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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世界怎能没有你
　　作者：老红军

　　1

　　我叫王细胞。
　　认得汉字的人，第一眼看到我的名字都不敢相信！
　　因此，第一次，人们总问我，“谁给你起的名儿？”
　　唉……除了我那个笨爹，还能有谁？
　　他自个叫“王喜报”！已经够时代、够恶心的了！
　　他和王菌俩，没一个学生物学医的，却给我整了这么个破名儿！
　　年轻那会儿都想什么呢？大脑是不是进水了？！
　　你问王菌是谁？我老娘“细菌”咯～
　　只有“细胞”跟“细菌”还挺配套这一点，让我原谅了我那个蠢爹，没逼着他给我改名儿。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王菌是我的姐姐！
　　长大了，我又觉着她是我妹妹～当然是比巧儿大点的大妹子咯～
　　是不是因为她生了我？我觉着……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永远跟她的年龄无关！
　　真的！
　　不是她的长相！是她身上洋溢出的那股味儿～
　　我形容不好！
　　反正，我会将自己身边的所有女人和王菌做比较～包括王双巧。
　　就是自己的亲妹子巧儿，她跟王菌也是不一样的！
　　单就这一点，嫉妒王喜报老同志的同时，还是蛮佩服他的！
　　他有眼光！娶了王菌，还生了玉树临风的我！
　　虽然王双巧次了点，她竟然喜欢王喜报！！还什么都听他的～
　　那是她老爹咯！当然咯……也是我的！嘻嘻～
　　要不是世上还有个他！我会当“细胞”永远是跟“细菌”配套的～
　　肿瘤！蒋中留～
　　离开了老家陕北，我几乎忘掉的那个人～
　　我们一家五口，谁都没想到！我快十岁的那年秋天，十四岁的中留，站在了我们北京家的门口！
　　陕北，对我来说，除了一本本的相集，记忆越来越模糊。
　　甚至就是看着那些照片，我也想不起什么了。我又不是神童！谁六岁不到能记那么多东西？
　　只有从我奶奶说话的语调里，我知道，她大概原来就是个老陕！
　　王菌还总叫她“婆”啊“婆”的，哪有北京人管奶奶叫“婆”的？真是农民！
　　上了小学，我开始记事了。只有王菌和我奶奶，总喜欢把陕北的相册拿出来晒！俩老太太一样，边晒相片还边回忆着那些带着泥土芬芳的日子～
　　一年级的时候，我还会指着照片上出现最多的一个男孩子叫哥哥～
　　二年级，三年级……学校的、家附近的哥儿们多得我都快记不住！那个贴满中留照片的相册，被我扔在屋子的角落里，开始被灰尘封印。
　　就在我不看影集，中留就再也不在我脑海闪现的时候，谁能想到？本尊找上门来了！
　　刚过了十?一，北京开始转冷了。下午我刚放学，听见有人摁门铃。
　　王喜报这二年好像在外交部当上了部长，可我们家从回了北京就一直住在现在的这个小四合院里。
　　我不喜欢高楼大厦！
　　大概就像我一说王喜报农民，王喜报就说我的那样，“你才是陕北土生土长的土娃子～”
　　我一上高楼就眩晕～
　　不应该啊～
　　如果我是陕北高原的老农，在高原上待着都没事，怎么还会上高楼就晕菜呢？
　　我喜欢我老爹买下的这个四合院儿！够大！够宽敞！房子数也够多！
　　我和巧儿在院子中间的大缸里养了鱼，还有几只小王八～
　　王菌养了很多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花花草草。最后全是一个结局:枯死！
　　巧儿要么想不起来，想起来了，就替王菌猛浇水，结局还是死路一条。不过不是干死的，是猛喝水喝得太饱，涨死的。
　　我奶奶偷偷还养了几只鸡～
　　开始她养的鸡会叫，天不亮就打鸣！跟周扒皮似的～
　　街道的老大妈找上了门。那天晚上，我们家美美地吃了一顿公鸡母鸡杂烩炖鲜蘑菇～
　　我奶奶一口没吃！光喝的热汤面还喊心口堵～
　　后来王菌陪她上农贸市场，又抱了一窝小黄鸡仔儿回来。满院子地蹦，可爱极了～
　　“这么小，怎么炖蘑菇啊？”巧儿问。
　　王菌哈哈哈地乐，说，“你要敢把她们炖蘑菇，你婆就炖了你～”
　　后来小鸡长大了，巧儿天天忙着和我奶奶收鸡蛋，我都没听那些鸡叫过一声！
　　“王菌！世界上真有不会叫的鸡？”我问我老娘。
　　“我也不信！买回来试试的，真没听她们叫过啊？神了！”我老娘说。
　　可怜的鸡鸡啊……为了城里人，打老祖宗那会儿就被割了声带，连下蛋前的咯咯咯～咯咯格～都不叫，这还是母鸡吗？
　　我奶奶虽然养了一窝哑巴鸡，但我们家还跟地下党的秘密接头站一样。谁一敲门，只敢欠开条门缝儿～。首先确认了来人的却不是街坊老太太，才敢放人进来！
　　鸡虽然哑了，可她腿脚没毛病啊，满院子地跑！
　　王菌说，要么在院儿里最不起眼的地方支一鸡窝，让她们都猫那儿去？
　　我奶奶说，不行！那样别说下蛋了，一窝都得瘟了。
　　养家禽，我奶奶是我们家的绝对权威！
　　王喜报为了晚上的一碗鸡蛋汤，王菌为了早上的一碗美容蛋花羹，王双巧为了每天能象鸡婆一样浪漫地拾蛋蛋～
　　我……为了早上的鲜煎蛋夹面包、夹馒头！
　　我们全都听从了家禽专家的意见！让她们撒了花地满院子跑～
　　就是巧儿最倒楣！因为院子里的鸡屎归她和我奶奶两人扫！
　　我奶奶太忙，又老了，总是忘。巧儿爱捡鸡蛋但她不爱扫臭巴巴～
　　王喜报，外交部的大官员！锃亮的皮鞋，经常是天黑进院子，一个不留神就一脚鸡屎！
　　踩到地雷他都不带自己扫的！
　　“巧儿---------------！”一声吼～。就像黄世仁叫喜儿！
　　王双巧，打小就爱她老爹啊！
　　我们在屋里都听见王部长踩雷了。王菌，我，我奶奶都装聋。本来嘛，他又没叫我们～
　　巧儿小媳妇一样，“来了……！”娇滴滴的一声。
　　哪怕正在吃饭呢，她都能放下饭碗，拿着两把扫把，就去接王喜报。
　　一把干净的小扫把，帮王爷先把脚上的鸡屎扫下来。另一把大的脏扫把，把地上的鸡屎再扫了。多孝顺的闺女～
　　王喜报从来不骂我们这些不动地方、不挪屁股的，反而逮着巧儿批，
　　“你怎么又不扫鸡屎？这是第几次了？”
　　腐败啊……当官的是不是都这样？？！！
　　王双巧从来不生王喜报的气！这点不服不行啊……连王菌都做不到！
　　“今天作业还没做完呢～做完了我就扫～”
　　天都黑了，你咋扫？我妹妹虽然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妹妹，但她也不傻！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忽悠王部长呢～
　　“这个给你～昨天你说想吃的……”王喜报掏皮包，把巧儿跟他定的好吃的递给王双巧。几乎天天都有！
　　纸包着的，我和王菌外带王奶奶，怎么瞅也不知道里面包着啥！只有干瞪眼儿的份儿～谁让你不跑到门口帮人扫地雷呢？
　　唉……原来是相互利用！
　　王喜报和王双巧就是这样！
　　我妹妹从小到大，大概跟我老爹的秘密最多！凭我的预感，他好像从未失信过王双巧，哪怕巧儿让他帮她买包瓜子带回来他都没忘过！
　　他俩在一起，王菌都有点靠不上边儿～。有时我看得都有点犯劲儿，但王菌好像从来不吃醋！
　　那天，巧儿依然是决定先“做作业”后扫鸡屎。带着个耳机不知道听什么破玩意儿，一小学一年级的毛孩子，懂什么叫音乐吗？
　　她没听到门铃。门铃还在响。
　　估计我奶奶在厨房准备晚饭呢，也没听见。
　　唉……只有我去开门了。
　　绕过院子里一瘫瘫的“地雷”，打开院儿门，欠个缝，嘘着眼，我朝外瞅～
　　一个男孩儿站在外面。
　　谁啊？
　　中留后来最不能原谅我的，就是时隔三年后，我看他的第一眼！
　　说老实话，朦朦胧胧的有点印象，但真的是记不清了～
　　中留没等我开口，就叫了声，“胞！”
　　包？卖皮包的？他身上也没背着货啊？除了身后的一个书包，好像还是他自己的～
　　“我是中留！中留啊～”他热切地盯着我。
　　中留？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我还愣着，警惕地看着他，没敢开门。要知道，我家那一院子的“蛋源”，不能暴露啊～
　　我奶奶大概也听见门铃了，在厨房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半天没听见我出声也没关门的声音，她出来了。
　　“中留----------！你咋来咧？”嗷地一嗓子。
　　我终于连惊带吓的，把门口的人和陕北照片上的人，成功对接了～
　　中留那时又瘦又黑，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只有个头比我稍高点。
　　我奶奶因为来客人，在厨房忙得更欢了，让我陪中留说话。
　　我跟他说什么啊？我连他人都不记得了！
　　进了屋，王双巧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又我同学呢～。翻了个白眼儿，连耳机都没摘。
　　我对中留说，“我妹妹，巧儿。”
　　中留只扫了那女子一眼，眼睛一直停在我脸上，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因为俺家房子多，我和巧儿都有自己的屋。王双巧胆小鬼，一直赖在我奶奶的屋里不肯一个人睡。
　　我的专卧，大得放着一张单人床、桌子、单人沙发，还能开小型家庭舞会。
　　把中留领进自己的房间，让他坐下后，我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看书、听碟，好像都不应景哎！我们最应该叙旧，可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啊！
　　蒋中留的全部心思，好像除了我的脸，没别的了！
　　他也不开口说点能唤醒我记忆的往事，就那么盯着我的脸，令我想起了刚学过的一个词，“贪婪”！
　　谢天谢地，那天王菌没加班，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要不我的脸非被中留的目光射穿不可～
　　她见到中留后的反应，中留被我冷却的心大概终于感到了点温暖～
　　“中留--------------------！”那一嗓子，比我奶奶热烈多了。话音未落，中留已经在王菌的怀里了！
　　王菌哭了？！
　　看来此人在我生命里的意义真的非同小可啊～可我就是感到和他有距离！
　　王菌对我都没那么亲热过。帮中留添饭、夹菜、问寒问暖……中留回答着王菌的提问，时不时用眼角扫着我～
　　中留说他是来北京上中学的。现在寄住在一个亲戚家里。
　　王菌说，“我没听蒋校长说过你们家在北京有亲戚啊？”
　　中留说，“是远房的。”
　　他从容的态度真的不像个十四的孩子，他骗过了王菌和我奶奶。
　　王喜报回来，又把浓浓的乡情推向了一个新高潮……
　　我老爹拿起电话就要给中留的爸爸打电话。
　　中留说，“我爸现在在区里开会，接电话大概不方便。”
　　王喜报扫兴地放下电话，高兴地接着喝酒～
　　吃完饭我就在想，这个人什么时候走啊？我作业还没做呢～
　　王菌一嗓子，“中留！今晚就在家里别走了，你家亲戚的电话是多少，我来打！”
　　哎……？
　　“细胞啊，你小时候最喜欢和中留睡一被窝，家都不愿意回，今晚中留就睡咱家咯！”王菌真的兴奋过了头！
　　“那就让他睡巧儿那屋！我跟别人睡不着！”我吼了一嗓子，掉头进了自己屋，咣地一声把门关上，我还得做作业呢！
　　好像听见外面的中留对王菌说，“亲戚那里没电话，我一定得回去，要不他们会担心……”
　　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好象王菌和王喜报两人都去送他了。
　　稀里糊涂地做完了作业。
　　洗澡的时候，路过王菌的屋子，听王菌在里面说，
　　“中留看着怎么象病了呢？也没能好好跟他说说话！都怪王细胞那个白眼狼！”我妈骂我。
　　“他有亲戚照顾，北京都能来，不会多差的！有空我给蒋逸闲打个电话问问。细胞三年没见他了，离开陕北时又那么小，冷不丁地，你留他和细胞过夜，孩子不习惯是正常的事！”
　　嗯！有时男人还得靠男人来理解啊！
　　回到自己的屋，坐在被窝里，翻出了我和中留的相册。
　　在陕北，除了他，我几乎和自己的父母都很少照相。
　　搂着他脖子的，他背着我的，滚在一起的……
　　王菌说，这些照片，都是我赖在中留家不肯回家时，中留的爸爸替我们照的。
　　照片上，抱着我的中留，笑得真美！和今天忧郁的那个又瘦又黑的孩子判若两人！
　　我有点后悔今天那样对中留，还赶走了他！
　　但我想他一定会再来我们家。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他都没有再来，我又有点要把他忘了。
　　十一月底的北京已经很冷了。
　　一天放了学，在校门口，和几个好哥儿们拜拜了后，一转身，我看到远处的胡同里一个身影一闪。
　　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功能！反正我一下就猜到了，一定是蒋中留！
　　跑进胡同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但我仍然没有放弃。
　　直到奔出了胡同，远远又看见那个小小的背影，我笑了，紧紧地跟了上去。一定是他！因为他穿着一个月前来我们家时一样的衣服！
　　天都快黑了，中留越走离学校越远。都过了好几条胡同了，他还不停，我都有点害怕了。
　　前面出现了一处工地，他走了过去。他居然往工地里走？！
　　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进去。慢慢看到工棚一样的简易房边稀稀拉拉的人群来来回回地走。
　　“中留！又去找人咧？又没找到？”他们跟蒋中留说着话，语调跟我奶奶一样。
　　中留家的亲戚住在这儿？这里都是些工地的工人啊！中留跟这些陕北的民工住在一起？！
　　王菌说我一辈子没蒋中留聪明！那是我不想和蒋中留玩脑筋～
　　看着中留进了一个窝棚一样的地方，我站在外面大喊，
　　“蒋中留！蒋中留---！蒋中留你出来-----！”
　　中留出来了！
　　他幸福的脸上带着笑容，终于和照片的人重叠成了一个！虽然又黑又瘦，非洲难民一样～
　　我带中留回了家。
　　而且在心里决定，就是工地窝棚里有他的亲戚，我也不让他回去了。
　　中留自从我叫了他，看到他就牵住了他的手，他就开始什么都不在乎了，就知道对着我傻笑。
　　王菌回来，看到他那吓人的样子，马上打电话找到了他爹。
　　王喜报回来后，马上又和王菌去了趟工地。
　　第二天的晚上，中留的爹娘就到我们家了。
　　蒋中留从小就是个能煽情的人～
　　他说他没爱过女人。我说哪个女人如果被你爱上，一定会感到很幸福。是“感到”幸福！真幸福假幸福另说～
　　他说，“那你呢？被我爱着，是真幸福还是假幸福呀？”
　　这个混蛋！就是能调情～。他知道我对他煽我最没抵抗力！
　　那天晚上，他父母到了，家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中留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胞……这次如果我被抓回陕北，你不会再忘了我吧？”
　　时隔三年，我突然娘娘地扑进他怀里，恶心地说了句，“我不让你走！”
　　现在想想，我都能把中午吃进肚的烧鸡还给祖国的大好山河！
　　蒋中留的那颗小心脏哟……当时该是多么地幸福和满足啊！
　　我对他父母根本没什么印象。王菌总说他妈是打宋朝穿过来的大美女。
　　可是草姨进我们家的时候，脸都是绿的～。真快变成一根草，穿回大宋了！
　　王菌开口闭口叫的蒋校长，看上去也是强打着精神！一副只剩半口气的样子。
　　草姨看到了中留，一口气没接上来，彻底倒下！魂归汴梁～
　　我奶奶赶紧跟王菌把她扶上床，整了碗米粥往她嘴里灌！
　　蒋校长看着自己儿子，“中留！你……”眼泪就下来了。
　　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男人哭，都被吓傻了。王喜报搀他进了书房，密谋去了。
　　两天来，我从自己父母紧张的神情和只言片语里已经明白了，中留是离家出走！
　　更确切地说，是他离开家，到镇上的中学上学，一个月不到就逃来了北京。
　　他父母在陕北找了他整整快两个月了。
　　他和工地的民工住在一起，那些人都是村里到北京打工的人。
　　狡猾的蒋中留，还让工地的人打电话确认了蒋校长也来北京寻人了，只是眼下住的地方太小，实在没办法，才让儿子到老乡的工地挤两天。
　　他上哪儿找到的假爹作的证啊？
　　中留坐在我屋里，呆呆地注视着远方，象一个等待着命运判决的大人。
　　父母为他差点丢了性命，我想他大概已经死了留在北京的心。
　　我心里真的开始难过，不知道为什么！
　　小时的哥哥，已经成为飞逝的黄沙，可眼前的中留，我要想再忘记他大概已经不容易！
　　大概从那时起，只有我和他两人心里最明白。他抛弃父母、置他们的生死于不顾，来北京就是为了找我、能见到我！
　　我老爹出来叫中留去见他老爹，“王细胞！你也来！”我也跟进了书房。
　　“你想跟我和你妈回去吗？”蒋校长没有任何多余的开场白，劈头就问自己儿子的打算。
　　中留拿着一个学期的生活费，在北京晃荡了两个月。十四岁的孩子还好好地活着，估计他爹既相信了他的能力，也不想要他了！
　　“不！”中留的回答既坚决又有力，没有一丝的犹豫和拖泥带水，我又被他吓傻了！这父子俩，整傻我两次～
　　“可你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陕北到北京来呢？”王菌正好推门进来，她问中留。
　　“我讨厌农村！我不想在陕北再待下去！”中留说。
　　“那我们可以全家搬到西安去，你还太小，你妈离不开你！”中留的爸爸语气里满是央求。
　　中留沉默了。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让我父母和中留的父亲相信了，蒋中留进北京是为了荣华富贵，并非为寻王细胞。
　　我不知道王菌和王喜报当时是怎么想的。
　　大概是因为那时中留的父母不论是体力还是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而且，中留的爸爸说要带他离开陕北去西安，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成的事。
　　所以，中留一家三口就在我们家小住着。反正我们家地方够大，又不愁钞票！
　　两个星期后，草姨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非要回家，说再不能给我们添麻烦了。
　　四个大人，外加我和中留，又聚在王喜报的书房商量未来。
　　草姨先开口，“中留……跟妈回家啊……”好可怜的一根草！
　　中留低着头，不说话。
　　我老爹王部长开口了。
　　“嫂子！你们刚到的那天我都问过蒋兄了。中留回陕北，也是在镇上上中学，住校，你们一样也天天见不到他。他不想回陕北，想留大城市也不是件坏事。我现在能办成点事，如果你们放心，就先把中留留在北京吧！我们家的条件你们也看到了。我和王菌忙得天天不着家，就我妈带俩孩子，多一个中留多一个伴儿！中留在这里的一切学习费用你们自己掏，如果过意不去，交生活费我和王菌也照收不误。六年，一晃就过，上了大学，他就是不走，我也打跑他，你们放心把儿子交给我和王菌不？”
　　“这是我和王喜报商量好的！小时候，细胞天天睡你们家，我和王喜报从来都没跟你们客气过。草媚，就让儿子留在北京吧。等他将来在这儿扎下了根，你和蒋校长也过来，不好吗？寒假暑假，他一准回家看你，你们过来也行！你就放心把娃交给我吧！”王菌也表态了。
　　中留的父母为什么那么干脆地就把中留留在了我们家，那时我一直不太明白。
　　后来有一次我对中留说，你父母好像也不是那么稀罕你哦～那么痛快就把你扔给了我？
　　中留说，是他们知道即使带我回去我还是会跑！那两个月，我一个人在北京活了下来，他们就再也拦不住我远走的脚步了～
　　蒋中留留在了我们家，可只有短短的三年时间。高中，他就考进了市重点，搬到学校住宿去了。
　　蒋中留彻底留在了我的生命里。
　　我不明白爱是什么的时候把他当哥哥。一旦当我明白了爱，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王喜报利用职权，很快就在北京给中留找到了学校。
　　中留的中学离我的小学挺远，可我所有的同学、哥儿们很快就知道我有了个哥哥。
　　中留父母一走，王菌就开始忙着帮中留在我们家扎窝。
　　中留说，“如果有空屋子，我一个人睡空屋子就行～”他看到我们家还有间最小最旧的储藏室。
　　这混蛋！当时就是装可怜给我看呢～他记我的仇了！
　　王菌看我。
　　我一把把中留拽进了我的屋。
　　“姓蒋的！如果这会儿你不进我的屋，这辈子你都别想了！”
　　我……说这话，你们别误会！根本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深远的意义，仅仅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蒋中留你现在要是不跟我睡一个屋，那你写作业啊玩儿什么的，就也别想进我的屋了！我就这意思～
　　那时我才十岁！哪会把睡一个屋跟龌龊事连在一起？我只是耍酷～
　　而且，一辈子，求中留的时候我就叫他“哥”，骂他的时候我就吼他“姓蒋的！”，大概就是从十岁养成的习惯！
　　我不知道十四岁的中留怎么想我所说的“进我屋”三个字。
　　他笑了！在我记忆里，那笑脸挺纯洁、挺天真的，不象有什么非分之想～
　　跑出去，对着我妈说，“王姨！我和细胞睡一个屋！”他主动开口。
　　王菌也笑了。
　　就这么一丁点的皇恩浩荡，两人至于把大牙都乐出来吗？
　　蒋中留在对我的感情上，一辈子都很直白！这是最令我感动的地方，也是刚开始时我最怕的！
　　我十五岁，中留进了大学。
　　我说要送他份大礼，他说，“不用！你只要答应我件事儿就行。”
　　我以为又是每星期陪他打两次网球、上两次游泳馆、吃两顿汉堡那么简单的事儿。
　　“说！凭咱哥儿们的交情，别说一件！十件也成！”我这个傻Ｂ，上了他的大当！
　　他说出了那三个字，好沉重！好深情！
　　吓傻了我！
　　王菌有了中留的表态和我的默许，大张旗鼓地开始往我屋里进货了。
　　一张新的单人床，一个新的单人沙发放进了我屋。
　　单人沙发因为和原来的那个不配套，怎么看怎么被扭，王菌就把旧的淘汰给了我奶奶和巧儿，又买了个新的。这下终于成对了～
　　本来还想给中留再买张新书桌。中留说什么都不要！说在外面吃饭的桌子做作业就可以。
　　唉……还得皇上下旨～
　　“我的桌子匀给他一半！最好替我把作业都做了，那桌子就全归你～”我轻浮地拧了把中留的脸。跟王喜报学的～他老这么拧王菌！
　　那是我除了抓中留的手，再见后第一次碰他。
　　自从我把他从工地“牵”回来，他就像一雨后小春笋，在我们家茁壮地成长着。
　　小脸儿开始返白，我拧他，他脸红我都看见了～
　　王菌的鬼点子就是多！
　　“帮我！”俩字。
　　原来垂直在两张单人床中间的书桌，一下平行了。我和中留坐在自己的床上，正好一人一半可以同时写作业～
　　可这屋子……突然间好像成了一双人间的单身宿舍、旅馆？！怎么看怎么别扭！
　　那张横在两张单人床之间碍事的书桌，不知什么时候被我和中留归了位。
　　中留也从来没在外面的饭桌上做过作业。我也搞不清俺俩是怎么和谐的～
　　反正，从小学四年级一直到大学毕业，我80%以上的作业都是蒋中留替我做的！
　　最好玩儿的是，我的大学毕业论文---《论中国政治经济学现状》，是蒋中留刚工作时，每天在医院值夜班，一个字一个字替我写出来的！
　　最后，交我审阅朱批。
　　第一次读着自己的毕业论文，我大叫，
　　“好！精彩啊！哥！我这个不值钱的政经学士学位归你了！你可真是有学问！”
　　他乐了。
　　我问他乐啥？
　　他说，“我只是写，答辩和理解还得你自己来，你才有学问呢～再说，不会写我还不会抄？”
　　“抄？抄谁的了你？回头人再告你剽窃！”
　　“没事儿！他就是知道你抄他的也不会告你～”
　　“谁啊？对我这么好？我亲爹一样～”
　　“王喜报！”
　　倒～
　　毕业答辩那天，幸亏王菌和王喜报俩都没来！只有中留请了假，坐在下面陪着我一起抖～
　　估计王喜报就是坐在下面听，也反应不过来，他伟大的论文竟然被自己儿子“引用”了～
　　他老了！现在又在不同的领域里奋斗着、为人民服务！
　　“儿子偷老子的，天经地义！”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那个大医生的哥哥，在我答辩前如是安慰我～
　　中留从来不掩饰喜欢我，但他在我们家，开始待得并不舒服，这我比谁都清楚。
　　按王菌的话说，中留和他爹一样，要脸～
　　我根本不明白王菌说的啥意思，但中留只有在我俩的屋子里才是放松的、愉快的，这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放学一回家，居然和我奶奶抢着干活儿！！！
　　妈妈呀……没把我吓死也把巧儿吓晕了～对着他直翻白眼！
　　我奶奶承包我们家的全部家务！王菌在家跟她一起干，王菌不在王双巧偶尔高兴时干一点。这都成了我们家不是家法的“家法”了。
　　我和王喜报？我们是爷儿们！干活儿？干活儿的那还叫爷儿们吗？
　　正因为有着忙不完的家务，我奶奶才老是那么健康、那么充实！
　　春夏秋冬，不分季节，早上准四点起床，给我们四口人准备早点。
　　四个人一般三种式样。王喜报和王菌吃一样的。我和巧儿两样儿不说，每天得换着花样儿吃。
　　老太太一般都是我们全走了她才吃，所以她是吃香的？还是喝辣的？我们都不知道～
　　我们走后，她消消停停填饱了肚子，开始收拾屋子、洗衣服，去菜市场买菜。
　　巧儿刚上小学那会儿，中午不爱吃学校的饭，就天天回家找我奶奶。
　　我奶奶每天中午接送她。巧儿嘴刁，跟我奶奶在家吃两顿挂面就腻了，要吃炸鸡、汉堡～
　　那两年，我奶奶刚从农村上来，还没摸清北京城的东南西北呢，就被王双巧练得猛成长～
　　星期天全家人上街，我说想吃肯德基，王菌说，“这咋买啊？一套一套的？”
　　我奶奶说，“你们都坐着，我去订！”
　　她和巧儿俩替我们每人买了一份，味道不错，量又正好！
　　“王双巧！你背着我偷吃了多少鸡？！还有奶你！怪不的你自个养的鸡杀了你从来都不吃呢！”我亏大了～
　　我奶奶看着我的小气脸儿，乐！大金牙在嘴里反着光～
　　“下次中午巧儿吃的时候婆也给你备一份，莫气……”我奶奶哄我。
　　“那晚上他吃的时候我怎么办？”王双巧那点可怜的智慧哟，全用在跟我抢吃的上了。
　　“那婆中午就买三份！”我奶奶数学学得还不错～
　　“我中午吃鸡晚上还吃鸡啊？”王双巧这个混蛋！她断我口粮～
　　“那……”我奶奶没折了，看俩娃的亲爹娘，求救～
　　王喜报和王菌，头都贴在一起了，公共场所，恶心地不知道在那儿嘀咕什么呢～压根儿就没听我们这儿天大的案子。
　　结果，没得吃的……还是我！
　　晚上，王喜报一向回来的很晚，王菌有时也加班。
　　所以每天都是我奶奶带着我们先吃晚饭，不等他们。
　　王菌回来的早就和我们一起吃。要是我们都吃完了，她就等她男人，不管多晚。
　　王喜报一个大部长，不出差的话，几乎天天都回家吃晚饭。
　　还是他在外面吃过了，回来陪王翻译吃第四顿？我不知道～
　　有时我都睡了一觉，渴醒了，上饭厅找水喝。看到他俩的背影。王菌靠着王喜报的肩头，俩人还互斟互饮呢～
　　王菌是幸福的！小时候，我就想找个象王菌一样的女人，象王喜报那样地疼她～
　　只可惜，这辈子我都没这个命了……
　　后来中留给了我一切，让我再不羡慕王氏夫妇。
　　中留没来之前，有一次星期天的中午，一家五口人的饭桌上，王菌放下碗，看报纸。
　　“同志们！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治疗顽症糖尿病的最好药物是什么？你们谁能猜得到？”
　　四张大小不同、年龄不一、性别各异、皱褶数也不一样的脸同时抬起来看着她。
　　我们家人共同的毛病就是都不爱动脑筋，都等她说答案呢。
　　“干、家、务！”
　　靠！
　　这哪个蒙古大夫写的鸟文章？将来我要是学医了，批死他我！
　　“那王菌你今后可得多干点家务！要不，你再把喝的可乐尿出来～”
　　王喜报！就是一地板二的农民！！就是当上国家元首，他也就这点出息了～我这儿正喝可乐呢，让我怎么往下咽？含在嘴里，我在想，要不要假装喷出来，就对着王部长的脸！
　　王菌半嗔半怒地瞪了她男人一眼～，居然连嘴都没还。
　　王菌绝对爱这个蠢男人！我都不知道王喜报到底哪点可爱？王喜报爱不爱王菌，他老奸巨滑又比较含蓄，我一辈子没看出来。但他半步也离不开王菌，这点从我认识此人时就明了！
　　“怪不得我们家我奶奶最健康！”
　　王双巧！她就是王喜报的闺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都不带怀疑在产房抱错孩子的～
　　“一家五口人能有多少家务？你爸妈老不在家，我还不是就伺候你们两个小祖宗！”健康的老王奶奶说。
　　在我的记忆里，我奶奶真的好像就没生过病！只上医院配过假牙。
　　小时候，我以为她农村人身子板儿硬实。长大后我才明白，这是王菌的功劳！
　　王菌“懒”，她把整个家都全权交给了我奶奶，什么都不插手。我奶奶管理着我们四口人，越管权越大，责任越大，越得加油积极要求进步。都做了“管理层”了，当然就越管越年轻，越管越健康，越管越精神！
　　中留留在我们家后我奶奶当然不会让中留干活。
　　中留就开始象雷锋叔叔那样，默默无闻地“做好事儿”。
　　看着最后吃好饭的人一放下碗，立刻捡桌子。
　　王菌说过他很多次，“在这个家里，你跟王细胞一样，是孩子！”他笑笑，还是不停手。
　　王菌就开始跟他抢，王菌一抢我奶奶也上，三个人都抢乱套了。吃剩的菜汤撒了一地，油乎乎的，恶心死了！
　　王喜报什么都不说，抬屁股回书房。
　　巧儿高兴了。三个人抢着洗碗，这下她更可以不洗了～
　　我的肝脏开始膨涨！
　　其实就是中留天天洗碗我也没意见！只要不是我洗，他们三个人谁洗我都没意见！就是这通虚伪地“抢夺”，让我看得很烦哎！
　　蒋中留从进我们家的那天起，仿佛就是我的“私有物”、我的朋友！
　　长大后我都没整明白，是王菌和王喜报主动要求留下了他，他们怎么一辈子都说中留是我的朋友啊？
　　蒋中留首先是他们朋友、村友的儿子，然后才是我的假哥哥，不对吗？
　　长大后我俩成了爱人，他们拼了老命地拆，当初誓言旦旦留人儿子的王喜报，简直就跟天宫的王母娘娘有得拼！
　　是谁把俺俩硬捏在一起日久生情的？！
　　我怎么越想越冤呢～
　　所以，连着几天的“抢碗战争”，搞得我很烦！
　　那天，王喜报抬屁股刚走人，老子走了，天下就是儿子的了！
　　“放手！都放手---！”我嗷地一嗓子。把刚走到书房门口的王喜报都吓得停下了脚步，回身看他家的少东家。
　　我这个人长得……好听点，玉树临风！不好听点，就是……粉面桃花～
　　我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很少大声说话，很少发脾气～
　　这个……病猫发威，偶尔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三个“战争贩子”被我吓得住了手，看着我，巧儿也惊了，瞅她哥……
　　“你们让他洗！从今往后，天天他洗碗！”我……为了配合刚才那雄壮的一嗓子，只得扯着嗓门嚎。可我说的真不是气话，我在陈述一个决定。
　　蒋中留是他们三个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天天洗几个破碗也累不着他～
　　只可惜，所有的人，都因为我说话的语气误会了我说话的本意！
　　我的“私有物”蒋中留，以为他跟我们家人抢着洗碗，惹我不高兴了。
　　我奶奶老老王，以为她最爱的孙子，因为她没抢过中留，让客人洗碗在发脾气。
　　我老妈王菌，自从我落地，大概第一次看我撒泼耍酷……
　　反正……抢夺战“停火”的间隙，又是我奶奶把碗捡走了。
　　唉……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又变成老太太洗了呢？
　　没办法，只有学王喜报了，匿～
　　躺在自己的床上，中留没有一分钟就进来了。
　　“胞……我再不和他们抢着洗碗了！你别生气了……”在我脸上方十个厘米的地方，蒋中留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中留的眼仁儿是棕色的～，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任何人都不同！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请你去洗碗，我不是不想让你洗碗。你洗碗我乐还来不及呢……
　　算了！懒得说了，越描越黑！
　　为了不让中留有吃白饭的罪恶感，你们谁相信？打那次起，我开始洗碗了～
　　本来是想帮中留过度一下。我收拾第一个碗，王菌嗷-----！地一嗓子。
　　“中留！妈！你们坐着都别动！我儿子终于东方睡狮，猛醒了！咱们得成全他！”
　　行！好男不和女斗！王菌……当你是我妹子，让着你！
　　收拾完桌子，对着一池子的碗。
　　“中留！中留---！中留--------------！”我吼。
　　我那葱尖一样的玉指，哪儿沾过阳春水啊？再说，碗咋洗？我还真不知道！
　　中留，“哎！来了！来了----！来了----！”就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奶奶一会儿进厨房，笑着说，“你妈拽着中留不让他过来。给婆吧～我来洗！”
　　王菌-----------！我要宰了你！
　　不！留着你～我宰了你的王、喜、报！
　　让你生不如死～
　　从那以后，就是中留洗碗，我捣乱。
　　看中留洗碗的时间长了，我也会洗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为了降降温，我也洗两天～
　　因为洗碗名义上是俺俩的活儿，所以后来连我奶奶都是吃了饭，碗一推，对着电视机傻乐！
　　中留说他自己洗，我却觉得再有趣的电视，也没待他身边跟他捣乱好玩儿～
　　中留留在我们家后，王部长夜间回家就再没踩过地雷。
　　就凭这一点，我觉着王双巧就应该爱上蒋中留。可他们俩一辈子都是平行线。
　　我妹妹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她对我说，“我是最早一个知道中留爱你的人！”
　　“他告诉你的？”我问。
　　“这还用他说？他十四岁上北京，就是奔你来的！只有那四个老糊涂被他骗过了～”
　　这个不肖子孙！
　　她至少应该告诉王喜报啊！我老爹一辈子白喂了她那么多的好东西～
　　一个人借宿在另一个人的家里，谁也没有规定这两个人长大后就一定得做夫妻！
　　我跟中留的感情走到最后一步，就是现在男女夫妇一样，吃一锅饭盖一床被，我也一直没整明白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感情的日积月累是件很可怕的事～
　　有陕北三年的感情基础，再加上他大概真的很吸引我，就象中留常说的，“不是我主动追你！我只不过是在每个不同的时期迈出了第一步。你粘我的功力也很不一般哦～我的宝儿……”
　　这个“宝”，绝对是“宝”不是“胞”！王菌的怀疑，并非扑风捉影。
　　姓蒋的这个混蛋！他竟然敢占我便宜！
　　我承认！自从蒋中留进了我的屋，我的生活就开始起了变化～
　　他父母在我们家小住的那两个星期，王菌和王喜报有意让他们三口人睡在了一个屋。
　　巧儿屋子的床本来就不窄，中留的父母两人睡。王菌支了个钢丝床在大床的边上，让中留睡在自己父母的身边。
　　只可惜十五天下来，亲爹娘也没能软化蒋中留的心。
　　有时我觉得，蒋中留才是真正的宋朝人！
　　这个世界的蒋逸闲和草媚根本不是他的亲爹娘，他最爱的亲生父母留在了大宋，他穿到二十一世纪来只是为了来找我，爱我，守护我一生～
　　他父母一走，他就进了我的屋。
　　第一天晚上，我们都是孩子，因为同宿舍了，都挺兴奋的～
　　说！说！说！一直在不停地说话。都说了啥，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停了嘴，中留很快就睡着了。
　　那时，他刚住了二个月的窝棚，天天风餐露宿，被我抛弃又拾回来的小狗一样，精疲力尽，休养生息～
　　我大概是睡觉前从来没说过这么多的话，失眠了～
　　两张床的中间，是王菌发明的平行桌。我看不清中留，只能瞄到他床上鼓起的那个山包包～
　　中留人不大，就是现在，他也是个瘦高条，可“味道”真不含糊！
　　他在我们家三年，和强大无比的五口无产阶级生活在一起，吃同样的饭菜，一个洗衣机里洗衣服，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洗衣粉、洗浴液、洗头膏，可离开的那天，身上仍然带着他自己的味道！
　　就凭他的味儿！我就坚信他是宋朝人！
　　他身上一直有股墨香和青草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我非常非常地喜欢！简直就恨不能做他身上的一只跳蚤～，时时刻刻扒在他肉上，贪婪地嗅！
　　后来陪他回家，“第一次”进他家门，我才知道那是他家的味道！
　　怪不得小时候，“第一次”前的N次，我进了他家就不爱回王喜报家了。
　　现在我奶奶只养了几只鸡在院子里俺家就没了墨香味儿。
　　陕北那会儿，王菌说俺家满院子跑的都是四条腿的家禽，居然还有猪、圈！！！
　　妈妈呀……那味儿道能好得了吗？？？
　　墨香？如果墨是用大粪做的，那俺家一定“书香气”十足！
　　中留在角落里，散发着令我陌生的气味儿。
　　开始，我中王菌的毒太深，一直以为中留身上的青草味儿是草姨身上的。
　　那可是棵宋朝的“古草”啊，味道该是多么地悠远～
　　悄悄掀了被下床，蹑手蹑脚地站在中留床边，拼命一个大吸气！
　　怎么专门想吸的时候好像又闻不到了呢？满鼻子的鸡屎味儿？！
　　有点来气！一个猛转身，咣！哎哟……我的脚巴丫！
　　哪个混蛋把桌子移到这儿的？！疼死我了……王菌这个女魔头！
　　好在中留没醒！小呼阵阵～
　　要是被他知道他睡着了我“闻”他，那我大老爷儿们的颜面还往哪儿搁？
　　第二天，中留放了学回家，放下书包就扫鸡屎。
　　雷锋叔叔身边没坏人啊！我抄着两只手，在院子里晃，陪他。
　　一会儿把他的簸箕踢得远远的，一会儿又抬腿踢他撅着的屁股～
　　中留就像个“寄人篱下”的童养媳！在俺家三年，不对！是活到现在的一辈子，他从来对我“虐”他都不反抗的！
　　他喜欢我“欺负”他，跟他捣乱，他最怕的就是我不理他～
　　这我早就知道！所以利用“杀手锏”，一辈子我逮着他使劲儿地“糟蹋”！
　　他笑着！既没反抗的动作，也没反抗的语言，躬着身，认真地对付着满地的鸡屎。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虽然从没扫过鸡屎，但我见我奶奶和巧儿扫过啊！
　　“哥……你这鸡屎都粘扫把上了，你扫得不对～”经验是人类的共同财富！我不能保守。
　　中留抬起脸看我，小脸儿红红的～
　　蒋中留也是个大“美人儿”！虽然跟到哪儿都是“校草”“院草”的我比差了点，但中留长得真得很好看！情人眼里出西施，至少我一直这么认为～
　　“你会扫？”他一脸的蔑视。
　　这不会干活儿的是真爷儿们，羡慕崇拜还来不及呢，你敢蔑视我？
　　“我会扫鸡屎？想什么呢你？！我见女人扫过！你得先撒点土在上面，那样扫起来才不会粘扫把上！哥啊……原来您也不会干家务，在这儿充大瓣儿蒜呢？”唉，可怜的小中留，为了赢得王细胞的芳心，小小年级，上人家当大丫环～
　　“胞啊～你现在讲话越来越象个爷儿们了……”中留开始在院子里找土，边还不忘讽刺我。他也“北漂”了几个月了，刺我的话里还带着点京腔儿～
　　“那是！中留啊……是爷儿们就不该干家务！你都干了，王双巧那女子还不得闲得生蛆？”我得赶紧瞅空教育教育他。
　　你说，他干活我不干，他是男孩儿我也是！人都怕比对不对？就算我是亲生少爷他是寄养的，这时间一长，人民群众的眼里可不揉沙子啊！好赖人儿站一块儿，他们一眼就分出来了！
　　“那爷儿们该干啥呢？晚上摸人床头边儿，闻人味儿？”
　　蒋、中、留-------------------------！！他刚才对着我花朵一样的耳朵说了啥？说了啥？？？说、了、啥？？？？
　　你们都听见了吗？？？！！！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对中留无力！
　　他大我三岁，我原谅他的狡猾，也原谅自己的愚蠢！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在谁面前耍酷我都不在蒋中留面前耍酷了！
　　因为我知道，我在蒋中留面前耍嗲比耍酷更有效果～
　　反正他也知道我黑了灯偷着“闻”过他。我这人一辈子不爱跟自己较劲，外加脸皮也厚～
　　第二天，洗了澡就拱进了中留的被窝。
　　反正俺俩已经有三年的“同床史”，就是今晚上了他的床我也不能叫失身对不对？
　　中留洗完澡进了屋，看到他床上的我，一楞！
　　但他什么都没说，掀开被子就进来了。
　　我为我哥不跟我“矫情”暗喜，拿出晚上他陪我一起去买来的漫画，放在两人的腿上，做共同分享状，鼻子……慢慢往他身上贴！
　　嗯？不对啊？怎么跟我身上一个味儿？
　　离开中留的被窝，直到回到自己的床上我都再没闻到那股“墨香+青草”的味道……
　　睡着的时候有点失望。但半夜做梦突然醒了，深呼吸，满满一屋子的墨香～
　　我笑了。
　　原来，想闻到蒋中留身上的味儿就必须和他保持距离！
　　“要么，你就得全身心地进入我的世界！”长大后中留这么说，神道得象一未来世界的X-File～
　　这辈子，除了蒋中留，我没有疯狂地爱过任何一件事儿、一个人！
　　学习，没兴趣！
　　成绩，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中等偏上。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长相，一辈子我都能默默无闻，好不好赖不赖地混吃等死。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历史，可又够不上成名成家的！估计考北大历史系都悬，顶多就是个演义杂货铺级别～
　　可我却在书法上造诣匪浅！根本也没使什么大力气，后来突然间就成功了～
　　因为和蒋中留在一起闹得是天翻地覆。我老爹王喜报差点为了我与世长辞。
　　所以我们曲曲折折，和了散，散了聚，聚了分……
　　但不论天涯海角，初中起，自从中留离开了我的屋子，每天我都能静下心来，练上二个钟头的毛笔字。
　　那墨香……就像中留散发出来的味道，时时刻刻陪伴着我……
　　从他走进我生命的那天起，就将我紧紧包裹！
　　大概就是因为我也总“粘”着中留，按中留的话说是我爱他。行！就算十岁的王细胞爱上了十四岁的蒋中留。
　　所以，从洗碗事件你就能看出来了，只要有我在，中留在我们家干什么都不觉着是吃苦受累是受委屈。相反，我也“花费”了时间和精力，他一个人干的活儿，都算俺俩的丰功伟绩！
　　他留在北京的第一年春节前，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个子窜了一大截儿，胖了，雪白的脸～
　　我每天掐起来，手感真是好极了～
　　学期结束前，我开家长会。
　　王菌和王喜报出差去了日本。
　　我奶奶买汉堡、肯德基还行，上小学校，她一小学毕业生，还是有点抖～
　　王双巧建议，“就让中留去！上次你不也上我们班帮我开过一次家长会？如果你们老师准许，我替你去啊？”丫头片子！待一边去！
　　中留看我，我看我奶奶，我奶奶说，“我看行！”
　　中留在我们小学校闪亮登场～
　　班主任和全体哥儿们都以为他是我亲哥。那只被我遗弃的小狗狗，彻底恢复成美人类了～。
　　中留得意，从此后，没事儿就在学校门口堵我。
　　我以为他看上了哪个小丫头。
　　他上了高中我审他。
　　“我当然是去等自己喜欢的人！你管着吗？”他回答的语气虽然挺横，但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除了我还等过谁？
　　中留喜欢的人？除了我不会有任何其他人！虽然不知道他爱上了我，但从懂事的那天起，我就有这份自觉和自信！
　　你问我，中留的家长会是不是我去？
　　我没去过～
　　王菌大概去过几次，我也不是太清楚。
　　我是个中等偏上的学生，是个中等偏下的人类。
　　我老子王喜报总是骂我不求上进，就这一点，他就没王菌强！
　　王菌对什么事儿、人都大大咧咧～包括自己的子女、婆婆、男人～
　　这是我最爱她的地方！换言之，一般的女人做不到她那么超然！
　　连王双巧，追究起你来都能把你逼进死胡同，可我老娘对我的一生“不闻不问”，王喜报就骂她不管孩子！
　　王菌根本不搭理凡夫俗子的王部长，依然“放养”“放纵”着我～
　　你说，我老娘早年在美国一人儿活得多精彩！她上大西北农村找了那么个老农当老公管着她，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中留在这点上很象王菌！
　　他对我是无原则地放任自流，娇生惯养！
　　中留这辈子对我没有原则，一丁点的、任何原则都没有！凡是王细胞想做的绝对都是正确的，就让他做！哪怕杀人放火～
　　嘻嘻～我没试过杀人，哪天要不要试试～
　　他只会推我！没他，我不会上大学、更不可能大学毕业！
　　整整四年，我们分开的每一天，都是他打电话叫我起床去上课，你们谁能做的到？
　　他在手术台边上看医学权威做手术，为了叫我起床上大课，溜出去打电话，差点吃了处分影响分配。我知道后不感动那是假的。
　　大学毕业后，我既找不到工作也不想找工作，一心一意想开公司办学校，又不敢让王菌和王喜报知道，中留就一直背着我父母养着我。
　　蒋中留一辈子放任着我，但他对自己苛刻得近乎残忍。
　　他是初中、高中、大学里最好的学生！医院里最优秀的医生！
　　中学三年，除了自己的学习，他还承包了我的作业，我不懂的时候还得缠着他，考高中，他是北京市的第三名！
　　高中，他离开我们家住校。
　　但每天放了学都到我们家来帮我做作业。虽然他想见我我也想见他，作业只是我俩的见面借口，但是三年，一千多天，全勤啊！就是给你发全勤奖估计你也做不到～
　　中留一直很想上军医大。他说最主要的是省钱，我知道他也有那个本事。
　　后来他打听到上军医大经常要上外地搞军训不说，而且一旦国防绿上身就身不由己，毕业分到哪个军区都有可能，留北京的可能性太小。为了他的小细胞～，他再次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蒋中留一生为我付出的一切，在我决定跟他一辈子在一起前我都装糊涂。
　　他知道我在装糊涂也没有逼过我，直到看到我和女人在一起，他要离开我，我强他……
　　蒋中留在我的一生里是我的爱人，更是我的哥哥。
　　我的每一件事他都一清二楚，可他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他在我们家的那三年，后来高中离开家住校，王菌几乎每个星期都去看他，他周末也回来。
　　他的学费、生活费是怎么和王喜报算的，我根本搞不清。
　　中留的父母为了儿子在北京，在陕北一直过得很清苦。王喜报和王菌好象也没动过中留的一分钱。
　　中留考上了医大，未来的大医生了，王喜报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好好读书，说，
　　“你小子将来有本事，毕了业自己开诊所，王叔一定全力支持你！”
　　听王菌话里的意思，那钱就是中留父亲六年来给他的学习费和生活费。
　　后来这笔钱中留都用来养我了，帮我开了书院～
　　我问过中留，“以前你在我们家，是不是根本不交生活费啊？都是抢我的口粮来着？”
　　一牵涉到经济问题，姓蒋的永远一句，“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管！有你吃香的喝辣的就行了～”
　　中留知道我在钱上永远是个糊涂蛋～他大概从来没当我是个学过经济的～
　　可我知道，他把欠我们家的最后全用在了我头上。虽然后来我在香港开书院，一副字卖上万圆，但在那之前，中留已为我负债累累，他却半个字也没对我说过！
　　接着说……中留留在我们家的第一个春节。
　　中留替我去开了家长会，我替王双巧去开了家长会，谁替中留去开的家长会？我不知道！
　　反正我奶奶没去，我没去，王菌王喜报不在家在日本！王双巧根本不知道中留的中学校门朝哪边开～
　　好学生的家长，老师一般都可见可不见～不像我和王双巧。
　　老师对着我说，“回去告诉你妈！让王双巧再加把劲儿！这种半死不活的成绩，加把劲儿上区重点，不加劲儿，考一般中学都悬！”
　　中留开完我的家长会，回来向我奶奶做汇报，“老师说，王细胞的成绩不死不活……”
　　“打住！下面您不用说了！”我有自知之明。
　　“唰？老师说唰？说我孙子不死不活？？！！”我奶奶彻底老了。
　　我拽她进厨房。火头军！您快点埋锅造饭吧～要不你孙子真快饿死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只有这个时候，我和巧儿才羡慕孤儿一样、年级第一名的蒋中留。
　　王菌和王喜报，这二年越老越恶心、越老越浪漫！
　　打电话回来，说日本人不过春节，所以春节他们回不来了，还得在日本公干。
　　我认为这二位肯定是撒谎！在日本度蜜月呢～
　　因为他俩有一次在美国，正赶上人那儿过圣诞和新年，他俩不跟外交部的大部队归国，跑我姥姥姥爷家去了！
　　就是王部长陪王翻译回娘家，把俩孩子扔国内、甩给年迈的老奶奶～
　　照回来的那些相片哟……几乎全是王菌和王喜报俩人的！家里的，外面旅游的，压大马路的，床上的（穿着衣服呢）……
　　找了老半天，我才在一张模糊不清的小照片上，依稀看到俩老同志的身影，我连问都懒得问是不是王菌她爸妈了！
　　照片上的王菌和王喜报，满脸都是褶，还跟俩青春少男少女式儿的～紧紧地贴在一起……看得我胃疼！
　　所以，撂了王菌的电话，我立刻召集了家庭会议！
　　中留比我大，但他不是老王家的人，做不了主！
　　“奶！咱新马泰，五日游！您老手头上还有多少碎银子？中留！明儿陪我上旅行社，订飞机票去！”我还不信这个邪了？玩不过你王喜报！
　　我奶奶和中留都乐了！只有我的傻妹子巧儿拍着巴掌，
　　“噢……出国旅游喽------！”兴奋地叫。
　　唉……人有时就得整几个愚昧无知的，搞个人崇拜～
　　中留说，“你们谁有护照啊？”
　　护照？什么东东？
　　我……依稀仿佛明白点，走出国门，得有个东西“罩”着你！
　　我奶奶和王双巧，一看就是倆农民！
　　王双巧贼点，瞪着个大眼睛，装thinking～
　　我奶奶又是一个单蹦字儿，“唰？”
　　中留耐心地给他们解释，我也顺带听了两句。
　　总结下来的意思就是，估计护照还没下来呢寒假就要结束了，新马泰，今年就先别想了！
　　我奶奶和中留对着看的瞬间我就明白了，新马泰流产了，革命老区十日游……诞生了！
　　中留虽然不姓王，但他年龄大、懂的又多。
　　他把护照的事跟那俩愚昧的老太太和小丫头解释清了后，家庭会议的“主席”自然就换人了～
　　算了算了，我这个人一向当家做主负责任的心思就比较淡漠……
　　不是吹的～！这辈子，我摸人民币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小时候，有我父母、妹妹、奶奶……那些个喜欢理财的贪财之徒～
　　长大了，几乎都是中留替我掏腰包。就是后来我成名成家赚大钱，也是中留在打点着我俩的一切，事业和家庭。
　　就这么清高，视金钱如粪土，王菌还说我打小就是把中留羊咩咩的屎蛋蛋当金子，跟着羊屁屁才被中留骗上了“贼床”。掉入“陷阱”的最根本原因就是因为我视粪土如金钱！？
　　这不造谣吗？
　　我问过中留，中留说，“是王菌嫉妒你对我的爱故意挑拨！她这是对我们伟大爱的玷污！”
　　没错！这话我爱听～。我哪会是那么利欲熏心的人？！
　　所以……家庭会议决定的旅游地点和一切事宜，我跟着拍巴掌就通过了～
　　第二天，跟着中留上火车站买票我才后悔。我应该参加我奶奶和王双巧的女子“粮草组”。
　　北京站，平时就是全世界人口密度最大的地界。
　　正春运呢，妈妈呀……我和中留俩“大男人”，离“北京站”那鲜红的三个大字还有五百米呢，就被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变成了森林里的两只蚂蚁～
　　回西安的票，一个月前就卖完了。
　　满地的“黄牛”，攒着比飞机票还贵的火车票，“小妹妹～回西安看爸妈啊？哥哥这票便宜点卖你要不要？”
　　中留两只胳膊，死死地搂着我的腰！他不会和票贩子一样，也把我当小妹妹了吧？
　　俺俩从售票处挤出火车站，坐上公交车就筋疲力尽了～
　　中留已经死心了。在车上他抢了个座儿，一把拽我坐他腿上，乱哄哄的公车里，对着我的耳朵说，
　　“胞～北京哪个游乐园最好玩？我还想打网球，这儿有游泳馆吗？”
　　我知道他想草姨和蒋校长。
　　怕给我们家添麻烦，又怕王菌王喜报误会，所以，中留的父母从来不主动打电话到我们家。每次都是王菌把电话打过去，跟中留父母说上好一阵子的话，最后轮到中留。
　　中留几乎每次都是懂事的三个字，“知道了！知道了！”用不了一分钟就挂了。
　　上次他父母来，因为怕被带回去，他没敢跟父母亲近。
　　蒋中留那时也是个十四岁的孩子，长大后他告诉我，离开我的那三年他差点“想死我”，为了“保命”他才留在北京。在北京的头几个月，天天做梦梦见草姨哭。
　　大概真象中留说的那样，我是爱他的～
　　爱是世界上最无形的一种东西！一旦喜欢一个人的意念溶化在你的脑海，她就会随时随地以任何形式、形态显现出来。
　　所以，扭着个小脑袋，我咬上了中留的耳朵，
　　“游乐园以后包在我身上！今年春节咱回陕北～”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中留看着我的小脸儿，乐了！他学我，一拧～
　　站在我们边上的俩女的，一个叫豆豆豆豆儿的(叫起来跟结巴似的～)，一个是洋名儿的ls，嘎啊……地一声怪叫，
　　“两个小正泰！好可爱、好正点哦……”
　　正泰是谁？拳王泰森他表弟？
　　讨厌～
　　回到家，我跟我奶奶说，打个电话给我姑爷。
　　你们千万别误会！这个姑爷就是字面的姑爷，不是东北话的姑爷---女婿的意思。
　　我十岁，哪儿来的女婿啊！就是五、六十，估计这辈子也生不了闺女了，姑爷是彻底没戏！
　　王菌的姑父，全称我叫姑爷爷，在中南海的一个办公室做主任，官做得没王喜报大，却是个本事通天的人。
　　我们家刚从陕北回来那阵儿，他几乎天天上我们家。王喜报进外交部，一夜之间官升三级，此人功不可没！
　　王喜报当了部长后，我们两家更亲了，常在一起吃饭，我老爹总把他当个祖宗似的供着，开口闭口地叫姑父，那是你姑父吗？
　　王喜报能走到今天，我姑爷其实比王喜报还高兴呢，所以他也总说，
　　“喜报到今天，真是凭他自己的能力！再说，以前喜报不是咱女婿咱可以不管，现在都是咱老王家的人了，帮他就是帮自己呢！”
　　官场啊，哪朝哪代都是这么黑暗～他说的大实话啊！
　　我姑爷没几年就要退休了，王喜报替他办事儿，不比他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儿跑得快？！他知道，王喜报是永远不会辜负他这个姑父的！
　　我并不喜欢他。
　　大概是生来性格随王菌，对升官发财的事儿根本不感兴趣的缘故～
　　回北京他见到我，一下就把我抱了起来，太热情了，王菌说我没出息，竟然都被吓哭了。
　　没见过中留时，他一见到我就说，
　　“喜报啊～好好培养培养小细胞！他能比你有出息！”
　　再狂的爹，也希望自己儿子好过自己个儿啊！这人就是能投其所好～
　　可一见中留，他竟然改嘴了。
　　“这孩子！谁家的？将来绝对是个人物！”
　　我天儿啊！你算命的？
　　王喜报说，“他叫蒋中留。”
　　“好一个中流砥柱！”姑爷开口就赞。
　　至于吗？
　　虽然从小名利心淡泊，但我也是个不喜欢低过别人要强的主～
　　“不是中流砥柱的中流，他是肿瘤。就是每个月只要不生病，就不会恶化的坏细胞～”
　　这，就是我从懂得汉字、理解汉字起对我和中留名字的理解！够精辟吧？
　　中留最高兴的就是十岁的我能把我和他的名字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后来，我大不大小不小地成了个书法家，中留说，
　　“胞～你绝对在方块字上会有所造诣！这是你十岁时我就坚信的事儿！”
　　又一蒙人的算命先生！ 搞得自己跟阴阳眼似的～
　　我奶奶给王菌的姑夫打了个电话。
　　二个小时后，一跑腿的小秘书送来了四张北京西安的往返机票。
　　我奶奶把巧儿刚收的蛋，硬塞了几个给那个小秘书，还热呼的呢～真恶心！
　　中留看着明天的四张飞机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奶……你真是诸葛再世、足智多谋！你好靓哦……”中留忽悠女人也挺有一套的！
　　因为是明儿一早的飞机，我奶奶送走了送机票的人就大叫“巧儿，快！咱得赶紧备粮草去！”她都没工夫接中留的糖衣炮弹了。
　　“我一老太太哪儿能跟诸葛亮比？找姑爷不是我的主意，那是细胞让我打的电话。巧儿！走了！”
　　呼啦啦一阵风，家里只剩我和中留。
　　中留从听到我奶奶的一句话后就一直盯着我。
　　我窝在沙发里，一直翻漫画，虽然根本没抬头，也能感到那两抹温柔的注视～
　　低着头，我在等蒋中留过来谢我。
　　可他就那么看着我，有两分钟吧，我摆姿势都快坚持不住了，他离开了客厅。
　　那时起，我就知道，每一次是蒋中留向王细胞迈出的第一步不假，但迈出了第一步后，他就不会再接着迈第二步。
　　是我忘记过他这件事伤了他？让他一生似乎对我爱他都没有自信？还是爱使人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
　　反正，实质性的第二步，一般都是“最蔫、但最有点子的王细胞迈的！”蒋中留这样评价我～
　　世人只知道十岁那年中留找上了我家门，却不知道二十岁，是我把中留掰弯的！
　　在我俩的感情上，中留始终有点冤，可他根本没地方伸冤去～
　　而且我知道，除了我，这个世界他不会在乎任何人怎么看我俩的感情！
　　我……大概真的就是个农村人！
　　不管怎么讽刺挖苦王喜报，他给我的遗传细胞，我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
　　贼的儿子永远是贼！我信仰反动的出身论～
　　我不想信！我不想服命！可也得行啊～
　　具体表现，请参照如下《回乡记》。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的飞机，我奶奶为赶飞机又提前了一个点起～
　　大冬天的，凌晨三点，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响声就把我吵醒了。
　　没一会儿，满院子煮五香蛋的花椒大料香～。中留也被薰醒了。问我，“胞～几点了？”
　　他自己枕头底下有表，每天一醒总喜欢这么问我。
　　“不知道！最晚大概也才四点！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我埋怨老太太。
　　中留的被子是缎子面儿的，上面压了床毛毯，缎子面儿太滑，晚上睡觉一不老实，毯子就滑地上。
　　“胞……好冷……”他颤。
　　“毯子又掉地上了！笨蛋！不冷才怪～”
　　“帮我拾下啊……胞……求你了～”被子一掉地上，他就这么求我。
　　他最怕冬天出被窝，甚至连伸手到枕头下摸表都怕。冬天，总把所有的衣服都搂在被窝里睡，在被窝里连毛衣都穿好了才掀被子下床。有时，衬衫一夜都睡屁股底下，那褶儿……巴巴介子似的～他也照穿不误！
　　“蒋中留只有这点是农民！”长大了，我说他上万遍，他也不改。
　　我们俩在一起就是挺搭配的～
　　他到我们家前，冬天我也怕出被窝。可是自从知道有人比我更怕，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不怕了！
　　穿着裤头背心，掀被下床，捡起地上的毯子，冻得我N个激灵，睡意都没了。
　　一想到今天要坐飞机陪中留回家，也是回我奶奶家，我也挺兴奋～
　　一掀中留的被，刺溜～我就进去了！
　　“中留～免费热水袋……”我……得给自己“献身”找个合理的借口。
　　求他的时候叫他“哥”，骂他的时候吼他“姓蒋的”，真正跟他动情的时候我才叫他“中留～”，十岁的我根本没意识到。
　　中留什么都没说，往里移了移，腾出更大的地方给我，可一单人床能有多大地方？他的左半身贴着我的右半身……
　　我以为他能对我说点什么，睁着眼，等……
　　被窝，因为上面的毯子和我这个免费热水袋，渐渐温度上来了。
　　中留的小呼声在耳边响起，鼻子周围的墨香赛过了五香蛋的香气，我的眼皮子也开始打架……
　　再次睁眼，是中留拧我的小脸蛋儿，
　　“胞……六点了！再不起赶不上飞机了～”穿戴整齐的中留爬在我的枕边，正确地说应该是他的枕边，早饭好像都吃过了。
　　这辈子拧着我的脸蛋儿叫我起床的，只有他了。王菌都做不出这么恶心的动作，可我从来也没觉得别扭！
　　坐飞机这种稀罕交通工具，最能看出乘客的出身～
　　一般，最早到机场等飞机而不是让飞机等你的准是农村人！
　　就像俺家这一老仨小！
　　十点半的飞机，还不是国际线，八点！就赶到机场了，还都跟刘翔似的，跑得这叫一个喘！生怕飞机提前仨点起飞了～
　　踢哩踏啦，一个老太太带三个娃，大包小裹七、八个，从公交车上连滚带爬地下来……
　　我奶奶，上哪儿都是公交车，最好还是那种敞篷漏风的，“闻着汽油味儿我就晕！”这是她老人家省钱的名言～
　　“你看咱四口人，从家到机场，二十块钱没要。这要是打的，二百也下不来啊！”下了车，我奶奶一边点着大包小裹和孩子的人头，说话的神情，仿佛坐公交那二十块钱是她打地上捡的～
　　抢公交车座儿一样，我们又排了登机口的第一名！
　　我奶奶千叮咛万嘱咐，“都坐好了，不是尿憋得实在不行，都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
　　她还用几个大包，又占了四个座儿。干嘛啊？屁股底下这四个能塌方啊？
　　我们家当年回北京，因为家伙什儿多，坐的是火车卧铺。
　　到北京四年了，王喜报王菌除了忙就是忙，我们从来没回过老家。
　　不瞒您说，我除了北京，连天津都没去过。北京人其实去过外地的人挺少的！
　　你想啊，都在大清国国都了，还有哪儿能强得过这地界？除了走出国门，我们北京人一般都在家蹲着～
　　所以，火车我都没怎么坐过，飞机……这是头一回！
　　中留恐怕也是头一次！如果他逃出陕北不是坐飞机进的京。不过，怎么看，我都看不出他象“飞”出来的，扒煤货……倒是有点象！
　　我和中留到底是男人。
　　男人的特征就是，第一次干一件事儿，其实他跟女人一样无知，也不知道该怎么干但他会装深沉！
　　我和中留一人背着个大大的旅行包，跟在我奶奶后面，一言不发就像周润发～
　　我奶奶和我妹子，两串炮仗一样，老太太在前面不停地打听、问。王双巧在后面劈哩啪啦地炸～
　　哎哟哟……终于看见我们要坐的大飞机了～卡在登机口，往上送行李呢～
　　我奶奶怕丢，又怕人不还给我们，所以俺家的行李都自个背着呢！一件都没舍得托运。
　　好在我奶奶收拾的行李跟一窝小鸡仔儿似的～数量多个头小，所以进来的时候人没卡我们。
　　从六点睁眼睛，不对！应该是凌晨三点，终于能定下心来地喘口气儿了～
　　四口人八只眼睛盯着眼巴前儿的飞“鸡”呢！看你敢不拉上我就跑？！嗯！休息休息～
　　我脑袋靠着中留的，中留靠着我的，俺俩心不在焉地摁着各自手里的游戏机。
　　我直犯困～
　　低头能看见自己脚上崭新的旅游鞋，中留是一双跟我一模一样的，新的，比我的大半号。
　　裤子，新的！衣服，新的！
　　唉……农民进城才穿新的，怎么城里人下乡也是一身新啊？
　　都是我奶奶和巧儿的败家“粮草组”，浪费军饷！
　　我奶奶说，“细胞，你那么脏的旅游鞋回头再把人飞机弄脏了！换！穿新的！要不，你金枝姑看你穿那么破的鞋，再给你整一大包她纳好的鞋回来你自个背啊！”吓得我……
　　穿着雪白的新鞋，破牛仔裤好像就不配套了～
　　新裤子再一上身，我和中留就把新衣服也套上了。
　　行了！大过年的，我们已经一身新了，到乡下就省得再受七大姑八大姨的折磨了。
　　我和中留闪亮归闪亮，可我们毕竟是暗色。
　　我奶奶和王双巧……我抬了几次头又低下……最后终于还是憋不住，
　　“奶！你把你头上那朵花摘下来行不行啊？这不还没到大年初一呢吗？真过年了您再带，恶心死几个也算是为了喜庆～”
　　我奶奶，出门前突然在王双巧啊---！地一嗓子里脑袋上突然多了一朵花！！
　　不是鲜的什么水仙茉莉，是象人剪彩时别胸前的那种。可那色儿……太斑斓、太缤纷，太扎眼，我都没法儿形容！还带着一段狐狸尾巴不象狐狸尾巴，野鸡尾巴不象野鸡尾巴式儿的坠儿，吊在那儿！
　　安检的时候，一胖大嫂，女公安，
　　“哎呀老太太，你头上这朵花，真是酷毙了！”损一农村老太太，何苦呢你大过年的～。臊得我和中留直往后闪，赶紧装着不认识我奶奶。可我奶奶一点都不在乎！
　　现在终于有空整理“军容”了，她再带着，受涂炭的只有我……
　　“这花我只能带头上！放包里再给巧儿压坏了！”我奶奶根本不厹我。
　　“啥？”
　　“这是巧儿昨天买的小洋装的胸花～放包里压扁了到了老家还咋带？套装在包里装着呢，这花，我就给她带头上最保险！”
　　妈妈呀……胸花变头花？？！！
　　不要啊……你把她扎脖子上变领花不好吗？或者别腰上，变腰花儿也成啊……
　　我和中留那一路都不敢再看我奶奶的脸。王双巧没事就靠着我奶奶，捋她那朵胸花的毛～
　　唉……大地上，我笑话这个讽刺那个。没成想，飞机一起飞，王喜报的遗传基因就在我身上显像了！
　　我才是真正的农民啊！我上高楼都晕，咋就忘了呢？这会儿还跑天上来了？
　　中留小时候不懂医，他一直以为飞机上的我是被吓晕。等长大了，他知道我是血压低，再晕也死不了～，可也再没让我一个人坐过飞机。
　　后来的每一年，我俩年年寒暑假回陕北，都是俩月前，王菌就替我们订好火车票。
　　后来我在香港北京之间来回奔，坐船居然也不行。哎哟……海船晕得我，恨不能跳海自己游回北京去～
　　中留陪着我在香港北京之间飞，贴身护士一样，掐着点给我上药不说，还得当一路的襁褓，就像我们的第一次！
　　我第一次在飞机上，丢脸可丢大了！
　　脸跟张蜡纸似的不说，头晕得我直想拿大顶。
　　谢天谢地，我和中留俩坐在一排三人座儿，另外一个位子空着。巧儿和我奶奶，隔着个过道跟我俩也分开了。
　　起飞的时候，我紧紧抓着中留的手，中留以为我害怕。所以说俺俩在一起搭配呢～，我的“懦弱”，往往就是蒋中留最坚强的地方。
　　我估计中留第一次坐飞机也怕，但为了护着更怕的我，他就不怕了～
　　上了天，我还是不行！而且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头的王双巧好像也倒了，还不如我，把在机场吃的五香蛋全还给了祖国山河。
　　长大后我才知道，我和巧儿晕机都是托王菌的福，跟俺结实的老爹王喜报的遗传细胞根本没关系～
　　我奶奶身上倒着王双巧，我根本顾不得羞涩了，一个劲儿地往中留的胸前拱。可还是晕，血压太低打不上去，慢慢……我的大头就倒在了中留的大腿上，脸还冲着中留的大腿根儿！我得要面子～
　　小时候不懂，长大了，俺俩坐头等舱还是这姿势。
　　中留每次都是不等送饮料的空姐开口就赶紧说，“他晕机！只有这样躺着才行！我是他的医生～”
　　真的只有这个暧昧的姿势才能让我停止眩晕。闻着中留身上的味儿，才能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呕吐的欲望。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只觉着中留不论干什么，喝水吃饭用的都是一只手，另一只手，捋猫毛一样，一直捋着我的头发。
　　第一次觉得挺恶，可后来，飞机上我倒他腿上，他不捋我的毛，我都睡不着了～
　　“中留……还有多长时间着地啊？”
　　“胞～你醒了？要不要吃饭？”
　　恶！在他腿上我摇头。
　　“那饮料呢？”
　　恶！再摇。
　　“那我把你那份也吃了，人要收盘子。”
　　嗯！嗯！躺在中留的大腿根儿上，我点脑袋。
　　中留被我的下巴颏整得痒得乐，捋毛的手挠我的脖子。真当我猫啊？顺我喉咙？
　　蒋中留跟我奶奶一样，吃了两份“机食”。
　　空姐把盘子收走了，俺俩前面的小空间宽敞了，蒋中留的另一只手没事干，干脆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我的上身。
　　抬高了身子，躺在他怀里，我就像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时我们是两个可爱的孩子，做这样的动作似乎一点也不过份。
　　躺在一个人身上的感觉，和被紧紧抱住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是十岁起，中留让我感觉最深的一件事。
　　王菌说我从小不爱粘她，我从小也没有表现过粘中留的样子，可我对他身体的依恋，只有我自己知道。
　　被中留抱在怀里真的很舒服，幸福得我都忘了吐，忘了晕，睁开了眼睛。
　　后面两排，斜对个的位置，一真婴儿，正裹奶呢～
　　那伟大的母亲，就那么自豪地敞着胸，大扎扎跟内四川地震的英雄奶娘，哦不对！是英雄警察妈妈的奶子一样，巨乳！还受地球引力的影响，耷拉得厉害！
　　看得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赶紧把自己的脸藏进中留的胸，学内奶娃子～
　　我这辈子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女人？我也不是很清楚。
　　如果不是跟蒋中留走到一起，我会跟什么样的女人结婚，从来也没想过。
　　我爱王菌！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王菌已经被王喜报抢走了～
　　王双巧从小到大都被人恭维气质好、长得高雅、腿长皮肤白、美女啊，可我就是打她那儿起，第一个开始对女人绝望！
　　十岁飞机上见到的一对大奶子，那是我这辈子的性启蒙教育！
　　可……到了我奶奶家，仔细盯着圈里猪的“胸”，对不起啊……天下的姐妹们！我真觉着中留胸前的两点，更能令我流连～
　　抱着我的“奶妈”大概也感到了我的异样。中留回头，他也惊得，盯了三秒钟的少儿不宜～
　　转过头，低头看自己怀里的“娃”，我仰头看着他。
　　我本来长得就挺娘的，再加上晕机晕得楚楚可怜，又受了刺激，“看”中留的眼光大概就挺怪～。
　　蒋中留一定是误会了，他更紧地抱住我，把我的嘴紧紧地往自己的“奶”上捂！
　　蒋中留----！你想闷死奶娃子啊……？
　　脚踏祖国大地的感觉真是好啊……下了飞机我就活过来了！
　　我小姑父直接开了辆面的来飞机场接我们，有专车坐，最高兴的就是我们仨孩子，车上汽油味太大，换我奶奶晕～
　　到家的时候，天都黑得透透的了……
　　我大姑早把我奶奶的屋子收拾好了，吞了热呼呼的面，我和巧儿躺在我奶奶的热炕上呼呼大睡。我奶奶和我姑姑在忙着接王喜报的电话。
　　这里是我生命的摇篮。这热炕，来到人世后我整整睡了六年。难怪，第二天嘴上都燎出大泡了，我还睡的那么香，连中留不在身边都忘了。
　　朦朦胧胧的，就觉得外面天没亮呢就开始吵，人声不断、车水马龙。
　　“胞……起来了～大家都起了怎么就你还在睡……”
　　不睁眼我就知道，皇上还没起呢，中留这个叫床的小太监～又上我这儿报到来了！
　　到家的第二天，我和我奶奶还有巧儿就分开了。
　　我住中留家，我奶奶带着巧儿住在了金枝姑姑家。反正一个村，没十步路，抬头不见低头见～
　　玉叶一家四口住在了我奶奶那儿，村里人因为我们家和中留回来，都提前过年了！
　　吃了什么根本记不住，上谁家吃的也根本搞不清！
　　反正，全村，肚子饿了进谁家都有吃的，几乎每家的院子里都支着十来张八仙桌，边儿上一坐，立马有人给你上吃的～吃饱了，抹嘴、推碗、走人，跑饿了，再踅摸另一家～
　　怪不得人们都想实现共产主义啊，就是好！懒蛋的天堂，勤劳者的地狱！
　　乱哄哄的村里疯了几天，大年三十还没到呢，我就猫中留家哪儿都不想去了。
　　草姨和蒋校长，从我进门的一刻就把我当成了座上宾。
　　我这人可不是蒋中留，寄人篱下我也不会矮人三分。在中留家天天和中留窝在暖暖的炕上，看书、看电视、打游戏、他打我我打他，除了上茅房、吃饭，我炕都不带下的！干活？有中留呢～在我家在他家，他都是俺俩干活的代表！
　　我长得跟块玉似的(这是中留爸爸一辈子对我的评价～)，草姨对我的那份稀罕，我能感到甚至超过中留但却发自肺腑。
　　她为我和中留准备了那么多的东西，完全一模一样的东西全都是两份！更可贵的，她也为巧儿准备了好些东西，但跟我们两个男孩子的又完全不同！
　　从草姨身上，我能闻到一股母亲的味道。说实在的，这味儿我在王菌身上一辈子都没闻到过，王菌说到底更像我的哥儿们哈～
　　她为我们家五口人一人准备了一件丝棉棉袄，缎子的袄面儿，穿在身上又轻又暖和还非常的好看～！试棉袄时，真的有那么一刹那，我想跟中留换妈啊～
　　中留穿在身上的一件跟我的一模一样～。看着我试棉袄，站在一边傻乐。
　　见到了自己的亲爹娘，大概头天晚上跟自己妈也撒过娇了，中留的笑容，从今天起就和以前再也不一样了，我在心里想。
　　要不是我智慧，中留现在还在北京哭鼻子呢～得意得我，对着蒋中留的脸，一拧～把给我试衣服的草姨吓了一跳！
　　这咋弟弟掐哥哥呢？
　　穿着新棉袄，中留领着我出去一阵疯。
　　把俺们以前最喜欢躲猫猫的猪圈、大粪池、干井坑、小山包、村外的那棵老秃树、中留的小学校……都衣锦还乡了个遍～
　　满满地塞了一肚子，兜里还揣满了好吃食。回到家，草姨煮的花豆粥，是我在任何一家都没吃过的。
　　小时，王菌就常给我灌输，中留家和陕北的人家不一样！一丁点都不一样！十岁回陕北，我真的切身体会到了。
　　中留家有树，中留家有花，中留家有水，中留家有鱼～
　　这些，出了中留家的院儿门一切就都消失！
　　后来听中留告诉我，这都是我小时赖在他家不走的原因，可我长大后还赖在中留家不愿走，一是因为中留家有蒋中留，二是他家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书，还有懂得那么多东西的人，那就是蒋中留的爸爸！
　　我没做过蒋校长的学生，在陕北，中留告诉我我只上过一天学。
　　可中留父亲对我一生的影响远远超过王喜报！
　　如果说跟中留换妈是我的一时之想，那跟中留换爸就是我的一世执着！
　　蒋中留长大做了大医生，王细胞长大成了书法家，可我就是觉着中留怎么看都比我仙风道骨～。中留的气质一直在我之上就是因为他爹是蒋逸闲我爹是王喜报！
　　蒋校长写的一笔非常漂亮的字！
　　我想，如果我一直留在陕北做蒋校长的学生，那我一定能更早的成名成家。
　　他甚至没有教过我一笔一画，后来我的书法远远在他之上，但蒋校长收集的那些书法书、帖子，却成了我最早的启蒙教材。
　　我和中留的事“败露”后，反对最坚决、棒打鸳鸯绝没商量的第一位就是王部长，第二位是草姨。
　　蒋校长虽然没有王菌开明，但他却在我最破落、最失败的时候，收留了我。
　　不管我怎么心灰意冷，看不到我和中留爱的前途，看不到事业的前途。蒋校长的那间小书屋，墨香弥漫的书房，都是我心灵的圣地～
　　跟中留第一次回家，十岁的我还不会用眼睛呢，鼻子比眼睛来的直接多了！
　　我一闻就知道中留身上那股令我疯狂的味道来自他的家～
　　吃过晚饭，草姨往屋里抱被子。
　　“中留啊，原上晚间冷，你和细胞就睡一个被窝吧，多盖两床。”
　　中留笑着就要开口，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王细胞跟别人一个被窝睡不着！
　　一个恶狗扑食，我就把中留压身下了，你给我闭嘴！
　　离开北京的最后一个拂晓，我就睡在他身边，我还想象飞机上那样，睡在他的胸口！让他紧紧地抱着我～
　　草姨说，“你俩在外面揉够了再进被窝！进了被窝再这么揉被我就白铺了～”
　　草姨出去了，中留看着我。
　　他有点惊！他明白了我想和他睡一起。
　　其实，从十岁起，我和蒋中留就“同床”了，刨去我们在陕北的那三年～
　　我说过，我俩的关系总是蒋中留走第一步，我走第二步，当时大喘气我忘了说，第三步一般又是蒋中留出手～
　　俺俩的确和谐啊～搭配啊！就是这么手拉着手，他一步我一步地一步步走向深渊～
　　唏哩咔嚓地扒了衣服我进被窝，中留一会儿剩个小背心裤衩也进来了，进被窝前关了灯，气氛一下就被他整拧了～
　　你倒是留几分钟的光亮，咱敞开心肺地说会儿话啊～
　　我们仰着脸，静静地躺在黑暗里……他身体的左边贴着我的右边～
　　我大概真挺早熟的，因为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真的非常渴望象在飞机上那样，再被中留抱抱～
　　我转身……
　　俩男人睡一起，一起仰面躺着那叫俩男人。
　　一旦一个转90度，两人再贴在一起，那就叫一男一女了！
　　即使身体是俩男人，也会干一男一女在一起才干的事儿～
　　我十岁、中留十四的时候，我们没那个能力，后来有能力就干了，可当时也够热烈的～
　　我只是转身，还没想好手脚该往哪儿放，中留一把就搂住了我……
　　我一个趁势，半边身子都上中留身上了……脑袋拱进了中留的脖子，脸在中留胸前贪婪地吸……
　　中留将我越搂越紧……终于，他也转过了身，我们紧紧地搂在了一起。
　　这个被窝里的“拥抱”，蒋中留整整等了四个月！
　　到北京的第一天晚上他以为我就能投怀送抱的～
　　“哪儿那么多馅饼从天上掉下来还正砸你脑袋上啊？你以为我谁啊？计算机那储存器？干脆一辈子把你刻我脑门子上得了！”我们在一起后，他N次地埋怨我时隔三年忘记他，我反击。
　　“你谁啊？你就是你奶奶圈里的那头猪！永远没记性！”
　　行行行！忘了你是我不对！那你也不至于因自卑而愤怒一辈子吧～
　　我不仅迈出了第二步，更甚的，我还在被窝里做了一个非常下流而下意识的动作。
　　被中留搂着，打落地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稀罕我得要命，所以我……我……我掀起了中留的那件小背心儿～
　　要干嘛？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飞机上受的刺激太大，还是我嫉妒内奶娃子？
　　别再问了----！反正我、不、知、道！
　　反正我就掀了！
　　还拿自己的鼻子、嘴，在中留的小男人乳上一通乱拱～
　　蒋中留这一辈子都不会阻止我对他做的一切！哪怕哪天我拿着把菜刀对着他，他都能把脖子伸给我，这就是中留给我的爱～
　　好听点说蒋中留第一眼见我是一见钟情、惊鸿一瞥！实质上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的魅力也许对别人不起作用，但对中留那是一打一个准，这我都不带谦虚的！
　　中留虽然也不清楚我想要啥，但他也看到飞机里奶娃的那一幕。
　　那一刻，他做奶妈的自觉绝对大过做小爱人儿……
　　因为，紧张地绷着个小身板儿，他把胸前的两点紧紧往我嘴上贴～
　　后来俺俩怎么睡着的不记得了～
　　第二天晚上中留就迈出了伟大的第三步。
　　我忙着打游戏。
　　他铺被子。
　　被窝只有一个不说，关了灯进被窝的蒋中留，陕北汉子一样！光着个“大膀子”！
　　吓得我……什么都没想赶紧摸他屁屁～还好……穿着裤头呢～
　　“胞～你……？”中留以为除了他的胸，我还有其他需要的部位。他是要哪块给哪块的大公无私！善解人意啊……
　　“姓蒋的！你要敢脱裤子我就告你妈！”我……辜负了中留的一颗爱心～
　　王细胞的身体再也离不开蒋中留。在陕北的漫天黄土里，从那个飘雪的冬天起，这，成了我心底永远的秘密。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到现在，我还记得中留十四岁瘦削的身体和干燥的皮肤，那股沁我心脾的墨香。
　　不管大人看到我们怎么亲热，都不会把我们分开。
　　我和中留第一次从陕北回来后就同床了，而且盖一床被，直到高中他离开我家。
　　我心碎，失眠，开始为闻墨香练大字。
　　一个伟大的书法家，是因为贪恋自己喜欢的人身上的味道拿起的毛笔。
　　我敢说，你敢信吗？
　　我和王双巧晕机不赖王喜报，但我仍然是王喜报的儿子！
　　我是农民～。
　　因为我……和我爹一样……不爱洗澡！
　　不爱洗澡的人在陕北可是占了大便宜了。那儿不要说洗澡了，就连洗把脸，都有犯罪感～
　　大年三十的下午，草姨和蒋校长去镇上，非要牵我和中留俩同去。
　　窝在热炕上，我正看蒋校长收藏的武打小说呢，整套整套的。金庸古龙梁羽生，哇塞……那么多的江湖大侠美女，迷得我是废寝忘食。
　　中留就象个贤慧的小媳妇。我都迷几天了，他也不来打扰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就像俺俩后来过日子，我写字，但依然迷恋历史。逮着套演义，能几天几夜不吃不睡，直到看完为止。
　　中留就一会儿给我上点水，一会儿上点食，保证我虽然不上饭桌，但也能活着把书看完。
　　小时候，虽然没有迷恋到那种程度，但去镇上？我根本不愿动地方。
　　一问“为啥去？买年货啊？”
　　中留说，“洗澡！”
　　那我更不去了。
　　草姨拽了俺俩半天，俺俩一个比一个坚决。
　　不洗不洗不洗！大冬天的，身上那点油，攒起来多不容易啊！既浪费水又浪费钱，干这劳命伤财的事，不造孽吗？
　　所以，全村，二十岁以下的青壮年，牛年身上的老泥儿带到猪年的，估计就我和中留俩了！
　　中留小时跟我一样不爱洗澡，但长大后他就忘本了，变修了。
　　医生大概是因为天天跟细菌病毒什么的打交道，所以看什么都觉着脏。
　　蒋大医生长大后这通爱干净！
　　晚上洗一遍不够，早上起来还得冲一把。
　　一晚上，他除了搂我也没碰过其他什么带菌的东西啊？到底是嫌自己脏还是嫌我脏？
　　他嫌我脏我能理解！
　　小时候，王菌说，如果每天晚上我不洗澡，她就把我打出家门。
　　刚回北京那阵儿，我不肯每天受罪，哇哇大哭反抗，王菌有回真把我扔院儿门口了。
　　淫威下，我屈服，在北京，开始天天洗澡。
　　王菌一个人晚上在家洗澡的时间是五十五分钟，一堂课的时间还得加十分钟的课间休息。
　　我四分钟，王喜报二分钟，巧儿和我奶奶加起来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我们四口人进澡堂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王菌同志的一半！
　　王菌早上起来，刷牙、洗脸、洗头、洗PP……都在澡堂里一勺烩！一大清早的，她可以不吃早饭，上班可以迟到，但不能不进澡堂子！
　　你说，这不是有病是什么？健康人对洗澡有这么执着的吗？
　　我和王喜报在家唯一能说到一起的就是“骂”王菌洗澡！
　　我是不忍心骂我妈，王喜报是不敢～
　　所以每个月的水费单子一来，我和王喜报就一唱一和地倡导一通节约用水的伟大道理。
　　王菌开始还和我们强两句，最后都懒得搭理我和王喜报了。水就是跟黄货一个价儿，估计她还是天天照洗不误。
　　我知趣地闭嘴，剩王喜报一个人跟他女人贫～
　　我慢慢发觉，王部长好像特别喜欢干那种激怒王翻译，然后再挨上几巴掌的事！这人是不是也有什么毛病啊？天生好受虐？
　　上了大学离开家，原以为终于自由了。再不用天天晚上受煎熬、受肌肤之苦。
　　却万万没想到，中留变本！又一个天天逼我洗澡的人跟我一个屋檐下了～
　　好怀念！那个跟我一样不爱讲卫生、味味儿的蒋中留啊……
　　那个冬天真的过得很幸福！
　　大年三十的晚上，原上飘雪了……
　　十二点前，中留爸爸在院子里叫我们出去放炮仗。草姨叫我们起来吃饺子。
　　热被窝里已经躺了一个小时的蒋中留，任凭怎么诱惑都不肯出被窝。
　　我和蒋校长在院子里炸完炮仗回屋，他一个人裹着三床被在炕上可怜地抖。
　　“中留～下雪了……”刚点完炮仗，我疯得都冒汗了。
　　“胞啊……你什么时候进来……”我是中留的热水袋，没我，冬天他就是具僵尸～
　　“我去吃饺子，吃完了回来就帮你捂。”
　　吃了满满一大盘子的香菜饺子，又给中留拿了一盘。他捂着三床大棉被，露出着个小脑袋，象个大病号。我一个个地喂他，就象这几天他天天喂啃书的我～
　　相互看着彼此的脸，他吃完一个我们就笑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傻傻地幸福着。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俺俩就像雪山遇难的战友，光着上身，紧紧地抱在一起睡在炕上。一床薄薄的小棉被，撘在俺俩的下半身～
　　要不是王菌嗷---！地一嗓子，我们还能一直那么睡下去。
　　“妈呀……你俩这是干嘛呢？热成这样？”
　　是王菌！没错！她和王喜报从日本直接赶到了陕北。
　　新年第一天一睁眼，我见到了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我笑了～就在中留的怀里。
　　那年春节，是我们家离开老家第一次回陕北。加上又是过年，回北京时，六个人的行李严重超重，在机场被罚了二千多人民币。
　　中留家，我俩姑姑，还有全村的人给我们准备的东西，多得我们拿都拿不走！
　　中留离开的时候，草姨没有哭。蒋校长借给我很多书，全在中留后背的那个大书包里，中留替我背着。
　　还是陕北好啊……因为陕北可以不洗澡！
　　回到家，王菌说我和中留身上都有味儿了，自己家的澡堂不许进！
　　“上外面洗去！回来让我闻！如果还这么大味儿，明天再出去洗！直到消味儿的那天！”
　　你们说，这还是母亲吗？有这么撵自己儿子、嫌自己儿子臭的妈吗？
　　不过……也不能全怪王菌～
　　我和中留……一个寒假在陕北，我好像就洗过一次脚！中留洗过一次脚还洗过一次屁屁～。俺俩替大人省下多少澡票钱啊！
　　将近二十天，脸有没有洗过？我都忘了～
　　中留背着个大书包，里面放着俺俩里里外外的换洗衣服。
　　离家不远的地方倒是有个洗浴中心，可门口停着一辆辆的超高级轿车不说，从里面出来的女的穿得都特少！
　　中留拉我走，我说“就这儿吧？离家近！”
　　中留用眼角瞟那些女的，我说“人这是才出澡堂，热的！”
　　中留说，“这里有病！”吓得我……
　　赶紧跟在中留的屁股后面，登上一辆公车。
　　俺俩坐着公交车，漫无目的地找澡堂……
　　突然，一“土耳其浴室”的字样映入眼帘，中留也看到了！对视了一眼，俺俩下站就跳车了！
　　根本不知道土耳其人咋洗澡。当时，进那个浴室只是新奇、好玩儿。
　　满池子，汽比水多，特别适合人干坏事！
　　小时候不懂都干了。长大后，我和中留跟许多上土耳其浴室干坏事的男人一样，在里面做爱特别有感觉～
　　那天因为是大白天，加上年也过完了，所以浴池里没几个人。
　　就是有人，满池子的雾，两个胳膊长以外的人在干嘛，根本搞不清。
　　池子里的水刚没过中留的下身，淹过我的肚脐眼儿～
　　我和中留在家里从来都是分开洗澡，相互打量彼此的下身，这还是头一回！
　　中留十四了，下面正在“生草”，而且还不是刚吐“春芽”的那种，有点“草原”的小面积了～
　　我……还是秃秃的大象脑袋瓜儿，一根毛也没有～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当然见过男人下面的“杂草”，没见过别人的我还没见过王喜报的？
　　可象中留那么稀疏的、淡黄色的“草原”，我真头回见！而且一想到自己将来也这样，就觉得挺好玩儿的。
　　陕北一被窝，“蜜月”都度过了，老夫老妻的还羞啥？所以我上手，拽了把中留的“草”，嘿嘿～，对着中留流氓的一笑。
　　中留其实被我拽了一把也没什么。俺俩，估计都不是天生能喜欢男人的那种男人。只不过是他爱上了我，我爱上了他！
　　没有淫欲不代表就没有生理反应。男孩子其实生下来就会勃起，只是，我不知道从几岁开始把那种生殖器挺立的状态称为“勃起”才正确。
　　这个，回家我得问问俺家蒋医生～
　　中留被我“蒿草”一样的动作拽得小鸡鸡站起来了！
　　他羞～，因为我拽过了之后……一直目不转睛、低头盯着他跟原来尺寸无法相比的大鸡鸡～，个头大得……我都转不动眼珠子了！
　　老那么挺着，中留肯定也不舒服。所以他拽着我的手，坐在水里的台阶上。
　　一直死死地拉着我的手，我因为看到了他的那个……表情就有点不对劲儿了～
　　满屋的热气加上身下的热水，已经把我泡得跟朵花骨朵似的，要绽放了，肯定还令人垂涎欲滴的……
　　紧紧靠着中留坐着，他看着我的脸，吼吼的眼神，把我手拽在靠近他鸡巴的地方……俺俩就像俩唠闺秘的老太太，紧紧地贴在一起。
　　蒋中留又开始迈第一步了！
　　不过他总是那么狡猾，就象来北京，到俺家打破了我宁静的一池春水他猫工棚里了～
　　他开始揉自己的鸡巴！用的是自己的手，可我的手离他那么近我能感觉不到吗？
　　这个秘密小男人都知道～。下身支帐篷是常有的事，无需惊慌！躲哪个犄角旮旯，见不得人的地方，平静平静，自己揉两下就过去了。这是小男人的处理方法，大男人又是“手枪”，又是“子弹”的比较麻烦～
　　中留在揉自己，我是他好哥儿们，帮他就是我的天职啊～！我想出手，他也想要我。所以……又一个小默契！俺俩就和谐了～
　　可麻烦跟着就来了！人类就是动物！我也是男人！不管下身号码多大，功能是一样的～
　　我那根虽然小点，因为揉着中留的，太刺激了～涨得也开始难受……
　　中留都没等我开口，就上手“帮”我了……
　　因为要“帮助”对方，俺俩搂在了一起，沉进了水池……
　　坐在没脖子的热水里，被浓浓的水雾包裹着，我揉着中留，中留揉着我……
　　其实这已经叫犯罪了。
　　可造成犯罪的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法盲！
　　我们哪儿知道男人只能揉女人，男人揉男人就是犯罪啊？
　　我和中留泡够了，出来冲淋浴时还舍不得分开。站在同一个花撒下，两人的脸都通红通红的！
　　我不好意思～蒋中留就迈第三步！
　　先象一哥哥给弟弟洗澡那式儿，往我身上淋水，然后帮我打肥皂。
　　我在他手下象条泥鳅一样的时候俺俩没了刚才的尴尬又开始不正经了。
　　他往我那儿抹泡泡，我拿着淋浴头，对着他的鸡巴猛冲……
　　一个邪恶的开端就是一生罪孽的开始～
　　长大后，在北京、香港我们都买了房，可还是总喜欢有空就往那家土耳其浴室里钻～。
　　为了“玩儿”，洗完澡回家天都黑了。
　　王菌用怪怪的眼神盯着我和中留的大红脸，还象警犬一样，转着圈地在俺俩身上嗅。
　　“小小年纪，还学会蒸桑拿了～哪儿蒸的？啊？王喜报！王喜报---！明天我也要去洗浴中心！”
　　“你叫上我奶奶啊！你和王喜报就是进一个浴池，你俩也不能蒸一笼啊！”
　　王菌追着我就打，我快乐地在小小的四合院里打磨磨～。
　　有中留在身边的日子，我真的很快乐。
　　中留看着奔跑的我，笑着，把俺俩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开搅。
　　这小媳妇儿，又开始干家务了！
　　中留在我家寄宿的那三年，是我人生最快乐的三年时光。
　　没有学习的压力，无需禁欲，更不会被大人怀疑我们的“友情”。
　　三年整整六个寒暑假，我陪中留回了六趟陕北。
　　我奶奶自从离开老家，一直到离开人间，只回过一次农村，比我次数少多了，原因就是她的大宝贝王双巧！
　　那个和我同一个农民爹的亲妹子，第一次回老家，大概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回陕北，差点没把全村人折腾死～
　　要不是初一王菌王喜报赶到了，巧儿一定能逼着我奶奶提前带她回北京。
　　首先，她嫌陕北脏，跟俺妈王菌一样，天天要洗澡！
　　她还不如王菌呢，王菌还在陕北活了七年，巧儿小时候也活蹦乱跳地在陕北扎了三年，怎么进了三年北京城回来就修成那样了呢？
　　王喜报和王菌听说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就到了金枝姑姑家。
　　睡得迷迷瞪瞪的王双巧见到王喜报就哇哇大哭。听说，那天晚上，小学一年级的王双巧就睡在了王菌和王喜报的中间。
　　把我奶奶气得……臭骂了一顿王双巧，可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自己的亲爹了。
　　我说怪不得第二天睁眼，看到王喜报脖子上挂着巧儿呢。老猴儿的脖子上挂着个小猴儿，小猴儿看俩男猴儿搂在一起跟看怪物似的～
　　一个大过年，王双巧到哪儿都让王喜报抱着。下地走路她说她怕踩着粪？！
　　没事儿就跟他老爹咬耳朵，说农村这不好，那恶心，面条碗里面全是沙子，到处都是猪屎狗屎羊巴巴蛋子～
　　这话要是出自我和王菌的嘴，王部长虽然不敢给我们俩大嘴巴，也得把我们批得头破血流。
　　但他女儿跟他咬耳朵，他就反咬着巧儿的耳朵求，
　　“爹的好巧……再忍几天好不好……等回了北京，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行不行？”
　　王双巧本来嫌弃伟大的农村，并不理直气壮。被王喜报这么一求，顿时觉着自己更委屈了。
　　那几天，我就没听巧儿好好说过话！嗲不叽叽的，总是用后鼻腔往外哼着，表达她那一腔怎么吐也吐不完的委屈～
　　他俩连体人一样，往哪儿一坐，我和王菌就稍他俩远远的～
　　我还好，有中留可以追随，撒了花，抬腿跑得远远的。
　　王菌就惨了！想单遛，可王喜报是王菌的尾巴啊，把王菌看得死死的，寸步不离！王菌就得听着巧儿哼了一声“爸……”后再听她哼一声“妈……”。
　　初一的晚上，我们家和我姑姑家，三家聚在金枝姑姑家吃团圆饭。整整三大桌子的丰盛酒席主食是面条。
　　中留不想来，我说，“吃完了饭回家睡觉，我一个人走夜路害怕！人生地不熟的，再掉粪坑里～”
　　中留什么都没再说就跟来了。都涉及到我的生命危险了，蒋中留还有什么委屈不能为我受的？
　　我对付蒋中留，那是绰绰有余啊……凭的就是他爱我～
　　王双巧！就是下午吃王喜报从日本带回来的高级点心吃多了！
　　坐在我爹的腿上，靠在王喜报的怀里。王喜报给她夹什么她都说不好吃。
　　太咸，太淡，太苦，太辣，太油，太腻……最后王喜报把我最爱吃的红烧猪尾巴夹了一丁点塞她嘴里，她居然说……太臭？？！！
　　这个资产阶级的臭小姐！
　　猪是金枝姑姑家为了俺家五口人回来特意宰的。还杀了几只羊。
　　这不是自己家，这是在金枝姑姑的婆家。她说那么大声，又是普通话，谁听不懂啊？
　　金枝姑姑的婆婆打着哈哈，让她再尝尝别的。
　　这个混账！我都想给她两巴掌。本应该王爹出面训斥王双巧的，王喜报对王双巧从来不讲原则，抱着他女儿坐在那儿装死。所以王菌忍不住了，出来唱红脸儿。
　　“你这孩子，根本就不饿！不饿就下来，出去找小朋友玩儿，让你爸好好吃顿饭！”
　　王菌说这话根本就没用多大劲儿，柔声细语的，王双巧那混蛋玩艺儿，居然拱进王喜报的怀里，抹眼泪瓣儿，抽上了！
　　回个陕北农村，也不知怎么就把她委屈成这样？就冲这点，全村人都喜欢我讨厌她，绝对是有道理的！
　　王喜报赶紧站起来，把他的宝贝闺女抱里屋哄去了。王菌在外面跟金枝婆家的人打着圆场。
　　我和中留最乖～，一声不吭，闷头把王双巧那份都吃回来了！
　　金枝姑姑过了一会儿，站起来，离开席，进里屋哄王喜报的金枝玉叶去了～
　　没一会儿出来，问自己婆婆，“咱家还有发糕吗？巧儿想吃发糕……”
　　金枝最小的一个小叔子的女儿，一岁不到，正被她妈立在怀里，吃离乳食发糕呢，最后一小块儿，刚进小嘴儿～
　　王双巧十有八九看人家小屁孩儿吃，馋的！
　　“发糕哪家没有？快！刚子～你跑出去，谁家有拿俩回来……”金枝婆婆下旨。
　　我可怜的大表哥，颠儿……含着嘴里的饭菜，顶风冒雪，村里“要饭”去了。
　　中留在桌底下拽我的手，“胞……俺家有发糕……”悄声对我说。
　　“傻了你？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王双巧这就是作人呢！我敢跟你打赌，人找来了发糕她准又要别的，不信你等着瞧！”
　　果不出我所料，刚子还没回来呢，王双巧又下懿旨了，说，她又不想吃发糕了，想喝小米粥！
　　玉叶姑姑赶紧点火又熬粥……
　　刚子寻遍了全村，抓着俩热乎乎的发糕，杨白劳一样地奔回来，玉叶姑姑捧着滚烫的小米粥进里屋的时候，王双巧在他老爹的怀里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至少有二十几户人家，见了我就问，“包啊～你妹子昨天吃到发糕木？俺家都蒸好咧，你哥咋也没来取？”
　　这个可恶的王双巧！害得全村人大过年的半夜蒸发糕不说，第二天早上她又来神儿了，抱着王喜报的脖子哼，
　　“爸……我想吃炸散子！”
　　把王菌吓得，“闺女啊～让你爸整辆车，带你上镇上逛逛吧！那儿啥都有！你可别在家折磨人了～”
　　王喜报不知从哪儿整了辆破三菱摩托来，知法犯法，后面带俩女人。
　　王双巧，三明治的夹心一样，坐在王菌和王喜报中间，那个乐。
　　王菌问我“去不去？”
　　我说“我骑您脖子上啊？”
　　王菌骂我“小兔崽子！”
　　我说“你们最好让警察叔叔逮着，今晚就别回来了。”
　　王喜报一个油门，俺家那俩女流乐得，搂着王喜报的腰嗷嗷叫～
　　唉……女人啊！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我是真没好感了！
　　只有王喜报这种不正常的男人，才会视这样的女人为宝～
　　中留考上高中为什么要离开我家？小时我一直不明白。
　　直到他跟我在北京偷偷买了自己的房子，洞房花烛的晚上，他才告诉我十七岁时他离开我的真正原因。
　　明白自己成为伟大的书法家，追根究底的原因竟是如此的龌龊时，我想改行都来不及了！
　　他走得非常突然。突然得令十四岁的我根本无法接受。就连王菌和王喜报都坚决反对，不让他高中就住校。
　　最后他执意，到底还是搬出了我们家，就像离开了我的世界，我的心，头一次空出了那么一大块！
　　上高中前最后的夏天，我陪他回陕北，那时他还没决定要走。
　　中留本来就是村里的小状元，在首都中考又考了个全北京的第三名，王菌早把电话打回了村，哇哇哇的那通老叫，比我后来考上北大还兴奋。
　　整个一个暑假，我、中留还有草姨和蒋校长，都特别的高兴。
　　蒋校长是一个很少顾家的人，村里的小学校已经不能算他的事业了，而是他的整个生命。
　　每个假期他都很少在家，利用学校放假的时机，骑着辆破自行车满县地跑、化缘。
　　教育是一种信仰！
　　我就是从蒋逸闲的身上懂得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就像一个“叫花子”！可却在乞求别人施舍的同时，让别人明白了重视教育的意义。
　　他把化缘得来的钱全部用来帮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帮他们交学费、买书本。扩大学校的规模，更新陈旧破烂的设备，给老师们发奖金。
　　中留在北京三年，我都能感到，草姨和蒋校长只有在我和中留回来时才吃荤腥。
　　中留每次回家，草姨都交给他一笔钱。中留自己留多少我不知道，剩下的，他全部交给王菌。
　　王菌每个月给中留多少零花我也不清楚。反正，自从中留到我们家我身上就很少揣钱。出去，俺俩都是成对儿的！掏钱，自然是蒋管家的差事。
　　每次出门前，王菌或是我奶奶给我钱，放桌上我连碰都懒得碰。用食指一点中留，中留颠儿……地过去，钱就归他了。
　　但往往五十块钱进他的腰包，我们能吃上二十块钱的汉堡，再花五十块钱打一次网球。那二十块钱？中留掏呗～
　　中留又不是开银行的。
　　这一点，王菌是个特别心细的母亲。很早她就给中留开了个户头，把中留给她的那些钱全部存在了里面，卡和本一式二份，王菌拿着一份，另一份从小就在中留的手里。
　　她怕爱面子的中留磨不开，万一时不好意思向她开口要钱，再走上邪路啊绝路什么的～
　　中留上大学前有没有动过那里的钱，我不知道。
　　估计十有八九没动过，因为王菌会偷偷往中留的口袋里放钱！
　　本来我也不知道喜欢理财的人之间的这些秘密。一个星期一的早上，中留问我，
　　“胞……我兜里的钱是你放的？上个星期也是？”
　　我对钱一向不太清醒，但我也不是文盲，数还是识的！
　　我和中留连着两个星期去打网球，打一次两人五十块。上个星期我奶奶给了我们五十，这个星期王菌给了五十。可我们还在外面吃了午饭，回来时太累，打的回来的。一百块钱之外的钱不是蒋管家的私房钱还能是他偷偷印的假钞？
　　本来上个星期我就想问他，是不是打了球中午就没吃饭钱了，可一忙就让我给忘了。
　　从小大到，俺俩的经济就不能交给我管。否则，挨饿的不是蒋中留一人儿，连我也得搭进去。
　　“没有啊！口袋里面生钱出来了？给点我呗～”他一说我就猜出来了，一定是王菌！
　　我和中留之间也吵架，有分歧。在陕北，没外人的时候俺俩还真打过。但有一点，一辈子，俺俩从来不欺骗对方，我对蒋中留半句谎没说过，他对我也一样！就凭这点，他说我三岁起我们就深爱着对方，我信！
　　“一定是王姨……”听我说不是我，中留低着头，象自言自语，我估计，又踅摸怎么报恩呢。
　　“反正你也没午饭钱了，你就揣着呗，那是草姨给你的饭钱。象你这么抠门儿的人，把钱给你比交银行还来利息！要不，你揣着钱，再扎一个星期的裤腰带，下星期咱上游泳馆，我早想上“八旗”那儿喝内五百块一套的早茶了，你请？”
　　“美死你啊！一星期，我早饿死了，到时你葬夫吧，还早茶呢？做你的春秋大头梦！”
　　我不仅会利用蒋中留的爱治他，我也会利用我对他的爱说服他爱惜自己！
　　后来俺俩过日子也是这样。都现代化了，我甚至连钱也看不到了！
　　中留说我天生的皇上命，出门从来不记得带银子。所以他总在我随身的钱包里装张卡。说实在的，我总刷，从来也没刷爆过，但里面有多少钱？我还真不知道。
　　我们最穷的时候，我怀疑中留卖过血。但他带回家喂我的仍是六里居的大肉包和八十块钱一只的叫化鸡！
　　当然喽，富的时候，俺家到底有多少存款，蒋中留也从来不让我知道～切！就是他说，我还懒得听呢～
　　中留的父母很节俭，甚至可以称得上清苦，但每次我和中留回陕北，草姨都是大包小包地让我们往北京背东西。我们家五口人的礼物，她一次都没少过。不是商店里卖的昂贵品，每一件都是她亲手做的！你花多少钱都买不到，凝聚着她的心。
　　她给巧儿做的小衣服，简直就是艺术品！蒋校长说那是草姨亲手织的布，还是自己染的！
　　那么嫌弃陕北的王双巧，最盼望的就是我和中留从陕北回来时带的礼物！草姨做的一件小外套，王双巧拿去参加小学手工展，在区里得了第一名！
　　王双巧逢人便说，“那是我妈妈给我做的～”
　　吓得王菌，领奖大会都是让我奶奶去的。在人们对王双巧那件衣服失忆前，她都不敢上小学校～
　　那年夏天，中留考上北京市最牛的高中，我和中留回村，蒋校长高兴，每天外出“要饭”很早就回来，还天天不空手。
　　我最爱吃陕北的西瓜！还有香瓜。
　　陕北因为雨水少日晒时间长，瓜就分外地甜。那股浓浓的瓜香，聚在鼻子前，秋天了，还散不掉～
　　那个夏天，我和中留瓜吃得太多了。明明每天晚上都上井台洗澡的，可回北京的时候，浑身一股子的馊瓜味儿～。
　　巧儿围着我俩转，“你们的血，已经变成瓜汁儿了！当心尿出西瓜水儿来……”这个混蛋！我接一碗……
　　蒋校长知道我爱吃瓜，每天都带西瓜回来。
　　草姨知道我爱吃肉，饭桌上每天都有农家的新鲜猪肉、羊肉、牛肉……
　　蒋中留！大概就是蛋白质摄取过度！
　　离开陕北的最后一晚，俺俩几乎一丝不挂地躺在凉丝丝的炕上。
　　我早呼猪头了。
　　据他自己N年后交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挠心挠得厉害，就是怎么也睡不着。
　　开始，他以为明天要离开家，舍不得自己父母所以失眠。可后来草姨那屋都传来令他安心的呼声了，他还是闭不上眼。
　　他说他叫我来着。我怎么没听见？一定是他撒谎～
　　他又说外面夏天的月亮太亮了，跟太阳似的，晃得他睡不着。叫了几声我不应，他索性就睁大了眼睛，借着月光看我～
　　我和中留从小一样，给人的印象都挺瘦的。但中留给人的感觉是瘦得能看见骨头，而我也窄窄的，可满身都肉乎乎的～
　　你明白了吗？就是……我……不仅脸娘，身体发育得也没什么男人的骨感！除了个头远远超过女人。
　　而且……我的身子比脸还白！
　　大夏天的，我和中留天天光着个大膀子在院子里晃。他没两天就成黑泥鳅了，而我是晚上被晒得浑身通红，第二天早上一起来，红色全部退去不说，整个人……似乎比昨天更白了！
　　中留说月光下的我真是秀色可餐！
　　秀色是不假，可谁请你餐的？！
　　他拿起了西餐刀！
　　月光下，宽敞的大炕上，打着磨磨，开始亲我的脸，我的肩，我的手臂……当亲了我胸前可爱的一点时，梦中的我傻乎乎的一笑，还是不醒～
　　这就是姓蒋的杜撰呢！本人根本没有记忆！
　　一个男孩子亲另一个男孩子，其实这辈子，从俺俩见面的第一眼，蒋中留就不能算个正常人类了！早该送医的～
　　蒋中留说，坏就坏在我那下傻笑上！他几乎没犹豫，就亲上了我的嘴！
　　我那天白天干哈去了？？？背山去了？睡的跟死人一样？
　　我觉得，案情的真实情况，一定是蒋中留在晚饭里给我下了他们家老母猪生产时吃的镇痛迷魂药，做好了一切迷奸我的准备！
　　我要没吃药能那么麻痹吗？小时候我喜欢他不假，可跟失身比，我觉得……怎么的我也要挣扎一下！
　　上高中前，蒋中留说他一直把我当亲妹子一样的疼～
　　有睡一被窝，一个男澡堂洗澡，一起上茅房的亲妹子吗？
　　我跟巧儿，别说一被窝了，就是睡一张床，半夜我也能把她踹飞！
　　一切的一切，到那天晚上就都结束了！这是蒋中留痛定思痛般的总结，在遥远的N年后。
　　十七岁的他，半夜搂着我，遗精了。
　　梦里那种美好的感觉，令他激动、兴奋、幸福，但更令他害怕！
　　没有哪个男人，不是GAY，梦到自己跟另一个男人亲热、云雨，自己还被那种美好的感觉带上了云端而不害怕的。
　　更可怕的是，回到北京，他说他就像中了邪，依然每天在梦里亲我摸我，还令自己兴奋幸福不已。
　　因为他要上高中，我要上初中，我们是提前一个星期从陕北回来的。那时他还没决定去住校，上了几趟书店后我俩又觉得没事儿干了，就开始天天打网球，上游泳馆。
　　就是这样疲劳的每一天，中留说他就像着魔了，天天晚上在梦里“强”我～
　　直到有天清晨，又梦遗了，那种美好的感觉，让中留醒了。
　　他发现自己的手放在我的阴茎上，自己的嘴含着我光溜溜后背的一块肉！吓得他……一动不敢动！
　　可是没有十分钟，他的下身又硬了！
　　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揉了揉我，又在我美丽的屁股瓣上蹭了蹭自己的老二。
　　他说，最后决定离开，并不是自己病态的梦境而是王细胞接下来的反应！
　　我……很没出息的舒服地哼了一声。不要说反抗了，连一丁点的反感都没有，竟然往身后的怀抱里又靠了靠？？！！
　　同志们……你们就听蒋中留瞎掰吧！这人真是卑鄙得有水准啊……
　　把自己的堕落、腐败，全推给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哦！腐败不应该是说中留，那是说王喜报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禽兽蒋中留，为了我的安全，为了让我避免受到他的伤害，而被迫离开了我的生活！
　　你们信吗？
　　我坚决不信！所以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只收回一半！
　　那就是，王细胞一生从来没骗过蒋中留，而蒋中留欺骗了王细胞一辈子！
　　中留十七岁离开家后，第一次确定了对我的感情。
　　他说，“我害怕过，也彷徨过。但一想到是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了！陪你一辈子，那是我在见到你第一眼就决定的事，只不过忘了十一年，在十七岁的那个夏天，想起来了！”
　　够能煽的吧？他咋是学医的呢？我觉得北大文学系的男“穷摇”，都未必能煽得过他～
　　中留走了。
　　他跟我同一天开学。下午，王菌、王双巧还有我奶奶，三个女流，要了辆车，把中留的被褥拉到他学校，顺便买日用杂品，帮他在学校安家。
　　开学头一天只是报到。我也只有上午半天学校，可下午我却没回家。
　　我和中留一辈子的感情，在外人眼里一直是他求着我，可我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蒋中留一定也不这么想！
　　中留是个非常要面子、要强的人。虽然我跟他除了家之外没有任何交集，但我能感到，人群里的蒋中留一定是高傲的！因为他优秀，他有骄傲的资本！
　　他一直就是个让男人嫉妒、令女人倾心的男人。有时我是真不明白，蒋中留得了什么病？非要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一个男人？
　　骄傲自负的蒋中留怎么会乞求王细胞的感情？只不过他笃定了王细胞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所以才能放软身段儿～
　　我就是这么想的！后来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说出来给本尊听。
　　中留说“你放屁！”
　　他咋怒了涅？愤怒的意思无非是，我把他爱我说成了是放软身段儿～，侮辱了他和他伟大爱情。
　　行行行！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涵养好～！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再计较谁爱谁多不爷儿们啊～
　　给外人一辈子他求我的感觉，大概就是因为他太宠我了。而且中留从来不在我面前矫情、固执，只要我说的就是他的最高圣旨，可他要离开的时候，我在只有我俩的屋里求过他留下来、别走，他却没有答应。
　　我不想让王菌她们看出来我是多么地离不开蒋中留。
　　他没来我家的那三年我过得一样很好，好得甚至连他出现在我面前我都记不起他是谁了。可是，这三年……
　　三年不是短暂的光阴。说他已经是我的生命有点过，可我心深处，除了我的家人，中留之外，我想不起任何人的名字！
　　所以，中留拒绝我的那天晚上，我很想哭，但还是憋住了！
　　第一次被他拒绝，恼怒超过了伤心，整整半个学期，我都在和中留打冷战……
　　他高中了，功课已经不轻松，却每天不是在学校堵我，就是直接回家来。
　　借口，替我做作业！
　　累不累啊你？既然每天来干嘛还搬出去？脱了裤子放屁？
　　所以他来，我也不爱搭理他。
　　那半个学期，我都没怎么交作业，我开始交际了。就象一跑了老婆的男人，借酒消愁。当然，交际的对象都是哥儿们。那时我不懂，交女朋友才能要了蒋中留的命！要是早懂，那时我一定用“伤心”宰了他～
　　每天都玩得很晚才回来，有时中留等不及都要回学校了，看见我进院子，讪不搭地，掉头又跟我进屋。
　　“胞……”俺俩的屋子，他叫。
　　那些日子我一听他说这个字，肺“胞”就膨涨！
　　我不想跟他嚷嚷。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有一丁点的反常，王菌她们马上就能联想，王细胞一定是被蒋中留“甩”了，“弃妇”闹春呢～
　　女人嘛，干其他的脑瓜儿不好使，猜个八卦什么的，那是天才！
　　我不理他，收拾衣服就去洗澡！这辈子洗澡时间最长的，就是避蒋中留那阵儿。
　　他学校有门限，很多次，他等不出来我，就那么走了。
　　我饭都懒得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那时，我并不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只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离开家、离开我？登着板凳想我都想不明白啊……
　　我自己不知道，中留说我是个特别爱钻牛角尖的人，好听的说法叫执着！
　　所以他说，如果王细胞甩了蒋中留，蒋中留咬咬牙说不定能挺过来。但如果蒋中留甩了王细胞，王细胞一准儿得上吊！
　　我呸！为你我做吊死鬼？美得你～
　　我跳河！顶多在水里凉快会儿我就上来，又是一条好汉！
　　我很奇怪！这辈子，我跟谁的感情好像都无法象跟中留那样，维持得那么久。
　　哥儿们，没两天就厌了，我又开始放学就回家。经常是我到家了，中留还没来报到，我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我知道……我开始等他了。
　　但是！他来我还是不搭理他！
　　那时我已经开始迷恋写字了。中留一进我房间，“胞！”兴奋的一嗓子。我起身，拿起我的家伙什儿，就上客厅吃饭的桌子上练字去。
　　中留也不恼，翻开我的书包就找我的小本儿。按照上面的记录，数学、语文、英语、化学、物理……开始替皇上“批折子”。
　　我做仨小时的作业中留一个小时就做完了。而且第二天，本子上还不会有老师打的那血红的大叉叉。
　　我的任务，入睡前拿着中留做完的作业过过目，以免第二天老师一问三不知得太明显。
　　只要我在家，中留就不愿意回学校。留在我们家吃晚饭，我奶奶历来就是个不多话的人，可饭桌上只要有王菌，她就总问，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我咋最近都没听你俩对过话呢？打仗了？”
　　中留笑。
　　我装聋。
　　他居然反客为主，夹了个鸡腿儿给我，温柔地放在我的白米饭上，还冲我乐……
　　我真想甩他脸上！可桌上……还有那碍事的仨女人。
　　内鸡腿儿，堵在我胸口，一夜都不肯蠕进我的胃。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有起来练字了！
　　我就是这么被姓蒋的逼成才的！可怜不？
　　他上高中的第一个寒假，我第一次没有陪中留回家。
　　家里人根本不清楚我们的“战争”，所以王菌象每年那样，很早就替我们准备好了两张回西安的火车票。
　　蒋中留也想借回老家的机会，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冷战。我都看出来了，他的那份小得意、小兴奋、小张狂！
　　怎么着？不给个说法你就想蒙混过关啊？
　　你还真当王细胞是你亲妹子了，那么好说话？
　　放他鸽子我放定了！
　　这辈子我要么不想治姓蒋的，我要跟他玩狠的，他连小命儿都得交待了～
　　可是……我也得有不陪他回娘家的合理借口啊！我心里那点小九九，她见不得光啊～
　　万般无奈！只有用自己的身体了……苦肉计！
　　大考前，不论是复习功课还是半夜练字，我都只穿一件衬衫。
　　我算好的，应该是考完了全科才发烧感冒的，结果竟然还提前了一天。除了吃药，我还吃了语文政治两门“大鸭蛋”！
　　中留看我病了，明显不能陪他回家了，所以他说他也不回了！
　　王菌和我奶奶，把我们回家过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我这突然一倒……王菌就骂我不出彩！
　　中留真的很疼我～，他对我的那份爱怜是发自肺腑……连我老娘王菌和我奶奶都做不到！
　　考完了，他天天晚上陪着我。屋子里点着炉子，他披着个大棉袄，坐在我床边，给我换头顶的凉手巾。
　　“胞……你快点好起来啊……咱回家啊……”他在我耳边轻声地求。
　　中留走前我已经后悔了。他在屋里照顾我，我不能再象打冷战那样给他个大后背，就仰面躺着，闭着眼睛。
　　因为要过春节，王菌让中留回去跟自己父母团圆，中留一个人走的时候我睡着了～
　　醒了，头上没了手巾把儿，身边没了叫我“胞……”的那个人。
　　坚持了半年的冷漠，突然间就坍塌了……
　　眼泪不争气地猛流。
　　时间、空间，当他第一次真正离开我的时候我原谅了他！
　　我第一次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王细胞的世界里不能没有蒋中留～
　　我和中留从小都很少生病。尤其是中留，他在我记忆里好像根本就没有生过大病。大概天天尽在医院偷吃补药、打预防针儿来着～
　　中留不在的那个大年三十的晚上，那四口，狼心狗肺的！我所谓最亲的亲人！给我灌了点米汤和药水，就放我一个人在有热气没人气的小单间儿里自生自灭。他们在客厅，围着热呼呼的炉子和电视，嚼着香瓜、嗑着香果，一男三女，嘎嘎嘎地乐。
　　我……
　　唉……
　　中留……
　　终于电视广告了，王菌不知是憋不住上茅房还是专门抓空来看我还有气儿没气儿，不问我好点没还往我“伤口”上撒盐。
　　“哟！细胞！我们都忘了你在家！还是个大病号～嗑瓜子吗？椒盐的，贝儿咸贝儿辣，好吃得不得了～”
　　我喉咙疼得在燎火，我亲妈问我要嗑椒盐瓜子吗？？？！！！
　　我已经连续三个春节没在家过了，他们忘记我……是情有可原～
　　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睡过去。十二点，又被外面王双巧和王喜报炸鞭炮的声音吵醒了。
　　这个……又不是办丧事儿，禁止一切娱乐活动、下半旗什么的就免了。
　　可……家里有个病人，你们好歹也该表现点同情心是不是？
　　巧儿的尖叫声和王喜报王菌的笑声，我听着比“二踢脚”的响声还刺耳！
　　连我奶奶……你说你那么大岁数了，冰天雪地，黑灯瞎火的，您再把您那为数不多的门牙磕掉！
　　没一会儿，老人家咯咯咯地乐着，推开我房门。
　　“细胞！婆的好孙儿！这是奶给你的压岁钱～收着！”一会儿婆一会儿奶的，都乐糊涂了。
　　我说，“孙子身体不便，就不起来给您老人家磕头了。祝您长命百岁啊～”
　　我奶奶，咯咯咯地乐着，小少女一样，一阵儿疾风，又飘走了，赶着上院儿里跟巧儿抢着放炮去呢。
　　给我灌了药，他们就当我喝了“观音水”，没一个过来问问我难受不难受？还烧不烧？摸摸我脑门子的～
　　小时大概因为下面有妹妹，我从不爱粘大人，一向独立坚强。可我也是个孩子啊！苍天啊……你们知不知道我才十四，不是四十啊……
　　现在想想，如果没有蒋中留，我跟谁扎伙儿去？
　　不是我跟中留走到了一起，是王菌他们遗弃了我，成就了一段禁忌姻缘！
　　半个多小时后，世界安静了。
　　我想中留！想得厉害！
　　而且被一种特别伤感的感觉折磨着。遥远的北京，我看到了陕北的蒋中留，一个人倒在巨大的炕上、躺在冰冷的被窝里，和现在的我一样，在叫着我的名字。
　　夜深人静，睡不着，只有起来练字。
　　发着烧，一直写到东方泛出鱼肚白～
　　五个字，我写了成千上万遍----“天涯若比邻”
　　我记得，最简单的“比”字，最难写！
　　第二天，大年初一，我终于恶化了。王菌嗷----！地一嗓子，我进了医院的急诊室，扎吊针儿。
　　因为是王部长的大少爷，还被留医了一晚上。其实我觉得已经可以回家了，住在医院里多别扭啊？我老爹说服我，他陪我留了下来。
　　一生的记忆里，只有那个晚上，我感到，不论我多大，不论他多老，王喜报永远都是王细胞的父亲！
　　我们在一起的那种交融，那种爱，是血脉决定的，根本不随意识转移！
　　他摸着我的脑袋，一勺勺地喂我桃子罐头。帮我漱了嘴后，他象抱巧儿那样抱着我。
　　静静的病房里，就我俩，我依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后来，很多次寂静的夜晚，中留也那样抱着我，就会令我产生错觉。
　　那一刻，不要说一个小小的蒋中留，就是全世界放在我面前，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老爹！
　　我长大，和中留在一起差点把他气死。王菌求我离开中留的第一句话就是，
　　“细胞你有多爱自己老爹你根本不知道！为了你爸，你一定能离开中留，妈信你！”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王细胞爱王喜报，怎么就我不知道呢！
　　初二的一早，我老娘终于良心发现。牵着老太太小丫头，八点多就做好了可口的饭菜，探监来了。
　　我爹去办出院手续，我被三个女人围在中间，问寒问暖。
　　她们亲热的目光，紧盯着我咽烂面条儿的嘴！巧儿还带来了一些她的高级储备食品，拍我的马屁。可我浑身的不自在～
　　看样子，也不能算王菌遗弃我，我就属于那种“身在曹营心在汗”的强人！
　　估计大年三十的晚上，就是跟他们混一起嗑椒盐瓜子，我还是会想中留～
　　王喜报，我磨不开跟他撒娇。王菌，我要敢跟她撒娇，下辈子就准备被她笑死吧。
　　我妹妹……我奶奶……算了！那是等着我娇的人。
　　似乎只有中留的胸膛才最适合我自己娇自己，还不觉得难看！
　　十点多，我们家五口从医院回家，远远我就看到家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时，我的反应真是太奇怪了！如果十四的孩子有分析问题的能力，我就会明白，王细胞已经爱上了蒋中留～
　　我就觉着，自己的心脏跳得真得到喉咙口了！我喘不上气来～
　　“中留！是中留-----！中留回来了！”我在车里大叫的声音都变调了。
　　“真是中留啊！这孩子！怎么才初二就回来了？呀！中留没有家的钥匙，在门口等了多久了？这大冬天的，别再病倒一位……”王菌说什么我都听不到了。
　　车子怎么停的，我怎么下的车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一头撞进中留的怀里，中留的心口那么暖，中留身上的味儿，让我都流泪了～
　　王菌他们忙着拆中留从陕北带回来的东西，我躺在自己床上，中留压在我身上。
　　“怎么烧得都住院了？我走前你也没烧得要扎吊针啊？”他听王菌他们七嘴八舌地说，闻着我身上的医院味儿问。
　　不问则以，一问，这半年的委屈和年三十晚上的寂寞，翻江倒海般……
　　我终于在只有中留的屋里哭了……
　　我掌握着蒋中留，蒋中留何尝不是我的如来佛～
　　要不我说呢，即使我从没对他说过那三个字，他也知道世界上最爱他的就是王细胞。
　　我像个娘儿们一样的哭，中留起身插上房门，也不劝我，就坐在我边上参观，听我压抑的拉笛儿声……
　　我不好意思，用胳膊挡住了自己大半个脸……
　　哭到最后……感觉有个热乎乎的东西落在我的嘴上！
　　蒋中留十七我十四的那年冬天，大年初二，他夺走了我的初吻……
　　我记得那年正好是兔年，真不是个好兆头～
　　我没觉得那个吻有多怪多突然，在某种意义上，我甚至觉得他要是不亲亲我，对我表示表示，我就会一直哭下去。
　　他的嘴唇碰了我的嘴唇，代表他求我原谅他了。
　　我就是这样理解自己和蒋中留的初吻，中留也没觉着吻了我有什么不妥和罪恶。
　　“不哭了？”他问拿下胳膊的我。我肯定是梨花带水的容颜，因为蒋中留看到我的眼睛，又用自己的嘴碰了碰我的～
　　我看着他……
　　悄悄告诉你们句实话。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想要中留再亲我第三下，时间最好能再长点～可我没好意思说。
　　“今晚我睡你边上，愿意吗？”
　　这个该死的男“穷摇”！知道我为独守空房而心碎，他回来了，还问睡我边上我乐不乐意？
　　妈的！我在这混帐手里死定了！
　　我大概打小在中留身边就挺贱的～
　　中留告诉我，他自从离开我一个人回陕北，“冻”得几个晚上都没睡着觉，大年初一的一大早，跳上火车回北京。
　　草姨似乎比想中留还想我，因为我没回，她连年都没心思过了……
　　初二的晚上，中留在暖暖的被窝里搂着我……
　　我就是从那天晚上起，感到了点蒋中留和我的关系，大概、或许、说不准有点不对劲儿。
　　只有那么一点点，又是十二万分的不确定。所以……我这种懒人，就连想都懒得想了。
　　我们“分居”半年了，刚进被窝时都有点尬。
　　毕竟俺俩一个高中生一个初中生了，不是他六岁我三岁。
　　我还装模做样地到客厅去问了王菌，
　　“妈！咱家还有多余的被吗？中留床上的被都拿学校去了……”
　　王菌四口，就象四只硕鼠！瓜子嗑得连嘴丫子上都沾满了瓜子皮，眼珠子盯着电视，根本没功夫搭理我。
　　“呸！啥？”王菌不是呸我，她是往地上吐瓜子皮呢～。气得我转身就想走。
　　“被子……王细胞说中留没被盖……”巧儿细声细气地替我翻译。只有我妹子，算最没被那雷人的电视剧吸引的一只～
　　“你俩挤挤！大冬天的，暖和～”
　　你们听到了吗？谁逼我和中留肌肤相亲的？我“想”洁身自好来着～他们不允许！
　　中留是按懿旨进我被窝的，你们要是看见什么长针眼的“十八禁”，可别说我没能力把持自己！
　　掉头走人！真是懒得再看这四张冷漠的脸了～。中留不在我还得依存他们，中留一回来……见不见他们都成了～
　　这四个本来就不顾我死活的家伙，自从我的专用管家回来，交待了中留几句，就象甩了个天大的包袱，午饭前，手牵着手，竟然出去逛花灯去了！还在外面下馆子、吃了两顿饭，天黑透了才姗姗归来！！
　　因为中留在家，买回来不少好吃的。我估计，如果我自己个儿躺家里，十有八九他们进屋就是两手空空。
　　“买啥细胞现在都咽不下！他喉咙疼～”我妈一早出了医院门，就是这么对我奶奶说的。她也是听医生问诊，我这么回答医生好像才知道的。我奶奶当时是看到街边儿有卖我最爱吃的烤肉串，想给我买两串，被我亲妈拦住了。我咽了五口吐沫～，啥也没说，压抑着食欲上车、打道回府……
　　老少爷儿们都走了，中留给我煮的挂面。我还有点热，吞了面条、吃了药就睡着了。
　　就是睡着，我都能感到中留那只捋毛的手，一直摸着我的头。时不时，在脑门子上试试我的温度。多少天，我都没这么踏实的感觉了。
　　俺俩晚上喝的白稀饭，就着他从陕北背回来的大腌菜。草姨知道我最爱吃腌菜里的腊肉，放了以前的几倍几倍的～
　　总算有点油水进肚了，我吃的就有点狼吞虎咽的……
　　我跟中留单独在一起，和在人群中的作派绝对一个天一个地。人群中我得要面子，蒋中留一个人的面前……里子我都给他了，还要什么面子？
　　中留看着我只吃腌菜里的肉，乐了，把所有的肉都从咸菜里扒出来，往我的稀饭碗里放～
　　我一边唔唔唔地点着头，赞他做得好！谢谢哥……一边往肚子里倒粥……
　　“你几天都没吃饭？”这也就是家里只有俺俩，中留才这么问。有王菌他们在，中留一向对我说的都是“外交部语言”。
　　他从进我们家的那天起，其实就将这个院子里的所有生物划分成“他们”和“细胞中留”两个阶级、两个社会、两个世界了！
　　“唔叽饿哦卡噜嘘吸……”我嚼肉呢～
　　“什么？慢点……”
　　“王菌……王菌尽问我想不想嗑椒盐瓜子……”我告状。呼……终于有点饱感了，好香的肉！
　　中留一听就乐出了声。
　　关了灯，被子下的我和中留上身都穿着秋衣。
　　是中留先转过了身子，他把他的右手往我的脖子下面塞……
　　我一抬脑袋……人就进他怀里了！
　　喜欢死蒋中留的“第一步”了～。总是“迈”在我心坎儿上！
　　他的左手，搂上我的腰……
　　我的脸，自然就贴在了他胸口……我贪婪地吸……
　　半年了，突然象四大发明一样，我发现！中留身上的味儿跟地道的墨香不一样！！！
　　他是……我最爱的墨香加上我最爱的肉香……绝了！
　　反正不要钱，过了寒假他又要走，能多吸一口是一口……
　　大概我吸得太猛了……动静有点大～
　　中留猛地抽出我脖子下自己的右手，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自己的上身！
　　之所以我会从那一晚起感到俺俩有点点怪，就是……
　　中留扒完了自己他又来扒我！！
　　同志们啊……我昨天晚上在医院还高烧39度9来着～
　　可他扒我，我……半个“不”字没说！相反，高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配合得天衣无缝！
　　光光的俺俩又抱一起了……
　　“靠着肉直接闻和隔一层衣服闻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啊！”这就是我当时的真实感想～
　　中留开始有点僵～。因为我的小嘴儿几乎就落在了他的咪咪上～，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自己呼出的热气打着他的奶子他难受，所以“人”硬了。
　　抬头，太黑了，又是刚关灯，我看不见他的脸，沙着喉咙问，
　　“痒吗……”
　　最尴尬的时候，只要有人开口就会打破尴尬！
　　我不是为打破尴尬开口的，可因为我开口了，尴尬就消失了～
　　“不痒……要怕我痒……你就咬我呗……”中留没发烧啊？怎么喉咙比我发炎的喉咙还沙？哦！他变声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怪怪的感觉……。蒋中留十七岁起就想让我吃他的咪咪～这成了我十四岁起心底的“怪”秘密。
　　那晚，我没吃中留的奶！这我100%地敢肯定！1000%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样贴着他，因为被自己最爱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当然喽，也因为身子骨还没有完全恢复……我很快就睡着了。
　　中留“硬”了一会儿，很快也“软”了……毕竟他也相思难眠了几天几夜了，我在睡着前就听见了他的呼声～
　　那一年的新年愿望，我是在大年初二的晚上才许的。
　　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一直一直就这样～”
　　哪样儿啊？我不能对神挑明。或许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即使不明白，我也知道，神一定认为我想要的“这样”要不得！
　　我说我贱，是有根据的！
　　自从见到了中留，被中留搂着睡，我就开始起死回生了～
　　蒋中留真是个大坏蛋！从一开始，他就带着目的进我们家！不管这目的是为了爱一个人还是恨一个人，他打着嫌贫爱富的幌子，骗了我们家善良的五口。最惨的当然是羊咩咩的我～，最后都阵亡了～
　　那天晚上俺俩不知道干啥了？！
　　反正我是除了睡觉啥都没干！可我出了一身的大汗！还出得十分夸张！身下的被单跟尿床了一样～，屁股、上身、大腿的地方全湿了，发大水了？
　　都快第二天中午了，俺俩睁眼，姿势还是昨晚的姿势但我神清气爽！中留也神采奕奕的～
　　那四口自己忙着找乐还来不及，哪顾得上俺俩禁忌不禁忌啊，四周静悄悄的～
　　我下床，房门从里面是插着的？我就一愣！
　　以前中留在我们家，俺俩睡觉从来不插门，夏天还敞着门睡。中留昨晚为什么要插门？
　　只有王菌和王喜报那屋，晚上睡觉才插门！
　　我不是气愤，不是疑惑，那种从医院回来，见到中留等在家门口的感觉又来了！我心跳得厉害～
　　“中留……干嘛插门……”声音都颤了。
　　中留在被窝里伸着懒腰，一副餍足的幸福样儿，
　　“什么插门啊……胞！你尿床了？？？”这个倒打一耙的家伙！
　　俺俩心里都有鬼！我怕他说我尿床，他怕我说他插门，所以……俺俩十分爷儿们的，都装忘却～
　　要是我知道我身底的汗液里还有姓蒋的“天地精华”，当时我就能把蒋医生阉了！
　　中留起来在冰箱里找到肉，又煮了粥喂饱俺俩。他开始用洗衣机洗单子被套……我晒太阳看他忙。
　　俺家那四口？又出去玩儿去了！留了张条，上写，
　　“逛庙会去了！今晚如果不回来也不用报警。能同时干掉俺们四口人的人贩子还没生下来呢！王菌口述、王双巧字！”
　　狗爬的字！
　　中留在院子里晒好了单子被套，笑着看我～
　　我穿着件大棉袄，中留刚才干热了，把他的棉袄也“搭”我身上了，怀抱个大水杯，坐在一小板凳上，暖暖的冬日照着我，我就象一退休的老头儿，异常地安详～
　　这就是我待在蒋中留身边的心境。感觉不到任何压力，什么都不用操心，安静得哪怕下一秒钟地球爆炸我都不会激动……
　　“胞，被子洗完了，你也得洗洗……”中留说。
　　靠！我才退烧你就让我洗澡，你王菌啊？想要我命？我皱眉头～
　　“不在家洗，我陪你出去洗……”蒋中留狡黠的目光，看得我都乐了……
　　当俺俩再次淹没在土耳其浴室的“云山雾海”里，中留居然……象个娘儿们一样，用毛巾裹着他的鸡巴！
　　睁大了眼睛，我眨、我眨、我眨、眨、眨！当目光真的无法穿透毛巾，看到那个虽然我也有但还想看的“家伙儿”，心里被一种叫惆怅的感觉折磨得酸溜溜的～
　　今天，“助人为乐”是没戏了……
　　不揉彼此俺俩也有事干！中留不是个话多的人，而沉默寡言就是我的别名。可只要是只有俺俩，我们就是一对老姐妹！
　　你想啊，如果我跟中留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岂不是连最起码的共鸣都没有，那我们最后还怎么走到一起？
　　他跟我说高中，我跟他说初中……我俩半年没说话了，越说越激动，最后都抢着讲～
　　以为晚上就俺俩，两张嘴吃饱了全家不饿。出了澡堂，中留请我下馆子！
　　幸福地靠在一起，没有俺家那碍事儿的四口，我和中留出门靠得可近了～
　　吃了小笼包吃馄饨，吃了馄饨吃饺子，吃了饺子吃锅贴……中留还大人一样，点了俩菜给我！
　　“胞……你嗓子疼，我叫点清淡的给你……菜心虾仁儿炖蘑菇，再来个清蒸鱼，好不好？”
　　好好好！菜好你更好……这辈子，我都不要爹妈只要哥！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晒的单子被套全部反潮，满屋子灯火通明！
　　王双巧倒在沙发上，凄惨地喊“饿……饿死了……”
　　她的“储备粮”好像吃完了。冰箱里的好吃的被我中午一扫而光！
　　我奶奶赶了一天的庙会，累爬了。
　　王喜报手忙脚乱地在灶台上帮王菌煮面条……
　　“好了！巧儿！面条就好了！”王爹叫。
　　“我不想吃面条了……早上吃的面条，中午吃的面条，晚上还吃面条啊……”王双巧命不好，打小没人爱她～除了王喜报！
　　“那你想吃啥？”王喜报颠儿到客厅请旨。
　　“我要吃……鱼！我哥和中留在外面吃鱼了！浑身的腥味儿，王细胞的嘴丫子上还带着鱼刺----！”巧儿的眼尖啊……线头儿一样的鱼刺她也瞅见了！
　　“这三更半夜的，我上哪儿给你找鱼去啊？”王喜报居然敢抗旨？！
　　“我不管……”王双巧躺在沙发上耍赖，四脚乱蹬，活象一落网的章鱼～
　　“要不……我放一“鱼雷”给你吃吧？”我走到沙发边，转身……
　　“啊……爸！我哥对着我放屁……”她告状的同时，还不忘起身追着我就打。
　　“王菌啊……你闺女还有劲儿打人呢！你就给她上面条，谋问题呀----”我边跑，边冲厨房嚷。
　　“哎！我说王细胞！你这嗓门儿贝儿亮啊！不烧了？”王菌端着两碗面进来。有亲妈这么说话的吗？气得我脑仁儿疼～
　　“那还不是中留伺候的好……”巧儿细声细气的阴阳怪调。喂喂喂！这是小学三年级女孩儿说话的腔调吗？这中国的教育，都咋教育的？
　　巧儿斗不过我就去欺负我的“心肝儿”。
　　她围着中留打转，还拿眼睛邪邪地“剜”着中留，一只手，流里流气地甩着自己的围脖，就象旧社会的小姑娘甩着自己的大辫子～
　　中留也是个笨蛋！不知道还击，还羞涩起来了～
　　站在那儿，就象一暴露了春心的少女，动都不敢动～
　　“巧儿啊！知道你中哥哥请了你哥我吃的啥？”我夸张地倒在沙发上，开始揉自己的肚子。
　　“那，这里是条清蒸鱼，就是你现在最渴望吃又吃不到的那玩意儿～。那！这，青菜芯炖虾仁儿，蘑菇，对对对！还有丸子～中留啊！那丸子我咋吃着一股螃蟹肉的味儿呢？”
　　“那就是螃蟹肉丸子！”中留活过来了、出手了！其实菜里根本没丸子～
　　“怪不的！好吃啊……现在想想我还能流口水呢～这！锅贴五滋！这！一笼小笼包，七、八个吧。馄饨和饺子，垫在了我的丹田之上。中留啊……最后那两只蛋黄酥，我都说吃不下了你还叫，我是硬顶下去的～撑死我了……明儿，咱上“八旗”喝早茶，我拿压岁钱请你吃正宗的广东叉烧包～那一兜儿的油……才叫好吃……”
　　王双巧到底年轻啊……
　　嗷--------！地一嗓子，彻底崩溃了！
　　跟饿死鬼谈美食，馋得她下辈子都甭想投胎做人了！扑到我身上就打……
　　我看到中留死命地从我身上拽巧儿。保护我呢～
　　那是我亲妹子哎……你就让她给她哥挠挠痒呗～那么急着拉她干嘛？
　　我……彻底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了。
　　中留因为我跟他握手言和，也是半年没有过的滋润～
　　我们初三的上午在家一起给中留的父母打电话、拜年，草姨说要是电话再不来，她就坐火车到北京来看我了～
　　我和中留表面上一切恢复正常了。
　　每个星期，星期五的晚上他回来，周五周六两次，一个月就是八次，俺俩同床……
　　我慢慢在长大，而且越来越爷儿们！
　　我为刚上初中中留住校自己跟他闹别扭感到可笑……
　　但表面的下面，我更离不开他！
　　虽然不能天天睡在一起，但我们必须天天见面！我知道自己渴望见到他～
　　我初中没他高中忙，第一次出现在中留的校门口，把他惊得，真愣在那儿了！
　　一个猛子扑过来，对着我的嘴就是狠狠的一亲～天黑了，周围又没人，要不我……根本也不会被吓出冷汗！
　　我忘了说！自从有了第一次，俺俩没人时，碰嘴就跟握手一样～
　　频繁而又圣洁～
　　一旦我走出了牛角尖，等待我的就是一片艳阳天了～
　　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放学去中留学校等他，或是在家等。
　　我们一见面他先帮我忙完作业，要是我作业不多，晚饭前，他也看会儿自己的书。
　　吃了晚饭，天好的话，我就骑着车和他一起回学校，到了他校门口，他再送我回来。然后，一个人再骑车从俺家出发回学校。好玩儿吧？跟溜狗似的～俺俩就这么难分难舍……
　　天要不好，他就在我屋里待着，直到非走不可的那一刻才离开我家。
　　王菌其实什么都明白。看俺俩“战争”也结束了，春暖花开了，中留雷打不动，每个周末回家报到，一床床的新被褥很快就铺到了中留的空床板儿上。
　　蒋中留在我高烧后从来没上过他自己的床！
　　周末，俺俩就跟两地分居的军属上军营探亲一样，也不知怎么那么默契。先在中留的床上滚一会儿，被子就乱了。中留一扯，盖被铺在了床上～。第二天早上不论谁看到，都不会怀疑我们睡在一起。
　　然后他起身去插门。
　　我坐在被窝里看他的背影。饥渴地等待着他关灯、扒衣服！扒了他的再扒我的～
　　我早不问他为啥插门了。俺俩光着上身抱在一起，当然不能给别人看见！我十五了，连这都不懂你当我白痴啊？
　　如果说中留中学的三年，我们奠定了最起码的感情基础，那我中学的那三年，我和中留在精神上算彻底交融了。
　　我们都长大了，似乎有发泄不完的精力。周六周日，几乎根本不在家待着！不是打网球就是去游泳馆。有时他一辆自行车我一辆自行车，俩没头苍蝇一样，就在北京城漫无目的地瞎转。逛旧书摊儿、跳蚤市，哪儿人多往那儿拱～
　　只要是远离王菌王喜报，中留走到哪儿都牵着我的手，我特别喜欢这种感觉……
　　一次，俺俩碰上一莫名其妙的破庙会，都不知道为啥那么热闹就拱进去了。
　　说相声的、耍大刀的、登竿儿的、唱大鼓的、还有各式平时难见的吃食……
　　“这是拍旧社会的电影呢吧？”我问我哥，他见多识广。
　　“象！”中留赞成，我乐。
　　俺俩先是一通老逛，我站在哪个吃摊边儿上一不动，中留就说“来两碗！”他的宠溺就是我的快乐！他的默契就是我的幸福～
　　吃饱了，俺俩手牵手，去看耍大刀。
　　人家都是看了精彩的就拍巴掌，好好好！地喝彩。
　　中留在人群堆儿里，突然用嘴一点我的嘴！
　　这家伙，真有胆儿！惊得我盯着他，中留没事儿人一样，“聚精会神”地看台上的人拿着大刀自己砍自己～
　　我岂能输给蒋中留？飞快的一下，用的力气还是中留刚才那一下的五倍！
　　中留根本没想到我比他还“勇气”！这下换他惊，瞅我！我瞅耍大刀的～
　　半天，中留都移不开注视我的目光……
　　“哥～我比耍大刀的还好看？”问话未完，我就把自己的嘴又落中留嘴上了。
　　蒋中留岂能让王细胞迈第三步？他一定也很想亲我，一个吸吮的意念，我就撤不回自己的嘴了。
　　妈妈呀……虽然没有吐液交融，但那个小kiss的时间也有点偏长～
　　这个动作，男的和女的在公共场合做，估计脸皮厚点就行。男的和男的，要是给警察叔叔看到了，都能把你逮局子里扣一天！
　　我和中留……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骑车回家的一路相互都没开口。
　　到家才下午，周末这么早归巢还是头一次！王菌看着俺俩好像都灰头土脸的，
　　“耶？你俩今儿怎么了？钱包被人摸了？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双巧描了眉，还涂着红嘴唇，“妈---奶---你俩快点啊！去晚了庙会上的好吃的都卖完了！”
　　妈妈呀！她们也要去看耍大刀？幸亏我和中留是一早出的门儿，这要是去的晚，还不得让王菌看到比耍大刀更刺激的“东西”！
　　王喜报出差不在家，仨女流逛庙会去了。
　　我和中留刚才在外面都吃饱了，中留还问了句，“胞～，你饿吗？”
　　我摇摇头。上饭桌，写字去了。
　　中留在我们屋里是躺了会儿还是看了会儿书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自己不论是痛苦还是无聊，尴尬还是相思，吃撑了还是睡不着，都靠写字来排遣一切、逃避一切。
　　中留看我是决意进“蜗牛壳”了，估计他也没破釜沉舟的胆量。
　　一会儿从里屋出来，“胞～明天有考试，我先回学校了～”
　　我点头。
　　运笔……我转！
　　我在练“篆”书呢～
　　听到咣的一声院门关上，我笔一扔，咣地倒进身后的沙发……
　　什么都没想，就是发呆、迷糊、迷糊、发呆……直到客厅的灯亮。
　　“哎呀妈呀！你想吓死人怎么着？怎么躺在这儿跟具尸体一样？”我妈回来了，紧接着就是王双巧的歌声和我奶奶的笑声。这些人怎么都不知道愁呢？
　　“这不叫停尸，这叫睡觉！”抬身我回屋，懒得搭理女人～
　　“中留呢？怎么没在家？”
　　“回学校了！明天他考试。”
　　“怪了！上高中第一次考试啊？就没见他这么早回的！这十斤鱼白买了！想多炖点给他带回学校中午吃的……”
　　“这个……我可以帮您跑运输……”
　　“喝！只要是为了你哥，你啥苦都能吃啊～”
　　王菌说的没错！只可惜中留一辈子没给我为他吃苦的机会，都是他为我苦来着。
　　我站在中留自习室的门口。
　　中留他们高中虽然是市里最牛的，却从来不强制集中晚自习，但教室里仍然黑压压的人头。
　　“中留！你妹！”有人叫。中留的高中同学，认识我跟我熟的都这么称呼我。
　　中留一下就窜到了门口，“胞！你咋来了？”
　　“王菌……让我……给你送吃的……”我突然脸红了，幸亏是晚上。我这个想见他的借口，你别说，还真挺象一妹子找哥的～
　　中留拉着我的手，俺俩在夜幕里往他宿舍跑。装红烧鱼的碗盖儿，叮啦当啷地响，俺俩开始出声的乐～
　　“啥啊？”
　　“红烧鱼！”
　　“明晚儿回家不就吃到了？”
　　“王菌说这是让你中午在学校吃的。”
　　中留在他住的楼底下停下，一片稀疏的小树林，俺俩面对面站着。诡秘的环境让我有一种要兴奋的预感……
　　“我看看！”
　　我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献宝一样～
　　“汤都洒出来了……”中留小心翼翼地拆开，打开盖儿，用手抓了块鱼，看我，我嘴儿一张。
　　他又抓了一块，放自己嘴里。
　　“咸！”这就是王菌的手艺！世界上只有王喜报最爱吃她做的饭！
　　“好香～”还有蒋中留，也是个马屁精！
　　中留又抓了一块，看我。
　　“您慢用……”我才不吃这咸鱼一样的破红烧鱼呢！
　　中留把鱼放进嘴里。住校的孩子都这样，根本吃不饱！育婴堂的一样～
　　中留嚼着鱼看我。我敢断定！此时此刻，我们脑海里想的是同一件事，那就是白天的那个吻～
　　中留鱼还没嚼完，嘴就上来了。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也没闲着，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迎了上去。
　　再也不是圣洁的碰嘴了！明明我嘴里的那块鱼已经全进肚了，可我嘴里怎么又有鱼？
　　我不知道那个吻持续了多久。分开后，没了白天的尴尬，我小声说，
　　“你不爱吃就给我，好坏……”我觉着，这辈子我在姓蒋的面前都无法咸鱼翻身了！我怎么老是这么娘、这么不争气呢？！控制不了的0号角色～
　　“我嘴里还有呢～要不要？”中留又上来了。这次我没迎，反而被压在了一棵树杆上……
　　中留十八了，他压着我亲绝对有其“卑鄙”的目的。说不定那天晚上他就……
　　可我……十五的小少女一样，初情窦开。从中留学校回来，人就变成了个氢气球，飘得厉害～。练字练到深夜二点，好不容易踏实下来，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一次我们嘴碰了嘴，我就把碰嘴当握手。
　　第一次我们相濡以沫，我就把深吻当……热烈地握手。
　　我不知道中留怎么想，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如果把中留吻我当成他对我的爱，那我又得提前好几年痛苦。
　　那时我认为中留也一定这么想。因为他除了吻我喘粗气，对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我们开始从口头交流上升到“神交”的地步。(是口头交流！表看走眼～我都看错了好几次！)
　　就是不说话，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要干什么！
　　我俩都爱打网球。他从陕北上来，俺俩就几乎每个星期都上体育馆。
　　而且从小就很怪，我们很少一个球场，一人一头的打对家。两人一起对着面墙打壁球，是俺俩最擅长的！
　　老在一个地方打球，就认识了一些打网球的朋友。打网球一般都是结伴儿的，所以俺俩总是跟人打双打玩儿。
　　我和中留没一个从小上过什么“班儿”的。包括我写大字！一个老师没拜过，一分钱的学费没交过。
　　我出名了，人问我“师从何家？”
　　我说是自学成才。
　　“狂妄！”很多人在背后开始这么骂我～
　　王菌在美国长大，她自己小时候就没上过“班儿”。(她是送上门的家教！更跩～)所以她是既没兴趣“培养”我们，更没时间和精力接送我们。
　　王双巧小学的女孩儿都学钢琴，巧儿回来就闹着也要学。
　　王菌说，“妈出差，谁送你去啊？”
　　“我奶奶呗～”
　　一老一小挤公交学钢琴！精神可嘉啊……
　　没几天，枯燥乏味的练习，天天梆梆那几个音，王双巧很快就厌了。
　　王菌和王喜报从美国出差回来，“快快快！巧儿，今天妈送你去学弹琴！”
　　“我上个星期起就不弹了。老师说我指头太硬，不适合弹琴适合唱歌～”
　　“那钱呢？这个月的一千块钱都交了！”
　　“我跟人要过了，人说交了就不能退！要嫌吃亏就练到月底。”我奶奶报告。
　　“那走啊！练去！”王菌为钱执着呢。
　　“我不去！要去让我哥去～”
　　靠！挨我什么事儿？
　　打那以后，王菌就更不为教育“吃亏”了～
　　所以……我和中留的球技全凭自己的天赋，能有多大的能耐？你就想象吧！
　　但是！我们的默契，跟我们的爱情是成正比的！所以，想赢技不如人的俺俩，你还得花点功夫！
　　是在哪个区？我都忘了。绝对不是什么首都圈，也不是全运会！
　　一朋友问我俩，“有个比赛，想不想去玩儿玩儿？民间的～”
　　中留看我，我看中留，中留说，“行！”
　　人告诉我们时间地点。
　　我估计，游泳馆和体育馆的哥儿们，很早起，就都知道我和中留是俩“玻璃”，而且俺俩就是一对儿～
　　自己不知道、以为人也不知道的，满世界就蒋中留和王细胞了。
　　我俩到哪儿都跟别人说是“兄弟”，俺们真是哥哥和弟弟嘛！
　　可人一问俺俩叫啥，俺俩从来都不说“蒋中留”“蒋细胞”。大“王”我是行不改姓做不更名！中留更不愿意我原本就姓“蒋”！结了婚后他倒希望我改姓来着～
　　“你俩不一个姓啊？”人知道名儿后，就知道俺俩是“伪”的～
　　我和中留在一起洋溢出的那股“味儿”，不是从三岁起就认识我俩的人根本接受不了！
　　貌一看，你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俺俩长大后，在公共场所，连话都很少说，甚至还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只要你细看，就能看出点眉目～。毕竟“有”和“没有”根本无法伪装！
　　我记得那年是中留高二的夏天。因为要高考，中留高一的夏天，我们回了趟老家，从那以后，直到他上了大学，假期我们都在北京待着。
　　蒋校长和草姨就是在俺俩比赛的那天到的北京。事先没通知任何人，一下就闯进了我家。俺俩一早就出门了，根本不知道他们到。
　　自从有了中留，王菌和我奶奶从来不问俺俩干什么呢？干啥去？
　　因为中留是个100%的好孩子，有他带着弟弟呢，王细胞一定能天天向上！王菌省了老鼻子的家教钱了～
　　暑假，中留晚上不用帮我做作业，就在学校上自习。有时，我就躺中留宿舍，看演义等他。
　　他自习完了，九、十点，俺俩骑车晃回家。
　　夏天，北京的夜晚就是不夜城。俺俩在街摊儿上吃碗馄饨，再在瓜摊儿上买半个西瓜，坐在马路牙子上一人一半儿……
　　吃饱喝足晃回家，加班的王喜报都睡着了……
　　洗了澡，躺床上说会儿话，中留被西瓜撑得睡不着，拿着本物理书……
　　我陪他，拿着自己的化学看……
　　往往是一夜不关灯，一夜不盖被，睡得还呼声震天响～
　　那天，因为第二天要去玩儿，俺俩提早从学校出来，路上在便民店买了水和面包。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比赛的体育馆。
　　妈妈呀……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人、山、人、海！)这哪是玩儿玩儿的民间交流啊？
　　来比赛的面孔有的……我在电视上见过！
　　“哥……咱回啊？”我熊～
　　“怕了？”中留高二了，1米77的身高。我还在1米70上下徘徊，但俺俩健美的外形在人堆儿里已经开始扎眼。
　　哥儿们看到俺俩，“蒋家兄妹！这儿！这儿呢……”
　　唉……早知道人们会这样叫我们，我直接就说我是中留他“姐”了！至少还能占到点小便宜～
　　“走！”中留拉起我的手。这种动作，我俩做起来再自然不过，别人看了一定感到怪！
　　比赛还真不正经～，到了才开始报名。是“玩儿”不假，冠军奖金……一万元人民币！
　　“哥……咱回啊……”我更怕了！就冲那五位数的奖金，最后还不得打出人命啊？再说了，我和中留无缘无故拿回家一万元，王喜报，我党的老党员，审都不会审我，直接就把我送警局去！
　　中留一听那五位数的奖金，眼睛也红了！妈呀……脱了外套就开始扭脚脖子，拉健子肉……这是势在必得啊！脱吧……拉蒋中留后腿的那还叫王细胞吗？
　　人来问俺俩报啥项目，我看中留，中留看我，“双打！”中留说。
　　“你俩拆开也出出风头！说不准拿仨第一名呢～”哥儿们涮我们。
　　“不要！就双打！”中留说。
　　我心里好甜～。中留没为二万块钱抛弃我、让我离开他！
　　蒋中留等人走了对我说，“胞！我们要把拳头攥起来，钢刀用在钢韧上！”
　　靠！还是为了一万块！
　　看我像没吃早饭一样，耷拉个脑袋，他就两只手拧住我的小脸蛋儿，
　　“胞……输了我就吃了你……”老狼要吃羊咩咩啦～
　　我最怕跟人比着、抢着挣钱！为了不被我哥吃掉，我拼了～
　　外围赛是在各个小场地比的。我反正抱着早死早超生、早输早回家的想法，中留抱着誓夺一万元的雄心壮志，我们竟然一路绿灯。
　　很多生手都是奔钱来的。我和中留没受过专业训练，毕竟也磨了五年的铁杵了～
　　双打，50%以上靠的是配合！而中国人最不擅长的就是配合！中国人各个都太爱出风头了，都不愿掩埋自己、为别人做出牺牲～
　　交际舞的国际比赛，中国人能拿大奖的一定是夫妻！不有说法吗？一山容不得二虎！但如果是一公一母，还凑合～
　　我和中留赢别人就赢在配合上！
　　俺俩……行！你说我是母的～，也行！
　　俺俩进了八强！
　　我和中留进了主会场，被人们热烈地拍着巴掌，广播员介绍俺俩是最年轻的双人组，我都晕了～
　　王双巧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哥----哥----中留！中留----！”
　　嗯？抬头，妈呀……撒腿就想跑……中留一把拽住我！
　　见了俺家四口在看台上，竟然还有蒋叔和草姨！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想逃？！
　　比赛开始了。我们挂了一局！
　　休息的时候，中留双手紧紧捧着我的脸，“胞！胞！”地叫。
　　“王细胞！你没吃早饭啊？我带着牛肉干呢，接着！”
　　王菌，牵着巧儿，在观众席上扯着喉咙叫，就象往猴山上扔苹果的俩看客，往我们这里扑得都快折进猴山了……
　　“哥……你怎么那么笨啊？连俩老头都打不过？打他啊！”我妹子的激将法。
　　表看我长得美，我最怕的就是在人前露脸，而且还有自己的家人。
　　再看观众台，蒋校长正和王喜报说话呢，我奶奶在和草姨激动地唠着……
　　呼……还好！对我高度给与热望的就俺家这两只最蠢的……
　　我开始集中精神……
　　四周的嘈杂声渐渐消失了，就像夜深人静的夜晚，我挥动着手里的笔，苍劲有力的一笔一画，在手下诞生……
　　我们打败了那俩老头就进入了四强，稀里糊涂地又赢了一场，就开始和我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俩人争夺冠亚军了！
　　全场都沸腾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况且还是俩美少年～
　　高中生初中生的两人组决战前国家队选手！
　　现在的舆论，就是什么炸捡什么说。
　　连王喜报都兴奋地奔到“猴山”边上来了！
　　“细胞！你要是赢了一万块，爸就发你一千块的奖金！”原来，老党员也喜欢为钱拼～
　　狗仔队啊……你们千万别在边上！要不，王部长的那副嘴脸能把你吓死～
　　我想了半天都不明白，我爹说发一千块钱奖金给我，是从我那一万元里扣啊？还是他另给？
　　比赛开始了。第一局，我和中留吃了个大鸭蛋！
　　其实一开球我和中留就明白了，我们输定了！
　　那俩，岁数比我们老，经验技术老练得当我们师父都富富有裕！
　　这种人来参加“民间交流”，奖金就是他们出的，不进他腰包还能便宜外人？
　　哥儿们说，人这叫“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错不了！让大家都动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就像那少林足球一样，以全民运动为宗旨，钱不是比赛的真正目的！
　　中留喊暂停，又双手捧住了我的脸！
　　“胞！咱赢不了他们！放松～只要能咬他几球，哪怕挣十五分，就算咱赢他了！”
　　“他俩是玻璃！配合得天衣无缝啊！”被打得落花流水，我气急败坏。
　　“瞎说什么呢？放松～钱咱不要了，挣点面子就行！放松～知道吗？”
　　行了！俺哥一万元都不要了，我还怕什么？！
　　一起玩儿壁球的时候，我和中留也喜欢相互害对方，转着拍子瞎打！
　　书法，其实是中国文化里最博大精深的一门学问。不仅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磨练一个人的意志，还集文化、艺术、武术、历史与一家。很多古代的武术高手，在书法上都自成一家。武术和书法最基本的共通点就是对手、腕、臂、节的控制。
　　中留说玩他们！那我就瞎玩儿呗～反正怎么都是输～
　　我开始象写狂草一样，转动着我的手腕、手臂！
　　哇……一个压线球！全场掌声如雷！
　　中留冲过来，从身后紧紧搂住了我，大叫，“胞！就这么打！篆他！”
　　中留最爱看我写的篆书！我最好的一副篆书中留一直保存着。他说哪怕给他百万英镑他都不卖！七个字：“中留是只金凤凰”。
　　“留”和“凤凰”三个字，用篆书写特别的有味道！字是好字，估计这内容……想卖高价儿也难～
　　我也疯了～
　　看台上，连草姨都兴奋地在叫……
　　我就疯“篆”，狂草飞舞！
　　交换了几次发球，瞎猫逮了个死耗子～我们居然真的赢了一球、得了十五分！
　　再“篆”我们也不是人的对手，比赛很快结束了，全场为我们欢呼！
　　中留捧着我的脸，终于把那个早就想落下的吻落下来了……
　　欧洲的足球选手，最时兴的就是脱衣服和男人吻男人，全场更鸡冻了～
　　中留不敢吃我的“口条”，就那么门牙顶着门牙……
　　我挣扎，“哥……你别演戏了……人等你握手呢～”
　　俩玻璃和俩玻璃握手……我敢保那俩是一对！个子矮的那个看个子高的那眼神儿，就和中留看我一样一样的～
　　他俩一人抽了俺俩俩小嘴巴，算是前国家队选手给俩民间人士的奖赏。
　　虽败犹荣！王喜报不知从哪儿整了两辆大奔，八口人被二一除，四口人一辆，我被我奶奶和巧儿夹在后排中间虽然有点不爽，看着前排中留顺着头发留下的汗水，头一次！我觉得蒋中留已经是个那么成熟、那么有魅力的男人！
　　大概是想为中留父母接风，车子停在一大饭庄前，下了车，我和中留反应了半天……俺俩的“腿”！还在体育馆呢！
　　中留的父母这五年一直没有来过北京，跟王喜报和王菌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我和中留吃饱了肚子，又打的上体育馆取自行车。
　　车棚里就俺俩两辆车。头碰头，尾对尾地靠在一起～
　　开锁的时候，隔着紧靠着的两辆车，我能感到中留身上的体温……
　　我低头开锁，回忆着白天的比赛……中留的嘴，伸到我的头底下，吻了上来～
　　俺俩的车子好像都被他撞倒了……
　　中留把我压在凉凉的水泥墙上猛啃的时候，他喘出的粗气，带得我浑身都难受～
　　我记得，中留刚刚“出土”的胡子茬，扎得我的小白脸又疼又痒～
　　中留上面啃着我我不奇怪，可他下身也放在我身上蹭～
　　“哥……你干嘛……”我又娘。
　　天地良心！我一点拒绝中留的意思都没有，可他突然就停下了！我有点失望～
　　回去的一路，中留好像都在生我的气……因为他都不理我～
　　可他却在交叉路口停下车，打电话给王菌，问今晚自己父母是不是住家里？如果他们在家，他就带我上他宿舍住。
　　我高兴死了！我还没住过校呢……一直想和中留住所谓的宿舍……
　　我们到宿舍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本来就是假期留在学校没回家的人就少，那些特用功的又还在自习呢～
　　坐在中留的床上，我还兴奋……
　　中留一直板着个脸，我以为是自己惹他不高兴的，就只敢对他一瞟一瞟的～
　　中留关上门，突然压在我身上……
　　他没有再亲我，头就放在我的心脏上，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听他说，
　　“胞……你快点长大啊……”
　　蒋中留是不是哭了？
　　俺俩就差三岁！至于让他这么难过吗？
　　中留高三的那一年人波动得特别厉害！给我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了细想，姓蒋的那就是闹春呢～！思想上和肉体上。
　　我后来问他，他不承认。被我问急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苦苦挣扎爱不爱你啊？难道我就不能爱别人？”
　　哟喝！一辈子宣称没爱过女人的人，居然还有感情脚踩两只船的时候？！
　　可惜……谁信啊？！
　　为什么我知道中留波得厉害闹得慌？有好几次夜深人静，他突然回家说想见我，问有啥事也不说，抱着我就是不走了。
　　那个时分、那种时刻，躺在身边他紧紧地搂着我！虽然我还是个孩子，也感到了中留对我的那份依恋。
　　“我的世界里不能没有蒋中留，但中留同样需要我！”这个事实，我是从十六岁起明白的。
　　中留要高考我要中考，放一般人，紧张程度肯定是一样的，可我就是怎么都紧张不起来。
　　我和巧儿从小学习不努力，外人的看法是，我们有那样的爹根本没有努力的必要。可我不这么认为，估计巧儿也不这么看！
　　我俩就是生在一般的打工仔家，成了那种被逼得要靠学习改变命运的人，肯定也就这点出息。因为俺俩都是不喜欢跟命运较劲的人～，而且都象王菌，有点懒！
　　那时，我已经临了三年的帖，书法正处在一个要上上不去，要下下不来的境地。
　　其实细想，我的书法还是有师可寻的，那就是中留的父亲！
　　蒋逸闲虽然没有教过我写字，可他知道我已经迷上了书法，就在大西北满世界地寻书法书和碑帖，源源不断地往北京寄。
　　我知道自己要么突上去，要么就做一个人堆儿里字写得比较漂亮的人。所以那时，上哪个高中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字该何去何从，才是我最苦恼的。
　　我把自己的想法写邮件告诉了蒋校长。蒋校长短短的一封回信，对我的一生都起了巨大的作用。
　　他说，溪水流向哪里时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变成宏伟的沟渠，人更是如此！如果是自己喜欢的，就每天带着做一点，就象你喜欢吃，每天就好好吃三顿饭一样。永远为着你心中的那份热爱去做，永远不要奢望她能给你带来什么利益、名声。不求突破、不求立新，脚踏实地、一笔一画地永远当成是第一天刚开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过去了……即使你什么都没得到，可你爱了她一辈子，她陪了你一生，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圣贤，谁都会有迷茫的一刻。就在那一瞬，点醒你的人就是你的救世主。接到中留父亲的信，我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我从提笔的那天起，写字为的就是能闻到中留的味道。王细胞要临一辈子的帖！只要这股墨香象中留一样永远地陪伴着我，我就能一直走下去！
　　不知道中留父亲在我十六岁时预料到没有我后来的成功。他不是我的书法老师，可他却教会我了写字的原始心境和最高境界。
　　“水到渠成”、“铁杵成针”，需要的是时间和磨练，而不是躁进和野心。
　　如果当时我为追求成家成名拜高师学艺，或许能更早的成功也说不定。但如果那样，书法就会变成王细胞今生的饭碗而不再是我的热爱。我也不会成为后来人们评价我的那样，“王细胞与书法已经难分彼此！”
　　我这头踏实了。一天，早早地送走了中留，翻了会儿文化书，又拾起本帖子琢磨。
　　王菌叫我洗澡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全家人都知道我写字喜欢熬夜，所以，最后一个洗澡，打扫浴室的重任就落我的肩上。
　　十分钟没用，涮了自己出来，推开房门的时候，中留坐在里面，吓了我一跳！
　　“小青？！”这真的是我的第一想法。白蛇就让给我哥吧～！那时，我还不知道蒋中留这个徐仙看上的是我这条白蛇～
　　“叫谁呢？”中留拿着本书坐在书桌前，转过身，抬头瞪了眼我。我脑子里想着的是王祖贤的脸，怎么就叫出来了呢？
　　“中留，你怎么回来了？落东西了？”瓮声瓮气的男声，肯定不是小青了。带上身后的门，我走上前。
　　中留听到我的问话也不开口，又把头低下了，一副看书的模样，但他没有转过身背对我。
　　我刚出浴，只有一条小裤衩和一件小睡袍穿在身上。淋浴的水太热，十一月淋得我热血沸腾。敞着胸，浴袍的带子随便在腰上扎了一下。
　　我都快走到中留的眼前了他还不回答我，我急，又迈了一步，“中留！”
　　他有门限的，这都几点了？是遛出来的还是请假出来的？
　　中留慢慢放下手里的书，双手紧紧抱住了我的水蛇腰～
　　我放在他肩上的一只手，因为他的头紧紧地靠在我的小肚子上，滑向了他的后背，就像搂着自己凸起的大肚子～。
　　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变得特别柔软，小青蛇一样～，我把另一只手也缠在中留的后背上……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躯，我也可以支撑自己的哥哥！
　　中留还是不开口，我突然就懒得问他为什么回来了。这是我懒惰的性格使然，但中留说，他一辈子最爱的就是我从来不把他逼进死胡同的这份超然。
　　过了好长时间……我的热血都消停了，感到了冷！
　　“胞……我今晚跟你睡……”中留终于开口了。
　　我头一次这么搂中留，有点没过够瘾，所以我玩沉默是金。
　　“胞……今晚我跟你睡……”蒋中留开口说了同样的一句话，而且内容也不是很健康。
　　“哦！那你去冲一把……暖和暖和……”我终于从做孕妇的陶醉中醒来～。管他请假没请假呢！蒋中留这种好孩子，不会有事的！
　　“我不要……你就是我的暖水袋……你忘了？”
　　中留真的很反常！因为他突然把我扑倒在身后的床上，就像一条白蛇，扭上了我的身！
　　这样的中留……我有点怕～
　　可还没等我明白过来呢，中留唰！地一下关了屋里的灯。
　　黑暗里，就像一只人肉锅贴，他紧紧地贴在我身上！没有亲我的脸和嘴，而是从我的脖子一路向下……那么慢、那么烫的唇，我想忽略自己的感受都做不到。
　　他舔弄着我胸前的两点，我记得很清楚，我的下身立刻就大了！
　　我太紧张了！浑身紧绷～
　　中留好像突然感到了我的恐惧和颤栗，猛地就停了。啪！地一下，还拽亮了灯。
　　“胞……你怕？怕这样的哥？”
　　柔软的灯光下，就是我不开口，蒋中留也明白了我在想什么。
　　因为他开始一口一口地亲我了。
　　我不习惯中留啃我的身体，但我喜欢他亲我……
　　中留的上下嘴唇很厚，平时他不亲不觉着，他一亲我我就觉着他的嘴特大。
　　当我们相互不吃“口条”的时候，一下下被他亲着的感觉，就像被他爱怜着、呵护着，那是最能令我安心的动作！
　　慢慢的，在他的一点一点下我放松了自己……陶醉着……开始追逐着中留的唇……
　　蒋中留使坏，不知什么时候从我身上下来了，还变主动为被动，躺床上了。
　　我还想亲他，或者也可以说是被他亲，就……追到他身上去了！
　　黑夜，那是我第一次扒中留的衣服！事后想想我没那么彪悍的，全是蒋中留这个混蛋，点燃了我的雄性烈火，勾引我“上”他！
　　“欲望”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一旦被撩起就很难熄灭，况且还是男人的性欲！
　　我一十六岁的毛孩子，哪儿来的什么性欲啊？都是被姓蒋的带坏的！
　　我……扒光了中留的上身，突然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橘黄色的灯光下，中留两片厚厚的嘴唇，红得好象流血了，妈妈呀……我咬破了他？他就这么好吃？
　　中留邪着个嘴怪笑着……什么也不说。他在……嘲笑我？！
　　再怎么娘我也是条汉子！不知所措之时，他不指导我就算了，还敢嘲笑我？！
　　一个气愤，我扑了上去，这次是真的开咬了……
　　中留刚才在我身上做过的一切仿佛就是无声的教科书！顺着中留的脖子，我一路向下……
　　本来他身上的味道就是我的七寸，当开口衔住中留胸前的一点，突然间我明白了！每个周末搂着这个身躯，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唇在他的奶子上蹭，原来我一直最想做的……竟然就是吃中留的奶？！
　　一旦实现了多年来的梦想，找到了自己的真爱，你说我还能撒嘴吗？
　　中留从头到尾都没拒绝过我的啃噬，在我的吮吸下，他用劲地搂着我滚烫的上身，一只大手，上下抚摸着我光滑的后身，难耐的呢喃声特鼓舞我的斗志～
　　看清了，是后身不是后背！
　　第二天睁眼，我发现了三件令王细胞必须追杀蒋中留的事实。我再涵养好也要杀了姓蒋的！
　　第一，被窝里就我一个人！蒋中留不知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又逃回了学校。我坐在被窝里真的发了有十分钟的呆！我本来就以为坐在桌边的是小青，这下……没了大活人作证，夜深人静的，放你们你们怎么想？
　　第二……我就更怕是小青了！我没穿裤头！全身裸着！这要万一是小青……我的阳气！可是，我又仔细回忆，我吃“小青”奶的时候，“小青”的一只大手好像就揉着我的屁股蛋子！所以我说是后身不是后背呢！可“小青”……什么时候扒了我的裤裤？我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想不起来了～
　　第三，是唯一能肯定昨晚我搂的是中留而不是小青的线索！被窝里有一摊“水”！而且……我的老二上也有！那跟本不象母蛇尿床的痕迹！而且我敢笃定，自己昨晚也没尿床！那是什么？？！！我做贼一样地换了床单，又把它藏在了床底下。因为我决定，要让“尿床”的蒋中留洗完了床单，我就杀了他灭口！
　　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更直白地说，就是特想知道中留到底为什么会尿床、又尿了什么。上午逃了三节课，我回家自学成才----男性生理！
　　紧赶慢赶，赶在我奶奶买菜回来前下网关机，跌跌撞撞地逃出家，连滚带爬地回学校。
　　“王细胞！你不说你肚子疼吗？怎么不在医务室躺着？跑哪儿去了？”
　　谁这么缺德？把老子告发了？
　　一下午，坐在教室的座位上我都没有动。哥儿们都劝我，不就是叫你妈来学校接你回家吗？有啥好怕的？
　　我不怕王菌！我怕中留！
　　因为我查清了……中留对我……还有……我对中留……产生了性欲？！
　　我说不清当时是一份怎样的心情！所以，我发了一下午的呆都没想明白。
　　我知道公老虎只和母老虎睡觉。公猪对着叫春那是母猪，我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哥做公猪对母猪做的事！
　　所以我……既不能再“拱”自己的哥哥了，更舍不得杀了他……
　　我怕！怕中留更怕我自己！
　　知道自己一“拱”中留中留就兴奋，我的心里竟然有点暗喜！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自私心理啊？！而且……我还有点猜出来了！中留昨晚回来，就是专门找我“拱”他的！
　　我是挺招人疼的哈！傻得就像我奶奶原来在陕北养的那只嘎嘎叫的大呆饿！可爱得就像我们家原来养的那头叫花花的老母猪～！
　　王菌被班主任一个电话拎到了学校。现在的老师可不是“四人帮”时代的臭老九了！家长会，老师训家长比训学生还残忍。家长们各个耷拉个脑袋坐在下面，就象当年开批斗会被批的“地主反坏右”一样～
　　我妈替我低头认罪，终于把我从“笼子”里捞出来了。
　　她蹭蹭蹭地往前走，我以为她真火了，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出了校门，中留站在校门外！吓得我转身就想跑，可又一想，我凭什么啊？我怕他？
　　“你们俩！一个昨晚在学校玩失踪，害得我一大早就被拎到高中。一个上午逃学，晚上我又得到中学亲自来捞人！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受太阳黑子影响啊？中留！一次模拟考能说明什么？掉出了前二十名你就考不上军医大了？你看看人家王细胞！这么差的成绩还稳得住心气儿！你学学人的休养～。王细胞！你看看你哥！一次没考好一晚上都没睡觉，小树林里反省了一夜！你要有这点上进心、廉耻心……妈呀！来不及了！我得赶紧回部里开会去！细胞！开导开导你哥！中留，替我审审王细胞，上午野哪儿去了。都回家吃饭去！告诉你奶奶，不用等我们了。”
　　卟……王菌打的，急急忙忙地走正如她急急忙忙地来，甩甩衣袖，丢下一串污染，人影没了～。唉，当妈的是真不易啊！
　　同志们，让我们先来整理一下王菌同志的供词，然后再决定蒋中留怎么个死法！
　　蒋中留一次模拟考没考好，掉出了年级二十名。这是他昨晚投怀送抱的真实思想动机！(事实)
　　这打击对这家伙来说一定不小，他一直是年级前五名来着～(小细胞的感想)
　　但是……究其掉队的原因呢？(小细胞的悬疑)
　　身心发育早熟，胡思乱想，对王细胞相思成灾。(小细胞的推测)
　　思春导致注意力散漫，成绩下降，自尊受伤，玩失踪。在小树林里一夜没睡，反省呢。(谎言啊……有天那么大个儿！)
　　摸上了王细胞的床，玩刺激，还美美地睡了一觉……(事实)
　　剩下的我都替他害臊！不说了～
　　但人证（我）物证（床单）我都有！我还怕他了？！
　　“你昨晚在学校小树林里反省了一夜？”我应该羞涩的，可被蒋中留气得……只剩愤怒了！我咋忘了，蒋中留十四岁起就是个小骗子！我怎么把自己搭给了这么个人？！
　　我是真傻！傻得没边儿了～！很多时候中留心里在打鼓，而我率先一开口不仅打破了尴尬和沉默，还让姓蒋的摸清了我的虚实。
　　只要我说话，他就知道我没有真生他的气，只是愤怒他的行为而已。他的脸皮立刻就能变得比城墙拐弯儿还厚！
　　三十八岁的人和三十五岁的人智力上根本没差别！很有可能三十五岁的比三十八的还聪明！
　　可正常人，十六的能比十九的脑瓜儿好使的毕竟是少数。况且，我就是三十五了，也精不过三十八的蒋中留～
　　“我不那么说难道说逃回了家？那不连你也得受牵连？”
　　妈妈呀……你们说……这我接下去还怎么审？况且……我原来到底想审啥来着？我咋就想不起来了呢？
　　中留甜言蜜语，伸开他那老鹰一样的双臂，紧紧把我锢进了他的怀抱。
　　十一月晚上七点的北京，天，已经黑透了……
　　缩在中留的怀里，我感到的不是气愤和羞涩，而是暖和、安心……
　　“王细胞……上午野哪儿去了？”审判官傻了，在人怀里取暖呢。犯人立刻就变法官了！中留学着王菌的语调，咬着我的耳朵问。
　　妈妈呀～原来我也是半个犯人！不想上午查出的事儿还好，一想，我的脸……立刻红得跟张大喜报一样！
　　“泡妞去了？脸这么红？”中留还咬着我的耳朵不放。
　　我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顾左右而言他，“好冷……”
　　中留的嘴就贴在连接我耳根子和嘴丫子的那条直线的中点上！
　　“胞……冷今晚我就再陪你睡一晚……”这个死、穷、摇！我跟他拼了！
　　“姓蒋的！你的证据还在我手里！你别太猖狂！”我一下从中留的怀里跳出来，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大声叱。
　　我这一辈子，一叫中留姓蒋的，不是气急败坏，就是狗急跳墙。中留早就摸到规律了。
　　又是那副怪笑的嘴脸，看着我愤怒的红颜～
　　“什么证据？”迷惑地问，假装的是吧？
　　哼！你一定没想到我留着你画的地图床单呢……
　　“床、单！”说出这俩字的时候，我得意的心情不亚于国民党掌握了一份共党地下组织的“名单”！
　　“床单怎么了？”中留脸上的笑在加深。可惜我还是没从敌人的微笑里预见到自己49年的命运～
　　“有你画的地图！”哼！我手上有你们的先遣图……
　　“胞……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就想叫醒你的！昨晚你又尿床了……”
　　啊……这个倒打一耙的家伙！他栽赃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冤啊……
　　斗不过蒋中留我败走台湾还不行？姓蒋的，中原留给您还不成吗？
　　我掉头就走！这下真气了～
　　可还没走两步，四脚朝天，腾空而起，吓得我条件反射一收双臂。中留那么甜，那么美的脸呈现在我的眼前，内心的愤怒顿时烟消云散了～
　　在中留的怀里，我移不开自己的目光，就那么痴痴地看着他。因为在我刚刚能看清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面容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
　　“胞！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你都是哥的！”中留背着我，从我的校门外，我们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他一直这样对我说。
　　爬在中留的背上，我真的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漫天的飞砂黄土中，小小的中留背着小小的我，他曾对我说，
　　“胞～你是哥的妹子……哥要背你一辈子！”
　　我要是被中留背着抱着哄一次就忘了他在被窝里对我做过的龌龊事那我不就和当年的王菌一样蠢？(气得我一口气说这么长的一句话～)
　　就是那天他背我回家，后来的几天我也没稀得搭理他。
　　尽管我不搭理中留，但我也看出来了，中留一直都不生气。
　　相反，那夜，我对他自然的真情流露暴露了我心底的大秘密。中留对自己辛辛苦苦带大的羊咩咩的“床第表现”……满意极了！
　　至少，一直让他焦虑担心的问题，一时得到了有效的缓解。中留已经50%以上笃定，他爱王细胞，王细胞也同样爱他！虽然由于年轻脑瓜儿还没开窍，但肉体上已经有所行动了～
　　这个星期的模拟考结果，中留在周末的晚上拿回了家。
　　这家伙……爱情是动力啊！扭转乾坤，成绩冲回了前二十名不说，还拿了个……年级第一！
　　我不想搭理他的，可他在六口人的饭桌上拿出的卷子。我根本就不敢相信，
　　“给我瞅瞅！给我瞅瞅！”这人也忒神道了～
　　我和巧儿不仅没有上进心，连嫉妒心也比较淡漠～。就是因为不会嫉妒，所以才没上进的动力啊……
　　巧儿也跟着抢，“数学考一百？！中留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王双巧认为数学考满分的人都是病人，象她那样60来分的才是脑瓜儿好使的正常人！
　　中留从考高中起，就是我们家的骄傲，王菌王喜报的骄傲！
　　王菌这人也没嫉妒心，所以她一边嚼着饭，一边对我伸大拇哥。
　　“妈～这是中留的卷子，不是我的……”我老娘是不是撑糊涂了？
　　“我……我知道！你开解的好啊……王细胞！你也上医大！学心理学……专治那些心里有疙瘩、想不开啊、忧郁症什么的！”我妈是不是真有点没心没肺啊？就我这成绩，上……医大？她胆儿也忒大，还真敢想！
　　王喜报正喝汤呢，突然象被谁踩了尾巴，嗷！地一嗓子，“心理医？忧郁症？他能摸到高中的边就不错了！”啪！地一声，还把吃空的碗砸桌子上了。
　　这……好好地说中留呢，怎么扯到我头上了？王喜报这家伙……是不是心里真有什么解不开的病疙瘩啊？！
　　王菌瞪着她的小眼睛看我老爹，王喜报看着王菌的脸想说什么，但到底什么也没说，抬腿去书房了……
　　王菌放下没喝完的汤碗，站起来，摸着中留的脑袋，
　　“中留！放下思想包袱……你看，细胞一劝你你不就上去了？就这样啊！保持！星期天回学校，姨多给你带点好吃的，再奖励你一百块！多吃点～！我去给你叔治神经病，你们吃你们的～”
　　唉……原来王菌不仅得负责爱王喜报，还得负责哄他……他凭啥啊？
　　我奶奶笑着往中留的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什么也不说～。
　　巧儿手上的排骨油蹭满了中留一百分的数学卷子又去蹭中留98分的语文卷儿。
　　“哎！这卷子订正了下星期还得交呢！”中留救自己卷子。
　　“98分还订正？有啥好订正的啊？”98分对我那不识数的妹子来说，跟100分是一样的～
　　今晚是我和中留的“合法同居日”，可我就是不想和他睡一被窝！
　　大家都忙消停了，连王喜报和王菌都插门睡觉了，我还在饭桌上练字呢。
　　中留洗澡去了。我瘫在身后的沙发上歇口气儿～什么都不想，就是听着隐隐约约的流水声，发呆！
　　这样的状况我都好几天了，只要每天晚上中留一离开家，我就变“呆子”！有两个晚上，居然连字都没练～
　　我说不清自己在别扭什么！
　　为那晚中留那样对我？中留什么都没对我做。相反，是我真把中留的嘴咬破了。现在，一大口子的伤疤还在中留嘴上刻着呢。
　　是他不告诉我就扒了我的裤子？揉着我的屁股把他的爱液撒了我一身？是他后来又栽赃我？是他背着我，对我不停地说我是他的？
　　好像都不是！因为，往往当我想起这些，反而会少“恨”他一点，堵在心口的东西反而会释然……
　　我不讨厌中留对我做过的一切，可好像就觉得缺点啥？
　　我真的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我在等中留说……他爱我～
　　可是不到一年后，当真的从中留嘴里听到了这三个字，我怕得又往回缩～
　　中留从浴室里出来，“胞～我洗完了。浴室打扫过了，你洗了就出来。”
　　有中留就是好！我洗完澡进房间。中留这混蛋……他坐我被窝里！
　　“胞……”温柔的一声，就像一勾魂儿的。
　　我一下就想到了那天的“地图”！后来，我既没勇气拿出来跟他对质，更没勇气洗，混在我奶奶扫好的一包鸡屎里，当垃圾扔了。
　　我奶奶收拾装被褥的大柜，问大家，“细胞的一条床单呢？”我装聋。
　　王菌说，“说不定让中留拿学校去了？”
　　对！就赖蒋中留！没错！
　　他再“宝”我我也不理他！拉开了中留床上的被，抬腿进被子。好冷……
　　中留真的有点惊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我赌气会跟他闹“分、居”？
　　“胞……”蒋中留一声乞求，掀开被下床，站在了他自己的床边。
　　“胞……别气了……这边被子冷，一个多星期都没晒了。过来跟哥睡啊～”我一掀大被，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只要你不解释清那晚的事我就跟你没完！王细胞不喜欢把别人逼进死胡同，我自个儿在死胡同里待着总不碍别人的事儿吧？
　　“胞……乖啊……哥抱你过去，好不好……”又是糖衣炮弹加“穷摇”！我一个大后背冲给蒋中留！撼山易，撼王细胞，难！
　　“胞！”中留无奈地捋了把我的毛，回床了。我有点失落……
　　关灯了。我迷糊……
　　我说过，小时，只要待在蒋中留的身边我就犯贱！好像还不光是小时候……
　　我冷！
　　身子已经养成规律了！五天一个周期，非被人肉暖两天不可～
　　今天违规了！所以她抗议～自然界的规律……好可怕啊～
　　还有……也不能全怪我这不争气的身子板儿。我奶奶和王菌，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和中留做“周末情人”的事，我奶奶天天给我晒被子，可从来不晒中留这床！
　　事实是我们从来不睡中留这边哪会知道被子潮不潮、冷不冷？我们不抗议，我奶奶也不知道是真老了还是习惯了，还是偏心眼……
　　所以现在……我好像睡在一汪湖水上！满床都荡漾着中留的“地图”～，我飘在“湖面”上，快被冻死了。
　　我忍！誓死不投降！
　　好像终于听到中留的呼声了，我冻得难受，终于憋不住，咳！一嗓子。
　　自从初一高烧后，我这嗓子眼儿就成了我的体温计了～一受凉就发痒！
　　“打呼”的中留一句话都没说，突然冲到我的床前，掀开我的被，我就被抱起来了～
　　幸福啊……中留为我，竟然走出了冬天的热被窝！破了历史纪录了。可越是幸福我就越不能让他知道……
　　四脚朝天的时候我假装坚贞，还乱蹬了两脚。可我毕竟不是三岁的王细胞，蒋中留也不够强壮。他被我蹬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吓得我赶紧又搂住中留的脖子。
　　中留把我放在床上，他刚躺下，我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胸！使出的力气绝对够大！他嘴上的疤还没好呢，明天胸口又得多出个“碗盖儿印～”
　　中留一动不动！
　　我懈了力，松了嘴，中留在黑暗里开始脱自己的上衣……然后是我的……
　　我不变的老动作！举手、投降……
　　抱着中留光光的腰，用自己滚烫的唇轻轻吻着刚才自己留在中留胸前的牙印～
　　“胞……别亲了……再亲……哥又要画地图了……”
　　中留终于承认了！
　　就像承认了他爱我～，就像告诉了我他生命里最重要的秘密！我心里所有的抑郁……顿时烟消云散～
　　猛地扑上中留的脖子，紧紧地搂住他。把自己的小嘴儿送到他嘴上嘤嘤了两声，中留就开始“点”我了……
　　有令我安心的动作安抚着我，我很快就睡着了……
　　失去意识前，中留在黑暗里好像还亲着我。那一刻我知道，在我睡着的时候，就是蒋中留把我杀了，我都不会在乎！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中留后来又有两次从学校逃回来，我就做他的帮凶。
　　“又掉下来了？”我问中留。是不是又没考好啊？匿回温柔乡来了。
　　他一逃回来就轮到我搂他，黑暗里，窄窄的胸膛里躺着自己最亲的人，被依赖的感觉使我感到自己异常地强大～
　　“没有……”
　　“那为啥呢？”我象草姨哦！还“呢”呢～
　　“胞～你中考准备得怎么样了？”这话只有中留才问我。王菌根本无所谓，王喜报只会训我，他们都不会这样关心我～
　　“我能怎么样？上哪个高中我不写毛笔字……”
　　“胞……你一定要上大学……”
　　大学？那也忒远了点吧？我这高中还不知道进哪个门坎儿呢。
　　“胞……今天我改志愿了，不上军医大了！就在北京上医大……”
　　“为啥？”我真惊了！中留到了北京就立志上军医大的……
　　“我离不开北京离不开你～就想象现在这样，一直待在你身边……哥是不是特没出息……”
　　“中留……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让我上大学……”王细胞从来就不是个傻子。只有在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明白的时候我才装傻！
　　“也是也不是……胞！你的字一定能写出名堂！但这个社会……必须有个文凭。就算哥为了你上大学留下来，胞……上了高中你加把劲儿，替哥上大学啊……”
　　我那一钱不值的北大政经学士文凭，就是用中留的军医大的文凭换来的！
　　当然咯，姓蒋的在牺牲自己帮我换文凭的时候，他也附带捞了不少的好处～
　　中留一直为自己当年的壮举感慨不已！说自己真是英明！
　　因为人们后来一提到青年书法家王细胞，北大毕业的！中留就特替我腰粗！
　　我又不是北大书法系毕业的，你们说这个高分低能的文凭社会荒谬不荒谬？
　　中留为我做出的牺牲，动静闹得很大！
　　老师把王菌拎到学校，中留“我意已决！”不改！
　　老师惜才，又亲自上门，找了一趟王部长。
　　中留的班主任走了后，王喜报在他的书房“接见”蒋中留，中留好像还是执意不改，老王就把老蒋找出来了！
　　小蒋和老蒋在电话里说过话，换老王和老蒋说。
　　我原来根本就不知道军队的医生和老百姓的医生有什么不同。中留填志愿闹大后，我也不希望中留上军医大了！
　　因为我和中留怕同样的一件事，那就是分离！不管中留是不是为我牺牲，我都不愿意他离开我！
　　漫长的八年学习时间还天天去外地？好不容易熬到他毕业了再给送前线去？！反正我不乐意我哥离开我！再把命给丢了，那我上哪儿找哥去？
　　王喜报放下中留爸爸的电话，晚饭后，在全家召开民主生活会儿～
　　全民投票，关于蒋中留的大学志愿问题！
　　我奶奶说，“我不懂！我洗碗去～”
　　王菌说，“妈！不管懂不懂，是这家里的人就要投票！您坐着～待会儿细胞洗碗！”
　　成！只要这会议不是走过场，我就能把它变成遵义会议，成为改变中国历史的转折点！不就洗俩碗吗？比没了哥……那是小菜一碟～
　　王部长开场白，做了一个简要的说明，然后我们家五口人开始表决中留的命运。
　　王部长和王翻译，二十年不变，两人穿一条裤子！他们的观点是，中留应该上军医大！学费不学费的是小事，屈才就不对！
　　我是二王的坚决反对派！王菌王喜报原以为是我家五口劝中留上军医大，没想到我突然倒戈！形势突变～
　　王喜报想打压我，但说好了是民主生活会儿，他就不敢过于明显地迫害忠良～
　　我说自己的观点，还站起来了！
　　“我不同意中留上军医大！我不愿意他离开北京更不愿意他离开我！军医大要上八年，虽然省钱了，可花销也是普通学校的两倍！还不是省不下钱？再说了，军医上战场是天职，我哥毕业了就会离开北京，我不要我哥去打仗！”
　　我对中留的那份爱跟王菌王喜报对他的爱是不一样的！跟蒋校长和草姨对他的那份爱也不同！
　　我的这通“法庭陈述”，虽然根本不占理但充满了情！就连“公诉人”的王菌和“大法官”的王喜报都动摇了。更何况我那善良的妹子和老奶奶，坐在决定中留生死的“陪审席”上……
　　巧儿马上说，“我也想象现在这样，每个周末都能见到中留……”中留是我哥，他何尝不是巧儿的哥哥？
　　我奶奶更坚决！“我不同意让中留去打仗！”
　　梆！一锤子。3：2，我赢！
　　中留热烈地看着我！如果说在今天的民主生活会之前蒋中留想为王细胞做出牺牲还有什么犹豫的话，那我这通老表，是彻底把姓蒋的后路给断了！
　　王菌他们只想让中留飞得更高更远，可我就想拽着中留，让他在我这只永远飞不起来的“母鸡”身边待着～
　　王喜报屈服了。
　　他拽着王菌的手站起来。“不管做什么样的医生都是治病救人。这是中留爸爸的话！蒋校长知道你有主见，让你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不管你当不当兵，王叔和王姨都支持你！你自己想好，以后不要后悔就行。”
　　中留猛点头。幸福的脸像开花了一样看着我，“胞！我帮你洗碗！”
　　哎！这还差不多～
　　十六岁的王细胞和十九岁的蒋中留是多么地有勇气！
　　因为除了中留，所有的人都忽略了我开口的第一句话----我不愿意中留离开北京更不愿意他离开我……
　　当我们的爱被发现，我们本应更理直气壮地站在一起说出这句话，可不论是中留的父亲还是我老爹，他们誓死都不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更不让我们再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中留为我放弃了军医大，不论目的是为了王细胞的肉体还是前途，他都为我舍弃了自己的理想。这点，不知道别人明白不明白，反正我心里很清楚！
　　夜深人静，我会想，王细胞对蒋中留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是他的弟弟？我是他的责任？我是他今生难以割舍的爱？我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中留决定留在北京后对我说，
　　“好了胞……只要你也不想让哥走哥就哪儿也不去了！就像现在，你乖乖地每天写字就行。等哥毕业了，当医生挣钱养活你，你上不上大学都无所谓！”
　　中留永远不逼我，不会给我任何压力。但他已经为我付出了，我就无法无动于衷，因为我就是再娘，性别栏里填的毕竟是“爷儿们”！
　　到初中的最后半年，学习我从来都没用过心。我这个人，跟“考试机器”的蒋中留比肯定不行，但我也有我的优势！
　　我写了三年的字，临帖的“临”是什么意思？就是模仿的意思。想模仿别人到逼真的程度首先就要牢牢地记住！
　　王细胞从小就不是个聪明人但我却有很强的记忆力。看一个贴五遍，我能把贴上的每个字的勾勾画画的微妙之处刻在脑子里！凭的就是我用心了。
　　中留快高考了还天天往家赶，为的是帮我做作业。一天，他打开我的本子，“胞！这作业谁帮你做的？”
　　蒋中留对我的占有欲一辈子跟疯子有的拼！他一直隐藏得太好，只有在根本无意的时候才会凸显～
　　“你受虐狂啊？不替别人做作业你难受？”
　　我“篆”字呢～。为了心静气定，还燃了柱香。明儿再去寻盘儿古筝的带子，放他一曲《十面埋伏》，我就更踏实了～
　　“你找别人做作业？你！……”中留连急带气，都冲到我眼跟前儿了。
　　唉，深陷爱情的男人啊，已经昏头了！
　　“你不许啊？”我“转～”，还撩他。
　　“胞……你咋了？哥给你做的作业出错了？老师说你了？”
　　中留永远都是这样！一旦我做出让他不高兴的事，他从来不会说我只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要么就识趣地离开，一个人躲犄角旮旯舔伤口、装可怜，害得我怕遭天谴赶紧向他屈服！
　　“你是不是模拟考考糊涂了？看看那字！本子上除了你的狗爬字就是我隽秀的字体……中留～有时我觉着你笨得离奇哎！”
　　拿着毛笔，对着眼前的鼻子，一点！中留就变“一点黑”了～。
　　“一点黑”是草姨养的一只狗，身上好像什么颜色的毛都有，黄的、白的、黑的，杂得不行。可是，从脖子一直到耳朵梢，却是一色的雪白！就像带着个白头套～。我说他得了白化病，他像故意跟我做对一样，鼻头却是黑的！
　　我叫他“一点黑”，中留叫他“脸部细胞”。意思就是，他只有脸部跟王细胞一样，白～
　　一次我和中留回老家，闲得没事儿干，拿刷墙的白漆把“一点黑”的鼻头涂成了日本妓子的脸。后来因为啥事打岔就忘了给他洗。那天晚上，玉叶姑姑家的村里唱大戏，我和中留颠着手扶拖拉机赶过去凑热闹，晚上就宿在了我姑姑家。第二天一回家草姨就叫，
　　“细胞啊，中留啊，你俩快把狗牵钟伯那儿让他瞅瞅！昨晚打了一夜的喷嚏，鼻子都打白了，是不是病了？”钟伯是俺村给人治病的老中医。还有……狗打喷嚏？见过的同学请举手！
　　“一点黑”蒋中留听了我的话，扑过去仔细看本儿。看了后啥也没说，洗鼻子去了……
　　从那以后，初中的最后，从中留帮我写作业变成了我写他批。然后，他再告诉我错的地方怎么做……
　　我用心了，而且凭记忆的文科我拿了高分。所以……我不仅考上了高中，擦边球！还是个区重点～只不过根据入试成绩被分在了最差的一个班。
　　事在人为嘛～三年后，地球有没有还难说呢，更何况王细胞的前途！
　　我们接到录取通知的时候王菌陪王部长去欧洲开会了。
　　中留是预料之中的医大而我属于放卫星了！
　　我奶奶高兴得都没等王菌王喜报，那天晚上炒了十个菜！事事如意～
　　我和中留特意溜出去，替我奶奶买了瓶烧酒和两罐青岛啤。
　　王双巧举着可乐，我奶奶抿着她最爱的烧酒，我和中留头一次喝啤酒。一家老少四口，和谐啊……
　　王菌王喜报回来庆贺就升级了，他们邀请中留的父母来北京，但蒋校长推托有公事不能来，他们是不愿意给我们添麻烦。
　　王喜报亲自开车，一家六口上北戴河耍了几天。
　　我老爹高兴的还是我！这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感到。但他说，“细胞能上高中，还考上区重点，中留功不可没！”我们每个人包括我都点头，似的似的似的！
　　一天，我几乎一夜没睡，临了上百副的四个字，“事在人为”。这四个字用楷书写，显得特别的有力量！
　　“水到渠成”其实说的是一种功力。功力到了家，自然就能从“临”的境界里冲出来。人一旦具备了控制手腕的功力，无意中就会将自己最想表达的思想融进自己的字里。
　　东方泛出鱼肚白时，我写出了三年来让自己最满意的四个字。
　　我没想过成名成家，所以大学前的字，全当废纸烧了。是中留！保留了我后来所有的字，我们现在所有的家里他都准备了一个大房间，专门保存我的字。
　　所以那天的四个字，我搭在椅子背上就睡觉去了。
　　后来起来，我奶奶都帮我收拾了我也没找。
　　可是一个星期后，我却在王喜报的书房里再次看到了那四个字！
　　裱装得特别好，至少在当时的我的眼里简直就跟大师级的字裱装的一样！
　　左下角，还有一个篆书的红印。别人认起来恐怕困难点，但我一看就知道是“王细胞印”四个字。
　　是我老爹！其实这辈子第一个收藏我字的是我的父亲。但他只有我这四个字，后来那些成千上万卖钱的字画，他一副也不要。
　　我幼稚的“事在人为”四个字，在他的书房里挂了一辈子。他为我做的“王细胞印”，我用了一辈子！
　　尽忙着庆祝了，北京这头庆完了，王菌就催我们回老家。
　　“闲着也是闲着！俩大小伙子跑一趟累不着！中留大学生了肯定得忙，下次什么时候能再回家还不知道呢。快走！回去看看草姨～你妈在村口等你这个大学生脖子肯定都趁长了。”
　　我们到家的那天，草姨真的站在村口等我们……她根本没接到我们回家的消息，只是天天在村口傻等……
　　紧接着……又是俩礼拜的“农家乐”。除了吃……还是吃！
　　我和中留扛着大包小裹赶回北京的时候，中留只剩一天就要报到了。
　　那一年的中秋节是在九月。我和中留从陕北背回来很多草姨亲手做的“土月饼”。那是我这辈子最爱的点心，忍痛割爱，匀给了王菌二十个！
　　王菌和王喜报带着我的家乡月饼，还有我奶奶用我们家的鲜鸡蛋腌的咸鸡蛋，牵着我奶奶和巧儿，上我姑爷家串门儿去了。
　　我和中留早早地洗了澡拱进蚊帐……
　　今年夏天，托中留的福啊～！我们这屋还有另俩卧室……终于地狱变天国了。
　　王喜报问中留要什么奖励？考上大学的才能领赏，高中的没份儿。
　　中留说，“什么都不要……”
　　我瞪眼睛！中留吓得上下唇打哆嗦……
　　王喜报没看见我瞪眼睛，接着语重心长，
　　“中留～你当不当自己是我儿啊？如果我是你干大，你就别跟大客气！”王喜报老同志有时不愧是外交部的部长啊～“干大”都搬出来说事了！有水平～我喜欢！
　　我瞪中留，鼓励他！中留还是抖……
　　“我……我……”
　　“说！要什么叔都给你买。这是你应得的！”
　　对！我再瞪！目眦尽裂了快～
　　“空调……空……空调……”中留终于在我“鼓励”的“眼刑”下说出了口。
　　“唰？”这不是王部长也不是王奶奶，这是王翻译。“一定是王细胞的鬼点子！王细胞！”我老娘吼。
　　“大……是爷儿们就要说话算话……”我不搭理女人，我得把空调“激”到手是真的。
　　我老爹看了我半天，就是知道是王细胞的鬼点子他也有苦说不出～他答应他干儿子了。
　　“买！装！”我老爹是真爷儿们！抬腿进书房打电话去了。
　　耶～！
　　“王喜报！王部长～王大大……我们那屋也要装，晚上睡觉热死了，我每天早上起来身上都馊了……”王翻译利用她跟王部长的特殊关系，套近乎捞取好处！
　　“啪啪……我奶奶昨晚睡觉也喊热来着……”又一个耍嗲走后门的！王双巧也跟在大大的屁股后面进书房打批条去了～
　　结果……三间卧室借中留考上大学的东风，都装上了空调。
　　原来的情况素这个样子的……
　　“返城知青”王菌！在农村受苦受惯了，她回北京后就是不让在俺家装空调！
　　冬天，俺家用的是市里的暖气。
　　夏天……
　　“有把大蒲扇就够了！”这是我奶奶的话。
　　“空调对人身体最不好！夏天不出汗那还叫夏天吗？”俺妈这么说。
　　可我就不信，外交部的办公室里难道人手一把大蒲扇？
　　他们每天回家太阳都落山了，有时月亮挂天上都老半天了。实打实，在没空调的家里受二十四小时煎熬的就我和中留俩！
　　我奶奶下午去买菜，一定牵上她的心肝宝贝巧儿。因为是暑假，哪怕买把油菜，两人也坐空调公交上大超市。
　　超市里多凉快啊！两人有时拎着把小油菜回来，对付个菜汤给我和中留，她俩连晚饭都不吃了！可见一下午在超市除了乘凉，顺带把肚子也填了个溜圆～
　　我和中留要么不外出，一出去不是体育场就是游泳馆，而且是两台自行车！在外面热得都要中暑了，回家还是热～
　　他们每个屋夏天热得都挂不住蚊帐，靠喷药赶蚊子。
　　就我和中留这屋，集体宿舍一样，一到夏天，两张单人床、两顶帐子。
　　“你俩不热啊？”巧儿好奇地问。
　　她要知道她俩哥不仅睡在帐子里，俩36度5还贴在一起……非惊中暑不可～
　　我和中留俩也是人，咋会不热呢？帐子里俺俩设了两只蜻蜓风扇，每晚以最高转速旋转着，可还是热～
　　可就是热死，我们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俺俩几乎全裸地躺在一张床上。
　　我蓄谋已久的！
　　中留考上大学的奖赏，就是要在炎热的夏天把我们这屋变成一片清凉的绿洲～
　　虽然让王菌和王双巧也占了便宜，但总比把我们这屋变成超市好～
　　王菌为了节省电力和开支，只装了三间卧室。
　　后来天一热，俺家吃饭就分仨山头～
　　平时中留不回家、王喜报和王菌不按点回来不明显，星期六星期天六口人到齐了，就特可笑！
　　单身宿舍一样，大家都把热呼呼的饭菜捧回自己凉快的卧室里吃～
　　我奶奶巧儿，我和中留，王菌王喜报……
　　化整为零有化整为零的好处！对我和中留来说，就是插上门，他可以喂我我可以喂他～
　　有时，我们想对方五天了，再干点热血沸腾的事～
　　“王细胞！开门啊----！红烧蹄膀你连盘儿都端自己屋了赖皮啊……我要吃蹄膀！开门！”咣咣咣！我妹子为盘猪蹄膀砸我房门。
　　我欠开一条门缝，把几乎只剩酱油汤的空盘子递出去……
　　“猪蹄儿呢？”
　　“肚里！要不要？我屙给你？”其实我都分我和中留的碗里了～
　　“不要脸！吃饭干嘛插门？”王妹子还挺敏感的～
　　“节省能源！不懂问你妈去！丫头片子！”咣！我把门砸巧儿鼻尖上，回身接着啃猪蹄膀和中留的“猪头”、“猪身”……
　　自从托中留的福，卧室变绿洲，全家各个屋里的电风扇就都被集中在客厅和王喜报的书房。
　　我奶奶，一农村老太太，她懂什么布置房间的美学啊！
　　卖电扇的一样，沿着墙牙子，四个风水重地，四台落地扇！
　　客人来总不能把客人请王菌卧室去吧？又怕热着客人，四台电扇东南西北风地吹，把人做客的都吹糊涂了～
　　心里赞王部长清廉的同时一定在骂，“有钱臭显巴！四台电扇？也不怕吹感冒了！”
　　哈哈！人怎么会知道不是王部长清廉，是他老婆王翻译小气！
　　把空调的温度定在24度，没帐子的屋子一定冷，可我和中留俩躺在帐子里温度正适宜～
　　汗也落了。丝丝冷气从帐子的网眼里钻进来，我和中留一人一条小裤衩，我冷～
　　靠向中留取暖～
　　中留捧着本我在古书市上淘来的演义，聚精会神地看……
　　我再靠……使劲靠……人冷嘛～
　　中留一抬胳膊……我进中留怀里……嗯！这样就不冷了！看演义看演义～
　　中留拽了床毛巾被，搭在俺俩的肚子上。我突然想起来中留明天要报到了。
　　“中留～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报到啊……你还缺啥？我买给你！”
　　一般，我的口头花功比较强！真掏腰包的时候……我也没钱啊……
　　“哼～”中留笑，俺哥知道俺是正宗的无产阶级。
　　“估计不缺啥，学校啥都准备好了，交钱就行。”
　　“那钱呢？”
　　“有！”
　　“中留啊……你上大学他们都帮你庆贺过了，就我还没给你买礼物呢～你想要啥？”
　　“啥也不要，你答应我件事儿就行……”
　　多轻松的语调～连我的心情都变轻松了！要是中留学我，诈空调，我也买不起啊～
　　“说！凭咱哥儿们的交情，别说一件事了，十件我也答应你！”这就是我在前几章提到过的，我的“傻逼宣言”！
　　“胞～”他靠着被子我靠在他怀里，中留叫了声我，突然坐起来了，顺带还扶正了我的身子，我看着他。
　　“胞！我爱你！我不能一辈子做你的哥哥，更不能一辈子做你的朋友！我做不到！我要和你像王叔王姨那样做一辈子的夫妻，你明白我说什么吗？为了你我不爱任何女人，你答应哥，这一辈子也像哥一样，只爱哥一个人好不好？”
　　蒋中留的这番爱的表白，说得再直白不过了。就是小学生我估计也能听明白，更何况即将高一的我？！中留断了我装糊涂的全部退路！
　　这就是蒋中留向我要的礼物！他要我答应他一件事～----一辈子，不爱任何人！男人的王细胞只爱男人的蒋中留！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所以守信誉的王细胞没敢轻易答应蒋中留。
　　毕竟是一辈子的事，还得做一辈子的“地下工作者”……
　　我……其实是被中留说出口的那三个字吓糊涂了。
　　就象刚收到蒋校长寄给我的一副王羲之的旷世奇贴，惊喜之余，我得慢慢缓几天。
　　但……爱情毕竟不是帖子！
　　再狂劲的草书我也能从中悟出点门道，可中留让我爱他一辈子，还要象王菌爱王喜报那样……这个想法和要求，不论我俩从小怎么亲，都有点难度～
　　第二天，按说好的，我陪中留去大学报到。
　　中留象全国的大一生一样，苏三起解，被发配到最偏远的所谓新校园。坐着从市内校园出发的大巴，我觉着都快到河北了还没到他们学校！
　　俺俩一贯的，一上公车就是最后一排的一个角儿。因为时间一长，我晕得就要靠着中留。
　　发车前，很多新生大哥哥，一上大巴，目光就停在我脸上，人都朝后走。所以那辆车的乘车秩序特文明，先后再前，很快坐满就发车了。
　　隔着我们一排，一胆儿大的医哥哥，往架子上放包，趁着脖子问我，“妹～，哪个系的？等会儿到了我帮你往宿舍拎东西，别客气～”
　　我甩他个大白眼，头靠中留肩上了～
　　“你女朋友？考上一个学校？你送她？”那位不屈不挠地接着问中留。
　　中留又甩他个大白眼，把脑袋靠在我头顶上，那人终于消停了～
　　下车的时候，他看到了我的全身，追上我和中留，
　　“你弟弟？来送你？我叫黄品，交个朋友啊？”艰难地腾出不富裕的手，伸给中留。
　　中留一拽我，俺俩甩下了色鬼黄品，蹭蹭蹭地往前走。我回头，对那傻哥一吐舌头，中留挥手给了我后脑勺儿一巴掌。
　　我以为中留可以和我一起回家，所以才来送他。可他被圈进“流放地”就不许走了！周末之外没腿，想回家都回不了。
　　要知道是自己回去我怎么也把王菌牵来啊～
　　孤独地一个人坐着大巴回北京，除了晕、想吐，就是想中留刚对我说过的每一个字。
　　中留一辈子都不许我逃，除非我彻底拒绝他，对他说自己根本不喜欢他。
　　可这怎么可能？就是我能拒绝爱我的中留我也无法拒绝爱我的哥哥！
　　我陪他找到宿舍，就一直躺在中留的床上，先体验体验“睡”大学的滋味～
　　中留自己去跑其他手续。好长时间，他回来的时候我都快睡着了。
　　中留问我要不要去食堂吃饭？我怕自己回去时没了中留再吐，所以没敢吃东西。
　　他吃着我奶奶早上硬塞给我们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除了鸡蛋、包子，最后打开个塑料袋儿，居然是王双巧早上吃剩的半卷煎饼裹油条！
　　我抢过来就要扔垃圾桶……
　　“哎……别！我想吃！巧儿吃剩的，又不是外人！”中留抢回去，进肚了。唉，他才是我们家的长子啊～
　　等他吃完，我们出去熟悉环境，真的特怕一个人回去，“中留……跟我一起回啊……”我央求。
　　中留一下就从身后抱住了我。
　　“胞……我不能天天回家了，你的作业咋办啊？”我发现，有真本事的男人都是伟大的现实主义者！
　　“那你跟我回家啊……咱不上这破大学了……流放一样……”这辈子，在任何人面前我都不会象在中留面前，不是装柔弱，是真柔弱！
　　“胞……我昨晚跟你说的话……是认真的！蒋中留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你一辈子都不可以忘了！哥吓着你了？”
　　头顶着中留的脖子，我轻轻点。
　　“胞……你懂哥说的意思对不？”
　　再点。
　　“那你怕什么？因为哥是男的你也是男的？”
　　点。
　　点就是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为啥怕，为啥不能答应，中留说出的借口就是我的借口。
　　“那你说，让哥做一辈子你哥哥，不亲你，不碰你，不在你身上画地图……你也不亲哥，不再闻哥的肉味儿，不再叼哥的小奶子……一辈子……你做得到？哥永远都做不到！除非……哥一辈子不见你，不要你，你也不要哥了……”
　　吓唬奶娃子的最好办法就是对着他吼，“不听老娘的话就把你扔了！让你再也见不到妈人、吃不到妈奶，改吃三鹿奶粉！”
　　我被中留“我爱你”三个字吓坏了。可我更被“哥一辈子不见你”“哥不要你了”给吓死了！
　　三岁起，中留走进我的生命，十岁起，我们几乎就是从未分离过的“连体人”。我连一个人坐车回家都害怕、都会感到孤独，中留要一辈子不见我？他要扔了我？
　　这对当时十六的我来说根本就是比死还可怕的事！而且……要是中留爱我我不爱他，他就不亲我了，我再也闻不到中留身上的味儿，还有……我最喜欢咬着中留奶睡觉的习惯……也得戒？！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就是当初没出息的王细胞，被蒋中留吓得吐出的三个字！还打循环，N遍～
　　我认为我一辈子没对中留说过那三个字，可他却说“你说过！”指的就是这时候～
　　吓小孩子、骗人说他爱你，也能算？
　　中留后来疯了，认为算，可当时他还没丧尽天良，搂着扑进他怀里的我，他都被我急切的表白逗乐了。
　　“胞……你是不是特怕哥离开你？所以你现在爱的是哥不是中留啊～哥会等你，等你长大，等你爱上蒋中留的那一天！”
　　同学们，告诉你们！就是现在做为一个快三十的真大人，天天和蒋中留在一起相爱、做爱，我都没分清爱哥哥和爱中留有什么区别！这有区别吗？有必要区别吗？
　　中留一直很清醒自己爱的是他的小细胞而不是他的小弟弟。所以，在荒山野岭的新校园，一汪被称作“燕湖”的边儿上，踅摸了眼四周无人，就放开了色胆儿，开始吃他情人的“口条”而不是他弟弟的……
　　尽管我决定“必须”爱中留，但我仍然在思考我和中留的“关系”……
　　虽然我长得还不够大，但我也知道男人爱男人是不对的！
　　世界上的任何人我都不怕，最怕的……还是我的家人和中留的家人。他们允许我爱哥哥的中留，他们能允许我爱男人的中留吗？
　　很快我也去了新学校。新环境、新朋友、新课本儿、新知识……一片新气象！
　　中留在新校园只有周末能回家。因为是一年级，就要“受气”，所以经常连周末也回不来。
　　他为我，长这么大头一次配了手机。我们俩原来是身体连在一起，现在身体做不到了，就改用一跟无线的“红线”牵着～
　　我体味着离开中留、见不到中留的那股淡淡的味道～。尝出来了，是苦的，而且涩，会疼……
　　白天，和新认识的同学、朋友在一起，晚上，回家陪我奶奶、妹妹，和中留煲电话粥……
　　但夜深人静，一个人练字的时候，沉浸在无边的墨香里，我想中留！周末的时候尤其想！
　　有一次中留因为军训连着两个星期没回家，第三个星期的周五晚上又没会来。我终于躲在一个人的被窝里，哭了～
　　我一直说，我根本理不清我和蒋中留是如何走到今天的这一步！胖子不是一口吃出来的，但一口一口，的确能吃出个胖子～
　　我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对世界上的任何人包括王菌，远离时都不会有如此切肤的思念唯独蒋中留！那时，我有点明白我是爱中留的，而不是爱哥哥！
　　因为哥哥和妹妹在一个人的感情世界里应该是同等的。巧儿要是不在家，我先是高兴，然后也会想她，不过想不了十分钟就又忘了～
　　中留从我三岁起给我的那份爱，已经融进了我的静脉、动脉，还跟着血液浑身跑～。太多了、太重了，就在血管里沉淀……血管时时被堵，失血的地方会痛，那份痛……就叫相思～
　　我想忘掉他只有换血换人！换了血换了人那还是王细胞吗？
　　我怕中留离开我，又怕家里人知道我要和哥哥在一起过家家，还玩真的！
　　所以我对中留的态度，在中留大一那一年就特怪！是那种又怕吃了又怕烫了的感觉～
　　我怕他又吓我逼我爱他，又怕我不爱他他又把我扔了……好可怜的小细胞……小白菜儿一样……
　　而且当时有一件特别不好的事发生了。让我隐隐约约感到，这辈子失去谁，我都无法离开中留了。
　　大概是从小营养太好的缘故，我上了高中后不久就成人了！我也不知道别人是啥时成的，反正觉得自己熟得挺早～
　　成人之后，中留在我身边发生过的一切怪事都迎刃而解！我知道了中留说他做不到一辈子做我哥哥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了。
　　第二次上网温习“理论知识”，此时的感想和收获和当年第一次“查地图”相比是大不一样！那时是一头雾水，此时是“啊！哦！嗯！原来如此！”恍然大悟，拨开乌云见太阳～
　　夜深人静，抚摸自己的下身，脑海里出现的……怎么总是该死的蒋中留！
　　中留在我身上撒爱液不是一次二次，可我真正看中留的下身，还是俺俩第一次上土耳其浴室的时候。
　　我不知道后来他为什么总是围着条破毛巾学女人，还和我分开来冲淋浴，现在想想……一定是下面太小，自卑咯～嘻嘻～
　　一想到他的尺寸，当年稀疏的草原和雄伟的阳物就浮现在眼前……不管请出班上哪个美女的脸都赶不走～
　　然后就是他亲我……因为懂了就不再愚昧。知道中留亲我的时候下身一定也象我现在一样，他亲着我、亲着我……就会“画地图”！
　　一想到他画地图我就不行了……快快快！中留的脸、唇、身上的味道、还有我最爱的小奶头……
　　啊……我进站，天国！
　　那阵子，几乎夜夜我都边想着中留，边“弄”自己……
　　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周末，盼回了他，我还得躲～
　　青春的力量太过神猛，那时我躲中留不是怕俺俩的爱露馅儿，是怕自己憋不住，“报复”地再撒他一身。那还不得被他笑死啊？
　　也幸亏他不常回来，半年下来我都没闹笑话。
　　寒假，他学校本来放的就晚，他刚放假，王菌的一个什么老辈儿亲戚过世，我姥姥和姥爷回国住我家。蒋校长和草姨春节前来北京，中留第一次陪自己父母住在自己大学的招待所里，数九寒天玩北京。我在葬礼上露了个脸，陪了我姥姥姥爷一晚就扎中留那儿去了。
　　草姨是第一次痛痛快快地玩北京。自从中留到北京，草姨就开始异常地疼我，我觉得，甚至超过她爱中留～
　　她朴实地认为，儿子能踏踏实实待在北京，全是细胞在照顾着哥哥，不让哥哥受委屈。她哪知道，她儿子为了心上人，别说受委屈了，洗衣刷碗扫鸡屎……啥不干？
　　在蒋校长和草姨的心目中，小细胞不仅人长得象个小闺女，心地也善良，善解人意。城里的孩子，能喜欢农村的人不多！体验生活一样，住两天可以，一年二次雷打不动，寒假暑假，踏踏实实地在农村待着，还能乐在其中的估计为数不多，典型的例子就是王双巧。可我爱农村！
　　我估计也就是住在中留家，换我姑姑家，我也住不了四十天。
　　中留家就像王菌说的，跟大西北的任何人家都不同，所以，我爱中留家甚至超出我家北京的四合院！
　　草姨除了耍什么都不让我和中留做，以前我还虚伪过一次要洗碗，吓得草姨说“哪有男人洗碗的？！”
　　老区好啊～我爱老区！一定在老区找媳妇～
　　草姨在陕北把我和中留象俩小神仙一样地供着，好吃好喝好招待，大包小包往北京背土特产。所以这次王菌他们没工夫招待我干大干娘亲，我大显神通的时机终于到了！
　　平时我和中留俩出门都是跟着中留的指挥棒，这下四口人，我更没调遣的能力了。我所谓的神通当然是指经济上的。
　　离开家的时候王菌让我多带点钱，她知道我一见到中留和中留的父母，整个寒假回不回家都难说了。
　　我说“不用！我有！”我要用我自己的钱招待中留的父母！讲起来惭愧～就是我那一抽屉的压岁钱～
　　从小到大，我那一抽屉的压岁钱我连数都没数过。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的，全家除了我恐怕……就是我了！
　　中留来之前，过年过节，王菌他们家北京亲戚多得，收钱收到我手抽筋。我从来不数，往抽屉里一扔。
　　巧儿每年跟我得一样的钱，可总跑我这儿借钱来。
　　头几次是问，“哥……可不可以把你的压岁钱借一百我？”我点头，还能换回句，“谢谢哥！”
　　后来就是，“哥！拿你一百压岁钱啊！”我还没点头呢，她钱都拿走了。我才知道她只是通知我一声而已。
　　最后，她连言语都懒得言语了。有一次我眼睁睁看着她拿着鲜红的钞票从我屋里出来，还不止一张！瞅都不瞅我……
　　这种强盗！非得派海军打不可！
　　我的管家来了后，先是帮我理财，然后就帮我设置了安全系统！锁是中留带我去买的。就冲这点，王菌打小就认为我长大姓蒋不奇怪～
　　我觉得就是因为那把锁，王双巧在心里一辈子认为蒋中留是凤凰～
　　中留用一把锁改掉了巧儿随便拿人钱的毛病，后来巧儿也不上我这屋取钱来了，中留也记不得天天上锁，但抽屉里有多少钱？问王细胞，不知道，问蒋中留，他一口报到分，都不带错的！
　　中留可以因为没钱不吃午饭，但他不会动我抽屉里的一分钱。
　　这点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敢如此笃定。对中留，有两件事，我只相信自己。一是中留从不骗我，这我前面说过。二是蒋中留除了王细胞不会爱任何人。
　　这是两个永恒的事实！就像地球围着太阳转，月亮围着地球转一样～
　　我一直就想用抽屉里的钱给中留买件上大学的礼物，我看上了一块五千人民币的手表，但又不知道抽屉里的钱够不够。还有……再要提礼物的事……他爱我我爱他的麻烦事又来了！
　　所以我把一信封的钱递给中留，献宝，“中留～游资……”
　　“王姨给的？”中留问，
　　“不是，抽屉里的！”
　　“你不说那钱永远不动吗？要集一辈子……”
　　“我想用自己的钱让草姨在北京好好玩儿玩儿。小瘤子～朕出钱你出力……”中留笑了，一拧我的脸。
　　“中留……这有多少钱……”
　　“你没数？真是皇上～”
　　“我装满一信封……有一千吗？”
　　“胞～你不是数学差你是最起码的数字概念都没有！这里一百块钱大约有……100张……”
　　“10万？”
　　“天！扳扳手指头，不够还有你的脚巴丫！再不够，晚上，我的二十根也借给你……笨死你得了～”
　　“个十百千万……”我扳手指头。好像不大象十万哦～十万估计一个信封装不下！
　　“有什么了不起！姓蒋的！不就一破医大生吗？跩什么跩！过两年，小爷我上清华少年班气死你！”
　　“清华少年班不收老头子的……哈哈哈……”
　　老头子？这个死老头儿骂我老头子？我扑……
　　那年冬天，不论我们上哪儿玩儿，中留总是惹我生气，让我扑他。
　　就连饭桌上，他替我拨好了螃蟹腿，拿着肉也要在我的眼前晃两下。
　　我也像吃错了药似的，他怎么撩我怎么贱，爷儿们似的劈手夺过王八腿儿的事我不干，专用自己的嘴去抢，直到倒进中留的怀里，中留把螃蟹腿送我嘴儿里～（哦！兴奋了兴奋了～螃蟹腿儿都说成王八腿儿了！）
　　后来我骂他精虫憋脑～
　　草姨说我们俩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跟俩毛孩子似的～
　　吓得我俩一激灵！稍稍收敛了点。可中留躁得还是在旅馆的床上翻来覆去。
　　他们新学园区的旅馆条件不好，我和中留还有蒋校长三人一个房间。中留和他爹睡一个宽床，我睡一个单人床。
　　“中留啊～跑了一天了，你不累啊？别翻了！整得我也睡不着。”蒋校长说儿子，我捂着被子偷着乐。
　　再乐也是我心疼中留啊！两天下来我建议，换到北京市里的旅馆去。至少应该让蒋叔和草姨一个房间。
　　中留听出了我的话外之音。意思是让他俩配对了，那咱俩自然也好配对儿了！
　　一向小气的蒋中留猛点头，赞成赞成！
　　但比他更节俭的老两口，说啥也不肯离开一个晚上200元的房间。
　　“我和你妈在家天天睡一起，难得出门分开几天新鲜～”蒋校长说。
　　他也不想想他那天天和“老婆”分开睡的儿子……唉……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哦～我也没辙了。
　　所以你想，中留怎么能放过任何一个让我进他怀里的机会？
　　年前一天，四口人去玩北海。大冬天的，除了枯柳和冰封的湖面，北海晚上估计就是狼了～
　　我和中留不是什么体育健将，但体育项目什么都能玩一点。就是因为小时候有人做伴，俺俩才能出去玩一些独生子女根本不玩的游戏。
　　滑冰，我有两年没玩过了。中留问我想玩儿吗？我一点头，俺俩就把那碍事的老头老太给甩了！
　　蒋校长带着自己的老太婆不知上哪儿花前月下去了。我和中留跑了几圈大刺溜，找到了感觉，身上也开始冒汗了。
　　中留脱了他的半截大衣，我把滑雪衫也脱了。
　　中留的脖子上有一条长长的黑色围脖，我咋以前没见他带过呢？
　　谁给他买的？草姨？不会啊！草姨要是给他买一定也有我的份儿！女朋友？大学生交女朋友！再自然不过的事儿了～
　　我心不在焉，脚底下开始不稳……犯醋都忘了蒋中留说他只爱我的？
　　中留套马一样，甩着他的长围脖，迎着我就冲过来了。
　　我没想躲，因为我从来不认为他会伤我。
　　中留到我眼前的一霎那，刹了下车，可还是实打实地撞在我身上。
　　猛地抱住我，我们身体的所有部位几乎都贴在了一起。他手上的围脖正好套在我脖子上，一想到是女人给他买的东西在我身上，我就……
　　“胞～圣诞快乐！这是我用今生的第一笔收入给你买的，虽然是奖学金～不能陪你过圣诞，我说过赔礼给你的。胞……我特意带了几天，见不到我的时候，想我了，就闻哥给你的这条围巾啊～”中留把围巾在我脖子上绕了两圈，我的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围着大围脖的我难分雌雄～！没有犹豫，我亲上了中留……吃着他的“口条”，中留被刺激得喘气都粗了……
　　松开了中留我撒腿就“溜”，中留在后面拼命地追……
　　一个回马枪，对着中留冲过去，中留猛地把我接在怀里。我们埋在大围脖里亲着彼此……我用自己的下身蹭了两下中留的下身，中留惊得眼珠子都要冲出眼眶了……
　　我立刻又“溜”，他又追……桥段老了点可人是新人！
　　这次屁股后面跟着的是头要吃我的老狼，撒开羊咩咩的四条小短腿儿，我玩命地跑～（噢！错了～是两条！太激动了～）
　　要知道越难到手的越珍惜！我不要轻易就被中留……
　　一个平衡没掌握好，眼看要摔狗吃屎……
　　一身黑的中留神勇得真像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刷地耍了花枪就到了我面前，我还没闹清怎么回事呢，人就靠进中留怀里了。
　　他壮了很多！越来越像个成熟的男人……中留高中后，我就常常在背后偷看他，现在我最爱的怀抱支撑着我，那么稳，那么安心……
　　“胞！你对我耍流氓？！”人这心里正扑腾小鹿呢，姓蒋的思维超前了我几个世纪！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胞……”中留赖赖的一声近乎乞求，他是多么渴望我能承认自己“流氓”了他啊！
　　“没有就是没有！大流氓……你想什么呢？”捧起中留的脸，壁虎吃蚊子一样，一卷，中留的舌就在我的两排大牙之间了！狠狠地一口，被我彻底逼疯的蒋中留孤注一掷了，因为他在踅摸四周，凭我对他十多年的了解，找地儿呢！哪儿迷奸王细胞比较合适～
　　“细胞----！中留----！细胞----！我们在这儿呢-----！”我的守护神哟～草姨和蒋叔！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中留听到自己娘亲的叫声，吧唧！一屁股瘫冰上了……
　　“哥……你这儿多坐会儿……降降你屁屁的温度，我先换鞋去了……”
　　“王细胞……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谁说中留一辈子温柔地只叫我“胞”来着？
　　气急败坏的时候，他就特喜欢吼，“王细胞------！我要杀了你！”
　　冬天都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中留冬天都那么闹，春天还能消停吗？
　　只可惜立了春，开了学，送走了他父母后他好像更忙了。周末经常不回来，我哭肿了几次眼泡子后明白了光哭没用的道理。
　　我开始自己找乐子～
　　上学的高中，属于跟我的成绩一样，半死不活的那种。区重点，上不上，下不下的～
　　象我一样脑瓜儿好使的“聪明人”，不喜欢吃苦用功、家里有点背景的人很多～
　　首都嘛，高干是北京的土特产！高干子弟更是多如牛毛～
　　再加上这二年有钱的大款也属于“高人”。所以我们学校……长相象韩庚的男孩子还真有那么几个，貌若天仙的女孩子更是不少！
　　我这人，一辈子做人都很低调！说实在的，我的长相……做为一个爷儿们……让我挺自卑的～
　　幸亏从小有中留一直陪在我身边！因为有他一直忠心耿耿地爱着我，所以我根本不在乎别人认为我是男是女！要是没中留，估计我都不是变“玻璃”那么简单的事，人性、心理还不得扭曲成啥样儿？
　　大概在潜意识里，我早认为自己一辈子应该属于中留中留天生就该是我的，所以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啦～
　　从小，我都跟普通的男孩子一样，有不少的哥儿们。女朋友嘛……我们男生都不跟女生说话的！
　　王菌，让我觉得世界上还有这么好、有味道的女人！可王双巧，却让我“望女人止步”！
　　我不知道现世界流行什么？是不是雌雄难辨的人越来越吃香？
　　高中，大家仿佛是想证明自己已经是大人了，成熟了。所以，男生和女生大方的讲话、接触，交流学习上生活上的感想、体会、经验……音乐、电影、漫画、游戏……
　　熟了，没分界线了，男的和女的在一起该发生的也就自然发生了！我说的只是交朋友、谈恋爱，可没别的深层意思啊～。
　　大概又因为有中留，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和谁刻意地交朋友。
　　朋友和同学在我脑子里一直是一个概念，就是在学校里一起学习的。出了校门，我只有中留中留只有我。
　　现在中留老不回来，周末男女同学一起外出，他们叫我，我就是在家哭死了也哭不倒长城。所以，还不如跟同学们一起上真长城去看看呢～
　　钱莉莉就是这样交上的。
　　巧儿曾经说过我一句话，“是女人就看不上我哥～！”多毒啊……多伤人！
　　可是，从来保护我不让我受伤害的中留当时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虽然不象巧儿那么卑劣，但也是愉快的、得意的，我就纳闷儿！
　　当时不明白中留为什么会站在巧儿“一边”损我，愤怒大于悲伤，一对二地和他俩打……事后就把这句话给忘了。
　　中学三年，班上很多潇洒的男孩子都在泡妞，我想起王双巧对我的评价，觉得没女生主动来泡我……也是必然的事！
　　可是一进高中，事实并非象王双巧打击我的那样！奶油小生，在女孩子眼里还是很有人气滴嘛～至少可以激起那些人高马大的女生的保护欲～
　　钱莉莉绝不是个母夜叉！相反，她长得很漂亮～
　　跟我站在一起属于那种……我被保护的型！
　　高一，她一米七二，骨架长得非常好，腿特长。我觉得她要是站在中留身边，他们一定很般配！
　　我一米七七，根本不矮！可就是骨架不像男人！再加上女人一旦超出一米七，好像就特显高，我宽度又差了点，两人在一起的整体感觉就不对劲儿～
　　钱莉莉跟我交朋友绝不是为了保护我！相反，我们一起去爬长城，她滑我怀里了，我保护了她，我们才开始搭话的。
　　我不是那种人滑我怀里我就恬着脸上的人。因为自卑，所以我轻易不敢在女人面前找没趣儿。
　　钱莉莉的字写得很漂亮。虽然比我差多了，可在普通人里也属于骄骄者！我们一起办过一次黑板报，属于惺惺相惜的那种？
　　我们班的板报，每次都由班干部组织人先写好了最后来请我。我把大的题头、栏目字一加进去，再整几个没人能看得懂的篆体，整个板报立刻就“立”起来了不说，还上了个等级。
　　书画书画，书和画是共通的！我“画”没有“书”精，但也远远在普通人之上，再往板报上随便画两笔……我这颗“星星”大概就被钱莉莉记住了。当然，我也没忘了她字写得漂亮～
　　一来二去的，我们熟上了。
　　她知道我居然一天书法教室都没上过，惊讶之余似乎更佩服我了，把她的一些书法理论书借给我，她是七岁开始上的书法班，现在还在交学费呢。
　　“干脆！我把给老师的钱给你，你教我得了～”她说。
　　她把我架上比她老师还高的“神坛”，我对这女孩儿的好感一下成垂直直线上升。
　　中留不在的周末，我开始单独和钱莉莉在一起。我们不再跟大部队上野外疯，而是两人一起去看书法展、画展、古玩展……
　　一次，她带着她自己做的三明治和红茶，我们坐在博物馆外面的草坪上吃她做的午餐。五月的风吹在脸上，美味的面包夹肉让我觉着，就是比我块头儿再大的女人她也是女人，温柔的一颗心都能将男人融化……
　　可是，还是有些地方不对头！
　　不论和谁在一起，就是跟对方再熟，我都找不到和中留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我和中留永远是交融一体的“我们”，而我和别人永远是“我”和“她”！这点，在和中留以外的人在一起时感觉特别强烈。
　　而且我会溜号，思想开小差儿！坐在钱莉莉身边我也在想，中留这会儿干嘛呢？
　　更且！我被中留惯坏了。就是……十多年来我都是被宠的那一个，你让我反过来宠别人、照顾别人关心别人，我不习惯耶！哪那么快角色能倒过来的？
　　所以，和钱莉莉在一起，我不仅从未替她掏过一分钱、讨好地买过一次东西，有一次，外出我还忘带钱了！她替我倒掏了一天的钱！
　　当时她的脸没有怒气但也不笑了。星期一我还钱给她她不要，一个星期都不太搭理我。我想，我不会关爱人这件事给她的打击一定比养一个小白脸更让她伤心。
　　还有……只要是中留回来，就是她约我去王羲之的签字书展我也不会跟她一起去！
　　她问我，“你还有比我更重要的朋友？”
　　我突然好像明白了，她是我朋友，而中留是我家人！
　　“我哥回来！他在医大新校园，难得回来一次！”我实话实说。
　　“你和你哥感情真好！为自己哥拒绝和女朋友约会的，我还真没听说过～”
　　她什么时候变我女朋友的？我啥时签字了？女人怎么都跟王双巧一样啊？我同意借她一次钱，第二次、第三次她就自己主动来取？
　　所以，和钱莉莉就那么挂着……我对自己说，我自卑，我不会主动约女孩子，她要断就断吧，反正我也配不上她！
　　因为我的心还在中留身上，所以中留根本没有发现我交女朋友的事。
　　不跟别人在一起，我不会发现和中留在一起是多么地舒适自在。至少我不用担心兜里没钱就看别人的脸色，还要陪着小心哄对方开心。相反，就像现在，大太阳下，中留拎着所有的行李，还掏出手绢擦着我额头的汗，
　　“这么热的天，说了不让你来接你偏来，热不热？一会儿上空调车就好了～再忍忍～”
　　我接中留暑假放假回家，所有的行李都他拎着，后背上还背着我的双肩包。
　　中留过了暑假就大二了，终于能搬回市里的校园！我比他还高兴，一个高兴，顶着39度的大太阳来“流放地”接他，反过来让他替我背着包，为我擦汗！
　　中留就是热得汗流浃背快晕过去了，可还跟喝了冰镇蜜水一样，只因为我亲自来接他，我都看出来了～
　　我们上车，又是老位置。因为最后一排是大通座儿，坐在中留身边的人我有点面熟，还没想明白是谁，他把手伸给了我，
　　“中流的弟弟小下流，我是你黄品大哥哥！你哥是我哥儿们，你就是我亲弟！来！握一个～”
　　嗯？此人是……报到那天的！中留都跟他成哥儿们了？
　　中留啪！地打掉他的手，
　　“黄品！大热的天儿，你就不能消停会儿！”除了我，我没见中留打过别人，他跟人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了？我醋……
　　发车了。中留知道我晕车，所以一般我们在车上都不说话。可他不晕，黄品高兴地跟他侃市内的校舍，说什么两人要是能再一个房间就好了，中留也说那感情好！我越听越气，越气越晕……
　　车里的冷气已经起作用了，中留落了汗，估摸着我快不行了，膀子一伸，放在我后脖根子上，一拨我肩头，我人倒中留身上了。
　　“中留啊～你对你弟弟怎么跟对自己媳妇儿似的？”黄品靠着中留的耳朵问。
　　我拽中留的一只胳膊。意思是让他再靠着我点，离那姓黄的远点～
　　“管着吗你～”中留回嘴，一只手开始捋我的毛。虽然他的回答和动作都令我安心，可他和别人的这份亲昵劲儿……我还是泛胃酸。
　　“小下流～小下流……来！躺黄哥和你哥中间！放平了！头搁哥大腿上，腿给你哥！哥给你掐掐人中，专治晕车的祖传秘方～可灵了～来！”黄品用手拽我的一只胳膊！
　　“放手啊你！活腻味了？！”中留真的挺粗暴的，把黄品的手生生从我胳膊上“砍”了下来。
　　“蒋中留！我知道你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小心眼儿，可你也得想想你妈！你亲弟弟啊……你也下得了手？”这帮学医的！各个都是披着人皮的豺狼！人兽！包括姓蒋的～
　　“胞～告诉他，你是谁？你叫什么？”中留故意拿一只手抬起我靠在他肩头的下巴颏～，给我信号了。
　　我对着黄品抛着小媚眼儿的同时翻着大白眼儿～，
　　“额叫王细胞～额不是蒋肿瘤的滴滴，额斯他婆娘～” 我和中留联手演这出不是第一次了，在他高中宿舍我们就百试不爽，炸倒过好几位。
　　“什么----？”黄品果然被我击中！咣！地倒向椅子背，彻底消停了～
　　中留终于侧过30度的身子，好像把我抱在怀里，
　　“胞～今晚奶做了什么？咱吃什么好吃的？”
　　“你还想吃？饿死你得了-------！”我死命掐中留的胳膊。跟他一致攘外并不意味着就不需要安内了！打跑了日本人我照样进攻解放区！谁让他跟外人那么亲的～
　　不论是在灵魂上还是在肉体上，我和中留终将结合的命运已经注定！
　　我做好了不给中留吃晚饭专吃我的准备，可中留却在饭桌上说，他明天要去河北学农！二十天！
　　天！这还是上大学吗？改上山下乡得了～
　　跟中留能长期维系下去的一个最根本的原因是，除了肉体的相恋我们还有灵魂的相吸！好几个星期没见了，加上他第二天又要早起，我们躺在一张床上，紧紧地靠着彼此，低声地说着悄悄话儿～
　　先是，成绩学校。中留真的先是我的哥哥然后才是我的爱人，他捧着我的成绩单，一门门仔细地看我的成绩。不过他永远不会象王喜报那样只知道批我！他总说，“胞～你书都不看还能考70分？真天才啊！”
　　你说，一笨蛋听了这话，他该多来劲儿！至少不会对学习再产生反感情绪～
　　然后我们说学校，和学校里的人，还有好玩儿的事……
　　还没怎么说呢，都十一点了。
　　一靠着中留，我就睡得特踏实。踏实得第二天早上睁眼，他早走了。
　　我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去河北的车上，我说，
　　“你又靠黄品坐呢？”
　　“胞！”中留惊！“黄品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你不知道吗？胞……”
　　“我不管他是在配公还是在配母，你再跟他好我就不理你！”你们听听！这像十七岁的男人说出的话吗？
　　我不管！为了他今天早上能早起，我昨晚“寂寞”都忍了，而且还得再忍二十天……他再跟别人好……我就不理他！
　　“那钱莉莉是谁啊？”蒋中留这个王八蛋！居然把女人拿出来说事儿？！我昨晚也没怎么跟他说女生啊。
　　吡！气得我挂了电话，接着呼猪头！
　　手机响。我不理。
　　不屈不挠地一直响，我只有接了。
　　“胞……”一个字。
　　我不出声，可心里的气，早被那长长的托音带走了。
　　“胞……说话啊……黄品坐边上都笑我了～”
　　“好啊！你果然坐他边上！”我掐机！气死我了！我要关电源！我要砸手机！
　　还没等我砸呢，短信的叫声，还有画面送过来了。
　　“我爱花胞胞～”的五个字后面，居然跟着张我熟睡的照片！啊！是今天早上～
　　接着是一头花猪，那是草姨养的“花花”。我和中留都特喜欢她～。
　　最后是一张中留自己的。是他现在在大巴上，旁边没有人！一个人坐在车的最后，旁边空着那个永远属于我的位置～
　　“中留啊……背袋白面回来，我想吃“馒头”～”我发。他学农，据说是帮河北人民收麦子～
　　“哈哈哈哈哈哈……”中留发过来一串笑声，他明白我想吃啥了。
　　一只“忍者神龟”游过来，我回了他一个字，“滚！”
　　我觉着男人和男人的感情大概就是这点跟女人不同。不需要哄着对方，所以彼此很轻松。除了我有时会钻会儿牛角尖。
　　不会是感觉轻松的就我一人儿，天天哄我的中留压力重重？
　　又是漫长的二十天！
　　就象炼自己，我哪儿也没去！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钱莉莉来过两次电话。一次我说家里有事出不去，第二次我让巧儿替我挡了。
　　她也知趣，再没来找我。
　　二十天，我写了上千遍的同一个字:“思”。十多种的字体。
　　中留站在上面的“田”里帮人收麦子，下面的“心”是我的～
　　可不管用什么体、怎么写，我都写不好这个字！
　　我知道，对他的“思”念折磨着我，等他回来了，我就能写出最美的“思”来～
　　中留是顶着大太阳，下午二点多钟到家的。我奶奶和巧儿刚睡醒午觉，又去逛超市去了。
　　我早就黑白不分、乾坤颠倒，“思”得都魔症了～
　　倒在床上，盖着张“思”在脑袋上，迷迷糊糊地想写不好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知道中留今天回来，但我想他肯定晚上才能到家。
　　大门一会儿响一会儿响的，我以为是王双巧和我奶奶丢三落四，所以埋在纸堆里想，“睡一觉吧，起来一睁眼就能看到中留了……”
　　脸上的纸被揭开，最恨巧儿在我“写字”的时候来“打扰”我……
　　看到中留的脸……我以为自己“思”出幻觉来了！
　　“胞～你咋了？埋在纸堆儿里动也不动，“思”(死)了？”中留唤我。
　　“中留～你好黑……怎么跟包公“思”(似)的～”我觉得自己这二十天好像都是靠这个“思”字支撑着，中留终于回来了，我再也不用“思”了，突然就没劲了。
　　他真的像抱一个女人那样，把浑身无力的我抱了起来……
　　中留这一年又学军又学农的，身上都有肌肉块块儿了，黑得像碳，浑身的汗臭味儿～
　　“中留……你好臭……”我已经不行了！再这么耗下去，就成旱田里的麦苗儿了。没有中留的滋润，我命休矣。所以我在发求“救”信号……
　　中留跟我是多少年的交情？我们是一个枕头睡出来的青梅竹马！
　　还没把我立起来呢，那个“臭”字的尾音还没落，我的嘴就被堵住了！
　　我们亲吻，热烈地亲吻，然后亲吻升级！
　　隔着中留的体恤，用手色情地抚摸着中留的胸还嫌不过瘾，急吼吼地，我拽起中留的衣服伸了进去……
　　中留收到了信号，松开自己的嘴，赶紧把他的裸胸往我的嘴上放，我张嘴，紧紧地咬住后，慢慢地吮中留的乳头……
　　中留被我折磨得再也坚持不住了！但他又不敢动真格的，一只大手隔着我的汗衫，痛苦、粗鲁、狂乱地抚摸着我的上身……
　　我的手，长大后，第一次落在了中留的私处……
　　中留浑身猛地一抖！我轻柔的抚摸，竟然击得他一个趔趄，站立不稳～，不确定地看向我……
　　松了嘴，口水的丝丝，淫靡地衔接在中留的乳头和我的嘴角间，我冲他邪媚地笑。
　　中留啊！地一声，明白了一切似的，猛地咬上我的嘴……
　　他吻我的时候，我拉开了他的裤链……隔着一层薄薄的短裤，还没搞清尺寸呢，中留猛地站直了身子，哗！地一下解开自己的裤带，里里外外一褪到底。巨大的阳物，猛地从束缚里跳出来，像一只喷血的怪物……昂扬着、战栗着……
　　蒋中留交付他自己给我，向来是干净彻底、毫无保留！
　　我本来一直想脱光了和中留比比大小、一见高低的！这下……紧盯着中留黑里发紫的昂扬，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提紧了自己的裤子！不比也罢～有时……人和人是没有可比性的～
　　中留绝对没想到第一次我就能上嘴咬他！我也没想到！可是我就探头过去了……
　　用自己的小嘴儿，一点中留那颤微微的顶部……就这一下，中留就受不了了。因为眼睁睁，我看着眼前的“东西”又大了一圈！
　　“中留～好臭……”我就是这么个现实的人，有时还有点煞风景～
　　中留以为我要退，因为他的表情……真是用“痛苦”两个字都形容不出来的一种特殊的痛苦！
　　我却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一次， 没经验……
　　在我含住中留的瞬间，中留滚烫的大手穿过我两道短裤的橡皮筋儿，轻而易举地就摸上了我的一根～
　　蒋中留！你这叫乘人之……忙！我羞得一缩屁股！
　　感觉中留是拽着我的那根，硬把我的屁股拽向自己！这个粗鲁的家伙！兽医！（不是给兽看病的，是医生本身就是兽！）
　　被中留抓在手中，我也开始痛苦……
　　痛苦的结果就是拼命“咬”中留，中留很快就把地图“画”在了我嘴里……
　　我还没来得及嘲笑他呢，下身一股古怪的感觉击得我全身瘫软……中留在“吃”我？！这种感觉……相互吮吸的彼此没有任何距离，那么美好……
　　中留那么雄伟的一根都没能挺得住几分钟，更不要提我那白嫩瘦弱的一根了～，结果我也是……一败涂地……
　　我和中留胡乱把对方的东西吐在四周铺天盖地的“思”上，中留又扑过来亲我……
　　我被刚才那种奇异的感觉击得还没缓过来，又和中留拼命地吻……俺俩不知道是谁的嘴上沾上了墨，吻得两人脸都花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们开始放声地乐……
　　中留的笑声那么响亮，我的笑声那么清澈，头一次，我突然发觉我们的笑声合在一起那么好听……我们的生命融合在一起是那么地和谐美妙……
　　这一生，这一世！我都想象第一次这样，只把自己交给自己爱的人。因为我知道，他爱我！就像我深深地爱着他一样～
　　我和中留的第一次，就在慌乱匆忙的十分钟之内结束了。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象成年人那样体验性带给我们的快感，而是为性带给我们的那份慌乱和神秘而兴奋地把持不住！
　　是被对方的肉体吸引得时间太久？还是我们彼此相爱得太深？
　　高一暑假最后的一个星期，我和中留开始禁忌的最初日子，俺俩在一起干那龌龊事，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字，乱！再一个字，快！再再一个字，频！
　　后来我问俺家蒋医生，当年是不是饥渴过了头？压抑的时间太长了？火山爆发？一碰就热，一点就着？
　　中留说，不是！是俩生瓜蛋子都有毛病，早泄！
　　靠！要病你自个病！拖上我干嘛？
　　亲了一脸的墨，时间还早。中留扒了口家里的剩饭，拽着我，俺俩就上土耳其浴室了。
　　大夏天的，人都去北戴河了，滚烫的土耳其蒸气浴里根本没人。
　　中留本末倒置，先在淋浴下拼命地洗……
　　我说，我坐云山雾海里等他，他就是不肯，硬拽着我跟他一起淋。
　　他和我裸体站在花洒下，一黑一白，看得我直想乐。
　　中留身上，只有俩屁股蛋子是白的，其他地方，都是农民伯伯的古铜色～，连上身背心的痕迹都不是很明显。
　　他洗头，我摸他的白屁股～，他就拿屁股拱我的老二……
　　我被他拱进了墙角……他正面对着我，几乎贴在我身上，闭着眼睛冲头发，我吞着口水看他的胸～
　　中留的两块胸肌，比不上施瓦辛格但也不像我，属于那种正合我意型……
　　我都没看四周，就将手覆了上去……摸的还不是他的胸肌，是我最爱的乳～！
　　中留的小乳头在我的手心下，由软变硬～
　　我和中留的下身也跟着在慢慢地起反应……
　　中留冲完了头，看着我，笑。扯了毛巾，裹住我的下身，又裹了自己的……
　　我们坐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汽池”里，中留让我坐在他前面，我整个人向后倒进了中留的怀里……
　　热热的水，浸泡着我们滚烫的身躯……四周除了流水声，好静～
　　中留的手揉着我的……我能感到他的一根，在摩擦着我的屁股、屁沟……
　　我闭上眼睛靠着中留火热的胸，体验着中留带给我的美妙快感……没有五分钟，我们又携手天堂～
　　中留在水里紧紧地搂着我，我紧紧地靠着中留……愉悦的心境，舒服的身心，我们的灵魂都出壳了～
　　那一年的夏天，中留似乎永远都要不够我～
　　从游泳馆回来的路上，打完网球刚出体育馆……几乎每一次外出归来，我抛一个媚眼儿，就能让他扔下自行车，把我拖进路边的小公园儿～
　　中留最喜欢咬我的下身！不光是那一个地方～，也不光是那个时候！现在他也改不了这毛病～
　　“胞……你怎么连小弟弟都这么白啊？”这种让我想跳楼自尽的话，姓蒋的你非说出口不可吗？
　　“我喜欢！我喜欢！喜欢死了……@*%&!&()+*><～||$”姓蒋的在“进餐”……我好难受～
　　每一次，中留都会高潮，哪怕只“吃”我，我一个指头都不碰他，他也能陶醉得克制不住……
　　快开学的时候，饭桌上，王菌看中留，
　　“中留啊，你是不是太累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眼圈儿都是黑的！”
　　噗--！饭粒子从我鼻孔里喷出来，瞄着眼角看中留的脸，完了！跟电视剧里淫欲过度的老皇帝一个脸色儿～---灰青！
　　“呀……哥你怎么这么恶心啊？大鼻涕都喷人碗里了！”巧儿骂我我都没工夫还嘴。
　　“大概是前些日子学农的时候干活干得太猛了……”中留的脸，灰青黑里又开始泛红，回答着王菌的话。
　　“回老家，家里活都不见你干，给外人干活卖的哪门子傻力气～？”表误会！这不是老妇女的王菌在说话，这是艺术家的王细胞在开口！估计我奶奶当年说我爷爷也没这么恶心的！我……已经以中留的老媳妇儿自居了～
　　饭桌上一向不开口的我想强调中留的脸是“种地”种的，并非是在我身上“耕耘”得太辛勤。所以整了个此地无银三百两，还喷了饭。全家人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我……只有低头接着扒白饭了～
　　我和中留假期一向是家里睡的最晚的。以前，寂静的深夜我们探讨人生、畅谈革命理想，现在，关了房门，借着人不知鬼不觉，我们只干坏事！
　　中留脱光了自己，拽下我的小裤头埋头就咬我“屁股”～
　　“中留……你想死啊……”捧起中留的脑袋。我是要跟皇上一起坐天下的皇后，可不是想榨干皇上的嫔妃～
　　“胞……”中留恼。估计他又箭在弦上了～
　　“中留……”我死死捧着他的脑袋不撒手。皇上精尽人亡了皇后靠谁啊？
　　“胞……”中留象个要糖豆的孩子，闹。
　　“瘤……”我学他，语气更赖，一副今晚禁欲，绝没商量的神情。
　　“胞！”中留被小孩子的我整惊了。但马上又笑了，伸过了头来点我的嘴。
　　嗯！“糖三角”不能吃，给个棒棒糖唆唆解解馋吧～
　　可这家伙！棒棒糖唆得越来越起劲，大手又向我下身摸去……
　　“中留中留中留！那……那什么……明天上学校，你是上午还是下午啊？要不要我陪你去？”我跟皇上打岔。
　　中留停了嘴和手，搂着怀里的我看。
　　“胞……明晚就抱不到了……”好可怜～
　　“周末就回来了～”我温柔体贴，贤淑知礼大方。
　　“我忍不了五天……”那人耍赖皮！
　　“可你要在今天就玩完了……我就得忍一辈子！五天我能忍～一辈子……我怕贞洁牌坊得倒……”
　　“你敢啊……”中留扑我，我和他撕……衣服都不在身上，只有撕画皮了～体力较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忘却淫欲！
　　我……高估了自己！
　　五天我忍得也不好受，可到底凭借“非人”的意志忍下来了！
　　可是中留……他五天后没回来！！！这个不守信誉的狗皇帝！
　　我打电话给他他不在收信区。
　　我骑车上医学院寻人，同宿舍的黄品说，“我们开始课外轮流参观全北京的大医院，你哥昨夜打了一晚电话给你你咋不接呢？”
　　我昨晚……被王喜报拉我姑爷家去受教育，他孙子留美回来跟我吹美国的学习生活。好象我一直在月球上待着似的～
　　王喜报一直希望我高中毕业能去美国。我一写汉字的，跑美国去写毛笔字，人谁认得啊？
　　回来十二点都过了，以为中留周六一早准到家，所以关机睡觉。
　　可这家伙……又跑哪儿去了啊？
　　星期天估计他也是一天的医院，根本不敢开手机。
　　都晚上11点了，俺俩终于通上了话，他说，
　　“今天肯定回不去了，胞……想我不？累死了……”
　　我来气，“不想！”俩字，掐了电话。
　　这啥破学校啊！天天弄得人夫妻两地分居！
　　手机死命地震，我心软，接电话。
　　“胞……”又是那个让我最狠不起来的单蹦字，长长的拖音。中留只有对我才这样，在别人眼里他酷得跟高仓健似的～
　　“睡着了！”我狠狠地回。
　　“胞……今天自行车，跑了四家医院，现在两条腿还在登车呢……”
　　“你愿意的……”
　　“胞～想哥不？我想让你亲我……”
　　“亲……哪儿？”
　　“哪儿都行……你最喜欢的……”
　　“那……就……咪咪～……咪咪～好不好……”
　　“胞～你真是个……小馋猫儿……为啥打小就喜欢哥的……小奶子……”
　　“你好讨厌哦～不亲了！人不亲了～”压着嗓门，我嚷得那叫一个娘～
　　“胞～”
　　“啥？”
　　“我想回家……搂你……”
　　“那你回来啊～我写字等着你……”
　　“大门我出不去……”
　　“蒋中留～你是个大笨蛋～”
　　“哥岂止是笨……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哥有多蠢多傻……哈……”中留在电话里打着哈欠，他不行了。北京市里的大医院，一天四家，你骑车溜溜看～
　　“中留～我也困了，掐吧～”我是皇后，我爱皇上～
　　“胞～好想回家……”中留没声了……
　　第二个星期中留又没回来！
　　“蒋中留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家了？”我打电话找到中留象个泼妇一样开口就骂。中留都被我骂乐了。
　　“胞～我这个星期还得上医院……”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有办法吗？又不能把你揣兜里……”
　　我恨医学院！我恨学医的！将来医大就是八抬大轿来请我，我也不进那鬼学校的门！
　　两个星期见不到中留我真的很想他……有点丧心病狂了～
　　还没想明白是怎么想他的呢，骑着自行车，我已经在他们校园里晃了。
　　宿舍和我知道的教室都找遍了也找不到人！就连黄品，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宿舍的走廊里抓住一大哥哥问，“俺哥那班的人呢？”
　　“他们班今天是不是太平间福尔马林泡女尸啊？不知道！”
　　靠！你都说出来了，还不知道？！一想中留在泡……恶心得我晚饭都咽不进去～
　　那个晚上我有点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站在中留的宿舍楼底下，我打他手机。
　　中留冲下楼，衣衫不整，瞪着两个大眼睛，连“胞”都忘叫了！
　　踅摸了眼四周就把我往楼后的小林子里拖。
　　“中留……你干嘛……人不想晨练啊……我还没吃早饭呢，骑了一个半小时的车……饿～”我耍嗲撩他。
　　中留进了林子没走几步就亲上了我的嘴……
　　“中留……你没刷牙呢……”我又整现实主义、煞风景。
　　“你嫌我臭我就用臭嘴吃你臭的地方好不好……”中留的大手已经摸上了我的私处，久违的兴奋让我再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中留……我不管……今天一天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不管！不管你上哪儿我都跟着你！我不管……”今天再和中留分开我就得死，所以我耍赖。
　　“胞！”中留被如此赖皮的我整惊了。
　　“我不管～我不管……”挂在中留的脖子上，亲着中留的脖子，我贪婪地闻着他的味儿。
　　“等我！”硬扒开我的双手，中留冲出了林子。我站在原地发呆，我今天的学校？
　　没一会儿中留就回来了，身上多了件外套。
　　“胞！车钥匙！”
　　我把自行车钥匙扔给中留。
　　坐在车后面，紧紧搂着中留的腰，一晃一晃的，都不太清醒。为什么要逃学一天和中留鬼混呢？男人的下半身有时就是高于一切的存在啊！
　　那天是我和中留这辈子第一次在旅馆开房。房间简单得除了一张床好像连被子都没有。
　　事后，我们曾无数次回忆过那一天。那是我们第一次为了爱---爱情、做爱、相互爱爱地抚摸对方、痴痴地爱爱地盯着对方，花钱第一次租下了一个世外桃源～
　　就在中留的学校边上，人管中留要80，他说学校的学生都50！人管他要学生证他就是不给。
　　最后几十搞定的我不知道。唯一记住的就是那天我们总共做了七次，一天没吃饭！
　　房间里有两瓶矿泉水，可瓶口不是密封的！
　　我渴疯了。中留开着个门缝喊人，问人能不能喝？人说喝了退房时一人再加一块！
　　中留破口大骂，“老子砸了你个龙门客栈！”
　　老板娘在走廊的那头，嗓门儿比张曼玉脆多了，“你敢动老娘屋子的一根线头，老娘立刻让条子把你个小玻璃请局子里住几天！”
　　我躺在床上哈哈大笑，肚皮都笑疼了～
　　就是在那一天，我发现自己真的一辈子都离不开中留了。
　　就是在那一天，蒋中留喘息的间歇，手指轻柔地摸着我后庭的小褶子，嘴巴上虽然做着我最爱的“蜻蜓点水”，但我知道这家伙对我已经淫欲大过了爱心！他要对我下最后的毒手了，想彻底据我为己有！
　　天都黑了，中留把我送回家不远的一个小公园儿……我俩还是难分难舍～
　　“中留……你打车回去啊～别挤公车了……”虽然我们出了旅馆饱饱地大吃了一顿，可十个小时七次啊！够破世界记录的了～他又一直骑车带我，我看中留的脸……早上还是白里透红，现在又变老皇帝了！
　　“我没你想得那么怂！就是现在……哥把你按地上照样喂饱你～”中留冲梁山好汉呢～
　　“中留……这个周末你答应我回来的……表忘了……”我完了……
　　“哥什么时候忘了你？那是没办法……”
　　亲……
　　他亲我，我亲他……
　　啥时分手的？咋分手的？晕乎乎的……不记得了～
　　进了家还觉着中留就在我身边，要不是王喜报那一嗓子！
　　王喜报和王菌都在家！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还沉浸在父母双全、又有人爱的幸福之中，后脖根子突然就被王喜报拎起来了。
　　我闯祸了！
　　昨天下午，为上中留学校找中留，我逃了最后一堂课，今天又是整整一天！
　　因为没请假，学校找到家。我奶奶找王菌，王菌找王喜报。
　　最后不是我逃不逃学的问题，他们怀疑我是不是失踪了、被跟我国外交部有仇的阶级敌人绑架了？
　　今天一天和中留光溜溜地躺在小旅馆，俺俩相互扒对方衣服前，就是相互关了对方的手机！
　　长这么大，我老爹头一次给了我一巴掌。就是他打死我我也不能告诉他我上哪儿了、干了什么。要是他知道了，就不是他打我这么点事，我能把他的老命要了！
　　幸亏没人把我和中留连在一起！王喜报的巴掌落在我后脑勺上的时候王菌进来，一句“王喜报！”我老爹住手。
　　“细胞，你跟女孩子约会去了？”王菌问我。
　　约会不假，可不是女孩子～所以我不能承认啊！
　　“王喜报，你好好跟儿子谈谈，你们都是男人……”
　　“我才不跟他谈！约会！小小年级逃学和女人鬼混……”
　　唉……这种人当国家外交部部长？我都替祖国脸红！
　　“你不谈拉倒我来谈！什么鬼混不鬼混的，讲话怎么那么难听……走！细胞，上你屋，妈有话问你。”
　　“他要是敢干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他就永远不是我王喜报的儿子！我永远不认他这个儿子！”王喜报追着我和王菌的背影吼。我记住了这句话。我要是干了坏事，我爹就不要我了，永远！
　　进了我的屋，王菌和我一人一个单人沙发。我低着头，我妈侧着90度的身子看着我。
　　“细胞，今天你是不是一天都跟女孩子在一起？”
　　我低头不语。
　　“你是决意不告诉我和你爸你上哪儿去了，对不对？”
　　我点头。
　　“你没做什么坏事对不对？”
　　再点！
　　我和中留在一起，是对是错我不知道，但好坏我还是明白的，我们没有伤害别人，就不能算做坏事！
　　“既然没做坏事，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明天妈上学校替你解释。细胞……你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事吗？”这就是我美国长大的老娘！
　　“干嘛？”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和女孩子在一起，你情我愿的是可以的。可你现在还小！你……知道避孕吗？”
　　靠！我彻底倒沙发上了！
　　“妈！我没和女孩儿在一起，今天就是突然不想上学了，在外面瞎逛了一天，哪儿也没去！”我不能让王菌再胡思乱想了，万一我这神勇的娘再整盒药整盒套的给我……
　　“真的？”
　　“我向你保证！”
　　“嗯！我就知道王细胞跟他老爹一样，绝对是个好孩子！行了，我去告诉你爸，你出来洗手吃饭，没事了！谁都有不想上学的时候，妈小时候还不如你呢～明天老师那儿包在妈身上，出来吧～”
　　我老爹一会儿也从书房出来了，坐在饭桌前，他摸了摸我的后脑勺！一场风波算是过去。但我真的开始害怕了！
　　没有人天生想欺骗自己的父母，况且我还撒了个弥天大谎！
　　越是感到自己爱中留我就越是害怕，因为我要是敢爱中留，我老爹就一辈子不要我了！
　　十多岁的孩子，发现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其实是件很残忍的事！
　　高二的那年秋天一直到春节，我都处在一种真正可以称得上“痛苦”的状态里！
　　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东西可以排解，煎熬自己的同时我也在折磨着中留。
　　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字也开始找不到丝毫灵感。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中留周末兴高采烈地回家。我说我跟同学约好了要出去……
　　我回来，他已经听我奶奶和王菌说了我“逃学”的事，
　　“胞！你为什么不对他们说你和我在一起？”
　　“我和他们说什么？说你和我在旅馆里的事吗？”
　　中留哑巴了。
　　那是第一次，感到爱情并没有带给我们该有的甜蜜，反而在所有爱我们的人的生命里投下了阴影。
　　中留发现了我的退缩，也许中留也不够坚强，也许中留从不想勉强我的感情，也许中留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不是因为爱他才和他“玩”性游戏……
　　他也开始回避我……
　　中留周末不回家，学习成绩并没有提高。相反，他和我一样，进入了人生的低谷，新学期开学我才知道他不仅没拿到下个学期的奖学金，还挡掉了一门相当重要的《解剖学》。
　　王菌都看出我们不对劲儿，但我们都长大了，这次再不是耍酷故意不理对方，而是想亲近也亲不起来的疏远。
　　中留终于憋不住，一个夜深人静的礼拜天晚上，他问我，
　　“胞～你真的想好了？不想再跟哥象以前那样了……”
　　我沉默着，他也沉默着，他在等我的答复。
　　“男人和男人……是不对的！我老爹……知道了饶不了我！还有蒋叔和草姨……”
　　“我知道！我也舍不得伤王叔和王姨。那我呢？胞你忍心不要我了？”
　　我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来北京是为了你，我跟你说过的，我一辈子只爱你！胞你还太小，大概根本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如果你不要我了，我留在北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回陕北……”中留的话声越来越低，可砸在我心上，越来越疼！
　　“中留！男人和男人……”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那时你就是个男孩子我也没办法……如果你爱蒋中留，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个男的而不能和他在一起，那我……可以为你做变性手术！只要你能爱我……”
　　中留他在说什么？！为了和我在一起，他可以变成女的？！
　　“中留……”我浑身无力，四肢开始发冷。
　　“胞～如果你根本不爱我……那我离开。去你永远也见不到我的地方……你不需要为了我伤害任何人……”
　　“中留……”他在逼我，我听到自己的心碎成一片片，劈劈啪啪的破碎声，好疼！
　　“我……回学校了……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那么黑的夜，中留骑着车离开了家，离开了我。
　　我浑身就像泡在数九寒天的冰水里，睁着眼睛“睡”了一夜，还是冰凉一身。
　　隐约感到我要彻底失去王菌了，我会杀了我老爹！
　　人都是自私的，离开中留我必死无疑，我的世界怎能没有你？！
　　王菌问我，“你和中留怎么说啊？过年回不回老家啊？草姨都打了好几次电话来问了。”
　　我说，“回！”
　　放寒假的前几天，考试也结束了，学校都是半天。沥沥拉拉的一些琐事，办完了事，班上几个要好的同学一人跨着一台车，在校门口难分难舍的样子。男男女女，还有钱莉莉。
　　大家不知道说到了啥，开始你推我搡。我和钱莉莉是一对儿，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们把钱莉莉往我身上推，钱莉莉就故意地倒。我两手握着车把，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脸在笑心在哭～，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中留了。
　　钱莉莉不骑车，突然过来两只手搂住我的一只胳膊，
　　“细胞，好不好？”问
　　“什么？”我楞神。
　　“你怎么这么傻啊？好可爱～”钱莉莉居然宠溺地一拧我的脸！妈的！老子的脸也是你配拧的吗？正要火，抬头突然看到马路对面---中留！
　　我不是远视眼也不是老花眼，但我就是看清了，中留眼里那么痛苦的一瞬间！就像一颗子弹，击中我的胸口，那种置身冰窖的冷、黑、空的感觉又来了。
　　“中留-----------！”大叫一声，马路都没看，我往对面猛冲！
　　中留已经掉头走了，听到马路上汽车的急刹车声，转身，立在对面，吓得一动不动。
　　“中留～”冲到他的面前，我焦急地叫。
　　“胞～你不要命了？”
　　“中留……”
　　中留看我还活着，掉头又走。
　　“中留！中留！”我推着车，始终无法跟他平齐，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腿长跑得又快，我根本拦不住他前行的脚步。
　　没办法，我上车，赶上中留，边骑边“中留……”我的杀手锏---耍嗲。
　　他就是不理我。
　　我用车逼他停下，就像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流氓～。前轮子有几次都压着他脚面了他还不停步。一个紧靠，把右手搭在他肩上，他还走，索性，搂着他的大脖子，骑。
　　“中留……”嗲不成功只有赖了！
　　中留恨得一甩，我连人代车地往左边倒！
　　豁出去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就不信蒋中留真舍得让我跌一狠的～
　　果然啊～中留看我一点下车的迹象都没有，眼瞅要摔个头破血流，赶紧又来拽我……
　　结果是我没摔车没倒，中留的小腿被脚蹬子碰了一大块青！
　　我也不管车了，借势双手搂着中留的脖子从车上下来。
　　中留一手要扶车，一手还得扶我，我搂着他脖子，用身子在他身上猛吃豆腐，嘴在中留的脸上胡“画”。
　　爱一个人就永远无法拒绝他。说的大概就是中留对我的感情。
　　蒋中留一辈子无法下狠心推开的就是王细胞了。他妥协了～骑着车带我回家，我搂着他的腰。
　　青天白日的，我挠他侧腰，他痒得过来抓我的手。
　　我摸他手背，他就一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捂着我冰冷的手背……
　　“手套呢？大冷的天，骑车又不带手套……”又开始心疼我了～
　　在一个小公园儿边上，我说要上公厕，中留停了自行车。
　　“你陪我上！”我就是个这么霸道的人，中留没办法，锁车进茅房。
　　我进“大”坑。他站“小”坑前刚解开裤链，我一把就把他拽大坑里来了……
　　插了门，贴上中留的嘴，嗯～嗯～了两声，中留收到信号就开始“满足”我……
　　公厕太臭了，薰得俺俩到底没能做到最后就冲了出来……
　　中留没满足，可铺天盖地的臭气也把钱莉莉从他的脑海里彻底薰跑了～
　　因为从那以后他都没提过校门口女人拧我脸的事！
　　我和中留和好了！
　　不和他好我真的活不下去～
　　晚饭后，俺俩在自己的屋里，都有点不好意思。
　　“胞～王姨说……寒假你跟我一起回陕北……”中留很少有跟我说话不敢看我眼睛的时候，他躲闪着。
　　“怎么？不想让我回啊？”我邪着眼问。
　　“我……”爱一个人你就会“怕”他。怕他不爱你，更怕失去他……
　　中留被我的左右不定整怕了，顺带又被那么臭的公厕熏糊涂了，他有点不敢相信王细胞又要和他好了。
　　“你不愿意让我回，那我不回了？”我最喜欢欺负胆小鬼的蒋中留！当他不“怕”我的时候，其实我也挺“怕”他的～
　　“我……没有……”
　　有形有状的成年人中留在我面前打着结巴，低着头，象个羞涩的小少女，别提多可爱了。唉，这人在我面前是彻底废了。
　　“我什么我？！你倒是敢啊？不让我和你一起回家看我怎么修理你～”
　　站起来，搂住中留的脖子，一拳“打”在中留的小腹上，紧接着向下……嘴，同时贴上中留的……
　　“胞～你还要哥吗？哥真的没你活不下去……”中留说这话的时候是哭腔。
　　可我的泪，顺着两人的脸颊流～
　　或许从故事的一开始，我爱中留胜过他爱我也说不定！
　　因为有中留，我才会一年二次回陕北。可当真正爱上了蒋中留，我才发觉，那片黄土地，不知不觉早已成了我们的根！
　　相爱了，意识到现实无法容忍我们的爱情，分开。
　　分开了，又意识到离开彼此比残酷的现实更令我们生不如死，又在一起。
　　体验过死才会更加珍惜生命，尝试过分离的痛苦才会倍感相拥的温暖。
　　过了高二那年的冬天，我就要十八了。
　　此行回陕北会发生什么，我们好像都有预感！中留没我活不下去，我没中留就得死，为了保命，自私的我们必须在一起，再没有东西能把我们分开。所以，我们一定要做点什么，将彼此更紧地捆住。
　　年轻的我们，为了爱又充满了勇气。
　　下定了决心，好像一切就变得从容。离开北京的前两天，在北京的四合院，在另外四口人的眼皮子底下，俺俩竟然是分开睡的～！可却睡得异常香甜……
　　就像火山暴发前的岩浆，在无人知晓的地下，积攒着能量……
　　离开家，上了火车，春运的卧铺车厢昂贵异常，一点也不拥挤。我中铺，中留下铺。
　　坐在中留的铺上，看着窗外枯燥的风景。开车半小时了，中留紧紧贴着我，我俩一动不动。体验着久违的独处，远离尘世般，谁都不想开口。
　　医学院边上的小旅馆后，我们再没有碰过对方。公厕那么小会儿的亲嘴儿真跟握手一样，已经三个多星期了……
　　中留呼出的热气打在我脸上，他的大腿紧贴着我的，烫得连我都快被烧起来了～
　　“哥你发烧呢～”侧过脸，转向中留，我悄声问。两颗脑袋好似并蒂的樱桃，我的嘴离他的嘴，也就二粒米的距离吧。
　　谁都不认识的公共场所，我们只遵从伦理道德的最低限，解决自己饥渴是首要的，别人长不长针眼跟俺俩没关系～
　　“胞……你好香～我饿～”中留一语双关，低沉暧昧的话，在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盯着中留的唇，怎么都移不开自己的目光了。真的好想亲亲中留，让他也好好亲亲我～！
　　可还有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能晃到家，除了跳车，只有忍了。
　　“餐车吃饭去吧！我也饿了～”我提议。分散注意，满足食欲是降低性欲的有效方法。
　　“不去～这会儿餐车肯定都关了，再说，咱自己不是带着吃的呢～”
　　“我想吃热乎的！喝个汤就行，人家想喝汤嘛……我奶奶塞包里的大干饼子，除了你，我不爱吃……”我撒娇。用上身拱着中留的上身。
　　“好好好～去去去！”中留永远不会违背我。他下了铺，穿上自己的鞋，又帮我把我的套在我脚上。
　　对面铺是个女生，拿着本书挡在眼前，却一个劲儿地用眼睛瞟我，满眼的同情，以为我邓朴方协会的会员呢。
　　我跳下床，还蹦了个漂亮的小高，她看我的眼神顿时满是厌恶～
　　餐车里满车了人，吃饭的却没几个！我们点了吃的，跑堂的硬拎起来两位，给我们让了座儿。
　　满车都是硬座没号儿的人，坐一路餐车，一路不停地点吃的。
　　我们对面的一中年妇女，带着俩孩子挤在一张位置上。怀里抱着的奶娃子，在不停地哼哼叽叽、嘤嘤的哭声不停。
　　象我们这样空着俩手来餐车吃饭的，十有八、九都是卧铺车厢的。那女人绝对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一看俺俩的饭菜上来了，就开始跟我和中留搭话。
　　“两位小哥哥，你们上哪儿？”
　　头一次有人没看错我性别！我一下对眼前的大姐充满了好感。
　　“西安。”
　　“我们娘仨也是去西安，看她爸爸！她爸在西军电当教员，今年不能回家过年，孩子又想她爸爸……”
　　“你们没票啊？一直坐餐车？”
　　“只买到硬座，没位置……小的这个，昨晚上车前就开始发烧，我一上车就跟人定了卧铺，列车员说，根本没戏……”
　　“中留？”我看我哥。
　　“我们兄弟挤一张卧铺倒是没关系，就是不知道列车员许不许？”中留说。他比我还善呢，这我早知道的～
　　“真的？真的可以让一张卧铺给我们娘仨儿？！我补全票给你们啊！真是太谢谢两位小哥哥了！乘车员那儿我去说。太谢谢了，太谢谢了！二位是北京的吗？能告诉我你们家住哪儿吗？回北京我登门感谢啊！”
　　“感谢就不用了。您先去找列车员说说看吧～”中留说。
　　“谢谢谢谢！妞儿，你坐在这里不要动，妈抱弟弟去去就来……”
　　大姐抱着小娃挤过人群找列车员去了。对面一个白净的小女孩儿，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着我和中留乐。我夹了块糖醋里脊的肉给她，她冲我摇摇头，对我笑得更甜了。
　　“你不爱吃肉？”我问。
　　她不开口，只是看着我乐。
　　“你肚子不饿？”女孩子，除了王双巧和钱莉莉，我大概都挺喜欢的。
　　妞儿还是不开口，笑着看我。
　　“你妈妈不让你吃别人的东西？”我不死心地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
　　她终于点头了，我心里一下特别开心。中留哼地一声，在我边上笑出了声。我很可笑吗？
　　“你妈妈刚才跟哥哥都说过话了，哥哥就不算别人了。妞妞啊……张嘴……这肉肉可好吃了……”
　　妞妞顶多五岁，终于在我的诱惑下，张开了她的小嘴儿……我把那块里脊肉硬塞进了她的小嘴儿。
　　红红的小嘴儿，秀气地慢慢嚼着嘴里的肉……这根本不是个贪吃的孩子。
　　除了王菌，我第一次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
　　妞妞嚼完了，“谢谢姐姐！”一句，
　　咣！我倒地身亡！中留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还要吗？姐姐这里还有……”将错就错吧。
　　“不要了～酸！”妞妞的意思明显是不喜欢吃酸的东西……女人啊！怎么都这么挑剔呢～？难伺候！
　　妞妞妈带来了列车员。按理这种情况是不允许的，但妞妞的弟弟在发烧，中留又好说话，唯一条件就是我弟弟不能去硬座，必须跟我睡在一个铺上。妞妞妈塞了钱给列车员，也不知道是多少，那张中铺就归她们娘仨了。
　　我和中留学雷锋的结果，是被迫在公共场所同床……
　　助人为乐愉快啊……从餐车吃了午饭回来，我们就想睡觉了。盼望着车窗外西边的太阳公公，您倒是快点落山唷……
　　妞妞妈把妞妞和她弟弟扔给我和中留，上硬座车厢取来了大量的行李和吃食，一下就把我们的下铺都铺满了。
　　硬逼着我和中留又啃了只烧鸡。“俩孩子都不太吃东西，这是我给她爸爸带的。我还真没带孩子出过远门，不知道这车上这么热，到西安这鸡就得馊，正好！你俩大小伙子，帮我解决了！”
　　“姐姐爱吃酸的～”妞妞说。
　　“姐姐？”她妈一楞。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脸一红，对着妞妞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你这孩子！怎么叫哥哥姐姐呢？！”
　　妞妞嘴一咧就要哭，我一把抱过她，“妞妞～走！姐带你买汽水去！”妞妞马上不好意思地就笑了。
　　太阳落山前，我和中留俩雷锋基本上就是俩爱心保姆。因为空间大了，又有了睡的地方，那个小的也不哭了，在中留的怀里咯咯咯地乐，而妞妞，就赖在姐姐的怀里不走了。
　　我和中留都是头一次抱小孩儿，感慨万千……
　　妞妞的妈，撒开了两只手就在不停地忙，两大碗的快餐面，还有站台上买的热包子，还有北京带来的卤菜，堆了一大台子，全是给我和中留的。
　　她硬把橘子塞给我们铺对面的女生，说“俩孩子吵得你不得安宁不好意思”。
　　女生吃了橘子后不好意思了，来拉妞妞的手。
　　结果……中留、妞妞、我、女生，外加半个人大的小弟弟，玩上了……
　　不知道玩了啥，可就是挺好玩的～。妞妞睡觉前，我们四人还摸了两把扑克～，捉娘娘。
　　妞妞和真姐姐合伙赢了俩真哥哥，乐得抱在了一起……
　　吃饱喝足刷了牙，车厢里很快就静下来了……
　　我和中留在对面铺的殷切注视下，一人一床毯子，69睡型躺下了。(不要瞎想啊！老大只是为说明方便～。两大人挤一张窄床时，69睡型可是最节省空间的睡型啊！)
　　拉上了帘子后，竖起四只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对面那死妮子一准是闹春呢！翻来覆去地不肯闭眼睛，哗哗哗地翻着手里的杂志……
　　中留等不及了，一条腿慢慢伸进我的毯子，手在我脚底下跩下了我的两只袜子。当滚烫的双手捂住我的凉脚丫……我的下身一下就硬了！
　　学中留，我也悄悄地扒下了中留的袜子。拉下自己牛仔裤的裤链，将中留热热的大脚抚在自己的下身。隔着一层薄薄的紧身短裤……抓着中留的大脚……揉得自己好舒服……
　　中留从我扒他袜子的一瞬，整个人一下就不对劲了，我拿他脚丫揉自己……他整个人好像都僵了～
　　唏唏嗦嗦，他在窄小的空间里开始艰难地解自己的裤腰带，还拼命拽我的裤腿儿……我也跟着解……
　　我们相互渴望的时间太长了……当一床毯子下裹着光着屁股的他和我，我的一床毯子掉车厢地板上了，半个屁股还悬在了床牙边上。拉着的帘子被我的屁股拱得凸出去一大块。
　　对面铺哗哗哗的翻杂志声马上就停了。夸张的“睡觉”声又传过来，意思是告诉我们，她“睡觉”了而且已经睡着了～。
　　我一乐，把屁股又朝外送了送，没有足够的空间，我咋和中留整“69”啊？(我们对不起老大……辜负了老大的纯洁希望！)
　　不论是烟雾缭绕的土耳其浴室，还是熙熙攘攘的春运火车，抑或人人有座儿的飞机头等仓，我和中留非常喜欢在公共场合“干坏事”，大概就是打小落下的毛病。或许是因为男人天生喜欢寻刺激？
　　“不是！是人到了陌生环境就会紧张，紧张的时候就需要发泄。理论上讲应该是酱的！咱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俺家蒋大医生未来的理论解释。
　　紧张就得发泄？要是人人都跟俺俩采取同样的发泄方式，那世界还不乱套了？！荒谬！有时我觉得蒋中留绝对也是个蒙古大夫～
　　一是因为一层薄帘子，我屁股小悬空太刺激，二是我和中留真的太长时间没有爱抚对方。我们在彼此的嘴里没多久就同时攀上了顶峰。
　　短短的几分钟已经让我受不了。我不知道中留怎么做到的，反正，我被他咬得难受得受不了，又不能死死咬他老二，松了嘴，就死死地咬着中留大腿根儿的一块肉。
　　中留好像一直都没出声，不论是疼还是兴奋。我自己有没有出声，不记得了。
　　中留的天地精华，又没痰盂又没纸巾，我就只有咽自己肚里了。反正正好有点渴～我这人又从不嫌别人脏(呕……老大扶墙猛吐ing……)
　　我也射在了中留的嘴里，也没见中留起来处理什么，估计他也拿我的东西解渴了～(呕……老大扶墙二次猛吐ing……)
　　抱着中留的一对臭脚丫儿，中留好像也抱着我的什么部位，一下就掉进了黑暗……
　　火车奔跑的节奏对失眠的人是梦魇，对疲倦的人是摇篮～
　　第二天到西安应该是下午，所以我和中留安心地呼呼大睡。
　　我是被妞妞摇醒的。“姐姐！姐姐！起来打牌咯～捉娘娘好不好？”
　　妈妈呀……妞妞怎么闯进我和中留的“卧室”了？！姐姐还光着屁股呢！
　　中留也没醒呢。一只胳膊盖在脑门上挡着光。呼……我的一床毯子虽然不在床上，但中留的一床把俺俩的下身遮得好好的！谢天谢地～
　　“妞妞～你在外面等姐姐，让姐姐穿衣服……”
　　妞妞冲我一乐，小脑袋退出了我的卧室。中留听到我的说话声一下就醒了，反应过来，跟刚才的我一样，猛地坐起来看俺俩身上的被！
　　我冲他一乐～他就着坐直的姿势就亲上了我的嘴……
　　一只手紧紧拉着“卧室的门”，和中留缠绵地吻着～
　　中留的手又伸进了毯子，抚摸着我一丝不挂的下身……
　　“妞妞！都跟你说了哥哥还没起，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大概是妞妞又要“拉门”了，妞妞妈的一嗓子，我和中留彻底……起床了～
　　替妞妞妈吃掉了一半的“行李”，火车终于进西安站了。
　　妞妞的爸爸从车窗把自己的儿子接下了车，妞妞在车里兴奋地大叫着“爸爸！爸爸！我也要从窗户下～”
　　妞妞妈非要要我们在北京的地址，我说我们是陕北的，只是在北京上学，还得赶紧往家赶。
　　千恩万谢后，终于和一家四口分手了。坐在长途汽车的最后排，我晕得不行的时候，姓蒋的咬着我的耳朵说，
　　“胞……你那么喜欢孩子，嫁给我，咱们永远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你不后悔吗？”
　　乡下的长途汽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挤满了人，劣质汽油的味道，刺得我晕得直想吐……
　　“不……不……”挣扎着，以最大的能力蹦出俩同样的字。意思是，“我想吐，姓蒋的你不要说话，不要在这个时候问我问题！”
　　“我就知道胞你是爱我的！一点都不亚于我爱你～”中留真的咬了下我的耳垂！在这鸡、鸭、鹅、人溢满的车厢里～
　　连疼带吓，我清醒了点。中留刚才问我啥来着的？
　　嫁给他？后不后悔？
　　我啥时答应嫁他了？况且，就算俺俩要结婚，也是他嫁给我才对啊！
　　我和中留到家的那天虽然不是年三十，但村里已经有稀稀拉拉的鞭炮声了。
　　入夜了，傍晚残留的炊烟仍在村里的上空凝聚着、漂荡着，一股浓浓的发糕味儿不自觉地告诉我，我们真的到家了。
　　自从坐上拖拉机，中留怕穿着羽绒服的我冷，一直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送货的老崔头早就看惯了俺俩的拥抱。每次回村，只要不是我姑父专门来接，我们一般都搭他的拖拉机回村。
　　有一年暑假回来，热得中留实在不敢搂我，前面驾车的老崔就问，
　　“胞娃～你不晕咧？太热，你哥也热，你晕得竖不住了就倒车板子上！”
　　要不是他提醒，我都忘了坐他的拖拉机除了屁股颠成三瓣，倒中留怀里的时候还得装晕～
　　鼻尖贴着中留的脖子，靠着中留，全身心地放松着自己。凸凹不平的的黄土地，我和中留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上下颠簸着起伏着，我能感到自己用鼻尖在中留的脖子上留下的一道道亲昵的痕迹。
　　离开北京，我就被一种古怪的情绪笼罩着、支配着。我不知道中留在想什么，他的头顶着我的头顶，闭着的眼睛，眼睫毛真长，还打着迷人的卷。中留在我心中，历来就是个大美人儿啊！
　　“哥……”我低声叫。
　　中留睁开眼，我又看到了，从三岁起就吸走我魂魄的一双眼。中留的眼仁儿，还是淡淡的棕色，那么清澈明亮。
　　“冷吗？”他轻声地问我。
　　我不开口，就那么看着中留的眼睛……
　　“胞……咋了？”
　　“我仔细看过草姨和蒋叔的眼睛，他俩都是黑的，为啥你是黄的？”
　　“黄的？”
　　“你的眼仁儿是棕色的，你到北京后我就发现了……盯着我看的时候，我的心……就会被你看得……往喉咙眼儿跳……”
　　“哼！胞……你想干嘛？饿了？累得？”中留笑。
　　唉……我本浪漫！只可惜找错了对象！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再也不想看讥笑我的黄眼仁了。跟只想着下半身的男人……就不要奢望从心灵的窗口下手做深层交流。
　　自己到底想干嘛？我也说不请！只觉着身体和灵魂的每一个感知细胞都被打开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特别是中留的！还带着一股凤凰涅槃的决绝。
　　草姨和蒋叔晚饭都没吃一直在等我们。这个家，恐怕也只有中留和我回来了才有过年的气氛。
　　草姨忙得，恨不能把半年攒下的好吃的一顿饭都摆在我和中留的面前。
　　尘埃落定，草姨说，
　　“细胞啊中留，今年过年牵你俩上西安过好不好？大年初二，中留的远房表哥结婚请我们过去喝喜酒，明天四口人一起上路？”
　　中留好像没什么意见，因为他看我。
　　低头看着蒋校长新攒的古书我没抬头，知道他在看我我还是不看他。中留立刻就明白我的意思了。他马上对草姨说，一路赶得太累，我和胞在家过年你俩自己去。
　　蒋校长看着埋头看书的我对草姨说，也不是很熟的亲戚，就说娃今年没回来，让他俩在家歇吧。
　　黑暗中，我和中留躺在一张炕上，草姨为俺俩铺了俩被窝……关灯前，乖乖地拱进自己的……
　　中留的呼声好像都起来了我还是睡不着。想着，明天晚上，莫大的家，莫大的院子，就我和中留俩？我要干点啥，我一定得干点啥！我要用那个啥啥啥，牢牢地把中留系在我的生命里！
　　可真正想到那个“啥”到底是“啥”时，又是那么地模糊、不确定……
　　中留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他一辈子真的只爱我一个？一个男人？我和男人的中留真的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吗？
　　拱～，翻来覆去……
　　被子突然被掀开，中留猿臂一挥，就把我拽他怀里了。
　　“胞……拱什么？不累啊～快睡！”
　　我用鼻尖蹭中留的光光的上身～
　　“今晚不要了～累死了……你要是饿……就含含哥的奶……要不……我把黄眼仁儿……喂你……”
　　四组三个点，不是姓蒋的羞涩，是他困得根本没心思应付我！扑上去就咬中留的眼珠子！他说让我吃他的“核桃仁儿”的！
　　这个……眼珠子到底是凹进去的。负米的东西想吃进嘴，对聪明的人类来说，如果不用手脚，估计就只能用舌头了。
　　舍不得用脚丫子抠蒋中留的眼珠子，我只能用自己柔软湿润的口条……中留大概是真累了，他居然在我温柔的舔弄下开始打呼？！
　　气得我吭哧一口，咬上他的胸。
　　不知是被啃噬的历史过长麻木了，还是蒋中留真的皮糙肉厚。连裹带咬，几近疯狂地折磨着他……“胞……慢点……别抢……”
　　抢？姓蒋的真说梦话呢？你当自己金库啊还是银行啊？他那俩破男人乳，天生只能属于我，还有谁愿意跟我抢那俩瘪瘪的破玩意？
　　气得我住嘴，在心里没骂两秒呢，
　　“胞……用劲儿……”这个矜持的闷骚男！梦里呢，把自己的胸，死命往我的嘴上靠！
　　算了！估计他累得扑上炕前也没插门，俺俩要是这种姿态睡过去……草姨和蒋叔明天早上撞见了，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再喝喜酒了。
　　拱回自己的被窝，替怕冷的中留掖好四角的被子，依依不舍地再把我的枕头---中留健美的膀子放回他自己的被窝，
　　“胞……你上哪儿？”蒋中留闭着眼睛，打着呼噜，花痴一样地笑着问我。
　　我和他不是第一天同床，从来也不知道这家伙会说梦话啊！这个大宋阴魂不散的情圣，现在到底是醒着还是在汴梁帮人打更呢？！
　　第二天睁开眼，天还是黑的。可身边没有人。四床大被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炕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被窝里暖和和的一点也不热燥。
　　满鼻子的发糕香，酱香，花椒香，还有卤菜的味道……草姨又在做饭吗？
　　“胞啊……你终于睁眼睛了，我以为你变白雪公主了～我咋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呢？你梦里跑哪儿去了？”中留的核桃仁儿，在我头顶上方三寸不到的地方，对了半天……终于对准焦距了。
　　记得那天晚上是大年三十，我和中留锁着院门儿屋门儿，在最深的书房，窝在蒋校长满炕的书中间，吃着只有两人的情侣年夜饭。
　　蒋校长很少喝酒，我在中留家从来也没看到过酒。可小炕桌上的白酒是陕北最好的高粱炼出来的烧刀子，怎么却只有一杯？
　　草姨和蒋校长在我睁眼前早就走了。桌子上除了大鱼大肉，还有早上中留替我专门煮的小米粥和中午他给我下的哨子面。盛在两个大海碗里，驼成了个大硬驼，估计撬出来，扣脑袋上能当冰帽带！
　　这个书屋堆满了蒋校长一生的存书。木门上贴着条蒋校长的亲笔题词:禁止烟火！
　　中留告诉我，这个屋子不论冬天怎么冷连热炕都不能生。有一次，草姨不知在这儿干嘛，动了明火，差点点着蒋校长一屋子的无价之宝。
　　“那是我唯一见过的一次，我爸那么大声地骂我妈，我妈被骂得都落泪了。可怜地只说了一句，自己还不如几本破书值钱。草婆娘最后是怎么饶恕蒋汉子的我也不知道，估计，蒋逸闲没跪一夜的搓衣板，冷炕头跪一宿一定是跑不掉的～”中留和我一样，天生的逆子！
　　原来蒋校长居然也怕草姨？并不是只有王部长怕王翻译？
　　就是打那次听了中留家的八卦后，我深信，两个人过日子，做女皇绝对比做皇帝爽！那时，女皇是不是一定得是真女人？我压根儿就没想过～
　　俺俩披着中留爸妈的一对老羊皮袄，打着抖，坐在冰冷的凉炕上。对面是一桌丰盛但没什么热气的农家情侣套餐，狡猾的中留，一口，就把一杯烧刀子掀进了自己的空肚子。
　　“我的呢？”可怜的王细胞问。
　　中留被酒辣得，哈哈哈地吸着气，三划两不划，从屁股后面摸出瓶橙汁儿来，递给我。
　　拿着尿色儿的橘汁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哥～你才喝一杯就大脑不作主？当我老娘们儿？让我喝这？”
　　“胞～这酒是我在家里找到的，你不起我不敢出门，没买啤酒。烧酒劲儿太大，你喝太早，你就喝手里的饮料～”
　　中留自从上了大学，不论是体格还是神态，都变成了个大人。十岁，刚到北京时那个只比我高半个头的蒋中留早已无影无踪。他的成熟，他的俊美，拉开了我们的距离不说，无形之中，他的威慑力让我就有了在他面前做娘儿们的自觉。
　　我是不是因为周围都是雏儿的原因啊？！怎么看怎么就像个高二的学生。
　　中留对我的那份宠溺，有时带着专横霸道的气息，加上我一个愿打愿挨……老皇帝就越发刚愎自用专横跋扈！
　　“我不----！”我废了。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气得把最后一个“喝”字给省略了？！
　　中留是不是下午趁我睡着的时候就偷着喝酒了？脑袋不清醒，他把蒋校长的大号老羊皮袄套在了我身上，他自己身上是草姨那件小号的。
　　我说着我不要喝饮料，就想把那瓶“童子尿”扔给中留。在那个满是书的窄小空间，半跪半站的，也不知道是踩着什么了还是被什么绊了，估计蒋校长那件又肥又大的皮袄襟是罪魁祸首。一头，我就往对面中留的怀里栽去。
　　这点小惊险，对整整在一起十年的俺俩算啥啊？
　　稳稳地躺在中留的怀里，脖子下的老羊毛软软的，除了自己身上的这件，中留敞开他的“羊毛胸怀”裹住了我，我的心跳在加快，却不是因为历险，而是为身后这个熟悉陌生的怀抱……
　　“我的咩……想让我抱你好好的，这老扑，差点唯一的一瓶酒也被你撞翻……”中留用手拿了块肉，开始在我的小嘴儿上来回蹭，亏了不是块肉皮，我的嘴唇也不是锅底，要不，我非翻江倒海，吐蒋中留一身不可。
　　我伸出小小的舌尖慢慢舔着那块肉……
　　中留不知是被我恶心得，还是受了刺激，我感到身后的怀抱，明显一僵。
　　“咩……不想吃肉肉……想吃草草？”中留以为我叫板，接招了。色色的语调，还草……草？？淫淫的热风只冲我的耳朵眼儿扑。
　　我哪有心思跟他撩！一天没吃饭了，前心贴后背的。可这家伙……再说，我今晚要套住中留的目的……
　　“不想吃草……咩想吃老狼……”我是真正的现代青年啊～多么地有勇气！直接了当地说出了羊吃狼的心愿～
　　“咩！”中留惊！估计是真惊了，想叫“胞！”的，居然顺嘴叫成了“咩！”
　　趁热打铁，猛张我的血盆羊口，那块猪肉连同中留的狼爪子，一起被我咬在了嘴中。
　　回老家之前的那次短暂的分手给中留带来了什么负面影响，我不知道。反正，他给我的感觉是，自从我们和好后，他一直不如我们在学校边上的小旅馆时对我那么炙烈。尽管我们和好还没两天呢～尽管在众目睽睽的卧铺车厢我们还69来着～
　　隐约就感到中留好像在怕。他怕什么？怕失去我？怕我再说出不能和他在一起的话？还是怕我会离开他？
　　十七岁的王细胞想不出正确的答案。
　　倒在中留的怀里，我都说了咩想吃狼，中留惊得结果竟然是……开始和我打、太、极？这个混蛋！
　　“阿咩啊……乖……来～先吃口草草，降降温……”中留夹起根老豇豆，喂进我的嘴，这是在陕北我最爱吃的“新鲜”蔬菜了。
　　虽然明显感到被中留无视了，可肚子闹起来的那股劲儿，比起下半身的饥渴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张大嘴，先吃草！我决定了，等吃饱了有劲了，再拿自己喂大灰狼！
　　中留看我消挺地开始嚼草了，知道睡了一天，我确实饿了，开始不停地把桌上的大鱼大肉往我嘴里填，还扯着唯一有点热呼气的发糕塞进我的嘴，他自己在我身后也大口大口地嚼着。
　　一时，饭桌上鸦雀无声，调情的阿咩不见了，两匹饿狼磨肉的吧唧吧唧声，听得让人有点反胃。
　　一大口发糕下去，他又塞了块土豆进我的嘴，因为饥饿感一直没消失，我赶不及地就把磨了两口的土豆往下咽。
　　发糕还没下去，土豆又来了！驼粪一样，堵在了我细嫩的羊喉处。啊～啊～啊～！猛转身，冲着中留除了痛苦地吟，我话都说不出来了。
　　中留吓得，敲着我的后背，在炕上四处踅摸那瓶橘汁儿。终于被他找到了，拧开了口，对着我的嘴就灌，象往暖水瓶里冲开水一样。
　　喝了大半瓶下去，终于把发糕和土豆冲下去了，噎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中留盯着我，“下去没？下去没？”紧张地问。我张着个嘴，可怜巴巴地急急地吸着气，桌上那条“年年有余”的红烧鲤鱼般～。
　　“胞……”中留猛地一口亲住我的嘴，把自己的口条硬往我嘴里塞的同时还卷弄着我的。老狼思想上想跟羊咩咩打太极不假，可他想吃羊肉的本性改不了了啊！
　　刚被狠噎了一下，裹着中留软软的舌又被中留包裹着……那种感觉真的太美好～！我的眼泪又要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这一生如果没有中留自己会不会爱上女人，可我明白中留给我的爱，是世界上任何人都给不了我的一份情！只要有中留，天地间我不再奢求任何东西。可以不要朋友姐妹，甚至连父母也可以舍弃，因为在中留给我的这份爱里，包容了人世间的一切一切，所有所有。
　　裹得太仔细了，用的力气还不小，估计连中留的舌苔都被我吃肚里了～(呕……老大三次扶墙呕吐ing……)，我居然尝到了中留进肚子快三十分钟的烧刀子的酒香！
　　“中……中留～中留！”硬从中留的嘴里取出自己的舌头。
　　“咋……咋了……”狼本没有吃羊的打算，可他战胜不了自己的本能。如果那天我再乖点，外带着再使点小魅力，那我一准儿就成功进中留的“肚子”了，可最后还是让中留“跑”了，其实都怪我自己！我啥时变成一贪杯的酒鬼了？
　　“我要喝！我要……给我……我要嘛……”
　　表误会！看清这句话的第三个字！是个“喝～”字，“喝酒”的“喝”！
　　“你要什么？”中留估计也猜到我不是要“献身”而是要喝酒，他彻底清醒了。
　　“我要喝白的！你刚进肚的烧刀子！我也要！”大概打心眼儿里，王细胞还是想和蒋中留一样，平起平坐地做个真男人，所以我嚷着---我、要、喝、白、酒！
　　连在一起的两句话，语气变得太快，中留被我逗乐了。好在他没也矫情，拿起了他的高粱白，满上了眼前的酒盅。
　　看着他倒酒，我真的挺兴奋。这辈子，我头一次喝白的。我知道那是酒精，除了麻醉自己让自己有个做任何事都不后悔不负责不害怕的借口外，比“童子尿”的橙汁儿要难喝一千倍一万倍不止。
　　可我为什么还是想把它倒进自己的肚里，融进自己的血液，冲进自己的大脑？让自己身不由己？难道为爱交付自己竟如此可怕吗？
　　突然想起医学院边上的小旅馆，那张肮脏的床，浑身无力的中留躺在床上、我的身边，一只滚烫的手抚摸着我的下身，蛋蛋……最后停留在后庭，辗转反覆……
　　中留想要我！在很早很早以前。早到那个我三岁的夏天，早到他十岁的那个深秋～
　　自从知道男人和男人如何相爱，我就在心底的最深处埋下了一粒种子，一个永远不会让人知道的秘密。
　　我要把中留最想要的东西给他！我知道他想要，我更想将自己的唯一和所有都交给自己深爱的人。
　　我……只顾着喝酒壮胆了，忘了酒精冲脑的后果是一事无成！
　　中留倒完酒，估计他也没想满满一盅都归我，可我壮了胆好赶紧吃狼的心情太迫切了，中留还没放下酒瓶呢，我学中留，抓起酒盅，呼！一气！干了～
　　咳咳咳咳咳……
　　事实证明！十七岁花咕嘟一样的美少年，喝老白干烧刀子什么的，的确是早了点！
　　我……又开始被中留救死扶伤～
　　不同的是，最后他连口条都不敢喂我了，我倒在冰冷的炕上。中留的一只胳膊放在我的脖子底下，摸着我脸蛋的手比我的苹果脸还烫～。中留的“核桃仁儿”，一会儿两个一会儿四个，在我眼前，越晃越快。
　　“胞……你到底想干嘛……”
　　“中留……抱我……抱我起来……”醉酒的感觉怎么跟晕机这么象？脑袋异常地清醒，可就是一切都不听自己脑袋使唤。我得倒中留怀里才能停止晕菜，要不，今晚我是彻底喂不了狼了。
　　中留抱起我，感觉自己富士苹果样的脸，四周都是暖绒绒的羊毛毛。嗯！是中留的老羊怀抱了，没错！
　　“阿咩啊……你现在真象一只羊咩咩。胞……还记得小时我养的那两只羊吗？”
　　呕……我王细胞，长得再纯良也是一顶天立地的爷们儿！该死的姓蒋的，你真当我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心里发狠，可人正“坐飞机”呢。晕机的时候最忌激动，要平静，平静！
　　“你养过羊？真的……假的？那时你才多大啊？骗谁呢？现在……呢？两只呢？”
　　“胞……咱俩最初在陕北的那段日子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要知道你忘了我，我就是……死在陕北……也不会去北京找你……”
　　有骨气！可我怎么象在听昆曲《秦香莲》呢？骨气里渗满冲天的怨气。我……我、要、平、静！
　　“我记得～记得。不……不就是拉金屎的……那两只羊羔子吗？俩……现在呢？”用脑中储存的模糊信息安慰着自己的摇篮。我不能愤怒。我一愤怒中留一准儿跟着得激动，他一激动非把我扔床上不可。我要是现在被他扔床上，就跟从飞机上把我扔向大地一样。
　　“咩～我第一次看到你，你就跟在他俩后面……”
　　姓蒋的无视着我的疑问，叫我“咩”的同时叫那两头---“他俩”，明显我是第三只？！这混蛋穿越了还是错乱了？
　　跟在他俩的后面？跟？人跟着畜生？三岁我再笨也比羊聪明啊！我那是散步！为的就是勾搭你！姓蒋的你个老蠢驴，咋到现在都不明白呢？
　　“胞……看到你的第一眼……你给我的感觉……跟任何人都不一样……”蒋中留看着怀里活着的第三只羊咩咩，还回忆遥远的往事呢。
　　三岁，拖着两桶大鼻涕的毛孩子也能让你起反应？看来王细胞不是天生的羊羔子，姓蒋的才是只披着人皮的狼！
　　“现在呢？那俩……跟俺一边大？”我得打听清楚俺兄弟的下落。
　　“他们啊……没你这么长寿，更没你这么幸福……”中留搂着我，穿着个羊皮袄，慢慢晃着他的上身。是他晃？还是我晕？我咋觉着他头顶上生出了俩羊犄角呢？羊妈？羊婆？大脑的意识开始远离自己……
　　“婆，羊咩咩……你把她们藏哪儿了……”我开口问中留。此时的我一定不是我自己！因为恍惚中，我真的仿佛回到了自己三岁的那个夏天，抱着我的不是眼前的中留，而是我奶奶！她不让我出去疯，骗我，哥哥家的羊咩咩已经被哥哥杀了吃肉了～
　　真的没错！我穿越了……而且成功了！
　　因为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清楚听到中留的一句，
　　“他俩啊……你身上穿着一个，我身上穿着一个……”
　　妈妈呀……姓蒋的！你还是羊吗？！哦！不对！你还是人吗？自己养的宠物你也吃？！还扒了羊皮做成皮袄穿身上？
　　我觉得……第三只的我……命运比俺的俩弟兄……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事实证明我又错了！
　　中留既没有拨了我的皮做皮袄，更没有将我吃干抹净。第二天一早，通体舒畅的俺，是被砸门声砸醒的。
　　头天晚上之所以躲在最深的书房吃年夜饭，为的就是躲我姑姑一家。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这才大年初一的一大早，我和中留还稀里糊涂地搂在一起睡得正热呼，就听院外一“破锣”猛“敲”，
　　“胞娃----------给姑开门！再不开，姑就让你哥翻院墙进去了----”
　　干嘛啊？大过年的，打砸抢啊？我拱身边的中留，“哥……”
　　中留冬天最怕起床，但一般俺俩睡一起都是他先起，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反拱了我一下，给我个大脊背，转过身不动了。
　　院前边，胞哇胞地还在撕心裂肺地鸣。
　　“中留……”我又拱。
　　我也怕冷啊！况且身下不知啥时被中留铺上了厚厚的垫被，俺俩身上两床大棉被外带两件老羊袄，别提多舒服多暖和了。中留光着上身睡在我边上就像个太阳，而我就是一光着的向日葵。我俩已经好久没这样睡在一起了。我不起！打死我也不离开太阳！
　　“烦死了～你娘家人来寻你自己开门去！晚上是你一宿一宿地闹，人这才迷上眼，你家人又来了……”中留背对着我，气哄哄地说。
　　我喜欢听中留这么骂我。他说我姑姑是我的……娘家人？那我就是中留的小媳妇儿了～
　　“中留……你咋了？没睡醒……”搂着中留光溜溜的后背，他宽阔的脊背压在我的前胸，能为我遮风挡雨般坚实。躲在太阳的阴影里，做一朵向日葵真的很幸福。
　　“没睡醒？我根本就没睡！”中留依然气哄哄地背对着我。
　　“没睡？你上哪儿去了？”真是奇怪！中留居然一夜都不在被窝，我咋不知道呢？
　　“胞……你昨晚到底咋了？咋那么闹呢？想向哥要啥？现在你肚子里的烧酒也吐净了人也醒了，明明白白地说说看～”中留转过身子，怪笑着看着我。
　　我……闹了一夜……冲中留要……？？！！妈妈呀！不至于吧？我真迫切到这份上了？！
　　“哥～你先去把我姑姑打发了，一会儿她真冲进来，再看见你光着屁股搂着人家……”
　　“我才没光屁股呢！为了伺候你又吐又尿的，毛裤我还套在腿上呢！倒是某人，撒酒疯耍流氓，拨光了自己不说还扒别人……”
　　我……低头！赶紧地瞻仰自己。妈妈呀……真跟刚从王菌肚子里出来时一样，一丝不挂！
　　“姓蒋的！”我的贞操！
　　“王细胞你别耍赖啊！真是你自己脱的，我上身还是你硬扒下来的呢。抱着你出去撒尿，你都不让我穿衣服……自己光溜溜地不怕冷，也不怕把别人冻感冒了……”
　　中留埋怨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越来越红……昨夜……我到底对中留做了什么？让中留骂着我他倒脸红了？千古疑案啊……
　　“快去！我光着就更不能给他们看了！”一脚！硬把中留踹出了被子。
　　估计就是我不踹，中留也要起来拦人去了。一件件穿着上衣，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和中留在一起就是好！心甘情愿地为我做着一切，最不情愿的时候也只是嘀咕我两声。骂王细胞给王细胞脸色看，那是蒋中留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事～
　　隐约听着院子里中留和我姑姑的对话，将自己整个人蒙在被子底下。俯在中留睡过的地方，贪婪地嗅着中留残留的味道。我……借着酒胆敢把自己献给中留，清醒了，还敢对中留说我要把自己的生命和他连在一起吗？
　　“胞！胞？”中留回屋来了。
　　缩头乌龟一样，我躲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胞……想闷死自己啊？”中留过来，掀起大被。
　　“中留……不睡了？你不是一夜没睡吗？上来……我补你……”
　　鬼知道我是想在床上给中留补觉还是补其他的……
　　中留一般冬天穿上衣服起来了，就是被窝里有金山银山也骗不进来他。因为他怕再起一次床受一次折磨。我虽然对中留魅力挺大，但比起金钱来，到底还差点。
　　果然，
　　“你给我补觉？光光地睡我边上你要了我命吧！胞……起来！咱得走。要不，整个假都消挺不了。你姑说她中午还来，要叫咱俩吃饭去，明天再一起上玉叶姑姑那儿……”
　　妈妈呀！她们还当我和中留是俩毛娃子咋得？怎么不给人一点自由空间啊！以往回家过年都有草姨和蒋叔顶着俺家那帮人，现在俩老的不在就拿俩小的充数。
　　所以……中午饭前，我和中留就奔驰在去西安的路上了。屁股下一辆破摩托，据说，是过去王喜报驮王菌的。
　　骗我姑姑说我们也得上西安喝喜酒，其实中留是要带着我去圆梦---走一趟我魂牵梦绕的丝绸之路。
　　大年初一，外带是大冬天。晚上到西安往机场一打电话，居然有直飞敦煌的空位。中留特别高兴，他说先坐飞机到敦煌，然后踏着张褰的足迹往回走，这样时间好控制。
　　我也挺高兴！毕竟中留带着我旅游是第一次！可一听说要坐飞机，
　　“哥……咱不是说好的？夏天，骑摩托走一趟的吗？”
　　“那现在回村啊？明儿上你姑家？”
　　回去？别说单独跟中留在一起了，恐怕连觉都睡不好！我低头。中留知道，我决定乖乖地跟他走了……
　　二年级的学生医蒋中留，那时其实已经非常会照顾“病”人了。要是没有去敦煌那次，我也不会以后每一次香港北京的带着他，跟他天上地上的“生趣盎然”地缠在一起。
　　中留啥时在机场买的药我都不知道，上飞机前，吃了药，把身上的一张金卡交给中留后上了机我就彻底DOWN了。
　　睡在中留的大腿上，那时，贫穷的我们坐的还是经济仓。就听中留跟旁边的人解释，他弟弟的晕机症有多严重多严重。
　　鼻子周围中留的体味令我安心，中留滚烫的大腿紧贴着我的脸……我的下半身不是婴儿尺寸，虽然窝得难受，但最难受的脑袋只要能舒服点，一切都可以忍。
　　周围的人慢慢适应了我恶心的“倒姿”。我放在中留腰侧的双手，开始慢慢环紧中留的腰，头又往中留的大腿根儿拱了拱。中留的那里，有股淡淡的腥臭飘进我的鼻子，我不想吐，浮想着他的一根和俩蛋蛋，居然咽了口口水。
　　中留马上收到了，“胞～渴吗？要不要喝水？”
　　渴！我渴！但想喝的不是水～这个……再晕，我也很清楚！
　　周围的人自然地开始跟他搭着话，他一个安心就担心我窝得难受。把要来的两个毯子掖在我的身下，就把我整个上身搂进了他的怀里。
　　俺俩实打实地算抱在一起了！还是在人头攒动的公共交通工具里！
　　如果把我拦腰砍断，中留现在的样子就象抱着一奶娃子的奶妈。能想像那份爱意、慈祥、母性的神圣光辉在闪耀吗？
　　刚肯跟他搭话的人显然又被他变态的行径吓着了。人们都惊讶地冲我们这边一瞟一瞟的，连他怀里奶娃的我都注意到了。估计大家都特想正眼瞅又不敢，更不好意思。
　　我被中留抬高了，人睡得是舒服了点，可脑袋因为升高了十公分并没有躺在中留大腿上舒服，可中留的怀抱刺激了我。
　　中留不知是因为太爱我变得强大无敌，还是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破坏五讲四美呢，看着怀里的我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
　　“胞……咋了？不舒服？想吐？”
　　我把脸往中留的胸前紧拱了拱，闭上眼，吸气，睡觉。我“妈”抱着我都不嫌羞，我脸捂在他怀里呢我羞个啥？
　　飞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我一会儿就睡过去了。隐约感到中留一只手一直搂着我的上身，另一只手什么都没耽误。吃饭，喝水，咂饮料……不停地忙和，还都是二份！我那份全便宜他了～
　　空下来的时候，他就拿他那只“劳动”的手捋我的毛～。时不时还偷吃我豆腐，顺带摸一下我的脸。唉……一手的大酱味儿！幸亏我只晕机没洁癖，要不非得翻江倒海不可～
　　站在比陕西还西比陕北还北，比黄土高原还黄土飞沙的敦煌机场，我凤凰涅槃了，除了渴就是饿！快饿死了！
　　“哥……快点！快点啊！我想吃面条烧鸡和红烧鱼，快点！吃饱了再找住的地方！”
　　丝绸之路，很早前我和中留就有用自己的双脚走一遍的打算！从我决定写字的那天起，蒋校长就告诉我，跟“国宝”打交道的人，一定要走一遍中国这条最早的文明之路。“跟书法没有直接的关连，可对你的书法一定有帮助！”蒋校长一直这么说。
　　看着敦煌壁画一幅幅在自己的眼前展现，说不请道不明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和意境，握笔的冲动来得特别强烈。
　　从敦煌到瓜洲，又从瓜洲到玉门，我们坐尽了各种交通工具，我几乎是走一路写一路，临一路，画了一路。
　　尽管对中留说这次是逃跑不算，我们一定要堂堂正正地一人一辆摩托再来一趟敦煌，但此行对我一生的意义，无形之中将王细胞送上了更高的台阶，进入了另一种人生的意境。
　　人在大自然里的心情和在斗室里的心情是不一样的！尤其是那些泼墨作画的，写字的，吟诗的，寄情与山水的同时，更能在气势磅礴的大自然找到创作的灵感和更深更广的东西。
　　到嘉峪关前，中留在敦煌专门买的一口大纸皮箱里装满了我的作品。他说，“到了嘉峪关，咱再买口更大的！”听得我都乐了。
　　“再买口更大的！咱俩都能躺进去的那种～”中留听明白大过年的我说晦气话，追着我就打……
　　到嘉峪关的那天晚上天特别好！没有一丝冬天的寒冷，半圆的月亮挂在天际。
　　因为这里是天的尽头？是长城之源？还是中华的第一关口？嘉峪关的月亮给我的感觉跟陕北的一点都不一样！跟北京的更不一样！
　　没有一丝的污染，皎洁高傲，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王菌的脸。
　　缠着中留晚上登古长城，中留磨不过我，问人借摩托。当地人告诉中留最好不要远走，明天一定变天起大风，快的话，今晚就会有沙尘暴。
　　再快的风沙也快不过烧汽油的现代化交通工具！拍着胸脯我劝中留登上长城，可还没抒两句呢，黑云就从西边压上来了，不等中留开口我就说，
　　“哥！快走！沙尘暴来了！”我不怕死不代表就不热爱生命。
　　拽着中留的老胳膊老腿往土城下颠儿，中留故意坠着我，哈哈哈地乐，“不急！咱的腿儿烧的是汽油！沙子哪有咱飞的快！”他拿我说过的话气我呢～
　　我们赶回镇上的小店，还了摩托刚关上房门，就听到劈哩啪啦沙子打在房顶的声音。
　　自然灾害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当然那种恐怖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可身临其境时……
　　听着外面越来越猛的风声和飞石走沙猛击玻璃的动静，我和中留坐在同一张单人床上大气不敢出。见过北京的沙尘暴甚至也见过黄土高原上的，可阵势……似乎不赶这里的一个零头。整个房子都开始晃动，房顶仿佛顷刻间就能被风掀走，我紧紧靠着中留的身子，一动不敢动。
　　“不会有事的！这里肯定早就习惯这种风沙了，一定不会有事的……”中留并不十分自信的声音在静得有点恐怖的房间里响起，突然，就像回应他一样，屋里的灯灭了！停电了。
　　条件反射，再也顾不得脸面和自尊，我猛扑进中留的怀里，紧紧搂住了中留。都这个时候了，还什么爷们儿娘们儿的，我是中留的弟弟，本来就比他小三岁，比他胆小害怕是应该的！没有号啕大哭，就算我够爷们儿够出息的了。
　　搂在一起的姿势不仅安慰着小弟弟的我，大哥哥的中留似乎也被鼓励了，
　　“胞……来！上床～咱俩搂在一起，窝到墙角去。房子即使被吹飞墙角一般都在，这样咱俩就不会跟着屋顶上天了。”
　　好主意！关键的时候中留总是比我聪明！
　　床上的墙角里，中留搂着我，还蒙了床大被在两人身上。嗯！这样即使房子飞了，露天有床被，俺俩也不至于被冻死～
　　风声仍一阵紧似一阵，好像连床也开始跟着屋子晃了。这是沙尘暴吗？不会是龙卷风吧？而我们正好在卷心菜“芯”的地方？
　　“胞……别抖了～你再抖，房子没被吹飞床先被你抖塌了……”
　　怎么可能？根本不是我打抖，明明是风吹得～
　　“哥……我想回家……我想回北京……”在中留面前我永远无法坚强，而且永远掩饰不住自己的脆弱，比娘们儿其实还娘们儿。
　　“胞……都怪哥不好！不会有事的！你过来，躺哥怀里让哥抱着你。咱一定能回北京，你还要上大学呢，我毕了业就是医生了，还要挣钱养活你……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胞……咱俩打牌吧，捉娘娘，反正睡不着。来！我抱着你，你赢了，我亲你，我赢了，你亲我好不好？”中留真的是在哄三岁的王细胞，而躺在中留怀里的那个我，也回到了自己幸福的三岁！
　　“一个2”
　　“你手上没小3啊？第一张就出2？”黑暗里，中留开始和我用嘴打扑克。
　　“没有！就2”
　　“小王！”
　　“小王明明在我家，你哪儿来的小王？”
　　“你家那是大王。小王。”
　　“大王”
　　“不要。”
　　“2”
　　“你咋又出2？”
　　“我俩2”
　　“小王！”
　　“你咋又出小王？你小王不是才被我大王吃了？”
　　“我俩小王。”
　　“你赖皮！哪有俩小王的？你输了，亲我亲我，你亲我！”
　　“哎哎哎哎哎！没这么耍赖要亲的～我手上还一大把尖儿呢！让你走2，我不要！”
　　“我不管！我不管！你不亲我我就不玩了”
　　我……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在中留怀里撒娇耍赖的人忘记了罹难忘记了生死，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知道谁输的多谁赢的多，反正结果都是我亲他他亲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室外仿佛寂静无声，风停了雨住了，没了任何动静，我们在只有彼此的世界主宰着自己的命运。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在中留的亲吻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亮了，外面虽然还刮着风，但远不如昨夜那么恐怖。
　　睡在中留的怀里头枕着中留的大腿，中留靠着墙坐着，歪着个脑袋还在睡。一床被，裹在我的身上，在中留的肩头搭着个小角。
　　看着中留的睡颜，没出息的，我又想哭。我不想把自己的一生交给眼前这个男人可我已经没有离开他的力气。
　　为什么？为什么三岁的王细胞要闯进蒋中留的世界？为什么？为什么十岁的蒋中留要将王细胞彻底融入他的生命？
　　一切的一切都是定数！所有的所有都是我和他约好的。在那个只有我和他的远古，汉朝的丝绸之路上，一匹健美的骏马，中留手牵着缰绳坐在后面，前面的我，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咬着我的耳朵，深情地说，
　　“胞……你不可以忘记哥……不论哪生哪世都不许忘记，知道吗？”
　　我……这是在做梦？还是在狂想？还有又……穿越了？最近总是跟过去的东西打交道，古韵都浸透到细胞里了。
　　“胞！胞！细胞！王细胞！胞你别吓哥！你怎么了？”中留焦急的叫声把我从大汗拉回来了。为啥每次都是我一人儿穿过去？这人咋这么懒呢？总是留在现代化的今天不肯陪我一块儿过去。
　　沙尘暴虽然减弱了但估计还要持续一星期。店老板让住店的全搬进嘉峪关的大宾馆，整个镇子几乎全部停电了，“风沙过后才会有人来修，如果哪位想跟我一起点蜡烛过日子，我不收您住店钱。”
　　他的诱惑没能拦住任何人逃命的脚步，昨晚在黑暗抖了一夜的人们都迁进了城里，所有的交通工具被迫中断，我们停在了宾馆。
　　和北京的王菌通过电话，中留也找到了蒋校长，安下了心，我和中留开始沉迷在旧上海贵族般的生活里，天天住酒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开始的两天我几乎足不出户，临帖，写字，作画……把一路想做的来不及做的都补齐了。敦煌的壁画我临了将近上百副，不是单纯的模仿，我将每副壁画赋予了新的生命，就是把中留和我加了进去。
　　吃喝都是中留在伺候着我，等第三天我能亲自用自己的双脚走进餐厅吃饭，就发现特别扎眼的一群人中有个女的，一直往我和中留这边一瞟一瞟的。
　　“谁啊？你认识？”我问中留。
　　“我哪儿认识啊？从来没见过，咋今天你一出屋就被盯上了？”中留的话里带着酸味儿，听得我心里一阵得意。
　　我和钱莉莉，除了被中留看见她搂着我胳膊时眼中那受伤的一瞥，中留再没对我提过她的名字。那时的我以为中留一定认为我还是个孩子，既没有吸引女人的魅力更不会被女人吸引。
　　我开始看着那群人，飞自己的眼睛。中留先是打了我俩巴掌，然后敲我的脑壳，最后我的眼珠子都快飞出眼眶了，
　　“王细胞你来真的？”他好像真的有点动气了。
　　“玩儿玩儿嘛！干嘛这么小气？”我说不清自己当时的心理但有一点我很清醒，我想激怒中留，逼他对我做点什么！
　　我们和好后，确认了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能没有他，可他对我的态度一直令我不安又不满。他在故意逃避我？还是又是那套为了我好，怕伤我的虚伪借口？我不知道！我俩之间一向是他迈第一步，我已经给了他明确的暗示，十七岁的我床上床下都经得起他虐他爱了，可他怎么就是不下手呢！？
　　我承认……我有些急躁了。因为在乎过了头，所以对生活对中留，我失去了一份好耐性。我要检讨……
　　对中留说我冷，让他回房间给我拿羽绒服。他回来的时候，我和那帮人已经在酒吧站着喝啤酒聊天了，身边就是那个瞟我们的女人。
　　之所以说“我们”不是“我”，很遗憾，搭上话后才知道，那娘们儿感兴趣的还是外表男人内心男人的蒋中留！我这个气……
　　“他是我哥！当然是亲的！我嫂子春天就要给我生大侄子了，您就别白使劲了～”毫不留情！我给了打中留主意的女人三大棒！
　　熟悉后知道这帮人是兰州搞文艺的个体户，几个男的自诩为乐团成员，女的是他们的艺术总监兼舞蹈，还跳琵琶舞的？我看她象跳大神儿的！知道她是盯上了中留才瞟我的，我就开始对她没好词儿了。
　　气归气，但她真是个美女。如果说钱莉莉是生涩的青果，那这女人就是一熟透的西红柿。她说自己的专攻是敦煌的壁画舞，嗯！她的胸和屁股……都能证明她没骗我。
　　尽管她企图当我嫂子，可我已经成功地粉碎了她的企图。我也是一爷们儿，心眼儿到底比针笔儿大，我们有共通的话题，那就是敦煌壁画，只不过她用她的身体和舞姿去再现而我用的是我的笔。
　　中留来给我送羽绒服的时候我们正唠得热烈！在我心目中，这女人应该是跟王菌一个年龄的人，尽管我知道她还没老到能当我妈，可她绝对能当中留的老大姐。
　　我以为中留一定回留在我身边，我还在痛苦地思考，如果这老女人不怕死地硬蹭上中留，我该怎么为我未知世界的嫂子而战？
　　中留用一种我读不出的眼神看着我，把羽绒服硬塞给我竟然离开了。
　　我以为他回房间，心里一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盯着他的背影我又想哭，他坐在了吧台边，好像在要酒，我顿时劲头来了！今晚有戏！我一定要在今晚结束自己的处男生涯！把自己彻头彻尾地交给自己爱的人！
　　妈妈呀……我想啥呢？疯了？
　　中留要了杯一层一个色的洋酒，我连叫什么都不知道这家伙却不象第一次喝。这个混蛋！上大学后天天不着家，说在医院实习做试验却学会了喝酒，还不像我，只知道往肚里灌马尿，撑大自己的肚皮！
　　“你哥咋不管你了？有心事啊？我看他几天了，就觉着他象个当奴才的，今晚才知道，正主原来是自己弟弟，这咋抛了主子自己逍遥去了呢？”
　　这条毒蛇！女人是毒蛇！谁说的？我要把此人高高地供起来！
　　“你当我哥把我当小孩子啊？我再是他弟弟也是二十岁的大人了，教我跳舞吧！我要学琵琶舞！”
　　“切！你二十？骗老娘是雏啊？你超过十五老娘今天叫你哥！”
　　混江湖的女人都要这么粗鲁吗？还是新女性都得这么豪爽？我爱不上女人真的不赖我！现代的女人爷们儿的，真的让人怕怕哎！
　　我会跳什么舞啊？但是我会胡闹啊！再加上咱的小身段儿……再加上我好晕……再加上我不胜酒力……再加上本来我想闹就有见不得人的目的……
　　几杯啤酒下去，我就不知道自己跟那帮人在舞池干什么了……
　　迷迷糊糊地感觉，老美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围着我的却是乐团的那帮男人。
　　中留呢？中留---！中留-----！我要找中留～
　　“中留-------------”大叫着醒来时，已经睡在宾馆的床上，身边却没有人。
　　睁开眼睛发了半天楞，看清旁边床上中留的背影，空气里……有墨香呢～可今晚我没写字啊？
　　悄悄地下床，蹑手蹑脚地摸到中留的身边，躺下……
　　“中留～”本想在心里发出的一声呼唤却叫出了声，
　　“胞～”中留竟然醒着？
　　“你还没睡着？几点了？”搂住中留，我又有点困了。几天下来，外面的风声都成了催眠曲了～
　　“胞，这次回北京……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回北京啊？好啊！我想回北京……嗯？？？？再也不见面了？？？？
　　浑身一个恶冷，想起晚上发生的一切，酒吧台前，中留孤独的背影和那一层一个颜色的酒。一直想问他，那酒的味道，是甜还是苦？
　　“为什么？”紧要关头了。提起精神的王细胞，十个蒋中留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平静地开口问。
　　“胞～你还太小，大概连自己都不明白……可很多事儿……都不会由着你我的想法而改变……”
　　“中留，再说得明白点。”
　　“你告诉自己要喜欢我……可你的身体你的意识……不自觉地会被女人吸引。我不怪你！我根本没有怪你的资格……胞～当你的心……全被一个人掏空的时候，你就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滋味……真的很苦……”
　　扳过中留的身子，走廊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还好中留没哭鼻子，要是中留在流泪，我这个当弟弟、当女人的……该怎么哄他？没人教过我呀……我哪儿会！
　　“中留～告诉我，谁把你的心掏空了？是我吗……”开始用嘴点着中留的眼皮，一边用唾沫不停地滋润着。把他的眼睛整湿点，等会儿万一他掉金豆子，我就可以装着看不见，我懒得哄人，况且还是哄男人！多恶心啊！
　　“姓蒋的！你会把自己的心掏给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还是掏空的那种？骗谁呢？你有那么傻？还是自己跟自己讲故事呢？”
　　“王细胞！”哇……看样子真怒了。连名带姓的三个字，这辈子都没怎么听中留这样唤过人家～
　　中留被我气得，棕眼仁儿里真的开始蓄满了“水”，就像一汪深情的海洋。一个身不由己，我上了嘴不说，还一个吮吸……有人从活人眼睛里生生吸出过眼泪来的吗？我做到了！因为……我真的很怕中留哭。
　　中留啊---！地一声惨叫，吓得我……
　　“王细胞！你想吃我眼珠子？你想咬瞎我？”他的声音不大，听在我的耳中却是那么刺耳，
　　连惊带吓……更多的是委屈……我……率先热泪盈眶……
　　“蒋中留！你拿女人做不肯爱我的借口！我说过的……咩想吃狼……可你一直不回应……”太委屈了！闭上眼，我开始默默地流泪，就是那种无声但持续不断的女式哭法，雨打梨花～。这都是我对付蒋中留的绝招啊。
　　“胞！”中留真的害怕了，他猛扑过来，紧紧地抱起我，疯了一样地开始亲我。
　　中留对我的爱世上无人能与之媲美，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象他那样害怕失去我。越是得意我越感动，越是感动眼泪越刹不住车。
　　我都不记得中留是怎么扒光我的衣服，我什么时候止住了哭泣。他亲吻着我的周身，我仿佛回到了我们相爱的那个小旅馆……哭泣一样的呻吟里，中留的舌停留在我的后面，我浑身猛烈地一抖！
　　姓蒋的绝对自学过！而且你们不要忘了他是个医生！医生是什么？医生就是大流氓的代名词！(原谅我～象个骂街的老娘们儿)
　　中留的前戏把我整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一阵软一阵酥。不管怎么高傲，我都不得不承认在蒋中留的面前，王细胞从此再无尊严可言。我喜欢那种感觉，中留给我的～。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只要是他给我的，也只有他给我的才会令我开心、激动。
　　后来是我再也忍不住，哼着求他进来，中留在我身后紧紧搂着我，
　　“胞……不怕！哥爱你！哥就是太爱你了才会对你这么做……你给哥好不好～”
　　我在心里对中留说，“我也爱你！我爱你我想把自己交给你，我想和你连在一起……”嘴上，呜咽着……
　　中留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我感到了疼，那一刻的疼痛我记了一辈子。她告诉我，从这一刻起中留是我一生的爱人，而我会爱这个人一辈子，一辈子都会象此时此刻般，和他紧紧地连在一起！
　　说实话，我真的很喜欢被中留进入的那种感觉！不知是因为爱他才爱那种与他相连的感觉， 还是因为沉迷于那美妙的感觉而变得更爱他。
　　为了我，他总是一开始忍得很辛苦，可真正进入了我，中留才是那个疯狂爱着我的中留。他知道怎么让我快乐，我跟着疯狂的他颤栗、疯狂。嘉峪关最初的那一夜，我后面连滴血都没流，我觉得不太象书上写的那么悲壮惨烈，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中留说，“平淡说明你天生就是我的～！”这是因果关系吗？
　　我知道一切的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一大老爷们儿，后面那点事儿能代表什么？可我就不这么想！
　　我和中留从那天起，真的是心连在了一起身体也连在了一起。第二天，连体人的俺俩上餐厅吃饭，
　　“胞……昨晚……咱没带套套～”中留嘴里嚼着馒头说。
　　“套套？”我滴不明白。
　　“就是避孕套啊～”中留靠向我耳朵说。
　　呕……提那玩意儿干嘛？人正喝粥呢！嗯？不对啊？
　　“套？男的和男的也要用？你能把我肚子整大咋的？有钱烧的！”真是莫名其妙！
　　我……后来长大的我想扇年轻的我俩大耳光！
　　姓蒋的又用那种我读不懂的目光看着我，“不会～。胞你说的对！咱不浪费那钱，一辈子都用不着那玩意儿！”
　　我和中留真的一辈子没用过套子。后来我嚷着让他带他拿我说过的话噎我。
　　我说，“哥，请你不要钻小弟年幼无知的空子！”
　　他说，“性生活，你只有我我只有你，你想避什么？每次事后的事我都做得很充分，你没有受过一次伤没有生过一次病……”
　　打住！那是我皮实～另外……我……非常地痛恨……年幼无知！
　　离开嘉峪关前，每天晚上灯一关我们就直奔主题。白天，我照常写字画画……中留不知从哪儿整来的破杂志破报纸，坐在我身边翻来覆去地翻。
　　我不知道中留的感受如何，反正只要待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我就能静下心来，时不时地还能创造个小奇迹～
　　中留破报纸翻得不耐烦了就过来“翻”我的衣服……
　　“中留……”我撒娇。趁着年轻不抓紧时间多撒撒娇，等老了再撒多肉麻啊？
　　“胞……别写了～不累啊？歇会儿……做会儿全身运动……”
　　不知是真皮实还是真年轻，那会儿我和中留最多的时候一天三次，还是次次做到最后的那种，吃了饭，还照常打半个小时的乒乓球。
　　沙尘暴终于过去，离开嘉峪关的那天，我又碰到那个琵琶舞女（原谅我！她告诉过我名字的，让我给忘了）。
　　中留拽着我的衣服要拎我赶紧上车，我挣脱中留的牵扯飞奔到那女人身边，
　　“别惦记着了！老实告诉你，我根本没嫂子，我哥只爱我！”有时，连我自己都觉得王细胞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没成想，女人真的是比男人强大百倍的动物！
　　“我早看出来了！开春就要生了，悠着点你的大肚子～别再生个跟你一样的小玻璃出来！bye了”
　　她……她……她竟然敢骂我是玻璃！这算什么？报复我？
　　坐在大巴上，趁着刚开跑的几分钟大脑还清醒，
　　“中留，刚才那娘们儿为了你她骂我……”愤怒地告状，其实我心里挺高兴的。爱一个人，大概就希望全世界都知道吧。
　　“内个女的？”中留的语气里有几分寻仇的味道！我喜欢～
　　“就是在酒吧让你为我吃醋的内个！”
　　“你说你喜欢人家？”
　　“我说我哥只喜欢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女人他就骂我是玻璃！”
　　中留盯着我，象看火星人！
　　“怎么？有女人想蹭你，我帮你赶走，都舍身了，你还有意见？”我的脸……大概过于母性了～，中留的核桃仁儿里荡漾着万般柔情，
　　“胞……你爱我为什么从来不肯说？”
　　“你都知道的事儿，还有说的必要吗～”我低语。十七岁的王细胞也有比二十岁的蒋中留聪明的时候。
　　不行了！该死的汽油味儿……我倒！
　　靠在中留的胸前，一滴“哈喇子”砸在我的脸上。
　　“姓蒋的！垂涎三尺是要分场合的……”我耍酷。
　　“胞……我知道了！内天晚上我就有点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怕我哭！你特怕我哭对不对？”
　　天啊……草妈妈！你在哪里？
　　“要哭你就哭没人拦着你！看在这大巴上哭，到底是你怕还是我怕？！”
　　“不是！是对着你一个人，对着你一个人哭泣……”
　　哭就哭呗，还……还哭泣？？姓蒋的你穷摇个唰？当哭泣是唱歌啊？？？？
　　“开车的！停车！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这才新婚几天啊？我咋就受不了这个酸玩意儿了呢？！
　　从嘉峪关回到北京，我和中留长达六年的幸福生活开始了。
　　相互确认了彼此的爱意，青梅竹马刚又新婚的一对儿一样，原本精神上默契得已无需语言的我们，又有了身体上彻底交融的保证，所以，那股金婚般老伴侣的味道……用我们总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晃的人---王双巧的话说，
　　“你俩怎么这么恶心啊？最近……”
　　其实……在家里，我和中留除了在我房间，连话都不怎么说啊？！
　　“就是你俩都不用说话就能知道对方想干什么才恶心！”
　　听了俺妹子的话，我和中留开始在饭桌上……没话找话。
　　“这肉是奶买的？”那天大学没事，中留难得留在家里吃晚饭，夹了块叉烧放进嘴里问。问就问呗，眼睛还不看任何人，更不看我，你说……他这是……跟谁说话呢？
　　……
　　“好像不是。好像是我姑爷送的，王菌昨晚拿回家的？”我说。
　　他话落地半天了，果然，俺家的那四口虽然都在饭桌上，扒饭的扒饭，看报的看报，我奶奶盯着个电视都看傻了，耳朵又背，没人认为中留在跟除了我之外的人说话，我……万般无奈……开口接俺相公的话。
　　中留没看我，却一个傻笑。
　　你说这傻玩意儿！他笑什么啊？难道在饭桌上从来不开口说话的我，接他的话回答他的问题就这么可笑？
　　“我说呢，肉的味道跟奶做的不一样呢～”他又不看着我就接我的话。这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呢？
　　“是吗？你能吃出来？”夹了两大块进自己的嘴，我嘎咕嘎咕地嚼，没什么区别啊？
　　大概是两块肉太大，我的嘴儿太小……我……吞咽发生困难～
　　“一下吃那么多干嘛？水……”中留把他的水杯子递到我的眼前，我也是嘴里肉太多了，接过来就喝……
　　“恶心！”王双巧！明明在跟王喜报看着一张报纸，眼睛都没抬，她说谁呢？？这孩子……怎么越大越像她老爹了，一点都不讨喜！
　　水又罐多了，有一滴顺着嘴角流，中留和我之间隔着我奶奶呢，他上手就给我擦……
　　“哎呀！不要挡额磕小品！”我奶奶一挥她的老膀子，挡开了中留抹我嘴角的那只胳膊。电视屏幕上，郭达和蔡明正用我奶奶的家乡话互相撩呢。
　　“恶心死了！”王双巧叫。妈妈呀……至于吗？不就是俺哥替俺擦擦嘴丫子，她这老叫！
　　“这个人……她养苍蝇就算了，还吃蛆……爸～，你看了这段儿没？”哦！不是说俺俩呢～。可，王双巧！你还当这儿是饭桌吗？！
　　“嗯！看了。蛆是高蛋白……”
　　呕……我快不行了！王喜报父女……上辈子跟我绝对有仇！
　　“那爸你敢吃？”巧儿啊……哥求你～算你柔弱的哥求你了！换个话题好不好……
　　“好啊！爸明天就带你上苍蝇餐馆吃蛆去！”
　　呕……我奔！中留急呼了声“胞！”立马追了出来。
　　“饭桌上不要没话找话！你看你把你哥害得……”王菌，现在只有您是俺家仅存的正常人类、小细胞唯一的大救星了～
　　“我要不找点话出来，保不准你们下面要听到什么更恶心的……”王双巧……她……她、她绝对知道我和中留的夫妻关系了！
　　王双巧怕被相爱的我和中留恶心死所以她反过来恶心我们！可，一个区区小女子能奈俩大老爷们儿何？(呕……老大！求您不要再说跟“蛆”一个发音的字好不好～)
　　中留已经是大二的下半学期，好像在市内的校园里彻底踏实下来了，参观实习也没上学期那么多，他……开始调准枪口，对付我～
　　我都高二了，除了中留，我们家的任何一个人要是关心我的学习他们比我还不好意思！所以，王部长只负责天天嘚嘚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他就怎么收拾我，至于我有多大的能力？那就不属于他外交部的管辖范畴了！
　　选文理科的时候，一是中留刚回市里学业不稳定，二是我们的感情也波峰浪谷的，所以那时我自作主张，谁也没商量，选了理工。
　　中留在市里医大，像以前一样，每天没事儿就回家。不过，他多数都是回来后领着我就走。我们在中留的学校吃了晚饭，然后一起去大教室图书馆“自习”，自习完了就在一起过夫妻生活，过完了，他再送我回来，然后翻墙回学校。
　　“自习”之所以打着引号，就是因为我仍然十七年不改我的老毛病---学习的时候不学习只看演义！中留认真地跟我谈了一次。因为那天王喜报在家正经八百地对我说，“考不上大学你就去美国！你姥姥姥爷已经答应帮你在美国联系学校了。”
　　我告诉中留，“我老爹说了，考不上大学直接送我去留学，跩吧？”
　　中留以为我开玩笑，可当他知道是真的，紧张的神情……让现在是他老婆的我……很满意！
　　“胞！高三你就转文！哥一定把你送进大学！胞～你想离开哥去美国？你想离开哥？”每每一想起当时中留痛苦焦急的眼神，我就看不下去演义了，换本语文书瞅瞅吧。
　　所以，我的命运是中留替我决定的。对我这样的懒人来说，命里遇到了中留是何等的幸福！就连在床上，我都懒得可以什么都不做，全靠中留一次次地将我和他自己送上幸福的巅峰。
　　高二那半年我们比较惨！性福游击队一样～。中留每次都把他的爱液一滴不剩地撒进我的体内，而我每一次都把自己的天地精华播在中留的校园里。
　　好在是夏天！好在我们爱得已经不分时间地点，根本不顾身下是中留宿舍软绵绵的床，还是图书馆后面竹林硬梆梆的地。
　　暑假到了，中留很早就对我说，“今年不回家了。”
　　“是草姨过来看我们吗？”我对中留的父母，在某种程度上比对王喜报还亲。
　　“我们不回去，他们也不许来！”中留揉着我的小脸蛋儿，我俩躺在他宿舍的蚊帐里。黄品恐怕早发现我和中留圆过房了，所以周末特自觉，总是把两人一间的宿舍腾出来让给“七仙女”和“董永”一解相思之渴。可惜我没有夜不归宿的借口，连中留，周末一不到家，王菌就问，“中留又实习去了？上哪儿了？”
　　中留暑假找了份工，那是他今生为我们共同生活努力拼命的开始。只可惜，当时一无所知的我，还以为他在为自己挣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呢。
　　每天他很早就起来，抠起我，布置一大堆作业给我，有时连早饭都没功夫吃就离开家。
　　根本不知道心疼人的我，等中留一出门倒头接着大睡。我知道，中留回来了，即使作业没做完，撒撒娇就成他永远不会责备我。
　　中留每天打工回来累得半死，但也从来没说过我半个字。相反，我总是写不完作业，他就问，“是不是留得太多了？累不累胞？”我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第二天猛K了一天书，可第三天，中留一走，我困得又睡回笼觉。
　　两个星期下来，中留大概真的有点挺不住了。那天，他迷糊地说出打工的目的其实并不是说给我听的，他是在鼓励有些坚持不下去的自己。
　　“胞～等过了暑假我攒下了钱就在外面租个小房儿，那样……你就再不会被石子杠破屁股了……”
　　有一次，在中留学校图书馆后面的竹林，中留压在我身上，太舒服了……屁股底下杠着个小石子我一直没功夫说，后来中留发现我流血了，以为是自己的兽欲弄伤了我，当时撞瘦竹想自杀来着！
　　中留睡着了，累得连澡都没洗。看着他熟睡疲惫的脸……他在为我们的爱努力，他不想再天当房地当床地抱我，他想有个我们的家，他想给我个家天天能看到我，他不想我离开他，他不想我去美国，他想我在国内上大学他就能天天看到我……
　　我……从那天起再没睡过回笼觉！高三开学前，追上了理科落下的所有文科。中留看着我的作业对我说，
　　“胞！太高的咱也不想了！就北大！北大政治经济系！估计你到分数线就能上，剩下的交给王叔！王叔那里我去说。”
　　我甚至不知道蒋中留是什么时候跟王部长密谋的。高三开学后不久，王菌问我，
　　“细胞！你真想好了？不上医大了？”我妈……总认为我老子是爱因斯坦～
　　“哥！那可是北大啊！你以为你真是年轻时代的王喜报呢？您真准备上北大本科，不是想上大专整错了？”王双巧，在她眼里，我都赶不上她老爹王喜报一丫，连芙蓉姐姐都不如！
　　中留说到做到了！现在想想，姓蒋的似乎一生都没对我开过空头支票哦。
　　暑假结束后，他把我领到一处爬爬房的边上，离他学校不远，连在别人门面房的后面。
　　一把那么脏的简易钥匙放在我的手上……可我的心激动得都要不跳了……
　　打开门，里面居然有张单人床和一张小桌子……
　　“每个月才五十块钱的租金……反正，咱俩……也不是每天都来这里……等哥毕业挣了钱，一定给你买个像样的房子！咱俩的家，哥将来一定给你！”中留进了门，满心愧意地开口。
　　“我不要家！我只要你！”一下将中留扑倒在那张下一秒就要倒塌的床上，我的泪……撒在中留的脸上。这个可恶的家伙！有那么一瞬间，他“摇”得我差点想对他大叫，
　　“我只要你中留！我只要你！有你爱我就够了！这一生，我只爱你就够了！再不想要任何其他多余的东西！”
　　那一天，我头一次在床上主动。从春节到中秋，将近半年的光阴，新婚的中留在床上无需我碰他，只要抱我他就能颤栗不已。
　　那一天我把他压在了我的身下，舔吻着我爱的每一寸肌肤……中留在我的嘴下，嘴里……筛糠一样～
　　坐在他的身上，再次将自己和他紧紧地相连……中留慢慢抬起我的屁股又放下，一次又一次……他当着我的面，流泪了。
　　事后这家伙怎么都不承认自己被我感动地哭过，居然说，“那是胞你欺负我～我兴奋的……”
　　这个该死的男穷摇！我在此立誓---这辈子再主动献身我就不姓王喜报的王，姓王菌的王！
　　那个小屋子，从我高三起一直到中留大学毕业，不仅是我和中留性福的天堂还是我们啃书的圣地！蒋中留真是个读书的机器，考试的天才！为了我……他重拾起了高中所有的文科，自己理解了还能教我。
　　我……对自己的相公……进北大前就早已是……心服、口服、身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怎么发现，我叫这家伙“哥”的次数越来越少，啥时改口叫“相公”了？
　　有什么都不如有个当官的爹再加上个爱你的丈夫！
　　因为我有相公中留，我凭自己的本事压上了一本的分数线！就像中留预言的那样，果真北大的政经系录取了我！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王喜报和王菌出差不在家。七月的北京，热得跟个蒸笼似的，我穿着件跨栏小背心，中留高兴得直咬我裸露在外的肉，巧儿也实在是高兴坏了，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只有跟着中留咬我的另一只胳膊……他俩都不好意思下嘴的脸，被我奶奶逮住了，捧着我猛亲……
　　有十分钟，我就像根木头桩子，任他们三人宰割……先是惊讶！惊讶世界上真的有“有志者事竟成”，我真的压了本科的分数线？！二是绝望，中国的官场啊！只要是官的儿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当然喽～前提是俺也压线了～
　　可在我奶奶和中留巧儿的欢笑声中我渐渐醒过来，发现心底里呐喊的不是一也不是二，是……
　　“中留！中留！我可以留在北京上学了！我们可以再也不用分开了！”我大叫出口。
　　中留大概一直在为此兴奋高兴着，一把从我奶奶的手里抢过我的脸，嗯！嗯！地回答了我两个字，一口就亲了上来！当着我奶奶和王双巧的面，他把舌头伸进我的嘴，大力地裹……
　　我嗯嗯～地挣扎了两下就就范了……这个时候，跟踢赢了世界杯一样，任何禁忌表明的都是爱国的喜悦之情，应该没人怀疑这吻里有色情味道吧……
　　王双巧好像又说了句，“恶心死了！”拽着我奶奶就出屋了。
　　我奶奶边走还边说呢，“细胞就是婆的好孙儿！婆打小就知道额娃有出息！”人有时纯洁愚昧点，既幸福自己又愉悦他人啊～
　　我老爹其实在我考上北大的那年就有心脏病的先兆了，这是多年后王菌告诉我的。
　　在洛杉矶，他接到我奶奶的电话还不信，特意让我接电话。我说，“爸！我真的考上北大了！”那头就没动静了。
　　王菌冲了出来，说，“好了好了知道了！我和你爸尽快赶回去！你们打电话给草姨，让她和你蒋叔快过来。”
　　那天晚上，我老爹就躺了一夜的医院，当时王菌对谁都没说。不过他一分钟也没昏过去，他一直对枕边的王菌说，“菌～我王喜报的儿子，上北大了……”
　　我那个最恨以文凭论英雄的老娘，跟着她的丈夫傻乐着，亲着王部长的脸，“细胞的老爹就是北大毕业的，儿子上北大很正常啊～”不住地拍老马的屁股～
　　王菌……也老了！她已经彻底把王喜报的生命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我知道王喜报有多爱我，也知道他望子成龙的一颗心！可万万没想到他表达爱的方式也和贫民老百姓一样，直白热烈。
　　他和王菌从美国回来后就大摆酒席庆功宴，连我陕北的两个姑姑和金枝姑姑的婆家都被他请进了京。我姥爷和我姥姥说忙，怕是赶不回来，我老爹小朋友一样地在电话里说，“我现在的心情就和当年您得知王菌考上哈佛一样，请你们无论如何赶回来……”这不揭人伤疤吗？还……强人所难！
　　在沸腾的海洋里最平静的往往是惊涛骇浪的中心！我和中留几乎一场酒宴都没有出席，我们躲进属于我俩的小爬房，他爱我，我爱他……
　　最后连草姨和蒋叔都撤了，我和中留被王菌的电话叫回家。我以为王部长肯定会骂我们不懂事，没想到我老爹把我和中留叫进他的书房，只说了一句话，还是对中留说的。
　　“爸爸知道没有你王细胞绝对上不了大学，更不要说北大了！爸爸谢谢你！”
　　我老爹在中留考上大学的时候做了人家的干大，在我考上北大的今天，他把中留当成了亲儿子！他可以接受中留做我的亲兄弟却永远也不原谅中留爱上我。唉……你说，我老爹的脑袋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他家王菌说，花岗岩！
　　北大没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上大学带给我的唯一好处就是我可以夜不归宿天天跟中留宿在一起。我大一，中留大四了，因为总是要上医院实习，他回校要求得并不严格，我俩常常在小爬房里一宿就是一整宿！
　　我对家里说我住校，我对学校说我住家……中留把我送进了北大，俺家那四口，王喜报带头！感激加安心，就更不管我了！只要是跟中留在一起，他们从来不带怀疑我撒谎的～
　　其实他们早就把我推给了蒋中留，从中留十岁进俺家天天对着小细胞流口水的那天起！哪有狼替你放了一辈子的羊最后不吃羊的道理？！就是不吃他个尸骨不存，咬两口总是合情合理的吧？为什么王喜报和王菌就是想不明白呢？况且……羊咩咩自己趁着个脖子，还愿意献身呢～
　　不管怎么说，上了大学，人似乎一下就成熟了一大截！我说的成熟，并不是跟在那些同龄的毛孩子屁股后面咋唬什么社团啊集体活动什么的，我说的是字！我的字开始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就像我和中留的夫妻生活一样～
　　那四年，我活得真的跟风一样～
　　考上大学我老爹也满足了我一个大愿望。我提出，让他为中留在北京找一份好工作！
　　王喜报非常官僚地跟他儿子的我打着哈哈～，说，
　　“这哪算什么要求？中留的工作不用你提爸爸也要管！况且中留这么优秀，不管我把他整进哪家医院都是他们得到了一个优秀的人才，谢我这个部长还来不及呢这不能算你的条件，再说！”
　　妈妈呀……听得我胃抽抽～官僚！
　　可是……我再也想不起来要什么了！我想要……一个我永远不敢开口要的东西，老爹你会答应我吗？我在心里说。
　　王菌说，“现在想不起来没关系！先给你爸记个帐！你俩什么时候想好了就到王部长这儿来汇报一下。”
　　我大二的那年，中留毕业进了北京最好的一家医院。他搬进了单人间的集体宿舍，白天，俺家那四口正好闲得没事干，参观一样来转了一圈，还给中留买了电饭煲，电笼屉。
　　“买电笼屉干嘛啊？要买买个煲粥的嘛！”我一个不留神，抗议了。
　　“哥！咱家只有你爱喝煲粥，中留最爱吃的是蒸馒头！”王双巧！你嫉妒已经有婆家的我我可以理解，可你也别在王喜报的面前戳我的“柜子”啊！
　　“嗯？”王菌到底是资本主义国家环境里长大的，对男男、女女的比她家部长敏感多了！
　　“咋的！我来中留这儿，常备个煲粥的关你屁事？”当坏人坏事变得理直气壮，好人就搞不清哪个是真坏人了！况且，王双巧对我和中留只是捕风捉影，她有证据吗？
　　“王细胞！你！大流氓！”巧儿气结！我要么不整她，真想整她，别忘了……心理上生理上我可都是个做“受”的！“受”是嘛？女人啦……谁让她胆敢戳我“柜子”～
　　我不理她，中留拽我，“胞……你干嘛？”意思是我怎么又出口骂巧儿脏话。
　　我倔着，昂着个脑袋，即不搭理中留也不道歉，活像王双巧的妹子！
　　“巧儿～走！爸带你去这附近一家店吃麻辣火锅，味道跟陕北的一模一样……”我老爹出来打圆场了。
　　“你俩去不去？”王菌其实从心眼里偏心我，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
　　“我才不跟她一锅里涮东西吃呢！要再跟她一锅吃饭我就不姓王！”最近……大概我太想改姓了～
　　“胞！”中留吼我。
　　他不吼我我都不知道，二十岁的我……啥时……被中留惯得跟女孩子的我妹妹叫真儿了都？！
　　那四口前脚刚走，我和中留上小爬房就把俺俩的家当全搬进了中留的高级单身宿舍。
　　中留一路都在嘚嘚我，怎么可以那样对自己的妹妹？他自己这辈子是如何如何地求“妹”似渴而又终身遗憾地没能有个亲兄妹！
　　我顶嘴，“你不是说，打从见到我的那天起就一直把我当亲妹子疼吗？这辈子你到底想要几个妹子？！”
　　“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中留一边在我面前摆老大哥状，一边一身臭汗地收拾着屋子，困扎着两年多来我攒下的演义和杂烩书。
　　我站在门口的槐树下乘着凉，抄着双手，看着中留的大屁股撅着，雪白的腰露出一条条，一个猛子，扑上中留的背，
　　“哥……细胞妹子的亲哥蛋蛋……咱最后干点啥再退房呗……”我腻。
　　中留扔了手上的东西，直起腰高高地驮起我……我感到身下的中留，坚实得像座大山一样！
　　“胞……这么大热的天你也能起反应？带空调的高级宿舍你不去，偏要在这儿狗窝一样的地儿……”
　　“骂谁呢你骂谁呢？别忘了！就在这儿，你搂小母狗睡了二年了……啊！啊！中留----混蛋！停啊！”中留背着我，在老槐树下开始猛转。我浑身上下那点可怜的血哟，又不够打了，头晕……
　　中留疯得根本不听我的话，哈哈哈地大笑着仍然不停地转。紧紧搂着中留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着中留的后脖子，天旋地转间仿佛与中留融成一个的感觉，我真的很喜欢！
　　中留那间带浴室带茅房的宿舍彻底成了我和他的新房。唯一的一张桌子，中留把它让给了我写字。
　　大概是人生揭开了新篇章，再加上个人生活太幸福了。进了北大没多久，我就成了名人！不是学业是我的书法。
　　我终于可以把自己写的字称做书法了。大学四年，几乎包揽了全国书法界比赛第一名的王细胞，去香港，游台湾，战日本……我走出了国门，开始在中国的书法界小有名气。
　　大概就是那四年中留太宠我了，我们的生活也太过幸福顺利，多少年后遇到了真正的挫折，我才反思，其实那四年，除了名利，除了华而不实的荣誉，眼高手低的我并没有在书法上有多大突破和进步。
　　真正的书法家、画家、作家……张狂的永远只能是他的骨头，而他的心，必须永远保持谦卑！这是我第一次在国内办书院，摔得头破血流时悟出的道理，只可惜好像有点晚了。
　　那四年，风景如画的北大校园真的宛如象牙塔，举世瞩目的青年书法家，现外交部副部长的儿子！政经系里几乎所有的教授讲师都是王喜报过去的同僚，不用我那个当部长的老爹开口，他们就知道该怎么照顾我。
　　生活上有中留！
　　那时我在上学，王菌名正言顺地每月给我生活费，我把它悄悄地和中留的工资合在一起。中留很抠，但每个月我总能吃到自己想吃的所有好吃的。每次得了奖金，我都献宝一样地送到中留面前，可他从来不拿奖金给我加餐，我抗议他不理。
　　我拿自己一万元写字得的奖金自作主张给中留买了块手表，摇着尾巴递到我相公的眼前……中留硬让我退回去！要知道这块表是我在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就想送他的礼物。
　　我说，不！
　　他说“你要不退我就揍你！手机上就有时间要表干什么？还买这么贵的你会不会过日子？！”
　　那天我离家出走了！学校都没去，在西单晃了一天。天黑了又到天桥夜市去淘宝，要不是买了几本演义没地方放，我根本就不想回王喜报的四合院！
　　我奶奶一开门看见我就嚷，“你看看你看看！这不回来了吗？大惊小怪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还怕给老拐子拐了？”
　　中留蹭！地从屋子冲出来，“胞！”一嗓子。我当他空气。
　　扔了书调头就走，中留小跟班的一样，拾起我的书，“奶！你跟王姨说，我送细胞回学校了。”
　　找了我一天的中留上俺家报案，说我失踪了。俺家除了我奶奶，回忆起当年在陕北我被中留拐走的往事还有些后怕，王部长和王翻译根本就没理这茬儿，吃了饭就进自己屋温馨去了。王双巧，肯定在心里给内拐我的老拐子烧高香呢---“拐大爷啊～您可别光顾着拐人，赶紧地撕票啊！”
　　中留把我“押”回家，软硬兼施地开始乞求我的原谅。突然想起来，自从嘉峪关，俺俩有四年多都没吵过架了……这活得也忒没劲了，我想好好折磨折磨姓蒋的！谁让他先惹我的～
　　中留知道我要么不钻牛角尖，钻进去就是个不轻易出来的主。他满嘴的吐沫说干了，我半本演义看完了，他说了啥？我一个字也没听。
　　“胞……你知道的……哥从初中住校起就省……”绝招！忆苦思甜了，说给苦大仇深的王喜报听管用，说给根本不知道苦是啥滋味的王细胞，不灵！
　　“现在工作了有收入了还是省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抠出惯性了呗～
　　“哥答应你的～哥要给你买个家……”家是用钱能买的吗？这个混球！
　　“你还没毕业……毕业了会怎样谁都不好说……为了咱的家，我就只有省……”这个乌鸦嘴！我毕业就开书院替咱家赚大钱呢。
　　“我知道，表是你在我考上大学就想送我的，我终于想起来了！”嗯！还算你没失忆。
　　“是哥不对！你看～我都带上了！这辈子，没你的批准我绝对不摘下来……”你当那婚戒呢，一辈子不摘？！
　　中留终于明白了，从来不说爱他的王细胞，浪费一万块钱只为了让他明白我爱他。他忏悔的时间太长听得我都累了，我又突然想起来，中留今天是下半夜的大夜班，该让他眯会儿的，估计这家伙找我一天饭都没吃。
　　我原谅了他。我毕业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中留卖过血也没卖我给他买的那块表，他答应我的，像婚戒那样带一辈子他真的做到了。
　　“起来吧～”我开口。娇滴滴的三个字还带着慈禧太后的风韵。
　　不好意思～，没敢告儿你们。中留从刚一忏悔就自动跪在床头的木板地上了。是自动的啊！我可没逼他～
　　“那……你原谅我了？我……可不可以亲你……一口……”双膝杵地，中留猛向前爬了几步，靠着我躺在床上的脑袋边上说。得寸进尺啊？这个臭男人！
　　“当然……不可以！”道歉要是管用还要警察干嘛？我狠心！
　　“多长时间？”
　　“哈啊？”虾米多长时间？我不明白。
　　“多长时间不可以亲你？如果超过今天，那你不如现在就解决了我……”当我不敢啊？！威胁我？
　　“一个月！一个月！”对着跪在床头的人，我声嘶力竭。
　　中留突然象棵被砍到的柳树，听我叫完，忽悠一下，刚才还跪得笔直的，软软地倒地～不动了。
　　大概是他这个动作做得太好玩了，太女性？太柔弱？
　　我一下就乐出了声，中留！中留！地叫着，他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知道他装假欺骗我我也认了！从床上下来，扑到“尸体”上，开始动手解“尸体”的皮带。
　　“胞你干嘛？”中留还是躺在地上，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不可以碰我！但是我想……吃、香、蕉……”男人和男人嘛，讲话恶心粗鲁点这叫生活情趣，况且，我们都系老夫妻啦～
　　中留揉着我脑袋的双手就像我嘴里的一根，越来越有力！我陶醉着……口水，顺着嘴角不住地流……
　　依稀仿佛间听见中留在呜咽，他说，
　　“胞……你不要吓哥！你不可以离开哥你不知道吗？哪怕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都不可以，永远不要离开我……”
　　我心说,姓蒋的你这要求也忒过分了！可突然转念一想，如果哪天中留突然不见了，我会怎么样？吓得我……也是喉咙开始被激动的那家伙插得太深，眼泪都下来了～
　　夫妻之间，如果一方对另一方永远是无原则的包容和忍让，那两个人绝对打不起来。这是真理！好像也像废话哦……
　　可是不管中留怎么把我像只白鼠或是女人地养着，我也在渐渐地成熟长大。
　　在北大，我听到的最多的居然是关于我父母的传言！
　　王喜报在这里只做了两年讲师，甚至连个副教授都没当上，却是个“臭名昭著”的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原因，竟是他的老婆---王菌？？！！
　　我真惊了！
　　要说王喜报咋唬起来的样子我能想像！脑海里浮现的……好像也是巧儿跟我吵架的模样，只不过脸换成了王爹的脸。活该！谁让他们父女给我一脉相承的印象太深！
　　可我老娘……我真的想像不出王菌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她对自己部长的敬爱？！
　　儿子揭老子的短那多没品啊！还是让我老爹王喜报自己招吧！让小细胞的俺也歇口气儿～
　　我叫王喜报。
　　真的没想到离开北京七年还能回来！最后离开的时候，甚至连自己的洗漱用具都没带，可谓两手空空。可是今天回来了！身边有我最爱的人，一双儿女，还有我的老母亲。
　　王菌，是我的妻子。经常半夜醒来，看着她睡在我枕边的睡颜，十年二十年下来，我都无法让自己相信，她真的一辈子属于我了！
　　认识她其实是在她还没进陕北小学的时候。小时的她和我一样，总喜欢蹲在基地门口的黄土地上……看蚂蚁！那时我已经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真的不明白，像她这样令我们周围农民孩子羡慕的基地孩子怎么会没有朋友呢？
　　那抹小小的身影，总是淹没在漫天的黄土里。
　　她好白……在我眼里就像一朵玉兰花的花瓣儿，小得甚至连朵花都称不上。陕北的尘土灰烟无法污染她遮掩她，可她也像我梦中的玉兰一样，做梦都不敢梦到她能属于我。
　　上了小学，她竟然自己跑到我的面前，踩死了我的蚂蚁就逃？！
　　第二天我打着抖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叫王喜报，她那么乖……竟然叫了声我……“哥哥～”？？
　　不管怎么样，我知道，我会做她的哥哥，一辈子！
　　王菌六岁那年成了我对童年的全部回忆。那时我根本不懂男男女女的事，可是我知道男人和女人长大了他们可以在一起，成了一家人后就能一辈子不分开。
　　万万没想到，她还没上二年级，举家就离开陕北回北京。
　　我哭了。是因为想她！十四岁的我还是不懂爱情，可王菌的脸，在我后来的一生里再也没有消失过。
　　有一种感情很奇怪！她无法贯穿你的一生却能左右你一辈子！
　　我发誓去北京上大学，遭到我母亲的强烈反对，两个妹妹也不赞成。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寄到我们家，没有引起任何愉快的反响，相反，只有一个男丁的家，我又走了……
　　坐在去北京的火车上，只有幻想着重见王菌，我才能让自己的一颗心不再悲伤。
　　可我终于找到了她父母以前的单位，才知道，他们回北京后不久王菌就跟着自己父母又去了美国。她爸妈，在美国做生化研究，似乎还是那种永远不再回来的“终生流放”。
　　我的心不得不死了。我可以从陕北追到北京，可我能从北京再追到美国吗？
　　我劝过自己无数次，尤其是在要跟女人结婚前我总是举棋不定的最后一步！
　　我可以跟女人上床，可是让我主动迫切地乞求哪个女人嫁给我？总觉着不到那种火候！而且……成年人的我渐渐发现，我……还是个另类？！
　　那个女人没有跟我交往太长时间我们就分手了。短短的几个月她让我发现自己竟然喜欢受虐？？！！大概是太害怕了，加上对方又不是熟人，根本没有感情基础，所以，我喜欢她那样对我，可直到我们分手，我都没敢让她知道其实我跟她是配套的～
　　保护着自己的同时我发觉，那样对自己做的人……如果是自己最亲的人……感觉一定更美妙～
　　不知道为什么，深夜抚摸自己的时候，六岁的王菌就爬在我的背上，她拿着自己的小手使劲抽打着我的屁股，“快跑快跑快点跑！”地叫着，咯咯咯的笑声和她叫哥的声音混在一起，我感到那么幸福、满足……
　　我知道王菌已经长大了，可我的脑中只有她六岁时的模样，那么清晰……那时的我深信！王喜报不仅是个受虐狂，还是个恋童癖……
　　所以我有点怕结婚！喜欢在床上抽打自己老公的女人毕竟是少数……偷鸡不成反舍把米！万一结了婚，自己老婆无法满足自己又发现了我的恶心爱好，离婚……就意味着自己的“爱好”要公布于世！
　　我妈催我。我大妹妹结婚了……我小妹妹的二儿子会跑了……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我会突然不自觉的想……那个白白的小女孩儿，总是一脸的孤独，不管怎样，她一定结婚、生子了……
　　那个凌晨的电梯，是我感动了上帝！后来我一直坚信，是我在心底呼唤了她二十二年，老天终于把本该属于我的王菌还给了我！
　　第一眼我就认出了她！我的小玉兰花瓣儿……不变的一脸孤独……第二眼我就断定她仍是独身一人，第三眼……
　　我还没来得及看第三眼她就蹭上来了。可我的下身……真的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起反应了！
　　她……居然那样对我？？！！
　　我在她手里软下的瞬间就发了毒誓---不管她已经属于谁还是她曾经属于谁，从今天起，她都是我的！为了她，我可以杀人！杀她的丈夫、情人、床伴、老板……不管男人女人老少爷们……
　　为了追长大的王菌我可谓处心积虑，她到底不是六岁的孩子，我一背就能背回家放进被窝的年龄～
　　她比以前更孤独！将近三十年……孤身一人，其实她根本就是拒绝任何人，任何爱。
　　我知道她喜欢自立，可是……我真的很后悔六岁那年放走了她！因为怕伤她，因为怕她跑，因为想牢牢套住她一生，我谨慎着忍耐着……
　　终于用女人激怒了她！当她打下我那个大耳光的时候我就确信了，王菌也爱我！她第二次用特殊的方式爱我的时候我是多么地想告诉她，我爱她！我爱了她整整二十二年了……
　　可是我比谁都清楚，爱，根本留不住她的心，反而会吓跑她！她就像陕北高原上出来偷水喝的白鼠，我要付出的是十二万分的耐性和一颗永恒的心。
　　天助我也！我们一起去了冲绳。谁说的？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幸亏，王喜报的工作能力还算不低～
　　王菌在黑暗里第一次亲我……我的心都罢跳了，可我依然按她的指示潇洒离去……
　　可是，谈判成功的那一夜，我再也无法压抑自己，我渴望她那样对我，我渴望在她的怀里淋漓尽致地颤栗～
　　回到北京，我们同居了，她终于满足了我。
　　可以说，第一次的皮开肉绽后我就明白，自己这辈子再也离不开身边的这个女人。我爱她！她离开我的那一天一定就是我的死期！
　　她走得那么突然，半个月过去，我都无法向自己说清这是真的？她真的又去了美国！？
　　中南海办公室的刘主任告诉我，王菌被外交部派去联合国，她父亲病危，她会留在美国照顾自己的父亲，大概不回来了。
　　这个刘主任竟然是王菌的姑父？！她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开始越来越恍忽，控制不住地发呆。不是像在陕北她第一次离开时的那种伤心，是连大脑里的脑浆都被撕扯着，疼得脑袋要炸开的那种！
　　我就是想见她，看见她的脸，听见她总是说着气我的话，给我做好了晚饭开着个小灯迷迷糊糊地等着我……坐在我的自行车后面，紧紧搂着我的腰，小手，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抓我一把，拧我一下～
　　我不能想我们在一起的性！因为每一次她的爱在我身上都留下了疤痕，她们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我的肉里！回想时，那种疼，真的撕碎了我的心！我的大脑控制不住地令我喘不上气来，我打开窗，只有呼吸还是不够！我想见她！立刻！扑进她怀里，她就会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样蹂躏我爱抚我……
　　王菌……我来了，王菌，我来了---！
　　他们说我疯了！我知道自己根本没疯就是太想她……
　　在她回到我身边前我不想醒，因为醒了就会痛！如果她一辈子不回来，那我就永远停在没有她的黑暗世界里等着她……
　　她回来了！真的是王菌回来了！因为没人会像她那样骂我是瘟猪，死命地打我，扒了我的裤子，那么深情地吻着我……
　　骂我吃药像吃化肥，停了我的药还敢让我爱她，在我的怀里幸福地颤栗……
　　我的菌……你真的回来了！
　　我在好转，可远远比我和王菌期望得慢……
　　至少那时我在想，王菌会不会对我已经丧失了信心？毕竟，令她心动爱上的是冲绳大战日本鬼子和美国人的王喜报，况且……我在床上……已经做不了她的男人！
　　我看到了，一个成熟俊美的男人送她回来……
　　我想起，在市政府的电梯里，她在手机里曾对我轻声说，“我爱你～”
　　不管她说得多轻我都听到了……
　　她是爱我的！如果这样的我还值得她爱……没有最起码的生存能力，甚至连性功能都丧失了……
　　我逃了！
　　我不知道没有王菌该怎么活？可我更不想她对我的那份感情叫“怜悯”。
　　可是，当身后再次出现那个踩死蚂蚁的小姑娘，我知道自己错了……不管我们之间是什么，我在抱起她的那一瞬间，从她的身上我闻到了自己的味道！
　　什么时候起？她从美国第一次回来？第二次回来？还是在这里见到六岁王菌的第一眼？我们的生命已经融成了一个，再也无法分开彼此……
　　除了爱，努力地更爱眼前这个女人我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想做的、想得到的！
　　没想到那么快就在王菌的鞭打下恢复了性功能！我的身体、灵魂似乎都在等着这个女人的唤醒……
　　再没有犹豫，我娶了她！我要一辈子让她爱我……这份爱，我已经等了漫长的一生！
　　再次回到北京从心底真是为了王菌和孩子。
　　我知道王菌为了我，无论在哪里、做什么她都是心甘情愿，可我真的想回到一个更适合她的地方，让她过上更好的日子。她的语言能力和开朗大度的性格，外交部，无疑能使她的人生如虎添翼。她的未来，不应该埋没在陕北高原的黄土里。况且，我的一双儿女也到了该上学、懂事的年龄了。
　　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块做知识分子的料，刚进北大的那会儿，我是真打算做一辈子的臭老九了。年轻时一工作，可以说就一直在官场混，在北大的两年终于明白，官场有官场的犀利和刺激，象牙塔也有象牙塔的清净和浪漫。
　　我在那里刚做了半年不到的讲师，就遇到件千载难逢的好事---王菌突然到北大来做学生！她是为了晋升到北大来拿文凭，被外交部逼的！
　　我那个一辈子视文凭如粪土的夫人，估计三十多岁拿文凭不好意思，事先竟然吭都没对我吭一声！可怜的王菌，是被外交部钉死了要在北大拿，估计再有第二所候补院校，她也不会来撞我的枪口～
　　为期六个月的学习班，课程是规定好的，除了大量的欧美文学历史外，还有一门……《政治经济学》！那是～，咱共产党的外交部，哪能有不懂马克思政经的干部？！
　　老天有眼啊！王菌被规定的政经课，担当教员---王喜报！
　　我早上收到有人要来旁听的通知，可北大的课，每天来旁听的人太多了！工商军私，各行各业的能人笨蛋，你听你的我讲我的，根本连那个信袋子的口都没拆我就走进了大阶梯教室。
　　王菌估计也知道北大的政经课是全校低学年的必修课，听课的人历来满满一大教室，所以那天她早早地混进学生队伍，猫在了阶梯教室的最后几排，整整一堂课下来，我竟然都没发现我老婆“监听”了我一个钟头！
　　在陕北，我听过王菌的英语课，而且还被她拎起来朗读，回答问题。
　　不关她多么地不给她老公我面子，但我不得不承认，王菌的英语课真的上得很“迷人”！
　　这俩字是蒋逸闲对她的评价，那个跟俺同村的“蒋状元”，绝对是说我老婆人“迷人”根本不是说她上的课！
　　只可惜我的菌，在陕北七年都没发觉蒋逸闲对她的那份“相惜之情”，王菌爱我，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哼！谁都甭想从我身边夺走她！
　　一个星期下来，很少布置学生作业的我给大家留了道小论文，王菌的作业是用计算机打出来，我根本没认出来，评完了分，觉得此学生的观点有点与众不同啊，腾分数的时候才看到“王菌”俩字！！
　　妈妈呀----！世界上叫“菌”的人？？？难道除了我老婆……还有很多吗？
　　坐在办公桌前真的楞了有二分钟，突然想起那份旁听介绍信，翻啊翻找啊找，终于让我找到了！旁听生：外交部欧美地区分组负责人，王菌！
　　我的心，在那一刻真的开出了一朵朵绚丽的花朵，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好幸福……王菌要做我六个月的学生……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幸福得都快流泪了……
　　王菌为什么不对我说？我翻来覆去在心里问自己……
　　虽然没得出答案，但我决定将计就计，她不认识老师我？老师我还不认识她呢！
　　但从那以后我上课的风格都变了，尽管我不想变，可一想到王菌在下面看着我我就激动，慷慨陈词激扬文字，还喜欢提问了，就是那种带着点小卖弄似的毛头小教员的教法。尽管我发现，王菌上课时一次也没抬头看过我……
　　我开始认真打考勤，认真批作业……
　　有次，故意在饭桌上一反常态地提到上课的事，我儿子女儿哇哇哇地叫着让我闭嘴，我老娘呲呲呲地往外直喷冷气，王菌倒好，站起来拎包就走，说，
　　“我要做脸！做完脸还有脚底按摩，太晚了你们就先吃饭睡觉，甭等我啊！”
　　这才吃了午饭你做个美容晚饭也回不来？！你到底长几张脸，生了几只脚啊？！
　　“王菌！等我！我陪你去---！”
　　我知道王菌磨不开，不想承认她是我学生的事。我也想相安无事，默默幸福六个月后给她个100分，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是，她毕竟是又忙革命又抓生产的大忙人！别看是“分组负责人”，那可是欧美地区啊！欧美有多大？！
　　有一天她急急忙忙冲到教室门口，满头的汗可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我这个心疼！想掏出手绢给她擦汗来着～可马上就想起俺俩的身份……
　　迟到的学生必须站起来回答问题，这是我这些日子来上课不成文的规定，所以现在我的课根本没人敢迟到，我可不是故意报复俺家女皇啊～
　　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王菌估计也是豁出去了，她迟到敢面对我，就说明她在我的眼皮子低下已经再也猫不下去了……
　　我那时真的是忘记了课堂，忘记了看着我和她的上百双眼睛，因为我真的仿佛回到了陕北，漫天的黄土飞沙中，只有眼前这个我爱了一生的小姑娘……
　　“菌～你就说说，你对马克思个人的了解……”我大概又犯病了！众目睽睽之下，我叫王菌“菌”！那是在家里只有我和她的时候，我才这么叫她～
　　王菌的脑门子上全是汗，上身穿着件白衬衫，任何图案花样都没有，下身是条黑色的紧身裙……雪白的脸蛋儿里透着一抹粉红……她永远干净纯洁得象瓣玉兰～，这个永远让我心动的女人啊～
　　王菌绝对看出了我的异样，她好像也被我传染了，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我甚至开始怀疑，她今天是不是故意迟到想站在我面前……激我？撩我？
　　她开口回答我的问题，声音那么低，这个世界恐怕除了我没人能听见，可砸在我的心里，就像霹雳！
　　“马克思……是马克思先对燕尼说出的我爱你……再伟大的男人，也不会对女人吝惜这三个字……”
　　王菌！她在怪我？！怪我从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
　　那一堂课，我都不知道自己后来尽瞎嘚嘚了些什么！一直盼着能快点下课……王菌坐下后就一直低着个头，象平时一样，再也没有看过我……
　　可我知道，我们的心里，都在想着对方，满满的……
　　终于打铃了，我好像说了句，“下课！”人就飞到了王菌的桌边。
　　“菌～”我叫低头的女人。
　　王菌抬起头，就像在低头玩蚂蚁，我的身影罩住她的第一次……
　　我半蹲下……看着和我相守了八年的人，我从她六岁起就深深地爱上的人……她为我生了一儿一女，可还是这么年轻～打动着我的心……
　　是我让她感到委屈了！因为我没有主动问她上学的事，因为我从未对她说过那三个字，因为我知道她深深地爱着我……
　　“王菌～我爱你！”
　　我学马克思了！而且是绝对西洋化发疯的马克思～我吻上了王菌！
　　我的年龄地球人一看就知道是四十多岁的年轻爷爷，可王菌大概是因为白，人长得又小巧，看上去一直就象个北大的学生，大教室里一半没走的学生终于被王老师吓倒了！发出噢噢噢的起哄声，还有几个胆儿大的叫，
　　“老牛吃嫩草哎！嘿！嘿！嘿！猥琐学生咧！教务处教务处！110！打110啊！报警喽！”
　　我人来疯一样，越听人叫“警察叔叔来了！”越不撒嘴，后来王菌硬推开我，“你疯了？王喜报！”大笑着。她动人的神情，我真恨不能把她搂进怀里亲个够～再对她说上上千遍上万遍的“我爱你！”
　　全校人民都知道了俺俩即是师生又是合法夫妻！
　　我和王菌在陕北因为我总喜欢背她，被家乡人民称作“猪八戒背媳妇～”。在北大……从那天起，我们开始被人戳脊梁骨，
　　“嘿嘿嘿！看哎！就内对儿！老牛吃嫩草老牛吃嫩草！”
　　我觉得……“老牛吃嫩草”比“猪八戒背媳妇”……好听多了！
　　那天下午，王菌旷工，我也托别人帮我代了节课，我俩又回到了她的小公寓。她原来在北京的房子我一直都没舍得卖。一是在陕北的时候我们过年过节总回来，二是……我真的舍不得！
　　现在，一家五口住在四合院的平房我们已经很少回这里。可那天，大庭广众之下亲了王菌，我说，“我们回2301吧～”王菌坐在了我的自行车后面，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
　　王菌抽打着我的屁股，我在她的手下一阵阵痉挛高潮……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性了，在只有我和她的世界里，躺在王菌的怀里，我背书一样地重复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菌～”
　　她早就发现我在念经，
　　“王喜报！你有口无心地在瞎咧咧个啥？咋这么美的三个字从你嘴里吐出来让人听着直想吐呢？”
　　“你也知道这话说多了不值钱？有人说过一次我没回应，她就觉着吃了天大的亏……”我欺负我的小女人。
　　“你听到了？……你一直都听到了……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听到了……”王菌有点语无伦次，神情……嗯！我终于有效打击了此女一次！
　　“听到什么？”我接着追击。
　　“王喜报～你现在一定特想激怒我对不对？激我把你痛打一顿，你高潮了，爽翻了，我连累带气香消玉殒……不行！我还有儿子女儿呢！现在已经不是只为各个活着了，不气不气……”王菌自己劝慰着自己，说话的神情好玩极了，头一次让我这个喜欢受虐的虐心大起！一个猛子，扑倒她……
　　“菌……不要再欺骗自己……六岁，你已经懂事了，要是不知道我爱你，你会天天跟在一个大男娃的屁股后面？要是不知道我爱你，你会在礼堂给了我一耳光，要是不知道我爱你，你会嫁给疯子的我，还替我生了细胞后又生了巧儿……你是存心在骗自己，还是一定要听那说出口就不值钱的三个字？”
　　“所以……你就当它是金子，含在嘴里一直不吐……”王菌气愤地看着我，我开始慢慢亲她的脸，脖子，锁骨，乳，肚脐……最后是我最爱的地方……
　　“菌～给我……”将自己和她连在一起，把她的双手再次放在自己红肿的屁股上，我哀求。
　　在那一阵阵刻骨的疼痛中，我兴奋了，战栗着……
　　“菌～我爱你！从你六岁的那年起……”喷射着下身的爱液……怀里的女人在哭～那迷乱美丽的一夜啊，这一辈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菌当掉了我的一门《政治经济学》，改修一女教师的《政治经济学概论》，我们有空就开始在北大美丽的校园里漫步，我拉着她的手，她挽着我的胳膊……
　　我说，
　　“菌～你说你当年要是不去美国该多好！哥当年就领你上北大，你一准儿能拿个北大文凭……”
　　“拉倒吧你！你得留级多少年才能等到我……让我数数……”
　　“你个死孩崽子～不顺着我竿儿爬你是不是一辈子都无法登峰造极啊？”我真有点火了，这个不知我心的死丫头～
　　“王喜报！只要是地球人就知道哈佛比北大难考，难道你一直都不明白吗？不是你老婆拿不到文凭，是额不稀得拿！”这个女人……估计这辈子我是整不了她了。
　　我爱她！
　　王菌在北大上学的那半年似乎真的填补了我们生命中那空白的二十二年～我象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而身边一直有她陪伴着我。她也不再是那个流浪的女孩儿，我一直守护着她……
　　日月星辰天地之间，我的世界和她的世界完完全全重叠成了一个……
　　“王喜报～你的世界不能没有我……因为……我是世界上唯一爱你的那个人！”
　　我喜欢王菌这样对我说。
　　我老子够彪悍吧？
　　十七八、九的毛头小伙子不敢干的事他敢干！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的真功夫啊～设身处地地替他想想，我这么厚脸皮的老江湖都有点脸红心跳。
　　第一次在北大听说王喜报当年“老牛吃嫩草”，差点直接冲到外交部替王菌杀了这个“陈世美”！可当听明白“嫩草”是他老婆的我老娘时，我真的有点佩服我老爹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美国人”的王菌会落在凤凰王喜报的手里。美帝国主义算鸟粪啊，哪儿赶得上咱农民大国的农民伯伯牛“鼻”？！
　　佩服的同时又有点小嫉妒～。这种时候就看出来男女恋爱的优势了！不论年龄八十、九十，也不论多老的“老牛”吃多嫩的“嫩草”，只要一男一女，是合法的，警察叔叔肯定就不管！我和中留这种风华正茂的美少年，想都不敢想的事啊！王喜报，快五十岁的老大爷了，他竟然变梦想为现实～
　　大一的时候中留大四，他没事就喜欢窜到北大来找我陪我上大课。我把听来的王喜报“艳事”说给中留听，“真的假的？”中留也惊了～
　　“我不管！我也要你在大庭广众下亲我一次！”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推到假北大生的中留面前。
　　中留看清了我的狂草后，俩眼瞪得跟铜铃儿似的，看着我，直摇头。
　　我们那天正在上政经大课，坐的大阶梯教室也许就是当年我爹妈的那一间！
　　“蒋中留！你个胆小鬼！”我又舞了八驼“草”，推到中留面前。
　　“我不怕死！但要死得值的，等今晚回家的……”中留的字，一笔一画，就像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火柴棒，生硬地堆积着……
　　我一辈子都纳闷儿，你说我一书法家，相公的字咋就写得那么难看呢～？人都说，夫妻的字会相互模仿，就像俩人越来越象的脸～可中留跟我过了一辈子，大概是希腊文的药方子写得太多了，汉字始终不见长进！
　　“中留，值得的得是得不是的！”白字先生！自从把我送进了北大，中留的各项基础知识都明显成下降趋势，除了给人扎针儿开药之外～
　　就是因为中留不肯在北大重演王喜报的一幕，我觉得姓蒋的除了胆儿小，就是不象王喜报爱王菌那样爱我。
　　听了王喜报的传奇，其实不论是我还是中留，我们都高估了我老爹。至少我认为，王喜报从六岁起认识的那个王菌，如果天生是个男孩子，王喜报一样会爱上他！
　　那四年，我开辟着自己的新路，踏着我老爹的足迹和中留幸福地在一起。
　　中留为了替我写作业、做论文，看遍了我老爹那几本可怜的著作、论文。
　　就像我对中留的爸爸蒋校长一样，中留喜欢、欣赏我老爹。优秀的学生、青年医生的蒋中留很早就说过，王喜报是他眼里为数不多的成功男人！
　　这个“成功”的含义包括很多方面。事业、爱情、家庭、素质、涵养、操守、对人对己、五讲四美、尊老爱幼……
　　我们都长大了！开始思考评判自己的父母，企图用自己的幸福去衡量他人的幸与不幸。
　　中留说蒋逸闲不能算成功的男人！蒋逸闲应该做更大的事可他委屈了自己！
　　“小人做大事是力所不能及，但大人做小事，一样是个错误！”蒋大医生的人生格言啊，如雷贯耳。
　　中留厉害啊……有时我真的很佩服他！他才是真正学政治经济的料！他咋不治天下去治人了呢？
　　他第一个批判的就是大学生蒋逸闲回村娶农民草媚为妻这个创举！虽然我有点想扇他大嘴巴，可又觉着他说的也有点道理～
　　“王菌成就的不仅是王喜报的事业，她拯救了王喜报的整个人生！而草媚的一生呢，对蒋逸闲有什么帮助？”这是王菌王喜报“儿媳”对他老丈人丈母娘婚姻的评判。
　　“你咋知道是王菌拯救了王喜报？他们告诉你了？你又咋知道蒋逸闲一生从草妩那里得到了什么？他对你说过吗？”我冲我相公翻白眼，他说草姨和蒋叔的坏话我就不乐意！
　　中留吧叽吧叽吧叽开始剖析自己老爹的人生和我老爹的成功轨迹……企图论证他的歪理！
　　这个不孝子！
　　他批草姨的时候我就想教训教训他，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没有草姨哪儿来的你？如果没你……那我该是个什么样儿？想都不敢想！
　　“打住！小弟有话说！”我截中留。
　　“大人做小事，蒋逸闲娶草媚是个错误？那我问你，你不上军医大，留在北京上普通医大，岂不是……就好比……杀猪用了宰牛刀，那你为的又是谁？是对又是错呢？”我……瞎比就是了！反正……比不对还比不错吗？
　　“我……”中留被我镇住了。
　　“蒋哥……记住了！永远不要评论他人的婚姻和爱情。婚姻就象脚上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况且爱一个人是无法用得失来衡量的！再说了，又是你父母，你个混蛋！没你妈，你打石头缝里蹦出来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就事论事！你不要象小孩子耍无赖好不好？”
　　“论的结果就是你嫌自己老娘是农民！你个死凤凰！下次回家我就告蒋叔和草姨你说他们坏话！”
　　“呦……瞧你那小样儿！还没过门子呢就跟半个闺女似的，我爹妈要不要你还另说呢……”
　　“啊……老子跟你拼了！”估计我和中留是没法绷着脸畅谈大道理的～
　　接下去就是假打情骂俏真亲热……我和中留演一辈子都不起腻的老桥段。
　　中留没有说错！草姨蒋叔根本不要我这个儿媳妇……而我们，更是高估了我开明的父母。
　　我毕业了。
　　王喜报不知道真的是太忙，还是他太高估计了自己的能力，还是他认为我理应到中国书法家协会上班……反正一句话，我们家那三口人，自从我进了北大就认为我的人生结束了，至少是跟他们彻底没关系了，没一个关心我工作的！
　　我奶奶在我大三的那年去世了。当时最伤心的就是巧儿，其次是我和中留然后是我父母。
　　王喜报最欣慰。丧事自始至终，我都没见我老爹哭过他老娘一嗓子。我俩姑姑家的人都来了北京，金枝玉叶姑姑也没什么伤心难过的神情，全家上上下下，办白喜一样。
　　我大表哥对我说，“婆走得很幸福啊！自从舅舅结了婚后婆就说她再也没有念想的事了。”
　　我爹结婚？多少年后我才慢慢想明白，是王菌给了我奶奶幸福安详的晚年。我老爹问心无愧，所以在我奶奶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留下惭愧伤心的泪。
　　我呢？如果我老爹真有那么一天，我得在他的灵前长跪不起他也绝不会原谅我这个逆子！
　　尽管我们家那三口没人关系我的前途和未来，爱我的中留是不会不管我滴～
　　所以，我已经说过无数遍，就是因为有中留他们才不管我，浅意识里他们早就把我完完全全地推给了蒋中留，突然有一天，发现我真归中留了，各个还大惊小怪寻死觅活的～
　　在中留的头脑里，王细胞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我是他老婆。所以，工作了三年后的中留根本就没打算我毕业挣钱养家糊口！
　　写写字，画画画……吃饱了出去参加个比赛，撑着了出国打个擂台……实在想遛达了，养只沙皮狗，抱怀里晒晒太阳……这大概就是中留想给我的幸福生活～
　　所以，当我说出毕业了不想找工作，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书院时，中留有点惊！他真对我说，
　　“胞……哥不指望你挣钱，你就玩一辈子你的字画就成！”
　　玩？？！！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四年来，王细胞几乎把全世界的书法奖都拼进了自己的腰包，他居然把我伟大神圣的事业称之为……玩？！
　　我开始打听在北京开书院的办法，在嘉峪关我见过个人办的书院，当家的老先生字写得不怎么样日进斗金，靠的就是江湖名声，可我在书法的江湖上完全是个无名小辈。
　　中留看出我真想干，他先是说了一大堆吓唬我的困难话，然后对我说，“在北京，还不找爹，浪费资源啊？”
　　我说我不想找王喜报！如果能进北大凭的我是王喜报的儿子，那能不能成为书法家，就是我王细胞各个的事了！
　　中留用不认识我的眼光看着我。我被自己的豪言壮语还有中留的目光……羞得低下了头～
　　“胞……其实……有时……我觉得你爷们儿味儿特足……真的！在我心里……王细胞原本就是我婆娘，可有时……你真的就像我的主心骨～……”蒋中留玩真的？！我要顶风上俺俩就摇到一起了。
　　“好讨厌哦～又爷们儿又婆娘的～官人你错乱咩……”我嗲。
　　中留一把把我搂进了怀里，“胞！哥答应你！就是砸锅卖铁也帮你整个书院，咱这回就彻底自力更生一把！”至于吗？再说了，书院是“整”出来的？没书法家的我撑着你“整”个书院给我看看？蒋中留的口头表达能力是越来越差了。
　　现实是最好的教科书！没有我老爹的关系和帮助……我和中留四处碰壁。办书院凭王细胞的几张破奖状和几个大奖杯……根本没人买我们的帐！开书院到底不是开饭馆，精神世界的个体户要审的手续太多了！可就是这样，我和中留一点也没有灰心气馁。
　　中留用他的存款和工资背着我们家人偷偷养着我。我要不是觉着浪费自己的才华，说真的，当一辈子吃软饭的我都不在乎！
　　关键是喂我“饭”的是中留不是别人！估计，换第二个人我还能想起来“自尊”俩个字怎么写，可中留养我，我认为天生就是应该的！
　　我本来就是个属耗子的！待在中留的宿舍我能整天整天的不出屋。写字，画画，翻演义……中留是三班倒，经常还能白天陪我。他下了大夜班，俺俩过一次夫妻生活我就能陪着他再大睡一白天，中留说，
　　“胞～你这象个自己想办实体的人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说实在的，一让我跑交际我就不想办书院了，甚至觉得一辈子就这样躲在中留的羽翼下，写写字，画画画，靠陪中留上床挣口饭钱也没什么不好的～
　　中留和我终于明白了没关系根本办不成事的时候，为了我的面子他还是没向我老爹开口，开始在医院周边踅摸关系。
　　我们家因为没了我奶奶，就像没了太阳！向日葵的王双巧几乎不着家。我毕业那年，巧儿连大学都没考上，说和几个小太妹在一起办什么乐团。
　　王喜报一辈子舍不得说他的宝贝丫头，那天不知怎么了，吞了熊心吃了豹子胆，竟然说王双巧不求上进，估计是做对比的王细胞小同学太优秀了！我妹二十年不变的老章法，云山雾海地忽悠我老爹躲过一劫。
　　打那以后，王双巧看见王老爹就闪人，我爸妈又老出差，巧儿情报不准的时候，我们家……一个大活人都没有，我又天天泡中留那儿，前所未有的家庭大萧条～
　　毕业的那年春节，中留因为医院忙不能回老家，我大过年的根本不愿跟那三口姓王的扎堆儿，所以随口就说我和中留回老家。
　　草姨在家等不来人，电话打到我们家，说专门给我准备了毕业礼物，也不见回家拿，穿帮了！
　　都过了小年了，有天中留说想王姨和王部长了，俺俩回家。
　　“王细胞！你到底毕业没毕业？不是留级了还在北大混呢吧？”刚进屋，王菌劈头就问。
　　我父母，终于在别人的提醒下，想起他儿子应该已经从北大毕业六个月了！
　　我和中留说出了我们想办书院的想法，王喜报对我的自力更生非常欣赏。估计我老爹那时本事大得能捅破天，所以他也不指望我立刻找工作养家，倒希望我自己闯闯，头破血流了，他出来收摊儿。我一北大生，进哪个政府衙门，办公室里还缺我这杯茶？
　　“那你这半年不回家，都宿哪儿了？”王菌问，到底是妈心细。
　　“我有时回家，有时宿中留那儿，有时为了跑关系就宿朋友哥们儿那。不信你问巧儿，你们出差不在家，我回家，巧儿和我还一起叫过外卖呢。”
　　我妹妹一辈子就是这点好！不管她怎么和我干仗，敲我和中留的“柜子”，一旦我需要她掩护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撤走过那双阶级友爱的手～
　　“回自己家还要找证人有病啊你～”我妈说。
　　我一下觉得自己演过了，中留低着头自始至终不敢看王菌的眼睛，王双巧吹着口哨～，“老爹……出去吃元宵……我想出去吃元宵……”
　　多谢我妹子替我引走了俩“鬼子”～
　　我和中留俩在家煮着快餐面，中留说，“胞……这下惨了，你得经常回家住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回来的时候你也回来！咱俩一起回家还睡一被窝～打小就没人能让咱俩夫妻俩地分居过，我一人儿回家王菌总是问，中留呢？”
　　中留用嘴一点我的嘴。“胞你真聪明！我咋就没想到呢？这都开始难过了……”
　　“你笨蛋呗～你在陕北喝小米粥的时候人家在首都都喝白米粥了你能不笨吗～”我撩
　　中留忍不住亲我，我裹着他的舌头……
　　我们肆无忌惮地相爱了六年，已经有点像过去的王喜报，为了爱，早已忘记了外界他人，时间地点！
　　我开始三天两头地回家睡觉。王菌二十多年突然良心发现，大概觉着我是个没组织的人了，又没收入，没事就打我手机找我，一百年不变的一句话，
　　“在哪儿呢？干嘛呢？”
　　“菌啊～你是不是跟你男人感情危机啊，怎么最近盯上我了？”我气我老娘。我这个“菌”字可跟王喜报老同志嘴里的那个“菌”字意思不一样！我是学中留叫我，我可不是王喜报的发洋贱～
　　“小兔崽子！不是怕你没事瞎搞吗？细胞，趁着现在闲，交个女朋友呗～”还好～我老娘那点可怜的中文，没把“交”女朋友说成“搞”女朋友……
　　“王菌，咱俩再亲也算有代沟的二代人！注意和人保持距离！别闲得没事尽管人隐私成不成啊，白了您！”
　　咔嚓了我老娘的电话，晚上，在床上和中留亲热，“中留……给我换部手机吧……王菌最近老骚扰我……”
　　中留都被我逗乐了，“胞你今晚不回家了？”
　　“不回！他们越在家我越不回！中留，巧儿被我收买了……”
　　“多少钱？”
　　“500”
　　“疯了你？！半年的零花你甭想再要！再说了，她那情报准吗？她自己都不着家，王叔王姨又神出鬼没的……”
　　“说好了，王部长带着王翻译一走她就call我，他们都不在家了，我再回家躲清净去！”
　　那次是中留先出差去了上海，两个星期的学术交流带临摹参观。
　　没有中留在身边我就是一凋零的玫瑰～。平时中留下大夜班在家死人一样地睡也跟没人似的，可只要待在有他喘气的地方，他什么都不做我都觉着他象一眼清泉，滋润着我～
　　在中留的宿舍里昏昏沉沉地过了一个多星期，吃完了所有的存货，每天煲电话粥不见活人，我快暴走了！
　　中留电话里居然叫我去上海找他，临走前他就说带我一起去，我知道他比我想他更想我，可我到底是一真爷们儿是他的男婆娘！我又不是他的手提包～
　　坐在没有中留的宿舍里，头一次感到，“宅男”当起来的滋味也不好受，或许，除了爱，事业对男人来说真的很重要！
　　百无聊赖之时，“线人”来电话了！
　　“俩老王出差走了！去了日本，啥时回来没说……”我妹妹，还算对得起我那500元的情报费。
　　王双巧绝对是个不孝子！她不孝顺王菌我能理解，可那个当她掌上明珠的王喜报她也忽悠？！女人是毒蛇啊～
　　“哥！我也跟朋友出去玩一趟，要是他俩回来问到我，拜托了！”
　　“掩护费咋算啊？”实在没事，逗逗钱串子的巧儿。
　　“宝宝～冰箱是满的，都是我用自个的零花给你买的好吃的……”我妹子一辈子学中留叫我，叫法却千奇百怪。在她眼里……估计我就是一小宝贝儿级的存在，性别……还是雌！
　　“拉倒吧！你这种铁母鸡会给我买好吃的？巧儿！别没事把自己肚子玩大啊！要是想男人想的紧，记得带套！”我……再雌性也是她大哥，我不管我妹子谁管！
　　“王细胞我懒得跟你斗嘴！白了～”估计巧儿身边有人等，难得的没还击就挂了电话。
　　回到家，空空的屋子，满满的冰箱。我奶奶去世后我才知道，王菌一直都知道我和巧儿喜欢吃什么！
　　我记得是春天，我恨春天！
　　中留下了火车就打手机找到我，往家赶。
　　我真的挺激动的～因为我们很少分开，小别胜新婚似的～我甚至想在中留进门前先替他煮碗面，可又手忙脚乱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干点啥好，最后，人站在淋蓬头下，急急地洗着下身洗着屁屁，我觉得自己简直太离谱了！可突然也明白过来了……中留也许和我一样，最饥渴的是下面～
　　香香地坐在桌边，饭桌上该有的香喷喷的饭菜是我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剩咸菜。在剩干菜和我之间……我有自信！中留一定选我～
　　中留在电话里就很激动，说有好消息告诉我。估计十有八九和开书院有关可我又想不出个子丑寅卯。
　　等了半天还不见人进门，正想打电话告诉那个抠门的小气鬼，“坐出租别挤公车了，人家等不及想见你……”
　　砰地一声门被撞开，中留闯进来，我们相互看对方的第一眼，真的象他去火星了一百年我在地球等了他上万年……
　　分开了俩星期反倒好像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中留脱着西装，我上去帮他解领带。
　　“我给你买了好些东西……吃的用的……家里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除了香喷喷的我啥都没有！我心里说，可到底是贤妻啊，
　　“开水烫饭，咸干菜，还有半只烧鸡和干切牛肉……”
　　把看着比我诱人的吃食布满了一桌，中留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着吃的，我闪着两双大眼睛，坐在他对面瞅着他……
　　“再来一碗！估计……你排第五碗第六碗的样子……别等了！还早呢～”接过中留的空碗，他说……他准备第五碗再吃我？
　　不知道是自己扑的他还是他拉扯的我，反正倒进了中留的怀里，中留咬着我的耳朵说，
　　“胞你夹三儿啊！你夹第二碗的队～好香……胞～哥进门前你洗了自己？看样子……你根本没打算给我饭吃啊？”
　　我嗯……地一声就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中留的嘴！实在是忍到头了～
　　已经不是中留大一暑假从河北割麦子回来的那次了。我们已经是两个成熟的大男人，中留二十五我二十二，我们过了六年多的夫妻生活，深知对方爱着什么，最了解做什么才能满足对方愉悦自己……
　　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在我们最热烈的一刻，中留进入了我，猛烈地贯穿着……王喜报和王菌进来了！
　　我们没有插任何一个门，我的呻吟声和中留兴奋的喘息声，估计王喜报在院子里就听到了。
　　“你们在干什么--------------？？？！！！”王喜报是明知故问也是自欺欺人。
　　他拿起我门口桌上的东西就砸了过来，我满桌的砚台，一个正中中留的后背，那一下中留没被砸死算万幸，可随着一声咆哮倒下的却不是中留而是我老爹！
　　我是在王菌的一声：“王喜报！喜报----！”的嘶鸣声里彻底醒了过来，又昏了！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这两个人……怎么会从天而降呢？我是在做梦吗？
　　中留在王菌的“喜报！王喜报！你醒醒！你醒醒啊！”的叫声里立刻恢复了医生的本能，套上裤子，“胞！穿上衣服！”箭一样就飞到门口。
　　“他是心脏病！细胞考上大学那年他就犯过一次……”王菌说我老爹有心脏病？
　　中留摁着我爹前胸的同时就摁响了手机，“救护车马上到！我不会让王叔有事的！”他对王菌说。
　　王菌猛地转过头，对着发呆的我吼，“王细胞-----！要是你爸有事我就杀了你！”
　　生死之间，王菌还是选择了她爱的人！看着中留流血的后背，我的泪……这辈子也停不下来了。
　　我老爹安定下来了……醒来后，除了王菌他不见任何人。
　　我一直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中留坐在我身边告诉我我老爹没事了，我说，“那你干嘛还不去救人？”
　　中留揉着我的脑袋……“胞～王叔不愿意看到我……已经交给别的医生了……最好的！你放心吧……”
　　没有见到王菌和我老爹前我哪儿也不想去……中留替我拿来了几次饭又拿走，我都不知道。
　　巧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看到我的样子，估计是惨得可以，她揉着我的脑袋，硬把我的头拉进她的怀里。
　　干涩的眼睛终于又有泪流出来……那是我们俩的父亲，只有这种时刻我才觉得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巧儿进病房没多久就出来了，一直坐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好像又坐了一个晚上，她把手里的水硬塞给我，我一点喝水的欲望都没有。
　　王菌第二天的早上终于从病房里出来了。我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爸没事，他不想见你！你要是还想要你这个爹就按照我和你爸的话去做，否则……你爸说他永远不见你！”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也不敢去想自己在想什么！
　　他是我的父亲，血浓于水！直到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我眼前一直出现的就是我老爹倒在冰冷的地上没了呼吸的那张苍白的脸！
　　“王细胞你老爹要是有事我就杀了你”王菌的嘶鸣一直在我耳边响。王菌是爱我的！世界上她最爱的人就是我！是我杀了我老爹，是我杀了最爱她的人……
　　所有的出国手续没用半天就办好了！王喜报，外交部长不含糊啊！
　　巧儿陪我回家收拾东西送我去机场，十分钟的候机时间，她还是第一次开口对我说，
　　“哥～中留不知道你走……”
　　我的心脏象被最细的针尖猛刺了一下，那根针扎了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甚至在王菌跟我说让我立刻去美国的时候我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拎过自己的提包，朝着登机口走去。
　　不要认为我老爹会那么信任我。我身边一直跟着个外交部出差的人，直到他把我交到我姥爷的手里。也算是照顾我这个一句洋文不会说的活哑巴了。
　　在美国的那一年我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应该算……来根治同性恋？
　　跟我姥爷和姥姥本来就不亲，那一年，直到后来被医生诊断为严重的自闭症，我才发觉我好像有大半年都没有开口讲话了。
　　虽然每天都按他们的规定去语言学校，可从到学校的第一天我就不开口。美国是个爱金钱自由的国家，尊重人权又有学费收，我交作业，学习阅读，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所以那一年除了痛苦，也为后来在香港的发展打下了语言基础。
　　我姥爷是个很开明的人，这我很早就知道。他甚至主动打电话给我的父母，还专门跟王喜报说了话，然后就来告诉我，我老爹真的没事了！都能下地走路了……
　　王菌不想跟我说话。我知道，世界上除了一个人，我跟所有的人都已无话可说。可是，那个人……这辈子或许我再也见不到了！那我就关闭通向这个世界的大门！
　　一年多以后能回国应该算我姥爷的功劳。是他在电话里训斥王菌，夸大着我的病情，他问王菌，你除了想让细胞在这里自闭发呆，语言学校马上要结束了，你还想让他干什么？
　　是的！那一年我什么都没做！甚至连毛笔都没有碰过一下！
　　有一次去唐人街，远远看见了书画斋，想过去。可人还没到近前就看到了橱窗里的砚台，一个流血的后背立刻在我眼前闪……我的手开始抖，心脏里的那根针又在上下不停地搅动！
　　我不能闻墨香！如果再闻到墨香我就不是自闭一定会发疯的！每天晚上我读大部头的英文原版小说，我姥姥再往我喝的牛奶里搀一小勺安眠药。
　　我可以主动找中留，至少不象中留找我那么难！可我怎么能放弃我父母甚至是父母的父母的努力，如果我不死，我老爹就要没命。虽然多少年前我就知道离开中留我根本无法活，可二十二岁的我还是对自己说，王细胞，你的路还长着呢！你没有权力杀死自己的父母！你还年轻，说不定一切都能挺过去！
　　可是我，越来越挺不住了……
　　适应是件很可怕的事！我适应了安眠药后开始天天失眠、做梦……
　　梦里、醒着、半梦半醒之间……都会回到中留的那个小宿舍、我们曾经的爱巢小爬房、中留学校的单人床、还有他宿舍楼后面的那片小竹林……
　　那个中留学校边上的小旅馆……
　　直到有一夜，真的做梦回到了三岁，跟在中留的两只洋咩咩后面拾“金子”，最后中留出现在我面前，“哥哥的都给你你要不要？哥哥的都给你……”梦里的中留对我说。
　　我突然泪流满面，人一下就醒了。坐在他乡的黑暗里，紧紧搂着自己，终于哭出了声……
　　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口说话，自言自语，从不对着第二个人说话，而每一句话，我都是说给中留听的～
　　我姥爷向王菌转达了医生的意思---让他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否则不出半年，一定精神分裂！
　　我在离开北京一年零两个月后回到了祖国，不过不是首都北京，是陕北！这是我自己选的。
　　王喜报王菌到底虎毒不食子，他们一是看我一年来的确表现“优异”。二是我要再不回来，估计……疯掉的是王细胞，而中留，就快没命了！
　　王菌后来对我和中留的感情默许了投降了，她成了夹在我老爹和我们之间的缓冲剂。没少挨我老爹的骂。
　　我知道王菌的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是我姥爷做通的，可一年多来她面对的中留才是真正改变她的力量。
　　我回到陕北，当时并不知道中留的近况，中留的父母也不知道，蒋校长只知道中留疯了一样地在找我。
　　很多事是后来黄品(他和中留进了同一所医院，做了一辈子的朋友)和巧儿告诉我的。
　　直到再见中留后才知道，分开的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我只是不敢想中留，可我一时一刻也没想忘掉自己的爱人，我是做对了！
　　我开始消失的那几天并没有引起中留的注意。毕竟天塌下来了，还是我们家这边的。一个星期后他回家，巧儿咣地一声，毫不客气地把门板砸在了她另一个哥的鼻子上！
　　中留开始找人！
　　可是他怎么找都找不到我。
　　开始是在北京市里默默地找……直到把所有知道的我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也寻不见我的人影和尸体，中留真的开始有点着急了。
　　他堵巧儿，求她……那时巧儿已经在上补习班，准备考大学。巧儿后来对我说的时候居然笑着，“蒋中留居然想收买我！我是那种爱钱如命的人吗？”把我都逗乐了～
　　大概是我走时决绝的态度和一年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中留的表现鼓舞了我们家的那三口，有一夜中留跪在家里的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夜……我们家三口人的心脏，都跟王喜报似的！生病了，硬化了……
　　中留找人的动静越来越大，请假、旷工已经是常有的事！一个医务工作人员无故旷工，太危险、性质太恶劣了。中留冲撞了自己的领导后，说了声，“我辞职！”就回了老家。
　　在陕北，他仍然没有找到我！
　　王菌已经把隐隐约约的电话打给了蒋校长，中留一肚子的气和焦急，根本没想任何后果，就在他家又点了把大火！
　　当草姨终于明白兄弟成了夫妻，啊---！地一声，又倒了一位～
　　中留甚至没等自己妈脱离危险的消息，就踏上了古老的丝绸之路……他沿着我们过去的足迹走，终于病倒在嘉峪关。
　　中留在嘉峪关苟延残喘，我在美国挣扎在崩溃的边缘……或许我们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没了一个另一个真的不能活。两个多月后，在北京再次看到中留的巧儿也开始相信，大概除了死神没人能分开我和中留了。
　　“王细胞去了美国。”巧儿早听说我在那边过得也不好。听了巧儿的话，中留就像得了绝症的患者回光返照，巧儿说，他整个人都亮起来了！就像……春天的老枯树。
　　蒋中留使出吃奶的力气整了本护照，我老爹冲着被撵出家门的他说，
　　“王细胞根本不想见你！他要是想见你为什么快一年了都不联系你？你就彻底死了心吧！”
　　中留又倒在了黄品的宿舍。
　　一个多月后中留好起来，他对黄品说，
　　“无论如何我想试试！说不定我王叔在骗我！每天做梦都梦见细胞哭着叫我的名字，就像小时候我跟他躲猫猫，我刚藏进猪圈，他一不见我人影就哭鼻子！”
　　中留把护照托给黄品找关系办短期旅游签证。可哪个旅行社能大得过外交部？王喜报恢复了身体恢复了工作，成了名副其实的王母娘娘---拆散董永和七仙女的刽子手～！中留把护照交到哪里都拒签后终于明白，是我老爹在幕后做梗。
　　“王姨，我求你让我看一眼细胞，我只远远地看他一眼就成！我们在那样的场合分开，甚至……连高潮都没能够！不管你怎么受打击我都要说，我们相爱，细胞三岁时或许不懂事，但从他十岁起我们就深深爱上了对方，十二年的感情，对我来说，甚至更长……我不会再打扰他，他如果真的不愿意见我我会在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只求你能让我看他一眼……”
　　中留哭了，那是王菌第一次见中留流泪。十四岁远离父母一个人进京从不流泪的蒋中留，打动了王菌的心。中留外形憔悴没落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和狼狈，可内心见我的意识仍然坚强如铁。他辞职的消息我们家三口早就知道了，王菌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决定背着王喜报偷偷让我回国。
　　一年多后回国时我并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只知道自己离不开中留可也绝对不能见他。那时，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还是经济基础，我们都不是王喜报的对手，就像两只迷途的羔羊。
　　想在远离北京的陕北恢复身体思考未来，所以我躲进了我奶奶破旧的院子，不见金枝也不理玉叶。可蒋校长进来的时候，我一下就哭了。
　　他把我领回了家。过去那么爱我的草姨，对我的态度就像她从来不认识我，让我当晚在被窝里又大哭了一场……闻着被子里熟悉的味道，头一次想中留到了那种骨头都疼的地步……
　　其实第二天晚上中留就在北京服毒自杀。中留从不承认自己想自杀，他说他是想威胁王喜报，让他送自己去美国……
　　中留吞了两瓶安眠药，死法虽然娘了点，可黄品还是在他醒后一个耳光扇过去，
　　“混帐！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晚回来五分钟你就完了！我不信你算不准安眠药的死亡时间！”
　　“我不是就是算准了你回来的时间才吞了两瓶没吞三瓶嘛～”中留嘻皮笑脸，可病房外的王菌和王双巧都哭了。
　　三个星期后中留能下地了，王菌对他说，“中留，细胞一个月前就回国了，他现在就住在你们家！”
　　中留大半年前就丢了饭碗，为了找我，几乎跑遍了半个中国，又是办护照准备出国的，存款都被他折腾得差不多了。
　　就是这样，他还是坐飞机赶到了西安。冲进院子的时候我正在蒋校长书房的炕上发呆，看着窗楞外远远的天边，冷冷的太阳越来越低，越变越小……
　　蒋校长还没从学校回来，草姨在干嘛我不知道，满院子的鸡飞狗跳，我根本没想到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咚！的一声，门被撞开。快年底了，这屋没火很冷，披着中留的那件老羊皮袄，我缩在炕头的墙角里。扭头，想看撞进来的是何方神圣。
　　看到中留的那一瞬，真是连心跳都没有改变！因为从我们分开的那天起，这张脸，在我眼前从来就没有消失过，连在梦里他都陪伴着我～
　　只是心很疼～中留瘦了很多很多，脸色也不好！我们相互都没有彼此生病的记忆，可是离开了对方立刻就奄奄一息～
　　中留看着我……我……早就不是一年前的那朵玫瑰了，枯竭得连根狗尾巴草都不如～中留的眼睛里开始蓄满了泪，我冲中留咧了咧嘴。中留啊---------！地一声，他绝对没有叫我“胞”，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俩就那么紧紧地搂在了一起，就像在这里的最初，生命刚刚开始了三年就被中留紧抱一样。
　　中留到底是草姨的亲儿子！草姨看到中留的第一眼，眼泪就没停止过。满满的一大桌菜，仿佛在告诉着我们，她有多心疼……
　　那顿晚饭吃得真是别扭极了。难过的父母几乎没咽下几口饭，很快就走了，我和中留俩傻笑着，你给我夹我给你夹，把一桌菜吃了个底朝天～
　　中留比我有勇气！真的！也许是因为过早地离家自立的缘故，他给我的感觉是他根本不怕自己父母知道他爱我。
　　可那天晚上我们还是回到了我奶奶家。一根劈柴没有一滴水没有，我和中留拱在一个被窝里，感到这里就是天堂，天堂都没有我们的被窝温暖～
　　太累了，抱在一起我俩都不知道睡了几天……
　　起来，院子里堆满了劈柴，水缸里是满满的水。这里的人爱我和中留但他们不爱同性恋！
　　我和中留不管什么时候起来，堂屋的桌上总有饭菜。我知道不是草姨就是我的俩姑姑，在我们睡着的时候过来，可她们没一个肯面对我们的。
　　只有我大表哥总来看我们，大兜大兜的零食拎来好像我和中留还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妈买的！她不让我告诉你～你俩到底有啥打算啊？不会准备就这么一直世外桃源吃白食下去吧？一个大医生一个大书法家，爱就爱了呗，躲啥啊？”
　　年轻的一代还是很能破旧立新滴～这才是人类的希望啊！
　　我和中留大概也不是躲，真的就是什么打算也没有！唯一的想法恐怕就是想在我们的摇篮，搂着睡一辈子～。
　　二个星期下来，我们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儿就躺在床上紧紧地抱在一起，甚至连话都很少说。仿佛下一秒王母娘娘的王喜报又要从天而降，分开我们～我们必须珍惜眼前的一分一秒！
　　从来没有说多想对方，但紧紧搂着彼此的双臂泄露了心底所有的相思、恐惧和秘密。
　　每天晚上我都穿着一身内衣，中留也是上下的秋衣秋裤。他一口气吞了两瓶，而我是每天少量，我们肚子里太多的安眠药仿佛都在见到彼此后彻底开始发生药效了。
　　中留熟睡的时候会浑身一抖地惊醒，然后稳半天神儿，紧了再紧怀里的我再慢慢闭上眼睛。
　　我会突然大叫一声“中留---！”猛地坐起来，中留跟着慢慢坐起来，象我们小时那样，用嘴点我的嘴我的脸我的脖子……我才能在他的怀里再次沉睡。
　　两个星期后，慢慢从沉重的相思里解脱出来，终于明白我们又拥有彼此了，我的身边是他他的身边是我。
　　我知道中留丢了工作……
　　中留知道我在美国上了一年的语言学校……
　　我们开始在满天的风沙黄土里散步聊天，撒开了牵扯对方的手，两道灼热的目光，只要是不闭上眼睛，就永远停留在对方的身上。
　　一天傍晚，俺俩又从村外的老枯树往回走。
　　“胞～躲猫猫啊？”中留说。
　　“几岁了你还玩躲猫猫？”我微笑着看中留。
　　是因为分开的时间太长？还是因为失去的时间太久？我们都把对方当成了大宋的出土磁瓶，轻拿轻放轻吻～连说话都轻轻的……生怕再碰破对方。
　　“来吧……老规矩，输的背人！”中留说。
　　俺俩长大后回陕北老玩猪圈躲猫猫，被逮住的当牛做马，但在我的记忆里，不管输赢，好像我从来也没背过中留。今天，好想背一次我的爱人，我的哥哥，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来吧！你躲还是我躲？”我答应了。看着中留的脸，棕色的眼睛里洒满了橘黄色的夕阳，我心中是满满的知足和幸福。
　　“锤子剪子布啊，输的逮，还没玩呢你又想赖～”中留二十年不变的认真。
　　中留在认真地找我……
　　开始，隔着一个猪圈我就绕在他屁股后头，这个笨蛋简直就是一根筋，都不带回头的，后来我都绕累了，跳进一堵矮墙，坐在了墙根喘气。心想，让这个笨蛋慢慢绕去吧～
　　可我这儿气还没接上来呢，就听有低低的喊声，“胞～胞……细胞----王细胞------------王细胞----------------------------”
　　我俩的规矩，找人的如果喊人那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先输了。这人，都不赶孩子那会儿了，这才找了几分钟啊？就投降？！
　　故意恶作剧，我猫在墙角没立刻吱声。
　　中留的喊声突然停了，我又猫了一会儿还没动静，忍不住翻出墙。
　　“中留～中留？中留----蒋中留--------------------”我忍不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嗓子。
　　“胞！王细胞----”中留的喊声再次响起。
　　绕过最后的猪圈看到彼此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和中留最不该玩的游戏就是---躲猫猫！
　　中留猛地冲到我面前，半条裤子全是黄土。我翻泥巴墙翻得也是土头灰脸的，中留死死扶着我的双肩，“摔哪儿了？”先是问。
　　“我……我翻墙……躲人家里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就像小时候，在中留的面前永远那么听话、老实，说完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早就是我的亲哥哥了。
　　“胞！”中留只叫了一个字，就捧起我的脸，落在嘴上脸上的吻让我感到了疼。一年多了，漫长得就像一个世纪，这种由爱抚带给我的痛感，真的是太陌生了。
　　疼爱疼爱，突然明白了没有疼的一定不叫爱～！长长地疼了这么久，才知道在漫长的疼痛中我们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对方。
　　我开始还击！
　　我们疯卷着对方的舌头吸吮舔弄着，夕阳终于消失在村头的那棵老枯树的树根下，中留一定以为天黑了，不管干什么村里人都看不见，他抓紧着亲吻的点滴瞬间说，
　　“胞～给我！胞……我忍不住了……就在这儿……给我～……”
　　我们相拥在一起跌跌撞撞……
　　还好我没闭眼睛！还好我是猫眼啊！突然感到中留的左脚一空，我瞪大眼睛，啊---！地一个条件反射，猛地往后一倒！中留压在我身上～
　　还有半步，恐怕连半步都没有，我和中留差点就双双躺大粪坑里做爱了～
　　中留不知是精虫冲脑，还是太渴望我。一只脚上沾着大粪，一只手揉着我的下身，一只手扒我的衣服……
　　大粪坑的顶部其实就像人的伤疤，历来结着厚厚的痂～。
　　要是不捅破，时间长了，最上面的“痂”风化了，一点也不臭～。可一旦捅破，哪怕只用一根细竹竿，就能臭气熏天！连吃屎的狗都绕道走～
　　中留的左脚已经掉进了大粪坑，只是他全神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我，根本不知道！啃我脖子呢，鼻子估计也被堵住了。
　　可我从倒下的瞬间就被冲天的臭气熏萎了。
　　“胞！”中留惊。如果我在中留的手下阳痿，这恐怕对他的打击就太大了～
　　脖子终于自由了，赶紧拿手捏自己的鼻子！“姓蒋的！你把大粪坑捅破了！脚！脚！脚！臭死啦……”我给中留热心提示。
　　“操！这什么味儿？”中留终于闻到我体香之外的味儿了。
　　“大粪！大粪！姓蒋的！快把你那只脚剁了扔大粪池里……”我发誓！谁今后再让蒋中留抱谁就是屎壳郎！
　　那天晚上我们做爱了～
　　尽管在我即将高潮最难受的时候中留用他的左脚玩弄着我的下身……
　　尽管他那只脚回到家洗了十遍又打了五遍香皂我仍然说不合格～
　　可是，能再次躺在中留的身下，我还是那么激动、幸福、快乐……
　　他不停地要着我～
　　喘息的瞬间，俯在他裸露的后背，我舔弄着他狰狞的伤口……
　　“胞～当初要是你一直在我身边一定不会留下疤。我找你、想你，她就跟我的心一样，怎么都不肯合口～”
　　我和中留又可以一起面对过去了。
　　我们又跟过去一样，天天在一起，吃饭、胡侃、睡觉、过夫妻生活……
　　我们在积攒着力量一起面对未来！
　　中留把过去王喜报的摩托好好瞎收拾了一通，没事儿我俩就骑摩托出去。
　　在陕北，那次我们几乎整整待了一年，逛遍了黄河流域的古迹、碑林、寺庙道观。
　　痛苦是一种洗礼！
　　在蒋校长的小书屋，再见中留不久后我就重新握起了笔！让我感到惊讶的是，一年多的时间我的书法并没有退步，在西安，一副字卖了3000块钱，大大地鼓舞了穷途潦倒的我和中留。
　　当我们再也没有存款穷旅游，中留和我决定---回北京！首都遍地是金子～
　　“胞，这次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再离开我！”蒋中留向我发出了最后通谍。
　　我知道……他的“什么”里，也包括要了我老爹的命！
　　回到了阔别两年多的北京。
　　我一直搞不清王喜报到底知不知道我回国，但我回北京我老爹一定不知道，甚至连王菌和王双巧我们都没说。
　　王双巧到底遗传基因不错，是走后门还是凭真本事我不得而知，那时，她已经是外国语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了。
　　天之骄子，在家又享受着独生子女的待遇。我们家那三口，本来就没有想我的习惯，现在想专门忘记了估计一定能失忆，我彻底消失了，他们的生活还是幸福甜蜜的。
　　那时的王喜报已经在外交部开始为自己的宝贝闺女物色乘龙快婿了。我妹子大学毕业后进外交部没多久就结婚，跟着丈夫出国，生孩子，过着普通人最平凡的幸福生活。贵妇人一样的她还骂我，说是托我的福～
　　到底是回到了首都北京，一次在电视上，一画面小角，突然看到我老爹的脸！后面好几条新闻都过去了，我还呆在电视前，自己都不知道，一脸的泪。
　　幸亏中留当时不在，要不，真不知该对他说什么好。只有我自己知道，二年前的那个王细胞一点也没变，就是搭上我和中留两人的性命，我都舍不得我老爹死～
　　那段时间成了我们最困难的时期。
　　没有工作，没有存款，没有收入，没有住所，俩大男人……
　　但我和中留真的是世界上最不怕困难的俩孩子！只要你别把俺俩分开，没饭吃我们也不在乎，还能他瞅着我我瞅着他傻乐～
　　我们在黄品那儿蹭了两个月。黄品倒不是养不起俺俩，就是他那个小宿舍太“挤”。
　　黄品也是个好男风的！要不，当年他也不会在我身上使劲了～
　　交了个真男朋友，为了家里，打掩护还交了个女朋友！！
　　脚踏两只船的刺激注定了此人悲惨，不是悲惨也是狼狈的命运！况且，他脚下是两只什么船啊？哪一只都是《赤壁（下）》里的曹军---着着火的！
　　黄品的男朋友真的不咋地！我们离开黄品那儿的最终原因其实就是他！
　　最初他见到我一个人待在黄品的宿舍，“误会”地跟黄品大闹了一场，直到中留出现，当着他的面故意亲我，他才好像相信了黄品的清白。恶不恶心啊？
　　黄品上夜班不在家中留告诉我，“男人和男人，象咱俩这样青梅竹马的太少了！多数都是圈子里认识的，没有感情基础只有爱滋！”吓得我……这辈子都不敢靠近那个什么所谓的圈子。
　　不知道是看上我还是看上了中留，他开始在黄品上夜班的时候也留在黄品的宿舍不走。我和中留也是要过夫妻生活的～，就指望黄品上夜班的这点时间了。可那个贱货……就杵在屋里当第三者！
　　黄品不上夜班的时候，我和中留尽量出去晃～，回避，别人也需要解决饥渴不是？可有一天，他拉着中留硬不让我们走，难道他对中留……
　　我拽走了中留，审我相公～。
　　“我八百年前就认识他，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一眼！”
　　难道是为了我？可我是……女人，难道他是男人，黄品……是“女人”？！
　　“黄品……看上去多爷们儿啊？！”中留被我的话都逗乐了，“他们很多人都……没有严格的分工，可以相互取悦对方的……”
　　分工？！虾米东东？原始时代的男耕女织？
　　我对男人和男人，最初的研究是中留第一次在我身上梦遗的那次，最高的水准也就是高中那年上网，搞清了男人和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理论知识充其量一菜鸟级。
　　我承认，在夫妻生活上中留很能满足我。他每次的前戏就像是在讨好一个女人……很长很色还极有耐心！所以我对网上的那些毛片、A片根本不感兴趣，更不要说那个圈子了！
　　中留不想污染我，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我对那个圈子感兴趣，这样我就能一辈子干净安全地只属于他了。“攻”啊“受”的这些“专业用语”，去香港前我根本就不知道！
　　中留开始防着黄品的男朋友，尽量不让我一个人待在黄品的宿舍。
　　可是他是那个“主外”的“攻”，我们不能接受了黄品的好意还死皮赖脸地白吃人家，中留一边在打着一份快递的工一边在找工作。
　　蒋中留真是从三岁起就把我当成了小姑娘。从美国回来时，我的身体比企图自杀的中留还危险。那时根本不知道王喜报是在不“健康”的情况下造出的我，可能真的被遗传了，加上过去的一年时间我都自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总喜欢发呆，即使在中留身边我也经常无法从一种呆滞状态立刻回到现实。
　　中留是个医生，他一定知道我怎么了，他不许我出去打工让我待在家里写字。可我也是一纯爷们儿，中留一走我也出去找过工作，可除了碰壁，连天桥的地摊儿都不收我的字画。
　　现如今这世界真的很残忍！
　　说起来我一北大毕业的，手不能抬肩不能挑，当老师吧口才又不好，编辑吧，本人五百字的文章憋一天都写不出来，历史吧，上不了大台面顶多就一说书的，只有一笔字还马马虎虎，可文化大革命都结束四十多年了，根本没地方招写大字报的！
　　中留倒是个有真本事的，可他的命比我这个笨蛋也好不到哪儿！
　　中留在北京最好的医院做了三年的外科医生。他也真够狂，辞职除了说了三个字就再也没回过那家医院。后来的很多手续，我不知道是王菌还是黄品替他擦的屁股。他拿着保留在人才市场的资料去找工作居然也连连受挫。
　　他的大学成绩和那三年的工作评语没有任何疵点，可当人问到他为什么辞职的时候他说不出能让人信服的理由，姓蒋的也不好意思说是为了找老婆～
　　那么好的医院，本科生打破了头都进不去，他在事业正上坡的时候辞职？招工的没有傻子。
　　中留被贫穷逼疯了，放软身段开始在一些小的私人诊所使力气。一天，俺俩在黄品宿舍附近的小公园遛达，我太气愤了，把天桥一字画店老板欺负我的事说出来，中留看着我的脸苦笑着，
　　“胞～跟哥在一起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斜着眼睛，嘻皮笑脸。
　　“是啊！后悔了！你肯放了我吗？”
　　中留真的使劲想了半天，“不行！还是不行！我死……都不能没有你……”
　　“你行我还不行呢！”我为中留死都不肯放过我兴奋，冲过去，拦腰真的把中留扛起来了！我想中留以前一定没这么轻，我们俩的幸福一直是中留在努力。
　　黄品的男朋友开始对我动手动脚，他最喜欢摸我的脸，恶了巴心地还说着，“真白～”
　　妈的！他把老子当娘们儿？！可是我不管怎么愤怒也不能对中留说更不能让黄品知道，我们寄人篱下，而且黄品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
　　可是他太放肆了，终于有一天被中留撞见了。中留一个字都没说上去就给了他一拳。他也不是个能吃亏的主，他俩在黄品的宿舍里干上了。我拉偏架，中留没什么事，那小子脸都花了～
　　我俩把那家伙打得爬不起来，中留收拾着两人的东西，“胞！我们走！”
　　我早就等着这天了。
　　黄品在我们要出门的时候进来，什么都没问，就对自己的男友说，
　　“你走吧！再也别来了……”
　　我和中留那时才感到真的有点对不起黄品，中留出去买了很多酒菜，二瓶白酒被三人干掉，黄品大着舌头说，
　　“中留～你知道我的心在哪儿，你一直知道！”他竟然拿嘴拱中留的脖子，中留厌恶地一撇头，我坐在他俩的对面都呆了！
　　黄品从进大学的那天起就是中留除了我之外最亲近的人，黄品对中留的感情……早就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我，何时起，中留成了他的沛公？！
　　中留没等黄品酒醒，背着俺俩的行李，拉着我当夜就离开了黄品的宿舍。
　　吹着夜风，我一直傻傻的。中留稀罕我了一辈子，我俩……只会我离开他，难道还会有中留抛弃我找女人或是找男人的那一天？
　　“哥～今晚咱俩睡哪儿啊？”叫出这个哥字时我就想好了，即使有一天中留不要我了那我还是中留的弟弟！不做他的女人我也要跟着他一辈子，哪怕他身边跟着另一个人。
　　“傻子！睡哪儿你都睡我怀里！你在瞎想什么？黄品确实喜欢我，可我只喜欢一个人！”
　　中留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他说明了一切！我和中留一辈子最难得的就是我们从不隐瞒欺骗对方，我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太自信，马上心里一片光明，扑到中留的背上，
　　“那你背我上旅馆吧！今晚咱俩奢侈一把啊？我在黄品那儿……老是高潮得不舒服～……今晚……你好好爱爱人家嘛～”
　　舒服的结果就是……我俩把最后500块钱的存款花了个精光！
　　黄品第二天傍晚就找到了我和中留，我不想进那个咖啡馆，一点不是因为我计较他和中留的暧昧，而是我觉得黄品和中留之间太多的事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中留只爱我，他有能力处理好他们的友谊那我搀里面不是找累吗？
　　中留还是把我拽了进去。黄品不知道是真的忘记了昨晚的事还是他不愿跟中留捅破最后的窗纸。谈话放在了他男朋友的身上，黄品让我们不要计较，回他宿舍住，中留说即使没有那一出也打算带着我搬出来了。
　　黄品太了解中留了，也许知音永远无法做恋人只能做朋友？他掏出个大信封，“你永远能找到我，算我借给你的！”抬屁股走人了。
　　我们用黄品借给我们的钱在一家超市的地下租了间二米乘二米的小空间。我们在床上睡觉吃饭写字做爱……因为那个空间除了一张一米四乘一米的床再也放不下任何东西～。可是，满满一屋子的爱让我们觉着……她跟中留的那间豪华宿舍没有任何区别！
　　黄品那儿，不管怎么遭受性骚扰都不用交房费，大多数时间吃食也是白蹭的～
　　我和中留的小家，不管怎么小，吃喝拉撒睡全得自理，这下俺俩可真惨了！
　　我历来不管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黄品借给中留多少钱我不知道，很长一段时间中留都拿六里居的大肉包子喂我，我以为中留本事大，俺俩一直小康呢。
　　直到在中留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献血单”，我才知道中留为了我到底在做什么。
　　那段日子我和中留发迹后时常回想。就是因为有那段日子，我和中留都坚信我们既能同甘又能共苦，对这个世界，我们唯一的奢求就是求老天不要把我们分开。
　　那么小的空间还是在地下，不要说天热，就是下雨天人都喘不上气来，可是只要有对方陪伴，我们就愿意窝在床上不出屋。
　　“中留～你刚到北京那会儿住的工棚是不是也比咱家强？”枕着中留的肚子，捧着本演义。中留哗哗哗地翻着手里的破报纸，却页少角的，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还散发着一股耗油味儿～
　　“那是！四面大风！呼呼的～”中留夸张地说，呼啦啦不住地翻着手里的报纸，我都乐了，俺俩强啊！如此艰苦的环境，俩高级知识分子，还读书看报呢～
　　“哎？？不对啊！那么通气舒心的地方你怎么却跟个地老鼠似的，面黄肌瘦灰头土脸的？”
　　“有吗？”中留把他那破报纸盖在我脸上，抬头认真地回忆。我一挥胳膊，破报纸！臭死了！
　　“哥～这会儿你连丝春风都沐浴不到人还挺滋润，咋谢我啊？”我人俯进中留的怀里。
　　“来吧！你是想在下面还是在上面？”中留说话的语气，诚恳得就像外交部最老的老部长～
　　“姓蒋的你个大流氓……”我装急。
　　“你不就是想让我抱你吗？妈妈呀……弯子都拐到二十年前了～胞……你可真是个刁民～”
　　“你才刁呢～我刁刁刁……”我开始叼中留的下身……中留在我嘴里颤栗的一刻我在想，就是饿死、闷死，我要跟蒋中留死在一起！都赶上上甘岭守阵地的人民志愿军了～
　　知道中留卖血后我就再也闲不住了！人急眼了就会开动脑筋，除了贫民百姓的天桥，我开始把自己的字画拿到那些卖出土文物字画的地方碰运气，虽然卖得并不好，但终于打破了零的记录！
　　因为没有裱装，我的那些东西根本卖不出大价钱。从来没想到要用自己的字糊口，一家书画店收了我四副获奖作品给了我二千，虽然有点心疼，但还是摇着尾巴把钱递到了中留的面前。
　　我的这笔收入就像“平型关大捷”，鼓舞了我和中留的士气也启发了我们！
　　中留说，“你那加起来不到三十个的字竟然比我一个月的快递收入都高，胞！咱得转转发财的路子了！”
　　啥叫我那三十个字啊？！那是我多少年的心血啊！你写三十个字出来卖卖看！还发财的路子呢，糊口都来不及你还发财？！呸！越想我越气～
　　气归气我又转念想，裱一副字要的钱有时比一副字卖的钱还贵，裱出来有没有人买还说不好，那我们拿什么裱字画呢？
　　中留到底是中留！我犹豫小钱的功夫中留说，
　　“胞！我决定了！砸锅卖铁！咱开书院！”
　　妈妈呀……你大跃进时代穿过来的？一办书院就砸锅卖铁不说，还真是个"人有多大胆儿地有多大产"的主！
　　我开始在上层神出鬼没。所谓的上层，就是卖字画的上层，不是天桥啊地坛那些画摊儿。我发现，大概真的是档次不一样，而我以前又低估了自己，我的那些没有裱装的字也开始渐渐好卖了，我真的想攒钱装裱，再让鸡生蛋蛋生鸡！
　　一直说中留比我胆儿大！他好像快递的间隙除了找工作，真的在忙着书院开张大吉的粮饷。
　　我俩活得既快活又有劲！他不管我在捣腾什么，我也从来不打击他整钱的积极性。
　　一天，我煮了一大锅的烂面条，中留晚上从外面回来带了俩黄桥酥仁儿烧饼，捧着一口大锅，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正带劲儿。
　　“中留～我把昨晚的剩菜对进去了，这馊味儿……是不是青菜馊了？”
　　俺家不要说冰箱了，啥电器都没有！我和中留想看电视了，就上上面超市坐在空调房里看个够！一分钱电费不掏，中留咬着我的耳朵说，“胞～今天省下的电费，哥给你买根冰棍儿吃！”
　　周围没人了，伸出舌头舔蛋筒～。“哥～舔冰棍～”我色。
　　“来～给哥也舔一口～”中留猛地伸过头，我的蛋筒立刻少大半个脑袋。那时，觉着抠门它是件多么愉快的事啊～
　　“我尝尝！”中留挑了根锅里的青菜，“面没味，你吃面青菜归我，正好这几天我正大便干燥呢～”
　　呕……！姓蒋的永远是只金凤凰～
　　“哥～烧饼渣～”
　　“哪儿呢？”
　　“嘴角～”
　　“舔了～”
　　“嗯……”
　　“不许浪费！”
　　中留以不许浪费做借口逼我舔他嘴角的烧饼渣，我还没深入呢，门咚地一声就被撞开了！
　　王双巧？？？！！！
　　我跟巧儿有两年多没见面了！我们长得很像，都象我老爹王喜报。二十多年来头一次，我发现我妹子长得真美～
　　是巧儿告诉中留我在美国，要不，中留一定早就活不下去了，所以我很感激她！
　　可还没等我给她来个大熊抱，她掉头就跑！
　　她……她不会是向“鬼子”通风报信去了吧？
　　“中留……要不要出去避一下？”我可不想再看到什么出人命的事发生。
　　“巧儿要是告诉王叔，我们就是避到哪儿也避不过……”还是中留看问题比较透彻，他准备跟王喜报正面交锋了？
　　“可……”
　　“该来的总得来！只是我们现在……太狼狈了……”中留十四岁起自立，他太知道自立的意义了。
　　比我们想得时间短很多，王双巧的后面跟着王菌，她们又冲了进来。
　　没有我老爹？！其实……我最想见的是他！真的想让他紧紧地抱着我，给我两巴掌，再原谅我～
　　王菌从小就很少跟我肉体接触，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拥抱我的冲动。巧儿倒是想搂搂我～，但看着我老娘的脸，跟渣滓洞里面对敌人的江姐似的，她也不敢动了，躲在我老娘的身后～
　　王菌，用外交官的眼神巡视了一遍我和中留的爱巢～。半晌，才感慨万千地说，
　　“只要是让你俩在一起，哪怕住地洞喝凉水，你俩也活得有滋有味！”
　　有啥味啊？面都是馊的～我真想这么顶我老娘一句！
　　王菌再没说一个字，咚咚咚地掉头带着巧儿又走了！我和中留还没缓过劲儿来呢，王双巧同志又来了个回马枪！
　　“哥！跟我走！老娘发你们新房了！”
　　我想收拾家当，王双巧这也不让我拿那也不让我要！破，脏，烂，恶心！恶心死了！这就是王双巧对我和中留现有财产的评价，最后我和中留打包的时候她闻了闻俺俩的面，
　　“哥……这面馊的！”用你说？
　　但我还剩半拉的黄桥烧饼，让她咽肚了！
　　巧儿把我和中留领到了一处靠近北京市政府的公寓。二十三层的一间小屋，面积不大却应有尽有。
　　“这是哪儿啊？”我住负米还行，一上高楼就有点晕～
　　“这是妈结婚前在北京的房子，真不赖哎！妈真是偏心眼，我都头次来，还是给你们带路！”
　　“王叔知道这里吗？”还是中留头脑比较清醒。
　　“我爸肯定知道，但我妈一准儿不会让他来了！既然她敢让你们住这儿，就能保证我老爹不发现你们！”巧儿流气地把钥匙扔给中留，做地下工作者的心情比我和中留还激动呢～
　　那天晚上，我们就像回到了小时候。父母出差，我奶奶上街道开会去了，我们仨在我奶奶的大床上尽情地疯～
　　王双巧没回学校但也没睡沙发，我们仨横过来睡在王菌那张勉强睡两个人的床上，六只脚都吊在了床的下面。
　　我和中留的爱不仅打动了王菌感动了巧儿还撼动了老天！
　　住进那间公寓没多久，中留就找到了工作！虽然是在一家私人牙医那儿做助手，但也总算跟消毒水啊针头剪子的挂上了钩～
　　他不用在再骑着自行车辛苦地跑快递了，每个月的收入虽然不多但很稳定，而且多看牙还能涨～
　　我特高兴，我们在公寓请黄品和巧儿吃火锅，材料90%都是巧儿带来的，我和中留提供自来水儿、煤气还有八根红辣椒。黄品带来了白酒红酒啤酒无数。
　　当火锅里只剩几根红辣椒，满地的空酒瓶子，中留开始吹他的宏伟计划。
　　“王双巧！你等着！将来……你不要冲我和你哥借钱就算你有种！”
　　巧儿一撇嘴，拿嘴里的瓜子壳吐中留，我和黄品噢噢噢！地起哄拍巴掌，
　　“欢迎！欢迎蒋医师演讲……欢迎！”
　　巧儿对着我，“呸！俩鸭子！”骂～
　　哎……？这妞到底懂不懂啥叫鸭子啊？我和中留……正确的叫法应该叫玻璃～怎么能叫鸭子呢？
　　“王细胞同志---！我，正式宣布！我们的书院，马上就要开张了！我正在筹钱……”中留摇摇晃晃地蹦到了沙发上，拿着个空酒瓶子对着自己的嘴。他绝对喝高了！自从我们分开，中留就没这么高兴过。
　　“好！噢噢噢……接着说！”我给我哥叫好鼓劲，黄品吧唧吧唧地拍着他的大巴掌。
　　“那个……你还记得两年前我去上海吗？”中留大着嗓门叫。演讲嘛，就要有演讲的派～
　　“记得-----------”我也扯着嗓门喊。黄品拽着中留的裤脚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咋回事啊？”中留的裤子都快让黄品拽下来了，哈哈哈～我拼命地乐。
　　巧儿被仨醉鬼逗得也不住地乐，对着高高在上的中留拼命地吐瓜子壳，中留一只手拿着酒瓶麦克，一只手边挡着巧儿的瓜子皮还得忙着提自己的裤子。
　　“我认识了一个香港佬……”他还忙着说。
　　“然后你就脱了裤子……”别误会！这话可不是我接的！是巧儿！这女子……太剽悍了～
　　“不是……”中留还解释呢。
　　“巧儿！不要打岔！听咱哥说！”我维持秩序。黄品还是拽着中留的裤腿儿不撒手，
　　“你倒是从头说啊，人家听不懂～”“人家”都出来了，黄品这是借撒酒疯占中留便宜呢～。他俩认识那么多年，爱我的中留恐怕一点机会都没给过黄品，可怜的黄品，一直为了中留像爱亲弟弟一样地爱着我帮助着我们，我都有点替黄品心酸。
　　我的眼里渐渐有泪……
　　“蒋中留是你阿哥，他的阿妹是你王细胞不是我！中留眼里有过谁啊？那么好的前程……为了你，他连命都舍得……哥！你咋了？”巧儿发现我眼里的泪。
　　“他是我的亲哥哥你是我的亲妹妹！连黄品也是我的好哥哥！没你，哥就再也见不到中留了，巧儿……”多少年了，恐怕从巧儿生下的那天起，我头一次把自己的妹妹紧紧地搂在自己的怀里。
　　“胞！”中留一直盯着我，发现我不对劲儿，就要往我这边冲。
　　“哎呀～人家跟自己妹子亲亲难得的，你也好好亲亲你妹子我～”黄品一下把醉酒的中留扑倒在沙发上，中留一边叫着胞胞～一边和黄品扭打着……我看着他俩乐。
　　“哥～最爱你的还是妈，这是她让我给你的……”巧儿拿出本存折。“密码是你生日，妈说，先安定下来，开书院不用那么急……”
　　王菌……
　　“爸呢？他身体怎么样……”说出这句话的头一个字，我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
　　“有妈在他身边，妈说让你不用担心爸，照顾好自己……爸……在外交部正帮我找对象呢……”巧儿的眼泪也开始止不住。
　　好好的一个家……都怪我！
　　王菌原谅了我。即使她不想原谅我我也是她最爱的儿子。
　　王双巧和黄品离开后我把存折交给中留，中留搂着我，我在中留的怀里默默地哭……
　　“胞～你哭吧！就是你哭死我也不会放了你！你哭吧……不放不放不放……”中留安慰着我在给自己打气。
　　流着泪，翘起嘴角，我在中留的怀里睡着了……
　　中留怎么处置存折上五位数的存款我不知道，可那以后他就再也不让我出去卖字了。
　　“你就在家多写些好的，等有了书院了，怕是一口气来买的人太多，咱供不应求。”
　　卖油条煎饼果子呢？上万块一幅的字，一口气地买？北京城里有几个人买得起的啊？我也被中留忽悠得有点找不到北了～
　　事情发生的又是那么突然！
　　中留所有投书院的钱一夜之间被人骗空，有很多，还是他在高利贷那儿借的。
　　大概是我的泪水，王菌的存款，让中留失去了一份耐心，他想尽快把书院办起来，自立了强大了，我们就能在所有人的面前挺起胸膛相爱……
　　结果……
　　我不怕穷，只怕那些追债的伤了中留，所以又开始出去卖字。知道那一定不是笔小数目，我也疯了！开始把自己的字出价提到五位数，一副也没买出去，却引起了黑道的注意。
　　人说祸不单行，真是有道理的！
　　我老爹也不知是想干什么，一天，突然一个人去了我们的公寓。
　　幸亏我不在中留也出去了，可俩大男人在那里生活，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儿子，他能看不出来吗？回去后和王菌吵，又被送进了医院……
　　我不知道我老爹又放了什么狠话出来，那天晚上，我和中留为还债在公寓一筹莫展，王菌突然进来了。
　　“中留！你带细胞立刻去香港，你们再也不要回北京了！”我老娘说。
　　我们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把我老爹送我的印章再次装进随身的行囊时我想对王菌说点什么，可是，王菌一直在焦急地看着手表……
　　王菌将我们亲自送进了候机室。我老娘，自从我和中留的事曝光以来，一直是她，一个女人在替我们顶着一片天。
　　她爱我更爱王喜报！是我，一直逼着她取舍着她根本无法取舍的两个人，王菌的鬓角，都有白头发了……
　　“妈～等我和中留挣了钱，我一定回来看你……还有我爸和巧儿……”没出息的我又开始掉泪……我什么时候能像我老爹那样，成为一家的长子呢？
　　我妈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搂住我，我的泪……
　　“妈，你告诉我爸，他送我的印章……天涯海角，我都带着……”
　　王菌流着泪撒开我，又紧紧地搂住中留，她撒开中留的时候中留跪了下来……
　　父母是你的守护神！你要永远记住这句话。只有他们给你的那份爱最无私从来不求回报。
　　我不信我老爹没有出手帮我们，凭王菌一个人的力量，她根本收拾不了我们丢下的那个烂摊子。最后连中留的父母都来了，这是我在香港和巧儿通电话的时候知道的。
　　香港，我们真的来对了。这里虽然是特区，但仍有太多的地方和大陆不同。
　　住在我老爹的特区公务员宿舍，又是王菌在我们登机前给我们的钥匙，我妈，她把一生的宝藏都给了我……
　　中留真的不含糊啊！一次考试就拿到了香港的医照，进了香港的大医院，我们在我老爹的宿舍没住四个月就搬了出来，有了一间自己的小房子，头一次，一个像样的自己的家！
　　最可喜的是，中留终于找到了陈一筠老先生，那个在上海学会碰到中留的香港佬，其实他是台湾人，明面上开医院，暗地却是个古董玉器字画的大藏家。三年前他在上海碰到中留的时候就主动提到过我，说我是个非常有潜力的书法家，他想收藏我所有的字画！
　　在他的帮助和提携下，我在香港的书院很快就办了起来。一年半以后，他回台湾开了分院。当我和中留还清了所有的贷款，那天，我们哪儿也没去，躺在床上搂在一起……我想对中留说的太多，只是我还没开口他就听到了，
　　“胞～哥要带你回北京！”
　　又过了两年，我和中留真的回来了！俩浪子，不是空空的行囊，大皮包里满满的港钞，台币，美元，毛主席头像……
　　有钱好办事！“蒋王书院”噼里啪啦在北京开张大吉的时候，王双巧的乌鸦嘴直叫，
　　“为什么书院蒋中留的蒋要打头里啊？明明是我们老王家的人在卖力写字吗？哥你平时被中留压身下就算了，这种大是大非的时候可不能马虎！”
　　气得中留将近三十年，头一次骂他的亲妹子巧儿，“去！喂奶去！”
　　我大外甥，1岁不到，陪着他老妈在我们家坐月子，一看到我就乐，直往我怀里扑，连他亲娘都不要，估计是把我当他小姨妈或是小姐姐了～
　　我黑白两道的香臭名声在北京的书法界都很响，“蒋王书院”在北京的收入最好，学生越来越多。果然，只有大陆，才是书法真正的发祥地和根的所在啊！
　　很多日本人专门跑到北京的书院跟我学字，他们愿意出钱帮我在日本开书院。当我们决定正式打进日本的时候，中留终于被迫辞了香港医院的工作开始做我的专职私人医。
　　日本分院的设立将“蒋王”正式变成了跨国文化实体，虽然一直是陈先生在运营着实体的一切，但我和中留也开始被迫频繁地在舆论面前曝光，出国交流。
　　中留在我们回到北京前娶了我～嘻嘻……本来不想说的！可是连“细心”的女人王双巧都没发现俺俩手上一模一样的婚戒，还是她看见了不稀得说？我实在是幸福得按耐不住了！
　　王菌早知道我们回来了，连北京电视台---人民的喉舌都采访过我，我不信我老爹不知道我的动静。可王菌一直没有在我的面前出现过，我老娘，她是我一生专门替我解难的观世音菩萨～
　　“老妈一直在做老爸的工作，可咱老爹的大脑……就是不肯开窍！妈说，她要么不来看你，看你就一定牵着咱老爹……我看，这辈子是没戏了……”
　　我老爹，老牌共产党员，特殊材料做成的！
　　一个黄昏，我和中留北京飞日本。
　　验了关，没几分钟飞机就要起飞了，我俩撒开花在宽阔的候机室里奔跑。迎面，一群人，显然还有媒体，是……我老爹？还有王菌和一群外交部的随从人员……
　　我猛地刹住车！他们跟我们不是一个方向，明显是飞美国。可我的脚和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都不属于我，因为我……真的想了他已经太久太久……
　　为什么我看不清我老爹的脸？挥起手臂，抹了一把……还好！又能看清了～
　　我老爹几乎在我停下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我，因为他也停住了脚步注视着我，王菌看到了我和中留，一愣！
　　我的双脚……不听我的话，向我老爹靠近着，中留没有拦我，他居然和我一样！王喜报对蒋中留来说，其实早就和亲爹一样～
　　我都能看见我老爹头顶的白发了……王菌跟身边的人耳语了几句，人们都开始离开，我老爹一直盯着我，突然，他像醒了，猛转身……
　　“爸----！”我猛地冲上前，双腿一软，只拽住了我老爹的一条裤腿，我老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中留跪在我身边，抱住浑身发软的我……
　　“小子们！好好干！细胞，你老爹这趟美国回来就要退休了，和中留好好打算打算，陪你爹回趟陕北……”王菌揉了揉我和中留的脑袋，也掉头走了……
　　对啊！我和中留一直打算回陕北开书院的！我们要把“蒋王”的旗帜插遍全中国……
　　陕北，在那里，王喜报给了我生命……
　　在那里，他一定会原谅我和中留的爱！
　　因为那里是……爱的摇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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