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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星球（美攻帅受 年下）
作者：绿水袖

简介：宇宙移民历十二世纪，在到处弃斥著金属人的冷酷星球上，全碳基生命高琪落入了变态的金属人贵族手里，等待他的无疑将是最悲惨的命运……带有科幻色彩的耽美故事，不说给你一个最惨的小受，但绝对是最强的小攻──没办法，谁让人家得天独厚呢？随便做点爱做的事起码也得好几个小时吧！
小受：谁能比我惨？！


序章 厚土星
日期：星际移民历1113年7月1２日 天气：晴。
一晚上没睡好，清晨五点高琪就起床了。他先把毛毛从狗舍里放出，接著把三个蒸汽壶灌满水，把金面包果放进其中一个壶，打开壶开关，最後清理了狗舍，这才坐到书桌前开始补写昨天的日记。
这不是高琪懒，实际上特殊的身份造就了他远超一般人的自律性。但晚上是厚土星最乱的时刻，就在前天晚上，隔壁邻居家不到十岁的女儿小玲失踪了，邻居找了一天一夜，终於在城外的垃圾处理场找到了孩子的半张脸和其它一点身体零碎。邻居哭了大半夜，凄厉地喊著女儿的名字，就在刚才，这位伤心的母亲终於提著枪跑出了家门，她要为女儿复仇！
人间惨剧莫过於此，但为什麽会这样呢？厚土星其实是一个百分之九十八由各种金属组成的星球，大气、雨水、河流、动物、植物体内充斥的全是一种奇异的金属粉尘，就像地球人需要蛋白质一样，这种金属粉尘是所有厚土星生物的生命之源，最早发现这种物质的科学家管它叫“金它命”， 偌多的金它命构成了这个星球特有的金属生命体。
剩下不到百分之二的泥土则集中於全球大约十多块的绿洲上，绿洲上是并不茂盛的植物。星际移民历元年，因为污染严重，地球已不再适合居住，古人类开始了星际大移民时代。星际移民历3年，那些零星的绿洲吸引了某艘星际移民飞船，然後，金属星特有的巨大磁引力把整艘飞船连同船上的三十万星际移民彻底留下来了。
这是一场灾难，无处不在的金它命开始同化古人类的身体。移民们惊慌失措，但，最先被同化的部分人很快就发现，自己不仅变得耐力惊人，对食物和睡眠的要求降到很低，还不怕受伤不怕疾病，身体的任何部件都可以随意更换，只要深藏於脑中的金它命不消散，他们就永远不死。这根本就是变相实现了人类千万年来孜孜以求的长生不老。所以後来的人几乎是争先恐後将自己全身的部位替换上金属肢节，而变得更加强壮聪明与不老不死的人类也在星际移民历的前几个世纪里创造出空前昌盛的外星文明──除了小部分传统人类，还在小心维持著自己作为碳基生命的特征外，古人类已经完全变成了金它命生命体。
後来又过了几世纪，金属人们发现，他们的金属肢节虽然性能卓越，这金属世界虽然繁荣，但仍然是冰冷的、坚硬的，於是人们又开始怀念起祖先那温暖的和柔韧的身体，怀念一切自然的物品和艺术。从一开始的由黑帮走私，到後来的公开出售，自然的物品、自然人奴隶、自然人的肢体全都成了市场上最畅销的货品，价格比金属产品高了千万倍不止。在这样高的利润驱使下，自然人被大量谋杀，而且还在星际移民历七世纪，由政府通过法律，宣布自然人不属於厚土星公民，没有公民权，自然人於是被捕杀殆尽。接著，同化不彻底的半金属人也成了新的猎物，只是在法律上，捕杀半金属人属於违法行为，他们才没有彻底灭绝。
小玲是半金属人吧, 可怜的孩子！高琪心里堵得慌，半天动不了笔，他不想自己的日记本里充斥的只是这些悲惨的事，但要是他的身份揭穿了，下场只能更惨。他从小就没了父母，是身为全金属人的奶奶保护了他，但五年前奶奶也去了，剩下他一个人每天孤独地穿行在这座闪耀著冷凝金属色的城市里，同样身为全碳基生命的小狗毛毛或许就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毛毛原来是奶奶的狗，已经一百多岁了，极通人性。这时看主人心情不好，立刻就秀气的汪汪了两声，睡到主人的脚下开始撒娇。看毛毛可爱的模样，高琪心情好了些，跟它玩了一会儿，直到三个蒸汽壶发出嘟嘟的尖叫，他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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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面包果不是果子，是第一批星际移民仿照地球上的面包而发明的合成食物，後来几经改进，成了最受欢迎的平民美食之一。高琪收入一般，买这种高档美食有些困难，但，只有少数几种合成食品经蒸汽壶层层过漏掉其中的金它命後，勉强能让他吃，金面包果在其中是最便宜的，至於绿洲上出产的食物虽然对他更合适，却也更贵。还好，金属星强大的重力下，这儿的人大都极为强健，高琪每天早晚各一顿就能满足身体大部分的需要了，至於全金属人们几天才吃一顿。
高琪先把过漏好的清水倒出来，又把金面包果一分为二，连同水一起，一半倒在毛毛的狗碗里，一半自己吃。吃完早饭就六点了，今天轮到他的早班，得早点去。他开始细细检查全身的金属饰物，确认无误後才拿起公文包，推开了门。
毛毛早就乖巧地自己走进狗舍，用嘴叨下狗舍上的锁，依依不舍的目送主人。

第一章 劫色
厚土市是厚土星的首府，上班就在城外的厚土市电波发射站里。厚土星有一百多座电波发射站，发出的无线电波足以覆盖全球。这麽多的电波发射站里，有的属於政府部门，有的则是当地的官员或富户自己出资兴建的，这在厚土星是合法的，只要不与别的电波发生重叠，任何人都可以在没有电波覆盖的空地上兴修发射站，而电波发射站的收益也归电波发射站的所有者拥有。
它们的工作就是每天二十四小时向外太空发射各种“友好”信息。就是这些“友好”信息，在过去的几百年间，又帮厚土星俘获了共计三艘地球科考船、两艘星际海盗船及两艘外星旅游船。而船上的所有东西及人，无一例外全都成为了电波发射站主人的私人收藏或为电波发射站的所有者换取到巨额的财富。
电波发射站里全是自动化的设备，人员需求很少。就算在全球发射站里，厚土市电波发射站因为修建最早，设备水平绝对排在倒数第几，但连高琪在内也一共才用了四个人，早中晚三班倒，剩下的一个人则是站长。这样，除了站长偶尔视察之外，高琪上班时基本就是一个人。他很满意这份工作，一干就是十年──除了高琪讨厌的电波外──好在这十年来，经他手发出的电波信号还没有收到过回应，他时常想，如果真有回应的话，他拼著性命不要，也不能让那样赤裸裸的强盗行径再发生。
“咦”，在悠闲地度过整个上午後，站长应该不会来了，他正想是不是睡个午觉，他到底不是金属人，昨晚整夜没合眼，现在两个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忽然，雷达屏幕上一些不同寻常的亮点入映入眼帘。他浑身一激凌，睡意全消。真又有受害者！即使平时想了无数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应该挺身而出，可在这一瞬间，他想到的却只有站长泛著银光的胳膊，站长可是特种兵退役，如果他敢这麽做，那麽，等待他的结果绝对跟小玲一样！
高琪的心理剧烈地斗争著，但是，冷静下来他很快就发现，雷达屏幕上出现的亮点太细了点，绝不是宇宙飞船该有的大小，倒更像是间谍卫星或由光脑控制的小型侦察机。
“啊！”高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喘。既然出现了陌生的侦察设备，它後面肯定有一座宇宙飞船，而飞船主人却没有像以前的那些飞船主人一样莽撞，他提前发现了陌生星球的威胁而放出了侦察卫星。这倒是不容易，毕竟经过长时间孤独的宇宙航行後，大部分人一旦发现智慧生命的友好请邀请都会欣喜若狂，以致丧失应有的警惕。一个超级聪明和谨慎的飞船主人，怕是厚土星千年来所仅遇的吧！高琪忽然就下定了决心，他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那个陌生的飞船主人，因为那值得，那个飞船的主人也许就是厚土星千年来唯一的救世主──即使他未必会降临。
下午交班前，高琪悄无声息地删掉了某段雷达纪录。感谢市电波发射站糟糕的设备，如果是在那些由光脑控制的发射站，他想瞒也瞒不了，光脑早就在收到可疑信息的第一时间上报给自己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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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因为过度的兴奋，高琪破天荒第一次去了市里最有名的酒吧：天堂。但是，他在天堂只呆了一刻锺就决定离开。天堂里有高挑美女请他喝酒，但於他，这昂贵的酒浑浊刺鼻如汽油，最後只能宛拒，有自动帖上来的脱衣舞女，但於他，舞女的体毛像钢针似的刺得他遍体都疼，最後只能躲出了酒吧──这里，只是金属人的天堂。
十分扫兴又有些伤心的高琪现在分外想念起毛毛那柔软的毛来，他想回家，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只道是上午那件事曝光了，要不然就是他的伪装出了纰漏。他小心地借著路边金属建筑的反光一看，伪装并没有问题，而且细想想他在市电波发射站工作也有十年了，站长是官僚主义作风，其余的同事事不关己，不可能他上午做的手脚，下午就被发现了呀！他要镇静，也许只是普通的抢劫而已，毕竟一般到天堂酒吧的客人非富即贵，被盯上了也很正常。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後再不做这种没有大脑的事，脚下开始往偏僻的地方绕──被抢就被抢吧，但绝不能惊动警察！
後面的人紧紧跟著高琪，最後将他堵在一个死胡同里。
高琪回过身，发现跟踪者都是身高超过两米的大汉，那泛著蓝幽幽的光的胳膊一看就是杀人的利器，心里不禁一寒，但仍十分镇定地道：“你们看我身上的装饰就知道我是穷人了，我偶然才去天堂的，现在身上只有两百块钱不到，我全给你们，你们放了我怎麽样？”
“嘎嘎嘎……”右边的大汉发出破锣似的笑声，猥琐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著高琪，慢慢一步步地逼过去，“你要不是穷人我还不找你呢！呵呵，小朋友，我给你两百块钱，你好好陪陪我怎麽样！”“够了铁头，看上了就快上，我还要回去继续掰手腕呢！”左面的大汉似乎对於同伴猫戏老鼠的举动不以为然，大声地催促著，又对高琪道，“小子你最好乖乖听话，要不然我就拆了你的脑袋！”
高琪脸都白了，他走了什麽狗屎运，竟碰上了百年不一遇的“劫色”！因为金属人的耐力惊人，连带著那方面的能力也变得惊人，除非是为养育後代，一般没人愿意为那短短几分锺的享受而去做几小时甚至几十小时的苦工，原本地球上长盛不衰的第一体育项目在这儿已经逐渐没落了。高琪哪想得到跟踪自己的居然是个变态？乖乖听话？别说他身上有秘密，就算是全金属人，以他一米八的身高和并不弱的身板怕也顶不住两米高的铁金刚的摧残。
高琪呆了呆，转身就跑，虽然这儿是条死胡同，但他的体弱是对金属人而言的，实际上，如果跟古人类比，他的身材绝对够得上男性美的典范，体能更是能包揽当时所有体育比赛的冠军。他这时轻轻一纵，就跃起近两米，长长的胳膊也拼命地抻得更长，一举就够到了围墙的顶端。心里正是一喜，却忽觉脑後生风，可怜他人身在半空，根本无从躲闪，就那麽一下子被打得晕过去。


第二章 变态
高琪醒了，醒得很突然。没办法，声音实在太刺耳，就像是拉锯或者那种老旧的割草机发出的声音一样，有些金属人也许会喜欢，一个碳基生命可受不了。
高琪早就对厚土星上的金属人们不抱任何希望了，而这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情景，更能说明金属人的变态：一个裸体的金属男人双手用力地撑在一台老旧的弹子机上，他一边狠狠地打著弹子游戏，一边做著机械的活塞运动，而那台弹子机本来是屏幕的地方，竟然是一张女人欲仙欲死的脸庞，而那刺耳的声音就是他们之间的活塞运动发出来的！虽然只看到一个侧面，但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有著在厚土星十分罕见的纤细身材，绝不会是抓他那两个金属人大汉。也许是什麽贵族吧，只有贵族才会为了保持他们高贵的血统，而刻意塑造纤细的身材。
高琪再低头一看，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全身赤裸，绑在一张大床上，手足上银白色的铁链代替了原来密布全身的金属外衣，而原来包裹在金属外衣下久不见天日的自然的肌肉与手足皆暴露无遗。
也许别人落到这个地步会恐惧绝望，但高琪不会，他只是躺在床上，看著眼前这场变态的春宫表演，然後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原以为对他劫色的两个金属人大汉就够变态了，想不到这儿还有更变态的，居然跟机器做爱！
这是一个冷酷的世界，当他唯一的保护人奶奶也去了的那一天，这五年来，他就已经有这个自觉了。作为全自然人，在这个全金属人的星球上求生，只能过一天算一天，死了也就死了吧！就算他想逃，理智也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不说金属链限制著他的行动，就算没有，他也打不赢那看似纤细的金属男人──在体力上，金属生命和全碳基生命根本就毫无可比性。既然避无可避，那就让他镇定对待吧！
只可惜了还留在家里的毛毛和下午那座侦察卫星，就算侦察卫星背後的飞船主人再谨慎再小心，怕也斗不过全厚土星几十万已经变得贪婪无比甚至没有起码人性的金属人吧！至於毛毛，靠他预留在家里的存粮和水还能多活几个月，反之，它要落入外面的金属人手里，肯定就是一个死字。
金属男人似乎发现高琪醒了，－侧过身来，正好看见高琪撇嘴的表情。随著他侧身的动作，那台女人脸的弹子机发出一声疑似不满的娇嗔声：“讨厌呐，每次都不做完！”
或许不该叫男人，因为转过来的脸色虽冷，却掩不住稚气，年龄绝不超过十七岁。金属人有漫长的生命，但正式成年的年龄也和古人类一样是十八岁。也就是说，男孩还没成年。而且，那张金属的脸上，有金属特有的冷硬，但也是因著金属的分明，更加对比鲜明地显出了他的鼻如悬胆，唇豔如花，如初绽的花蕊，没有一丝杂色的混浊。或许就是因为他脸上的凛然，虽然如花初绽的金属美少年虽然就那麽赤祼祼地对著高琪，胯下那玩意儿比其他金属人稍小，却仍然是高琪的两倍半以上，示威似的硬梆梆地挺著，上面尽是淫靡的油光。但，金属美少年给高琪的感觉却仍然是淡定的，而且是一种超越他年龄的看破红尘般的淡定。
一个未成年的绝色金属少年，这给了高琪一点重新燃起的希望，脸色也有了些生动。也许，他可以求他放了自己呢！毕竟孩子的同情心总会比成年人多些。
“我不会放！”淡定的金属美少年似乎猜透了他的想法，一句话就打破了他最後一点幻想，“我有两百多具自然活体收藏，但它们都比不上你。我不想你死得太快，所以才先找弹子玩玩的。现在既然你醒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弹子，出去！”弹子机又发出那种刺耳的怪音，机身像水一样流动起来，最後变成了一具机械人，直接退了出去。
自然活体！高琪当然知道那是什麽，那是把选择年青且漂亮的自然人活生生杀死後制成的人体标本，据说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持自然人体的弹性和美感，所以在贵族圈里很流行，有时候他们甚至会把这样的自然活体标本放上拍卖台，公开拍卖。而且这些活体由於年青貌美，生前往往也会受到收藏者的性侵犯，并且由於金属生命和碳基生命的体力差异，他们往往会直接死於这样的侵犯，有些金属人管这一步骤叫“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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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轮到他被“激活”了吗？高琪的心在颤抖，但是，只要这厚土星还是金属人们的天下，这一天迟早都会到的不是吗？他自然人的身体已经曝光，想必不止这金属美少年一人看过，那可是近乎完美的自然肉体，任何看过的金属人都不会放过！既然非要死，何不在生前好好享受一下，这可能也是他在这个冷酷星球唯一的一次性体验，至少这金属美少年长得够漂亮，而且看他跟弹子机练习的勤奋就知道是老手了，自己倒不吃亏！至於死後的尸体，金属人们愿意留著看就留著吧，反正那时候自己早就不知道了！
高琪於是冲著金属人少年就是一笑，“我叫高琪，宝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你是变态吗？”金属美少年就皱起了眉头，“没看过哪个自然人激活前，还能像你这麽兴高采烈的！”
“变态？”高琪笑得依然灿烂，“变态就变态吧！反正我就快死了，还指望著你这样的美人儿让大爷我好好享受一回呢！”


第三章 威胁
“高琪，男，现年二十八岁，十八岁高中毕业後，就在厚土市电波发射站工作。性格孤僻，没有朋友，平时几乎不与人交往，作伴的只有一条叫毛毛的自然狗。星际移民历1113年7月13日下午三时，高琪从厚土市电波发射站下班後,不知是何原因，一反常态地去了厚土市天堂酒吧，又在十分锺後离开。回家的路上被打劫，结果劫匪们发现高琪是罕见的自然人，随即将他打昏後卖到了奴隶市场。”金属美少年用平板的声音，近乎照本宣科般念著。
高琪听著听著，脸上的笑容就逐渐僵硬，最後终是跌碎作了一地的惊惧：“你是谁？没人会费劲调察一个将死之人，你到底是谁？你想把毛毛怎麽样，它只是一条狗、一条狗！你有我就够了，请你不要再为难它好不好？”毛毛就是他唯一的亲人。关系到这唯一的亲人，高琪再也忍不住祈求地看著对方，刚才还锐利有神的眼里，这时也多了些藏不住的泪光，而心里更在祈求：但愿他们不要再发现被销毁的雷达图像，要不然就算我和毛毛都死了，也不会心安的！
帅气的男人这时流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便有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妩媚！金属美少年心里就一动：只是为一条狗而已──这就是古人类所谓的爱吗？即使对象是一头宠物狗也罢！
“好吧！叫我谢昔！”金属美少年几乎是叹息般地低语，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高琪就感到眼前一花，下巴就已经被某只冷冽的手攥紧了，紧跟著，一只同样缺乏温度的唇覆上来，金属的舌刺入他的口腔，捉住他柔软的舌，温柔地吸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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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身体未发育完全，曲线分明，光滑如凝脂，体毛很少，但即使那很少的体毛也一根根的像细针似的，刺上了高琪因终年裹在金属外衣下而格外细嫩的身体，原本应该是少年最柔软最香豔的舌，也因金属的冷，明显泛著一股人血般的铁锈味。就算心理建设做得再足，但於性事上，高琪到底是生涩的雏儿，这一瞬间，他几乎是完全不可抑止地感觉恶心，一身的鸡皮疙瘩，伸手就想推开这样的接触：“唔！”
但，这样的力量比对比金属人变态的体力而言，就像蚍蜉撼大树，少年谢昔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因为高琪从主动诱惑到抗拒的突然转变而升起了一丝不快和被欺骗的感觉，原本想温柔对待这个难得的自然人的打算也随之而消散。不管高琪表现再与众不同，也是自然人类，也是不慎被抓後才被卖到这儿的，他们之间，是根本对立的，不是某次温柔的对待就能改变。
谢昔没有说什麽，只是那吻却粗暴了些，腾出的一只手慢慢攀上了高琪的裸体，揉搓婆娑著那精壮柔韧的肌肉，浅浅的体毛像厚土星最珍贵的丝绒般触手柔软，十分可爱，而淡淡的汗味在暖暖的肌肤上，闻起来清新自然，丝丝缕缕间，竟有些和金属美少年想象中的妈妈的味道重叠了。
“妈妈！”一个很快就会制成标本的自然人而已，他怎麽会把这个死人想象成妈妈？这分明就是对妈妈的亵渎！谢昔就是一惊，触电般反手把高琪推了开去。总算他手下留情，仅用了三分的力道，可高琪也被他推得整个人往外一翻，头重重在地上一磕，又被手脚上缚的金属链生生给拉回来，“呼”，跌落在床上，手腕和脚踝顿时就红了，痛得他一张帅脸几乎变形。
“啊！”谢昔又不易觉察地皱了皱他好看的眉。他有二百多具自然活体，但当它们落到他手里的时候就已经是那个样子的了，他从不知道，活著的自然人如此脆弱，只是很轻的一推，就痛得差点哭天抹泪的。谢昔不知如何就有了些不忍，终是上前，提起高琪的一只伤腕，轻轻揉搓著。
他在做什麽？高琪呆呆地望著谢昔，发现谢昔的手很美，纤细且莹白，金属特有的光亮不曾破坏掉这份美感，反而更添一份水晶般的鲜妍。而用这样美的手来按摩无疑也是事半功倍的，那凉爽的触感和柔和的动作，很快就舒解了高琪的腕痛，红肿也淡了许多。然後，谢昔放下他这只伤手，接著再去按摩他另一只伤手，再接著是他的左脚踝，最後是他的右脚踝。
手不疼了，高琪却是更加地迷惑了：这金属美少年到底想干什麽？为什麽要对一个将死之人如此好呢？
忽然，谢昔面色一紧，侧著头似乎在想什麽的样子！高琪还没明白过来，下一秒，谢昔薄削的身形就已经帖靠在远离高琪的一堵白墙上，墙内水银似的液体流出来，化作一套衣服覆盖了谢昔的全身。
高琪认得这种衣服：银灰色的金属面料，上半身看起来像军装，长长的下摆却又酷似古人类的长袍，加上红色镶边和金线绣龙图案的设计，看上去十分华丽，正是厚土星王族的标准礼服。厚土星目前的王族共有四位：已经三百岁的老国王和老王妃、一百多岁的大王子，以及未成年的二王子。老国王和大王子都经常出现在电视网络上，绝不是谢昔的模样，那麽，“谢昔是二王子！”高琪想。
“跟我走！”谢昔回过身，拉断高琪手脚上的金属链，拉起高琪就朝外冲，白墙上自动出现了一道水门，“我……”谢昔还想说什麽，但门口修长的黑影逼得他把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又给咽下去，最後期期艾艾地变成了一句“王──兄──”
大王子谢今就堵在门口。
刚才谢昔脑内的智脑弹出弹子发来的紧急消息：大王子已回！
本应守在门外的机器人弹子，谢昔却感觉到了它的痛苦与绝望。弹子的大半个身子已经在熔炉里了，是突然出现的大王子直接禁制了弹子作为机器人的所有机能，然後，一脚把弹子踢进了王宫地下专门熔炼毁损机器人的熔炉里，只是，在这最後的关头，本来已经受禁的无线电发送机突然恢复了机能，忠民耿耿的弹子给主人发来了最後一条消息。
谢昔又是伤心又是惊怒交加：每年这个时候都在外狩猎的大哥，这次却突然提前回来，这意味著什麽？没人比他更清楚！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王弟呀，听母後说你今天找了一个自然人大帅哥，就过来看看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比我这全厚土星第一自然帅哥更美！”谢今脸上笑吟吟的，眼里却全是冷酷的杀意。


第四章 尸鬼
谢今，现年一百五十七岁，厚土星大王子，厚土星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名闻全星球的第一自然帅哥，健康黝黑的肤色，修长挺拔的身材，长得很有点像图书馆历代古人类帅哥图集中某位姓古的明星帅哥，甚至犹有过之，因为谢今是不老的，而那位古帅哥就算年青时候的样子帅绝人寰，可还是会留下不少年纪大後就不那麽帅的照片，到底是白玉有暇。
高琪看著这位不老的帅哥，一股凉气就从脚底心直冲脑门。金属人的审美观他不清楚，但他自己就是自然人，即使谢今做了很多修饰，也故意晒得自己很黑，但高琪，仍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位“自然”帅哥的鼻子和脸之间的皮肤衔接生硬，脖子虽然修长圆润，十分的漂亮，却跟脸型轮廓完全不搭，而眼睛，眼睛虽然是睫毛长长的十分漂亮，可眼神却天真纯洁得太过，那绝不是一个百岁以上的成人该有的眼神，倒更像是孩子的眼神，啊！那分明……
高琪的双手忽然死死就握上了谢昔的右手。谢昔颇为诧异地回头望他。谢今瞧著他们紧握的手，也“哼”了一声。谢昔感觉到紧握著自己的双手上全是冷汗，就犹豫了一下，但最後，还是使劲一挣，挣得高琪手骨剧痛，最後不得不放手了。高琪想起就在几分锺前，谢昔还曾温柔地帮他按摩过受伤的手腕脚踝，心里就觉格外的委屈、格外的恐惧了。但他什麽都不能说，也不敢说，他只能选择放手，然後默默地退回到他的那张床上，床上犹自有刚被谢昔拉断的金属链，而等他一坐上去，那金属链立刻像蛇般攀上来，又缚住了他的手脚四肢。
谢昔走了，他在低著头、恭恭敬敬听完他王兄一篇有关玩物丧志的教诲後，黯然地退了出去。房门一关上就又消失於无形，偌大的牢房里只剩了谢今和高琪。
“呵呵！”谢今在笑，他边用他那过份天真纯洁的眼神打量著高琪，边走到了谢昔刚才用来穿过衣服的那堵墙边，他身上的衣服就像水般自动地蜕去了，露出了里面“自然”的肉体。到底是成年人了，谢今的身材明显要优於谢昔，而且更重要的是，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到金属的光，而是像一个真正的自然人那样全是自然的肌肉与光滑的皮肤。
但高琪却只觉毛骨悚然，那脸，那身材，美得只有恐怖，眼看著好身材的谢今又缓缓朝他走了过来。谢今说：“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呢！”就伸手抬高了高琪的下巴，低头吻上高琪的唇。
极度惊恐的高琪，却忽然想到了十多分锺前谢昔也曾这样的吻过他。如果说谢昔的吻是充满著冰冷的铁锈味，那谢今的吻就是充满著黑色的死亡气息，那柔软香甜的舌，却不知是取自谁？谢今的体毛虽然比谢昔更多，却也更柔软，有点扎人，却并非无法忍受。但这些毛下的皮肤呢？它们又来自谁？高琪无力反抗，只能僵著身体忍著满腔的恐惧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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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很漂亮！”感到了高琪的僵硬，谢今反而更加温柔地辗转吮磨，而一只手也只伸到了高琪的裆部，纤长尸凉的手在那脆弱的部位上挑捻弹抚，手法虽是出乎意料的熟练，但奈何那小玩意儿仍是蔫头搭脑的没有一点精神。
“你看出来了吗？”突然之间，谢今放开了高琪，身上就忽然腾起一股刺股的寒，脸上仍在笑著地问，“你说，我要你哪部分身体呢？”
“啊！”高琪吓得叫出声来，他知道他要死，但他没想过会是用这种方式死。种种的破绽，无一不表明谢今帅气的身体，实际上却是由十几具、甚至上百具、上千具自然人的尸体堆积而成，而他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更像是不到十岁的半金属人小玲熟悉的眼──看似优雅无比的大王子谢今，却分明就是古人类传说中专以食人尸体为生的尸鬼──而现在，他也要被这只尸鬼活活取去身体上的自然肢节吗？！
“不……不关我的事……”那一刻，高琪真地想痛哭出声，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谢今美得恐怖的脸大吼著，“为什麽要强取我的身体！我没有对不起你呀！而且外面还有很多自然人，你可以找他们，对，你去找他们！不要来找我！”
谢今也不说话，还只是一味地笑，但他的笑对高琪来说分明就是恶鬼索魂，而从他身上升起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也并未消退，相反，高琪本能地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骇人的气势在迅速成形，他脑子里开始警笛大作，却完全不知道这尸鬼大王子到底打算怎麽对付他。
谢今忽然就停止了笑，紧接著，一股强劲的力道拽著高琪的胳臂猛然一拉！高琪混混噩噩地半趴在床上，手上并无异样，好象这个动作只是胳臂自己抽搐了一下，但高琪的眼睛却分明看到了自己的一条胳臂，就这样迅速地离了身体，没有鲜血，没有剧痛，只剩下了一部分的肢体被剥夺时的茫然。
紧接著，他的另一只手再一次被强劲的力道一把拉住！但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手腕间的冰冷痛楚，好象被老虎钳夹住一般无从逃脱、无从反抗，紧跟著，肩上就是一凉，这一次却是鲜血四溅，另一只胳臂也被谢今硬生生拔离了身体，非人般的痛，逼得高琪发出了震天的哀嚎，他失去了两条胳臂，仅剩的残躯摔在床上，在血泊里翻滚著，无助地喊著救命！
“王弟对你不错呀，我说了半天，他却只肯让给我你身上的一点零碎！”谢今冷冷地看他，然後坐在一边，很从容地把他的一条胳臂像撅木柴一样给撅下来，断裂的肩上没有血，只是露出了里面闪烁著的金属光泽。
而那条胳臂，离开他的身体不到数秒，却像已经死去几百年的一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发臭、腐烂、长蛆，最後只剩了几根枯骨，“啪”，颓然地掉落在地。
就著未干的鲜血，谢今就把高琪的一条残臂给安上了，然後闭上眼，他的身体与残臂相接的部分就分出一股像水银一样的液体，漾溢著，迅速包围了高琪的残臂。
躺在血泊里的高琪看到这样恐怖的情景，终於明白了本该是他的胳臂，他从小一点点长大的胳臂，现在却已经被强夺了去，成了尸鬼身体的一部分。“啊！”重伤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直接晕死过去。


第五章 幻象
酷似古帅哥的尸鬼全身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发臭、腐烂、长蛆……无数白花花的蛆虫在那闪著金属色的黑嘴里探头探脑，就那样散发著浓烈的恶臭，吻上了我的嘴，而那全是黑色枯骨的手，则趁机插入了我的体内。
我想要呐喊，想要反抗，却全被那张恶臭的嘴给赌住了，想吐又没法吐，恶心到了极点，只能眼睁睁看著尸鬼般的怪物把我肢解，先是眼睛，接著是左腿和右腿，再是左手和右手，还有脾脏、胃、心脏……怨恨和恐惧，无助和绝望，都重重叠叠地在我的胸口积压，积到再也无能承受，压到再也没法负担，狂澜般袭卷著我的身心，却，还得硬生生地压著！
“高琪！高琪你醒醒！” 某种似乎熟悉与亲切的呼喊声传入耳中，我却克制不了我想要的呐喊！
终於的终於，我可以将一切绝望的悲愤全哭喊出来，所有的不甘全化作了死亡後的执念：“啊──啊──还给我！还给我呀！”
泣血般的狂吼蓦然被堵在了嘴里，淡淡的铁锈味将他紧紧包围了。啊，飞船──他感到了飞船外壳上的冰冷，这就是他在市电波发射站里捕捉到了痕迹的那座飞船吗？飞船的主人也下来了，模样竟是意外的鲜妍和年少，与谢昔仿佛，而去掉了金属的光後，他就是最自然的古人类美少年，然後展开双臂拥抱了高琪。那身体，虽然瘦硬，虽然冰冷，但他已经失去了两条胳臂和仍然保有著两条腿，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似的，还记得那份曾在不久前抚平过他伤痛的温柔，更驱使著高琪向那个冷硬的怀里寻求著一丝温情的安慰……
没有手没有胳臂的高琪，现在唯一能做的到，只是将自己的头将自己的身体尽力往前拱，拱到那个怀里去。
背忽然被按住，一阵刺痛，二王子谢昔顺手将手里的镇定剂注入了高琪体内。
高琪也不管，只是拼命地哭喊了很久，直到嗓子喊哑了，再也没有力气哭喊时，高琪才放松下来，虚脱得整个人都恍惚起来，而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也如潮水般涌回了脑中。是谢昔吗？是谢昔将他身体的一部分“零碎”转让给了谢今！
“高琪，你看看我，还认得我吗？”二王子谢昔的表情很淡，是像高琪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看破红尘般的淡然。
“谢昔？！”将胸中的悲愤恐惧全部发泄出去後，高琪的意识才渐渐地清晰起来：我活著，我没有被尸鬼肢解！
你出卖了我！高琪很想这样狂吼出来，却发现谢昔原本明朗的金属眼是红的，也不知是哭还是睡眠不足引起的，心里就觉一动。噩梦中的情景依稀还在眼前，那艘他所以为的飞船，那与谢昔仿佛的飞船主人……
以前，高琪一直以为自己够勇敢，看透了厚土星上的冷酷，看透了自己的渺小；现在，高琪知道了，英雄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当的。仅仅一个大王子，仅仅大王子两个简单的动作，他就失去了自己的胳臂，也几乎失去了曾经的勇气和自傲！他其实怕死，更不敢稍稍地一低眉去看那也许还包裹在纱布里的残躯。他只是想活、活著呀！
诚然，谢昔出卖过他，可看多了这颗星球的冷酷，仅以一个初次见面、又是买了他自然身体的金属人而言，谢昔的做法并不为过。且一个未成年的王子，对上已经一百多岁的咄咄逼人的王兄，还能答应只转让他部分的身体，这，就不易了。谢今也已经得了他两条胳膊，应该不会还要什麽吧？……
诚然，那谨慎的飞船也未必会降临厚土星，可也许漫漫星际旅行，飞船的主人格外怀念人群，也许飞船上的智脑有足够能力研发出一种全新的无惧金属强吸力的新型登陆飞船……
高琪，到底只是厚土星上几乎被杀绝了的处於最弱势地位的全自然人，他所能拥有的、所能依赖的，都太少太少。在这泣血般的噩梦初醒的一刻，就让他多拥有些对幸福的奢望，少看点这冰寒的现实吧！
高琪终於是哑著嗓子喊出了谢昔的名字，有些怨恨恐惧，有些依恋求助，但更多的却是对生的狂烈希冀，看向了眼前的金属美少年，宛如溺水者抱紧了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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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你？”谢昔闪亮的金属眼极快地闪动著了一下，脸色却仍是淡的，纤美莹白的手，慢慢抚上了高琪原本是俊帅的这时却变得苍白憔悴了的脸，嘲弄般道，“你脑子没事吧？看你睡著了还一直在叫还我的手，我还以为你手伤了呢，现在看来，你的手没事，有事的是你的脑子！”
“你……” 稻草到底是没抓到，高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了。他早该想到的这是在强求了，寒冷的世界里，爱情已然绝迹许久，友情已经走远，就连亲情，也是少见的，来自金属美少年的少许温情，对他而言，已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奇迹！如何还能要求更多？
但不怕，他还有那艘神秘的飞船，还有他自由地生活了二十八年後残存的骄傲。所以即使高琪全身每个细胞、每寸肌肤都在颤栗，到底是慢慢放开了搁在谢昔肩上的双手，惨然笑道：“我倒是忘了，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你要怎麽处置都随你吧！”
等等──手，他的手，极度的狂喜，他一直不敢去看的两条胳臂竟然好端端连在肩上！他又不敢置信地抻了抻胳臂，甩了甩腕子，也完全没有任何异样，就像它们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体似的！这是怎麽回事？被生生撕去两条手臂的巨大痛楚绝非他的幻觉，可为什麽这手又自己回来了？喜过後，却是更大的诡异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似的，想要询问谢昔，却忽的想起谢昔方才的拒绝，涌上嘴边的话顿时又全咽了下去。
谢昔看了看高琪呆滞的表情，只无表情地说：“你是父王赐下的，当然不能轻易折在我王兄手里。我只是来看你死了没有？既然没有，我又暂时不想‘激活’你，那你就先在我的北宫干活吧！我不养闲人！”

冷酷星球（美攻帅受 年下）第六章 依恋

第六章 依恋
金属的密室，四通八达的暗道。
“废物，让你们看著高琪、看著高琪，你们却让他被金属人抓去？最後还进了金属人的王宫！本王养你们有什麽用？”笼罩在黑色的金属衣下的瘦小身影，完全看不清面目，却发出了与他瘦小的外形绝不相称的巨大咆哮声，紧跟著，瘦小身影手里的金属鞭幻化出一片金黄色的光幕，连续五六鞭地抽下去，直抽得趴跪在地下的两人发出了极凄厉的悲号，但熟知主人脾气的他们，既不敢躲闪，亦不敢申辩，只能痉挛著硬顶。
直到瘦小身影打够了，出气了，才停下来，冷冷地道：“说，怎麽回事？这都二十八年了，高琪都一直隐藏得好好的，怎麽会突然让金属人逮到？是不是有你们谁出卖了他？”
“真的没有！”听了这话，跪在地下的两人一起打了个寒颤，也顾不得身上的剧痛了，都爬上前，一左一右地攀上了瘦小身影的两只裤管，分别说：“明王明鉴呀，这二十八年来，我们一直在尽我们的本份，每天都远远地看著高琪，生怕他出一点纰漏呀！”“是的，明王，那天我们也是一样尽职尽责，但一直在电波发射站和他家之间两点一线的高琪，不知道为什麽，突然就去了市里的天堂酒吧──虽然他很快就出来了，但高琪也算明王您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您知道他那种气质，在一干虚伪狡诈的金属人里实在扎眼，落到有心人眼里，就被劫了，顺带……”
“顺带？顺带也让金属人的王族抓住了高琪完美的自然肉体是吗？”瘦小身影不耐烦地一脚一个，就将两个可怜虫踢成了滚地葫芦，“我现在不管你们用什麽方法，一定要把高琪从金属人的王宫里带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不然，你俩就准备给他陪葬吧！滚──”
“是、是……明王息怒，小的们这就去、这就去！”吓得够呛的两人，屁滚尿流地倒退著离出了恐怖的密室。
傍晚时分，高琪坐在北宫的一间院落里，就在七月的天气里，却怕冷般抱紧著一团金属布织成的薄毯，坐在窗边，开始补写这几天的日记。
当他昨天能从床上起来後，宫里的金属人仆役就把他带到了这处院落，随後，谢昔来了，又走了，留下了原本留於高琪家中的日记本、高琪用来过漏“金它命”物质的蒸汽壶，唯独，少了毛毛。
高琪开始也很是忧心了一阵，但随即就想明白了，他不过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算找到毛毛，也保护不了毛毛，又何以庸人自扰？他告诉自己，他不怕，神秘飞船到底是会降落厚土星的。而他，无论最後结局如何，还是先静静度过这死刑判决前的最後几日吧！但却挡不住从内心深处透出的寒，他只能抱紧了毯子，稍稍抵御一下。
死亡近在眼前，他只想最後留下关於自己曾来过这个世界的一点证明，日记，就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已经补好了噩梦般的关於7月1４日的日记，正在补写7月1５日的，他写道：
日期：星际移民历1113年7月1５日 天气：阴。
今天是我住进北宫的第一个夜晚。
北宫是二王子谢昔的寝宫。金属人王宫的建筑式样是仿照以前古地球时紫禁城的式样，但布局不尽相同，主要包括了国王所居的中宫，办理政事及召集贵族聚会的东宫，王後住的南宫，大王子住的西宫，及二王子的居所北宫，这五部分所组成。其中中宫、东宫最大，南宫和西宫次之，北宫是最小也是最偏僻的。北宫的院落只有三处，除了我这处，还有一处想来是金属人仆役住的，而剩下的最大的一处想必就是二王子的住所了。但即便如此，因了金属的质地，小小的北宫在我眼里仍然散发出浓厚的威压。
北宫里有上百名机器人守卫。此外还有七八名全金属人宫奴，机器人也就罢了，但金属人们每每看到我的自然面孔，以及从衣领、从袖口微露出来的自然身体时，那眼光和尸鬼大王子，绝无二致，都是恨不得从眼睛里生出一把刀来，把这自然的肉体割光、杀光、抢光……
夜里我根本无法入睡，只要一闭眼，就想起尸鬼恶心的强吻，我被强扯去双臂的绝望，外面虎视眈眈的金属人宫奴……後来，鬼使神差般，我去了隔壁谢昔的院落。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麽，但想必是在求一点心理安慰吧。毕竟，谢昔要杀我也是“激活”，而外面的金属人仆役却只会像尸鬼似的，活生生把我扯成碎片……我就那样不知不觉，在谢昔的卧室门外睡著了。
夜里，我好象又梦到了与谢昔仿佛的少年……
这一天的日记嘎然而止，高琪又木头似地坐著，出了半天的神，才开始翻过一页，接著写今天的日记。
日期：星际移民历1113年7月1６日 天气：小雨。
今天一早醒来，二王子的卧室门仍是关得紧紧的，我不知道他回来过没有，又或者回来过又出去了。我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死刑犯”。“死刑犯”是不关心这些的。
傍晚了，雨还在下著。雨中的北宫，比平时多了些柔，细细的雨丝，也遮掩了金属的眩光，看起来似乎就成了古地球上的紫禁城，那历史最悠久的、全用最自然的砖木造就的古宫殿，只可惜，曾生活於其中的最优雅的皇族们却物是人非。比如，谢昔……
眼看这又将是一篇嘎然而止的日记，高琪不能再把心里话继续写下去了，他只想用笔写下他曾活过的明证，但无意连同心内可笑的隐私也一起留下。他曾经是一个自律的人，所以能敏感地察觉到内心深处对谢昔淡淡的依恋。即使现在谢昔随时会取他的性命，即使谢昔於他绝不算好，但比起尸鬼大王子，比起他曾经有过的冰冷无望、东躲西藏的一生，其实也不算太糟。
高琪是自然人，神经不比金属人的铁铸钢造。那充满著铁锈味的冰冷一吻，就是他唯一能回想著借以驱散尸鬼恶心的强吻的东西；那瘦硬却好看的手在他臂上细细的按摩，就是他唯一能借以证明自己并不曾失去双臂的物证，甚至那刺痛的属於少年人的淡淡体毛，也是他唯一能在忆及尸鬼的触感时抵挡鸡皮疙瘩的利器！
高琪一直以为他能活得自由，但现在，他却觉得活得卑微。他的坚强，只能表现在被谢昔直接拒绝後的短时间内。这冷酷的星球上爱情和爱情的故事早已远遁，但原来他仍是在渴望一份温情──尤其在至冷至寒的长眠来到之前，这种愿望更急迫。即使不是相爱，也希望单方面地去寻一份对爱的野望。至於对象是谁，倒不要紧了。
他一直都是很想得开的。这两天他也想开了，今生太冷，如果仅仅是淡淡的依恋就让它留著吧！想必留存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有什麽要紧呢？他不是不怕死，在他死前他就会转而深恨谢昔了。那种完美无瑕的、有开始有高潮有结局的长篇恋爱大戏，只配发生在古人类的传说里，而高琪拥有了这麽一点比水更淡的依恋，於愿已足！

冷酷星球（美攻帅受 年下）第七章 劫持

第七章 劫持
“谁──”透过开著的窗，高琪就发现院子里的两个金属人看守都以极奇异的姿势倒下去，全金属的用一般枪支都轰不开的脑颅，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在溶解、流失，最後又在他们的脑外胡乱凝结起来……但高琪很快就意识到，对金属人不利，就是对他有利，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也捂住了剩下的惊叫。然後，一面目不转睛地防备著院内，一面却有些担心地看著左侧与那个最大的院落相连的金属门。
金属仆役的脑袋最终溶成了两片平摊著的纯粹“金它命”金属。纯粹的“金它命”是极特殊的白色六角形结晶，就像雪，高琪一眼就可以认出，但这时原本美丽的结晶却更像两只弄脏了的煎鸡蛋。两顶同样脏脏的黑斗篷就突然覆在两堆“金它命”上，斗篷下是高大的人形。其中一人一把掀开了斗篷，露出了半是金属半是自然肉体的脸孔，另一人也捋下金属护臂，露出护臂下苍白干枯的自然肉体，用急切的声音，冲还呆站在窗口的高琪喊：“我们是半金属人，快跟我们走！”
高琪本来已经迈出去的脚，却犹豫了。半金属人？他过的一直是离群索居的日子，从不认识什麽半金属人，这些半金属人又为何会闯入防备森严的金属人王宫来救他？但两个半金属人却显然等不得他的犹豫了，同时抬臂，臂下同时飞出两条金黄的虚影，就奔著高琪来了，直接卷上高琪的两臂，一使力，就将体重在六十公斤以上的高琪偌大的身子给扯得凌空飞起来，穿过窗，直挺挺地摔在了他们脚下。
“不──”臂上的剧痛显然勾起了高琪最恐怖的回忆，身在半空就发出了极惨烈的叫，待重重砸在地上後，他的人更像是皮球般蓦地弹起，冲著左侧的金属门就喊：“谢昔救我！”
半金属人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身为囚徒的高琪竟会向囚禁他的金属人王子求救，俱是惊怒交集。“你这个叛徒，身为自然人却向著金属人！”其中一人就破口大骂高琪。另一人却道：“别废话快走！”
他们射向高琪的原来是两根金属的长鞭，其中一人就松手放开了金属鞭，另一人则用这根金属鞭把高琪捆成了肉棕，极粗极长的鞭柄最後塞住高琪的嘴，提起高琪，就待带了逃出宫去。高琪无法反抗，只能绝望地尽力扭著脖子，眼巴巴瞪著左侧的金属门。
“放了他！”控制金属门的电子开关闪了一下，门倏地打开，现出了门後二王子谢昔熟悉的身影！仍是银灰色的像军装又像是古人类长袍的华丽王族礼服，惊鸿一瞥间，人清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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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半金属人又是抬臂一射。这麽近的距离，高琪瞧得分明，那半金属人袖下飞出来的是一股透明液体，就像能喷射毒液的蛇类一样，那不明液体就划了一个弧线，以极快的速度，正洒在躲闪不及的谢昔头顶。
不──高琪忽然就明白了，金属人看守的忽然化掉就是这透明液体的功劳，那麽，谢昔呢？依恋是淡的，於是对谢昔的担心也是淡的，但高琪仍旧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这一幕。
“哼！”闭上眼的高琪，听到了似是谢昔的金属嗓音的闷哼，心里正在想清如花的金属少年不知会怎样被强行溶出脑海深处的“金它命”物质，最後终化成一滩水时，就觉得身体一痛，原本被提起的身体又重重地摔落下来。
高琪惊骇地重新张开眼，却发现眼前是谢昔被拉近放大的美颜，脸上犹自洒满了那种透明的水般的液体。
谢昔纤长秀美的金属手如摧枯拉朽般，就扯断了绑住高琪的金属鞭，正想盘问一下高琪半金属人们怎麽进来的，获得了自由的高琪却做了一个意想之外的动作。
“你没事？太好了！”高琪张开双臂，拥抱了谢昔瘦硬薄削的身子，没有血色的苍白的唇也吻上了谢昔如花的薄唇。
谢昔并没有推开他，同样也没张开嘴邀请他就是了。谢昔只是一动不动地任他动作。这时候，高琪听到了谢昔的心跳声，不规则的轻轻心跳。原来，金属人也是有心的！高琪忽然就有些高兴起来：只要有心，也许在我死後，有时候他也会想起有我这麽一个自然人帅哥曾经吻过他呢！於是，他更加用心地辗转吮吸，细软的舌细细地扫过那也许是金属人全身唯一称得上柔软细腻的粉红唇瓣。
不是第一次和他接吻，却是第一次想用吻去传递最後的淡淡的温柔。这温柔渐渐驱散了噩梦里尸鬼恶心到极点的吻。原来，真的像古人类说的那样，吻是美妙的，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再重要，只要能拥有这个吻一生一世。
谢昔忽然伸手，一把就推开了高琪。谢昔的金属面皮难得地有了些微红，却以轻蔑的眼光看向高琪，说：“想免死也不是这个免法！要是我忍不住‘激活’你，你只能死得更快！”
高琪仍是淡淡一笑：“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你要怎麽处置我都随便你！不过，我想，我是有那麽点喜欢你的！反正我就快死了，就让我喜欢这第一回也是最後一回吧！”
谢昔看著高琪就像看著一个怪物，嘴唇张了几张，到底是说不出什麽反驳的话来。人死为大，换作任何一个人，对一个将死之人的疯颠，怕也只剩了无能为力吧！最後谢昔只能一甩手，指挥後来听到了动静赶过来的几个全金属人：“把这儿收拾了，把他关起来！”径自回他自己的院子去了。


第八章 迷梦
夜里，被剥夺了一切衣物的高琪赤身躺在金属床上，辗转难眠。连他自己也对自己大胆的行径感觉惊讶不已。孤家寡人的活到了二十八岁，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像古人类的言情剧似的，有向人表白的一日，但奇怪的是，回想起唇舌间淡漠的铁锈味，连日来萦绕在高琪心头的恐惧与无助，就像阳光下的水蒸汽似的，渐渐地轻了、渐渐地淡了、渐渐地远了。或许人就是得找个希望吧，即使这希望是多麽的遥不可及和愚不可及，但好歹让身处绝境中的人有了些念想，於是，死亡的阴影也就渐渐地轻了、渐渐地淡了、渐渐地远了。
高琪终於慢慢睡去，睡梦中的高琪并没有发现，原本被机器人钉死的墙上忽然就像水帘洞般流动起来，一股轻烟飘进来，一道轻烟般的人影也飘进来，一直飘到了他的床前，然後轻轻覆在他修长的裸身上。
高琪於是睡得更沈了，梦里，他又看到了酷似谢昔的飞船主人，缓缓脱下了身上华丽的长袍，露出的自然躯体就像古人类的雕塑般百分百，然後，他火热地拥抱了他……
春梦无限好，惜却了无痕。

厚土星的娱乐节目不多，最受欢迎的当属血腥刺激的角斗活动了。所以厚土星居民虽是当年古地球上地道的华龙裔移民後代，城中却兴建有古罗马式的大大小小角斗场不下上百座。
皇家角斗场，是城里最大的角斗场。王族之人，从上至国王，到下至王宫的普通杂役，只要当天不当值，每到周末之时，就可以免费或购买低价票，到角斗场观看角斗表演。
大王子谢今就很喜欢这样的表演，基本每周必到。但今天，除了表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向看台上的贵族们炫耀他新得的一对自然手臂。他已经研究过了，新得的这对自然手臂除肤色外，无论线条轮廓、皮肤触感及长短比例，皆称完美，而肤色假以时日也完全可以晒黑，那时就是真的没有任何缺憾了。而且厚土星上的自然人几乎捕杀殆尽，如此完美的活著的自然肢体，近百年都没有出现过了，所谓物以稀为贵，於是这稀世之珍也就更加地弥足珍贵，可遇不可求了。
被围在大群恭喜道贺、阿谀奉承的贵族中间，谢今坐在看台的正中央得意洋洋，自觉有了这样的手臂，本就英俊无俦的自己於是就更加地完美了，更加像一个真正的自然人类。最後，他甚至高高卷起了袖子，任由几个平时相好的狐朋狗友直接用手去触及那绝佳的弹性和滑润，於是，其余的贵族们更加嫉羡得两眼放光，都恨不得从眼睛里长出两把刀来抢，但面对著厚土星的大王子，他们也只是这样想，面上却只能更加花样百出的奉承谢今，以求也能伸手去摸那麽一摸。
看台上正乱著，就听角斗场门口的司仪拖长著腔调，高声唱道：“二──王──子──到──”
谢昔？! 谢今的眉头明显就皱了一下，随即就高兴起来。他是不喜这从小就寄养宫外、直至去年满了十六岁才接回宫中的二弟跑来抢他的风头，但，夺自谢昔的那个宫奴的自然肢节如此完美，而谢昔本人却好似并不爱往身上加装，也许，他可以再说服谢昔同意把那个宫奴转送，那麽，自己这个大王子就能更加不负厚土星第一自然帅哥的称号了！毕竟谢昔回宫不到一年，无权无势，对他这个王兄表现得十分惧怕，上次不肯痛快地把那个宫奴交给他，多半也是怕父王在事後追究，只要把这个问题解决好，还是不难得手的。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我得去见我二弟了！”谢今盘算已定，就像赶苍蝇般赶开了那群贵族，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谢昔旁边的座位上，“二弟呀，你可是难得到角斗场来的！今天这是吹的什麽香风，竟然让你也来了！对了，你那个断了手的小宫奴呢，怎麽没一起带来，好让大家都见识见识？”
谢昔扭回头，一看是王兄，眼光顿时变得躲闪起来，结结巴巴地说：“王兄……你也在这呀……你说高琪呀，他醒来一发现胳膊没了，就成天疯疯癫癫、寻死觅活，害我激活都失了兴趣……”
“疯了？”谢今有点意外，但疯了就疯了吧，也许“激活”一个疯子的确会影响“性”致，但他要的只是高琪全身的自然肢节，管他变什麽样，没死就行，“那正好，你不要就送给我吧，王兄保证回头就给你……”
“小心！”谢昔忽然扑过来，抱著谢今往前就是死命的一扑。“呼──”两只长长的铁勾连著铁勾後的金属绳一起。几乎是擦著谢今的新胳膊掠过去，“扑”，重重地钉入了全金属的座椅里，深至没柄。
“啊！刺客！刺客！护驾！护驾！”谢今吓呆了，一把推开谢昔跳起来，呼天抢地地就朝还呆在看台後面几排座位上的王宫侍卫们跑去。贵族们也怔住了，皇家角斗场守卫森严，怎麽可能有刺客？一时间也都狼奔豕突，四下里乱蹿，不时就有贵族们撞在一处，发出巨大的金属声，然後就像滚地葫芦般顺著坡形的看台……刺耳的噪音，弄得平日里秩序井然的皇家角斗场沸反盈天，到处都是逃命的人群！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似乎还十分惊慌的二王子谢昔，这时候反而静下来，找了个人少的座位就安然坐下，犀利的金属眼，冷冷地投向了看台下的某处。
冷汗，就顺著两个半金属人的额头汩汩地淌著，本来在任务失败後就一心想逃的两人，在谢昔的目光锁定下，竟感觉像猫爪下的小鼠、像大麽指下的蚂蚁，身体四肢全然无法动弹──对这种绝对威压的力量，他们并不陌生，那是他们的主子明王的拿手好戏，也是最近於神明的力量，但，现在竟然出现在这个年纪轻轻的金属人二王子身上。
二人如同身在梦中，一人就万念俱灰、闭目等死，另一人却有那麽一瞬间的好奇：这二王子到底是什麽人？！


第九章 无痕
四野春色如黛，波光湖色，帅挺的青年军官一身的像是古人类长袍的银灰色军装，动作潇洒、飘飘若仙地打完一套拳，问：“你都看懂了吗？学会多少？”一回头，却发现我色迷迷的眼光，不禁就是宠溺的一笑：“你呀……”自己就把军装脱了，顺从地躺在了草地上。我欢呼一声，扑上去就开始用嘴去紧紧吸吮那红唇的香甜软腻，而我火热的地方也呼一下就陷入了那份紧窒的弹性里动起来，绝顶的快感，顿时一波高过一波，一浪胜似一浪……终於，我再也受不了了，狂吼一声，终於释放出自己的热液……
“啊──”感觉到下身的湿烫，睡著的人一下子就醒过来，猛地坐起身，刺入眼帘的唯有金属的光，心中就觉一阵迷茫：这是哪里？我怎麽会在这儿？那人呢？
倒是守在帐外的侍从看到帐内人已午睡完毕了，就立刻躬著身，凑近来以明显谄媚的声音道：“刚才明王您是不是做恶梦了？叫得！人呢，还好您醒了，要不然小的都不知道该怎麽办！您是要先吃点东西还是先接见外面的下属？”
明王？！明王终於想起来了，他现在是明王了，过去的什麽情啊爱啊的好比水过无痕，徒留下满心之怅惘，他何必还要再苦苦追思呢？！“本王睡多久了？”
“哦，才半小时──！”未完的话，嗄然而止，一只枯黄的绝对属於全自然人的手，似乎就在不经意间刚从这个半金属人侍从的头上掠过，那是明王的手。他收回手，坐在帐子里就啐了一声：“多嘴的奴才！”又摇了摇床头的小铃，唤另一个半金属人侍从进来。
这个半金属人侍从就像没看见地下的尸体似的，从容侍候明王更衣後，又传唤外面等候接见的明王属下进来，才拖了地下的尸体，自顾自下去了──直到这时，他的金属眼里才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狂喜。死掉的半金属人侍从可是有一双全自然的眼的，按明王定下的规矩，他既然处理了尸体，就理所当然可以从尸体身上挑选一处最好的自然部件，而其余的自然部件才归相关的主管部门所有。真是好运呐！
“启禀明王，原左右护法使今天上午均已在皇家角斗场殉职！”左护法第一副使、右护法第一副使在他们各自的顶头上司死亡後，自动就升为了左右护法使。他们的心里当然也有窃喜，但还不至於像那半金属人侍从一样宣之於表，连嗓音都透著无比的沈痛，“两位护法使在劫持高琪失败後，又转而抢取大王子身上得自高琪的自然手臂想将功折罪，却被二王子带的机器人抓获，并当场壮烈牺牲。所谓死有重於泰山，属下等一定以原左右护法使为榜样，今後竭尽所能为明王效劳，同时，属下等也一定会尽快将那个罪魁祸首、金属人的二王子抓获归案，让他血债血偿，以祭原左右护法使的在天之灵！”表现得就像在古人类时代对待一个死去的战友一样。明王就喜欢这一套，即使连明王本人都未必相信他们的沈痛是发自内心的。
这二王子到底是什麽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金属衣下的明王内心在跟今天死去的左右护法使一样的疑惑，半晌没说话，最後终是道：“这仇当然是要报的，但不用这麽急。你们先去查一下这二王子的底细，查完後就尽快回报本王，本王会再做定夺的！”
“是！”新的左右护法使立刻答得飞快，毕竟，调查可比报仇容易多了，即使明王确实有些接近神的本领，但再怎麽说，二王子也是金属人的二王子，想必不是好捏的软柿子。“另有一件事，半小时前市电波发射站收到了外太空回电，想必市政府很快就能捕获新的太空飞船了！”
“哦！”明王对这个消息倒是不感兴趣，只有愚蠢贪婪的全金属人才会把劫掠那些可怜的太空探险者当做一门艺术，但说白了，那不过是些一次性的短暂的装饰，何必呢？要装饰也得装饰得长久些吧，最好能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高琪坐在四下里被封得死死的金属房间里，感觉十分的疑惑。昨晚的春梦实在是太真实了些，以致他一醒来就四下里去找梦里温柔似水的情人。但是，没有，想来也是的，这儿可是被封得死死的金属房，除了谢昔，也许还得加上尸鬼般的谢今，是不可能有人进来的，而他梦里的情人，却分明是自然人少年，可以这麽说，他身上的自然化程度，比起高琪来都是只高不低的。这样的自然人，又怎麽会出现在厚土星？！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春梦吧，春梦了无痕！除了在日记本里留下暧昧的一笔，高琪也只有选择把这件事忘掉，就像它从未发生过的一样。


第十章 飞船
星际移民历1113年7月17日下午二时起，整座厚土星沸腾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市电波发射站用政府内部网络发出通告，市电波发射站收到了外太空回电，几百年後，终於又有一艘太空飞船来到了厚土星附近。精锐的政府军第一时间开进了发射站里，一些消息灵通的贵族私人武装和黑帮也以最快的速度聚拢，抢占发射站周围稍远些的有利地形，希望能混水摸鱼，哪怕是能捡一点残羹剩饭也好，毕竟，随便一张画报或用自然原木、有机塑料制造的家具、小摆设、小零件，在厚土星全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拿出去贩卖，抵得上好几年辛苦的工作。这麽好赚的事，只有傻瓜才会放弃。
在等待的过程中，更多的普通市民也知道了这一消息，纷纷奔向市电波发射站的外围。他们没有能力太接近那里，只有等到政府军、贵族的私兵及黑帮们把可怜的受害者洗掠一空後，才轮到他们上场。他们会像蝗虫一样彻底地扫荡哪怕一根自然的毛发或手指甲，然後拿出去卖钱。
城里的商人们除了派出自己的搜刮队外，也摩拳擦掌地调来大笔流动资金，加派大批的业务骨干，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的人拿著无数的好东西来卖给他们。贪婪的商人们，知道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利润。
可以说，全厚土星除了高琪，怕是所有人都在两眼放绿光地紧盯他们头顶那巴掌大的一块天。但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三小时过去了……一直到天黑，那巴掌大的一块天仍是灰蒙蒙的，没有丁点被搅乱的痕迹，更别提所有人最热切想往的飞船堕落、火花四溅的壮丽了。
“王弟，我不管你用什麽办法，一定要尽快让那飞船下来！我的胳臂可还得指望它们呢！”大王子谢今就坐在市电波发射站巨大的工作台前，透过工作台前面的玻璃，他可以看到底下政府军士兵及官员的焦躁不安，甚至於不顾纪律的相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他现在顾不上了。得自高琪的双臂在上午皇家角斗场的刺杀事件中受了轻伤，而那到底不是他的自然胳臂，一旦受伤，哪怕是小伤也很难痊愈，而高贵的大王子殿下自然不能那样负伤狼狈地出现在自己的军队与下属官员面前，所以谢今已经舍了那对胳臂，暂时换上了一对金属胳臂，再用那种长长的王族礼服遮盖，倒也不太明显。现在，他就遮遮掩掩地小幅挥舞著这对难看的金属胳臂，语带威胁地让谢昔赶紧想办法。唉，可惜了，可惜每个自然人只有一对胳臂，更无法像金属人一样肢体再生，要不然直接就从高琪身上再种出一对来岂不是更简单更好！他倒不担心飞船上的人不能给他自然胳臂，古人类以他们无数次星际探索的实际经验表明，其实所谓的外星人外貌与人类相差无几。正如一滴水在宇宙的任何角落里都只能是水滴状的一样，这也是宇宙的自然法则。
“哼，上午就是你保护不周才让我失去那对堪称完美的自然手臂，如果你不赶快赔我一对新的，信不信，我就把你身上的‘金它命’全挤出来！再让你那个疯了的自然奴隶一起陪葬！”
谢昔赶紧躬下腰，面色惶恐地道：“启禀王兄，不是王弟不愿想办法！实是因为我们厚土星虽然科技昌盛，但限於自然条件，无法研制任何的飞行器材，而那飞船在天上，只要它不下来，我们就拿它没有一点办法！依小弟看来，目前唯一稳妥的方法应该是加写更多电文，这电文可以诚恳热情，可以是凄婉动人的《鲁滨逊漂流记》，总之，首要是得打动飞船的主人，让他志愿下来，我们才有办法可想！”
谢今想了想，也觉得这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法子，就说：“好，那你去宣布，让外面那些蠢货全都开始写电文，谁电文写得好我有重赏，反之，谁要不好好写，敢偷工减料的话，那就让他们自我毁灭吧！”
“是，王兄！”谢昔领了谢今的命令，就出去宣布去了。
一时间，无数或热情好客或声泪俱下的电文就穿过万里高空的限制，雪片般飞上了神秘的外星飞船上……这麽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外围的贵族私人武装及黑帮们，他们也像受到启发般，立刻把另外的更文采斐然的大量电文，也发向了神秘飞船。飞船还没下来，他们之间，倒是先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作文竞赛”。
星际移民历1113年7月18日早八点，飞船终於发来回复电文。上面整齐地写明了，深蓝星第五搜索大队旗舰李清少将将对厚土星展开正式的外交访问活动。
谢今才不管什麽访问，他只想这个李清少将既然是军官，那麽想必身体条件相当不错。他站在市电波发射站巨大的工作台前，俊挺的自然脸孔几乎帖上了工作台前面巨大的玻璃窗，一动不动地等著欣赏庞大的深蓝星飞船像沈底的秤砣般，直线地堕落下来。
“王兄！”谢昔忽然拿下了耳朵上的耳机，神色古怪地道，“对方刚刚又来电了，他们的战舰没有出动，这个李清少将将乘一艘小型飞船过来！”
“什麽？”谢今脸色就是一凝，反手一巴掌，金属的手掌重重掴在谢昔同样全金属的脸上，金属对金属，两位王子可能都不疼，就只苦了旁边的王宫侍从们，那刺耳的金属躁音对於任何人的耳机来说都是一场折磨。谢今气冲冲就道：“你这个废物！你刚才不是说那些电文一定会起效的吗？现在却来告诉我这样一个结果，你是存心想让我没有胳臂吗？”
谢昔也不申辩，只是焦急地道：“是我的错，王兄你日後想怎麽罚我都成，但现在，现在深蓝星的小飞船就快降落了，我们必须赶快处理这一突发情况！”
谢今没好气地道：“还能怎麽办？通知所有人後撤，派军把外围那些穷人也都给赶走，不能让那个狡猾的李清少将看出破绽，我们的收获季只好往後推了！”
“是！”谢昔赶紧出去传令了，但没一会儿，他又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谢今不耐烦地道：“又怎麽了！”谢昔似乎结结巴巴地道：“後面的停机场上，飞船降落了，是……是安全著陆！”
“安全著陆！”这次轮到谢今目瞪口呆了，怎麽可能呢？从他们的祖先开始，这一千多年来，从没有任何一艘飞船能安全著陆在厚土星上！谢今呆了一会儿，就疯狂地叫道：“快──快跟我去迎接这个贵客！要列队，要奏乐，要升国旗、要放礼炮……一样都不能少，我们一定要给李清上将最隆重的接待礼仪！”边说边一马当先，就向後面的停机场狂奔而去。
剩下的王宫侍从们也跟著大王子飞奔而去。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激动?既然可以安全著陆，那麽也许就有安全升空，一千多年来，厚土星的金属人们第一次看到了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希望！
但，狂奔的人群并没有发现，刚才还似乎很激动的二王子谢昔，这时候却十分悠闲地走在了人群的最後，他眼睛里的光，却分明是嘲弄的、怜悯的，就像在看一群傻子上演闹剧一样！


第十一章 翻译
星际移民历1113年7月18日晚七点，高琪百无聊赖地在密闭的牢房里走来走去。整天的无所事事後，他拿著手里的日记本不知该如何去记今天的日记，难道就写他沈沈地睡了半天觉，剩下的半天则在发呆？他不想给可能发现这本日记的後人留下如此无聊的一笔。
“！──”金属墙自动打开，後面出现的是二王子谢昔。高琪不禁吃惊地望著他，有惊喜亦有恐惧，他猜谢昔多半是来处决他的，但又忍不住有些渺小的期许著谢昔的到来是另有打算！所有人都是普通人，他不是不怕死，他只是灰到极点後的漠然。而自由也许没什麽用，但是，自由却教会了他做人的自尊，即使後来你已经一无所有，这自尊到底也是甩不掉了。
谢昔故意半天不说话，发现面前的高琪虽然脸色苍白、身体有微的颤动，可眼睛里见到他後的夹杂著惧意的喜悦的表情却是真的，更没流露出什麽贪生畏死的丑态，心里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就说：“你原来在市电波发射站工作？”
高琪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上了！谢昔为什麽这麽问，难道几天前他做的手脚被发现了，还是那艘神秘的飞船到底没逃出任人鱼肉的下场？！他心思转了几转，到底是稳住了狂跳的心脏，尽量力持镇定的点了点头：“是！”
“市电波发射站的站长说他们那儿有个员工，平时闲著没事就爱学各种外星语，说的是你吗？”
“是我！”
“那你学过的外星语里有深蓝星语吗？”
“有！”
“水平如何？”
“普通的对话可以应付。”
“那行，王宫今晚要设宴款待深蓝星来的客人，你就跟我过去充当翻译吧！”
高琪彻底愕然了，以厚土星甚至以前古人类的科技水平，早就发明了各种宇宙语的同步翻译机，不论什麽样的跨星际交流活动基本上都无需人工翻译了，就连他自己学外星语也仅仅是为兴起，顺便也可以打发无聊的漫漫时光，并不是真地指望能派上用场！可为什麽，谢昔会让他这个自然人去充当王宫宴会上的翻译呢？不过，时间相隔这麽近，漫漫宇宙不可能说飞船满天都是的，深蓝星来客十有八九就是当日那谨慎神秘的飞船主人，如果真能与他近距离接触，高琪绝对是愿意的，但，那也是金属人的宴会，如果他这麽个完全祼露的自然人岔进去，那情形绝对就就像一只孤单的羔羊站在狼群里一样，想想就直让人不寒而栗。
“我……”高琪竭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地保持面无表情的木然，字斟句酌地说，“那不合适吧！想我毕竟是一个平民，如果……”
“放心，有我在，在宴会上你暂时还是安全的！”谢昔反而露出一丝易不易觉察的轻笑，高琪的外貌是那种成熟阳光帅哥的模样，可当他极度惧怕著又竭力掩饰时，又像自作聪明的小孩儿，流露出的气质分明就是厚土星上罕见的童真！
话说到这个地步，身为阶下囚的高琪就知道他没有说不的权利，还不如索性大方些，就问：“那行，但尊贵的二王子殿下，你好歹得先给我一套衣服吧！王宫总不可能开的是无遮大会吧！”
“嗯，那你就穿王室式样的礼服吧！今晚你的身份是王室的翻译官，可千万不能给深蓝星的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震惊、不信、疑惑……当大王子谢今看到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高琪时，原本专心於讨好深蓝星上将李清的情绪顿时出现了极大的波动，差点就要跳起身直接去抓高琪了。总算他当了一百多年的王子，涵养功夫多少是有的，尤其是记得不能让李清看出破绽，这才稳住了身形，但那双得自十岁孩子小玲的眼，却再也无法藏住天真纯洁下的刻骨怨毒，直直就刺向了紧随高琪身後的二王子谢昔脸上。谢今明白，高琪说到底是个卑贱的自然人而已，能捣鬼的只有身为金属人的谢昔！是谢昔骗了他！呸，一个养在宫外的贱种而已，居然敢对他耍心眼，他发誓，只要一出李清的视线，他一定要把那贱种拆成零碎的金属块，让那贱种永远无法再复生！
深蓝星人都是蓝发蓝眼，深蓝星上将李清就有浅蓝的发色和一双天蓝色的眼睛，加上笔挺的军姿与修长的身形，一眼看上去，绝对是一个充满阳刚之气的美男子。他更是一个谨慎的人，十分敏锐地就捕捉到了对面作陪的厚土星大王子的情绪波动，然後，他就顺著厚土星大王子的眼光，十分谨慎与不易觉察地瞟了瞟新进门的两人。而这时候，王宫唱礼官才开始大喊：“二──王──子──到──”
二王子谢昔就带著高琪走近了李清与谢今，并回身介绍道：“王兄，这位就是我替李上将找的翻译官，他叫高琪！我想李上将在这茫茫宇宙旅行了这麽久，一定很相找个人一起说说家乡话的，你说是不是。李上将？”


第十二章 青松
宴会实际上没持续很长，参加宴会的高官及贵族们都是眼光灼灼地紧盯著李清、高琪这两个全场唯二的自然人。李清不是傻子，甚至比一般人来得更加的聪明和敏锐。只等尊贵的国王与王後大人盛装完毕，刚来露了个脸，他就借旅途劳顿，提前退场。他这一走，作为陪客的两位王子及翻译高琪自然也得送他去下榻的地方。
二王子谢昔前面带路，大王子谢今和李清并排而行，高琪落在最後，一起往王宫後一所据说是专门为深蓝星客人准备的小院走去。虽说高琪是翻译，但是借助於宇宙语同步翻译机，两位王子和深蓝星上将李清交谈自如。
这时候谢今已经对谢昔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只要谢昔跟李清一说话，他立刻就把这个话头给抢过去了。不过他也是做了一百多年王子的人，即使心里恨得咬牙，面子上却是做得滴水不漏，抢话头也抢得很有水平。
谢昔刚说：“李上将，那个院里还有一棵很高的松树……”
谢今立刻就道：“说到松树，小王倒是想起李商隐一首诗来，‘高松出众木，伴我向天涯。客散初晴後，僧来不语时。有风传雅韵，无雪试幽姿。上药终相待，他年访伏龟。’杜甫亦有诗云：‘弱枝岂自负，移根方尔瞻。细声侵玉帐，疏翠近珠帘。未件紫烟集，虚蒙清露沾。何当一百长，欹盖拥高檐。’这松原就是风雅高洁之物，所谓青松青松，正由此而来，而且刚好与李上将名字相合呀！”
高琪仍记著谢今夺臂时的凶残，倒意外他居然还有这一面。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也明知道以金属人们人手皆备的植入式智脑而言，随时都可以背出《唐诗三百首》，但谢今本来就生得好，像黑马王子，与他的弟弟谢昔相比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就连蓝发蓝眼的李清也绝对不丑。三个风格各异的帅哥走在这静静的王宫里，偶尔谈谈诗文，气氛就有了些厚土星上十分罕见的空灵与平和起来。
高琪虽然也是帅哥，这种场合下他可不敢多嘴！心里乱糟糟的，一时想起市电波发射站里被自己抹去的电波纪录，一时想自己这个翻译实际上并没有派上用场，谢昔非让他来到底是什麽意思？！虽然愁肠百结，虽然不甘心命运的播弄，但在这座星球上他就处在绝对的弱势上，多想亦无益。
一时小院就到了，普普通通的小院，不外是四五间土屋，院里铺满土，院子正中间是一棵高大碧绿的松树，树下是一处大型盆栽和石桌、石凳。但因为这儿是号称厚土实际上最稀缺的资源就是自然土壤的厚土星，任何一般智慧星球上的寻常东西，在这儿都弥足珍贵。
可怜高琪长这麽大，除了自然狗毛毛，放眼所及皆是闪和硬的金属物，一时如同身在梦中，竟是看痴了，尤其那盆栽里的高山、流水、湖泊、钓叟……皆具体而微，在绿的松针的掩映下，恍恍惚惚正激发著他无穷的想象，那是对人类先祖与自然世界的想象。可惜，那却是他、是所有厚土星的金属人类再也回不去的镜花水月……
不过怕也只在王宫里才能有这番景象，在外面的话，早被人抢光了，而且抢的时候也早打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哪还有一丝青松的高洁？！即使这几日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死亡的威胁中，高琪也没有哭过，但现在他却再也忍不住，任凭泪水逐渐模糊著自己的眼睛！
他正在发呆，自然没发现两位王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小院。离开前，大王子谢今就很是冷酷地看著自己的弟弟，那样子就是要立刻秋後算账的样子。而二王子谢昔却是回过头，最後瞟了一眼正怔立著的高琪，平时总古井不波似的金属眼就闪烁了一下，是微微的几乎不易觉察的一闪，转瞬即逝。


第十三章 异形
“咦，你没走吗？”李清刚刚走到里间，也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这座小院，出来却发现小院里只剩下了翻译一个人。虽然心知肚明厚土星人这麽做的用意，但他还是觉著厌恶。一个高度发达的碳基生命种群，怎麽就变成这副鬼样子的！连讨好自己这个外宾，都找不到一个自然美女，非拿男人来充数！
“啊──你是说我吗？”高琪这才回过神，回头一看谢今谢昔都走了，只剩下那个深蓝星的李清上将一脸厌恶的瞪著他，所说的是深蓝星语。当年高奶奶费尽心机，才帮孙子躲掉了厚土星上每个婴儿满周岁後都要安装的智脑，所以，高琪是无法使用智脑的。他茫茫然楞了半天，才费力地理解了李清的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费力地把自己要说的话在脑子里翻译成深蓝星语，然後一字一顿地蹦出来，“不好意思！我忘了，我这就走！”
高琪的转身就走，倒让李清有些迷惑了。根据他发射的间谍卫星回传的情报显示，厚土星上自然人处於被压迫的最底层，随时会撞在金属人的枪口上性命不保。这个小小的自然人翻译看到他不应该奴颜婢膝地讨好、力求攀上这唯一一棵大树麽？就算最後还是攀不上，也能多活数日！而他却急著走，是急著回去被那个二王子拆皮析骨麽？
“站住！”李清就叫。用的仍是深蓝星语。但高琪对深蓝星语就是个半桶水，虽然听到了，但一时也未理解这个词是什麽意思，仍旧是急急地打开院门，抬起一只脚就迈到了门外。
“你聋了！”李清就烦了，上前两步拉著他的胳臂就把他拉进了院内，然後用力地甩在了地上，上去又把院门给关了，反身回来瞪著被摔得灰头土脸的高琪就骂，“你聋了，我让你站住你不站住，难道你们家王子就是让你这样欢迎我这个贵宾的！”
高琪这回认真听才约略听懂了他的意思，慢慢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土，淡淡地说：“李上将，你弄错了，我不是宫奴，我只是一头被捕获的猎物罢了！”
“我知道！”李清冷冷地道，“不过长途的星际旅行後，我想找个人来捶捶背按摩一下不为过吧！走，跟我进屋，替我捶背！要不然，不用大王子把你拆开，不用二王子‘激活’你，我就能把你给杀了！”
“你──你恩将仇报！”高琪怒了，尤其是想起他还煞费苦心地替这个深蓝星人掩饰过，甚至於由此跑到了酒吧，由此落到了这般境地，就更加怒不可遏！
李清更是轻蔑地一笑：“你说市电波发射站！那又怎麽样，你们厚土星上没有飞行器，只有我有、我李清有！用不著你的多事，那些愚蠢野蛮的金属人又能把我如何？”
高琪一时楞住了，李清既然看不上厚土星、看不起金属人，那他还冒险降落干吗？他到底有什麽阴谋！於量，就拿眼睛很是警惕地看著他，就像多年前古地球人在看入侵的异星生物《异形》一样，眼角的余光却在四下里扫瞟，力求能逃出去！
李清只觉得好笑，一个被困待死的自然人居然还这麽有精神，倒也算异数！感觉有点意思了，就不知道是厚土星上的所有自然人都这样，还是单只这个小翻译！小翻译也不想想，自己是久经战争场的职业军人，真想做什麽，他一个厚土星平民挡得住麽？
李清使出军中锁拿的手法，抓住高琪的胳臂和王室式样的礼服一撇一扭，就将他连胳臂带衣服都给反扭在了背後，巧妙地用礼服捆住了。一低头，水蓝色的发梢轻轻飘洒间，就朝高琪的唇轻轻吻下。


第十四章 高热
如果是别的，也许高琪不会那麽大反应！但双臂既受制，唇里复侵入陌生的气息，无不是将他内心深处尚未愈合的伤口给血淋淋又撕了开来，裸露出的就是极度深寒的恐惧与绝望。即使在沮丧到了极点後他已经漠然，但，他是男人，更是一个短短数日前还活得自由自在的自由人，这样明显侮辱性的动作也彻底激怒了他。
血全涌上了头顶，他死命、拼命、玩命地挣扎，奈何在这种星际大航海时代，职业军人与平民的区别并不全是锻炼造成的，更多的在於种种能极大提升体能的整型手术、基因药物。一个真正的职业军人身体强度是不如金属人，但差距也并非极大。高琪的挣扎不外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不能动摇正在强吻他的李清分毫。
而且更糟的是，他的竭力反抗起了反效果。其实，李清的飞船飞遍大半个宇宙，他什麽美人没见过，况且飞船上虽然没有女军人，但临时制造个把生化美女泄欲却半点不难，感觉也不算差。这个小翻译充其量是长得还行，离真正激发他的“性趣”还差得远了，但，小翻译分明就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在推拒唯一的救命稻草，所谓人之违常，非病即妖，李清倒是很想看看小翻译和小翻译背後的厚土星王室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明明是生平仅见的最美的自然院落，但高琪只感觉身陷海底一万米，感觉到的只是超越人体极限的黑冷，他只想撕心裂肺的惨叫、想不顾一切地求救……但李清的吻却更加深入，禁绝了猎物的一切呼救与惨呼，铁板般的身子将猎物牢牢置於自己的掌控，手则不安份地穿过猎物的礼服，抚上了礼服下完全真空的胴体，那触感，竟意外的细滑，像刚出生的婴儿皮肤，瞬间就带起一股战栗般的快感，从手上直向李清的身体四肢飞快地蹿伸开去……李清再也忍不住，将高琪打横抱起，就朝里屋走去。
无法呼吸、无法说话、无法无弹、看不到光、看不到希望……高琪活像一条离开水里的鱼有了濒死的感觉，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呀！“啊──”他感觉口里就是一甜，从心口处激起的一股热血亟欲喷涌而出，偏偏又被堵住了，这股饱含人生最深重的绝望与激愤的热血就被迫又原路退回，无处发泄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四处游走，带起撕裂般的痛楚。
但高琪心里反而快意，既然已经被人欺辱得无处可躲，死，反而就成了一种成全，成全了他对人类尊严的保全。
已经撕下了猎物全部包装并把它压在了床上的李清，忽然就感觉身下赤裸著的胴体陡然升高的体温，而且就在他微感楞怔的短短一两秒里，更变本加厉地像一块烙铁般滚烫起来。“啊──”饶是久经考验的星际战士，李清也一时抵受不起，本能地就跳起来。但他更没想到的是，昏迷中的高琪仍然没有失掉挣扎的本能，忽然，这禁锢一去，他的四肢却仍是顺著挣扎的姿势向上就是重重地推踢，连脑袋也是向上顶去，整个姿势虽然比较怪异，但猝不及防的职业军人李清却再也躲闪不及，这五下实打实地就挨上了。
“啊──”李清再次发出一声惊呼，但这惊呼後面的修饰符却是一大口血箭在空中，与他被打得向後的偌大身体一起齐飞。“啪！”重重的就把完整的一套在厚土星上足以卖到天价的木制桌椅给压得粉碎，落在了地上，然後就再也不动了，脸色皑白皑白的，生死未卜。
厚土星王室显然在这儿装了监视器，李清第一时间出事，第一时间珍贵的木制院门就被蛮力撞得向两边飞去，两位王子就各自带领一队武装机器人冲了进来。


第十五章 争夺
“你他妈的！”大王子谢今在监视器里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虽然他没理解出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但，李清的受伤肯定与高琪脱不了干系，极度震怒的谢今一边指挥机器人们把李清抬出去，另一巴掌就拍向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高琪。他现在换的是金属的手掌，就算不是金属手掌，以一般金属人身体的力量，这饱含怒意的一掌下去，足以致命。
“铛！”紧随其後的二王子谢昔伸臂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反正现在两兄弟也撕破脸了，就冷冷地说，“你就不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麽？！”
谢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这样的人虽然狠毒，但更善长暗地里不见血的战争，而且谢昔身份特殊，毕竟是他唯一的亲弟弟，就算要除掉他也须从长计议，让人拿不到把柄才是。谢今哼了一声，就让手下的机器人架起高琪一并带走。
“慢！”谁知道谢昔仍是上前一步，又拦下了这些机器人们。谢今大怒，喝道：“反了你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
“没有！”谁曾想谢昔也答得干脆利落，冷冷地道，“过去也许有，但现在没有了！”
谢今怒极，再也顾不得其余，手一挥就想让手下的机器人上去干掉这目无兄长的孽障。忽然却听院外传来喧嚣声。谢今一惊，正想调动智脑看看外面发生了什麽，院外已是轰然巨响，尘土飞扬中，小院的院墙已然整个倒塌，紧跟著他们所处身的土屋也开始震颤。谢今知道不好，一把抢过李清，而谢昔也是拦腰抄起高琪，四人几乎同时像离弦箭般射了出去。“轰──”又是一声大响，小院也彻底坍塌了，把十几个倒楣的机器卫士压在了下面，於是，烟尘里又夹杂著电线短路时的火花与轻声，劈啪作响。
谢今正想破口大骂，却忽觉肩上一轻，跟著才觉得一痛，他两条才装上去的金属胳臂竟然连同臂弯里的李清一起，被人一起割了去。饶他是金属生命体，这一下亦痛彻心肺。再定睛看时，一道亮银色的人影早抱著李清去得远了，而不远的地方，正是一艘深蓝色的飞船、一艘与李清曾用以安全降落一模一样的深蓝星飞船。飞船门关上之前，那人反身就将谢今的断臂给扔了回来，惊鸿一瞥间露出的面目十分呆板，显然是生化人。“啪”、“啪”两声，断臂落在废墟般的前小院遗址上，激起一片尘土。
“你们──”谢今想骂，想采取措施，但没人比他更清楚厚土星是没有任何飞行器的，就算有也是上千年前的老古董，怎麽追？
“呼──”几乎轻不可闻的机器马达声发动了飞船，深蓝色的飞船升空不过半米，就在空中一个大掉头，然後猛然加速，如龙回深海，顿时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走了，感觉更像是从原地变没了似的。
谢今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谢昔没事人般，用智脑通知市科学院派人来深蓝星飞船的降落地点进行调察，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另一面却调来附近的清洁机器人，令它们在尽量不破坏现场的前题下，把压在下面的所有机器卫士给挖出来、送修！
谢今看他自行其事的样子，气得发抖，但他既不能把已经能过全球的智脑网络已经发送的命令给收回来，又不能挑出谢昔这麽做的毛病。不过归根结底，谢今终归是比谢昔多活了一百多年，吃过的盐多过他吃的米，谢昔的太过反常反倒激起了谢今应有的警惕心理。他忽然就不气了，一脸诡异地看著谢昔抱著高琪离去的背影，心里想著待回去细查并有了把握後，再动手除掉谢昔不迟！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第十六章 治疗
高琪不知道他这是怎麽了？从他身体高热并出於本能地弹开李清的那一刻开始，什麽他都听得到，什麽他能感觉得到，但偏偏他自己的身体就不是自己的，连动一根小手指或者眨眨眼都做不到！而二王子谢昔居然为了夺得他而当面顶撞了大王子，这，倒也是奇了。
他或许是有那麽一点喜欢著二王子谢昔，但这里是冷酷的厚土星，而谢昔也绝不爱他，谢昔的决绝从道理上说不通。高琪忽然就觉著，年仅十七岁的二王子谢昔身上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如深蓝星上将李清亦怀揣不可告人的目的一样！
只是，身受重伤的李清也走了，那自己这个无可翻译的翻译就再无价值，二王子将要如何处置他？最後，他怕还是难逃一死吧！
高琪心里一时就不可抑制地涌上阵阵恐惧，但极度高热的身体触及谢昔身上的冷硬时，就像大夏天吃冰淇淋一样，实在太舒服了。他就竭力乘著这短短的一刻，竭力回想他曾经吻上的金属味的冷唇，回想他喜欢著二王子的心情。
生命之所以可贵，就因为它无论长也好短也罢，最後都终归虚无，而用真挚的爱情、亲情、友情抵卸这最後的虚无，似乎就是高琪，亦是许多古人类们无可避免的选择！
在这颗生养了他的星球上，高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只有毛毛，但毛毛再聪明再善解人意到底是条狗，高琪能给它的只有宠爱，而高琪的爱情高琪想在最後留给十七岁的二王子，只要在日後漫长的岁月里二王子偶尔能想起有这麽一个人存在过，勉勉强强就相当於他的生命得到了延长！让他不致於在这个星球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琪知道这麽想有点傻有点颓废，但他只能这麽想，他没有别的选择！
“哗──”高琪忽然感觉全身一冷，口鼻之间、身体四周就充斥著粘滞的液体了，而呼吸反倒是顺畅起来，连体温也立刻降下不少，这麽说，这应该是医疗液之类的东东。
高琪心里就是一暖，不管二王子的最终目的如何，到底还是救了他！
高科技的医疗液就像母体的羊水，温暖滋润了受创的身体，细胞似乎都在以高琪能感觉到的速度。高琪不禁昏昏欲睡，但後来的某一刻，另一个全新的念头又闪电般击中了他的大脑。他可是全自然人，怎麽二王子会有治疗自然人的医疗设备，而上次奇怪的断臂失而复得事件，难道说，也是二王子的手笔？！温暖的医疗液就冷了下来，高琪竭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个，竭力留住那种幸福的温暖，这可能就是他最後的幸福了。
“哗──”奇怪，又有人跳进了医疗液，滑腻的胴体瞬间扫过高琪的皮肤，带来异常冷硬的触感。咦，这是……果然，二王子兼具了少年细嫩与金铁铿锵的嗓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来：“睁开眼吧，现在你应该能动了！”
高琪就听话地睁开眼，深绿色的医疗液里，二王子谢昔黑色的短发轻轻飘荡著，像黑色的水草，而原本金属的眼与金属的肤，被医疗液掩去了金属特有的棱角与锐光後，意外的柔和起来，明丽如花！而头颈下的裸体也修长健美，十分养眼。
高琪的心跳，忽然就“砰”、“砰”、“砰”地劲急起来，已经降下的体温陡然又升高了。


第十七章 欲望
两人处在同一个医疗箱内，高琪身体的丁点变化自然瞒不过谢昔。谢昔低下眼瞟了瞟高琪已然微微抬头的欲望，半是不解半是疯刺地说：“这就是自然人的欲望麽？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只要受了丁点情色刺激就会爆发是麽？”
“啊！”高琪有点受伤，但并未觉羞耻。虽然金属人们的欲望少之又少，高琪从没被人这样露骨地批评他的欲望，一时难免有不知所措的感觉，但他快死了，死前能享受多少是多少，但这种享受也仅仅对他喜欢的二王子一个人，要是换了深蓝星的李清，那就纯然是受罪了。高琪就笑了，很纯粹很阳光的那种笑，“这是欲望！不过我只想对二王子你一个人有欲望，二王子你呢，是不是跟机器也能做！”
谢昔知道他在说什麽，不过只是无谓地道：“你不是金属人，当然不知道漫长的生命对金属人们意味著什麽，以前还有人无聊到在这个城市下挖了一个浩大的地底迷宫呢！”
高琪没有再说什麽，只是用两只手捧起谢昔一如最完美的雕塑般的俊脸，细细吻上了那嫣红的冷唇。哦，一如记忆中的冷铁锈味儿，顿时充斥口鼻。高琪情不自禁地就将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更加细密地辗转厮磨。
这不是他第一次主动索吻，而谢昔也仍然双手紧贴著大腿两侧，双唇也像蚌壳般紧闭著，一动不动地任他轻薄，神情维持著一贯的淡定。
高琪并不在意。对方不张嘴，他可以转移阵地，柔暖的唇舌膜拜般扫过金属美少年的额头、脸颊、下巴、脖子、胸膛……感觉是无一不完美，就连偶尔有铁硬的体毛把他刺了几下，也不能把他从陶醉里惊醒。
有多久了，从那初初的青春萌动开始，他就只能在古地球留下的A片里寻找人类曾经相爱的感觉，但，他却只能裹在厚厚的金属装饰物下，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地孤独地走过人潮汹涌的都市。但人毕竟是群体动物，他只想好好地去爱一场，哪怕是单方面的也好！
最後，他的两手探到後面，摩挲著金属美少年流线型的腰背，嘴则轮番地含住两侧豔红的茱萸，小孩吃糖般的轻舔慢咬。
同样乌黑的发色亦在少年胸间飘散，如某朵异色的花朵。婴儿般细滑软热的肤紧贴著少年冷硬的肌理，带来的触感是前所未有的！
而金属美少年遍体微带著血腥气的金属味被他咂磨久了，竟也奇异地衍出另一种甘甜，像花与血的味道，但又混杂著别的什麽，就有些串味了。但高琪仍然感觉到了幸福，甚至有些渺茫地希望著这一刻的时间能留得久些、再久些……
至於金属美少年胯下那在他自己的两倍半以上的玩意儿，高琪都尽量不去看。现在，他倒是庆幸并且希望谢昔对他没有欲望，死亡总是来得越晚越好，哪怕仅仅晚一两分锺也是好的。
“哼！”金属美少年似乎有些不耐了，“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那咱们就开始吧！”
高琪还在低著头，闻言有喜有悲，喜超过了悲。既然迟早要死，不如死在爱人的怀里！他抬起头，冲著金属美少年绝美的脸就是灿烂地一笑，说：“好啊，美人儿！”
谢昔一直淡定的脸色这时候似乎才有了些许的闪动。他随即转过脸并微微地侧身，从侧面一把就抱住了高琪婴儿般细滑软热的裸身，拉高了高琪的一条腿，谢昔就用这样侧相对的姿势，借著医疗液的润滑，毫不费力地将自己的东西慢慢给插了进去！
“唔──”即使这是高琪自己求来的，是高琪早做好心理准备的，但，金属人的阳具实在太大，再加上全金属的质地，使这一下如刀似枪，高琪清楚就听到了自己肠道撕裂的声音，而且这声音随著谢昔有意无意放缓的动作还在继续著──这哪里是阳具，这就是一具推土机，强行铲开了高琪初经人事的密道，一缕缕挡不住的血水，从两人紧密相接处的微小缝隙里，显眼地散在绿色的医疗液里。
撕心裂肺！痛彻骨髓！高琪眼前一黑，差点就昏过去，但，在他适应後已经毫无感觉的医疗液，这时候却忽然射出一道暖流，将他几欲晕厥的神智给生生拉了回来，连同的，身後秘处的非人之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高琪昏昏深沈地不知道这是怎麽回事，但谢昔却已经发现了，他停了一会没动，待高琪稍稍适应後，就开始抽动起来。
生炸油煎！水深火热！高琪完全感觉不到快感，只觉得烧红的大铁杵一下又一下地顶著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内脏早已被搅得稀烂，剩下的烂肉就要从喉管深处溢出来！
紧抱著他的谢昔看到痛苦万状的高琪，只是冷冷一笑，但真正的自然肉体到底不同於机器，那种温暖包裹的感觉是机器绝对无法做到的。谢昔开始有了感觉，就稍稍加大了抽动的频率！
人间地狱！生不如死！高琪软软地低下头，终於忍不住呻吟起来。他看到了自己的肚皮几乎被撑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上面清楚地勾勒出了龟头的形状，恐怖地就像一个寄生在他肚子里、即将咬破他的肚子破茧而出的《异形》！
脆弱细软的呻吟又是一项机器绝对无法做到的，谢昔忽然就有些理解为什麽那些贵族如此热衷於“激活”完美的自然肉体了。这种快感是再先进的机器甚至於生化人都无法做到的！人毕竟是人，做爱还是得找同类才更契合！
相拥相抱的两具肉体搅动了满池的医疗液，地震般咕嘟咕嘟地直冒泡！但，这才是刚开了个头，後面等待著高琪的想必还有漫长的酷刑！


第十八章 惨况
漫长的性爱酷刑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接近尾声，医疗液越来越少，在空中漂浮著的两具胴体逐渐落到了医疗箱的底部，原本阳光帅气的高琪这时候彻底陷入昏迷，破布娃娃般无力地挂在谢昔身上。伴随著一声疲惫却满足的低吼，谢昔终於攀上了欲望的顶峰，饱烫的爱液量多且足，持续喷发了足有半分锺之久，喷得高琪已然没了知觉的残体神经质般地不停弹动著，情景诡异且不可思议。
金属人的精液也金属化了，两个金属人的交欢到了最後是以箭如雨下似的尖音为结束。而对自然人而言，这种金属材料的射精，足以将他们的下体射成筛子！所以一般被“激活”而死的自然人，不仅内脏破碎，有些还会断成两截，需要花大功夫才能修复、做成真正的可供赏玩的标本！
但金属少年谢昔，他的射精却没有这种特效，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但高琪已经没有神智了，就算有，他也恐怕没精神揪住这个疑点不放了！
谢昔得到满足後，并没有立即就抽出来，而是就著这样的姿势，看了看怀里悲惨的人儿，就是这张死人般惨白的脸，两小时前还向他献上过那麽纯粹和阳光的笑──他为什麽要笑！他难道真地不怕死、不恨自己这个要他命的刽子手麽？
谢昔的金属脸上仍是淡然的，眼神却有些复杂起来。谢昔又呆立了半晌，这才小心地抽出自己的东西。只是高琪伤得实在太重，他虽然小心，但跟著那样的动作，清晰地就有咕噜咕噜的水声传出，当他最後抽出时，大量被堵在肠道里的鲜血立刻喷涌出来，还混杂著一些破碎的内脏，很快就铺满了已经没有医疗液的医疗箱底部。
谢昔站起身，医疗箱外面就自动伸入一只医疗用机械臂来，让谢昔单手攀住了，就将他缓缓地提了出去。沾染的污血，迅速从谢昔的金属外肤上滚落，淅淅沥沥的，他低下头，最後看了看身下红的污血中那苍白帅俊的残体！饶他天性冷漠，对区区一个自然人并未放在心上，这一下，也隐隐约约觉著自己似乎亏欠了些什麽！
谢昔出来後，医疗箱、连同医疗箱里的残躯，都被遍布医疗箱上空的机械臂给迅速地冲洗干净，然後又注入新的医疗液！这回是更深的墨绿色，短短半秒内，就迅速淹没掩埋了高琪的面容和整个身体！
厚土星虽然科技昌明，但对自然生命的治疗却是个盲点，治疗水平一直停留在千年前先民的飞船堕落时的水准。而这处属於二王子私人所有的治疗室水平却显然有长足的进步。二王子人不在这儿，但这儿还有光脑，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光脑自动更换了二十四种不同颜色、不同疗效的医疗液，从里到外修补著高琪的残躯。
二十四小时後，高琪终於醒了！
这时候，他身体的周围还是充斥著医疗液，一如他昏迷前，不同的只是身边没有了二王子，医疗液的颜色也变成了橙黄色。
最初的几分锺内，高琪虽然醒了，却仍然跟没醒似的，脑子里什麽也想不起来，什麽也不去想！过了这个时间，关於那场噩梦般的性爱经历的细节终於一点点地回到了他的脑子里。这不是他第一次濒临死亡，而有了第一次的濒死经历後，他以为，真正到了那一刻，他会恐惧、会恨，正如当日对尸鬼般的大王子一样，可原来跟金属人做爱实在太过痛楚，痛到他根本就没有多的时间考虑其余！
而他现在死而复生，他所能想起的也只是拥吻著二王子时的淡淡香甜与幸福！他真高兴他还记得这个！他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就此捡回一条命，从此就会过上幸福的日子，这种经历，他想他还会有的──直至他真正长眠的那天！而淡淡的香甜与幸福的记忆，就是他唯一的依赖。
橙黄色的医疗液里，高琪已经没有泪了，只是在心里发出一声轻叹：这一场无涯的生呀！


第十九章 秘密
“叮！”脑子里传来清脆的机械音，同样的夜里大王子谢今终於望眼欲穿地收到了属下对於二王子谢昔的全面调查报告。而这份调查报告让他很是吃惊，去年母後坚持要接从小就寄养在外的谢昔时，他并没有激烈反对，是以为接回的只是一头柔弱无依的小绵羊，但现在才发现，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强悍如金属人也很少会有完全依靠体力去做的工作，脑力劳动才是这座星球的主流，再加上有智脑使学习彻底变成了一种轻松快捷的事。所以，即使未成年人，只要真正有这方面的才能，他就完全可以像成年人一样的工作！
报告显示，谢昔现在仍然是市立普高高二的学生，但早在十岁时就显示出非凡的科学才能而被市科学院提前录用。他现在的研究方向为全球水环境，在市科学院拥有一座独立的大型实验室，被授予市科学院院士头衔，手下还有研究员共计三十二人，其中不乏一些高校的学科带头人及原来就比较有成就的年青研究人员。这种规模的实验室，在厚土星上的金属人早就失掉了对科学的研究热情的今天，就很难得了！
有种种的迹象表明，这个所谓的“全球水环境”的研究有些诡异，每年耗费掉大量的资金、物资却看不到他们出任何的研究成果，还时不时秘密从地下市场买入金属人及自然人的肢节，而这些人，最後无不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昨晚，谢昔还抱著昏迷中的高琪进入这所实验室，後来谢昔出来了，高琪没出来。而且，高琪失去双臂後的当晚，谢昔也曾带他进入这座神秘的实验室，高琪随後的断臂复生，想必就是实验室的成果。如果这是真的，单以这种对自然人的卓越医疗能力而言，这座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就颇耐人寻味了。
谢昔似乎还有一个纯粹私人的爱好，他暗地里特别喜欢半金属人，与星球上最大的地下非法组织“半金属人自保会”过从甚密！
总之，谢昔虽然年纪还小，可仅仅就凭他的这些所作所为，分明是有所图谋的！
谢今紧闭双目，半晌无语。看来，他想对付这个弟弟是真得从长计议了，实验室先不说，单单一个“半金属人自保会”的历史就有近千年，组织成员不仅仅有半金属人，还有一些对半金属人持同情或本身就有半金属人或自然人亲属的纯金属人们！之所以在数百年疯狂的捕杀後，厚土星上还能偶尔抓到自然人或半金属人，“半金属人自保会”功不可没！
同一时刻，阴暗的地底迷宫，全身裹在斗篷里的“明王”也拿著这份调查报告的打印稿，细细琢磨！谢昔竟然也在研究水，怎麽会这麽巧！而且“半金属人自保会”，这可是他的老对头了，再加上谢昔还强占著高琪，看来，他必须尽快会会这位二王子了！
实验室内，谢今的智脑里同样有短消息传来：有人盯上你，敬请尽快做好准备！落款是BZ，半金属人自保会的缩写！
同一时刻，外太空上深蓝星飞船上的李清上将暴跳如雷。毕竟飞船上的物资不足，他这时候才被飞船上的光脑抢救回来。想他一生谨慎，作为深蓝星的军方探险飞船纵横大半个宇宙一直无恙，想不到这次他自以为躲过了这个生平仅见的最危险星球的重力陷阱，又用生物材料制成的间谍卫星侦察清了这个星球的所有情况，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等著大捞一笔，但，竟是阴沟里翻船，这回要不是深蓝星军方救援条例第三十一款第五条明确规定：“一旦军方生化人发现深蓝星军人发生危险，必须立刻自主救援！该条款高於该生化人所有者的命令以至生命安全！”，他就回不来了！
谁知道那些产生了变异且野蛮无比的厚土星人抓住他後会干出什麽好事来，至少也会威胁他交出他手里仅有的两艘全宇宙最先进的生物飞船吧！
高琪是吧？他要这个叫高琪的小小翻译付出代价！


第二十章 战船
市科学院三号实验室的名字其实不太合适，它就是一座位於市郊的小庄园，庄园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只在中间矗著一栋孤零零的三层实验楼。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明王”一身黑斗篷裹得密密实实，亲自带领几名精干的属下，刚翻过三号实验室的外墙，忽然，墙外就传来一声轻呼，是其中一个属下。明王大怒，就想警告一下，但随即他也看到了，天空上迅速掠过的一道暗蓝色的光带，而且旁边似乎还有黑乎乎的炮管向外伸出，竟是飞在天上的战船！明王本能地就合身向後一滚。
“轰──”战船直接开炮了，炮声震天，火光四溅。星际级别的武器威力惊人，总算三号实验室外面并没有什麽建筑，但方圆十里内、全金属的地面也立刻被这一炮给直接熔解了，烧红的铁水涌动著，像古地球的火山爆发！那几个留在外面的下属半金属人，喊都没喊一声，就直接被气化了。而在三号实验室的范围内，却由主控光脑反应迅速地张开能量防护罩，虽然防护罩在炮火的重击下，颤微微地抖动，细小的电流火蛇般流蹿著，但，到底是挡住了这致命的第一波突袭！
三号实验室拉响了尖利的警报声，三层实验楼迅速地向地下沈入，所有防空武器迅速升上地面，无数的火蛇对准了空中的战船集中开火，原本黑暗的天空顿时被渲染得亮了起来，再加上围墙外面涌动的铁水，恰如在一副黑的底图上画出的魔幻图景。
明王大惊，不顾性命地就向三号实验室的中间位置飞奔而去，那里有正在沈入的三层实验楼，他必须逃进去，才有可能保得一命！
“谁──”“谁！”明王的速度惊人，甚至超过了一般的金属人，数百米的距离竟是电闪而至，眼看著就要像鸟投林般投入那处安全的所在，但，这时候另两人却一追一逃地从三层实验楼里跑了出来。三人都是猝不及防，“砰”地撞个正著，都翻滚著向一侧倒去。
“叮！”三层实验楼的楼顶彻底沈了下去，旁边厚达一米的金属大地从四面八方覆上来，掩盖并保护了实验楼的原址。
天空中是岌岌可危的防护罩，地下是呈块状此起彼伏地调整著立体防护网的防空武器，明王不禁狼狈地上蹿下跳、左闪右躲，以避免被这些不长眼的金属块压成齑粉。
而另两人却是高琪与谢昔。高琪是自然人，体能虽比一般的自然人算得顶级，但一来他的身体几小时前才恢复，二来他是平民出身，敏捷度显然不够。眼看著就被某块防空武器一下子顶入了高空，半边的身子尤且挂在外面，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惊呼！
千钧一发间，谢昔纵身就是一蹿，长袍似的王族礼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将金属人的身体优势在这一刻展现无遗，抢在武器发射前将高琪给抢了下来。
“呼──”炽热的炮火射向了半空，也炙烤了相拥相抱的两人的半边身子，谢昔礼服的下摆被热浪托得像鸟的翅膀般高高扬起！“啪”，谢昔带著高琪平安落地。
这一幕想当然地也落入了明王的眼里，“咦──”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呼，似乎感觉很不可思议一样。


第二十一章 逃命

看这个二王子拼死救高琪的架势，难道说也发现了隐藏在高琪身上的秘密！明王焦虑万状，奈何现在的情况危急万分。脚下一踏空是个死字，头顶的防护罩一破同样也是一个死字。他一边像个黑色的幽灵般飞蹿著不断更换安全的地方，一边就冲谢昔喊话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二王子，你能不能把咱们送进实验楼？”
谢昔单臂挟著高琪，敏捷地闪躲著不时升起下降的防空武器。对这个意外的入侵者鬼魅般的身手，高琪十分惊骇，而谢昔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心里就不无厌恶地说：“阁下既然找到了这里，就应该知道，那实验楼比你我的命都重要！”
“你──到底是谁？”明王楞了一下差点踩空，定了定神才惊恐地大声质问道。
“倏！”谢昔带著高琪，又一次高高跃起，衣带当风，在空中划出银灰色的弧光，稳稳地落在十几米开外另一个金属块上，说：“我是谁，你不是很清楚麽？”
明王终於恐慌起来，身体剧烈的抖动著，勉强方稳住心神。
谢昔脸色就是一变，忽然叫起来：“该死！深蓝星的飞船同时袭击了市里面！那个李清，是要对我们厚土星宣战了！”他再也无心处理这个入侵者的事，只是用智脑呼叫了实验室的主控光脑，某块金属块再次升上来时，顶部承载的不再是防空武器，而变成了一座电梯！
谢昔带著高琪箭射出去，一头钻进了洞开的电梯门，电梯门随即就要关上。
“不！”一直安静呆在二王子怀里的高琪，这时却突然惨叫了一声，挣扎著就要往外跑，跑出这个救命的电梯。
“等等！”入侵者鬼魅般的身手再次发挥作用，间不容发，抢在电梯门合拢的前一刻也钻了进来。
“！！”电梯门合拢的一瞬，想进来的入侵者将想出去的高琪生生又给撞了回来，高琪重又跌回二王子怀里，而那入侵者却身手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警惕地避开了两人。
电梯已经下沈！
电梯一下沈，“明王”立刻就想伸手朝二王子招呼，但是，电梯内蓦地探下的两只黑洞洞的枪口，迫使他立刻打消了这个不实际的念头，他现在已经踩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先想想怎麽逃命吧，小动作收敛为妙！
“轰──”电梯顶部被击穿了，小的火花连同销熔的金属细块一起落雨如纷，整个电梯都在剧烈摇晃著，显然是外面的防护罩被彻底击毁了。“叮！”电梯总算到站了，谢昔抱著高琪、还有那“明王”，齐齐蹿出，狼奔豕突地逃命。
“！──”一大块铁红的金属块重重地砸在了电梯里，也砸在了他们的身後。
电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利噪音，最後冒出阵阵青烟、彻底报销了！
谢昔把高琪扛在肩上，兔子般向前飞奔，一道道沈重的防护门紧随著他们的脚步，几乎是贴著谢昔的脚後跟飞快地落下来，“铛”、“铛”、“铛”……的闷音不绝於耳。
为此，明王不得不把自己灵活的身手发挥到极致，如影随形似的竟与谢高二人并排而行，但他身上太过於飘洒的斗蓬就没那麽好运了，不时就被落下的防护门压住衣角或卡住袖口。虽然斗蓬的布料是特制的，防火防水防一般力量的撕扯，但明王随便地抬抬腿拉拉手，“嘶”、 “嘶”的布料撕裂声就紧随著响起，逐渐裸露出了黑斗蓬下的肉体！
这肉体虽然乌漆抹黑的，像木乃伊般干裂，但确是肉体没错！明王，竟然也是一个自然人！
被谢昔扛在肩上、与明王并排而行的高琪看得分明，不禁露出一副活见鬼的样子：竟然还有这麽奇丑无比的自然人！难道是变异体！
而谢昔却是一副早料到的样子，目不斜视地飞奔逃命！
爆裂的声音虽然还时不时地响起，但经过层层厚重的防护门的过漏，这声音正在逐渐地发闷变小。看来，他们很快就安全了！不过这爆炸的威力同样也是惊人的，深蓝星的李清是要明目张胆地入侵整个厚土星麽？！
星际战争即将爆发！


第二十二章 明王
终於逃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是沈入地下的实验楼。
走廊上，一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一开始是围上来，後来一看明王暴露出来的一张脸木乃伊般可怖，又都吓得向後一缩。
放眼望去，这些研究员大多是金属人，但也夹杂著一个两个的半金属人。而此时，谢昔也通过脑中的智脑下达了“此人危险，所有人都回自己房间去躲起来！”的群发消息，到底是慢了一步。
明王身如鬼魅，老鹰抓小鸡般就逮到个瘦小的女研究员。而旁人却只觉得眼前一花，看到明王是站在那里没动，怎麽自己的夥伴就飞到他手上了？!
明王鸡爪样的手指紧紧扣著年青的金属人女研究员纤细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放我走，否则我就拧断她的脖子！”
本来被他的速度惊呆了研究员们，这时候倒是鼓起勇气鼓躁起来，“死木乃伊，你快放开她！”“开什麽玩笑！一个就快死的自然人也说杀一个金属人，你有没有力气呀？！”“小谢，你带来的这是什麽疯子呀！”……同时，纷纷调动实验楼内安安装的各种自动武器与机器人，枪口对准了明王。
明王虽说恼火，但也有些意外的感觉。这儿的金属人研究员竟然不像外面那些金属人的冷漠无情，而是在情况未明的时候勇於救援同事，这就很难得了。
谢昔仍旧没有放开高琪，只是冷笑起来：“您老也上千岁了吧，这麽天真，真以为我们逃到这儿李清就会放过我们！”
仿佛是对他的话注脚，整栋实验楼又发生了剧烈的摇晃。明王虽然身手了得，奈何太过於怕死，心惊之下手一晃，就被机器人涌上去按倒在地，立刻绑上了，那个被抓的女研究员则趁机逃脱了。
“轰！”“轰！”“轰！”……震动越来越大了，谢昔喝令所有研究员立刻按计划行事。这是个什麽计划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肯定是一种避难的计划，因为所有研究员不顾头顶不时掉下的金属碎粒和脚下摇晃著的金属地板，都立刻转身朝楼下跑。
谢昔就在这混乱的走廊上，目送这群属下的背影消失不见，才随便推开旁边某间房门，抱著高琪进去了，那群机器人把五花大绑的明王送进来後，就带上门转身出去了。
这看来是一处会议室，谢昔就把高琪抱到某张椅子上坐好，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看看被绑得侧卧在地的明王，居然露出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脸：“明王，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叫你王明，你现在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明王，哦，不，现在应该叫王明了，就哼了一声说：“你还能是谁？不就是徐景天派你来的！不过他也应该死了几百年了吧，倒是看不出来，居然还有你这麽小的‘私生子’！你到底是自然人还是金属人，如果是後者，那徐景天死了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当年自然人领袖的後代居然也彻底背叛了他！”
高琪被强制又带回实验楼後本来一直蔫搭搭的样子，但明王一句“到底是自然人还是金属人”的问题刺激了他，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虽然觉著这不大可能，但，他仍旧忍不住看著谢昔，不无希望的神情。但谢昔说“我是自然人还是金属人，你难道看不出来？”高琪也不禁自嘲地一笑，是呀，这怎麽可能，自己是跟谢昔有过亲密接触的，谢昔身上可没有丁点自然人的特征！况且他还是金属人的王子，要说金属人王子居然是自然人，就太滑稽了！
王明就笑起来：“那赶情好，徐景天算是彻底绝後了！”
谢昔说：“王明，你就别装傻了！你很清楚，我虽然是徐先生的後人，但同样也是你的後人，我就是他跟你两个人的‘儿子’的无限克隆体，这正如高琪是你一个人的克隆人一样！不同的只是，徐先生选择让你们的‘儿子’活下去，而你选择让你自己活下去！”
什麽？克隆人？！高琪当然知道什麽是克隆人，但他仍然被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给击中了！


第二十三章 椅子
“轰！”高琪面如死灰，正想揪住谢昔问个清楚，但头顶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实验楼的楼顶整个盖了下来。高琪完全不及反应，谢昔也来不及，但实验楼里的光脑却是早有预警，动作迅速地升上高琪与谢昔两人所坐的椅子上的微型防护罩，椅子极速下坠。
高琪猝不及防，差点被颠出椅子，椅子的扶手又迅速延长，扣在一起成圆环牢牢地将高琪固定在了椅子上。“轰──”，高琪最後一次抬头，透过以涡流状旋转著迅速扣拢的通道口里，橙红的战火以压顶之势冲下了会议室，就痛苦地喊了一声。谢昔才说他是王明的克隆体，但现在王明想必是不活了，那他到底是谁？他身上到底隐藏著什麽秘密！
再侧首看时，这竟是一座硕大无朋的洞穴，除了洞壁微微的金属反光，这里上不连天下不接地，成千上万的透明金属管在这个巨洞内蜿延曲折、此起彼伏，能量团和信息流在这些金属管里川流不息、穿梭如织，亮金属的光与影交错出绚丽万状的图画，而他和谢昔两人的座椅也一前一後地正在其中一条透明金属管内飞速传送下行。
高琪目瞪口呆，怎麽也想不到小小的实验楼下竟藏著如此庞大的洞穴。这个真是实验楼麽？怎麽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座超级军事要塞！十七岁的谢昔又是如何做到这点的，这分明就不是短时间能建起来的！
座椅传送机在十多分锺的航行後，终於到站。“呼”、“呼”先後落在地上。随後，扶手立即缩进去，又变回普普通通的会议座椅，而刚才与金属管相连的通道口也飞速闭合，他们身後只剩下一面完整的墙体。
高琪现在只剩下了疲惫。昨晚他醒来後倒没有立即想逃，後来天快亮时，那些穿白大褂的金属人们进来，围著他指指点点，像在议论市场上的一头猪一只羊，他终於感到了不妙。然後，趁金属人们不备，居然一直逃到了地面上，可惜最後还是被抓回来。
如果说刚才在外面谢昔勇身救他的一幕让他感到了谢昔还有一颗柔软的心，但现在，亲眼见证过如此宏大的地底堡垒後，他就明白了二王子殿下所图非小，恐怕这地底才是他们真正的实险基地吧！罢了，既然逃不过也避不开，那谢昔想杀就杀吧，说白了，自己很可能就是方才那木乃伊般的怪物的克隆体，无足轻重！
谢昔已经从椅了上起身，看高琪居然还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灰败、双目无神，哪里还猜不到他想什麽？这也才是万一跟高琪同一状况下的自然人该有的表现，过去这几天里高琪对他无原由的说喜欢、对他太过纯粹的微笑，虽说没什麽，可总觉得别扭！
这多好，一个老怪物的克隆体而已，每三十年就会由明王的属下负责培养出来，不论是现在这个活著的“高琪”、还是他之前几百年岁月里更多更多的“高琪”，价值只是提供出鲜活的身体，供老怪物鸠占鹊巢、为衰老的大脑找一个新的宿主！仅此而已，正如自己的价值也只是这几十年的生命，然後就会有新的“自己”长出来代替自己──但那个“自己”，真地是“自己”麽？！
谢昔有瞬间的失神，但随即就回过神，因为下属研究组的组长已经过来了，并且问他：“小谢，外面已经打起来了，夥计们让我来问问你，那我们的研究课题是不是还要继续呢？”
谢昔迟疑了一下，随即重重地一点头说：“废话！当然继续。放心，厚土星上别的没有，金属的地面和四通八达的地底迷宫却是这儿的特产，李清想把厚土星归入深蓝星的殖民星，就做他的清秋大梦去吧！”
组长也笑起来，说：“那好，那我就先把实验体带下去了！”说著，就调动门外的机器人，让它们把高琪给梆上，扛了就走了。高琪像失了魂似的并不反抗，甚至於最後被扛出去时也没有再抬眼看谢昔一眼。
谢昔看看那剩下的空荡荡的座椅，忽然就觉得心里似乎有点空！但他随即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念头给甩出脑後。话是那多说，但李清入侵绝对不是什麽小事，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第二十四章 火海
这里的地下其实是有秘道直接通市内王宫大门外的，当谢昔带著二十多具机器人从地道下钻出来时，城市整体防护罩早已破裂，只剩下王宫的防护罩还在苦苦支撑著。
厚土星是发展出过高度的科技文明，但那是过去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的金属人们根本不关心科学，更不关心防空武器的更新换代。他们习惯了一切靠近厚土星的飞行器都像秤砣般堕毁，根本没防到还有来自天空的威胁！
偌大一个城市在短时间内组织起的有效防空力量，甚至还不如谢昔的三号实验室。
曾经辉煌的都市到处一片火海，天上深蓝星唯一的一艘战舰如入无人之境、随心所欲地射下激光武器，被击中的物体，无论是体质超强的金属人，还是摩天的金属大楼、宏伟的角斗场、学校、商场、酒吧，无一不像烛泪般迅速销熔淌落，最後，化成一滩火山熔岩般的滚烫液体在城市里滚滚流动起来。所过之处，就将更多的金属人和城市建筑卷入了这足以销溶一切的高温里，偶尔几个没死的金属人只剩下半边身子甚至半颗脑袋，仍然在火河里徒劳地呼天抢地！紊乱的磁场、电流也乘机到处乱蹿。
无数的金属人中间或夹杂著几个半金属人都在朝城外疯狂地飞奔逃命，但仍有上万金属人、半金属人围在王宫门外，苦苦哀求王宫外的机器人卫士让他们进去避难。这些人里，甚至於有不少就是政府官员或贵族，原来是可以自由出入王宫的，但现在，他们也不得不加入平民的阵营，为这一线生机挣扎不已。
原来，金属人也可以是如此脆弱的。当他们自身也成为深蓝星人的猎物时，他们就没有心思再去捕猎半金属人了！
谢昔心里有些发紧，看来李清并没有出全力对付他的实险室，李清的著眼点还是厚土星的首都和王宫，要不然，他和他的研究员们就都出不来了！谢昔一开始想用智脑发群消息，但很快就发现紊乱的磁场使智脑的全球联网功能已经暂时失效了，他就咬咬牙，从藏身的地道里跳出来，冲著那些人喊：“让开！让开！我是二王子谢昔，让我来叫门！”
但疯狂的人群哪里听他的？就偶有几个听到的，也或是傻笑或是贪婪地吸著鼻子，想上前抓住这个奇货可居的二王子，却都被谢昔身後的机器人给解决了。
谢昔没有办法，他只得现从机器人身上卸下一个小盾，然後抟成一个简陋的话筒，喊：“王宫里的人听著，我是二王子谢昔，我限你们一分锺内立刻打开一道门，放我们进去！”
疯狂的人群终於发现了身後的异样，他们中有些人就认出了谢昔，有些还是疯狂地想上前劫持二王子，但不等他们冲出来，就都被身边稍微清醒些的同伴给不留情地解决掉，丢了性命！
人们带著哭腔地喊：“二王子您可来了，快救救我们，让王宫开门吧！”“我可是贵族，只要二王子你今天救了我，我以後一定推举你二王子当国王！”“二王子，现在掌管王宫的好象是大王子殿下，你快跟他讲讲兄弟之情吧！”
谢昔心里只是冷笑：你们这些人也有今天！要不是为了以後的发展，我才懒得管你们是死是活呢！
王宫仍旧在艰难地支撑著防护罩，如同一个整体般天衣无缝的王宫外墙上自然也不可能真有门打开！人们就疑惑起来，看著站在他们身後的谢昔，那眼神都不对了！

冷酷星球（美攻帅受 年下）第二十五章 毛毛

第二十五章 毛毛
几分锺後，当求生的人群终於发现无论这个所谓的二王子说什麽，高高的血红色的宫墙上仍然没有任何反应时，就彻底出离愤怒了。几乎是瞬间就张牙舞爪地涌上来，那架势是要把谢昔撒成碎片，好发泄他们心中对死亡的恐惧与愤怒！
“啊啊啊”“哇哇哇”……人群恐怖地涌上来，谢昔一面让手下的机器人上去挡一下，一面却是不慌不忙地沿著宫墙开始飞奔起来。他虽不是从小长在宫里，但他研究过这儿的图纸，也用光脑扫描过整座王宫的建筑结构，这时候驾轻就熟。就像领跑般跑在了最前面，後面是一群魑魅魍魉的怨魂。
但金属人的身体素质真是天生的，即使在这种万分混乱的情况下，人群仍旧跑成了一阵风，特殊的金属色在这地狱般的城市里又带起一道新的光带，像围绕行星的卫星般飞速地就沿王宫划出了一道明晰的线条。
深蓝星飞船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炮火更加精准地一下又一下地轰在王宫上空的能量防护罩上。防护罩不仅发出更亮的光，也发出更加频密的吱呀声，有些控制不住的能量流就顺著宫墙打在了外面的金属大地上。
即使已然疯狂，追杀著二王子的人群终於也发现了不对劲，刚才还心心切切地想进去逃得一命的王宫，现在明显是撑不住了，覆灭就在这瞬息之间。人们再顾不得追杀旁人，疯狂地如鸟兽散般逃命去也。而谢昔，甚至於比他们动作更快，早就更快更猛地撒丫子逃开了。
“轰──”防护罩彻底崩溃，紊乱的能量流如银蛇般胡乱蹿出宫墙，把一些脚短的倒楣鬼直接气化了，而王宫内也不停传来宫奴们的惨叫。然而更多的炮火对不大的王宫展开了地毯式的垂直覆盖打击，那些惨叫很快就消失在这亮的光线里，王宫里也就和外面的城市同等境地了。
谢昔躲在某个暂时安全的地方，亲眼目睹了曾经充满著古地球古典风格的王宫在外星人的侵略下烟消云散，终是发出了一声很低的叹息。
“汪”、“汪”、“汪”、“汪”……怎麽有狗叫，谢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一低头，就发现脚下一头黑色的毛茸茸的自然狗就在他的脚上蹭来蹭去，状甚亲热。
谢昔有点发楞。他没养过狗，自然狗是在厚土星上是比古地球的大熊猫更珍贵的稀世珍宝，要是他以前见过，那就绝对不会忘记。这是谁的狗？难道……谢昔忽然就有些明白过来，王明对自己的克隆体虽然一般都会减少它们与外界接触，但为了避免它们孤单而造成其他的问题，所以一般都会给它们养狗，那麽这条狗肯定就是高琪养的狗了，好象是叫毛毛吧！
谢昔试著叫“毛毛”、“毛毛”，黑狗果然就高兴地摇头晃尾，小小的身子直往他小腿上蹭挨，十分亲热，还“汪汪”两声，咬著他的裤腿似乎想让他往哪儿走似的。
谢昔明白了，他身上还沾染著高琪身上的味道，黑狗毛毛这是把他也当成了主人的朋友，想让他带著去找主人呢！至於毛毛为什麽这时候出现，肯定是这场蔓延全城的大灾难毁了它和主人的家，它才趁机跑出来。
谢昔蹲下身，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带这头聪明的小狗去找它的主人。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与他无关的金属人或自然人的生死，但，他却无法对一只小动物下手。动物就是动物，它们不该也不需要卷入人类的社会和恩恩怨怨！


第二十六章
谢昔最终决定带毛毛回去。这头狗，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得他这个亲手把成百上千条人命送上实验室的冷血动物，都有些不忍心了。算了，一头自然狗，在这已经变成了炼狱般的都市里逃出来就不易，他还是给它一条生路吧。
所有带来的机器人都报废了，谢昔就带著这条小黑狗，钻下秘密地道，直接开车回到了三号实验室。
实验小组的组长看到一条全自然狗，就两眼放光地迎上来：“小谢，又有新实验品了？那正好，快给我吧！”
“这不是实验品！这是我捡来的流浪狗，我想养它！”谢昔也不明白自己突然就有了杀人的冲动，其实组长就是这样的实验狂人，要不然也不会获得他的重用！
组长很惊讶虽然一向随和但实则手里也沾满鲜血的二王子殿下，居然会收养流浪狗！ “可是为什麽呀？我们的实验已经进入了最後的攻坚阶段，实在很需要像这种……”
谢昔终於有些不耐烦地说：“不是几小时前才给你们一个新实验品麽？这麽快就没了！”但他也不自知的是，说到最後“没了”两个字时，他金属的嗓音就有了些颤抖。
但组长实在有些一根筋，还有不依不饶：“不就是一头自然狗麽？你收养它干什麽！我们自然人都解剖过十几个了，一条狗……”
“够了！”谢昔终於不耐烦了，第一次在这个他精心挑选、精心培养的精英研究员面前，表现出与伪装的随和截然不同的另一面来，十分冷酷地就说，“我现在不是说这条狗的问题，我是问你高琪怎麽了？就算他是实验品，你们也应该尽量加以利用呀，这麽快就整死他，你们太浪费了！”
组长尽自是书呆子的性子，此时到底嗅出不对劲来，犹豫地看了看谢昔的脸色，很是委屈地说：“我们没有呀！是那具实验品不知道为什麽临上实验台前就发了疯，全身高热，烫得负责捆绑他的实验员一时松了手，结果他自己去摸电门……”
“高热！那他现在死了麽？”谢昔是知道高琪曾经散发过高热的，正好是在上次李清试图侵犯他的时候，但谢昔以为那只是偶然的现象，没有大的价值，可这次就不同了，他居然再次高热，这是不是可以说从李清那次之後，高琪的身体只要受到必要的刺激就会高热！谢昔忍不住就大力地一把抓住组长的手，身体向前猛倾，高声追问道。
组长的金属手都是剧痛不已，还好没断，他更是委屈地道：“死倒没死！可是情绪很激动，我们把半死的他扔进医疗箱时医疗箱里立刻就蒸腾起了大量的水汽，我听到他在水汽里还口口声声让他死，让他逃离这个冷酷的没有爱的星球……最後没办法，我们又把他头身分离，分别放在医疗箱里进行治疗，这样一来至少、至少……我们还可以得到一具完好的自然躯体，只可惜，那具全自然的大脑怕是保不住了……”
谢昔不禁气急败坏地说：“糊涂！我看你们是研究自然肉体研究糊涂了，你就没想过一具自然肉体怎麽能发出那样的高热？你就没看看温度计，这高热到底高到几百度还是几千度？”
“那倒没注意过！”组长仍旧有些傻，“不过这种高热很平常呀，我们金属人随便在太阳下晒晒就会达到这种高温……”
谢昔懒得理他，只说：“你现在找人把毛毛找个好的房间安置好，我自己亲自去看！”
谢昔把牵毛毛的绳子塞到组长手上，自己转身就往中心实验室的方向赶，几乎瞬间他就听到背後毛毛尖利的狂吠，转身一看毛毛的狗毛都竖起来了，满是敌意地对著组长呲牙裂嘴，看到谢昔扭头，又十分可怜地对著他呜呜两声。
谢昔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回来把狗送到自己卧室旁一间大房子里给拴了，又备好饮水狗食，这才动身，去看高琪。


第二十七章 脑袋
谢昔站在实验室门口，首先看到的是一具没有脑子的身体，死尸般漂浮在医疗液里，只有偶尔维持生命特征的能量流流过时，才偶尔有轻微的痉挛。
谢昔进去後，主控光脑就自动打开了用以分隔的玻璃门，才看到高琪没了身子孤零零的脑袋，正自插在一只小型的医疗箱上，脑门上不长的黑发软软地垂下来，像一只没有生命的装饰品。因为没有声带，高琪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即使看到谢昔进来，脑袋上的眼睛也仍然是空洞的，嘴皮仍然无声且艰涩地翕动著。
谢昔看到这样子的高琪，不知为何，眉头就皱起来，舌根上苦苦的，像有胆汁浸出……他想起了那热烈主动地说喜欢他、吻上他的自然人帅哥、想起了曾被他“激活”过的修长自然肉体！而现在……
但谢昔很快就硬下心肠。搞科学的，如果没有一点铁石心肠还真做不下去。他是二王子，但那不过是借壳生蛋，厚土星当今的王後生下第二个儿子时采取的是人工授精方式，而这颗受精卵是早就动过手脚的。
当年厚土星上自然人联盟的领袖徐景天与王明用人工方式，合成生下了一个儿子。但无论徐景天、王明还是这个儿子，都是全自然人，不可能像金属人一样永生。当王明老了以後，为继续活下去，竟然想强占自己儿子的身体，最後虽不果，但也造成了他与徐景天的彻底决裂。再後来，王明又采用克隆自己的方式，不断将自己的脑袋植入自己的克隆人体内，才活到了今天，而徐景天和他们的那个儿子，早就天年已尽去世了。而他就是这个儿子的第二十一代克隆体！从几百上千年前开始，他们这些克隆体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他生下来，就背负了与生俱来的使命！
调动四周的医疗机械臂，谢昔开始提取高琪残躯里的血液样本，并且用光脑自动分析。
而谢昔的人，这时候反而闲下来，他原本应该先出去待会儿再来取化验结果的，但高琪的嘴皮还在艰涩地翕动著，他到底是叫疼还是想说什麽。谢昔突然就想知道，於是，他给高琪接上了人工声带。
高琪的眼神仍是空的，恍然不觉自己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了。但是他在说什麽？谢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爱……不要恨……我要爱你……我不想恨你……”
谢昔茫然了。爱情不是过去古人类酒足饭饱、欲望缠绵後的侈奢品吗？他是科学家，他相信只有人的生命和生活质量得到保证，才有可能论及爱情！但怎麽此情此景下，高琪仍然在死抱著他那莫名其妙、可笑复可怜的爱情不放？他就快要死了，爱情难道比他的命还重要？！而且说白了，一个人会爱上另一个人还有一个前题条件，那就是对方是独一无二的，而他们是克隆体，谈什麽爱说什麽感情？难道有人会爱上一个曾经有过无数复制品、今後也会有更多复制品的爱人？！
谢昔终於烦了，他叫：“别说了！你疯了不成？我不爱你！我永远不会爱你的！”
但高琪的脑袋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嘟囔。
谢昔打开轻电流：“我再说一次让你住嘴！”虽然是不致命的轻电流，但传到医疗液里，带给那孤零零的脑袋的痛感仍是尖利的，谢昔看到高琪的眼睛都闭上了，嘴唇哆嗦著，表情十分痛苦。
电流过後，高琪这才像突然发现新大陆般突然地就看到了他，於是，就咧开嘴，就在黏稠的医疗液里，扯起了一个向上的括弧，虽然因种种非人的痛楚有点变形，但那分明就是一个笑容！结结巴巴却十分清醒地说：“你……你来了呀……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所以我就把想要对你说的话一直念、一直念……就怕忘了……”
“你疯了！”谢昔看著这可怕的脑袋半天不说话，最後终於来了一句总结性的铿锵有力的最後疹断！化验结果也不要了，立刻转身，再也受不了地离开了这可怕的实验室！


第二十八章 殉葬
“毛毛！毛毛……”谢昔出实验室没走几步远，就听见走廊上有人叫唤。抬眼一看，是组长，就问：“怎麽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它自己跑出来了！”组长脸色很不自然地说，然後看到谢昔满是不信和突然狠戾起来的脸色，赶紧补充道，“我只是……只是想拔两根狗毛，没别的意思，真的……”
“找！”谢昔想不到这个实验疯子居然敢连自己的话都不听，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地只拔狗毛？如果他真地敢伤害毛毛，他就让他陪葬！
“好！好！我这就找！这就找！”组长吓得直搓手，忽然一抬头，指著走廊顶上的监视器惊叫了起来，“毛毛！毛毛怎麽在那？”
谢昔一抬头，果然看见毛毛竟然出现在高琪所在的实验室里，小小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高高跃起，撞在装有高琪身体部分的医疗箱里，虽然不闻其声，但看那样子分明就是悲恸欲绝、舍身救主。谢昔也大惊起来，回身就朝实验室跑，边跑边叫：“毛毛！毛毛！”
实验室门一开，谢昔还来不及细看一眼毛毛的状况，就见那团已经夹杂著许多豔红的黑球最後一次地猛然跃起，小小的黑脑袋正撞在坚硬的医疗箱上，当场就撒开了红的、白的、黑的、紫的色彩斑斓的一滩。“不──”谢昔不禁惨叫，再抬眼看时，小黑球已经摔落在金属的地面上，变成了一具小小的黑色的尸体。
“咚──”几乎与此同时，用玻璃分隔开的另一侧实验室里也传出大响。谢昔抬眼一看……正好看见高琪的脑袋从桌子上摔下来的一刹那，而这一刹那的时候，高琪脑袋上的表情分明也是和毛毛一样的悲恸欲绝。谢昔於是就想：可恨只有拉门的上半部分是玻璃的，下半部分却仍然是金属，要不然兴许毛毛就能看到它的主人并没有死吧！
“来人！立刻抢救高琪、抢救毛毛！”谢昔极惨烈地叫著，略犹豫了一下，就立刻先进去抢救高琪了，毛毛的先期急救工作则交给了光脑控制下的医疗臂。至於他说来人，也是情急之下想让属下的研究员们来帮忙抢救。後来他才想到，这些研究员搞研究的时候都擅长把实验体剖开，让他们救人还真有点不放心。
抢救工作又持续了整整一夜。即使以金属人的强悍和不知疲倦，让这些研究员改行从事医生的职业，也确实是难为他们了。
毛毛的颅骨粉碎，小小的狗脑都撞成了豆腐一样的东西，即使研究员们在二王的催促下使尽了全力，到底是不能完全重组这些已经七零八落的脑细胞。
高琪相比要幸运了许多。即使从那麽高的桌上摔下来，在坚硬的医疗箱保护下，他的头部分其实没有受到大的创伤。自谢昔以下的研究员们所要做的工作，不过是分工合作、在显微镜下指挥纳米机器人逐一缝合他颈部曾经被切开的数以亿计的血管、神经……然後，再把他放入医疗箱里防止细菌感染及促进伤口愈合。
最後的结果是，高琪获救了，毛毛却为其实并没有死的主人壮烈殉葬。


第二十九章 葬礼
一间较大的会议室，就是毛毛的灵堂。虽说身为实验狂人的组长心里仍然在想把毛毛的自然尸体用作研究，但被二王子可怕的金属眼以及更加凄厉的高琪的目光给吓住了。他想如果他真把那句话说出口，那麽被送上实验台的可能就是他自己的金属身体。
一口金属小棺盛装了小小的黑色身体，棺前放著毛毛生前的照片。照片是彩色的，但是因毛毛天生的黑卷毛把两只眼睛都给遮住了，看上去照片就只剩了黑白两色。
高琪恢复不过一日，但一听谢昔说要替毛毛办个小的追悼仪式，他仍是坚持来了。
说起来，毛毛就像一个可爱的小精灵，整整陪著他已经二十八年了。可叹他落到金属人王宫、时刻面临死亡威胁时，虽然也想过毛毛，但次数并不多。心心念念的只是他无望的爱情，只是冷酷的二王子；而且如果二王子和王明的对话是真的话，那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保护了他的所谓奶奶怕也是来历可疑吧！
现在看来，他的爱情不过是一场世纪末笑话，在这个冷酷的星球上，真真正正对他好的竟只有毛毛而已。现在，毛毛也死了，高琪真地感觉到了彻骨的阴寒。但高琪却哭不出来，这短短几天地狱般的经历已经耗光了他本就不多的眼泪。
谢昔也坐在毛毛的灵前。十七岁的他，说好听点是生来淡薄，说难听点就是天性冷酷。他从没想过他竟然会为什麽东西感觉难过，而毛毛，或许是唯一的例外。
只有两个人参加的追悼会气氛沈闷。
谢昔又转过头，看高琪就坐在会议室的另一头，那感觉，离他很远。手术虽然成功，但术後才不过一日，即使有最新的医疗液养著，高琪仍然是明显地消瘦了。
形销骨立的四肢可怜地瑟缩著，苍白如纸的脸上也不复数日前的灿烂微笑，黠淡没有光泽的柔软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显得白的更白，黑的也更黑，整一个暮气深深。
这场景，谢昔似曾相识。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这样的高琪就像是摆在上面的毛毛的遗相！难道高琪未来也会像毛毛一样躺在那冰冷的金属棺里麽？！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谢昔就感觉舌根里有很苦的味道泛上来。但他更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居然有这麽怪异的想法，高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自然人、一个曾经利用过的对象、还是他最讨厌的王明的复制人！他转念就想，他之所以会突然变得在乎起高琪来，不外乎是对毛毛的移情作用，毕竟高琪是毛毛最在乎的主人，毛毛是为救高琪才不活的。
“现在，你还喜欢我麽？”谢昔忽然就问。这，或许也是他第一次正视著那个小小的自然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问他关於喜不喜欢这个的话题。
“啊！啊！”会议室的那一头，高琪忽然就像受了惊似的，眼睛茫茫然地看他。
“别装傻，你不是说你喜欢我麽？怎麽，现在不喜欢了！哼，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谢昔看著高琪傻不楞！的样子，就感觉有一把无名火在烧。他当然知道高琪没有发疯，高琪这麽做不过是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话。
高琪敏感地感觉到了二王子的怒火，把消瘦的身体更加在会议椅上缩成了一团，只是低头不看他。
“回答我的话！”谢昔心口那把无名火於是越烧越旺，在他回过神之前，他的身体就是先於理智一步，闪电般蹿至高琪身边，用蛮力扳起他的脸，低头强硬地吻上了那苍白的唇。
“唔！”高琪想挣扎，奈何刚刚恢复的身体疲软无力，只能任凭二王子高兴了。
谢昔感觉到了唇齿间医疗液的味道，这才省到自己是在对一个病人用强。於是，他又闪电般放开高琪，闪电般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一切都为时甚短，短得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但高琪对谢昔的恐惧感又加深了一层，而谢昔看向高琪的眼光却变得分外复杂起来。


第三十章 背叛
压抑的追悼会终於到了尾声。
会议室的视频会议系统忽然自动打开，巨大的屏幕上，呈几何状分别弹出的一副副画面里分别就是天空的深蓝星战舰、从四处蜂涌来的民众、许多正在挥舞著拳头、疯狂挖掘的金属人们、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激动万状的实验员们……
高琪看得莫名其妙，但与此同时，谢昔的脑海深处已传来实验室主控光脑的警告，大致情形就是厚土星上的战争才持续两天就结束了！
根本因素是没有死的王明和大王子。王明被深蓝星人的飞船救上去了，而大王子现在就在外面。王明利用他明王的身份鼓动了他的下属，大王子也鼓动了大量的战争难民，他们口口声声说打伤深蓝星上将李清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自然人高琪，而背後的指使高琪的就是二王子你，只要厚土星把高琪和二子你交给李清，这场战争自然就结束了。而且，深蓝星飞船也可以选择部分表现最好的厚土星百姓离开厚土星。现在，那些被鼓动的百姓都在用铁镐在往下挖，目标就是实验室。连实验室里的实验员们也都有些躁动。
实验员们并不知道，即使这套光脑全是由他们这些实验员负责维护和掌控的，但早在数百年前，谢昔的历代克隆先祖不仅不停加固著这处实验室，还在光脑植入了最隐秘的以基因为识别手段的安控程序。这段安控程序的优先级是至高无上的，光脑必须保护所有附合这段基因识别码的人，其他一切条例都在此之下。
其实换个角度说，深蓝星飞船也是靠类似的光脑条例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下了李清的性命；许多星球的光脑里都隐藏了这样的东西，只是一来实验员们并非军人或光脑专家，对军方光脑的惯例并不清楚；二来他们个个聪明绝顶，但在这个上千年来所有厚土星人的最大野望面前，俱是心潮澎湃、贪欲炙天，一时竟是无人想到这点！反过来说，他们是科学家，欲望比一般的金属人淡得多，要不是面对这个厚土星上最大的诱惑，他们也未必会起心背叛自己的上级、背叛自己所从事的研究工作！
谢昔就有点楞。他这时候才有些明白了自己：这是很低级的错误，但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全是按自己的历代克隆先祖想好的一步步来，而他就是照著做罢了，即使聪明、即使有能力，主导著他的心理因素也仍然是消极的。
谢昔拉起高琪就说：“跟我来！”高琪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只得跟著跑出了会议室。
“他们在那！”以组长为首的实验员们竟是立刻追了出来，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著激光枪就疯狂地开火。
虽然一开始没想到，但他们都无愧於科学家，脑子就是快，一旦下定决心，立刻就有人想到了潜在的危险，当机立断就把整个实验室从光脑的控制模式转换到了全手工的控制模式，随即切断光脑电源。即使经过谢昔的历代克隆先祖的不懈努力，实验室的这座光脑已经达到全厚土星的最先进水平，要不然也挡不住深蓝星飞船的第一波轰炸，可仍然不具智能，立刻就失去了功效。
谢昔也没想到实验员的动作这麽快。他们几分锺前还是自己的手下，但在厚土星上是没有人情可讲的──死亡威胁，近在眼前！
一道道激光无声无息地射过来，危急关头，谢昔抱起高琪连连闪躲了几下，最後险之又险地就地一滚，才躲开了激光枪的威胁。
“呼！”光脑失灵，但各种手控开关还在，而谢昔对於整座实验楼的熟悉程度还在。
谢昔看准一个方向，疯狂地逃过去，然後用手按下了身後的闸门，又力把手控开关砸得稀烂。“嗤”、“嗤”、“嗤”……激光枪打在闸门另一侧的声音不住传来。但对这座厚达一米的金属闸门，在星际时代仅属轻武器的激光枪一时就无能为力了，而如果要调动重武器，又离不开光脑的控制。
就在这座金属闸门的两边，双方暂时陷入了僵持。


第三十一章 救赎
暂时没有了危险，但看著满脸灰败，尤如行尸走肉般不语的高琪，谢昔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却是更盛了。
虽然有坚硬的全金属外壳，虽然是传承过十数代人生活经验的克隆人，虽然早就知道大部分厚土星人都是冷酷的没有感情的，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过数分锺内就被自己朝夕相处的下属们给毫不留情地背叛、出卖和追杀……心里终归不好受。
谢昔开始还在强忍，但越想他越觉得冷，冷彻心肺，冷沁骨髓。终於，他忍不住慢慢地凑了过去，伸出双臂抱住那可能是全厚土星上唯一的还是温热著的自然肉体，终於有了一丝安慰。他这时候才发觉，人在绝望的时候，或许只有爱才是唯一的救赎。
他就这样抱著怀里的高琪，昏昏深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又一次地出生了。他出生於一座古老且秘密的培养池，池子里，还漂浮著其它四具克隆体，全都和他一模一样，只是因为没有他的完美，又或者只是成形的时间晚了一步，然後，就在他出生的那一刻，被拖出去立即销毁。他出生时就有著如同十岁孩童大小的身体，他出生时就接收了历代的克隆人先祖脑海里的知识，接收了先祖们的人生经历，然後，他出生後的任务，就是接手继续研究那研究了几百年的把金属肉体转化成自然肉体的课题……
至於研究不成功没关系，反正。从他出生的一刻起，培养池里就又自动开始了新一轮的培养，从当年徐景天和王明之子的年代往下，这具漫长的年轮上已经包含了无数一模一样的小齿轮，每个齿轮只须按部就班、不紧不慢地转动到他的人生旅程结束，自然有新的克隆体接手。只是，那个克隆体还是不是他呢？就像他虽然接受了先祖们的人生经历、但他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先祖一样，同样的，等他死後接受了包括他的人生经历在内的新克隆体，也不再是他了……
谢昔猛然惊醒过来，冷冷的汗水湿透了背心。高琪还在沈睡，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竟又有了往日的一抹灿烂笑容，想必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忘记这几日的惨烈，而回到过去的好时光！只是，不知道在他的梦里有没有自己？！
谢昔近乎温柔地在高琪唇上落下一吻，然後替他重新摆好了新的舒服的睡姿，就起身开始检查金属闸门另一侧的情形。谢昔并没有发现，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刹，高琪疲惫的眼角上就打开了一道细缝，仿佛只是睡梦中一次不经意的眨眼，然後又深深坠入了另一场能使身体与灵魂都飞扬起来的梦境。
因为无法通过脑里安装的智脑联网，谢昔巡视一圈确保无误後，就开始著手写一封信。信不长，但很像一篇科研论文。在这篇信里，他提出了一个猜想，那就是金它命，就像古地球人需要蛋白质一样，金它命就是厚土星的生命之源，而且金属星球有著最强大的吸力，这吸力，很可能就在金金它命生命体想离金属星球而去时，强行吸光他们体内的金它命！後面则是从科学角度的简单论证过程。
“抓住他们！”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高琪仍然没醒，但蜂涌上来的金属人实验员们却迅速包围了两人。谢昔苦笑，历代的克隆先祖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机关算尽、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就像他大前天不还在一心想从厚土星与深蓝星的星际战争里捞取好处麽？而现在，不过是对付一起小的叛乱，却是以失败收场，也真够丢脸了。他说：“好了，事到如今我也实话告诉你们吧，以你们的体质是无法离开厚土星的，不信你们可以看我留在那儿的信！”
其实他的信早就被组长捡起来看了，组长的回答是给了他脸上一记狠的，骂：“胡说八道！这就想骗我们，你小子还嫩了点！”
谢昔没有办法，只有给了同样被抓醒的高琪充满歉意的一笑。那封信，其实是他的历代克隆人先祖最大的研究成果，只一直因为他们的私心秘而不宣罢了，现在如果不是想救高琪想救自己，也许他也不会说的，但结果仍然是失败了。一个未经证实的推论，远不足以打消自组长以下的金属人们的贪婪！


第三十二章 升空
广场，大广场，硕大无朋的大广场；人群，大人群，一望无边的金属人群。
三天前，终於有人提前抓到了高琪与谢昔，而深蓝星人也答应兑现诺言。於是，几乎所有金属人都疯了，先是铺天的怀疑，怀疑除了他们自己以外的一切人都可能是抓住目标的那个幸运儿，接下来就是无数的混战与抢夺，杀红眼的金属人们使出了除星际级武器外的一切冷热武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奋勇抵抗深蓝星人的侵略呢！
最後，剩下的没有被打死、却打得实在没了力气的金属人们就朝著这处深蓝星飞船说好的降落点聚集。而为了抢告靠前的位置，没了力气的金属人们仍然又砰砰乓乓地打一次规模浩大的群架，实在无力再战的人，用牙咬也得出一口心中的恶气？凭什麽别人能离开这鬼地方，自己不行？！
三天的时间，厚土星上已是尸横遍野。
而这些尸体是看不到了，李清正在深蓝星飞船上冷笑，王明则在一旁谄媚他的神计妙算。厚土星上的大打出手，正是李清想要的效果。
两艘庞大的深蓝星飞船刚一落下，就有满腹怨气又疯狂想离开的金属人们蜂涌而上，意图抢夺，带头的是大王子谢今。王宫被狂轰滥炸的当晚，是王宫的地道保住了他一命，但是，近在眼前的诱惑让他再也不能呆在这见鬼的金属星上，他必须得离开。
李清也很爽快，给这些疯狂劫匪的回答就是闪亮的激光枪。他这时候已然熟知金属人的弱点，所有激光的弹药对准的全是金属人的眉心，高温不仅销毁了他们的脑袋，连同他们脑门深处的用以维系生命的金它命物质，也一并化为了灰烬。这是最彻底的死法。金属人们一时就安静了，都赤红著眼、静看这场争斗的目标人物谢昔与高琪被人押上来，押进了右面那艘大飞船里。李清一面咬牙切齿地看谢昔与高琪两人，一面给王明简单吩咐了一下，就开著这艘飞船先走了。
王明得意洋洋、高高在上地坐在左面大飞船的主控制台上，一面用炮火对准四周的人群，一面吩咐让送上了目标、立下大功的一干实验员们进入飞船。
不得不说，实验员们无愧为是最聪明的科学家，在这样激烈的争夺战里仍然保住了到手的猎物，最後还能安全到达此处。满心傲慢、兴高采烈的他们，根本就不顾广场上无数道杀人的眼光，鱼贯而入。王明按下了主控开关，就要关闭仓门并升空。
但，一秒锺过去了、两秒锺过去了、三秒秒锺过去了……这是怎麽回事？王明急得满头大汗，难道飞船出故障了？怎麽飞船仓门一动不动的，根本没有执行关闭的命令。他想紧急联系飞船的正牌主人李清，但显示信号不通，根本联系不上。本来坐在他身後的金属人们科学家们，一看情形不对，也都急忙上来帮忙。奈何深蓝星飞船的设计完全不同厚土星还是一千多年前留下的老飞船的设计，他们想帮一时也帮不上呀！而且试试别的键，竟然也都失灵了。庞大的深蓝星飞船在这一刻，就像一个脱光衣服的小姑娘无助地裸露在无数的色狼面前。
一秒锺过去了、两秒锺过去了、三秒秒锺过去了……有了刚才血的教训，金属人们一开始还在犹豫著，以为又是一个诱饵一个陷阱，但到了最後，实在忍受不了这个巨大诱惑的金属人们，怪叫著疯狂地涌进了大开的仓门。
王明和金属人科学家们大惊失色，也疯狂地到处闪躲。奈何这座飞船的设计竟是没有任何小隔间的，他们躲无处躲，逃无处逃，很快就被涌上来的并仇恨著他们的人群给打趴在地。
与此同时，外面的争夺也正在如火如荼、残酷激烈地上演著。前面的金属人玩命地往上挤，後面的金属人玩命地把前面的人拉下来，自己挤进去。拉著拉著，往往就把前面的人挤成一堆薄薄的金属片，或者活活把胳臂腿、甚至脑袋瓜子给拧下来，惨叫、咒骂、呼救……不绝於耳，而最响亮的却是金属被冲击和折断的令人牙酸的铿锵。
“呼──”半小时後，飞船里的金属人已经挤成了沙丁鱼罐头，或者是压缩饼干，但深蓝星飞船突然又毫无征兆自动合上了仓门，数百个正挤在仓门上的倒楣鬼有的被仓门重重地拦腰切断，有的被摔下仓外，成了一坨金属的肉饼，还有的单手倒挂於仓外，在突然升空起飞的飞船上，疯狂而徒劳地发出极凄厉的呼救声……


第三十三章 剥离
即使被挤得不成人形，但只要脑门深处用以维系生命的金它命物质还在，金属人们就不会真正失去生命。所以，当飞船升空时，这些伤痕累累的金属人们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了高兴与希望，一时胡叫乱嚷者有之，用变形的嘴胡乱亲吻旁边同样变形的脸者有之……
少数感觉不安的只有原第三实验室的科学家们。而刚刚和他们一起的王明因为是自然人，被这样一挤，就算李清真地按约定的那样，再采用让他心心念念的、大脑移植入高琪身体的方式继续活下去，他也没有可移植的大脑了。他那颗活了上千年的、占据过无数年青身体的罪恶大脑，已经被方才数万的金属人一起合力踩成了一团几乎看不到痕迹的白。
自组长以下，这群背叛了二王子的科学家们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深蓝星飞船的突然失灵与突然升空，分明就是一个阴谋，至於说到这个阴谋的目的，看著满船高度压缩般的金属，就已经很明白了！如此高性能的金属材料，对任何的星际航行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呀！
自组长以下的这群科学家们，也很快想到了曾经被他们不屑一顾的那篇目来自二王子的科研论文，他们现在只能希望那科研论文里的警告全是假的，这样才能保住他们的一条小命。
“啊，痛”、“哦，这是什麽？”“我的手！”“谁来救救我！”……但突然而起、并且很快越来越多的惨叫声打消了他们最後的一丝幻想。那警告，竟是真的！随即，一种陌生的巨大力量开始撕扯著、腐蚀著他们全部的身体。
厚土星的半空里，一股浓厚的巨大的由金它命粉尘组成的黄龙，从飞船逃离，欢叫著奔回了母星的怀抱。
这残忍却壮美的一幕，正被收录并放大在另一艘李清乘坐的飞船屏幕上。而另两块屏幕里，却也分别显示出了高琪与谢昔的影像。他们都已经被李清关入了船上密闭的单间里。
高琪的处境稍为好点，他正闭著眼，满头大汗地忍受痛苦的样子。而他的左手手腕上，已明显出现一个鲜红的大洞，一股淡淡的金它命粉尘正从他的手腕上方逸离著。
而另一处单间里，谢昔的处境就明显凄惨了许多。一股看得见的金它命粉尘柱正从他身上抽离。但他的情况就比较诡异了，这些金它命物质竟然完全集中他的皮肤表面，於是，原本鲜妍修长的金属美少年这时候却像是被剥了皮似的，露出了下面红红的肌肉与白色的纤维组织。也亏得这些单间是特制的，即使他痛得在地下打滚，倒也没出现血肉横飞的惨状。只是，那美少年已变得犹如深渊厉鬼般可惧可怖。
李清倒是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只在外面包了一层薄薄的金属麽？既防侵蚀，又是障眼法！”


第三十四章 重生
“知道我今天来叫你们做什麽吗？”蓝发蓝眼的李清高高在上地坐在飞船的主控制台里，向著台下的两人发问。
已经完全恢复、被从椅子上伸出的机械手臂完全绑住的前厚土星二王子谢昔，冷笑了一下，说：“哼！看阁下不惜令生灵涂炭，也要得到飞船金属物质的手段，能有什麽好心肠。说白了，我现在什麽都没有了，只有贱命一条。你要就拿去，哪来那麽多废话？”
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高琪原本还在犹豫，看谢昔居然在敌人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如此直言不讳，不禁吃惊地看他。印象里的二王子谢昔虽然才十七岁，却跟所有的厚土星人一样冷酷，即使被部下背叛追杀、被押上深蓝星飞船，也没这样失态过。这摆明了是一心求死。
高琪又细细打量谢昔，发现他真地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这种改变不仅体现在换了一身碳基皮肤後，谢昔原本像刀锋般纤毫分明的明豔里多了几丝柔软，更表现在他的眼神里。以前他的眼神是冷的，金属般冷，而现在却有了情绪上的变化，即使这情绪是一心求死的绝望。可总算是有情绪了。连声音也恢复了少年人该有的细嫩，而剔除了原先的金属音。
李清坐在主控制台上，把两人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不禁有些嫉意。
虽然发动这场星际战争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维修飞船所必不可少的金属材料，但高琪的作用也不容小视。如果说上次他强要高琪时，高琪不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突然莫名地高热，然後打伤了他，他也未必不能采用和平贸易的方式获取他所急需的金属材料。
只是，星际战争终究是爆发了。他也获胜了。如何处理这两个人倒成了一个难题。
漫漫的星际航行里，第一保护的不是别的，是自然人的生命。在星际飞船里，虽然也可以生出自然人，但飞船的环境显然不适合自然人的成长。所以，作为一种不可中途补充的资源，自然人就变得重要起来。
高琪就不说了，肯定是自然人，而谢昔虽然披著金属人的外衣，内里可是不折不扣的全副自然的血肉。如今，他的新皮肤已然在医疗液里重新生长好，他已经重生为一个新的自然人。
故意杀死两个自然人，李清自问还没有这麽狠的心。
他笑了笑，然後故意用手托著自己的下巴，打量著两人，眼神是赤裸裸地活像一个色狼：“说起来，你们长得都不错。这漫漫星际，找你们两个这样一帅一美的年青人也不容易，要不然你们一起陪我……”
“李上将也长得不错呀！要不要跟我试试？”这一次抢著讲话的是高琪，故意诱惑地笑。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但作为一个男人，要被另一个男人玩弄，想想都受罪。既然现在他们落在李清的手上无法反抗，他宁愿受苦的那个是自己。
至於谢昔，不仅出身王室，没吃过什麽苦，单单就以他仅仅十七岁的年龄，二十八岁的高琪都认为自己该帮他挡挡。至於谢昔曾经伤害过他的那些，他也没有忘掉。然而今生太冷，连毛毛也死了，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取暖。
为了他被囚禁时曾经主动攀上囚禁了他的金属少年索取的那个吻，为了曾经在他睡著时金属少年悄悄落下的那个吻……他想，他是该帮谢昔这一次的。
冷酷的世界里，他要爱，不要恨。
於是，李清看他。谢昔也看他。高琪对李上将笑得诱惑放浪，对谢昔的笑却笑得灿烂明朗。
李清有些嫉妒，也有些心动。他原本还有些看不起这个曾经被厚土星人拿来当礼物送给他的男人，认为他太没用，但现在看来，在那样一颗全是冷酷金属人的星球上，一个自然人，孤立无援，能做到这一步便不易了。
谢昔却只觉得茫然失措，狼狈地侧过脸不再触及他的目光。他不认为李清会轻饶了他，死亡，已经迫在眉睫。或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对当日同样是面临死亡威胁的自然人高琪，由衷地感到敬佩。最起码，他自己是绝对没有办法在临死前不恨、反而想去爱的。
“蓝鱼，今天晚上把高琪给我送到我的卧室去！”李清对著空中发出了命令。深蓝飞船的主控电脑蓝鱼，立刻答道：“是，上将！”
谢昔的心顿时一沈。高琪的笑容里也染上了一丝阴影。只有李清笑得得意洋洋。


第三十五章 主宰
李清斜面坐在床头，淡蓝色的留海斜垂下来，偶尔拂过手里的红酒酒杯。红与蓝，是鲜丽的对比。
“好了吗？”李清问面前的人。
“好……好了！”高琪身上穿著一件薄薄的睡衣，墨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夜色一般漆黑。虽然，他用一下午的时间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虽然，在刚才洗澡时尽力拖延，这一刻终究是逃不掉的，是他必须面对的。
男人跟男人的欢爱，他经历过一次了，但因为对方是谢昔，也因为上次他是抱著必死的心，折磨也便成了一种奉献与牺牲。而这一次，同样的事却要换作跟李清再做一次。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高琪知道等待著他的必将是一场人间地狱。
这是深蓝星人的飞船，深蓝星上将李清就是这艘飞船上的主宰。
他别无选择。
高琪尽力使自己笑得自然，笑得魅惑。在来自古地球的古老AV里，他看过这些。
所以尽管没什麽经验，但当高琪全力以赴，魅惑地、略显生涩与僵硬地微笑著时，李清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并不完美的笑，是再美丽、再聪明的克隆人、生化人都无法展露的。
克隆人、生化人的表情是受微电脑操控制的，所谓的性感也是拾人牙慧、千篇一律，可以从某个或古老、或现代的电影明星身上找到影子。漫长的星际航行，李清已经看腻了那样制式的笑。而高琪，他的笑是不同的。
“过来！”李清压低了嗓音，朝高琪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
“哦！”高琪怔了一下，还是微笑著，慢慢走了过去。当他走到床边时，李清便低吼一声，扑上去把他压在床上。
高琪原本柔软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他任由李清近乎虐待般在他的唇上、身上吸吮啃咬，任由李清用手伸进浴袍内，把玩著他的性器。
既然没有办法反抗，那就让他神游物外，仅余下这具躯壳供侵略者享用吧。
“你在想什麽？”李清忽然问。
“谢昔！”正在走神中，高琪本能地答。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由恐惧地望向李清蓝色的眼。
“是吗？”原本淡蓝色的眼正在逐步渐变成天蓝、宝石蓝、深蓝、墨蓝……李清的怒火在升高。这个前厚土星礼物的自然人心不在他身上，他自然是知道的。他原本也不在意。但在见识了高琪的善良、高琪的风情後，他却忽然地对这一点非常地介意起来。
但，李清更知道，即使高琪的心不在那个前厚土星二王子谢昔身上，也完全不可能爱上他。高琪虽然是自然人，但同时也是地道的厚土星居民。而他，是厚土星上的侵略者，现在他的飞船上，就装载著数以十万计的厚土星人的金属尸体。
“贱货！”李清暴怒起来，起身一把就将高琪从床上掀落至地上。顺手就从旁边抓起台灯砸在高琪身上。
可怜高琪身无片缕，当时就闷哼一声，被砸得头破血流。
李清还不肯放过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对他拳打脚踢。
高琪试图反抗，可李清作为星际军人，身体经过无数道的强化工序。自然人高琪不是对手，才几下子就被打得鲜血淋漓。他惨叫：“啊……别逼我……上次我可是伤了你……”
李清当然记得，上次他也是想对高琪霸王硬上弓，高琪昏迷後，反而身发高热，莫名其妙地反过来打伤了他这个星际军人。但他并不在意。深蓝星飞船主控电脑蓝鱼早就对此分析过，这应该只是在这一千多年的时间、克隆了无数次後的生物能量堆积。平时藏在身体的某处。连本人都无法察觉，但在某个特定的时候，或者受了刺激後，就有可能暴发出来。
高琪，只是一个克隆体。
李清忽然就想，一个克隆人而已，即使他是那麽地像自然人，比飞船所有的克隆人加起来都更像是一个自然人，但那只是生长的环境不同。他根本不必对一个克隆人如此。
“滚！”李清最後扬起一脚，把高琪踢得横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後重重地落在门边，晕死过去。
李清懒得再多看那个讨厌的厚土星人一眼，蓝鱼自然会处理。他转而叫了平时最受庞的两个生化美女进来伺候。


第三十六章 假相
蓝鱼的治疗虽然可以在几秒内痊愈伤口，但疼痛的感觉与流失的体力却无法简单地恢复。高琪躺在冷硬的行军床上，满心忧伤却找不到人诉说，只能侧著身，目光呆滞地凝望巨大弦窗外不停流逝的浩瀚星空。
他所在的囚室很狭小，弦窗却很大，占据了整面墙壁。
飞船在高速前进，气状圆盘状的星云团、闪光耀眼的恒星、黯淡沈默的行星、紊乱无序的陨石区……都一一从窗外掠过。
现在，曾被他重伤过的李清主宰著他的命运。今晚只是开头，後面的折磨只会越来越多吧。
有时候，最悲惨的处境不是绝望，而是有了希望之後却又一次陷入绝望。厚土星上再冷酷，终归是他的母星，而现在被困在侵略者的飞船上、在远离厚土星的宇宙星空航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唯一能给他安慰的是谢昔也是他的难友，被困在同一艘飞船上。
要不然，即便从小被生活的苦难磨砺出的神经再强韧，高琪也会忍不住想要解脱吧。
“吱、吱、吱”一些怪音打搅了高琪的失神，他讶异地看到窗外无限浩渺的星空图下方正快速显现出一个白点。“吱──”最後，这白点化作一条细长的金属管子，刚好在墙壁外冒出一个尖尖的头来。
反正现在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高琪没有任何害怕的感觉，只是好奇怎麽会有东西能从飞船的外壁探入！如果说这是李清的命令，也不必要这麽麻烦，直接把人当垃圾般往外太空一扔，岂不更省事？一个自然人，在没有任何防护设备的情况下，光是外太空的真空环境就可以致他於死地。
金属管子没有再往前探，反而就那麽停住了。随後，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清亮的少年嗓音：“高琪，能听见我说话吗？”
“谢昔！是你？”这下子，高琪彻底地惊得目瞪口呆了。他不明白同是阶下囚的谢昔是如何联系上他的？金属管子的高度正巧在他的枕头旁边，能清楚地看见这确实只是一截普通的中空金属管，绝不是电话线或任何其它的数据信号传输线，墙外则是外太空，那谢昔的声音又是怎麽传递的？
“不用奇怪。”金属管的另一头，谢昔似乎猜到了他的疑问，有意要打消高琪的疑虑，详细地说，“我开头只是想，李清率领的舰队远途跋涉而来，打完一场大规模的星战，能源应该是所剩无几才对。‘金属’也仅仅只是金属，并不是能源，他靠什麽补充能源才能支撑舰队像现在这样高速航行？而且，我们囚室的弦窗，你不觉得太大了吗？所以，我想我们看到的外太空很可能只是三维图像，目的是使我们以为外面就是真空环境，从而彻底打消逃跑的念头。为了节省能源，蓝鱼未必会对我们实行全方位的监视；也是为了节省能源，我们看到的三维图像极可能是同一幅，所以囚室一定相连。趁你……趁你去那儿时，我就开始挖这个墙壁，蓝鱼果然没有报警。而现在，我又跟你说上了话，已经完全证明了这部分的推测，接下来，我还推断因为要等待买飞船补充足够多的能源，李清的飞船应该还是在环厚土星的轨道上低速飞行。所以说，只要我们夺取了飞船，返回厚土星并不难。”
“返回厚土星？”谢昔说的话也太不可思议了，使高琪完全听傻了。他这才想起来，谢昔虽然跟他是一样的克隆人 但谢昔的克隆传承了前面十几代克隆人的人生经验与记忆，专长便是这些而自己被克隆出来的时候却只是一个完全空白的婴儿，什麽都得从头再来。
直到，谢昔的最後那句“返回厚土星”，高琪才倏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大叫，“不，我不回那！”
谢昔在隔壁的囚室里沈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厚土星。但是，我不想骗你，现在一是没有足够的能源，二是就算有能源，以这样探险性质的宇宙飞船，宇宙星图也只可能是藏在李清一个人的脑子里，我们根本就没希望完整地夺取过来，所以，宇宙航行是不现实的，最後的结果只能是跟这支舰队、跟先前的十多万金属同胞一起，死在宇宙的某处。”
高琪冷静下来了，心里有些感动。不为别的，只为谢昔的那句“我不想骗你”。多简单的话，但是，对连出生也只是明王所导演的一场骗局的高琪而言，这就难得了。“你怕死吗？”
“有点怕吧。”
“我不怕死。我只怕继续生活在那个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任何温情的冷酷星球上。”
“这……”谢昔在看不见的宇宙星空的反面，答不上话来了。
“不过，我还是会帮你，这也算是帮了我自己。我只有一个要求，在你夺取飞船并返回厚土星後，能分给我一艘最小的飞船，让我一个人离开厚土星吧。”
这一次，谢昔没有再沈默，语气急迫地说：“如果你要的只是这个，那我绝对可以满足你，即使你日後改变主意，想要别的了，也完全可以商量。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开始行动吧。”


第三十七章 电流
高琪十分虚弱地半靠在囚室的门上，一下下地拍打著铁门，喘息著骂：“……混蛋……李清你这个混蛋……开门……我要杀了你……”
虽然为了节省能量，蓝鱼仅对两座囚室保留著最基本程度的监视，仅监视他们不会出逃，但现在囚室的门受攻击，犯人还出言大骂李清的名字，已经激活了蓝鱼的智能程序将注意力转向此处。“警告！犯人不得出言冒犯本舰队指挥官，否则……”
“放屁……李清这个刽子手，杀了厚土星那麽多人……他早就该死了……”
蓝鱼连续发出警告的声音无果後，从囚室的门上、墙壁上开始放出强电流，“吱”“吱”……击打在犯人身上。
高琪顿时被肉眼可见的电网笼罩起来，惨叫著摔倒在地上，痛得四处打滚，却仍然骂声不绝。
蓝鱼并没有注意，一枝金属管正在装著全息图像的墙壁里发出微弱的光。另一处囚室，谢昔表情痛苦，一只手握著那只金属管，将电流涌涌不绝地导入到自己身上。他要激活脑中的智脑。
因为年深日久，深深植入他大脑的智脑早已和血肉联成一体，所以蓝鱼在一开始救治他的时候，并没有强行抠出这块智脑，但却被蓝鱼用可以穿透皮下的红外波击穿了智脑的电路板，报废了智脑。现在，谢昔冒险一搏，就是要重新修复智脑。
他有科学研究的专长，有十几倍於常人的人生经验，有多年使用智脑、对智脑像是对自己身体一般的熟悉程度，还有一具虽是碳基物质、外表纤瘦、却强横犹如金属人的身体。可无论如何，这仍然是一个极危险的动作。
科学发展到星际大航海时代，人体任何的损伤几乎都可以快速修复，唯有对大脑的治疗手段仍有限。正如金属人如果失掉大脑中的“金他命”物质就会死一样，一具碳基生命体，如果真地毁损了大脑，将是致命的。
谢昔别无选择。高琪正在隔壁的囚室里受苦，用自己的痛苦换取宝贵的电流；李清毕竟是敌人，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把他们全杀了。但是，这儿是深蓝星人的飞船舰队，如果不能先夺取对蓝鱼的控制权，一切都免谈。
所以，他必须成功。
他紧闭双眼，竭力使自己忘却电流加身的剧痛，全身心地感受著电流在身体内部的窜动，并用自己强悍肌肉的微微耸动或收放，调对电流的走向，使电流尽量向脑海深处涌去。
一下、两下、三下……电流持续冲击著他的大脑，那种痛，彻骨彻心。
蓝鱼虽然击穿了智脑外层的电路板，但没有深入伤害到内核。他所要做的，是引导电流，使电路板断掉的回路再一次联结起来。
终於，第一条回路成功地接上了。第二条、第三条……
毕竟才经受过一场折磨，高琪在越来越虚弱的骂声中，终於不支地晕倒过去。蓝鱼对囚室的电击惩罚也随即而终止了。
隔著浩渺星空的全息图像，谢昔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手一松，紧握著的金属管便掉落在地上。
他感激而神色复杂地最後看了囚室的另一侧一眼，生生抑下了自己要趴在地上好好休息一下的欲望。他踉跄著坐倒在地，把金属管扭成一个L形，再次插入了那个被他挖出的小洞内。
小洞内，就是蓝鱼用来播放全息太空图的外接设备。从理论上来说，通过那里的电路，一定可以连到蓝鱼的主机上去。
他要用他超强的经验，用脑海里的智脑做一个类似病毒的程序，发到蓝鱼的主机，以抢压蓝鱼的控制权。
高科技带来的一个好处就是政府可以更好地控制治下的人民，同理，拥有高科技的李清，也可以很方便并且绝对地控制住这两个落进他手里的囚徒。
身无长物、手无寸铁的囚徒们，想要从这座高科技打造的牢笼里逃出去，真地太难太难。但谢昔还是要做。
从前，自谢昔以上的十几代克隆先祖们，前赴後继，要完成的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让金属人们重新恢复人类先民的碳基身体。对不可能的任务，谢昔早就习惯了。
只是，以前在厚土星上做那个不可能的任务，是为了责任，更是一种习惯吧。而现在，在不可能的事情上拼命，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高琪。
他想，他是有点喜欢高琪的吧。即使，他其实并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麽，他更在怀疑，两个克隆人之间会不会有喜欢这种东西存在。


第三十八章 吻别
两天後，蓝鱼报告飞船补充能量已达到全部能量的百分之七十五点一三七，可以继续星际航行，同时询问如何处置两名囚犯。陷在一堆玉腿粉臂中的李清，这才想起有两个外星人还被关在飞船的囚室里。
最简单的当然是立刻处死，但李清又有些不舍。足足考虑了大半个小时，他才让蓝鱼把高琪给提上来，送入审讯室。
审讯室，李清带著不可一世的倨傲，端坐在高高的审讯椅里。
高琪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这儿布满由蓝鱼操纵的高端武器，一个手无寸铁的自然人根本翻不起浪，所以他倒是没被绑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嘴角仍然噙著淡淡的笑。
看到这个阶下囚脸上的笑容，李清倒是没有怒意。高琪生得是有几分帅气，可远不到倾国倾城的程度，只是因为他身上一直保持著的那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乐观豁达，才会使他显得与众不同起来。
这个人，就像是那颗冷酷到底的金属星球上的最後一抹绿意，明明孱弱无比，却顽强地伸展著枝叶。
“我只问你一次，你想死还是想活？！”李清是对这个敌人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情绪，可敌人就是敌人，如果今天他不降，那麽，李清也会毫不犹豫地除掉他。
冷酷的不仅是厚土星，茫茫的宇宙航行，李清也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杀死全自然人虽然违反了宇宙和平公约，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种地方杀死两个自然人，又有谁会知道呢？
高琪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料到了有今天，只是没想到这麽快。从前天他冒险替谢昔引电流後，隔壁的囚室里就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他完全不知道谢昔是成功控制了蓝鱼，还是挡不住蓝鱼的反扑而直接脑死……
苍茫的宇宙、冰冷的今生，如果那最後一抹其实不太温暖的温暖也失去了的话，死，倒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高琪的神色只是轻微地动摇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慢慢地说：“你──去──死──”
原本满脸傲慢的李清顿时就像被人狠狠掴了一巴掌，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不再犹豫，对著空中说：“蓝鱼，干掉他！”紧跟著就想从审讯椅上起身，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今生最诡异的一句，那分明就是蓝鱼主控电脑的声音在说：“是，上将，马上干掉李清！”
那瞬间，对死亡的恐惧，使得李清浑身颤栗，他想喊想叫，然而蓝鱼的动作快逾闪电。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激光束闪过，李清的脑门处就多了一道极细的小口。没有鲜血，没有惨叫，李清的尸体已经无力地软倒在地。
高琪原本闭目待死，等了半天却没等到意想中的死亡来临。最後，他奇怪地张开眼，出现在他眼前的已经不是李清蓝发蓝眼的面孔，却是黑发的美少年谢昔。
死里逃生，高琪高兴地开口大叫：“太好了！你没……”一句话没说完，美少年手里的激光枪紧跟著跃然眼帘，激光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他的胸口要害处。
一下子从地狱到天堂，又从天堂跌入更深的地狱，高琪已经无力去愤怒或伤心了。他只是感觉疲惫，晕晕乎乎，似睡非睡同，似醒非醒，似梦非梦，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全是短暂一生中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哪儿跟哪儿都挨不著……
可惜，往事全都不堪回首。最後，他似乎被眼前唇红齿白的韶秀面孔吸引了，眼睛里又渐渐流露出了痴迷与温暖。他慢慢倾身，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胸前的冷硬，就那麽展开臂，抱住了眼前的少年，吻上了少年柔软的唇……
少年惊呆了，但又有一些意料中的释然。不久之前，面临死亡的阶下囚同样对於囚禁著他的金属人小王子做出过同样的事情。
“啊──”高琪忽然死命地在谢昔胸腥上一撞，把谢昔重重地撞倒在地上。
谢昔手里的激光枪掉落在地。高琪冲上去捡起枪，掉转枪口，对准了谢昔。
谢昔以前的身体，自然不怕高琪的临死反扑，但四十八小时之前，他才引电入体，身体虽没有崩坏，但也十分的虚弱，後来又为了控制蓝鱼，两天两夜都没阖眼。这时候竟被高琪一击得手。他原本虚弱的身体，受此重创，更是像面条一样瘫软在地。即使高琪不拿枪比著他，这时候的他也是无力反击了。
鲜血一丝丝地自谢昔唇中流出，含糊不清地说：“你……你杀了我吧！”
“我想知道，李清已经死了，你既然已经控制了飞船，为什麽还要杀我？”高琪脸色发青，却十分坚定地说。
“没那麽容易……我……只是给蓝鱼发了一道错误的信息链，让他误以为囚犯之一是李清……控制飞船？我现在根本做不到……最後，我还让蓝鱼给了我一条救生飞船……救生飞船小……能量不足……只能送一个人回厚土星……失去李清，蓝鱼很快就会陷於系统紊乱……这艘飞船很快就会暴炸了……现在我的话都说完了，你要想活的话，就杀了我吧……”
“那你……你为什麽不告诉我……”
“告诉你？告诉你了……你还会自愿去死不成……以我现在的身体根本打不过你……”
“那……那你刚才……为什麽要接受那个吻……你完全可以立刻开枪……”
听高琪问到这个问题，谢昔的脸上终於流露出一些类似不烦的情绪。“要杀就杀……问那麽多干吗……飞船一炸，你也别想活了……”
看到他这个表情，高琪却终於微微地笑了：“你？你最後还是不忍心是吗？”
“哼！不忍心……要不是你抢了枪，现在你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你不用掩饰了，我知道你终於还是不忍心的。”
“不用说了。只要你最後还是有那麽一丝的不忍，我於愿已足！我送你走吧！”说完这话，高琪收起枪，俯身把瘫软著的谢昔给抱起来，向门外走去。
门外，已经停著一艘小小的救生飞船，整装待发。
高琪把软得跟面条、同时也惊得目瞪口呆的谢昔塞进小飞船的座舱，最後在他布著鲜血的唇上落下一吻，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座舱盖。
“啪！”舱盖一合，蓝鱼预定的程序，便打开了飞船内的通道，将那艘登陆小飞船倏地弹射出去。
“不──”那一瞬间，高琪似乎隐约听到了小飞船内的声音，但仔细侧耳，却只有小飞船弹射出去後的风声，什麽都没再剩下了。
高琪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和小飞船上的人、和小飞船即将飞抵的那个地方默默告别，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囚服，回到了刚才的审讯室。
好歹那儿还有一个人类──即使那已经是一具人类的尸体，即使那个人类生前曾是他的敌人──他还是想跟同类葬在一起。好歹有个伴！
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享受著咀嚼著昔日的欢乐，
他终於没有等来苦苦期盼的爱情，没有亲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胞，却拥有纯静如水的心灵，拥有心中独自的神圣……
“轰──”曾经不可一世、纵横厚土星的深蓝星飞船在一声巨响後，化为了宇宙的微粒。


第三十九章 寻找
终於回到家了。
三年了，谢昔仍旧会在梦里见起当天重新回到厚土星的情景。但是，紧跟著回家的狂喜一起涌上心间的，却是更加疯狂的痛楚。
那“轰──”的爆炸声，每时每刻都如雷霆霹雳，响在他的脑海深处；那最後充满著绝望意味却又温柔无比的亲吻，每分每秒都在他唇齿间辗转厮磨。
谢昔承认，在那个人还活著的时候，他就对那个人有好感，他喜欢上了他。
但谢昔从未想过，会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的生命。即使他是克隆生命体，即使在他死後，还是将源源不断地从他出生的秘密基地里，生出无数个“他”来……可是，那却都不是“他”了。
他怕死，所有人都怕死。可为什麽那个人却会义无反顾地把生的希望留给他，而自己却含笑走向死亡？！那就是爱吗？！这真地是一种不可思议、却伟大无私的感情！在古代人类先祖的描述里，好像只有父母之爱才能跟这种爱情相提并论。
而他跟那个人却都没有父母，这份爱情，或许就是他们唯一能感受到的人间真情！可是，这份真情，却由他亲手给毁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现在，他可以借著唯一活下来的皇室成员的身份，顺利重掌受到深蓝星飞船的入侵重创的厚土星，顺利获得人心惶惶的金属人们的拥戴。而且他有深蓝星的救生飞船。这也是一艘经过改造的深蓝星救生飞船，同样无惧金属星球的恐怖吸力。
厚土星人有著和他们的碳基先祖同样的毛病。承平日久，逃离金属星无望，便堕落了，便颓废了。他们只忙於血腥的享受与内斗，再这样下去，厚土星就完了。
而现在，一场一边倒的外星入侵却唤醒了厚土星人的危机意识。下一波的入侵不知道什麽时候还会来？教训是惨痛的，厚土星人并不傻，不想和这次一样任人鱼肉、坐以待毙。甚至於在遥远的古地球时代，金属人们的先祖就是以聪明闻名於世。
现在有这艘范本飞船，假以时日，他们一定可以研究出足以飞离金属星的新一代飞船，甚至於重新找回曾经的碳基身体也并非没有希望……
新的飞船没有造出来，但皇家研究院已经把深蓝星救生飞船的各项性能指标测试出来，并且在智脑里输入了整套的模拟数据。下一步要做的，便是让智脑按照这些数据，以千亿次起的庞大运算，来模拟算出类似性能的建船材料。这种建船材料，必须是要以厚土星的现有资源为原料的，经各种处理後就可以生成。
终於等到了这一天，厚土星的新国王谢昔明白，研究到了这一步，即使失去了那艘作为范本的深蓝星飞船，研究也将毫无障碍地进行下去了。
他等不下去了，他就快疯了。他在皇宫里留下遗嘱，如果他回不来了，就让官员们先代为摄政，然後一年後到某个地点，那儿会出现一个赤裸著的小男孩儿，那就是他的儿子，也是下一任国王。
然後，谢昔便瞒著自己的臣下，逮著机会便从皇家研究院中偷出那艘深蓝星飞船，驾驶著飞船，飞向了记忆中的失去那个人的地方。
“唔──”照例的是剥皮析骨的剧痛。
三年来，谢昔体内又累积了一定量的金它命物质。只是与上次不同，这次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它命粉尘柱正从他身上抽离。但谢昔不怕，谢昔忍下来，为了找那个人他什麽都不怕、什麽都可以忍受。
“在哪里？！在哪里？！”谢昔怕的是，他费尽心力却找不到半点昔日的痕迹。他驾著深蓝星飞船，已经在这一带的外空间里转了三天了。这艘深蓝星飞船毕竟只是救生飞船，一次装载的能量、给养都是有限的。
谢昔心里明白，那麽强烈的爆炸过後，也许那个人什麽痕迹都不会留下来；而如果他再不回去，就永远别想再回去了。但是，明白归明白，他的人却像著了魔似的，一遍又一遍地这空旷的黑色宇宙星空里徒劳地搜索著。
氧气越来越少了，飞船的驾驶舱就像一块铅，紧来越紧地压在谢昔的胸口。谢昔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想他就快死了。虽然找不到那个人，但能死在跟他同样的地方，也是不幸中的大幸呀！
“那是什麽？”在黑暗彻底地占领他的视线之前，他好像看到前面的陨石群里缓缓飘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像棺材。紧接著，谢昔便失去了意识。


第四十章 归去（最终回）
“醒醒！醒醒！谢昔！谢昔！”黑暗里，谢昔好像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可还是什麽都看不见。眼前的黑暗就像一种有实质的东西，牢牢压在他身上。怎麽说呢，那种感觉，就像憋在一副活棺材里，触手可及的都是冰冷的四壁──除了，那侧卧在身侧的柔暖，熟悉的体息扑面而来。
这一瞬，谢昔反而笑了：“我死了吗？所以我才能见到你，高琪！我想你！”说完这句，谢昔便凭著触觉趴在高琪身上，唔唔唔地小声啜泣起来。
“真像个孩子呀！”黑暗里，高琪似乎叹息了一声，但紧跟著又说，“也对，今天才是你的二十岁生日吧！可你……”
“我的生日？！”谢昔很意外，说，“我倒是忘了！你是要说可我却死了是吗？呵呵，我没觉得有什麽呀，在那座金属的星球上，我死了还有一个‘我’，可是对你而言，却只有一个‘我’不是吗？我想你，我宁愿我死了，也要和你在一起！”
“谢……昔……”高琪显然被这长串的近乎情话的话语给打败了。他有些糊涂，明明在他“死”之前，还对他有情若无情的二王子殿下，态度怎麽会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可另一方面，他又自然而然地便信了少年的话，仿佛这些话，少年早就对他说过千百遍一样。
因为，那也是他真实的内心感受。只有对彼此而言，他们才是唯一的真正的人。而不是随时可以被取代的克隆体。
热烈的拥吻取代了原先的轻声细语，黑暗里的温度在逐渐升高。
“不行！”总算高琪还保持著最後的理智，在擦枪走火前，他拼命推开了谢昔拥抱的双手。
“怎麽了？”谢昔倒是没生气，毕竟之前他那麽对待高琪，如果高琪要算旧账也是应该的。只是，谢昔仍然感觉有些委屈，都说人死账消，他都陪著一块儿殉情了，高琪就不感动吗？“我们都死了，难道你还有什麽顾忌吗？”
“呵呵……”高琪笑了，说，“我的傻王子，你真以为我们都死了吗？”
“没死？！”谢昔毕竟不是笨人，一开头的失常只是因为这儿特殊的环境，随即就明白过来，昏过去之前他看到过的淡蓝色的棺材都是真的，“原来……原来我没看错，我们真地在棺材里。”
“咦！”高琪这下却不得不为谢昔出色的反应力与推理能力感觉敬佩了，想当初，他在这口活棺材里醒来，可是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调整过来。不过他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什麽没有死？又为什麽会出现在这口棺材里？当然，他更没想到的是，最後竟是这口棺材救了谢昔一命。
谢昔似乎看出高琪的疑惑，叹了口气说：“唉──其实那个深蓝星上将倒不完全是坏人我想，他还是有点爱你吧……要不然，不会早早地就为你准备好这口棺材。这种棺材，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救生飞船，可以让人的代谢降到最低，直到碰见愿意救下他们的飞船，有些制作更加精良的，还能吸收宇宙里无所不在的能量，以极慢的速度朝离得最近的某座星球进发……所以，你放心吧，我们在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谢昔话只说一半，他并没说高琪进来时是有完全清醒意识的，现在又加了他，所以，这座棺材能不能发挥它全部的作用，还不好说；况且，那个李清事先做下这种种准备，肯定不会真地取高琪的性命，最大的可能是将他急冻起来放入棺内，也算是变相地放他一条生路；可是，谢昔却是真地要了李清的性命。说起来，倒是他对不住李清。
“原来是这样！”高琪这才明白，但紧跟著又想起什麽似的，“啊！那不对！这棺材只有一座，那麽说，李清当时是真地想除掉你了！幸好！幸好！幸好你杀了他，要不然死的就是你了！”
谢昔哭笑不得。他在这儿愧疚，高琪却说他杀得好。不过话说回来，这也说明了高琪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李清爱他也好不爱他也好，对高琪来说，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
但高琪也不是傻子。什麽救生飞船会做成棺材的样子？除非这种救生飞船本身就兼著殡葬的功能。而李清在准备这艘飞船时，更不会料到後面发生的事。
如果碰不到搭救的飞船，如果找不到离得近的可以著陆的星球，甚至於碰上大些的宇宙风暴……等待著他们的，最终只有死亡的结果！
高琪想来想去，心情就有些沈重。他自己倒不怕死，但谢昔还年轻，谢昔才好不容易地死里逃生，他实在不忍让他又一次很快地步入绝境。
谢昔倒是很轻松。他以国王的身份，却独自开著飞船出来便想好了後事。如果最後，跟爱人死在一块儿，也算死得其所了。但是，听到耳畔高琪的呼吸声越发地混浊起来，便知道高琪还在担心。
谢昔将他轻轻地揽入自己的怀中，说：“如果李清真地爱你，应该早就为你安排好了後路。高琪，你看看我们吧，你就会相信，爱的力量，永远比恨更大。爱，才是这个宇宙中最伟大的力量。”
“爱吗？”高琪虽然仍旧不放心，却若有所悟。比起爱著他却最终只能孤独地死去的李清，比起那些终其一生都没尝过爱的滋味的冷酷金属人们，他们已经是无比的幸运儿了。这个机率，也许真地只有亿万分之一吧。
高琪忽然无比感念，感念这生命的奇迹，感念他所拥有的一切。大不了，就是一起死。以前听古人类先祖说过的，所谓生同寝、死同穴，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我爱你！”高琪忽然说。
“我知道！”
“那你爱我吗？”
“我……我愿意为你去死！”
“我不是问你这个。”高琪很固执，坚持要他说，“我是问你爱不爱我。想当初，我们刚见面时，你可是这样那样、那样这样过，你要不说，我就……”
“我……我真地愿意为你做一切，这还不够吗？”
苍茫冷酷的宇宙，岌岌可危的爱巢，两个人继续飘流向未知的未来。不过，有爱、有彼此，一切皆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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