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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风花雪夜……
　　作者：老红军

　　1

　　929年的5月。
　　江南水乡一个富裕的小镇上。
　　二十一岁的景加从法兰西留学归来时，十九岁的草马正在镇上的一所洋学堂里担任英语教员。
　　今天，是本镇最富有的大乡绅景家娶媳妇的大喜日子。四世同堂的长房长子长孙景加，迎娶临镇世代翰林学士朗家的孙女朗容儿。最爱凑热闹的草马岂能不来凑一腿？跟在学堂校长也是自己远房叔叔的屁股后面，一身新装的草马来喝新人的喜酒，闹景加的洞房。尽管他连景加是何许人也都不清楚。
　　大概就是因为草马从未见过景加的脸，所以在看到新郎官儿拉着段红绸子牵着新娘子出来的时候，他竟然心里一抖。景加？他叫景加？我在哪里见过他吗？不可能啊！可、可……真的好像见过！是在哪儿？
　　十九岁的草马，见到景加的第一面，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猛烈地撞击着他，以致于牵动了心底的那份叫做心动的情绪，可是他，当是并不是十分清楚。只是从第一眼起，草马的眼睛，一生再也无法离开眼前的人儿。
　　“不要激动！你又不是新娘子！”草马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后，一惊！我怎么把自己和新娘子扯到一块儿了？都怪这个新郎官！长着一张如此令自己……的脸！到底令自己怎么了，草马没有细想。
　　不想了不想了，看新娘子！快看新娘子！当陈俗旧礼完毕，新郎用一什么破杆子挑开新娘的盖头，心跳大概比景加还快的新青年草马，在心里又将封建包办婚姻吐斥了一顿。
　　大家闺秀的郎家孙女，张相中等偏下，尤其是身边再站着个玉树临风的景加，有点……
　　“看上去就是新郎官儿的大姨妈！”这就是缺德的草马，在心里对景加婚姻的第一判断。
　　“世代翰林，大概肚子里的墨水能比我多点？”嘿嘿嘿！草莽之人！想什么呢？你是男的，新郎官儿也是男的，你跟新娘较什么劲儿？哪有在婚礼上吃新娘子醋的男人！于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肚子火的草马，成了闹酒的主力。他要把新郎灌醉灌倒，那样，至少……至少今晚，不会让他成为封建婚姻的牺牲品！
　　景加虽然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可在同镇上他并没有知心的朋友。景家是镇上的首富又是最大的乡绅，从小到大，不论是学堂里还是学堂外，所有的同龄人几乎都远离自己，再加上景加从小不爱主动与人搭讪的性格，所以十九岁前，景加的朋友几乎只有书。
　　十九岁远渡重洋去了法兰西，外面的一切，不仅让回来的他感到这个小镇的腐朽落后，连这里的空气，沉闷得都让他喘不上气来！他想留在海外不回来，他想远走他乡，他想在一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方默默地教书，有青山，有绿水，有自由的空气，最好……再有一个和自己谈得来的人，陪着自己，终此一生，可这……只能是梦！一个今生今世，永远也无法实现的美梦！
　　“你是景家的长房长子长孙，这次留洋回来光了宗耀了祖，太爷爷别提多高兴了，逢人便说，自己的重孙子是景家最有出息的！你要好自为之！先娶亲，然后在镇上谋份差事。家里的生意我也要渐渐交给你，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喊爹了……”要不是自己娘亲打断，他爹的那通说辞，让跪着聆听的景加非听昏过去不可。
　　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族，从景加懂事起，“长子”这两个字，就象一个沉重的包袱压在景加的肩上。景加最爱的爷爷曾对他说，“没人喜欢承担责任，人人都向往自由。可是，是男人就要懂得“担待”这两个字的意义。有人天生就是肩挑重担来到这个世界，象你象我。这是命！”
　　可惜景加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爷爷了。要不是爷爷的全力支持，景加根本去不了法兰西，可他却在景加到法国的第二年突然去世。景加回来只为爷爷守过了三七，就不得不遵从家族的安排，迎娶郎容儿进门。
　　“这人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啊！郎家娘家的人？可是今天请的全是本镇的啊？”景加静静地注视着在人群里大呼小叫上窜下跳的草马。“我在哪里见过他吗？怎么可能！可是……怎么会有这么怪的感觉？他肯定不是这里的！身上的气息，光彩照人的脸，整个人好像在闪闪发光，年轻闪亮明媚得犹如春天，根本就不属于这个陈腐的镇子。”
　　草马，一会儿兴奋地让大伙儿喊，让新郎为这个喝一杯，一会儿又扯着喉咙叫，让新郎为那个干一盅……“怎么好像是他娶媳妇？这么兴奋？”景加在心里暗笑。
　　一桌桌自斟自饮时，都有点晃荡的草马端着杯酒，终于出现在景加的面前。
　　“新……新郎官儿！来！我……我敬你一杯……”草马架着景加的胳肢窝，一使劲儿，把景加就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这种时候，一般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都只是图个热闹图个吉利，一口把酒掀嘴里，你好我好大家好，好好好，さようなら！谁认识谁啊？！可根本没有新人心情的景加，大概太想知道草马是谁了，端着杯酒，竟一本正经地问，
　　“请问贵姓？我……不认识你……”
　　“你把这杯酒喝了……我就告诉你……我是谁～”晃晃悠悠的草马，一只手里端着的酒，不住地往外撒，一只胳膊，紧紧搂着景加的脖子，靠在景加的耳边轻声说。
　　不知是耳边草马呼出的热气，还是这个英俊男人的暧昧语气，还是那紧紧贴着自己侧身的身体，令景加浑身一抖。
　　“哎，草马！你搂着新郎官儿干什么？你就是跟他再好，他今晚也不会搂你只会搂新娘子啊。哈哈哈哈……来，来，来……我们敬新娘子一杯，来啊，新娘子举杯……”草马学校的同事也哄过来了。
　　“原来他叫……草马？草马……”景加在心里对自己说。
　　脖子上的那只胳膊，仍然暖暖地把自己搂得喘不上来气……
　　新娘子到底是翰林世家出身，不知是真不会喝，还是不屑和草马的那些同事对酌，就是不给那些闹酒的面子，
　　“我不会喝酒，真的不会喝，我不会喝……”一个劲儿地在扫人面子。对面的那些年轻男人被尴在那儿，不知是劝好还是退好，呵呵呵地只剩傻笑。
　　被草马搂着脖子站在那儿的景加有些挂不住脸，可今生第一次开口和自己女人说话怎么好就是教训她？身旁的草马好似心有灵犀，又扯开喉咙叫，
　　“哎---我证明！新娘子是真的不会喝酒，不要再难为人家。再说，今晚，咱们把新郎撂倒就行。我代替！来来来，新郎官儿，我代替新娘子和你干一杯，来！”草马举起了杯，景加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伸出了举杯的手。
　　就在景加把酒往嘴里送的途中，草马的手挽上了景加的。突然被草马挽住手臂的景加一惊，边喝，边瞟了眼对面的人儿。谁知，草马，二只通红的兔子眼，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加。景加不知为什么，脸一红，交臂的两人喝尽了手中的喜酒……
　　“草马！你小子还搞了个交杯？你个臭小子！占景大公子便宜啊？”替景加解围的草马被嘻笑着的众人拍打着，离开了。
　　看着人群中草马的背影，景加觉得自己的胃，越来越热，真的因为是交杯酒，反应和其他的酒不一样吗？
　　坐在红色的烛光下，景加捧着本书。依稀仿佛，还能听到前厅嘈杂的闹酒声中有那人的声音。
　　“他叫草马～”学堂里那些个教书的，有自己认识的人。他们和他很熟，那他一定也是学堂里的先生？
　　“你把酒喝了，我就告诉你我是谁……”他是北方人，说话有北方口音。他来江南做什么？来镇上多久了？一直会在镇上待下去吗？
　　景加的心思，既不在眼前的书上，更不在躺在床上的女人身上。他在想着，那个和自己喝了交杯酒的人！
　　“今晚……就别读书了，快点歇了吧……”床上的郎容儿，背对着自己的男人，羞涩地低声说到。
　　“哦，我……我上个厕所……就回来……”没出息的景加，遁尿了。
　　屋子里明明有为新人准备的子孙桶，还不止一个两个，景加却跑到了离后院最远的一处，类似共厕的地方。蹲在茅坑上，屎尿全无的他，就那么光着个屁股，傻蹲了有一刻钟都不止。
　　自己在逃什么，躲什么，怕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当沿着黑暗的长廊，慢慢向后院踱步时，景加驻足抬头看着黑暗的天空。
　　自己的未来就象此时的天色一样黑暗！难道这就是身为长子的命运？为了家族，葬送自己，就是一个长子应有的担当？
　　起风了，江南五月的夜，是美好的。只是这美好将永远不再属于自己。月亮，被风，从云层里吹了出来，院子里一下变得好亮。满院的玉兰，幽幽花香。
　　唉，再美的花，也有花开花谢。没有凋谢哪来的绽放？我……从今天起，就当凋零了吧！为了家族，慢慢走向死亡。就当自己已经死了！二十一岁就开始只为别人活，是不是太早了点？可爷爷不是说过，这就是命！认命吧。
　　乌云遮住了月亮，院子里又变得一片漆黑，景加加快了回屋的步伐。可是还没走上几步，突然，从长廊的一根柱子后面的椅子上冲出了个……人？正扑倒在景加的身上，景加一屁股被撞得坐在了地上，吓得他差点出声呼救。抱稳了那“东西”才发现，确实是个人！舒了口气，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一定是来喝喜酒的人，醉在如厕的路上，景加扶正那人的身子。
　　“醒醒！醒……草马？是你……醒醒……”草马根本也不是睡着了，他就是大脑不太清醒外加难受得想吐，正找茅房呢，怎么竟然倒在了景加的怀里？从景加一离开酒席，就满脑子一直在想着的那个人。
　　“景……景加？是你？真的是你吗？”景加怀里晕忽忽的草马想确认，所以他伸出了手，摸上景加的脸，从今天看到景加的第一眼起，他知道自己，一直就想这样做。
　　草马暖暖的手，摸上自己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冷的脸，听草马低声轻柔叫着自己的名字，真有那么一瞬，迷茫的景加深信，他和草马，不是在今天才第一次相见！我认识他！在遥远的某个地方，在忘却的某个时间，他也象现在这样，躺在我的怀里，轻声地说，“景加……是你吗……”
　　一阵夜风吹过，草马摸上了景加的唇，那么地轻柔温存，
　　“你……”不知为什么，景加的眼睛突然湿润了。是天上躲躲藏藏的月亮？是五月的夜风？是阵阵忧郁的花香？是喝多的喜酒？是自己未来的命运？是怀里这个英俊柔情的男人？令自己神伤，恍若如梦……
　　“你的嘴上有玉兰花的花瓣儿……我来帮你拿下来……”怀里的草马依然轻柔，拿掉花瓣的手，仍在景加的唇上徘徊，摩挲……
　　“草马……”景加轻声地叫。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怀里的人儿，带着自己，回到了前世？飞越着往生？五月的月光，撒满了庭院，地上，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重叠成一个。
　　草马借着月光，隐约看到景加的眼里有泪光？我一定是醉了，景加今晚怎么能流泪呢？
　　“景加……你不哭……”草马的手，搂上景加的脖子，抬起身子，唇，轻轻地贴上了景加的唇……
　　凋落的玉兰花瓣，被风吹起，打在景加的脸上，将他从梦一样的吻中打醒。景加低头再看怀里的人，草马已经轻呼微起……
　　如梦的吻，如梦的人。
　　草马～草马……今晚的一切，你会记住吗？但，我会记住……
　　今晚的月亮，今晚的风，还有被风吹落的玉兰满庭……
　　因为你闯进我的怀里，五月的夜，变得真的很美，很温暖……
　　半个月后，镇上的“新草学堂”。
　　因为是早上刚刚开始上课，整个校园，除了朗朗的读书声和教书先生偶尔的抑扬顿挫，四周一片寂静。初夏的煦煦和风，吹动着校园里的垂柳，偶尔，有一二声的鸟鸣。
　　草马，低着头，从校门口疾走进来。除了阴郁，就是烦噪！因为刚见的那个人，和他带给自己的消息。
　　“现在北平的局势比以前更紧了。北伐，虽然将北平从奉系军阀的手里夺了回来，可蒋介石却公然在全国宣布了反共主张，疯狂镇压打击学生运动，大肆屠杀革命者和进步人士。对外勾结美国日本，心甘情愿地做帝国主义的走狗，用摇尾乞怜的钱装备正规军，大肆进攻围剿红军苏区。你离开前被捕的好些同学，都被杀害了。家里人让我通知你，暂时留在这儿，再忍耐一段时间，千万不能暴露身份，需要你回去的时候，会有人再通知你。”
　　从北平逃出来半年了，书，书不能读，家，家不能回。这种万恶的制度和吃人的社会，要逼自己颠簸流离到几时？草马不是共产党，他只不过是个北大的爱国学生，在反对政府卖国求荣的游行上，政府当局向手无寸铁的学生大开杀戒，杀红了眼的草马，一棒子，把警察局长的脑袋打开了花，成了当局的头号通缉犯。
　　气愤着低头猛冲，根本没看见长廊的尽头走过来两个人，草马差点撞到来人的身上。
　　“你这楞头青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一个是自己的叔叔，新草学堂的校长，一个是……景加？？！！
　　“景加！你怎么会在这里？”脱口而出的草马啊，真的是上辈子就认识景加了。
　　景加微微翘起的嘴角，笑都称不上的表情，看着草马，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草马的眼睛，就象一缕明媚灿烂的阳光。
　　“怎么？你跟景公子很熟吗？”草马的叔叔真是有些吃惊了。草马这见谁都套近乎的性格哟，可真是既可怕又危险。
　　“我……我不是喝过景公子的喜酒……”草马的脸突然红了，还把头也低下了，羞羞哒哒地突然间变成了个黄花大姑娘。他叔不说看他十九年吧，反正这个天天闯祸惹麻烦的大侄子，长这么大，自己还没见过他这副德行！
　　草马想到了娶亲时的景加，和十多天来自己对他的想，对他的念……真的、真的几乎天天都能见到他，在自己的梦里……
　　“莫名其妙！喝喜酒的人多了去了，谁都能记得住。景公子未必认识你！靠边儿靠边儿，景公子，请！请这边走！”卑言屈膝！为三斗米折腰！不就是个大财主吗？你还记得自己是喝过墨水的知识分子不？草马在心里骂着“知识分子败类”的叔叔。
　　拧着脑袋，目送着景大公子和校长走过去。景加！你、你、你竟然不理我？！草马正有点小伤心，二米开外的景加回头，对草马一笑！
　　草马楞！！
　　唐伯虎点秋香，它、它、它绝不是个典故！真有一笑就能把人魂儿勾走的！就像刚才景加对自己的那、那、那一咧嘴～
　　刚还觉得自己是剃头挑子的草马，躲在廊柱子后面，看着景加进了一间最高班的教室。景加是来当教员的？那岂不是天天能见到面？再也不用只在梦里见人了？草马的那颗小心脏啊……阴了小半年了，今天终于开始艳阳天！高兴得他，一个猛蹿高，耶……一手拍在廊柱顶上。
　　哎？！你说啥？爱国救国？回北平？
　　缓缓，缓缓！世界上哪有年轻小伙儿见到漂亮姑娘不动心的？人之常情嘛～个人幸福了……也是爱国救国的具体体现。
　　噢，不对！景加不是漂亮姑娘，他是男人。那……那我就是那个漂亮姑娘呗～
　　这是一种什么情愫？十九岁的草马没有去理。甚至在以后的十年，二十年，成熟了的草马血雨腥风，九死一生，他都没有深想过自己对景加的这份感情。或许是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或许是从见到景加的第一眼，草马就深信，他是我的，我是他的，这一生，这一世，前生前世，来生来世，我们本来就是生生世世的爱人！茫茫人海，滚滚红尘，他认出了我，我认出了他而已。
　　那天第一堂，草马自己也有课。因为上课迟到了，带着小毛头多读了几句A，B，C，下课冲到景加的教室，人已经不在了。草马掉头就往教员室冲，可三间屋子都找遍了，也没看到景加的人影儿。冲进校长室，脚跟未稳就挨骂，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性格？你不小了！”
　　“改改改！今天就改！马上就改！叔，景加人呢？他来干嘛？教书？”
　　“你一口一个景加一口一个景加地叫，可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你啊！”
　　“你怎么知道他不认识我？我跟他……”好像还的确真是没正式认识过。
　　“认识你人还问我，这人是谁？您亲戚吗？”
　　“景加向你打听我来着？他还说了什么？”草马雀跃了。就像正在外面奔跑的欢快的孩子。
　　“没了！人哪象你，楞头青似的……狗肚子藏不了二两酥油！”
　　“我哪有？那……那他来干什么？教什么啊？要教多久？”草校长从他家小马的神情看出，草马喜欢景加！就像镇上的每个人都喜欢那孩子一样。
　　草家在京城也是大户，几代的书香门第。到草马父亲这辈兄弟四人，只有最小的这个叔叔在江南，其他都留在了北方。只因为当年在北大读书的小叔叔，爱上了在北京女校读书的苏州才女，就是自己现在的小叔母，所以被人“拐”到了南方。也多亏有这个离家的叔叔，被北平当局通缉的草马，才有了个避难的去处。
　　草校长当年北大一毕业，就和自己的夫人来到本镇。景加，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景氏一族是江南大户，更是本镇的首富，生意遍布两江各地。但是，景家并未因大富大贵就持贵而淫。相反，对族人和后代成功的教育，成了景氏一族越来越兴旺越来越成功的主要原因。
　　景家不但有钱，还乐善好施，尤其爱在江南一带大力支持兴办教育。现在的新草学堂的前身，镇上的第一所学堂，就是在景加太爷爷的一手支持下兴办起来的。
　　景加从小就象个玉人儿，话少，静得根本不像个孩子。小的时候，一族的孩子聚在一起，都是请镇上的举人先生上家里启蒙。草校长记得，一次，举人先生和夫人回乡下病倒在故里，景加的父亲找到学堂，问能不能请个先生到家里上几天课，草校长去了。
　　草校长自己就不是个读八股出身的，所以那天，他教景家孩子的是新知识。其他的兄弟姐妹，因为眼前儿的先生是代课，是暂时的，十来个孩子的小私塾，一直乱哄哄，只有一个孩子在听自己讲课，那就是景加。
　　“为什么大家都不听只有你听？”他问。
　　景加还没开口，其他的孩子就七嘴八舌地替他说，
　　“他是老大他就得听！”
　　“他要敢不听，包括我们谁要是被先生告了黑状，景加都要受罚！”
　　景加并不是年龄最大的孩子但他的辈份最大，所以听了大家的话，景加低下了头。那个时候，草校长就觉得，这个玉一样可爱的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放了学，其他孩子都走了，景加却没有走。他对自己说，他听先生讲课不是因为怕受罚，而是他觉得先生讲的真得很有意思。草校长对景加说，那你就到新学堂来吧，那里除了我讲的这些，还有更新鲜，更有意思的新知识。另外啊，还有好些个和你一般大的孩子可以做朋友。如果你不敢说，我来和你父亲讲！
　　结果，景加的爹以“不合家规”拒绝了草校长。直到景加十四岁，才和同族的那些孩子一起进了新草堂。
　　“我从景加十四岁起，听他说的话加起来大概都不超过十句。那个孩子……唉，真是太能忍辱负重了！”
　　“啊？那他和哑巴有区别吗？他都不说话，你叫他来教的哪门子书？”
　　“他不说话不代表他就不会说话！你以为人人都象你？招呱鸡似的，天天嘚嘚个没完？景加来教书，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是他父亲让他来历练的。只有半天，下午还得回去照顾家族生意。可我真的很高兴他能来这里教书！虽然以前他在学校时也没什么朋友，但周围都是年轻人，看得出他不象在家那么压抑。草马啊，景加只比你大二岁，看上去比你成熟多了，你说你也算我们草家这辈儿的长子长孙了，怎么、怎么就一个天一个地呢？除了天天让你父母为你提心吊胆，你还能干个啥？”
　　“什么长子长孙？封建迷信！现在是人人平等男女平等！陈独秀先生曾经教导我们，要破除迷信！”
　　“得得得得！连陈先生的面儿都没见过还在这儿背语录呢。什么破除迷信？你不想当草家长子长孙的唯一目的，除了想逃避责任还能有什么？”
　　第二天的一早，草马终于见到了那个昨夜又在梦里见到的人。
　　为了能到景加的班上去看景加上课，草马哀求其他老师和自己调课，可是没人有合适的时间。罢罢罢！上自习！上自习！这就是当先生的最大权力，误人子弟！
　　所以，上课十多分钟后，草马给自己班儿的学生布置好两节课也做不完的作业，悄悄溜出自己的“自留地”，猫着个身子，飞快地往景加的教室冲！
　　幸亏天儿热，各个教室的后门都开着，草马拱进去，把几个后排的学生整得一愣一愣的。在一空桌边坐下，嗯？景老师呢？讲台上怎么没人！
　　黑板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在北大专攻洋文的草马知道，这是那副著名的《自由引导人民》。
　　“今天是第一堂课，除了刚才的自我介绍，我……没有准备特别的东西。草校长客气，让我给大家介绍西方文化史，其实短短的三年光阴，对西方，对法国的了解，仅仅只是皮毛……”
　　嗯？人坐着呢！在第一排的一个空位儿上，和学生一样，面对着黑板。这景加，是学大学洋教授呢？还是那么有自信，不用看着自己的学生就知道自己的学生一定在聚精会神地听自己说？
　　口才不错啊！不结不哑的～
　　“现在挂在黑板上的这副画是赝品，但我还是把她从法国带了回来。她的名字叫《自由引导人民》。
　　这是法国著名画家德拉克罗瓦最具有浪漫主义色彩的作品之一。本画取材于1830年法国的七月革命事件。画家以奔放的热情歌颂了这次由工人、小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参加的革命运动。高举三色旗的象征自由神的妇女形象在这里突出地体现了浪漫主义特征。她健康、有力、坚决、美丽而朴素，正领导着工人、知识分子的革命队伍奋勇前进。强烈的光影所形成的戏剧性效果，与丰富而炽烈的色彩和充满着动力的构图形成了一种强烈、紧张、激昂的气氛，使得这幅画具有生动活跃的激动人心的力量。
　　1830年7月26日，国王查理十世取消议会，巴黎市民纷纷起义。27至29日为推翻波旁王朝，与保皇党展开了战斗，并占领了王宫，在历史上称为"光荣的三天"。在这次战斗中，一位名叫克拉拉?莱辛的姑娘首先在街垒上举起了象征法兰西共和制的三色旗；少年阿莱尔把这面旗帜插到巴黎圣母院旁的一座桥头时，中弹倒下。画家德拉克洛瓦目击了这一悲壮激烈的景象，又义愤填膺，决心为之画一幅画作为永久的纪念。
　　画上展示的巷战场面，是画家在上百幅"七月革命"街垒战的草图的基础上定稿的画面。最引人注意的是这位象征自由的女神，她头戴法国大革命时期的红色弗吉里亚帽、左手握枪、右手高举着迎风飘扬的三色旗。她是全画的中心，观众注目的焦点。女神的左侧，一个少年挥动双枪急奔而来，他象征着少年英雄阿莱尔；右侧那个穿黑上衣、戴高筒帽的大学生，就是画家本人，他紧握步枪，眼中闪烁着自由的渴望。
　　这幅画气势磅礴，画面结构紧凑，色调丰富炽热，用笔奔放，有着强烈的感染力。1831年5月1日，在巴黎展出时，引起轰动。德国诗人海涅为此画写了赞美诗。在这以后，这幅画还有一些有趣的经历。1831年，这幅画被法国政府收购，在卢森堡宫展出了数月，后因时局变化，还给了画家本人。17年后，1848年法国爆发了二月革命，法国人民要求把此画重新在卢森堡宫展览。同年6月，巴黎工人起义，此画又被政府摘下，理由是具有煽动性。直到1874年才被送入卢浮宫。
　　为什么要买一件赝品作永久收藏，当时买下的时候并没有时间深想。大概是主题的自由，“自由”这两个字，使我心动？所以第一堂课，我想到了这个主题:自由！我……最向往的梦境！和大家说两句……”大概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景加的音调低了下来。
　　草马完全听入了神，“哑巴”景加一下说了太多的话，吓坏了“招呱鸡”的草马。无论是对这副画的讲解，还是景加说话的语气，草马都仿佛听见了景加那颗心脏在跳动的声音。自由，是景加最向往的……一个梦？
　　突然想到景加的婚礼，景加的新夫人，自己叔叔说起的景加的童年，青年，景加那“令人心痛的忍辱负重”的性格……
　　景加，既然你向往自由而又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自由，那你为什么不斗争，不争取呢？命运，难道不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来改变的吗？
　　景加，你想要一份什么样的自由？我来……给你！草马看着景加的背影，在心底对自己说。
　　“不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民族，都渴望自由向往自由！不论是西方还是东方，她的历史，都是一部争取独立自由的历史，特别是灾难深重的中国。因为我不是教授历史，所以在这里，不想再重复近百年中国的屈辱以避煽惑之嫌。你们每一个人现在都还年轻，而且很快就要离开学堂走向社会，真正地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有的人，或许会去上大学深造，有的人，或许会出国开眼界，有的人，或许会在外面谋份差事养家活口过自己的小日子。可不论做什么，都不要忘记，要有一颗永远向往自由的心。为国家，为自己。为国家为民族争取自由，为自己永远保持自由的灵魂，自强不息，奋发上进。人各有志，不是我想勉强谁或是一味地口头说教，大到国家，小到每个家庭，都需要年轻人的努力。务实而戒虚，谋定而后动。这就是不要忘记自由的理想，我想与大家共勉的。可惜，我不是讲人生讲道理的先生。明天，就开始按课本给大家讲西方文化史。刚才说的，大家现在或许还不能十分明白，等你们再大些，成家立业了，会在感到两肩越来越沉重的时候，明白什么是责任，对国家的，对民族的，对父母的，对家庭的……好了！今天我就说这些，有兴趣的同学可以临摹一下这副油画，毕竟，我教的这科算你们的美术成绩，不愿临摹的可以自习。明天开始，我们正式上课。”
　　景加站了起来，转身，看到……最后排，有一个最老的学生，草马！！
　　下课铃声一响，景加就往学堂门外冲。草马看出来了，景加在生气。
　　“景加！景加！”喝！我咋没发现，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你还挺能跑。体育全能的草马，追在景加的身后，叫着景加的名字，景加就是不停步。
　　“景大公子！景大公子！”敬语都被逼出来了。
　　我敬语都叫出来了，你咋还不止步？！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景大小姐！景大小姐！”草马戏弄人，而且嗓门还不小。玩耍的孩子，校园里走动的先生，有的都在往这边瞅了。
　　景加止步，回头看身后的人。
　　你叫我什么？景、景、景大小姐？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打人啊？景加敢对天发誓，长这么大，这是自己头一次有打人的想法！就是小时候，兄弟间动手，即使是被打的他，也从没想过打回去。可怎么见草马第一眼，竟然想揍他！
　　噢！我不是第一次见他。是……一，二，三，四……第四眼？？景加都有点糊涂了！那种仿佛几生几世的熟悉亲密感，让他没由来的和草马没距离。
　　“你叫我什么？”景加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战斗力。脸，逼到草马的眼前，鼻尖都快顶上草马的鼻尖了。
　　草马一下脸就红了，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梦。每天在梦里，自己和景加……
　　一看草马的红脸，景加一下想起了婚礼晚上的庭院和草马给自己的那个吻。搂着草马，坐在后院长廊的地上，直到有人来寻草马，自己才匆匆离开。因为那个吻吗？景加敢打赌，草马一定什么都不记得，可自己竟再也无法忘了他！
　　景加急忙抽身，掉头又要走，草马一把拽住景加的手，
　　“景兄！”呕……景加差点吐出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景加不耐烦的语气，但看向草马的目光……
　　聪明的草马读出了温柔，包容，渴望，爱慕！
　　小马驹子儿啊～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读出的内容忒多了点，忒早了点？
　　我才不管～
　　“景加！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草马拉着景加的一只手就往学堂的后门跑。那里，一片长满芦苇的池塘，四周，垂柳轻拂。
　　“噢！对！先……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草马，青草的草，骏马的马，北大外语系二年级的学生。你呢？”站定的草马灿烂的大眼睛，炙热地盯着自己，还把一只手又伸了出来。
　　握手啊？要知道自己从他那只“魔爪”里挣脱出来恐怕一分钟都没有。在他说到“骏马的马”时，景加就咧开嘴笑了，故意把双手往身后一背，胸脯一挺。草马啊，你不知道？你现在干的这一出，用你们北方人的话说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我是你景兄啊～”这是二十一年，景加第一次顽皮，对人开玩笑。为什么只要面对的是草马，自己就能如此轻松，愉快，闲定，温暖？
　　“景加……”草马恶心肉麻撒娇般地恼了景加一句。没有缩回那只伸出的手，相反，又伸出了另外一只，双臂，将景加紧紧拥到自己的胸前，
　　“景加～景加……就一下……让我和你搂一下～你……闭上眼睛……”草马在景加的耳边轻声地叫。景加的心，一抽！
　　那个月夜，唇上的玉兰花瓣，躺在自己怀里的人问自己，
　　“景加～是你吗……”声音，和现在一样轻柔。
　　景加和草马开始围着池塘打转转，天南海北，古今中外，
　　他们谈法国，谈北平，谈北大，谈现在的镇子……
　　谈艺术，谈语言，谈文学，谈人生，谈个人的喜好见解……
　　连景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是个这么能说的人。
　　草马相信了，景加不是个哑巴，他只是二十一年来没遇到自己！
　　几乎同时，两人的肚子咕咕叫。
　　“景加，留下和我一起吃午饭吧，吃完了咱们接着聊！”草马的脑子在想，找什么借口再把景加留下来吃晚饭呢？我想和他说上几天几夜，把自己心里想对他说的全说完！
　　“恐怕不行。我答应我父亲下午一定回缎庄。而且今天下午，我得跟他见个客人，我……我先回去了……”景加说完了要回去，怎么觉得心中竟有一份不舍？明天一早不就又能见面了，怎么搞得侬侬我我，儿女情长似的？！难道我和他，真的要有什么割舍不断的交集吗？
　　“我走了！”景加气自己，愤然的一句掉头就撤。
　　“哎！等等～”草马一把，又拽住了景加的手，
　　“你……你可不可以跟你爹说，学校人手不够，让你下午也得上课，从明天起，你要一天都待在学校？”草马看向景加的目光有点虚，但毫无妥协之色。
　　“为什么？”景加真不明白了。
　　“因为……我想整天都和你在一起……”这都不明白？憨蛋！
　　“那……那我不是得骗我爹？”景加，一辈子也没胆儿骗自己爹啊！
　　“那……那就让校长安排你一节下午的课还不成？”唉，连自己爹都不敢糊弄的人，你还能干个唰？
　　“恐怕、恐怕不行……”景加慌乱地掉头就走。
　　我想整天都和你在一起？？草马！你想干什么？我……我都是娶了妻的人，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况且你我，你我都是男人！
　　“那你，我还没说完呢，别走～”草马猛地一拽，景加象条橡皮筋，又被草马扯了回来。
　　“你教我法语吧～这个，你没理由拒绝我！在北大我专修的是英语，一直想学法语来着。我们从今天起也算朋友了，你教我法语，我教你如何争取自由，怎么样？”草马跩跩地说。我多公平，我可不是想占景加的便宜哦。
　　“好、好吧……”景加不知为什么立刻就说了好。是求知欲在作怪？还是自己也和眼前的人一样，整天都想和他在一起？
　　“一言为定！”草马握着景加的手一使劲，景加又和草马被迫胸贴胸了。
　　“草马～你别总是搂搂抱抱的，让人看见……”挣脱着草马的景加说。这句话深想起来，多暧昧啊。
　　“你去过法国难道不知道？拥抱只不过是礼节嘛，洋大人还有礼节是这样的呢？你没受过？”草马的嘴，对着景加的脸就是一亲！
　　“你～！”景加真想打人了！这大白天的，他竟然敢……
　　草马看出景加有气，
　　“景加～我亲你不是非礼你更不是向你行礼，是听你刚才第一次叫我草马～我要做个纪念～再不敢了……刚才没人看见，不信你看啊～塘边哪有人～不要气……”
　　居然真听话地四下张望了几眼的景加又是一个，“你……”
　　“你你你，你不急着回缎庄了？那你今天就开始教我好不好？走啊，上我宿舍去！”草马认真地说。
　　“讨厌！”恶狠狠地一甩手，景加掉头走人。
　　“我明天一早就在学堂门口等你哦！”草马对着景加的屁股一嗓子。
　　景加笑了。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骂草马“讨厌”呢？听上去恶心地就像个婆娘！
　　自己真的讨厌他的吻，他的亲，和他这个人吗？
　　第二天一早，没有失约的草马还真的在学堂的门口等着景加。
　　和大群大群的孩子们一起走来的景加，远远看见校门口的草马，赶紧低下了头。心里“骂”，“这个疯子！就这么急着见我？”可心情，却豁然开朗。
　　草马看到景加兴奋地一声，“景加！”引得周围的孩子们一阵哄笑。小马老师真好玩儿，居然在校门口接景老师来上学！
　　下课后，池塘边，景加带来了课本，认认真真地开始教草马法语。
　　草马并非象景加想的那样，一点底子没有。相反，是因为精通英语的缘故？草马的语言天份真是了不得，教起来，真是属于那种让老师特有成就感的天才级学生。
　　“你以前学过法语？”景老师问。
　　“没有！今天头一回。但是我对语言，有极高的天份，属鹦鹉的～嘿嘿，”谦虚点，谦虚点，谦受益满招损，草马想。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英文？”你也太鹦鹉了吧？有这么聪明的八哥吗？景加还是觉得不对劲。
　　“四，五岁开始的吧。我父亲一朋友，是个神父，我小时，常到我们家来，一直教我……”
　　四岁开始？洋大人每天亲自教？难怪成了一只洋鹦鹉～
　　“他一直教我英语，但他是法国人……”早晚得交待，晚交待不如早交待。
　　嗯？？
　　“他教我英语的时候会混着法国话，但读和写，今天我真的是第一次拜先生学。景加～接着讲，接着讲……”草马本来就和景加肩并肩地坐在塘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他，更紧地把身子向景加靠了靠。
　　“嗯！我明白了……”景加有点气，但又不明白自己气的为哪门。
　　草马想跟自己学法语，但他懂法语，这说明他不是单纯地光想跟自己学法语。
　　可自己呢？一口就答应了他，自己又是单纯地只想教他法语吗？明知道英语叽哩呱啦的他一通百通，学个狗屁法语又为哪一出呢？
　　“景加，生气了？我真是想和你学法语～想你教我读和写……”看着景加的脸，草马怯怯地说。
　　被草马问出了口，真要生气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好！既然你要学读写，明天我带些法文的小说书籍来，你读了不懂的地方再问我。写吗，就是家庭作业了，你晚上自修吧！”景加抬屁股。
　　“哎，你要上哪儿去？半天还没到呢！今天既然都开始了，你负点责任教完好不好～我不让你走！”草马一拽，景加一屁股又坐回石头上了。就像一任性的小姑娘，草马一歪头，用脑袋还把景加的肩也压住了！我就不让你走～
　　“这些你都懂，还让我跟你说什么……”感觉到草马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肩上，景加的背，突然僵得一动不敢动！
　　“那我问你点其他的事儿吧……行吗？”草马侧头，看着眼前的脸，红红的，细腻的皮肤。景加……为什么我心里满满地全是你？
　　“嗯……你……坐好了问……”为什么一在草马面前，我就不是一贯的自己？应该躲开他紧靠的身子，避开他倒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可我……却没有！相反，我在期冀他的靠近？我在依恋他的温存？景加真的在恼自己了。
　　“噢！”草马听话地坐直了身子。
　　“景加～为什么要成亲？以前……你见过她吗？你是因为……喜欢她才娶她的？”坐直了身子的草马低着头，轻声地问景加。
　　他不明白，新青年的自己质问封建包办婚姻，一向粗喉咙大嗓门的自己今天为什么竟然是这份德行，理不直气不壮的。
　　“你是说我娶亲？没有。成婚的那天，是第一次见面……”景加也低下了头，深深的。放在膝盖上的手，细长，雪白。草马没有想，一只手覆上景加的手，握住。这些话，从自己见到景加的第一面，就想和他说了。
　　“景加～你不愿意成亲为什么不抗争呢～”虽然是夏天，自己有些凉的手还是感到了草马的那只手比自己的暖。所以，景加没有立刻抽出来，低着头，看着草马的手，握着自己……
　　“抗争？怎么抗争？这婚事，是我十四岁那年就订下的。两家是世交，门当户对。我不娶她，还能娶谁？不论娶谁，都是我不认识的……”草马的手好暖和，他个子和自己差不多，手，好像比自己大些呢。内心一阵凄凉的景加，因为被草马的手握着，心，好像也暖和了不少。
　　“娶你喜欢的人，至少……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景加～一辈子多长啊，天天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你……不难受吗？怎么熬……”
　　景加没有说话。自己喜欢的人……我有吗？我喜欢的人，和喜欢我的人？
　　“景加～那副画，你第一堂课给学生讲的那些话……你心里……比谁都渴望自由，都渴望一份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留在国外或是去别的地方？为什么要做殉葬品？景加～如果心里不想，麻木不仁也就算了，可你是渴望自由的对不对？明知道是火坑也要跳？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草马，质问着自己。激动热烈的目光是在为自己闪动。他读懂了自己，他明白了我的苦，我的痛，我的无奈……草马，我可以喜欢你吗？我能吗？
　　“责任，身为长子的责任，担当，一生对家族的担当。草马～知道是火坑我也得跳，这是我的命，我逃不掉的……”景加看着草马眼中衬映的自己，平静从容地回答。
　　是因为你读懂了我？是因为你明白了我的委屈而使我变得坚强？
　　“那你自己呢？在你的责任和担当里，唯独没有你自己的幸福吗？”替景加抱不平的草马，炙热的眼光，盯着眼前的人儿。
　　“草马～你有喜欢的人吗？你会……一生……和她在一起？”
　　“对！我喜欢他！我要一生和他在一起！也许……我和他会分开，会远离，但我的心，永远只属于他一个！景加……”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胆大的小马驹子，到底怕吓着景加，还是没敢说出口，只在心里叫。
　　“草马～真羡慕你……和那个……被你喜欢的人……”景加悠悠地说。
　　就是从那天起？就是因为世界上有一个能读懂自己的人？被人看出的痛苦不再是痛苦，被人理解的无奈不再是无奈。景加的心，和草马的，又靠近了一大步！
　　草马这个人，性格开朗，心直口快，跟阴郁内向的自己真的很搭调！几乎每天，上午上完课，他们都在一起。坐在池塘边的柳树下，不知从何时起，刻意的聊天没有了，两人，你一本书，我一本书，景加觉得这种气氛，真的更适合自己。
　　草马想起什么，总是会有一句没一句地问自己，景加总是，
　　“嗯？……”沉浸在自己的书里，先用声音把草马勾住，然后半天了，看完手里的东西，抬头，
　　“你刚才说什么？”迷迷瞪瞪。
　　草马应该是个急性子，可他却偏偏从来不恼景加这种慢十拍不止的性格，
　　“我问你饿不饿？今天和我一起吃午饭吧……你就不能和我一整天都待在一起？”景加立刻面红耳赤，鸵鸟一样，埋头书本。
　　他也不知道一听草马说要整天和自己待在一起自己就慌个什么劲儿。
　　草马总是这样，表现出一副很粘自己的样子，还总是跟自己没距离。他不是有喜欢的人吗？为什么还和自己这样？真是大大咧咧惯了～
　　也不知道是谁告诉景加的，草马对自己的不拘小节是因为草马的性格大大咧咧？
　　学法语，早就不能叫学了。景加从家里拿来的法语原文书，草马自己读，翻页的速度，低头看书的景加心里直打鼓！这家伙的法语，绝对在我之上。
　　不懂的地方草马请教景先生。问着问着，身子总是离先生的身子越来越近。大夏天的，景加不觉着热，反而身上一阵冷一阵凉的。
　　坐的时间长了，难免会累，
　　“景加～把你肩借我靠……”整个人倒过来的草马，头枕着景加的肩。有时也会猛地一搂景加的上身，
　　“景加～靠着我！你不累吗～”
　　景加恨！
　　他恨自己从来没有躲避逃躲过草马的任何亲热动作暧昧拉扯，最多一句，“当心……有人……看见……”
　　我怎么能贱成这样？景加在心里无数遍的这样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
　　今天的天有点阴。夏天的江南，明知随时会落雨，景加还是捧着本杂志，和草马并肩坐在柳树下，他不想走，一点都不想。
　　真的下午也不想回生意的柜台了！真的想就这么一直和草马静静地坐在一起，静静地一直待下去。
　　景加发现，自己即使人在缎庄，在茶园，心，从什么时候起，却始终无法离开身边的这个人了。
　　前阵子，和自己父亲见客人。对方陈腐的语言，八股的腔调，不要说年轻的景加了，连上了岁数的老爹听得都面生厌烦，目露疲倦。景加拿着杆笔，在纸上胡乱地涂画着，他爹以为他做商谈笔录呢，一看，在法国学画的景加，正在画着茫茫草原上，一匹骏马，在吃草？！
　　“怎么？景加，你有兴趣做畜牧业？咱们这儿的地理位置，不适合啊。”客人走后，爹问儿子。
　　“嗯？”景加没明白他爹的意思。
　　“那老八股再说上一个时辰，你那一群马是不是就能完成了？心思跑到哪里去了？就是再没兴趣的生意也得用心听！再溜号画画，我打断你的腿！法国学画，要不是你爷爷宠着你，你早就可以在生意上独当一面了！还用得着我的耳朵也受涂荼？”
　　“知道了！”嘴上承诺的景加心想，原来自己爹也不爱听生意啊～
　　爹，可惜你错了！就是时间再长，也只有一匹马，那唯一的一匹～
　　不管怎么不想和草马分开，景加还是不敢开口对自己父亲说下午也在学堂教书不回去。相反，他怕说了，身为学堂学董的老爹再认为自己心野了，把自己彻底地收了去。那样，就连这可怜的半天也会被剥夺，自己就再没机会频繁地见草马了。
　　“喂……”身边的草马，一口热气吹到景加的脸上。想着心思的景加，没听见草马在叫他。
　　“干嘛？”好讨厌～老是这样对自己，怪怪的，
　　“有没有啊？到底……”草马问。
　　“什么……有没有？你问了我什么……”景加看着草马的眼睛，因为太近，不聚光，迷迷瞪瞪的～
　　景加！求你不要再这样看着我～
　　天天在梦里，我都梦见你的脸，还有你这傻不傻蹑不蹑的眼神……
　　草马浑身噪热……这南方的夏天，北方人的自己，怕真是要熬不过去了！
　　“那么难以启齿的问题……你还让我问第二遍？真没听见……我问了什么……”草马也会羞？看来问题的难度真的蛮大的。
　　“真……没……”难以起唇？草马问了什么？景加的心，开始越跳越快。
　　“你……昨晚……搂她了吗？你搂过她？”低声说话的草马，羞得就差把景加的耳朵咬自己嘴里了。
　　景加没听明白，扭头，看着草马，一脸迷茫。
　　“谁？”他问。昨晚？我搂了谁？我搂过谁？
　　“你……婆娘……你搂过她了？”草马疯了。热得！
　　景加有片刻的迟疑，他的眼光，从迷惑到明了。草马看着眼前的脸，变成了一张大红纸！
　　“你！”景加一辈子恼草马，就会说这一个字。可这次他真急了，双手一推，草马哎哟一声，落马滚进了草棵！
　　“草马你没事儿？”景加扑过来，因为他看到草马身后的大石头，还听到咚地一声。
　　草马脑袋真的撞到了身后的石头上！眩晕带闷热，一时半会儿，他真的找不到北了。眼前的金星银星消失后，又看到景加红红的脸，急切地注视着自己。草马～草马……地在叫。
　　“回答我！要么我一辈子不起来～”草马一生对景加的爱和情，都来得那么直接，那么大胆。
　　夏日，半人高的青草，遮掩着二具长袍马褂的身躯，巨大的江南丑石后，景加没感觉，他都趴在草马的身上了。
　　“你怕羞……就点头，摇头……”草马让步，
　　“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搂过她吗？我就是想知道……即使你搂过她……我也不怪你……”草马知道自己口是心非。可是，这疑问，就像根刺，从自己再见景加的第二面，就扎在自己的心口，上不上，下不下。爱都是自私的！他不知道自己知道了答案会怎样。而且，他从来没想过，景加为什么一定要回答他的问题。
　　就像眼前的景加，只想到恼草马问自己这么荒唐的事，他只是羞，只是怯，却从来没想过不回答。趴在草马的身上，低眉垂眼，脸，慢慢又红了，可他还是听话地……摇了摇头……
　　“景加！你摇头了？！景加！你摇了头？！景加～景加……”草马真是不敢相信！新婚几个月了，景加竟然……
　　草马再不想压抑自己。
　　“景加～景加……我……”抬身，草马想用嘴搜寻景加的嘴。他要告诉怀里的这个人，他是多么地爱他。
　　啪嗒！啪嗒！啪嗒！
　　天空不作美，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砸了草马一头一脸。而且没前戏，顷刻间，大雨瓢泼。
　　草马一跃而起，对着天空一怒吼，“我日你王母娘娘！老子正要表白呢，早不下晚不下！”
　　景加看着草马跃起的身姿，真的就象匹骏马一样。雨声太大，没听见草马说了什么，顷刻间，两人浑身都被淋透了。草马刚才叫自己，他想对自己说什么？知道自己成亲几个月了还没圆房，一定在心里笑话自己。
　　景加的心，有点象落雨的天。“我该回去了。”说着，起身。
　　草马猛伸手拽住景加，“跟我回宿舍！”扯了人，再不听景加的任何借口，抬腿就走。
　　“哎！草马，我得回柜上……”雨，越来越大，打在脸上，有点痛。起风了，吹在湿透的身上，有点冷。
　　“不、准！”草马对着景加的耳朵吼。这家伙！知道人景加没搂过女人，立马就当私有物管上了！
　　被草马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往草马宿舍走的景加，在笑。
　　这么大的雨，自己要是一个人往家走，说不定就得跌倒在哪里，摔跟头，哭鼻子～
　　可是现在，有草马的手，牵着自己，就像带自己回家。即使人在风雨中，身边只要有他，自己就不会再惧怕任何寒风，任何暴雨。
　　两人跑到草马的宿舍，两只落汤鸡！
　　草马关上门，三下五除二，当着景加的面儿，就扒光了自己。还一个劲儿对景加说，脱！脱！！脱！！！
　　看着草马一丝不挂，浑身的雪白，滚圆的屁股，细细的腰身，下面那一片……真的！好年轻的颜色～
　　不知为什么，又想起那个月夜，倒在自己怀里的草马，忽然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浑身裸着，一丝不挂……景加一个心惊肉跳！我？我疯了！猛转身，再不敢看草马的身，草马的脸。
　　“你还杵着干嘛？想生病啊？夏天再热，淋了雨也要赶紧换衣服。脱！先穿我的，快点啊！干嘛呢你？”人忙着羞涩呢～不敢当着你面儿光光啊！
　　“我……我到里屋去～”景加看到，现在站着的地方，右手有个门帘子。
　　“就咱俩去什么里屋啊？我去拿衣服你赶紧脱……”草马光着屁股，进里屋找衣服去了。
　　草马的背影……看得景加又是一阵心跳肉热！
　　草马在里屋的椅子上，扯出两套衣裤，干净一点的给景加，自己就穿这套没洗的。等天儿好了，把椅子上的衣服全洗了！以防万一再下雨，景加还得上自己这儿换衣服呢～
　　新生儿一样的草马，来不及遮羞蔽体，光着，一转身，差点撞到人，
　　“景……”景加你怎么还穿着湿衣服乱跑啊？
　　“你出去！我在这里换，你出去～”景加一身的湿衣服，紧贴在身上，从草马的手里，顽强地拽着应该属于自己的“遮羞布”。
　　“好好好！给你给你！真是个怪人……”草马从手里找出干净衣裤，塞给景加，往外走。
　　景加没想到草马这么好说话，喘气，两肩一松，
　　“我不吃人的～我想……你吃我……”草马！光光的，居然又飘回来了。在景加的耳边扔了颗炸弹，遁了……
　　景加站在光线黑暗的里屋，一分钟，一动不动。
　　一分钟后，手抖得，怎么也解不开湿了的长衫的盘扣儿。又急又热，开始冒汗了。
　　门帘一挑，那个让自己失魂落魄的人，又出现了。还好还好～衣裤还算齐整。
　　草马没开口，走上前，伸手，一个一个，解开景加外面的长衫，退去，又开始解里面的马褂，脱掉。草马没想到，景加的上身，比平时看上去要强壮，两肩，竟然是滚圆美形的肌肉！
　　伸手到景加的腰，草马以为会遇到抵抗。可是，出乎预料，景加没有出手。房间唯一的一扇小窗，拉着黑黑的帘子，外面阴着天下着雨，房间里越发黑暗，又闷又热。草马也觉得喘不上气来。
　　手，摸上景加的腰，他瞥了眼景加。闭着眼，粗重的热气打在自己的脸上，活像一准备殉难的圣教徒！景加～睁开眼睛看着我～看着我啊！草马虽然并不十分明白房里床上的肌肤相亲，男欢女爱，但他就觉着，幸福的自己要是想和心甘情愿的景加干点什么……一定要景加温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才行。
　　是气愤？还是想把眼前的人弄醒？摸着景加裤腰带，草马一个猛扯，他想一把脱了景加的裤子，可没成想，裤带竟被他拽成了死扣儿！
　　俩手倒持了半天，也没能抹下景加的裤子。草马蹲下身子，
　　“你跟别人反着劲儿系裤子啊？还能一拽就拽成个死扣儿了……”草马借着门帘儿那点可怜的光，开始研究景加的裤腰带。
　　“没有啊！平时都是一扯就开的……我看看……”景加也出手了。
　　四只手，对付一个顽固不化的死扣儿。
　　“憋气憋气～”景加听话地一口大吸气。
　　一秒，二秒，三秒，不行了！
　　“哎……我让你憋气肚子怎么又出来了，憋气～”景加是个大活人啊。他怎么能不喘气？
　　“憋不住了～我快憋死了～”景加吓得都没敢大换气，偷偷摸摸地吸了两口氧，草马还不理解地乱骂人。
　　“刚松点，你的肉，一出来，又紧死了……憋气！”眼瞅着要开了，少喘口气，你会少块肉啊？草马在心里骂不听话的景加。
　　就不知道草马的肺活量有多大哦？换他憋，能憋几秒？
　　“哦！”景加虽然觉着委屈，但这委屈是草马给的，他就受得心甘情愿。现在是，将来是，一生都是！
　　又是一个大提气……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草、草马、我、我快不、不行了……”景加向草马申请喘气儿。
　　好可怜。景加，大概在全中国没几个人听过他的大名，可在这小小的江南古镇，也算是富甲一方呼风唤雨的大少爷了。居然连喘口气儿，都得向一落草为寇的人请示。他大概真的从心里挺怕草马的！因爱生惧～
　　“我、我不脱裤、裤子了……”景加真的快憋死了！大概是因为大脑缺氧，他把换裤子直接说成了脱裤子。
　　“唉，算了！你喘吧～”草马批准了！景加终于可以喘气儿。幸福啊，呼……
　　景加以为草马和自己一样，也绝望了，忍心自己下身一直湿着，心里这还有点小委屈呢，他没看到草马的手伸进了枕头，只感到下身，哗！地一凉，里外一起，一褪到底！
　　蹲着的草马的眼前，正好是景加的……命根子！
　　草马也没想到，富贵人家的大少爷，连裤头儿，都是缎子的。进屋半天了，又是在闷热的里屋，又闹裤腰带，半天脱不下来裤子，景加的缎子裤头儿，都被屁股烘干了！草马摸出枕头下的剪子，一剪子，内裤，摩擦系数过小，外裤，湿透了万有引力过大，一下……草马就大饱眼福，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宝物～
　　景加除了脚脖子上盖着湿裤子，全身光了！和刚才的草马一样。公平是蛮公平的，可刚才……自己也没如此近距离地看过草马的那里啊？
　　而且草马，怎么这么……恶心？！他盯着自己那里，石膏了！
　　看到景加的上身，草马就有些惊！他万没有想到，一身长衫马褂给人弱不禁风之感的景加，脱光了，竟是如此健壮的一个男人！
　　人是成比例的嘛。弱不禁风之感的男人，下面……应该也是配套的喽～草马甚至在景加摇头，承认自己还没跟自己婆娘同房的瞬间，身为男人地想，景加是不是身子骨太弱，不行啊？
　　可是眼前……
　　景加的那一根，真的是自己小半辈子见过的……最大的！简直不敢相信！！
　　草马觉得自己的鼻子周围，火得不行，好像有东西要从鼻孔里流出来。眼眶热得，眼珠子马上要迸出来！目眦尽裂是不是就是这个感觉？他想开口问景加，要不要穿裤子，可喉咙，干得竟无法发音！鹦鹉啊，哑了～
　　知道自己这样看别人的私处不好，不礼貌，可眼珠子，就是不听自己的！不是眼珠子不听自己的话，是景加的那里，就像长了个倒着的钩子，勾住了自己，不能转动的不只是眼睛，还有身体，灵魂……
　　草马明白，我完了！劫数到了！逃不了，躲不过！
　　景加巨大黝黑的阳物，竟然在草马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开始膨涨……越来越大！
　　景加再也忍不住了！从裤子脱落的瞬间，他就想“嘎----”的一声嘶鸣，上捂胸，下捂茎～可是，那也太……婆娘了！
　　可是……自己不捂，并不代表就是让草马看个没完没了啊？
　　而且……为什么？自己会在草马的注视下，勃起了！
　　忍了半天供草马“瞻仰”的景加，终于一只手，犹犹豫豫地挡上自己的昂扬，一只手轻拍着蹲着的草马，
　　“草、草马！草马！裤子，裤子呢？”
　　回魂的草马，瞎摸呼叱眼地在床上一阵乱摸，抓了件东西塞进景加的手，冲出了屋子。
　　景加出来的时候，草马拿着个大瓢，站在水缸边，饮马饮骡子式儿的往自己嘴里猛灌！
　　“草马～雨小了，你、你借我把伞，我回……”
　　“不行！”草马的怒吼。景加以为打雷，吓得差点手一松……
　　草马回头，看到穿着自己衣裤的景加，双手，提着裤子！
　　哈哈哈……景加～你怎么总是这样？在我想让自己远离你，别再靠近你的时候，更加吸引我，夺我魂魄！仿佛深陷沼泽的自己，越是挣扎，沉得越快，陷得越深～
　　扔了水瓢，草马冲进里屋，折回头，摸上景加的裤腰，抬起景加的双手，让他撩着自己的上衣，替景加系裤子，
　　“我先把这条接上，待会儿，赔你条好的～你就这样回家啊？一手打伞，一手提着裤子？嗯？”
　　“哼哼～”景加也笑了。自己是挺滑稽～可怪谁啊？你那老盯人后，冲出去，一个字都不说，我当你烦我了。
　　“景加，我给你做饭，你吃了饭再走～”不知什么时候，替景加系好裤带的草马，双手，依然放在景加的后腰上。被雨水淋过的身子，有些凉，景加感到了，草马滚烫的双手，直接搂在自己后腰的肉上！
　　“嗯……你、你会做什么？”景加知道自己疯了！他没有挣脱草马双手的搂抱，还在……撩拨着草马？？！！
　　“我只会做面、疙、瘩！”草马到底是一介武夫！上当了～
　　搂着景加腰的双手，猛地移向景加的脸，捧着景加的脸蛋儿，草马狠狠地亲住了景加的嘴。
　　力量之大，时间之长……
　　景加觉着，自己的嘴唇内侧，都被自己的牙齿杠破了……但是，他没羞涩愤怒地说那个“你！”字。
　　相反，松开景加的草马，哈哈哈～尴尬地，京剧花脸一样地大笑着，扬长而去，
　　“法国礼仪，法国礼仪……”在叫灶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对景加还是对自己，叫嚣着解释道。
　　沉闷的空气，在小屋里弥漫了有一袋烟的工夫。虽然俺也不知道一袋烟的工夫到底有多长，但至少草马和景加，都以为自己已经从那狠狠的一口里冷静下来了。
　　“景加，过来帮我。”草马在屋后的灶上扯着嗓门叫。
　　杵在堂屋，树桩子一样的景加，听到草马的声音，突地一下，离弦之箭，飞到草马的眼前儿，速度之快，吓了草马一跳！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景加问。
　　草马的两只手没在一个大面盆里，满手的面，连脸上，蹭得都到处都是。
　　“你把那个水……一点点帮我倒进来……”草马用下巴努着灶台，景加顺着草马的下巴看，灶台上有个大水瓢，里面又是水又是面的。
　　“哦！”景加抓起瓢就往面盆里倒水，
　　“stop！”草马大吼，景加一哆嗦，瓢里的水太满了，洒出来，草马的衣角湿了一片。景加抓着个瓢，看草马。
　　“不是一下倒进来，是一点一点的。我不想给你擀面条，只想做面疙瘩汤给你喝，你的明白？一点一点的，慢慢倒……”草马，错就错在他只想做面疙瘩，却把两只手都伸进了面盆，本来想一个人，一只手整面，一只手整水，可是整水的那只手沾满了面，整面的那只手又满手的水，越来越扑腾不开了，这才不得不向景加求救。
　　看着草马脸的景加，好像根本没听见草马的最高指示，又用那种迷迷瞪瞪的眼神看着草马，伸手，在草马的脸上一摸～，一摸～
　　“痒……”草马叫。
　　“我、帮你把脸上的面擦了……”景加轻轻的，一点一点地，生怕碰破草马的脸皮儿。
　　“痒死了……你倒是用点劲儿啊……”本来就热，再加上满手的面糊，脸上的一层薄汗已经让草马奇痒无比了，景加又上了一根温柔的手指头。
　　“啊……”受不了的草马，把脸贴上景加的前胸，一阵猛蹭。景加没防备，一只手拿着的大瓢，晃荡晃荡，这次遭罪的，除了草马还有自己。
　　而且……部位太寸了！只穿了薄薄一件裤子的两人都能看明白，俩人，谁都没穿内裤。
　　“你故意的～”草马邪邪地附在景加耳边呢喃，
　　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草马，景加抬头，“我没有……”冤冤的～
　　“没事没事～我有的是裤子……就是都没洗……只要你不嫌臭～”草马低头。景加穿着自己一条月白色的薄裤，湿了的一块紧贴在那里，透明的局部让草马联想雄伟的整体，抬头看向景加，满脸的淫光。
　　“啊---！”景加疯。
　　扑！
　　草马闪！
　　哗！
　　呼～幸亏草马闪得快。满满一瓢水，全泼了出来，一点没剩，洒在地上。
　　看着迅速被泥巴地吸干的水迹……
　　“景加，打水去！你这么闹下去，咱们什么时候饭能吃到嘴？”草马严肃地批评着景加。
　　“不怪我！是你先蹭我……”景加还嘴了！声音不高，耳朵不背的草马听得很清楚。
　　嗯？我有蹭你吗？草马有点想不起来了。
　　“好！是我不对我道歉。你，打水去～帮我做面疙瘩……”草马还跩呢。
　　“你到底有没有做过？”景加的声调还是那个声调，但，语气有点犀利啊～
　　嗯？
　　“你到底会不会做面疙瘩？”步步紧逼上来了？
　　嗯嗯？
　　“你手上的面又没长手上，两只手一搓就能掉，”
　　嗯嗯嗯？
　　这是啥意思？生气了？想罢工啊？
　　“可、可我就想……你帮我～”这棵草，根本就是长在墙头上的那棵顺风倒。
　　“景加……”草马用胳膊贴着景加的胳膊，肉麻地叫。
　　“那你还凶我～”景加的这句怨言，声音太低了，嘟囔着仿佛自言自语。以致于听清的草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景加你在干什么？你在向我撒娇吗？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所以我不可以凶你给你受委屈？
　　景加去水缸又舀了瓢水回来，草马的大脑，还木哼哼地作不了主呢！
　　草马开始指导景加。做面疙瘩嘛，又不是和面，所以不能一口气把水全倒面里，要象观世音菩萨普渡众生洒“香水”那式儿，用五个爪子，蘸了水，弹！
　　反复练习了几遍。
　　景加终于悟出了要领，参透了佛门！
　　我弹，我弹，我弹、弹、弹！对着面盆里的面，对着面盆里的手。猛弹一阵，草马要折腾半天的面。
　　所以，高效率的景加空闲下来，开始乱弹着水，想着心思，消磨时间。
　　顺着面盆里草马的手，弹草马的小胳膊。草马因为手在用力，胳膊上一条肌肉的纹理，凸凹着。
　　“草马胳膊的形状，真的很好看……”这位，心猿意马了～
　　“草马的胳膊，手，脸，身子，笑容……总让人想到二个字，年轻！朝气！”这是四个字好不好？闹春闹得数都不会数了～
　　弹啊弹，想啊想。草马胳膊上的水，开始顺着胳膊流进面里……
　　“景加！你到底在干什么？和面前，我可只洗了手没洗胳膊！今天咱这汤，能是啥味道啊～”草马在心里叫，他只敢在心里叫！景加都说了，再凶我我就不给你干活了，他哪还敢再犯？
　　景加抬头看草马。草马看着景加的眼睛，嘿嘿嘿～干笑了两声，你玩你玩～
　　景加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大概是闲慌了，对着草马的脸，轻轻的两发，弹～弹……
　　草马的眼睛，眨巴了两下，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愿，他就是再不想“凶”景加了，
　　“凉快吗～”景加问。没干什么体力活，光“意马”意得，脸还通红，
　　看着景加红润的脸，湿润的唇，草马很热，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能给劳动中的草马带来凉爽，受鼓励的“观世音”景加接着又是弹～弹……，两发～
　　草马被这“两发”击中了，不能动了！
　　水，和着草马脸上的汗，顺着脖子滚……
　　景加盯着不动的草马，伸出手……
　　这是景加在草马清醒时分，第一次用整个手掌，抚摸草马～
　　轻轻地开始……轻得让又草马感到痒。所以他将脸更紧地贴进景加的手心……
　　脸上的抚摸，力量越来越重……
　　景加的手，跟着滚落的水珠，摸到草马的脖子，再从脖子摸回脸……反反覆覆。
　　草马闭上了眼睛……
　　“景、景加～放下瓢，亲亲我～”闭着眼陶醉的草马两手的面，睁开眼睛，看着景加，乞求的眼神儿～
　　景加听话地放下手里的大水瓢，双手，捧住了草马的脸……
　　这是景加第一次亲自己～草马的心哟……激动得要爆炸了！
　　“小马驹儿啊～”景加柔声地开口，
　　“你这么闹下去，咱们什么时候饭能吃到嘴？”景加嗷地一嗓子，吓得等亲亲的草马一个激灵！原来景加也会吼？！
　　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被人反凶了一句的草马，这个郁闷！真恨不能搓两个脚巴泥儿，扔进景加的那碗面疙瘩里！
　　拒绝了草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吼了草马一嗓子，看到草马一脸的憋屈，景加的心情太好了！一口气，连喝了三碗面疙瘩汤。因为是草马亲手为自己做的？还是因为草马就在自己身边？景加觉得，这是自己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面疙瘩汤，并非北京料理。它是陕西人每晚必喝的一道美味。用葱花儿，菜叶炸锅，来点儿带色儿的酱啊酱油什么的做调料，对水成汤，水滚了，把事先准备好的面疙瘩滚进去，面熟了，洒个蛋花在锅里，满锅生辉。撤了火，再点上点麻油，喜酸的人对醋，喜辣的人对辣酱，色香味俱全，又顶饿又容易消化～(容易消化的东西好像就不太能顶饿哦～)是穷人家省钱的山珍海味！
　　草马根本就不开火，一天三顿都是吃他叔叔。所以刚才点灶的时候，差点没要了他半条命！乖乖拉封箱的景加，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草马的后背，一会儿递杯水给草马，用眼睛问他要不要喝？草马这才终于止住了咳嗽，水没喝，心里却顺溜多了～
　　今天的面汤里除了葱花和面，啥都没有。连这面，草马都说不清是猴年马月的东西。因为只有盐，面汤还是白脸儿的。草马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块姜，都抽干巴了，用水泡了泡，剁碎了扔进面锅，嗯！味道的档次立刻就上来了。
　　“这是你第一次做饭，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味道你真是天才～”喝着第三碗，景加赞草马。
　　“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做饭？”天才的是你不是我！我这么牛，居然都被你看穿了？
　　“一般呢，和面，把两只手同时伸进面里的人肯定是第一次碰面粉！”景加说得十分肯定，根本没给草马辩解的余地。
　　“你呢？那你呢？”你会做，那咱俩今后就吃你做的呗～
　　“做饭啊？我怎么可能会呢？我是谁，你没忘吧？”
　　切！地主老财，跩什么跩！无产阶级的愤青有点怒了～
　　草马对自己的手艺真是不敢恭维，所以，慢慢腾腾，都有点咽不下去，喝了一碗，他就饱了。
　　喝了三碗的景加，从椅子上刺溜下来，挺着个大肚子，平板儿一样，铺在椅子上，
　　“草马！太烫了，待会儿等凉点，我再来一碗～你呢？”
　　“你不撑吗？都喝了三碗了，还要喝？”草马看向景加的肚子。
　　真有个小山包鼓出来了！
　　“哈哈～我肚子都撑圆了，哈哈～草马你摸……”景加嘻笑着，摸自己凸出的肚子。
　　“这是胃～笨蛋～这儿才是肚子呢～”草马的大手，轻轻揉着景加的胃，慢慢移到景加的肚子上。
　　一只手杵着自己的下巴，懒懒地躺在椅子上的景加，邪邪地笑着，看着草马。草马的那只手，把景加肚子里的面糊糊变成了美酒佳酿，三大碗下肚的景加，在草马的抚摸下，醉了。又像一个替男人怀着大胖小子的孕娘，美美地享受着男人抚摸自己的大肚子，吃饱喝足的景加，动也不动，可爱得象一只懒猫。
　　草马今天已经受到来自景加太多的刺激！
　　慢慢地，在景加的注视下，注视着景加，草马将自己颤抖的一只手，抚上了景加的阳物！吃饱思淫啊，真理！
　　几乎同时，根本就没有分秒的时间间隔，景加的那一根，在草马手下一下就挺立了！伴随着，景加也不知道是肚子撑得难受，还是下面涨得难受，嗯……地一声……听得草马那里，立刻撑起了帐篷！
　　草马没有松手，轻轻地揉搓着，起身，整个人，压在了景加的身上。景加屁股下的椅子，发出嘎吱嘎吱马上要塌的呻吟声，两腿支撑着地，草马稍稍提起点身子，但整个人，几乎还是盖在景加的身上。
　　景加大概吃得太多了，还是一动不动。看着草马的脸，感受着草马的手，嗯……真的好刺激，好舒服！
　　“景加～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忘不了你，一时一刻也没忘记过～景加～我……大概是一个天生喜欢男人的人？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见到你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任何男人女人。可在你成婚的那一天，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一辈子除了你我再不会喜欢任何人了。景加～景加……”草马表白着对景加的爱，手，配合着语言、心情，越来越激动。
　　景加，已经连睁着眼睛看草马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软成了一摊水，闭上眼睛，嗯……地，更长的一声呻吟。
　　草马一把扯开景加的裤带(这次老天挺长眼，一把就扯开了～再死扣儿了，就得出人命！)，伸手进去，抓住景加的滚烫，
　　景加啊……地一声，毫无掩饰地大声叫出了口，兴奋，愉悦，
　　草马俯身，亲着景加的嘴，拽过景加的一只手，压住了自己的……
　　“景加啊～上床～我想要你……抱我……”低声的一句，仿佛一声炸雷。景加的下面，轰然就泻了。
　　高潮时分，他握住了手里的……
　　草马哪里受得了？梦里，这抚摸已经幻想过千次万次。今天，当她真的来了，草马在心里叫了声，景加～我爱你～跟着景加，一泄如注。
　　那一夜，景加失眠了。整整一夜，没有闭过眼睛。
　　白天发生的一切，和明天要发生的，让景加想睡也睡不着。
　　一直用鼻子，闻着自己的裤腰带！不，确切地说，是草马的。闻一会儿，夸张地放在胸前抱一会儿，就象抱着俯在自己身上的草马一样。
　　要不是天黑了自己家人找到学校，景加真不知道自己和草马躺在里屋闷热的床上，会躺到什么时候，两人之间，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临走前，草马搂着自己，把他的腰带解下来系在自己的腰上，
　　“我的给你，你的留给我～”只说了这几个字，然后用嘴，在自己的嘴上一点。
　　景加当时发疯地想，扑倒草马，好好地亲他，抱他，搂他，然后和他一起，永远离开这个镇子，浪迹天涯，再不回来。
　　可他，到底什么都没做，连句告别的话，恐怕都来不及对草马说了。因为明天，他要和自己家的商队，去北方。
　　离开草马的那间宿舍，是什么时辰？景加一点都不记得了。
　　夏天的傍晚，太阳落山了，因为刚下过雨，暑气被一扫而光。只是小屋里没开窗，还有些闷热。
　　是草校长，拍着草马宿舍的门在外面叫，
　　“草马！草马！景大公子在你这儿吗？”
　　“在！”草马的一个字，把景加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让他赶紧回去，景府的佣人在校门口。我先差他回去送信，赶紧的！”草校长咚咚咚地走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你这里？”景加急忙坐起来找衣服。
　　“你是我的人～学校里无人不晓～”调侃的草马跟着景加坐起来，帮景加穿。
　　景加看了草马一眼，目光里除了惊恐畏惧，还有很多草马读不懂的情绪。
　　“逗你的。我估计……草校长……也是找了不少地方……最后才找到我这儿的……”草马安慰着景加。
　　我喜欢他！真的喜欢！！即使已经成婚，我还是无法将自己的心，从他的身上转移到自己的女人身上。
　　二十一年来，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象对草马这样的感情。
　　喜欢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身体，感觉不到夏日的燥热，心情，仿佛秋日的湖水。
　　天黑了，离开了，满脑子还全是这个人。想着他白天说话的神情，笑的样子，叫自己的名字，靠着自己的肩，亲自己的脸，自己的唇……于是，就盼着天亮，渴望着，在天亮后的学堂门口，再见那个翻着本书的身影，抬头看见自己，永远不变的一声，“景加！”好像已经站在那里，等了自己几生几世。
　　我喜欢他！真的喜欢！！即使他是个男人，即使我已经有女人！
　　可是，万一……被学校的人，周围的人，镇上的人知道，颜面，声誉，家族……就像想和自己矛盾的心情抗争，景加更紧地搂住了怀里草马的裤带。
　　二十一岁的景加读过书，留过洋，去过法国，他知道什么叫断袖，什么叫homo。草马，他对自己说了，他喜欢自己，他这一生只喜欢自己一个，他想要自己抱他！
　　我也喜欢他！这点我骗不了自己。我也想抱他！如果没有今天，没有今天的吻，抚摸，我可以骗得过自己，可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可以对草马谎称那是自己的一时冲动，情不自禁，可我如何交待得了自己的心？我对他真的有欲望！远远超过对任何女人！如果没有草校长叫门，我敢肯定，一但草马开口，自己一定会满足草马想要的一切，即使草马不开口，自己也想要他，疯了一样地想！景加忘不了，躺在草马身边的自己，那份饥渴，那份迫切的欲望。
　　可是……真的要迈出最后的一步吗？一但事情败露，景家一族将如何在世间立足，在江南自处？我死不足惜，可是带给家人的伤害，是永远的羞耻和永生的抬不起头。我绝不能这样做！与其这样，我不如一辈子留在法国，一辈子不回景氏一族。
　　可是我……
　　这一生，大概除了对草马的这份感情，在世上，就再没有能让自己留恋的东西了。草马给我的喜悦，幸福，关爱……短短几个月，仿佛已经够我回忆一辈子。我真的想要这份情，想要这份爱，不想到死的那一天，离开人世的最后一瞬，没有一个能真正让自己想起的人，和一个真正想念自己的人！
　　可是我……
　　漫漫长夜，连帐子外的蚊虫都疲倦地不叫了，睡去了。
　　景加一个人，躺在书房的格子间，权衡着利弊，左右着得失，苦恼着，彷徨着。也许，明天的离开是个好契机？草马说过，他还要回北方，或许在自己回来前他就走了。或许，在自己回来前他就忘记了今天的一切。或许，自己和他，都是一时的感情冲动，分开一段时间，再见时都早已释然。或许，我们并不该为一时的冲动，搭上自己的一生？或许，我和他，只是彼此的一个回忆而已？
　　如是想的景加，安慰着自己，压抑着自己。虽然想草马想得一夜没阖眼，但第二天天蒙蒙亮，还是系紧了草马的裤腰带，跟着自家的商队，上路了。
　　景家的商队，定期往返于中国的大江南北。将自家的茶叶，绸缎等江南特产运往山东，河南，河北，山西等地，再从北方贩来便宜的原材料，土特产在南方加工销售。景加小时，跟着自己爷爷出过几次远门，知道出门在外的艰辛和危险。这次景加的爹突然安排景加跟商队一起去北方，目的只有一个，让所有和景家生意有关的柜台，铺子，地主，码头都知道，景加，将是江南景氏新一代的大当家的！
　　之所以没有早说，是因为景加的娘一直在阻拦这次远行，景加的爹也在犹豫。
　　“兵荒马乱的，世道又不太平。改朝换代亲自打招呼的规矩就缓缓吧。景加刚成亲还没有半年就出远门，新媳妇独守空房不说，万一景加在外面再有个闪失……”娘亲永远是娘亲。向来“惧内”的景加爹，最大的毛病就是“耳根子软”，所以就一直犹豫着。
　　可是前两天，河南的店铺送信来，黄河闹灾，饥民四起，景氏在开封的铺子，居然让人给抢了，掌柜的还被强盗掠走。拿银子去换人，银子和送银子的人一起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卖一个搭一个！掌柜的是死是活不知道，开封的铺子乱得快撑不下去了。这头，景加的三叔，带着掌柜的婆娘天天到景加爹这儿哭，因为掌柜夫人是景加三婶的远房亲戚，所以景加的三叔没办法，对自己的大哥说，如果大哥这屋里没人手，就叫自己的大儿子跑一趟。
　　景加三叔的大儿子叫景迹，是景加这辈景氏家族里年龄最大的男丁，比长房长孙的景加足足大五岁。二十六岁的景迹结婚生子多年，已经是一个完全成熟的男人。商队，因为一直是景加三叔的管辖范围，所以景迹早代替自己爹，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因为不太平，也因为在等景加要不要跟着一起走的决断，所以商队一直停在镇上。
　　这个景迹，连同自己的三弟，都是不能轻瞧的角色！这一点，现景家的大当家，景加的爹，十分清楚明白。
　　自己的弟弟，常年跑外，“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大将军一样，拉了多少关系，结了多少人脉，做了多少只肥自己腰包的黑生意，家族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想过夺他三弟的“兵权”，也尝试过。当年，把货包给外面的镖局，第一镖，就被洗劫一空，甚至还出了条人命！镖局的一小卒子，大概太没经验，太敬业了！在护镖的血战中，竟然还把性命给搭上了！景老大赔了夫儿又折兵！丢了的货，一分钱没找回来，还得支付小卒子的生命保险。难怪后来景加娘嘚嘚，
　　“唉，都是自家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老三的做法，家里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常年搭着性命在外奔波，三婶儿一人带着孩子独守空房也不容易。只要他不太过分，又没有赔家里的买卖，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何苦，闹出人命还竹篮打水一场空。”
　　景加爹嘴上骂自己婆娘“妇人之见”，背地里却找来自己另外的几个弟弟商量。因为谁都没有那两笔刷子，再加景老三让这事儿见了血，目的就是想吓吓自己大哥让他怕自己，如果景老大再硬扛，这戏就演不下去，就不好玩了。所以大家一致默认，暂时“把兵权还给鳌拜”。景老大把景老三叫到家族会议上，当着自己爹，自己爷爷的面说，我不怕你！是因为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所以还你干。但是你听好了，别太过火，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反正意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给足了自己面子，给足了老三台阶。老三就又开始披星戴月，为家族，为自己，南里来，北里往，风里来，雨里去。这“兵权”，一直把持到老三撒手人寰，交给了自己儿子景迹也没发生玄武门事件。这说明，兄弟相残，除了夺江山抢天下的非凡人皇族，咱贫民老百姓，还是很顾及手足情兄弟爱的。世界，本来还是很美好滴～
　　其实搞销售有搞销售的苦衷。有时，一个合同签与不签，不凭你口袋里的银子，不凭你脑袋里的学问，只凭人家看你顺不顺眼，你说这凭的是啥？没地方讲理啊！拉关系，络人脉，拼酒，K歌，古代还得名正言顺地泡码子上妓，这不都得使银子？这些名不正言不顺的开销，古今中外，哪个出纳能给报销的？所以平时不贪点，破产的岂不是自己？
　　所以的所以……我得赶紧把扯远的话题拉回来！
　　景加的爹，即使觉得兵荒马乱的出门不安全，他也不能把在家族里外露脸的机会让给景迹，让别人错认了未来的当家人！
　　所有的交通手段，都因为水灾被迫中断，只能以马代步。出了水乡江南，景加就弃轿乘马。但是，即使他坐在仿佛与世隔绝的轿子里，也能感到广袤的大地，饥横遍野，满目怆然。
　　刚出江苏安徽进入河南山东地界，逆行而来的官道上，到处可见成群结队的逃难的灾民。七月，河南省七天连降暴雨，黄河的洪峰在三门峡和洛阳之间咆哮着，撕开了常年失修脆弱的堤坝。河南境内的漯河，三天之内水位爆涨，南阳埠阳信阳，上千亩农田一夜之间颗粒无收。国民政府连年征战，别说修堤震灾了，就连从两江运来的少得可怜的救济粮，都找不到足够的人手押送保护分发，以致于救济粮多数都在去重灾区的路上就被抢劫一空。洛阳附近方圆几百里，听说连树皮野草，都被饥民吃得精光。易子而食，不再是可怕的噩梦，在中华摇篮母亲河的身边发生着，并向南方蔓延蔓延……
　　景加自从离开镇子，就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过话。本来他跟自家兄弟就不是十分亲近，加上又刚从国外回来，根本找不到共同的话题不说，生意上，因为还没从他爹手上正式接过，所以与下面的人说到时，也只是只言片语一句带过。景迹也是个不喜欢没话找话的主，除了住宿路线等大事外，两人很少搭腔。景加出了家门，一句，“我第一次出远门，一切听大哥安排。”就开始想自己的心事。他的心里，现在满满地除了草马，没有任何别的人，别的事儿。一路的触景生情，让他想起很多草马对自己说过的话。回忆着在草马宿舍那一天的燥热与温馨，景加忘记了奔波的疲劳艰辛，日升日落。
　　“我造反，我革命，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为了这个世界上，人人都能有饭吃，人人都能有自由！”这是认识草马几个月来，他经常对自己说的。造反为了有饭吃，革命为了要自由。
　　是什么时候？哪一天？景加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那时自己跟草马好像并不是很熟，自己就唐突地开口，
　　“草马，你为什么不在北平读书跑我们这儿来？……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话都出口了，景加才觉得欠妥。
　　“我现在是北平的头号通缉犯，到我叔叔这儿逃难的。你不知道？我想，草校长对谁都不会说，但你爹一定是知道的，要不我留不下来……”草马一丝一毫没想瞒景加。景加没被“通缉犯”三个字吓着，相反，自己一问，草马立刻对自己说出了他的背景，景加的心里暖和和的。
　　“杀人还是抢劫啊？一看你就不象颗好枣～”一向为人严肃从不跟人开玩笑的景加，在草马面前，他就是“正经”不起来。心里的那份没由来的亲近感，让他有时就是想故意挑逗撩拨这匹明朗的小马驹儿。
　　“杀人！”草马恶狠狠地说出二个字。把原本玩笑的景加吓了一跳。没想到，站在自己眼跟前儿的，还真是个杀人犯！
　　“你把谁杀了？”景加奇怪自己，就是知道草马杀了人，他也没想从草马的身边离开。
　　“政府卖国，我们抗议游行，当局居然动用警察来镇压我们，警棍棍棍都砸在学生的后脑勺上，连女学生都不放过！我亲眼见一个女同学的脑袋被警察打开了花，人都昏死过去了，警察把她往警车上架的时候，还挥着警棍对着她的肚子猛打。我捡起一根警棍，冲到警车旁，对着那个吹警哨的肥子就是一记DEADBALL。本以为那一棍子能送狗日的上西天，没想到他妈的肠肥脑满，只是开了个瓢。我这个悔啊，你说我那天明明是吃了早饭的。直到知道他是北平的什么狗屁警察署长，心里才舒坦了点儿……”草马的脸上燃烧着年轻的光芒，景加觉得这“危险”的光，把自己心里也照得亮堂堂的。
　　“那你家里呢？没受牵连？”景加语气里的关切之情，已经毫无保留。
　　“小爷我是那棵葱？没点身家背景我敢给他开瓢！”草马知道自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当时，从北平逃出来，不仅费了好大的周章，还连累自己老爹被抓到警察局受审问。最后，北大校长亲自出面作保，还有父亲多年的洋大人朋友帮忙，才撇清了家里和自己的关系。自己这一辈子，只要革命不胜利，恐怕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回家，回学校了。
　　“景加，你也没自由，深受封建家庭和包办婚姻的迫害，干脆和我一起回北平，革命去！”景加后来明白了，草马是在争取自己，希望自己能和他一样，不仅只是向往着自由平等，还要付诸行动。
　　“草马你是CP(中国共产党)吗？”景加问草马，没有拐弯抹角，但他知道，草马一定会对自己说真话。那时的自己，甚至连草马为什么一定会对自己说真话的理由都没有深想过。
　　“不是，但我想成为其中的一员。我愿意成为一个为大众谋幸福的人。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哪怕洒尽最后一滴热血，也要创造一个没有剥削，人人平等，人人能够吃饱饭，有自由的新国家。景加，你呢？等我回北平时，咱们一起走吧。”草马，说话时的神情，坦荡得犹如春风吹过的草原。殷切注视着自己的眼神，现在让景加想起来，还能心跳加快。
　　“草马，共产主义，不瞒你说，我在法国就看过很多有关介绍的书籍。毕竟，俄国的列宁砍了沙皇的脑袋，震撼了整个西方的君主制世界，为了绞杀她就必须先研究她，法国有很多哲学家都在探讨。草马，你不觉得共产主义更像一个美好的梦？我做不到象你那样无私崇高，以解救全天下为己任。我……胆小，又懦弱，或许……保护家族和周围的人不受到伤害，有一方乐土，让他们有饭吃，安居乐业，大概……这就是我能做的全部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景加低下了头。他记得，当时自己心里真正难过的并不是不能和草马一起参加革命救国救民。那是什么呢？是知道了草马终究还要回北方，自己再也见不到他的那份孤独寂寞和伤感？
　　“景加，没了国家哪有你的景氏家族？等昏庸腐败的政府将整个国家都出卖给洋人，你还怎么保你的一方乐土？安居乐业？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可能吗？”
　　吃人的社会！景加现在是真的身临其境地彻底体会到了。或许……草马的信仰和追求，最终还是对的！
　　“景加！景加！三弟！”景迹的叫声打断了景加的沉思。
　　商队已经来到了河南境内的商丘，开封也就是五，六百里的路程了。遍野的饥民，已经将前行的道路堵得根本跑不开不说，闷热的初秋，天，又开始落雨了。
　　黄昏时分，商队住进了一家旅店，这里住店吃饭的价钱，已经涨到了太平年间的二十倍。简单地吃了晚饭，景迹跟景加还有随行的管家帐房沈镖头商量。
　　“不能再这样往前走了。今天已经有一群饥民涌到了咱们拉货的马车边上，要不是沈镖头几个压车的手上明晃晃的刀，估计一车的货早就被抢劫一空了。附近的村里，我有个过命的兄弟，等天再晚些，我和沈镖头把货拉他那儿先托他藏起来，等灾年缓过去，我立刻来取。没时间通知总柜了，大掌柜是没看见眼前的情形，才让咱们带货出来的，要是再带着货，我估计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到开封。还有，我打算只留二匹马，套一辆车去开封，多余的马，在我兄弟家如果藏不住就跟他换银子。总之，开封连草和树皮都不剩了，一人一马地再往前走，别说屁股下的马了，恐怕连人，都能被吃了。妥与不妥，大家议议吧。”
　　景迹的话刚落，林管家就开口。“人在货在，这是族规。活着回到总柜，没了货，又没银子，一样是死。”
　　林管家，姓林名生，年龄比景迹还小一岁，是二岁起被景加父亲收养的孤儿，正确地说现在还是个副职。正职的景氏大管家姓孔，是景家爹同辈的远房亲戚，现在正在景家管着家，不会轻易擅离职守。林生，自打他记事的那天起，就视大掌柜为自己的亲生父母，自己的天和地。景加爹这次让他跟着景加，就是看中他的死忠，让他处处能照顾维护景加。只可惜，榆木疙瘩脑袋，死忠得有点过了头。连景加听了他的族规论，在心里都哼了一声。
　　“是阿，迹少爷，不光是族规，我们能信得过你那个朋友吗？这样的乱世，还有谁讲兄弟义气？要是不等我们平安回到江南，你那个朋友就吞了我们的货，没了踪影，事后，我们可怎么向总柜交待？”李帐房，身为景家的总帐房，掷地有声，他投了反对票，景加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景迹的朋友不仅可以吞货，景迹还可以伙同他，让景家的这批货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真要带着货再往前走，后果只会比景迹所说的更严重。这一点，景迹并没有危言耸听。该怎么办才好？
　　带着个随时会炸死全体商队的“炸弹”，走，走不了，退，退不成，好像唯一稳妥的办法只有“就地掩埋”。李帐房提出，“不如将这批货全部出手给景迹的兄弟，我们拿了银子兵分两路。一路，景少和林管跟镖局提前返程，一路，自己和迹少去开封赎人。”景加点头。林管家也没有异议。
　　景迹没有把握自己的兄弟灾年能吞得起景家这么一大笔生意，但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去试试了。一行人，第二天朦朦亮起身，静悄悄地把装货的马车赶出了大店，跟在景迹的后面，向二十里地外的槐庄进发。
　　秋天的清晨，有些冷。昨天傍晚开始下的雨，天亮前才停。雾气笼罩着四周，二十步以外的东西很难辨清。景迹叫大家跟紧了，不要停，抓紧时间尽快赶到槐庄，到了之后再休息吃饭。林管家骑着马，前前后后地把准备好的干粮分给每个骑着马前行的人，先垫肚子。
　　几乎就在阳光透出云层的一瞬间，四周一下明朗起来。当沈镖头看清队伍正走在两坐不高不矮的山丘之间，提醒大家注意时，话音未落，两边山头上突然出现上百的人头，大吼着，向商队扑压而来。
　　沈镖头和景迹都以为是遇到了土匪。所以，大喝一声，
　　“摆队形！护住马车！货在人在，弟兄们，不要忘了，车上的货也是咱们的血汗！”
　　沈镖头的镖局，几乎就是镇上几个大家族男丁的武装组织。车上的货，有自家姐姐亲手摘下的茶尖儿，有邻家妹子熬夜抽出的蚕丝纺出的锦缎，岂能轻易落入贼人之手。在沈镖头的一声号令下，镖局的弟兄们立刻成一字排开，围成了一个大圈，将装货的马车和景加等人围在了中间。景加看到，那些年轻的江南同族，从马背的刀鞘里抽出了明晃晃的大刀，虎目圆睁，严阵以待。
　　等冲下山来的人靠近了，景家的人才看清，只有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手上挥动着长满铁锈的大刀，有的人还拿着镰刀锄头，其余的，全是赤手空拳的饥民，还有很多女人和孩子，跟在男人的身后，不要命地也向商队冲来。
　　要是手持兵器的强盗也就罢了，大不了血拼一场，大战一番。可眼前是饿疯了的老百姓，还有女人和孩子，镖局的弟兄们不知该如何是好，各个都焦急地看向沈镖头。沈镖头一时也没了主意，只有扯着喉咙高喊，
　　“不要过来！这里没有你们要的吃的，车上不是粮食！不要过来！”
　　手下的人接不到杀的命令谁都不敢乱开杀戒，只有跟着镖头扯开嗓子威胁，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然老子的刀不客气了！”
　　可是他们忘了自己面对的是群什么人，用刀背驱赶着人群，甚至有的镖局兄弟已经被人拽下了马，跟饥民毫无意义地撕扯在一起。因为并没有受到真正的阻拦，攻击越发地猖狂起来。因为有人落马，包围的圈子被撕开了豁口，一辆运货的大车上，眨眼间扑满了饥饿的人群。破衣烂衫饥寒交迫的人群仿佛蝗虫般，豁开车上所有的麻袋，不管是不是能吃的东西，疯了一样，往自己携带的破麻袋破包裹里猛扫。景加眼看着去年的一级江南毛尖，被糟蹋了大半，小半瞬间化为乌有。再看镖局的弟兄，有的因为不忍心伤人反而自己挂了彩。领头的终于发现车上真的不是粮食，一声令下，“没有粮食就杀他们的马！”所有手上有家伙的饥民立刻把商队的坐骑当成了砍杀的目标。这下，护车的队形再也保持不住了。
　　“林管家！还有多少干粮和铜板？在哪辆车上？全部拿出来！快！”林生听到景加的命令，飞马到中间的车上取来了剩下的所有的干粮和碎钱。搭在了自己和景加的马上。
　　干馍一样风干的粮食和干肉，都是押镖的镖局和南来北往的商队常年必备的东西。风餐露宿的野外，找不到投宿时的生存必须。
　　“大哥！给我两个认得路的人，你和沈镖头带着车队先走，我来引开他们，晚上我们在槐庄会合！”景加对着景迹大叫着。他甚至没有等景迹的回答，双腿一夹马肚子，猛地挥动马鞭，朝队尾狂奔而去。林生和景迹瞬时都明白了景加的意图，林生一夹马肚子紧追景加，景迹掉转马头冲到自己的副手和沈镖头眼前，
　　“景加去引开他们了。景山！你带沈镖头的人先走！去槐庄找崔兄，我和景加天黑前一定去和你们会合。记住了，到了槐庄也别掉以轻心！”
　　景加在车队的尾部已经发出了动静。砸向人群的干肉干馒头还有铜板，就像天兵天将收服齐天大圣孙悟空时用的那个吸气的神口袋，饿疯的人群一窝蜂地朝着队尾涌去，有馍啊有肉啊还有钱啊，大叫着。沈镖头一杆人等收拾了受伤的弟兄，两人并做一骑，赶着残存的马车，在景迹的副手景山的带领下，向着槐庄的方向撒开了花地狂奔。
　　景加和林生，一边将马背上的干粮向人群中洒，一边向相反的方向奔。有几匹商队的马已经落在了饥民的手里，他们认准了景加身上一定有大甜头，飞马紧追过来。景加甚至没来得及看到自家的商队安全撤离，飞奔而来的景迹，逼着景加把马上的口粮袋子递过来，正往自己的马上放，景加猛觉着后背左肩的地方一阵巨疼，霎时的昏厥差点让他从马上栽下来，就听林生一句惊叫，景加-----！他的意识就开始渐渐模糊。
　　闭上眼睛前，依稀仿佛，有个人影在自己的眼前晃，他想伸手抓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可就是怎么也够不着。自己最后想念的人，一定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吧。是自己的娘亲？还是自己的父亲？当看清那人的脸时，景加一阵心痛。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草马！
　　就像那个五月飞花的夜晚，他躺在自己的怀里，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颊，问自己，景加～景加……是你吗？
　　景加的后背左肩处，被一把锋利的镰刀深深地砍了一刀。身边飞奔的林生拉住了景加的马缰绳，飞身跃上了景加的坐骑。景加倒在林生的胸前，失去了知觉。
　　林生那匹驼满铜板和干肉的马，落在了饥民的手里。后面追赶而来的人少了，速度也稍稍慢了下来。
　　“迹少爷！景加伤得很重！血止不住啊。”飞奔的景迹看到林生浅色的长衫前，有大片鲜红的血迹。景加的马，因为驼着两个人，跑得明显慢了。
　　回头，仍有两匹马在身后紧追不舍。马上的人，呼呼呼地打着口哨，惊吓着落荒而逃的人，挫败着景迹一行的锐气。衣衫被风吹得犹如一面破烂的战旗，手上挥舞的大刀，虽然有锈，但仍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一定得赶紧甩掉这些饥民，尽快赶到槐庄去！万一景加有个好歹……景迹感到自己的心，竟然是一阵焦虑和恐惧。
　　景迹在景家同辈中年龄排行老大，从小，景加就是自己的死对头。自己比他年长五岁地位却不如他。要是什么皇门贵族也就算了，自己可以只做皇子不做皇太子，可这贫民百姓的，居然也有什么狗屁长房长子长孙之说！太爷爷的掌上明珠？爷爷的心头肉？景迹从小的愿望就是想把“掌上明珠”“心头肉”的景加打个稀巴烂！可见，人反叛的心理，要平等的挣扎，是与生俱来的。
　　从小，不管自己怎么打景加，景加从不还手。景迹不太爱打“棉花”，况且，每打一次景加，自己的屁股，也得被大板子招呼得肿上好几天下不来床。以前，他一直以为，“婆娘”景加不敢和自己动手，只会跑到长辈的面前告自己的黑状。所以，有阵子，他不惜冒着屁股被打烂的危险，天天收拾景加。直到他知道告状的一直不是景加而另有其人，落在景加身上的拳头，突然间觉得是那么的没劲，而且，自己再不敢看着景加的眼睛揍他了。景迹一下彻底失去了打烂景加的勇气和兴趣，两人开始井水不犯河水。
　　同辈人中似乎永远没人知道景加在想些什么，他甚至跟自己的父母也不亲，只是天天跟在自己爷爷的屁股后头。后来，终于大家都长大了，一夜之间，景加又突然没了人影。跟自己爹走南闯北回来的景迹，听说景加出国了，去了洋大人的地界。“长房长子长孙”的字眼，似乎随着景加的离开离景迹的世界越来越遥远。年轻的景迹还想过呢，什么时候，我跟我爹也上法兰西去送趟货，我也要见识见识景加到底去了什么天府龙宫！
　　几年后，景加回来了。景迹发觉景加已经完全变成了个大人，成了婚后的他，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息。可大概骨子里，还和小时一样，胆小得象个婆娘，永远不敢对人挥拳头。
　　直到这次一起出门，直到景加对着自己大叫，我去引开他们……景迹都没有改变过对景加的印象----懦弱，没主见，胆小得象个婆娘！
　　“景加！是大哥一直看错了你！”此时的景迹对自己说。“景加！你一定要挺住！你是真男人你就一定能挺住！大哥永远是你的大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当林生对着景迹叫，“迹少爷！景加快不行了，怎么办？”打定了主意的景迹，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那把枪。
　　这是自己跟自己爹第一次出远门，爹花了大金，从洋人手上买来的。
　　“迹儿，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保你自己安危即可。洋枪不比刀枪剑戟，一下就能要了人命。咱们是生意人不是杀人的强盗。”可是今天，为了景加，只能你死我活了。
　　景迹反身瞄准，两匹追赶的坐骑应声倒下。又跑了半袋烟的工夫，景迹林生下马，慢慢扶下了昏迷的景加，林生撕下自己内衣的下摆，死死绑住了景加的后肩。
　　三人赶到槐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见到了景山、李帐房、沈镖头和景迹的拜把弟兄崔氏兄弟。崔英崔雄是一对双胞胎，长得一个象张飞，一个象李逵，虎背熊腰，又憨又膀，却是古道热肠，心比针尖细。尤其是弟弟崔雄。景家二，三十匹高头大马已经在马厩里安然地吃着草，镖局的弟兄们也都在马棚边的下屋里，狼吞虎咽地吞着热呼呼的饭菜。
　　开口闭口念叨着景兄救命之恩的崔雄，请来了庄里世代为医的郎中。大夫撕开景加的长衫，在伤口处浇下了两大碗的烧酒，又敷了层黑乎乎的草药。半炷香的工夫，从一个布褡裢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火上烧了又烧，穿上泡在烧酒里的线，开始缝景加后背的大口子。
　　一直将景加抱在自己怀里的景迹，只在烧酒浇到景加的伤口时，感到怀里的景加抖了一下，之后再不见景加有任何动静。烧得通红的银针，穿过景加的皮肉时，景迹闻到一股恶心的淡淡的焦糊味儿。
　　景加醒过来，已经是十天以后了。坐在景加身边的林生说，贺大夫真是个神医！他说景少爷今天能醒你还真准时睁开了眼睛。
　　景加盯着林生，半天没缓过神。我这是在哪儿？草马呢？
　　景加做了个梦。
　　梦里，草马一直陪着自己。
　　景加对草马说，浑身疼～好冷……
　　草马说，那我抱着你～
　　躺进草马怀里的自己，痴痴地笑，看着草马。草马的脸，永远那么亮，那么年轻。
　　草马摸着自己的嘴唇，说，你看你，面糊糊吃得嘴丫子上都是，我给你擦擦吧～自己看着草马，嘻嘻嘻地，笑得更欢，更痴了，
　　轻轻擦着自己嘴唇的手，突然堵住了自己的嘴。草马叫，景加！憋着气，我给你脱裤裤～，
　　我要喘气！我不要脱裤裤！怎么喘不上气来？怎么这么疼？这么热？这么难受？
　　草马～松开你的手！好好抱着我～抱着我就行……
　　呼～原来一直是个梦！后背的一阵巨疼，景加皱了皱眉，彻底醒了。
　　崔氏兄弟跟景迹的交情真是不含糊。崔英崔雄和商队的人已经兵分两路，十天前就离开了槐庄赎人销货去了。只留下林生在槐庄，照顾着昏迷的景加。
　　林生只知道好像因为以前迹少爷救过崔雄的命，三人就拜了把子，一来二往，槐庄就成了景迹每次路过的必经之地。崔雄的一个表妹，从小死了娘亲，一直寄住在槐庄崔表兄家，居然好像还成了景迹的偏房。
　　“头天晚上，迹少爷忙到很晚，安置好你，让老贺睡在边上盯着，居然上外面过的夜。第二天快中午了还不见人回来，我和李帐房实在是担心才从崔雄嘴里抠出来的。少爷，你说，这二奶奶的事，要是被家里的迹少奶奶知道，迹少还有的活吗？嘻嘻～真想不到！那么怕迹少奶奶的迹少爷，居然……”林生少有的一脸孩子般嘻笑的神情，景加终于醒了，林生真得太高兴了，高兴得有点得意忘形了。
　　“知道这事会要了他的命你就闭嘴！”景加刚醒，可却一肚子的无名火。没细想为什么，其实是因为睁开眼就不见了梦中的情人。加之，林生是自己爹的养子，他永远无权对自己的亲兄弟说三道四。这点，从知道林生来历的第一天，景加就认定了，根本不会改变。
　　“噢！”碰了一鼻子灰的林生，一挑门帘儿出去了。平时景加很少凶人的，大概是伤口疼得他烦，我得赶紧喊老贺来看看。
　　崔家是槐庄的大户但也不是什么家缠万贯的超大财东。崔氏弟兄长年出门在外，家里只有类似管家的崔伯和崔伯的老伴儿姚氏。
　　老贺，祖祖辈辈在中原行医，和崔家的交情也不是一辈二辈的事儿了。崔雄见到景迹抱着昏迷的景加冲进来，就对景迹说，老贺要是救不回来的人，那就没人能救回这位小哥儿的命了！
　　第二天，大队出发前，景迹默默地站在床头，看着景加苍白的脸，他有点迈不动出发的脚步。崔雄说，再不走，天黑就赶不到第一站了，这荒年在外可过不得夜啊。你兄弟一点差池都不会有，你就放心地把他交给老贺吧！
　　镖局的药，加上老贺的医术，床边的林生看着景迹，重重地点了点头。景迹心一狠，一转身，走了。
　　景加在慢慢地回复。仿佛只有那场混战，让他活过来了片刻。现在，人又变回了从前，跟谁都没话说。老贺每天给他换药问诊，他的回答一向就是，“嗯！”“没！”“不！”“行！”等，单蹦儿的一个字。
　　大概是身体还很虚弱，大概是后背还很疼，大概是刚苏醒的几天，晚上还会有低热烧得景加难受，景加特别地想草马。尤其到了四周寂静无声，一片黑暗的晚上，景加发疯了一样地想那个远在自己家乡的人。
　　他想坐在自己身边静静地陪着自己不出声的草马，
　　他想对自己滔滔不绝一口气能说上三十分钟的草马，
　　他想偷偷摸摸又把脑袋悄悄靠在自己肩头的草马，
　　他想草马的亲亲，草马的吻，草马那只揉弄着自己阴茎的大手……
　　“草马……你来啊……我好想你啊……”漫漫长夜，景加呢喃着，不争气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脸颊时，景加明白了----我爱上了他！
　　不论我在哪儿，不论他在哪儿，我的这颗心，从此只会为他跳动！不关信仰，不关性别，不关地位出身，没有他，我恐怕再不能活。即使活着，没有灵魂，没有心脏，只是具会喘气的活尸。
　　“草马～我爱你！”他乡寂静孤独的夜晚，景加对着四周的黑暗，轻轻地，坚定地说。
　　崔氏兄弟没有买下景家全部货物的能力，却自告奋勇陪景迹一行赎人销货。因为河南的灾情，只有往湖北走，商队化整为零，舍去了马车，全部变成了一人一马的单骑，拖着少量的货物。景迹和崔雄带着景山，三人上开封，其余人等由李帐房沈镖头和崔英领队，下湖北进襄阳销货。
　　景迹的意见是，南下的商队把所有的货物脱手后直接经安徽回江南，不必再回槐庄会合了。可是，从李帐房到下面所有的人，都说还是回槐庄会合吧，一起出来的就一起回去。
　　景迹知道，大家和自己一样，是放心不下景加！
　　景加此次的所为，已经无需景加爹在族里宣布什么了。众人的心目中，景加已经是新一代当之无愧的大当家了。
　　他的勇气，他的智慧，危难时的果敢，当机立断，为家族，为手下，置自己的生死与不顾的那股天生的领袖气质，已经折服了所有那天在场的人。这些亲眼目睹景加风采的人，回到家，回到镇上，必定会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已经一扫对景加形象的误解，并坚信，只要跟着景加，将来一定会更有希望！
　　就连景迹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已经心服口服，只做一个好大哥，再不做长房长子长孙的梦了。
　　去襄阳的崔英一行，反而在去开封的崔雄一行之前回来了。因为崔英的关系，货出手得很顺利，大家是满载而归。去时马背上轻飘飘的茶叶和蚕丝，回来时变成了沉甸甸的银元。
　　快年底了，天，开始转凉。
　　景加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不知是身体康复的原因，还是已经打定了一辈子只爱草马，爱死草马的主意，景加开始坦然，话，自然也就多了起来，人，也比前些日子亮了很多。崔英和商队进院子的时候，景加上身穿着件洋红色的罩面棉袄，坐在院子里的一个马扎上，晒着太阳，边和一黄一黑的两只狗玩，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正在洗衣服的姚婶儿聊着天。
　　看到这样的景加，大家都有点楞！
　　要把眼前这个身穿红棉袄，逗狗的“少女”和那天引开“才郎虎豹”的大当家的挂上钩，着实有一定难度！
　　崔英吼姚婶儿，“你怎么整了个这么个色儿的棉袄给景少爷穿啊？”
　　“咋？不好看啊？多俊的一小哥儿，要不是俺和林管家一起给他擦身子，俺还以为他是个女娃子咧！”姚大婶叉着腰，河南花木兰一样，一句河东狮吼，压住了崔英的气势不说，引得商队所有的人哈哈大笑。景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绿，一阵紫～
　　三天后，景迹三人回来了。除了景加的伤，此行最不顺心的第二件事，摆在了大家的面前。开封的店里，没有任何人影不说，柜台，仓库被洗劫一空，上哪里去赎掌柜的？没人知道。整个开封府，人间地狱般，找不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被水淹死的牲畜，尸横遍野。有的白骨，到底是人是畜，已经无法分辨。瘟疫在到处蔓延着，景迹只能找到离开封最近的客店住下，四处打听景家分柜的消息，可是将近一个月下来，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样的荒年，死的人太多了。比起掌柜的一人，景加和景迹更担心另外二十多个年轻伙计的性命。或许他们已经平安回到了江南，或许还在什么地方忍受着饥饿寒冷，等待着总柜的援救？
　　那天晚上，灾难深重的中原，落下了第一场雪。
　　景加和景迹知道，他们得回家了！
　　虽然没有赎回人，但在这样的荒年乱世商队能全体活着，销了货，带着银元满载而归，也不能不算件幸事。
　　更喜的是，刚进江苏，商队在逃难的饥民里，找到了开封铺子的二十几个伙计，大家抱做一团，失声痛哭。副掌柜的跪在景加的面前说，即使知道丢了铺子死罪难逃，但也不愿死在他乡荒野，愿回族里领罪受死，请景加带上他们这些将死之人。景加一行，如果没有亲临其境不会理解，可在人间地狱里同样走过了一遭，扶起副掌柜，壮大了的队伍开始默默前行。越接近镇子，大家的心情越好，有人哼起了江南小调，家，就在眼前了！
　　上有呀天堂 下呀有苏杭
　　城里有园林 城外有水乡
　　哎呀 江南好风光 好呀好风光 哎呀哎呀
　　春季里杏花开 雨中采茶忙
　　夏日里荷花塘 琵琶丁冬响
　　摇起小船 轻弹柔唱 桥洞里面看月亮
　　桥洞里面看月亮 哎呀哎呀 ……
　　望着远处弯弯的桥洞，景加好似看到草马圆圆的笑脸，心，开始激烈地跳！草马～你还在吗？你还在等我吗？
　　进了镇子，遣散了所有的人，景加景迹奔上房拜见了太爷爷后，走进了景加父母的院子。
　　从一进镇子，大家都感到镇子的气氛不对，除了零零散散的孩子，镇上都没什么人走动，店铺有很多大门紧闭。快到年根了，难道全镇的人都上祠堂议事去了？跨进景加爹娘的院子，景加娘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你们俩可回来了！”
　　“娘。”“大妈。”景加景迹跟景加娘行礼。
　　“快去祠堂！你爹他们要把陈家大媳妇沉塘啊。快去救人！陈家媳妇的肚子里有七个月的娃娃！不能沉啊，一刀两命，这是造孽啊……”景加握着自己娘亲的手，冰一样，还不停地抖。
　　“我爹？为什么啊？”
　　“陈家大儿子五年前成了亲后就离家在外闹共党，这几年也没见人回来过。他媳妇肚子大了你说这里面还能有什么事？你爹和孔先生不想管，说这是陈家的家事，可陈老爷子非要闹大了抓奸沉人，说不能违反了族规让祖宗蒙羞……你俩快去吧！看能不能保住二条人命。听说，新草学堂的一群年轻先生一直在祠堂跟你爹和陈老爷扛着呢，都两天了，再不放人，大人没事，那肚子里的孩子……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新草学堂？一定是草马！草马还没回北平！草马一定是舍不得我在等着我！景加恨不能一下长上翅膀飞到祠堂去！
　　出了院子，景迹一句“一切由族里作主。我累了，先回房休息。”向来不爱管这种事儿的人，溜了。
　　景加巴不得一个人，一路欢快地小跑着，往祠堂奔。他那喜悦激动的心情哟，就像……就像……秃树枝子上冬天找不到食的麻雀，喳碴碴，碴碴碴，恨不能也叫出声来。麻雀是饿得，景加是兴奋得。至于陈家媳妇要被沉塘的事，对不起，好像已经忘脖子后头了。
　　远远就望见，祠堂，连外面的院子里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
　　景加拨开人群，往里面挤着，直到挤进祠堂能看见里面的一切，才停住自己的脚步。毕竟自己现在在族里还什么都不是，所以他决定先隐着，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再说。
　　只见祠堂里，最里面坐着一排人。自己爹皱着个眉头，坐在最上手，一副左右拿不定主意的犹豫相。在景加的记忆里，自己的爹，仿佛永远都是这付德行，尤其是在大事面前。他这种处世方法，也不知是他明哲保身的手段呢，还是本人就这么点能耐，反正景加不欣赏，景加的爷爷，更是没少教训他。
　　爹的身边坐着留着花白胡须的陈老爷。杵着根手杖，一脸的怒气，眼睛瞪得就像庙里的凶神。陈家，是镇上的第二大家族，比财大气粗人丁兴旺的景家虽然差很远，但比第三的孔家，和另外的两大外氏，沈家和草家，还算家大业大，枝繁叶茂。陈家大公子陈继尧，五年前拜天地的当晚就没了踪影，后来听说在上海闹革命，生死都不知道更别提人影了！新媳妇，连自己男人长什么样都模模糊糊的，就立贞洁牌坊守活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除了伺候公婆就是伺候公婆，之外，敲敲木鱼练练嗓子咏颂佛经。
　　像这种老公是革命者、新青年的老式妇女，都应该算为革命捐躯的“烈士”！像什么鲁迅的原配，孙中山的糟妻（还两任啊），有谁记得她们？她们早已被和旧社会划成了等号，早已被历史和世人遗忘，永世尘封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她们有什么错？为什么凡事最后牺牲的总是女人尤其是婚姻？我愤青了，请大家表见怪～因为老大最鄙视的就是嫌自己老婆旧式，小脚，没文化，拿不出手而当一老式家具放在家里的伟人！你能解放全人类，你能教育好那么多愚昧的国人，为什么单单不愿解救自己的结发妻子，把她教成一个有文化的新人？你比谁都懂得离婚可却不记得回家放她自由，你比谁都会说教可却不肯花一分钟听她倾吐。唉，所以老大认为，最终除了一个“色”字，谁都不要大放“志同道合”的厥词！
　　扯远了，拉回来～说一千道一万，女人要自立啊！
　　陈老太爷的身边坐着孔先生，闭着个眼，一副永远事不关己的神情。孔家原本是镇上摇着拨浪鼓的“赤脚医生”，世代在镇上叫卖行医，连个固定的门诊部都没有。不论医德还是医术，渐渐深得人心，成了镇上一道不可缺少的风景。最后由景家贷款租地，盖了医馆，扎下了根。孔家的大公子继承父业，在镇上的医馆里坐诊治病，二公子从小就闻不得药味儿，十四岁起进景家的买卖做学徒，不念私情从零做起。孔二公子天资聪颖，经商的天才啊。景加爷爷力排众议，二十岁不到，就升他做了景家的大掌管。他管的那片可不是后院儿(后院那片归副职林生管)，总柜还有全国的分柜，都属孔大管家的管辖。所以，不论与私还是与公，镇上的人都知道，孔家和景家，永远都是一条统一战线上的。
　　族长一排的最边边，坐着的是新草学堂的草校长。只有他不是长袍马褂而是一身银灰色的中山装。草先生的夫人的娘家是临镇的大财东。草马的小婶子，本人就是新女性，不仅自己有才，还勾回来个北大的大才子做女婿。在女方的镇上成亲有入赘之嫌，所以娘家特意在离自己不远的镇上为女儿女婿置办了产业。草校长虽然是个外来户，可时代日新月异，腐朽陈旧的八股越来越没市场，新学一天天在撞击着古老中华的每一个人。江南，紧邻上海，历来是开化的先锋。所以，草校长改旧学堂为新草学堂，刚开始还受到镇子上一些老学究，老举人的非难，可腐败的东西到底早已是强弩之末。镇上，越来越多的文人墨客、年轻学生围在草校长的周围，形成了一股势力，追求新说、向往洋学，扫荡着愚昧陈腐的旧知识。最后，是势在必行？还是因为景家的暗中支持？新草学堂正式挂匾放鞭炮开学的那一天，草校长自己都不知道，他也就自然正式荣升为族长了。竟然在代表封建势力的主席台上，也有了自己的一个位位儿！虽然边了点～
　　四人的面前，跪着……沈镖头？
　　祠堂的柱子上绑着个女人，叉开的两腿弯曲着，大概是跪的时间太久，实在是再也跪不住了，坐在祠堂冰冷的地上。披头散发低着头看不见脸，肚子微微隆起，一动不动仿佛像个死人。景加实在想不起陈家媳妇的脸，但看到跪在族长前的沈镖头，想起来了，这个女人的娘家好像也姓沈，跟沈镖头是亲戚？沈镖头千里迢迢地刚压镖回来，就跪在冰冷的地上为自己的干妹子还是亲妹子求情，景加有点隐不住了。
　　柱子的边上站着一群年轻人，景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草马！
　　景加一眼就看到草马……其实比草马看到景加已经慢了三眼，四眼不止了！
　　沈镖头冲进祠堂，祠堂里外的人群就有点乱了，
　　“商队回来了！”
　　“商队回来了！”
　　人们在争相转告窃窃私语。商队走后，中原的灾情越传越甚，商队里有亲人的人家，天天都为自己的亲人提心吊胆。包括草马！
　　在那样的一次亲密接触后，景加突然不辞而别，你说草马会怎么想怎样做？他什么都没想，只想追杀景加！追上去，杀了他！这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好像有点不搭边儿哦～不管！反正背叛女人的通称陈世美！草马，早在心底把景加当成了自己的男人？终身的依托？
　　先是撕扯景加的那条断腰带，左撕右扯，他想把她撕个稀巴烂。可咋就不断呢？！还是不真心，真心你使剪子啊，十条八条都不够你绞的！
　　撕累了，扯不动了，就开始一个人在宿舍里干嚎。
　　“景加……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出那么远的门，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啊……”哭丧一样
　　然后就把景加的腰带放在鼻子上嗅，仿佛嗅着景加的体香，放在胸口上搂，仿佛搂着那天的一丝不挂的身躯。景加，景加地一声声没魂儿似地没出息地叫，再没有说出“我恨你”三个字的力气。
　　草马也想过，景加为什么会不辞而别。
　　因为走得太匆忙来不及？
　　因为他认为我们已经彼此相许没有说再见的必要？
　　因为他想给我一个小别胜新婚的惊喜？
　　因为……他后悔了！
　　他后悔跟我做了那种事，他后悔这几个月跟我在一起走的太近，他后悔喜欢上我，他后悔遇见我。
　　只因为他成了婚，只因为我是个跟他一样的男人，只因为我还是个根本不能给他安全感的危险人物。
　　所以，他逃了，他远离，甚至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想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这想法一但出现在草马的脑海，就象一条毒蛇，缠绕着他。毒蛇的形状有点象景加的那条裤腰带～。先是恨，然后是怨，最后，灾情一点点传回来，草马变得也象所有等男人平安归来的婆娘一样，只要你能平安归来，你以前做过的坏事，哪怕你现在在外面又做着什么坏事，都一笔勾销既往不咎，只要你能回来，平安地站在我的面前。
　　可是，左等不见人影，右等没有消息，草马已经没心思想他和景加的关系，更没心思猜景加到底怎么看待两人的这段恋情。不管怎么样都好，哪怕他根本不爱我也行！只要你平安归来！他开始为景加的安危担忧。
　　景加讲起来是家里的长子，可比跟他一起走的景迹小五岁啊。景迹会不会欺负他？众人能听景加的吗？那个林生，讲起来是管家，可他能管个屁啊！还不如让我跟着景加照顾他呢！(你也不想想你谁啊～)
　　入冬，学校都放寒假了，还是没有商队的消息，草马真的如坐针毡了。没有课，连打发时间的四十五分钟都没有了，屁股上象生了疖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吃嘛嘛不香，晚上一宿一宿，睁着眼睛睡不着觉是常事。景加，你在哪里？你都不想我吗？(想～怎么不想！那头不也在大半宿地嗷嗷直叫涅吗？)
　　正好遇见老陈家开祠堂要沉人，也算他倒楣撞枪口了，这种封建行为，心情烦噪的新青年草马岂能饶他？！憋了几个月雄性激素没处发泄的草马，带着他在学堂里发展的反封建势力，抄起宿舍里的擀面杖，冲到祠堂来了。
　　陈家老太爷，力主----交出奸夫，两人捆在一起，压上大石头，一起沉到池塘底，一了百了！大人孩子，谁都休想羞辱我陈氏祖先的门庭！就像淹泡菜一样，沉塘的时候一定得压上块大石头，要不受浮力作用不好死翘翘！
　　景加爹和孔老太爷的意见----按族规，偷人者(只限于女人)是该双双沉塘，可陈家媳妇肚子里还有一条人命。关于偷人偷大了肚子后才被发现该如何处置，族规上没有具体条文。“这个……变化总是比计划来的快啊！族规需要补充了。”景加爹暗自思量。因为无法可循，又牵涉两条人命，甚至是三条。所以，一向为人办事都不喜鲜明过激的景加爹，想将此事低调处理，变成陈家的家事。陈家媳妇在祠堂上领十鞭子，人你们自己领回去，大人，孩子，是杀是刮，自行处理。可是陈老太爷不答应。
　　草校长没开口。也没人问他啊～。草马带着闯进来的年轻人就吼上了。
　　放人！
　　还人自由！
　　跟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陈继尧(有可能是你的革命同志哦)离婚，跟自己喜欢的男人拜花堂成亲！
　　完全的现代派啊～
　　这说法现在一般般，放在八十年前，可是有点猖狂过了头！不要说陈老爷子，就是没打算支持将陈家媳妇沉塘的陈氏家族的其他人，听了都觉得稀罕，所以在下面就嗷嗷上了。
　　口舌之战愈演愈烈，最后，陈家人骂草马是外乡人，跑祠堂来，纯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肝火正旺的草马又憋了一肚子的火！他是一个视解放全天下劳苦姊妹为己任的血气方刚的进步青年啊。抡起胳膊，动起手来，痛打落后“思想”。祠堂里，学堂里的年轻教员和陈家的男丁打做一团，顿时一片混乱。
　　还好，草马脑子还算清醒，知道封建意识到底和卖国求荣还有一段距离。动手前，把手上的擀面杖放在了地上。全体人民都被“动员”起来了，连拉带扯，终于安静下来，“重新开庭”。
　　混战一场的结果是陈老太爷终于有所妥协，但让步的条件是一定得供出奸夫的名字。看来，每一次以失败告终的农民起义，被评价为，“动摇了封建统治的根基，推动了社会的向前发展。”是有一定道理的啊。
　　本来，把那个第三者的名字供出来，意思意思受十鞭子，人领走，回家安胎生产，草校长再出面和几句稀泥，草马等人估计也能pass了。毕竟本案涉嫌伦理的部分较多，跟封建制度没有直接的联系，再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利。可是，女人啊，当她爱上了对方，她就不再是理性的动物了。
　　陈家媳妇，宁死也不说是谁把她的肚子弄大的！
　　她在关键时的气节，一下把没能坚持彻底的草马一等人给惊醒了！彻底感动了！！
　　放人！
　　还人自由！
　　跟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陈继尧(有可能是你的革命同志哥哟)离婚，跟自己喜欢的男人拜花堂成亲！
　　草马等人，坚定不移地，又绕回来了！
　　气疯的陈老太爷大喊，打！打！给我打！
　　陈家的男丁挥舞鞭子就要抽陈家七个月身孕的女人，
　　草马不干了，手握擀面杖，带着一伙人冲了上去！
　　陈家行刑的人怕吃擀面杖，吓得缩了回去。
　　战斗，彻底变成了僵局！
　　在祠堂里保护陈家媳妇一天一夜的草马，都有点快坚持不住了。突然，人群中冲出了沈镖头。
　　沈镖头？他代表陈家媳妇的亲哥哥？嗯！对！他刚才跪下的时候嚎了一嗓子，
　　“饶了我妹子吧！”
　　嗯？不对！沈镖头代表镖局，镖局代表商队，商队代表？？景加回来了！！！景加……！草马浑身抽羊角风一样，都痉挛了。疲倦，一下子被抖到了九霄云外。
　　当他真得在人群里看到那个千思万想的人儿，拼命往里挤的身影，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眼眶竟然一湿！就像期待了几千年，就像等候了几个世纪。为什么每次见景加，都有这种感觉？
　　草马低下头，平静了下自己。总不能一手握着擀面杖，再哭得唏哩哗啦的。那样，吓不死胆儿大的族长，也得把下面胆儿小的人民群众吓死过半。
　　贱人～你终于回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草马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原本盼着怎么都行，只要能平安回来的人，怎么真的见到他活着回来了，立马对他的要求就上升到另一个高度了呢！
　　景加对上草马的眼睛，草马打算冷漠，想无视，想当景加就是一节擀面棍儿，铁石着心肠无动于衷。可当景加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草马突然满腔的委屈，眼眶不争气的一下又湿了，迫不得已，又低下了头。接二连三地低脑袋，有失革命士气啊，身边的同志都替草马着急，这人是怎么了？
　　草马之所以看着景加的眼睛就想哭，是因为他从景加的眼睛里读出了深深的爱意。景加是喜欢我的，他爱我，他也想我了。可他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就走呢。新媳妇一样的小马驹儿，饶了回来，又开始纠结了。
　　这是草马第一次在江南水乡闹革命取得成功。还完全归功于景加的帮助。
　　到底同生死共患难过，景加最终还是挤出了人群，跪在了沈镖头的身边。刚刚赶回来满身尘土的镖局弟兄，最后全体齐刷刷一排，跪在了祠堂的族长前。
　　“奸夫”闯进祠堂，勇敢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是沈镖头的副手，一个年轻魁梧的北方汉子。不顾族人的目光，解开自己女人身上的绳索，抱住自己女人。沈家媳妇，两天两夜一滴眼泪没落，俯进男人的怀里开始嘤嘤地哭。
　　沈镖头带领整个镖局跪在祠堂里，还有景家未来的大当家，对族长们的压力的确很大啊。“野汉子”敢做敢当，还在草马等人的帮助下替女人解开了绳索，陈老太爷的嘴都气紫了，反了，反了，地直嘀咕。
　　商队平安归来，还带回了开封分柜的二十几个年轻伙计，全镇的人们一下子对沉塘案件失了兴趣，都想快点给个了断，散伙儿好回家和自己的亲人团聚去。新年将至，商队回来，明天肯定就分红了，大家现在只想回家放鞭炮。
　　唉，话说回来，谁心里没有一笔帐啊！怪只怪你陈老爷子管不好自己的儿子，有本事把自己的儿子拴在家里啊？在这儿拿守活寡的媳妇出气耍威风。人们心底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景加的爹，看到了景加就没心思断案了。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憋不住，还亲切地询问了几句商队和开封分柜的事儿，跟本案毫无关连，严重跑题。景加和沈镖头，借着东风为一对苦命鸳鸯求情，说只要饶过两人，立刻将他们赶出镖局和本镇，永世不让回乡。祠堂里的全体人民都在心里说，就这么办！就这么办！可陈老爷依然不点头。
　　最终的转机出现在陈继尧的弟弟陈继舜冲进祠堂后。陈家二公子也是个洋学生，正在苏州念书，回来过新年的，刚放下行李就冲到了祠堂。
　　“我哥早说过一纸休书放嫂嫂自由，爹，您就别再坚持了！”小叔子扑通一声，也跪在了陈老爷的面前。陈老爷不知是真被自己的儿子气背过了气，还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一个昏厥，栽在了大夫孔老先生的怀里。孔老先生一摆手，底下几个药铺的伙计冲上来，担架一抬，封建势力被送医了！
　　由族长会的文秘起草，陈继舜代表陈家画押签字。祠堂里，列祖列宗前，一纸休书，摧毁了一桩封建婚姻，成全了一对恩爱夫妻。新一代的年轻人代表的进步力量，第一次战胜了封建专制，草马的革命生涯，应该在今天才算正式拉开的序幕。
　　最后的局面，已经全部掌握在族里年轻人手里，没外姓人草马什么事儿了。其实，就是有草马什么事儿，估计他也不成了。
　　景加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就跪在草马的眼巴前儿，草马高昂的脑袋，再也抬不起来了，眼珠子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了，低着头，盯着景加滴溜溜地直转。
　　他瘦了！
　　他在外面有没有吃苦？
　　是不是有人欺负过他？
　　跪在地上多凉啊，你站起来，我替你跪着……
　　草马的眼睛在景加的身上游移，象手一样，恨不能扒光景加的衣服，寻着一根根汗毛细看端详～
　　惊堂木一拍，终于结案了。祠堂内外黑压压的人群开始散伙。草马学堂的年轻教员们，拾起草马的擀面杖，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镖局的人，彼此拥抱着，安慰着沈镖头和沈家妹子(人又姓沈了，耶～！)。
　　景加不知是跪的时间太长，还是刚回来，疲劳伤痛还没有完全恢复，站了一下，居然没站起来。刚想再努力，胳肢窝下，一只温暖的臂膀伸过，草马的大手，直接落在了自己的胸口，那么暖。(隔着个大棉袄，也不知道他是咋感觉到的！近程红外线探测仪啊你？)景加根本没想这种扶人的动作有多不正常多暧昧，这位也是想人想疯了，没站稳，腿又一软，向后就倒。(景加的这招“闪腰功”绝对是故意的！)草马的另只手，本来就捞在景加的腰上，景加一倒，好像等着的草马，自然就搂了个满怀，还……两手一紧！
　　短暂的刹那间，只有两人能体会个中滋味～
　　也就半秒的工夫，身体紧紧依偎的一刻，两人竟然都闭上了眼睛……相思苦啊～
　　“景加！”下了堂，景加的爹冲过来了。草马赶紧松手，景加腰一挺，就立起来了。向前一扑，又被扯进了另一个怀抱。
　　他爹嘚嘚嘚啊，嘚嘚嘚啊，等他问完了，自己答完了，景加转身，整个祠堂，只剩他们父子和景家的人。
　　第二天一天，景加都在不停地忙。交帐，分红，点货，过年的准备，祭祖的准备……
　　就是这样，他还抽空，偷着跑了两趟草马的宿舍，可是两次都扑空了！
　　第一次草马的门开着，他在门口叫了两声草马，没人应，就走了进去。坐在草马的小书桌边，翻着草马的书，等。可是左等右等人都不回来。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景加又担心自己家里发现没了自己的人影，再四处寻人整得鸡犬不宁，赶紧急急忙忙地打道回府。
　　第二次来，天都快黑了。草马的门关着，可里面有灯光。敲了门，叫，没人应，一推，门没锁，进去，再叫，还是没人答应。前前后后地找了一圈，没人！景加念叨着，奇怪啊，没耽误工夫就急冲冲地又回家了。
　　其实这两次，草马都在！他都看见了景加！
　　你说这人在，怎么不露面呢？抽狗洋风呢！
　　第一次草马上茅房，回来，远处就看见景加坐在自己的屋里。他躲在廊上的柱子后面。估计景加再多坐十分钟，草马就能被冻出来，上茅房他没穿棉袄。可是，景加急急忙忙地走了。
　　第二次，听到景加敲门，草马居然没出气地躲进了床底下！估计如果景加坐下等，他也就出来了。毕竟爬在冰冷的泥巴地上，到处都是灰，味道也不好。可是，景加几乎没耽搁，又走了！
　　从在祠堂有了那么一抱，草马再次证实了，景加不仅和自己一样，爱着自己，而且跟自己一样，也渴望着自己。
　　贱人！那你到底为什么不辞而别？陈世美！你想要我？想往我怀里倒？我就不见你！干你几天！哼！
　　惩罚自己爱的人，其实抡鞭子的那个比挨鞭子的那个更痛！景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受罚呢，草马这儿已经心疼得受不了了！
　　景加第一次离开，草马就恨不能立刻追出去，下了多大的决心，止住了自己的脚步。第二次，景加一离开，草马拱在床底下没爬出来呢，就扯下了自己的腰带，放进嘴里死命地咬，就像咬着景加的肉！咬完了，又开始狼一样地嚎，一嗓子一嗓子，景加景加地低声叫。你说你何苦呢～闹腾个什么劲儿？
　　晚上，一天没找到草马的景加不死心，又敲开了草校长家的门。
　　要知道，亲自上草校长家找草马，这需要景加多大的勇气啊！
　　景加这次外出，就表明从此要正式接替家族生意，再也不是学堂的代课先生了。一个跟学校没关系，跟草马无交集的人，大半夜的跑到草校长家敲门找草马，借口，在来的路上，景加练了又练。
　　草校长出来开的门。看见站在外面的是景加本人还真是一惊！
　　“我……我上草马宿舍找过，没人所以我想他会不会在您这儿。有、有、有本书，以前我借给他的，是我朋友的，人家急等着要，所以我，我……”借口好像有点臭！说完，景加的后背都冒汗了。要知道景加这一辈子好像就撒过这么一次谎。
　　草校长觉得怪怪的。
　　不就是一本书吗，差人来不就行了。
　　不就是一本书吗，至于结巴成这样？
　　这两个家伙，搞的什么名堂？不会……草马把景大少爷也发展成他的同志了吧？！(快了～嘻嘻～)
　　草校长这儿正担心呢，想往里让人，就听在客厅里坐着的草马牛哄哄的一嗓子，
　　“你告诉他我不在！”
　　景加的半条腿都迈进去了，草校长也是个请的姿势。两人瞬间冷冻，都卡住了。
　　景加其实是个彻底的外干中强之人！连外表，都给人一种弱不禁风之感，可一到关键时刻，他反应最快，行动最果敢。
　　草校长还没反应过来呢，景加一句，“打扰！改日再来。”刺溜～消失在黑暗里，没影儿了。
　　草校长楞在门口，张着个大嘴，还在喝西北风。这、这、这草马，怎么跟个恋爱中的姑娘一样，放男朋友鸽子啊？
　　旁观者清啊！
　　景加几乎是小跑的，逃了一段后稳住了脚后跟，静下心来，他突然想明白了，白天的两次，草马都在，他是在躲自己？！
　　可为什么啊？
　　祠堂里那只搂住自己的臂膀，看见自己难以抑制的泪光……
　　景加思量了一阵。
　　一撇嘴，“小马驹子！让你挺！我看你能挺到何时！”
　　唉，可怜的草马啊，一嗓子泄露了心底所有的秘密。你说你到底为嘛在奋斗啊。
　　哦……今晚的月亮可真好啊！要是傍边能有他……就更好了。可惜人家正生气呢～气！气！气！气死他！果真不是个男人～嘻嘻……
　　你们说，天底下，有这么嘲笑自己爱人的吗？
　　江南就是比北方暖，明天还能是个大晴天。请来的戏团也可以好好给镇子唱一出了。望着满是星辰的夜空，景加幸福地想着。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想着草马气鼓鼓的脸，接二连三费尽心思地躲自己跟自己治气，不知怎么地，景加的心情突然昂扬起来了。哼着小调，想着明天，一路轻飘飘地往家闪。直到脱了裤子，拱进自己书房的被窝，拿着腰带，对着狠狠地一记猛亲，
　　“草马～good night～”躺下，幸福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被景加拆招的草马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后悔今天自己所有的愚蠢行为。想景加，快想疯了！
　　而且，认识景加这么久，从未象今夜这样，疯了一样地发醋----景加是一个人睡？还是搂着那个翰林孙女？
　　走之前，景加还完完全全是自己的。可他们毕竟是夫妻啊，又分开了那么久，昨天，今天……两夜了，草马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不然真的保不准明天就再也见不着景加了。
　　想着祠堂里的景加，倒向自己的动作，那个瞬间，被自己紧紧抱住的身躯……仿佛只有那一刻的景加只属于自己。
　　接着……吻上了他的脖子，景加的脖子就在我的嘴边……
　　接着……摸着胸口的手伸进了景加的大襟，抚摸着那人的前胸，景加前胸的肌肉，摸着好舒服……
　　接着……腰上的那只手，开始解他的盘扣儿……
　　伸进去，向下，再向下，再向下……终于握住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根坚挺……
　　草马的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
　　乱七八糟的一夜！
　　睡觉前，草马想着景加，把自己揉弄了个半死，终于昏睡过去。
　　半夜做梦，又梦见景加睡觉，一边睡着个女人，另一边竟然睡着自己。一个惊吓吓醒了，居然又泄了一裤子。
　　鸡叫头遍，草马就起来了。
　　高声朗读着林肯的“独立宣言”英文版，把黄雀都招来了，撕着嗓子跟他较劲，到底想分出个胜负来。叽叽喳喳的叫声，再加上草马这只“洋鸟”，一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呢，这个闹心哟！
　　幸亏要过年了，宿舍区只有草马一人，要搁平时，草马非得被众人……沉塘不可！
　　天，终于亮了。草马上镇上喝豆浆吃油条，都是第一名！
　　赶到景家大院儿门口，景家门房打着哈欠，才开门出来扫街。
　　草马好歹也算一知识分子，也要脸皮啊。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早就上前，让人给通报一声，告诉景少，我来给他请早安来了。
　　知道自己确实早了点，实在闲着没事干的草马，开始围着景家大院打转转。
　　哎！你别说，还真有点收获。
　　草马找到了景加家的后门。是大户人家都有，一点也不新鲜！
　　江南的大宅不象北方，都是高墙深院，一米八的大个，跳着高你也看不见里面。
　　草马在努力地回忆着，五月份喝喜酒来过一次，大致庭院的布局该是个什么样，景加的卧房大概会在哪个方向。
　　猜到了你想干嘛啊？
　　你管我？我翻墙进去上他的床关你屁事儿！
　　天～这人疯了！
　　洋八哥的草马除了洋文，建筑、城市规划一窍不通！所以，他决定铤而走险！就是精虫憋的～
　　一推后门，咣！里面插着呢。进不去！
　　本来下了半天决心，都做好了哪怕让人当贼抓住也要进去见景加的草马，突然被一破木门拦住了，这个气！咣！咣！咣！猛推了几下，他也不怕把人主人惊了，就差没抡起拳头砸后门了。
　　没门我找其他的！
　　人急眼了啥都能干啊。草马低头开始沿着墙根儿寻摸。
　　你说他在找啥？
　　狗洞啊……
　　这老通上下求索，就耽误了工夫。当满身灰土的草马终于想起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可以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进去的时候，来到门房一问，门房说，景大少爷两个点儿前就出门了。
　　两个点儿前？那不是我喝了豆浆就赶过来的时间？
　　要是草马在门口再多站五分钟，就能碰上早早出门的景加了。
　　活该！谁让你装贞烈，闹别扭！
　　老大……你欺负我……明明是景加不打招呼抛弃我在先……
　　小可怜见儿的……
　　那一天，草马就像个小马屁精儿，尾随了景加一天，可一直都没捞着近景加的身。
　　因为马上要过年，商队又在过年前平安赶回了镇，开封分柜除了掌柜，伙计们头一次全体一起回家过年，三喜临门。镇上的老规矩，过年唱一台大戏，因为逢喜，今年从苏州城特意请来了两台。
　　族里的，镇上的，唱戏的，生意的，大事小事，好像都等着景加。景加爹突然发现，手下的人都对景加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他听说了景加的历险，也看过自己儿子身后的刀伤。可并不是所有的人挨上一刀都能换来尊敬。景加在祠堂里，和镖局的人跪成了一排，在镖局卖命的，都是本镇最苦最穷的人。景加已经深得全镇所有人的人心，不论贫穷富贵。
　　更有，他发现，一旦把实权真正交给了景加，他办事的风格，是那么象他的爷爷、自己的爹，雷厉风行，滴水不漏！
　　唉，终于到了自己该退的时候了！景加的性格，要说别人不知道，我这个当爹的怎能不晓得，他只是不够张狂，从不外显而已。他爷爷那么喜欢他，是有道理的。
　　草马一直远远的离开人群，瞟着景加。
　　哟喝～今天换你跩！你还不理我了？草马气！气我也盯着，不回家！
　　回家实在没事儿干啊～
　　景加没想不理草马，跟人说着话，商量着事儿，他还时刻不停地瞟着草马！
　　看一眼草马他就咽一次口水。当初还没觉得，直到跟着他的林生递了碗水给他，他问，干嘛？林生说，你是不是嗓子眼儿干老咽吐沫啊？景加这才意识到，在心里，哈哈哈大乐着，对自己说，我是馋马肉了，想吃马肉～说完，自己差点没被自己吓爬下！
　　就这样，一个大白天，草马的眼睛瞟成了斗鸡眼儿，景加的眼睛都瞟斜了，两人也没能说上一句话。
　　在叔叔家扒了口晚饭，草马就奔祠堂前晒稻子的阔地。今晚在那儿唱大戏。
　　大戏台子下，镇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到了，这是一年里少有的欢快日子。爱听戏的听戏，不爱听戏的可以尽情跟自己的朋友、贴己说着快乐的张家长李家短。每个女人都吊着几个布口袋，在自己的胳膊腕上挂着，里面装满了瓜子梅子小吃。跟好姊妹相互交换着，吃着别人的就是比吃着自己的香～
　　草马第一次在江南过年，有点找不着北。
　　看优待席上坐满了封建势力！没有景加。景加不是封建势力当然不会坐在那里。
　　后排的大姑娘，小媳妇，用鲜艳的帕子捂着嘴，哈哈哈地笑出了声。草马看到了景家的女眷，里面有景加的女人，但还是不见景加的踪影。景加是男的，怎么会跟女人在一起！
　　后台也找了，没人！
　　哎～？人呢？
　　会不会累了一天病倒了？在家一个人躺在床上哼呢？这一天，就没见景加歇下来过。
　　草马“水上飘”的轻功，飞到景家的后门。别奇怪！草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走这个门要比走大门来得近！
　　一推。哎～？
　　嘎吱吱……门，居然开了！！
　　大过年的放松警惕，多危险啊！
　　这也就是进来了想“偷人”的草马，要是劫匪强盗想杀人的进来了，可怎么是好哟！
　　莫大的院子里几乎就没有人。到处都黑漆漆的。只有门房的屋子灯火通明，有嘈杂的人声。估计看家护院的都在那儿待着呢。
　　大院儿套小院儿。草马绕来绕去，寻着光亮进了一处院子。猫在矮树后，对着窗户扔石子。
　　只听里面一句，老态龙钟的声音，“谁啊？”景加的太爷爷，身子骨不灵便，留守呢。
　　紧接着，“你嚷什么？哪来的人！”景加的太奶奶。耳朵明显没自己男人好使！还喜欢管人瞎打岔～
　　妈妈呀～砸错地方了。草马赶紧溜。
　　还有好些个小院，黑得草马都发怯，不敢进。
　　终于，又看到一处光亮。不知为什么，草马90%敢肯定，这处光亮一定是景加的！所以，砸向窗户的石头大了点，咣！一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怪吓人的。
　　“谁？”屋里的景加一下就把窗户挑了起来。毕竟在自己家，不怕开了窗户就受攻击，可这砸窗户的动静，也太甚了。
　　草马蹭地就从矮树后窜了出来，景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景加面前了。
　　隔着半身的矮窗，景加都傻了！草马？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真的已经累糊涂了。难道草马是神仙吗？哦，不对！是神马吗？听到了自己的呼唤，就赶来了？
　　累了一天的景加，安顿好了一切，正在书房歇息。拿着个笔，在小本本儿上涂着一匹马(自打认识了草马，景加就变徐悲鸿了，非马不画！)。
　　脑子里正在想呢，草马～你还在生我的气……什么时候你才肯见我啊……
　　累糊涂了！今儿俩已经瞟了一天了～
　　护院的好像在巡逻，正走在景加院子的外面，听到了景加院里的动静，打着灯笼，嚷，“大少爷！大少爷！有事吗？”人群向院里走来。
　　要说景加反应快，那看跟谁比！
　　跟一般般人儿比，算快的，跟咱草马比，还是慢半拍～
　　景加发愣的瞬间，草马早探头看过了。景加的身后是间书房，还摆着一张单人床，这就是说……哈哈哈哈哈哈……先在心底一阵狂笑！
　　没有丫环，没有暖床的，更没有翰林孙女。
　　嘻嘻～什么人都没有就别怪我下手了！
　　猛地亲住了景加的嘴，景加还傻着呢，
　　但嘴知道是自己最喜欢的那张嘴来了～所以，回应着，索取着……
　　护院的声音到了，
　　草马的嘴，松开景加的，景加的嘴还没要够，本能地一追，
　　护院的灯笼光亮都看到了，
　　“景加～看戏去～我等你……”草马的嘴又点了下景加的嘴，这是小点心～
　　刺溜～，人没影儿了。
　　景加缓过神来时，只看见眼前护院打手的大胡子。温柔地盯着景加的脸，直担心。
　　“没事！”景加一句
　　放下窗，
　　吹了灯，
　　“我去听戏。”景加二句
　　刺溜～又不见了一位的身影。
　　去晒稻场的一路，景加撩着长衫的前襟儿，只觉两耳的风声，呜呜呜的！低头看，自己的脚，俩大脚丫片子下，踩着俩风火轮儿！
　　景加也不知道自己跑得有没有刘翔快！反正他想，他一定跑不过“神马”，况且小马驹子还是在自己前面起跑的。可是到了晒稻子的阔地，听戏的人山人海里却找不到草马！
　　你说，人山人海的，景加会不会眼神儿不好，没逮着草马啊！
　　这是根本不可能滴！
　　相爱的人之间，有一个特殊的“场”。这个场，不仅具备磁场的异极相吸功能，还有自动过滤一切闲杂人等的“排除”功效。两功并发，一起“使劲儿”，别说千军万马，别说眼前儿灯火通明的戏台前，就是万军亿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五更天儿，景加也能一眼把草马揪出来！
　　可是功也发了，还发了不止一遍，怎么就找不着人呢？
　　草马这个坏小子，从再见景加的第一眼起就决定报复！报独守空房之仇，报被抛弃之仇。报复景加不向自己请示回报就擅自出远门！
　　此仇不报非君子。反正我得出出心里这口恶气～
　　所以才有了昨天的第一招儿----景加三顾茅庐，草马避而不见。
　　让你想死我也见不着我，就像我想见你又看不到你一样！
　　让你也尝尝我痛苦的滋味。
　　可这招不灵，或者说彻底以失败告终！
　　草马发现自己想景加比景加不在时更甚，不努力控制一下，真有丧失理智的可能！
　　所以，不见人？就是他受得了我也受不了！不行！这招儿得改改！
　　见！我得见他，为了自己我也得见他～避开他，先没命的绝对是我！
　　所以就又有了现在的第二招儿。这招儿应该叫啥呢？说不好！
　　好像……应该是……那种……内心似火，叫嚣着想要～想要……要！要！要！外表装酷，高喊着，讨厌～不理你，你离我远一点～
　　现代词叫什么？
　　闷骚？
　　（闷骚好象算不得招数哦～）
　　景加找了好几圈都寻不着人，只好找了块没什么人的空地儿站着。
　　因为离戏台远，看不清戏，所以就没什么人。可晒稻场的四周点满了通明的火把，半个天宇都被照得雪亮。来来往往的镇上的人，跟景加打着招呼，景加点头回应着。
　　南方这种软软绵绵的越剧，景加能听懂但并不喜欢。内容也多是些陈旧的，王侯将相，俊男美女，逗来逗去。跟越剧比起来，景加宁肯听叮叮咚咚的苏州评弹，给人还有点铿锵有力之感。所以站在那儿，迷茫地盯着戏台，落着汗，根本不知道台上在唱什么，想都懒得想，满脑子的草马和刚才那记窗下的亲吻。
　　是不是想草马想出幻觉了？我按照最高指示来听戏，可是说了等我的人在哪儿呢？
　　景加开始犯嘀咕。又一个犯相思病对自己的神经失去自信的人！
　　“再站一会儿就回去，一点意思都没有。”不是戏没意思，是见不着草马没意思！景加这样对自己说的时候，突然，身旁一个身子，紧紧地向自己靠来。景加的第一反应就是躲，不管是谁，是男是女，都靠得太近了，因为半个身子都和自己叠在一起了！耳根子的地方还突然有股热风，吹得景加半边身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景兄……中意丽娘吗……”是草马！景加往边边儿躲的身子立刻不动了。原来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个调皮的人和那个吻，真的在自己家的窗前出现过！
　　草马在景加的耳边学着台上杜丽娘的吴腔，叫景兄……。景加站这儿半天了，终于反应过来今天唱的是《牡丹亭》。用心看，可不是么，柳梦梅和杜丽娘正在台上“唠嗑”呢。
　　“书生我不中意什么丽娘……只中意小马驹儿～”景加目不斜视地看着戏台，对着眼前的空气，低声用越剧的调调儿回应着草马，把最后一个儿字的尾音还唱得卷卷的，就象北平人唱越剧似的，语气里的调皮和爱意满满的都要溢出来。唱完，才把脑袋向左偏转九十度。看向草马的那一眼……草马浑身的血都被点燃了，骨头立刻全部烧焦，酥了芯，散了架。
　　哗啦啦，哗啦啦……连肉带魂，散成了一摊灰～
　　好个景加，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挑逗我！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还化日呢～日头在哪儿啊？昏头吧你！
　　铆足了劲儿要出招儿的草马，对唱出“只中意小马驹儿”的景加，对深情注视着自己的景加，再也举不起“拳头”。
　　可是，他也不甘心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就饶过罪行累累的人儿。
　　所以，“嘿嘿～”，对着景加一个干笑，掉头就走。
　　景加低下头，笑了。
　　只要能见到草马，紧紧地靠着他，自己就觉得是那么地满足，世界都变得不再孤独寂寞，一下子，连心底都通亮通亮的，浑身充满了温暖。
　　“1，2，3”在心中暗数三下，景加掉头起步。景加城府多深啊，周围虽然人不多，但你知道哪只眼睛正瞄着你呢！所以，不能对草马紧追不舍，要隔三秒。这瞅着多自然啊～
　　也就做贼的你自个儿觉着自然吧！
　　几步开外的草马正回头瞟呢，看着低头原地不动的景加，心说，这傻子要是不追过来，我、我、我就跟他彻底吹灯拔蜡！
　　他跟景少到底啥关系？吹的那盏灯？拔的哪门子蜡啊？
　　一看景加过来了，草马立刻加快了脚步，向远离戏台的方向疾走。
　　好像蒲松龄蒲老笔下可爱的小狐狸，草马始终保持着在景加前二十几步的距离。一旦估摸着景加要失去目标了，他就俯在路边儿等会儿，眼瞅景加就要追上自己了，撒开四只小短腿儿又开始小跑。两人离戏台、人群越来越远。
　　景加一心都在前面的小狐狸精身上，根本不知道跑到哪儿了。
　　开始，他还在心里夸草马呢，这北平来的大学生脑瓜儿就是好使！怕镇上人注意到咱俩，始终保持着和自己的距离。
　　可圆拱桥都飞渡了两座了，再过一座就彻底出镇了，黑黢黢的路上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除了前面引路的小狐狸精～）都没有，这草马咋还不停下等自己，还跑呢？
　　景加停下，看了看四周，都到了老祠堂的门口了。
　　他想开口叫住前面的草马，傻呵呵追人的景加终于又明白了，草马这不是和自己保持距离呢，这是勾着自己，又跟自己划清界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搭理自己，自己再不先开口认个错，等追到日头出来了，小狐狸再因为修行不足，灰飞烟灭了。到时自己可哭都来不及了！大男人的景加先服输了。
　　正要起跑上前追人道歉，前面俯在路边等人的小狐狸，怎么都等不来身后的景生，按耐不住，撒了花儿又往回跑，正好和要前去的景加撞个满怀。
　　草马也不想再这样练下去了。抬头一看破庙门，拽着景加的手，也不说话，就往旧祠堂里奔。
　　那天，断陈家媳妇沉塘案是在新祠堂，旧祠堂离镇中心要远些。新祠堂盖好后，这里一直在陆陆续续地拆，里面的祖宗牌位儿，神像都已经移走了，到处都是些碎瓦片和残垣断壁，被拆倒的柱子木头，东一堆西一摊地散乱在院子里，祠堂的房顶已经被拆空了。入冬后，天一冷，加上要过年，最近根本没有人来开工，说是等明年春天，集中全镇的男丁，一口气一个礼拜彻底完工，铲为平地。
　　这里草马根本不熟，还气哄哄的，拽着景加，刚进院子，就差点被脚底下的什么东西绊个大跟头。还是景加，在后面一用劲儿，草马才没摔下去。
　　推开破门板，进去后才发现房顶上的一轮弯月和星星。莫名其妙地又是一气，使劲儿把景加往断墙边推，景加倒着退都没事儿，靠在了断墙上，草马却被脚底下的乱石头瓦片绊得一个趔趄，又要倒。可就是要倒，人小马驹子这回也长骨气了，双手一撑，支在了断墙上，楞是没往景加的怀里栽，两手的中间正好留着景加的脑袋。景加为救草马抛弃伦理道德，两手自然一收，紧紧地搂住了草马的腰！
　　破庙里，断垣边，景加靠着墙，紧紧搂着自己爱的人。
　　草马撑着两只手，似欲逃离状。可紧紧顶着景加的下身，象一枚大钉子，已将景加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你上哪儿去了？”借着月光，景加看到问自己话的草马眼珠子都是红的。真变小狐狸了！哦～狐狸的眼睛晚上应该放绿光。草马这儿审问呢，景加还在心里嬉笑。
　　“我、我上河南……”景加那点可怜的生活乐趣哟，全陶醉在草马的身上了。还装着吓得打结巴了。
　　“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草马还算对得起他的性别，终于直接问出了口。
　　“时间太急……”50%是真话。另外的50%，草马其实并没有冤枉曾经对他们的爱迷茫过的景加。
　　“你撒谎！”你看！我说的吧！“相爱场”理论有时还有测谎功能呢。
　　“你根本就是后悔了。你想躲我，才跟商队走的对不对？”草马就是一彪悍型的怨妇。他自己没意识到，爱着他的景加更不觉得。景加看着眼前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开始有点反光了。草马的眼里有泪？
　　“你后悔和我走的近，你后悔让我跟你学法语，你后悔上我宿舍吃我做的面疙瘩，你后悔和我做了那种事……你不喜欢，你可以直接对我说，没必要……没必要一个字不留就走人……我说过，我这一辈子只喜欢你一个，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你娶了亲，可以不喜欢我，你甚至可以永远不理我只要你对我说清楚我可以立刻走人……”草马最后一个人字，淹没在景加的嘴里。景加猛地用嘴堵住草马的，伸出舌，将草马的舌卷进自己的嘴中。吸吮着草马甜蜜的舌，感到有枯涩的泪混入自己的口中。草马哭了。
　　苦苦思念景加了几个月，草马一滴眼泪没掉过。可现在在景加的怀里，说出自己允许他可以不喜欢自己的时候，草马却落泪了。他知道，自己像个娘儿们，在说反话，他不知道如果景加真的不喜欢自己，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景加的吻就象景加的人，那么温情柔软，一点一点，一下一下，抚平着草马的焦躁和伤心。已经无须任何语言解释，草马由一团暴烈的火，变成了一滩柔情的水，又由一滩柔情的水变回一团炙烈的火。撑在景加头边的两只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紧紧地捧住了景加的脑袋，吻，开始从被动变主动，景加的舌头，被草马死命地吸进了自己的嘴，舔咬着，裹弄着，下身，用自己高耸的阴茎紧紧顶在景加的私处，还不住地扭动着自己的腰身。
　　两人的呼吸都开始变粗变急，男人最原始的需要猛然间抬头，挡也挡不住了！
　　草马腾出一只手，开始在景加的身上游移，胡乱解着景加棉袍的盘扣，冰凉的手，伸进了景加的前胸，抚摸着。景加搂在草马腰处的手，早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移到了草马的俩屁股蛋子上，隔着厚厚的冬衣，不停地揉搓着，越来越使劲。
　　因为固定在脑袋的手少了一个，草马的吻由紧紧地吸吮变成了星星点点，景加终于能出声安慰小马驹儿了，
　　“草马，我没想躲开你……”这是真话！景加只是担心爱情暴光，害怕出柜。对草马的爱，他从未犹豫过，也从来没想过避开草马。
　　“呜～我知道……什么也别说了，给我……我想……吃你……”草马已经扒掉了景加的半边上衣，把景加一边的胸含进了嘴。一个用力，景加只感到浑身一阵酥麻，昂扬的下身立刻有东西流了出来。
　　“恩……草马……不要……不要在这里……”景加一下站的力气都没了。他想了草马那么久，第一次，第一次，就在这野猫野狗野和的破庙？
　　“回……回家……啊，草马～不要在这里……”景加的一个家字，让吸吮着景加乳头的草马心里一暖，景加想跟自己有个家啊！抬头，对着景加的嘴一亲，
　　“景加……我想你几个月了～等不及了，先让我吃你两口，一会儿你跟我回宿舍啊……”不等景加答应，草马褪下景加的裤子，景加只觉大腿一凉，什么时候被草马解开的裤子？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草马开口闭口说要吃自己，景加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下身涨得发疼的地方一热，被草马一口含进了……嘴里？？？这种事，景加知道，但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一想到自己的阴茎放进女人的嘴里，当时只感到恶心的景加，现在在草马的嘴里，他却是那么地兴奋和幸福。
　　“草马……”景加一声呻吟，兴奋地憋不住想射了。
　　景加一向是个拘谨的人，几乎从不手淫。就是在思念草马的日日夜夜里，他也不会象草马那样想着对方自己解决。最后的一次高潮，还是几个月前，在草马的宿舍里那次和草马在一起。出门几个月了，他都任自己的下面自生自灭。
　　开始草马还浅浅的，柔柔地，慢慢地，轻轻地吮吸着。就是这样，只要一想到自己在草马嘴里，景加的前端就不断地有东西流。想痛快地射出来，但更想再多要会儿这消魂的快感。他忍着，淫糜的呻吟声不断从嘴里溢出却浑然不觉，只感到憋得……快内伤了！
　　景加的叫“墙”声刺激着草马，嘴里的阳物，不断地在涨大着，涨大着。草马的嘴都能感到，景加的那根快爆了！想象着她现在喷血的形状，草马兴奋地将景加那根越含越深，越吸越紧，吞吐得越来越快。
　　我要吃了他，我要他在我的嘴里呻吟，我要他只有在我的嘴里才能攀上高峰找到快感，我要是那个唯一能带给他幸福的人，我要他！要他的全部！要他的肉体，要他的灵魂，要他的一生，要他的一切都只属于我！
　　草马疯了！十个“要”字，把劲儿全化嘴上了。景加只觉得自己的那根被草马裹得快木了，在草马的嘴里狂乱地弹跳着，啊～啊……啊……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鼠蹊一紧，一阵急吟，脑中刹那间犹如电闪雷鸣般，紧接着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飞了起来，浑身舒畅着，舒畅着……
　　草马一直含着景加的，感受着景加射完了体内所有的欢乐。无力的景加，颤抖着，顺着墙根刺溜下来，瘫在烂瓦上。当他回魂睁开眼，月光下，看到草马闭着嘴，嘴角上挂着自己的东西，斜斜地笑着看着自己。
　　“吐了啊！你这个笨蛋～还含着……”景加轻轻摸着草马的脸，草马扭头呸……地一口，才吐出景加的东西。
　　“你要不要尝尝自己的味道，我还留了点在嘴里～”草马把脸凑到景加的脸前，嬉皮笑脸地说。
　　“疯子～”景加笑着骂。草马的唇上、嘴角都是自己的东西，月光下，泛着淫糜的光，色色的眼神儿盯着自己，看得景加又是一个心动。亲上草马的嘴，由一点一滴，变成辗转反复……
　　“小马驹儿～让我也含含你……”景加藏在草马的脖子后面，羞羞的轻声地说。
　　草马惊！扳直了景加的身子，看着景加的脸。
　　景加就象个新房里主动说出想要男人的新媳妇儿，垂着个眼帘，看也不敢看草马的眼睛。借着月光，草马都看出景加的脸红扑扑的。
　　“景加～上我那儿去！我给你吃更好的……”草马说完，开始自说自话地替景加穿衣服。穿好了，在景加的嘴上猛亲了一口，站起来，拽起了景加。
　　回去的一路，景加都觉着浑身轻飘飘的，魂儿出了壳，步子总迈不扎实。
　　被草马牵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就这样，不老实的草马，还动不动就停下脚，一个使劲儿，浑身无力的自己就飘他怀里了。嘴，脸，脖子被一阵乱啃乱咬后，那匹讨厌的小母马，还发春一样，腻腻歪歪地在自己耳边哼，
　　“景加……你好香……又憋不住了……再让我吃你几口……啊？”手，落在景加要命的地方，又开始摩挲。
　　景加的那里，在破祠堂，想吃草马下面的时候就又大了起来。嘴上，不要～不要……地抗拒着，可整个人，象喝醉了酒，怕冷一样，拼命地往草马怀里拱。被草马咬得实在难受，景加象草马那样，开始“还嘴”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吹过，清醒了点的景加只觉一个怪怪的声音好像一直在耳边响了很久了，这才意识到是草马在自己的啃咬下发出的呻吟声。再一冷静，怎么？自己的一只手死死地箍住了草马的后脖根子，另一只手，疯了一样在揉弄着草马的一根！
　　“不要停……景加……给我～我想要……不要停啊……”不知什么时候，草马已经倒在了自己的怀里，还闭上了眼睛……
　　看着月色下草马的脸，那么的年轻、诱人，景加的小腹猛烈地收缩着，下身开始涨痛。他想对渴望着自己的草马做点什么，隐隐约约似乎明白草马想要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可有一点，他比谁，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那就是此时自己的心！景加知道自己和草马再也分不开了。以前，他们是被彼此的精神、人格、气质、谈吐深深地吸引。在偏僻落后的小镇，只有他和自己能用法语交谈；欧洲的、西方的、传统的、现代的，其他人无法理解的文化、知识，草马说，景加点头，景加述，草马会心地笑；对国家、对未来，他们选择的道路或许不同，但憧憬向往的是同样一个美好自由的世界。
　　可从今天起，吸引彼此的将不再只是精神，或许根本就不是从今天，是从更早更远，从那个飞花的五月夜，相互就已经渴望将自己的肉体连同灵魂，一同交付给对方，交付给这份爱。
　　城府深的景加凝视着草马的脸，忍了又忍，慌张地瞟着四周。
　　疯昏了头了简直！不管天再黑，这也是在外面。刚才和草马忘情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经过，被人看见了没有？后怕地想着的景加，下身的胀痛感都被吓没了。
　　“草马！走啊！回宿舍～睁眼……在路上呢，羞不羞啊？”景加轻拍着草马的脸，也不管草马睁没睁眼，拉着他就奔。
　　一路上，还算运气不错，老天有眼，没撞见人。也不知戏散了没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草马在破庙里哭了，景加亲上自己的嘴，他就不知道身在何处，魂在何方了。
　　景加终于第一次主动亲了自己，那么深情，那么热烈。细腻的吮裹里，草马读懂了景加的心，那颗象自己爱着他一样爱着自己的心。所以，草马什么都不顾了，放任着心底对景加那份疯狂的爱。当高潮过后的景加说也想含自己时，草马彻底缴械了，只想将自己完完全全地给景加，不管他有没有女人，不管他娶亲与否。他爱的人是我！他只爱我一个！我想和他结合，肌肤相亲，缠绵爱恋，生死不离。
　　所以，当景加拉着失魂落魄的草马，叮叮当当撞进草马黑漆漆的宿舍，转身锁了门，把草马压在吱吱嘎嘎的床上，看着月光下，草马的脸，
　　“景加～还等什么……”草马都急了，趁着脖子，用嘴够着景加的嘴，焦急地直叫唤。
　　景加一点一点，慢慢回应着草马，当亲到草马的脖子，他对着草马的耳朵怯怯地说，
　　“草马～该……该怎么做？我……我没抱过女人……”羞涩拘泥的话语，迟疑胆怯的语气，让身下的草马一下就兴奋了，猛翻身，将景加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景加～你故意的！想逼疯我，好狡猾～吃都等着我送到你嘴边儿是不是？我叫你等～我叫你等……”草马一口一口开始咬景加的肉，边咬边扒景加的衣服。景加被草马咬得开心得低声地笑，不停地扭动着身子。
　　棉袍被一件件撕扯掉，最里面的中衣软软薄薄的，白缎子质地，小小的盘口做得尤其精致。景加的身体已经能感到草马大手的温度了，呼吸开始变得又重又急。草马也是，一想到景加的裸体，喉咙口都冒烟，但还不死心地故意欺负景加，边扒衣服边把手伸进去乱挠景加的肉。景加怕痒，越扭草马越解不开扣子，“气得”草马猛地拽住景加的左胳膊，往头顶一别，正想说，我让你扭！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景加啊！地一声惨叫，头一瞥，连人好像都疼昏死过去了。
　　“景加！景加！你怎么了？怎么了？我弄伤了你？景加！说话！哪儿伤着了？景加！”草马扑过去，抱起景加的上身，拿着个大手，四处乱摸着，又不敢使太大的劲儿，急得冒了一头的汗。怀里的景加也是一头的冷汗，慢慢地睁开眼睛。
　　“是后背。左边。这次出去挨了一刀。还没好利落……”景加怕吓着草马，赶紧咬着牙出声。
　　“什么！你出门受伤了？啊？怎么没告诉我啊？为什么现在才说？”景加想起了在槐庄，自己昏迷时做的梦，梦里就是这样，躺在草马的怀里，后背和现在一样，突然一点都不疼了。
　　“你抱着我，我就一点儿也不疼了……刚受伤的时候，昏迷不醒，我在梦里一直被你抱着，醒来时，你就不见了，我还好伤心……”景加伸手摸草马的脸，摸到一手水。
　　“让我把灯点上……”草马一手轻轻搂着景加，不知从哪儿摸出了火柴，点亮了床前的油灯。景加看到了草马脸上的泪，顺着年轻俊美的脸在流。
　　“草马～你今晚哭了几次了？羞死了，不哭啊……”景加伸手替草马擦泪。灯光下，草马一颗一颗解开了景加的内衣扣儿，
　　“转过来～让我看看～”轻轻扶起景加的上身，景加背朝上，爬在了草马的身上。
　　草马用手指抚摸着景加后背狰狞的伤口……
　　“草马～我知道你怨我是有道理的，因为我想不明白该如何再面对你所以我逃了。可是在我挨刀失去知觉的那一刻，我眼前出现了我最想见的人。我以为不是我的父母也一定是我最爱的爷爷，可惜他们都没来！是你！草马～还记得我成婚的那天晚上吗？你到后院上厕所，正好撞到我身上，你喝醉了，好沉～压得我起不来，只好那样抱着你……你替我拿掉飘到我身上的玉兰花瓣时问我，景加～是你吗？我觉得这句话问得好怪，但又……那么地亲切，好像你很早就认识我一样……”景加裸露的后背感到冷，有泪，不住地打在自己的伤口上。
　　“那天晚上，抱着我的你哭了……我说，景加～不哭……”草马接着景加的话说，
　　“草马！你记得？你记得那天晚上？我家的后院，还有那些飘落的玉兰？你记得？”景加翻过身，惊喜地看着草马的泪眼。
　　“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记得你成婚，不记得你家的后院，也不记得什么玉兰，但我记住了你！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今生今世，我再也忘不了你了！景加～求你不要再躲开我！求你让我爱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呜呜呜……”衣衫齐整的草马，坐在上身裸露的景加面前，小少女一样，怎么忍都没能忍住，唏哩哗啦地开哭。
　　景加也不哄，就看着草马鼻涕眼泪的流满了一脸，顺着下巴颏往下滴。
　　听了草马的那些话，他的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
　　忽然间，景加明白了，自己这一生，只要拥有了草马的这份爱，就可以什么都不要了！偷偷地揣着这份爱，自己就能忍受一切！我可以不要自由，不要婚姻，无法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也没有关系，只要心里有草马的这份爱支撑着我，我就是世界上最坚强最幸福的人～
　　“景加～景加～景加……”唤着景加，草马拽着景加的右手，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拉。
　　“干什么？”景加居然问了句大煞风景的话。不惜香怜玉，还木头一样！
　　“你答应我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草马有时讲话，霸道不说，逻辑还怪怪的～
　　“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景加主宾语不换，重复着草马的话。两只手，同时替草马擦着脸上的泪，草马在景加的手心里抬起头，惊喜地盯着景加。草马的逻辑，我是你的，你就是我的，根本没必要计较。
　　咣！咣！咣！突然响起了砸门声。
　　草马反应快，一个猛扯，把上身光着的景加拽进自己的怀里，还一把扯了床被，紧紧捂住了景加的上身。
　　屋外，草马的一群同事在嚷，
　　“这人跑哪儿去了？这几天都不见人影！听戏也不见人，在屋子闷着呢？草马！草马！走啊，喝酒去！”
　　“不在啊？”
　　“好像有光啊？”
　　“没人啊？”
　　“是不是找姑娘去了？”
　　咣！咣！咣！又是一阵猛砸。
　　一群人在屋外打着混，嘻笑了一阵，确定草马真不在，哈哈哈地打闹着走了。
　　床上的草马，紧紧搂着被子下的景加，大气不敢出。象是怕有人闯进来会抢走景加一样。
　　“草马……”怀里的景加抬头看草马。这样被草马紧紧地搂着，感觉真好！
　　“景加～别对我说你要回家了……”草马低头看眼前的人。明明刚说好，从今天起要彼此拥有的，可是，还要分开。
　　“戏散了……”我得回去……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草马搂着景加，就是不撒手。
　　“我说的是《牡丹亭》，那是人鬼恋，早晚得散！我和你……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好不好？”景加从被子里伸出手，又开始摸草马的脸。这个动作，景加已经成癖了。
　　“好！那你不许走！”小马驹儿上劲儿了。
　　“草马～为什么你不是女娃娃呢……你要是女娃娃，我就娶你，把你放在我的书房里……那个床上……那个被窝儿里……天天……”景加躺在草马怀里，裹着个大被，色色的话语，柔柔的语调，手尖，不住地，轻轻的，痒痒地摩挲着草马的红唇……
　　“天天……干什么？”盯着景加雪白匀称的手臂，肩头，有形的肌肉微微隆起着，草马的眼睛都放光了。不要天天！就要今夜！
　　“天天……干(一声)着你～不理你！”景加突然翻脸，手还配合着脸色，一拧草马的脸蛋儿，
　　呲……草马疼得一吸气。“景加------！”嗷地一嗓子，扑到景加的身上就开挠。
　　景加在草马的身下，咯咯咯地不住地笑，草马都十二万分地小心了，光捡景加的右半边欺负，最后景加还是赖皮地叫，
　　“胳膊疼～胳膊疼……”心疼得草马赶紧住手，爬起来，跪在景加的面前，
　　“快转过来让我看看！快转过来～”
　　厮打，踢飞了景加身上的被，油灯的火苗，被两人疯得，扭成了一缕妖孽的魂儿。忽明忽暗的光亮下，上身一丝不挂的景加，倒在被子里，既不开口，也不转身，右胳膊枕在头下，微微翘起的嘴角，笑着，盯着跪在自己眼前，呼叱呼叱的草马。
　　草马盯着这样的景加，楞了有五秒钟的神。景加是个大坏蛋！景加是个恶魔！今晚他留在自己这里根本不可能可他还在撩拨着自己！他想把我逼疯！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知道那是恶魔，知道那是坏蛋，知道那是陷阱，可草马就是没力气躲～
　　他……中计了！自己愿意的～
　　俯上景加裸露的上身，呜咽着，
　　“景加……不要走～留下来～你要走了，明天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景加收紧自己的胳膊，紧紧地搂了会儿草马，
　　“草马～起来……给我穿衣服……”草马又赖了会儿，乖乖地爬起来，默默地从被子里翻出景加所有的上衣，开始一件件替景加穿着。
　　“小马驹儿……你乖乖的，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草马低着头，努力替景加系着腋下的扣子，打死不出声。景加抬着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摩挲着草马的脸颊。草马的脸，摸上去怎么那么舒服～
　　不用来了！你一出屋我就断气，你来替我收尸！草马气哄哄地心说，就是不接景加的话。
　　“小马驹儿～乖乖地睡觉，明天我送你份大礼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要不要！死人拿礼物做什么，烧了当香吃啊？
　　衣衫齐整的景加，下床，走到里间的门口，回头。草马坐在床沿边，怨怨地盯着景加，一动不动。
　　景加凝视着草马，在草马的注视下又走回草马的身边。弯下腰，双手捧起草马的脸，看着草马的眼睛说，
　　“草马！景加爱你！记住了，永远也不要忘了～”
　　当草马再次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加，要不是景加换了身衣服，他真以为景加昨晚没走呢。
　　景加带着个什么动物皮毛的帽子，上身的坎肩儿，明显跟帽子是同一具动物的尸体毁的。虽然不人道了点，但草马承认，毛茸茸的帽子和坎肩，将景加冻得白里透红的脸，衬映得更加俊美了。
　　“景加……是老虎还是狮子？”迷迷瞪瞪的草马，伸手摸着景加的帽子，第一句话，竟然问景加的帽子是什么牌子的！
　　“小赤(ci)佬！老虎狮子你昏了头了？昨晚我走，你连门都不锁就睡了？有没有被人占便宜啊？”景加气得用南方话骂草马，也不管草马会不会感冒，哗地一甩膀子，掀开了草马的被。草马一件衣服都没脱，昨夜景加离开时什么样儿还什么样儿，原装躺着，被子还是裹景加的那床被子，估计是半夜冷时，下意识自己盖上的。
　　景加刚才一推草马宿舍的门就进来了。吓得他，真以为草马因为昨夜自己不肯留下来陪他，寻了短见了。
　　“吓死我了！以为你跳塘去了没锁门……”景加看着躺着的草马说。
　　呼……还好！衣衫完整，没有任何被撕破了露肉的地方。这个白痴！幸亏不是个黄花姑娘！如果他真是个女的，还不得吓死我半条命！安下心的景加突然发觉，躺在那儿的草马怎么有点抖呢？大概是冻得，赶紧又扯回被，替草马盖上。
　　“景加～景加～这么早？是老虎毛吗？软软的，好舒服～”草马摸帽子的手，顺手勾住了景加的脖子，景加就势贴上了草马。
　　“好像应该叫老虎皮不叫老虎毛吧？再说，就是再穷，没见过真老虎你也应该见过猫啊？猫皮是这个式样的吗？为什么睡觉不锁门？是为了报复我不留下来陪你？”景加还在穷追不舍，草马一直迷迷糊糊的没完全醒，他想不明白，自己睡觉不锁门跟景加不留下来陪自己有什么直接关系。所以，就那么傻乎乎地盯着景加。
　　自己被景加临走前的一句话折磨得、幸福得半夜都睡不着，什么门啊窗的，早忘脖子后头了。刚迷糊过去，景加就把自己摇醒了，好像景加根本没走，一直在身边陪着自己一样，真好～
　　“小马驹儿～你的第一次是我的！要是让哪个采花大盗强了去，我可不饶你哦～”搂着景加脖子的草马听景加说出如此大胆的话，楞在那儿了！心里，酸甜苦辣的滋味不知该如何形容。我……我的第一次！景加～你真的想要我吗？
　　“傻了？快起来～带你去个好地方！快！起来了！”景加一抬身，就把草马吊了起来。不用穿衣服的草马下了床，杵在冰冷的地上，冻得只打哆嗦。
　　“景……加……把你的皮帽皮袄借我……冷……”
　　“睡觉不关门不脱衣服，你们北方人，不是冬天都不怕冷的吗”两句话，好像没什么必然的联系。景加嘟囔着，走出睡觉的里屋，在堂屋拿了东西又折回来。
　　草马低头，看景加将一件暗红色的大氅披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有一顶同样颜色的皮帽子！比景加头上的那顶还好看呢～
　　“景加！你居然准备了我的？我们上哪儿？出远门吗？”草马一下完全醒了。不知是不是披了高级貂皮大氅的缘故，人一醒，血液的流速也加快了，顿时不冷了。
　　“我这是替自己准备的，谁认识你是谁阿～不过，从今天起，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了，送你也无所谓啦～”景加替草马带着帽子，就象自言自语。
　　说什么呢？什么从今天起我都是你的了？怎么有点绕不过来？草马刚醒，有点低血糖。
　　“草马，换洗衣服在哪里？”景加问。
　　草马一指柜子不像柜子椅子不像椅子的一个所在，景加上前，看了一眼，大概只有两条中裤，
　　“这么少？”卷巴卷巴，拿出屋，
　　“其他的都没洗呢，要去多久啊？要不，我把脏的也带上？”草马跟在景加的屁股后面，兴奋得象要出游的小学生。
　　“不用！没的穿你就光着～”景加手脚俐落地把草马的衣服塞进刚才包大氅的包裹里。
　　光着？身后的草马又有点拎不清了。难道我们去的地方大家都不用穿裤子的吗？温泉？那时的中国也没有啊～
　　出了门，草马才发现，外面天还没亮呢！怪不得自己困～
　　看到学校后门口拴着两匹马，草马兴奋得彻底白痴了！
　　“马！景加！我们骑马出门？”
　　景加把包裹放在一匹专门驼东西的黑马背上，走到另一匹白马前，问草马，
　　“会骑吗？”
　　“会！”草马摸着那匹健壮的白马，想都不想就说。
　　“真的？那就一人一匹吧。”景加以为草马不会骑，所以想两人骑一匹的。一路既可以教草马骑术，又可以暖暖和和地靠在一起干点别的……没想到啊，人家竟然会骑？！
　　“你先告诉我怎么上？”草马的一句提问，把景加逗得一个趔趄。
　　“你会骑马不会上马？”景加笑了。
　　“骑马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坐在上面吗？你把我绉上去，我自个能跑。”草马永远那么自信。年轻，充满了勇气。景加听过草马给学堂的学生上课，发现很多难事儿，复杂的东西，到了草马的面前，就变成了最简单的一句话，最单纯的一个事实。这，大概就是自己最欣赏草马的地方----永远简单明了得象一束透明的阳光；永远像一匹初生的小牛犊，勇往直前，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得倒他。
　　“你确定自己能骑？不想跟我骑一匹？”景加笑着问草马。他已经决定了，把草马抱上马，放他自己好好体验体验“坐马”的感觉。阿白一向温顺，估计不会把草马抖下来。
　　白马叫阿白，黑马叫阿黑。听名字，就不是坏脾气好耍大牌的坐骑！就像咱们的小马驹儿一样，乖巧～
　　“不！我和你骑一匹！我一个人骑会掉下来！”景加把手都伸到草马的腋下了，草马却突然大声反抗，不肯单骑冒险了。
　　景加～你好坏！先问我会不会骑马，却不先说可以两人骑一匹！
　　景加又被草马逗乐了，笑出了声。
　　“拽住缰绳，踩紧镫子，上！”景加一个用力，草马一跃，就“坐”在了阿白的背上。
　　阿白十分高大，再怎么胆大，第一次上马谁都会发怵，草马不明白怎么用腰使力气，一个不稳，眼看要栽下马，心里才叫“不好！”腋下，两只手臂已将自己紧紧地箍住了。景加右臂一用力，草马向后，靠进了景加温暖的前胸。阿白翻开四蹄，碎步前行，阿黑紧紧尾随在阿白的后面。
　　草马慢慢找到了骑在马上的感觉，放松着自己，轻轻靠着景加。
　　渐渐地，一白一黑，两匹骏马，重叠在白马背上的两个身影，离小镇越来越远。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天，渐渐亮了。
　　草马景加心里一直在想着同一句话，“多想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靠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
　　“草马～不会再遇见认识的人了，拽着缰绳，我冷～让我进你披风……”出了镇很久，景加开口。草马接过缰绳，景加拱进了草马的大氅。
　　“靠紧我～我搂着你，不会累～”景加在大氅下，紧紧搂住了草马的腰。
　　“我们去哪儿？”草马头回牵马缰绳，有点不知所措。驾驶员自然得先问目的地。
　　“阿白认路，你只管牵着缰绳就行……”身后的景加，把脑袋也靠在了草马的后背上。
　　“景加～你说法国在哪个方向？”草马索性也不驾驶了，放松了缰绳，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了身后的景加。景加全身向前倒，两人相互杵着，又暖和又舒服，阿白不紧不慢的小跑着，颠得景加眼皮子越来越沉。
　　“法国？在欧洲……应该是西边吧？”草马的小蛮腰，好像头一次搂哎，蛮有肉的～景加眼睛都快阖上了，心里还在估摸着草马的三围～
　　“景加～真想就这样……一直靠着……一直骑到法国去……景加？”
　　“嗯……”
　　“景加～我一直想去法国，巴黎，看看凯旋门……没想到，我还没去呢，你都去过回来了……景加～等革命成功了，我们俩一起去法国好不好？景加？”
　　“嗯……”
　　“景加～你昨夜一夜没睡吧……”
　　“嗯……”
　　“景加～我们到了法国……就不回来了好不好？那时，我们俩肯定都老了，你们家也不用你当家了，我也该休息了，我们就在谁都不认识我们的海边，买一处房子，天天赶海、钓鱼，我天天给你做面疙瘩汤喝，好不好……”
　　“好～”
　　“景加～你没睡着啊？”
　　“你说的太诱人了……又把我撩醒了……”
　　“房子你出钱哦……”
　　“什么房子……”
　　“法国海边的……咱俩的房子……”
　　“为什么是我出？你睡沙滩吗……”
　　“你是大地主～消灭剥削阶级……我舍不得消灭你，留着你……你就得替我买房子……”
　　“哼哼～”景加俯在草马的背上笑了。蹭了蹭脸，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搂着草马，
　　“好～我替你把你的那份儿也出了……但是有条件……”
　　“我知道你的条件……”
　　“我什么都没说呢……”
　　“那我也知道……”
　　“什么……”
　　“做你的女人……对不对……”这五个字说出口，把人家小马驹儿羞得，头低得比声音还低……
　　“小蹄子……你可真没贞操啊～为了半间房，居然卖身都肯……我倒要看看～你还是不是男人……”睡意一扫而光的景加笑了，还用自己的下巴颏在草马没什么肥肉的后背上使劲蹭，大氅下，搂着草马腰的手，冲向草马的命根子就抓。
　　草马又羞、又气、又痒、又想躲、又想乐……但他，更想还击！
　　“姓景的！昨天晚上我就发现你是个恶魔，大坏蛋！三番五次地戏弄我。想知道小爷是不是真男人？好啊～来、来、来！我让你看清楚小爷的真枪真炮！要不要现在就给你来一炮～……”
　　一向装清纯，扮小姑娘的草马，被景加激得，彻底原形毕露。
　　景加都没整明白怎么回事，身轻如燕的草马一骗腿儿，由跟景加平行的体位，变成垂直的了，扭着头就来咬景加，景加哈哈哈大笑着，不躲不说，迎着“马嘴”就上，草马一下被撩春了，彻底忘了屁股下面是自己的“本家”，并非坚实的板凳椅子啊什么的，张开双臂，就往景加怀里扑。
　　他现在这个体位，要想成功地扑进景加的怀里不是不可能，只是难度大了点！空中转体90度，体操动作的难度系数估计在5之上呢～草马要是在奥运会上不一定会失败，败就败在他没有集中注意力在屁股下，而把所有的心思，热情，都使在眼前的景加身上。一扑，腰间用力不足，扭转幅度过小，没扑进景加的怀里，跨喳！从马上栽了下去！
　　眼瞅要落地，景加也不是白给的！没接到热情的小马驹儿但他拽住了草马的一只胳膊。这一下，虽然缓冲了草马落马的冲劲，可草马的一只脚卡在了马蹬子里。景加大声叫着“阿白！停！停下！”聪明的阿白还算反应快，可到底是个畜生，反应有点时延，草马被拖出了五十米，景加翻身下马，扶草马在路边坐下，脱下草马的鞋替草马揉着脚脖子，虽然没红没肿，景加难过得也想哭。草马嘻嘻嘻地笑，看着眼前的景加，
　　“景加！我脱裤子给你验明正身啊？”这人是既不要命也不要脸了！
　　景加用大氅紧紧地裹住草马和自己，靠着路边的一棵枯树坐着休息。太阳已经出来了，今天是个大晴天可却特别的冷。刚才的那一下，草马没什么事，却把景加吓坏了，还在不停地揉着草马的脚，
　　“草马～好好的～别闹了！”草马看景加真被自己的历险吓着了，也不争着脱裤子了。
　　“是因为进山了吗？今天好冷～”不认路的草马也看出，阿白把他和景加驼进了山里。
　　“嗯，今晚没准儿山里会下雪……”景加紧紧了胳膊，草马又向身后靠了靠。
　　“我们上哪儿？深山老林去成仙？”草马回头，仰着脖子看景加。心说，“景加……亲我一口啊……”激情万丈的眼神，景加早收到信号了，没理草马～就那么凉着饥渴的人儿……
　　“这座山叫傍霞，山里有个小寺院叫傍霞寺，是我们景家的祖祠。家里的祠堂供奉的都是牌位，真正的祖坟都在傍霞寺的后面。平时雇了一对老夫妇看坟照顾祠堂，可一到过年，就得景家的子孙亲自来，扫墓、清洗牌位、供奉祖宗。这是个苦差，又冷又累，大过年的，一个人守着祖宗的青灯，所以每年家里的兄弟都怕摊到自己头上。从懂事起，这差事几乎每年都是我的，谁让我是老大呢。可今年，我刚从法国回来又刚成了亲，我爹说不派我的，可我在从河南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今年……我一定要把这个苦差要下来，带着另一个人……一起去！草马～……”草马扭着个头，一直盯着景加。
　　“那个人就是我～……景加～”草马痴痴地说。亲我一下嘛～亲我啊，景加……还在心里暗暗地执着地要。
　　“对！起来～上路了。别等了～我不会亲你的～再不撩你了。我可不想今晚抱着个断胳膊断腿儿的人睡觉……”景加拱出大氅，带头站了起来，向阿白走去。
　　今晚？不！从现在起，景加就完完全全地是自己的了！我和他……可以在没有人烟的世外桃源待上几天几夜？！干什么都行？！一想到今晚……嗯！亲亲不要了，连马我也可以自己骑，景加说了，今晚要抱我～……睡觉！今晚啊，今晚……
　　就像刚吸了袋大鸦片，草马蹭！蹭！蹭！三步并两步来到阿白身边。拽住马缰绳，左脚一蹬马蹬子，一个漂亮的跃身，飞身自个上了马，坐稳了，还空出了前面的位置，把左手伸给马下的景加。景加笑了，被草马拉上了马，坐在草马的身前。
　　“草马～骑马你无师自通啊……果真是本家……”景加叹服。
　　“谁说不撩我的？我现在会骑了，你还在我怀里，老实点儿阿～当心你让我一个不开心，一脚把你踹马裆下面去～驾！”草马猛地一收手上的缰绳，两腿一夹马肚子，屁股下的阿白，早就被不慢不快的跑法腻味坏了。嘶……的一声长鸣，跟人来疯的草马一样，翻开四蹄，立马飞奔。
　　起跑得有点猛，不适应的草马向后一个趔趄，老骑手的景加向前一躬身，反手拽着草马，哈哈哈大笑。草马紧张得竟然一把搂住了景加的腰，缰绳？不知啥时已经落景加手里了。景加挥手，拍了两下阿白的肚子，阿白接到熟悉的命令，又提速了。景加只觉得扬言要把自己踹进马裆的人的那双手，勒得自己腰都细了一圈儿，喘气儿都困难。
　　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景加的大笑声，在草马的耳边飘过，在冬天的山涧回荡～
　　到达半山腰景加家的祖祠堂，正好是正午。
　　太阳暖暖地照在祠堂的院子里，草马脱去了披风，迈进了祠堂，参观参观，拜景家的祖宗？就免了吧～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避天下寒士尽欢颜。”景加不喘气的祖宗都住在这么好的祠堂里，天下，竟然还有那么多没处安身的穷人在受冻。越看，草马越坚定了革命斗争的决心！不打倒财主东家，穷人就没活路啊～
　　(要知道，财主的财，也不是打天上掉下来的，那也是人几辈子奋斗拼命挣来的啊～没地方讲理！)
　　山门不大，院子也还算开阔。正屋是金碧辉煌的祠堂，两边是两排厢房。左边，明显是看祠堂夫妇睡觉的地方，右边，是灶房和厅屋，只有一个木桌子和几把木头椅子做摆饰的厅，还算简朴。
　　景加把阿黑身上的东西卸在院子的地下，看着草马什么活儿都不干，左一间屋子右一间房的来回蹦达，
　　“你等消停了再参观行不行啊？把马鞍卸下来，放阿白和阿黑出去，他们自己会找东西吃，吃饱了就回来不用你管。你帮我搬东西。”
　　“哦！”遛遛达达的草马暂时放下斗地主的雄心壮志，开始做长工。
　　当他跟在景加的屁股后头，往祠堂里头走，就感到怪，难道不应该把东西拿进左边的厢房、咱俩的卧室吗？
　　“我们没必要晚上也守在你爷爷身边吧？那样我会做恶梦哎～”草马娇滴滴地抗议。
　　景加头也不回，拿着最沉的一个大包裹，跨进高高的门坎儿，进了祠堂，右手一拐，竟然又有三间连在一起的南房，撞开第一间，把沉重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一头，倒床上了。
　　“哇啊……金屋！”身后的草马，轻飘飘地拿着个小包裹，进了门，还一声怪叫。
　　这间屋明显跟外面看坟的住的厢房不同，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一看就知道，这才是景家少爷们“苦守寒窑”时下榻的地方。
　　一张比单人床稍宽的床上铺着厚厚的垫被，三床盖被，都是锦缎的被面儿。颜色虽然是男性用的暗色，但织工、做工一看都相当的精美。
　　屋子里的家具，草马向来不懂，看上去，都是红颜色的木头，即使不懂什么是红木家具，但草马也懂好赖高低。斗地主的念想顿时又从脑子里窜得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愤世嫉俗呢，歪在床上的景加说，
　　“你要是脑袋里再想那些打土豪分田地，有的没的的乱东西，今晚，你就睡佛龛儿！”
　　草马进了院子，除了鄙夷的神情什么也没说呀？我还没开口呢，景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难道他是我肚子里的……草料？
　　草马急刹车，咕咚一声，把要出口的话吞回了肚子，太急了，还带了一大口口水进肚子。
　　“为什么？为什么让我跟你家祖宗牌位睡一起？”明明说好你抱着我睡的，你忘了？
　　“我这是地主阶级的床～你睡了，不怕脏了你伟大崇高的思想？”床上的景加，居然还眯缝着眼睛，恨恨地盯着草马。
　　草马认识景加快半年了，从来没见景加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警钟嘶鸣，后背一阵阴风穿过脊梁骨。赶紧俯上床，爬上景加的身，狂摇的马尾巴都从裤裆里冲出来了！
　　“嘻嘻～景少……我觉得吧，你家的祖祠还算蛮朴素的！那个……那个打土豪分田地，主要是要打倒土豪的霸占思想，分他的非法财产。至于人……尤其是景哥哥您……打死我，我都不会分给别人的！景兄～景哥哥……景加……我也没说什么啊……今晚会下雪，你说的～你要把我放佛龛上，明天一早，我肯定和你家祖宗都冻一起了……景加……”草马忽悠人的功夫一流啊！加之，又爱向自己喜欢的人下功夫。一边利用自己的身体，拍景加的“马屁”，一边用自己的“马嘴”还蹭着景加的脸。这样的山中千年修行型小狐狸精，景加即便每年进山，可从来也没遇见过啊，哪儿受得了？心，早被揉成了一汪春水……
　　“你的脸变得可真快啊……还算你识实物……饿不饿？我带了好吃的～去看看水吊子里的茶热不热？老江夫妇一准早上才走……”人岂能斗得过狐狸精？景加到底不是草马的对手，搂着草马的脖子，早就忘了自己要被草马革命的命运。说完，忍不住，还送了草马一记小亲亲，又怕草马耍无赖，赶紧起身，去解地上的包裹。
　　草马躲过睡佛龛的命运，得寸进尺地打算接着那个小亲亲深入一下的。可景加起身走人了。
　　慢腾腾地从软被子里爬起来，奉旨去倒茶。
　　景加就像变魔术一样，从地上的大包裹里变出了无数的好吃的。草马看着荷叶包着的油糍粑，白米饭，酱肘子，还有干熏鱼……突然觉得应该把吃景加的念头先放一边，填饱自己的饥肠才是真理！
　　景加拿着团白米饭，一点一点往嘴里抿，时不时喝口热茶，看着草马狼吞虎咽地吃肉吞鱼。
　　这是自己第二次和草马在一起吃饭，果然在一起吃，就有一家人的感觉。看着草马吃得那么香，嘴角上蹭得都是酱肘子的汁儿，景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甜甜的，就象酱肘子进了自己的肚子一样，饱饱的～
　　把自己刚喝了一口的热茶递给草马，草马一手一个油糍粑，一手一块酱肉，嘴巴猛嚼着，伸了头过来。景加将茶杯对着草马的嘴，慢慢喂草马喝水，草马终于一大口连汤带水的下肚，
　　“啊……景加，饿死我了！我好像半年都没吃饭了！就从在祠堂见你回来了，我也不记得自己吃过什么，你不在那几个月，我食之无味……景加！这几天，你得好好让我吃吃你！”饿昏了！被吃还是吃人都拎不清了？小赤佬！
　　景加也不接草马的话，笑笑地看着草马，慢悠悠，又喝了口手上的热茶。
　　“景加，你吃鱼！”喧宾夺主，草马拿起一块熏鱼，递到景加嘴边。景加张嘴叼了鱼，才发觉嘴里除了鱼还多了块肉！是草马的手指头。
　　草马用手指头摸着景加的舌头，
　　“鱼好吃还是肉好吃……”恬不知耻地还问呢。
　　景加笑，含着鱼肉不开口，就是不上钩！
　　草马没趣，抽出手指头，放进自己嘴里嗦了嗦，又去抓肉。
　　“草马～吃饱点，等会儿得干活！”景加看着蔫蔫的草马，笑着说。
　　“那你都不怎么吃，敢情活儿是打算让我一个人干啊？”叫你不上钩！叫你不理我！草马使劲儿，夸张地嚼着嘴里的肉，就当嚼景加呢。
　　嗯！你别说～地主老财家做的肉，就是蛮好吃的！
　　“活儿咱俩干，肉肉你一个人吃～”景加看着嚼肉的草马，笑着说。
　　肉肉？景加，你咋这调调说话呢？又撩我？……还不给我！
　　草马举着两只脏手，大张着个嘴，楞了一秒，
　　“景加……我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你都在欺、负、我！”无产阶级，终于觉醒了！
　　景加脸上的笑意在加深，仿佛在说，“你说的没错～”
　　草马真恨不能把一手的酱都蔓景加脸上……
　　“草马～我昨夜一夜没睡……”语气有点小疲惫，景加开口。
　　那怎么了？心情不好就欺负人啊？
　　“把你的那份东西放进行李，我就上我爷爷的藏经楼去找书……”语气变了，有点小悬疑。
　　书没找到，你就拿我撒气，欺负我？
　　“知道我找到什么……”语气里突然充满了神秘，怎么还有点……小亢奋？
　　关于怎么欺负我的专著？
　　Bingo～！天才啊～
　　“我知道该怎么欺负你了……草马～晚上……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被欺负，让你尝尝真正被欺负的滋味是什么……”不知死活的景加，语气里溢满了得意、张狂、霸道、唯我独尊！！！
　　草马其实几年前就隐隐约约地知道自己是个只喜欢男人的男人，但在遇到景加前他也没喜欢过任何男人，更不喜欢女人。他想，喜欢男人的人就是女人呗，这有啥可大惊小怪的！自己大概是个长着男人身体的女人、妖怪～即使是妖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妖怪也分好坏善恶，也有温柔内秀型的妖怪～
　　自己可以做女人，但不可以做疯女人，除了对封建势力要张牙舞爪外，我要做大、家、闺、秀！草马最欣赏贤淑型了。这是草马给自己定下的“女人像”、做女人的框框！可是眼前的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彻底打破了草马对自己的约束，撕毁了草马做女人的最后操守！
　　“啊……”一声比河东狮吼还恐怖的嘶鸣。
　　景家祠堂里的祖宗牌位儿，有几座咚！咚！咚！地都被吓倒了。先人也分胆儿大胆儿小的。
　　景加的满脸满身都被蹭满了酱肘子的汤！草马除了一双手，嘴也使上了！不管了～气疯了！咬死大坏蛋景加！
　　挨揍的景加只顾着笑，都不知道自己尽哪里“中弹”了。最后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裤裆，那个地方，居然也有两排大酱牙印子！偷偷背着草马摸了好几次，别自己的俩蛋蛋都进草马肚里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户外活动有利于身心健康！真理啊～
　　没事儿多运动！别老把滚床单当成唯一的体育运动项目。
　　即使是冬天，下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也暖暖的。
　　草马拿着个铁锹，在祠堂后，景加家的祖坟地里来回欢快地跑着。
　　城里人干农活，乐啊。
　　景加看着脱得只剩单衣的草马，没由来的就开心，幸福。
　　除草、培土、洗碑，这些枯燥的活儿，往年自己一个人来的时候，干得简直就跟受刑一样，可现在有草马，就像一匹欢快的小马驹儿，景加还没怎么动手呢，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最后不知从哪儿，草马还砍来了好些松树枝子，抱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阿白阿黑，阿白阿黑看见景加，蹭过来，草马在每个坟前插上了个松树枝子，
　　“这叫万古长青，好不好？”草马的脸，跑得红通通的，流着汗，看着景加问。
　　好～！好……！我不要什么万古，只要眼前的这一刻！只要有你在，我就可以什么都不要了！草马，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对景加意味着什么。不是你不能没有我，是我！永远也离不开你了。
　　坟整理完了还有祠堂里面。
　　开工前，景加点燃香，在祖宗的灵位前放了两个布团。
　　草马一看是两个，头皮就发麻，景加执香跪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抬头看草马，草马无奈，拿了香，燃起来，景加把旁边的布团拉过来，紧靠着自己，草马跪在了景加的身边。上香，景加草马并肩三叩首。
　　站起来后，景加一句话不说，突然捧住草马的脑袋，对着草马的嘴一记猛亲。
　　草马还发愣呢，景加一句，“开工了！”鸡毛掸子、抹布，就被塞进了草马的双手。
　　景加真够胆儿大的！当着祖宗的面儿，干鸡鸣狗盗之事！连我这式儿的反封建战士都打怵的事儿他都敢干，佩服！草马头一次把一个吻当成了一种行为来思考，没想性和色情的那部份。
　　草马也不知道景加在瞎忙些什么，反正景加家祖宗的牌位儿，今年都是孝顺媳妇草马擦的！
　　景加一会儿一趟一会儿一趟地进来，监工一样地问，
　　“完了吗？完了吗？”
　　草马心说，就我一人儿干，哪儿那么快就完的？
　　终于，太阳下山的时候，草马将景加家封建残余的祠堂，扫了个一尘不染，蹭了个金碧辉煌！
　　累瘫了的草马想，完了～我又上景加的当了！又被景加欺负了！累得都成一摊烂泥了，晚上我还能干个啥～？就是躺着享受，途中我也得困死过去～
　　冬天的太阳下山早，太阳一落，山里的四周，立刻变得阴森森的。
　　景加鬼魅一样，不知打哪儿飘出来，吓了草马一跳，点燃了祠堂里所有的长明灯，牵起草马的手，
　　“别傻坐在这儿～多凉啊～一身的汗，当心感冒！”草马被景加温柔的话语点了穴，傻呵呵地跟着景加走。
　　三间南房的一间，居然是个老虎灶。除了一口大得离奇的锅之外就是几个大水缸。
　　景加掀起大锅盖，大团的热气冒出来，伸手试了试水，回身对草马说，
　　“脱衣服～先洗个澡……”草马这才知道，这口锅原来是澡堂子！
　　“景加！你什么时候烧的洗澡水啊？太体贴了！”草马现在最想的就是进澡堂，没想到景加连洗澡水都烧好了，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自己。
　　“就在某人腹诽我不干活儿只会监工的时候……”景加拿着个大瓢，使劲地和着水。脱光的草马冻得，跑过来，蹭着穿着衣服的景加，
　　“景加～可以跳锅里了吗？你真是我肚里的草料！不光知道我骂你不干活，还知道我想洗澡，景加我跳了……”草马冻得奋不顾身了。
　　“哎……”景加拦住草马，拿了个笼屉一样的木头帘给他，
　　“这个垫在屁股下面，要不，你的屁屁就直接烙锅底了。我就把大火撤了，热你就往里对冷水，别对太多，会越来越冷的……”
　　景加给头仰在锅边，坐在锅里的草马洗头。
　　草马幸福舒服得睡着了。
　　“草马！醒醒！我抱不动你啊……”
　　草马被叫醒，出来，换他给景加洗脑袋，冲头发。
　　干净的两人，赖着热水的余温，抱在一起，坐在大锅里，一动不动。
　　“景加……我不是做梦吧？能跟你煮在一口锅里，真幸福～”
　　草马捧起水，又洗了把脸，不知为什么，他好想流泪，大概是太幸福了。感谢苍天，让我遇见景加，谢谢景加，肯爱我～
　　“把梦想变成现实！不是你最擅长的吗？”景加拽起傻乎乎的草马，把他从锅里拖出来，替他穿上衣服。景加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不能把草马伺候得太舒服。这人是贱命，受得了苦享不得福！一舒服就发傻，脑瓜儿不转，跟个白痴一样！
　　就像现在，景加叫他拉风箱，他就使足了蛮劲儿死命地拉，灶上的火旺得，都快把煮馄炖的景加的眉毛燎着了。
　　“景加～我扫祠堂的时候你馄炖都包好了……”白痴！
　　“白痴！你当我仙女啊？那么会儿工夫，又给你烧洗澡水又给你包馄炖……”
　　“嘿嘿～那你从家带的……”傻瓜！
　　“傻瓜！从家带不早成肉饼了？这是老江老婆临走时包好的。她知道我爱吃，每年走前都替我备下……”
　　“嘿嘿～我最喜欢吃景加做的馄炖了……”笨蛋！都说了不是我做的了。
　　“笨蛋！别拉了！好了～把碗递给我……”
　　草马端着两碗馄炖，走到他和景加今晚的卧室门口，楞了，哪儿不对呢？脑瓜儿就是转不过来，步子也不迈了……
　　端着酒，急冲冲赶过来的景加，差点撞在白痴的后背上！
　　“呆子！杵在门口干嘛？进来啊～”景加一个小闪腰，绕过草马进屋了。
　　“蜡烛！我换了红色的……今晚……不是快过年了吗……”景加给傻瓜提着醒，躲着草马的眼睛，说。
　　哦！对吗对吗！是这个屋子的灯光效果！我说怎么一团喜气呢～白痴终于想明白了，可还是没想到点子上！
　　中午的酱肉熏鱼，景加又变出了几样花生米类的下酒菜，热呼呼的烧酒，红色的烛光，爱着的人儿就在眼前。酒不醉人人自醉！草马两杯下肚，眼前的景加就四个脑袋了。这一天，太累了！加上刚泡了澡，酒精，跟着飞跑的血液，麻痹着浑身每一个神经末梢。
　　景加也是！平时大概压抑惯了，三杯过喉，就解禁，原形毕露。非要坚持喂草马吃下第一个馄炖，草马大着舌头说，
　　“不……不要！我来喂、喂、喂你……”
　　“你不懂！”景加嗷地一嗓子，吓得草马不敢动了，瞪着个大眼睛，看着四个头的景加。
　　“馄、馄炖，在我们这……这里也叫合欢！一定是同房之夜，男、男、男人喂婆娘、娘、娘……的……”草马一听这话就软景加怀里了，乖乖地仰起头，接合欢～
　　景加还算有出息！没把合欢喂草马鼻孔里，使劲眨巴着眼睛，找准了草马的嘴，终于把第一个馄炖塞给了草马。
　　草马也很仗义，够哥们儿！用勺子在自己碗里舀了一个，抖啊抖颤啊颤，千辛万苦运到景加嘴边，景加也顾不得熟是男人熟是婆娘了，吭哧一口吞进肚，
　　“好甜……”冲着草马傻呵呵地说。
　　两人本来就坐在床边上，草马从洗澡时认为自己太幸福了就开始脑瘫，再加上酒精穿肠，看着可爱的景加，一个傻笑，往后一倒就躺床上了，景加紧跟着倒在了草马的身边……
　　暗色的缎子被上，两张年轻俊美的脸，相互凝视着……
　　景加主动，一点一点，亲着草马的红唇……
　　草马笑着，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呼声响起……
　　早就闭上了眼睛的景加就像收到了信号，紧跟着，也响起了呼声……
　　静静的夜，只有房里的炭盆，时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两根又粗又长的红蜡，在无声地燃烧。烛水，象泪，不住地顺着蜡烛流……
　　夜深了……
　　就像景加预言的那样，外面，飞飞扬扬，飘起了雪花……
　　真正的爱是不是应该就是这样？
　　只要能相依相偎在一起，就感到满足，感到幸福。你吸取着我的温暖，我感受着你的温度，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非分的欲望，美好得只要靠在一起就能感受天长地久？
　　就像现在，草马冻得半个身子压在景加的身上，越冷他还越当被子。冬天全身最冷的部位----鼻子，也拱进了景加的脖子。睡着的时候，最后的记忆大概太色了，半梦半醒之间，还在对景加不怀好意，
　　“景加～你好香……吃合欢～”小马哥，梦话吐真言。身心已经饥渴到了尽头！
　　景加被冻得，尿憋得难受，早就似醒非醒。加上睡的姿势又不舒服，终于万般无奈，睁开了眼睛。
　　草马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自己竟然紧紧地搂着他！怀里的人冻得，连脸都拱进了自己的脖子，可好象还睡得异常香甜。半个身子压着自己，一只腿，向上翻着，夹在自己的两腿之间。一只胳膊紧紧搂着自己的腰，怪不得自己被压得感觉要尿床，罪魁祸首就是草马的这只大胳膊！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脖子上，又暖又痒，感觉怪怪的。景加三岁起，就一直一个人睡，绝对不是个擅长和别人一起睡的人，这种睡姿要搁平时恐怕一分钟都不能忍，可现在，自己却把草马安安稳稳地抱在怀里呼呼大睡！
　　“草马～草马～起来，脱了衣服进被子睡。这样睡要冻病啊，起来啊，草马！”景加虽然醒了，但也迷迷糊糊的。都没舍得松开怀里的人，搂着草马晃，叫。
　　“嗯……景加，别吵～困死了……还要睡……”两腮粉嘟嘟的草马，竟然小孩子一样，裹了两下通红的唇，往景加的怀里又拱了拱，用鼻子找着景加身体凹进去的那个部位----脖子。
　　看着草马的脸，景加忽然彻底醒了！异常地清醒！是他的身体，唤醒了他的灵魂！
　　自己怀里的这个人，恐怕真的是长着男人身体的怪兽！公狐狸精！景加没抱女人上过床，但风月场上女人的媚态他见过。这样不设防，没意识的草马，勾起了景加最原始的冲动，他一下有了做男人的欲望，做草马的男人！今夜，和草马说好的！怎么糊里八涂地睡死过去了？
　　屋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看了看柜子上的红烛，燃得只剩最后一点点。红红的烛泪，在烛台上堆成了一个小山包。自己原本今晚想和草马拜天地的，竟然搂着草马睡着了，能让自己如此安心的人，必定是自己爱的人了！景加偷偷地笑了。
　　“草马！醒醒！尿尿了！走啊～别冻得尿床啊！去不去啊？”别有所图的景加，开始打草马的小嘴巴，草马迷迷瞪瞪地睁眼。
　　“景加……几点啊就起床？困死了，让我再睡会儿……”草马赖赖的不起。
　　“不是起床～是尿了尿睡觉！去不去啊？不去你把衣服脱了进被子好好睡。我去尿尿。脱了衣服进被子睡听到没有？”景加又拍了拍草马的粉脸蛋儿，起身。
　　当景加带着一阵冷风进来，看到床上的草马老老实实地枕着枕头，盖着被子。
　　“草马～外面下雪了……好冷！快，让我进被子……”景加冻得顾不得脱衣，一掀被子，拱了进去，一把搂住草马取暖。咦？！草马怎么还穿着衣服？再看人，闭着眼睛，睡着了？
　　“草马！你睡觉都不脱衣服的吗？这样睡早上起来会感冒，草马～”景加开始解草马的上衣扣子，再一抬头，啊！草马睁着个大眼睛，盯着自己，吓得景加手上一顿！
　　“你、你醒着？那、那、那你自己……把衣服脱了吧～穿着衣服睡……明天早上起来会冷……”这是景加第一次主动替草马脱衣服，看着草马的眼睛，景加突然慌了神。自己都不明白，明明打定了主意，自己还慌乱，为的是哪桩呢？
　　“景加～你也穿着衣服呢……”草马抬起上身，俯身过来，看着景加的脸，柔柔的一句。景加闭上了眼睛。不行了！草马彻底被自己唤醒了！草马今夜一定不会再放过自己～景加越发不明白，一心想拥有草马的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呢？是自己太激动、太紧张吗？
　　“草、草马！帮我脱了好不好～”景加闭着眼睛，虽然打着磕巴，语气也坚定犹如视死如归。
　　“景加～你不情愿吗～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跟男人的我亲近……”草马看着景加闭上了眼睛，小小的一阵心酸，手，轻轻抚上景加的左胸口，问。
　　说实在的，到今天为止，景加都没有真正地碰过自己，总是在自己兴奋时就被景加坠入低谷，草马再怎么感觉到景加的爱，但他没有切身感受过。毕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接受男人！同房，和亲个小嘴儿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如是想的草马有点心灰意冷了！他想要景加的全部，可如果景加有一丁点给的不情愿，自己即使得到了，心，也是苦涩的。原来，爱里最要不得的就是勉强！尤其更不愿意勉强自己爱的人。
　　“草马……你摸我的心！”景加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盯着草马的眼睛象两簇燃烧的火苗。抓着草马放在自己胸口的手，直接伸进了自己的衣服。
　　草马的手，正落在景加左胸的一点上。景加的心脏，在自己的手下跳得快得象要冲出胸膛，沉重的力量，猛烈地敲击着草马的手，震得草马手都发疼！
　　“景加……”草马看着景加，刚开口叫。胸口的手又被景加牵引着，伸进了景加的裤裆，按在了自己昂扬的阳具上！
　　“景加……”草马的呼唤里开始有哭音了。
　　“草马！起来～来，起来！”景加坐了起来，双腿跪在了床上。拽起草马，扶着他让他跪在了自己面前。
　　“草马～今天在祠堂，在景家的列祖列宗前，我已经和你拜过天地了你知道吗？我景加，不会和自己爱的以外的人并肩跪在祖宗的面前，强迫的不作数！我在祖宗面前吻你，草马～我跟你……已经成婚了你知道吗？你是我的爱人……你愿意吗？我们……其实在五月，我成婚的那天晚上就喝过交杯酒了……记得吗？刚才……你吃下我喂的合欢……就代表你愿意做我的人……现在……我们只要夫妻对拜，对我说声，我愿意～！草马～景加这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我对你发誓！你呢？愿意只爱我吗？草马？”
　　草马满眼的泪，噙在眼眶，喉咙，哽烟得说不出话。脑袋估计又喜呆了。
　　景加伸出两手，一抹草马的脸，
　　“今晚不许哭！快点说你愿意！红烛快燃完了～快说啊！说你一辈子只爱景加，愿意一辈子做景加的女人！快说！”景加急得拧着草马的脸蛋子，草马的脸都被扯变形了，这哪是等别人说愿意嫁给他啊，简直就是在逼婚嘛！
　　草马根本没法说话，景加又急等着，所以他只有疼得咧着个大嘴，拼命地点头。就在景加深情地叫了声，“草马……”将到手的婆娘满意地扑倒在床上时，最后一根燃着的红蜡，噗！地一声熄灭了。景加满意地一句，
　　“来～草马～我给你脱衣服……让我好好疼疼你～”草马脑子轰！地一声，就……失忆了！
　　要说失忆，草马也不是100%地什么也不记得了！
　　要是那样的话，草马家的男人景加不就成了强奸犯了～
　　但是那天晚上，草马的新婚之夜，他真的除了记忆，什么都没有主动，一直被动地承欢着。因为他在景加说要好好疼疼他的时候就化成了一摊春水，哪还有征服景加的力气？
　　草马没有力量出击，并不代表他就是景加身下的僵尸一具！
　　草马一直用色迷迷腻淫淫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男人！那眼神，和动不动就发出的叫床声，就是景加在草马身上不断冲锋陷阵的火力补给！
　　草马知道自己只喜欢男人，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对男人能承受多少，一个自己深爱的、疯狂地爱着的男人，自己又能承欢到何种地步？新婚之夜里，草马只觉着自己在景加的手中、嘴下、嘴里，变得再也不是自己，或者说变回了自己更为确切，新婚之夜后，草马明白了，世界上除了景加，自己再也无力将感情交付给任何人，景加把整个世界给了他，用尽自己的一生都承受不起的那么大，那么重，那么浓，那么烈的一个爱的世界！
　　洞房的情景？表再问了！好讨厌哦～人家不是都说了嘛～人家失忆来着的～
　　人家只记得……
　　景加脱光了自己的衣服。
　　脱上衣的时候景加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解着上衣的扣子就来不及地不住地摸着草马的下身。咬着草马的脸蛋儿，脖子，在草马的耳边胡言乱语，
　　“草马～让我吃你……啊……让我也含含你的鸡巴……好不好～”
　　草马“嗯……”地一声呻吟，舒服、兴奋得脑中一片空白。我是你的！整个人都是！吃什么都随你，不用找我打批条啊～
　　火烧火燎心烦意乱的景加，一个没耐心，一个心急，呲啦！一声，撕坏了草马最好的一件中衣，在草马胸前猴抓了两把，就把草马的一点裹进了嘴里，
　　草马“啊……”地又一声鼓励，舒服、兴奋得脑中第二次呈空白状。景加……再来啊，再来！还想要啊～
　　景加抹了草马的裤子，埋身，草马就感到自己已经湿漉漉的一根被咬进了景加火热的嘴。
　　你问，这个动作草马为什么没失忆，还清楚地记得？
　　因为没经验的景加，馋得流口水，第一下咬痛了草马。可是，越来越用心，越来越投入。草马只感到自己仿佛插上了双翅，升腾着离开了地面，升起，再升起……渐渐，就……真的没记忆了！
　　只记得，自己快爆炸的时候，景加吐出了自己，自己难受得都流泪了，哭着告诉景加自己想射，哀求景加让自己射……
　　景加却摸上了自己的后庭！
　　那一下轻轻的抚摸，让昏头失忆的草马一个猛醒！景加真的要完完全全地占有自己了，他不允许自己有不属于他的部份！
　　“草马～忍忍～好不好……等我，一起！我想你这里……明白吗？第一次会很疼……书上说的……怕不怕……嗯？”景加用自己火热的一根，蹭着草马的屁股蛋子。前胸紧紧地贴着草马的后背。一只手安抚着草马快爆的一根，一只手在草马的后庭摩挲。
　　“嗯……不……不怕……”草马怎么都没想到，在景加身下的自己会是这样的！
　　全身，感觉怪怪的！从每根手指尖到每根脚指尖，都变得异常的敏感，只要景加一个触摸，一个舔吮，就浑身颤栗着发出呻吟。怀春的少女般，只想在景加身下化成水，承接着他给予自己的雨露和一切，丝毫没有男人那种想压倒景加征服景加的欲望。
　　“你夹着我～草马……来……我不想对你用强……要是你疼，我宁可不要……先夹夹我……来……”景加扶住自己胀痛的一根，用一只手拨开草马的两瓣，裸露的龟头开始上上下下来回亲吻着草马的后庭。
　　这个动作，不论是爱意还是撩拨的意味都太浓厚了。当草马感觉到景加湿润的前端，象小舌，忍不住地想往自己的那里拱时，一下就不行了，
　　“景……加……加……我要射……让我射……摸摸我，受不了了，加……帮我……”景加哪忍心草马忍得辛苦？赶紧松开拨草马屁股蛋子的手，去抓草马的一根。哪知手一松，自己的一根真的被草马紧实的两瓣夹住了。
　　虽然没有插入草马的后庭，但相爱的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这个姿势，也足够将彼此送上幸福巅峰的了。
　　景加往上移了移自己的身体，更紧地贴上草马的背，上下动了动自己的腰身。啊……草马的小屁股，真得好有肉，夹得自己，
　　“草马……小蹄子……你的小屁股……咬着我……不肯松嘴呢……”
　　就这一句床第侬语，草马脑袋轰！地一声，再次……失忆了！
　　但这次，不仅彻底丧失了记忆，还外带疯了。
　　草马紧收着自己的后庭，两个屁股瓣儿，被后菊口带动着，紧紧地收缩着。配合着景加，草马反动着，景加向下他向上，景加向上他向下。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房间里只剩啊！啊！啊！的急促声，和嗯～嗯……嗯……压抑的呻吟……
　　“草马！草马！草马！”当景加紧紧搂着草马呼唤着草马，草马感到一股热流正打在自己的庭口，一个激动，也在景加疯狂的手中，一泻如注。
　　如此的酣畅淋漓，在两人的一生中都是第一次。
　　兴奋急促的呻吟声终于静了下来，景加扯了条毛巾，亲着草马的后背，轻柔地帮他擦着下身。最后，用毛巾干净的一角包住草马柔柔弱弱的小弟弟，拉过被子，搂着怀里的人，沉入了梦香。
　　草马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疯掉的脑袋在想，景加真笨！居然做不了我的男人～真是白长了那么大的一个鸟(diao三声)！
　　小马哥，真正的“女”强人啊！
　　新婚之夜的第一次，就给自己男人的性功能毫不留情地打了个大鸭蛋！！
　　夫妻间，通过床第之事，有时更能了解一个人的真性情！
　　草马后来闯荡南北戎马一生，看人识性，都不带有半分差池的。一辈子打雁打走了眼，仅此一次，还不是对别人，竟然是对自家的男人！这就注定了，他肯定没自己想的那么“好命”了～
　　他以为景加说“不会对他用强”、“要是他疼宁肯自己忍”这种高尚的、又让自己倍受委屈的情结会持续一辈子。怎么都没想到，洞房之夜天还没亮呢，景加男人的真面目就“残忍”地暴露了出来！
　　甜蜜啊～幸福哟……草马羞得从此只敢躲在没有景加的被窝里偷着乐……
　　景加这个人的性格，大概属于那种压抑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面目的type！
　　这辈子，如果不是认识了草马，骨子里果敢大胆、向往浪漫自由的景加，大概也能和翰林孙女安安静静平平凡凡地渡过。不仅能行尸走肉般地活着，恐怕还能产下一大堆子嗣。
　　可是，就在那个该死的五月夜，在自己的婚礼上，早不来晚不来的草马，出现了！遁尿的景加，在自家的后院，搂过了醉酒的草马，初次见面的俩陌路，还名不正言不顺地亲了个嘴后，他就再也不肯搂自己的新媳妇了。为什么？不要问他！因为他根本说不清道不明其中的缘由。
　　你说，你要是在去了学堂，当了代课先生，再见草马，彼此心生爱慕后不肯和朗容儿同房也情有可原，可就在新婚的当晚，从茅房回来的景加对新妇急急的一句，“你休息，我睡书房！”从此后，景加再没踏进过自己的新房一步！
　　冥冥中，是不是老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命中注定的？真正的爱，真正的姻缘，景加只能是草马的，草马，非景加莫属！
　　话说回来，一对从未谋面的男女，要在初次见面的当晚就搂上床、造孩子，中国古代的男人，没点血性加兽性……肯定都没现在的咱们了！
　　所以……是不是应该说，景加才算是有人性的正常男人～？
　　景加突然一下就醒了！
　　说突然，也不突然。
　　因为睁开眼的景加发现，草马的鼻子顶着自己的鼻子！不说……
　　手还抓着自己的手！不说……
　　还、还押着自己的手在揉着他自己！
　　不是脸，不是肚子，不是胳膊腿儿，不是屁股蛋子，不是脚丫子，不是脚后跟、脑瓜顶……
　　猜到是哪儿了吧？
　　只剩那一个地方了！再猜不到……你就是笨、蛋！比景加还笨～
　　草马十九岁啊！风华正茂的花季～
　　半年前认识景加后，就像一颗春天发了芽的种子。难听点说，草马想景加，一天晚上都没消停过。醒着梦着，想着自己心仪的人儿，唤着他，爱着他，渴望着他，幻想着，他也能在白天、在夜里同样爱着自己～蹂躏着自己……摧残着自己……(男人都有爱受虐的天性！)
　　所以，现在的举动就不奇怪啦……况且，入睡前人又受了那么大的“刺激”！
　　草马扯着景加的手，在揉自己的阴茎！！！
　　是因为做梦的缘故吗？使的力气还出奇的大，景加的手都被拽得生疼！
　　咱们再说个小马驹子的毛病。不是闷骚哦～不要瞎猜！
　　他爱说梦话，还能清晰地发声。just like now～
　　“景加～景加……景加～”春猫一样。柔柔的，腻腻的，嗲嗲的。好象被揉得很舒服，享受里带着呻吟的调调儿……
　　一个人在梦里呼唤的人，必定是他的真爱！
　　景加感动……感动得想流泪！因为草马做梦都在叫自己的名字。(又不是什么好事，瞎动个啥？)
　　景加颤栗……颤栗得下身在蓬勃！因为草马饥渴的小样儿和色色的动作，唤醒了他男人的本性。
　　景加自责……因为他忽然开窍了，明白了。草马睡着前根本没“吃饱”！让孩子“饿着”睡着了～啥妈啊！！！
　　女人，是不能让男人看到自己真正饥渴的一面的！
　　要是让他看到了，那简直就是对他男性尊严的侮辱，对他伟大男根的亵渎！
　　尊严受辱的男人会怎样？男根被蔑视的男人又该怎么着？
　　发疯地报复你呗～
　　满足你！喂饱你！！让你吃到起腻！！！只为……找回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
　　就像现在景加嘴下的草马！血惨的命运……已经在静悄悄的黎明，拉开了序幕～
　　不过……咱们年轻可爱的小草马……要！另当别论～
　　景加爱草马，也绝对不是只为了面子！
　　草马这辈子大概从来就没给过景加餐足魇饱的感觉，所以洞房第一次后的景加，对草马……也就顺理成章，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只“野兽”了！
　　景加那只被草马嘲笑过的“大雕”，要发挥他神猛的潜在威力了！
　　人说，潜能是不可挖掘的。
　　一旦一个人在发挥着他的潜能，他必定进入一种疯狂状态！
　　没错！
　　景加疯了！因为他知道草马想要～
　　当他给过草马一次后，他知道，自己比草马更想要！
　　景加咬了两口眼前草马的红唇，光着个大屁股，爬过草马的身，睡在了草马的身后。
　　草马惹下了滔天大祸可他根本就没醒。
　　景加也不希望草马醒！
　　他觉着没必要！男人睡着的时候，梦遗般的快感，一样可以让小马驹儿爽～
　　真心因为心疼草马而没舍得“动”草马的景加，从没象眼前儿这会儿这么自信过，尤其是在做男人方面，特别是做一个让草马能爽死的男人！
　　景加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睡前，自己射在草马庭口的东西他一直都没擦。翻身跃过草马，揉弄着草马的那只手也没有停，所以，草马人没醒，“竞技”状态却是一流啊！
　　这一次，暴露了真性的景加，就像在去河南路上对付刁民时一样，没有心慈手软，没有犹豫彷徨！蘸了点自己留在草马身上的东西，最长最粗的中指，直接冲进了草马的那里！
　　淫梦中的草马，后面热热的，软软的，一张一翕，吸着自己润滑的手指，居然丝毫没有抵抗。
　　景加一个兴奋，自己都感觉到了，龟头前湿了！草马滑溜溜的屁股蛋儿，顿时被自己蹭上粘乎乎的一片～
　　慢慢地伸进着，再用力！
　　草马的前后都在自己的手里了。看不到爱人的脸，听不到他的反应，心疼草马的景加，又犹豫了……
　　睡梦中的草马，不知被景加已经伸到底的手指碰到了哪儿，“嗯……”地长长的一声！麻了骨头酥了肺一般地吟……
　　就算是个傻子，景加也明白了！
　　第二根手指，立刻跟了进去。
　　里外抽动起来……
　　草马再不醒就是尸体了。
　　不过他真的不是疼醒的～是……“酥”醒的！
　　“景加……干嘛……”不确定的草马，回头，睡眼朦胧地盯着景加问。
　　景加开始胡乱地亲草马的嘴，咬草马的脸，啃草马的脖子耳朵，两只手，更兴奋了……
　　“草……马……喜欢吗？嗯？疼不疼……”景加到底还是爱草马的，尽管疯狂，还关注着草马的感受。
　　“景加……”草马好不容易，终于抢到个空隙，主动咬了下景加的唇。一声呼唤再加这个动作，等于是在说“不疼！”
　　等于是在说“前进！”
　　等于是在说“景加！你快点勇往直前啊～”
　　草马突然感觉自己充盈的后庭空了，紧接着，景加又粗又硬的一根，疯了一样，凶猛地一冲到底！疼痛间，一股怪异的电流，冲击着全身，啊……！地一声大叫，草马差点昏死过去！决不是疼死，是电死的～
　　这一次，惜香怜玉的景加什么都没问，根本没有片刻停留，便开始大力耸动着腰，完全地抽出，紧接着，一贯到底！
　　疼痛，渐渐被一阵阵的麻酥感代替。景加的那根，本来就够长够粗。加之此刻，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海绵体的和非海绵体的都处于过负荷充血状态，草马只觉着自己的后面，被景加巨大的阴茎涨得满满的！连心，都饱满起来了。自己的后庭，犹如坚强的小嘴儿，较劲儿一样，在景加抽出的瞬间，死死咬着景加毫不松懈。可到景加一冲到底时，浑身又象被通了电，酥麻得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才叫真正的交合，这，才是真正的合欢！
　　景加在自己的体内，自己吞噬着他。我们，终于结合在了一起。肉体，连同灵魂！
　　我和景加，已经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了对方！景加是爱我的，他不能没有我，只有我的灵魂，我的肉体，才能带给景加最大的欢愉！
　　景加，至于你给我的，已经沁透了我浑身每一个细胞，印在了我心最深处……
　　山中一日，人间十年！
　　景加搂着上身裸露的草马，开着窗，坐在床上。谁都不开口，凝视着窗外。
　　刚睡醒的两人，在回魂，外带换换满屋精液味道的空气。
　　冬日的黄昏，秃木枯枝。太阳又要落山了，盘旋着的雁阵，在山顶，冲着夕阳低歌着。群山间回荡着的鸟鸣，更显万物空灵。
　　多少天了？都是这样，忘记了昼夜，忘记了除了自己的外面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当景加用尽所有恶心的，丑陋的，不耻的，淫荡的姿势抱草马，怎么抱也抱不够，两人吃完了所有的合欢和带来的全部干粮，甚至连祖宗龛上的供果都被扫进两人肚子的时候，景加知道，人间的小镇上，至少小年都已经过了！
　　景加不肯开口问草马，“学堂已经开学否？”草马也不愿开口问景加，“你家的生意没你是不是已经破产了？”
　　真的就想这样，一直，一直，天天抱在一起，烂死在山中～
　　景加草马的活动范围，80%以上在那张床上。
　　和……隔壁那口洗人的锅，
　　还有……洗人的锅的隔壁的那口煮饭的锅，
　　另外……就是厕所。
　　景加的脚还沾过地。
　　因为他要把自己的婆娘抱进锅里清洗。
　　因为他要去给被自己榨干掏空的婆娘做口热乎的～
　　草马彻底交待了！
　　他只记得自己在景加实在累得醒不过来的时候，用自己的脚走着上过二趟茅房。就两次，有一次回来的时候，不知是脚底滑，还是腿软，差点还摔一大跟头！
　　景加彻底疯了！
　　聚集在体内二十年的雄性欲念，短短不到二十天，全部疯狂地发泄在可怜的小婆娘草马身上了。
　　他最喜欢的媾和姿势，居然是站着！和草马……怎么要都要不够～
　　被自己刚从“锅”里抱出来的草马，屁股朝天，光光地躺在床上，红色的烛光下，显得既万分香艳～又甜美异常……（景加吃过的，知道！你我都米尝过，就……想象着流哈喇子吧！）
　　阿黑驮来了好些又粗又大的大红烛，这是景加妈怕景加一个人在山上过年孤独，每年都特意为景加备下的。红色，代表着喜气，吉祥，温暖。做娘的心细啊～
　　草马有一天窝在床上等景加给自己端饭来喂自己，闲着没事干，仔细看了一眼。红烛的外面还有金色的盘龙呢！两条，扭麻花一样缠在一起，缠来缠去，缠来缠去，从芯的底部一直缠到芯的尽头。
　　“景加，害怕的时候，就通夜地点着。看着两簇烛火，那就是娘亲的眼睛在守着你～”景加小时候，每年临出门前，做娘的都会这么对景加说。现在虽然不叮嘱了，但一样会替景加装上。
　　要那两簇火苗真的是景加娘的眼睛，她现在一定用绣花针把自己捅瞎了！小赤佬！点着老娘给你带的喜烛，干着大逆不道的坏事！
　　老年人理解不了年轻人的爱情，表理她～咱们回头再说咱们的女猪脚哦！人还光溜溜地躺在烛光下呢。
　　景加看着草马细腻红润的后背，急吼吼地就扒光了自己。压在草马的身上，用舌尖，顺着草马的脊椎骨，由后脖根子向下，舔～……
　　草马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熬不住……
　　受不了了，开始逃跑一样的，爬……
　　巴掌大的床，他能爬到哪儿去？
　　所以……壁虎一样，上墙了！当然，草马又不是蜘蛛人，只能保持着人类的站姿……被景加舔得火热的前身，贴在冰冷的墙上，嗯！欲火降低了不少，稍稍好过了点～
　　景加的舌象蛇！一直在草马的后背，腻腻歪歪～腻腻歪歪……片刻没有离开过。直到草马完全站直，他抬起的头，舌尖，正停在草马匀称健美的小腿肚子上。
　　草马终于象一只被拖鞋拍死的壁虎，bia(一声)在了墙上！
　　双手高举着，四脚八叉。连脸，都紧贴在了墙上，企图借冰冷的泥巴墙，降低自己已有的和即将升起的欲火。他知道，景加从现在起要做的，才是最要自己命的活儿，借着墙降温？靠着墙壮胆？
　　紧张激动的草马根本没工夫想明白！
　　景加的“蛇”，开始由草马的小腿慢慢向上，
　　跪起来，
　　“蛇”，开始无情地“拱”草马的禁区……
　　草马在景加的舔噬下，浑身颤抖，酥软得站不住，只能死命地当壁虎，往墙上贴，贴，贴……
　　蛇，舔弄着草马的龟头，
　　蛇，居然一个一个，把草马的蛋蛋放进嘴里暖暖地裹，
　　蛇，噢，不对！是景加，拨着草马圆浑的两瓣小屁股，看着那里，在自己的舔吮下猛烈地一张一翕着，还……出水了？
　　做男人的虚荣心，猛然连带着下身，开始不断地膨大着，膨大着……
　　最后，景加就成了那只打壁虎的拖鞋！
　　紧紧地、死死地将壁虎“拍”在墙上！
　　和拖鞋打壁虎唯一不同的----可怜的壁虎，被拍扁在冰冷的墙上不说，还被一颗坚硬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景加站立着，伸开自己的双臂，十指紧紧与草马的十指相扣。
　　他爱这个和草马做爱的姿势！不仅能带给草马最大的欢乐，
　　自己的那里，连根没入了草马的体内时，两个几乎一般大小的身躯，就真的仿佛完完全全合成了一个！
　　要不是林生砸山门来寻景加，景加真能就这么没日没夜地搂着自己的小媳妇，吃着祠堂里的存粮和干物，一辈子在深山老林里逍遥做神仙！
　　“深更半夜的，有人砸门啊？景加……”新媳妇先被砸醒了。
　　景加睁开眼睛，听。
　　咣！咣！咣！
　　嗯！确实有人在砸门。
　　一直都是过了初三就下山的景加隐约感到，十有八、九是自己家人找来了。往年山里下大雪，可再大的雪在江南也存不住，封山顶多到初六、初七，景加就到家了。今年的那点小雪，第二天中午就化得差不多了。新婚第二天起床，满山的雪似有似无，活像白化病又秃了头顶，被北国浪人的草马好一通嘲笑，说，南国的雪，真不够坚贞～
　　“你别起来我去看看，外面冷～”景加起身穿衣服。多么温柔体贴的丈夫啊！
　　一丝没挂的小马哥，躺着，拽了拽被，盖好自己怕冷的鼻子，闭上了眼睛，甜甜地眯着。
　　景加打开祠堂黑洞洞的大门，被外面的阳光刺得一个趔趄。
　　以为半夜三更呢，怎么是大中午啊！
　　这些天，自己和草马都是法国作息时间！
　　夜里太辛苦，白天根本爬不起来。每天能赶在太阳落山前睁眼就已经很有出息了。
　　有了“老婆”的景加，早就不是大少爷了！
　　草马做面疙瘩给景加吃的那次，清楚地记得景加说过，他怎么可能会做饭？他是景家的大少爷！可自己，就第一次吃合欢前拉过一次风箱，从那以后，景加再也没让自己干过任何活儿。
　　但，景加也从没让自己饿过肚子！
　　除了从家里带来的那些美味干粮，每天吃饭，景加都会烧火煮点热热的粥、汤给草马喝。
　　草马最没想到的，在山里，和景加度蜜月，过年竟然还吃上了元宵！
　　从小就偏爱甜食好吃粘的草马，什么切糕啊，驴打滚的，那是人草少爷在北平时的主食！(连吃食都象小姑娘耶～)
　　那天傍晚，草马一睁眼，景加端着冒着热气的碗进来，草马趁脖一看，一个蹦高，新生婴儿一样，光溜溜～打被子里就冲出来，元宵！元宵！！地大叫，
　　“这叫汤圆～把衣服穿上再吃啊，草马～先穿衣服……”景加，老亲妈一样，疼爱的语气。还纠正着草马，汤圆不叫元宵！
　　草马眼里、耳里、心里只有元宵了，根本不听话，光着身子端起碗，就往嘴里吞。景加没办法，也顾不上吃自己的那份了，小心翼翼地给吃着的人套衣服。
　　草马一碗吃完拿起第二碗，直到还剩最后一个，才好象还有点舍不得似地喂进了满头大汗的景加嘴里。
　　景加烧火、煮元宵，本来就累得冒汗了，再给自己婆娘遮羞，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弄洒草马手上的元宵汤再烫了草马，所以，嚼着最后一个元宵，汗水顺着脸庞淌。
　　草马盯着给自己系扣子的景加，看自己的眼光又怨又嗔，满满的都是爱。脸红红的，一脸的汗。
　　“景加～你真好……”草马被伺候得太舒服，又犯傻病了！只蹦出想得到的五个字，除了称呼，干巴巴的“你真好……”三个字。
　　景加听得，仿佛三碗元宵下肚，魇足了，都飘起来了～
　　唉……一物降一物啊～
　　林生看到开门的景少，显然是打床上来，那睡眼朦胧，那衣衫不整。这都中午了，还是被自己敲起来的？真和狐狸精待一块儿呢？一咧嘴，林生笑了～
　　推门迈步想进去，没想到景加用门一挡！
　　“你怎么来了？”冷冷的一句。
　　景加在自家人的眼里，向来就不是个随和热情的人，总是从骨里透出一股冷峻，让人不敢随便轻易地靠近亲热。
　　可他对草马，这副面孔怎么就不灵呢？
　　记得自己对草马说过的第一句话也是挺冷的一句，“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可草马丝毫没有为景加的态度尴尬，相反，搂上自己的脖子说，“你把手里的酒喝了，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草马～他永远是我的例外！他是我命中……最特殊，最特别的！
　　行了行了，别抒了！大实话就叫王八看绿豆，你和他对上了眼～
　　上哪儿讲理去？(小霸小窦，你们说老大说的对不对～)
　　你说呢？你说我来干什么？你当我情愿啊？大冷的天，大过年的，没事我爬山减肥？林生在肚子里，冲着冷冰冰的景加腹诽、撒气。
　　景加这一生都当林生是自家的奴才。嫌他没骨气！
　　这也不能怪景加。因为世上所有的人，只要见过景加爹屁股后面林生的那副嘴脸，都会认为林生是属狗的。
　　但林生自己不这么想。景加的爹救了自己、收养了自己，还把自己当儿子(干的啦)，让自己当管家(尽管是分管后院儿的副职)，对自己比对亲生儿子还好(其实也没那么好啦～只是林生做人太有良心了。)自己报答他是应该的、是天理！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林生的表达方式只是比平常人直接了点，奴性了点，露骨了点，所以人们就叫自己狗腿子。狗腿子就狗腿子！我就是大当家的一条狗！最忠实的哈巴狗！不服气的……你只管说好了，我不在乎～
　　所以，从小到大，不论景加怎么对林生冷言相向，给林生脸色看，林生从来都不放在心上。相反，从心底，他一直把景加当自己的亲哥哥，处处维护照顾着景加，以致最后为景加献出了性命，也没有半句怨言。
　　“景少～大家都说你在山里遇到狐狸精了，舍不得回家。只有大夫人，天天催老爷派人上山寻你。我是老爷派来的，你怎么的都得让我进去喘口气，歇歇脚啊。渴死了，让我进去喝口水……”林生和景加一起长大，他对景加应该是敬畏大于恐惧，因为身份的不同，因为地位的悬殊。当然，景加聪明，肚子里有学问，又去过外国，一起去河南后又知道了景加的机智勇敢，这些都是林生敬畏景加的原因。
　　“我病了！昨天才好起来，今天还是没力气。你先回去！跟我娘说，我明天中午一定到家。你马背上不是挂着水壶，空了的话接点涧水解渴吧！屋里的水缸早就空了。”咣！
　　林生还没听明白呢，山门擦着自己的鼻尖，咣地一声，被景加关上了。自己被、被、被关在了山门外？确实啊，没错！自己的确不是站在里面的院子里！
　　我、我、我天不亮就出门，虽然水壶里满满的水，可我赶路赶得一口都没来得及喝啊！景加他、他、他居然都不让我进去！就、就、就把我关在了门外，打发我走？好象连打发都算不上打发我哎！
　　可不是嘛！要不赶紧把你打发了，放你进去，那床上的小狐狸，不就曝光了～
　　景加爹的小忠犬，哈巴狗林生，简直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咣！地飞起一脚，对着山门猛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就当踹上了景加的大屁股！转身，飞身上马，驾！
　　气得都想从悬崖上跳下去！抄近路回家～
　　景加既然料想到自家人会找上门就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来人只要不是自己的亲爹，谁都甭想进这个山门！这是景加早就打算好的。而自己的亲爹，怎么可能来呢？
　　所以说啊，景加真是一个既有心计又有胆识的男人。要不是碰上乱世，景氏一族真的能在景加的手里过上更安稳更幸福的日子。
　　除了心计和胆识，景加还有很强的生活自理能力。蜜月里，连草马都发现了！景加不单会做饭(相当好吃的饭！)，还会洗衣服！！这两天，两人的内裤都是景加洗的。草马？屁屁疼～坐月子一样，躺床上养着呢～
　　关上祠堂沉重的大门，锁住外面满世界的春光，满屋的黑暗，又笼罩着陈旧的祠堂。
　　景加适应着眼睛，慢慢向南屋走。
　　推门，草马居然披衣坐在床上。景加走到床边，开始脱衣服。
　　“我以为你被狐狸精抢走了，半天不回来，都要出去找人了……”草马酸酸的，语气真跟吃醋的新媳妇儿同出一辙～
　　景加乐了，扒光了裤子，一掀被子，拱进去。搂住草马的腰，靠着草马裸露的胸膛，
　　“林生来了。他说我们家人说我在山里遇到了狐狸精，不回家了……”语气轻描淡写，但景加的心开始难过。这样幸福的日子，终究要结束了。下了山，何时才能象现在这样，一直搂着草马，从天黑到天明。
　　“啊？他、他没进来吗？”草马就像个白痴，尽问白痴问题！也不知他是担心林生进来啊，还是埋怨景加没把人请进来歇歇脚，喝口水。
　　“害怕了？怕别人看到你？我的小狐狸精……”难过的景加被草马白痴得都无法难过了，开始逗草马。
　　“我才不怕呢！你们家那点封建势力，还不够我……”草马想说，还不够我消灭的呢！但他突然想起来，景加最不爱听自己说想消灭他的话，所以大大咧咧的草马，居然心细地刹住了自己的大嘴巴。
　　景加明白了……草马不想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自己在草马的心中是高于一切的存在？甚至高过他的理想，他的信念？
　　一个激动，仰起头，开始亲草马的嘴～
　　“草马～咱们该下山了……以后……我想你的时候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景加热切的语气里藏着痛苦和无奈。
　　“想我就来找我，我想你就去找你！”向来简单的草马奇怪，景加怎么会问出这么简单的问题。
　　景加苦笑着。抚摸着草马的脸，脖子，前胸，
　　“草马～我们要是被抓住，是要被沉塘的……你怕不怕？”
　　草马一愣！
　　在他心目中，封建的族规、清规戒律，向来都不是束缚自己手脚惩罚自己的条条框框！
　　可景加呢？景加跟自己是不一样的！
　　景加知道那是不对的，他也替要被沉塘的偷情男女求过情，为了拯救他们，成全爱情，不惜男儿尊严，向封建势力下跪。可现在的景加正是未来的族长，他会是那个江南小镇将来最大的封建势力的代表。扼杀人性、爱情的族规族戒就是将来景加束缚管理聚集族人的法律和准绳。千百年来，一代代的景氏族长用她管理制约着族人的信仰道德，那是凝聚整个家族的核心，是不可动摇的伦理精髓，就连族长的景加也必须遵守，不可能例外。
　　说自己那通推翻旧制度的大道理，显然对马上要下山的自己和景加一点帮助都没有。自己一个小教书匠，在物质富裕、精神封闭落后的小镇上根本保护不了景加，只求不给他添麻烦，就算自己懂事了。
　　草马和景加，貌似不同的阶级可他们却相爱一生。这，就是他们最契合的地方！
　　草马能读懂推翻封建制度的大道理，可他也能读懂景加那颗无奈地向封建制度妥协屈服的心。理解她，原谅她，包容她，爱她，为她，付出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用草马最简单的一句话说，“我本来就是你的，没什么为什么！”这个“本来”，是在多久的以前？有多古老？有多遥远？恐怕只有一样理解草马的景加，才明白。
　　景加现在在难过他们的命运，担心他们的未来。他和自己一样，想永远象现在这样。可……连单纯的草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景加啊～你会水吗？”与其为未来痛苦不如抓住眼前！草马问着景加，一扯上身的衣服，拱回被窝。大冬天儿的，怪冷的！别在被沉塘前就冻死了～草马心想。
　　这就是乐观的草马，也是景加最爱他的地方。
　　“嗯？”景加没完全明白草马的意思。跟着草马躺倒，胳膊肘支着脑袋，看着草马的脸。
　　“我是说，你会不会游水啊？景少～”草马笑咪咪，看着眼前的景加，
　　“会啊。怎么了？”景加被草马带得，没由来的也笑。
　　“你能在水里憋多久？嗯？就现在，寒冬腊月的大冬天……”
　　景加有点明白草马想说什么了，笑着的嘴角开始一边向上斜，
　　“不知道啊～估计现在的水温……到水里还没开始憋呢，就被冻死了……”这倒是事实！江南再暖，眼前儿也是大冬天。
　　“所以啊～景哥哥……你跟旱鸭子的小马驹儿一样哦！咱俩啊，千万不能被沉塘，我怎么死都不想死得湿漉漉的……”草马嗲嗲地搂上景加的脖子，恶心地开始撒娇。
　　景加听出，玩笑的草马，那句不想死得湿漉漉的好象有点象真话！
　　“那怎么办？我还好，屋里还有个女人，可你怎么办啊……”景加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人儿，就忍不住想撩他，逗他，疼他，亲他，爱他。
　　完了！魂儿彻底献给狐狸了～
　　男人，因为更了解男人，所以比女人更会勾引男人！只要他是个想勾男人魂儿的男人，对方又不讨厌被他勾～就像现在，景加的魂儿，已经被草马勾得，全吸在草马身上了。
　　“女人？你敢啊～”草马竟然一掐景加的下身，一个飞扑，压倒景加，立马爬上了景加的身。
　　景加的双手圈上草马的后背。手下，细腻的皮肤，圆滚的腰身、饱满结实的小屁股。景加马上反应就来了！
　　草马的一只手放在了景加的脖子下面，脸埋进了景加的脖子，嗯嗯嗯～了几声。景加知道草马在做什么，配合着草马，拨开草马的屁股蛋子。猴急的草马没两下就从身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扶着景加的坚挺，慢慢送进了自己的最深处……
　　“我要榨干你……景加……让你除了我……再不想别人……嗯……景加……舒服吗……”这个上景加的姿势是草马的大爱啊！
　　开始会有些不舒服，但越到后来越有主动权。自己在驾驭着景加，景加在自己的身下痛苦、兴奋、迷乱、疯狂。高潮时扭曲变形的脸，被自己紧紧搂住不停抽搐颤栗的身躯，都在满足着草马最后做男人在床上的那点可怜的小尊严～
　　乖巧的景加，每当草马对自己说，“我要上你！”时，都会毫不犹豫地一把把小马驹儿抱上自己的身。迷乱时，身不由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满嘴的“脏话”叫的竟然是，“小蹄子啊～你奸死我了，我快被你奸死了～……”草马，嗯！此时仿佛觉着自己就是景加的男人～
　　这个姿势对景加来说……不是不喜欢，是怕！太刺激了！所以他从来就不敢主动申请～
　　每次都忍得太辛苦。不到最后昏头发疯，清醒时的景加连口都不敢开，生怕一开口，就像被人松了嘴儿的气球，彻底保不住气儿～
　　就象第一次，自己没出息，草马没动两下自己就彻底兴奋了……
　　“婆娘”的那根还挺挺的、血饱饱的，揉着自己不争气软塌塌的一根不停嘴地骂，“你是不是上了岁数？这么快！快点啊～再硬硬嘛……”
　　我二十一，你十九，虽然年代不同，但减法了，相差不过是“二”哎！你才上了岁数呢！你那里的感觉……是男人就挺不住！况且……你还坐在我上面～不信你自己试试，看你能坚持多长时间？！被骂糊涂的景加都恨不能做女人了～头一回在肚子里跟草马顶嘴！
　　越腹诽草马，自己的那根越不肯抬头(景大少爷历来是个比较情绪化的人)，急得草马上嘴就“咬”。景加连羞带气，撞墙的心都有过～
　　“景加……我不要被沉塘……”哦，对了！刚说到非法偷情的如果被抓住，要沉塘的……
　　嗯……草马那里怎么那么紧，还火热的……咬得自己又有点要憋不住了……糖？哦！沉塘……当然不要……
　　“景加～好像出水了？滑滑的～我再、再快点……你憋憋啊……景加……”
　　嗯……加速就加速呗，色色地就不要申请了……你不知道你说的话……就像火上浇油～
　　“景加……下了山我……天天吃斋念佛……忍……着～不给你找……找麻烦……我、我们不能被……淹死……我要和你一……一辈子～一辈子……”草马嘴上表红心，身体化行动！上下左右，在景加身上狂扭乱舞。任凭是得道成仙的高僧，估计也不成了……
　　景加两手紧紧握住草马的腰，开始耸动着自己健壮的腰身，又疯了……
　　草马在自己爱人的身上颠簸着，扭动着，象条淫靡的蛇，象抹幸福的浪……
　　景加记得自己高潮前对草马说，
　　“草马……我恐怕忍不住……忍不住不见你、不抱你、不爱你……要是那样……我、宁肯被沉塘，宁肯死……”
　　草马根本做不到吃斋念佛不想景加，忍着憋着不去给景加找麻烦。
　　两个人没在一起的时候就相互想得魔怔，这都“性福”过了，还怎么忍？！
　　草马景加终于明白了，想死和淹死都是死路一条！那还不如赌一赌，冒冒险。再说，并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奸情都能被发现、被揪出来，还有睡在一起一辈子世人都不知道的呢！大家说对不对～
　　说好了第二天中午一定到家的景加，晚上天都黑透了才进的镇子。和草马跟做贼的一样，在镇子边的小松树林里又亲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分手。说好的，景加骑马先走，草马慢慢走回去，这样，撞见谁都不会露馅儿。没出息的草马，看景加牵着马转身，
　　“景加……你今晚还会来找我吗……”赖瓜一样的哭腔。
　　景加差点眼泪都掉下来了，回身，抱住草马又是一阵猛亲老揉～
　　也是啊！人家现在都已经是夫妻了，晚上还得分开，多心酸啊～
　　草马宿舍的烛光一亮，门就被砸开了。
　　哥们儿弟兄“拳脚相加”，拷问草马上哪儿去了，开学了都不见人影儿！
　　草马和景加分开后难受的心情被大家闹得刚好点，哪个腿脚快的就把草校长给请来了。
　　校长一进门，年轻的同事陆陆续续都撤了。大家知道这些天草校长也一直在找失踪的草马。
　　草马说自己回北平家里过年去了。
　　草校长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刚才的那帮楞头青了，还撒谎！你老爹电报早打过来了。
　　草马沉默。
　　草校长一直知道草马在干什么，他只是为草马的安危担心。后来的岁月里，他知道了草马和景加的关系非常不一般，可他也从来没往感情方面想，一直以为景加是草马发展起来的革命同志。直到革命成功的最后，两人死在了一起，震惊了小镇，也撕碎了草马叔叔的心。草校长这才从草马见到景加的第一眼想起，那时他终于恍然大悟，可是，既无济于事也为时已晚。
　　草马景加开始过和以前一样的平静日子。
　　但只有他俩知道，一切都不象从前了，一切都无法再平静！
　　草马是人民教师，不用坐班的。
　　所以没事儿他就在景加家总柜的“办公大楼”前杵着。
　　谢天谢地，你说谁这么积德啊？“景氏大楼”前，正好有一旧书店。草马每天杵在旧书摊前，有眼无心地博览群书时就想给店主送几包礼。
　　店主哪能不认识学堂的草大先生啊，赐座儿吧，草马心安理得地就扎那儿了。
　　时不时抬头往景家柜上瞟，我得歇歇脖子，不能老低头瞅书啊，那样对颈椎不好～
　　可是抬头的频率忒频繁了，连拿着鸡毛掸子掸书(实则大概是想掸走草先生)的店小二瞅着草先生都累。
　　“先生，你找景家柜上的人？”完了！居然这么明显？被看出来了？
　　草马既不说yes也不说no，低头看书。我跟你一店小二有什么好说的？我又没盯你。顾客是上帝！你还能赶我走啊？大不了你打烊的时候我买你本书好了～脸皮够厚的，这位大先生！
　　景加是生意人，可比臭老九的教书匠草马忙多了。
　　草马在“大楼”前做死盯客的时候，景加十有八，九都不在里面。
　　你想啊，一个少东家，怎么可能天天站柜台呢？
　　所以一天，景加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看到旧书摊前的草马，他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草马！草马～
　　草马捧着本书，终于看到景加了。立刻花痴！目不转睛，傻笑着，就差嘴角流哈喇子了。
　　景加停下脚步，看着草马。身后的林生搞不清状况，景加怎么突然停下不进去？顺着景加的目光，终于瞧见了旧书摊前、学堂的草大先生。
　　“草先生是不是病了？病了怎么不上药铺，在书摊前杵着干嘛？”草马的花痴病，连没学过医的林生都一目了然。
　　景加就是反应快！
　　与其掖着藏着不如光明正大！所以，他大踏步地向草马走去。
　　草马看着景加离自己越来越近，小心脏跳得，快得都快冲出胸膛了～
　　“找我有事吗？”景加的大声，唤回了花痴草马的魂儿。
　　“哦！我想借本书～”够臭！可是也没其他交集的借口了。总不能对着近在咫尺的店小二正竖着的耳朵吼，想你了，想抱抱……！
　　进了景家总柜的后屋，景加关门呢，草马就从身后紧紧搂住了景加。
　　干柴烈火的两人，听着外面店伙计的吆喝声就扒掉了彼此的裤子……
　　十分钟没用，高潮过的景加草马紧紧地搂在一起，久违的幸福感把两人都整晕了。
　　景加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喘着粗气，草马坐在景加的大腿上，俯进景加的怀里紧紧搂着景加的腰，听着景加的心跳，咚！咚！咚！那么坚强有力。
　　第二天，草马往旧书摊前一杵，小二就颠儿出来报告，
　　“景大少爷刚出去，屁股后面跟着的哈巴狗林生还拎着口大箱子，估计出远门了，今天肯定不回来！”我呸！我男人出远门不跟我说告诉你？象你这种被压迫阶级老子我他妈的永远都不解放你！草马在心底恶狠狠地骂。可又不能立刻抬腿就走，那不就成了不打自招了。草马那点可怜的地下工作者的经验哟，启蒙时期就是他初恋的江南小镇。毫无意义地又翻了二十页发黄的「三从四德」，走人！
　　完了！办公楼前能蹲的据点被人彻底端了～
　　没有据点就只能打游击。(从这点，草马就看出建立革命根据地的重要性！)
　　松树林，旧祠堂，草马的宿舍，学堂后面的芦苇丛……都成了两人快乐的天堂，冒险的禁地。
　　江南的春天来的早，草马景加就像两只闹春的小猫小狗，一天不抱不搂都不行了。
　　一天深夜，天黑后刚在自己宿舍和景加亲热过的草马，又从后门溜进景家大院砸景加书房的窗户(现在，景家大院后门的门房是景加。开关都由他负责～)，接到信号的景加猫着身子，做贼一样，两秒不到，就从自己家院子里飘出来了。一出门，就被躲在门口的草马按在了院墙上，开始猥琐。景加知道看家护院的会巡逻，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转到后院。可是……自己的一根正在草马的嘴里，嗯……太舒服了……豁出去了！晕乎乎的景加被草马吃得仿佛听见巡院的梆声越来越近，那时他对自己说，沉塘就沉塘吧，反正天已经暖和了，沉在水里也冻不死！
　　性幻觉造成的彻底性逻辑混乱！
　　混乱还算小事儿，草马变得经常犯傻，景加变得喜欢发呆！
　　人民教师的草马还好，他犯错追究责任，属于那种几十年后才能看得出来的。误人子弟嘛，不就是耽误、误导了点别人家的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我不误导你你就能保证自己天生不是个大坏蛋？跟我有嘛关系？所以说啊，老师最难当也最好当！跟当官一样～
　　在黑板上，有一次草马把cook写成cock，成绩好的小朋友在下面叫，
　　“先生！你把大厨写成大公鸡了～”纯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草马吓出了一身冷汗后还发呆想了半天景加的那个部位！我是不是想景加想疯了？
　　景加就不一样了！
　　他造成的损失绝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世界”，而是直接跟经济挂钩的“物质领域”！幸亏景家财务负责人是二个，对帐的孔大掌柜，提醒他好几次了，
　　“景少，最近有什么心事吗？帐错得太多了！”可看大少爷的精神头、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昂扬饱满，跟刚娶了二房似的。脚踏筋斗云，走路都轻飘飘的～
　　不服气的景加拿过帐本重新算！心说，要你干嘛的？要是我不出错你不得闲死了！
　　没一会儿呢，拨算盘的手又停了，眼睛凝视着无穷远，散光……
　　草马这个小蹄子～真是～要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昨晚在芦苇荡，小屁屁啥时被蛇咬了一口都不知道。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上了药好点了没有？不行！我得赶紧抽空上趟学堂。虽然是条小草蛇，但后来疼得爬在我怀里哭了老半天～不行不行！我得马上走！万一那条不是毒蛇的蛇它带着毒呢？！
　　“景少！景少！你上哪儿啊？帐呢？我这儿等着呢！”孔大掌柜的，你到底当不当自己是奴才啊？敢管皇阿哥上哪儿！还是皇太子的说～
　　摔门的景加头也不回地往外冲！见你帐的大头鬼去吧！是你那破帐重要还是我娘子的性命重要？！
　　景加一直以为草马比自己需要他更需要自己。可去了一趟苏州办货谈生意，七天的最后两天，景加满脑子除了草马，他都不记得自己尽做了什么！
　　回到镇上的时候景加看表，估摸着现在应该是学堂下午的上课时间。老天保佑，草马在宿舍千万别在上课啊！
　　景加祷告着，冲身后的林生一句，你先回去，我有急事办！冲进了新草学堂，闯进了草马的宿舍。
　　可是宿舍里没有人！
　　抓着个过路的男老师问，草马呢？才知道草马在某某某教室正上课呢。这才上课十分钟，等也把我等死了。不管了！景加提起长袍马褂的下摆，闯宫！
　　连门都没敲。事后的景加回忆，当时的自己一定是疯了。撞开门，一屋子的孩子和黑板上写字的草老师，唰！地看向门口……
　　草马手上的粉笔，啪！地就断了！那脸色……太难形容了。
　　景加看着草马的脸，声音都变调了，
　　“草老师！你点抱(电报)！”满屋孩子哄堂大笑。
　　景先生又回来代课了？怎么他来给草先生送“点抱”呢？
　　孩子因为无知才进学堂来学习，但，个个天资聪颖啊～
　　景加插上草马宿舍的门，饥渴的两人立刻把草马的小宿舍“点着了”……
　　一遍遍的情，一次次的爱……
　　那天晚上景加真的不想回家了！你说我怎么这么笨？为什么不把林生留苏州让他多玩今天，自己先溜回来多抱草马几个晚上～
　　1930年的5月，江南最美的季节又到了。
　　草马记得那时他和景加认识整整一年，相亲相爱了半年。组织上来信，催他回北平，以教书为名开展地下工作。
　　草马记得接到了盼望已久可以回北平的通知时，一点雀跃的心情都没有。难道……我真的玩物丧志、儿女情长？
　　草马真的想……一直留在江南，留在景加的身边！
　　可是我的抱负，我的理想呢？
　　即使和景加分开，我也可以常回来，看他！
　　国家兴旺匹夫有责，时势造英雄啊！那时的中国太穷太乱了，凡有点血性的男儿大概都不会把自己的雄心壮志毁在床第之间。
　　景加那阵子感到草马有些不对劲儿。大概是有关自己的事传到了草马的耳朵里？
　　景加成婚一年，新媳妇肚子没动静。景加的妈和大院里上上下下的女眷，都开始明为关心暗地埋怨，说景加媳妇的三长两短。
　　景加院子里的小丫环，朗容儿从娘家带来的，不愿自家的小姐受委屈，把大少爷新婚之夜起就没进过新房的事给捅了出去。
　　隐隐约约，传到景加妈的耳朵里。什么意思？怪我儿子？不管是我儿子对你没兴趣还是有生理障碍都是你的错！
　　旧社会啊，女人没地方讲理。无后是最大的不孝，男人不爱你也是你的错！当然了，谁让你没让男人爱上你的本事呢～确实你也错50%！
　　不知是为保全自己儿子的面子还是家族的面子，景加妈放风要给景加纳妾。我先不管是谁的错，再娶一房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给我儿子备着是真的。有钱没地方花也烧得难过啊～
　　其实不论古代还是现代，女人大多都是被女人整死的！我就搞不懂，怎么有那么多的女人变态呢？(这句感概与本文无关。老大最近几天有点犯小人，有几个老娘儿们就是看我不顺眼！嫌我年轻貌美呗～我呸！呸！呸！老巫婆！估计没男人抱憋得～)
　　是草马知道我要纳妾不高兴吗？
　　我根本没同意也不可能同意啊！
　　景加觉着自己有点冤！
　　深夜，草马的宿舍。草马紧紧搂着景加的腰不撒手，
　　“景加～我要走了……”草马一出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干嘛要说这种话？“我不会纳妾的！”景加一急把心里话就冲出了口，
　　“我不会纳妾，更不会动屋里的女人，别说要走……”捧着草马的脸，泪？草马因为自己要纳妾，伤心哭了？
　　怀里的草马怔怔地看着景加。景加要娶第二个女人？自己的心……真苦真涩！
　　“你……认识她……”如果是景加喜欢的女人，就让她陪着景加吧。我爱景加，根本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可没我的日子，景加多孤独啊～
　　“谁？”景加问。
　　“你要娶的女人……”
　　“都跟你说了没有任何女人，我只有你！你怎么就不听呢？别伤心，别走草马～没有你我怎么活……别说要走……”景加把草马搂紧，草马俯在景加的胸前放声痛哭。没有你我怎么活？景加～，景加……，没有你我怎么活？
　　草马终于哭不动了。
　　景加看着草马的脸。我的天！这才有点风吹草动就给我哭得发了大水，要是我真纳妾，草马一定抹脖子～景加心里正得意……
　　“景加～北平来信，催我回去……”草马低声说。
　　景加的心，一下被沉进了寒冬的塘底。他还没来得及憋气呢，就像死了一样，浑身冰冷，无法呼吸。
　　草马回了北平。
　　景加没有对草马说，“为了我，别走……”
　　草马也没有对景加说，“景加，跟我回北平吧……”
　　甚至连一件可以想念对方的信物都没有留给对方，除了那条腰带。景加和草马到死都系在腰间的那条彼此的腰带。
　　景加甚至送都没去送草马。
　　因为草马是秘密离开，除了草校长，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头一天的晚上，两人静静地搂在草马的宿舍里，草马说，
　　“我给你写信，一天写一封……”
　　景加只觉得胸口堵得喘不上气来，伤心难过的他不断地告诫自己，其实自己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草马的世界根本不在这个封闭落后的江南小镇，他有属于他的山川、大河、草原和森林，自己没有权力羁绊他去为自己的信仰理想奋斗献身。如果为了自己，勉强留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做一辈子的教书先生，草马终究会有一天变得再也不是草马。
　　离开草马的宿舍，景加躺在自己书房的床上，一秒钟也没闭过眼睛。
　　看着东方渐渐发白，想象着草马起床了，出门了，上路了……
　　最后一眼，草马回头，看这个自己隐蔽身份几乎二年的江南小镇，在清晨的迷雾中，渐渐模糊……
　　以前，时时刻刻盼望能早些离开的地方，现在，真正离开时，却撕碎了自己的心……
　　那双彻夜不眠的眼睛，一直在自己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景加～我爱你！我一定会回来……你等我……”
　　仿佛听到了草马的呼唤，景加站在那扇被草马砸破了所有窗纸的窗户前，干涩了几天的眼眶，终于泪如泉涌，佝偻着背，扶住窗框，失声痛哭……
　　景加开始默默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夏初，他正式接过了景家的所有大小事物，成了江南景氏第七代当家人。
　　大概是过于忙碌的原因，林生发现，景加的背开始变得有些驼。人越来越暗，根本不象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如果没生意谈，一天不开口说话是常事。笑脸和笑声，对景加来说，仿佛已经是几个世纪前的东西了。
　　他很少出错。甚至比以前更干练更成熟。
　　没有全面接管家族前，碍于自己父亲的面子，很多事景加不好完全按自己的想法办，正式成了大当家的后，景氏在景加的思想影响下开始了新的起步。
　　尽管景加很努力，但生意依然不如以前。
　　连年的内战纷争，国共不和，军阀混战，民不聊生。除了景加投向苏州上海的纱厂糖厂茶厂的股份能有点红利外，靠天吃饭的家族买卖和内地的一些柜台生意越来越入不敷出。
　　草马，你的理想什么时候能实现？那个美好太平、没有战乱与纷争、没有压迫剥削，人人平等的新世界……
　　到那时……你是不是就能回来看我了？
　　草马走了半年，音信全无！
　　景加每次“路遇”草校长都会驻足，看着草校长，等上半天。
　　他不开口，草校长第一次根本没想到景大少爷是在看自己等自己，所以，点了个头，绕过景加就走了。
　　第二次又是如此，草校长看了看自己周围，好像除了自己没什么值得景加驻足观望的人啊，所以，冒失地上前问，
　　“景少爷，你是有话跟我说吗？”
　　景加想开口，问，“草马有信来吗？”但又怕草校长想到两人的关系，所以一句“没有”，低头走了。
　　夜深人静的深夜，景加越来越烦噪。
　　他在想他和草马过去分分秒秒的甜蜜但总是被草马的音信皆无打断。
　　草马怎么了？会不会已经被抓进了监狱？会不会已经被当局砍了脑袋不在人世了？
　　这样想的景加开始失眠，不断地做恶梦。总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能安稳地睡上一会儿……
　　终于，又在镇上“碰”到了草校长。
　　景加老远就盯着自己，草校长明白景加一定有事，所以他主动迎上前，
　　“景加，如果有事这里不方便说，到学堂里，我的房间……”草校长没有叫景公子景少爷，他叫的是景加。
　　“草马……他有信吗？”景加低着头，没有犹豫地问。吓了草校长一跳。
　　这个该死的草马，你发展谁做你组织的人不好偏要发展景少爷！他哪象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头掉了碗大的疤瘌！(草校长想说的是，草马即使人头落地也只有一个碗口，不像景加，万一翘辫子，整个家族的脖颈都得变成碗疤瘌～)他有他自己的小家还有那么大的一个大家族要靠他撑着，整个镇子都要由他来庇护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个身不由己的人？
　　草校长在心里大骂着自己的亲侄子，赶紧低声说，“没有。从走了后就一直没有联系。景加，你知道草马离开？”草校长想探探景加和草马上下级关系到底有多深多近。
　　“知道。真的没有信来吗？”景加没有顺着草校长的意思向下说，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
　　草校长不明所以地看着景加。难道我还会骗你？你是他的同志，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革命动向吗？
　　一个月过去了……
　　二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
　　……
　　景加告诉自己，死心吧……
　　可他知道，自己一直没有死心。他在等，他在盼。
　　等草马的消息，盼草马回来……
　　也许他身不由己？
　　也许他身陷囹圄？
　　也许他已经放弃了革命，和家人讲和了，回北大复学了，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交上了女朋友……
　　也许他根本就已经不记得我了……
　　也许他在某个地方，象我想他一样，也在思念着我……
　　景加被无数的也许折磨着。也许正是被这些不知草马死活的也许折磨着，那时的景加除了生意，还有事可做……
　　景加清楚地记得，那是十二月的一个早晨，天儿又阴又冷。
　　柜台的伙计都还没来，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面前放着本帐。
　　有人在铺子外敲门。
　　景加最近变成了一只闹钟，天不亮就起，不惊动家里的任何人就到柜上。
　　所有的人，包括林生，开始都战战兢兢，鸡不鸣天不亮就陪着老板出勤。后来景加发话，“我早来是因为有生意的事要处理，大家不用来这么早。”
　　大家也是真起不来，所以都死了拍马屁的心，一窝蜂跟鸡赛早的出勤热潮终于冷却了。只有“贴身秘书”林生，不好意思，一直尾随。
　　说过一次不用跟着的景加再不开口，也不撵他，态度依然是二十年不变的不冷不热，让林生拎不清到底是跟着好呢，还是放景加一个人清净。
　　林生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正是贪睡的好年龄。晚上睡得早还行，稍微睡迟点，起早就是件异常痛苦的事情。
　　天气越来越冷，早上的被窝变得跟婆娘的怀抱一样越来越难以割舍。尽管林生没体验过婆娘的怀抱是不是能赛过热被窝，可他就是不明白，只比自己大一岁的景加哪儿来这么大的劲儿？尽管他知道景加从来都不在自己的婆娘怀里睡觉。可，是人他就根本不可能每天起这么早！困激眼的林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少东家，他、不、是、人！！
　　第一天欠早勤，林生半是睡过了头半是赌气。他发现景加好像并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所以，胆儿又大了一圈。第二天，又舍老板顾热被窝的林生好像明白了，自己以前纯属自虐，景加根本不希望自己跟着，至少是早上自己起不来床的这会儿工夫。所以，第三天，林生呼呼大睡，因为没了歉疚感，没了犯罪心理，急急忙忙跑到总柜时，居然比正常“打卡”的时辰还晚了半个钟点。抖抖呵呵地进景加的房间送茶，景加头都没抬，二十年不变，当自己是块木头！
　　听到拍门声，景加从小二楼上下来，开门，天才朦朦亮。
　　看到铺子外站的竟是草校长？！
　　草马出事了！这念头就像一闷棍，击在景加的心口。一个不稳，扶住了门，再没有开口的勇气。
　　“景少爷，我去府上找您，门房说您在铺子。草马昨夜来信了，里面有给您的，我特意送来。”草校长估计，草马把给景加的信当成家书一并寄给自己转交，肯定是一种特意的掩护。莫名地，一种被信任的自豪，得意之中居然一口一个您地叫景加。
　　景加从草校长手里接过那个信封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唉……没想到景加这么渴望组织上的联系，跟半年前待在这里的草马一样，一天也待不踏实啊。什么都不知道的草校长，草包一样地想。
　　景加平静着自己。
　　两个人这样杵在门口怎么看信。又不可能接过信就让草校长走，草校长到底是长辈又亲自送信来。
　　“草校长，您请里面坐。”景加请草校长进来。
　　草马和景加，对自己来说都不是普通的年轻人，尤其是景加。他们信任自己！草校长真的特别高兴，仿佛踏进了共产主义组织的大门，一脚就欣喜地迈了进来。
　　景加跟草校长寒暄了几句，说伙计们还没上班所以没有热茶招待他，让他在下面的柜台坐会儿，自己到自己的房间拆了信就过来陪他说话。
　　景加上了楼，锁上了自己的房间。草校长在楼下看到了，他能理解！地下工作嘛。
　　信封得很好，看外表没人动过。
　　景加的手在不停地抖。
　　信竟然是用法语写的。估计即使被拆了，也只有景加能看得懂。既不会暴露草马也不会连累自己。
　　台头居然是“景兄”？
　　景加一看就乐了。他想起了在新草学堂，第一次，自己装作不认识草马，急得草马一本正经地自己介绍自己。草马问自己是谁时，他对草马说，“我是你的景兄啊～”
　　可是满篇只叫了这一声景兄，最后，竟是一声一声的“加”和满篇的泪痕……
　　草马说他回到北平后居无定所，经常为了甩掉屁股后面的“人”短跑速度都上来了……
　　天天带着学生，在学校，在北平，在整个华北“惹事生非”，所以饭碗砸了一个又一个……
　　“不用担心我的安危，照顾好你自己，为我好好地活着……”
　　“我怕信被人劫持，被人偷看，所以用法语写但还是忍不住说，我爱你！加～你想我吗？”
　　“不论多忙，多累，多紧张，甚至在逃亡的恐惧里，只要想到你，我就能变得从容镇定。现在唯一能消灭我的，却是对你的思念……”
　　“真的好想你！快想疯了！加～只要能有休息的时间，静下来，就满脑子都是你，所以我宁肯忙碌，过颠簸流离的日子，为保住性命能继续战斗而惶恐也不愿意总是躺在床上想着你流泪……”
　　“加～收不到你的消息我生不如死，可我知道，我永远也无法收到你的只言片语，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我只能承受。如果你能收到这封信，记住！好好地活着，就算只为了我。等着我，加～。我发誓，总会有一天，我一定回到你的身边，一定！你相信我。”
　　信的最后，泪眼模糊的景加擦了好几次眼睛终于看清了，是“爱你的草马”。
　　伏在这封盼了六个月的信上，景加嚎啕大哭。
　　他忘记了楼下的草校长，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满心都是那个叫他“加”的人，说爱他，说想他。
　　景加第一次后悔了。后悔那个五月的夜晚，他没有开口对那个搂着他的腰即将离去的人说，
　　“草马，为了我，留下来！”
　　或者说，
　　“草马，带我走！”
　　因为只有他明白，这六个月，自己付出了什么。
　　他没了生命，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尸体。
　　他没了灵魂。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肉体在四处飘荡，她在寻找，寻找那个人，寻找那个她深爱的另一半。
　　草校长听到了楼上景加的动静，但他实在不敢确信那是哭声。
　　因为草马给景加的那封信小，装在给草校长的信的里面。草马的家书里既没有说自己锒铛入狱也没说自己要英勇就义啊？
　　又是哪个同志牺牲了？草校长心里也挺难受的。
　　景加红着眼睛终于下来了。
　　草校长看出景加确实哭过，而且无心隐瞒自己。所以不知该如何劝慰景加的他只有沉默。
　　“还有吗？”景加问。
　　“嗯？”草校长没明白。
　　“草马有家书吗？如果方便，能不能也给我看看……”景加的红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满是……乞求？草校长真的有点糊涂了。满脑子想的不是可不可以把自己的家书给外人看，而是对景加的一腔怜悯。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伸手，就把自己一并抓来的家书递到了景加面前。
　　信的内容真是干巴枯燥！
　　能用法语写情书的草大先生，给救过自己性命的亲叔叔，居然通篇古文不古文，白话文不白话文地胡跩了一大通。
　　用精通八股的景加的话总结就是，“平安，勿念！”四个字。
　　看得出，这封家书完全就是自己的那封信的信皮子。
　　唯一让景加大喜的是，他和草校长翻遍信纸的反面和信封的里外终于发现，在没有写寄信人地址的信封上，模模糊糊打着有“沪”字样的邮戳！！
　　草马在上海？？！！
　　居然离自己这么近？？！！
　　林生记得那年冬天，少东家景加逆季节而行，象棵逢春的老枯木，好像有点要复活复苏的迹象。
　　人吧，好像跟以前也没多大区别。不爱说话，还是根本不说笑。
　　但就是感到他有点活气儿了。有点象没接管家族前的那个景加。
　　频繁地居然开始跑上海。还总是一个人，不让自己跟着。
　　理由是上海现在的轻工业很有赚头，摸清了行情要加大投资力度。
　　大家都象受了东家的传染，个个在年前就想着开春后应该怎么好好大干一番！
　　本来嘛，东家的快乐就是我们佃户的幸福。
　　所以那个冬天，尽管快过年了，林生频繁来回接送着去上海的景加，乐得颠儿颠儿的，毫无怨言。
　　只有傻子的景加明白自己去上海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蠢，自己疯了。
　　可就是忍不住一趟趟地往那个陌生的大城市跑。
　　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旅馆冰冷的凉台上，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草马～草马……你在哪里？
　　景加去上海，只为找草马！
　　与其说是找，不如说是碰！是大海捞针！
　　怎么可能找得到？！
　　所以过了年，景加病倒了。
　　高烧昏迷了将近七天。吓坏了景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
　　孔老先生和自己的大儿子一起来给景加诊的脉，都说不好真正的病因是什么。
　　心火太盛。这是他们唯一能确诊的。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景加刚接手家族事业，碰上世道不好，又过于拼命，所以积劳成疾。
　　第六天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景加，搞不清自己在哪儿就摸自己的垫被。
　　哦～还好！草马的信，还在我的头下枕着呢！
　　真正好起来是在病倒的两个多星期后。
　　草校长来看景加。
　　景加的爹陪着草校长一起走进景加养病的书房。景加一看见草校长，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可他又看草校长的手里，除了一盒送礼的人参外根本没有书信之类的东西。难道草校长真是听自己病了只是来看自己？
　　草校长跟景加的父亲是同辈。不论是礼貌还是客气，景加的爹都不可能退出去不陪着草校长。最后景加实在憋不住了，跟自己爹说，又感到不舒服，能不能麻烦爹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这样景加爹才起身出去，让景加陪草校长说会儿话。
　　自己的爹的前脚刚迈出门槛，景加根本顾不得草校长怎么想他和草马的关系，
　　“草马有信给我吗？”急急的一句，因为身子弱又急，跟着就是一阵猛烈的咳。
　　草校长扶着景加的后背，趁势在景加耳边低声地说，
　　“没有信给你，但是有人见到他了！”
　　我觉得吧～老草同志要是被小草发展成真正的革命同志，那一定是我党的宝贵财富！
　　“什么？”景加激动得差点吐血～（不可能的啦。人家病已经转好的说～）
　　“嗯！在苏州。我夫人家的亲戚看到了他，还跟他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他跟人家说他在苏州做买卖，急着回上海不便来探望我。让我夫人的表侄转告我，他一切都好，不要惦念他。景加，草马没事，你不用为他的安危担忧。我想你病着又好久没有草马的消息了，就来看看你。”
　　草马！你在苏州？！离小镇往返只有一天的路，你都不能来看看我吗？
　　知道草马在苏州，心里埋怨着草马的景加没人的时候，拿出那封读了上千边不止的信默默地读，心里慢慢好受多了。
　　草马是北方人。
　　他回了北平。
　　可却又到了上海，又在苏州出现。
　　可不可以这样想，草马是为了自己，至少是能离自己更近一点，所以主动要求到南边来的呢？
　　他干的是大事业。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他不能来看我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保他自己的安全。
　　说不定哪一天！就像在我的婚礼上，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景加期盼着草马的突然出现。
　　期盼着期盼着……
　　不知不觉，四个寒暑过去了……
　　景加这四年过得可远远不如老大写“四个寒暑过去了”这七个字那么轻松！
　　大背景有史料可查，就不劳老大赘述了。(老大历史也不好的说～)
　　生意一年比一年艰难。
　　苏州上海等地轻工业的投资，因为日本列强的侵入和强夺豪取，新兴民族工业对本国的资本家、投资家来说越来越无利益可言。茶园、采桑、鱼业这些靠天靠地吃饭的买卖，因为连年内战，土地流失，课税猛于虎！景加就是三头六臂也无回天之术。
　　国民政府国策、经济上无能可并不代表政治上就手软。对异党的残害打击绞杀，不仅投入了巨大的国力而且一天也没有中止过。就连这偏僻的小镇，也变得是血雨腥风。乡上不知什么时候成立了一个什么乡党，新上任的乡长是镇上谁都不认识的外乡人。好像来头不小，动不动就派人模狗样的地痞狗腿子，挎着枪，上镇上来一阵骚扰。尤其是草校长的新草学堂，激进的年轻教师和学生聚集的地方，更是每次必去光顾。整的是人心惶惶，鸡飞狗跳。
　　景加对政治不感兴趣。
　　即使什么新乡长也动摇不了他在一族里的地位。因为他从来给不了别人什么“主义”，只能给你一份糊口吃饭的差事。这在兵荒马乱的年月，可比主义要实在多了。
　　生意上的事耗着景加的神但伤不了景加的心。
　　景加最苦的，还是对草马的思念。
　　而且，
　　因为他的心都给了草马，因为他根本没心碰女人，尽管他说服了自己的娘亲最终没有纳妾，但，后院还是起火了。
　　结婚两年，朗容儿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景加的无视和寂寞，上吊自杀。
　　幸亏被房里的丫环发现的早，救了下来。
　　一个月后，世代翰林的朗家把自己闺女接回娘家小住，派人送话来，要景加的一纸休书。
　　朗家方圆几百里也不是输给景家的小户，景加爹怎么丢的起这个面子？所以，让景加接回了自己的媳妇。关上门，当着景加娘亲的面，六只眼睛，责问景加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加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会慌乱，会不知所措。
　　可是草马走了后不到半年，景加有一天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根本做不了男人了。
　　开始因为疯狂地思念草马，几乎夜夜想得无法安眠。
　　心里叫嚣着，自己的肉体，更渴望着草马的体温和拥抱。
　　景加向来不是个放得开的人。冰冷的被子下，除了把自己缩成一只虾状，紧紧地自己搂住自己外，他什么都不会做。
　　没有草马的性爱根本不叫性爱！他是我的另一半，没有他，我怎么可能快乐？
　　迂腐执拗的景加，就像一个苦行僧，无视着自己的肉体只活在精神里。
　　他已经决定一辈子活在记忆中，活在那仅仅活过的半年时光里。
　　想着草马的一笑一颦，只言片语，对自己的依赖，撒娇，矫情，引诱，热情，毫无顾忌……
　　想着想着，他会热血沸腾，会饥渴难忍，但他仍然压抑着自己，不纾解，不动声色。
　　最痛最想的时候，顶多蒙着被子，在夜深人静之时，失声痛哭。
　　景加并不觉得痛苦。渐渐地，他都习惯了。
　　每天一睁眼，他会躺在床上静静地发会儿呆。那时他能想起在山上的每一天，每一次草马醒来时的睡颜……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看着枕边，轻声自言自语，
　　“小蹄子～”，已经成了他每天睡觉前必说的三个字，他自己却没有意识。
　　终于有一天，景加发现，即使想着和草马在一起的那些个夜晚，自己的下身也没有任何反应了。
　　慢慢地，他留意着。
　　想着草马，依然感到温暖，安心，幸福，知足……但，再也没有那种冲动。
　　或许这样也挺好。景加一个人静静地盘算。
　　我不可能和草马之外的任何人发生那种关系。但草马生死不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或许……一辈子也回不来了……
　　所以，我就一辈子这样，永远等着他！
　　景加没有回答自己爹提的任何问题。
　　他只说了一句，我今晚去新房睡。
　　一个月后，朗容儿在苏州附近的一家尼姑庵出家为尼。
　　景家大少爷不举，根本做不了男人的流言，开始传遍小镇的街头巷尾。
　　景加叔伯兄弟之间，在家族内部明争暗斗，继承人的角逐越发激烈起来。
　　景加妈哭着让景加去看孔老先生。景加一句，算了！这乱世，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保，留下后人是好事还是坏事谁能说得清？
　　景加爹冲着景加就是一个大嘴巴！
　　当景加嘴角流着血，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父亲时，景加爹再也没有力气对自己的儿子挥下第二拳。
　　从此，没人再敢在景加的面前谈婚论嫁。
　　人的激情会被时间冲得萎缩。
　　希望，同样象水中的泡沫。
　　一年过去了，二年过去了……
　　草马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希望，就象水中的泡沫，在景加心中破灭着，破灭着……又象退潮的海水，离自己越来越远。
　　草马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当景加在灯下一笔一画地描着草马那唯一的一封来信时，他好像突然想起来，收到这封信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怪不得，信上的字都快被自己磨没了。
　　短短的一封信，描了一个晚上。描完了，不好吃喝嫖赌，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景加再没任何事可做！
　　他在自己的书房团团转了半天。最后，终于从床下拿出了准备好的大烟具，躺在床上，点上了。
　　吞云吐雾中，一手拿着草马的那封自己刚描过的信，反复读。
　　笑容，渐渐浮现在脸上。
　　鸦片的迷雾里，草马向自己走来。
　　草马……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你知道吗……
　　1934年的秋天。
　　全国的反共剿匪气息浓烈得已经吹到了这个偏僻的江南小镇。
　　阎乡长在镇上的一个小茶铺里终于抓获了共党的一条大鱼。据说，还是共产党在江南地区游击队的区委书记。召集全乡人民在景加的镇上开公审大会。原本要在镇祠堂举行以深化教育力度，被景加婉言加强词拒绝了。
　　所以，刚忙完秋收的四乡老百姓，都被聚集在晒稻子的阔场上。临时搭起的大台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唱戏庆丰收呢。只可惜是一场杀一儆百的闹剧，中国人杀戮中国人的老戏码。
　　景加是方圆几个乡最大的乡绅又是景氏的族长。这种杀鸡给猴看的场面，就是他不肯出席，阎乡长一早就派专人，荷枪实弹地在景家大院门口恭候了。
　　景加爹说让景迹代替景加去。景加说，算了！没人愿意看这种血腥的闹剧，我是一族之长，还是我亲自去吧。
　　镇上的几个大户的大当家都被请到了。甚至连草校长，也被迫坐在了大戏台子上。
　　台前竖起的一根粗大的柱子上绑着个年轻的男人。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是死是活。景加只看了一眼，就不忍目睹，闭上了眼睛。
　　景加刚得到消息时，就打听了，这人不是草马。谢天谢地！
　　可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草马又过着怎样的一种生活？分开四年多了，草马还活着吗？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象这个区委书记一样，被五花大绑，严刑拷打，人头落地？
　　公审开始了，阎乡长扯着杀猪一样的喉咙在愤怒地吼。
　　景加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自己对这里的唯一记忆就是刚从河南回来时，草马第一次出现在自己书房的窗下，亲了自己一口，邀自己看戏，可自己疯跑着赶到这里时，却不见草马的人影。
　　草马……
　　景加开始入定了。闭上眼睛，封住耳朵。
　　渐渐地，《牡丹亭》凄婉的唱曲在耳边回响。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况且，这个榜样本来就是个有力量的人！！
　　台上的陈老爷，孔老先生，草校长都仿效景加。低着个头，闭上了眼睛，开始练功。
　　台下大多数的人也开始耷拉着脑袋，打瞌睡。
　　上千号人的公审大会，好像阎乡长的独角戏，好不凄凉。
　　景加好像真的睡着了。
　　突然一个激灵，醒了。
　　会开完了？抬头。
　　阎乡长好像已经讲完了话，正在跟手下人商量着什么。
　　景加看向台下，一眼就惊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草马？！
　　景加拼命地眨眼睛。怕自己是在做梦！
　　可是眨了很多次，那个“草马”还在！！！
　　不远的人群中，也正看着自己！
　　景加突然想到这是什么场合？自己是什么人？
　　万一别人注意到自己，顺着自己再发现草马……所以他赶紧低头。
　　可是，不行！到底真的是不是草马？他一定得确认！
　　再抬头，草马仍然没有消失。
　　而且，好像草马也看出景加发现了自己，一直遥望着景加，目不转睛。
　　是草马！没错！！绝对是草马！
　　景加在肯定的那一瞬间，低下了头，眼眶湿了。
　　好了！够了！只要这一眼，知道你平安就够了。景加的内心，是四年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充实。
　　想冲过去，扑上去，大叫一声……景加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胸，在激烈地起伏！
　　可他忍住了。
　　甚至自始至终，连脸色也不曾变过。
　　开始就不知道这个公审大会为什么要开又要开到何种程度。
　　阎乡长的一句“散会”，四乡人做鸟散状。
　　好像是明天，要把下面绑着的那个共党带去苏州问斩。
　　景加隐隐约约地感到，草马的出现和这个死囚一定有关系。
　　回到家里，景加再也无法冷静，就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自己的书房里烦噪地打转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知道，只看草马一眼，远远满足不了自己那颗疯了一样想念了四年的心。
　　他逼自己冷静，他开始分析。
　　草马肯定不是来找自己的！
　　那他就是来救那个书记的！
　　草马一直在上海，在苏州，在江南，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可却从来没来看过自己一眼！
　　草马不愿意来见自己？！
　　他身不由己？
　　还是他已经根本就不愿意看到自己了？
　　虽然是远远的一眼，草马的装束和镇上的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但景加也看出，草马比以前好像壮实了很多。
　　他已经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大人了，再也不是那个被蛇咬了屁股，趴在自己怀里哭，喊疼，要自己亲亲的少年。
　　草马或许已经开始喜欢女孩子了。他厌恶痛恨着自己的过去、跟自己在一起的过去也说不定呢。
　　草马投身在艰险的革命洪流中，磨练着，成长着。或许那些过去和剥削阶级的自己在一起的浪漫温馨，早成了他的污点，不堪回首的往事！
　　所以能远离自己，对草马来说是件好事！
　　所以，虽近在咫尺，草马也不愿意回来看自己……
　　越想越合理，越想越钻牛角尖……
　　这样想着的景加，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连一丝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只要自己有力气动了，就想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都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
　　林生进来叫他吃饭，他不应。林生把饭端进来，又出去了。
　　自己娘亲端了碗红豆粥过来看他，替他把灯点上，催他早点休息，他应了一声……
　　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响起了枪声，密密麻麻……
　　过了好一阵儿，看家护院的在外面叫，
　　“少爷，您醒了吗？少爷！是乡党部那边响的枪声。大概是跑了犯人，乡长领人追出镇了。我这就去通知各院儿，没事了，您也歇着吧。”
　　跑了犯人？草马救走了人？那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景加的心，彻底凉了！
　　景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漫长的四年，生不如死但是还活着。他知道，是因为有草马的那份爱支撑着自己。他的生命里，只有草马的那份爱是他活下去的力量。
　　草马答应一天给自己写一封信，可四年才来了一封。
　　他在上海，他在苏州，他甚至来到了镇上都不肯在自己的眼前出现，难道自己于他就是这么危险的存在，抑或是……不齿的存在？
　　他已经把自己忘了，或者根本就不想记住或是想起自己！
　　没了草马的爱，我为什么活？又为谁活着？
　　死吗？
　　景加根本不怕死，因为他知道死比活着容易很多！
　　所以，坐在那儿发呆的景加真的在考虑如何去死了，
　　有人……砸他的窗户！
　　嘣！嘣！嘣！
　　景加以为做梦，以为是幻觉，以为……怎么可能有人象草马那样砸他的窗户呢？
　　所以，盯着窗户就像盯着黑夜里的怪物，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直到砸窗户的嘣！嘣！声消失了，四周突然静了下来，景加才猛地惊醒了！
　　是……草马！！！
　　冲到窗前，猛地掀起窗户。外面，正死命往里推的人，差点被景加大力的开窗动作闪进来。
　　景加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草马！！就在自己的眼前～
　　有点怨气地盯着自己，就象昨天还在自己身边，四年不变赖叽叽的语调，
　　“景加～你怎么半天不开窗呢……”
　　景加完全傻了！
　　如果说他刚才还想死，那草马算成全他了。
　　再见草马的惊喜，彻底杀死了景加！
　　草马明知故问，“傻了？景加……”在景加的脸上，还轻轻一拧。
　　傻掉的景加，一动不动。只是脸在告诉着大脑，草马的手，比以前粗燥多了。
　　“抱我进去～”草马也不管景加还傻着，就扑进了景加的怀抱。
　　窗台到草马的大腿根儿，草马那两只手要不是搂着景加的上身，自己一个小撑高就跨进去了。可他上身的重量已经交给了景加，景加傻着不动，草马叭哒着两只小短腿儿，拼命往窗上蹭，几次都失败了。这也就是夜深人静的五更吧，要是大白天被人抓着，两人现在的姿势都不用审，立马沉塘！
　　景加到底是大当家的。
　　清醒过来的第一句，竟然对着草马说，“走门吧。”
　　也是啊！有门不走你爬什么窗啊？草大革命家！
　　草马的上身依然紧紧抱着景加，在窗里，下半身，卡在窗户外面。
　　“不要！我偏不走门就要你抱我进去～”草马对着景加的脸，又怨又恨的就是一口。然后，更多地将自己的上身贴向景加……
　　听着这种对自己说话的语气，景加的心告诉自己，真的是那个自己爱着的草马回来了！
　　景加的脸一点痛感都没有。他知道，爱着他的草马以前从来都舍不得真咬自己。今晚的草马也一样。他在预示着什么？他在告诉自己，他还爱着自己吗？
　　最后，到底还是从窗户，景加连拉带扯地把草马“抱”进了屋。
　　草马的大腿，单薄的只穿了条渔民的吊腿裤，被窗台拉得生疼。心里骂，奶奶的！刚才自己枪子下救人都没这么辛苦！景加没以前结实了，我……真的伤他这么深？
　　使出吃奶的力气根本抱不动草马的景加，连拉带扯自己怀里的人，他的身体告诉自己，草马真的比以前结实多了。
　　草马回身关上窗，再回身，看眼前的人。
　　景加好像也醒了。
　　虽然伤心了，绝望了，但是只要草马一旦真的站在了自己的眼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浑身的血液，流动的速度都跟平时不一样了。两眼放着光芒。
　　此刻的景加要的不是爱人，他要的只是草马这个人，能站在他的眼前、身边，就，足够了！
　　“景加，我得在你这儿呆两天，直到可以转移人的时候，行吗？”草马贴着景加，他根本没感觉，自己竟然拎着景加的领口，象拎着一个跟自己苦大仇深的坏人。死死地把他往自己的身上拽，就象是想让景加嵌进自己的肉里一样。
　　“人？”景加感到草马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脸上，那么诱人的气息。
　　“嗯！就是白天开会的那个共党。人现在在我们手里……”景加怎么有点喘不过来气？哦！我蒿着他领子呢，松手，那么自然，搂上景加的腰。
　　“不是出镇了吗？”景加自然而然就贴了过去，想着刚才看家护院的话，问。
　　“哼哼～那是调虎离山。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点头脑，估计阎乡长不会有。人还在镇上呢。”草马说话的神情和那份冷静，都跟四年前大不一样了。
　　“啊？”不光阎乡长没那个头脑，景加也不敢想。草马用武力劫了大狱后，居然就把人藏在阎乡长党部的镇子上。
　　“我……可以帮你什么……”景加啊～只要面对的是草马，他就可以忘记一切。
　　“你啊……什么都不用帮～就负责把他们的大队长草马藏好就行～”草马忍无可忍，终于亲上了景加的唇。
　　四年前草马回了北平不假，但是因为搞学运，半年不到就暴露了身份，转移去了上海。
　　因为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法语，所以一直在法租界隐蔽着真实的身份做地下工作。
　　江西革命根据地建立后，党在江南水乡与蒋匪展开游击战。
　　草马频繁地活动与苏州上海之间，做着建立江南革命根据地的各种准备，秘密集资筹款，购买武器。
　　真的就象景加猜测的那样。去上海，是草马自己的申请。
　　他真的是想离景加近点，再近点……
　　并不是象他信里写的那样，逃命仓惶到连给景加写只言片语的时间都没有。
　　他怕！
　　怕信还没寄到景加的手里，人已经奔回了景加的身边！
　　分开的第一个半年，草马流的泪，远远要比景加多得多！
　　苦涩的泪，相思的泪……
　　他怕提笔。他知道，直到自己能够彻底冷静下来，冷静地面对那个信里的景加时，自己才可以写信。否则，永远跟无数次一样，任凭泪水冲白了一张张的信纸，也只会在上面上百遍地写着同样一句话，
　　景加……我想你！景加……我想你！景加……我想你！景加……我想你！
　　三年前，就在离景加二百里地外的芦苇荡里，草马宣誓入党，成了共产党江南游击队的领导人。
　　这个和景加相亲相爱的江南小镇，算这一次，他秘密来过三回了。
　　可是没有一次敢面对景加。
　　即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是绕着景加的店铺买卖走。
　　他知道，一旦见到景加，自己恐怕再也迈不动离开的脚步。那就意味着，自己要彻底背叛革命了。
　　每当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思念着景加时，草马都会被一种十分可怕的念头魇住。
　　他知道，要么不把景加和革命事业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要是真有放在一个天平上的那一天，他的心……一定会向景加倾斜，背叛革命。
　　革命，是他的事业。
　　可景加，是他的一切！
　　他可以为革命事业抛弃一切，但唯独不能抛弃景加！！
　　根本不合逻辑！
　　但草马知道自己就是这么想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会这么做！
　　但愿这一天永远不要来！
　　要不是江西革命根据地反围剿失败，草马很快就要解放他和景加的家，在这个江南的古老小镇上成立属于人民的苏维埃政权。
　　敌人以为江西革命根据地的围剿挫败了共产党的锐气，又在苏州附近抓住了游击队的政委，可以借此良机，杀一儆百，彻底扑灭共党在江南的嚣张气焰。
　　可却没想到，他们的对手草大队长根本不是普通人啊！从来不喜欢按牌理出牌的一只山狐狸～
　　在革命事业连连失利的转折关头，草马分析敌我利弊，毅然决定带队伍进镇，救回政委，杀杀敌人的嚣张气焰。让老百姓知道，游击队还在，共产党是杀不绝的！
　　昨天晚上，草马就带人马进镇了。
　　镇上，已经有二、三十号人是草马秘密发展起来的地下组织。
　　大队人马隐蔽在镇子边上的小松树林里做接应。草马制定了两套周密的劫狱方案。
　　由于有地下党的配合，早就得知，公审大会的第二天，敌人要押解政委去苏州。所以，今晚是唯一的动手机会。
　　草马的第一方案是，武装劫狱成功后，立刻带着政委撤回芦苇荡。
　　他根本就没想给自己面对景加的机会和时间。
　　草马，到底还是一名坚强的革命领导者。
　　万一出现意外，松树林的大部队立刻撤离，绝对不可以与敌人恋战，不能为救政委一人，牺牲更多同志的性命。
　　草马和镇上的人就地隐蔽。毕竟，现在保存革命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草马没有想到阎乡长竟然秘密从苏州调来了一个排的兵力准备明天的押解。
　　在地下党的配合下，人是救出来了，可草马一行十来人却无法脱身了。
　　政委遍体鳞伤，不省人事，没有两个人的搀扶根本走不了。目标大，速度慢，冒险离开，估计走不过三座拱桥就得被阎乡长再度“请”回大狱。
　　草马当机立断，不走了，留在镇上！
　　派几个游击队员引开敌人，通知大队立刻转移。
　　自己和镇上的地下党隐蔽了政委，
　　“队长！上我家躲几天吧！”一个茶园的农户拉着草马说。
　　草马终于再也按耐不住了。
　　他想到了那个白天只看了一眼就让自己撕碎了心的人。
　　“不用了！我有地方去。别忘了，这儿有你们的家也有我的家～”草马一语双关。
　　脑袋拎在裤腰上还能轻松地开玩笑，身边的几个人都跟着嘿嘿嘿地笑了。
　　草马嘱咐大家。
　　都自然点，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不走正好！可以让政委养几天伤。过几天，等政委伤好点了，再想出镇的办法。
　　估计明天阎大乡长一定会有所行动，挨家挨户地搜人也说不定。大家提高警惕。
　　万一情况有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暴露身份。
　　约好了明天的见面时间和地点，大伙儿悄悄散了。
　　草马用匕首窍开了景家大院的后门(革命事业培养人才啊～以前草马都不会的说)，砸响了景加的窗户。
　　景加说服得了自己的心可他也说服不了自己的人！
　　复杂的心在犹豫，在胡思乱想，可身体，却那么自然地回应着草马，和草马拥抱着，倒在了床上，忘情地吻着，越来越激动。
　　心里的一个自己对自己说，
　　四年了，你根本搞不清草马的情况。也许他已经成了亲，也许他已经有了另外喜欢的人，也许他早就不喜欢你了，不想见你。现在只是为了逃命，没有办法才来找你……
　　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又对自己说，
　　四年了！这是我思念了四年的人。现在他就在我的怀里，搂着我亲着我。即使他已经跟女人成亲，即使他有了自己另外喜欢的人，我也不在乎了。只要这一刻他想起了我，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这片刻的幸福和温存。
　　奔波了几乎二天二夜的草马，扑向景加的一瞬间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和警惕，困意滚滚袭来。难怪革命者是不能有温柔乡的～
　　热烈地亲着景加，那颗饥渴焦躁了四年的心顷刻间就平静了。
　　就像跋涉了万水千山，终于回到了自己丈夫怀抱的女人。嗯……果然还是这里！最安全，最温暖～
　　“景加～吹灯，把门锁好。明天下午四点前叫醒我……别让阎乡长知道我在这儿，我是他……通缉的共党头子……”草马的话音越来越弱，闭着眼向景加下达完最高指示，抹了裤子，光着屁股，一掀景加的被，就拱进了床里面。
　　就像在山上的祠堂，每天他自己从来不去，睡觉前却总要说，
　　“景加～去看看大门关了没啊？”
　　景加听话地赶紧吹了灯。
　　仔细认真地插好了门。
　　想想又不放心。想把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顶在门上又苦于太沉移不动。最后，搬了两把红木太师椅，紧紧地顶在门上，看了又看，放心地舒了口气，回床。
　　景加就是没有地下工作的经验！他也不想想，阎乡长要是真来了，对着门咣咣两枪，他这两把破红木椅子，能顶个屁用啊～
　　景加连衣服都没顾得上脱，掀开被子就躺在了草马的身边。
　　草马就和在山上的每一天一样，小呼声都起来了。
　　秋末了，草马上身穿的挺多，可进被窝前只来得及扒了裤子。
　　景加躺在草马的身边，侧着身，用手拄着脑袋，一点睡意都没有，贪婪地盯着黑暗中草马疲惫的脸。
　　越看草马穿在身上的衣服，越觉得不脱掉的话，草马睡的一定不舒服。所以，轻手轻脚掀开被，开始解草马上衣的扣子。一件，又一件……草马居然穿了四件单衣？这是什么穿法啊？景加暖暖地笑了。
　　扣子全部解开了，可不动草马怎么脱下来啊？
　　他累成这样，估计动一下，转身又能睡着，就跟在山上时一样。
　　景加轻轻移着草马的胳膊，帮他脱衣服。
　　草马配合的动作，景加就知道自己把刚睡着的草马弄醒了。
　　“我帮你脱了衣服，要不你睡得不舒服～”景加细腻的手，暖暖地碰着自己粗糙的肌肤，轻柔地在自己的耳边说。
　　草马知道景加一向对自己温柔，可刚才说话的语气比四年前更柔更软。
　　多了一份讨好？小心？充满了乞求？恐惧？
　　景加在陪着小心讨好自己？他怕自己离开，所以对自己充满了乞求？
　　草马从白天见到景加的第一眼就在忍。
　　装出轻松、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像他从未离开过景加一样。
　　此时此刻，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在只有他和景加的被窝，他再也忍不住了。
　　景加这四年是怎么过的？
　　昨天晚上，秘密潜入自己叔叔家，从草校长的嘴里草马知道了八，九不离十。
　　是我害了他！
　　是我对不起他！
　　要是没有我，景加绝对会过得比今天好！
　　我到底给了景加什么？
　　爱？
　　或是无边的痛苦，思念和折磨？
　　景加的女人出家做了尼姑……
　　镇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是因为景加不能人道。
　　景加是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自己比谁都清楚！
　　景加怎么了？
　　不管他到底怎么了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坐在远处的台子上。
　　以前玉树临风的景加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背有些驼，人显得那么渺小，疲惫，沧桑。
　　闭着眼睛坐着，一动不动。和身边的陈老爷、孔老先生一样，一身黑色的长袍马褂，就像一段腐朽的枯木。
　　景加今年才二十五岁啊！
　　草马用刚被景加脱光的一只胳膊挡住了眼睛。
　　泪水，象决堤的洪水……
　　景加没发现。还在轻手轻脚地帮草马脱另一半，爱怜地说，
　　“就快好了啊～”像在安慰一个心急的孩子。
　　在山上，每当草马躺在软乎乎的床上，对着隔壁的灶房喊，
　　“景加……饿死了-----！”
　　景加就是这句，
　　“就快好了啊～”
　　草马一把猛地勾过景加的脖子，
　　“景加……我……想死你了……”对着景加的脸，猛亲。
　　慌乱中，景加正好拉下草马的上衣，草马一个翻身，压住了身下的人。
　　一切言语都成了多余。
　　草马开始细腻地亲吻着身下的人，一点一滴……
　　吻，和着泪，一点一滴，打在景加的嘴上，脸上，脖子里……
　　景加开始还推了两下草马。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怕，还是心疼草马，希望疲劳的草马快点休息。
　　可是，草马结实的臂膀紧紧地扣住了自己，不容自己有半点的后退犹豫。
　　最爱在自己面前哭的草马，那个和自己分离了四年的草马，再见自己竟然没有流泪的草马，终于在自己的面前哭了……
　　景加在草马的泪水里融化，放松……
　　脑子就象紧绷了四年的一根琴弦。在一句“想死你了”的哭声中，一下就断了，解脱了。
　　无需再询问，无需再求证。
　　草马和四年前一样爱着自己！
　　就像自己思念他一样，思念着自己！爱着自己！！
　　草马开始替景加解衣服……
　　景加裸露的上身贴上了草马裸露的上身……
　　那仿佛流不完的泪水啊，又和着亲吻，抚摸着景加的锁骨，胸膛，乳尖……
　　景加彻底融化了……
　　只有草马，只有自己爱着的草马，能带给自己这种身与心幸福的满足。
　　身心的欢愉，仿佛陶醉在千年佳酿之中，
　　醉了，化了，灵魂出窍……
　　甚至连草马的手伸进他的内裤，抚摸着他的下身他都没有感觉到……
　　那么自然而然，欠起屁股，让草马扒下了自己的内裤。
　　当草马再次抚上景加的男根，景加突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满足草马！自己再也做不成草马的男人了！
　　一个心慌，一个躲闪……
　　草马那颗苦涩的心，被景加这个微小的躲闪动作彻底击成了粉末！
　　“景加～景加……我都知道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都怪我，都怪我……把你给我……我想要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想要你……景加……给我……不要躲我……给我……让我看看你……让我好好亲一亲……”
　　草马一脸的眼泪，鼻涕，来到了景加的下身……
　　景加松开了下意识捂着自己男根的手……
　　一股暖流，从自己冰冷的下身传来……
　　景加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草马说了，都是他的错，草马说了，都怪我……
　　草马的心比自己的心还痛……他还要自己……
　　景加终于流泪了，呜呜呜地哭出了声。
　　疲劳的草马一通鬼哭狼嚎，加上又回到了自己男人的怀抱，一个大安心！也快赶上不能人道的景加了，有心无力……
　　小婴儿一般，连哭带裹，竟然累得枕在景加的大腿上……睡着了！
　　不过嘴里含着的不是娘亲的mimi～，是景加的那一根！！(呕……没人纯洁如俺想吐吧？)
　　景加不知道自己在草马的嘴里到底勃起了没有。
　　久违的幸福感带动鼠蹊一阵阵猛烈地收缩着。那种想射的冲动，激荡在体内，既陌生又说不出的快乐，蒙着眼睛，开始呜咽……
　　可是，怎么突然好像下身……没感觉了？
　　“草马……？”景加轻声叫
　　怎么有呼声从自己的裆下传来？
　　深情的景加不敢相信，到这种节骨眼上，草马也敢放自己鸽子？！确认地又叫了一声，
　　“草马……？”
　　呼！呼！呼！
　　仿佛他那个永远不听自己话的婆娘在说，“我睡着了！别吵！！”
　　景加气得笑出了声。
　　四年了，这竟是他第一次出声的笑。
　　坐起来，一把搂住草马，故意的，猛地带着他往身后的枕上一倒。就是这样，草马的呼声也没有停。
　　被子下，赤身裸体的景加紧紧地抱着草马，慢慢抚摸着草马的每一寸肌肤，
　　“小蹄子～小蹄子～”轻声地叫……
　　草马的呼声越来越大。
　　“草马～你怎么累成这样？在外面奔波多辛苦啊～留下来吧……为了我，留下来，求你了草马～别走……留下来……”景加对着熟睡的草马，一声声乞求。
　　看着草马的脸，像要把他刻进自己的脑海……
　　草马再也不是十九岁少年的容颜，脸上的线条变得粗犷，坚毅。
　　草马～还能有几个夜晚？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看着你在我的怀里安睡……
　　渐渐的，东方升起了太阳。
　　一夜无眠的景加毫无倦色。
　　相反，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要的是草马的那份爱，那份能永远支持自己活下来，走下去的爱。只要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分离或是团聚，生或是死，又有什么区别？
　　草马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永远让自己安心的面孔，在凝视着自己。
　　傻傻地一笑，羞羞地用胳膊一挡眼睛，
　　“景加～几点了……”赖瓜的语调，迷迷糊糊地问。
　　“还不到四点呢～醒了吗？”景加一身雪白的长袍马褂，银色的坎肩，正装坐在床头，痴痴地盯着草马，宠溺的语气四年如一日。
　　昨夜已经看了整整一夜，可就是看不够。
　　是兴奋？是担心？一夜没阖眼的景加早早的就起来了。反锁了书房的门又反锁了自己的院子，急急地在自家大院周围转了一圈。
　　嗯！没有任何异样！
　　告诉林生，今天没事，自己就不去柜上了。让林生快点过去，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回来通知自己。
　　亲自去厨房悄悄端来了早饭，就开始静静地坐在床头，一直盯着草马的脸。
　　草马两只光溜溜的胳膊伸出被窝，嗯嗯嗯地开始伸着懒腰，就像和景加两人在山上度蜜月的每一个清醒时分……
　　猛然，想着景加的话，四点……？？？
　　啊！
　　猛起身。
　　因为身边的景加，睡得七荤八素的草马真的回到了四年前自己新婚的日子……
　　要不是肚子饿，他真的能一直这么睡下去……
　　妈妈呀……这革命斗志丧失得……可真叫一个彻底！
　　“景加！几点了？”猛然坐起的草大队长这下真醒了！
　　景加看出来了。
　　草马因为回到了自己身边，完全丧失了革命警惕性。
　　就像在山上那会儿，他是一直睡在自己身边的幸福女人。
　　懒懒的语气，伸懒腰的动作……都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景加笑了，站起身。
　　“才中午，还早呢……”
　　愉快的话语带着笑声，吸引着草马的目光！
　　景加今天……怎么这么亮？
　　跟昨天台上的那段老朽木判若两人！
　　景加～……我的景加……一切都是因为我！
　　草马的心中又是一阵苦涩……
　　撸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冲着一步之遥站着的景加，勾着食指……
　　景加听话地俯下身子，双手撑着床……
　　草马两只手搂住了景加的脖子。
　　“我饿了～……”
　　撒着娇，腻腻的语气带着许挑逗的调调儿。真比风情万种的女人还……万种风情！
　　世界上，大概只有景政委(是xiuqiu说让他当的～)能忽视草大队的真性别。
　　还有还有！同志们啊！这会儿，咱们先对草大队的政治身份失忆下～好吧？
　　这……这是不是一语双关啊？
　　景加四年没被这样练过了，脑袋有点生。
　　出手抱住草马。
　　结实的草马立刻在自己怀里化成了一摊水，“饿”成了一堆泥。“糊”在景加的身上，“浸泡”着景加。
　　景加痴呆呆地看着怀里草马的小色样儿……只会痴呆呆～
　　“你先喂饱我～再喂饱我……”草马咬着景加的耳朵下命令。腻歪歪的语气赛过“我饿了～”
　　这、这、这是中国话吗？听不懂哎～
　　是！
　　谁说的不是？明明方块字的说！
　　你不明白可景加太明白了……
　　况且，还没等景加“喂”呢，草马自己就上嘴“抢”了……
　　昨天夜里，
　　大概是不确定草马的心意……
　　大概是太黑，太暗，摸不清，看不明……
　　温柔的景加显得那么孱弱，以致让ls都产生了颠倒乾坤的幻想。
　　确信了草马爱的景加开始露出了真面目，真本性……
　　一旦景加真正出手，草马历来是败将一只！就像孙悟空金箍棒下的天兵天将一样～(老大这两天在重看老动画片《大闹天空》和《哪吒闹海》。还是那么好看啊！美猴王好美，小哪吒好可爱，上影的配音又酷又跩～)
　　不论景加怎么弱势，男人永远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
　　仿佛黑就是黑，白永远不可能变成黑的就是白～
　　草马才挑逗了两下，就发现景加开始转守为攻了！
　　草马全身光着呢。躺在软软的被子里，被身着丝缎的景加搂着。
　　软软的身子，光滑的接触……
　　整得两个人心头都腻腻歪歪，缠缠绵绵。
　　景加落在草马身上密密的亲吻很快变成了啃咬，舔裹……
　　草马不行了！浑身的血，沸腾得仿佛要从七窍飙出来……
　　陶醉着，急喘着，哼哼着……变回了一只小春猫～
　　要知道，草马渴望景加的怀抱、抚摸，丝毫也不亚于景加对草马的饥渴！
　　这是自己深爱的男人，他在吞噬着自己……
　　可、可革、革命呢？
　　大煞风景的突然来了句，
　　“景、景加……外面……有动、动静吗……”
　　景加楞了一秒，抬了下头，反应过来了，
　　“没……没有！要是有动静……林生会来告诉我的……”接着埋头“苦干”。
　　草马嗯……地一声舒心地长吟，彻底沉了……
　　对草马来说，这是一场等待已久的性爱，这是一次积压太深的发泄。
　　险象环生的环境，血雨腥风的现实，草马再也无法是在山上跟景加渡蜜月的草马了。
　　景加抚摸着草马的一根，撸动了没有十下，草马咬着景加的嘴，叫着景加！景加！就泄了。
　　景加紧紧搂住怀里的人。
　　等草马平静了，亲着草马的脖子，
　　“小蹄子～你也老了……这么快……”景加想着以前在山上，草马嫌自己时间短，嘲笑自己年龄大，调侃着。
　　草马一个转身，扑进景加的怀里。不说话，死命地拽着景加，景加会意，掀开被子，躺在了草马的身边。
　　两个人都醒着，静静地搂在一起……
　　景加以为，这辈子自己和草马都不能这样了。
　　可现在，草马就在自己的身边。不说话，也能感到彼此的心只为对方在跳动着。
　　景加的一颗心，说不出的安详和宁静。
　　“景加～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昨天我咬你下面，你都没反应……”草马啊，他就是景加的妻子！景加一直在犹豫尴尬怎么和草马开口说自己，可他却直接问了出来。没有生涩，没有扭捏，根本不认为自己会伤景加。景加一下就释然了。
　　“没有……没有生病。就是……想你想得……”景加更紧地搂了下怀里的草马。
　　“会疼吗？”草马仰头看着景加的脸，用手居然戳了戳景加的下面。
　　景加笑了。“你戳她当然疼～你当是死肉吗？”
　　草马抿着个小嘴儿，看着景加，居然也笑了。
　　景加就感到草马在被子下唏唏嗦嗦地开始解自己的裤子。
　　“你干嘛？”景加的脸都红了。
　　“让我摸摸嘛～嗯？反正你都没反应了……摸两下有什么关系……”草马！居然说出这种话！你、你、你还是人吗？
　　景加气得牙痒痒～算了！就是自己以前有反应的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暗想着，不愿跟草马计较一样，闭上了眼睛，大度地由着草马在被子底下胡闹……
　　“景加～我听说你这样的时候……其实……有点高兴呢……”草马！第二遍！你、你、你还是人吗？
　　景加的那里……即使不能站起来……怎么摸着也那么舒服、令我兴奋呢～
　　自私的草马完全在自娱自乐，根本就无视景加的感受！
　　无产阶级的伟大革命家，都是酱紫的吗？
　　嗯？景加睁开眼睛，“你听说……了？”
　　尴尬已经没有。
　　草马那陶醉的神情，贪婪的眼神，越来越红的脸和滴血般的唇……就差口水成河，鼻血四溅了……
　　这些，都在告诉着景加。自己即使再不能做男人，也能令草马兴奋，仍然能满足草马的欲望。
　　草马～你就是我的……我的草马！
　　“前天晚上……我去了我叔叔那儿……”草马被子下的那只手……玩的开始有点过了头……
　　捏着景加最脆弱的顶部，用手指摩挲着，小指尖，还试着向铃口里拱～
　　嗯……景加的那里没有勃起，但浑身开始燥热得难受……
　　“景加～你这样……也挺好……我不在家的时候……就不担心你……偷人了……”
　　神----马----？！哦，不对！草----马----！
　　你、你、你、你什么玩意儿啊？！难道这就是你“共产共妻”的伟大逻辑？！
　　景加的耳朵有点开始嗡嗡嗡的，浑身难受，就是难受！
　　不自觉地，也握住了草马被子底下的一根，开始摧残折磨～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自己全身的那种……难受！
　　嗯……嗯……压抑的呻吟声已经分不清是从哪个嘴里出来的了。
　　不大的书房，顿时弥漫着淫迷的气息……
　　只有头脑“清醒”的草马，都迷糊了，还嘚嘚呢。
　　人家在描画着美好的革命远景～
　　“景……景加～等革命胜利了……我一定回来……”
　　啊！痛！
　　景加这个大笨蛋！都太监了，还折磨我～我才射过几分钟啊～你猴急什么～
　　草马被景加激动的一把抓得生疼。
　　在心里骂自己男人都“报废”了，还不肯惜香怜玉。
　　也不知道他现在折磨着“太监”又是为哪般呢？
　　“到那时……时，我一定……逼着你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我……把我抬进景家大……大院儿……”接着描画……美好未来～
　　你到底要嫁几次啊？
　　你管我！我想嫁几次就嫁几次！反正我嫁的都是同一个人～
　　嗯……景加重重的呼气打在草马脸上。
　　他听见草马说什么八抬大轿了，可心思……全在被子下，草马揉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到时……我……我……我天天晚上……给、给、给你灌大补丸……”
　　嗯？大补丸？干什么的？
　　听到草马居然要给自己下药，景加稍稍恢复点神志。
　　“让你做我的……我男人……”哦……大补丸，治不举的！
　　难道我现在不是你的男人吗？
　　都说了，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刺激男人！即使是真太监也不行～
　　景加一个报复……上了第二只手！而且，一只手指直接插进了草马的后面！
　　草马啊……地一声……浑身酥软……在景加手下立刻缩成了酥虾仁儿一只～
　　这种陌生的感觉，真的是离开景加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景加……你好坏……
　　你都太监了……还欺负我……
　　草马的那里，四年不变的火热，湿润，紧实……
　　景加慢慢抽动着自己的手指……
　　深入到底，还间接用指尖轻挠着草马的肠壁……
　　草马舒服得都产生幻觉了，但还不忘描画未来远景呢。
　　“我……我不仅要你做我的男人……还要跟你……跟你生一大堆孩子……”
　　妈妈呀……人糊涂真能糊涂到这份儿上？你是公……
　　算了！懒得多嘴了～
　　“然后我们……我们一家人……坐大……大轮船……去法国～”
　　耶！草马的共产主义，这才终于实现了！
　　啊……！自己，带着自己爱的草马，还有草马和自己的孩子，去法国？
　　早就说过，景加是个非常情绪化的人。就是，他的思想对他的肉体能产生巨大的影响作用……
　　不知是为草马所描述的那个未来所感动，还是兴奋，
　　景加一个激动，
　　他觉得自己在草马的手里，射精了……
　　手，跟着自己的亢奋，没根狠狠顶进了草马的后庭……
　　草马感到自己手里景加的异样，也不知道是惊是喜，是压抑的太久，还是储存的太多，还是……景加那深深的一顶，
　　啊啊啊地也跟着射……
　　两人都平静了。
　　草马蹦起来，哗地掀开被，扒下景加的裤子，
　　自己的手里……真的是景加的……天地精华！
　　“景加！你射精？”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四年前你吃进肚里的还少吗？叫个什么劲？
　　景加听着自己婆娘的怪话，
　　草马看自己就像在看妖怪，
　　斜着嘴角，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的景加在怪怪地笑着。
　　“可你根本没大过！真的！就跟小太监一样！根本没大过！”同志们！就是景加能忍，我也忍无可忍了！
　　我要替景加乱刀砍死草马---------------!!!!
　　“你才没大过呢！你才是小太监……”景加也蹦高一样地跳起来，
　　把自己手里草马的东西一把就抹草马脸上了……
　　草马没想到景加竟然还使四年前的阴招，
　　啊……立马变疯婆娘！扑过来就打，假太监！假太监地乱喊着～
　　景加哈哈哈大笑。
　　不躲不闪，表现出英勇的大无畏精神！迎头痛击疯婆娘～
　　边还击，边抓草马的大公鸡。
　　“太监不是不会大～是连这一根也没有～想当小太监是不是～哥哥成全你啊……看我把你这根拽下来……天天含在嘴里……”
　　够泼辣！
　　我的景大哥～原来最彪悍的一直是您呐！我抖……
　　躲闪的草马突然停了下来。
　　看着景加认真地问，
　　“真的？太监不光是没蛋蛋？”真的是第一次听说哎，太监竟然连鸡鸡也没有？！（老大白活几十年！头两天才搞清这个问题！做个纪念，带进文里，普及大多数。）
　　“不信吗～我拽了你把你送进宫，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景加又扑过来了，要阉了他家小女人～
　　“啊……你居然舍得送我进宫……”草爱妃伤心了，真怒了。
　　我咬～我拧～我撕～我漫～……我……胡搅蛮缠……
　　两人在床上打作一团。
　　笑声啊，久违了四年的笑声……在景加小小的书房里回荡着～
　　喂喂喂！这是哪儿啊？
　　你俩当这是景家山顶的花果山水帘洞啊？
　　还有还有！草大队！你家政委还伤着藏着呢？你藏结实了没有啊？
　　唉……这两人哪有我清醒？
　　早忘记了除了彼此的一切。
　　以致与林生在景加的院子外砸门，两人谁也没听见！
　　搞什么搞！怎么连院门也插上了？
　　嗯？什么声音？少爷难道又在恸哭？
　　嗯？嗯？好像不象啊！怎么更象是在大笑呢？
　　笑？
　　怎么可能！少爷早就不会笑了！
　　而且少爷一个人，在、大、笑？
　　莫非？少爷……疯了？？？？
　　“少爷--------！出事了！快开门啊！”林生扯着喉咙，狂吼。
　　看着景加的笑脸，听着景加的笑声。草马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心，居然比打了个大胜仗还高兴、幸福。
　　我爱景加！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的人，成了什么样，他都是超越我生命一切的存在！我永远只爱他，永远永远～
　　草马抱住景加的头，开始深情地吻，间歇间，不住地呢喃，
　　“景加～我爱你！我爱你……你永远是我的……不可以爱任何……别人……只能爱我你听见了吗……”
　　跟草马拼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景加，还没缓过神来就被草马深情地吻着。
　　景加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草马这次是不得已回来面对自己，重逢，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要不是临时出现意外，他仍然还是不会回来。
　　草马看出了自己刻骨的思念，痛彻心扉的忧伤，淡淡的落寞，
　　可他……还是不能彻底回到自己身边，还是要走……
　　所以，他在忍！
　　忍着伤心，忍着撕心的痛，装着若无其事，逗自己开心，陪自己笑。
　　可是草马心里的那份苦，那份无奈……
　　景加明白，昨天晚上他就明白了。
　　草马永远爱自己。
　　即使远在天边，即使他在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地方，即使枪林弹雨，即使身陷囹圄，他的那颗心，永远挂在自己身上。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知足了……
　　草马～我会等着你回来……
　　一生一世，只等着你！
　　景加一点一滴，回吻着自己爱的人……
　　安静下来的两人终于听到了外面的砸门声！
　　“是林生！我去！你待在这儿……”景加扯过自己的裤子，迅速地穿上，果断地对草马说。
　　不遇事则已，一遇到事情，景加那种运筹帷幄的领袖气质就会自然而然地往外冒。
　　草马赶紧起身穿衣服，竖着耳朵听院门口林生对景加嚷，
　　“少爷！阎乡长带人要搜祠堂！说昨晚跑了共党的书记人还在镇子上。迹少爷不许，跟阎乡长在祠堂外面顶上了。他们都带着枪……”林生因为着急，嗓门变得异常的大。
　　“你先过去！告诉景迹我立刻就到！”景加咣地插上院门，奔回书房。
　　“景加！不能让他们搜祠堂！”穿好衣服的草马一见景加进来了，急忙压低声音说。
　　景加一听就明白了。
　　草马把人藏在景氏祠堂里了。
　　草马回身，从床底摸出了枪。
　　我的天！你什么时候把枪藏在我床底下的？精明的景加居然没发现。
　　“草马！待在这儿！一切交给我！我会尽力。你现在这样出去有用吗？退一步说，就是人被翻出来了也要从长计议。你一只枪，能打死几个阎乡长的人，救得回来你自己的人吗？”景加双手摁住草马的两只胳膊。
　　“可……”草马还要往外冲。
　　“草马！交给我……”景加使出的力气让草马惊讶。景加还和以前一样，那么有力！
　　草马一下扑进景加的怀里死死地就把景加搂住了。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要让景加替自己去面对生死的时候，自己的心会怕成这样，比自己要面对死亡还怕！
　　“不要和他们硬来，千万不要伤了你自己！要是你有事，我就活不下去了……你答应我我才放你走……”草马说话都在抖！
　　景加笑了。
　　事实证明，如果景加和草马调换身份，草马是一定不会放景加离开自己去革命的。肯定是一个扯革命后腿的娇婆娘～
　　“我知道～在这个镇子上，目前，他们还不敢动我这个族长……你放心吧……”景加看向草马的目光那么从容镇定。
　　“万一有事，你从后门走，然后跳河……”景加接着说。连草马的退路他都想好了，高瞻远瞩啊～
　　“景加～你忘了……”草马赖瓜的语气，可怜巴巴的。
　　只要面对的是景加，他就永远也改不了的婆娘腔调，永远也变不成草大队长。
　　“什么……”草马怎么一脸的小可怜样儿？
　　“我不会水的……”
　　妈妈呀～这三年多你是咋钻芦苇荡抗敌的啊？不要子弹，谁使坏在背后推草大队一把，草大队就能掉长江里喝漂起来～
　　“啊？四年你都没学会？”景加比我还惊呢！
　　“我等你！不见你回来我哪儿也不去！”草马的神情，怎叫一个坚贞！
　　跳河逃跑没戏，我就在卧房里死等～
　　事实再次证明，景政委即使参加革命也不能和草大队在一起！
　　那样的话，草大队的性向肯定得暴露～
　　“好了～再不让我走，景迹要撑不住了……”景加腾出一只手，拧了拧草马的脸。草马这才回过神，再不放景加走，政委就要没命啦！
　　景加快走到书房门口还没忘回身对草马说，
　　“把饭吃了～饿着肚子有事跑不动！要是你想吃热的，就等我回来……”
　　我已经敢肯定了。景加要是参加革命，绝对比草马升得快爬得高！
　　天黑前景加回来了。
　　草马一看他的脸就知道，政委还安全的在祠堂里藏着呢！
　　景加的一身白色长袍马褂有些脏，草马赶紧上前帮景加边脱衣服边问，
　　“怎么样？”
　　“今天是搪塞过去了，阎乡长卖了我个面子，准我进去替他翻的。不过我看，他根本没死心，你得赶快把人转移走……我估计，说不好明天他还会来！”景加想想和阎乡长那通没完没了的交涉就心烦意乱。
　　“知道了！天一黑，我就去想办法……景加～你没事吧？”草马看着景加的脸，竟然怯怯的～
　　“我能有什么事～草马！你到底在镇上发展了多少你的人？看祠堂的老陈，也是？”你秘密来过镇上多少次？却不肯来看我一眼！景加记仇了～
　　草马嘿嘿干笑了两声。
　　“景加，你歇着。我出去一趟……”说着就往外走。
　　“哎---！”景加一把拽住了心急的草马。
　　“镇上除了祠堂，阎乡长已经没有不敢搜的地方了。但是明天，他要是再想进去，我就没拦他的借口了。草马……办法只有一个……把人送走……”景加看着草马的脸说。
　　那样……草马就得跟着走。可是不走，伤员暴露了，草马性命不保。景加处理家族大小事物四年了，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犹豫，彷徨，痛苦，左右拿不定主意。
　　“可是……出镇的各个路口二十四小时都有敌人。人伤得太重，没人抬着根本走不了。目标太大，又走不快，怎么办？”草大队向景政委请示。
　　“人是醒的吗？”
　　“昨天劫回来的时候还昏着，不知道现在醒没醒。一会儿，我去看了就知道……”
　　“就你和他两人出镇？”
　　“对！”
　　“没人接应吗？”
　　“我可以安排……”
　　“草马……明天一早，家里有两车茶叶要拉去苏州……把人藏在茶叶的车上，天亮之前……趁警备最松的时候，我……亲自送你出镇！”景加说要亲自送走草马的时候，眼泪都要下来了。
　　草马没想到，景加已经替自己想好了一切……
　　就象两人在山上，自己从来没为下一秒的吃喝拉撒睡操心过。
　　“景加……”可是我……不想离开你啊！草马又扑景加怀里了。
　　“草马……下一次什么时候有车出镇……我不知道……阎乡长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笃定人还在镇上……不尽快送他走……我担心你……”读懂了草马心的景加哽咽了。
　　草马难过得在景加怀里嗯嗯嗯地点着头。
　　“草马～……要是……他可以一个人走……我可以找可靠的人……把他送回去……”景加终于说出口了。虽然是话外音，但他说了，
　　草马……留下来……别走……
　　草马听出来了，
　　“景加……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啊-----！”一声，彻底崩溃了。
　　死死搂住景加的腰，头，深深埋在景加的胸前，呜呜呜地又开哭了。
　　“我知……”最后一个“道”字，哽在景加的喉咙。紧紧搂住草马，景加平静着自己。
　　现在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
　　自己不该拖草马的后腿，他本来就舍不得自己……
　　要是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阎乡长会要了他的命。
　　“草马～走吧！你去联络你的人，我去安排天亮前出发……小心点！四点！跟他们说，四点我派人去祠堂接人出镇……”
　　景加出去没多久安排好一切就回来了。
　　不动声色地跟家里人吃了晚饭，回到书房。
　　忙碌了好一阵儿，居然替草马收拾了个小包裹。心细的景加在包裹里装了件丝棉的背心和两条自己的旧裤子，还有十块银元。
　　他怕装多了，真成了草马的“包袱”反而给草马添麻烦。
　　然后，坐下来，静静地开始思考出镇的每一个细节。
　　十点多钟，草马轻手轻脚推开书房的门，进来。
　　“吃饭了吗？”景加站起来问。
　　“不用给我整饭，没胃口，你多陪陪我吧～”草马的心一直在不断地下沉，打不起精神，提不起劲。
　　这样的情绪，革命多危险啊～
　　“我去给你拿你最爱喝的粥，就回来！”景加远远不像草马那么暗。相反，好像还有点兴冲冲的。
　　草马默默地坐在桌边，失神地等。
　　去灶房来回的一路，景加都在默默地告诫自己。
　　要让草马放心地走！高高兴兴地走！再不能让他为自己分神，为自己担心！
　　所以，揭开锅，景加高兴地叫，
　　“草马你看！这是什么？”
　　是草马最爱喝的八宝粥！
　　草马勉强咧了咧嘴，算是给景加了个笑脸。
　　心里，好像更难过了……
　　就象在山上，景加不知从哪儿一下又变出了满满一桌子的吃的，
　　都是草马最爱吃的东西，
　　叉烧，酱肉，烧鸡，熏鱼……麻辣的水煮花生米，还有五，六种花花绿绿的甜年糕，居然还有两个草马最爱吃的麻团儿！
　　“没有买到汤圆……店家说现在不是季节……汤圆在苏州一年四季都有买的，这儿就是乡下阿……”一边给草马盛粥，景加还一边不瞒地嘟囔着。
　　一直自己跟自己治气的草马，
　　再不理解景加的苦心，再不领景加的人情，那他就不是那个爱着景加的人了。
　　“有八宝粥还吃元宵？你真是个笨蛋～粥里不是有？这不是……”接过粥，草马舀起里面的小元宵，送到景加眼前，给他看。
　　“你才是笨蛋呢……这怎么能叫汤圆呢……这里面没芯啊……”景加跟草马理论着。就像在山上，两人理论元宵到底叫元宵还是叫汤圆。
　　草马坐下来，默默地喝粥，吃东西。
　　“景加……等我下次回来，你再喂我一次合欢吧……我最爱吃你煮的合欢……”草马的泪，开始，叭哒、叭哒，掉进粥里，又咽进肚。
　　“知道了……等你再回来，我亲手包给你……”景加伸出手，不住地替草马擦着脸上的泪水。
　　一桌子的东西，草马没咽进去几口，就和景加吹了灯，和衣躺在了床上……
　　草马开始给景加说自己的这四年……
　　如何的颠沛流离，如何的思念景加，如何的不敢给景加写信，如何的即使来到了镇上也绕道走……
　　跟景加分享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成功，自己的落魄，自己逃窜时的狼狈和恐惧……
　　越说，草马越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难受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过去将近一千五百个的日日夜夜，景加竟然一秒钟也没有离开过自己。
　　“景加，江西根据地的红军就要开始实施战略转移。我们接到上级的命令，留在江南一带坚持游击战争。景加～我就在你身边，而且离你很近，说不定哪一天，你会在镇上突然遇见我，就象前天在晒稻场……
　　景加，保护好你自己……就象那封信里我对你说过的，求求你～为了我，好好地活着……万一……万一我有不测，你也要活下去……为了我……好好活下去……”草马已经有力气开导景加了。
　　“怎么可能？草马～没有你我为谁活着？没有你，我怎么活？没有了你，我根本活不下去……”黑暗里，景加的话里满是忧伤。
　　“好！景加～我们拉钩吧！你不许死！直到我死的那天，你都不可以死在我前面！你答应我好不好？嗯？你向我保证啊！”草马抬起身，看着黑暗里景加俊气的面孔。
　　“好！我答应你，不死在你前面！我答应你～陪着你，一起死……”
　　景加看着草马发亮的眼睛，认真决绝地说。
　　一起死？嗯！也好啊～那样，我和景加就连死，也不会分开！
　　草马同意。盯着景加的双眸，闪闪发光。
　　“景加～一起死！说定了！但是我啊，还是最想一起跟你好好地活着……等革命胜利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景加～不要忘记我们的誓言，你要带我去法国的……亲亲我吧，再好好抱抱我……这样，约定就不会忘了……”
　　草马搂着自己的爱人，缠绵着，难分难舍。
　　这一去山高路又远……
　　这一去十年八载不回还……
　　草马化装，混在跟车的伙计里，
　　沈镖头正好和看路口的乡丁认识，又塞了些大洋给他们。
　　所以，几乎没有任何差池，茶车上的政委就被转移出了镇子。
　　一车茶和跟班的在树林等，景加和沈镖头两人将草马送进了芦苇荡。
　　草马一声呼哨，两条船从芦苇深处驶出。
　　景加下马，把准备好的包裹递给草马。
　　沈镖头等人从茶车上抬下政委，送上船。
　　“天凉了，记得多穿些衣服，不要生病……”包裹的掩护下，景加触摸着草马的手心，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草马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景加冲草马轻轻地摇头。
　　用眼睛说，草马～不能哭！
　　草马接过包裹，猛地搂住了景加，在景加的耳边说，
　　“景加～等着我！我一定回来……”
　　转身上船。两条船立刻离岸。
　　黑暗里，晨雾中，站在船头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1934年秋天至1935年秋。
　　中央工农红军自江西至陕北实施战略转移。行程二万五千里。纵横转战十四个省，开创军队行军史之历史记录。
　　同年，1935秋，蒋介石在西安设立西北剿匪司令部。妄图扑灭共党于西北中华民族摇篮之地。
　　1936年底，东北军少将张学良，在全国一片“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呼声中，发动西安事变。促成国共第二次合作，一致抵抗外敌。
　　1937年7月7日。日本侵略者在北平西南门户的卢沟桥发动军事政变。
　　抗日的烽火，从此在中华大地上全面点燃。
　　这三年，景加一成不变地在忙他的家族，他的生意。往返于上海、苏州、小镇之间。
　　是习惯了？上了年纪？还是一棵树吊死的决心已定？
　　景加觉得自己不像草马最初离开自己的那几年，那么焦躁、坐卧不定、伤心欲绝。
　　虽然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景加仍然孤独。有时想草马，想得有点难以控制。可是除了忍耐和等待，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镇子外居然贴着草马的悬赏通缉头像！
　　景加这才知道草马革命用的是化名，叫萧京。
　　萧，是草马的母姓。而京，是自己“景”的一部分！
　　除了无尽的思念就是无边的恐惧。
　　景加真怕哪一天听到阎乡长终于抓获了共匪头子，看到草马被五花大绑在晒稻场边上的那根柱子上。
　　鸵鸟一样，任何跟游击队、共党有关的消息，景加不闻不问。
　　他甚至再不敢盼草马有信来。
　　没消息就是没事！
　　有消息一定是草马出事了！
　　每次路遇草校长，低头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敢打！
　　整的草校长有阵子以为自己得罪了景大少，心里直犯嘀咕。
　　大烟，从以前几天抽一口，变得已经是一天不抽都不行了！
　　只有在烟雾缭绕中，景加才能感到草马的温度，那么近地贴着自己。
　　就象鸦片的烟雾，将自己紧紧地包裹着。莫名的安心幸福，没有恐惧没有忧愁……
　　一天傍晚，天黑前景加离开铺子，进了书房天已经黑了。可他一眼就看到书房窗户的下面，有一个书一样大小的包裹。
　　奔过去，拾起来，点亮房间的灯。
　　最外面是一层油纸，景加心细地拆开。蓝底白点的小花布，裹着本书一样大小的东西。景加没打开花布，就有点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没错！真的是自己装进草马包裹里的那本法国带回来的日记本！！
　　怎么会在这里？
　　草马来过？
　　他为什么不见自己又走了？
　　这本空白的日记本是当时景加想到唯一能送草马做纪念的东西。
　　太贵重、太深情的东西，怕草马带到队伍上反而会给草马找麻烦。所以想到了这本昂贵的日记本。
　　当时就是因为自己太喜欢，才会在法国买下来做纪念。把它给条件艰苦的草马，再合适不过了。
　　可现在，怎么又在这儿？
　　草马把它还给自己？
　　难道是……
　　想跟自己撇清关系？？？
　　景加还没有打开本子，心凉得站都站不住，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
　　缓缓开始翻着手里空白的本子。
　　可是，才翻了一页就发现……
　　日记本已经被写得满满的！
　　整整一本子都是字！！
　　突然激动得气都来不及喘，景加赶紧翻。
　　满满一本子，草马的日记！
　　虽然是法文，但景加一眼就看到了，遍纸都是景加～景加～
　　有将近一半，草马不知道是忙还是忘了发生过的事情，
　　就在日期的下面简单写着两个字，景加～
　　或是，景加～我想你！
　　或是，景加～我爱你！
　　景加颤抖的双手捧着日记，仿佛捧着草马的脸，
　　泪水，嘀嗒嘀嗒打在本子上，吓得他赶紧擦，生怕泪水模糊了草马的字迹。
　　日记是从草马三年前离开景加的那天记起的。
　　最后一天的日期居然是今天早上！
　　虽然已经写到了日记本的封底，但最后的一句话写的是，
　　景加～我们就要见面了！
　　什么意思？
　　景加激动得在书房里团团转。
　　盯着那扇窗发呆，目不转睛。紧张得喘气都困难。
　　他坚信，今晚，这扇窗，一定会象以往任何一次草马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一样，发出令自己心跳的咣咣咣的声响。
　　林生进来喊他吃饭，他一摆手，不吃！
　　可是，过了晚饭时间了，窗外，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林生又进来说，阎乡长请他去，他一摆手，不去！
　　可是，在灯下，日记都读完了半本了，窗户，还是不响！
　　咣咣咣！
　　景加竖起耳朵……
　　咣咣咣！
　　原来是有人在敲门！
　　“进来！”景加没好气的一句。
　　林生推门进来，“少爷，阎乡长说务必请您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景加是真的不想去。
　　万一自己跟阎乡长谈事的时候草马正好回来了呢？
　　可是那边已经第二次请了。现在不买阎乡长的面子，万一以后有事再有求于他。
　　万般无奈，景加穿上长袍。把草马回家的“门”，打开后只轻轻地阖上。
　　拿着草马的那本日记，左想右想，不知该藏哪里好。最后想想，自己不在屋，哪里都不安全，干脆揣自己怀里。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才安心踏实了。
　　快去快回！景加对走在自己前面打着灯笼的林生说。
　　两人加快脚步，往那个景加只去过一次的乡公所赶。
　　敲开乡公所那间上房的门，跨进去，景加惊得没倒下只是傻楞着，就算他是真男人、见过大世面的绿林好汉！
　　草马在里面！
　　没有被五花大绑，身上也没伤没血。
　　一身便装，腰间别着把手枪。
　　甚至脸上还带着一抹微笑，坐在桌子旁。
　　阎乡长看到景加，哈哈哈假笑着站起来，迎着景加说，
　　“我跟萧大队长说，景族长忙抽不出时间，可萧大队非说借路之事非同小可意义重大，一定要征得地方父母的同意，几次三番的打搅真是不好意思。我来介绍我来介绍，这位就是本镇的景族长，这位是新四军挺进纵队的司令，萧京萧先生。”
　　草马站了起来，向景加走来。
　　当他两只手握住景加的一只手时，景加真的差点站不住软在地上。
　　又是三年过去了。
　　草马一脸的风霜，好像都有皱纹了。
　　但还和自己在婚礼上见到他的第一眼一样，满脸的阳光，永远那么明亮、灿烂。
　　草马握住景加的手，时间有点太长了。
　　而且，脸上的那抹笑，越来越僵越来越不正常。
　　(要知道，人家现在最想的是扑进自己男人的怀里好好哭一鼻子啊～)
　　还是景加先冷静下来。抽手，居然没抽出来！
　　可是，知道自己没有完全冷静下来的景加一直都不敢贸然开口。他怕自己一张嘴，不受大脑控制的一句，草马……不说，言多必失地再跟草马整拧了。
　　给两人解围的竟然是阎乡长！
　　“萧司令！您认识景加？”景加到底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开口闭口族长族长地叫着也别扭。所以，阎乡长总是在非官方场合，套近乎地跟着长辈们直呼其名。
　　草马好像一下醒了！
　　“我倒是久闻景族长的大名就是无缘结识啊！请坐请坐！”三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草马开始跟本镇的一方父母说正事儿。
　　明天，国民革命陆军新编第四军的一个挺进纵队要借宝地路过，北上抗日！
　　景加除了该自己表态的时候说了两个，“应该应该”，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微微颔首，低眉垂眼地坐在桌边。听萧司令大放厥词和阎乡长一起畅谈救国救亡的大道理。
　　景加听得有点懵～
　　他们这到底是在演戏呢，还是意在教育我这个民主人士？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当年要砍对方脑袋的死对头，今天居然坐在一张桌子上哈哈大笑着畅谈共同的革命理想？！
　　真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唉……还是什么都别说，闭嘴听听就好！
　　只是草马！
　　草马大概也是个演戏高手，但要他在景加的面前演，他就很难从自己真实的身份里走出来进入角色。
　　他一直对着低眉垂眼的景族长滔滔不绝，一百眼里能瞟上一眼阎乡长就算不错了。可说话的内容，好像又是在跟阎乡长你一句我一句。
　　坐在他斜对面的景加……让阎乡长看着就觉得，萧司令是在对着一截木头说话。
　　给人的感觉就是年轻的司令在教育年轻落后的封建族长，可景加根本就不买他的帐！
　　可他竟然也丝毫不灰心，一直一脸的温柔……
　　连阎乡长看得心里都暖暖的～
　　景加就是垂着眼帘，也能感到草马的目光象两簇火焰灼烧着自己。
　　他要是敢抬眼看草马，
　　保不准草马就能当着阎乡长的面亲上来，
　　让阎乡长立马倒地身亡，成为一个为耽美事业献身的人～
　　草马对自己的爱，从来都不是不想掩饰，是太炽烈了，根本无法掩饰！
　　你们看，景加多会给他那个没心没肺的婆娘找借口啊～
　　国共各抒己见，终于畅谈完毕。景加草马起身告辞。
　　“阎乡长，那就这么定了。你也不用送，我正好可以和景族长一起走一段，回去就做明天的准备。明天见了！”
　　草马还和阎乡长告别握手，景加看得又是一个胃痉挛～
　　他是连个招呼都没跟阎乡长打就迈步出了屋。
　　草马的警卫员牵着两匹马，和打着灯笼的林生等在外面。
　　林生是干什么的？一眼就看到了走出屋子的草马！！！
　　迅速地瞥了一眼景加。
　　景加的脸上，连叫表情的那玩意儿都没有，林生他还能看出个啥？
　　林生跟景加一起长大，在景加回国后就一直担任景加的贴身秘书。跟景加上海苏州满世界的跑生意，现在不说是景加肚子里的一条虫吧，绝对也进化成了景加身体退化完的那个叫尾巴的部位，更是看景加脸色行事的高手。
　　主子都哑了，那我就又聋又哑呗。
　　所以，低头，走在牵马的小警卫员身边，只负责照亮。
　　四个人沉默着走了好一段。
　　两个小鬼走在前面，两个老鬼虽然走在后面，但想干点什么也是做贼的心情。
　　草马的手，还没离开乡公所十步，就牵上了景加的手。
　　景加吓得赶紧挣脱。
　　别说前面还有俩大活人，现在这时辰，就是迎面再走俩大活人过来也不稀奇啊～
　　看到草马被自己甩开了手，两眼立刻就红了。
　　景加一个心疼，立马紧紧又握住了刚被自己甩开的那只手。
　　不管了！不就是沉塘吗？
　　我是族长他是司令！谁敢沉我们！
　　(痴得没治了，傻得没药救～)
　　估摸着时间和路程都差不多了，景加开口，先把林生打发走了。
　　草马紧跟着就对自己的警卫员说，到芦苇荡前的树林等我。警卫员听话地上马就奔了。
　　路的斜对面是一片小树林，草马牵着景加的手，钻了进去。
　　把景加紧紧地压在了一棵树上，草马炙烈地吻……
　　景加感到自己的嘴里流血了。抑或，是疯了的自己咬破了草马的？
　　谁都来不及换气，景加软得开始顺着树干往下滑……
　　草马干脆放平了景加，整个人覆盖在景加的身上。
　　倒下的一瞬间，景加有点晕，停住了亲草马的动作，
　　草马也喘着气，静静地看着夜色下的景加……
　　“草马……是你吗？”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草马的脸，
　　草马用力将自己的脸放进景加的手心，
　　“景加～是我……是你的草马……我在这儿……爬在你怀里，压在你身上……”
　　草马俯进了景加的怀里，又开始默默地流泪。一抽一抽的，在景加的身上耸动着双肩……
　　哭泣的草马，似乎更能令景加感到一份做男人的强悍和被思念依赖的满足。
　　每当草马在自己怀里流泪，景加都能忍住悲伤，为的是安抚跟自己撒娇示弱的人儿。
　　草马压着景加，双手搂着景加的脖子，几乎与躺在地上的景加重叠成了一个。
　　景加一只手紧紧搂着草马的腰，一只手，上下左右地抚摸着草马的后背。等草马静下来。
　　草马就像是水做的～
　　这点景加很早就发现了。
　　两人以前在芦苇荡里寻欢作乐，一条没毒的蛇把草马的屁股咬了。那天晚上，草马几乎什么都没干，就俯在景加的怀里哭了一夜。
　　他后来告诉景加，他是个极端发散型思维的人。
　　就是，一旦有芝麻粒儿大的一点事让他感慨，他就会想出一条线乃至千万条无限远、无限长的线。
　　由那条蛇，草马想到了他和景加，做爱连个床都没有，只能拱芦苇荡，
　　没床，就意味着永远不可能有个光明正大的家，
　　没家，他就得永远和景加这么偷偷摸摸的……
　　永远的偷偷摸摸，那这辈子还有什么美好幸福可言……
　　总之，草马由一条小蛇和自己屁股上的疼痛，最终想到的是自己伟大悲惨的同性恋命运。
　　越想越多，越想越悲怆……
　　自然就刹不住车，一个劲儿伤心地哭。
　　就像现在，爬在景加的身上，又不知他在浮想联翩些啥～
　　景加远远没有草马这么能想，
　　惊讶地搂着不住哭泣的男人，
　　“草马……你天生就是匹小母马吗……”以前的景加总是这样问草马。
　　可眼前……
　　“草马……别哭了……不想跟我说点别的吗……”景加不得不开口打住了草马的哭泣。
　　草马流着泪，抬起头，一点一点在景加脸上温柔地亲～
　　“我没什么特别想说的……从上次离开，我把每一句想对你说的话都记在本子上了……本子现在就在你怀里……我的话，都装在你心里了！我就想好好亲亲你……抱抱你～景加，明天我就要上前线了，这次是去打日本鬼子！不是中国人打中国人，是去消灭真正的敌人。景加～景加～你再让我好好抱抱你……”
　　因为有警卫员在等，那个初秋的夜晚，分离三年的两人，真的几乎再没有开口说话。
　　草马细细“品尝”着嘴里的景加……
　　从头顶……直到最后他扒下了景加的袜子，把景加的脚趾含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想记住景加身上的一切，所有的“味道”！
　　芳香的躯体、腥臊的阴茎……坚强的臂膀，柔软的腹部……
　　记住景加的味道、带着景加的一切，上战场……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只要记住景加的味道，即使自己牺牲了，再也回不到景加的身边，若干年后，景加来追自己，就凭自己记住的味道，也能找回自己爱的人……
　　第二天，夹道欢迎的人群中，一身戎装的草马和新四军的其他领导，与前来送行的乡长乡绅握手告别。
　　站在最后的景加终于明白了昨夜草马所作的所有动作的真正意义！
　　草马做好了一去不还英勇就义的准备。他想记住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味道……
　　当草马握住景加的手，景加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过草马紧紧搂住，
　　“草马～你一定要回来，我永远等着你！”
　　泪水，打在草马银灰色的军服上。
　　1937年11月，上海失陷。
　　1937年12月，日本人占领南京。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中华半壁江山落入贼人倭寇之手。
　　中华大地真正的严冬，开始了……
　　上海失守后，景家在上海的所有生意，彻底宣告破产。
　　当插着膏药旗的日本卡车、大炮进驻苏州城时，景家开始了吃祖业的日子。
　　日本人进苏州前，镇子上包括景家的几家大户，都让老人和女眷逃去了上海租界。
　　景加在上海市内的法租界也购有地产。景加的母亲带着家里所有的女人孩子，和景加的太爷爷太奶奶一起落荒而走。
　　景加执意让自己的爹一起跟过去，可镇子上一摊子的家业太大，加上兵荒马乱，景加的那些个堂兄弟，几年前就个个不知踪影。年龄最大的景迹，据说还在河南境内和外人一起上山做了山大王。除了林生，已经没人能帮景加了，但是林生毕竟年轻。柜台的管家、帐房到底是外人，景加要是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陪在身边也行，可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样。
　　景加的爹娘怎么能放心这样的景加一个人留在镇上。
　　所以最后，由景加的两个叔叔陪着老人女人孩子去上海，景加的爹留在了自己儿子的身边。
　　“亡国奴”三个字的真正含义，现在活着的中国人，有切身体验的大概已经不是很多了。
　　日本人是真正的魔鬼。是杀人不眨眼的禽兽。
　　(我说这句话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老大太了解日本人了。他们不是残忍，他们身上本身就流淌着魔鬼和野兽的血液，他们原本就不是人！)
　　日本人进了苏州后立刻开始清乡清野，以追杀抗日将士为借口滥杀无辜、无恶不做。
　　没有几天，手牵大狼犬、脚蹬东洋靴的日本人就踏进了景家大院。
　　要求只有一个，逼景加出任乡长一职。
　　景加说，我是本镇的族长，不益再担当其他职务，请另请高明。当时就严词拒绝了。
　　日本人和景加僵持着，不交出合适人的名字就是不离开。
　　这是给日本人当乡长，宁死也不能答应的事！景加做好了一死的准备。可日本人临走前却抓走了景加爹、陈家的陈老爷子和孔家的老三。
　　明天10点不答应条件，苏州城上领人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生快马跑到苏州城下，血淋淋的头颅已经高悬在苏州城门。
　　林生雇马车驼着身首异处的三具遗体进了镇，全镇一片恸哭。
　　景加看着自己爹圆睁的双目，眼前一黑，倒地，不醒人世！
　　天都黑了，景加才醒过来。
　　眼前是躲出去的陈家老二陈继舜，在景加床头呜呜呜地哭，看景加醒了，
　　“景加，日本人又抓走了镇上的三个男人，说条件不变……”
　　“我当！我当！派人去告诉日本人……”景加顾不得悲伤愤怒。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们一定会因为自己杀光镇上所有的男人，最后连女人和孩子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日本人敢在南京屠城，这么个江南小镇，怎么会让他们心慈手软？
　　景加四处找林生找不到人，猛地想到林生去哪儿了。急忙起身下床，一个眩晕，差点一头栽床底下。
　　“景加，要干什么你发话，我们去。”孔大掌柜刚没了亲弟弟，还支撑着景加。
　　“快！快派人去告诉日本人，我答应他们的条件。把抓走的人连夜带回来。再多找些人去找林生，林生一定是去和日本人拼命了，快！快去！”
　　镇上二十来个男丁骑马立刻出发，果真在鬼子司令部的外面找到了怀揣匕首的林生。带回了被抓走的人。满脸灰尘的林生跪在景加的面前，景加第一次不自然地抬起双臂，林生扑进景加的怀里，压抑着自己，默默地流泪。
　　第二天，全镇给景加爹三人办丧事。自始至终，景加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当晚，景加秘密传令全族。凡从今天起，参加抗日队伍打鬼子者，每人二十块银洋，家里人的生计由族里照管！
　　深夜，陈继舜带着镇上三十来人的男丁跪在了年轻族长的面前。
　　“不杀光日本鬼子，誓不回镇！”
　　就在那天晚上，景加知道了，新四军一直在这一带活动，壮大着自己的武装，打击着敌人。
　　那么，草马呢？他也象以前一样，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吗？
　　风霜血雨的岁月啊，度日如年！
　　要不是有草马的那本日记支撑着景加，景加知道自己真的是走不下去了。
　　自己爹被日本人惨杀的事，一直不敢告诉在上海的母亲，
　　就怕知道了，倒下的就不是自己娘亲一个人……
　　日本人后来倒是没有再难为景加，交待下来的差事，都由阎乡长过去的老部下积极热情地为日本人办着。
　　乡长，只不过是一个挂名、头衔，但景加也做好了随时让抗日组织把自己当汉奸处置的准备！
　　1941年初，抗日战争进入第四个年头。
　　农历年还没到，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到处肃杀荒凉。
　　景加早早地进了被子，几年如一日，翻着草马的那本日记。时不时，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咣咣咣！咣咣咣！
　　砸门声！
　　“少爷！是我！林生！”
　　景加藏好日记，下床开门。
　　“草校长来了，说有急事想见你！”景加眼前一黑，半天什么都看不见了。
　　心脏停止了，根本无法开口，傻站了有二分钟。
　　“人在哪儿？”
　　“在门房。”
　　“我就去！”
　　颤抖的手，怎么都无法系住长袍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最后，在门口，林生伸手替他系上了。
　　草校长的神情让景加肯定！
　　草马出事了！
　　“景族长，可不可以麻烦您跟我走一趟？”草校长叫景加族长，什么都不说开口就让景加跟自己走。身边的家丁包括林生都认为是公事。景加更确定了，一定跟草马有关。
　　连林生都没让跟，景加急步跟在草校长的身后往草家走。草校长没开口，景加也沉默着，一个字也不问。
　　到了草校长家，开门的竟然是草夫人。景加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就快用尽了。
　　进了院子最深处的一间房，草校长的小儿子亲自守在门外。景加跟着草校长进去，他真的----看到了草马！！！
　　一身的军装看不出颜色，浑身的血迹和伤痕，人，已经昏了过去。
　　“他见到我，只说了两个字，“景加”就昏过去了。我……真不知道该不该找你。他是我侄子，可我知道如果你不帮我，草马早晚得被日本人抓住。我也不敢确定，能不能找孔先生来看他，他这一身军装……景加，不管你跟草马是什么关系，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出卖草马，帮我拿个主意吧！”
　　景加在知道草马还活着的那一刻，就开始运筹帷幄地思考着一切了。
　　“你立刻去找孔大夫，即使冒险也得找医生。惊动的人越少越好，明天，我会亲自上门重谢他。让夫人拿些水和旧衣服来，我在孔大夫到前先替他擦一下。如果没有性命危险，孔大夫看完我立刻带草马走！去哪儿您不用管，总之，我不会让日本人找到他。草马不是新四军的普通人，估计明天日本人就会来镇上找人，你要有所准备！”
　　草校长去找孔大夫的一路都在想，难怪草马只对自己叫出了景加的名字。找景加，真是找对了！
　　草马的身上有几处枪伤，按景加的经验，应该不会伤到性命。伤口还很新鲜，鲜红的肉向外翻着还在徐徐流着血，负伤不久但昏得不省人事，看样子伤势不轻。
　　剪开草马的军服，轻轻擦拭着草马脸上身上的污垢。嘱咐草校长的小儿子，立刻去把军装烧掉时，草校长和孔先生推门进来。
　　孔先生看见景加在屋里就是一愣。
　　再一看躺在床上刚刚换上便服的草马，扭头就走。
　　草校长，哎！地一声扯住他，
　　“你不早说！我带的药和家伙不对。马上回来，多备点烧酒，等着！”
　　半柱香的功夫，孔老大就赶回来了。一头的汗，打开他那个装着银针刀子的布口袋。油灯下，缝破口袋一样，细细缝着新四军的纵队司令员。
　　“没有大碍！血流得多了点，这么年轻，两顿大米饭就回来了！子弹都不在肉里，大幸啊！得高热几天，退热前估计人不能醒。一天灌三顿药再灌点米汤。等人醒了，进大补，养好了也得小半年。”
　　草校长和景加同时舒了口气。
　　让孔老大惊讶的是，一向感情不外露的景族长，突然冲过来握住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洗的脏手，
　　“我明天亲自把金条送到府上。”
　　孔先生还真不习惯这样的景加，不加掩饰地抽出自己的手，
　　“算了，你留着金条买人参吧。我孔大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人……你们打算藏哪儿啊？安徽南边出了那么大的事，日本人正好趁机要扑灭新四军，镇子上的风声恐怕又要紧起来了……”
　　草校长和景加这才从孔先生的嘴里知道，在皖南，国民党部队突然包围了9000新四军，歼灭3000，2000突围，其余被俘或被打散。
　　草马无疑就是……
　　我的天啊！中国人怎么这么喜欢窝里斗啊！
　　景加对孔先生和草校长说，“人我领走！去哪儿我不会让你们知道。如果刀架脖子，就跟日本人说，找我要人！”
　　孔先生一边洗手，一边对草校长说，
　　“我最见不得他这样，总是一副天塌下来自己顶的德行～”
　　草校长嘿嘿嘿干笑着。心说，他不顶，你顶得起来吗？
　　景加没有惊动家里任何人，连夜套了辆车把草马拉上了山。
　　走在黑夜崎岖的山路上，景加想着上一次和草马骑着一匹马上山的情景……
　　草马～你终于回来了！
　　虽然你的革命还没有胜利，
　　虽然内忧外患没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最幸福的人！
　　好几次，景加停下来看草马的伤，忍不住就在草马的嘴上亲，
　　草马不知道是不是身上开始发热的缘故，说起了胡话，
　　第一次景加没听清，把耳朵放在草马的嘴边终于听清了，他在叫，
　　“景加～景加～”
　　景加一个激动，捧着草马的头一记用力的亲吻，草马疼得，昏着呢，一咧嘴！
　　景加的心情越来越好。
　　为自己能拯救自己的爱人，为自己的爱人对自己的那份依赖和深深的思念，为自己的爱人从此可以留在自己的身边而兴奋着。
　　忙了大半夜，连个瞌睡都没打。
　　几年来，一天没断过的大烟，今天的景加，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完全忘了。
　　山上的祖祠，看坟的老夫妇因为打仗早就不来了。
　　甚至连这几年过年，景家都抽不出人手来扫墓祭奠。
　　祖宗龛上满是蜘蛛网和尘土。
　　景加把草马抱进他俩的卧室，途中停下来换了三次气！
　　“小蹄子～你怎么胖了这么多啊～”环住草马的脖子，景加宠溺地对着昏迷的草马说。
　　“草马～到家了……你知道吗？我和你的家……这是咱俩的新房呀……”亲吻，又不断地落在病号的唇上。
　　孔大夫说草马高热不会醒，肯定是指病人在绝对静卧的场合下。一定没考虑到患者经常受到的外部刺激～
　　景加安顿好了一切，躺回草马的身边，草马的体温高得吓人。
　　那一夜，景加几乎没闭眼，按照孔大夫吩咐的，一直用烧酒擦拭着草马的身体。尤其是大腿窝、胳肢窝这种不容易散热的地方。
　　用手擦着，还不忘用嘴占着便宜……
　　大概是好久没喝酒的缘故，吻着舔着草马被烧酒擦过的身躯，脱光了身子紧紧靠着草马滚烫的身体，景加喝醉酒一样，意识越来越迷糊……
　　枕着草马的小肚子，擦着草马的大腿内侧，时不时亲一口草马的小蛮腰，景加看着窗户纸在渐渐发白，天，终于亮了。
　　摸了草马的后脖根，已经没那么烫手。多少年没有自然入睡过的景加，终于枕着自己的爱人，阖上了眼睛。
　　第二天的下午，是高热的病人叫醒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看护妇！
　　草马应该是被渴醒的！
　　都没见过景加这么大条的看护妇～一门心思地只想着给高热的病人降温，都不记得给人补充H2O。又没吊瓶打，快脱水的草马，喉咙……像千万根针在扎，疼得他，大脑不得不开始运作。
　　没睁眼，就知道自己一定在景加身边。
　　如果死了，那自己的魂儿也一定吸在了景加的身上。
　　况且自己好像还没死，草马记起来了。
　　自己的队伍突然被国民党军队包围，
　　突围，身上中了两枪，
　　被打散，好像又负了伤，
　　可是一直坚持着，不许自己倒下。
　　朝着一个方向跑，不停地跑……
　　那里，有自己最爱的人，他在等着自己。
　　不能死在荒山野岭，不能成为一缕孤魂，那样，我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就是死，也要死在景加的身边！草马的脑袋里最后只剩这一个念头。
　　倒下前，仿佛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叔叔，
　　对他叫出了景加的名字后就闭上了眼睛。
　　这是哪里？
　　喉咙疼，浑身疼，动也不能动。
　　肚子上好像有座山，压得自己下半身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道是……从肚子以下……都没了？
　　(下半身要是没了，男人拿什么思考啊……)
　　“景加～”草马撕着沙喉咙艰难地叫。沙喉咙沙喉咙，喉咙干得象沙一样～还要说话，多疼啊～
　　没动静？怎么可能？！
　　“景加----！”大吼。彻底怒了～
　　景加被一声撕心裂肺的“马鸣”惊醒，一头扑向草马。
　　“草马！你醒了！是你叫我吗？你醒了？嗯？”想确认，用嘴又开始点草马的嘴。
　　这种确认昏迷病人是否清醒的方法，过于浪漫而且不够科学，有时连患者也会产生抵触情绪。
　　草马的嘴，久旱的农田一样，裂着大缝子(渴得)燎着大火泡(烧得)。
　　草马想要景加的吻，可现在……
　　景加！不要再糟蹋我……我是伤患哎-------------！！！
　　而且，恢复知觉的下身在告诉着自己，
　　景加、景加、景加他是枕着自己的肚子睡着的？？！！
　　景加……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你的心肝宝贝啊……我浑身都是血窟窿，你压在上面居然也能入梦？！
　　吃力地将眼睛挤开一条缝，
　　景加！正跪在床上，就在自己的眼前。
　　体态、神情，虽然温柔得象个小媳妇儿，可，全身一丝不挂！！
　　贱人！你想要了本司令的命吗？竟然用这么残忍的酷刑折磨我！
　　要知道，草司令才捡回来一条命的说～
　　景加雪白的上身，连个黑痦子都没有。肩膀和前胸的形状依然美好。草马想流口水，要是现在嘴里有口水就好了……
　　纤细的腰身依然象女人，一点赘肉都没有还显得肉滚滚。真想捏一把！如果自己现在有力气就好了……
　　向下……黝黑浓密的阴毛，软软长长的阴茎白白的～附在上面！一对蛋蛋，因为跪着被挤压了，形状分明，还发着黝黝的光！
　　草马觉着自己流鼻血了。只可惜……那只是他的感觉～如果现在自己还有多余的血就好了……
　　赌气一样，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为啥光着？”草司令喉咙疼，问话比较简短。
　　草马是在生自己的气吗？
　　景加不知道是不明白还是有点怕，仍然跪着，一动不敢动，也不回答司令的提问。
　　草马很早就知道，他和景加的关系，从景加娶了自己的那天起，自己就是被宠溺被娇惯的一个。处处被景加让着，迁就着，这种感觉让他非常的遐意和满足，全身每个汗毛孔舒服得都开了花。(尽管景加爱自己婆娘发自肺腑，根本就不觉着宠着草马的自己有多么委屈！)草马在家里排行老小，本来性子里就有任性的一面，景加是长子，从小就懂得谦让容忍兄弟姐妹。草马跟景加在一起，其实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在草马的生命里，远远有比景加接触时间更长的男性、同志，可他和除了景加的任何人在一起都找不到和景加在一起的那份心动、依赖和爱恋。他觉着景加不仅是爱他的男人，还是疼他的兄长，有时甚至就像娇惯自己的父母。在景加的怀里，自己可以是柔情的女人，是撒娇的孩子，甚至可以变回襁褓的婴儿，任性、发泼、蛮不讲理、甚至无理取闹，景加都会依着自己，从不说半个不字！
　　自从自己被迫离开景加，景加每次再见自己都陪着更大的小心！他想哀求自己，在他身边哪怕再多待一分钟！他想哀求自己，留在他身边不要走！可是理智如景加，知道自己一定会走的景加，总是只能给自己最大的柔情，让自己记住他，永远也无法忘掉。
　　那柔情，已经刻进了草马的肉里，融进了草马的血，化成了草马生命的一部分……
　　草马这辈子根本就离不开景加了。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在部队，没事发呆，草马就打定主意了。
　　这辈子，就算景加不再爱自己，我也永远不会放过他！
　　多好欺负的一个人啊～留着他，让他给我做做饭，暖暖床！时不时再发泄下心中的烦躁，他都不会吭声的～
　　自欺欺人的草马知道，景加根本不是他的杂役和出气筒，他是自己的整个精神世界和支柱。
　　他不仅想要景加的爱、性，更离不开的是景加的人！
　　时时刻刻地看着他，时时刻刻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只要能被他圈在怀里，我这辈子，就可以什么都不要了！这就是草马一生最大的渴望。
　　所以，知道景加不举，知道景加抽鸦片……
　　草马除了深深的内疚，心里从来没有埋怨过景加。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舒服，只要我不在他身边能让他少一分痛苦和孤独，只要他活着，好好地替我活下去，他怎样，在做什么，我都高兴！
　　一句话！这两人不做夫妻，天理不容啊……
　　说了这么半天，就是……
　　别说了！
　　“妻管严”、“惧内”的景加还跪在那儿呢～
　　尽管是分别四年后的第一眼，尽管草马想对自己的男人温柔点，不想吓着景加。
　　可是……浑身高热，疼痛难忍，
　　喉咙里象填满了二吨的TNT，已经被点着了火，轰地一声炸过了……
　　要任性的草马在这种时候哄自己男人？
　　他爽不起来哎～
　　“水！水！”烦死了！死婆娘～我不开口你看不出我的嘴唇都变沙漠了吗？
　　景加突然反应过来了。草马是想喝水！
　　蹦！地跳下床，倒了杯水，转身，轻轻搂起草马的头，
　　“是凉的～你要想喝热的我这就去烧……”景加拿水的手停在草马的嘴边，草马等不及一伸头，半碗水洒被子上了。咕咚咕咚～饮马。
　　杯子太小，还只喝了半杯！
　　“壶！”半杯虽少，但也比没喝前精神多了。草马要对着水壶直接饮～
　　“还要吗～”景加柔声地一开口，大牌的草马立刻就没脾气。
　　火没了，是满腹的委屈。“水壶……”叫～
　　景加马上明白了，草马渴坏了。
　　也不管是生的开的、凉的热的了，端起水壶，就把壶嘴儿塞草马嘴里了，草马咕咚咕咚……
　　一壶水见底。
　　草马恢复人性～
　　“景加……”赖瓜又回来了。
　　往景加的怀里拱着，搂住了景加的脖子，刚进肚的水立刻化成眼泪(好快哦～)，又开哭了。
　　景加以为草马是难过革命的失利和牺牲的战友。
　　也不知道该怎么个劝法，自己又不会说革命的大道理，只好就让草马那么搂着自己，不住地摸着草马的背。
　　哭吧哭吧，反正这次你不用赶时间离开，在我怀里，就让你哭个够……
　　“景加……疼死了……浑身都疼……”草马光哭得不到安慰干脆说出了口。
　　景加又猛醒！
　　天！药！草马该吃药了！
　　草马一回来我真的这么安心吗？安心到不管草马的死活！这都睡到什么时辰了？
　　景加赶紧从怀里扒出草马，
　　“草马！你躺着～我去给你煎药……饿不饿？想吃什么？孔大夫说你只能喝米汤，不过你都醒了，我给你做好吃的！等着……”那个一切尽在掌握的景大当家，又回来了。
　　“你……先穿衣服……想淫死啊～”草马前一秒哭得还抽抽呢，尬然而止，突然阴森森地冒出来一句，训夫呢～
　　眼泪瓣儿还挂在眼睫毛上。景加盯着那个刚才还搂着自己脖子撒娇哭泣的人。
　　这就是他想拥有一生的小婆娘～没错了！
　　离开了自己的人、自己的怀抱都不知道该怎么活的人，还总是跩跩的，动不动就给自己话听。
　　草马……你永远都是我的草马……
　　景加笑着，一件件穿上自己的衣服。
　　替草马上下还没把被子全掖好呢，草马就睡着了。
　　先点着了小灶，把药煎上……
　　趁着天亮，赶紧去涧里挑水。
　　景加是少爷不假，但绝不是养尊处优的八旗子弟。很多粗活从小就干，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强健的体魄和生活自理能力。
　　可是，四个大水缸，天快黑前还是只挑满了二个。途中，歇了多少次，景加自己都不记得了。
　　自己今年才三十出头。突然，一股悲哀涌上景加的心头……
　　二十几岁丧失了性功能，三十几岁体力不支……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了草马也不能这样！
　　草马喜欢自己做他的男人。
　　虽然我们分多聚少，但只要活着，就没人能分开我们。
　　我爱草马，就要相信他。真的革命胜利了，他最终回到了我身边，虽然他说了不在乎自己能不能人道，可是我……我想做草马的男人！我要给草马幸福！
　　趁着冬日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亮，景加咔嚓咔嚓地在院子里劈着柴。累得又是粗气直喘，狼狈不堪！
　　昨天离开家的时候，留了张字条给林生说自己去苏州几天。
　　装了些粮食和干物在车上，加上祠里藏的，够自己和草马在山上待二个月的。
　　可草马的药，昨天孔大把自家配好的现成的外用内服都拿来了，只有一个礼拜的量。还有补品，一点也没装上来！
　　一个星期后，自己必须下山！
　　景加端着火腿粥走进卧室时，草马还在睡。
　　叫醒了人，一勺勺喂着草马。
　　景加想，草马再年轻，毕竟有这么重的伤在身上，胃口肯定不好，也不容易消化。就在粥里先对点荤腥，看看情形再说吧。
　　问草马，好吃吗？草马傻傻地点头。小可怜见儿的～
　　很快吃完了一碗，景加问，还要吗？草马点头。
　　又吃完了第二碗景加完全是顺嘴，问，还要吗？草马重重地又是一点。景加一惊！立刻知道自己煮粥煮错了。
　　第四碗，景加没问草马就把锅里的粥全盛了出来。乖乖的草马，又大口大口地吃着。
　　吃完了，景加做好了再去做顿饭的准备，问，吃饱了吗？
　　草马终于点着头说，“吃饱了！景加～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还想睡吗？要是睡不着，我陪你说话……”
　　“我想跟你说话～”草马说。
　　景加收拾了碗筷到灶屋，在大水缸前舀了瓢凉水当晚饭。
　　为草马再做顿饭说不定还有力气，光为自己？算了，累得已经是腰酸背疼，站的力气都没了。凉水也是饭，喝了就当吃过了！
　　回到草马的床边，草马的呼声已经起来了。
　　摸了摸草马的脑袋，热度比昨天晚上下去了很多。
　　掀开被，脱了衣服，倒在草马的身边，手搭上草马腰的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一个星期，草马都象新生婴儿一样，睡的多醒的少。
　　也真跟新生婴儿一样，只有吃和拉的时候最清醒。
　　第二顿，景加就开始给草马上肉了。草马大米饭泡大肉汤，也吃了四碗！把景加吓坏了。吃完饭半个小时，哪儿都没敢去，坐在床边揉着草马的肚肚。然后……草马就说，要拉屎！
　　吁吁还行。第一天晚上，草马要吁吁，景加整了个盆子，稀里糊涂地帮他接了就算解决了。可是拉巴巴……躺着大概不大好出吧？
　　“等着！”聪明的景加立刻有了主意。
　　“快点啊……憋不住了……”草马就是个典型的双重人格！他就是阎王爷派来向景加讨命的！专门能熊景加～
　　在部队上，他能当上司令，你们说他该是个啥表现？
　　对上，肯定最听领导的话，对下，肯定非常爱护士兵，对左，是个坚强果敢的指挥官，对右，是个勇敢杀敌的英雄。
　　他怎么就在景加面前，不上不下不左不右地落回了人间，一副小娘们儿的狗熊样儿，羞不羞啊～
　　景加终于赶在他家“婴儿”要在床上画地图前，端来了一把椅子，中间挖了个大窟窿。
　　可要把草马整下床、坐到“便池”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草马在景加面前真是一点痛都不能忍，一点苦都不能吃。资产阶级的臭小姐一样，一直在嘤嘤嘤地叫，疼～疼～疼～疼～疼～……
　　一泡屎，拉得景加出了几身汗，整得景加一直自责，怪自己手太重。
　　直到重新躺回去，上面进食了，下面也畅通了，草马心情大好。冲着景加要亲亲～景加好好地亲了身上好像还飘着臭味的草马后，心情才又万里无云起来～
　　挑水，劈柴，做饭，洗衣服……维持两人每天的正常生活，
　　煎药，喂药，换药，喂饭，小解，大解……伺候草大小姐，
　　沉重的家务和照顾病人的苦差，把景加累得是每天头一沾枕头就不省人事。
　　不知不觉，景加渡过了戒毒最艰难的头一个星期。
　　其实，大烟本来就是草马的替代品。有了草马，景加忘了吸毒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想吸了就咬草马两口～这不是我说的，小马驹儿后来自己也是这么申请的！)
　　不要说犯烟瘾，景加累得，甚至连世界上还有鸦片这种好玩意儿这档子事儿都忘记了。
　　不论是草马还是景加本人，都惊奇地发现，景加虽然每天忙得几乎只有喂药喂饭的工夫屁股才能沾板凳，可他却胖了，壮了！
　　能不壮嘛？少林武僧一样，山涧祠堂间，每天二十个来回，不是徒手的登山减肥，一根扁担两桶水，换你一样成奥运选手！
　　还要劈柴……
　　做饭……哦！做饭练不出肌肉。
　　可是举重能练肌肉啊！
　　哪来的举重？
　　就是举人！
　　他家娘子，从第五天开始，天天要抱抱～
　　不是两人躺在木板床上、被子底下那种不纯洁的抱法。
　　是像你，在还不会走路的一岁前，你老爹老娘抱你的那种纯洁抱法！
　　多练臂力啊～草婴儿再怎么伤着病着，也是个60公斤级的庞然大物啊～
　　不知道你们大家养没养过小孩子。是活蹦乱跳的小人儿哦，可不是什么可以扔了送人的小猫小狗！
　　他在你肚子里的时候你巴不得他快点出来，等他真生下来了，你又恨不能再把他塞回肚子！
　　什么意思呢？
　　如果你养过孩子就一定知道了！
　　没养过？那就看下文吧～
　　草马昏迷的那几天，景加除了躺在草马的身边，干什么都不踏实。
　　每次出去挑水，总要把意识模糊的草马晃“醒”。
　　“草马！草马！醒醒～醒醒～我去挑水。枪放在枕头下面！你别一直傻睡啊，听着点动静！草马！草马！醒醒～……”
　　草马不是傻睡，他是病痛、是伤患哎！
　　但要是草马不哼一声，倔强的景加就能一直不停地晃。
　　尽管景加知道草马哼了跟没哼一样，但每次出门，哪怕只离开十分钟，他都要把那只手枪放在根本握不住手枪的草马的手上。
　　所以，出门的景加就象有狗在屁股后面追自己。
　　快！快！快！！脚底生风。
　　没人给他做记录啊。我估计，最后景加挑满那四口大水缸的速度，恐怕能破迪斯尼记录～
　　离开祠堂去山涧，担心自己不在的一刻会有人闯进来抓走草马。
　　那劈柴呢？
　　劈柴就在院子里，而且你还程咬金一样，手持一柄大利斧，守着山门呢，照理该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吧？
　　可心细的景加又开始担心草马受着伤、生着病，会突然恶化断气，魂归北平～
　　所以劈不了两根木头他就要进去看一眼伤号。
　　又没有心脏血压监视仪，不叫人，我咋知道俺娘子是不是还在喘气儿？
　　所以，来一次，叫二声，草马～草马……
　　来二次，叫四声，草马～草马……草马……草马……
　　草马昏过去的时候还不觉的痛苦。
　　后来，刚睡着就被叫醒，刚睡着就被叫醒的草马抡圆了拳头给景加一个大巴掌的心都有过～
　　要知道枪林弹雨近十年，草马这是头一次能回家浆养浆养。
　　虽然浑身千疮百孔，遍体鳞伤。人嘛，也是逃命逃得精疲力尽。
　　但是，人这是回到了自己老公的身边哎～所以，长这么大，都没这么安心过。
　　想吃就拼命地吃，想拉就可劲儿地拉，疼了就哭，痛了就叫……
　　可是这个景加……怎么在人想睡的时候，就是不让人好好睡觉呢！
　　晚上，再累，临睡前，景加怎么都要把草马晃醒，让他主动亲自己一下才能安心地放他闭眼睛。
　　像是确定草马活着？
　　像是确定草马就在自己身边？
　　像是确定草马还爱着自己？
　　总之，第一个星期的前几天，景加没事就躺在草马的身边，搂着睡着的草马和他说话。
　　“草马……不要总是睡啊……醒醒啊……陪我说说话啊……”
　　第五天开始，景加觉得草马明显开始清醒了。
　　是不是孔大为了草马的伤，特意在药里放了什么迷魂药？
　　景加暗地里，在心里又给孔老大打了两个大叉叉！
　　睁眼睛的时间比闭眼睛的时间长了。草马就像一呱呱坠地的婴儿，开始反过来闹老娘！
　　快到旧历年了，眼下是一年中最冷的节气。
　　景加在屋子放了三个火盆，还不停地往里面续着干木材，生怕把草马冻着。四周的窗户关得死死的，就像一间坐月子的老屋。
　　从来的第二天起，景加就没让火熄过，加上密不透风，木材味，饭味，中药味，草马的大小解又都在此解决，所以屋里的味道……就有点……杂～
　　景加每次从空气新鲜的外面进来都觉得……嗯……鼻子不舒服，胃也不舒服……
　　但是草马伤着，点着火盆、盖着被子，景加摸草马的身子都没有汗，所以他根本不敢开窗户、熄火。
　　为了草马，景加上刀山下火海，头都可以不要，一点臭味儿算什么？！
　　再说，味道这种东西，身临其境的时间一长，就能同流合污，臭也不觉得臭了～
　　可是，人病号草马却不行！
　　草马是个比自己还能穷讲究、有洁癖的人，这点景加很早就知道。
　　他有时也会纳闷，草马是怎么在艰苦的环境下忍受着、坚持革命的？一回到自己身边，他似乎一秒钟都不能忍！哇哇哇地，不是对自己哭，就是对自己叫～
　　“景加～我要上厕所……”草宝宝终于睡醒了。
　　啊……终于醒了！景加好渴望能看到他家婆娘醒颜的说～
　　赶紧从床底下抄出一盆子……掀被子……要帮草马慢慢地抬屁股……
　　“躺着尿不舒服……我想上厕所……”也是！人之常情。
　　“你能起来吗？还是躺着吧……下地裂了伤口……回头疼得又要哭……”知妻莫若夫啊。
　　“我就要上厕所！”来脾气了！自己往起一坐！
　　啊……疼！人身果真都是肉长的，真理啊！
　　（多新鲜啊～）
　　此时，如果草司令是在我新四军野战医院，肯定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噷！共产党人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岂能让一泡尿憋死？！
　　蹭蹭蹭！下地！茅房地前进！
　　可是……人现在是在哪儿啊？
　　疼得嘴一咧，一瞥景加。
　　就一瞥，连正眼瞧都算不上，景加就明白了！跟一老奴才似的，
　　“行了～别动……我抱你去！”
　　草马笑着，立马把两只手挂景加脖子上了。
　　我估计他原本恐怕就没打算使自己的脚走去。
　　到了茅坑边上他也不动手！
　　反而一高难度体操动作，双手反转大回环，钩住了景加的脖子。
　　说实在的！草马觉得这个姿势，抻得自己前胸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可是……他就想这么搂着景加，让他帮自己……自己幻想过好多次了～
　　(革命的时候，天天没事儿都在瞎琢磨些啥啊？)
　　“你帮我……”脸贴着肩膀上景加的脸，哼哼～
　　景加不是别人，是疯了一样爱着草马的草马的爱人！
　　半句怨言没有，两只坚强的臂膀托住草马的身子，双手立刻褪下了草马那条薄得跟纸一样的缎子裤……
　　一只手扶住草马的鸡鸡……开始整全套的service～
　　草马开始……尽兴……
　　完了。
　　还站着不动！
　　“草马～我抱你回去好不好……”景加的手仍然扶着草马的一根，嘴唇贴着草马的脸，柔声地问。
　　上完厕所提裤子走人。天经地义的事儿！还征求哪门子的意见啊？
　　一泡尿哎！整得跟要干什么似的……
　　不过也是啊！人家夫妻哎～分开了这么久，都没有在一起亲热过了……
　　“景加～你不想……好好摸摸我吗……嗯～”你看你看！草马哎，你浑身上下还窟窿着呢，就开始撩上了？
　　“不！草马～……你还伤着呢……等你好了的～等你好了……我再好好地疼你……乖～我抱你回去……这儿太冷……”景加啊景加，你是老大所有作品中最好的男人～ No.1！
　　“大小解都得上厕所，这是文明人最起码要遵从的规范。”----草司令语录。
　　可草马，除了拉屎的力气是非自己使不可之外，其他的力气，例如去厕所和从厕所回来，一概由景加来出……
　　就从那天起，景加每天除了挑水、劈柴等力气活儿之外，又附加了一项----抱人如厕！
　　草马自从去茅房吸了鲜气后，没事儿就躺在床上闻味儿玩儿！
　　稍一觉得不对味儿，立刻
　　景加----！开窗～
　　景加----！关窗～
　　景加----！快把药味儿扇出去～
　　景加----！你要再不把红烧肉的味道哄出去你现在就去做饭～我又想吃红烧肘子了～
　　景加在院子里劈柴劈得汗流浃背，听到叫声，立刻就得放下斧子往屋里跑。稍慢一点，第二声高八度的
　　“景加----！”，
　　第三声高十六度的
　　“景加----！你不在吗？景加------！你挑水去了？”
　　嚎得让人听了心里直突突。
　　景加开始怀念……草马昏迷不醒的日子！
　　你也别把草马想得那么不懂得心疼人家自己的男人～
　　草马这不就是人醒了，伤在好转，又不能下地，可又没事干嘛。
　　最主要的，他是想看着景加！
　　景加冲进来。遵照最高指示开窗、关窗、赶味儿。
　　这头还没忙完呢，
　　“景加～你过来……我帮你把汗擦了……有这么热吗……”
　　手脚不灵便，饭都要人喂的人，他能给别人擦汗？用什么擦？
　　你们就放开脑瓜儿，可劲儿地想象吧！想不出来蹬板凳阿～
　　每当景加被草马叫进屋，一顿“猛擦”之后，景加那天晚上，准得披着星星戴着月亮劈木头～
　　可人还是愿意啊！
　　看都看不清了，这通胡劈乱砍。上气都不接下气了，还抓空哼“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表达喜悦心情～
　　一会儿开窗一会儿关，景加怕草马病上加病，赶紧在屋里又添了个火盆。
　　一热，一有怪味，草马就说……浑身痒～
　　一是心里痒，想要景加的抚摸。
　　人精神了，又能吃饭、又能喝药，浑身不疼，躺着没事干，他不思那啥啥啥他还能思啥？
　　二是伤口在恢复。
　　又不能进大锅里煮着洗，所以……可怜的景加又多了份苦差！
　　大冬天的病号，干净得每天要自己给他擦身子。
　　不过，这个草马可以等～
　　等到景加把天黑前都必须干完的活儿全干完了，两人饭也吃过了，甚至等景加自己在锅里洗干净了自己，再给草马擦，草马都没意见。
　　为什么这回这么讲理呢？
　　因为……草马擦身子……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景加第一次给草马擦身子，就擦枪走火了！
　　草马真是年轻啊～那么重的伤在身上，生殖系统……愣是没受影响！
　　这主要还是对象问题！
　　要是现在草司令在新四军的野战医院……
　　（老大！你有完没完？野战野战，你咋嫩喜欢野战医院呢？）
　　也是啊～人家是夫妻嘛。有反应，是正常的！
　　问题是，景加的反应，或者说是想爱抚草马的心情……居然比草马来得还强烈！
　　那天晚上，以至于从此后的每一次，景加看着草马的裸体，都在尽力地克制自己。可是，他总是无法做到对草马无动于衷！
　　那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的人，那是他苦苦等待了一生的情～
　　景加轻轻擦着草马的昂扬。
　　阴茎抬头的草马，脸居然红了。
　　景加有时真搞不懂草马！
　　他会在自己想象不到的时间、地点，做出很多根本不在自己预想范围之内的反应。
　　景加认为草马应该豪放的时候他反而会羞涩，景加认为草马应该坚强的时候他却不顾一切地扑进自己怀里痛哭……总之，在后来，漫长的离别岁月里，回味着自己爱人的一切，景加甚至觉得草马就是一个让自己永远吃不准摸不透的女人！时而尖酸时而古怪时而任性，表面上看，草马好像在欺负自己，可真是自己要离开他半步，他会赛过贞烈，立刻抹脖子！
　　所以……
　　邀请过自己的草马居然先脸红！
　　这个没有料到的反应把景加击得措手不及。想都没想，将草马的一根一口就含进了嘴里。
　　草马，害怕一样，一个小战栗，居然向后还移了下自己的小屁股！
　　这个小动作，一下就把男人景加的火点着了！
　　草马怕自己？所以他在躲～
　　他怕只有自己才能带给他的那种毁灭的感觉！
　　他怕在自己的嘴里化成灰烬！
　　的确！
　　景加没有猜错！
　　草马在景加嘴里，才两下，就开始哭不像哭哼不象哼地……丢盔卸甲！
　　这种感觉太久太久没有过了！而且带给自己这种感觉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最渴望的人儿～
　　“景加～景加～景加～”癞瓜一样的哭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淫，一声比一声抖，肆无忌惮地在只有两人的新房里回荡……
　　在景加的嘴里，激动、兴奋得浑身仿佛抽起了羊癫疯，不停地抽搐、抖动……
　　景加没用十下，草马一泄如注……
　　射过之后的好长时间，草马俯进景加的怀里，居然一直在嘤嘤流泪，伴随着浑身不停的战栗……
　　这样的草马，满足着景加做男人的全部虚荣。景加心理上的高潮远远比草马肉体上的高潮来得还要猛烈！
　　第七天的晚上，终于没药了。
　　景加很早就对草马说过了。今晚一定要下山，回镇上取药。
　　“我不吃药了！光吃你给我做的饭就行！就让伤口慢慢好，好得越慢越好……”
　　“那怎么行！万一恶化了好不了呢？”
　　“那我就永远留在你身边……景加～你用车拉着我吧，让我和你一起去！一路上，我可以陪你说话……”
　　“不行～万一山下情况有变，到处都是鬼子怎么办？一人一骑怎么都好办，拖上个伤员的你，我手脚放不开。你就留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天亮前我一定回来。”
　　“你有没有想过？孔先生和我叔叔，说不定已经被日本人抓了，供出了你，你一回去，正中日本人的圈套……”
　　“如果是那样，我就更得回去！我不能让他们和一镇子的人再受我牵连……”
　　“是受我牵连……”
　　“对！是你！”
　　“那就应该由我来承担……”
　　“没说不让你承担！日本人抓到我我就带他们上这里来找你。他们想要你的脑袋，咱们给他们两个！”
　　“景加……”
　　“草马～不用担心我！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把枪拿好了，睡的时候激灵点，天亮前我一定回来！”
　　“枪你带上，我用不着……你过来，让我给你系扣子……”
　　“我不能带枪。遇到日本人，有枪比没枪更麻烦。你拿好枪，万一……”
　　“没有万一，我会一直在家等你……把围脖围上，骑马冷……不论遇到什么，都要沉着……景加……”
　　“草马～你是在嘱咐你的小警卫员吗？门我都从外面锁上了，你睡吧，我去去就回来……”
　　那一夜，草马盯着屋里的火盆，眼睛一眨都没眨。
　　窗纸刚刚泛白，他再也躺不住了。
　　起身，艰难地穿上景加为自己准备好的棉袄棉裤。
　　两腿着地的时候，浑身钻心地疼。
　　但也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绕到祠堂的后面，打开那扇小后门，顺手捡了根枯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往祠前的山道上移。
　　景加很顺利地就进了镇子，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
　　他的打算是，先去孔家，让孔大先帮自己准备药，然后自己回家准备其他东西，出镇前绕道孔家取了药就上山。
　　已经是午夜时分。
　　街道的店铺家家紧闭，空无一人。
　　冬日的石街，在冰冷的月光下反射着青森森的光。更显四周一片阴暗、凄凉。
　　景加拍孔家药铺的门，几乎第一下，里面立刻就有了光亮，只听孔大本人的声音在里面问，
　　“谁？”
　　景加立刻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两扇门板马上就被打开了，孔大看到景加，做了个快进来的手势。
　　“马也牵进来！”阿白跟着景加，哒哒哒地也进了药铺。
　　孔大夫伸头看了看寂静无人的街道，关了街门，转身吹了灯，
　　“上后面！”
　　景加跟着孔大来到孔家的后院。
　　“我估摸着没药了，今夜你一定会来，正等你呢！怎么样？人醒了吗？”孔大唏唏嗦嗦地开始翻箱倒柜。
　　关于草马，景加一点都不想向别人提起，包括他的医生和叔叔。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要是能对草马失忆，那就是最理想的了！所以，对孔大的提问，他只嗯了一声。
　　“日本人第二天就来过了！不过，并不是针对小草先生。全镇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屁都没找到一个。林生说你去了苏州，你真的把人送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去了？真有你的！”
　　孔大终于拿出了两个大包裹，递到景加的眼前。
　　“日本人最近对伤药盯得很紧，我这个小铺子，他们派两个荷枪实弹的守了三天才撤。听说，昨天，苏州城里的鬼子都出动了，清乡清野，专门抓被打散的新四军。你要小心，风声还没过去！这是一个月的内服和外敷，终于在你回来前备好了。这些都吃完，见好就不用再吃了，多吃点补身子的就行。你得赶紧走，带着这么多的药材，万一碰上日本人就麻烦了。草校长那边明天我会和他打招呼。我家老二我没告诉他，这两天你家的柜上也没什么大事，要回家你赶紧，我不留你了。”
　　景加接过药，“孔先生……事后一定重谢！”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称孔老爷以外的孔老大……先生！
　　“谢不谢的不要再挂在嘴上！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景加，我……一直想跟你说……我们这代同辈人中，你年龄最小，可全镇的每个人，你都当成是自己的责任。莫大的一个镇子，你却连个知心朋友都不交。你是族长不假，但天塌下来不能总是一个人扛。你……气色好多了……我是大夫，一眼就看出来了。和你在一起照顾病人的……除了你……还有别人吧？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告诉我们，你是怕连累我们。但是……对自己别太苛求！你才三十，续弦、在外面有自己喜欢的女人，这是谁都能理解接受的事。景加……等忙完这阵子，你到我这儿来，我给你治……”
　　“多谢孔兄！多谢！告辞告辞，请留步请留步……”再不告辞，孔大夫说出的话就能让景加钻地缝了！
　　我跟女人在一起？有这么明显吗？草马～……连大夫都看出来了，你不是男人是女人哎～
　　回家的一路，景加心里都美滋滋的～
　　只可惜啊！孔大夫有一点诊错了！景加不是跟女人在一起，他是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而且……只要待在草马的身边，我就一定能好起来！什么药都不用，我一定可以再做草马的男人！
　　不知为什么，对这一点……景加万分笃定！
　　家里，除了林生，已经没有自己非见不可的亲人了。
　　所以景加只叫醒了林生。
　　大概是看家护院的通风报信，呼啦啦，李帐房和孔大管家，连带门房的所有家丁、佣人，二十来口，一下全都挤进了景加的院子。
　　大家都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看着景加的脸傻笑。
　　景加这样不带任何人离开家，还是头一次。
　　大家已经习惯了景加在身边为自己安排好一切的日子。
　　那道熟悉的身影，虽然越来越不挺拔，虽然从来不会对谁发号施令，但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整个家、整个家族、整个镇子的支柱！
　　人们每天能看到他，就会感到安心，就不会惶恐，就会踏踏实实按部就班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过去的七天，这道身影突然一夜之间不见了……
　　现在他回来了，大家只想看看他好不好，是否平安健康。
　　“大家有什么事吗？”收拾着东西的景加，一看家里所有的人都进了自己的院子，也有点惊！
　　“大家就是想你，想看看你好不好……”孔大管家替大伙儿说。
　　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屋檐下的人，就是关爱彼此的亲人了。
　　景加安抚了大家几句，林生李帐房和孔管家以外的人都走了。
　　“景加，你还要去苏州吗？”孔管家开口问。
　　“对！收拾完东西我立刻动身。林生，你过来……”景加拉着林生的手，走出了自己的屋子。一路上，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全部交待给了林生。
　　林生是什么人啊？一听“补品”两个字，双眼立刻呈桃花状，
　　“少爷～……少奶奶是不是快生了？您甭说了，该备什么我去问王嫂，她比你有经验！”景加还站在那儿回味少奶奶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林生一溜烟～人影儿都没了！
　　景加回屋吩咐管家和帐房，今年过年自己留在苏州不回来了。家里没人，祭祖什么的都免了，把下人的红包发下去就过年吧。
　　十分钟后，林生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馄炖进来，
　　“王婶特意用小灶煮给你的，说让你吃了再走。过年备下的风干的馄炖还有汤圆儿，她忙了几天了，就等你回来。刚听说你还要走，现在正给你打包呢。坐月子不能吃粘的，王婶儿让我告诉你，那样少奶奶以后会天天牙疼……”
　　少奶奶？？？坐月子？？？？
　　李帐房和孔管家，眼珠子砸在地上。咣！咣！咣！(两个人，三颗眼珠子～)
　　原来少爷是在苏州……养小？
　　孩子都快落地了？？？
　　添人进口，这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是件多么大的喜事啊！
　　少奶奶出家快十年了，按理，没有休书仍是景家的夫人。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根本不可能还俗了不说，就算还能还俗，景加纳妾也是合情合理，少爷为什么不把人带回来呢？
　　没有孩子还可以说是一时情不自禁，可这都要临产了……
　　这个家里现在缺的就是人气啊～
　　李掌柜和孔管家，张着两张O型的大嘴，看着景加，
　　景加在心里连连叫苦。草马……你不是女人！还不会生孩子！这下罪过大了～
　　哼地愉快地一笑，拿起那碗馄炖，景加什么都没说，开吃……
　　这叫什么？科学的叫法----“行为语言”。比开口说话还有力度呢！
　　对景加来说，他是怕越描越黑。
　　对孔管家和李掌柜来说，这就叫……默、认！！
　　天啊！我们真的有少主人了！
　　景加现在不方便说，不方便把人接回来，一定有他的苦衷和难处，
　　但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有就是有！
　　谁说我们少爷不能人道的？？！！
　　我要抱着我们家少主，在他家门口哭他个三天三夜，折腾他个死去活来！
　　林生在外人面前说漏了嘴，一个鬼脸，跑出去准备东西去了。
　　孔管家和李掌柜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乐颠颠地也退了出来。
　　景加吞完了馄炖，收拾了几件自己想带走的东西来到后院儿。手脚麻利的林生，已经把阿黑的身上压得满满的。
　　“少爷～让我送送你吧！就到第一座拱桥……”林生哀求着。
　　景加没有反对。林生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兄弟，可和自己一起长大。特别是自己的爹没了后，景加觉得林生一下就象变了一个人。他开始把自己当成他唯一的亲人。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景加骑在阿白的身上，林生牵着阿黑。
　　站在第一座拱桥上，景加从马背上下来。
　　“少爷～不可以带上我吗？我能帮你……”林生看着景加的双眼满是不舍和乞求。
　　“不可以！林生～我不在的时候，家就交给你了。过年我娘有信来，你就照着以前的写法回信过去。爹的事……还是先别说……”
　　“我知道……”
　　“林生！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不许和日本人拼命！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忘了！要好好活着……等忙完了这阵，我就回来……”
　　让景加为自己难过、担心，乖巧的林生马上笑着说，
　　“我等你回来！带着新少奶奶和小少爷……我等你们三个人一起回来……”
　　一说到自己的“少奶奶”，景加的心就像插上了翅膀，立刻翻身上马，
　　“没有少奶奶，不要瞎说～倒是你，一直和厨房的那个小丫头，眉来眼去！别总是吊人家胃口了，明年，我帮你把喜事办了……一个月之内，我会抽空回来，不用担心我，回去吧。驾！”景加扬鞭走人。
　　看着少爷的背影，林生在想，不管有没有少奶奶，少爷一定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因为，从再见少爷的第一眼，林生就发现，景加脸上的一抹微笑，一直没有消失过。这微笑，在少爷脸上，至少十年都没有见过了！
　　景加上了山、赶回祖祠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天上老高老高了。
　　远远地就看到，离山门有段距离的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好像有一个红色的影子。
　　火狐狸吗？
　　冬天的山里，狐狸找不到吃的，大胆地出没在有人烟的地方是常有的事，可浑身红色毛皮的狐狸，景加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
　　可越近，他越觉得不像狐狸，象个人！
　　而且他想起来了，自己给草马准备的棉袄，颜色就和这只狐狸皮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还是自己第一次去河南，槐庄崔家的一个婶子特意为自己做的。洋红色的袄面，江南的冬天没有北方那么冷，穿着有点厚，所以景加一直没再穿过，跟新的一样。现在草马伤着，又在山里，景加觉得这件棉袄给草马再合适不过，所以就带上了山。
　　是草马！
　　当景加确认了，他嫌马的四条腿太慢，飞身下来，向着草马猛冲。
　　草马天蒙蒙亮出屋，蹭到这里。
　　他想往前走，再往前走，一直走到山下，一直走到镇上……
　　可是，有伤的一条腿，疼得他实在是向前半步也移不动了，只有坐下。
　　拂晓时分是一天中最冷的时辰，眼下又是1月的山里。
　　当草马冻得想回屋时，他就想，再等一下，再等一下，说不定景加下一秒就回来了。
　　是冻得？还是一夜没阖眼的缘故？
　　越来越困，眼皮越来越沉……草马就……
　　结冻了！
　　景加替他准备的那身厚厚的棉袄棉裤救了草马的小命儿～
　　加上今天正好是个大晴天儿。太阳很快升起来了，暖暖地照在草马的身上，草马又开始……
　　化冻！
　　景加冲到草马的面前，化冻的草马，手和脸冻得象冰坨子，可后脖根子，景加一摸，烫得吓人！
　　“草马！草马！你疯了～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你想冻死自己吗……”一个用力，景加连头带尾地抱起草马，飞步往祠里奔。
　　草马就是身上疼，身上冷，身上热。意识还是有的。
　　吃力地抬手搂住景加的脖子，往景加的怀里无意识地拱，
　　“景加……你终于回来了……天都亮了……老半天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吧唧！头一歪！靠在景加的胸前，又折了～
　　四天后，新年到了。
　　这一年的新年，过得只叫一个惨～
　　草马烧着，动不了身子、下不了地……
　　景加除了伺候病人，就是伺候病人……
　　可是两人，哪怕只是静静地抱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觉得象喝了蜜似的甜，幸福得象做梦一样。
　　大年三十的晚上，景加坐在床上，搂着靠在自己怀里的草马。
　　窗户，被景加打开了一条缝，两人看着黑黢黢的夜空，一阵阵清冷的风，吹进来……
　　借着屋里红烛的光亮，能看见外面，飘雪了……
　　“景加～下雪了……”
　　“嗯……因为在山上……镇子里不一定下……”
　　“你想回家吗……想回镇子……”
　　“你呢？想北平……想自己父母吗……”
　　“北平阿？我都多少年没回去过了……自从有了你……我就想在南边待着……离你近的地方……越近越好……”
　　“草马……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哪儿也不想去了……”
　　“景加～我们是30年的春节成的亲……今天……正好十一个年头了……十一年前的事，就跟昨天一样……在这间屋子里……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十一年阿？多快啊……要是能天天在一起……那该多好啊……草马，饿吗？我煮馄炖给你吃……”
　　“不叫馄炖～叫合欢……你怎么总是说错……”
　　“只有在新婚的晚上……才那么叫……你有听过谁在馄炖摊上叫，给我来碗合欢的？”
　　“哼哼～景加……关窗吧……我冷～”
　　景加关了窗，刚回身，就被伤患的草马压倒在床上。
　　“景加……身上好热……你呢？”一秒钟前还说冷的人现在喊热！
　　话还没到，草马的手就在景加的胸口了。指尖，在景加的乳尖上流连忘返，摩挲着，一直不肯离开。
　　“你……烧着……肯定……热……”景加知道草马想干什么，喉咙也开始跟着发干。可草马身上有伤，还发着低烧……
　　再说自己……能行吗？
　　“景加～……帮我降温啊……让我伺候你……好不好～”压在景加身上的草马，醉眼朦胧，凝视着景加的眼睛，勾魂儿一样地问。
　　酒不醉人人自醉，况且根本没酒。景加被草马满是求欢的话语，灌醉了～
　　脑袋轰地一声！
　　这是他们这次再见后，草马第一次明确地对自己说出，他想要自己的身子！
　　景加什么都不想了，草马的烧，草马的伤，自己的不举……统统九霄云外！见他的大头鬼去吧～
　　只有一个声音，疯了一样在自己的脑中盘旋、叫嚣，挥之不去。
　　想要草马对自己做点什么！一定要！非要不可！
　　想要自己爱的人抚摸自己寂寞的身躯。想被舔噬、被啃咬。渴望草马将自己嚼碎了，吞进他的肚里，变成他的一部分！
　　疯狂的景加，捧起草马的脑袋，什么都没想，一下就把草马的脸压在了自己的下身上！
　　动作是想当的粗暴啊，草马的全身被扯得，疼得一咧嘴～
　　景加想要自己的爱抚？而且好像还不是一般的想？乃至……不惜一切了？
　　窥视透景加心意的草马，开始他惯用的伎俩----欺负人。
　　维持着脑袋的位置，草马没有动。
　　他现在的脸，隔着景加的内裤和睡裤，就贴着景加的下身。
　　景加把自己的脸放在这里，目的是再明确不过了。
　　我先多折磨折磨你，然后再让你舒服哦～
　　打定了主意的草马用鼻子、嘴、下巴颏，隔着两层缎子，洗脸一样，开始轻轻摩挲着景加的整个下身。
　　亲昵的动作，就像一只小哈巴狗……
　　开始只是鼻尖和下巴，轻轻的……
　　然后慢慢埋进了整个脸，越来越重，揉的动作越来越猛……
　　突然停下，张开嘴，隔着裤子对着景加的下身就是一通乱咬乱啃，
　　有的痒，有点痛，暖暖的，湿湿的，
　　景加刚觉着有湿湿的缎子贴着自己的下身有点凉，草马的整个脸又埋了下来，开揉……
　　这个动作，色意和爱意都太浓厚了。
　　景加身后垫着一床厚被子，所以他看得见草马时时抬起的头。
　　红红的脸蛋儿，一滩淫靡的口水，挂在嘴角。时不时地，还用色色的小白眼儿，瞟上自己一眼……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草马……扒光我！含住我！！
　　我想把自己生命的源泉交到你的手里，放进你的嘴中。
　　紧紧地咬住我！永远别松口～
　　受不了草马折磨的景加，双手猛地压住草马的头，用力将草马的脸埋进自己的裆里，前后左右，不停地动！
　　就像是在报复草马，使的力气越来越大，一副憋死草马不心疼的样子。你不是想揉吗？想折磨我？我让你揉！揉！！揉！！！
　　草马马上就明白了，自己的诡计被景加识破了？！
　　脸被死死地贴在景加的下身，喘气变得困难，煤气中毒的感觉都来了，可他竟然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张、开、了、嘴！缎子虽薄，可隔着两层呢，草马居然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景加的那一根！
　　合拢嘴前，被埋头在景加裆里的草马得意地想，“头一次啊，觉得鸡鸡长得太大也没什么好处～”我合----闸！
　　景加啊……地一声颤音，草马的脑袋，立刻被释放了！
　　啊……氧气真好闻啊……
　　看好了！是颤音而不是惨叫！
　　草马怎么舍得对自己的终身性福下毒嘴呢～
　　收起自己的利齿，用整个嘴，隔着两层布料，将景加那根死死咬住的感觉，差点送景加上了西天！
　　草马吸了两口氧，根本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对着景加微微张启的唇，用舌头里外一舔。
　　“景加……我要收拾你喽……受不了，可以喊饶命，本司令一项优待俘虏～……”唰！话音没走，人又一下不见了。
　　景加还在回味草马小香舌的味道，只觉，大腿根儿一疼（草马撕景加裤子过于勇猛，裤腰剌了景加的大腿根儿一下），屁股一凉，下身一热，
　　那种等待已久的感觉……来了！
　　草马知道，景加的一根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但他还是想要自己这样做，自己更想这样对他！
　　自己想要的不是景加的一根阳具，自己想要的是景加的整个人！
　　让景加为自己疯狂，因自己快乐～
　　所以，景加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成了草马嘴里的美味大餐！
　　反复地咀嚼，啃噬……
　　阴囊、会阴，那些平时从不见光的隐蔽部位，被草马连舔带裹，景加觉得自己的那里热得要烧起来了。
　　最后，草马的嘴，来到了景加的后庭！
　　这是草马第一次舔弄景加的那里！
　　尽管以前景加常常对草马这样做，可草马却从来也没有碰过景加。
　　当舌尖轻抚着那里的皱褶，景加终于知道自己以前带给草马的是一种怎样的震撼。
　　草马越舔越享受，哼哼声里夹杂着越来越浓陶醉般的呻吟，
　　最后，居然开始用嘴吃力地想咬景加的那里……
　　当草马的舌尖一个用力，拱进自己一张一歙的“小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景加，浑身猛烈一个战栗～
　　“草马～”满眼雾气的景加看向草马，
　　“你想要我……”不确定地问。
　　如果自己不能给草马，那做接受的一方……也未尝不可！只要对方是草马，自己怎么都会觉得幸福～
　　“景加～你的小嘴儿太诱人了，我想进去……让我试试好不好～”蹬鼻子上脸的小蹄子，扑到景加的头边，又啃着景加的嘴问。
　　“嗯……好～……”景加啊景加，竟然答应了！
　　他愿意做……草马的女人！！
　　草马兴奋得，大腿上的窟窿还没愈合呢，一个用力，竟然跪了起来！
　　景加都没看清，四肢行动不便的人，一下就把自己的裤子褪下来了。
　　好男人景加，还主动垫了个枕头在自己的屁股下面。
　　草马将自己的一根对准了景加的菊口。
　　可是……
　　不管怎么努力，就是进、不、去！
　　“景加～你放松……”草马赖瓜的声音，求景加配合。
　　“我没紧张……”景加羞得，抬起一只胳膊遮住了自己的脸。
　　“景加～我用手指试试……疼吗？”根本不等别人点头，都伸进去了还问，讨厌～
　　“不疼～”这种感觉……真的很怪～
　　景加的脸烫得要着火，声音低得象蚊子在哼哼。
　　“那我换鸡巴了……”这您也用打招呼？太五讲四美了～
　　“嗯……”政委点头了，可以发起总攻了～
　　“景加～不行！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不够湿……我用口水再试试……凉吗？”手指明明能进去，可怎么换了自己的小弟就是不行呢？
　　首战受挫和出师未捷身先死是一个概念，对一个男人的打击，都是相当的大啊！
　　“嗯……有点～”草马……我……好想你……进来……
　　草马手下的景加，真的觉得做bottom也并不是件很辛苦的事啊～
　　“景加……我进了……怎么还是不行？！”某只努力着。可再次失败的命运，整得他有点恼火～
　　“你……用力啊……不用担心我……”景加被草马整得也怪渴望的，可又怎么都得不到！急得想跳墙～豁出去了！
　　“我在……使劲儿……啊！”痛痛痛！下身的小祖宗，偃旗息鼓了。
　　“怎么了……”我都不痛你会痛？
　　“景加～不行啊……你帮帮我……我好难受……痛～”草司令终于……又开哭了。
　　唉……让你做男人你怎么也哭？
　　景加一把把草马捞上来，搂进怀里……
　　“哪里疼？”老公问老婆。
　　“这里……”草马抓住景加的手，放在自己“强大”的命根子上。
　　“草马！这么小？！怎么进得去？”就像这屋子里坐满了一大屋子的人，景加压低着嗓门对自己的婆娘叫。
　　“没有！刚才明明好好的……就是你的那个怪ass～好讨厌！她……她只要我的手，不肯要我老弟～”草马敢向毛主席发誓，一开始的时候，自己根本就是大大的～
　　“哼哼～”景加被草马都气乐了，伸手扯过一床被，替草马和自己盖上，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睡会儿吧～不然一会儿又烧上来了。等睡醒了，你想怎么着我都依你～”
　　景加啊景加，你这样，会把你那坏婆娘惯得更坏的！
　　成亲十一年、大年三十晚上的一场欢爱，就这样没头没尾、窝窝囊囊地结束了。
　　草马怕景加怀疑他的性功能，所以，大过年的，上了瘾，一直在不停地瞎折腾。
　　搞得景加是天天都得被迫接受那方面的刺激～
　　好在景加能力强，已经能有条不紊地安排每天自己和草马在山上的生活。不仅把草马伺候得好好的，晚上还有足够的时间，陪草司令在床上“练兵”。
　　下不了床，拉屎撒尿都要别人伺候，可在床上，草马倒是永远生龙活虎！
　　中药喝得太多的缘故？还是就象景加说的那样，草马天生就是匹小母马？
　　他对景加下手无数次，景加也做好了像年夜饭里的那条有头有尾的整鱼一样，作为祭祀品，随时准备奉献给自己的爱人。可冥冥之中，就象老天在捉弄两人，草马总是在景加的“门前”，有心无力，无法得逞！
　　真是见了鬼了～
　　相反，草马的那里，只要景加稍稍一碰，立刻丢盔卸甲，一泻千里。
　　孔中医是没有窥视过两人的床第，要是看了，一定会确诊！
　　景加有病，但草马也绝对不是一个功能健全的人。
　　总之，用进废退！
　　对两个分离了四年的夫妻来说，他们的灵魂十一年如一日般如漆似胶，可肉体的媾和还不协调，他们需要时间。
　　景加需要时间，重新做回草马的男人，
　　草马的身体在等待，那把唯一能开启自己的钥匙。
　　春暖花开。
　　草马终于能拄着根拐杖或是由景加扶着，下地了。
　　就像你养的孩子，终于会走路、会跑了，不用你再抱着了。
　　景加的心情好得……犹如山上的野梅，一朵朵……怒放！
　　别以为人家草马天生喜欢坐月子。
　　其实，病得下不来床，最痛苦的是草马。其次才是伺候他的景加。
　　活蹦乱跳的一匹野马，你把他圈在厩里，让他躺在地上别动，一个月下来，他不变成头骡子也准变成一头驴！
　　所以，能动的草马，高兴啊～
　　像条小尾巴儿，开始时时刻刻挂在了景加的屁股后面。
　　景加去挑水，山路多难走啊，草马拄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坡坡坎坎的，景加放下水，扶瘸子先过去，然后再过去把水挑过来。
　　有一天，头天晚上两人在床上荒唐得太晚，起来都中午了，外面下着雨，四口大水缸，就象四口干井，张着大嘴，喊渴。
　　“接雨水吧，这种天别出去挑水了。”草马到底参加过改造社会的伟大实践活动。有时，就是比景加有远见。
　　“雨水接不了多少，做顿饭就没了。前天的衣服，泡在那里一直没洗，天又不好，再不洗出来，你明晚又要光屁屁……我一人去，你待在家里……”
　　景加拿起扁担水桶，草马拿着伞跟在后面。
　　景加停下来，回头，看着草马，笑。
　　草马紧走几步，追上来，笑，撑开雨伞。
　　一把伞下，两张幸福的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出门没有二十步，两颗脑袋和连体的部分以外，草马的左肩，景加的右肩，就全湿透了。
　　来来回回几趟，浑身滚满了泥的两个人，最后干脆连伞也扔了。
　　天黑了，四缸水只满了二缸半。
　　用了一缸洗澡，用了半缸做饭，最后的一缸洗了今天的脏衣服。
　　跟不出去挑水用雨水做饭的结果是完全一样！
　　哦！不一样～
　　草马的一边脸，摔了个大跟头，蹭掉块皮……
　　景加心疼得，心里象掉了块肉……
　　景加在祖宗龛前拉的天罗地网上，晒着草马的大裤叉，
　　“草马～还不如听你的……不去挑水……你也不会摔跟头……”景加还心疼草马脸上的那块皮呢～
　　“我喜欢跟你一起去挑水……摔跟头也舒服……腿脚摔得越来越灵便，越来越结实了……”这小巧嘴儿～抹了蜜一样！
　　没说的！
　　吹了灯，拔了蜡，软床上，景加把自己的小蹄子……又是一通彻头彻尾地老疼老爱～
　　挑水走那么远都分不开，劈柴就更是形影不离了！
　　两人的分工总是那么默契。
　　劈上两个钟头可以不说一句话，还都能乐得屁颠屁颠儿的。
　　就象两个玩儿劈木头过家家的小朋友，永远兴致勃勃。
　　草马把大木头放在景加的斧子下，景加负责挥斧子。
　　劈成小块的木头积多了，草马就一捧捧地抱进祠堂、灶屋、落好，再折回景加的身边，接着再放大木头。
　　放好了大木头，等小木头的草马，蹲在地上就不爱起来。
　　傻笑着，向上看着景加抡斧子。
　　“草马～危险……”景加多一个字都舍不得说他的小心肝儿～
　　迸开的木头飞到草马身上是小事，万一斧头飞出去……
　　草马掉的可就不是一块脸皮那么简单的事了～
　　几乎每次劈到最后，景加热得都要脱光上身，抡圆了双臂做最后一搏。
　　这时的草马，蹲在地上就更不爱起来了。
　　景加红扑扑的脸上满是汗水，
　　胸前的一片雪白中，浊色的两点，勾得草马移不开目光不说，还在咽口水。
　　放完了劈柴回来的草马，盯着景加光着膀子抡斧头的背影，就会发痴、发呆，迈不动脚步。
　　夕阳的余辉，照在景加的后背上。
　　汗珠，在一块块鼓动的肌肉上滚动……
　　草马回想着，自己这些日子，就在这个坚强的怀抱里撒娇、被爱怜，就忍不住……动情～
　　从身后，慢慢搂住景加裸露的腰身，景加的斧子正抡在空中，吓了一跳！赶紧收手。
　　“草马！怎么了？”多危险啊～这个死小子！总是犯病一样，一阵儿一阵儿的～
　　“景加～我帮你擦汗……”哇～整个身子紧紧贴着人的后背，你人体毛巾啊？手！正好落在景加的两个胸脯上，指尖摩挲着乳尖。这……这也叫给人擦汗？让人冒汗吧！
　　“草……草马～你干嘛？”景政委紧张兴奋激动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还装傻，明知故问呢～
　　“说过了嘛……给你擦……”草马的嘴，沿着景加后背肌肉的纹理开始“擦汗”。双手，从胸口顺着景加的腰侧进了裤子，向下延伸……
　　再兵分两路，一手向后，一手向前……
　　景加软得咣地扔了手里的斧头，向后倒，将自己的整个身躯交给了身后的胸膛。
　　“草马～不要……”这是在外面啊！
　　景加和草马在大自然里扰乱乾坤，十一年前刚成亲那会儿是常有的事。可大太阳的白天，天当房地当床，阳光下的罪恶啊～这还是头一回，需要更大的勇气！
　　草马自从过年后，在和景加的房事上……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特有“要”当男人的感觉。是“要当”哦！这不一直都还没当成嘛～
　　景加也是个孬种～
　　默认了的似的，最近的床第之事，总是由着草马胡闹！
　　草马想怎么着，景加都一个no字不说地配合，动作、态度不用说，连哼哼的呻吟声，都越来越象个娘儿们。
　　整得草马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这声柔弱的“不要～”，简直把草马体内所剩无几的雄性激素全部提炼出来了。
　　猛地一把，将景加翻过来，对着景加胸前的两点，贴上自己滚烫的唇，就开始猛裹猛吸。
　　景加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草马的嘴像个吸铁石，人象块橡皮糖，粘在景加的身上，左右开工，分秒也不肯离开。
　　景加一秒钟前还在挥汗如雨，这下就象被草马吸走了精髓，除了舒服的哼哼声，浑身无力。
　　这样的景加总能让草马别样地兴奋！他有点顾头顾不了尾了～
　　扒着自己的裤子，扒着景加的裤子，自己的上身也想贴着景加的肉肉，所以，还得忙着把自己的前胸也扒出来。
　　嘴，东一口西一口，上一口下一口，贪婪地在景加的身上、脸上流连……
　　当自己的下身终于贴着景加的下身，开始揉……
　　景加就开始在自己的身下，不住抖……
　　景加的哼哼声，一下就让草马兴奋了……
　　又动了十下，景加的哼哼声开始变调……
　　草马气得用嘴去堵景加的嘴，景加～求你别哼得这么淫乱，这么猖狂行不行啊……
　　不行！
　　因为嘴被堵上却氧的缘故？景加开始迷乱，哼哼声越来越急，拼命地向上抬起自己的屁股，扭动起腰身，配合着草马猥亵的动作。
　　这一下，就让草马……完蛋了！
　　短短的性爱，五分钟不到，却象耗尽了两人毕生的心血。
　　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
　　好像融合在一起的两具尸体，魂魄纠缠着，飞去了天堂……
　　草马压着景加，一动不动……
　　被草马压着的景加，更是泰山一样……
　　夕阳的余辉在院子里消失了……
　　天边变成了橘红色，淡蓝色，深蓝色，黑色……
　　星星出来了，眨着眼睛……
　　慢慢……
　　弯弯的月牙儿，紧跟在星星的身边，象只小船，载着他们共同的忧伤、快乐，摇啊摇……
　　“景加～我冷……”草马冻得受不了，出声。
　　“景加～”
　　“景加？”
　　“景加！景加！！”身下的景加怎么没气了？！草马边晃人，边打脸，边上自己的嘴啃，可身下的景加怎么都不喘气！
　　“景加----！”草马大叫一声，使最后的绝招，对着景加的一边胸，就是一口！
　　景加啊----！地一声惨叫，跳了起来。哈哈哈大笑着扑向草马。
　　草马不还手，也不躲，反而怕冷一样，往景加怀里送。
　　景加不好意思再打这种送上门来的“癞皮狗”，笑着搂住草马，才突然发现怀里人儿不对劲儿。
　　“草马～草马？草马！怎么了？又哭？”唉！哄女人还行，老要这么哄一个男人，很烦哎～
　　“景加～我真以为……真以为你……”草马叫景加的第一声，装死的景加真的把草马吓着了，那一瞬间带给自己那种心凉的感觉，真的很恐怖！
　　“草马～逗你的……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你到底是怎么革命的？离开我，你是一副什么模样？真想看看啊……”景加没办法，只有搂着怀里的人，哄呗～
　　“景加～你不可以死～永远都不可以……除非和我一起……或是死在我后面……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是最真实的，也是最幸福的……景加啊～告诉你个秘密吧，想听吗？”草马的最后一句话，和前面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有点风牛马不相及！景加怎么觉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象条变色龙呢？
　　“什么？”尽管觉着怪，可还是上当了～
　　“我刚才射的时候……你的那根……是硬的！”搂着景加的腰，躺在景加的怀里，仰着头，温柔地笑，草马盯着景加的眼睛，说得不容置疑。
　　月光，照着草马有泪的眼，泛着灵灵的光，那么地纯洁、美好～景加怎么会怀疑眼前的人是恶魔转世？
　　“真的？”激动得……景加都想学草马一样了，哭鼻子！
　　自己终于好了？！终于可以做草马的男……
　　“骗、你、的！”突然收起了笑脸，草马冷冷的，狠狠地盯着景加。最可恶的是，他的左边嘴角，还微微朝上翘着。
　　嘛表情？讥笑？？
　　景加……真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好了！
　　就那么比哭还难看地笑着，比笑还恐怖地哭脸，尬在那儿，变成了石头……
　　“想骗我？你可想到后果？”草司令轻轻拍了拍景政委的“石脸”，言语诚恳，牛哄哄地慢慢站起身。
　　景加气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一把！没拽住正在起来的草马，把草马的裤子给拽下来了。
　　抬起一脚，正踢在他家小蹄子的光屁股上。
　　借着这一脚，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草马被景加宠惯了，别说上脚了，连根手指头，景加也没舍得碰过草马啊。
　　虽说这一脚根本不重，草马竟也被这晴天霹雳给踢懵了！
　　景加居然舍得打自己？！家庭暴力？我这才嫁给你几天啊？？！！
　　你--打--我--？？！！
　　景加趁草马发愣的时候，刚系好自己裤子，他家内位就扑过来了。
　　妈妈呀～这下景加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草马就剩头发比较短，没法儿披头散发了……
　　景加本来是打算提好了裤子要好好教训草马一顿的。现在不用教训了，他家小蹄子不想活了，一直就往自己的怀里撞，不住地嘶鸣着，你打我----？你打我----？要轻生了！
　　那天晚上，做饭、洗澡、睡觉……
　　草马除了一句，“你打我～你打我……”，什么其他的话，都不肯对景加说了。
　　景加拉风箱做饭，他就坐在景加身边的小板凳上，倒在景加的怀里，你打我～你打我……，两眼发直地哼……祥林家的一样～
　　不过神情没有祥林家的那般凄惨，瞅着还挺幸福的～
　　景加一手拉着风箱，一手揉着某人的屁股，对不起～对不起……发自肺腑地抒。
　　两人坐在洗澡的锅里，景加给草马揉着脑袋。
　　那人搂着景加的腰，什么都不肯自己动手，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嘟囔，你打我～你打我……
　　“先把嘴闭上～肥皂进嘴里了……”景加比马妈的耐性好多了。要换我，甩起一马蹄子！
　　收拾完澡堂，泡上了两人的衣服，景加进卧房，锁门，吹灯，掀被子，进被窝。
　　床上躺着的小心肝儿，还没入梦呢，又是一句，
　　你打我～……
　　眼睛看着房顶，还不肯看自己男人……
　　景加捏住草马的小下巴，转过草马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打都打过了～对不起也说了上千遍……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你才能停止叨叨啊～草马～你好像个老太太……”看草马那装出来的可怜样儿，象被自己的踢到了脑袋，景加直想乐。
　　“你还欺负我～骂我老太太……”完了！赖瓜声里，好像又夹杂着哭音。
　　“哦！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自己象老太太，是我象，我象……”自己怎么不长记性啊？还敢惹脑袋被驴踢过的人～哦！不是被驴是被自己踢的，也不是脑袋，是屁股。
　　“你打我～”
　　哎哟！好烦哎～你是不是男人啊？翻来覆去的这么一句！景加好想劈头盖脸、痛痛快快地把草马着实再一顿胖揍，对着草马一句，我就打了，怎么着吧？
　　可他哪儿敢啊！又怎么舍得？！
　　“对不起……”唉，完了！这家男人也算彻底废了。翻来覆去，何尝不也是这么一句破话！
　　“以前，你都舍不得打我……”呼……终于舍得多说几个字了！案情可以有进展了。
　　“对不起～踢疼你了？我给你揉揉吧……以后我保证！再不打你了～是用嘴揉还是用手揉……你说～”从他家婆娘因为他那一脚要寻短见，景加除了做饭炒菜腾不开手，只要一只手一闲着，就没离开过草马的屁股。草马的屁股没被那一脚踢出什么结果，倒是都快被景加的手揉烂了。还揉？
　　用嘴的另说～
　　“景加～我……终于是你的了……”草马突然一翻他的小死脸儿，像刚才在院子里翻脸又翻回来了一样，脸笑得幸福得像朵花儿，双手，习惯性地还搂住了景加的脖子。
　　景加被草马骗得都有点怕了，也不敢顺杆儿爬，只敢傻呵呵地看着草马的笑脸。
　　啥意思啊？你这一会儿疯，一会儿傻，一会儿又乐的，啥叫你终于是我的了？
　　不过，只要能看到草马这样的脸，景加的心里就开始象灌了蜜～
　　“景加～你一直那么疼我，从来都舍不得弄疼我……包括新婚的晚上……怕我疼，你都不肯……要我……不要说打我了，我们认识十一年，你连半个不字都没有对我说过。景加～我知道你爱我疼我，可总觉得，客客气气地象隔了一层……今天，我终于想明白了！你打我……”
　　“打住！”景加一声怒吼，吓得怀里的小兔子一哆嗦～
　　“你是不是想说，打是疼骂是爱，不打不骂是祸害？”景加的眼睛还眯缝起来了，让草马更难看清自己男人的眼色了～
　　嗯？这是哪位老祖宗总结的？如此精辟？祸害？是说我吗？
　　草马看着景加的脸，在黑暗中怎么有点走形，有点恐怖啊？吓得他都没敢出声说“是”，只怯怯地稍稍点了点脑袋。
　　黑暗果然是掩护色！
　　草马都木看清景加是怎么整的，自己的屁股一凉！就听啪！啪！两声清脆的肉响，
　　嗯？为什么疼得会是自己的屁股？
　　啊------------------------！
　　景加！！你居然又敢打我？！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是家庭暴力的坚决反对者！
　　叮叮当当，噼哩啪啦……
　　嗯嗯啊啊，卿卿我我……
　　一床混乱，一片狼藉，满屋春色……
　　当草马在景加的嘴里再次高潮时，揉着景加的脑袋，他喊，
　　“景……景加～我爱你……加～我……爱你……打我……打我……不要……碰我……打我……”
　　草马的高潮唱词的中文原版应该是，
　　“景加我爱你。你要是再打我，我就不让你碰我了！”
　　景加从扒了草马的裤子，就一直以为草马渴望自己的巴掌～
　　他是真心疼自己的宝贝儿，所以都没怎么舍得打。
　　听着草马在颠峰上还喊着让自己打他，
　　这样的草马，小M似的，又是景加从未见过的～
　　一个兴奋，啪！地一巴掌，猛击草马的圆屁股蛋子，嘴上还配合着一记猛吸。
　　草马的兴奋感远远超过了痛感，啊！的一声呻吟伴随着不住的痉挛。
　　性爱是一种互动～
　　景加猛然发觉，自己沉默已久的下身，就在这一瞬间，挺立了！
　　草马安静后，自己的那里虽然又恢复了原样，但景加知道，自己再做草马男人的日子，就要到了～
　　农历三月三，桃花节。
　　草马身上的伤，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已经没有大碍了。
　　两个月来，景加深夜出发凌晨回来，又回过两趟镇子。
　　镇上的那点生意，孔大管家一个人都不够忙的，根本用不上景加插手。家里，除了林生就是佣人，更是一片冷清。
　　草马的药已经停了。景加每次回去，除了给草马整点好吃的，似乎都没别的事可干。
　　可是，天越来越暖，干馄炖干汤圆都留不住了。草马再喊着想吃元宵的时候，景加说，
　　“草马！我带你上苏州吧？让你吃个够～”
　　所以两人决定，三月三，上苏州，桃花节里赶集去！
　　天还没亮，景加就把草马整起来了。
　　不管怎么样，草马都不是一般人，在江南这一片儿，认识他的人太多了。
　　安全起见，景加特意为草马准备了一身黑色的长袍马褂，黑色的缎子坎肩儿，暗色的绣花，把草马衬托得活象个跑苏州的肥油生意人。
　　一顶黑色的呢子礼帽。景加特意在草马留长的头发上打了一层厚厚的头油，将所有的头发向后梳拢，更少了两分革命者的正义形象。
　　一搓假胡子，一副墨镜，全副“武装”后的草马，跟以前的新四军纵队司令员根本就是两个人！
　　景加终于放心地舒了口气，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和草马截然相反，景加今天是一身雪白。
　　唯一，不想让草马显得太突兀，景加也带了副和草马一模一样的墨镜。
　　看着眼前的景加，草马就忍不住地想，景加真是骨子里的地主阶级！不管怎么干粗活，晒太阳，就是变不黑变不糙。风流倜傥的气质浑然天成，玉树临风的体态永远变不了。
　　“景加～我给你系……”草马伸手，替景加系着下巴颏的盘扣。
　　“景加啊～为什么你脱光了比我有肉，穿上衣服，就看不出来呢……”草马这个人，天生就属于那种一秒钟都消停不下来的多动症患者！
　　草马嘴里的热气打在自己脸上，系个扣子，离自己夸张的近，明明是另有所图！景加低垂着眼帘不看草马，低低的一声，
　　“我怎么知道……”
　　“南方男人的骨架就是小……就不象我们北方男人，骨头架大……”
　　“你骨架……大？”自己搂在怀里这么些年的“小东西”，怎么都不知道竟然有副大骨头？
　　“你有意见？”话起嘴落！
　　看着景加流口水的草马，一直就等着景加犯错误呢。对着景加的嘴，就是一口！
　　“我的肉比你多，骨架也不比你小啊……”男人在比大小的时候，岂能轻易让步？景加挨了一口“批评”还不服气。
　　“还嘴？”草马惩罚地又是一口。我说你大你就大，我说你小你就小！
　　他刚一撤，景加的嘴立刻追了上来，不服气地也是一口小咬。我就是比你大，这个还用质疑？
　　你撤我攻，你攻我撤……
　　你一下我一下，你一口我一口……
　　没完了！
　　“草马！胡子掉了……”景加哈哈哈笑着，赶紧帮草马重新粘假胡子。
　　草马的手，配合着嘴，在景加的身上“找虱子”……
　　“景加～你的衣服怎么也比我的香呢……”鼻子也开始小狗一样，在人身上乱嗅乱拱……
　　“草马～别动……你的胡子……你把我衣服都弄乱了，再不走，天黑也到不了苏州……”
　　起个大早赶个晚集！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阿白阿黑在院子里已经等得不耐烦，开始拼命地打喷嚏、尥蹶子。
　　一白一黑的两道人影，才千呼万唤，终于走出了屋子。
　　边走，草马不老实的手，还在景加的屁股上确认谁肉多谁肉少。
　　景加嘻笑着，一扭一扭地闪着小蛮腰，名义上是在躲草马的手，上身却一直紧贴在草马的身上～
　　阿白十一年如一日的倒楣～
　　两人共骑，一直到下了山，上了官道，草马才自己骑上了阿黑。
　　一黑一白的两人两骑，开始撒开了花，向苏州城飞奔。
　　这次下山，景加其实在心里已经想了很久了。
　　草马负伤醒过来，半个字也没和自己说过部队惨遭失败的事。但景加知道，草马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在想自己的部队，自己的革命，自己的失败。
　　送给景加的那本日记，如果被上司发现，草马送军事法庭枪毙的罪名都能成立。他记下的，不仅是那几年对景加的思念，部队的行踪，消灭了多少敌人，打了多少胜仗，更有那些年来自己思想的变化和进步。他向景加诉说了一切。告诉景加，自己是如何地想他、爱他，更让景加明白了草马的灵魂，一天天是如何走向成熟。
　　失而复得，会使人更懂得珍惜，更怕失去！
　　景加已经暗下决心，留住草马！再不想让草马离开自己！
　　部队被打散，新四军的最高将领，牺牲的牺牲被俘的被俘，草马也算为国家为民族、为自己的信仰抛过头颅、洒过热血了。还有什么不能心安理得地跟自己在一起过平常人的生活呢？
　　而且，景加终于知道。十一年来，草马一直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渴望能相守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分开。
　　一样的心意，那就由自己先开口，求草马，不要走，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一直藏在这世外桃源的山上，根本不是最终的生存之道。
　　所以，景加决定和草马一起去面对一次外面的世界，看看草马的反应，在草马彻底痊愈之前，在他开口对自己说要走之前，求草马，留下来！
　　两人来到苏州的城门下已经过了中午。
　　城门口，大块大块的告示上画着血红的叉叉，吸引着来往行人的目光。那是被日本人杀害的新四军将士的名单。傍边，站着手持刺刀荷枪实弹的日本鬼子。
　　草马想上前看告示，景加拉着草马的袖子，紧扯着草马进了城。
　　草马一路都变得无语，景加也不开口。默默领着草马往自己有生意来往的城中心走。
　　因为今天是农历节，苏州城的中心异常的热闹。
　　不见了日本人的身影，似乎一片熙熙攘攘的太平景象。
　　中午，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分。摆摊的，叫卖的，打把式的，卖艺的……
　　食物的芳香、灶台的热气，合着茶楼里飘出的评弹唱曲，在古老美丽的园林之乡的上空飘荡……
　　草马起伏的胸，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平静下来。
　　景加知道，他和草马必须深谈一次，但不是眼前，不是现在。
　　当草马站在一把竖起的扫帚前，看着满扫把插着的冰糖葫芦，不肯迈步子了。
　　景加发现身边没了人，回头，发现盯着冰糖葫芦发呆的草马，笑了，他折回去。
　　“景加！我头一次在南方看到有卖冰糖葫芦的！”草马对着景加的耳朵叫。
　　景加不说话，站在草马身边，微笑着看着他。
　　“景加！你怎么不明白呢？我、想、吃！掏钱啊～”草马用眼睛对景加说。
　　景加还是光笑不掏钱。
　　“景加！我想吃糖葫芦！”草马终于憋不住，对着景加的耳朵眼儿，飞速的一句。
　　“我在你身上放了钱……”景加也对着草马的耳朵眼儿，飞快地回。
　　“你买！两串！”
　　“这么大，你吃两串？”而且，为什么是你吃我买啊？一个大男人，身边站着的也是个大男人，买糖葫芦，多奇怪啊？
　　“你陪我吃！一个人吃太奇怪！”哦，原来你也知道，众目睽睽光天化日，男人拿着串糖葫芦啃，很奇怪啊？
　　我买你吃，还得我陪你吃……这也太……景加犹犹豫豫，但还是不得已，掏着自己的腰包。
　　“快点！”草马在景加的耳边急声地命令。一想到冰糖葫芦那酸甜的美味，草马的嘴里忍不住地冒水、冒泡泡。
　　一会儿，景加的一只手牵着马缰绳，一只手攥着两大串冰糖葫芦。
　　“给你～吃吧……”走出了十步，景加将手中醒目的吃食，递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糖葫芦的草马。
　　看着终于露出笑脸的草马，景加心想，唉！只要草马能和自己在一起，不想那些国家的民族的大事，一直象现在这样高高兴兴对着自己笑，别说两串糖葫芦了，就是再令自己尴尬的东西，自己也会买给他！
　　“你先替我拿着……”尽管草马的口水已经流到了嘴角，景加都看到了，可他还是不好意思拿过来就啃，忍耐力还是蛮高杆的～
　　景加真是拿这样的草马没办法，只有擎着两根巨长的冰糖葫芦，一直走到了五百米开外的甜食老铺----“莲湖居”。
　　进了只有两人的雅座，草马握住景加的手，对着一串糖葫芦就是一口。
　　“景加～我二十年没吃过冰糖葫芦了，苏州的好像比北平的还好吃～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景加心想，也来一个？两串里面应该有我一串的啊？
　　叫来了店小二，让他把店里所有的甜食每样都上一点，沏了一壶最好的龙井，要了些瓜子干果。景加再回头，一直对着窗外“眺望”的草马，第二串糖葫芦，还剩最后两个！
　　景加找的雅座真不错～
　　窗外，就能看到苏州城民宅一样的白屋子，黑色的房顶，一幢幢重叠着，翘起的房檐上雕着小燕子。
　　窗户下，是一条河沟儿不像河沟儿，河流不像河流的小河儿。
　　往左边瞅，赵家的婆婆正在用河里的水淘着米，往右边看，钱家的媳妇正在用河里的水刷马桶！
　　这条河的上游下游问题～……就显得尤其的重要啊！！
　　店小二开始上吃的，每次都会在走廊上大叫着粥的名字，十秒钟后才挑门帘进来。
　　给草马擦着嘴的景加，往景加嘴里硬喂着大枣的草马，都有足够的时间收回自己的手脚，免得被人看见尴尬。
　　二楼的雅座外，往前走是一个大堂，十来张桌子坐满了嘈杂的各色客人。最北边一个不大的台子上，一男一女，叮叮咚咚地弹着小三弦和琵琶，唱着悦耳的苏州评弹。
　　唱曲传进两人的雅座，
　　“景加～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草马嘴角的八宝粥，干浆糊一样，巴满了一嘴丫子，景加已经懒得再抬手给他擦了。
　　“他们唱你慢点吃，年糕卡在喉咙里会断气～”景加在自己的茶碗里，心疼地蘸了点高级龙井，又抹了抹草马的嘴丫子。
　　对面这么近，坐着个满嘴边都是吃食的人，“恶心”得景加实在是连龙井都咽不进去～
　　等会儿等吃完了，一定让草马到后面的河沟儿里，好好漱漱口，洗洗嘴～
　　草马正忙着喝酒酿呢～根本没功夫搭理说自己的景加。
　　苏州的莲湖居，听景加说，是乾隆爷下江南必来的甜食老铺。光主素材是糯米的粥，就有二十多种。草马都算好了！粥不好拿，就全装自己肚里，年糕、团子那些个有形的硬家伙，统统都带回山里，慢慢吃它个够～
　　景加从小对甜食粘食就是那种能吃一小口，第二口就象粘在喉咙里，再也咽不下去，讨厌说不上，绝对不爱吃的type。
　　莲湖居经常来。很早是为了陪客人、谈生意，后来……只是为消磨时间！
　　要一壶最好的龙井，坐在大堂的角落，听着评弹，置身与别人的热闹之中，是不是自己也可以不寂寞？
　　自从有了草马，知道了草马爱吃甜的粘的不要命，景加每次来苏州，都会绕到这里。
　　临走前，还会买些最好的粘食带走。他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回到家，把买回来的年糕放在盘子里，放在书桌上，摆上一晚，傻看一晚。第二天，心情好的时候会把东西给林生，心情不好的时候，索性直接扔进垃圾桶。
　　带草马来这里，一直是景加的一个梦……
　　看着草马，坐在自己的对面，狼吞虎咽地吞着粥，磨着团子……
　　自己一壶龙井，陪着自己爱的人……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可自己竟然苦苦等待了十一年！
　　不过，今天终于实现了！这个梦，已不再是梦……
　　景加闭着眼，时不时抿上一口茶，放一粒瓜子在嘴里，跟着评弹的旋律，敲打着桌面。
　　草马以为景加在专心欣赏自己完全不懂的东西。他哪里知道，闭着眼睛的景加，一颗心，时时刻刻都没有离开过自己。
　　“景加～我还想喝酒酿……”草马伸过一只手，放在景加的手背上晃。就像个向娘要吃食的孩子。
　　景加睁开眼，看草马。几碗热粥下肚，脸喝得通红，可怜可爱的草马，央求着自己给他买吃的。
　　“酒酿是酒～喝多了会醉……晚上，我还想带你去喝花酒呢……别喝了，喝点别的吧？”
　　“不要！就要喝酒酿！”这位问别人，其实就是你给我买！的命令形，根本没有可不可以的商量余地。
　　店小二进来，景加说，“再来碗酒酿。”
　　草马说，“两碗！”
　　店小二第一次听这位一直闷头吃的主出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看景加，
　　景加点头，“两碗。”
　　“多加点桂花，汤也要多的……”草马还补充呢。
　　“换大碗的那种吧，两碗！”景加纠正。
　　草马两大碗酒酿进了肚子之后，接着又喝了什么，就记得不太清楚了。
　　以至于景加一个团子年糕都没给他买就出了莲湖居，他都没有抗议。
　　出了莲湖居都快傍晚了。
　　草马觉得自己挺清醒的，就是走着走着总往景加的一边飘。
　　公共场合，景加连草马的手都不敢牵，哪还敢扶人啊？
　　一边低声问，草马！你到底行不行啊？
　　一边借半边身子，时不时地给草马靠靠。
　　草马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记得很清楚！
　　景加带着自己在集市上逛了一大圈，进了一家缎壮，一家茶社，最后还去了一个卖玉器首饰的地方。
　　前两家景加没买东西，最后一家的玉器店，景加进去的时候没让自己跟着。
　　自己就坐在店口的茶摊上，喝着龙井醒着酒，景加出来的时候捧着一个盒子，草马还心说，我又不是女人，景加买手镯给我干嘛？
　　后来又一想，不对啊～景加好像出来没对自己说给自己买手镯了，那他是给谁买的？难道……他有喜欢的女人？
　　不行！我得问！！
　　所以，直言不讳，草马贴着景加就问，“你买手镯子给谁？是给谁的？”
　　“嗯？”景加一下没明白。
　　“你在玉器店，买了手镯子！我不是女人，根本没法儿带！你买给谁的？！”这下问得很明白了吧？
　　景加突然脸一红。“谁说我买手镯子了？”低头就走，连自己的醉娘子都不要了！
　　草马虽然喝酒酿喝得瞳孔有点放大，但毕竟解酒的龙井一杯下肚了。
　　景加心虚的红脸他看得一清二楚，更不肯饶人了！
　　追！
　　两人你追我赶，离开闹市有一段距离了。
　　景加看差不多了，一提草马，把草马扔上了阿白的后背，紧跟着一脚也蹬了上去。扬鞭向西飞奔。
　　“手镯子……”草马根本没醉嘛～马背上，紧贴着他家男人的胸膛，扭着脖子问。
　　“没有手镯子！”景加是驾驶员，两眼直视前方。
　　“我看到你买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就在阿黑背上的包里……”
　　“没有！”
　　“你骗我！你以为我喝醉了，当着我的面给女人买东西……”
　　“你以为你没醉啊？再闹～信不信我把你扔湖里……”
　　“至少应该是两个……我不带……但我也要……”草马真的很清醒哎！跟小二分手镯，还一人一个～
　　“两个都给你～”这样的草马太可爱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景加忍不住对着草马的脖子和侧脸，猛亲！
　　“好啊！你果然买了！”草马连景加的亲亲都不要了，回头大叫。
　　看看！景加中了圈套了吧？谁说我们草司令会被两碗酒酿麻木了头脑？
　　当一片美丽的湖水出现在草马景加的眼前时，草马惊得真把要手镯子的事忘到了脑后。
　　三月三，在苏州的很多地方又叫女儿节。
　　石湖水乡，人们坐花船，放花灯，笙箫一夜，在以前，是当地每年相当大的盛事。
　　自从来了日本人，已经很多年没人过三月三了。
　　去年开始，日本人知道了以前的风俗，逼迫中国人过节粉饰太平。
　　景加带草马来，也不确定今晚能不能看到花灯、坐到花船，纯粹是碰碰运气。
　　缀满了灯笼的几只大花船，在湖上漫无目的地漂荡着，越语侬侬，歌舞笙箫……
　　一阵阵男人的吆喝声和女人的陪笑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那么美妙。
　　湖面上漂着的各色花灯，莲花的，桃花的，梅花的，牡丹的……将湖面装点得犹如仙境。
　　湖堤边的怪石，春天刚刚吐芽的垂柳，被湖面上的隐隐绰绰的灯光一照，充满了诗情画意……
　　眼前的一切，真的仿佛能让人忘记国破家亡的耻辱，以为以前美好自由的岁月，又回来了……
　　景加要了一条最小的花船，将阿白阿黑托付给了船家，把撑船的也赶了下去，任小船在无际的湖面上飘荡。
　　搀扶着还有点晃的草马上了小船，景加伏在草马的耳朵边问，
　　“草马～要我替你叫两个姑娘吗？”
　　草马，盯着夜色里的景加的脸，半天，楞是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想把景加推湖里淹死的时候，景加已经哈哈笑着，进了船舱。
　　景加要的这只船，属于最小最不显眼的一种。船头船尾，各挂着三盏灯笼。比起花枝招展的大花船，好象一只萤火虫。
　　可船舱里却十分的舒适。
　　两个取暖用的炭盆子，火红着，满满的两大盆炭，船头船尾一边一盆。
　　外加两个煮饭用的小灶，也点着火，上面坐着陶瓷的钵子，里面注满了水。
　　两只大大的食器盒，每个都有五层高，放在灶火的旁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最让草马感到奇怪的，喝酒吃饭的家伙什儿堆在船尾，船舱的两侧，居然满满堆着一落落的被子，铺的盖的应有尽有不说，里面的两床被子，还是缎子被面儿？！
　　景加放下身上的包裹，一屁股坐在船舱的地板上，开始一个个打开食盒，查看里面的食物。
　　“草马～你想喝竹叶青，还是绍兴黄？我烫给你……”
　　回头，看内傻子盯着被褥发呆。
　　“怎么了？草马～”景加靠上来，问。
　　“景加……这到底是吃饭的船还是睡觉的……”呆子还盯着被。
　　就像一被领进旅馆的小少女，进了旅馆才发现，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
　　“吃饭睡觉都可以啊。难道你钻芦苇荡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水上生活的人家吗？”景加绝对是个比草马阴险的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个船……又不是渔家的……”草马也没那么好被唬弄的。从一上船，他就有点上了景加贼船的感觉。
　　他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反正跟景加在一起，他从来都不想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景加总在自己冷之前就替自己加好了衣服，在自己饿之前，就把好吃的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天长日久，景加身边的草马，就成了永远不动大脑、也没有大脑的那种猪类一样的动物。
　　这次来苏州，草马习惯了，渴了就问景加要水喝，饿了就冲景加要饭吃。景加在自己身上揣的钱，在哪只口袋里，草马现在还没摸过呢。
　　吃粘食，逛闹市，坐花船，都是景加的计划，他从来没和草马说过，草马也没想到过要问。
　　可是现在，看着那一落落的被，怎么就觉得像被景加算计了呢～
　　“景加啊……”草马杵在船舱里，要把想不明白的事，包括他家男人的真实目的问个清楚。
　　景加在莲湖居，除了灌了一肚子的龙井和瓜子外，什么粘汤团子都没吃，肚子早就饿了。
　　懒得理草马，回身，坐回船尾，开始烫酒热菜。
　　“景加啊，”景加不理自己，草马再唤！两碗酒酿的后劲儿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到底想干嘛？是你想跟我说，你没见过船里放过被子，还是说，你不习惯跟我在一条船上盖一床被子睡觉？”烦不烦啊？早知道，那两碗酒酿说什么都不会让草马喝！
　　“景加！我们今晚睡这里？花船上……”草马兴奋得一下冲到景加的身边，咚地一屁股坐下来，靠向景加的冲劲把景加撞得向旁边一倒。
　　“那要看喝过酒，我还能不能清醒着爬上马背～如果能，就带你回家哦……”景加故意把自己的脸，夸张地移到草马的眼前说。
　　草马为了对准焦距看清景加，往后一躲。
　　喝过酒，清醒着爬上马背？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难道真的是我酒酿吃多了，多心？
　　“景加啊，你可真是个地主阶级～真会享受……”草马为报景加要“爬上马背”的一句之仇，竟然给景加来了这么一句。
　　“闭嘴！那么多的粘粥甜团子进了谁的肚子？难道你现在是坐在岸上的草坷里吗？”景加看着草马的脸，说得有点愤怒。
　　“我也没说你享受不对……我也没说……我自己没享受……我……挺想今晚……和你睡在这儿……”草马的声音低得象夏天的蚊子在哼，头低得都快埋进自己两腿间的裤裆里了。
　　你们终于看清了吧，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景加看着这样的草马，一把扶住他不住低头认罪的脑袋，一拧，草马的脸就在自己的眼前了。
　　上去一口猛亲，什么都没说，松了草马，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酒和吃食。
　　“景加～你生气了？”草马陪着小心，讨好的语气象只哈巴狗～蹭着景加问。
　　“嗯！”景加不看草马，注意力好像都在眼前的食物上。
　　“因为我说你是地主阶级？其实我……”草马一脸的委屈样儿。
　　“我不仅是地主阶级，还是伪乡长，汉奸……替日本人做事的卖国贼……”景加的语气已经没了愤怒，他在陈述着事实。
　　“景加……你是不是一直都想和我说这件事？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新四军的司令员，我是你的……爱人！”草马说，他是景加的爱人！
　　洋鬼子曾经说过，害羞含蓄的东方人，晦涩的方块字里，最大胆温暖的，就是称夫妻为“爱人”这两个字！
　　向后一倒，草马躺在了船舱的地板上。身体的感觉告诉自己，小船在漂，随波逐流，跟着湖水的哗哗声，一摇一摇。
　　“景加～陈继舜带人来参加队伍的时候，你爹的事……我都听说了。那一夜，我哭了一夜，差点冲回镇子去找你……景加～你永远不必对我解释你的任何事，因为我……比了解自己还了解你！”
　　“草马，了解是一码事，对错又是另一码事。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必须代表你的那个阶级……宣判我的死刑？”景加的语气很平静，心里，却有一种绞痛的感觉在蔓延。
　　“哼哼～”听了景加的话，草马居然笑了。
　　景加奇怪地回头看那疯子。难道枪毙自己，对这个呆子来说是件如此可笑的事么？
　　“枪毙谁？你吗？新四军司令的爱人？送自己爱人去革命的人？等着自己爱人回来的人？为自己的爱人献出一切的人？”
　　草马的四个“人”，让景加的眼眶有点湿。
　　“景加，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如果有，我会永远放弃革命，背叛所谓的无产阶级！这一点，我毫不犹豫，你根本不用怀疑！”草马轻松的口吻，却是在表达着那么重要的心意。
　　景加真的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草马的嘴里说出来！
　　难道……自己在草马的心中……高于他的伟大事业？？
　　就像听到了景加心里的疑问……
　　“景加～革命事业对我来说高于一切，可你……是我今生的所有和全部！比我的事业还高，比我的生命还重要～你懂我意思吗？想要你命的人，首先他得杀了我……”
　　景加低下了头，一滴眼泪打在舱底的船板上……
　　竹叶青烫好了。
　　景加一口，啊……辣得自己胸口都暖暖的。
　　第二口，含在嘴里，倒下，躺在草马的身边，搂过草马，亲了上去……
　　“辣死了----！景加！今天你灌不醉我不罢休是不是？搞到这么个破船上来晃啊晃，还喝这种跟酒精一样的破玩意儿，你到底什么企图？”草马一口60度的竹叶青下肚，好像突然清醒了，破口大骂，景加一下都被他逗乐了。
　　“那你知道我有企图还敢不敢喝我喂的酒～”今天的景加，势在必得啊。他到底想干什么？
　　草马惊！这人……竟然供认不讳？
　　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把景加惯得如此猖狂！
　　“喝！咱俩不定谁先倒，谁吃了谁呢～”草马一脸悲壮，接下了景加的挑战状！这时要是软下来了，就得软一辈子啊！
　　要搁这次再见前，草马说不定还会发怵。可现在，人草马是谁啊？
　　就快变成top的bottom～
　　床第间，谁主沉浮？
　　景加开心地笑了。
　　看到景加的笑脸，草马立刻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有一种进了敌人圈套的感觉～
　　“好啊～起来！陪哥喝他个一醉方休～”景加坐起来，一把拽起草马。
　　草马一坐起来头就晕糊，只好把脑袋靠在景加的肩上。
　　景加索性一伸膀子，将草马搂进怀里。
　　草马即使在景加怀里，竖着还是晕，就开始倒。
　　直到头枕着一个软乎乎、暖和和的东西，放平了，他才清楚地看清了景加的两只眼睛。
　　草马枕着景加的大腿，景加夹了个青菜香菇里的青菜放进草马的嘴里。
　　草马吧唧了两下嘴，
　　“肉！”对景加下着命令。
　　我要吃肉！谁要吃青菜？在部队上都吃伤了～
　　“你今天吃了那么多不好消化的粘食，吃点青菜吧……”景加狠不过三分钟，就变回草马的老妈子！
　　“肉！”草马闭着眼睛，还是单音一个字！景加立刻一块叉烧，送进草马嘴里。草马开始满意地嚼。
　　一天没吃饭的景加，品着青菜香菇……
　　一口酒下肚……
　　又小抿一口，对准大腿上的嘴……
　　草马反正豁出去了。咽完了一口辛辣的竹叶青，开始伸舌头进景加嘴里找……
　　找什么？
　　找肉呗～
　　一小壶烧酒见底，景加消灭了一盘青菜香菇，饥饿的感觉消失了，浑身热血沸腾～
　　草马没有半壶也替景加喝下了三分之一，晕得直往景加的怀里拱，
　　“景加～好晕，好晕……”投降地叫。
　　“认输了吗～”景加抱着草马问。
　　“景加～你明明知道我恐水、晕船，还把我往这花船上带，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还知道我不怀好意？根本没醉嘛～来来来～再陪我喝绍兴黄！这是米酒，不醉人的，就是后劲儿有点大。咱俩划拳啊？要是你赢了，我就把手镯子送你……随你用～”
　　嗯？手镯子！怎么都忘了～
　　随我用？什么意思？手镯子除了带，难道还有其他用途？
　　划拳？
　　人在江湖飘啊，谁能不挨刀啊～……石头剪子布？12345？
　　这俺最擅长了！来来来～
　　我要凭实力，赢你的手镯子！
　　草马猛地从景加怀里一挺，立起来了！
　　一个头晕，呕！差点把竹叶青、叉烧、酒酿、粘粥的混合胃液洒景加一身。
　　“人在江湖飘啊谁能不挨刀啊……(东北版进酒令)”草马吼。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南方版进酒令)”景加嚷。
　　“哥俩好啊，八匹马呀，六六六啊……(中华人民共和国版)”两人齐声叫。
　　你叫你的，我嚷我的，时不时两人还合唱着，大战了三十六个回合。
　　“你输了，你输了……”草马觉得景加比自己喝进肚子的黄酒多，怎么最后又判自己输了呢？
　　“小气鬼！我打死你……打死……你……”草马文斗不成上武斗了。
　　“我怎么……小气了……明明……明明是你输的……多、多、多……”景加说话也刹不住车了。哈哈哈地笑着，企图搂住张牙舞爪的醉婆娘。
　　“你就是不想把玉镯子给我……想留、留给女人……我要杀了你……打死你……景加啊……你坏……你敢和、和、和女人……我不要你了，我再也不要你了……呜呜呜呜……”
　　景加一惊！
　　扶起怀里的人，看草马光打雷不下雨，干嚎着，脸上一滴泪也没有，这就是借酒发疯呢～
　　可景加根本不认为草马是在发酒疯。这样深情的草马……让爱着他的景加心动！
　　绍兴黄和竹叶青的精髓已经完全浸入了景加的血液，
　　他想……
　　是时候拿出“手镯子”，送给草马了！
　　景加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怀里的草马根本没防备，往后一倒，脑袋咚地一声，砸在船板上。
　　一阵天旋地转，草马根本没觉得疼，“清醒”的大脑告诉自己，景加要杀自己，去找女人了，所以，嚎的嗓门更大了……
　　景加……你去哪儿啊？
　　景加听着草马深情的“呼唤”，找到了包裹，就开始铺被子。
　　拿垫被的时候，他从船篷的小窗向外看了一眼。
　　自己和草马的这艘小船已经不知飘到了哪里。船外，几乎看不见一点光亮。
　　管他呢！只要和草马在一起，天堂地狱，有区别吗？
　　景加唰地放下了窗口的那块小帘子，飞快地将一床床垫被铺在舱底的船板上。
　　铺好了。那人还躺在小灶前嚎呢。
　　景加……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不论是什么地方，只要铺上了被子，就会有一种特别温馨的感觉～
　　景加将船坞前后的两块厚帘子封好，船舱内，炭火和小灶的火光，一盏小灯的烛光，将只有自己和草马的小空间烘得一片温暖。
　　景加将那个玉器店里买来的盒子，放在被子上，转身猫着腰，半搂半抱地将草马整到被子上，草马还哼哼呢～
　　景加……你就是把我扔湖里我也不离开你……
　　景加无语，开始一件件地帮草马脱着外衣，然后是自己的。
　　然后……给两人盖上了被子……
　　因为景加太静，草马好像也嚎脱力了。到最后，明白景加在扒自己的衣服，要睡觉觉了吗？哦～景加要搂我睡觉了。他也不哼了。
　　外面，哗哗的湖水声，小船，变成了一个大摇篮……
　　“要看吗～”仰面躺着的景加问。
　　“什么？”草马不折腾了，好像也清醒了点。
　　“手镯子……哼～”景加笑。
　　“不是给我的，我就不看！”来劲了还，草马！
　　“是给你的……就怕你不喜欢……会骂我……”景加的脸，好红！
　　“是给我的？！快给我！”草马轱辘一个翻身，用两只胳膊支起自己的上身，冲着景加要。
　　景加犹犹豫豫，把被子下的盒子推过去，草马兴奋地打开。
　　看！
　　嗯？？？？？这是什么？？！！
　　两根棍子？一粗一细？还是玉的？
　　一头的形状，怎么和棍子又有点不一样！
　　“这是什么？不是玉镯子？”草马有点反应不过来。
　　明明应该是玉镯子的吗？怎么变成了玉棍子？玉、棍、子？？
　　难道这是？？
　　“这是……”草马酒酿的酒精、竹叶青的酒精、老黄酒的酒精，一下全醒了！
　　这是……！！！
　　景加看着草马的大圆眼睛，通红着脸，羞羞地眨了两下眼睛～
　　“给你的～”羞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嗯！嗯！
　　我也有点说不下去了！
　　您猜的没错！
　　景加买的的确是情趣用品。一大一小的一对玉杵，通俗的叫法，就是一对玉XX～
　　等景加的羞涩劲儿都过去了，草马看着那一对玉叉叉还是没反应。
　　只是……伸着个小食指，轻轻碰着那根比较大的～
　　“这对玉杵……我想买了很久了……自从……我不行……就想买给你……
　　据说……这是一种很名贵的暖玉做的……比一般的玉软……比普通的软玉硬……最适合房事……
　　这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一种特殊的蜜……比一般的蜜有油性……蘸着蜜……让你含着……说……还有春药的功效呢……
　　草马……说话啊……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啊……你在想什么……”景加被草马的沉默整得发毛了。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草马终于出声了。呼……
　　但听不出语气里是喜还是怒。
　　“我想……我做不成你的男人……我……”景加头一次在草马面前有点心虚，羞涩，惭愧。
　　“你怕你没了下面我就不要你吗？”什么话？你懂不懂含蓄啊？
　　“我……”景加有种掀帘子，冲出船舱，投湖的冲动。
　　“景加～到现在，你都不明白，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吗？”草马看向景加的目光有点委屈，因为景加怀疑自己伟大的爱情里面只有性的成分。就这一句话，草马就让聪明的景加起死回生了。
　　“草马～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我就是成了太监你也想要我，我也能满足你～算我想给你买还不行吗？我想……看你含着玉杵的样子，让我看你啊～嗯？好不好嘛……嗯？求你了……让我试一次啊……”景加爬在他家小蹄子的身上，嗲声嗲气地求。
　　“不是两个吗？一人含一个！”
　　倒！
　　司令啊～难道你跟老大一样，天秤座的？这也搞平均主义？
　　草马心想，哼！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当成试验品的！
　　景加确实比草马……阴险多了～
　　其实，他第一次在苏州城的玉器店里看到这对玉杵想买下来，是在和草马新婚后的不久！那时，他还是草马说一不二的雄伟男人。
　　情趣用品对当时的他来说，跟现在的借口用法完全两样～
　　当时，让他心动，想买下的根本不是那根大的，而是那根小的！
　　为什么呢？
　　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许人也的店老板，看见自己在这副玉杵前驻足，立刻上来说，
　　“细的一根，蘸着这种油蜜让他一直含着……房事的时候，男人的那里不仅不会受伤疼痛，还会变得和女人一样……”
　　原来……这副玉杵竟是为男人准备的？！
　　当时的景加羞得，落荒逃出了店外。
　　一人一个？草马同意了？！虽然有自己也要做点牺牲的附加条件，但那就是小数点后的第七，第八位数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好好好～行行行……景加嘴上应着草马，完全属于欺骗行为，开始在被子里兴奋地扒草马的衣服。
　　苏州之行啊，整个就是个大骗局！
　　这还是多年之后，草马在部队上闲得没事晒太阳，恍然大悟的～
　　说心里话，草马对这一对玉棒棒的感觉，就像这对玉棒棒本身一样，怪怪的～
　　首先他是惊！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景加真是个地主阶级！(噢！不能说不能说，说了又得挨骂～)连这种封建淫秽的东西也买得到？！
　　草马究其出身，其实根本就算不上真正的无产阶级！这才是他能爱上景加的最根本的原因。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成长背景和家境，所以谈得来、能共鸣。尽管他从来都没细想过，自己为什么一门心思扎在景加身上，根本就无法喜欢上那些比景加更英俊、出身贫寒、和自己有着共同理想的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呢。
　　他的父母，按现在的话说，虽然只是高级知识分子，但草家的祖祖辈辈，几乎都是京城翰林。草马的爷爷，就曾在晚清的翰林院里做过高官。景加是没陪草马回过娘家，如果他见到草马家王府一样的四合院儿，黄色琉璃瓦的大房顶，门口的两头大狮子(不是宠物是石头的～)，非扇总说自己是地主阶级的人的大耳刮不可！
　　貌似破落书香的后代，一样的富裕家庭出身，但草马的社会阅历，远远不及景加丰富多彩。成年后，他所热衷的那个伟大事业，又制限了他的目光。
　　高中毕业后，虽然进了北大读洋文，还没读两年呢，救国救亡就被开除了学籍。上海江浙、鱼米之乡的富饶之地闹革命，可他接触的人都是些食不裹腹衣不遮体的穷苦人。饭都吃不饱，还谈情说爱？还谈禁忌之爱？梦里会会牛郎和织女吧～
　　所以，从事着伟大革命事业的草马，不仅看社会的“目光”变得专一狭隘，精神上的某个最重要的领域也变得苍白、空虚、孤独、寂寞。在他那个崇高的、远离自己出身的世界里根本无法找到共鸣，甚至得深深隐藏，不能让别人知道。这大概就是他回到景加身边能彻底放松、原形毕露的原因。景加不仅知道、理解、支持自己的伟大事业，还满足着自己的另一半，使自己的整个精神世界，圆满了～
　　如果草马不是追求着幸福全人类的伟大理想，他绝对也会象景加一样！
　　高中时代起，就跟着自己的爷爷，谈生意出入声色场所，知道石湖上有花船，知道玉器店里有猫腻儿～
　　十七岁远渡重洋，去法兰西学习所谓的西洋美术史，其实是在资本主义的花花大千世界里开阔眼界，变得更腐朽更充满了人情味儿～
　　草马爱上景加，其实是骨子里的臭气相投！那景加为什么会爱上草马呢？
　　当然，首当其冲的理由是……草马的勾引！其次……应该是景加自身的孤独寂寞？
　　在封建落后愚昧无知的水乡，不甘心地决定为家族、为封建婚姻献出自己一切、做行尸走肉的时候，突然遇到个蓝颜知己～
　　会说法国话！还是个教英语的小资！知道无数法国的浪漫爱情故事！更懂得追求自由的大道理！
　　更有！更有！！更有！！！
　　这个精神上的千古知音，他喜欢往自己的身上靠，怀里拱～喜欢动手动脚地亲自己。
　　明明不会做饭，却做了那么好吃的面疙瘩汤给自己喝～(情人肚子出美食啊～景加就为了那一顿破面汤就缴械了！难怪有说，想抓住男人先抓住他的胃～)。
　　总是缠着自己。和自己一样是男人，却那么自然平静地说出喜欢自己、永远只喜欢自己一个！让原本喜欢女人、异性恋的景加都觉得，他就是自己这辈子想找的那另一半，终于找到了～和他是男是女，根本没有关系！
　　自己也试过想忘记他，远离这份禁忌！可是，生命的尽头，浮现在眼前的却只有他。那时的景加，其实隐约就看到了自己悲剧的命运----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不安分的男人，一个从事危险事业的男人，一个永远不会待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男人会那么地爱自己～犹如自己爱他一样！
　　带给自己那么多那么多的幸福温存。包容自己的懦弱、迂腐、落后、堕落……
　　让自己大开眼界！第一次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的自己竟然是这样的？！
　　为他苦，为他痛，为他思……
　　整个生命、肉体、灵魂都给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爱是一种互动！
　　如此爱着自己的景加，草马怎会没感觉？
　　所以……那两根玉棒棒～……
　　草马在惊奇景加竟能找到这种淫秽东西的同时，对他的地主景哥哥，又有点小敬佩，又有点……心痒痒的感觉～
　　景加真是个好色之徒！竟然想看人家……那样儿～
　　所以的所以的所以……
　　被子下面，景加扒着草马贴身的内衣内裤，晕船的草马，醉酒的草马，对自己说，反正我头晕～晕……好晕啊……
　　“景加啊……你……那根……记得自己放进去哦……”一句，就彻底不省人事了！
　　人事是不省了，可对“房事”却异常地敏感、清醒起来～
　　草马不是不会水，是根本恐水！这点景加早就知道～
　　北方人对水，过了十五、六岁还不会游泳的话，那这辈子你想让他变成一条“鱼”，估计可能性就很低了。
　　不会水的人十有八、九晕船！大海里晕船是常有的事，小河沟里也晕，这人准保就是因为怕水被吓晕的。
　　草马不会水，可连船都不敢上？这是在两人新婚后滚芦苇荡的时候，景加发现的秘密。
　　曾经，景加好说歹说，把两腿打颤的草马骗上一只小舢舨。
　　那一夜，草马除了躺在景加的怀里摇啊摇，晃啊晃，晕啊晕，什么都不记得了。而景加却渡过了那么美妙、如梦如仙的一夜～
　　陆地上疯疯的草马，草原上撒花的野马，强势的草马，压着自己得意地折磨着自己的男人。那一夜，转世了一样，收起了大门牙的兔兔、剪掉了利爪的猫猫般，凭自己取、任自己拿～阴险狡猾的景加，那时就渴望过船上的第二次，第三次了……
　　草马在江南打游击，芦苇荡里吃喝拉撒睡，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水乡渔民。景加有点失落……
　　可是从再见草马的第一次，知道草马竟然还是只旱鸭子！从今晚一上船，草马十一年不变，双脚一离坚实的大地就往自己身上倒，脾气也变得暴躁……景加就明白了。我的草马～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自己今晚选在花船上向草马下“毒手”，可真是选对了地方！
　　草马坐着，闭着眼睛倒在自己怀里，任凭自己想亲就亲，想摸就摸，想扒个精光就扒个精光……
　　喝多了酒酿的草马，两巴掌大的小脸蛋儿一直潮红两腮，竹叶青进肚后变成了两张大红纸，绍兴黄下肚后又成了两张大喜报，可爱得，景加早就想揉烂吞肚子里了……
　　这会儿，也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真醉还是装醉，靠着景加还不够，整个脑袋艰难地拧着，往景加的脖子窝里拱。嘴呢，不住地找着景加的嘴和鼻子。晕船缺氧？可这俩部位，呼出的都是二氧化碳啊？你千辛万苦地吸肚里，不是也白吸么？
　　脱光了草马的景加，看着灶火的红光映衬下，草马微微挺立的分身，他再也忍不住了。
　　咬开了油蜜的封口，拿起那根貌似草马一点都不喜欢的细棒棒，蘸了些许蜜，对准了草马翕合的菊口～徐徐用力！
　　草马，脸藏在景加的脖窝窝里，开始哼。
　　景加听哼声，似乎不大象疼的意思，但知道草马最怕疼的景加还是忍不住担心地问，
　　“疼吗～草马？疼不疼……”
　　“嗯……”回答景加的是一句难耐的呻吟。景加开始一手扶着草马的昂扬，加大着另一只手上的力度……
　　没有五分钟，草马拧着麻花一样的上身，搂着景加的脖子，哼哼着“难受～景加！景加……难受死了……”在景加的手里泄了。
　　可玉杵摩擦的后庭，却犹如万蚁挠心，真正的难耐与折磨，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她没有自己的粗壮，没有自己的勇猛，没有自己的坚硬，没有自己的那根带给自己的欢乐能解决自己的饥渴～
　　自己最爱的、最渴望的宝贝在自己的身后！我不要什么玉杵、玉棒棒、玉棍棍，我只要……景加的那一根！
　　(看见了没有？被上了春药的草马，景公公是根本满足不了滴～今天算景加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运气好，歪打正着！)
　　草马刚射过，却象一只下山猛虎，挣脱出景加的双手，转身，推倒身后的人，扑到景加身上手嘴并用地撕咬。
　　景加真的达到目的了！
　　看着草马的那里含着玉杵，搂着自己脖子，叫着自己的名，在自己怀里颤栗着，攀上顶峰。那幸福满足的神情，淫靡的语气，一下让景加沉寂了十年的下身，挺立了！
　　所以，当草马一嘴咬住景加的巨大，久违的快感，惊得景加浑身猛烈地哆嗦，使出了全身的气力……终于、终于、终于憋住了～
　　草马真的是喝醉了～他一点都没觉得景加的异样！一如既往、理所应当地感受着景加在自己嘴里膨涨着、膨涨着，快喷血了，吐出来，爬上了景加的身……
　　“景加～景加～给我……给我……我要～”活灵活现的小春猫，自说自话，扶住景加的一根，就要往里挺。
　　景加吓坏了！托住草马向下坐的屁股蛋子，
　　“草马！玉杵！过来……让我给你取出来……”
　　充盈消失、空穴来风的感觉……草马疯了一样，根本等不及了，一个猛刺！
　　上下左右，扭着腰，打着转，在景加身上翻开了四蹄，撒开了花地，飞奔……
　　景加这是十年之久后的第一次啊！这简直不是要老命吗？
　　马儿没“跑”出一百米，景加再也憋不住了！
　　啊……地一声“惨叫”，紧紧箍住怀里的小春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体验着那种久违的感觉……
　　草马搂着景加的脖子，屁股还在景加的身上扭呢～
　　看着眼前景加的脸，扭曲了……
　　景加射精了～
　　景加射精了？
　　景加射精了----------------------------- !!!!!!!!!!
　　啊--------------------------------!!!!咔嚓嚓!!!!!!
　　一道二千二百五十万伏特的电闪雷鸣，在苏州城上空咔嚓嚓闪过！
　　是景加老婆草马发射的！
　　景加只是小惨地叫了一声～
　　草马的屁股终于惊得，停住了……
　　景加笑了，闭着眼睛～
　　“草马～当心叫这么响，把日本人招来，把你逮了去……”
　　“景加……你还笑？你还笑？你好了你知道不知道啊，知道不知道啊……”傻子在二十一世纪发现了美洲新大陆，还在《时代》周刊上发表呢～
　　“知道～”景加闭着眼睛，不惊不乱轻声地说。
　　草马开始忘情地亲着眼前的人儿。
　　眼睛，眉毛，鼻子，嘴巴，额头，脸颊，耳朵，脖子，锁骨，胸膛……
　　“景加……我爱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永远只能属于我一个人……谁都休想从我手里抢走你，你永远别想离开我～”别扭的草马不知为什么，又哭了。
　　这次……应该是幸福的泪吧～
　　因为自己真正的性福……回来了！
　　是草马那里有药？还是自己没给草马的时间太长？还是草马刁蛮滚烫的嘴一直在折磨着自己胸前的两点？
　　两人始终衔在一起的地方，没过多久，景加又把草马撑得鼓鼓的……
　　两人都感到了，草马坏笑着，又要开始摇摆他的柳枝腰……
　　景加一托草马的小屁股，小马驹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撂倒在被子上，四脚朝天……
　　景加用力，一个猛跩，小蹄子的两条小后马腿儿，就被扛在了景加的肩上……
　　流着蜜汁的雄伟，顶在草马的小嘴口，景加绅士，看着草马，用眼睛问，“准备好了吗，草马？”
　　草马最恨床上的景加五讲四美！
　　一个难耐，用自己的屁股，主动上去，吭哧一口！还伴随着一声春马撕心裂肺的叫春声～
　　草马就是这点可爱！
　　做爱时，他的泼辣主动大胆对羞涩的景加来说，是比任何春药都催情的亢奋剂～
　　景加知道，自己的所有疯狂为的都是草马的喜欢……
　　景加从来没有要过女人。但他知道，世界上再不会有任何男女能像草马这样， 开发自己所有的性潜能，使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
　　当草马被景加折成了一把弯弓，一贯到底，反反复复……
　　草马仿佛终于从难耐的燥痒里暂时一解饥渴，舒服地哼哼着，双手淫荡地揉弄着自己根本没肉的胸口……
　　景加盯着这样的草马，立刻就不行了……
　　慌忙从乱被子里摸出那根大的，蘸了些蜜，抽出自己，推了进去……
　　草马感到了凉，眼睛都不睁，摇头哼哼，
　　“冷……不要～不要……这个不是我的……景加……给我……景加～”
　　景加吓得，赶紧又抽出来玉的换肉的～
　　想，怎么能暖一暖玉的，不让草马发现又让草马舒服呢？
　　灶炉的火太远够不着，急中生智！含进了自己的嘴里……
　　顿时，一股异样的香甜在嘴中化开。这时才猛然想起来，店老板说过，这蜜本来就和普通的蜜一样，是可以吃的。
　　喜欢甜食不要命的人就在自己的身下，景加好哥哥不吞独食～。赶紧从嘴里拿出“棒棒糖”，放进弟弟草马嘴里……
　　草马最初以为是小加哥哥的肉棒棒，刚一裹，觉得不对劲，就要吐，却猛然尝到了甜头。嗯？棒棒糖？哥哥啥时给自己买的？不吃白不吃！
　　刺溜溜，刺溜溜～……开裹！草马的吃相，历来看不得！
　　油蜜可食不假，可兴奋的景加忘记了，那是春药啊！
　　最后……有点乱套了～
　　就是……
　　你们自己想象吧！
　　两个大活人上下四张“嘴”，吃乱了！
　　吃得是热血沸腾，理性全无，满仓狼藉……
　　春药外加两人肚子里的酒精……
　　不光是晕船的草马，就连不晕船的景加，最后都不记得自己抱着草马尽干了些什么……
　　有第二天的事实为证！
　　第二天天都黑了，景加草马终于把船还给了船老大。船舱进水，被子全部都是湿的！
　　大概从第一次做的时候起，两人晃得太厉害，小船就开始进水了，但两人谁都没发觉。
　　最后昏睡的半天，就泡在水里～两人也跟鱼儿一样，舒舒服服地抱在一起睡了一大下午～
　　（没沉船把草马淹死就算万幸啊……）
　　延误了一天的还船时间，罚款加赔被子，景加用完了身上的全部银子。
　　船家点着银子，假装同情地问景加，
　　“客官，你们把船划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们整整一天啊。”
　　景加支支吾吾。
　　草马熟视无睹。
　　牵着马，脚踏黄土地，心也明了眼也亮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欣赏着祖国的大好河山～
　　心说，反正我们家，我既不是管家也不是会计，要赔款，我也没得～
　　晚上出不了城，浑身湿漉漉的两人摸黑，找到了景加来苏州经常下榻的一家旅店……
　　吃喝洗涮完毕，上了小小的单人床，景加一抹草马的裤子，
　　“草马～给我……我想要你……”
　　草马掀起景加的衣衫，一口一口景加上身下身的轮流咬，
　　“官人……你大愈了……比以前好似更神勇了几分哦……”娘嗲～
　　“想要就直接说～哥的小蹄儿……今晚不凭药凭真功夫……看咱俩谁先倒啊？”天啊！这是比什么呢？
　　听墙角的一听屋里俩男生，一定以为是拼老白干儿呢！
　　“人家从来都想先倒在你的雄伟下……”草马一个小色白眼儿一翻，喘着粗气的景加心叫不好，下身已经进了“圈套”了……
　　“好啊……又使阴！你个小蹄子……草马～你赖皮……不带这么用力吸的……”
　　战斗，从水乡转移到干旱的陆地……
　　持续地打响……
　　第二天天又快黑的时候草马睁开眼，发现景加不在自己身边！迷茫地急忙坐起身，扭头四处找，叫，
　　“景加～景加……”
　　刚从外面回来的景加正在门口的炉火上烤着手。
　　一进屋，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床上的草马。
　　听着草马的叫声，看着草马找自己的动作，心底最柔软的一处被牵动着。
　　草马在部队上，每天一睁眼都会象现在这样找自己吗？发现自己根本不在他身边，爱哭的草马会是怎样的？
　　扭头看到景加的草马一个安心，一个傻笑，立刻躺倒，拱回了被窝，在被子下舒服地伸着四只小蹄子～
　　“景加……你出门了？这么早干嘛去了？”赖瓜一样的声音，在只有两人的小屋里响起。
　　“还早？天都快黑了！再不起来，今晚咱们还得睡在这儿！你是想回家还是住旅馆？”景加忍了心酸，眨着眼睛，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走到床前，看着赖床的草马，宠溺地笑。
　　“只要睡在你身边，哪儿都成～”草马随便一句，景加听得心一抖。
　　“啊！景加！我们没银子了！怎么办？是不是早点离开的好啊？”从来不想柴米油盐的人，总算想起来住店要付钱了。
　　“是啊～那你就快点起来吧！”景加坐下，拿起草马的衣服，开始一件件帮草马往身上套。因为涉及财政大问题，草马难得的没闹，老老实实地穿好了衣服。
　　站在地上，一股熟悉的香味儿飘在小屋里……
　　“景加！什么味儿？”怎么有点象……
　　“八宝粥”景加边说，边替草马系着长袍的扣子。
　　“嗯？”草马冲。
　　冲到炉子前，看炉子上真的坐着一小锅的甜粥，“不是没钱了吗？还有粥喝？”欣喜地扭头看着自己的男人。
　　“卖马换钱喽～”景加脸上掠过一丝痛。
　　“什么？？你把我的阿黑卖了？？？”草马的心好痛～
　　“不是……我把我的……”
　　“你把阿白卖了？”心痛稍微好了点～人都是自私的，草马也不例外！阿白是景加的。可阿白驼自己的次数也不少，还是有点小怀念～
　　“我卖的是草马！等着～人一会儿就来牵你！”景加看着草马的脸，明显高兴自己卖的是阿白而不是他的阿黑，这人也太自私了。气得拧着草马的鼻子说。
　　卖的是……草马？
　　就像在花船上景加说要替草马找姑娘一样！草马对任何来自景加的欺骗、挑逗反应都有点慢～
　　所以明白过来的他总喜欢发疯。一是恨景加，报复景加欺负自己。二是恨自己，怎么蠢得总是轻易上当～
　　景加敢卖老婆？这还了得？！
　　这下又捅了马蜂窝了。草马老套路……
　　他也玩儿不腻！
　　景加也是胸大无脑(心胸宽大，不是大mimi～)，十一年如一日！陪着草马无聊地耍……
　　两人“你是小马驹儿”，“你是八宝粥”地在床上又是一顿老啃，猛亲，瞎挠，胡撩，乱逗……
　　直到景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草马……再闹就没喝粥的时间了～”
　　草马起身，终于不“喝”景加了，开始老实地坐到桌边喝粥……
　　捧着口锅，一个勺，自己一口景加一口地吃着自己的大爱。
　　景加打开桌上的荷叶包，两块茶糕和一个青稞团子出现在草马眼前，草马立刻推了八宝粥，开始吞干货。
　　景加勉强喝完了锅里的剩粥，收拾了东西，带着草马出了旅店大门。
　　三月江南的月夜，笑笑的月牙儿挂在天边，暖暖的～竟没有一丝寒气。
　　草马出了店门看到阿黑身上的大包裹，问景加买了什么？
　　景加说，“喂马的粘团子～莲湖居五十种不同的口味，一样一个～”
　　小二还站在店门口送两位贵客呢，草马对着景加的嘴，就是报复＋感激的一口！
　　又说我是马！
　　五十个团子啊……这下可有的吃了～
　　景加吓得后背一刺一刺的～没有冒汗的感觉却一下湿透了！
　　草马变本加厉，咬上景加的耳朵，
　　“阿黑身上有团子……我要跟你一起骑阿白～”
　　景加的余光都瞥见石化的店小二儿了，两只大眼珠象死鱼的凸眼睛。也不知哪来的愚公移山的蛮力气，双手一抬，扔草马上了马背，一个飞身，打马就颠儿……
　　草马看着景加的落荒样儿，在马上张狂地哈哈哈地大笑着……
　　景加在马上咬草马的耳朵，
　　“草马～那个店小二儿，知道我家在何方、姓字名谁哎～”
　　草马还不停，依然哈哈哈……
　　知道你又怎么样？反正他又不知道我是何方神圣！
　　景加来气了！
　　“他还知道我娶了妻、屋里有女人呢……”看你还笑不笑？！
　　哈哈哈～哈哈哈……草马的笑声竟然高了十六度！
　　你有老婆？在哪儿呢？
　　我要让全苏州城的人都知道！你的老婆----就、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草马染上疯牛病了～
　　出城门的时候，两个大男人，牵着一匹貌似驼行李的大黑马，依偎着坐在一匹貌似白马王子的大白马上，有暮色的遮掩也够古怪的。
　　草马的假胡子，在花船上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了，天黑又不能带墨镜，昨晚在旅店洗了脑袋，景加刚才又没给他打头油，头发都耷拉着。现在的这张脸，跟日本人通缉的“萧京”完全一模一样！可草马在鬼子的刺刀前闪的时候，还出声哈哈哈地大笑着……
　　(砍头只当风吹帽啊～不服不行！)
　　杵着刺刀的东洋鬼子心想，谁说耽美的鼻祖是咱小日本啊？这俩美形男，就很有发展前途嘛～
　　谁有那胆儿？敢把景加的美娇妻和新四军的抗日将领连在一起？
　　兵荒马乱的年月赶夜路，也就是草马和景加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了。
　　天，越来越黑，路上渐渐没有了行人。
　　景加取出包裹里的大氅，将自己和草马紧紧裹住。夜色，掩护着两具依偎在一起的身躯，景加将怀里的草马更紧地搂了搂。
　　“草马～留下来吧！哪儿也别去了，永远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景加终于开口了。
　　草马的头，向后靠在景加的肩上。
　　景加的身上，怎么总有一股特别好闻的味儿～？草马贪婪地吸着鼻子，听景加终于开口求自己留在他身边，没说话。
　　“草马，等你把伤彻底养好了，在苏州，我置一处房子。就你和我住，好不好？永远不分开……你可以教书，什么都不做也可以……等局势稳定了，我交出家里的生意，我们一起去法国，再不回来，好不好？”景加没有退缩，即使草马不回答他仍然要说出自己的打算。这是自己一生的幸福，不管草马怎么想，这一次，他要争取！用自己的手，永远握住了！
　　“景加……你认为我还离得开你吗……”草马答非所问，终于开口和景加搭腔了。
　　景加看着草马的侧脸，不明所以。这……难道算草马的回答吗？
　　“景加～那本日记……你看了不止一遍吧？三年前，将近半年，除了景加两个字，我几乎什么都没记你不觉得奇怪吗？那时……受家里牵连，我被隔离审查……我父亲……日本人在北平，逼他做北大副校长，他答应了！我不知道家里的实情可我自己的父亲我了解……这也是我听了陈继舜说你做了伪乡长……立刻想回来找你的原因！那次审查，要不是以前北平的同志碰巧来江南根据地，我可能就被枪毙了。我不知道他们证明了什么，我……早就不是纵队司令员了。自己的父亲在日本人手下当差，组织上怎么可能再让我领导抗日队伍？！景加～跟你分开的十一年，除了想你，只有陈家老二来队伍的那天晚上我流泪不是想你，是伤心？是绝望？为你？为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我……这几年想了很多！我们的队伍，当年被拉到了徐州，连日本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又被拉回了江南。十一年，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一直都是中国人在打中国人、中国人在残杀自己的同胞，有意义吗？这次在皖南，被国民党围歼，要不是某些领导人一意孤行行动缓慢，几千抗日将士的生命啊，没死在打日本的战场上，却又死在了自己同胞的手里！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先静一静，景加……陪着我……让我待在你身边……让我再重新思考一下……给我点时间，让我再好好想想……”
　　为自己的理想不惜抛头颅洒热血，曾经对自己说要为全人类谋幸福的草马，在景加的记忆里，永远像早上的太阳，神采奕奕生机盎然。
　　失意、潦倒、迷茫、彷徨的草马，第一次在景加面前脱去了神圣的“外衣”，竟已是遍体鳞伤，被伤得不堪一击。
　　从认识的那天起，只要是草马喜欢的，景加哪怕根本不喜欢，不了解，不接受，甚至是反对的，他也会支持草马按着自己的意愿去做，不会说出自己的意见，更不会反对、阻拦。这是他爱一个男人的模式和准则。可没成想，草马离开自己在外奋斗了十几年，却是满心委屈，一片伤心，痛苦地需要再次上下求索……
　　景加的一颗心……跟着草马在痛……
　　“草马～就待在我身边吧，哪儿也别去……没有你……我已经活不下去了……你爱我是不是？你说过的……为了我……留下来～……求你了草马～……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无所谓……等你想好了干什么，我们一起去做好不好～……”景加的泪，顺着草马的脖子流。在自己爱人的面前，他放弃了所有的矜持和自尊，只要草马能留在自己身边，永远别再抛下自己！
　　“好！景加～我答应你！留在你身边……永远！哪儿也不去了……就按你说的……等我好了，我们去苏州……去其他别的地方也行！只要你喜欢。我做我的教书匠，你挣大钱养活我～等你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回北平，你还没见过你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呢～我妈啊，一定能疼你！她从小就希望我是你这样听话的好宝宝……北平……我整整十年没回去过了，好想回去看看……”
　　在景加面前拨去自己所有“外衣”的草马，再也不想掩饰自己想家、想父母的脆弱。
　　景加，苦苦地爱了自己十年，等了自己十年，念了自己十年。为了自己，他付出了他的全部。自己爱他，离开他，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自己体验了无数次再也不想体会了。
　　所以草马真的下了决心，永远留在景加的身边！哪儿也不去了～
　　景加从身后紧紧地搂住怀里的人，毫不掩饰地放声痛哭。
　　静静的旷野，呼啸的春风里，回荡着景加幸福的呜咽声……
　　头一次，爱哭的草马没有流泪～
　　骑术已经十分精湛的草马，在景加不知不觉中，反转过身子，将哭泣的景加搂进自己的怀里。
　　从此，怀里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天，自己的地，自己的一切了……
　　草马离开景加就变成一块冰的心从此将永远是春天，一直暖暖的～
　　幸福地想着美好未来的草马，在马背上，忘情地吻着从此要和自己地老天荒的男人。
　　景加以为草马答应留下来，最主要的原因是同情自己可怜自己，其次是对自己的一点点爱。放弃革命并非草马的本意，如果自己不说出口地求草马别走，草马原本的打算恐怕还是伤好了就离开，去追求他为之洒过热血的事业。
　　草原上的一匹野马，即使肯在厩里做一头温顺的小毛驴，他也一定是向往着自由的大草原，掩饰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
　　所以，被草马扔怕了的景加、自卑的景加自责内疚着，处处对草马陪着小心，偷偷留意观察着身边的人。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失，他知道自己真的想错了！
　　怎么说草马呢？
　　他好像也没什么甘心与不甘心，高兴不高兴。
　　景加只觉着，他就是沉醉在做自己“女人”，做自己“老婆”，和自己过日子的这件事本身的快乐之中～
　　农历的四月是江南的雨季。
　　草马身上的伤慢慢在痊愈，已经开始可以做一些力气活了。
　　景加怎么舍得让草马干挑水劈柴的重活儿，正好赶上清明节，草马就替景家收拾起祖坟来。
　　两人把多少年都没有整理过的坟地好好地收拾了一遍。景加一个劲儿地夸自己，替景家找到草马这样的孝顺媳妇真是找对了。
　　草马说，“你才是草家的媳妇！”
　　景加说，“羞不羞啊？阴阳颠倒～黑白不分……要不……今晚我教你吧……可是你怎么就是怎么教都学不会呢？”
　　景加说这种话？这、这、这、这也太张狂了！
　　你忘了？人草马怎么说也是个带把儿的？！男人哎～
　　“蜂子”草马，祖坟的土也不培了，疯了一样，又开始追在景加的屁股后面咬……
　　一天的活儿，两人三天四天也干不完。
　　多数的时间都浪费在打情骂俏上了……
　　做好晚饭的景加到祠堂后的坟地里找草马，草马吭哧吭哧地在刨地……
　　景加笑着问，“草马……你这是要干嘛～”
　　草马笑着说，“不告诉你～”
　　景加说，“那我就真不问了……”
　　草马赶紧说，“你问嘛你问嘛……”
　　“好……”景加好似无奈，“草马啊，你刨地到底干啥啊？”
　　“我不告诉你……”
　　倒！
　　俩JP男！
　　草马花了四天时间，终于啃出了一块受景家祖先阴庇的肥沃土地……
　　黑黝黝的土地向上翻起，被江南的牛毛细雨滋润着，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草马嫌地太瘦，把几天特意集在院子里自己和景加的屎尿挑出来，均匀地洒在地里。
　　景加捂着鼻子，连院儿门都闭紧了，只可惜院子没房顶。大粪香飘满了祠堂的每个角落……
　　景加被薰得再也不跟草马发洋贱了，
　　“草马！你到底要干嘛？想种大米啊？”赶紧捂鼻子捂鼻子！
　　草马一愣。
　　“哥……大米又叫水稻，没水应该不行吧？”景加～你到底是地主阶级啊，米饭要种在水里、种在地里的那叫馒头这都不知道！
　　哎？你说我咋没想到种点这种值钱的物种呢？草马突然想，是不是应该让景加挑水把自己的旱地改稻田呢～
　　“不种大米那你瞎折腾什么？”臭死了臭死了！景加说完一句赶紧又捂住口鼻。
　　“一半给你种青菜～……”哦！原来是为了给嘴上燎起大泡的自己种维生素C啊～
　　“另一半……我要种花！”
　　倒……
　　你到底男人还是女人啊？？？？？
　　(北京男人爱拾抖花草，地域性遗传病？)
　　是放弃了革命心安理得了？还是身上的伤彻底好利落了，跑起来草马比景加跑得还快的缘故？
　　景加半夜潜回镇子，身后居然也跟着个小尾巴儿～
　　两人约好时间对好手表，草马回老草校长家，景加潜回了景家大院儿……
　　那天返回山上的草马，又给阿黑放假了。爬上阿白的背，拱进了景加的怀里……
　　哼着小曲儿唱着歌儿……
　　景加问，“你手上抱着什么啊？乐成这样？还是……从你叔叔那儿知道北平的好消息了？”
　　草马摇头摆尾地哼着小曲儿，坐在前面不理景加……
　　景加知道这就是草马想让自己求他告诉自己的信号～
　　“草马……求求你了，告诉我啊……”
　　(这俩不能再在一起了，得拆开！要不非变成对方肚里的蛔虫不可～)
　　“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哭鼻子哦……”草马回身，对着景加卖关子～
　　“我妈呀……在家里……给俺讨了房媳妇～”咩……战马得意的嘶鸣声！(千万别跟小绵羊的叫春声挂勾啊～)
　　景加心里笑爆了。
　　草马啊，这么冷的笑话你也敢开？
　　你娶媳妇儿？想拔掉我大牙你换种法子好不好啊～
　　心里笑可脸上还得给自家女人留面子……
　　“三寸金莲吗……”陪着草马陶醉陶醉吧～
　　咬着草马的小耳垂，景加问草马，你家童养媳啥样儿的啊？脚一定长的很秀气吧～
　　嗯？说我婆娘是小脚？小脚就小脚吧！封建时代的封建妇女嘛！
　　“嗯～”傻子在自己男人怀里还点头呢～
　　景加一看草马那煞有其事的脸，肺胞莫名其妙地就开始膨涨，绅士也不当了，也不陪老婆陶醉了。
　　“貌似潘安？”第二句就开始含沙射影！有形容女人貌似潘安的吗？潘安明明是男人嘛～
　　草马和俺一样～虽然不知道潘安到底是哪位有名的历史人物，但潘安的性别还是敢肯定的！
　　景加说俺娘给俺说的媳妇比潘先生长得还漂亮？
　　吃醋？
　　又欺负我？
　　“景加！你要是因为吃醋欺负我我立刻跳马自尽！”草马这回不发疯打人了，变成了自残～
　　吓得景加赶紧搂紧怀里的人，
　　“那你的宝贝饺子呢？不就没得吃又便宜我一个人了吗？”
　　原来，草马抱着的是盆饺子！他哼小曲儿唱歌的欢乐源泉～他叔叔家碰巧晚饭吃剩下的。
　　北方人的草马这是在江南啊！多少年没吃过家乡风味的水饺了……
　　“景加～本来你猜不到我就想一个人偷吃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怀里是饺子啊？”草马有时傻得挺可爱的～
　　说实话，景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老草校长把个巴掌大的破盆子包得跟个大地雷似的，别说目睹了，连味儿都飘不出来，可景加就是知道，唱歌的草马抱着的一定是他最想吃的饺子！
　　这大概就是每天吃一锅饭，每晚搂在一起入梦的夫妻才猜得到的事情吧？
　　草马把景加给他的青菜种，撒进了那片臭烘烘的试验田……
　　景加从家里只拿来了大蒜头一样的水仙花根，交到草马的手上。
　　“其他的花种不叫醒打理院子的人我也不知道在哪儿。镇子上的水仙早就谢了，山上比镇子冷，是不是你现在种下去她还能开啊？我可不能给你打包票啊，你试试看吧～”说完，赶紧捂鼻子。
　　这么臭的地种出来的青菜，打死我也不吃！景加早就打定主意了，只是不好意思打击草马的劳动积极性而已。一想到那臭粪屎尿的来源，景加就有种吃了青菜打循环的感觉……
　　抖……
　　要是真收获了，就炒给草马一个人吃！
　　事实证明景加的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
　　两个礼拜后，草马的青菜还真的发芽了。
　　两片可爱的小绿叶儿，草马天天问景加，
　　“你给我拿的是青菜种吗？怎么这芽儿看上去一点都不像青菜呢？”
　　“还说我五谷不分呢～青菜芽本来就是这样的！等再长大些，叶子就变成青菜叶了！”小加哥哥教训着小马弟弟！说完赶紧又捂鼻子。
　　其实早就不臭了！草马就是不明白，景加为什么一被自己拽进试验田就捂鼻子～
　　自己用自己和景加的屎尿追肥是不假，可景加每天晚上流着口水舔弄自己的那里……经常还把小舌头伸进去都不嫌……为什么还嫌咱俩的屎尿臭呢？
　　汗……!!
　　那你问问你景哥哥呗……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施肥心理障碍症？
　　又过了两天～
　　两片小绿芽儿开始伸展了，越来越象青菜。草马高兴得天天拽景加去看。
　　景加捂着鼻子拜见了一次。
　　嗯！还行～再过两天，就可以给草马整个菜秧汤了……
　　可，草马还没来得及进嘴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呢，虫虫就来了！
　　草马第一天发现虫子，没引起足够的重视。
　　“虫打菜～说明咱这菜没下药，菜市场上能卖最好的价钱咧～”草马还挺得意的。
　　第二天，一棵小菜苗几乎一半都被虫子吃光了！
　　草马都快急哭了。拽着小加哥哥进菜地瞅。
　　景加连捂鼻子都忘了，这可怎么办啊？急得在心里直问自己。
　　两个洋文叽哩呱啦没有务农经验的大少爷，看着肥肥的虫子蚕食着草马的青菜，束手无策！
　　“没有杀虫的药，只有……捉？”好像就算有药，也来不及救了～
　　景加预感到这将是一次颗粒无收的播种！为了安慰草马，提出了捉虫子的建议。
　　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你们，见过蝗灾的人恐怕没有吧？
　　(其实俺也没见过，只在电影里看过的说～)
　　铺天盖地的虫虫向你飞来，你使出“十指禅”的神功，我叉，我叉，我叉、叉、叉……能叉死几只啊？
　　草马和景加，在景大哥的号召下，蹲在草马的青菜地里开始逮虫子……
　　效果……还不如放只鸡进菜地呢～鸡叨虫子的速度绝对比两人四只手逮的快！
　　千军万马的肥虫虫，就像在跟草马较劲儿！草马越捉，青菜叶上的虫子吞噬叶子的速度好像越快。
　　快吃啊……弟兄们！反正死路一条！死前，能多吃一口是一口啊，宁死不当饿死鬼啊……快啃啊……
　　草马和景加……越来越无力……
　　最后，草马没干过肥菜虫，先举白旗了～
　　啊……地一声丧失理智的惨叫，猛地站起身，冲进菜地，一阵乱踩……
　　一大片菜秧子倒下了……彻底翘了辫子！
　　草马的试验田平时被草马伺候得太好，象床软和的大棉被，菜叶上胖得跟弹簧一样的虫虫，因为地软没几只被踩死的，不一会儿就从倒下的菜叶上爬出来，艰难地又向着另一株站着的青菜挺进……
　　把草马气得……转着身子，愤怒地四处找家伙儿……
　　吓得景加直躲……气急眼的草马可别把自个儿当家伙什儿，甩出去砸虫子啊～
　　最后……最后……铁锹锄头拍虫子，好像既大材小用又使不上劲儿，草马气得，急中生智，掏出了自己的“手枪”！
　　对着菜地里的胖虫虫一阵“狂轰乱扫”……
　　“我叫你们吃！我叫你们吃！淹死你！淹死你！”解恨地叫……
　　你别说～
　　“水”攻还真比脚踩有效果！
　　不少虫虫飘在草马的嘘嘘里，四脚朝天，舞动着n条的小胖脚，不一会儿……就彻底不动了～
　　景加看着提着裤子往菜地里撒尿打虫的草马，一直憋着笑。草马直接往地里施肥了……
　　草马看到无数条害虫被自己淹死了，高兴得意地看向景加，
　　“你也来！”一句，
　　景加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哈……大笑出声。
　　这笑声，一下把草马从胜利的喜悦中拉回了颗粒无收的残酷现实……
　　难过地咧了两下嘴……
　　冲着笑自己的景加一瞪眼，
　　哼！了一声，
　　扭头提着裤子跑出了菜地……
　　景加看了眼草马的试验田……
　　好些个青菜，已经象镂空的艺术品一样，被虫子吃光了叶儿只剩菜帮子挺立在寒风中～
　　自己长这么大没摸过锄头把子，可草马在穷人的队伍里活了十年，好像也没学会种地种菜嘛～
　　草马会摸鱼？
　　算了，连水都不敢下的人，摸的哪门子的鱼啊？
　　景加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自己家的小蹄子，肯定还等着自己去哄呢～
　　回到睡觉的屋子。果然！草马带着大泥巴的鞋都不脱倒在床上，脸冲里面躺着。景加寻思，不会为几棵青菜又抹眼泪呢吧？
　　过去，脱下草马的鞋，拿到屋外抖掉泥巴，又扫了屋里的泥来到床前搂过草马。
　　草马没等景加开口就搂住了景加的脖子，
　　“青菜被虫子吃了，你吃什么……”问景加。
　　原来，草马真的是一心一意准备种了青菜喂自己呢！
　　景加一下就不觉得用嘘嘘打虫子的草马可笑了，除了感动就是感动。
　　“我吃你……”话起嘴落……象青菜地里的一只大胖虫，开始在草马这棵“大青菜”上蚕食鲸吞……
　　青菜全部死了！
　　草马又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水仙花的身上～
　　好几次做梦，都梦见自己的试验田里，一株株的水仙怒放着，黄里泛白的小花儿，一朵朵在春风里摇荡，散发着水仙的芳香～(水仙花散发水仙的芳香～寒！)
　　可是睁开眼睛的白天，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发芽开花的迹象！
　　“景加，就算你五谷不分拿错了大蒜头也该出蒜苗了啊？”草马等水仙发芽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
　　几乎就是五谷不分的景加，对草马的这种提问，简直就是……no comment！
　　终于，景加一次白天自己回了趟镇子，满镇子的生意转了一圈……
　　回来，给草马带回了好些其他的菜种和花种……
　　晚上，在床上，草马心情最好、饥渴地求自己爱他的时候，景加开口，
　　“草马啊～把地里的水仙根刨出来吧～”
　　“嗯？水仙？什么水仙？”人草马正爱爱呢，你提八杆子打不着的水仙干嘛？！
　　景加亲着草马，咬着草马，伺候着草马……贴着草马的小耳朵告诉他，那水仙只在水里才开花，根本不能往地里种！而且啊……今年开过花的水仙，想再让她开，只能等明年～
　　草马被景加伺候得肉体舒服得直哼哼，可心说，“等做完事儿的！我一定报复你……”
　　最后……捂着鼻子，一个个把水仙根从地里刨出来的，是平生第一次握锄头的景加～
　　青菜死了，水仙也没戏！
　　接二连三，草马的菠菜，香菜，毛豆……都在草马进肚前全部养了虫子！
　　景加说，要不下次回家，我给你带点农药回来吧？
　　“我不吃下过农药的菜！农药有毒你不知道吗？”这位还穷讲究呢～
　　景加心说，那你吃什么长大的？实践证明，不下药的菜根本进不了你的嘴，你还不明白吗？那你就刨地玩儿吧、当种地锻炼身体～只可惜我那菜种子都是花钱买的哟～。下次给你找点不要钱不发芽的霉种子，你也用不着看着被虫吃光的菜帮子流眼泪，我也省银子！
　　失败的次数多了，人就会对做某件事丧失兴趣！
　　草马种菜死菜，种花死花。
　　试验田里的虫子，她也真是神道儿了，连花的苗也吃！
　　草马就骂，“景加啊，你们家山上的虫子饿了几辈子了？她咋逮啥吃啥呢？”
　　景加只能又是苦水往肚子里咽……no comment！
　　到最后……草马气得什么都不种了。
　　地里，一个礼拜的时间不到，疯长出一片狗尾巴草，一天赛一天的茁壮。草的叶子上，一个虫眼儿也没有！
　　“景加啊，你说你家山上那虫子，她咋不替我把草也吃了呢？”草马又给景加上眼药了。
　　对草马无话可说的景加，再也忍无可忍。
　　“我怎么知道！”一嗓子。吓得草马再不敢提虫子的事，连他那块宝地，也渐渐忘到脖子后面去了。
　　草马务农，其实是忙里偷闲。
　　他都没想到，不革命的自己居然也没什么空闲时间。
　　景加草马白天时间不够用，显得比较忙碌，都是晚上太忙，每天大中午才起身的缘故。
　　俺妈以前就总嘚嘚星期天睡懒觉的俺！
　　“睡睡睡～大礼拜的，晌午十一点起来，一天就没了！”
　　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上午十一点起床一天就没了呢？现在放小加哥小马哥身上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俺当年睡懒觉的原因可跟他们不一样啊，表误会。俺是纯懒！晚上既不忙睡的也不迟～)
　　景加十年之久再展雄风，一天晚上都不塌那种事儿，天天晚上抱着草马嘿哟嘿哟～多的时候，一晚要三次！那样的话，两人第二天的白天就彻底只能当黑夜过了。睡睡睡～两头幸福的小肥猪！
　　草马离开自己男人怀抱十年，干渴得就跟撒哈拉大沙漠一样。只要景加一开垦，舒服得浑身滋滋地往外直冒油～要是景加不碰他，他就有种油田被憋在地下，渴望钻井钻头的感觉……
　　钢铸铁打的身躯也架不住夜夜笙箫！
　　即使少林武僧的景加和特殊材料制成的草马也不例外。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天经地义的真理！
　　早上8点起床到晚上8点是12个小时。早上11点起床到晚上8点是9个小时。
　　同样的挑水、劈柴、洗衣、做饭……
　　根据爱因斯坦的狭意相对论……这9个小时过得绝对比11小时里的9个小时快得多！
　　(不是理工科出身的你们可知道老大在说什么吗？爱因斯坦……对你们来说是不是难了点～哈哈……)
　　收拾祖坟，下地劳动，那都是从苏州回来将近一个月以后的事儿了！
　　三月的江南，烟雨朦朦，又冷又湿。天天除了睡觉，似乎根本没别的事可做。再说～草马景加的肉体也不允许两人做除了爱抚之外的其他事情！
　　景加草马的睡觉当然是动词，比春眠要消耗的卡洛里可多多了～
　　从苏州回来的第二天晚上，草马才知道，阿黑后背上驮的除了自己的五十个粘团子外，还有景加的几大瓶油蜜！
　　(是他偷偷去买的，当然要算在他的头上！)
　　景加到底是大家族的当家人啊，凡事计划周密。
　　当天，趁草马没起床，到钱庄取了银子、买了团子，连春药都顺带又采购了几瓶！
　　草马骑在自家男人的身上、扭着杨柳腰，看着在大红烛的光亮下，闪闪放着油光的大瓶子，问景加，
　　“你到底想干什么……嗯？那天晚上在花船上我就想好好审审你了……你买玉杵和春药……到底什么目的……”
　　身下的景加一点都没被自己唬住，“喂你啊～”淫淫地开口……
　　草马能战胜羞涩懦弱的景加，
　　这样直言不讳的男人……草马心甘情愿地做手下败将了……
　　所以，那些日子……
　　草马由着景加，景加由着草马，两人在那张大床上，天天翻云覆雨，怎么恶心怎么整，怎么舒服怎么弄……
　　草马跟了景加十一年，头一次吃不上热乎的饭菜，靠冷粘团子充饥！
　　景加被草马榨干了……怎么努力都动不了，下不了床，起不了身……
　　最后……还是草司令，下地，点火烧洗澡水……
　　洗澡前突然想起来，舀了两瓢温吞水装进饭碗，端到床前，喂木乃伊的男人喝下，景加终于起死回生……
　　草马连搂带抱地把景加整进洗澡的大锅里，替动不了的景加洗头洗身上。
　　景加听草马说自己刚喝下的是这个锅里的水，还是没滚的，扶着澡堂的大锅边，一阵胃抽抽……
　　草马那时，只要爬得起来，最喜欢和景加一起做饭。
　　说是一起做可草马什么都不干，搬个小凳子坐在景加身边。
　　热呼呼的灶膛烤得草马直犯困，慢慢倒进景加的怀里……
　　景加有一下没一下地拉着风箱，看着灶台上从锅里冒出的热气，等着里面的水开，等着里面的团子热起来……摸着怀里草马的头，就象在摸着一只打盹儿的老花猫～
　　“景加……你恨我吗……”草马似睡非睡，半梦半醒，开口和景加进行神交。
　　“为什么会这么问……”景加轻轻捋着怀里草马的头，低头细细地找，草马有没有白发啊？象一只给小猴子找虱子的老猴子。
　　“你原本不喜欢男人，要不是我……”景加捋自己头发捋得好舒服哦～要是再能给自己掏掏耳朵就好了。嘴上忏悔的草马心口不一地想，意识越来越迷糊……
　　“嗯……在法国那会儿……班上还真有个法国女人……对我说过，紧掐……卧爱俚……”景加学着法国女人对自己说过的，景加我爱你。
　　“切！”怀里那只叫“肥蹄”的老猫发出一声恶！立刻亮出了十根瓦亮的爪指甲，瞌睡虫被“紧掐”得全部跑光，神智清醒得要杀人了。
　　“你不信？”迟钝的景加一点没闻到醋加火药的味道，还深入呢。
　　“有多大？”肥蹄问。
　　“嗯……我那时正好二十岁。她……估计也就二十上下吧……”看着灶台的蒸气，景加不聚焦的眼神仿佛又见二十妙龄法国女郎……
　　“我是问她的扎扎有多大！”肥蹄突然一下从主人的怀抱里立起来了。拱起了后背，竖起了尾巴，连浑身的毛毛都立立着～
　　“扎、扎扎？”景加吓得往后一退，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她的大奶子！她比我，除了多了那么两个没用的破玩意儿还能有什么比我强？！二十上下？她上你五岁也不止啊！现在奶子都耷拉到肚脐眼儿了！洋婆子？小时候瞅着个个都跟洋娃娃似的，上了岁数皮肤就是老树皮，大褶子外加大点子，抱在怀里恶心死你！我哪点不好你要想她？嗯？我除了没有那两个奶袋子……哪点不好你说啊？”草马扯着景加的衣服，一副你要敢说我半个不字，我就把你顺炉膛里的神情。
　　这、这、这让景加说什么啊？
　　好像是他家肥蹄先说的，因为他改变了自己的性向，对不起自己的啊。
　　你们大家都看到了，肥蹄从一只温顺的猫猫变成一匹下山吃人的母老虎，完全是景加的责任！
　　是他先在肥蹄的面前卖弄洋妞儿的求爱史，刺激了肥蹄的神经～
　　其实多数，坐着小凳凳，倒在景加怀里的草马还是很柔很柔的～
　　象锅里的水……
　　象灶台的雾……
　　象劈柴里冒出的一缕青烟(白骨精……)……
　　因为，那阵子，景加不知为什么，上了瘾一样，总喜欢让草马含着那根细的玉杵！
　　理由是，“为你好～”“怕你痛～”
　　“不蘸药也行～乖……含着……”景加退了一小步～但还是在完事儿后洗澡的大锅里，慢慢地把暖暖的棒棒伸进怀里人的那里……
　　草马天生是匹小母马～景加历来这样说不是没有道理的！
　　从他们圆房的那天起，景加就发现，草马那里的接受能力特别强。
　　景加跟草马成亲前还是个“处”不假，可他跟着自己爷爷跑生意、出入声色场所，是从十四岁就开始的事！
　　他知道，自己的一根在男人中绝对算大号，草马却从来没有出血、发炎、溃烂的抵抗反应，只能说明……
　　一、草马天生是匹小母马～
　　二、自己命好！碰见个稀罕货～
　　三、自己的床上功夫真不赖，前戏做得一流～
　　所以那些“怕你疼”之类的借口就显得有点苍白，不堪一击……
　　草马当然不好意思说，我从来没疼过！皮实着呢～
　　我根本不需要二十四小时地撑着也能接受你的雄伟～
　　所以，卑鄙的景加就利用草马这唯一仅剩的一点小小的自尊心，满足着自己的淫欲！
　　草马呢，因为景加是心疼自己才让自己含的～
　　所以，壮实的烧火丫头杨排风被当成了林黛玉，自然而然地也觉着，自己今天不咽点燕窝明天不喝点参汤仿佛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也开始哼哼唧唧地自己娇自己，
　　含就含呗～不含我会痛～
　　景加最爱看草马在自己怀里，露出一副怕怕的神情，盯着自己往里推的手……
　　那时的景加不管如何的体力不支、体内无货，都会变得热血沸腾、百爪挠心般地难受，忍得比做的还辛苦……
　　含着玉杵的草马坐在灶前，即使是“白”棒棒，柔得也能象滩水，不开口和自己说话，就在自己身边蹭～
　　有意无意地扭着凳子上的小屁股，景加憋不住了，
　　“很难受么……痛不痛……”心疼草马了。
　　草马不回景加的话，过来搂景加的脖子……
　　蹭啊蹭啊蹭啊蹭……
　　那么大的一个大活人，整个人都蹭到景加怀里了。屁屁悬空，人躺在景加的两条大腿上。
　　景加抱着怀里的草马，就象个边带娃边烧饭的江南主妇。
　　景加屁股下的小板凳不干了！
　　你俩干嘛啊？俩大男人压我一个？！
　　嘎吱吱……嘎吱吱……嘎吱嘎吱嘎吱吱吱……
　　跨喳！硬是被压得四条腿同时骨折！
　　摔了个大屁股蹲儿的景加跌坐在破损的小板凳上，双手还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草马，无视着自身的痛苦，问，
　　“草马……含得痛吗？是不是很难受啊？”
　　草马脸皮再后也不好意说，官人……含得舒服着呢！含得人家直想要爱爱……
　　只好搂着景加的脖子，红着脸悄声地哼，“取出来～，你自己含含不就知道了……”
　　景加一下就进入疯狂状态……
　　灶台前冰冷的地上，开始蹂躏草马……
　　烧干了水、烧糊了饭……那阵子是常有的事儿！
　　两人嚼着锅巴一样的糊饭探讨房中秘诀～
　　“景加～你今天又蘸蜜……”马黛玉怨怨的一声，甩他家景宝玉一个小白眼儿～
　　“没有～我就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就放进去了……”小宝哥从来不说谎的～
　　“骗人～明明你使坏……想让人精尽人亡好找女人……”啪！耍嗲的人甩景加碗里一个大青菜帮子～
　　“真的没有！哼哼～自己想要还怪别人……马蹄儿～我觉得这玉……真的挺有效果的……你那儿……越来越让我……欲罢不能，欲死欲仙～”嘿嘿～害羞的景加憨憨一个傻笑，赶紧把草马“送给”自己的青菜帮放进嘴里，嚼～败败火，败败火！
　　看着景加那得意样儿，草马就是不爽！
　　“景哥哥……附耳上来……”
　　景加把自己的白耳朵伸到草马满是糊饭粒子的嘴边……
　　“今晚……我一定让你尝尝欲死欲仙、“欲”的味道！不是白玉哦，是棒、棒、糖！”
　　景加一脸惊恐！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如果你的肉棒棒能行我没问题……”一句，
　　草马就开始用筷子在景加的脸上叨肉吃～
　　挑水、劈柴、洗衣、做家务……
　　打情、骂俏、上床、做爱爱……
　　不知不觉，两人送走了江南多雨的春，迎来了灿烂的五月。
　　草马和景加已经习惯了一天天只为过日子地过着日子……
　　景加会扔下草马一个人回镇子。
　　景加不在家，草马也不会觉得孤独、没事做。
　　相反，景加下山，那天家里的活儿就全部都得自己做。
　　手忙脚乱的一天……
　　半夜景加回来，水吊子里有开水，小灶上热着香喷喷的白米粥。
　　那时的景加咽着粥，就会背着草马偷偷地流泪……
　　他知道，草马真的忘记了外面的草原。待在自己身边的草马，爱自己爱得死心塌地心安理得，他真的把心也留在自己的身边了！
　　草马有时也会和景加一起潜回镇子，到草校长家去看看自己的叔叔婶婶，看自己父母专门写给自己的家书……
　　两人居然又去了趟苏州。
　　草马吃了个肚子溜圆，满载而归。
　　景加找了一天的房子。最后终于相中了一处，但要等到了冬天才可以搬进去。
　　草马说，“不急！山上住着也挺好～除了感觉离人类社会远点、你会经常吃不到青菜嘴上起大泡，其他其实比山下好。”
　　草马这是在逃避现实吗？真住到了苏州，日本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晃，草马是否还能象现在这样心安理得？景加的心里在打鼓。
　　即使不安，景加仍陶醉在眼前的幸福中。
　　草马在床上越来越象个娇妻，在家里越来越象个主妇。
　　尽管有点毛手毛脚、大大咧咧、颠三倒四，但在景加手把手的教诲下，居然也会煮干饭了。
　　江南的五月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天天阳光灿烂。
　　大太阳的中午，暖得，踩在冰冷的涧水里都不会感到寒冷。
　　满山盛开的野花，乐坏了爱花的草马。
　　采啊采啊采的，都成了采花大盗了，恨不能拔秃了景加家的山才解恨！
　　院子里，卧室的床边，祠堂的祖宗龛上，就连做饭的灶台旁，各色各样的鲜花野草，盛开着……
　　景加敢肯定，即使是自己原来的翰林女婆娘，也绝对赶不上草马这么热爱生活、活泼好动！
　　草马把一个家，装点得好温暖～
　　“草马啊，你在部队上也这样吗？大春天的，满世界采花，跟个采花娘似的？”不知道草马离开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真想知道啊～景加想。
　　“我怎么敢？那不等于告诉人我是娘儿们么……”草马捧着一大把花，跟在挑水的景加身边。小狗阿黄一样的作用，从来不用干活儿，遛着就行，时不时再冲着景加摇摇尾巴汪汪叫几声～
　　景加放下水，“来！妞～，让哥给你带一朵……”扯了草马手里的一朵小红花，用草马偏长的头发系住了……
　　“好看吗……”草马问。
　　“嗯！漂亮极了……”景加顺手拍了拍草马的小脸蛋儿。
　　草马一个万福的姿势，“谢官人……”高兴得撒开四只小蹄子，欢快地朝前跑。
　　重新挑起水桶的景加，看着奔跑的草马，有点糊涂了草马的性别……
　　他是我爱的人！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景加刚对自己这么说……
　　前面的草马，在崎岖的山路上高兴得开始翻筋斗。倒立时，宽松的上衣倒坠，平平的胸脯露了出来……
　　唉……果然还是个男人！一丝温暖的笑，浮现在景加的脸上～
　　在草马的建议下，两人晒了被褥，把床单、衣服拿到山涧去洗。
　　“这样，你就不用挑洗衣服的水了～”草马是个伟大的建议家。
　　至于洗衣服、给阿黑阿白洗澡，那都是景加的差事。
　　草马除了提建议还干什么呢？
　　采花啊～
　　小蜜蜂一样，在景加的身边飞来飞去……
　　最后……做了个大花环给景加当裤腰带。
　　景加一边在河涧里刷阿白，阿白一边吃着景加的夏威夷裤腰带……
　　又给景加做好了花帽的草马，看到自己的花裤带都进了阿白的肚子。拿着一根柳树枝，开始抽打阿白和他的主人！
　　带着花帽子，系着花裤带的景加，又开始刷阿黑……
　　草马躺在景加身后的草上，捂着个小草管，美丽的音乐开始在山涧回响……
　　“草马，这么个小草管儿，居然能吹出这么好听的东西……”干完活儿的景加，羡慕地坐在草马的身边。
　　“这个草没有芦苇的管子硬，要是芦苇，还能吹出更大的动静！”草马画画比不上景加，终于发现景加好像是个乐盲。以前咋就没想过跟景加赛赛歌呢？
　　“你吹的是啥？怎么这么好听呢？”景加多会满足他家小女人的虚荣心啊！草马想听什么，景加开口说的准保就是什么。
　　“这个曲子叫《小放牛》，是我们打游击的时候一个放牛娃教我的。以前在北平家里，我有副口琴，北平教会学堂的女孩子，都喜欢听我吹的颂诗曲……”
　　“那你教我吹啊……”景加真诚的神情，赛过当年唱诗班的女孩子！看得草马心里一动……
　　“用草管儿吗？这个很难的～你做我的笛子吧……就让我吹你……”
　　吹～吹……吹……
　　我留空间给你们自由YY……
　　刚洗了澡，吃着草的阿白和阿黑，看景加草马在旁边的草地上相互“吹”得……都直想挣脱了缰绳逃跑！
　　一贯被草马欺负、又因刚偷吃了景加的花裤带被草马鞭打的阿白说，
　　“主人和这个跟我们叫一个名儿的家伙，一上我的背就搂在一起瞎摸不说，在我的背下也滚在一起，还相互扒对方的裤子！人类的裤子，不就是在大白天遮羞用的吗？这通费劲地老扒，干脆和我们一样，光着不穿不好吗？”
　　“管那么多闲事儿干嘛？当牛做马的，你还嫌不够累啊？过来嘛……让人家亲一口……”草马的坐骑阿黑，向着自己的主人包庇草马不说，还蹭着阿白耍流氓～
　　“死鬼！离我远点！你闹春～下了山回家找你家阿花去！我跟你一样是公的你昏头了！”阿白用马头拱着阿黑的胖肚肚～意思是，你离我远点你离我远点……
　　“你要不喜欢我你踹我啊～干嘛拱得我肚子？拱得我心里更痒了……阿白……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来嘛……”阿黑喜欢阿白好多年了，苦于大家都是公的一直不敢表白～
　　“阿黑……”阿白被阿黑说破了天机，羞得……只想往阿黑的肚下拱～
　　“阿白……亲亲……”黑马嘴终于贴上了白马嘴……
　　阿白啾……地一声幸福的嘶鸣，开始和阿黑缠绵……
　　听到阿白“叫床”的草马，吓得抱着景加东张西望……
　　“景加啊……你家这山里没老虎吧？是不是阿白闻到大虫的味道了？”怕死地问。
　　“是阿黑在亲阿白，阿白高兴得……你看啊”景加笑。
　　“他俩都是公马啊！这样不行……”草马大叫！发现禁忌爱了，一定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你还是公马呢～管天管地你还管畜生……屁股再撅高点～快点啊……”景加不满地叫着，啪啪打着草马的小屁股……
　　草马舒服着……
　　一边哼，一边想……
　　我是公马跟反对阿白阿黑的禁忌爱有什么关系？！
　　公马爱上公马就是不行！都这样，小马驹子儿从今往后打哪儿来啊？我一定要拆散他们！
　　下次下山，先把景加家的花花许给阿黑，趁早让他们圆了房是真的～
　　六月的江南，进入了黄梅雨季。
　　景加再从镇上回来时没按草马的嘱咐把花花牵上来，而是带了个长长的盒子给草马。
　　草马看着精美的盒子，
　　“给我的？”问景加。
　　景加笑着点点头，草马就想到那两根玉杵～
　　战战兢兢地打开……一只美丽的笛子躺在里面～
　　“景加……”草马叫。扑！搂！抱！亲！
　　老一套，懒得写了～
　　景加拿过草马手上的笛子，“你看～”
　　美丽的笛子上，两人的英文名字----jingjia&caoma映入草马的眼帘。
　　““你让我做你的笛子～我就永远依偎在你的唇边……”本来，想把这句话也叫人刻在笛子上的。可太长太显眼，即使用法文……将来有人问你我怕你会羞，就只刻了咱俩的名字……喜欢吗？”景加问。
　　“不喜欢……我只想你做我的笛子，永远不要任何替代品……景加～别给我找替代品，留在我的唇边，永远别离开我……”
　　景加把抽抽搭搭的草马搂在怀里，
　　“别哭了～吹首曲子给我听吧……”
　　“我不～我只吹你！”
　　吹吧吹吧～景加缴械了，舒展着四肢，任草马爬上自己的身，いただきます～
　　又闷又湿的六月，成了两人的文化节……
　　山上远没有镇上的闷热，但也阴雨连绵……
　　不出屋的草马给景加吹笛子，不出屋的景加为草马画素描……
　　景加第一次知道草马的肚子里有那么多的音乐，那么多的歌！
　　他居然会唱自己在法国听过的老歌，还是正宗的法文原版哎。
　　草马第一次知道在景加的画笔下，有一匹四脚朝天的小马驹儿。
　　“马不都应该是四条腿着地站着或是飞奔的吗？”草马看着景加手下漫画一样的素描，不明白地问。
　　“那是马～不是你！”
　　“啊？”草马有点惊～景加还真把自己当成内四条腿的畜生啊？
　　“这儿呢……再加点东西～你就知道是你了……”景加平时抓炒菜铲子的手，唰！唰！唰！起来还真有点大画家的风韵啊～草马叹。
　　不知道景加在法国学画那会儿什么样？真想知道啊！草马想～
　　景加加了一条……
　　“这是什么？”草马问。长在马的肚子下面……不像马尾巴啊？
　　“马鞭～”景加专心作画，不看模特儿。
　　“马鞭？马鞭不是应该拿在骑马人的手里吗？”纯洁的草马就是不明白。
　　“那是马鞭这是马鞭～不是一回事儿……”艺术家都是大流氓～不是俺说的！大家公认的。
　　“马鞭和马鞭不是一回事儿？”纯洁的草马小朋友更糊涂了！
　　“唉……可爱的小马驹儿……哥哥这么告诉你吧！虎鞭、牛鞭知道是什么吗？就是男人炖了吃大补的那玩意儿。这……是你的小马鞭～……明白了吗？”
　　草马盯着景加，消化＋石化，十秒钟不止！
　　啊……一声发疯前的惨叫，代表草马彻底明白了马鞭和马鞭的区别！
　　又来了～
　　next……怒……
　　next……拨光法国印象派浪漫漫画家的衣着，抓着一把扫床的笤帚，爬上流氓画家的身，挥舞着他的马鞭抽打着自家男人……
　　越打越有效果……
　　景加翻身……抹了草马的小缎子裤……
　　草马露出另一条“鞭子”……在景加的摧残下颤栗……
　　从此，景加一画露着肚皮、四脚朝天的小马驹儿，草马就叫景加
　　流氓！
　　地主阶级的流氓！
　　腐朽地主阶级的流氓！
　　腐朽淫荡、无药可救的地主阶级的流氓！
　　景加除了哈哈哈大笑，好像再也不在乎草马骂自己是地主阶级了。
　　那些修饰“地主阶级”的形容词，跟自己的成份比，可是大巫见小巫啊！
　　半夜，景加睡着了，心痒痒的草马起来偷看景加尽画了自己什么。
　　四脚朝天的一匹小马，长着马的脑袋，眼睛眉毛嘴却是自己的。
　　人头马面？哦，不对不对！是马头吾面？这个我喜欢～
　　胖胖的肚肚……就象个女人！根本不是我的～不好！
　　“那儿”那么大～……我有这么大吗？
　　景加你确定不是马的？
　　再说，露着多羞啊……
　　草马拿起景加的画笔……
　　嘿嘿～画画嘛，俺五岁就会！
　　chua！chua！chua! 把毕加索的伟大作品全部修改了一遍……
　　第二天景加起来看到自己的画。
　　每一张朝天躺着的小马驹儿身上都压着个人……看背影，还真有点象自己！
　　屁股蛋子的沟沟下面挂着裤子，意思是我压在小马驹儿的身上还光着屁股，干嘛呢可想而知～
　　屁股上还有两条反光的斜线，chua！chua！很跩的笔法～
　　嗯！不错～真没想到，草马除了舒伯特还有点凡高的细胞啊～
　　可是有一张，竟然……有脸！不是后脑勺儿？
　　是自己的脸，千真万确！特征捕捉得非常准确。
　　可脸和屁股蛋子在同一个二维平面上出现，景加就不自觉地直想拧自己的脑袋～
　　“《聊斋》里的狐大仙都是这样的～爬在柔弱书生的身上采阳补阴。脑袋360度～能转到身后看到自己的屁股蛋子～”草马醒了，解释只有毕加索能明白的二维空间非人类画法。
　　“蹄儿啊，让哥教你画画吧～你肯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啊？今天我就开始先教你画蛋～好不好？好不好？你答应哥啊……”景加太惜才了！连采阳补阴之嫌疑都不避了，象草马说的一样，扑到草马的身上，吸吸吸！
　　“不要啊……不要！我最怕的就是画画，不要啊……我不会！我学不会！不要！不要啊……”草马吓得直往被窝里躲。
　　“哥教你～哥一教你你准保就是第二个达芬奇！啊？跟我学嘛？跟我学～”
　　草马都没想到。嫁给他十一年，床上床下，从来不逼自己做任何事的景加，竟然逼着自己跟他学画！
　　草马在画第十个鸡蛋的时候就要疯了～
　　心疼草马的景加，这辈子唯一收过的一个弟子，以授业时间十分钟不到的记录，关门毕业了……
　　欢快的波尔卡舞曲，从草马的嘴里吹出，在祖祠里回荡……
　　草马搂着景加，从一间屋子蹦到另一间，直到把泥巴地蹦得呛烟起～
　　草马以为景加是乐盲，却没想到景加从不肯开口唱歌，舞点子却压得极准！自己搂着他跳什么他都能跟上自己的舞步～
　　“景加啊，你这交际舞……是不是也在法国学的？”男步的草马搂着女步的景加，柔情地问。
　　有过“紧掐”教训的景加，再不敢在草马面前卖弄自己的风流史了，
　　“没有……”不承认～
　　“景加啊，家里出钱送你去留洋，你在法国尽学了些啥啊？画淫画，搞交际……”跳男步的草马因为个头比景加矮，靠进了跳女步的景加怀里，感觉怪怪的～。
　　因为要教育“败家子”，嘴上的草管子吹不起来了，两人在一首法国老歌的余韵里，慢慢晃，慢慢晃……
　　“你呢？草大队长。你的舞步也不生疏啊～你们在部队上也跳舞？我想……在部队上跳，你不会也象现在这样……倒一男的怀里吧……”景加挣脱了草马的手，两只手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落在草马的两个屁股蛋子上～草马紧紧搂着景加的腰……
　　“除了自己家人，我这是第一次跟外人跳舞……这个外人……就是我的男人～这辈子……除了这个胸膛，我不会再靠进任何人的胸膛了～”草马好像一点没感到景加在奚落自己，反而为一生能只属于这一个怀抱而幸福着……
　　女步的景加开始带着草马移……
　　迈过祠堂高高的门坎儿时，景加抱起了怀里的草马……
　　“疯子！跳出界了～外面在下雨你不知道啊……”唏哩哗啦的大雨点砸在两人的身上。
　　“草马……再吹一遍那首歌……我想在雨里听着那首歌搂着你……小蹄子……想不想在雨里的烂泥巴地里要我一次……嗯？想不想……告诉我……你想要我……说你想要我～”景加将整个草马嵌进了自己的身躯，幸福的火焰，熊熊燃烧。任凭多大的雨点，扑也扑不灭……
　　因为爱着你的爱，
　　因为梦着你的梦，
　　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幸福着你的幸福……
　　(这几句歌词要细细地品，能品出爱的最高意境～)
　　“文化节”结束后江南进入了真正的夏季。
　　本来两人打算夏天一起回北平避暑的，景加因为镇子上的生意出了点乱子，没能走成。
　　所以两人决定，秋天，景加陪草马回北平。
　　冬天下山，搬进苏州城。他们要开一家花店，从此开始全新的生活。
　　草马尾巴一样，更频繁地陪景加下山，在夜幕的镇子里出现……
　　直到最后一次，林生几个月如一日不变地送景加到第一坐拱桥。
　　“少爷……你和小草先生在一起……根本没有什么少奶奶……对不对？”拽着景加的马缰绳，林生向上看着黑暗中景加的脸。
　　景加心里一惊！因为看不清林生的表情，他没开口。
　　“我……三月三去苏州收账……在莲湖居的门口看见你和他……”
　　……
　　“后来……我送你……跟过你一次……他在镇外的小树林等你……现在是不是也在……”
　　……
　　“少爷……你跟他在一起就象活回了从前……我知道你喜欢他……我……只想说，别让小草先生再来镇上了，太危险！他危险你更危险……你们在苏州也别太露面……江南这片儿认识他的人太多……少爷……”可怜的林生，意犹未尽。他想对景加说的话，太多太多了……
　　现在的景加，没人能动摇得了他和草马在一起的意志！
　　只是一旦有人在苏州看见过他和草马，两人还要不要在苏州安家？景加考虑的只有这个。
　　不忍心让草马久等，双腿一夹马肚子，对林生说了句，知道了！
　　景加扬鞭而去……
　　看着景加的背影，林生满心酸楚……
　　少爷承认了！
　　少爷承认了根本没有什么少奶奶！
　　少爷承认了他喜欢男人的小草先生！！
　　少爷根本不是嫌少奶奶“小脚恶心”，根本不是“不认识的女人你让我怎么抱？”根本不是“不能人道”！
　　是他……在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别人！
　　早在……新四军的小草先生来借路的时候？
　　早在……教书的小草先生来柜里借书的时候？
　　早在……少爷和小草先生在学堂一起教书的时候？
　　还是早在……少爷成婚的那一天，少爷见到小草先生的第一眼？
　　林生想哭。
　　为死去的老爷哭。为在上海的老夫人哭。为整个景氏家族哭。
　　可是，他更明白。
　　少爷轻易不会死心塌地地喜欢上一个人。
　　一旦他喜欢上了，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为了小草先生，他甚至可以不要门当户对的新媳妇，他甚至可以忍受天下人皆知不能人道的羞耻，聚少散多，苦守十年……
　　唉……这样的少爷，还能说什么……
　　林生沮丧地耷拉个脑袋，打道回府。
　　心情比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还恶劣千倍万倍！
　　景加草马远远不像林生这么暗！
　　只要有草马在身边，景加天天是春天～
　　勇敢得敢上天摘月亮下海捉王八！
　　他把林生说的话告诉了草马，草马拧着景加的下巴说，
　　“妹子啊～那你就跟草哥去北平落户吧～带足你的嫁妆，北平大着呢，还愁找不到咱俩落脚活口的地方～”
　　有了草马的这句话，景加是彻底放心了。
　　只要草马不想离开自己，天涯海角的，两个人去哪儿不行？
　　七月的江南又闷又热。
　　即使在山里，也赶不走那抹暑气。
　　草马大晌午的，就睡在院子里树荫下的青石板上。
　　要不是因为有虫子、蚊子，他连晚上都不肯进屋。
　　景加开始打怕热的草马的主意～
　　景加把在青石板上睡觉的草马叫起来，让他陪自己去河边洗衣服。
　　草马想，反正到了河边可以接着睡，去就去呗～
　　“景加～我不想走路～你背我……”立起来，闭着眼睛还在睡的草马说。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不是不会走路，不能走路，是不想走哎！好像谁天生喜欢、想走路似的～
　　“那脏衣服怎么办呢？我还得拿衣服……”景加爱草马根本没原则！这是可以商量的事儿吗？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不走路！你要让我走我就不去！”草马人正困呢～有点没睡醒。所以，脾气不好，撒撒娇，提点无理要求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等等！”景家哥哥的那点小智慧哟，全都发挥在伺候他家小马弟弟的身上了。
　　用块大包裹皮，把所有的脏衣服打成了个大包裹，
　　“你背着衣服我背着你～不就行了？”景加一边往草马身上系着包裹，一边对闭着眼睛坐着的草马说。一点不认为背四肢健全的草马去山涧洗衣服是件什么不公平的事。
　　草马坐着还睡。任凭景加往自己身上系包裹，吃自己豆腐。一会儿捏捏自己的脸蛋儿，一会儿又亲下自己的嘴～
　　景加把打衣服的木杵放进装湿衣服用的空篮子，又把篮子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挂，背起草马，走出院子。
　　两人现在的形象，遇见谁都够恐怖的～
　　景加象只背着王八壳的大乌龟～
　　草马被夹在王八壳和乌龟的中间～
　　草马再轻，也是一60公斤级的大男人，身上还背着几公斤重的脏衣服～
　　景加再大力士，身上也是两座大山，脖子上还挎着个大箩筐，里面还放着根大木杵！
　　景加，就象漫画里深受三座大山压迫的中国人民---拱着个腰，吭哧吭哧，步履艰难……
　　可就是被压迫着，也一点不觉着苦，不觉着累！面带微笑～
　　草马不是在人背上睡觉不舒服被颠醒的，他是热醒的！
　　背上的王八壳，压在他身上，热得他要烧起来了……
　　以为是自己睡觉景加又好心替自己盖的被，可怎么用胳膊肘去拱都拱不开。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景加湿透的后脊梁。
　　景加这是背我上哪儿啊？这位没良心的，还好意思问呢～
　　哦！想起来了～景加让我陪他去山涧洗衣服，我没睡醒……
　　“景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没睡醒你打醒我啊，背我干嘛？草马这儿还怨上奴才景加了。
　　“就快到了～”孺子牛呼哧呼哧的，还不肯卸壳呢～我发现景大少好像有点M倾向哎！
　　“那……那你把我背上的大包裹挂你脖子上吧，太热了……”草马伸手替景加擦着脸上的汗，景加回头看草马。
　　“呆子～放我下来……”草马慢慢从停下的景加背上蹭下来。
　　一路上和景加抢着拿衣服的草马……
　　到了山涧边，凉风习习，迎面吹来，一下又被吹迷瞪了。
　　把包裹往水边一扔，往阴凉的草棵里一倒，
　　“景加～你洗第一遍，洗第二遍的时候叫我……景加啊，晚上咱把床抬这儿来睡吧……这儿多凉快啊……”呼～呼……呼……
　　景加笑着，脱去自己的长裤和上衣，一条短裤，站进水里，开始洗两人的衣服……
　　砰！砰！砰！
　　木杵敲打衣服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响。
　　要是镇上的哪位老少妇孺，看到现在的景加，恐怕宁肯挖了自己的双眼，也不愿意相信这是他们敬爱的族长！
　　景加洗完所有的衣服。一件件铺在涧边的青草上……
　　地球围着太阳转……
　　草马睡觉的阴凉地儿，已经开始晒太阳了。
　　景加看着熟睡的草马，开始热得哼哼～
　　拔了根草，在草马的鼻子周围一通乱捣鼓……
　　草马就象孙悟空好吃懒做的大师弟，哼哼着揉着大鼻孔。
　　阴险的景加笑……
　　八戒差不多快醒了！
　　拾起自己的上衣，冲回水里，
　　“草马！草马！草马！”叫
　　草马听到景加的呼声，睁开眼，坐起来……
　　找到景加的时候，就见景加站在水里。
　　一件衣服漂走了，他要去追衣服，一滑，倒水里了……
　　然后……
　　景加的一只手在水面上抓了两下……
　　然后……
　　水面冒起几个泡泡……
　　然后……
　　景加就不见了……
　　然后……
　　水面、河涧、山里、世界都变得死一般寂静……
　　然后……
　　就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叫声，景加---------------------！
　　草马不知道自己怎么起来的，就站在水里了！
　　“景加！景加！景加！景加！”惊恐地叫着，向着景加消失的地方猛跑，弯身在水里疯了一样地狂捞。
　　“景加～景加……景加……景加……”不一会儿，没有捞到景加的草马，叫声里就有哭音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下就把脑袋扎进了齐胸的水里。
　　“景加……”在水里还叫。
　　恐水的草马、根本不识水性的草马一个猛呛，咳咳咳剧烈地咳嗽着，脑袋浮出了水面，人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
　　景加没有了？
　　景加被冲到哪里去了？
　　明明他刚才还在洗衣服、还在叫自己……
　　恐惧、慌张、六神无主的草马，一脸的水，一脸的泪……
　　“景加～景加……景加……”他想掩饰自己的悲伤也无法掩饰，在齐胸的水里转动着身子，哭喊着景加的名字。
　　突然，水里，自己的腋下，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双手，一下把自己搂进了坚实的胸膛。
　　草马根本顾不上这是在令他害怕的水里，猛转身，看见自己仿佛寻找了一个世纪的面孔，
　　“景加------------！”大叫一声扑上去，在水里死死地将景加抱住。
　　景加看到了。
　　草马刚才睡得通红的小脸儿，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为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好像有点麻烦啊～玩笑好像开过了……快被勒死的景加想。
　　“草马～草马～你看……你不怕水了哎……”小心翼翼搂着怀里的人，景加开口。自己的原始目的还是纯良的，但愿他家小蹄子能理解他的用心良苦～
　　“景加……你骗我……”草马已经反应过来了，可还是死死地搂着景加不撒手。
　　“草马～你看！水里比岸上凉快多了……”这不废话嘛～
　　“景加……我差点被你吓死……”水里是凉快，尤其再不见了你，都变成北极了～
　　“草马……吓着你了……对不起哦……我是想教你游水啊……三番五次骗你你都不下来……只好出此下策……”景加开始象对一个怕进大澡堂洗澡的孩子，先把哇哇大哭的孩子骗进水，再撩水往孩子的后背、头发上，让他体验，这是水水哦～一点也不可怕吧？
　　“来啊！松开手自己站着，我教你憋气。”景老娘说。
　　草马终于在娘亲溺爱的声声教诲中和自己的切身体验里清醒了，自己现在是在世界上最恐怖的----水里！！！
　　救景加时的勇气和力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抓紧了水里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更紧地搂住了景加的脖子，连两条腿也螃蟹一样，紧紧地夹在了景加的身上。
　　“草马！站着能打到底，水不深，你看我……”
　　不看不看不看！就是不看！抱紧了，我的救命草啊……
　　“草马～松手啊！来，自己站着。你这么勒着我，我要是滑倒，咱俩都玩儿完……”
　　不松不松不松！就是不松！玩完就玩完，玩完更好！紧紧抓住，我的救命草啊……
　　“景加……求求你……抱我上去……”草马好可爱！吓得开口求自己了～景加只觉着心里的一个地方痒痒得难受，不虐虐草马不解痒啊！
　　“好……我抱你上去。你放松，别使这么大劲儿，马上上岸了……”草马感觉景加在水里走，稍稍把螃蟹四条腿的力道放松了点。
　　“怎么还不到啊……”草马就是再傻、再害怕，他也知道，从他和景加站的地方到岸上，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么！
　　“草马，你看，我抱你在水里转了一大圈，你什么事都没有！松开手，自己站着试试。这儿的水只到你脖子……”
　　“不-----------！”烈女要被人扒衣服了。紧抓自己的领口，嚎～
　　“草马！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啊？让我看看，你下面挂着的老二还在不在！”景老娘好像有点要失去耐心了。训斥着怀里没完没了哭闹的娃，伸手在水里还非礼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人。今天势在必得！不教会你游水也灌饱你！
　　小孩子就是这样～
　　吊在你脖子上又哭又闹、胆怯撒娇的时候，你吼他两句，他被你连蒙带唬，连吓带怕，被逼无奈，有时也懂得“认命”是个什么东东。
　　但要有个前提，你一定要是他爱的人，可以让他信任的人。要是外人，你杀了他他也不卖你的帐！
　　对小孩子而言，你要是他的亲爹娘，对草马来说，你得是景加才行～
　　景加在水里对草马耍流氓，摸着草马的小老二……
　　“在哪儿啊？在哪儿啊？”夸张地连找带叫。
　　还好意思问呢？不都是被你吓没的？！
　　是被分了神？还是景加一摸草马的那里，草马天然就能安下心来？
　　“景加……你好卑鄙……我是为救你才下水的……你欺负我……”草马的赖瓜声响起来了。在水里敢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不小的进步啊～
　　“草马～这儿的水真的不深，我站着呢，你看！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刚才看不到我，不是都敢往水里扎猛子了吗？现在站水里试试……”景老娘撩起河里的水，开始给怀里的娃“洗脸洗头”。
　　水流过草马的脸时，景加看着草马挣扎认命的神情。
　　“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在水里穿着衣服动不开……脱了衣服更凉快啊～草马……裤裤全脱光好不好？”景加步步进逼！恐吓完了开始色诱～
　　草马终于肯放开一只手让景加给他脱上衣……
　　刚光了膀子，双手立刻又箍景加脖子上了！
　　景加接着扒草马的裤子……
　　在水里，想留着裤衩只脱外面的裤子……比较难！
　　加上……草马勒着自己的脖子，难上加难。
　　加上……景加原本就没想给草马留裤子在屁股上……
　　替草马脱完衣服的景加，对着眼前的小嘴就是一口……
　　“冷吗？”问水里刚被自己扒光的人。
　　草马现在是忽冷忽热，冷暖不自知。
　　傻傻地，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除了恐惧，一种新的体验，让他听不清景加在问自己什么。
　　水里，光溜溜的自己紧紧贴着景加光溜溜的肉肉……
　　这感觉……
　　草马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向上移了移自己右边的“螃蟹腿”，景加竟然穿着裤衩？！
　　却扒光了自己？
　　景加一低头，含了口水，对着草马的脸就是一吐～
　　“想什么呢？傻子！吓得鸡鸡都没了人也变傻了还敢蹭人家的短裤～色！”泡在凉快的水里，随心所欲地欺负着眼前的小贱人儿，景加这个爽啊！
　　一个得意，又是一口水吐在草马的脸上，傻子～傻子～地撩。
　　勇敢的草马，松开箍在景加脖子上的一只手，神速地抹了把被景加吐得直痒痒的脸。
　　景加并没有趁自己松手的瞬间把自己扔河里。草马胆子稍稍大了点。
　　景加又是一吐～
　　草马又一抹！
　　景加低头含了一大口，对着草马的脸，水枪一样，转着圈地射……
　　“被我射得舒服吧……嗯？”颜射？？？景加！你！真是个腐朽的地主阶级！
　　配合着嘴巴水枪，双手，兜着水里草马的光屁股，在自己的跨前摇啊摇，晃啊晃，揉啊揉……
　　天性勇猛的草马，怎能忍受如此胯下之辱？！
　　猛地低头含了口水，对着景加的脸，噗滋！一口～
　　因为是第一次玩水枪，没经验，加上水中作战，恐怖加紧张～
　　噗！地一口射在了景加脸上没错，最后留在自己嘴边的哈喇子、吐沫子……让人看了要反胃！
　　被射的景加，高兴得抱着草马在水里连续转了几个大圈圈儿……
　　万里长征终于到遵义了，高兴啊～
　　嘴、手并用，在水里向草马发起了进攻……
　　草马开始吃了点亏，咳咳咳！地呛着。
　　可不肯吃亏的本性铸造了草马不怕死的性格！
　　加之，爱草马疼草马的景加，下意识的，总是一只手出击，一只手紧紧搂着怀里的草马……乐得早把让草马自己站水里的念头甩脑后了。抱着光溜溜的草马多带劲啊！凉凉快快的水里，草马轻得象只小虾米～滑溜溜得象条小草鱼儿～
　　感觉到景加即使溺水也会死死地抱着自己、永远比自己还怕自己死……草马的胆子开始真大起来了！
　　两条螃蟹腿夹紧了，撒开了一只手，然后是两只手，
　　开始和景加打水仗……
　　恐水的心理一旦被克服，其实人还是挺喜欢待在水里的。有冬天的温泉和夏天的海水浴为证。
　　毕竟咱们的老祖宗是先从鱼变成猴子再从猴子变成人类的！
　　草马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景加的背上，骑着“河马”景加，满池子地吆喝着，欢快地嘻笑……
　　景加第一次把草马扔水里，草马碰巧正出气呢，没被呛着。
　　出水惊恐芙蓉一样～满脸水的看着景加。
　　景加！我没呛水？？？我会游水了？
　　景加看着眼前的草马，替草马擦着脸上的水，不自觉地就动情了……
　　草马现在哪有工夫搭理闹春的景加啊～
　　松了景加，开始独自在水里扑腾……
　　啊----------------！
　　新四军曾经的水乡游击大队长-------------～
　　我终于会游水了-------------！
　　可怜的草马，原来，旱鸭子的心理阴影还是蛮沉重的～
　　咳咳咳！又是一个猛呛～草马吓得在水里直拽景加的肉……
　　景加赶紧趁势把草马抱住，
　　“在水里不能呼吸要憋着气，你是马驹子，不是黄花鱼～”谆谆教诲。
　　嗯！懂了懂了！撒手撒手！我要游水去！
　　小蝌蚪长大了，变成了青蛙。青蛙妈妈的怀抱，有点儿寂寞～
　　草马在水里憋气……
　　草马在水里狗刨……
　　草马泅进水里，睁着眼睛扒掉了景加的大裤衩儿……
　　草马在水里翻开四蹄飞奔，景家妈妈在小马驹儿身后怎么追也追不到～
　　不怕水的草马，学会了狗刨的草马，敢咬个草管儿猫在水里，任凭景加怎么找也找不到的草马，终于发现，会水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首先，水里比树荫下的青石板还凉快！
　　其次，水就象床大被子～
　　夫妻俩盖着被子能干啥呢？
　　用你的脚丫子也能想到哦！
　　欲死欲仙呗～
　　那种感觉，和棉被下的感觉又不一样～
　　那一个夏季，草马变成了草鱼～
　　天天拖着景加上涧边洗衣服。
　　一洗就洗到天黑，饥肠辘辘了还舍不得离开水。
　　“草马……回家吧。我回去还得烧饭呢……”
　　“不要！再玩儿会儿嘛，景加……你下来啊～”
　　“草马……要不你一个人泡着，我先回去煮饭了……”
　　“不要！陪我再玩儿会儿嘛，景加！不许上去～”
　　景加得了嫌水症。
　　昨儿手上在水里泡出的褶子还没干平呢，今儿又被拽进水里～就像被关进了水牢的犯人。
　　草马晒得浑身黑得都发亮了！连夏天唯一一块应该白嫩的地方:屁股，也和后背一个色儿～
　　一切的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
　　在草马决定远离尘世，只为景加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危险在一步步向两人逼近……
　　把世外桃源里的神仙眷侣彻底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夏末的一个傍晚。
　　草马每天如一日，在山涧里裸游……
　　自由泳、仰泳、潜水、青蛙……现在都难不倒鱼儿一样的草马了。
　　景加收拾着青草上晒干的衣服……
　　突然，啪！啪！两声枪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异常的刺耳、惊心动魄。
　　山涧周围所有的鸟儿都惊恐地飞起……
　　扇动翅膀的呼啸声，此起彼伏。
　　景加一惊，回头看河里的草马。
　　草马到底是受过职业训练的军人。一个冲刺，猫腰冲上了岸。弯腰冲到景加的身边，把景加摁倒在深深的草里，四处张望着。
　　“应该不在这附近，好像离这儿有一定距离……”附在景加的耳边草马低声说。
　　景加被草马压在身下，艰难地抽出草马的衣裤，递给草马。
　　“也不是祠堂，好象是在上山的山路……”景加说。
　　景加的判断和草马心里想的一样。两人藏在山上的事暴露了！
　　可是……没到祖祠就响起了枪声？是有人要向我们通风报信吗？
　　草马猫腰迅速穿好了衣服。
　　“爬着！别动～”一句。
　　拱腰，迅速将四散的衣服装进了箩筐。
　　发现了一块大石头的后面有一片深草，冲过去，将筐藏进草里，回到景加的身边，拉住景加的手，
　　“走！去看看！”
　　树林里、草丛中，熟悉山里一切的景加带草马抄近路来到山路的下面时，天色暗了下来。
　　血腥的气息连人的鼻子都能闻到。景加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倒在山路上，正要冲出去，草马拽住景加四下看了看，
　　“你等在这里，我先过去！”没等景加的回答，草马冲了出去。
　　是一个人！
　　浑身的血迹……胸口和腹部各中了一枪，已经没气了。
　　手上拿着把匕首，上面还带着血……
　　草马看清死人的面孔时，呆住了！
　　景加听草马的命令，等在山道边的草棵里，看着大路上的草马搂着的象一个人。
　　可草马怎么不动了呢？而且也不回来叫自己？
　　忍不住的景加冲出了草丛，冲到草马的身边，看清了草马怀里人的脸，
　　是林生？！
　　景加的第一个反应，伸手就去堵林生还在咕咕往外冒血的胸口……
　　草马把自己的手压在了景加的手上……
　　两只手刹那间被鲜血浸透……
　　“林生……他怎么会在这儿……”景加根本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
　　草马正想开口……
　　突然又是两声啪啪的枪声！
　　两人同时向祖祠的方向张望……
　　冲天的火光突然之间照亮了半山腰……
　　那是他和草马的家！
　　景加失去了以往的冷静，拔腿就要往山上冲……
　　“景加！我们得先把林生带走，要不，一会儿鬼子下山……”草马一把拽住景加。
　　景加看着草马的脸。
　　“林生……和我们的家……”两颗斗大的泪珠滚下……
　　“我知道……帮我～景加，我们先把林生背走……”草马抓起林生的双臂，背起林生，拽着景加的手，消失在山林中。
　　山涧边，大石后的深草里……
　　景加抱着冰凉的林生……眼泪不住地流……
　　草马没有再开过口。他把林生紧紧握着的匕首抽了出来，带着上面的血，插进了自己的腰间。
　　“林生一定是为了救我……”
　　“他一定捅了日本人想为我爹报仇……”
　　“他就象我的亲弟弟……”
　　“我爹说过……让我顾好他……”
　　草马抹了把自己的脸。
　　天……已经黑透了。
　　用自己的袖口擦干景加的脸。重新背起了林生。
　　“景加，走！我们回祠堂看看！”
　　两个人站在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的祖祠前……
　　阿白阿黑依偎在一起，倒在院门前的血泊里……
　　草马的泪……再也止不住！
　　那一夜，草马景加埋葬了林生，阿白，阿黑……
　　三座新的坟冢矗立在景家的祖坟……
　　景加从后院儿的地下，挖出了手枪和草马的那本日记。
　　将手枪塞进草马的手，将日记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景加！跟我一起走！”草马知道景加在想什么。
　　“草马，我不能离开！林生是景家的人，祠堂是景家的祖祠。一旦我走，镇上不知又要搭上多少条无辜的性命。草马……又要分开了……”景加哽住，泪水似乎已经哭干了。
　　“景加……”草马扑进景加的怀里紧紧抱住自己的爱人。他深深地明白，失去世界上的任何，都不及分开自己和景加令自己伤心！
　　“草马！不用惦记我我能塘塞过去。我一定会为你好好地活着，等你回来……当心自己～有机会捎信回来……杀光日本人！不把他们全部赶走你就不要回来见我！”
　　红日燃遍了东方
　　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
　　看吧 千山万壑 铜壁铁墙
　　抗日的烽火燃烧在太行山上
　　气焰千万丈
　　听吧 母亲叫儿打东洋 妻子送郎上战场
　　……
　　清晨的晨雾中，是第几次？
　　景加送走了一步一回头的草马。
　　这一次分手，是因为两人已是过了而立之年的大人？
　　还是除了对方，再也不会爱上别人的心意已定？
　　还是为雪国耻、报家仇？
　　景加的心里少了一份凄楚，多了一份坚定和决心！
　　1941年的夏天和草马分开，直到解放后，景加都没再见过草马。
　　这一次分离长达八年之久。
　　但是，分开后半年不到，草马竟然有封信直接寄到了景加的手里。
　　刚刚被日本人放出来，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景加，要不是草马的那封信，他恐怕活不过42年的冬天……
　　惊喜地捧着草马的来信，景加甚至怀疑又是日本人搞的阴谋。
　　从那以后，草马的书信一直没断过。
　　有一个月，景加竟然收到了草马的两封家书！
　　在信里，草马直接称自己为景加的“妻子”，“妾身”……
　　信的落款一直是“你的妻子小马儿”。
　　当景加第一次在信里看到“妻”的字样时，泪流满面……
　　没有任何人、任何爱能象草马给自己的这样，直接、炽烈、毫不隐瞒。
　　从字里行间里，景加读出了草马的信仰仍然没有改变。
　　他回到了部队，又被组织派去了上海，他去过重庆，也回过北平……
　　有封信，似乎就是草马在北平的家附近寄出来的……
　　草马在信里说，“要是现在能靠在夫君的怀抱，一起看北方的雪该多好啊～”
　　读着读着，景加仿佛回到了41年春节的那个大年夜，草马靠在自己的怀里，他们一起在山上、自己的家里，看窗外的飘雪～
　　草马在信里说，“妻虽然永远无法收到你的只言片语，但我看到了江南亲戚的来信。得知分手后你的一切，彻夜无法入眠。景加，千言万语……只有一句，你只要记住我对你的爱，你只要记住，不论天涯海角，我的心一直就在你身边。生，一起生，死，一起死！你答应过我的誓言永远不可以忘记你知道吗～为了我，好好地活下去！我一定、一定、一定会回去！为了爱我的丈夫，我会好好珍惜自己，勿念～”
　　读着草马温暖的来信，自己那匹可爱的小马驹儿，仿佛真的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景加身心的创伤都被抚平。
　　44年的夏天，草马从大后方的重庆寄信来，信上写道，
　　“今天去见朋友，路过一家中药铺，进去后发现居然有蜂蜜卖！想到夫君的最爱，欣然购入一瓶。回去后冲了水喝，除了连续拉了几次稀巴巴，别无任何其他反应～景加，好想你！你寂寞的妻想念你你知道么？我知道……你只会比我想你更想我，抱抱我吧……一直一直一直爱着你的小马蹄儿”
　　景加把草马的来信捂在胸口，放声痛哭……
　　有草马的来信，有草马信里的爱支撑着自己，虽然景加也会伤心自己和草马分离的命运，但痛哭过后的他，已经不象很多年前草马离开自己的时候那么压抑了。
　　只要草马还活着，疯了一样地还爱着自己！
　　这，足够了！
　　在一起幸福的半年光阴，景加教会了草马游泳，草马也教会了景加一件事儿。
　　只是这事儿不像草马学会了游水那么易张扬～
　　讲出来能臊死景加，草马教会了自己……手淫～
　　那年景加重现雄风，草马在床上审过景加，
　　“你到底怎么回事儿？跟我新婚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满镇子的人都知道他们族长是个太监呢？”
　　景加那时已经恢复得神勇异常，只想忘记自己不光彩、丢面子的过去。在床上跟草马打着哈哈，转过身假寐……
　　“你以前跟我说是因为想我想得紧……”草马趴在景加的身上，一副老中医的神情，不依不饶，穷追不舍。
　　“嗯嗯～，现在不是已经能喂饱你了……让我睡觉～”景加还在逃。
　　“景加～跟你成亲前，我就觉得你是个特健康的男人……你……跟我之前……还有……离开我的时候……都怎么解决啊？”不好意思～这个原则性的问题一直是小马驹儿的心结！他一直非常想知道，自己现在的男人景加，diy的时候，结婚前想的是谁？跟自己结婚后想的又是不是自己？
　　“什么怎么解决？”腐朽的地主阶级、比草马流氓不知多少倍的景加，好像真的不明白草马在说什么。
　　“别告诉我你从来都不diy～”草马有点气～都夫妻了，床上那点破事儿，还有什么磨不开承认的？
　　do it youself？景加楞了一会儿。
　　“我……我真的不喜欢……我……从来没有……手淫过……”景加的语调，仿佛不会手淫的自己比会手淫的草马还罪加一等！
　　“神马-----------------？”草马的一声怪叫证明了，的确！不会diy的景加的确是男人中的败类、窝囊废一个！
　　“景加……真的假的？唬我呢吧？”趴在景加身上的草马突然心情大好。
　　果然啊！别人的痛苦、失败、短处、无能就是自己的快乐啊～
　　草马从景加紧张的话语里听出来了，景加不像在撒谎。
　　这就对了！分开后，景加的下面想自己想得发了疯，景加不肯纾解她，既不让她哭也不让她笑，所以……人家彻底罢了工，干脆不给景加站起来了～
　　景加……你好笨哦～笨得让人心疼……
　　无产阶级同情心大泛滥的草马，从此在床上开了门新课程。
　　草马是天生的小母马，认识景加前从来不交女朋友，又没有过男朋友，所以操劳的双手……经验是异常的丰富啊～
　　不仅有劳动人民的一双“巧手”，对什么时候“做”，草马也是行家、把握得也很老道、准确～
　　转挑景加睡饱的清晨……精神饱满、肉体饱满……
　　抓住景加的手抚上景加的一根……
　　“草马……你就睡在我身边……还让我自己摸自己……”真TMD的怪～景加还是有点抵触情绪。
　　“以后，你摸自己的时候，就象现在这样，想像着我的手抚着你的手，我就贴在你身边……”先生这就开始授业了～
　　“可是……”景加想抽出自己的手。还是不习惯啊！要是摸，只要草马的手就够了，那样自己更舒服～
　　“嘘……不要逃～景加……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手当成是我的……”草马有两手啊！比体育老师的景加强多了！快赶上心理学教授了～
　　“草马……饶了我……我想插你～你翻过去……让我进去～”这个、这个、这个……景加同学因为“跳级”，对基础知识了解不够，现阶段的发挥就显得有些生猛！
　　“不要～你先用手射出来我才让你进～”这个、这个、这个草教授，似乎和景体育老师还是一个水平啊，最后一招都是玩儿强的～
　　那阵子的景加学会了把自己的手当成是草马的～
　　就象现在……一收到草马的信他就有点克制不住自己……
　　半夜高潮过两次，清早睁开眼睛，读着读着枕边草马的信，又想抱草马了……
　　吻着草马的来信，亲吻着那根细细的玉杵，看着那根草马最爱的粗玉棒棒，安抚着自己……
　　这样的景加，送走了一个个春夏秋冬，迎来了一个个日出日落。
　　1945年，日本人投降的消息传来，景加就差没天天站在进镇的路口等草马了。
　　可是一天天过去，草马仍然没有回来。
　　国共再次上演相煎何急的悲剧，消息传来，景加只盼草马有一天能幡然悔悟，回到自己身边。但从草马的来信中得知，草马已经是身不由己。
　　那一年，景加开始翻修山上的祖祠堂。
　　没事的时候，他亲自上山背石头、扛木头……
　　他要亲手修复重建自己和草马的家。
　　等草马再次躺在两人的大床上时，他要告诉草马，哪堵墙是自己亲手垒起来的，哪根房梁是自己亲自扛上的房顶……
　　祠堂终于再次挺立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旧貌，几乎和被日本人烧毁前的一模一样。
　　为了让回家的草马高兴、欣喜，景加特意买了两匹一白一黑的小马驹儿，和自己一起上山下山。只要镇子上的生意没事，一人两马，就几天几天地宿在山上。
　　整个镇子、家族都知道，景族长修复了被日本人烧毁的祖祠堂，还对那里情有独钟！
　　日本人走后，景家在上海租界避难的老小妇孺全部回到了景家大院。
　　景加娘一进屋子，看到自己男人那式儿的照片镶在镜框里，立刻倒地，人事不省！
　　“我就知道家里一定出了大事！这么多年，你和你爹一次都没来上海看过我们，又不让我回来，我就知道……可是，他没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我这么久……”景加的娘老泪纵横，一病不起。
　　日本人被打跑了，广袤的中华大地仍然不太平。
　　小小的江南小镇，天天鸡犬不宁。
　　镇上的很多青壮年，逃过了东洋鬼子的一场劫难却被国民党抓去做了壮丁。
　　来景家大院哭诉的阿婆阿公妇女孩童，天天把族长景加整得是焦头烂额、昏天地暗。
　　善良的景加想尽了一切办法，从族里的生意里挤出钱帮助那些没了男人、只剩妇孺的家庭。
　　短短的几年时间，景加的母亲，太爷爷，太奶奶，两个叔叔相继离开了人世。景家有史以来的凄凉惨淡。孤单的景加，仿佛簌簌秋风中，挂在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
　　景加逼自己不去想所有不愉快的事，每晚每晚，彻夜读着草马这些年寄给自己的家信、情书。
　　对着信，向草马诉说自己的思念和失去亲人的痛苦……
　　那些日子，夜深人静，景加每天挂在嘴边的只有一句话，“草马……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直到解放的前夕，河南槐庄的崔家弟弟抚着一辆大车，车上载着景加大哥景迹的尸体到镇子投奔景加。
　　看着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景迹，强撑了多少年的景加再也没能撑得住，终于倒下了。
　　大病中的景加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自己恐怕再也见不到草马了。
　　1949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解放了最后受蒋家王朝统治的江南半壁江山。
　　一个独立的、统一的新中国，在北京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宣布诞生了！
　　新时代、新气象，景加好像也受了新的影响，终于可以下床走几步了。
　　只有他知道，对政治根本不感兴趣的自己只是直觉地感到，草马快回来了！
　　我不能让草马一回家就看到我病倒在床上，我要起来，上山去！
　　祖祠又好长时间没去打扫了。前些天，让下人在镇子上弹的新棉花，应该已经绷好了棉胎。我要把被子送到山上去，草马回来就有新被子盖了。
　　两天后，累得气喘吁吁的景加刚从山上回来，大管家的孔家老二就跟进了景加的书房。
　　“景加！你走的这两天，政府在划分成份。景家……被划分成了大地主……”早春二月是江南最冷的季节。刚进屋的景加，脱着自己的大氅，看着孔管家没开口，等他的下文。
　　“我们这些人……都不能再在景家待了……佣人……也要都遣回家，政府说，这……这叫剥削。昨天，乡上的新政府来家里，给大家开了个会……大家都表态了，都……都愿意回家去……”
　　景加看着孔管家的脸，还是没开口。心说，只要他们自己能找到糊口的活计，没有人强留他们在景家“当牛做马”。
　　“景加！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你知道那个新政府的人是谁吗？”
　　“谁？”景加的心一拎。终于开口说了一个字。
　　“我听沈镖头后来悄悄告诉我，以前他在芦苇荡里打游击的时候，你还从阎乡长的手里救过他一命……”
　　“哦！”我当是谁！只要不是草马，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景加的一颗心又放回了肚子。
　　“景加，他……来者不善啊……”孔管家压低嗓音，在景加的耳边说。
　　景加看了眼孔管家，又不开口了。
　　“他说，让你回来后立刻去乡政府一趟，政府要没收景家的所有地产房产重新分配……景加，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你，要有所准备啊！听说，苏州的大地主，因为不肯接受政府的改造，前两天……被枪毙了两个……景加……”
　　“哼～”景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可以！太晚了，回去休息吧。你也尽快离开景家吧。这些年……也没什么可交待的，景家的一笔帐，在你的脑子里也在我的脑子里。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谢谢你这些年的帮衬，现在，要是给你个大红包恐怕只会连累你呢～还有你家孔先生……我也欠着他人情呢。你告诉他，景加要是能逃过一劫，将来只要不一贫如洗，一定会重谢你们兄弟！回去吧！”
　　“景加……”孔管家还想对景加说些什么，景加却倒在了床上，一副不想再听任何的样子。
　　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加上两天在山上收拾他和草马的家累坏了。
　　景加那一夜，睡得是格外地香甜。
　　是没有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是在日本人的刺刀下都活过来的景加已经不在乎一切了？
　　第二天天一亮，独自前往乡政府，他觉得事情大概并不象孔管家紧张得那么严重。
　　政治永远是世界上最阴暗可怕的东西。尤其是掺杂了某种个人目的的政治更是能治人与死地。
　　有时，无论你怎样想远离它，认为事不关己，它都会象瘟疫般，躲藏在无形的空气里，慢慢向你袭来，紧扼住你的咽喉。
　　和草马一起在水乡打游击时的政委，现在是新政府的乡党委书记。对景族长当年的救命之恩没有提半个字，直接从景加的成份入手。紧绷的面孔和训斥的语气，立刻让景加在人民政府面前低下了脑袋。
　　教育了一通之后，宣读乡政府对景家的处理决定。
　　景家，作为本镇最大的地主，没收其所有地产、房产、财产、镇上所有的店铺和生意，其中包括景家大院和山上的祖祠。
　　七天之内，景家的户主景加向新政府报清景家现所有财产，不可有半点作假、隐情。景家三十七口，五天之内搬离现居所，景家大院将作为新政府的办公地点和家眷宿舍。
　　大地主景加，将在新政府和人民群众的监督下老实接受改造，争取重新做人！
　　“怎么样？景加，放下你大地主旧族长的臭身架，将劳动人民的血汗全部交还给人民，老实接受改造，政府还是会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的！”乡党委书记语重心长，拍着地主景加的肩说。
　　景加低头不语。
　　“赶紧表个态！代表景家愿意接受政府的改造。然后你就可以回去准备准备，赶快把院子腾出来！”乡书记是再也不能忍受在这发着霉味的屋子里为人民服务了！
　　景加慢慢地抬起头。
　　“我可以交出所有的财产，地产和房产，镇子上的所有店铺和生意也可以交出来。但是，景家大院和山上的祖祠不能交！”缓慢稳重的声音，掷地有声。
　　“什么？”啪！的一声巨响，书记气得差点没把桌子砸成两半！
　　“你说什么？你敢再重复一遍？”这个猖狂的地主阶级，是不是头脑发昏啊？
　　“我说话重来不说二遍！你听的没错～”景加啊景加，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啪！又是一记砸桌子的重音。
　　“景加！你不要太猖狂！你自己的历史，你和你家里人干的那些事，枪毙你十次都不够的！政府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还敢反抗？我看你真是活腻味了！”
　　景加静静地看着激动的政委。
　　这个人，当年奄奄一息躺在担架上，似乎没现在这么有杀伤力。
　　书记以为盯着自己的景加不服气，
　　“我告诉你，没收你的全部财产完全是为了给你留条活路。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你真正的罪行书！日本人的伪乡长，走狗，汉奸！给国民党士兵的家属每个月送金送粮……你大哥景迹，在河南做土匪，勾结日本人，被解放军劝降，在下山的路上还企图负隅顽抗被击毙……你看看你看看！这哪一条不够枪毙你十次的？我最后问你一次，院子和祠堂，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景加看着书记的脸，眯缝上了眼睛。
　　“不交。”平静的两个字听不出景加的任何情绪。听在书记的耳朵里却仿佛两声炸雷！
　　“混帐----！负隅顽抗是吧？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脑袋硬还是枪子硬！你很想知道与人民为敌的最后下场是什么对吧？来人！把大地主景加关起来，通知四乡，明天召开公审大会，镇压大地主，讨还人民的血汗钱！”
　　咣！地一声门被撞开。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冲了进来。
　　景加一挥手，“不要碰我！我跟你们走！”大叫。
　　进来的年轻人都不是本镇的人，被景加的气势唬住了，楞在那儿。
　　景加回头看向那个愤怒的书记，“草马？草马在哪儿？”
　　书记一愣。“你知道萧京的真名？哦，我怎么忘了？您当年还救过我们呢！你的这些资料和罪行草乡长早就过过目了，根本没有任何异议！你是想等他来死在他的手上呢？还是想向他讨功领赏啊？景族长，你应该认得几个字，懂得什么叫大义灭亲吧？”
　　“草乡长……？”景加楞住了！草马要回来了？
　　“对！萧京放着北京的高官不做非要到自己战斗过的江南来，我又要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了。你是想向你以前的老同事低头认罪呢？还是想让我们知道，你这块石头到底有多硬多臭？愣着干什么？带下去！”
　　几个民兵上来，举起枪托对着景加劈头盖脸的一顿猛砸，五花大绑地将景加带走了。
　　景加在乡政府的大牢里见到一个人，当年的阎乡长！
　　阎乡长看到景加先是一惊，然后哈哈大笑！
　　“景族长啊景族长，当年救走人的人是你，今天你怎么反被人又抓起来了呢？看来我阎某黄泉路上不寂寞啊！有你这么个大好人陪法场，我真是死而无憾啊！哈哈哈哈哈哈……”
　　景加在阎乡长的哈哈大笑声中，仿佛真的已经踏上了黄泉路。
　　他一点活下去的力气都没了。
　　即使不是作为大地主、人民的公敌被处决，景加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草马，你代表你的那个阶级，宣判了我是大地主，剥夺了我所有的财产，里面，居然还有咱们的家～那你回来住哪儿呢？
　　难道那些你一定回来的信、誓言都是假的吗？
　　还是你回来就要带我走，我们去浪迹海角天涯？
　　在石湖的花船上，你说过，一旦这么一天来临，为了爱你的我，你会背叛你的阶级。
　　难道那也是骗我的吗？
　　还是象你信里说到的那样，你早已身不由己？
　　那为什么还要回来？
　　让我带着所有美好的回忆离开不好吗？
　　为什么要回来看我的狼狈、失意、尴尬，死都无法死得有骨气、有尊严？
　　景加将头垂进了自己的两腿之间，任凭阎乡长再对自己又笑又哭又骂，他一切置之不理。
　　这一刻的景加，已经死了！
　　在乡政府当差的景氏子弟，当晚就把景加被扣住了的消息送回了景家大院。
　　孔先生从自己弟弟那儿得知，景加拒不接受改造、不肯交出景家大院和祖祠，乡书记要开四乡公审大会。公审就意味着立刻枪决！孔先生头一次对新政府感到四肢冰凉！
　　草马！小草先生！景加救过他的命！他一定是新政府的人！可是他现在在哪儿那？
　　孔先生不顾三更半夜，天黑路滑，亲自和自己弟弟一起上草家拍响了草校长家的门。
　　“草马？草马就在苏州啊！他很快就能回来，听说……还是回来当乡长……”还没搞清景加到底发生什么的草校长，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孔家兄弟的提问。
　　当草校长终于弄明白乡上明天就要开景加的公审大会，他真的惊呆了！
　　那些漫长黑暗的日子，要是没有景加，整个镇子能有多少人活到今天？革命胜利了，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为什么又要砍自己亲人的脑袋？
　　他叫起了自己的儿子，让他连夜上苏州去找草马回来，越快越好！
　　草校长的儿子飞马而去。三个人看着黑暗中远去的身影，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但愿赶快找到草马！
　　但愿草马能快些回来！
　　“还有陈家老二！听说后来他也去了共产党的队伍。当年，是景加亲自送他们二十来人去打日本，我们去陈家，找些人做保做证。明天天一亮，先把人保出来，等小草先生回来就能有转机。”孔管家啊，他就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景加人头落地。
　　三个人又在漆黑的深夜拍响了陈家大门。
　　陈继尧的老娘拿出了陈继尧最后一封给家里的信。信里说他跟队伍去了新疆。都已经是半年前的联络了，现在生死不明！
　　孔管家终于从当年每月支付二十个家庭银两的名单里找到了一个回到镇子上的人。
　　天一亮，草校长一行四人来到了乡政府。
　　要不是那个被日本人砍断了一只胳膊的复员军人的亲口作证，再加上草马叔叔的面子，乡书记绝不会轻易将景加交给孔管家。
　　“处理决定上的一个字都不能改！不肯低头认罪的话就坚决镇压！这是人民的决定。你们劝他最好不要再心存幻想负隅顽抗。期限还是七天！要么交出所有劳动人民的血汗，要么接受人民的公审！人我交给你，不见了人你就是他的替身！”乡书记还在对付景加的溃败感中愤怒着。
　　景加从被带到草校长和孔家兄弟面前，眼皮都没抬过一下，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被三人搀扶着回到家，孔先生替他上了药，又把身上各处的青紫揉上了跌打酒。
　　“景加，胳膊拧不过大腿。既然所有的条件都答应了也不差这么两条。景家的三十来口人，我们在镇子上帮你找房子。分开了，忍些日子，等过了风头再想其他办法。山上的祖祠，景氏的列祖列宗会理解你的苦衷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景加啊，搬家吧！”孔先生说到最后，老泪纵横。唉……大好人的景加，你这个闷葫芦！倔强如你能有几人？又有什么人能改变你的主意？
　　难道你真的要逃过了日本人的屠刀，却反要死在共产党的枪子下？
　　大家一直默默地坐在景加的书房里，直到看下人端了热粥进来喂景加吃下，景加躺倒，扯过一床被子盖住了自己。
　　孔大管家说，“我到各处去看看，再去打听打听房子。景加，你好好休息，搬家的事都交给我了！哥，我送你和草校长出去。”
　　三个人离开，书房终于静了下来。
　　景加酸涩了一天一夜的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当他仿佛哭干了自己的泪，他终于听清了自己一直翻来覆去重复的一句话，
　　“草马……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草马……我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啊～”
　　天黑，景加离开了生他养他四十一年的院子。
　　牵着他的小白和小黑，
　　怀里揣着草马的那本日记和草马寄给自己的所有的信……还有一包药！
　　他嘲笑着自己。原来，自己要离开人世时，除了草马过去给自己的爱竟然一无所有。
　　我才是真正的无产阶级呢～景加对自己说！
　　草马的堂弟，直到天黑，才在苏州城里的新人民政府里找到草马。
　　草马听说镇上今天要给景加开公审大会，大脑一片空白！
　　除了景加，景加，两个字，世界都消失了。
　　要了辆车，说了镇名，连自己的堂弟都没来得及载上就冲出了苏州城。
　　一路上，草马的脑子还是无法转动，一个声音不住地在自己脑中盘旋，让草马根本没法思考。
　　“景加，你千万不可以出事！你千万别做傻事！你答应过我的要等我回来，你不可以违背誓言你知道吗？要是你有事，我上天入地也要追到你绝不原谅你！景加～你千万等着我啊……求你了，等我景加……”
　　也许，只有爱着景加的草马才知道，景加是个多么倔强的人，他决不会接受屈辱的死法！
　　他一定会在别人让他屈辱的死前自己杀了自己！
　　草马赶到镇上的乡政府时是深夜1点左右。
　　砸开了门，看到了自己的老战友，一把蒿住了书记的领口，将人顶在了冰冷的墙上。
　　“人呢？我的人呢？”草马疯狂的怒吼声响彻乡政府的上空，惊醒了乡政府所有的人。
　　“老萧！你回来了，又见到你真……”鲜血凝成的战友之情，跟对地主阶级的仇恨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啊！
　　只可惜，草马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让自己发不出“高兴”两个字啊。
　　“人呢？”草马也发现手下的人似乎要翻白眼，松了手，问得还是没头没脑。
　　“老萧！你问谁？”
　　“景加！人呢？你开了他的公审大会？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开公审大会？你还有点组织程序没有？”
　　“老萧？公审大会还没开，人也放回去了。你怎么了？刚回来，为一个大地主竟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草马听到公审大会还没开，人也放了，稍稍恢复点理智。
　　“我发脾气？你有点人性没有？他当年冒死救过你的命……”
　　“老萧！那是我个人的事，怎么能跟革命事业混为一谈！景加的历史有目共睹，他的罪行资料送到上面去，你们也是有批示的……”
　　“我没有看过你的什么狗屁资料，我只知道他自己爹的脑袋是被日本人砍的，为了不殃及无辜，万般无奈他才当了伪乡长。他没有干过一件伤害民族、伤害人民的事！相反，陈继尧等人前后五十几人来参加队伍，都是景加在养活着他们的家人、亲戚。他爹的养子为替他爹报仇捅死了日本人，景加进日本人的大牢差点死在里面……这些难道你都屎糊了眼睛看不到吗？”
　　“老萧！有什么意见我们私下谈，你看，把同志们都吵醒了……”门外，已经站满了乡政府的工作人员。
　　“你怕什么？你不是要公审他吗？这些事我在公审大会上一样敢说出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还是你天生就是属狗的翻脸不认人？你要把景加和阎乡长绑在一起公审，你不觉得一个是当年想杀你的人，一个是救了你命的人，很滑稽吗？”
　　“老萧！够了！景加的成份是根据他的财产决定的！地主阶级交出所有的剥削财产是我们党的现行政策！没人想治他于死地是他自己拒不肯交出财产想与人民顽抗到底！市委的批示很清楚，教育改造，负隅顽抗者坚决镇压！你难道想在景加的问题上和党做对吗？你开口闭口说我的良心被狗吃了，我倒想知道知道你为了一个地主，连党的原则都不要了，到底你和这个地主阶级又是什么关系呢？你不喜欢女人，难道他是你的婆娘？”哈哈哈哈哈……
　　最后的笑声，除了书记的，还有门口围观的同志。
　　草马把对方逼得狗急跳墙了！
　　草马早过了而立之年，性格好、人又帅，在队伍上三番五次地被女同志倒追，掩饰得不耐烦了，他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加上自己真的是心有所属，就说过自己不喜欢女人的话。
　　碍于草马的身份和面子，人们当面再不提帮草马找媳妇的事，但背地里的议论却是有的。
　　草马听了书记最后关于市委批示的话，一想到景加不肯低头的性格……就知道一切的一切都到头了！
　　真正应验了自己当年的梦魇！
　　革命事业和对景加的感情终于被放在了同一个天平之上！
　　看着眼前那张变形的笑脸，草马冲上去，一拳。
　　有血，立刻溅到雪白的墙上，一大片！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许你侮辱他！”草马的这句话已经冷得没有任何愤怒的色彩。他对自己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东西，彻底绝望了。
　　转身，冲出乡政府大院，让司机送自己到景家，砸开了景家的大门，冲到景加的书房。
　　黑暗的房间，冰冷的床铺，草马一屁股软在景加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孔管家接到人报，冲进景加书房的时候就看到草马，
　　“小草先生，你终于回来了！少爷呢？”
　　“景加……你为什么不等我……”没有见到景加的草马，根本没了掩饰痛苦的力气，眼泪刷刷地流个不停。
　　草马一向在自己觉得应该见到景加的时间和地点如果找不到人，就会处于一种莫名的六神无主状态。
　　就像一个孩子，被自己母亲领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他认为，自己的娘亲一定总是会在前面等自己，一旦抬头不见了前面熟悉的身影，就会立刻不知所措，满心恐惧。
　　“小草先生！少爷说不定去了祖祠！对！他一定去了那儿！”孔管家虽然不明白草马为什么见不到自己家少爷会哭成那样，但眼前的情形根本容不得他有时间细想。
　　“祖祠？祖祠不是日本人在的那会儿已经被烧掉了吗？”听了孔管家的话，草马抹了把脸，立刻来了精神。
　　“日本人走后少爷就又把祖祠修好了。这些年没事就住在山上，带着小白和小黑……”
　　“小白和小黑？”
　　“是两匹小马驹儿……”
　　草马连谢字都没来得及对孔管家说就冲出了景家大院儿。
　　车在离祖祠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实在是陡得开不上去。
　　打发了司机草马开始朝着他和景加的家猛跑。
　　山门居然没锁。
　　草马推开走了进去……
　　院子里，原来看坟的下人住的屋子变成了马厩。
　　一白一黑的两匹小马驹儿倒在马厩的地上，嘴边满是鲜血，已经死了。
　　这情形……
　　让草马想起自己和景加最后一次回到这里，看到血泊里的阿白和阿黑。
　　景加！
　　草马来不及多想就往他和景加的房里冲……
　　迈过祠堂高高的门槛，看到南房里亮着的烛光……
　　咣地一声撞开门……
　　满屋的红烛，将屋子照得雪亮……
　　景加一手在点着床边的一根红烛，听见动静，抓着手里的一杯水一样的东西就要往嘴里掀……
　　“景加----！不要----！是我----！是我啊----！”草马大叫着。
　　景加怔住！
　　呆呆地注视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
　　草马喘着粗气。
　　老天！谢谢你，谢谢你！！！景加还活着！我终于又见到他了……
　　“我……不能把这里给他们……交出去，你回来了，我们住哪儿呢？”
　　“景家活着的三十七口，除了我，几乎都是各屋剩下的老人女人和孩子……最大的男孩子……今年才十五岁。我……没法儿对他们说……让他们流浪街头……草马～”
　　分离八年后的第一眼，第一句，景加竟对自己说这些……
　　他手里拿着的是……
　　景加已经决定不等自己先走了……
　　草马的泪，和着脸上的汗，吧嗒吧嗒吧嗒，连成了线，不住地往下流，冲上去，猛地搂住景加的腰，双腿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景加-----------------！”八年来的所有思念和愧疚化成两个字。
　　“草马？草马？草马！草马！”直到草马搂住了景加，景加才突然象从梦中惊醒，草马回来了？！就在自己的怀里？！
　　“草马-------------------------！”景加大叫一声，双腿一软，倒在草马的身边，草马紧紧搂住怀里的人，亲吻着景加的泪眼，眉毛，鼻子，脸颊，嘴唇……
　　酸楚的泪，终于又合在了一起，吞进了景加的肚子、苦涩着草马的心……
　　被草马再次亲吻的景加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草马～离开人世，能最后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憾了。
　　景加不明白是谁把谁抱上了床，和草马双双倒进了被子里……
　　“这床新打的？”压在景加身上的草马突然破涕而笑，问话的语气也怪怪的，色色的。
　　景加不知不觉，跟着草马就笑了……
　　“嗯～……”不知为什么，突然羞起来……
　　“被子也是新的？”草马夸张地对着被子猛吸了几口气，就像昨天出了趟远门，今天回来，发现自己屋里人刚晒了被子，好爽快～
　　“你……不是最喜欢被子……干干的……”分开八年，刚到一起就倒在床上谈被子，忘记了现实的景加，只觉着见到草马前冰冷身体开始暖和，发热……
　　“你给我准备了新被……想干啥……”草马掀开了新被，盖住自己和景加……在崭新的被子下解开了景加的衣服……
　　当俩具饥渴的躯体再次缠绵在一起……
　　景加抑制不住的眼泪……
　　分离八年后的第一次将是最后一次……
　　草马……等来生！让我补偿你～
　　“景加～进来！我想要你～八年了，每一天，没有一时一刻能不在想你……进来景加～只要是你给我的……就是我最想要的……让我为你痛一次……求求你……这一生……唯一的一次……”
　　身后的景加没有犹豫……
　　草马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以至于……爱哭的草马都疼哭了……
　　紧紧搂住怀里景加的一只胳膊，草马张开了嘴狠狠地咬住……
　　景加……等来生！让我补偿你～
　　景加的血顺着草马的嘴角流……
　　草马的鲜血，染红了景加的下身……
　　“草马～你走吧……”
　　天亮了。景加看着发白的窗纸说。
　　草马在暖暖的被子下紧紧搂着景加温暖的身体。
　　“你跟我一起走……”我再不想一个人独自离去。草马轻声说。
　　“草马～你走吧……”景加不变的一句。
　　“好～那我跟你一起走……”淡得如风一样～
　　“草马！你……”景加真的有点没想到。转头，惊讶地看着身边的人。
　　“景加……二十年前，你成婚的那一天，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学法语，借书，做面疙瘩汤给你喝……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追求你的借口～这辈子，老天真是对我不薄！让这么好的你肯爱上我。你知道吗？第一次和你分开，我有多害怕～怕你忘记我，怕你不要我，怕你再喜欢上别人……整整二十年过去了，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一年都没有，但我的心，从认识你的那一刻，一分一秒也没有离开过你～景加～如果世界上没有了你，那草马的那颗心就会跟着停止跳动，这已经由不得我说了算了～带我走吧景加，让我跟着你，做你生生世世的女人～你恐怕永远都无法知道，在远离你的每一个夜晚，我有多恐惧，多孤单……景加～我们一起走，带上我，别抛下我一个人……”
　　“草马……”泣不成声地景加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
　　“景加……这辈子，是草马对不起你，等来生……我补偿你……”
　　“草马……你在说什么……我们今生是夫妻啊……”
　　“我毁了你的一生，是我害了你……”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草马……求求你别说了，难道你不知道，我爱你胜过自己的性命吗……”
　　“我知道……所以你不能抛下我……”
　　“好！我……答应你……”
　　当满屋的红烛燃尽，孔管家、草校长和乡党书记，带着民兵，还有自愿上山的镇上的人们，来到了傍霞山的景氏祖祠。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族长，和曾在镇子上当过教书先生的小草先生。
　　两人坐在南房的一张床上。
　　崭新的两床被子，方方正正地叠在床上。黄里泛白的水仙花在缎子被面上绽放着，仿佛桌上的花蝶中，盛开的一株水仙仙子……
　　景加一身洁白的缎子衣裤……
　　搂着怀里的草马……
　　草马向后仰着头，倒在景加的怀里。流着血的嘴角依偎在景加流血的唇边……
　　上身，阳红色的棉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生生不息……
　　没人能分开景加那双搂着草马的手……
　　没人能拨开草马紧紧搂着景加臂膀的胳膊……
　　祠堂后的祖坟里，江南的早春二月，一座巨大的双人冢耸立着。
　　墓碑上写，
　　江南景氏第七代族长景加偕爱人草马墓
　　享年四十一，三十九
　　那一年的五月，景家大院的那株老玉兰，在阵阵夜风中散落着花瓣儿……
　　月亮，从云里出来了……
　　将妩媚的光，洒向长廊……
　　景加抱着怀里的草马，流泪了……
　　草马抚着景加的脸，问，
　　景加，是你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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