一幅字画。

　　玄霄一望便知那是旧时琼华弟子房的摆设，眼眶不觉有些发热，便转头去看那画，画上无题无款，看得出是天青手笔，依稀画的是昆仑旧貌，远山残雪，寥寥数笔，透着淡淡寂寥。玄霄不由站在画前出神地凝望，一双手臂自身后环上胸膛，身后人的面颊轻轻贴在自己的脖颈处，一只微凉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眸，玄霄便顺从地闭上了双眼。二人静静相依良久，谁也没有说话，一直隐隐作痛的额角，渐渐舒展开来。

　　“天青，没事。”他呼出一口长气。

　　“嗯。”天青应了一声，却没有放开手，只是一手向下滑去，改为揽住他的腰际。

　　玄霄缓缓转过身来，唇被含住，轻舔。

　　“我——很想你——”

　　————————蜀黍睡着了的分割线，人家只是累了，不要想歪了—————————

　　天青轻手轻脚地替床上的人整理好衣裳，掖好被角，出了门。

　　“婆婆，你的汤能不能解弱水之毒？”

　　“我熬的是孟婆汤，不是万灵丹。”

　　“可是，孟婆汤能修复受伤的灵体啊？”

　　“那是因为奈何桥上灵气刚猛，喝了孟婆汤才能在那桥上过，还能把灵气吸收了，”孟婆不疾不徐地搅着她那万年不变的老汤，“谁中了弱水之毒啊？”

　　“我师兄。”

　　“你师兄？是神还是魔啊？沾到弱水还不死。” 孟婆还是一下一下地搅着，仿佛自言自语，“是神就回天宫去治，是魔就回魔界去治，你，才是该喝我的孟婆汤的。”

　　“婆婆，你是说神界或者魔界会有办法？”

　　“他们有没有办法老婆子不知道，留在这里是肯定没办法的。”

　　云天青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天青，”玄霄的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

　　“师兄，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你自己到处乱跑，我怎么放心。”玄霄的话语中有着浓浓的宠溺，顺手捋了捋天青的头发。

　　“师兄，你回去吧，回逍遥天也好，回魔界也好，不要在这儿陪我了。”天青握住他的手，指尖轻颤。

　　“嗯？”

　　“你身上的弱水之毒一定要解。”

　　“那你怎么办？”玄霄蹙起眉峰，“你要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我……我会在这里等你。”

　　“依老婆子之见，你该喝了老婆子的汤，去轮回！”一直搅着汤的孟婆突然插口，舀了一碗浑浊的汤水，递到云天青面前，“不然，你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等到你师兄回来找你！”

　　——————————————————————————————————

　　奈何桥头，两人紧紧相拥。

　　“放心，我会到人间去找你的”

　　“不要，师兄，你好好呆在魔界，解了毒，过完这一世，我会去找你！……你，一定要保重！”

　　“嗯，你也是！”

　　让我们……彼此保重，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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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抄《西游记》流沙河的诗句

　　作者有话要说：nnd，最后这段肉麻死我了……

　　NO.36 相思如蛊

　　一碗汤，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喝了它，就会忘了你，我怎么舍得？

　　喝了它，就把你一个人扔下，我怎么忍心？

　　师兄，对不起，又要离开你，不过这一次，我有告别。

　　天青狠狠一低头，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将碗摔下，“走了！”

　　刚一举步，却被拽回一个怀抱，铺天盖地的吻再一次落下，玄霄的眼睛似血一般红着，天青，天青，在你身上留下我的气息，让我们早一点找到彼此。

　　孟婆汤的效用渐渐涌上来，天青只觉得脑袋重了起来，慢慢耷拉下来，身体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缓缓向奈何桥踱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青猛地坐起来，“啊！”眼前是个素净的禅房，自己正坐在一个矮榻上，屋中除了个蒲团一无所有，我这是在哪里？师兄呢？他的弱水之毒解了吗？欸欸，不对啊，我喝过孟婆汤的，应该没有任何记忆啊？应该变成一个婴儿才对啊？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啊？！！

　　云天青摸着脑袋，露出天河表情，向门外走去。

　　“呵呵，醒了，醒了！”门外树下正在下棋的老仙翁看他出来拈须微笑着。

　　“须菩提祖师？！”天青忍不住都想象天河那样挠头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呵呵，你不是在我这儿吃了半盏茶吗？”须菩提祖师缓缓道，“那茶里可溶了老道三颗还魂仙丹呢，还抵不过一碗孟婆汤？”

　　“还魂丹？”

　　“是啊，那还魂丹保护灵体的功效可不比孟婆汤差，你要是一盏吃全了，也不用走那鬼界一趟，直接从沧渊之魄里就能出来了。”

　　“所以，我还记着所有的事情，直接还魂？不用转世？不用轮回？”天青惊呆了，不是这么好命吧！

　　“你走这一趟也不算全无作用啊，你这身体我从逍遥天要来的，好好给你养了一阵，比你放在石沉溪洞总好得多吧？”

　　过了好一会儿，天青才突然想通过来，“啊啊啊！也就是说，我根本不用喝那孟婆汤的？！”这叫什么事儿啊！！白操那么多心，白牵挂了这么久，根本就是瞎折腾嘛！！！好吧好吧，什么都别说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找师兄，那是去魔界还是去仙界？

　　“玄霄不在仙界。”老仙翁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就说道。天青大喜，诚心诚意地道了谢，便往魔界去。

　　说是去魔界，可是究竟怎么去，天青也不知道，听说人间常有魔族出入，应该是有入口的吧，打定了主意，天青决定先往青鸾峰去。

　　人间光阴易逝，自己已是半仙之体，不可再与世间人有太多牵绊，心下踌躇，该不该与天河紫英相见。

　　“你不去见见他们啊？”正犹豫之际，耳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天青吓了一跳。

　　“什么人？”

　　“我不是人……”语带轻笑，妩媚入骨，“我是——魔。”

　　“魔？太好了！快带我去魔界！”事情竟能这般顺利，想什么来什么，天青不由叫起来，“啊，对了，你在哪儿啊？”

　　“你去魔界干嘛呀？”

　　“我去找我师兄，呃，就是玄霄，就是原来的烨天神君……对了，你到底是谁，你出来跟我说话！”

　　“我叫月，我就在你面前，不过你看不见我罢了，因为，我还没修炼出形体啊，”声音娇笑着，还在天青耳边吹了口气，“玄霄大人确实入了魔族，不过他不在魔界，我带你去找，可好？”

　　“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哥哥，我们去找啊~~”声音带着酥媚，让人不忍拒绝，“反正我也要找他。”

　　“那，你从魔界来的，你见过他吗？他身上的毒解了吗？”

　　“不知道，反正，我们去找就是了~~”

　　“那我们到哪里去找？”

　　“不知道，哥哥，我们到处逛逛啦~~”

　　天青彻底无语。

　　于是两人……错了，一半仙一半魔就在人间游荡着寻找玄霄，从昆仑到东海，从南海至漠北，却没有一丝讯息。

　　思念一天天累积，担心一日日加重。

　　天青渐渐觉得，月是在带着他四处兜圈子。

　　“月，你说老实话，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师兄他，到底在哪里！？”又一次从某个传说有异象的山上无功而返之后，天青忍无可忍。

　　“哎呀呀，云哥哥你吓死我了，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嘛，”声音还是黏黏腻腻，“我要知道早就告诉你了。”

　　“那你方才，怎么会预先知道那地方有山洞，知道那些藤蔓成了精，要我小心？”

　　“这深山老林，藤精树怪很平常嘛，是不是啊，哥哥。”

　　“好，这个平常，那你倒是告诉我，前日你怎么会突然要我吃寿面？那恰是我的生辰？你如何知道的？”

　　“那个，我只是听凡人说起觉得有趣，碰巧而已。” 月不假思索地答。

　　天青沉了脸，缓了半日，才道，“是不是弱水之毒根本不能解？是不是师兄早已不在了？”

　　“没有的事。”

　　“那你带我去找他！” 天青突然瞪圆了眼，抓住了近日来修为略有小成，此时已现身形的小魔女。

　　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躲着我？是不是毒发，所以不肯让我担心，不肯见我？毒发得多严重？是灵力受损以至于无法行动，还是连形体都已经涣散？思绪不能遏制地朝着最坏的情况滑去，越想越是心惊肉跳，天青脸色惨白几欲昏倒。

　　“云哥哥……欸，云公子……云天青！”月连忙拍着云天青的脸，“你不要这样啊，我带你去魔界，带你去魔界好了。”

　　————————————————————————

　　魔界，玄炎宫

　　落日余晖淡淡斜照在一袭白衣上，人影背光，看不清表情，像是闭着眼睛，感受夕阳。云天青站在宫门前，不敢抬步迈入，看上去，他很好，不像受了什么伤，毒似乎也已解了，脸上平静无扰。

　　“大人，影月无能，云公子来了。”

　　“知道了，怪不得你，退下吧。”玄霄没有回头，甚至连表情也没有改变。

　　天青呆呆地望着他俊美的师兄，一时竟愣住了，仿佛失去了呼吸。

　　“怎么不过来？”是天青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轻轻蹙眉的神态。

　　“师兄……”想问，你的毒解了吗？你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不见我？想说，这么长的时间，你可想我如我想你……话到唇边，却哽咽。

　　“天青。”玄霄转过身，天青几步抢上前，将人紧紧拥入怀中。胸口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玄霄探手入怀摸出一枚指环，摩挲着戴到天青指上，“找回来了……”

　　天青色的指环上有着细密的裂纹，环上诗句血色沁成，清晰可见。多少时日，多少功夫，多少心血才能将碎为粉尘的玉石拼起，如此丝丝入扣，如此完美无瑕。玄霄不说，天青亦不用问。

　　“师兄，你再不会躲着我了吧？”

　　玄霄不言，默默用唇碎碎亲吻天青的眉眼。

　　“师兄，你的毒都解了吧？”

　　“呃……”玄霄含含糊糊地应着，仍然闭目亲吻天青。

　　“师兄，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最初的激动过去，天青敏感地发觉了玄霄的异样，“师兄，你怎么不看我？”

　　“天……青……”玄霄深吸了两口气，“其实，这样，也没什么关系……”

　　“师兄！”天青颤颤地伸出一只手在玄霄眼前晃了晃，无焦的眸子，没有一点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这文跟《西游记》穿越了！吴老先生您别告我盗版啊！

　　快纠结完了，最后纠一个结，就完美了，我将华丽丽地飞升为亲妈！

　　NO.37 天为谁春

　　“就是这个原因，你才躲着我？”天青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

　　玄霄抿了抿嘴，没说话，天青捧住他的脸，使他正对自己，“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不知道你的情况，我才更担心。”

　　天青抬起身，吻落在玄霄的眼睑上，柔声问：“是弱水之毒的余留吗？可有解法？”

　　玄霄缓缓移动脚步，似想寻张椅子坐，天青忙扶着他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自己也拉了张凳子坐在旁边。

　　“我用魔族之法将弱水之毒抑于体内，汇于经络之端，压制了双眼周围的穴道，所以暂时看不见，只要引出来就好了，不必担心。我本来是想，拖延你一阵，待我的眼好了，再与你相见的。”

　　那就是说可以解的了？天青松了口气，“以后你在哪里，我也到哪里。你看不见时，我便做你的眼，我们不分开。”这句话他对他说过，今天，他也对他说了，这是誓言，上穷碧落，不离不弃，从此，离殇莫言。（嘎，我总算从离题万里的地方把题目绕出来了！= =+++）

　　“师兄，你说要把毒引出来，怎么引呢？”倚在玄霄肩侧，天青关切地问，半晌没听见玄霄说话，天青不由抬起头来，望着他。玄霄神色却有些古怪，好一会儿才嚅嗫着道，“用幻暝的紫晶。”

　　天青一愣，转瞬即明白了玄霄为何如此窘迫，琼华双剑之事，玄霄与幻暝界是结的仇可不小，若要去求紫晶石势必要看人脸色，心高气傲如他，又怎么肯低声下气，何况，就算开口，人家也未必肯给，总不成，像当年那样去强抢吧？

　　仰头看着玄霄微微泛红的脸半晌，天青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师兄啊师兄，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早知如此，你更该早早与我相见的！难道你忘了，……你师弟我可是与那妖界之主有恩的，要那妖主还点人情也是应该的！”说罢，搂住了玄霄脖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什么。”每说一句便在玄霄脸上轻吻一下，故意蹭得他满脸的口水，然后嘻嘻笑着等着看他生气的模样，玄霄却没露出丝毫不悦的神色，反而抱住他的腰肢贴在自己身上，任他胡为。待他停下，玄霄方才邪邪一勾嘴角，“亲够了？那，该轮到我了。” 一手抱住他的头，缓缓按向自己。

　　——————————————好吧，看文的亲，你们的想象力一定都比我好，请自由脑补———————————————

　　次日，两人前往幻暝界，天青怕玄霄难堪本不愿让他同行，却拗不过玄霄坚持，又想到二人历尽劫难方能相守，实也不舍有片刻分离。来到幻瞑宫却没想到，迎出来的不是婵幽，而是梦璃，天青喜出望外，他与婵幽没多少交情，当年之事也是半出于婵幽胁迫，而梦璃就不同了，当年下山之后，辗转各地，把梦璃在身边带了将近一年，那份天然的亲近自不必言，何况又有天河的一层关系，总比婵幽好说话的多，谁知，刚提了紫晶二字，梦璃便岔开话头道，“云叔，霄叔，二位远道而来，不妨放宽了心，在这里住上两天，让梦璃略尽地主之谊，别事待我母亲出关之后再做商量。”

　　“那令堂大人何时出关？”

　　“这个……”

　　“这可不好说，婵幽大人伤的太重，短则三五百年，长则三五千年，也说不定。”一旁的奚仲接过梦璃的话，字字夹枪带棒，恨恨盯着玄霄。玄霄虽看不见他的眼神，又怎听不出他的敌意，黑了脸，若不是天青按着他的手，只怕立刻便要离去。

　　“只是几块紫晶，用毕即归还，还望梦璃看在云叔的薄面……”

　　“云叔，此事梦璃真的……真的做不了主。”梦璃秀眉紧锁。

　　其实，从霄青二人踏进幻暝，就已感觉到妖界众人的敌意，毕竟，妖界与琼华的两度争斗都与玄霄有莫大关系，更不要说第二次时，玄霄强破结界，直接现身幻暝宫，杀死归邪，重创婵幽，简直成了幻暝界不共戴天的仇人，遭到拒绝是意料中事。想到此处，玄霄豁然起身，“既然如此，天青，我们走。”

　　“师兄，不要！”天青紧紧抓住玄霄的手，不让他离开。玄霄脸色暗沉，唇却发白。

　　奚仲更加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道，“莫非，玄霄大人又想踏平幻暝，夺紫晶石？”

　　眼看两人对峙着，一触即发，天青只能死拉着玄霄，梦璃则拽着奚仲。

　　“贵客远来，奚仲，你怎么能如此无礼……”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婵幽身着紫色王袍，摇曳行来。见了僵着的二人，不动声色地在奚仲肩上按了一下，对天青笑笑，“云公子，二位怎么不坐？”

　　婵幽话说得客气，却有意无意并不称呼玄霄。

　　“娘？您出关了？”

　　婵幽微微颔首，“璃儿，奚仲将军，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缓，宾主双方重又坐下。

　　“云公子，小女梦璃蒙你救命之恩，一直未曾当面致谢，薄酒一杯，聊表谢意。”说着，婵幽端起酒杯向云天青施礼，一饮而尽。云天青见婵幽这样说，总还念着自己一些恩情，正要趁机提出紫晶之事，婵幽却不等他开口接着说道，“云公子大恩，婵幽愿粉身以报，云公子有所求本不当推辞，但我族与琼华仇深似海，亦与玄霄干系甚大，紫晶石是我族圣物，恕我无礼直言，不可能用来救助他。”

　　“琼华已为当年之过，付出了代价，对幻暝界所受的伤害，您有任何要求我们也愿尽力补偿……”

　　“补偿？死去的那么多亡魂，你能叫他们活过来么！”

　　“奚仲将军！”眼见气氛又再度陷入僵持，梦璃急忙喊了一声，拿眼角偷瞧着玄霄，玄霄脸色却没有发怒的迹象，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沉吟半晌，玄霄平静地开口，“奚仲将军说得对，错便是错，已经造成的后果是不可能弥补的，这双眼睛也只能算是小小惩罚，远不及我给幻暝界所带来的伤害。天青，我们走吧。”

　　“那个，难得来一趟，这里风光不同于人间、天界，玩两天也好啊。”天青忸怩不肯动，玄霄知道他心里还想再求告，自己身上的伤他一向是看得比自己还要重的，也不好相强。

　　“正是，既然来了，二位便多住几天，梦璃，你好好招待云叔，莫要怠慢。”婵幽淡淡说了两句，便离席而去。

　　入夜，天青辗转无眠，挨了半夜，耳听得玄霄呼吸均匀平缓，便悄悄披衣起身，往外走去。

　　信步走了没多远，便见梦璃缓步走来，“云叔睡不着，是为紫晶石的事吗？”

　　云天青无奈笑笑，“我确实还没死心，想再求求你娘……璃儿怎么也不睡？”

　　“貘族食梦而生，夜晚是我们最好的收集食物的时候，大多数族人都不曾睡呢。”梦璃轻轻道，“其实，紫晶的事情，反对最厉害的是奚仲将军，若无端献出紫晶石，我娘她也无法给族人一个交代，还望云叔见谅。”

　　二人不再交谈，踏着月色而行，不知不觉行至一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里叫做梦海，湖中间有一块心湖石，”梦璃说，“站在那石上诚心祈祷，便能在湖中看见自己心中最惦念的人。”

　　天青顺着梦璃所指望去，只见阑珊月色下，万物如霜染，泛起丝丝银光。心湖石上影影绰绰有个黑影，“奚仲将军？”梦璃低低呼了一声。天青突然很好奇，奚仲心里最惦念的人，会是谁呢？便摆手示意梦璃不要说话，踮脚走近了一点，探前一看，差点惊呼出来，一时间简直都要以为，站在那心湖石上的，其实是自己了，奚仲心念之人，怎会，怎会是玄霄？！

　　“不是霄叔，”梦璃也看到了湖中的人影，轻声解释道，“那是归邪将军。”

　　天青看着水中那个人影，除了发色雪白，眉眼风姿，与玄霄全无二致，只是细看来，神态中却少了一分傲然。看了片刻，天青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转头对梦璃道：“我该回去了，璃儿，你也早点休息吧。”

　　回转房中，玄霄仍面向里侧卧着，天青轻手轻脚宽衣躺下，知他醒着，侧身搂住他，悄声唤道：“师兄，安心睡吧，我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哇卡卡，我把我支持的cp都给扯进来了，O(∩_∩)O

　　婵幽的话可能有点问题，但我写不来了，就这样吧，大家凑合看……o(>﹏

　　NO.38 情为何物

　　之后几天，云天青四处跑动张罗，仙界、冥界、魔界忙得不亦乐乎，还时常拽着玄霄劝说什么。玄霄先是摇头不允，后又沉思半晌，七情上脸地折腾了一番，才点了头。

　　第五日一大早，云天青便邀奚仲到梦海边相见。因为天青毕竟是梦璃的恩人，奚仲也不能太过无礼，只得来了。

　　“难得奚仲将军赏脸，不辞小弟之邀。”天青笑眯眯道。

　　奚仲不屑地哼道，“不敢，云公子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我请将军来，是看些东西。”说罢往远处一指。

　　只见一赤袍的魔将当风而立，正踏浪向心湖石行去。归邪！

　　“不是归邪。”天青及时阻止了他脱口而出的呼唤，“是玄霄。”

　　“你戏弄我吗！？”奚仲正要发怒，天青忙做了个赔罪手势，要他稍安毋躁。心湖石中央不知何时已搭起了祭台，玄霄端然肃立，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跪了下去。

　　此时，不大的湖岸边已经渐渐围满了梦貘，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梦璃指挥着众侍卫维持秩序。

　　只见玄霄行了三个叩首之后，站起身，朗声颂道：“魔界玄炎宫主玄霄，代琼华一派，致祭于幻暝界梦貘一族枉死于双剑之祸者灵前。梦貘一族，上古神兽之后裔，长居于幻暝，无争于人世，唯怀璧之罪，遭涂炭之祸，南山哀恸，苍天有泪，罪有其魁，祸有其源，霄自责无旁贷，愿遣残年，永与修好于幻暝，犯者同仇，弱者同扶，亡者不可见，轮回不可知；哀不闻汝言，奠不见汝食，朔风野大，魂兮归来，伏维尚飨！”

　　这一番祭文，言辞恳切，围观众人低声议论起来。魔族之于妖界，恰如神仙之于人间，玄霄以魔族一宫之主的身份，为琼华之过向幻暝界忏悔赔罪，意义非比寻常，虽然当年事玄霄难辞其咎，今又是有求于幻暝紫晶石，但若他真要强夺，妖界难免不再次陷于当年祸事中。

　　玄霄颂毕祭文，婵幽登上祭台，接过黄缎包裹的祭文，燃于梦海之中。二人共举杯盏，撒酒祭天。婵幽朗声道：“我幻暝界，与琼华之恩怨，已随琼华派覆灭而去，今日，赖玄霄与云天青二位之助，往生之魂未入轮回者皆会在梦海中现身，亲人可与之言谈片刻！”

　　听到此言，连奚仲都忍不住前凑了凑，祭文燃尽，湮入梦海之时，湖水果然翻涌腾起，一个个梦貘的影子浮现了出来。不时有人发出“大哥！”“父亲！”“娘！”的激动叫喊。奚仲往前使劲望去，湖水嘈杂中却始终不见归邪身影，半刻之后，湖面渐渐静下来，影像消退了下去，不知谁带头哭了起来，哭声转瞬间便响成了一片。

　　婵幽默待了片刻，才再度开口，道，“逝者虽去，犹有生者常怀其志，则亡者身殒神存，我辈勿要沉沦悲痛。至今而后，魔族玄炎宫将为我幻暝屏障，唇齿之邦，世代修好，永不相犯。今日，我将紫晶石赠与玄炎宫主，可有人异议？”

　　奚仲一直盯着湖面，直到听见这一句话，才像猛然醒来一般，吼道：“不可！要拿紫晶石，先问过我手中长剑！”边吼边向祭台飞掠而去。

　　“奚仲？！”天青在他身旁被吓了一跳，连忙追上。

　　玄霄周身戒备，转身迎敌，奚仲这一剑又快又狠，噗一声钝响，却没有长剑划破皮肉之痛，原来是云天青挡在身前，只手抓住了剑锋。

　　“奚仲将军！剑下留情！”梦璃也飞上祭台。

　　“天青？哪里伤着了？”玄霄眼不视物，更加着急慌乱，抢上前便要与奚仲动起手来。

　　天青忙叫了一声，“师兄不要！我只是手上蹭破点皮，没事！”转头又对奚仲喊道，“奚仲将军，听我一言，归邪将军已经不在冥界，轮回去了。今日，我们若有心欺骗你，只要用梦见樽化个身影在梦海之中便可，或者，连这样都不用，直接让我师兄装成归邪的模样来与你相见，说话都可以，若‘他’开口，要你相借紫晶石，相信你不会拂逆他的意思，可我们思量许久，还是没有这样做。你可明白，这是为什么。”

　　奚仲剑尖微微抖动，一字不言。“因为，我知道，他是唯一的，别人不可能代替，也不可能冒充得了。而且，就像玄霄之于我，他目盲也好，受伤也好，不知道他真正的情况，才让我更加担心。”天青抬起空着的一只手，轻轻攥住玄霄的手，又道，“如果今日我们终于拿不到紫晶石，那也无妨，反正我会做他的眼睛，一直陪着他的。”若你要轮回，我们便同过奈何桥，若你要逆天，我们便同入魔道。

　　唯愿：

　　稽首兰云大士前，

　　莫生西土莫生天。

　　愿将一滴杨枝水，

　　洒作人间并蒂莲。

　　————————————————尾声————————————————

　　“云叔，霄叔，你们不去看看天河吗？”

　　“我还要回去魔界，替重楼找人。天青，你要去吗？要不我陪你去？”

　　“我死死生生这么多趟，怕不把那傻小子搅糊涂了，我还是跟着师兄去魔界吧。”天青回眸望着玄霄，心中满是柔情。

　　“那，璃儿自己去了，也不知百年光阴，他们变成了什么模样。”梦璃浅浅一笑，其实，变成什么模样又有什么要紧呢？只要彼此能相知、相守……

　　有道是：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参加征文，今晚两个小时把尾结了，整个就是，壁虎被踩了的那种尾巴……本来还有的，不过烂掉了，以后说不定会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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