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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 衣　　作者：冰蓝镜影


【文案】

天下阁龙虎榜首位的红衣公子楚在失踪八年后重现，托镖上莫家堡；
看似普通、家世却离奇的齐欢对其一见倾心再见钟情，尽管被拒于千里之外依旧相随；
途中，齐欢无意得知八年前的失踪内幕，然而到了莫家堡，众人却发现另有真相......

其实，这就是一个男人看到另一个男人，然后追啊追，被冷啊冷，再追啊追，继续被冷啊冷，最后追到手，再来点波折加深感情的三流情节的故事......


搜索关键字：主角：齐欢，楚红衣 ┃ 配角：齐氏一家（周管家，娥姐，齐父，外公，爷爷），莫子涵 ┃ 其它：天下阁龙虎榜


　　第一章 做人要淡定

　　齐欢第一次见到楚红衣是在烟雨楼，那时他正和周管家商量回去怎么交代‘画眉斋的最后一批波斯胭脂让刘府买走了’的事。
　　“娥姐一定会杀了我的。”齐欢把他的一对远山眉拧得跟麻花似的，捉着周管家的双肩在街上来回摇晃。
　　“少爷，淡定！娥姐不会谋杀亲儿的。”
　　“但她会让我顶着苹果陪她练箭！”
　　“放心，娥姐的箭一向很准。”
　　“她会在一个晚上砍八十八个稻草人！”
　　“没事，那是稻草，不是人。”
　　“她会在半夜起来练鼓！”
　　“容易，拿个绵球一塞，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会下厨！”
　　“少爷！我们今天晚上去德兴馆吧！！！”
　　“周管家，你真淡定……”
　　和风吹过荡起了飞檐下的风铃，雕刻成鱼的挂坠随风摇曳，中间的金属片反射着点点的阳光。
　　齐欢眼前一刺，下意识抬头去看。
　　飞檐下，斜斜倚在江南烟雨楼头的人白衣胜雪，高高挽起的发髻遗漏了几绺青丝落在肩头，像一阙遗世独立的词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低眉抬眼间，烟水苍茫的凝望里，便有无限相思忧愁弥漫在眼角眉梢。
　　齐欢捅了捅周管家的腰，视线不离前者，“那是谁？”
　　“看样子不是城里的人。”
　　“废话，城里有这么一号人物我会不知道？”
　　“脸很熟。”周管家摸着下巴，煞有介事道。
　　“你不是说你当年还是什么榜上的周半仙吗？”
　　“自从你娘生下你，我就退隐江湖到齐家做你奶爹了！”
　　“啊，他要走了。”
　　烟雨楼头的人放下碎银，起身离开，衣袂拂过杯沿。下楼跨出门槛，转身走向了街的另一头。
　　“跟上。”齐欢短促的吩咐道。
　　刚迈开脚步，身后就传来一个哭天抢地的求救声。
　　“欢欢～～救命啊～～”
　　回头，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以和其年龄极度不符的惊慌表情奔向齐欢。
　　“老爹？”
　　齐欢刚想迎上去，就见对方身后跟着一团尘埃，一群拿着锅碗瓢盆的家丁丫鬟正张牙舞爪蜂拥而来。
　　在齐父一溜烟跑过身边后，齐欢掉头跟着就奔。
　　“老爹，你没买到杭州新进的那批丝绸？”
　　“那些女人太狠了，你爹我还没接近绸庄就出局了。”
　　“娥姐知道了？”
　　“我哪敢告诉你娘？”
　　“老爹，你要叫‘小娥’，比起丝绸胭脂，娥姐更讨厌被人叫老。要是她知道你叫她是某某的娘，你今晚又要跪搓衣板了。”
　　“是那些下人听到风声，怕我不回家，你娘、我是说小娥～就要拿他们顶葡萄做靶子，都赶来抓我！对了，儿子，你跟着我干什么？”
　　“看来我顶苹果还算幸运的……”
　　追着齐父而来的家丁丫鬟见到街上的周管家，停了下来。
　　“周管家，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
　　“少爷没有买到画眉斋的波斯胭脂？”
　　“那个……”
　　“兄弟姐妹们，把少爷一起抓回去！！！”
　　“淡定！大家淡定！！怎么说，他们一个是老爷，一个是少爷，你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周管家，你知道在我们出门的时候，夫人、不，娥姐她走向了哪里吗？厨房！！！！”
　　“别让他们跑了——”周管家劈手夺下一把铲子，首当其冲奔向了齐家父子逃跑的方向。
　　当周管家带着一群雄心壮志的家丁丫鬟第四次跑过醉卧居前的时候，齐家父子正坐在醉卧居的二楼听着小曲儿，喝着小酒儿。
　　“儿子，你确定周管家不会出卖我们？”
　　“如果他这么做，我就揭发他暗恋娥姐的事。”
　　“什么？！”齐父拍案而起，眉毛倒竖，“周管家暗恋你娘？！你现在才告诉你爹我？！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早一点通知你爹，你爹就可以做君子以成人之美，现在也不用为了那些不知所谓的丝绸露宿街头、有家不能回？！”
　　“所以周管家才怕我揭穿他嘛～”
　　齐欢偷笑着捧起茶杯。
　　杏绿水清的茶汤倒映出烟雨楼畔的遗世容颜，总觉得那凭栏凝望的天地间，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过去，举手投足间叫人神之为夺，魂之为消。
　　“老爹，你当初怎么喜欢上娥姐的？”
　　“唉……”说起这事，齐父心里就苦啊，“当年你爷爷要请人走镖，我就跟着去了，然后在镖局看到你娘，我是说小娥，你知道那种在一群牛粪里看见一朵鲜花的感觉吗？就是惊艳！当时我得知她下厨的功夫号称‘天下一绝’，绝命的绝！为了讨好她，我拼着丢掉半条命的危险把她烧的菜吃得精光，就差没舔盘底了。天知道娶回来后是这样……”
　　“那你是因为娥姐漂亮才娶她的？”
　　“后悔莫及啊！儿子，千万不要相信一见钟情，眼睛张大点，不要被表象迷惑了，越是漂亮的女人往往有着越恐怖的一面，你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是你自己没看清那朵花带刺么～”
　　当周管家顺利脱身赶到醉卧居的时候，撑着脑袋哀悼自己青春的齐父立刻咬牙切齿掐向来者，下一刻却重重拍在了他的双肩，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了哭丧。
　　“周管家，曾经有一份感情摆在你面前，你没有争取，等到年华流逝，你心依旧，等到人归黄土，你只有纵横老泪，何苦呢？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你要喜欢小娥，老爷今天就替你作主，让你们把事办了。”
　　“老爷！！！”周管家激动的扑通跪在了地上，热泪盈眶，“周某出生贫寒，虽然小时候想过做山贼，可是他们说我长的太老实不要我；尽管我后来又想当个贪官，结果名落孙孙山。这一辈子我没做过什么正经事，但至少也没错杀一个好人，您不能这样害我啊～～”
　　“不行！不然我揭发你暗恋小娥！”
　　“我说，老爹，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小娥，是你明媒正娶八人大轿娶回来的正室啊……”齐欢摇头插嘴道，扬手把人招过来，“周管家，你还记得我们下午……”
　　言未犹尽，齐父把周管家拉了回来，还是不死心，“周管家，你要不接受，我现在立刻马上跑回去告诉小娥，你暗恋她，晚上还抱着她的画像睡觉！”
　　“这接受和不接受有区别么……”
　　“齐老爷，你要再打断你儿子说话，我就把你去凤来仪的事告诉娥姐！谁再插话我爆谁的料。”齐欢颇有气势的下巴一抬，另两人都不说话了。
　　“周管家，刚才我问你的事……”
　　又是一次言未犹尽，有人拍了齐欢的肩膀。
　　“谁再打断我说话，我就……”齐欢气得呲牙咧嘴，却突然注意到周管家的挤眉弄眼，而边上的齐父噤若寒蝉，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骄傲，“我就让我家风姿绰约武功盖世才貌双全妩媚动人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娥姐教训他！咿，娥姐，怎么是你拍我啊？我刚还提你的大名来着。”
　　“是吗？呵呵呵～”来人衣着光鲜珠铛垂肩，风吹荷叶摆，一颦一笑间便有风情万种，除了笑容里的寒意。她体态优雅的走到低头不出声的齐父面前，看了眼桌上凉却的茶水和吃剩的果壳，“哟，我还琢磨着怎么买两批丝绸几盒胭脂要这么久，原来爷俩儿来这逍遥快活了呀～说话啊？一个个杵在那里，哑巴了啊！”
　　齐母的声音陡然上扬，齐父一个哆嗦。
　　“小娥，我错了，那群女人太狠了……”齐父拉着耳朵作势就要下跪认错，齐母一脚勾过长凳撞在前者的膝盖上。齐父一介普通商人，哪经得住这等痛击，身体不向前跪了，倒是朝后倒了。
　　齐母一个跨步，伸手，搀扶，掐人，掠头发，一步到位。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这里人多口杂～”
　　“谢谢夫、不，谢谢小娥……”
　　“再不济你也是我相公，轮不到别人看你出丑。”
　　“小娥你真好……”
　　看着眼眶湿润的齐父和齐母互相扶持的温馨背影，旁人啧啧称赞这齐家娶到的是多么温良娴德的女子，可是齐欢知道，他爹那是被掐痛的泪水。
　　“说实话，娥姐虽然在家里彪悍暴躁，在外面就算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也一定给你爹面子。”周管家感叹道。
　　“是啊……”齐欢低声附和，所以他爹在婚后才老爱往外跑，为了往外跑就要找借口，有了借口还需要事实凭据，结果造就了一个碌碌无为的庸人在一年内发家创业的奇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相夫教子的方式。
　　这天入夜，齐欢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起床披了外衣，走到院里。
　　如水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清澈一如初生婴儿的眼神。
　　见书房还亮着，齐欢想了想，跑到厨房煮了碗参茶，又回到书房，从半开的门后探出脑袋。
　　“娥姐～”
　　“睡不着？”齐母头也不抬道，专心致志的翻着手中的账本，时而拨一拨算盘。
　　“我给你煮了参茶。”齐欢把盘子放在案台上。
　　认真核账中的人换下了白日的锦衣华裳，卸了妆的眉宇间游走着岁月的沧桑，眼尾已经有细小的皱纹滋生，素面朝天的齐母少了白日里的嚣张跋扈，更添了一分贤妻慈母背后的心酸。
　　“老爹又让你算账了？”齐欢突然有些心疼。
　　“一家人上上下下主子到仆人总要吃饭，他不算，只能我算了。”
　　“周管家说外公是开镖局的，你从小耍刀弄枪跟队走镖，怎么还要舞文弄墨吗？”
　　“当然不需要。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吟诗作对？如果不是为了给你没出息的爹收拾烂摊子，我也不用勉强自己去学记帐珠算，也不知道当初逼他去行商的决定是对是错。”
　　“那你为什么嫁给老爹？而且一嫁就嫁了二十一年，都没想过走。如果你想走的话，齐家没人能，也没人敢拦你。”
　　听到这里，齐母终于把视线从账本上移开，推开了算盘，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看向今夜话特别多的人，“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啊，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齐欢促狭的笑了笑，趴在案台上拨弄着算珠。
　　“知子莫若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喜欢老爹哪一点？”
　　“喜欢一个人不是他有什么优点，而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就算他是世上最差劲的一个男人，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知道，就是他。”
　　“可是老爹又懒又笨又不求上进，还瞒着你逛妓院。”
　　“妓院？很好，这个问题我们稍后讨论。他的确胸无大志脑满肥肠又懒散，但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把我烧的菜吃完而且津津有味赞不绝口的人。”
　　“……”如果老爹知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嫁给他的，他会自杀的。齐欢想。
　　“该你说了。”
　　“啊～好困啊，娥姐，我去睡了，记得把参汤喝了，早点睡，别太操劳，会长皱纹的哦～”齐欢一溜烟跑了。
　　脚步停在房门前，他抬头看向夜空的明月。
　　鹊飞空绕树，月轮殊未圆。
　　嫦娥望不出，桂枝犹残影。
　　对着池塘里的楼影浮光眨了眨眼睛，他转身进了房。
　　长夜漫漫。

　　第二章 真人不露相

　　翌日清晨，齐欢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一阵瓶碎碗砸的喧闹声把床沿的他震到了地上。揉着惺忪的眼睛，只见周管家急匆匆的跑进来叫救命。
　　“不好了不好了，娥姐又要练箭法了！”
　　一听，齐欢立刻睡意全无，把来人推在眼前，“周管家，先帮我挡一下。”
　　“不是，娥姐找得不是你。”
　　“吓死我了。”齐欢长舒一口气，双眼半阖，抓过锦被，往头上一盖。
　　“别睡了，再睡下去，你爹没命了！”
　　“还有比葡萄更小的水果吗？”
　　“今天顶的倒是西瓜。”
　　“那死不了。”
　　“问题是你娘要玩蒙眼射箭！”
　　“……”齐欢立即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郑重其事的问道，“她以前有没有玩过？”
　　“有！”
　　“中靶的几率？”
　　“百分之一。”
　　“你不早说！这下老爹要变刺猬了！”
　　齐欢匆匆赶到院子里的时候，齐父正一脸哀求的顶着西瓜，被绑在树上。
　　“老爹！”
　　“呜～～欢欢～～我可怜的孩子，你就快要没爹了～～”
　　齐欢本来还想先去解绳子，一听这话，立刻掉头走向蒙着眼睛拿弓箭比划的齐母，比划中的弓箭立刻对准了靠近的人。
　　“娥姐，是我……”齐欢小心翼翼的绕过弓箭，瞪了一眼明哲保身见死不救的家丁丫鬟们，暖声暖气道，“娥姐，你知道吗？刘府的少夫人昨天去画眉斋买了盒波斯胭脂，本来想在晚上给老公一个惊喜，谁知有惊没有喜，那胭脂有问题，她的一张脸肿成了馒头。”
　　“就是我让你去的那个画眉斋？”齐母激动的拉下蒙眼的黑布，看了眼一脸真诚的儿子，“我怎么没听说？”
　　“这种事当然是家丑不可外扬了。”
　　“是吗？那你今天不用陪我练箭法了，我下午去刘府瞧瞧。”
　　一听这话，周管家立刻把齐欢拉到了一边，小声道，“你娘去的话不就穿帮了？”
　　“你不是号称当年上那什么榜的高手吗？你待会儿去刘府给那女人脸上两拳，不就搞定了？娥姐不会特意去问胭脂的事，她只要看到就行了。”
　　“少爷，你不觉得你爹一直在盯着你吗？”
　　“我知道，我总要先给自己铺好退路，没道理他解脱了我去顶那只西瓜！”
　　正说着，齐母已经蒙上眼又拉起了弓箭，想了想，觉得不够刺激，又开口吩咐丫鬟把她原地转三圈。看着齐母转圈后的弓箭左右摇晃，齐父吓得脸色惨白，对着自己儿子投去幽怨的眼神，像是在控诉‘儿子，你爹我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
　　所有的下人一见这阵式，立刻动作一致的蹲下了身子。
　　“娥、娥姐，还有件事你有没有听说？”齐欢猫着腰，躲在周管家背后，伸着脑袋大声说道，“张家的三小姐李家的四夫人今天一早身上都起了红疹，大夫说是过敏，好像原因出在新进的那批丝绸上。”
　　“什么？！”齐母脱口而出，弓箭嗖的离弦飞出，扎进了屋顶的瓦片中，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齐母扯下黑布，气呼呼的朝院外走去，“岂有此理，居然有这种事？！我倒要问问那批丝绸和红疹是怎么回事！”
　　齐母一走，家丁丫鬟立刻捡起丢弃在地的弓箭，找地方埋起来。
　　齐欢长吁一口气，对着周管家道，“你快去找个大夫串通好口供，花钱消灾。”
　　等家丁给齐父解了绳子，齐父一下子摊了下来。
　　“老爹，你怎么了？”
　　“欢欢，你爹我腿软……”
　　三天后，黑云压城，天色阴霾，一场倾盆大雨在千叮万嘱下降落。
　　齐欢和周管家撑着一把洞洞伞奔跑在泥泞的黄土路上，冲进了路边一个供路人休息的茅草亭中。
　　周管家收了伞，从身上找出一条滴滴答答的手帕，拧了拧，麻花似的手帕腾起一些白烟，递给齐欢。
　　齐欢不疑有它的接过已经变干的手帕，擦了擦满脸的雨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奇怪的看向周管家，“你身上怎么会有女人的娟帕？”
　　“……”
　　“这不会是娥姐的吧……”
　　“你真以为我抱着你娘画像睡觉啊？别忘了你是谁带大的，我周管家除了不能喂奶，奶妈会的我都会，奶妈不会的我也会！小时候为了给你擦鼻涕眼泪，就随身拿了块手帕，又怕麻布弄伤你的小脸，就做了块丝娟的，后来习惯成自然了。”
　　“……”
　　“想我为你们齐家做出多大牺牲，你娘居然这样整我们。明知道今天会下雨，我还以为她出门前特意提醒我们是出于担心！我就知道她亲手把伞交给我准没好事！”周管家说着，打开手中的雨纸伞，一二三四五，足足十二个洞，连小雨都遮不了。
　　“唉……每次用那种方法骗她，她一定会察觉到的。”齐欢耸了耸肩。
　　雨中又一个路人冲过来避雨，冒失的路人一脚踩过茅草亭前的水坑，溅起的污泥惹得其他避雨的人一阵唏嘘。
　　“少爷，小心。”周管家眼明手快的拎起齐欢的后领，提到一侧，避过了四溅的脏水。
　　“没关系啦，反正都淋湿了。”齐欢倒是大方，拧了一把袖子的水，正要换一个袖子去拧，突然发现茅草亭内的人群分布很奇怪，几乎所有人都挤在他这边的角落。
　　刚才冲进来避雨的人抱歉的笑着穿过这里拥挤的人群，不以为然的走向另一边空旷的地方。见这小小的茅草亭内还有两张长凳，就坐到了其中一张上。
　　“这里这么大，你们都挤在那里干什么？”他大大咧咧的招呼道，看向身边穿着斗笠蓑衣的人，“这位兄台，都进来躲雨了，干吗还穿着蓑衣？”
　　他边说边拧着衣服，抬头看向独坐于另一张椅子上的人。
　　静静眺望着雨幕的侧影宛如雪峰上遗世独立的仙子，本是那冰岭之颠难摘的雪莲，谁知流落于寂寞深谷内自开自谢零落无依，他是天公最完美的杰作，却又是最不被天公喜爱的。
　　哐当，拧衣服的他不小心碰倒了蓑衣人靠在长凳上的东西，正准备弯腰捡起，立刻脸色刷白，那是一把磨得光亮光亮的刀。他忙不迭奔回了拥挤得角落，终于知道大家为什么不敢靠近了。
　　蓑衣人平静得捡起落地的武器，众人下意识的都往后退了一步。
　　这两人已在茅草亭里对峙多时，显然蓑衣人是冲着那白衣公子来的。
　　不知情的齐欢被后退的人群挤出了角落，他踉跄了一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静默的白衣人正是前几天烟雨楼畔的惊鸿一瞥。
　　“少爷！”周管家焦急的拨开人群，紧跟到齐欢身边，“人家要打架，我们让开一点。”
　　“周管家，那个人我们见过。”
　　“恩恩。再退后一点。”
　　“他不像是武林中人啊？”
　　“恩恩。再往这边走几步。”
　　“周管家，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听到了！人家打架不关我们的事！”
　　“他们为什么要打？”
　　“少爷，你不过就见过他一面，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你关心那么多干什么？等雨停了，我们就去你外公家。”
　　“你当年不是还上了什么排行榜的吗？你们中不是有句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吗？”
　　“我说少爷，你哪里看到不平了？”
　　“你这么铁石心肠的人怎么上榜的？那什么破排行榜，怎么评的？”
　　齐欢越说越响的嗓门引起了蓑衣人的注意，只见他提刀起身，走向浑然不觉的前者，避雨的人群再次集体后退一步。
　　“在下彰山古锭刀杜润，天下阁龙虎榜排名十三，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齐欢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疑惑的拧眉，“什么？”
　　“在下彰山古锭刀杜润，天下阁龙虎榜排名十三，不知阁下怎么称呼？！”蓑衣人的声音陡然上升了一个台阶。
　　“呵……”齐欢扯了扯嘴角，拉着周管家转过头低声道，“什么天下阁，什么龙虎榜？”
　　“天下阁是武林公认的身份象征，龙虎榜是根据每八年一次的武林大会，从武、德、行三方面选举出来的优秀人才，也就是你刚才口中那个吹黑哨的破榜。”
　　“你以前也？”齐欢看周管家的目光一下子上升到敬佩，又立刻快速降落到鄙视，“我现在百分百肯定，他们吹黑哨！”
　　“……”
　　“大丈夫光明磊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蓑衣人对齐欢和周管家的交头接耳有些不满，“可否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我不是什么阁下，也没有什么高姓……”齐欢身体本能的后仰避开蓑衣人正义凛然的唾沫，扯着周管家的袖子求救。
　　“你不是武林中人？”蓑衣人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又抱拳道，“敢问令尊师出哪门哪派？”
　　“你问我爹啊，他当然出生齐门，至于派，应该是两面派吧……”
　　“齐门？我杜润在江湖上滚打摸爬三十年，怎么没有听说过？两面派又是什么派？”
　　“就是小时候，教书先生看见的时候认真读书，先生不在的时候调皮捣蛋，我这样解释，你能明白吧……”
　　“这个解释倒是新鲜。这两面派到底是什么来路？刚才我听你质疑龙虎榜的排名，武林中还没有几人敢对天下阁排出的龙虎榜如此大言不惭。”
　　“你听错了！你一定是听错了！！！”齐欢已经编不下去了，痛苦的转头去瞪无视他求救信号的周管家，后者正捂着嘴偷笑。
　　本来茅草亭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么一搞全没了，避雨的人们反倒觉得这蓑衣人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
　　看到这情形，那杜润突然恍然大悟，几乎瞪爆了眼珠子。
　　齐欢义无反顾的躲到了肉盾周管家的身后，却将视线偷偷移向了那个始终不曾看过这里一眼的人。
　　远处绵延的山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雨开始变小了。
　　静坐着的人缓缓起身，拿起倚在亭子木栏前的油纸伞，准备离开。
　　这时，杜润不和齐欢纠缠了，跳到欲打开伞的人面前，眼前亮光一闪，古锭刀出鞘。
　　“楚红衣，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今天一定要跟我分胜负。”
　　被叫做楚红衣的人抬眼望向水气朦胧的逶迤山脉，轻轻甩了甩伞上的雨水，撑起在亭外，带着一身不然尘埃的胜雪白衣，步入了朦胧的雨帘中。
　　杜润怎肯罢休，一脚踏上长凳，纵身跃入雨中，刀尖指向了离去之人的后背空门。
　　眼见着白衣上即将绽开血花，那一刻，齐欢几乎忘记了呼吸。
　　突然，刀锋一撇，杜润在空中转身，落地。对方似乎说了什么，杜润收刀入鞘，捡起因为刚才动武而飞落的斗笠，转身离开。
　　楚红衣……目送着那个出尘的背影，齐欢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

　　第三章 托镖

　　楚红衣……目送着那个出尘的背影，齐欢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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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渐渐下小，茅草亭里的人们相继散去。
　　周管家拿起那把洞洞伞，催促齐欢趁雨转小快点上路。
　　还未见到雨后初晴，南方又团聚起了乌云，明晰的天色转向了阴霾。
　　两人匆匆穿过一片竹林，奋力跑向了视野里的城门，在又一轮大雨来临前，终于赶到了邻城的勇武镖局。
　　“外公～”
　　齐欢一进门，就带着一身的雨水扑向了已过花甲之年的老镖头刘正清。
　　“欢欢！”刘正清稳稳的接住自己的外孙，笑开了怀，“让外公看看，又长高了嘛～”
　　“我已经过了生长期了……”
　　“那就是又胖了？齐家那个混小子把你养的不错。”
　　“我衣服都淋了雨，当然重了！”
　　“那……”
　　“外公，你不必每次都找我哪里变了。”
　　“你第一次走路、说话、跑步，那个老顽固都比早看见早知道，我每次都错过，我一定要比他早发现一次！”
　　“你什么时候可以跟爷爷和好啊？他在的地方你不去，你在的地方他不来，这些都是小事，你们干吗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说着，齐欢打了个喷嚏，立刻就被哄到房间去换衣服了。
　　才换下亵衣，滴答的雨声又变得急促起来。
　　齐欢一边套着外衣，一边看着窗外的雨丝渐渐密集，远处的风景又变得模糊一片。
　　周管家端着一碗姜汤推门而进，走上前把窗户关上。
　　“你想着凉也别在这里，被你爷爷知道你在外公家生病，又要有一场口水战了。”
　　齐欢系好衣带，走到桌前捧起热腾腾的姜汤，“周管家，你把家用给外公了吗？”
　　“娥姐交代的事，谁敢忘，不想活了。”
　　“希望我们住在这里的三天，老爹不要惹娥姐生气……”
　　暴雨再次降临，当齐欢有着姜汤暖炉外公的时候，他们之前经过的那片竹林深处，有人正在经历着痛苦。
　　废弃的破屋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抠着梁柱，发出撕拉撕拉的刺耳声，修长的五指在梁柱上留下细细密密的刮痕。
　　体内像是有无数的针想要破肤而出，紧咬的下唇已经出现殷红，一身的胜雪白衣已经在翻滚中脏乱不堪。
　　——你的外伤没有问题，过几天就能下床走动，至于你的内伤……
　　——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那我这样跟你说吧，你的内伤就算治好了，你这一身修为也已经废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如果不是你内力深厚，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四肢俱全已经是万幸了。
　　——是吗？
　　——别怪我说话不中听，这恐怕会落下病根，你不会好过。
　　——到什么程度？
　　——要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你的肋骨几乎全断了。每逢雨天，你不仅会感觉浑身酸痛，而且每根骨头上都像长了刺。这种情况不会马上出现，但是一旦有征兆……
　　——就是一辈子，是吗……告诉我平时需要注意什么吧。
　　——别说的那么轻松。总之，记得保暖，下雨天少出门。
　　啪嗒！刺入心扉的疼痛让蜷曲的人抠下了梁柱的木片，嵌着木屑的指甲抠进了地上的泥土中。
　　记忆又回放到了一个月前。
　　——你真的要去？凭现在的你，做得了什么？
　　——我有办法。
　　——你知道自己重现江湖会有什么后果？外面有多少人为了天下第一的称谓要杀你？
　　——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
　　——至少你等今年的武林大会开完再去，不然只要你一天在龙虎榜首位，你的安全没人能保障。
　　——到那时就来不及了。
　　——好吧，万一发作，这瓶子里的药可以暂时止痛，你拿着。
　　艰难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倒空在手心，剩下的已经不多，没想到正值梅雨时节。之前在茅草亭的时候已经用了一颗，他不能再把宝贵的药白白浪费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悉数倒回了瓶中，他咬牙蜷起了身体。
　　屋外，雨打芭蕉，压垮了花草。
　　齐欢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空还在下着牛毛细雨。
　　“怎么还没停啊？”齐欢的心情因这阴雨天一落千丈，在窗台前撑着下巴，看着他的外公拿着把关公刀惬意的在小雨中挥洒汗水。
　　“要进入梅雨季节了吧。”窗下，蹲在走廊里一手拿着扇子扇火炉的周管家回答道，火炉上正烤着鸡翅肉串。
　　“前几天还阳光明媚来着～”齐欢离开窗前，走出房门，不辞辛苦的绕了一圈走到窗外的走廊，拿起旁边小桌子上的毛笔沾了酱，均匀涂抹在鸡翅肉串上，“这个熟了没？”
　　“再等等，生的会吃坏肚子。”
　　“周管家，你真的好像女人。”
　　“我做你奶爹把你带大，你吃喝拉撒都是我来的，你小时候穿的肚兜都是我帮你绣的？！”
　　“肚兜？！”
　　“当时娥姐一直以为她怀的是女儿。”
　　“停，别跟我说，我已经全忘记了。外公，别练了，过来吃烧烤～”
　　听到外孙的呼唤，刘正清吆喝一声，扬手将关公刀准确无误的丢进刀架中，接过外孙递上干毛巾，豪爽的抹了一把分不清雨水还是汗水的脸，开心的拍着外孙的肩膀。
　　“吃鸡翅～”齐欢把一串鸡翅塞到刘正清的手里，轻轻揉着肩膀。
　　“怎么，就这么一点力量就叫痛了？”刘正清有些不满意的看着弱不禁风似的外孙，“都是那个齐老头让你读什么书，你现在看看，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如果你从小住这里，外公一定让你练的全身没一块多余的肌肉！”
　　“是是，肌肉鸡肉，吃鸡肉……”塞了一根肉串到前者手里，想起小时候被两个老人抢着决定兴趣爱好，齐欢就哭笑不得，如果不是当时两个老人在拉扯中拽脱臼了他的胳膊，恐怕这场持久战现在还没结束。
　　“有了！你现在不就住在我这里吗？从现在开始教你还来得及。”想到说到做到，刘正清咬下最后一块鸡肉，作势就要拖齐欢去雨中练武。
　　“外公，人家不是说学武功都要从小练起的吗？我现在身体都长好了，做不来那些高难度动作的啦……”
　　“笑话！活到老学到老，谁说成年了就学不了武功了？我刘正清的外孙，怎么能一点武功都不会？江湖事多，人心险恶，没有一点防身之术，如何生存？”
　　“有周管家就可以了，我现在不也好好活了二十二年么……再说，谁敢欺负勇武镖局刘正清的外孙啊，他们肯定活得不耐烦了，周管家，你说是吧～”
　　“恩恩，那些鼠胆匪类一听到刘老爷的名号，早夹着尾巴溜走了。”
　　“咳，那倒也是。”这话说进了刘正清的心坎，他不由的挺直了腰板，“再给我一串鸡翅。”
　　齐欢和周管家相视一笑，果然虎父无犬女，父女一个样，都爱听奉承的话。
　　下午，趁着短暂的停雨间隙，齐欢和周管家上了街。
　　“周管家，你说我们买点什么回去孝敬娥姐？”
　　“上次胭脂和丝绸的事不是解决了吗？”
　　“如果娥姐消气了，就不会拿一把十二个洞的伞整我们了。”
　　“……”
　　逛遍了整条街的首饰绸庄，齐欢发现店铺里买的东西，他都能在家里看到。
　　坐在茶楼里，他烦恼的支着下颌，“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家还是开首饰店的。”
　　“女人爱美是人之常情嘛～”周管家悠闲的剥着花生，去掉外面的一层皮，囤积在一块干净的娟帕上。
　　“周管家，你这个习惯可以改改了，我已经不是八岁了。”
　　“唉……”闻言，周管家长长叹了口气，无限感慨道，“想当年我遇到你爹娘的时候，你娘在郊外难产，我接生到手里的时候，你才那么点大，闭着眼睛，安静的一声不吭，我狠狠抽了你两下屁股你才哇哇哭出来……那小手小脚的，我一拳头就可以捏碎……我还记得你牙牙学语的时候叫我奶妈……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不会忘的啦！”齐欢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最近开始变唠叨的人嘴里，“喝完这壶茶我们就回去了。”
　　“娥姐的礼物还没买……”
　　“我知道买什么了。”
　　半个时辰后，齐欢笑容灿烂的回到勇武镖局，后面跟着抱了一只白鹅的周管家，那白鹅的脖子上还扎了一个鲜艳的红蝴蝶结，‘轧轧’的鹅叫声让闻者都不由偷笑。
　　“……”周管家一脸伤心的走在后面，小声控诉，“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还拿我寻开心……”
　　“怎么会，不是很可爱吗？”齐欢摆正那红色的蝴蝶结，把白鹅抱到自己怀里，“娥姐名字里也有娥，买个意义嘛～”
　　“只要她不认为你是取笑她和鹅一样蠢……”
　　闻言，齐欢立刻把鹅塞回了周管家手中，转身快步离开。
　　院子里的月洞门前，镖局里的女眷正围在一起偷偷朝里张望。
　　“哇！”齐欢坏笑的凑过去，大叫了一声。
　　“啊！”女眷们一惊之后，见是老镖头的外孙，立刻做噤声状，“嘘——镖局里来了客人。”
　　来了客人有什么好神秘的？
　　见自己被忽视，齐欢悻悻的绕过她们。
　　刚从走廊走近大厅门口，一道人影从眼前飘然而过，被风扬起的青丝散在空中，这回他看清了那胜雪白衣上还绣着白芍药。
　　周管家抱着‘轧轧’叫不停的蠢鹅走过来，就被齐欢捉住了双肩拼命摇晃。
　　“是他！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少、少爷，我快被你摇死了。”
　　“轧轧！轧轧轧！！！”那白鹅伸长了脖子控诉道。
　　“咳咳……”周管家艰难的顺着齐欢的视线看向门口离开的人，也‘咿’了什么，“他怎么在这里？”
　　“我是在问你！我是在问你！！”齐欢一激动，就会重复说话。
　　“进去问问你外公就知道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齐欢转身跑进了大厅，拉住准备起身的刘正清。
　　“外公！他刚才来干什么？”
　　“什么？”刘正清被这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头雾水，看到周管家抱着一只白鹅跟进来，立刻横眉瞪眼，“哪来的鹅？吃鹅肉不怕被小姐拉去练箭法啊！”
　　“……”
　　“外公，就是刚才那个人，他来镖局干什么？”齐欢急切的询问着。
　　“外人来镖局能干什么？不是踢馆就是托镖。”
　　“你答应了？”
　　“我要考虑一下，明天给他回复。欢欢，你自己找人陪你玩，外公有点事。”刘正清似乎心事重重，回头招了一干镖师，去了书房密谈。

　　第四章 醉翁之意

　　“外人来镖局能干什么？不是踢馆就是托镖。”
　　“你答应了？”
　　“我要考虑一下，明天给他回复。欢欢，你自己找人陪你玩，外公有点事。”刘正清似乎心事重重，回头招了一干镖师，去了书房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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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沥的小雨又开始落下，齐欢来回徘徊于房中，忐忑不安的等着。突然，紧闭的窗户被砰的撞开，跳进来一个人。
　　齐欢吓了一跳，“你干吗有门不走要跳窗？”
　　“额，一用上武功，就习惯不走门了。”周管家干笑道。
　　“你有没有偷听到外公他们谈什么？”
　　“是这样的。我刚出这里，就遇上了洗娘，她问我去哪里，我说少爷口渴，要去厨房泡壶茶，碰巧她也要去厨房，为了不让她怀疑，我只有和她一起去。”
　　“然后？”
　　“然后我泡了茶出来，和她在大厅前分道扬镳，我一见她转身，立刻就把茶壶放在走廊上，施展轻功飞上墙头寻找书房。正当我确认方位准备飞檐走壁的时候，镖局里的一群兄弟走到了墙下，我立刻反应迅速的指着墙上的一只野猫说‘隔壁的猫跑到我们院子里来了’。”
　　“恩哼？”
　　“你外公教出来的徒子徒孙真是义气的没话说，听我说完，他们一个个都撩起了袖管，爬上墙头来帮我抓猫。”
　　“抓到了吗？”
　　“抓到了，为了让他们相信，我必须假装跑去隔壁还猫，当然，我丢进墙里就走了。我一看时间已经不多，立刻赶回来，谁知洗娘端着茶壶在门口等我，说我怎么把茶壶忘在走廊上，我说隔壁家的猫闯了进来，她说她知道所以才在门口等我。我谢过她之后，端着茶壶就要走，她突然叫住我，说少爷的房间在另一边。我只好应付道，茶有点凉了，去厨房换一壶。”
　　“接着？”
　　“这回我变聪明了，到厨房后我就把茶壶放那了，轻装上阵。谁知道，我刚接近书房，又遇上了洗娘。她说她儿子想吃点心，她就又去了厨房，看到我把茶壶给忘了特意送过来，为了防止我又粗心大意，她热情的陪我回来。”
　　“继续。”
　　“我让她送到院门口就赶她回去了，为了不让她再找我麻烦，我把茶壶藏在了花丛里。当我转身正要飞上屋顶的时候，我看到她又折回来了，我怕又和她照上正面，翻身下了屋檐就跳窗进来了。”
　　“所以我叫你去打听外公他们谈什么，你不仅一个字没听到，甚至连书房都没靠近，是吗？”齐欢挑眉，扬嘴，微笑着点着头。
　　“少爷，你笑得很像娥姐……”
　　“那你知道娥姐什么时候会这样笑吗？”
　　“她要求的事我们没有办成的时候……”
　　一阵沉默之后，齐欢指着周管家的鼻子破口大骂。
　　“枉你自称高手，还上过什么权威榜，让你去偷听一群老头谈话，被一个洗娘吓得找不到东南，居然把茶壶丢了！你说你连一只茶壶都看不住！茶壶，就那么小的一个东西，一只手就可以拿稳，两只手可以扔着玩，三只茶壶就可以耍杂技了。你一次栽在茶壶上不够，一次又一次，茶壶有那么可怕吗？里面装的是水不是毒药，就算是毒药，它还是一只茶壶，如果没有人去拿它，它就是一摆设，摆设懂不懂？就是死物，不会突然跳起来咬人！”
　　“少爷，我们是不是走题了……”
　　“……”齐欢翻了翻眼睛，坐到桌前给自己倒茶，倒到一半，提着茶壶又气冲冲道，“看到没有？我要不拿起它往杯子里倒茶，它压根儿就动不了！”
　　某人已经气糊涂了。
　　周管家无语的接过齐欢手里的茶壶，继续斟满茶杯，“虽然茶壶不能拿我怎么样，不过在抓猫的时候我打听到了这次是押送一批白银去莫家堡，价值五百两。”
　　“五百两？”齐欢抿了一口茶，恢复常态了，“五百两还要考虑？英雄到老皆皈佛，宿将还山不论兵，外公真是年纪大了。”
　　“你今天早上看他那耍关公刀的样子，哪里有半点清风朗月的味道？”
　　“那倒也是，如果外公想金盆洗手，直接拒绝就是了。那他为什么还要考虑？”
　　“当然是因为托镖的人了。红衣公子楚失踪了八年，突然现身，并且身怀巨款，你外公又不傻，自然要三思而后行。”
　　周管家说的若无其事，却让齐欢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前者，“你知道他是谁？”
　　“昨天避雨的时候，那个彰山古锭刀杜润不是叫出他的名字了么……”
　　“但是他没说有人失踪八年？！”
　　“……”
　　“你知道他的事却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啊……”
　　“周！管！家！”
　　“是是是，周管家在，少爷你有什么吩咐？”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恩恩，让我整理一下好好好我马上说。”齐欢一个白眼瞪过来，周管家立刻改口，坐了下来，缓缓叙述道。
　　“当今排在天下阁龙虎榜首位的乃一位楚姓公子，江湖人称红衣公子楚，关于‘红衣’的由来，有人说他在大破三山五寨的时候浴血奋战一身衣服全染成了红色，也有人说他的名字就叫红衣。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山关——他十三岁出道江湖，落梅针所到之处路人皆知，十四岁废了西岭一带最大匪窝的首领白狼的一只右手，十五岁孤身闯入明月教救出被魔教抓去练功的童男童女，十六岁灭了连朝廷都头痛的西都三恶霸，十七岁以德收服九帮十八会不再为非作歹，十九岁在武林大会上一举成名，入主天下阁，位居龙虎榜首位，相比于六十年前的武林神话‘玉面狐’不过晚了两年。
　　就在他攀到顶峰的时候，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天下阁主持的群龙会议都没有现身。天下阁主事派了多批人马四处寻找，都没有结果，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事隔八年，在新一届武林大会举办前夕，他重现江湖，以他武林中的身份地位居然还要隐姓埋名托镖，你外公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周管家一口气说完，连喝了三杯茶，突然觉得哪里奇怪，刚才还聒噪的人变得安静甚至是沉默了。
　　“少爷？少爷？？少爷！！！”
　　“啊？恩。”
　　“恩什么恩！江湖上的事复杂得很，你少搀合。”
　　“周管家，你不是收山了吗？怎么还知道？”
　　“我是退隐，不是归西！”
　　入夜，齐欢在院子里截到一个女眷端着的五碗甜汤，送去了偏厅。
　　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辩论。
　　“我还是不同意，这趟镖不能接！”
　　“老三，我们出来行走江湖，靠的是拳脚，凭的是信用。勇武镖局创建至今，我们踏踏实实走镖，正正经经赚钱，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我们没道理拒绝！”
　　“楚红衣不过一介武夫，他哪来那么多钱。”
　　“二哥，我同意三哥的话，这笔钱来路不明，我们不能贸然接镖。”
　　“五弟，江湖上都知道楚红衣为人侠肝义胆光明磊落，而且他消失了八年，说不准这正是他在这八年里攒的。”
　　“四哥，如果他真的光明磊落，他为什么要谎称姓谢？他消失的八年里到底做了什么，他怎么会消失，这都是谜，没人知道。”
　　“大家都不要吵了，我们听听刘大哥的看法。”
　　四人齐齐看向上座，刘正清皱着眉，“的确，楚红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也只有八年前的定义，八年前他不过十九，在那个年纪很容易受到外界的诱惑，但是天下阁的龙虎榜是武林权威的象征，否定楚红衣等于间接质疑天下阁。这镖，接，我们就要冒着勇武镖局蒙羞的风险；不接，难免惹来非议，若是日后被天下阁得知，恐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略一沉吟，刘正清突然一声叱喝，“谁？！”
　　“外公，是我。”齐欢想自己不过是为了听清楚点靠近门口的时候不小心脑袋碰了一下，就被逮到了，“李二叔，风三叔，马四叔，王五叔，我给你们送甜汤。”
　　“哦，是阿欢啊，来看你外公了啊。”
　　“恩。”
　　“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
　　“你外公老在我们面前念叨你，来了就好好陪陪他。刘大哥，那我们先走了。”
　　“李二叔，你们不喝甜汤了？”齐欢看着四人客气的离开，回头对着刘正清吐了吐舌头。
　　“以后来了别不出声的站在门口，忌讳！”刘正清端起一碗甜汤，吹了吹，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外公啊，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说今天有人来托镖的事？”齐欢亲昵的抱着刘正清的胳膊，眨着眼睛，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刘正清不为所动。
　　“外公～告诉我嘛～你小时候不是经常给我讲你押镖走南闯北的故事嘛～”第二招，腻死人不偿命。
　　“那是已经发生的事，不管我怎么编都不会变，今天的事不一样。”
　　“外公～那你就告诉外孙，你会不会接这趟镖？”第三招，以退为进。
　　“我的好外孙，你什么时候关心起镖局的生意来了？还是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姜还是老的辣。
　　齐欢悻悻的放开搂着的胳膊，撇嘴。
　　“欢欢，外公希望你练武，那是为了强身健体。这种刀尖上过日子的生活，你外公尝过就够了，所以我才让你娘嫁到普通人家，不然就那小子的颓样，小娥嫁头猪都比他强。”
　　“外公，好歹他是你外孙的爹，拿猪比，不是把我也骂进去了……”
　　“总之，你刚才的话外公就当你关心镖局收下了，以后别再提。”
　　齐欢不懂，他什么都没说，干吗一个个都急着把他往外推？
　　“外公，那我再说最后一句好不好？如果出了事，你们会说这趟镖是楚红衣托的，还是谢姓者？”
　　“……”
　　“外公，如果他知道你们会认出他，为什么还要说自己姓谢呢？”

　　第五章 走镖

　　“外公，那我再说最后一句好不好？如果出了事，你们会说这趟镖是楚红衣托的，还是谢姓者？”
　　“……”
　　“外公，如果他知道你们会认出他，为什么还要说自己姓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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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梅雨季节的关系，齐欢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阴暗，他又继续蒙了被子睡觉，直到周管家进来掀被子。
　　“太阳不出来你是不是一直睡下去了？”
　　“啊……”齐欢抓了抓杂乱的头发，坐起身，“怪不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还以为自己提早进入老年期了。”
　　齐欢穿好衣服，接过周管家递上的漱口水，喝了一口仰头在嘴巴里发出一串哗啦哗啦声后吐掉，一边洗脸一边问道，“外公呢？今天怎么没听到他练功的声音？”
　　“一早有客人上门，他叫上那四个拜把兄弟一起去书房会客了。”
　　“客人？”齐欢一把扯下敷在脸上的毛巾，两眼放光的看向周管家。
　　“是啊，昨天‘来过’的客人！”周管家特别强调了一下语气，“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你的风三叔和王五叔摔门离开了书房。”
　　齐欢知道，这两个是昨晚持反对票的。
　　“你到底跟你外公说了什么？”
　　“没有啊～我能说什么，我又不懂。”齐欢拧干毛巾挂上架子，装作没看见周管家的黑脸，拉着他走出去，“吃早饭～不对不对，现在应该差不多吃午饭了～”
　　到了偏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齐欢想了想，又转身跑了出去。
　　“我去叫外公～”
　　走近书房的时候，里面的会话刚好结束，这个时候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细如牛毛的小雨在空中织起了一张薄薄的网。
　　齐欢望着双方在门口相互告辞，楚红衣还是那一身胜雪的罗衣，在灰褐色的天地间画出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睡莲。
　　他转身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长廊下呆立的齐欢。
　　见到那视线停在自己身上，齐欢马上咧嘴笑了。谁知对方漠然的撇开了视线，只留下一个背影。
　　齐欢有些失望，抠了抠脑门，重新振作起精神走向了刘正清。
　　“外公，开饭了～～”
　　“欢欢啊，外公还有事要做，你自己先吃吧。”
　　“人是铁饭是刚，再忙也要吃饭，就算你不吃，也不能强迫李二叔和马四叔不吃啊～”
　　“阿欢，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事情紧急，我们要在傍晚出镖，现在没有太多的空闲。”
　　“哦。”
　　用过午饭，齐欢坐在房里盯着窗口，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面。
　　吱呀一声，周管家推门而进。
　　“你怎么又改走门了？”齐欢又是一惊。
　　“上回跳窗不是吓到你了么……”
　　“……先不管这个，打听到什么？”
　　“这回任务完美完成。”周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喜滋滋的摆开在桌上，“这是镖队的路线。这回由你外公亲自带队，副镖师是你李二叔和马四叔。”
　　“果然另两个还是不同意。”齐欢认真看着地图，突然拧眉，“为什么在这里要绕道，直接过去不是更快吗？终点在这，怎么这里还打了个三角？”
　　“也许是道上的一些规矩和注意点吧。”
　　“这样的话……”齐欢突然惊叫，“周管家，你看这里是不是快活林？”
　　“恩，让我瞧瞧……好像是，不不不，不是不是！”
　　“爷爷说过他去了快活林泡药泉！”
　　“我说少爷，你想干吗？”
　　“要是被爷爷知道，我去探望了外公却没去看他，他老人家一定会很伤心的。他一伤心，老爹就会遭殃，老爹受到委屈，娥姐就会发飙，娥姐一发飙……”
　　“少爷，我们去看你爷爷吧！”
　　傍晚，勇武镖局门前，刘正清带着众兄弟整顿出发，马鸣却姗姗来迟，脑门上肿了一个大包。
　　“马四弟，你怎么了？听弟妹说你下午撞了脑袋。”李乾上前担忧道。
　　“哦，没事，走路的时候没注意，踩到了一块石头。”
　　“那就快点，大家都等你呢。”
　　两人走到镖队前，在刘正清的带领下上过香，例行告别之后，旌旗一挥，镖队浩浩荡荡的推着镖车启程。
　　“对了，放在你那的地图呢？大哥刚才要。”
　　“哦。”马鸣边走边翻着身上的袋子，“奇怪了，我明明放在身上的。”
　　走在旁边的齐欢无意听到，立刻去看周管家，后者已经溜到队尾去了。
　　齐欢只有硬着头皮悄悄把身上的地图拿出来丢在地上，然后大叫一声，“啊，谁掉东西了？”
　　“是我，是我的。”马鸣紧张的跑过去捡起来，“阿欢，谢谢你啊，真是帮了马四叔大忙了。”
　　“不客气。”齐欢长舒一口气，幸好碰到的是憨厚的马四叔，不然肯定瞒不过。
　　烟雨蒙蒙，城门外一席遗世白影早已久候。
　　刘正清上前抱拳称一句‘谢公子’，楚红衣颔首示意，走进了镖队。
　　齐欢兴冲冲的走在刘正清身边，楚红衣却一眼都没有瞥。
　　“我有惹他吗？”齐欢实在疑惑不解，放缓了脚步，退到了镖车旁。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周管家身前身后背着两个大袋子，手上还拎着一个袋子，正认真数着里面的东西。
　　“你！我还没找你算帐！谁让你打晕马四叔的？”
　　“难道让我跑到他面前问‘马兄弟，我们家少爷想借你的地图看一看，可不可以’吗？”
　　“那你也不能打晕他啊，你看他脑门上多大一个包。”
　　“我只不过丢了块石子到他脚下，谁知道那么巧，他撞上了柱子。”
　　“刚才我就想问你，你这袋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虽然镖队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但是那些干粮口感不好，野菜营养不够。再加上香蕉苹果桔子西瓜菠萝葡萄，就差不多了。”
　　“……这些是一个季节的水果么……”
　　“哎呀，忘了梨！”
　　“……”
　　没多久，镖队就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刘正清摆手停了下来，把齐欢叫到身边。
　　“欢欢，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外公不送你了。”
　　“我不回去啊。”
　　“胡闹，走镖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说要跟你们走镖，我要去快活林。”
　　“你去快活林干什么？”
　　“这个……”在外公和爷爷互相看不顺眼的已知条件下，比起老实交代顺路去看爷爷，恐怕刘正清同意齐欢走镖的可能性还高些。
　　“娥姐听说快活林的泥土有美容的功效，所以让我们这次出门去挖一袋回来。”周管家驮着三袋水果，及时跑过来解围。
　　“是吗？”刘正清半信半疑道。
　　“恩恩，外公，你知道娥姐的话我们不敢违背的～”
　　齐欢立刻使出‘娥姐’这个杀手锏，刘正清果然二话不说同意了。
　　走镖的第一天，齐欢就有了野营的机会，并且直到现在，他都没和楚红衣说过一句话，或者说，楚红衣没和任何人交谈过一句。
　　这是一个雾夜，牛毛细雨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一天，旺盛的篝火是唯一的光源，镖队的人互相分着干粮，庆幸雨没有下大。
　　刘正清和马鸣、李乾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着什么，时而抬头看看四周。
　　周管家拿脸颊和肩膀固定着油纸伞，手上拿着小刀削着苹果。
　　齐欢拍去衣服上凝结的雨珠，视线落在人群外的人，楚红衣就像午饭时一样远离人群一个人静静的独自吃着干粮。
　　“少爷。”周管家尽心尽职的把削好了皮的苹果给齐欢。
　　齐欢接过苹果，想了想，突然一把抽走周管家脸颊和肩膀间的伞，跑向了远处的人。
　　听到脚步声，楚红衣立刻把手中的白瓷瓶滑进了袖子里。
　　齐欢把伞撑在肩头已经淋湿的人上方，深呼吸一口，把苹果递上去。谁知对方拿起放在一边石头上的干粮，剥下一块，兀自送进嘴里，完全无视来者的殷勤。
　　齐欢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抿了抿下唇，把伞放下，转身走回了车队。
　　“把我周管家的劳动成果不经同意送给别人，吃鳖了吧～”周管家幸灾乐祸的从那乾坤袋里掏出一个茶盅，又拿出茶叶放了几片，双手捂着茶盅凝神一握，等送到齐欢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一杯刚沏好的冒着热烟的茶。
　　齐欢白了一眼落井下石的人，把苹果扔回周管家手里，“你自己吃吧！”
　　“这苹果又没惹你，你干吗凶它～”
　　歇息一夜后，镖队一早就整顿旌旗出发了。
　　习惯睡到自然醒的齐欢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被周管家牵着手，去追已经拉开一大段距离的镖队。
　　突然他眼角瞟到了什么东西，甩开前者的手，转身跑了回去。
　　齐欢定定的看着被遗留在地的油纸伞，伞的位置甚至没有移动过。
　　叹了口气，他收起伞，和紧张追过来的周管家重新跟上了镖队。
　　尽管今天没有下雨，太阳还是不肯露面，泥泞的路减慢了前进的步伐，潮湿的空气让人萎靡不振。
　　齐欢感觉双脚像是有千金重，他还从来没有徒步走过这么长距离，尤其昨晚的睡眠质量根本无法和床相比。
　　踉跄了一步，他本能的伸手撑在了镖车的箱子上，才没有摔倒。
　　周管家一心弯腰捡着地上的桔子，天知道其中的一个袋子什么时候破了个洞，桔子滚了一地。等他收拾完残局，才发现齐欢靠在镖车上大喘气。
　　“少爷！”周管家连忙跑过去。
　　“没事，你们继续走吧。”齐欢让被自己耽搁的镖车先行离开，对着骑马回过头来检查的刘正清解释道，“我不小心绊了一跤，没事的，外公。”
　　“欢欢，你坐到马上来吧，你吃不消的。”
　　“外公，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我被马踢过，到现在还有阴影。我还是自己走吧，你不用担心我，周管家会照顾我的，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大家。”
　　“那好吧。周管家，你好好照顾欢欢。”
　　镖队恢复了匀速前进，齐欢站在原地缓气，目送镖队走远，突然神秘兮兮的拉过身边的人，“周管家，你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哪里？”
　　“我刚才撞上了箱子，箱子的声音！通通通！是空的！”
　　“空镖？你外公不像会受骗的人啊。”
　　“我也奇怪，勇武镖局不是第一天走镖，大家不可能没注意到一个装满银子的箱子和空箱子的区别。”
　　“江湖险恶，也许你外公自有打算。”周管家煞有介事道，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这就是不让你搀合进去的原因，人心隔肚皮。”
　　“我是去看爷爷，只是顺路罢了！”齐欢冲着周管家的耳朵吼了一句，‘哼’一声，转身一步一拐的走向前面的镖队。
　　“少爷，让周管家背你吧。”
　　“不要！”
　　“照你这样的速度，等天黑，早就看不到镖队的影子了。害什么臊，你小时候就喜欢骑在我头颈上玩，我让你爬背上你还不答应，哇哇的乱哭！”
　　“你也说了是小时候！那个时候娥姐嫌小屁孩的我烦，老爹又为了躲避家庭暴力老是往外跑，他们两个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没你多。”
　　“好好好，不背不背，我们自己走，就算脱队了，周管家也有办法赶上他们，还超到他们前面去，好不好？”
　　“我已经不是十岁的孩子，你不用哄我，我知道怎么控制自己。”齐欢反倒是安慰的拍了拍周管家的肩，恢复了体力，一蹦一跳的朝前跑去。
　　站在原地的人摇了摇头，背了背身上的三袋水果，轻叹了一声。
　　说实话，周管家宁愿你还是那个有不开心的就哭出来，有想要的就说出来的孩子。就是因为人在长大后懂得隐藏自己，才会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

　　第六章 镖行

　　午后，缠绵的雨丝逐渐转密，下了场大雨，镖队暂时停在林中。
　　齐欢最终拗不过自己的身体，他打伞，周管家背着他走。
　　等到了镖队停歇的地方，那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雨棚，大家都待在里面，刘正清还亲自煮了姜汤分给众人。
　　“你外公做人真是没话说。”周管家端了一碗回来，称赞道。
　　“当然了，哪像有些人，连个苹果都不肯分给别人。”齐欢反讽道。
　　“那是给你吃的。如果见到了你爷爷，他看见你比上次还瘦，他一发怒，就会找你爹，然后惊动到娥姐，最后遭殃的就是我。”周管家吐着苦水，发现眼前的人眼珠子乱转，心里一沉，“我说，你不会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去快活林看你爷爷吧……如果你到时候还能再掰出个三姑六婆跟着镖队走，那周管家真的服了你了。”
　　“你有没有看见人啊？”齐欢突然四下张望道。
　　“我那么苦口婆心的跟你说，你居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周管家心里无比怨念，却又无法不作回答，“他去那边的林子了。”
　　齐欢低头看了眼手里冒着热气的姜汤，拿起一边的伞，冲进了雨中。
　　越走越远，滂沱的大雨几乎完全掩盖了镖队的人声。
　　齐欢终于在雾蒙蒙的视野里捕捉到了那个遗世白影，却见对方背对着自己奇怪的蹲在一颗树前，豆大的雨珠拍打着那把斜斜倚在肩上的油纸伞，显得摇摇欲坠。
　　就在那把油纸伞即将被雨刮倒的时候，齐欢慌忙上前扶住，却把自己的伞掉在地上，另一只手端着的姜汤赶紧送到对方的伞下，可还是不免有雨珠落在碗中荡起圈圈涟漪。
　　蹲着的人没有任何动静，说是蹲着，不如说是蜷缩。
　　楚红衣不开口，齐欢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就那么替他撑着伞，端着姜汤，自己却淋在雨中。
　　雨水不一会儿就浸透了齐欢的衣服，额前沾了一片叶子，不时刺到眼睛，有点痒，齐欢想伸手揉，可是两只手没有一个闲着。他只好挤眉弄眼，晃着脑袋想要把叶子给晃下来。
　　大概是他摇晃的动作幅度过大，有雨滴飞向了伞下的人。
　　楚红衣离开人群就是不想让人识破他现在的身体，谁知突然冒出个人，还莫明其妙的过来给他打伞。本想不搭理他，让他自行离开，天晓得这人是傻还是蠢，宁愿淋雨也不走。
　　要是人再不离开，楚红衣不能保证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能保持多久。无奈之下，他只有拿出白瓷瓶，吃了颗药。
　　等药效开始起作用，安静的人缓缓站起了身。
　　齐欢立刻小心翼翼的把伞随着抬高，还没来得及把姜汤递上，对方冷漠的抽回自己的伞，头也不回的离开。
　　齐欢呆呆的站在原地，任雨水冲刷着身体，手里的姜汤被雨水灌满，铺了出来。
　　回到镖队时，浑身淋湿的齐欢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只空碗，带着一脸受伤的表情。
　　周管家了然的端来又一碗姜汤，看着他喝下。
　　傍晚的时候，天气又转为了丝丝小雨，镖队顶着黯淡的月色上路。
　　齐欢拎着一串葡萄，走在队尾，吐着葡萄皮，看着队伍最前方骑马的白影，心里的郁结无处发泄。
　　“周管家，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一定要说实话？”周管家手上拿着一根蒲草折来叠去，背上的袋子里还插着些竹叶，不以为然道，“你有时候是有些讨人厌，不问别人想法，就自说自话拿我的苹果给人吃。不是所有人都乐于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尤其人心叵测，他们不得不小心行事。”
　　“那也不用拒人于千里之外，再说了，他那么厉害，我要有什么企图也早被他一掌拍死了。”
　　“少爷，有时候不求回报的好意，更让人恐惧。”
　　“歪理！你当初和我爹娘萍水相逢，替我接生后就留在了齐家，毫无怨言的做我奶爹，我爹娘也没怕过你啊！”
　　“你爹粗神经，脑袋里哪想得到那么多，而娥姐是不能用常理判断的！”
　　“……”齐欢不服输的白了一眼。
　　前面的一辆镖车突然陷进了坑里，整个镖队的行动停滞了下来。
　　“怎么了？”刘正清赶紧骑马回过来询问。
　　“总镖头，阿牛他好像发烧了。”
　　“扶他上我的马，你照顾他，车我来推。”刘正清说着就翻身下马，亲自操刀上阵。
　　镖队的人都明白这个总镖头执拗的性格，马鸣和李乾调整了一下人手，继续上路。
　　“外公，我帮你。”齐欢把葡萄往周管家怀里一塞，跑了过来。
　　“乖外孙。”刘正清摸了摸齐欢的脑袋，用力一推，车轮立刻抬出了坑里。
　　只是扶在车把上的齐欢根本不需要用力，或者说，在刘正清的猛力之下，他根本没机会。
　　走了一会儿，齐欢突然凑到刘正清耳边，小声道，“外公，为什么箱子里是空的？”
　　“不愧是我刘正清的外孙。”刘正清哈哈笑着拍了一把齐欢的背，“等到了浮山你就知道了。”
　　齐欢撇过脸，痛苦的皱了皱眉，对这个激动起来不知轻重的外公实在无奈。
　　周管家肩上挂着葡萄，手中编着草蚱蜢，对着夜色开嗓唱起了山歌。
　　“月亮弯弯朦朦光，坐在半山等情郎咧～风吹竹叶皮皮动，又惊又喜又心慌咧～～八月十五赏月华，阿哥出饼妹出茶诶～～阿哥好比深山长流水，妹妹好比深山嫩细茶哦～～”
　　周管家滑稽的唱腔一扫梅雨带来的沉闷，大伙儿乐的乐，说的说，唱的唱。
　　刘正清好笑的看着越唱越带劲的周管家，“哪里有人走镖唱山歌的？”
　　“周管家会的东西多着呢～下回让他给你唱西厢记～”
　　“是吗？哈哈哈，这真是我第一次看见大家走镖走的这么开心！好，继续唱！”
　　林间的小路上，蜿蜒前行的一行镖队唱着山歌，惊起飞鸟无数。
　　不远处的山头，一伙山贼注视着这诡异的画面。
　　“老大，我们劫不劫？”
　　“你奶奶滴熊，想想……”
　　“老大，恐怕有诈，人家走镖都不敢伸张，他们倒是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还在晚上大声唱山歌。”
　　“你奶奶滴熊，再想想……”
　　“老大，你看他们运的货，足足有十四箱！”
　　“你奶奶滴熊，我说了我在想……”
　　“月亮弯弯朦朦光，坐在半山等情郎咧～嗷嗷——”
　　“唱你奶奶滴熊，你哪一边的？”
　　“老大，你到底想的怎么样？”
　　“你奶奶滴熊！”
　　“那到底是劫还是不劫？”
　　“你奶奶滴熊！劫！”
　　“好，兄弟们，冲嗷嗷——”
　　“冲你奶奶滴熊，他们那么远，你准备冲到哪里去！”
　　“老大，你说怎么办奶奶滴熊？”
　　“奶奶滴熊，谁让你学我说话的！明天劫！”
　　翌日，镖队停在一条溪边，歇脚。
　　齐欢倚坐在镖车上，看着周管家编完一只草蚱蜢，又编了一只竹蜻蜓，感叹道，“好久没看见这些玩意儿了，记得小时候，我只要叫错娥姐称呼，被赶出房间，你就给我编这个玩。”
　　“娥姐那时候也过分了点，一个七岁的孩子哪里明白为什么有娘不叫，要叫娥姐。话说回来，你也笨，总是记不住。”
　　齐欢撇了撇嘴，见马鸣在分配干粮，拿起竹蜻蜓，又从周管家的乾坤袋里掏出一只桔子，跑了过去。
　　“马四叔，我帮你。”
　　马鸣点头微笑，不停称赞刘正清有个好外孙。齐欢把干粮一个个分过去，最后剩下一份，他走向了总是坐在人群外的人。
　　楚红衣负手而立，凝望着天空的尽头，眼神中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他听着一个脚步声走近又走远，转头，看见了来人留在地上的东西，用手帕包着的干粮旁，还放着一个桔子和一只栩栩如生的竹蜻蜓。
　　他微微拧眉，抬头看向后方。
　　因为想要注视楚红衣动静而倒退着走路的齐欢没想到对方会看过来，思维一滞，脚还在走，一个踉跄，差点向后摔倒。这回不用楚红衣漠视他，他自己窘迫的先转身跑回了周管家身边。
　　“出丑了吧～”一会儿的功夫，周管家已经削了个梨，“拿我的手帕垫干粮，拿我的桔子献殷勤，拿我的竹蜻蜓去讨好，活该出丑。”
　　齐欢瞪了一眼，拿过梨啃起来。
　　“嗨哟，还瞪我？真是白疼你了！梨还给我！”
　　周管家佯装伸手去抢，两人幼稚的闹起来，却无声无息中化解了齐欢刚才的尴尬。
　　最后自然是齐欢胜利抢回了梨，附带一只草螳螂。
　　正当齐欢盘腿坐在镖车上想着出个难题让周管家编只蝴蝶的时候，一双精致的紫色靴子出现在视野里，然后有一双手把手帕放在了他倚靠的箱子上。
　　这是一双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素手，那一刻，齐欢居然羡慕被这双手碰过的手帕。
　　他想抬头，但是不知道说什么，虽然已经多次接触，他们之间却未曾有过任何只字片语。
　　你好？我叫齐欢，是你雇的镖局总镖头的外孙？我们以前见过面，记得吗，在烟雨楼的时候？
　　齐欢你个白痴，那次他坐在楼上，街上那么多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你。
　　等到齐欢发现自己一肚子的墨水居然没一个字派得上用途，人也早就离开了。
　　轻叹了一口气，他拿起对方归还的手帕，又是一声叹气。
　　周管家取了清水回来，调侃道，“哟，他刚才来找你了啊～”
　　“恩……可是我没来得及跟他说上话。”顿了顿，齐欢伸了个懒腰，看着觉得灰暗的天空突然也别有一番滋味，“不过，他没有拒绝我的桔子。”
　　“是吗？那你李二叔手里的是什么？”
　　“那，至少他收了那只竹蜻蜓！”
　　“哦？你看看我手上的是什么？”
　　“怎么会在你手里？你一定又自己编了一个来耍我！”
　　“我耍你的方法多得是，需要这么做吗？这是我在溪边取水的时候从水面上飘过来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归还手帕？”
　　“最残酷的不是从平民变成乞丐，而是从富甲天下变为一无所有。”
　　“……”齐欢懵了。
　　“真不知道你惹了他什么，他要这样对你。”周管家看着倍受打击的齐欢，无限怜悯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有跌倒才有成长，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学乖点，别去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突然，镖队里有人开始呕起来，有人昏倒，有人痛苦的抓着衣襟。
　　“怎么了？”齐欢紧张的跳下镖车，抓着周管家问道。
　　“没事的。”周管家镇定自若的回答道。
　　随着一群‘啊’的壮威声，一伙山贼提着刀从树丛后面、小溪对岸齐齐冲了过来。

　　第七章 遇险趣闻

　　突然，镖队里有人开始呕起来，有人昏倒，有人痛苦的抓着衣襟。
　　“怎么了？”齐欢紧张的跳下镖车，抓着周管家问道。
　　“没事的。”周管家镇定自若的回答道。
　　随着一群‘啊’的壮威声，一伙山贼提着刀从树丛后面、小溪对岸齐齐冲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一人叉腰往那儿一站，端的是老大的架势，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你奶奶滴熊，要命的把钱留下，要钱的把命留下。不过你们现在想要命也来不及了，我已经在溪的上游下了毒，你们喝了溪水的都要死！兄弟们，拿钱！”
　　山贼们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来，周管家带着齐欢乖乖退到一边。
　　“周管家，你就这样让他们拿走了？”齐欢激动的压低了声音，责怪道。
　　“拿走什么？”周管家反问。
　　“但是，你也要问他们拿解药啊！！！”
　　“不要慌。你有觉得头晕脑胀恶心呕吐不舒服吗？”
　　“……”
　　“你仔细看看你外公、李二叔、马四叔他们的表情，还有那些刚才出现中毒症状的兄弟，发现了吗？”
　　“大家都是装的？”
　　“溪里面的鱼都翻肚皮了，你会喝那水吗？”
　　“……”
　　这时，山贼也已经发现箱子是空的，而他们大意的行为将自己被困于中间，摩拳擦掌的镖队人员团团围聚上来。
　　“奶奶滴熊，今天栽了！”山贼老大‘啪’的扔下刀，“老子站着是一棵松，坐着是一座钟，死了四脚朝天照样是爷们。”
　　“老大！我们不能不战而降嗷嗷——”
　　“你奶奶滴熊，你傻啊，为了十四个空箱子拼命！”山贼老大突然对着李乾单膝跪地，“奶奶滴熊，今个我们兄弟得罪了，要杀就杀我一个，放了我兄弟，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李乾笑了笑，“你找错人了。”
　　“奶奶滴熊，你不是就早说。”山贼老大又朝着马鸣抱拳，“大哥，今天是小弟的错，给小弟一个面子，放了我兄弟，我保证你们安全走过这个山头！”
　　“……”马鸣摆了摆手。
　　“奶奶滴熊，又错了。”山贼老大四周扫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定在被周管家护在身后的齐欢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回确定了，‘扑通’来了个双膝跪地，“大哥大，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们虚惊一场，我的兄弟大惊一场，大家都没有财产损失，好聚好散。都怪我兄弟情报错误，下回我们一定查清楚再劫！”
　　“……”齐欢看着这个‘可爱’的山贼老大，扬嘴一笑，“虽然我们都没有损失，可是溪里的鱼白白死了。如果不是你们要劫镖，它们不用死。它们正是为了帮助你而牺牲了自己！它们就像是和你一起并肩抢劫同生共死的兄弟，要是你的兄弟死了，你会怎么办？”
　　“奶奶滴熊，它们是我兄弟？”
　　“恩哼～”
　　“奶奶滴熊，我明白了。我回头就叫兄弟们给它们捞起来，立个坟墓。”
　　“不是一个，是每鱼一个。而且，要立在水下。”
　　“奶奶滴熊，为什么？”
　　“你想，你的兄弟死了，到了周年清明你一定会带着大家去上坟扫墓，你兄弟的亲人也会去。可是这些鱼的亲人都在水中，你要是立在岸上，它们每次只能远远观望，连到坟前说句心里话都不行！你的兄弟为了支持你，甚至离开年迈的父母抛妻弃子，你做老大的，怎么忍心看着他们死后还得不到家人的关爱？”
　　“奶奶滴熊，大哥大说的对，有道理！我明白了！”
　　山贼老大像是迷路的人看到了北极星一样，崇拜的看着齐欢，如果不是周管家挡在中间，恐怕他恨不得上前拥抱一下来表示他此刻心情有多么的激动。
　　“行，那你可以带着你的兄弟去给你的另一帮‘兄弟’办理后事去了！还有，那句什么熊的口头禅改了！”
　　“奶奶滴熊，好！”
　　“……”
　　山贼老大冲着齐欢连连握拳点头，回头招呼一干兄弟办‘后事’去了。刘正清对着马鸣和李乾使了一个眼色，让所有人退后，放他们离开。
　　正当众人对刚才发生的诡异事件摇头好笑的时候，走出没多远的山贼老大突然又冲了回来。
　　齐欢以为对方发现自己在忽悠他了，立刻跳到肉盾周管家身后。谁知那山贼老大客客气气的对着重新戒备起来的镖队歉意的笑了笑，冲着齐欢大声嚷道，“奶奶滴熊，大哥大，我刚才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附近来喝水的动物也死了，我是不是也要负责？要是小溪流到山下的河里，附近的村民喝了生了病呢？”
　　“你只要想一想他们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生病，起因是什么，他们是为了谁才会这样的，你就知道怎么做了！”齐欢高喊回去，还想添油加醋两句，被周管家瞪了回去。
　　“够了，别多说。小心言多必失。”
　　山贼老大一边骂着‘奶奶滴熊’一边应着‘知道了’，高兴的带着一干兄弟走了。
　　等确认了安全，刘正清放声大笑，得意的炫耀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我刘正清的外孙！哈哈哈！”
　　周管家无语的摇头，指着齐欢小声警告道，“这种事有你外公在，以后别强出头。”
　　“哼～我看那个山贼老大挺可爱的，江湖也没你们说的那么恐怖嘛～”
　　“今天是你走运，瞎猫碰到死耗子！”
　　一阵调侃之后，镖队重新上路。
　　天公似乎也自私的为庆祝这场不损一兵一卒化解的劫难，丝丝阳光从乌云里投射下来，虽然不多，但是对镖队的士气无疑是一种莫大的鼓励，大家的眼里都对未知的将来充满了希望。
　　唯独那一身出尘白衣之人脸上不见任何波动，无限忧思弥漫在眼角眉梢。
　　那愁，浓得化不开。
　　在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餐风露宿后，齐欢几乎瘦了一圈，他这才想起那张地图上标记的路线都是山路。他终于不再逞强，坐到了镖车上和箱子为伍，让人推着走。
　　昨天的好天气才不过持续了一个时辰，又是一个阴雨天。
　　虽然楚红衣离群独坐的性格已经被大家习惯，但是齐欢有时候看看那个孤独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对上次的事他心有余悸，不怎么敢冒然去接近了。
　　一阵风夹着细雨刮过脸颊，有个身影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轻轻踩上一个镖队随从的肩，脚尖点过齐欢靠着的箱子，掠进了前面的树林，无人察觉。
　　琢磨着怎么编蝴蝶的周管家一个力道没把握准，扯断了蒲草。
　　刘正清望了眼远处绵延起伏的山脉，挥手停下了镖队，沉声道，“谢公子，我们已经到了浮山。”
　　楚红衣微微颔首，翻身下马，扬起的衣袂宛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无意间的一个低眉抬眼，总是让齐欢心神一荡。
　　刘正清吩咐下来，原地休息。
　　齐欢凝望着那抹绝世白影没入烟雨蒙蒙的林间，跳下镖车，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少爷！”周管家放下蒲草，立刻提脚追上。
　　“嘘！轻点。”齐欢从来不觉得周管家的尾随有任何不妥，那是他的防身肉盾，更何况周管家是一个尽心尽职的肉盾。
　　两人猫着腰避过刘正清的视线，偷偷从另一边进入了树林。
　　视野里刚捕捉到那个白影，周管家突然按下齐欢的脑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躲入了灌木丛下。
　　有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的穿梭于茂密的树叶间，周管家皱起了眉。
　　好俊的轻功，只要有一丝的分心，他就找不清方位了！
　　“少爷，小心点，此人轻功了得，不是泛泛之辈，连我也不能确定对方如今身在何处。”
　　“你说的是一个女人吗？”
　　“惭愧，是男是女，我也分不清。”
　　“那她是穿着鸳鸯黄的衣服，腰间系着蓝绿相间的绸带，头上带着三枚六棱形状雪花头饰的美女吗？”
　　“少爷，你什么时候认识‘龙虎榜第八的无痕仙子踏雪’的，我天天跟着你，怎么都不知道？”
　　“原来她也是那个榜上的。”
　　齐欢的回答越来越奇怪，周管家学着他凑到灌木丛下，那里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缝隙，从中可以看到十丈之外的空地上站着两人，一个是他们尾随出来的楚红衣，另一个正是齐欢口中描述的女子。
　　“好久不见。”先开口的是楚红衣。
　　踏雪迈着缓慢的步子，绕着楚红衣转了一圈，又往后退了三步上下打量，最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唇角划开一抹微笑，“八年的确是一个很久的时间。你到哪里去了？”
　　楚红衣将视线拉向天际，轻叹了一声，已是回答。
　　“这是你要的东西。”踏雪伸手将手中的褐色信封掷向前者。
　　信封在空中飞出一段距离后撞上了一袭胜雪罗衣，缓缓飘落在一双紫色的靴子上。
　　在踏雪怀疑的目光中，楚红衣自然的弯腰捡起信封，拍去背面沾上的雨水，道了一句，“谢谢。”
　　“你……”踏雪表情古怪，话到嘴边，却自嘲的笑了一声，改口道，“你迟到了三天。”
　　“有些事，耽搁了。”
　　“收到你飞鸽传书的时候，我还怀疑是不是有人拿我寻开心，不过我想知道我住处的人没几个。我姑且抱着一试的心情来这里，结果等了三天也不见你踪影，如果不是碰到彰山古锭刀杜润，我早走了。”顿了顿，见楚红衣没有什么反应，踏雪继续道，“剩下的在西北方距离不远的山洞里，沿着这条小径走就能看见。我可不可以问一句，你要我帮你打探那个钦差的事，又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
　　“不会是和莫家堡的事有关吧……”踏雪小心试探道，似乎得到了答案，释然道，“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离开之际，踏雪突然转身走回来，故作亲昵的搭上楚红衣的肩，对着脖子吹了口气，“你真的对女人没兴趣？”
　　躲在灌木丛里的齐欢看到这里，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本来听不到谈话他已经很不爽，现在还出现这种调情画面，他郁闷的把手放进了嘴里。
　　“少爷，就算你不开心，也别自虐啊……”
　　“……”咬咬咬。
　　“少爷，你这样，周管家会心疼的……”
　　“……”咬咬呀。
　　“少爷，你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咬咬咬。
　　“少爷，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咬……齐欢不咬了，眨巴着看向周管家。
　　“八年前，无痕仙子踏雪的确对红衣公子楚表示过爱慕，不过人家根本对她没意思。”
　　“你不早说？”
　　“那我本来想你误会了也是件好事，说不定可以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周管家小声嘟哝。
　　见刚才的树林里已经没有人，齐欢和周管家双双离开灌木丛，向回走去。
　　“周管家，有件事我很疑惑……”
　　“什么？”
　　“为什么我刚才那么用力，都感觉不到痛？”
　　“因为你咬的是我的手……”
　　“……”

　　第八章 插曲

　　回归镖队的时候，原地只有少许人等待。一问之下，得知刚才楚红衣回来和刘正清交谈后，就带着镖车和大部分弟兄沿着小径上山了。
　　“原来如此。”周管家摸着下巴，煞有介事的点头道，“地图上的那个三角画的就是浮山，镖物在中途才给，所以一开始押的是空箱子，怪不得托镖人也随行。”
　　“是人都知道了。”齐欢白了一眼罗唆的人。
　　半个时辰后，刘正清带着人马从山上下来，镖车在泥泞的路上轧出深深的轮印。
　　突然之间，齐欢觉得大家的表情都变了，脸上多了一丝凝重。
　　“从现在开始，你见到的才是真正的江湖。”周管家对着齐欢语重心长道。
　　受到一丝不苟的气氛感染，齐欢不敢和大伙嬉皮笑脸了，倒是周管家依旧坦然自若的研究着蝴蝶的编法。
　　接着，两天之内，齐欢目睹了三场厮杀。虽然前来劫镖的都是一些鼠胆匪类的小角色，但还是有人伤亡。
　　黄昏，众人聚集在一个简易的木架前，有的胳膊上缠了纱布，有的拄着拐杖，为一个死去的弟兄火葬。
　　“走镖的时候，没有办法把尸体保存到回家，只有这样做。”周管家给齐欢解释道，终于研究出了蝴蝶的编法。
　　齐欢接过蒲草和竹叶一起编制的蝴蝶，扔进了熊熊燃起的火堆中。
　　“周管家，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永远不知道是否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那倒不至于。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有时候抬头看看天空，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对不起，我应该乖乖回家把那只白鹅送给娥姐的。”
　　“你不怕娥姐以为你拐着弯说她笨啊？”
　　“被娥姐当靶子练箭，也好过让你难过。”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周管家，我决定了，到了快活林就去看爷爷，然后回家。”
　　“那他呢？”
　　“一个是和我相处了二十二年的奶爹，一个认识连二十二天都没满甚至没说过一句话，我当然选你了。”
　　“你别后悔？”
　　“……”
　　这天入夜休息的时候，明显守夜的人数加了一倍。
　　天空小雨连绵不断，齐欢坐在简易搭建的雨棚里，注视着一干人在一边煮粥炒野菜。
　　突然闻到一股香喷喷的肉味，他转过头，被坐在旁边烤蛇肉的周管家吓了一跳。
　　“哪里来的蛇？”
　　“刚才游到我脚边顺手抓了，本来想扔掉，后来看看没毒，想想你也好久没碰肉了。来，你先把碗里的蛇胆吃了，蛇肉就快好了～”
　　“……”齐欢对进入奶爹状态的周管家最是无语。
　　可是面对一大群只能吃野菜的人，叫齐欢怎么好意思一个人独享。
　　最后，蛇胆齐欢吃了，蛇肉碾成肉泥放在粥里平均分了。
　　周管家背过身，呲牙咧嘴，诅咒这群吃了他的蛇肉的家伙。
　　齐欢把蛇羹粥端给刘正清的时候，后者正和李、马二人商谈，大家都觉得两天里遭到三次埋伏，频率高了点。
　　齐欢不懂这个频率代表了什么，他下意识的四下张望，寻找那个白影，可是却看见了很多黑影在慢慢接近。
　　“外、外公！”齐欢惊道。
　　刘正清早已发觉，起身把周管家叫过来，“照顾好欢欢。”
　　周管家把齐欢带出雨棚，不慌不忙的撑上伞，拿好只剩下一袋的水果。
　　一切准备就绪，后面就打起来了。
　　东张西望的齐欢突然拼命扯着周管家的袖子，指着一个方向，急得说不出话。
　　“怎么了少爷？”周管家还有心情去细数袋子里的水果有没有漏，然后顺着齐欢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光线幽藐的岸边，细雨缠绵，一袭遗世白影傲然孤立，对峙于三个手持古怪兵器的人。
　　“金州四天王……”周管家沉声念道，“金东持国天王，精琵琶，辅助；金南增长天王，握宝剑，近攻；金西广目天王，善锁链，远攻；金北多闻天王，持铁伞，主守。”
　　“可是只有三个啊？”
　　“虽然说他们是四天王，只是一种人们害怕的程度，四人不是什么好货，烧杀抢夺 奸 淫掳掠，金北多闻天王在一次奸 淫 妇女的时候遇上了红衣公子楚，被废了命根子，后来没能活成。”
　　“周管家，你知道的真多……”
　　“过奖～”
　　“这么说，他们是来报仇的？那为什么还不开打？”
　　“先发未必制人，尤其是高手间的决斗，哪一方先沉不住气，就已经输了一截。少爷，我们去那边坐。”
　　周管家擦了块干净的石头给齐欢坐，轻松的把伞柄插进了五人合抱的树干，两个想要偷袭的喽罗立刻转身跑了。
　　接着，他看了看岸边对峙的四人，在瞧瞧另一边的混战，估摸着要耗上一阵子，从水果袋里掏出一只石榴，娟帕展开在膝盖上，悠闲的剥起来，时不时把颜色不够红润的果肉扬手一扔，然后总能听到几个惨叫声响起在周围。
　　齐欢一心扑在和金州缺一个四天王对峙的楚红衣身上，比当事人都紧张。
　　“他们怎么还不动手？他们怎么还不动手？？”齐欢一激动，说话又开始重复了。
　　“金州四天王忌惮龙虎榜首位的实力，他们中的一个还是死于其之手，当然不敢贸然出手；至于楚红衣……这个石榴的坏果肉怎么那么多。”
　　“别管石榴了！他怎么样？他怎么样啊？？”
　　“少爷，也许有些话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周管家略一沉吟，语气重了三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齐欢一愣，“只是一想到他会受伤，这里就好难受。”
　　他抓紧了心口的衣服，好像真的痛了起来。
　　周管家摇了摇头，看了眼一边的混战即将接近尾声，从手帕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石榴果肉里捡了三粒出来，摊向了岸边。
　　霎那！
　　恩？
　　齐欢瞪大了双眼，眨了眨，画面完全没变，四人依旧对峙在岸边，只是空气中那份胶着感消失了。
　　这时，混战也结束了。刘正清上前来确认齐欢平安无事，一起走向了岸边。
　　“白白浪费了三粒。”周管家可惜的叹了一声，拿起插在树上的伞，跟上。
　　到了岸边，齐欢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一动不动的金州缺一个四天王，做了个‘哇’的口型。
　　刘正清看了眼坦然自若的楚红衣，提刀，走到被点了穴的金州四天王面前，“你们这三个王八蛋为非作歹那么多年，今天我就替天行道。”
　　“外公，等一下，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他们。”
　　齐欢出乎意料的拦下正义凛然的刘正清，对着周管家使了个眼色，后者走到其中一个面前解了哑穴。
　　“我问你，你们是来劫镖的吗？”
　　“小子，哪条道上的？长得还不赖嘛～要不要让大爷教教你什么叫欲 仙 欲 死？”那人轻蔑的瞟着齐欢，视线一寸寸扫过。
　　“混帐/无耻！”周管家和刘正清几乎同一时间出手，给了那人左右各一个耳光。
　　“那我再问你，你是不是来报仇的？”问这句的时候，齐欢下意识用眼角瞟了一眼静静旁观的楚红衣。
　　“……”那人舔了一口开裂的嘴角，用着一种极其猥琐的表情视奸着眼前的人。
　　“那好，我最后问你一句。”齐欢压下心头的厌恶，“你怎么知道楚……怎么知道你的仇人在这里？”
　　“楚什么呀，不就天下阁龙虎榜的那位公子楚嘛～”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笑容猥亵，“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他出现了，而且带着藏有落梅心法的琅寰玉～”
　　齐欢一皱眉，周管家就知道他又不懂了，附耳解释道，“就是红衣公子楚成名的落梅针的心法秘笈。”
　　“那你是为了这本秘笈？并不是想替兄弟报仇？”
　　“谁稀罕那种东西！什么落梅针，我呸，只有女人才用针！哦，对了，我忘了你红衣公子楚其实就是个被人上的娘们！你跟天下阁的哪个上过床？一定是主事吧，看来你伺候的他不错，不然就凭几根绣花针怎么可能登上龙虎榜首位？”
　　“……”齐欢有些被惊骇道，一时找不到话。
　　“对了对了，我怎么差点还忘了你的老情人，他可是功劳最大。替你摆平其他的对手，最后输给你，你做第一，他排第二，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真是没话说～”
　　“……”齐欢难以置信的看向脸色微变的楚红衣，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那人看着齐欢倍受打击的表情，越说越来劲了，“可惜啊，人家潇湘剑莫子涵是莫家堡的少主，把你哄到手后就抛弃了，你没了莫家堡做后台，害怕有人找你比武，原形毕露，所以索性躲起来。现在老情人一有事，就马上跑出来了～所以人贱，就是贱，狗改不了吃屎，你他妈没男人就不能活。我知道你为什么杀我兄弟，不就因为他没办法满足你嘛，大爷我……”
　　“不要再说了！”齐欢突然一声咆哮打断这不堪入耳的话，看了眼不做任何反驳的楚红衣，转身跑了。
　　周管家转身追去。
　　刘正清有点担心的望向外孙跑开的方向，突然听到楚红衣开口了。
　　“你说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很悠长，有点像是从天际飘来的。
　　“哟？生气啦？啧啧啧，连生气都那么漂亮，你说你除了给男人……”
　　那人正得意忘形之时，楚红衣拿过刘正清说中的刀，反手对准前者的喉咙就是一刀了结。
　　“我没让你回答。”
　　连绵的小雨渐渐细密起来，胜雪的白衣沾上了血，他垂着右手，鲜血混合着雨水沿着刀尖滴落。
　　“还有两个怎么处置？”刘正清问。
　　闻言，楚红衣缓缓走向了金州四天王里另外两个不能动弹的人，刀尖在泥泞的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的曲线，刀起刀落，他的脸颊溅上了一滴血。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刀。”
　　“就凭他刚才的话，杀一千次都应该。”
　　“刘总镖头难道不怀疑那是事实吗？”楚红衣一挑细眉，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挑 逗。
　　“我刘正清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要是连江湖上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都不知道的话，也白活了。”刘正清拿回自己的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大笑道，“‘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山关。’红衣公子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落梅针又是出神入化到何种地步，我刘正清心里清楚得很。”

　　第九章 子非鱼

　　“刘总镖头难道不怀疑那是事实吗？”楚红衣一挑细眉，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挑 逗。
　　“我刘正清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要是连江湖上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都不知道的话，也白活了。”刘正清拿回自己的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大笑道，“‘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山关。’红衣公子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落梅针又是出神入化到何种地步，我刘正清心里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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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周管家追着越跑越快的人，一跺脚，用上了轻功，让闷头往前冲的人撞到了自己身上，才截下人。
　　齐欢抬起一脸受伤的表情，又低了下去。
　　“唉，傻孩子……”周管家疼惜的摸了摸前者垂着的脑袋，“江湖，最难测的是人心，最难懂的是人心，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说的是假的？”齐欢充满希冀的抬起了头。
　　“江湖上的话可信可不信，最终哪些是事实哪些是胡编乱造，是你自己去证实的。如果你都不愿去了解，我们还不如就此打道回府，周管家给你找个说书的唱给你听，你想听什么，他就唱什么，怎么样？”见齐欢不甘的撇嘴，周管家笑嘻嘻的拿出娟帕包着的石榴果肉，塞到前者手中，“回去了，别让你外公担心。”
　　从小到大齐欢每回闹别扭，在身边的只有周管家，一生都在和年龄作战斗的娥姐不会注意，钻研如何平安寿终正寝的齐父自己还一个头两个大，其他的下人心有余也力不足，唯独周管家能劝，也只有周管家劝得妥。
　　“周管家，琅寰玉是什么？玉佩吗？”
　　“不知道。”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真稀奇～”
　　“别说琅寰玉是什么我不清楚，就连落梅心法我都是第一次听说！楚红衣的武功一直是个谜。”
　　“要不就是难解之谜，要不就人尽皆知，江湖还真是喜欢走极端。”
　　“既然是谜，我想，除了楚红衣本人，谁也不知道真正的谜底。”
　　齐欢和周管家回到镖队的时候，刘正清正和李、马二人清点人数收拾残局。
　　在旁边的岸边捕捉到那个白影，齐欢心里还是有个疙瘩，尽管他知道自己根本没资格生气。想了想，他还是选择跑向了刘正清，帮大家一起收拾。
　　凝望着河面荡起的圈圈涟漪越来越多，楚红衣清晰的感觉到附骨的刺痛正一阵痛过一阵，却痛不过那种背叛。
　　——你今天威风了，十招破了那个裘不死的锁阵。
　　——你不更威风，一炷香的时间就解决了七个上台挑战的，其中有三个的赔率在通宝钱庄可是排进前十的。
　　——你怎么了？
　　——没什么，为你高兴。
　　——说真的，这次最要感谢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来参加这个武林大会。黄河干旱，民不聊生，有了这三千两，那些灾民就可以度过这个冬天了。
　　——三千两是夺得第一才会有，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你？
　　——经过两天的擂台，我已经大致明白对手的水平，而我只不过使到落梅针的第三重，我想，应该不难吧。
　　——你才用到第三重？
　　——落梅针的心法一共有十二重，但是我只悟到十一重，怎么也不明白那第十二层。怎么了？
　　——没。只是，这种事，你不该随便跟人说。
　　——我没那么笨！是你，我才说的。你不相信啊？
　　——不是。
　　——那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答应我谁都不能说，就算是你娘你也不能说。因为要是传出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看见你。
　　——你喝多了。
　　——落梅针心法的秘笈，就在我身上的琅寰玉里。
　　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
　　当齐欢把还能用的碗从一地的碎片中挑出来之后，看见楚红衣依然蹲在岸边，那寂寥的背影晕开一层难以言喻的悲伤。
　　“周管家，伞给我。”
　　“你还不学乖，碰壁碰上瘾了啊？”周管家如是说着，却还是把伞递了过去。
　　齐欢撑着伞走向岸边，正低头小心避过地上的水坑，小小的水坑里慢慢倒映出一个遗世白影，朝后走去。
　　齐欢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擦肩而过的楚红衣，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后者待过的岸边，一只躺在泥泞岸边的白瓷瓶吸引了他的注意。
　　次日清晨，大地铺着一张细细密密的雨网，笼起的烟雾让周围的树林显得危机重重。刘正清同李、马二人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四周。
　　“周管家，我们到哪里了？”齐欢看着周围不是树就是山的景色，这些天下来，他都快忘记城里摊贩的样子了。
　　“明天就可以到快活林了。”
　　“那么快？”齐欢不经意露出一丝失望，继而又摇了摇脑袋，挥去脑海里蹦出来的想法。将视线拉向前方马背上的遗世白影，他摸了摸怀里的白瓷瓶，加快了脚步走过去。周管家尽职的撑上伞，一边摇头一边紧紧跟着。
　　这连绵的阴雨天让楚红衣一直忍受着那种附骨的痛，他之所以总是远离人群、走在队伍前方就是不希望被任何人识破，偏偏总是有个人阴魂不散。
　　齐欢本来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开口，可是跑到缓缓前行的骏马旁，对方明明瞥见他了，却目不斜视，摆明了无视到底。
　　齐欢执着的认为，既然要交谈，至少是面对面，你看到我我看到你，这是起码的礼貌。他不气不馁的大跨三步，跑到了马的前面，这下总不能再装作没看见了吧。
　　轰一声，路的前方出现了塌陷，马的嘶鸣紧随其后。
　　齐欢只觉得踩上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接着身体就向下坠落。幸得形影相随的周管家反应敏捷的拽住了他，齐欢才没有掉进这个三尺见方、底下插满了削尖的竹子的陷阱。
　　不仅周管家捏了把汗，听到动静即刻赶过来的刘正清心眼都提到了嗓子口。
　　齐欢完全已经吓懵了，被救起来后跌坐在大坑旁，早顾不得地上的泥泞。
　　“大家小心！”刘正清高喊一声，翻身下马，拍了拍呆掉之人的脸颊，“欢欢？乖外孙？欢宝宝？”
　　“……”齐欢一惊之后，额头上冒出三根黑线，“外公！说好了不再那样叫我的！”
　　“没事就好，吓死外公了，你突然跑到前面去干吗？”
　　“我……我看到一只兔子！”
　　“啊？”刘正清不解的拧起了额头的皱纹，最后还是放下了疑惑，归队，叮嘱大家在接下来的路上务必万分谨慎。
　　楚红衣和镖队一起绕过陷阱继续前行，齐欢被周管家扶着站起来，心里那个叫伤心。
　　好歹自己也是因为他才遭遇这种险境，至少瞟一眼表示‘我看到你了’……
　　“什么嘛！”齐欢有再好的脾气也捱不住了，郁闷的踢了一脚旁边的树，立刻张大了嘴巴，捂着脚，有苦叫不出。
　　周管家好笑的摇头，跟颗树生什么气呢～
　　当齐欢一瘸一拐的被周管家扶着跟上镖队，刘正清看不懂了，怎么脚受伤了？
　　实在看不下去外孙的瘸样，刘正清不由分说的给了两个选择，要不骑马，要不坐镖车。
　　齐欢看了眼地上轧过的深深轮印，然后周管家认命的推起了镖车。
　　“你倒是心疼你外公手下的兄弟，我周管家就该功劳苦劳一起吃么？”周管家怨声载道，五人推的镖车让他一个人来承担，外带一个成人的体重，虽然对他来说负担不重，可是他心里不平衡！
　　“喏，给你吃葡萄！”齐欢面朝着前者坐在板车的边缘上，把手中的葡萄塞进埋怨的人嘴里，又伸手把周管家架在后脖子处的伞拿了下来，收起放在一旁。
　　“少爷，这样会淋湿的！”
　　“我刚才都坐过地上，衣服早湿了。我没那么弱啦，这点小雨还不足以让我生病！”
　　“可……”
　　周管家还要唠叨，被齐欢一个葡萄填住了嘴巴。
　　中午时分歇脚时，在周管家高超的揉捏技术下，齐欢的脚已经无碍，就想着还是要把白瓷瓶还给人家。
　　没走出几步，突然一阵嗦嗦声逐渐靠近，越来越大，整个镖队的人都注意到了，大家纷纷抽出武器，屏息看着从林子里接近的那个庞然大影。
　　“……熊？”在看清来‘人’之后，齐欢脱口而出，望着那堪比两个成人身材的威猛先生，他转身跳回了镖车上，把肉盾拉到了自己面前。
　　周管家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道，“原来刚才那是猎熊的陷阱～”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齐欢看着几个企图赶走‘威猛先生’的人被熊掌一甩就弹开了好几丈，紧张不已，他以为会劫镖的只有人，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情况。
　　“你外公这行干了四十多年，不用担心！”
　　就在周管家安慰齐欢的时候，刘正清已经磨刀上阵，刷刷刷上下左右四刀，那头棕熊可怜的‘呜’了一声，抱着脑袋窜回林子里了。
　　“刚才，外公用刀面打它了？”齐欢托着自己的下巴，敢情刘总镖头对付一只棕熊的方法是‘教育’。
　　这一小插曲，倒让一直以来的紧张气氛得到了缓解。
　　齐欢不知道‘苦中作乐’这个词是否适合去形容镖队，却是令他想起了一句古语。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之后，齐欢一直找着机会要把东西还给楚红衣，可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不是刘正清喊他去畅谈人生道理，就是周管家又抓了什么山鸡野兔来烤惹得众人纷纷向他投来‘分享’的视线。
　　当镖队行至一处岩壁前，刘正清突然下令停止前行，表情凝重的看着眼前空地上排列奇怪的一个个石堆。
　　齐欢确定这回周管家没有去抓野味，外公也在和李、马二人商量正事，走向了下马负手而立的人。
　　刚接近楚红衣的身后，就听得一声轰隆，地动山摇似的，前面的石堆里炸开数团烟雾，扬起赤橙蓝绿黑五色的烟雾。
　　“大家小心！”

　　第十章 糟糕的初谈

　　齐欢确定这回周管家没有去抓野味，外公也在和李、马二人商量正事，走向了下马负手而立的人。
　　刚接近楚红衣的身后，就听得一声轰隆，地动山摇似的，前面的石堆里炸开数团烟雾，扬起赤橙蓝绿黑五色的烟雾。
　　“大家小心！”
　　楚红衣抬手捂住了口鼻，等烟雾散去，他云袖一挥，望着从石堆后齐齐出现的五队人马，往后退了几步。
　　而在烟雾腾起的瞬间，齐欢就被周管家带着掠到队尾去了，此刻正伏在镖车上咳嗽。
　　“咳，周管家，什么味道，那么呛人！”
　　“添加了颜色染剂的火药味，是五旗门的标志 性 行为，喜欢在攻击敌人前故布疑阵。”
　　“五旗门？又是什么组织？算了，你别解释了，反正这个时候出现，肯定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他们结合的五色阵很难破。所谓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
　　正说着，那五队赤橙蓝绿黑的人马纷纷围住了镖队，五种颜色的旗帜扬起在周围，雨幕中的视线时而被跳跃的红色覆盖，忽又闪过妖冶的湛蓝，橙绿黑三色互相交映，眼花缭乱。
　　齐欢有些头晕的朝后退了几步，腰部撞上了镖车，他刚伸手去揉，头顶就有五张大网洒下，纷纷套住了银箱，他也无辜的被网了进去。
　　周管家将伞一收，对准撒了这一车网的五人袭去。
　　齐欢趁着这个时间把挂在身上的网一点点掀开，恼怒的扔在地上，“当我是鱼啊！周管家，让他们尝尝被网的滋味！”
　　“好咧～”
　　互相逗趣的主仆俩哪像是陷入危境的人，周管家游刃有余的把那些人的四肢绕在一起，像丢皮球一样扔进齐欢张开的鱼网。
　　等那五人被全部搞定，齐欢在鱼网上狠狠打了个死结，拍拍手，扬了扬下巴，好不得意！
　　“周管家，好样的！”
　　“多谢少爷夸奖～”
　　正在这时，一个镖队的人吐血倒在主仆俩面前，自娱自乐的齐欢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惨状。
　　“快去帮外公！！！”
　　“少爷，我的责任是保护你。”
　　“那好！”
　　齐欢哼一声，就冲向了奋力破阵的刘正清，周管家一看，急了，赶紧跟过去，挡下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这不就帮了吗？非要让我自己来。”齐欢对着周管家得意道，后者叫苦不迭。
　　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倏的，齐欢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只见本来在队伍前方的楚红衣退到了镖队中间，不时观察着四周的情形，尽量往安全的地方退避。
　　然而，五旗门不仅是冲着五百两白银来的。
　　“楚红衣，把琅寰玉留下，就饶你一命。”一个看似敌方头目的人提着一对流星捶，挡在了前者的退路上。
　　蒙蒙细雨在青丝上凝聚成一滴水珠，沿着脸颊的碎发滴落，楚红衣缓缓抬起眼帘，修长的指间夹了四枚三寸细针，针尖淬了一点朱红，针尾系着半寸黑色丝线，远看犹如水墨泫然的江南岸堤那一点春晓红梅，近看可以注意到针身镂刻着精致花纹。
　　“哼，我很早就想领教你红衣公子楚的落梅针，看是你的落梅针厉害，还是我的霹雳雷霆珠厉害！”那人手腕一转，垂在空中的一对流行锤凭空急速旋转。
　　“少爷，我们离远点。那雷霆霹雳珠外表看起来和流行锤无异，但是那由铜铸成的圆球内藏有暗器，一旦他触动机关，暗器便如暴雨般射出，纵是一流高手，也难免犯愁。靠的太近，我也不能保证你不受一点伤害。”周管家不由分说的一边清理出一条通道，一边拉着齐欢往外撤。
　　“不行，我们不能丢下外公。”
　　“你不用跟周管家我拐弯抹角。楚红衣位居龙虎榜首位，你没见过他的实力，不用担心。”
　　“你胡说！虽然我不能像你们那样通过一个人的气息分辨出他的武功高低，但是我有眼睛，他从第一天开始，不论情况多么危险，都避免和任何人交手！就在刚才，他还努力稀释自己的存在，不被人注意！”
　　习武之人习惯了从一个人的吐息中获取信息，当从那吐息中感觉不到任何威胁时，反而会认为是对方修为比自己高，隐藏了实力。所以那日岸边，金州四天王才迟迟不敢动手。更何况站在眼前的还是排在龙虎榜首位的人物，就凭这一点，足以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小人不敢轻举妄动。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反而是不懂武功的齐欢，看的更透彻。
　　“周管家，你还不帮忙？是不是又要我自己跑过去！”
　　“知道了，反正你就是关心别人更胜过带你养你二十二年的周管家！”
　　埋怨归埋怨，周管家还是不敢冒齐欢乱跑的危险。甩了一把手中的伞，介入了战局中。
　　楚红衣看着突然跳出来替自己解围的周管家，刚收起落梅针，就被一双温暖的手不由分说的拉起，跑向了一侧。
　　齐欢带着楚红衣穿梭在刀剑无影的人群中，弯腰从一对刀碰刀对峙不动的两人中间钻过，钻到一半，却动不了了。回头，只见楚红衣皱眉停在另一边，不肯用这种方法钻过来，而上方对峙中的两人还在拼着谁的刀更硬！
　　生死关头，就是狗洞也要钻啊！
　　齐欢握紧了手，不让前者挣脱，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拉，楚红衣过了界，也顺带着撞开了对峙的两人。
　　这时，左边一群五旗门的蓝衣人发现了他们，叫嚣着冲过来。
　　“马四叔，救命啊！！！”齐欢快速准确的找到了最近的肉盾。
　　马鸣一扫手中的铁枪，立时把追着齐、楚二人过来的蓝衣人隔绝在十步之遥。
　　“谢了，马四叔！”齐欢的表情像是在打雪仗。
　　突然，马鸣眼神一变，“大家都退后！”
　　下一刻，齐欢的视野里飞来密密麻麻的暗器。
　　刚才的那人不敌周管家，一怒之下触动了雷霆霹雳珠的暗器，甚至不顾攻击范围内还有自己人。
　　马鸣双手拿在铁枪的中间，高速旋转起，打落无数射向他的暗器。刘正清立即挥起刀，挡下飞向自己的暗器。
　　“外公！”齐欢惊呼。
　　周管家纵身跃到他面前，撑开伞，一转伞柄，挡下无数暗器，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
　　“还不快走！”
　　齐欢愣愣的摇头，眼见周管家的身体晃了一下，后者的小腿受了伤。
　　“走！去快活林找你爷爷！”周管家大声嚷道，却没有回头，他受的伤已经不能让他再多分心。
　　“那你要保证会来找我！”
　　齐欢喊出这一句的时候，楚红衣明显感觉到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加重了。
　　周管家没有回答，那全神贯注的背影已经给了回答。
　　齐欢拉着楚红衣跑过了石堆，奔向了岩壁后的树林。
　　兵器交接声渐渐远去，直到周围只剩下雨打落叶的滴答声，齐欢脚一软，踉跄一步，放开了紧握的手，向前跪倒在地。
　　楚红衣有些气喘的瞥了眼颓废的人，脸色刷白，扶着一旁的树，沿着原路一步步的向回走去。
　　扑通，一个摔倒的声音惊醒了齐欢。他回头，就见人蜷缩着躺在地上，下唇已经印了一排深深的齿痕。
　　齐欢立刻站起来跑过去，刚扶起人，就发现了自己手上的血迹，再去看楚红衣的后背，赫然绽开了一朵血花。
　　抬头四下张望，逐渐滂沱的梅雨让齐欢眯起了眼，他看准一个方向，艰难的背起软若春泥的人，一步一个脚印，踩着泥泞的路，步入了雨幕深处。
　　齐欢从小到大的运气都不错，就拿周管家来说，从呱呱落地的时候，他就得到了一个免费无敌肉盾。
　　推开这间猎户夜宿山林时的小屋，齐欢礼貌的叫了一声，果然这种梅雨时节不会有人上山打猎。
　　把人轻轻放倒在干净的塌上，楚红衣的背部一碰到塌，立刻躬身侧翻了过去。
　　齐欢无声的‘啊’了一句，想要做些什么补偿，伸出双手却又不知道该不该碰。最终他看了看两人身上的湿衣，找到了火折子点燃了灶头。
　　脱下自己的外衣对着火烘培，偶尔听得一个闷闷的哼叫声来自榻上。看着那白色的背影上渐渐蔓延开的血迹，齐欢加快速度用嘴吹着灶里的火，快快烘干湿了的外衣。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亵服，从门缝里漏进的雨意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走到塌前，扶起半昏迷状态的人背对着自己，伸手去解对方的衣服。
　　才刚露出肩头的肌肤，齐欢愣了愣。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心翼翼的退下对方的外衣，无意碰到的肌肤触感细腻冰凉，令他不禁有些思维不受控制，直到视野里闯入一枚铁球状的暗器，球身带着刺，几乎三分之二的球体嵌进了肌肤里。
　　齐欢伸了三次手，才敢碰这个铁球。可是浑身是刺的铁球让他无从下手，想了想，他撕了一片衣襟下来，避过铁刺绕着球身打了个死结。他知道拔出的动作必须不带任何犹豫，深呼吸一口，眼一闭，心一横，双手使力往外一拉。
　　楚红衣闷哼了一声，额前已经分不清是渗出的汗水还是淋到的雨珠。
　　手忙脚乱的把另一片方才撕下的衣襟包扎上去，幸好齐欢小时候看到过周管家给猫猫狗狗包扎。
　　正当他把自己烘干的外衣披到对方身上的时候，没注意自己何时已经与楚红衣面对面，那坦诚相对的视觉享受让他脑海里的一根弦嘣的断了，然后鼻头一热。
　　因刚才的切肤之痛而渐渐转醒的楚红衣，抬手就是一巴掌，“滚！”
　　这些时间以来的待遇已经足够让齐欢在听到这一句咆哮后，磨尽了所有的好脾气。
　　“你凶什么！你以为我愿意背你那么远的路让你叫我滚啊！”
　　这是楚红衣第一次和齐欢说话，这是齐欢第一次对楚红衣开口。
　　齐欢激动之下吼完后的第一感觉，糟糕透顶了。
　　他想象过无数遍的第一次交谈，不是‘你好吗我很好’，不是‘我叫齐欢你叫什么’，不是‘我爱吃葡萄你爱吃什么’，不是‘我喜欢春天你喜欢什么’，而是‘你叫我滚我骂你凶什么’……
　　这真是天底下最糟糕的初谈了……

　　第十一章 猎户小屋

　　齐欢激动之下吼完后的第一感觉，糟糕透顶了。
　　他想象过无数遍的第一次交谈，不是‘你好吗我很好’，不是‘我叫齐欢你叫什么’，不是‘我爱吃葡萄你爱吃什么’，不是‘我喜欢春天你喜欢什么’，而是‘你叫我滚我骂你凶什么’……
　　这真是天底下最糟糕的初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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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你滚你没听到吗？”
　　楚红衣的声音显得底气不足，苍白如纸的脸色让齐欢怎么可能听话。
　　“你受了伤，又淋了雨，至少先把我的干衣服穿上，我再滚好不好？”恢复冷静的齐欢倒是真的担心，当然，他也是不想再流鼻血，太丢脸了。
　　闻言，楚红衣却是一把扯下披在身的干衣，卷成一团，扔向了灶头。
　　“喂！你怎么那么不可理喻！”齐欢赶紧去捡回无辜的衣服，拍打着烧到的衣角，就算你不要，大不了我自己穿自己的，何必烧了！
　　“我就是不可理喻！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滚啊——”
　　平时看楚红衣一挺安静秀气的人，咆哮起来堪比发飙的娥姐。
　　“你真的是不可理喻！”齐欢放下差点被焚的外衣，跑到一边的桌子前柜子旁，开始翻箱倒柜。
　　找到一身干衣服，骂自己愚蠢，刚才怎么没想到屋里肯定有猎户过夜换洗的衣服。
　　找到一个干瘪的包子，看起来还能吃，周管家说，只要倒进锅里多放点水，就可以蒸热吃了。
　　找到一罐酱菜，猎户先生，我回去后会叫人给你送一箱酱菜来的。
　　向灶里添了一些木柴，回身拿起桌上的外衣，直到他打开门，都没听见挽留的声音。
　　唉……齐欢望着小屋外的瓢泼大雨，看了眼门边的伞具，想了想还是留给受伤的人，挡着额头冲进了雨中。
　　在齐欢走后，楚红衣抱紧了自己，痛苦的倒在了榻上。
　　难道你真的认为我重现江湖，是为了八年前的恩怨吗？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知道这个江湖的贪婪，我真的会死的……
　　齐欢在雨中失去了方向，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根本不知道快活林在哪里。
　　猛地，他想起了一件事，上下翻找着衣服，那白瓷瓶不见了！他记得，在小屋里脱下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看见。
　　“糟了，一定是落在刚才的途中了。”
　　齐欢在雨中大致辨认了一下方位，跑了过去。就在他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在地上寻找时，视野里瞟到了三四个人影，远远瞧见那些人手上的武器，他左右一看，立刻躲去了一个下坡处，顾不得干净与否，身体紧紧挨着泥壁。粗旷的谈话声渐渐逼近，他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你确定他们朝这里跑了？”
　　“我亲眼看见那臭小子带着楚红衣逃向了树林。”
　　“蓝旗那群人除了鲁莽还会什么，那雷霆霹雳珠不仅没劫到镖还损伤那么多自己人，看他们的旗主回去怎么和门主交代。”
　　“要是我们赤旗再比他们先拿到琅寰玉，哼哼～”
　　“愚蠢，你以为门主要的是琅寰玉吗？”
　　“难道说八年前门主示爱结果被剔光了胡子的真是红衣公子楚？这家伙也太不识相了。”
　　“不过也有传闻，当时和两人在一起的还有潇湘剑莫子涵。当年红衣公子楚和潇湘剑莫子涵总是出双入对，在武林大会上的表现更让人怀疑，看来当时门主的行为引起了莫家堡少主的嫉妒也说不定。”
　　“如今莫家堡一出事，消失了近八年的红衣公子楚就重现江湖，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看来门主这回不是冲着心法秘笈，是为了报八年前的仇。”
　　“那不就便宜我们了吗？只要把人带回去就可以了，哈哈哈！”
　　听着那笑声渐行渐远，齐欢悠悠叹了口气，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潇湘剑莫子涵’这个名字了。
　　不管如何，镖队没有出事就好。
　　在雨中待了一会儿，确认那些人应该走远了，齐欢才走出来，在一处草丛里找到了遗落的白瓷瓶。
　　凝望着那白瓷瓶，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是落梅针，不知道红衣公子楚究竟是什么角色，不知道谁是潇湘剑莫子涵，不知道八年前的武林是怎样的。
　　他认识的，只是江南烟雨楼畔的惊鸿一瞥，眼角眉梢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忧愁，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他义无反顾的陷了进去，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那一抹遗世白影。
　　走回猎户小屋的时候，齐欢恍然想起了刚才听到的对话中的一件严重的事情。
　　如果连他都能找到猎户小屋，那群人一定也能！
　　冲进小屋的时候，齐欢甚至没有想到，若是那群人正在里面，自己会是什么后果。
　　小屋内狼藉一片，桌倒椅翻，灶里的火灭了，塌上残留着拔暗器时的血迹。
　　一眼就能看遍的小屋内不见人影，齐欢走出屋外，想要大声开口叫，又怕会引来敌兵。
　　正当他急得不知所措，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从屋后的小河中传来。
　　只见楚红衣艰难的伏在岸边咳嗽，半个身体还浸在河里，齐欢赶紧跑过去把人从河里拉起来。
　　躲在河里避过追捕的楚红衣一上岸，就再也忍不住的蜷缩起身体，浑身的骨头都在叫着痛，皮肤有撕裂般的错觉。
　　淋雨已经给雨天会发作的身体带来负担，如今为了躲避追兵又在冰冷的河水中待了那么久，快是极限。
　　他痛苦的在怀里搜索着药瓶，可是什么都没有，嗫嚅的唇吐着含糊不清的字眼。
　　“什么？”齐欢跪在地上，手足无措的搂着痛苦不堪的人，把耳朵凑到对方嘴边，才听清，“药？药……哦！是不是这个？你等一等。”
　　他恍然大悟的把找回来的白瓷瓶拿出来，倒了一颗，想了想，又拿了一颗，一起喂进了两片唇瓣颤抖不已的嘴中。
　　屋外的滂沱大雨渐渐转为了淅沥缠绵的小雨，一丝一丝，像是久久不舍分离的恋人。
　　齐欢坐在塌沿，看着床上的人已经昏睡了半个时辰，眉宇间始终游走着痛苦与忧思，下唇上是一片深深的齿印。
　　有些着迷般的伸出手，覆上那自残的下唇，指腹轻轻的摩擦过毫无血色的唇瓣，描绘出一个诱人的轮廓。齐欢鬼使神差般的俯下了身，就在两唇即将相触之时，床上的人微微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齐欢的动作定在那一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有愣愣的凝视着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腾起一层忧伤。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啊？”齐欢不懂自己哪里做错了，是不该抛下他一个人离开？明明是他叫自己滚的！是不该早点把白瓷瓶还给他？那自己也想还啊，可不是碰到熊就是碰到贼！是自己刚才不该有那种想法？结果自己又没有做，用得着这么幽怨的眼神么……
　　“时隔八年，我都不在乎当年的事了，你为什么还要出卖我……”
　　齐欢终于明白，楚红衣是认错人了。下意识的探上对方的额头，好烫……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也伸向额头，捉住了他的手，轻轻放在心口，缓缓闭上了双眼。
　　“子涵……”
　　恍惚中，时光回到了八年前那一个傍晚的观日崖。
　　——你刚才为什么收手？
　　——你约我出来，就是不甘心昨晚天下阁用那样一出戏决定了你我的名次，是不是？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收手？
　　——因为我说过，我最不想伤害的是你……
　　——只是为了那区区三千两的你，知道什么？莫家堡本是天下阁群龙会议的主持人，可是他们却因为我爹的一次败北，就剔除了莫家堡的资格。你能明白我赢了少年武会，回家却被我爹赏了一个耳光奖牌被扔进火炉的那种心情吗？我爹为了一雪前耻，逼我在瀑布下站了三天三夜粒米未进。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可是我却不明不白的输在一个只是想来赚奖金去扶贫济困的人手上！
　　——既然你那么在乎，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就算得到第一，我也是堂堂正正打赢你得回来的，不需要你像刚才那样，明明可以用落梅针刺穿我的肩胛骨阻止我的剑，却故意假装失手！
　　——子涵……
　　——我真的很后悔认识你！如果没有你，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我莫子涵也不会沦落到要别人让我的地步！
　　当初是我不知道你那么在乎天下第一，是我的错，我欠你的。
　　可是时隔八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明知道你在剑上下的毒会废了我，还将我从悬崖推下去，即使我没死，也是废人一个，根本威胁不到你潇湘剑莫子涵。
　　你已经得到了琅寰玉，八年的时间足够你琢磨其中的心法，你可以在今年的武林大会上大显身手扬眉吐气，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我只不过是来弥补那次的错，保证你没有后顾之忧，不让莫家堡贩卖私盐的事影响到你的排名。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知道这个江湖的贪婪，我会死的。还是，这就是你想要的？
　　楚红衣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
　　他迷糊的环顾陌生的环境，若有所觉的侧头，看见一张熟睡的脸蛋搁在塌沿，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忆起这张脸的名字。
　　“唔？你醒啦。”齐欢不习惯的用左手揉了揉眼睛，不以为然的探了探前者的额头，终于退烧了。然后有些尴尬又带点得意的笑，指了指楚红衣始终抓着的自己的右手，“可不可以，放开了？”
　　“……”楚红衣促狭的松了手。
　　齐欢在地上静坐了好一会儿，才能站起来正常走路。他重新给灶里生了火，蒸上那一个包子，然后按摩麻木的右手。保持一个手臂不动的姿势一天一夜，身体都快僵硬了。
　　面对齐欢腰酸背痛的模样，楚红衣不禁有些歉意，“谢谢……”
　　齐欢揉腰的动作一滞，转头看了眼低眉的人，心里偷乐，把蒸热的包子端过来。
　　楚红衣看着手中不晓得有没有变质的食物，想起自己的梦境，犹豫的开口，“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
　　“什么话？”
　　“没什么……”
　　“哦。”齐欢瞥了一眼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楚红衣，心情沉重，他居然无意中得知了八年前红衣公子楚失踪背后的真相。
　　老天爷，就算他想了解这个人，也不用一下子把那么劲爆的内幕一股脑儿扔给他吧……
　　“你刚才说谢谢我，对不对？”
　　“恩。”
　　“谢用说是不够的，你应该知道吧。”
　　“你想说什么？”
　　“可不可以把包子分我一半，我也和你一样饿了一天多了。”
　　“……”

　　第十二章 有惊无险

　　经过猎户小屋的一天一夜，齐欢和楚红衣之间的关系改善了不少，至少后者不再那么直接的无视他了。
　　连绵的小雨依旧挂在空中，齐欢给两人撑着伞，一会儿换一个手，一会儿再换一个手，他终于知道周管家的辛苦了。
　　“我来吧。”楚红衣受不了一个人在身边转来转去，开口道。
　　“呵呵……”齐欢不好意思的把伞交给了前者，在周管家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他从不勉强自己做能力所及之外的事，“对了，这个还给你。上次你和金州四天王的对峙的时候，落在岸边的。”
　　“谢谢。”
　　见楚红衣不作任何解释的把白瓷瓶收回了怀里，齐欢好奇的问道，“这个药是……”
　　“快活林就在那个方向，伞我就撑走了。”楚红衣指了一个方向，转身就要和齐欢分道扬镳。
　　“你去哪里？”
　　“回镖队。”
　　“可是经过两天前的事，说不定镖队已经散了。”
　　“虽然你不是武林中人，但枉你是刘正清的外孙，连他的为人都不清楚。镖在人在，镖亡人亡，只要他活着一天，他一定会把镖送到目的地。”
　　“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只需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就可以了。”
　　“莫家堡？”
　　“你外公告诉你的不少。”
　　目送那片决然的遗世白影转身离去，齐欢不懂。
　　如果那是真相，为什么你还要去？
　　楚红衣仰望天际绵延的山峰，没有了镖队的随行，这是一条未知的路，他却不得不走下去。
　　我欠你一个天下第一，我一定会还了你。
　　当齐欢还在依依不舍的目送楚红衣，远远就瞧见了五色的旗帜闪现。
　　他当机立断跑上前拉起楚红衣，往快活林的方向奔，惊惶之中，油纸伞掉落在了地上。
　　“他们在那里！追！”身后传来一声吆喝。
　　“我看你去不了莫家堡了。”齐欢边跑边说，逐渐看着视野里的情景变得熟悉起来，快活林就在眼前了。
　　楚红衣往后看了眼五旗门的追兵，拧眉思索着什么，在一个三岔路口扯下了一片衣襟，挂上了左路的树丛，人却跑向了右路。
　　“诶？不是应该继续走左边，让他们以为我们是故布疑阵吗？”
　　“会沿着左路去追的有两种人，一种是简单思考的人，一种是深思熟虑后的人；但是会沿着右路来追的，只有一种人，这种人比头脑简单的人多一点阅历，但是比起那些老狐狸又少了一个心眼。万一不得已正面对上，你选哪一路？”
　　“可是，快活林应该从那条路走……”
　　齐欢话音刚落，楚红衣突然停下了脚步，甩开了两个人拉着的手。
　　“你走吧。就算遇上，他们也不一定认得出你，好过和我在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没有一个生活安定的人想要寻死的。这不是游戏，我也不想连累局外人。”
　　“我没有说你连累我，我的意思是去快活林的话，可以找我爷爷帮忙！”
　　“你自己误入深潭不够，还要牵连进一个老人家吗？”楚红衣的语气里多了一分指责，看向齐欢的目光瞬间变得阴冷。
　　“哎呀，我跟你说不清啦！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家里到底是什么状况，爷爷又不让我多问。反正我知道去快活林没错，爷爷也绝不会有事的！！”
　　齐欢上前要去拉楚红衣的手，却被后者冷冷的避开，那不屑的眼神像是在说‘看错了人’，没想到齐欢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大少爷。
　　两人闹别扭的时候，给了追兵足够的时间赶上了他们。
　　齐欢气得跺脚，为什么就不肯多信任我一点！
　　“楚红衣，今天看你往哪里跑！”领头的一声吃喝。
　　“到底是谁看谁往哪里跑？”
　　楚红衣一挑眉，脸上的表情刹那变得悠闲淡定，镇定自若的拿出落梅针，那缓慢的抬手动作无形间给现场笼罩了一层迫切感。
　　追兵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楚红衣的视线扫向哪里，哪里就再后退半步。
　　眉宇间早已扫去了往昔的忧愁与苦思，淡如水的目光折射出不容置疑的威摄力，浑身散发出的是一种君临天下的王者之势，没有杀意，却更胜于张牙舞爪的猛虎。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龙，不需要用任何的夸张动作来表现自己的强大，单单是那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傲人身姿，足以令人屏息惊叹，因为人们都知道，龙只要摆一摆尾，他们根本无力反抗。
　　齐欢看呆了。
　　这就是天下阁龙虎榜首位的红衣公子楚，像龙一样神秘而又强大的存在。
　　他犹豫了，那自己看到的避免与人交锋的楚红衣是怎么了？还是说，现在的人在硬撑？
　　不知五旗门哪一旗推了个人出来当替死鬼，当那亮晃晃的刀切开雨丝砍向楚红衣的时候，落梅针并没有让那人致命，甚至于，楚红衣连闪避都显得力不从心。
　　那抱着必死决心冲上来的人愣了愣，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刀，喃喃自语，“我居然能伤红衣公子楚？？”
　　齐欢马上扶着楚红衣往旁边挪，他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而观战的五旗门在看到落梅针毫无力度的掉在水坑中的时候，就一目了然。
　　“大家上！”
　　眼见蜂拥而来的人群信心十足，齐欢瞥见了几个赤色衣服的人，脑海中灵光一闪，扯下腰间的玉佩，往最靠近自己的一个追兵手里一扔，大声嚷道，“大侠，我把琅寰玉给你，别杀我！”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茫然拿着玉佩的人身上。
　　趁着五旗门自相残杀的机会，齐欢赶紧搀着楚红衣离开。
　　好景不长，他们没走出多远，就听身后传开一句粗话。
　　“你娘的，被耍了！还不快追！”
　　齐欢感叹，怎么就再也碰不到像那个山贼老大一样‘可爱’的江湖人了呢……
　　“生死关头，你还笑得出来？”楚红衣白了一眼完全没自觉的人，“被他们抓到，我不一定会死，但是你就死定了。”
　　“你说过，另外有两类人追去左边的路了吧，那就不用担心了。”齐欢小心翼翼的把楚红衣倚在一颗树上，自己捂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蹲了下来，“不行，我走不动了，饿死我了……”
　　楚红衣突然觉得，其实自己并不是真的了解这个一味对自己好的人。
　　追兵随后就团团围住了原地休息的两人，为首的几个脸上气得不轻。
　　“臭小子，居然敢耍大爷！活剥了你！”
　　“听到了没有啊？”齐欢冲着树林上空，有气无力的问道。
　　“还敢装神弄鬼！这回大爷可不会再上你的当！”
　　“再不过来，你的孙子就要被人活剥了！唔，饿死了……”齐欢捂着肚子，一对远山眉拧得更紧了。
　　这时，突然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叫，其中一人挥舞着利器，刀起刀落，十个人的裤衩就掉了下来。
　　为首的当机立断，砍了自己抓狂的兄弟，然后另一个暴走了，又是一串裤衩掉了下来。解决掉一个，就有另一个出现，就像是传染一样。
　　树林上空盘旋而来一阵诡异的嘤嘤声，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有鬼’，人群一哄而散，为首的男人撂下几句狠话，夹着尾巴逃走了。
　　树林中霎那安静的只剩下雨滴的声音，一个低低的‘嗷呜’声由远及近。
　　茫茫雨幕中，走出了一只白额吊睛虎，视线在楚红衣和齐欢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即刻冲向了蹲在地上的齐欢。
　　楚红衣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见那白额吊睛虎把齐欢扑倒在地，舔着后者的脸。
　　“哈哈哈，痒，哈哈，好痒！！”齐欢突然开心的笑起来，搂着怀里的一头成年老虎，拿脸往那柔软的皮毛上蹭，“怎么就你来了？爷爷呢？”
　　“嗷呜～”
　　似乎是见到了久违的朋友，齐欢也忘了刚才前胃贴后胃的饿了，忍着白额吊睛虎的调戏，撇过脸对着有些呆滞的楚红衣解释道，“这是爷爷养的白虎，不过爷爷很固执的非要说它是猫。哈哈，痒，喵喵，别闹了。”
　　“……”
　　不一会儿，有一个人影嘿咻嘿咻的跑了过来。
　　“我的小祖宗！你可让周管家担心死了！要不是那群人冒失闯进快活林，我们还不知道你在哪里呢！”周管家一脸老泪纵横的撑着伞匆匆从三岔路口的方向而来，“你这只死虎，闻到少爷的味儿，自己一个人就先跑了。”
　　“周管家！”齐欢看见人，鼻子一酸，冲上去抱住了‘奶爹’，“你没事太好了！”
　　“恩恩，没事没事，你外公也没事，大家都平安。倒是你，说了让你去快活林，我等了两天都没看见你人，你爷爷差点把我生吞活剥了！不过，你待会儿回去记得说你是和周管家一起来的，途中遇到了劫匪，所以失散了，知道吗？千万不能提你是跟你外公走镖才到这里的。哎哟，再让我好好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手怎么这么凉？”
　　“周管家，你话真多！”齐欢心里百感交集，低头看着到自己腰部的白额吊睛虎拿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自己，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楚红衣望着这家人相逢的感动画面，撇过了视线，站直身体，准备离开。
　　“等等，他们一定在外面有埋伏，先去我爷爷家吧。”齐欢一看见楚红衣要走，立刻推开了周管家，追上去。
　　周管家那个受伤的心肝在北风中吹啊吹～
　　“不劳费心。”
　　“现在他们都知道你武功废了，你那套唬人的东西没人会信，你出去不是送死吗？”齐欢生气，他气楚红衣怎么就不懂得爱惜自己！
　　“……”楚红衣的脸上有了一丝犹豫。
　　齐欢放软了语气，好言相劝道，“你别倔了！你也不想在到达莫家堡之前就死了吧！去我爷爷家，我们先把你背上暗器的伤处理一下，然后你再走，好不好？”
　　见楚红衣沉默了，齐欢回头蹲下身，顺了顺蹭在自己腰边的白虎的毛，“乖乖的哦～我的朋友身体不舒服，你驮他去爷爷家，好不好～不准欺负人家，不然我不理你！”
　　“嗷呜！！！”白虎冲着享有特殊待遇的楚红衣发出带有敌意的低吼。
　　齐欢一瞪，白虎乖乖的俯下了身体。
　　“我自己能走。”楚红衣撂下一句话，转身。
　　白虎一听，求之不得，站起身又往齐欢身上蹭，可是齐欢兀自望着楚红衣脚步虚浮的背影出神。
　　虎目一凶，某人一声惨叫。
　　“啊！你这只死虎，居然敢咬我周管家！”
　　“嗷呜！！！”

　　第十三章 快活林

　　齐运坤养老的快活林是一个世外桃源，尽管是梅雨时节，却丝毫影响不了落红满芳径的美景。
　　烟雨蒙蒙的庭院里，齐欢拿着周管家做的美食喂着白虎，周管家那颗受伤的心肝继续在狂风中吹啊吹～
　　窗台前沾了几片花瓣，屋内的楚红衣越是看齐欢年少无知的快乐模样，越是不了解这个人。
　　年过古稀的齐运坤推门走进，白发白眉，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他寽着三寸长的白须，上下看了一眼负手而立的楚红衣，不以为然道，“你就是欢欢提起的谢姓朋友？”
　　楚红衣微微颔首，下意识的瞟了眼庭院里和白虎嬉闹的人，对于齐欢替自己隐姓埋名的做法有点惊讶。
　　在齐运坤的示意下，楚红衣坐到桌边让对方替自己把了脉。齐运坤摇晃着脑袋，左手寽着白须，不时用余光打量着楚红衣。
　　突然，楚红衣闷哼了一声，脸上顿现痛苦之色。
　　“前辈？！你……”
　　齐运坤出手快如闪电，完全不似古稀之年，连点楚红衣身上三处大穴。后者喉头一腥，齐运坤左手翻起一个倒扣在桌的茶杯，将楚红衣吐出的淤血一滴不漏的接进杯中。这才收回搭脉的右手，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吗？”
　　闻言，楚红衣眼神黯淡了一圈，“我知道……”
　　齐运坤好笑的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正在庭院里拉着白虎不让它咬周管家的齐欢一见人从房中走出，立刻松了手跑过来，身后一阵惨叫。
　　“爷爷！”
　　“欢欢～爷爷想死你了～～”齐运坤一见孙子立刻缩小到了三岁，抱着孙子往怀里按，和刘正清见外孙一个德行，“欢欢～爷爷好想你啊～～你都不来看爷爷～～”
　　“是谁自说自话离开家跑到这种荒山野岭来泡药泉的？”齐欢痛苦的从那两只胳膊里钻出脑袋，仰头焦急问道，“爷爷，他怎么样？”
　　“什么他，哪个他，周管家？”
　　“爷爷！”
　　“好啦好啦，你朋友没有大问题。”
　　“没有大问题？”
　　“就是现在死不了。”
　　“爷爷！你把话说清楚一点啊！那暗器上有毒吗？淋了雨让伤口感染了吗？”
　　“我被喵喵咬伤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紧张爷爷……”
　　“谁让你把那么大一只老虎当成猫的？”
　　“我也奇怪，欢欢，你说一只猫的食量怎么那么大呢？”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而且我还从来没看见一只猫可以养这么肥，你爷爷厉害吧～”
　　“……算了，周管家，你陪爷爷去休息吧……”
　　周管家裤脚拖着紧咬不放的白虎，送齐运坤离开。
　　齐欢确认两人一虎走远，推门进屋，对着楚红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起他的手，低声道，“跟我来。”
　　楚红衣奇怪的跟着人鬼鬼祟祟的穿越过一片桃林，停在一个瀑布前。
　　“爷爷每年都来这里泡药泉，从来不生病，身体比我还好。周管家说我小时候得天花，也是到这里泡了一次药泉就好了。”
　　说着，齐欢脱下外衣，罩在两人头上，穿进了瀑布。
　　入眼的是一条光线幽藐的甬道，两人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视野豁然开朗，一个烟云缭绕的天然温泉出现在眼前，温泉上空直通天际。
　　“你在这里泡吧，我去外面把风，这是干净的浴袍。”齐欢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一套白色的浴袍，放在一边的石块上。
　　“你不用这么做，暗器没有毒，我也没有伤得那么严重。”
　　“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嘛～”齐欢拦下作势要离开的人，急急道，“泡泡也无所谓啊～等爷爷把喵喵赶回来看守药泉，我们就没机会了～虽然那只老虎看上去和我很亲近，但它不敢违背爷爷的命令。所以，你就当是帮我个忙，都已经到这里了，别浪费了它～”
　　“……”楚红衣安静的看着双眼充满希冀的人，下了决心道，“我有喜欢的人。”
　　“哦。我知道啊，呵～你赶快抓紧时间，我去外面把风。”齐欢一笑之后，立刻跑向了甬道。
　　瀑布外，一个隐秘的高处，一头白虎乖觉的趴在坡上，旁边的两个人影默默的看着垂头丧气的齐欢从瀑布中走出趴在一块石头上叹气。
　　“这孩子，居然瞒着我把人带到药泉来。”齐运坤寽着三寸白须，凝重的锁眉。
　　“也不能怪少爷，他不知道您花了五年的时间，根据四时、地利、药理研究出的药泉，功效有多大。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延年益寿，但对于习武之人，相当于是一张提升内力的温床。武林中人若是知道有这么一宝，恐怕又会惹来无数事端。”
　　“那你还和他一起诓我，骗我离开？”
　　“如果您老不同意，少爷他能这么顺利的带人进药泉？咱们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偷看？宠着少爷的，又何止我周管家一个。”
　　“我不是宠，只是那个人全身经脉已废，药泉对他来说，和普通人无异，我毋须担心。”
　　“说来也真是可怜，堂堂龙虎榜首位的公子楚，居然沦落到一个废人。”周管家叹了口气。
　　“同情不能当爱情。”
　　“您反对少爷喜欢上一个男人？”
　　“错。是江湖中人。说到这一点，我正要问你，你是怎么做事的？让欢欢和那个糟老头的镖局来往，已经是我的底线，不管怎样他要叫那糟老头一声‘外公’。可是现在居然卷进了江湖中的事，还遭到围攻。你还记得二十二年前的事吗？”
　　“当然……二十二年前，我锋芒太露树大招风，结果祸及家人，内人当时还身怀六甲。正当我心灰意冷之时，碰上了齐氏夫妇，恰逢夫人难产。那种新生命的感觉真的很奇妙，一抱在手里就不肯放下。”
　　“你后来答应我什么？”
　　“我答应您，我会用自己的余生好好照顾小少爷，让他远离江湖是非之地，保他一生平安。但是，我从来没看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周管家顿了顿，鼓足勇气道，“红衣公子楚的为人，天下阁已经给出了肯定，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和普通人无异，您为什么就不能给一个机会呢？”
　　“他普通，可八年前的他不普通，他招惹的人不普通。现在江湖传的沸沸扬扬的琅寰玉，有多少人在觊觎？欢欢和他在一起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当初我风光无限登峰造极却落得晚年得子，儿子又在一次发烧中变得有些傻乎乎。我收山归隐就是想给后代积德，有个走镖局的媳妇已经违反了我一次原则，所以未免欢欢步我后尘坚决不同意他习武。事到如今，我绝不会让我孙子卷进这种无谓的江湖纷争中。”
　　“如果琅寰玉的事可以圆满解决，您老会同意吗？”
　　“周管家，你也曾是龙虎榜上的人，别告诉我，你会那么天真的以为江湖上的事用一个‘理’字就能说得通？”
　　“那，要是万一可以行得通呢？”
　　“他身上的麻烦何止这一件。我看他浑然不知自己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体内积聚的毒素，混合了致命的毒药，却被解去了七分，在剩余的三分之上，又有人加了多味慢性药物。”
　　“您的意思是……他不知道有人给他下毒？”
　　“恐怕他还以为是良药。长此以往下去，那东西只会让他上瘾，最后落得像吃福寿膏的人那样，戒都戒不掉。”
　　“您不打算告诉少爷？”
　　“欢欢不会有机会看到，没必要知道。”
　　“您真的不考虑一下？”
　　“如果这个红衣公子楚肯放弃去莫家堡，那我可以考虑一下。”齐运坤看了眼瀑布外无聊玩水的孙子，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周围，连那头成年的白额吊睛虎都乖巧的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周管家轻叹了一口气，随着转身离开。
　　有一个神话般的江湖人物做爷爷未必是好事，尤其当事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而齐欢兀自伤心的来回拨着水面戏水，楚红衣的那句话对他的打击比以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更大，明摆着就是在说‘小朋友，我不可能喜欢你的，你自己去找别人玩过家家吧’……
　　郁闷的看着波动的倒映，齐欢突然冲着水中的自己愤愤道，“我问你，一个是对你百依百顺体贴照顾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生死与共的正人君子，一个是给你下毒把你推下悬崖害得你变成废人现在又遭追杀的卑鄙小人，你选哪个？恩？”
　　顿了顿，他不爽的拍了一下水面。
　　“这不废话嘛，当然选我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莫子涵了。”
　　啪嗒！一个小石子从瀑布内的岩壁上滚了下来。
　　齐欢回头，就见瀑布雨帘内的甬道上站着一个人影，罗衣胜雪，就在两人视线相接的霎那，那个人影无力的靠在了岩壁上。
　　齐欢拔腿冲过去伸手扶人，被后者一掌拍开。
　　“你不是说我那天没有说梦话吗？为什么要骗我？”
　　“不是。我没有骗你。”
　　“那你怎么知道那些事？”
　　“是……是你发烧的时候误认为我是他……说的……”看着楚红衣生气的表情，齐欢后悔的恨不得拿脑袋撞墙，早知道当时就不该贪恋一时的肌肤接触，把人叫醒就好了。
　　“你给我听好，如果你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一定杀了你。”楚红衣推开人，走向瀑布外。
　　齐欢这时才发现对方没有泡过药泉，立即跑上前，在甬道口拦下人，“你不能走！”
　　“我的事不用你管，从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楚红衣的表情是那样的决然，让齐欢倍受打击，可他还是坚定不肯让路。
　　“你不能走！如果你不马上进去泡药泉，我就把八年前的事全部说出去。”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现在又不是八年前的红衣公子楚，我有什么好怕你的？反而是你，你现在有秘密在我手上，如果你不听话，我就全部把它公开！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齐欢下巴一抬，扬首挺胸，理直气壮的逼近了一步，牢牢的堵住了出口。
　　楚红衣败下阵来，咬牙切齿的转身走回甬道。谁知，齐欢立刻跟了上来。
　　“你又想怎么样？”
　　“我要看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假装在里面待一会儿，来敷衍我？别瞪我！你有把柄在我手里，再瞪我，我马上去公开！”

　　第十四章 愚蠢

　　“你又想怎么样？”
　　“我要看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假装在里面待一会儿，来敷衍我？别瞪我！你有把柄在我手里，再瞪我，我马上去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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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楚红衣杀人的视线中，齐欢一路把人‘押送’到了药泉旁，要命的是，他不仅没觉得那视线恐怖，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挑 逗。
　　更惨的是，他发现‘监视’这个主意真是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楚红衣才退下外衣，齐欢就仰着头转过身去了。
　　他纳闷了，这么好的机会，看就看呗，大不了长针眼流鼻血，他干吗不恶人做到底，恐怕以后都没机会了。
　　可是犹豫了半晌，他还是没有回头。
　　鉴定结论，自己就是一无聊的好人。
　　身后传来一阵水花声，哗啦哗啦哗啦啦，像是在故意诱惑似的。为了挥去脑海中的不良画面，他努力让自己去想象娥姐发飙的模样，一下子就清醒了。
　　楚红衣拿手拨了几下药泉，见前者始终没有反应，解下腰带，眼底露出杀意，悄悄走向了齐欢的背后。
　　“唔……”
　　痛苦的触感从脖子瞬间蔓延到大脑，齐欢拽住勒着自己脖子的腰带，朝后倒在了地上。愣愣的看着眼前想要勒死自己的人，他一手拉着腰带，一手抓上了楚红衣的衣襟，艰难的开口道，“我死了……的话……你……逃不出……这里的……真的……我没有骗你……爷爷和周……周管家……不会放过你……的……”
　　难以置信在这种时刻，齐欢担心的居然不是自己的生死。
　　楚红衣松了手，力气用尽的跌坐在地。
　　齐欢伏在地上大声咳嗽，拿走颈项上的腰带，揉着自己的脖子，吓死他了。
　　“对不起……”楚红衣侧跪着低声喃喃，那声音支离破碎的如同风中被吹散的花瓣。
　　“现在，你可以乖乖的泡药泉了吧……”齐欢一门心思就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了。
　　“你为什么非要我泡药泉？”楚红衣有些气得不打一处来，问这句话并没有任何含沙射影，齐欢刚才的威胁虽然可恶，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君子。
　　“对你身体好呗……”齐欢别扭的挠着后脑，撇过了脸。
　　这回，楚红衣合作的进了药泉。
　　适宜的温度渗透进每一层肌肤，带给堵塞的筋脉一份难以言语的柔和感。
　　凝望着腾起的水气中那个缓缓合上双眼享受的人影，齐欢总算安了心，曲起双脚，抱着膝盖，安静的等候在旁。
　　恍惚中，他看到药泉里的人站起了身，拾起岸上的浴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迈着若隐若现的双腿走向了自己。
　　那遗世的容颜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容，修长的十指搭上了自己的肩，滑到自己的胸前，轻轻挑开了自己的衣带。
　　旋即，一双薄唇贴了上来，温暖仿佛三月的春光，热烈好似炎夏的烈日。十指纠缠在挂着水滴的青丝间，身体的缭绕和烟雾的弥漫构成一副春光乍泻的美图。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齐欢倏的睁开了眼，果然看到正常状态的楚红衣正在推他。
　　“你没事吧？”
　　楚红衣看了一眼齐欢的嘴，后者立刻了然的拿袖子狂擦口水。
　　“额，不小心睡着了，呵呵～你泡完了？”
　　“恩。”
　　“效果怎么样？”
　　“舒服多了。”
　　“那就好。我们离开吧～”
　　齐欢故意磨蹭的走在后面，低头看了眼裤裆，舒了一口气。
　　春梦了无痕。
　　穿越桃林的时候，扬起的风吹散了枝头的树叶，楚红衣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被风扬起的青丝扫过齐欢的鼻尖，湿漉漉的，带着淡淡的药泉味。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齐欢叫住了前面的人。
　　楚红衣转过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将来你回头，我可以像这样站在你后面吗？”
　　暮色撩人，收起雨幕的夜空显得高远辽阔，一轮弦月挂上树梢。
　　“吃夜宵咯～刚出锅的酒酿圆子～”周管家唱着高调，推门而进。
　　齐欢伏在窗前的案台上，抬头仰望着星星寂寥的夜空，轻轻应了一声。
　　“不想吃？那告诉周管家，你想吃什么～就是天上的星星周管家也可以摘下来煮糖水～”
　　“不是啦。”齐欢直起身，舀了舀碗里的小圆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少爷了？周管家帮你去揍他！”
　　“没有。”齐欢勉强咽了一口小圆子，转移话题道，“你给爷爷送去夜宵了吗？他怎么晚饭都没有和我们一起吃，我去找他，他也不见我。”
　　“他当然生气了，谁让你带外人去他的药泉，你知道你爷爷最讨厌别人忤逆他的意思，你外公就是这样和他结仇的！”
　　“那我去跟爷爷道歉吧。”
　　“道什么歉！他那还不是自己和自己生气，要没有他的默许，你能那么容易带人进去？！坐下，乖乖把这碗酒酿圆子吃了。”
　　“我真的吃不下……”齐欢突然想到了什么，端起碗作势要走。
　　“你干什么去？你爷爷那里已经送去了。”
　　“可是楚红衣那里你没有送去。”
　　“我也送了！”周管家夺过碗。
　　“你胡说！我连给他个桔子你都要埋怨，怎么会那么好心送夜宵！”齐欢抢回碗，瞪了一眼，走出去。
　　“我说少爷，你怎么那么死心眼？他明天就要走了，你还对他那么好干吗？他根本就不领情！你就是对只狗好，它还会朝你摇尾巴呢！”周管家紧紧跟在后面，不甘心的相劝道。
　　“你再胡说，我就辞了你！”
　　“好好好，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要辞掉我这个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周管家！天理何在啊～～”
　　齐欢对周管家这套哭天抢地的把戏已经习以为然了，加快步伐，刚走近拐角，就听到庭院里传来人声。
　　“对不起，前辈，我不能答应。”
　　“我没问你答案，我让你留下你就留下！”
　　“虽然我不清楚前辈的背景，但想来定是江湖奇人，何必强人所难？”
　　“哼！打断你的腿，那就不叫强人所难了！”
　　“唔……”
　　只听一个痛苦的闷哼声，齐欢心下一惊，丢了手中的碗，立马冲进了庭院里。
　　“爷爷！！”
　　齐运坤正一掌击在楚红衣胸口，后者唇角瞬间多出一抹殷红。
　　“你干什么啊！”齐欢伸出双手挡在站姿摇晃的楚红衣身前，冲着齐运坤大呼小叫道，“爷爷，你怎么那么不讲道理！他想去哪里他的自由，你没权力决定！”
　　“只要人可以吃猪肉一天，我就可以决定比我弱的人的选择！”齐运坤迎风而立的身姿散发出一种霸者的压迫力，矍铄的表情不容任何人忤逆。
　　“你想决定别人的选择我不管，但是你不能这样对我的朋友。”齐欢坚定不移的顶回去，那眼神表情和前者如出一辙，不容置疑。
　　“你这是对爷爷说话的态度吗？”
　　“是你先做错事！”
　　“你说我做错事？”齐运坤胡子一吹，头顶冒烟。
　　周管家一看情形不妙，赶紧上去拉齐欢，“你爷爷最讨厌别人对他的做法质疑！快跟你爷爷道个歉，就没事了，快啊！”
　　“我不道歉！我没做错，是爷爷不讲道理强人所难，还出手打伤别人！要道歉的是爷爷！”齐欢理直气壮的反驳回去，毫不畏惧的迎上齐运坤怒火燃烧的双眼。
　　齐运坤气得拂袖而去，庭院里的一棵树猛然从中开裂，轰隆倒地。
　　在前者走出视野的瞬间，齐欢腿软的躺了下去，幸得周管家扶住。
　　“周管家……”他被吓得脸色惨白，喃喃低语，这是他第一次跟爷爷翻脸。
　　“没事没事，你爷爷不会真的生气的。”周管家心疼的看着齐欢惨淡的脸色，虽然嘴上安慰没事，但是齐家的人都知道这个老祖宗的脾气，一旦生起气来是六亲不认，强势的娥姐曾不以为然的和这个老丈人斗过一次嘴，结果养了一年内伤才康复。
　　“恩……”齐欢身体抖的厉害，连带着声音也有了颤音，齐运坤宠他的前提是他从来不忤逆老人家的意思。
　　“少爷，周管家先送你回房休息吧。”
　　“不，不行。”齐欢推开了前者，转身对着捂着胸口痛楚的楚红衣道，“我现在就送你走，不然我不知道爷爷明天还会不会为难你。”
　　“……”楚红衣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三人披星戴月，步履匆忙的跑向快活林外。突然，一团白色窜出路旁的树丛，横在三人面前。
　　那白虎‘嗷呜’了一声，虽然呲牙咧嘴凶相毕露，叫声里却充满了无奈，拿脑袋拱着齐欢的身体，想要让他回去。
　　“喵喵……”齐欢俯身，温柔的顺着白虎的毛，“我知道爷爷要你看守快活林不让人随意进出，但是你让我们过去吧。如果今晚不走，我不知道爷爷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放心，我不走，我会回来受罚的，不让你被爷爷责骂。你让我们过去好不好？”
　　“嗷呜……”白虎舔了舔齐欢的脸颊，让开了路。
　　“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乖乖低头的白虎突然眼露凶光，一声咆哮，扑向了正准备走的三人。
　　“少爷，小心。”周管家惊呼，冲上前抓住白虎的两只前蹄，进入了僵持。
　　齐欢一下子慌了，胆战心惊的看着不急不慢走出白虎身后林子的人，胆怯的叫道，“爷爷……”
　　“走也不和爷爷打个招呼？恩？”齐运坤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压制的怒气。
　　“爷爷，我知道错了，你怎么罚我都可以。你放他走吧，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不得不去做。”
　　“很重要？有多重要？没了腿也要去吗？”
　　闻言，齐欢下意识的把人护在了身后，楚红衣却绕过他走到前面，望进齐运坤杀气凛然的眸子里，一字一句道，“就算是死，我也要去！”
　　闻言，齐运坤仰天大笑，“乖孙子，你听到了。为这个人顶撞爷爷，值得吗？”
　　“这是我的决定。”齐欢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愚蠢！！！”齐运坤气不打一处来，跺着脚又连骂了三遍，“愚蠢愚蠢愚蠢！！！”
　　“……”
　　周管家松了一口气，暴走的白虎也安静了下来。
　　“酒酿圆子要凉了，还不回去？！”齐运坤哼哼两声，往回走，“谁再敢不听话，我卸了他的四肢喂喵喵！”
　　“嗷呜……”（翻译：人家素老虎……）

　　第十五章 乞求

　　次日一早。
　　齐欢走在离开快活林的路上，拿着信封对着放晴的天空左看右顾。
　　“周管家，你说爷爷让我们送的是什么信啊？”
　　“不清楚。少爷，吃葡萄。”周管家的肩上又挂了两袋丰富的水果。
　　“恩。”齐欢接过，一颗扔进嘴里，一颗给了旁边的楚红衣。
　　不管齐运坤让送的是什么信，总之，齐欢有借口和楚红衣一起上路了。
　　楚红衣无视释放吃人目光的周管家，把后者辛苦剥好皮挑出籽的葡萄放进了嘴里。
　　齐欢和楚红衣的关系是更友善了，周管家的怨念是越来越深了。
　　小溪边，周管家撩着裤管淌在水中抓鱼。岸上，齐欢串着两条鱼，烤的不亦乐乎，时不时擦擦额头的汗来表示自己的辛劳。
　　楚红衣支着下颌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无奈的看着一股股黑烟带着焦味迎面扑来。
　　等到周管家勤劳的又抓了三条鱼回来，齐欢已经扔下烤焦的鱼，嘟哝着‘不好玩’，头也不回的和楚红衣一起上路了。
　　周管家的心肝继续在狂风中吹啊吹～
　　傍晚，三人及时赶到了一个小镇。
　　客栈内吃晚饭的时候，齐欢兴致勃勃的点了七、八个菜。菜刚上来，伸出去的筷子就被周管家夹住。
　　“少爷，不能吃。”周管家低声道，余光瞄了眼目不转睛盯着他们这一桌的掌柜和小二，后者一接触他的目光立刻转过头去假装忙碌。
　　齐欢正要循着周管家的视线抬头，楚红衣突然出声道，“不要转头。”
　　边说边夹了菜放到碗中，镇定自若的抄起茶壶，慢悠悠的倒了杯茶，却并不急着喝，悠闲的吹着热气。
　　“少爷，吃水果。”周管家从他的乾坤袋里掏出一只西瓜，拿手刀比划了一下，‘哈’一声，西瓜就像是被利刀劈开似的，裂成两半，切口整齐。
　　接着，周管家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只银勺，擦了擦干净，和西瓜一起递给了齐欢。
　　齐欢舀了中间一块又大又红又无籽的瓜囊，细心的送到楚红衣嘴边。
　　后者促狭的往后仰了身体，尴尬道，“不用了。”
　　“这些东西都不能吃，你不饿吗？这个勺子我还没用过，你放心好了。要是你介意，我就不用这个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于齐欢的体贴，楚红衣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银勺只有一个！”周管家不爽的声音横空插入。
　　“那你吃吧。”齐欢自然的把半个西瓜捧到楚红衣面前，“反正还有半个，可以让周管家切成块来吃。”
　　“还有半个是我的！”周管家像是宝贝似的把剩下的半个西瓜抱在怀里，被齐欢赏了一个白眼，不甘心的又从乾坤袋里拿出又一个银勺。
　　“嘿嘿～”齐欢两眼一眯，对着还不开动的楚红衣催促道，“吃啊，周管家选的水果很甜的～”
　　“……”
　　掌柜和店小二托着下巴，黑线的看着三人若无其事的吃起一只西瓜来。
　　‘西瓜晚饭’后，跟着店小二到了客房，齐欢目送前者离开，不解的看向周管家，“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里投宿？”
　　“比起另一个客栈内未知的敌人，这里比较容易对付。”周管家四周查探了一下房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捆线和铃铛，开始在门窗前的必经之地设警报。
　　三人心里都清楚，离开快活林后遇到的敌人都是冲着楚红衣来的，但是不知不觉中，双方都已经默认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集体，如果这个时候楚红衣再说出‘不想连累’的话，反而显得他自己小气。
　　所以，他只有一句‘谢谢’。
　　齐欢听了，咧嘴笑，“不过要委屈你忍受周管家的呼噜声了～”
　　“……”
　　入夜，风清蝉鸣。
　　打地铺的齐欢被周管家的呼噜声吵醒，翻了个身，恰巧看见床畔的人，如水的月光从窗缝中漏进，洒在对方半睁半阖的双眸，那仿佛天公精心雕琢的五官仅仅是一张侧影就让人看的出神，如绸缎般顺滑的黑发散开在玉瓷肌肤上，可是那眼角眉梢总是带着浓的化不开的忧愁。
　　像是感觉到了齐欢的视线，楚红衣微微转过脸，看着因为自己而拧眉的人，不由的轻叹了一声，目光落在月色照映的地板上。
　　齐欢努力从脑海里找着话题，想挥去这种忧伤的情绪。
　　“周管家的呼噜声吵醒你了？”
　　“还好。”
　　“你不用给他留面子的啦～我小时候，只要他一打呼噜，就捏住他的鼻子弄醒他，然后抓紧时间让自己赶在他前面睡着～”
　　“小时候？”
　　“严格来说，周管家其实是我奶爹，除了不能喂奶，奶妈会的他都会，奶妈不会的他也会，烧菜做饭洗衣淘米刺绣缝纫拳脚功夫十八般武艺换尿布哄我睡觉陪我玩耍，娥姐和老爹把我全权交托给他养了。”
　　“娥姐？”
　　“我娘不允许别人叫她‘夫人’和‘娘’，那样会显老。我小时候因为这个还挨过她不少骂，可那也不能怪我，人家的小孩都叫‘娘’，我为什么不能叫，你说能不好奇吗？”
　　“……”楚红衣想了想，却问，“那你爷爷呢？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不就是我爷爷，还能是什么人？”
　　“我的意思是，你爷爷不像是普通人。”
　　“哦，你是问这个啊。那我倒不清楚，爷爷讨厌我问江湖的事，所以我只有去找外公的时候才能听到一些趣闻。但是爷爷凶起来，比娥姐发飙还厉害，总之，很恐怖很恐怖就是了！”
　　“你爷爷是隐士高人，你外公是勇武镖局总镖头，你那位周管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而你居然一点武功都不会？”
　　“如果你五岁的时候被两个老人拉得胳膊脱臼，你也会选文不选武的……”
　　突然，门口的一个铃铛响起，几乎同一时间，周管家的呼噜声也停止了。
　　三人立刻起身，背靠背站在一起。
　　门外的黑影忽闪而过，旋即，就有数人破窗而入。
　　周管家不知抓了一把什么东西，刷刷刷扔出去，扫荡了一片敌人，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接着，他不急不慢的掌起灯，冲着门外斥了一声，“出来吧。”
　　随之胆怯的走出门口的是掌柜和店小二，两人一见房内的情形，立刻腿软的跪了下来。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们不过是想赚点外快，不要杀我们！”
　　“谁让你们在饭菜里下毒的？”周管家有模有样的拷问道，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是、是有人发了我们一张传单，说如果看到上面的人，就先用他们给的毒把你们毒倒，然后通知他们。”掌柜颤抖着手，交出有着楚红衣画像的传单。
　　“他们穿的衣服我们是不是见过？”齐欢好奇的打量着地上一排被周管家打晕的敌人，那衣服有红有黄有蓝有绿有黑。
　　“又是五旗门……”周管家把那张传单放在蜡烛上烧了，瞪了一眼吓跑了战栗不已的掌柜和店小二，转而道，“看来他们出动了不少人手，正四处打探消息，我们不能走这条路线了。明天我再借辆马车，好避人耳目。”
　　这时，齐欢才注意到，刚才周管家甩的暗器是他们晚饭时吃的西瓜的籽……
　　次日，天空下起了蒙蒙小雨，齐欢还以为梅雨季节已经过去，原来这两天的晴空只是一个中场休息。
　　周管家驾着马车，奔驰在泥泞的道路上，车轮轧过水坑，四处飞溅。
　　“你没事吧……”齐欢已经看着楚红衣一个时辰不声不响的蜷缩在车厢角落，不由的担心那惨白如纸的脸色。
　　“没什么。”楚红衣一开口，岔了气，立刻眉头紧锁。
　　“你是不是下雨天就不舒服啊？”齐欢终于把自己这段时间细心观察下来的结论说出，“那个白瓷瓶里的药是不是用来治你现在的情况的？那你快吃啊！”
　　“只剩下那几颗……这点痛，我能忍住。”楚红衣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轻易把自己的弱点和盘托出。
　　“痛？会痛的吗？很痛吗？哪里痛？你这样不行的，有病当然要吃药，药不能省的。你怕不够的话，我让周管家给你去买。”
　　“买不到的……”楚红衣推开想要上前来找白瓷瓶的人，靠在角落里，忍过一阵痛楚，虚弱的开口道，“只是小雨，我可以捱过去。”
　　看着楚红衣紧咬下唇的忍痛模样，齐欢觉得那下唇随时都会被咬破，大义凛然的伸出手，“你咬我吧。”
　　见楚红衣顽固的无动于衷，齐欢心一横，强迫前者张开嘴，送上了自己的手背。
　　周管家挥着马鞭，突然听到车厢内传来一个压抑的闷叫声，奇怪的回头撩起车帘一看，惊的他立刻勒马停车，冲进去把齐欢的手从楚红衣的嘴中救出。
　　“你傻丫！不会拿手帕衣服给他咬啊！”周管家一眼就明白了齐欢的用意，真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心疼的从乾坤袋里拿出药酒纱布，看着齐欢白白嫩嫩的手背上一圈深深的齿印，他又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另一个骂道，“你也傻丫！他给你咬你就咬！”
　　“……”齐欢吐了吐舌头，心想，周管家发起飙来，和娥姐也有得一拼。
　　自发生了‘咬手事件’，周管家隔半个时辰，就回头看看车厢里的情况。
　　到了黄昏，为了避免被人认出，齐欢主动提出露宿。
　　顶着夜色下的蒙蒙细雨，周管家熬了玉米粥，齐欢真不懂前者的乾坤袋里到底有什么是没有的！
　　当他把玉米粥端上马车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
　　“周管家！周管家！”
　　“他往那边去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居然让他一个人！”齐欢丢下粥碗，急得立刻追着而去。
　　周管家捡起只剩下小半碗的玉米粥，可惜的摇了摇头，他要保护的又不是楚红衣。

　　第十六章 草蚱蜢

　　“他往那边去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居然让他一个人！”齐欢丢下粥碗，急得立刻追着而去。
　　周管家捡起只剩下小半碗的玉米粥，可惜的摇了摇头，他要保护的又不是楚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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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跑出多远，齐欢就看见了靠在树干挣扎的人。
　　伸手揽过人倚在自己身上，齐欢近距离凝视着双眼紧闭表情痛苦的人，心里慌成了一团。
　　“怎么会这样？现在雨那么小，你怎么这么痛？到底痛在哪里？你跟我说！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楚红衣伸手拽住了齐欢的衣襟，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站稳，可是身体痛得不听使唤，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有如此撕心裂肺的痛，不仅浑身的每一块骨头在痛，他脑袋都要痛的炸开了。
　　“你不要吓我！红衣，你到底痛在哪里？你说话啊！！！你不要吓我！对了，药！药！吃了你就不痛了。”齐欢眼前一亮，赶紧从楚红衣的怀里找到那个白瓷瓶，慌乱中三番四次差点掉了瓶子。
　　楚红衣却摇着头，不肯吃。齐欢用力扳开他的嘴，塞了一颗进去，可对方不肯咽。
　　“求求你，吞下去……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
　　齐欢急得哭了出来，眼泪滴到了楚红衣的脸上，这才让后者妥协。
　　含笑带泪的看着苍白脸庞上的痛苦之色渐渐减轻，齐欢把人搂进了怀里，紧得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一样。
　　“答应我，不要再硬撑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刚才那样。如果你答应，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我滚我就滚，你不想看见我我就消失在你的世界里。我只求求你，对自己好一点。”
　　听着那哽咽的乞求声，楚红衣疲惫的把头靠在了齐欢的肩上。
　　在远处注视着的周管家轻叹了一声……
　　天空下着淅沥的小雨，缠缠绵绵了数天。
　　飞奔前行的马车上，齐欢抱着一叠被子往楚红衣身上盖。自从得知了后者的身体概况，他就让周管家连夜从几里外的城镇上弄来了被褥和暖炉。
　　齐欢一边照顾的无微不至，一边祈祷着老天爷快快放晴。
　　被过分的温暖包围的楚红衣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醒来时见齐欢盘腿坐在一边折着什么东西。
　　那蒲草巧妙的穿梭在一双手中，一来一回间，逐渐呈现出一只蚱蜢的形状，却突然停在半空，手的主人费解的拧起了眉，思索着什么。
　　楚红衣从三层的被窝中伸出手，在齐欢惊吓的视线中，轻轻拿过半成品，那蒲草又重新回到了穿梭的节奏中。
　　不一会儿，轮到楚红衣停下动作了。
　　齐欢还以为那痛又开始发作了，担心的看过去，却见前者蹙眉疑惑，原是在回忆编织的方法。
　　“啊！我想起来了！”齐欢欢呼一声，接过另一端蒲草，就着楚红衣拿着半成品的手，将蒲草穿过一个孔，又穿过另一处。
　　瞧了瞧这蚱蜢的模样，齐欢觉得哪里不对。
　　“应该是这里。”楚红衣纠正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从模糊零碎的记忆中，拼凑出了一只长相奇怪的草蚱蜢。
　　“好丑……”齐欢拎起这个草蚱蜢到两人视线的中间，努嘴。
　　“呵呵～”楚红衣失声笑了出来。
　　齐欢呆了。
　　绯颜如开莲，素肤若凝脂，一笑香兰神魅魂，半曲清风影若飘。
　　“你笑起来好漂亮……”齐欢愣愣的脱口而出。
　　那□裸的表白和纯洁的不参一丝杂念的凝望，让楚红衣心里一阵慌张，撇过了视线。
　　齐欢却单纯的伸出脑袋，探到前者眼前，“你为什么不继续笑？”
　　楚红衣促狭的把脸转向了另一边，齐欢不气不馁的又跟着探到另一边。
　　“你怎么不笑了？”
　　“……”
　　“你再笑一次好不好？我想看！”
　　“……”
　　“再笑一次嘛～”
　　“……”
　　面对齐欢逐渐转向撒娇的趋势，楚红衣索性拿被子一盖，窘迫的钻进了被窝，却还能感觉到外面有只手锲而不舍的轻轻拉扯着被角。
　　“笑一个嘛～又不会少块肉～出来啦～钻被窝这招，我十岁就不用了～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齐欢坚持不懈的叫唤终于把楚红衣从被窝里赶了出来，不过他一看到后者饱含杀气的表情，立刻乖乖收声，转过身去小声嘟哝，“不笑就不笑嘛……”
　　楚红衣觉得这背影怪可怜的，拿起被子上的变异蚱蜢，主动找了话题道，“这么说，上次的那个草蚱蜢不是你编的？”
　　“恩？恩……”
　　“怪不得这个这么难看。”
　　“那是我七岁时候学的，现在能记得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杰作！”
　　“没有我，你连这么难看的蚱蜢都编不出。”
　　“哼！说不定就是你编的那几步出了问题！”
　　“不过，还是正常的好看点。”
　　“我说是你的步骤出了问题诶！！”
　　“可惜，上次的那只被我扔了。”
　　“那我叫周管家再编一只给你，他还会编螳螂蜻蜓蝴蝶！”
　　“……”
　　“你就喜欢蚱蜢？那我叫他编一筐给你！”
　　“……”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是喜欢龙吧……这个工程浩大了……”
　　“……”
　　看着齐欢一下子陷入认真思考的表情，楚红衣把那只变异蚱蜢在他眼前晃了晃，宛尔道，“我喜欢这个。”
　　齐欢抬头看看，耸了耸肩，突然动作一滞，两眼瞬间放光。
　　楚红衣张了张口，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不出声了。
　　“你说你喜欢这个？”齐欢反应过来后，穷追不舍，“我和你一起做的这个？你和我一起编的这个？你怎么又不说话了？红衣，你说话啊～我的理解有错吗？如果错的话，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很烦！”面对齐欢的追问，楚红衣扔过去一个刀眼，“还有，不准你再那么叫我。”
　　“名字就是拿来叫的啊……”
　　“我说不许就不许。”
　　“你怎么那么奇怪？”
　　“我就是这么奇怪！”
　　“那我怎么叫你？总不能让我‘喂喂’吧～”
　　“那是你的问题。”
　　“你真的有点不可理喻……”
　　“你要不乐意，可以选择走。”
　　“好啦好啦，我不叫你红衣就是了。”
　　“你还叫？”
　　“……”面对楚红衣眼神里的怒意，齐欢立刻抿嘴摇头，前者这才收回杀意。
　　齐欢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本来是在问楚红衣什么来着？
　　这天，马车经过一个山坳，车轮陷进了泥坑。
　　齐欢探出车窗看向在车厢后面推的周管家，“我下来帮你吧。”
　　“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周管家的。少爷，你快进去，外面还下着雨！”
　　齐欢想了想，确认了一眼楚红衣的保暖工作，拿起伞下了马车，走到车后，替周管家撑上。
　　后者责备的瞪了一眼，深呼吸一口，硬生生把整个车厢抬起五寸，离开了泥坑。
　　“哇……”齐欢惊讶了一声，接着就被催促上车。刚走出一步，他突然回头四下张望，吸了吸鼻子，疑惑道，“周管家，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情囚花粉！” 周管家暗叫糟糕。
　　听闻，齐欢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晕不眩，没觉得有任何异样，转而看向身边的人，“周管家，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四周传来一个张狂的笑声，盘旋在上空，那笑声尖锐高拔。
　　再眨眼时，已经有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妇人站立在车厢顶，从左眼角到右嘴角画着艳红色的繁复花纹。她妖冶一笑，不知何时已将车厢内的人抓到了手。
　　楚红衣被那双指甲狭长的手掐住了喉咙，白皙的脖子渐渐泛红，他却冷静的看着目露凶光的妇人，“毒娘子？”
　　“楚红衣，你今天落在我手上，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等着为我相公偿命吧！”被换作毒娘子的妇人咬牙切齿道，眼里是藏不住的恨意。
　　“周管家，救人啊！！！”齐欢急得跺脚。
　　“恐怕我救不了。”周管家叹了口气，“情囚花粉是江湖毒相公和毒娘子的手段，它不致命，但是会让人一个时辰内真气涣散内力尽失任人宰割，毫无还手能力。许久没在江湖走动，我的确生疏了。”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齐欢慌得不知所措，眼看那毒娘子的五指已经在楚红衣的脖子上嵌出血痕，他顾不上自己是否有能力救人，只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左右张望，他捡起了一根碗口粗的木头，冲着车厢上的人而去。
　　毒娘子轻轻松松的挟持着楚红衣掠到了地面，抬腿，一脚把这个莽夫踢到了十步之远，不屑的嘁了一声，“幼稚。”
　　齐欢伏在地上捂着肚子咳嗽，周管家看得眼都红了，可是几次都提不上真气。转身，又见齐欢爬起来重新拾起那根木头，朝着毒娘子挥去。
　　眼见着齐欢再度被踢飞，周管家这回有了准备，堪堪接住倒地的人。
　　“少爷！”周管家扶着痛得已经表情扭曲的人，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光，刚才怎么就那么大意？！
　　望着毒娘子一分一分收紧的力道，齐欢已经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学武。他帮不上任何忙，这种时候的小聪明根本派不上用场。他挣扎着站起来，丢弃了木头，推开搀着自己的周管家，摇摇晃晃迈着步子，在对方面前扑通跪了下来。
　　“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第十七章 坦白

　　望着毒娘子一分一分收紧的力道，齐欢已经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学武。他帮不上任何忙，这种时候的小聪明根本派不上用场。他挣扎着站起来，丢弃了木头，推开搀着自己的周管家，摇摇晃晃迈着步子，在对方面前扑通跪了下来。
　　“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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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管家篡紧的拳头已经把指甲嵌进了肉里，他不能接受他从小抚养长大的齐欢给这种人下跪！
　　楚红衣难以理解齐欢的行为，男儿膝下有黄金，即使是一户寻常人家，他们都宁愿活得有骨气有尊严绝不轻易下跪。何况这是双膝下跪，这么大的礼，只有在面对天子时，人们才会如此心甘情愿。
　　“呵——”毒娘子冷笑一声，对着楚红衣讽刺道，“我真是小瞧了你红衣公子楚的魅力，总能有人替你挡风遮雨，风光的有莫家堡的少主，现在又来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男女老少贫贱富贵你还都通吃啊！”
　　“……”楚红衣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平静道，“毒娘子，我知道你是为报你相公的仇而来。”
　　闻言，毒娘子情绪出现了激动。
　　“我们夫妻恩爱恪守本分，虽然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好，但我们也不至于做出遭天谴的事。你要做大侠，你要受人尊敬，大可以去杀那些杀人放火奸 淫 掳掠无恶不作的混蛋王八蛋，你为什么要杀我相公？他不过去酒馆喝点小酒，听个小曲，我这个做娘子的都不在乎，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当时，那唱曲的爷孙俩已经给他唱了一段，可是你相公不仅不给钱，反而对那小姑娘动手动脚，还把年迈的老人踢的倒地不起。如果我不阻止，发生在那个小姑娘身上的事大家都能猜到。”
　　“他只是酒喝多了，一时糊涂。你有必要杀了他吗？”
　　“我承认当初是我年少，做事冲动，没想到在动手当中，发生意外，你相公摔倒的时候后脑扎上了碎瓷片。”
　　“如果不是你，我相公不会死！我一个人苟活到现在，就是为了今天！”毒娘子眼神一变，掐紧了楚红衣的脖子，几乎能听到咯吱声。
　　齐欢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毒娘子一脚踢在前者的小腿上。齐欢忍着痛，就是抓着对方的手不放。
　　一个学武之人一只手掐楚红衣的力量居然敌不过普通人的两只手，毒娘子也急了，抬脚胡乱踢着妨碍自己的人。
　　齐欢死死拽紧了那只手往外扳，说什么也不放。
　　“臭小子！放开！老娘不想杀无辜的人！”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不伤害他！”
　　“再不放手，别怪老娘不客气！”
　　毒娘子抬起右手，一记手刀劈向齐欢的后脖子。齐欢瞬间觉得脑海一片空白，身体被抽空了力量，思维逐渐离自己远去。
　　阻拦对方的手不情愿的松开，意识消失前，他抓住了视野里的一片裤脚。
　　“求你……不要再伤害他了……”
　　阴霾的天气暂时收起了雨幕，压城的黑云迟迟不散。
　　已经是黄昏。
　　齐欢昏迷了两个时辰，周管家一刻不敢放松的待在马车里。
　　楚红衣看了眼昏迷中还紧抓那片裤脚的人，要知道，当时谁都没有办法扳开齐欢的手，最后还是无奈撕下了裤脚。
　　下了马车，他望向迎风站在远处的毒娘子，走了上去。
　　“哼！”毒娘子蔑视的瞥了眼站到身边的人，“那小子还没醒？”
　　“恩。”
　　“算我倒霉！”
　　“你？”
　　“……”毒娘子沉默了一会儿，眼底浮上一层忧伤，“我一直以为我们夫妻俩最让人敬重的是我们之间固若磐石的感情。你知道他那次为什么会酗酒吗？他平时是滴酒不沾的，因为那天他撞见了我和师兄在一起。他大发一通脾气后，就走了，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尸体。看到那个小子的行为，我才明白，我不能原谅的是自己。”
　　“你不必告诉我这些。我杀了你相公，是事实。你要找我报仇，我不会躲，只是希望你可以等我完成这次的事。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楚红衣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叙述别人的生死一样。
　　“八年前的红衣公子楚是个性格开朗的人，不像你现在这么淡漠。”毒娘子不屑的冷笑一声，转身走人，离开之际，好笑道，“如果不是那个小子，你今天死定了。好好感谢他吧！”
　　楚红衣在原地站了良久，眼前挥之不去齐欢即使倒下也不肯松手的坚定表情。他皱眉，拿出那个形状诡异的草蚱蜢，扬手想要扔，却发现自己狠不下心。
　　回到马车的时候，齐欢已经醒了，正和周管家纠缠中。
　　“周管家！”
　　“少爷，你放开周管家，我要去咬死那个臭女人！”
　　“你不要这么冲动！”
　　“我怎么能不冲动！你从小到大，连我这个奶爹周管家都没跪过，现在居然便宜了那个臭女人！周管家咽不下这口气！”
　　“原来你不是为了我挨打的事啊……”
　　“她踹你的帐当然也要算！不过，我首先要跟她算这笔！！！”
　　“还说呢！你现在武功恢复了就喊打喊杀，刚才我被踹的时候你干吗不帮忙？”
　　“我这不是让少爷你出次风头嘛～”
　　“出风头？你知道她一脚踢过来有多痛！咿，我现在怎么一点感觉都没了？”
　　“那还不是周管家我用内力帮你治好了～”
　　“哼，看在你善后工作做的不错的份上，本少爷就不跟你计较了！”
　　“……”
　　楚红衣看着这一对即使天塌下来都认为有高个子顶着的主仆俩，暗自摇头，他是白担心了。
　　齐欢原以为经过自己这一次的大无畏精神，可以博取楚红衣的双倍好感，谁知，接下来的交流变得异常艰难，就像是回到了镖队刚上路那会儿的日子。
　　楚红衣开始故意疏远他了。
　　“周管家，我哪里做错事了？”齐欢爬出车厢坐到驾车的周管家身边，他忍受不了明明两个人在一个车厢里，却感觉只有自己一个，无论他怎么努力和楚红衣说话，后者永远无视他。
　　他委屈极了。
　　周管家腾出一只手摸摸齐欢的脑袋，以示安慰，自己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本来感情这种事就没办法用理智来解释。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开心……”齐欢痛苦的皱眉思索，抱着双膝把下巴搁在了膝盖上，望着路边的风景快速往后退去。
　　蒙蒙细雨逐渐打在他的鼻子上，不一会儿发稍就蒙上了一层雨珠。
　　“少爷，又下雨了，进去吧。”
　　“不要……”
　　“会着凉的！”
　　“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拿了蒲草大家再一起编草蚱蜢，上次编的时候他都笑了，可是这次他看都不看就把蒲草扔出了窗外。要是我哪里做错了，告诉我，我可以改，干吗对人不理不睬。人心都是肉做的，我也会伤心的啊！”
　　“唉……”周管家唯有摇头叹气，从旁边抽出一把伞，一边拉着缰绳，一边给委屈的人撑伞挡雨。
　　车厢内的楚红衣在那厚实的被窝里蜷起了身体，头靠在窗边，垂下了眼帘。
　　在冷战持续了两天后的一个傍晚，马车停靠在了一条河边。
　　顶着时断时续的细雨，楚红衣去河边洗了把脸，回到车上的时候，发现车厢内壁挂上了不知名的小黄花，顶部画了个阳光普照的太阳。为了让画面更真实，还有不停扇进来的热气使得里面看上去云雾缭绕。
　　楚红衣没有进去，反而是绕到了马车另一边，果然看见车窗下的人正努力挥着扇子把沸腾的水蒸气赶进车厢里。
　　“你在干什么？”楚红衣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悦。
　　“……”齐欢一愣，继而笑了，“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我在问你干什么？！”楚红衣的语调上扬了三分。
　　“我……我只是想你下雨天会不舒服，如果看到晴天，心情应该会好点。心情好了，说不定就会和我说话了……我承认这个办法有点幼稚，但是果然奏效！”齐欢说着，又从委屈变成了开心。
　　楚红衣翻白眼，“岂止是幼稚，简直是愚蠢！”
　　一见他转身就走，齐欢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急急跟着前者进了车厢。
　　“你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不做这种事了。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你突然不理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我道歉，好不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每回齐欢一用‘好不好’，楚红衣觉得无形中有一张网让自己无法拒绝，他不想这样拖拖拉拉下去。
　　“你不要再对我那么好了！”
　　“为什么？”齐欢眨着纯净不染一丝杂质的双眸，万分不解，“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好？”
　　“我不会喜欢你的，这样够清楚了吧！”
　　楚红衣低吼出口，他原以为这样就可以让齐欢知难而退，谁知后者毫不犹豫的回答。
　　“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对你好不好是我的事，我不强求你，你也不能命令我！”

　　第十八章 急骤之雨

　　“我不会喜欢你的，这样够清楚了吧！”
　　“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对你好不好是我的事，我不强求你，你也不能命令我！”
　　－－－－－－－－－－－－－－－－－－－－－－－－－－－－－－－－－－－－
　　在周管家精挑细选出的路线下，三人掩人耳目，顺利的一天天接近莫家堡。
　　经过那次坦诚之后，虽然楚红衣不再故意冷漠，可是两人间的关系也回不到编草蚱蜢那时的快乐了。
　　进望阳城的时候，趴在车窗的齐欢打量着陌生城市的一切。
　　车轮轧过青石板上的水坑，丝丝细雨打在行人的雨伞上，路边的摊贩、二楼的茶客、散步的路人都时不时的将视线投在这辆徐徐前行的马车上。
　　楚红衣细数了一下白瓷瓶里的药丸，不由篡在了手心。
　　估摸一下日子，朝廷派来调查莫家堡贩卖私盐的黄钦差也快到了。药只剩下五颗，而梅雨季节才过去了一半，事情选在这个时候发生，真是天意弄人。
　　在目光的洗礼中，马车停在了一个客栈前。就在三人进入客栈后，对面茶馆里的一个青衣人提剑起身。
　　齐欢注视了桌上的佳肴半晌，向周管家投去询问的视线，得到后者的点头肯定，他才敢放心动筷。
　　“周管家，你有没有一种老是被人盯着的感觉？”嚼着菜，齐欢抬头疑惑道，这种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似的错觉，让他很不舒服。
　　“自从改道，我们一路上没有再遇到抢夺琅寰玉的敌人。但是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望阳城是上莫家堡的必经之地，没有在半路拦截到我们的人一定都聚集在这里伺机而动。”
　　“咳……”齐欢把饭粒呛到了鼻子里，喷嚏又打不出，难过的他狂擤鼻涕。
　　周管家看不过去的递上手帕，齐欢刚伸手去拿，就见一双黑色的布鞋和一柄剑鞘停在视野里。
　　抬头，他看着一个相貌堂堂的青衣人对着楚红衣一拱手，“真的是你。”
　　“潘瑞？”楚红衣用了一个上扬的尾音，似乎也有点怀疑。
　　“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被称作潘瑞的男子年纪比齐欢稍长一两岁，言语中虽带着挑衅，举止行为却不输大家风范，似是生长在一个大户人家的环境。
　　“你怎么会在这里？”楚红衣微微蹙眉，眼底闪现担心。
　　“前两天，勇武镖局的刘总镖头运来了一批货，说是一位谢姓公子托的镖。本来他与那谢姓公子同行，却在途中发生了一点意外而失散。现在镖就在莫家堡，刘总镖头说他和镖主有言在先，势必要等到镖主抵达才能开箱。少主就让我来看看，这个谢姓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楚红衣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莫家堡现在怎么样？”
　　“有少主在，莫家堡毋须他人担心，我看楚公子更应该担心要怎么才能安全走出这个客栈吧。”
　　齐欢越看这个潘瑞越讨厌，说话不是指桑骂槐就是含沙射影。
　　扫了一眼客栈内蠢蠢欲动的杀气，潘瑞往那旁边的桌一坐，显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楚红衣无奈的放软了语气，轻声道，“我知道你为当年的事替你的少主不平，但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等我到了莫家堡，你在向我挑衅也不迟。”
　　闻言，潘瑞却将剑放在了桌上，更是兀自倒了杯茶，不紧不慢道，“让我见识一下天下阁龙虎榜首位的实力吧。”
　　声音不响，却足够客栈内的所有人都清楚的听到这一句。
　　楚红衣的身份无庸置疑。
　　齐欢向周管家投去求救的视线，后者摇头叹气的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端走潘瑞手中正准备饮用的茶，对着右前方冲过来的敌人一洒，对方捂着脸痛苦的丢掉了兵器。
　　周管家这一招有杀鸡儆猴的味道。
　　他把茶杯重新放回还没反应过来的潘瑞手中，拍拍后者的肩，讽刺的笑道，“谢谢你的茶！”
　　齐欢对着周管家翘了翘大拇指，某人活该！
　　“看来，楚公子又找到其他靠山了。”潘瑞不甘的反讽道，提起剑，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三位跟我来，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处住处。明日一早，即刻启程去莫家堡。”
　　过夜的住处坐落在一个安静的巷子深处，奇怪的是，自他们进入这宅子，进城时的那些杀气突然消失了。
　　“周管家，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过夜？直接去，不是更快吗？”齐欢被分配在一个靠北的房间，距离楚红衣甚远。虽然这个叫潘瑞的服务很周到，还特地送了晚饭到房间里，但是齐欢宁愿到厅里吃，至少还能看到人。
　　“莫家堡的人都不急，我们急什么？”周管家做着饭后的水果拼盘，正给葡萄去籽。
　　“你们一直说莫家堡，到底莫家堡发生什么事了？”
　　“莫家堡被人告发贩卖私盐，不仅惊动了盐帮，还有人检举到了朝廷，也不知谁那么有本事。总之，估计这次的数目一定庞大，不然朝廷也不会派钦差来查。”
　　“盐始有官、私之分，每一朝都不允许贩卖私盐。不仅是控税问题，而且私盐的质量不过关，对百姓有害。怎么叫数目大，才会派钦差来？”
　　“大部分的私盐买卖都是在官府秘密授权下进行的，因为私盐谋利多，官民勾结，也不算少见。那么大一个盐帮，每年上缴给朝廷的税，明的暗的，都不计其数。所以，私盐都是在盐帮的控制之中，即使这是一个很有赚头的生意，也没人敢插手。想来这莫家堡也是想分点甜头，却被人出卖。盐帮不好惹，钦差大臣也不好搞定，八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又召开在即，莫家堡的少主不能让私盐的事影响到天下阁对他的评分，呵，有他忙的了。”
　　“周管家，我觉得你怎么有点幸灾乐祸……”
　　“少爷，你看到情敌的狼狈样不开心吗？”
　　“我没你那么无聊！”齐欢丢了一颗葡萄到嘴里，嚼了嚼，又拧眉道，“周管家，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你们才不过分开一个时辰，你就不踏实了？你从小到大都跟周管家一起，要是哪天我归西了，你不是连睡觉都不安稳了？”
　　“不是的！只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多人都看见我们住进了这里，怎么一点儿刺客的影子都没有？”齐欢一跺脚，起身走向房外，“不行，我还是去看看。”
　　周管家有时候真不懂这个少爷在想什么，要武功没武功，要阅历没阅历，去瞎搀合什么？
　　齐欢拐出走廊，宅子里空寂无人，连一个下人都没看见。
　　却见潘瑞在一个墙角鬼鬼祟祟的四周张望了一下，纵身翻出了墙头。
　　齐欢奇怪的拧眉，突然做恍然大悟状。
　　如果那个莫子涵用卑鄙的手段拿了楚红衣的琅寰玉，又散步谣言琅寰玉在楚红衣身上，一定不会希望楚红衣出现在莫家堡，所以就派了人来斩草除根，现在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说不定那个潘瑞就是故意隔离他们，好下手！说不定现在人已经……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齐欢加快了步伐，远远从半开的窗户望见屋里的人正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书，松了口气。想要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可是转而回忆起楚红衣那夜面对他爷爷的武力威胁坚定不移的回答，他又退却了。
　　楚红衣在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考虑过了，即使如此，他还是做了这个决定。这点，作为旁观者的齐欢知道，作为当事人的楚红衣更明白。
　　齐欢放弃了劝说的想法，悄悄走过去，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望着夜空渐渐落下雨丝，他心里踏实了。
　　尾随而来的周管家摇头叹气，如果让齐运坤和刘正清知道他让他们的宝贝孙子和外孙坐在台阶上过夜，他会被两个老人拍死的……
　　有些泛黄的纸张一页页被青葱似的五指翻过，楚红衣感觉手指有点疼，抬头看看窗外，果然雨又开始下起来，偶尔吹进一阵夹带着雨丝的微风。
　　合上书，他起身关窗，却看见了坐在台阶上枕着双膝入睡的人。
　　一愣之后，楚红衣关上了窗。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床薄衾走出门，轻轻盖在了熟睡之人的身上。
　　想了想，他蹲下身，凝视着齐欢那张安静的睡颜，额前掉下的碎发沾上了一层细蒙蒙的雨珠，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着一个开心的弧度。
　　探出手，拨开那挡在眼睛的碎发，像是被这份单纯的快乐感染到了似的，楚红衣不由得笑了笑。
　　“恩……”睡梦中的齐欢突然挤了挤眼睛，发出一个梦呓声，继而又舒服的睡去了。
　　楚红衣收回手，复杂的看了眼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起身回了房。
　　次日，齐欢醒来的时候，天空还是一惯的雨蒙蒙，当他发现身上盖的薄衾，自然认为是最尽职的奶爹所做，习以为然的收起来，交给了算准时间过来的周管家。
　　转身，恰巧看见楚红衣从房里走出，齐欢立刻假装自己是路过的，“周管家，你刚说要带我来看什么？咿？这么巧，你也醒了啊。”
　　楚红衣微微含笑，没有点破齐欢的拙劣演技。
　　三人走到屋外的时候，潘瑞已经雇了一辆新的宝马香车和车夫，当楚红衣上车后，随之想抬脚的齐欢被潘瑞拦下。
　　“莫家堡没有邀请你们。”
　　“谁说我去你们莫家堡？我是要找我外公。”齐欢下巴一抬，斜视着这张可恶的嘴脸。
　　“那你应该往回走。这里出城后唯一的一条路，只有通向莫家堡。”
　　“哦，是吗？那我没走错啊～”齐欢两眼一眯，笑得特别狡黠。
　　周管家会意的上前，威风凛凛的介绍道，“这位是勇武镖局刘总镖头的亲外孙，不小心在途中的那次意外里和镖队失散了。不知道莫家堡是否愿意让他们爷孙相见呢？”
　　“……”潘瑞语憋，悻悻转身上了马车，“这是特别雇给客人用的。如果你们要寻亲，莫家堡随时欢迎。”
　　望着缓缓离开的宝马香车，齐欢‘嘁’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嚣张什么！我们自己也有马车！周管家，哦？”
　　“……”
　　“周管家，你怎么不说话？”
　　“少爷，我们的马车被人偷了……”
　　“……”
　　而飞驰的宝马香车上，楚红衣和潘瑞相对而坐，气氛静谧到诡异。
　　忽的，一声嘶鸣，车夫拉住了缰绳。
　　楚红衣听着外面聚集过来的大量脚步声，看向轻蔑而笑的人。
　　“你做了什么？”
　　“我不会让你去莫家堡的！”

　　第十九章 五旗门

　　“你做了什么？”
　　“我不会让你去莫家堡的！”
　　－－－－－－－－－－－－－－－－－－－－－－－－－－－－－－
　　剑鞘撩开了车帘，潘瑞跳下马车，远离到了一侧，那车夫早已不见人影。
　　楚红衣缓缓走下马车，看着四周聚结的五旗门人，他明白为什么在潘瑞出现后那些五花八门的杂门杂派都不追杀他了，原来都是让五旗门收拾掉了。
　　“你居然和五旗门勾结？当年复天豹来莫家堡挑衅的时候，你不是不在场。他是如何出言侮辱，你听得清清楚楚，如今你竟然和这种人狼狈为奸？”
　　“那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卖弄 风 骚，他会来莫家堡撒野？他会对少主出言不逊？如果让我在你们之间选一个合作，我宁愿选他，也不会认可你这个用卑鄙手段夺得第一、害得少主位居第二的小人。”
　　“我知道你一直替你少主不甘，但是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我楚红衣做人清清白白，当年复天豹来莫家堡捣乱我已经给了他教训，至于龙虎榜的排名，那是天下阁的决定，我问心无愧。”楚红衣负手而立，眼神如刀一般凛冽，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容诬蔑的强者之势。
　　“鬼才信你的话。如今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少主潜心苦练八年，好不容易有机会扳回一局，我绝不会让你来捣乱！”潘瑞反驳回去，可是面对楚红衣的气势，隐隐有些底气不足。
　　“糊涂！如果我要参加武林大会，我早就去琼花岛了，何必来莫家堡？”
　　“因为你知道莫家堡因为贩卖私盐的事被盐帮和朝廷盯上了，你想来确定少主能否参加武林大会。当年根本就应该是少主拿第一，你害怕如果这次少主再出战，你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
　　“……”楚红衣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钻牛角尖的人解释，转而想到琅寰玉的事，觉得自己真是可悲。
　　为什么就不相信他是来帮忙的？他做人真的那么失败吗？
　　“你们说完了没有？”
　　一个掏着耳朵的男人走出人群，一撇八字胡是他的招牌。身穿朱红色的袍子，配着不搭的坎肩，五官还算端正，就是行为举止透着市井之徒的低俗。他便是五旗门门主，复天豹。一见到一身罗衣胜雪的楚红衣，立刻搓着手笑起来。
　　“乖乖，俄滴心肝宝贝，你终于肯出现了～你失踪八年，俄想了你八年～俄滴心肝，俄滴宝贝，想死俄了～”
　　复天豹展开双臂，不怕肉麻的抱过来。
　　楚红衣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就在前者接近三步范围之内，扬手，指间夹了三枚落梅针。
　　复天豹立刻一百八十度转身，转回他的五旗门去了。
　　“俄滴心肝，俄滴宝贝，别闹了，跟俄回去，俄给你做好吃的～俄承认当年去莫家堡闹事，是俄滴错～俄滴心肝不生气，额滴宝贝不生气，啊？跟俄走，俄保证没人欺负你～”
　　楚红衣黑线的看着自说自话陶醉其中的人，语气一硬，“你是不是还想失去一回你的八字胡？”
　　“俄滴心肝，俄滴宝贝，俄都听俄的手下说了，你好像那个武功没了～乖，别跟俄呕气了～不然，俄就要动武了～”
　　“要是我的武功废了，那你干吗怕的躲在你的手下背后？”楚红衣尾音一扬。
　　“哎哟，俄滴心肝真会唬人……”复天豹虽然嘴上的信誓旦旦，可打心底里还是对落梅针心有余悸，何况还有过阴影。他左右看了眼，挥挥手，让自己的手下上场。
　　可是众人对红衣公子楚还是有忌惮，畏畏缩缩，不肯向前，复天豹嘴里边骂‘没用’，一脚踢过去赶鸭子上架。
　　“复门主，你要的人我帮你带到了。希望你可以遵守我们的约定，不要再让他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冷眼旁观的潘瑞走到复天豹面前，说道。
　　“好说，好说～”复天豹笑得合不拢嘴。
　　楚红衣眼见逼近的敌人，冲着即将离开的潘瑞喊道，“你这么做，会毁了莫家堡的声誉的！”
　　“莫家堡的声誉，在你八年前荣登龙虎榜首位的时候就毁了！这次，我不会再让一切毁在你手上！”
　　“愚昧！我不是来抢什么的，我是来帮你们的！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楚红衣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惊慌。
　　可是潘瑞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
　　“周管家，你再快一点，我总觉得心里憋的慌，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齐欢从车厢内探出脑袋，催促着赶车的人。
　　“知道了，再快马车要散架了。”
　　周管家挥着手中的马鞭，当他们重新买了辆马车到现在，齐欢就一刻不停的在催。
　　“停！停车！！！”忽然齐欢大吼一声。
　　周管家猛地一拉缰绳，车帘处的人一个跟头摔倒了车厢内。
　　齐欢顾不上撞到的脑门，一骨碌爬起来，跳下马车，奔向了路边悠闲散步的潘瑞。
　　“他人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齐欢一上去就揪过对方的衣襟，喘息急促。
　　潘瑞不客气的用力推开来人，嫌弃的拍了拍弄皱的衣襟，翻了个白眼，继续向前走去。
　　“不准走！”齐欢冲上去，张开双手，拦在路当中，表情凶恶，“你把他怎么样了？你不说的话，我不会让你走的！”
　　“就凭你？”潘瑞轻蔑一笑，却在看到周管家笑眯眯的站到齐欢背后的时候，笑容僵了僵，不甘心的嘟哝道，“他被五旗门抓走了。”
　　“你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走？周管家，扁他！！！”
　　“好的，少爷～”
　　“啊！额！唔！哇！嗷！嘎！欧！”
　　面对周管家的拳头，潘瑞全无招架之力。
　　踢了一脚奄奄一息的人，齐欢恶狠狠的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码……码头……”
　　人烟鼎盛的码头旁，搬运工顶着蒙蒙细雨扛着货物穿梭于船只与岸上之间。
　　停靠在旁的其中一艘船只里，几个婢女端着美酒佳肴进进出出于一间垂着珠帘的房中。
　　复天豹满意的看着桌上的菜肴，挥手退下了闲杂人等，一脸殷勤的走向床边，“俄滴心肝宝贝，饿不饿？看，俄给你准备了多少好吃的～”
　　楚红衣被反绑着双手坐在床头，抬脚就对着靠近床沿的人踢去。
　　“哎哟～”复天豹轻松的避过，讨好的笑道，“俄滴心肝，俄滴宝贝，你就别挣扎了～如果你还是八年前滴红衣公子楚，你就不会被俄抓到了～放心，俄要滴不是你滴什么琅什么玉，俄只要你这个人～你没武功了，对俄来说正好～俄滴心肝宝贝，真是想死俄了～绑痛你了吧，俄的那些手下做事没分寸，俄待会儿替你教训他们～咱们先办正事～”
　　解了绳子，复天豹正要扑上去，却听得惨叫一声，他抱着胳膊滚到了地上。
　　“就算我没了武功，哪里是死穴，我还是知道的！有种你就再靠近试试，下回没知觉的就不是你的胳膊了！”楚红衣两指之间拈了一枚落梅针，即使他沦落成一个废人，也不会轻易任人摆布。
　　“俄滴胳膊！！俄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拿针扎俄！”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轰隆一声，整艘船晃荡了一下。
　　“怎么回事？”复天豹因为刚才的晃动刚站起来就摔了个狗吃屎，对着冲进来的手下大发脾气道。
　　“门主，好像有人混上船了！”
　　“走，去看看！”复天豹带着手下浩浩荡荡的走了。
　　楚红衣正疑惑之际，就见一个脑袋探出门口，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四下扫了一圈，直奔而来。
　　“没事吧？！”
　　看见齐欢紧张关心的表情，楚红衣突然觉得异常亲切。
　　确认眼前的人衣服完好无损，齐欢松了一口气，拉起楚红衣的手就走。
　　正当两人逃到珠帘垂下的门口，复天豹奸笑着走进来。
　　“嘿嘿，你以为俄那么笨，这么幼稚的小伎俩就能骗过俄吗？告诉你，俄在江湖飘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大哥，原来你是老牛想吃嫩草哦！”齐欢表情夸张的惊讶道，一点也不慌。
　　“呸，你姥爷才老牛，你姥娘才老牛，你们家都老牛！”复天豹激动的口水乱喷。
　　忽然又是轰隆一声，船体的晃荡比刚才更厉害了。
　　“门主门主不好了！”有人急急的冲进来回报。
　　“你姥爷才不好了，你老娘才不好了，你们家都不好了！！！”
　　“门主，船底不知道怎么回事破了个洞，水都蔓进来了！”
　　“哎呀波呀！！！俄滴火药——”
　　看着复天豹抱头痛哭的跑出去，齐欢得意一笑，“看来复大门主没时间招呼我们了～”
　　齐欢带着楚红衣一路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紧急救援船舱里的火药，无暇顾及他们。
　　安全到了岸上，齐欢冲着船上的一人挥了挥手，那人拇指一翘，紧接着收起船锚，拿船桨对着岸上一撑，在船渐渐离开码头的时候，跃身掠上了岸。
　　一目了然，和齐欢搭档的只有周管家。
　　“你们怎么知道船舱里有火药？”
　　“上次五旗门在乱石堆伏击我们的时候，用了火药，我记住这味道了，一靠近我就知道他们藏了什么～”齐欢沾沾自喜道。
　　“谢谢。”
　　“你不要再跟我说谢谢了。如果你真的想谢我，就答应我，以后不管去哪里身边都要带着一个可信的人，不然太危险了！”
　　“好。”楚红衣点头，宛尔一笑。
　　“你终于又肯笑了……”齐欢这次没有为楚红衣的笑颜而发呆，反倒是长舒了一口气，“我们上马车吧，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你一定急着赶去莫家堡。”
　　催促对方去莫家堡的齐欢一点也没觉得任何不妥。
　　“齐欢……”楚红衣开口叫住了他。
　　“你知道我的名字？”
　　“恩。”
　　“叫我什么事啊～”
　　“你上次问我的问题，你想知道答案吗？”
　　“问题？”齐欢不记得了，他貌似问过很多……
　　“如果有回头的那一天，我会希望站在那里的人是你。等我把莫家堡的事解决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第二十章 抵达

　　“如果有回头的那一天，我会希望站在那里的人是你。等我把莫家堡的事解决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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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管家驾着马车一路直奔目的地，楚红衣看着车厢角落里鼻青眼肿的人，好一会儿才认出是潘瑞，不由得哼笑了一声。齐欢拿出拳头在潘瑞面前晃啊晃，后者一看见就反射性的摇头。
　　齐欢一路上玩的不亦乐乎，谁让这家伙惹他齐少爷了？这就是代价！
　　不久，奔驰的马车渐渐趋向了平稳，一声吃喝自外面传来。
　　“什么人？！”
　　“进去通知勇武镖局刘总镖头一声，他外孙来了。”周管家雄赳赳气昂昂的朗声道。
　　上莫家堡，居然不是通知主人，而是客人，真是给足了莫家堡‘面子’。
　　齐欢暗自叫好，瞪了一眼想要开口又不敢说话的潘瑞，拍了一下后者的脑袋，“让你嚣张！”
　　“够了。莫家堡毕竟是武林世家，别太过分了。”楚红衣开口阻止道。
　　停顿的马车又开始缓缓前行。
　　守在院子里的刘正清一见齐欢下来，立刻热泪盈眶。
　　“欢欢～我的乖外孙～让外公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外公！”齐欢也激动的扑上去，看到刘正前手臂上包了纱布，担心道，“外公，你受伤了？”
　　“不碍事，这点小伤是家常便饭。”
　　“潘大哥？发生什么事了？谁把你打成这样？？”耳边传来莫家堡一群兄弟义愤填膺的嚷叫声，围着一瘸一拐从马车上下来的潘瑞，个个表情愤怒。
　　潘瑞有些胆怯的瞄了一眼齐欢的方向，在接受到周管家饱含威胁的眼神后，立刻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是这样的～我们在来的时候，看见这位朋友倒在路边鼻青眼肿不省人事，所以我们就好心把他带回来了～”齐欢笑得特别慈祥，得来莫家堡那一群兄弟连声道谢。
　　潘瑞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楚红衣幽幽的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景物，浅叹了口气，走到一个莫家堡人面前，问道，“你们少主呢？”
　　“……”对方见了楚红衣一愣，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立刻回答道，“少主和盐帮的人以及钦差大臣在大堂议事。”
　　“钦差已经到了？”
　　“恩。昨晚上到的。”
　　楚红衣微微点头，转身走到正和外孙叙旧的刘正清面前，“刘总镖头，东西都在吗？”
　　“放心，一个子都不少。”
　　“能麻烦帮我把东西抬到大堂去吗？”
　　“没问题。”
　　齐欢好奇的跟上镖队，来到了莫家堡的大堂。
　　初见这大堂的时候，给齐欢的第一感觉是，这里的主人真是一个自傲的家伙。一个十梯的台阶通向大堂之上的主人席，主人在阶上，客人在阶下，尊卑分明，绝不平起平坐。
　　大堂上方，挂了一幅‘威震天下’的牌匾，齐欢不知道莫家堡到底在江湖有何种地位，至少这块牌子在这样的排场下还是挺有威摄力的。
　　大堂内的唇枪舌剑令齐欢瞠目结舌，明明是来查私盐的钦差大臣句句只针对莫家堡而不理会垄断私盐业的盐帮，显然是做错事的莫家堡居然可以把问题延展到全国百姓的幸福生活上，一直是在利用私盐牟取私利的盐帮可以如此理直气壮的指责自己的‘同行’。
　　站在主人席的男子眉飞入鬓，英姿飒飒，一身暗紫色长衫尽显他的骄傲与高贵，即使面对的是纵横江淮两域的盐帮又或是天子钦定的钦差大臣，他的一言一行绝不透露半分卑微。
　　齐欢大概猜到这是谁了，下意识的去看站在大堂门口没有进去的人。
　　那双清亮的眸子眼底又重新浮起了无限忧思，近在眼前，却是咫尺天涯。
　　还有太多的故事，齐欢不知道；还有太多的纠葛，齐欢不晓得。
　　在楚红衣决定迈步的时候，大堂内的辩论因意外出现的人嘎然而止。缓缓走到台阶前的时候，他才抬头，去看阶梯上的人。
　　莫家堡的少主皱了眉，眼里是惊讶。
　　八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两人没有任何对话。楚红衣淡淡的转过身，示意刘正清把镖箱解封打开。
　　哐哐的锁声响起在大堂之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
　　“有句古话，不知道黄大人听过没有？‘大小官自折钞外，月不过米二石，不足食数人，仰事俯育，与道路往来，费安所取资？’意思是说，当官的，上要养老，下要育小，加上送往迎来，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我朝官秩分为九品十八级，在京文武官员每年俸银，一品180两，二品155两，三品130两，四品105两，五品80两，六品60两，七品45两，八品40两，正九品33．1两，从九品31．5两。京外文官俸银与京官相同，但没有禄米，而武官的俸银减半，七品知县每年只有45两俸银。‘计每月支俸三两零，一家一日，粗食安饱，兼喂马匹，亦得费银五六钱。一月俸不足五六日之费，尚有二十余日将忍饥不食乎？不取之百姓，势必饥寒’。不知道我有没有说错？”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那黄钦差不由奇怪，心下嘀咕这个相貌俊美声音清幽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我就是没说错了。钦差这个职位是肥差，相信会和盐帮站在一起的黄大人也是冲着这个来的。这里有白银五百两，对于曾是五品官的你，几乎是八年的俸禄。”
　　“你想贿赂本钦差？”那黄钦差一听对方有求于人，立刻腰板直起来，钦差的样子摆出来了。
　　“有一点，我希望黄大人清楚，我这是在帮你。”楚红衣从其中一个箱子的白银上，拿起了一张褐色的信封。
　　齐欢记得，那是林子里无痕仙子踏雪给楚红衣的。
　　“你的两个儿子在赌坊青楼欠下的债，恐怕黄大人还不知道吧。”
　　楚红衣把信封轻轻一抛，那黄钦差忙不迭的伸手从空中接住。看完后，他的手抖的厉害，额头已经被那庞大的数字吓出了冷汗。
　　“我和运来赌坊的老板有一定的交情，如果黄钦差觉得这五百两银子可以帮到你我大家，我可以和那老板谈谈，也能告诉你回去怎么交差。”楚红衣挑了眉，神情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无法不拒绝这么好的条件。
　　“慢着，江湖上的人都知道，盐业是我们盐帮一手包揽的，从来没有人敢抢我们的生意，要是今天就这么算了，我们盐帮的面子往哪里放？”一旁站着的灰衫大汉凶恶的出声道，大有动武的冲动。
　　“请问阁下是盐帮中的哪一位？”
　　“路不通！”
　　“原来是掌管南北水路运送线的路大侠。”
　　“别给我扣帽子，我不吃你这一套。你有本事，就说服我试试？！”那路不通撩了撩袖管，吃准了对方拿他没辙。
　　“……”楚红衣略一沉吟，道，“不知陈帮主有没有来？”
　　“我们帮主帮务缠身，没空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跟陈帮主谈这件事。”
　　“你以为你是谁？”那路不通显然没认出楚红衣，不屑的瞟了眼。
　　“如果阁下想知道，我希望你可以飞鸽传书你的帮主，说是长亭赠酒人想和他商量莫家堡的事，他会给你答案的。”
　　那路不通心中还有疑惑，正逢此时一个盐帮中人进来在他耳边道了几句，他看向楚红衣的目光立刻就变了，沉声道，“那好，我姑且按你的话去做！我们走！”
　　路不通带着他的盐帮兄弟离开，楚红衣对着那有点不知所措的黄钦差和蔼道，“黄大人，你可以再住几天。等陈帮主回复了我的口信，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好！”黄钦差不停点头道好，在侍卫的陪同下离开。
　　转眼，一场唇枪舌剑化解了，楚红衣轻轻叹了口气，一直站在大堂中央，没有转身。
　　大堂内一下子安静了。
　　谁都不开口说话，直到一个婢女进来通报。
　　“少主，老夫人让你去祠堂。”
　　莫子涵点头应是，走下台阶，和楚红衣擦肩而过的时候，顿了顿，道，“等下我去找你。”
　　齐欢被安排在和刘正清一个院子里，爷孙俩外加周管家三人待在屋子里喝茶磕瓜子。
　　“外公，长亭赠酒人是什么？”齐欢开口问道。
　　“盐帮在九年前曾发生过一次内讧，陈帮主在逃离的途中遇上了红衣公子楚。为了感谢救命之恩，在长亭相送的时候赠过一壶酒，大概就是这样。”
　　听完外公的概括，齐欢还是把视线投向了替自己剥瓜子仁的周管家。
　　“当时，盐帮里有个小人想要篡夺帮主之位，唆使陈帮主的表弟一起合谋，那个表弟出卖了自己的表哥，让陈帮主误入陷阱，险些一命呜呼。那个小人和表弟得到了盐帮后，慌称陈帮主失踪，并且无限制的抬高了盐价逼得许多百姓家都要砸锅卖铁来买盐。楚红衣在听说盐价上涨的事后，途中无意碰上了被追杀的陈帮主。当他得知真相后，孤身一人闯进了盐帮，拨乱反正，替陈帮主夺回了帮主之位。为了答谢他，陈帮主许诺三年之内不涨盐价，确保家家户户可以有盐。后来在送别的时候，有一个酒馆拿了一坛百年佳酿给楚红衣，楚红衣拿出来大家分享了，也就是这个长亭赠酒。”
　　“所以，他们之间是旧识了？”齐欢松了一口气，看来事情容易解决了。
　　“也许吧……不过，人总是记仇不记恩的。”
　　齐欢不以为然的吃着瓜子仁，抬头，向窗外看去，这个角度恰巧可以看见另一个院子里坐落在林立假山上的凉亭。
　　他？齐欢眼前一亮，伸长了脖子，遥遥凝望着那抹遗世白影，明明名字里是‘红衣’，这人似乎总是穿白色。
　　不一会儿，就有另一人缓缓走上了假山。
　　齐欢心里一紧。
　　楚红衣注视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点走近眼前，唇边划开一抹沧海桑田的笑容，咫尺也不过是天涯，他扯了扯嘴角，淡然开口。
　　“好久不见……”

　　第二十一章 疑惑

　　楚红衣注视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点走近眼前，唇边划开一抹沧海桑田的笑容，咫尺也不过是天涯，他扯了扯嘴角，淡然开口。
　　“好久不见……”
　　－－－－－－－－－－－－－－－－－
　　“你到哪里去了？八年来，一点消息都没有。”莫子涵一上来就是质问的口气，脸上写着不快。
　　“你不是应该知道的吗？”楚红衣凄然一笑，他突然迷惘自己为何会回来这里。
　　“你在说什么？那次观日崖之后，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句口信都没留下。我承认那次自己说话语气重了点，你也不用一声不吭就走人。”
　　“是吗？原来是我自己要走，我居然不知道……”楚红衣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嘲讽，原以为自己并不恨任何人，可是当事实再一次摆在面前，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怨。
　　“总之，回来就好。刘正清和我说谢姓的托镖者其实是你的时候，我还不信。”
　　“你当然不信。你以为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怎么会托镖？”
　　“你怎么回事？”莫子涵被楚红衣嘲弄的态度弄得有些恼火了，“八年不见，你哪里学得这么尖酸刻薄？”
　　“八年不见，你这样形容我？”楚红衣淡漠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他低声咆哮出口，“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那样对我？你为什么还要把琅寰玉的事说出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琅寰玉的事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当我得知最近江湖传言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琅寰玉的事我只告诉过你一个，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何必惺惺作态？”
　　“楚红衣，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你，琅寰玉的事怎么会泄漏出去我不知道，但是我莫子涵绝没有透露半个字！”拔高了嗓子吼出声，莫子涵看着沉默的人，整理了一下情绪，平静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但是请你以后别自作主张，莫家堡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需要别人施舍。”
　　齐欢远远注视着情绪激动的两人，然后看到莫子涵拂袖离开，接着楚红衣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齐欢立刻拔腿冲出了门，左拐右转，不熟悉布局的他绕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找到刚才看到的假山。
　　奔上凉亭，就见楚红衣抱着双臂蜷缩在一角。
　　“怎么了？”齐欢上前，小心翼翼的扶起微微颤抖的人，焦急的问道，“又痛了吗？”
　　凝视着紧咬下唇不吭声的人，齐欢抬头看了眼阴霾却并没有下雨的天空，心下不禁奇怪。却还是找到白瓷瓶，正要倒出药丸，对方却倚进了他怀里，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双肩轻轻颤抖着。
　　齐欢愣了愣，一手拿着白瓷瓶，一手抓着药丸，试探性的环上楚红衣的身体，见后者没有排斥，他稍稍收紧了手上的力道，下巴抵着那一头柔软的青丝，把人拥进了怀里。
　　天空迟迟没有降下雨幕，怀里的人却痛苦的咬破了下唇。齐欢赶紧喂了一颗药丸到楚红衣嘴里，眉头紧锁。
　　“不是只有下雨才会不舒服吗？怎么会这样？”
　　傍晚的时候，连绵不绝的雨丝才落下。
　　齐欢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吹着碗里的热汤，旁边的椅子上摆放着今夜的饭菜。
　　“先喝碗汤，小心烫。”
　　“我已经没事，可以自己来。”楚红衣掀开被褥就要下床。
　　齐欢放下汤碗，凶巴巴的瞪着眼珠子，把人推回床，重新掖好被角，再一次把汤碗端到面前，威胁道，“喝汤！别忘了我手里有你的把柄！”
　　“……”楚红衣一愣，不情愿的接过前者硬塞到手里的汤碗，却垂下了眼帘，给屋里染上一层感伤。
　　“有句话，也许从我口中说出比较奇怪。”齐欢抓了抓头发，踌躇不决，最后还是别扭的说道，“我觉得，这个莫家堡的少主，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像是那种会在剑上下毒，还推人下悬崖的卑鄙小人……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吗？”
　　楚红衣抬头，看了眼不敢正眼相对的齐欢，万分不解，“你说这话……真的是有点奇怪……”
　　“啊啊啊，那你当我没说好了。”齐欢耍脾气的踢了踢脚，这种事他心里藏不住，不吐不快！！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紧锣密鼓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灰个跑，你们把俄滴心肝宝贝藏哪里去了？俄滴心肝，俄滴宝贝，你躲哪里去了？俄来找你了～～”
　　楚红衣和齐欢双双一脸黑线。
　　“什么人？居然敢擅闯莫家堡！”莫家堡人的喝斥声随即蜂拥而来，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架声。
　　“哈哈哈，你们这些捏求，俄四谁？俄四五旗门门主，你们也敢在俄面前放肆！快快把俄滴心肝宝贝交出来，俄就饶你们一命！哇——”突然那复天豹痛叫一声，“怎么又是你？每回俄找俄滴心肝宝贝，你老是跟我对着干！”
　　“说话放干净点！复天豹，你以为我莫家堡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潇湘剑莫子涵是摆设啊！上次的苦头你吃的不够，还没吸取教训？！”莫子涵怒斥的声音大有一堡之主的气势。
　　楚红衣和齐欢安静的在屋里听着外面的戏。
　　“那是俄和俄滴心肝宝贝之间滴情趣，你不懂！俄知道俄滴心肝宝贝到你这来了，你把他交给俄，俄马上离开～不然俄外面的五百个兄弟就不知道会不会做出傻事来！”
　　“你以为我莫家堡会怕你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五旗门？信不信我今天就灭了你！”
　　“不对啊～潘瑞，你不是这样跟俄说的呀！你快跟你少主说说，俄只是来带走俄滴心肝宝贝，俄不是来打架的！”
　　“什么？站住，潘瑞，把事情说清楚！”
　　“少、少主……”
　　“我还没问你这身伤是哪里来的。我让你去查探一下最近的江湖传言是否属实，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我……”
　　“混帐！”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惊得屋里的齐欢抖了一抖。
　　随后，又是一阵混乱的刀枪剑鸣。
　　猛地，房间的门被一个倒地的莫家堡人冲撞开。复天豹一眼瞧见屋里的人，欢呼一声立刻扑过来。
　　“俄滴心肝，俄滴宝贝，原来你在这里～～”
　　齐欢赶紧端起餐盘砸过去，拉起楚红衣往另一边逃。
　　“俄滴心肝宝贝，看你往哪里跑～”复天豹轻松的避过，拦住欲跳窗的两人，嘿嘿一笑，定睛一看齐欢，立刻咬牙切齿，“俄认得你！就是你把俄滴心肝宝贝从船上带走了！还把俄滴火药全浸湿了！！！”
　　“……”齐欢快被这个男人恶心死了，“外公，周管家，救命啊——”
　　话音刚落，刘正清和周管家的喝斥声双双传来。
　　“混帐，你敢动我刘正清外孙的一根汗毛试试！”
　　“狗贼，把你的猪蹄从我家少爷那里拿走！”
　　“大家表激动，俄今天不四来找你滴外孙你滴少爷滴～”
　　复天豹猥琐一笑，一掌从齐欢和楚红衣之间劈下，齐欢手腕一疼，没来得及反应，楚红衣就被抓走了。
　　“红、不对！王八蛋，你站住，把人放下，不准走！！！”这个时候齐欢还记着答应楚红衣不叫名字的约定，急急追着复天豹跳窗而出，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一步。
　　“欢欢/少爷！”
　　“不要管我，拦住他，不能让他抓走人！！”
　　“少爷，别担心，这里是莫家堡。”
　　“复天豹，你简直是太放肆了！”莫子涵反手抽出下人捧着的宝剑，剑气瞬间击断了院子里的树，倒下的水杉拦住了复天豹的去路。
　　莫子涵当下斜劈一剑，剑势如高山流水，直泻而下，一发不可收拾，紧接着一招横扫千军，剑气如离弦之箭，有去无回，不可抑制。
　　齐欢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高手出招，莫子涵的剑却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杀气太盛，求胜心太大，目的性太强。反观之前楚红衣手执落梅针的气势，那是以一种王者意象，以一份平和的‘不杀’之心，取胜于无形。
　　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
　　王者与霸者的区别，尽在于此。
　　齐欢大概明白，为什么莫子涵的潇湘剑如此厉害，却只能排名第二。
　　莫子涵剑势如虹，复天豹从一开始就处于下风，两人在空中过了十招左右。为了保住自己的左臂，复天豹唯有放开挟持的人，越过墙头逃之夭夭。
　　莫子涵剑势收不住，笔直的朝着被推出来的楚红衣刺去。
　　那一刻，齐欢忘记了呼吸。
　　情况戏剧性的以楚红衣的坠落作为转折，莫子涵刺了空，回头，万分不解的看着前者毫无抵抗之力的从空中摔下。他收剑，脚尖点过树枝，回身掠向快速坠落之人，伸手揽过对方的腰拉到怀里。两人翻卷起的衣角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蝶，旖旎似三月春光。
　　平安落地后，莫子涵拧眉看着靠在臂弯里的人，“怎么会这样？”
　　楚红衣默默的离开前者的胸前，转身就要走，被莫子涵扣住手腕。后者无意搭到了他的血脉，震惊。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这样？谁做的？”
　　楚红衣回头，冷冷的看着装得还真像回事的人，“放手！”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问你话！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我叫你放手！”楚红衣突然间吼了出来，气得脸色发白，“不管你怎么对我，我这次依旧选择了回来，还你一个‘天下第一’。如果你承认当年的事，我也绝不会怨你。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装腔作势惺惺作态，我原以为至少你是敢作敢当的人！放手！”
　　楚红衣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手，莫子涵却更是收紧了三分。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当年的事？我装什么腔作什么势？我怎么惺惺作态了？！”

　　第二十二章 困

　　“不管你怎么对我，我这次依旧选择了回来，还你一个‘天下第一’。如果你承认当年的事，我也绝不会怨你。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装腔作势惺惺作态，我原以为至少你是敢作敢当的人！放手！”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当年的事？我装什么腔作什么势？我怎么惺惺作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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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子涵的怒音盖过了楚红衣的吼声，两人僵持不下，显然已经废了一身修为的楚红衣根本挣脱不了莫子涵。
　　“放开放开放开放开！”齐欢愤怒的跑上去，锤打莫子涵紧抓着楚红衣手腕的手。
　　“这里不关你的事！！！”莫子涵瞪眼一吼，那迸发出的戾气倒是把齐欢吓得一愣。
　　但齐欢哪是那么容易吓退的，他输人不输阵的吼回去。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这种比武输了就在剑上下毒，还恶劣的把人推下悬崖的卑鄙小人，人人得而诛之！”
　　“你再说一遍！”莫子涵眼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爆了。
　　“我不会怕你的！你莫子涵根本就是个伪君子，怕他回来揭发你八年前的罪状，所以明明已经得到了琅寰玉，还散布传言，说楚红衣带着琅寰玉重现江湖！你这种人，难道不是人人得而诛之？怎么打雷闪电都劈不死你！”
　　齐欢一口怨气发泄完，莫子涵眼底的怒火反倒是被疑惑所代替。
　　“我在剑上下毒？我把你推下悬崖？我拿了琅寰玉？我散布落梅针心法秘笈的事？”莫子涵用力一拉背对着自己的楚红衣，捉过他的双肩摆正在面前，“你的武功就是这样废的？所以你失踪了八年？你确定你是亲眼看见我把你推下去的？”
　　“我……”楚红衣一瞬间犹豫了，嗫嚅着唇喃喃道，“我当时中了剑上的毒，昏迷的时候，感觉到有人从我身上搜走了什么东西，然后把我推下了观日崖。”抬眼不解的凝视莫子涵眉头紧锁的愤怒表情，楚红衣试探性的问道，“那个人，不是你？”
　　“你何曾见过我用下毒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要赢，我就要赢的光明正大，我绝不会做这种给莫家堡抹黑的事！何况那次我甘拜下风，和你争吵之后，我就没回过观日崖！”
　　一段时间的沉寂后，楚红衣抿唇一笑，步履虚浮。
　　“果然，我来这里是正确的……”
　　“他受伤了！”站在后面的齐欢发现了楚红衣左臂逐渐晕开的红色，惊呼道。他刚想上前搀扶，却有一双手快他一步横抱起人，送进了房。
　　站在原地愣了愣，齐欢抓抓头发，拔腿跟上。
　　莫子涵熟练的包扎技术，齐欢根本插不上手，好不容易有婢女送来汤药，他刚想迎上去，又被前者自然的抄过碗，递给了坐在床畔之人。
　　“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居然在我剑上下毒诬陷我，我绝不放过他。”
　　“嘁，原来是因为那个人诬蔑了你的名声，所以才那么生气～”齐欢不痛不痒的开口讽刺道，两眼看天花板。
　　“你是什么东西？莫家堡里何时轮到你说话！”
　　“喂，你怎么骂人！”
　　“东西也听得懂人话吗？”
　　“我不是……”齐欢激动之下，差点脱口而出，幸好收嘴收的快，撇过脸，兀自生闷气。
　　刘正清深知这个莫家堡少主的脾气，也不愿意惹口头是非，何况是他外孙先开口挑衅的，于情于理错都在自己这边。周管家也明白这一点，只能帮着他家少爷在心里问候莫家堡祖宗十八代。
　　莫子涵却并不放过齐欢，抱着双臂轻蔑的盯着他。
　　“干吗？”齐欢很不爽的瞪回去。
　　“莫家堡好像为各位准备了厢房吧！”
　　赶我走？哼！
　　齐欢不情不愿的被周管家领着离开，出房门前一直恶狠狠的瞪着藐视人的莫子涵。
　　“干吗欺负他？”楚红衣好笑，“你堂堂莫家堡的少主，居然为难一个不会武功的孩子？”
　　“没什么，就是看他有点不爽。”莫子涵淡淡回了一句，又沉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那么多事。”
　　“算了，都过去了。”
　　“你这八年是怎么过的？”
　　“你还记得龙虎榜排名第九的是谁吗？”
　　“医手带手，医脚带脚，医头带头的鬼医罗翟？你遇上他了？”
　　“不是他。是当年他来参加武林大会时带的弟子，陆飞鹤。我掉下悬崖后被河水冲到了一处浅滩，我四肢动弹不得，迷迷糊糊躺到第四天的时候，碰上了陆飞鹤。之后，我一直在他的本草斋养伤。直到听说莫家堡被人检举贩卖私盐，数目之大，惊动了盐帮和朝廷。”
　　“……”听到这，莫子涵不作声了。
　　“你怎么那么糊涂？盐帮的势力遍及江淮两地，谁都不敢去沾私盐。莫家堡名下的产业也有许多，你何必冒这种危险？更何况，贩卖私盐都是为了牟取私利，会影响你莫家堡的名声！”
　　楚红衣温和的相劝反而激起了莫子涵的怒意。
　　“名声？你八年待在那个破地方，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我当初没能夺得第一，但是第二的名次至少挽回了我莫家堡在天下阁和江湖中的地位。谁知不久，江湖就有谣言，说我不服天下阁的排名，和你进行私下比武，用卑鄙的手段赢了你，而那个时候你正好失踪，谁都找不到你，谣言越传越猛，导致我莫家堡信誉下跌，许多行当都被迫停产。莫家堡上下那么多人，吃什么？我娘要靠我养活，我一辈子都在为莫家堡奋斗，我只剩下挺胸走险这一步！”
　　潇湘剑莫子涵并没有表面那么风光，他肩上的责任和负担，是八年前的楚红衣没能理解的。
　　青葱似的五指覆上前者握拳的手，楚红衣认真道，“我会帮你的。”
　　“莫家堡的事与你无关，我自己能解决！”莫子涵抽走自己的手，他厌恶被人看扁。
　　“当初是我欠你一个‘天下第一’，你就让我帮你把这次的事顺利解决，好让你无后顾之忧去琼花岛参加武林大会！”
　　“你没有欠我，是我技不如人！如果你因此让我的话，我们早已不是朋友！”
　　“那好，和我分享你的烦恼，这总归是朋友之间可以做的事吧。”见莫子涵默认了，楚红衣放软了语气，“你贩卖私盐的事有多少人知道？有没有想过检举你的人是谁？”
　　“都是自己人，他们没道理出卖自己人。要是莫家堡出事，他们也会丢了饭碗。”
　　“那就想一想，谁离了莫家堡，可以有其他退路，并且待遇比这里更好？”
　　经过一个时辰的探讨，两人列出了一个名单。
　　而这一个时辰里，齐欢生活在无限懊恼中。
　　“啊啊啊啊，齐欢你个大白痴，你那么冲动跑上去全盘托出干吗？既然你觉得楚红衣看上的人不会错，那这事八成就是个误会，你让他们继续误会不就行了！你个笨蛋，楚红衣摆明了就不想提这事，你还特地把事情全抖出来，你真是好心！！！！就算你是故意去做和事佬把事情摊牌，也没人领你的情，你怎么就那么愚蠢！！”
　　“少爷……你已经对着镜子骂了半个多时辰了，你口不渴吗？”
　　“那我对着老天爷骂！齐欢你个白痴，蠢到一定境界了，老天爷，你打个雷劈死他算了！”
　　“你已经跟老天爷说过了……”
　　“那我对着杯子椅子桌子骂！！！”
　　“房间里的东西，你都对着骂过一遍了……”
　　“那我再来一遍！！”
　　“少爷，你在这里骂自己也不解决问题！”
　　听闻，齐欢闷闷的坐到了桌边，撇嘴，“算了，我发泄完了，没事了。”
　　“真的没事？”周管家表示严重怀疑。
　　“那你总要给我个过程！！！”齐欢吼了一声，郁闷的瞪一眼，抓过剥好的桔子，一口一个。
　　“小心噎着！”
　　“唔！对了，外公呢？”
　　“去房里偷乐了。”
　　“偷乐？”
　　“他看出你喜欢上了楚红衣，觉得这次比你爷爷早知道，去房里琢磨着下次见面要怎么炫耀，来打击你爷爷扳回一局！”
　　“要是外公知道我们之前去快活林见过爷爷，爷爷那时就发现了，这次又要闹得天翻地覆了，你没告诉他吧……”
　　“我还不想夹在他们俩老之间做炮灰。”
　　“真乖！”
　　“……”周管家心里松了口气，还能开玩笑，就说明事情没到很严重的程度。
　　而莫子涵与楚红衣商量完后，离开之际，他想起了一件事。
　　“既然你当初认为是我做的，为什么这次还要回来？”
　　闻言，楚红衣调皮的眨了眨眼，“你这个问题问倒我了～”
　　莫子涵一愣，扬起了嘴角，“我终于知道早上看到你觉得哪里奇怪了，以前的你就应该像现在这样，你学冷漠可有点吓人。”
　　目送前者离开，楚红衣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抱着双臂躺倒在床上。
　　看了一眼灰蒙蒙却并无下雨的天空，他觉得不仅浑身犹如万根针在刺一般，更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往脑袋里钻，驱使着他拿出白瓷瓶。看着剩下的四颗药丸，他忽然想起了齐运坤搭过他的脉后问的一句话。
　　——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吗？
　　那个时候，对方高深莫测的笑容似乎在此时得到了解释。
　　第二天，齐欢在午饭时见到楚红衣的时候，发现后者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他受伤的鼓捣着白米饭，闷闷不乐。
　　午后，刘正清和镖队已经叨扰多时，准备辞行。齐欢立刻躲进了自己的厢房里，说什么也不开门。
　　“少爷！开门，是周管家～”
　　“不开不开！”
　　“你外公已经走了～”
　　“你唬我！”
　　“周管家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外公和镖队真的已经都走了～”
　　“真的？”
　　“真的！你外公和莫少主说了，让你在这里多玩几天～”
　　沉寂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带着灵气的眸子，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放心的把门敞开。
　　“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真的答应让我住下？”
　　“哪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
　　“莫子涵啊！”
　　“哦～本来他不想答应的，不过楚红衣替你说了几句好话。”
　　“真的？”
　　“真的！！”
　　“我去找他～”
　　“不用去了，他在和莫少主谈事。”
　　“你干吗一口一个莫少主，你是我的管家还是他的？”
　　“当初是谁很鄙视我对莫家堡的事幸灾乐祸来着？”
　　“……”
　　“又是谁说我周管家的做法很无聊来着？恩哼？”
　　“行啦，我承认自己嫉妒，品德低下，性格恶劣，做人没水平，你尽管数落我好了！”
　　“少爷，你要是不嫉妒，周管家倒要重新认识一下你了～”
　　“……”
　　由于莫子涵命令全堡的人不让齐欢到处乱跑，两人只有玩着周管家发明的纸牌，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日落时分，齐欢都快无聊的崩溃了。
　　“你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居然这样整本少爷！！！”齐欢眼珠子一转，对着身边的人勾勾手指，邪笑，“周管家～～”
　　“我弃权，可不可以？”
　　“那你希不希望娥姐知道你暗恋她呢～”
　　“少爷，你吩咐吧，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周管家也在所不辞！”
　　“真乖～”
　　“但是，您千万记得手下留情，少了周管家，就没人给你的葡萄去籽，没人给你做肉盾，没人做你的移动百科全书了……”

　　第二十三章 自作孽

　　“你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居然这样整本少爷！！！”
　　“我弃权，可不可以？”
　　“那你希不希望娥姐知道你暗恋她呢～”
　　“少爷，你吩咐吧，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周管家也在所不辞！但是，您千万记得手下留情，少了周管家，就没人给你的葡萄去籽，没人给你做肉盾，没人做你的移动百科全书了……”
　　------------------------------------------
　　晚饭后的书房里，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路不通心不甘情不愿的拱手道，“既然陈帮主愿意给长亭赠酒人一个面子，我路不通自然听帮主的，但是你要保证，莫家堡绝不再插手盐帮的生意！”
　　“好。”楚红衣勉强拦下心中不服的莫子涵，颔首道，“麻烦了。”
　　等路不通和那频频擦汗的黄钦差离开书房，莫子涵甩开了楚红衣按着他胳膊的手。
　　“你居然要把这次被发现的私盐全部缴给盐帮，你弄清楚，这里是莫家堡！别以为你对那姓陈的有恩，就可以替我做决定！”
　　“你不是不知道盐帮的实力，现在他们收了这些私盐，只要我们承诺不再碰私盐他们就愿意放过莫家堡不再追究。而黄钦差答应和我们合作，就算朝廷怀疑也绝不会在莫家堡找到一两私盐，而和朝廷私下有勾结的盐帮也会把这一切当作一个误会。他们要利，你要名，不是皆大欢喜吗？”
　　“我看只有你和他们欢喜！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这里是莫家堡，你要是喜欢作主，就去天下阁好了！”
　　面对一遇上莫家堡的事就变得抓狂的莫子涵，楚红衣缓和了一下心情，放软语气，好言相劝道，“你别这么强硬，我明白你想振兴莫家堡的心情，你不喜欢被人看扁，但是你不可能每件事情都做第一。你静下来好好想想，这样的结局对莫家堡来说，未必没有好处。只要找出出卖莫家堡的人，我们就可以说是他造的谣，到时钦差和盐帮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还担心什么呢？只要你在这届的武林大会上成功，什么都可以赢回来了。”
　　“……”莫子涵突然不解的拧眉，盯着说出这一番话的楚红衣，“你以前是嫉恶如仇光明磊落的一个人，没想到你也会做这种想法。”
　　楚红衣无声的撇开了视线。
　　“已经很晚了，你今天也该累了，回去休息吧。”莫子涵转身，拿起案桌上的一串名单，认真的拧眉思索，不一会儿，他奇怪的回头，看着没有离开的人，“怎么？还有事？”
　　楚红衣轻轻摇了摇头，脑海里突然窜进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是齐欢的话，一定会亲身送自己回房，路上还会有一堆关心的废话，也许会很聒噪，却不会觉得烦。
　　好笑的扯了扯嘴角，即使解开误会，还是没有什么改变，自己岌岌欲求的，只是这样吗？
　　“子涵……”楚红衣试着开口道，迎上莫子涵只带询问的视线，话到嘴边吞了回去，“没什么，你注意身体。”
　　在书房外耐心等着楚红衣离开后，齐欢和周管家相视一笑，后者立刻把一个浓妆艳抹衣衫暴露的女人从月洞门后推出来。
　　“哎哟～公子～”
　　女人一出现立刻挥着娟帕扭着蛇腰扑上来，吓得齐欢赶紧躲到周管家身后，指着书房道，“你要招呼的人在那里！”
　　“早说！”女人一听不是自己的客人，刚才还风 骚的表情立刻变成了黄脸婆，风吹荷叶摆的走向齐欢指的房间。
　　“变得还真快……”齐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注视着人一扭一摆的走进书房，两人屏息，侧耳倾听。不一会儿就传来‘你是什么人’的喝斥，以及‘公子这公子那’的媚声。
　　“哈哈，看你这个少主以后拿什么骄傲！周管家，快去请观众来！越多越好！！”
　　“好的，少爷～”
　　一盏茶的功夫，周管家连哄带骗召集来了一群好奇的莫家堡婢女家丁侍卫，浩浩荡荡的朝着书房出发。
　　齐欢正着急这周管家的速度怎么那么快，却见楚红衣又出现在视野里。
　　齐欢拔腿就冲到前者面前，挡在路中，呵呵傻笑。
　　楚红衣不懂的拧眉，见齐欢不开口，就想绕过去。谁知，他往哪一边，齐欢就拦在哪一边。
　　“有事吗？”楚红衣放弃的询问道。
　　“没事～呵呵，你有事吗？”
　　“我想起一些事，要找子、找莫少主。”
　　“你们不是刚谈完吗？”
　　“你怎么知道？”
　　“额……”
　　“你干吗不让我过去？”
　　“你看天上！好大一只鸟！”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看！又一只！飞过去了～”
　　“齐欢！”
　　“……好啦，我说，但是你听了，不准生气……”
　　“你先说！”
　　“你先答应我不生气……额……先说就先说……我……”齐欢刚准备缴械投降，就见周管家兴致冲冲的带着观众赶来了。他的话被打断，周管家也在看到两人后，嘴角抽畜了一下。
　　“咿？怎么不走了？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看好戏吗？”
　　“对啊，怎么不走了？到底什么好戏？和咱们少主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快走啊！”
　　面对楚红衣从怀疑到指责的眼神，齐欢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书房的门打开了。刚才进去的风 骚女人抱着一袋银子，对着屋内连连低头，嘴里不停说着‘谢谢莫少主’，□肩头的衣服居然保守的穿了回去。女人在一群神情迥异的目光中，开心的离开。
　　随后出现在书房门口的莫子涵往这里看来，视线扫过窘迫的齐欢身上，冷哼一声，转身回了书房。
　　楚红衣无语的看了眼齐欢，那眼神就像是在说‘幼稚’。
　　请来的观众倒是看了齐欢的笑话。
　　“笨，我们少主是什么人？哪会被那种女人骗到？”
　　“如果少主是那种人，我们早就有少夫人了！”
　　“就是！”
　　“真是谢谢让我们看了一场好戏～”
　　“是啊～”
　　“我们走！”
　　嘲讽的笑声逐渐远去，楚红衣也已去了书房，只留齐欢颓废的站在走廊上。
　　“我只是开个玩笑嘛……”齐欢满腹委屈，“是他先整我的……”
　　“是是是，周管家知道。”
　　翌日，经过这个‘招 妓’风波，齐欢只要经过人群，总能感觉到那些讥讽的视线。
　　虽然他觉得不爽，还是硬着头皮走过众人面前，想找楚红衣解释昨晚的事。
　　到的时候，有两个婢女站在门口，互相交谈着什么，表情有点奇怪。见到齐欢过来，先是窃笑一阵，接着又恭敬的上前请安道，“齐少爷今天又想让我们看什么戏啊～”
　　“好啦，你们想笑我就笑我好了，不用拐弯抹角！”齐欢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有点小小的郁闷。
　　看了齐欢的表情，两个婢女又窃笑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却是带上了善意。
　　“你们俩别笑了啦！！！站在门口干吗？”
　　“哦，是这样的。少主本是叫我们来请公子去偏厅，说是抓到了内贼。但是我们刚才敲门，公子让我们先走，可是我们听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再敲门，里面就没声音了。我们正不知道怎么办，你就来了。”
　　齐欢反射性的看了眼细雨蒙蒙的天空，他起床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下雨了！
　　“你们就回去跟你们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少主说他马上就来，快去快去！！”齐欢哄走了两个疑窦丛生的婢女，确定左右无人，冲着空气喊道，“周管家，我知道你跟在我后面。你帮我看着，有人来的话通知我一声！”
　　一溜烟窜进了房，看见横躺在地的人，齐欢就知道楚红衣的病又发作了。而且这人肯定不想别人知道，所以才想赶那两个婢女走。
　　“你怎么样？怎么下雨你痛，不下雨你也痛。到底是什么病，这个药有没有用啊！！”齐欢一边嘀咕着一边把地上的人扶到床上。
　　痛得半昏半醒的楚红衣感受到外来的体温后，心下一惊，在看清来人后，却没有理由的安心了下来。
　　齐欢熟悉的从楚红衣身上找到那个白瓷瓶，没拿稳，瓶子落进了床铺内侧。他唯有俯身，伸长了手臂去拿滚进内侧床头角落的瓶，从背面看过去，就像是他在吻床上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房外忽然传来一个咕咕声。
　　下一刻房门就被推开，门闩根本起不了丁点作用。
　　时间不允许齐欢细想，他赶紧在最后一刻抓到了白瓷瓶，迅速倒出一颗，含入嘴里，送入楚红衣的口中，把刚要坐起来的人压回了床头。
　　随着莫子涵进来的男男女女下巴都掉地板上快乐的跳舞去了，莫子涵一愣之后，清咳了两声提醒房里的两人。
　　谁知，没人睬他。
　　听着莫子涵越来越不耐烦的咳嗽声，齐欢心下也着急。虽然已经把药送进了楚红衣的口中，可是等药效起作用，还需要一段时间。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他只有继续维持着这个亲吻的姿势，悄悄把唇往旁边移了移。
　　他的脑袋只想的到这个办法，虽然不是个好办法，但他也不希望楚红衣误会他想占任何便宜。
　　可总不见得他在一堆人面前亲楚红衣那么久，莫子涵的咳嗽声都已经快冲出喉咙咬上来了，齐欢近距离观察着楚红衣依旧痛苦的眼神，脑袋快速旋转着。
　　就在这个时候，周管家慌张的跑了进来。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着火啦～～大火啊～～快去救火啊～～快快快～～”
　　莫子涵猛然想起刚才抓到的内贼，丢下这里，立刻跑了出去。
　　“快点快点～～再快点～～慢了的话不知道会损失什么东西哦～～”周管家对着远去的一行人喊道，直到人影消失，他才停下夸张的动作，回头，见齐欢已经离开了床边。
　　“周管家，你来的太及时了！”
　　“哦？是吗？你不怪周管家坏了你的好事？”
　　“……”

　　第二十四章 缘由

　　周管家对着远去的一行人喊道，直到人影消失，他才停下夸张的动作，回头，见齐欢已经离开了床边。
　　“周管家，你来的太及时了！”
　　“哦？是吗？你不怪周管家坏了你的好事？”
　　－－－－－－－－－－－－－－－－－－－－－－－
　　“……”
　　“……”
　　“周管家，你不会真放了把火吧？”
　　“没有，只是往柴房里扔了个火把～”
　　“……算了。周管家，你不是会那个用内力泡茶的吗？”
　　“怎么？”
　　“那你能不能用内力帮他快速吸收药？估计他们待会儿就会回来。”
　　“为什么我要帮他？……好好好，少爷说什么，周管家就做什么，行了吧～”
　　当莫子涵发现着火的只是柴房，而内贼被看押在完全不沾边的偏厅时，他心头疑云笼罩，当即赶回去，却在房里只看见若无其事饮茶的楚红衣。
　　“听说你找过我？”
　　“你刚才不在房里？”
　　“我觉得有点闷，所以就去了外面走走，好像听说我房里刚才来了其他人。”
　　莫子涵怀疑的看向房间四处，楚红衣不露声色的挡住他的视线，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啊？”
　　“根据昨晚的猜测，我派人监视了过去七年里新进堡的下人，发现一个人偷偷藏了一部分私盐作为证据，还从房间里搜出一份新的检举书。现在人已经抓了，我想你会对审问的过程感兴趣。”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口口声声说我用卑劣的手段害死了他家公子，所以自毁容颜进入莫家堡，一直寻找机会报仇。”
　　等两人离开，齐欢被周管家提着从悬梁下来。
　　“周管家，他们说的事你听懂了吗？”
　　“想要懂，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偏厅里，一个双手反剪在背后的少年跪在地上，被油泼过的半张脸像是褶皱的书页，已分辨不清原来姣好的五官，其中一只眼睛的眼皮已经上下粘合在一起分不开，他口中不断骂着难听的字眼，嘶哑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厅里。
　　“莫王八，你个小人，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我这次不成功，还有下次！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和莫家堡一起陪葬！！”
　　“原来你会说话？！”莫子涵从容不迫的踏进偏厅，居高临下的蔑视着这个丑陋的人，“七年前，我可怜你是个聋哑人，长的又丑，就让你在马厩做事。平时看你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交谈，没想到你处心积虑，忍了七年的马粪，一直伺机要陷我莫家堡于水深火热之中！”
　　“像你这种卑鄙小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老天爷真是糊涂，居然有人帮你渡过这一关！！”从那剩下的半张完好脸看来，该少年也不过十九二十，七年前，他不过是孤苦伶仃无家可归的难看的孩子，谁也不会料到他对莫家堡怀有如此深的恨意。
　　突然，这少年看到了随着莫子涵走进来的楚红衣，那完好的半张脸瞬间呆滞，颤抖的唇吐出颤抖的字眼。
　　“公、公子？”
　　“……”楚红衣费解的拧眉，看了好久，还是没认出眼前毁容的人。
　　“公子？公子！你没死？你还活着？你真的没死？”少年情绪激动的挪着膝盖一步步靠近一脸莫名的前者，“公子，我是小虎，你从明月教救出来后就一直跟着你的小虎啊！”
　　“小……虎？怎么……你会？”楚红衣难以置信的看着完全认不出的人，恍然，“检举莫家堡的是你？”
　　“我……”少年哽咽的难以开口，顿了顿，才说道，“那天傍晚，你说你去和莫子涵见面，很晚都没回来。我跑去观日崖的时候，地上只有一滩黑色的血，我到处找不到你。我知道你舍不得下手，所以一定是莫子涵用了卑鄙的手段赢了你，还毁尸灭迹。我生气，可是小虎没用，一点武功都不会。我只好到处去说，希望可以给你讨回公正……但是这么做根本不够，莫子涵依旧逍遥快活。为了不让莫家堡的人认出我，我只有拿油泼了自己的脸，毁了自己的嗓子，装作哑巴聋子，混进莫家堡，等着给你报仇……”
　　“……”楚红衣凝噎，他根本就没想到当初一时之仁居然会造成今天的果，“可是在那之前，我已经托付天下阁的杨主事，让他给你找户人家。为什么你这么傻？”
　　“公子当初救小虎一命，小虎就是丢掉性命，也不能让害了公子的人活得心安理得！”说着，那叫小虎的少年咬牙切齿的瞪向一边的人。
　　“荒谬！”莫子涵像是听到了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居然把整个莫家堡都拖下水！简直是荒谬！！”
　　看了一眼怒气冲天的莫子涵，楚红衣一边解开捆绑的绳子，一边耐心解释道，“小虎，你错怪人了。起初，我也一直以为是他，但是他甚至不知道我武功废了。当时，我是在他离开后毒发的，迷迷糊糊中的确并没有看清后来出现的人。这是一个误会，是有别人在剑上下毒陷害他，那个人又偷走我的琅寰玉把我推下悬崖，好让真相永沉海底，万一被发现，所有的矛头也都指向莫少主。”
　　“公子，你别被他骗了。他莫子涵是什么人，天下有多少人能那么轻易的拿走他的剑，而且又可以不被发觉的在他剑上下毒？”
　　闻言，楚红衣一愣，看向莫子涵的目光中带了三分怀疑。
　　“我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不需要跟一个内贼解释那么多！来人，把他押下去！”
　　“慢着！”楚红衣起身把小虎护在了身后，“谁都不准动他！”
　　莫子涵冷冷的看着护短的前者，轻哼一声，“是你提议找出内贼，联合盐帮和钦差向外证明莫家堡是被诬陷的，来澄清谣言。怎么，是你的人，你就不同意了？”
　　“一定可以有其他办法的。小虎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他已经变得如此惨状，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再当替罪羊背这个黑锅。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楚红衣的恳求并没有得到莫子涵的同情，相反触怒了后者。
　　“这里是莫家堡，我才是这里的少主，决定权在我。我绝不会拿莫家堡冒险！他，必须为他所做的付出代价！”
　　“莫子涵！”见前者如此不留情面，楚红衣终于也被惹怒了，咆哮出声，“从认识到今天，你有没有一天考虑过我的心情？我为什么要把琅寰玉的秘密告诉你？我为什么在你把剑刺向我的时候射偏了落梅针？我为什么在消失了八年之后还要回到这里？我为什么在你每次因为你的自尊而对我发火的时候都默默忍受？现在，你明知道小虎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虽然这是一个误会，尽管这个误会给你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你难道不能为我想想，网开一面吗？”
　　一直在门口安静旁听的齐欢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莫子涵一直不知道楚红衣喜欢他，而楚红衣也一直没有告诉他……
　　楚红衣吼完已经气喘吁吁，脸色刷白，自从那次坠崖后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加上这段梅雨时期的折磨，每次大动肝火都令他体力大耗。
　　莫子涵对话中的影射有些不解，望进前者痛楚伤感的双眸里，一直萦绕在脑海深处的疑问突然明朗了，愕然的说不出一句话。
　　对这个反应，楚红衣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心寒的扯了扯嘴角，抛下所有人，独自向外走去。
　　齐欢看了看原地呆立的莫子涵，转身追着那一步一浅的背影而去。
　　一路默默跟着失魂落魄的人走出莫家堡，齐欢眼看两人越走越远，加快脚步上前拦下了人。
　　“再走，就要到望阳城了。”
　　“去哪里都好……”楚红衣的声音被绵绵细雨打得支离破碎。
　　“回去吧，对你来说，外面太危险了。”天知道那个‘俄滴心肝俄滴宝贝’的家伙是不是守在哪里，想起可能遇到的危险，齐欢就手心冒汗，周管家应该跟在后面吧……
　　抬起眼帘，望着单纯出于关心的齐欢，楚红衣凄然的摇了摇头，伸手搂住了前者的脖子。
　　齐欢眼睛一睁大，抿着唇，张开的双手在空中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覆上怀里的身体，拿出安慰闹脾气的周管家的口气态度，轻轻拍着楚红衣的背。
　　“乖了，不开心的就不要去想了，人还是要往前看的嘛～”
　　对这种哄孩子的口气哑然，楚红衣笑出了声，笑齐欢，笑自己，笑天下所有人。
　　只捕捉到前者笑声的齐欢，却乐了。
　　“笑了就好了～我们回去吧～大家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好好商量那个小虎的事，谈妥后，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去认识娥姐～”
　　“你怎么自说自话？”楚红衣推开了搂着的人。
　　“我不自说自话，谁追你跑出来？我不自说自话，谁让你笑？我不自说自话，谁救你逃离那个‘俄滴心肝’？我不自说自话，谁带你去快活林？我不自说自话，谁给你桔子葡萄吃？我不自说自话，谁在你病的时候给你找药盖被子送暖炉？我不自说自话，谁说服刘总镖头接你的镖？”
　　“是你说服刘正清的？”
　　“除了刘总镖头最疼爱的外孙，天底下还有谁有那个本事？”
　　“你倒是把自己施的恩记得很牢么？”
　　“我、我也有记别人对我的好啊！”
　　“比如？”
　　“比如……比如……比如那次我睡在你门前的台阶是你给我盖的被子……还有，还有周管家……周管家……他跳过！说娥姐，她明知道每次她交代的事情没完成我总会忽悠她，但她从来不拆穿我！我老爹，他疼是满疼我的，出了事永远第一个来找我求救！”
　　眼见齐欢大义凛然的把自己大刀阔斧斩了，跟在暗处追出来的周管家的心肝在风中吹啊吹～～没良心的小子，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他的？
　　楚红衣眼角瞟到周管家咬手帕的哀怨模样，受不了的翻了翻眼睛，他真是服了周管家一把年纪还能如此多愁善感……
　　“不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见楚红衣的心情好了许多，齐欢转而郑重其事道。
　　“什么？”
　　“你明知道莫家堡的确是在贩卖私盐，却帮他们贿赂威胁朝廷钦差、利用私人关系和盐帮做约定，不仅如此，还想把那个为民除害检举违法之事的人推出去当替罪羔羊，来瞒天过海，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你对我说教？”楚红衣淡淡然的瞟了一眼表情凝重的人，视线里有说不出的威胁意味。
　　“咳，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做的事有多么的不好。如果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没了自己没了原则，我鄙视这种人！”

　　第二十五章 习惯

　　“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做的事有多么的不好。如果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没了自己没了原则，我鄙视这种人。”
　　－－－－－－－－－－－－－－－－－－－－－－－－－－－－
　　“……”楚红衣微微扬起了嘴角，好笑道，“你是在暗示我，你现在讨厌我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齐欢忙不迭的解释道，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讨厌你嘛……”
　　嘴说的太快，齐欢把话给漏了出来。有些事尽管心知肚明，说与不说，却又是另一回事。他干笑的抓着后脑，被告白的还没窘迫，他倒先羞得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莫家堡的方向远远跑来一个家丁。
　　“不好了，那个小虎，自杀了！”
　　黄昏，齐欢手里拿着一只刚跟周管家学编的草蚱蜢，走在去楚红衣房间的路上。
　　自从昨天那个叫‘小虎’的少年在偏厅自杀后，楚红衣就一直沮丧到现在，独自待在房里。
　　他能理解楚红衣的心情，毕竟那小虎是为了楚红衣才沦落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人家才不过二十，比齐欢只小了两岁，却经历了齐欢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
　　过分的是，小虎为了不让楚红衣难做，自杀以明志，莫子涵却还大发雷霆，认为死无对证，拿具尸体出去说话，谁会相信‘造谣’的说法。
　　齐欢本来还觉得这个莫子涵敢作敢当是个真性情的人，却每每碰到关于莫家堡名利的事就变得自私自利。
　　他不是不能理解那种为家族荣誉而奋斗的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但是这种时候，起码顾虑一下别人的心情。还有，拜托你这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少主别忘了昨天有人对你摊牌了！
　　至少也去关心一下在房间里待了一天的人，好不？
　　齐欢一路矛盾的走着，好巧不巧和莫子涵一起在房门口碰上，他真不知该庆幸还是骂自己是乌鸦嘴！
　　莫子涵上下轻蔑的打量了一番齐欢，视线落在后者手中的草蚱蜢。齐欢赶紧把东西藏到身后，幼稚的抬下巴哼了一声。
　　莫子涵翻了个白眼，推门而进。
　　齐欢原地想了想，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倚在床头的人眼帘低垂，没有打理的青丝凌乱的披散在胜雪的罗衣上，眉宇间游走着化不开的忧思。
　　窗外细雨微斜，窗内佳人惹愁。
　　莫子涵第一次那么仔细的去观察楚红衣的五官，从弯弯的眉梢到微挑的眼角，从挺拔的鼻梁到薄薄的下唇，从白皙的脖子到隐隐绰绰的锁骨，精致的如同天公最为自豪的作品。
　　他从来没有去考虑过一个男人的长相可以有多美，即使复天豹曾多次冲着楚红衣而来，他只当是一种恶趣味。
　　而这样带着出尘容颜的一个男人在自己身边那么久，他居然都没发现对方的爱慕。
　　曾无意问过这个人，如果一直以为是自己害他沦落至此，为什么还要回莫家堡来？
　　这个人调皮的眨眼睛，回答等于没回答。
　　他突然发现，欠了东西的不是楚红衣，而是他莫子涵。
　　伸手轻轻拨开了遮住眼睛的长发，指尖触到了光滑的肌肤。
　　楚红衣一惊，他没注意到有人进来。原以为是又来哄自己开心的齐欢，抬头，看见的却是一脸认真的莫子涵。
　　长年握剑的手微微抬起了削尖的下巴，莫子涵只是微笑道，“你比以前瘦了。”
　　楚红衣震惊的看着渐渐放大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直到唇上传来湿热的温度，他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在吻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想逃的冲动。
　　长久以来的暗恋得到回报的时候，他居然觉得不该是这样。
　　莫子涵没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捉住那两只瘦得胳人的手腕放在头顶，把人摁倒在床上。
　　离开覆盖的唇，视线暧昧的扫过这张脸的每一寸，近的可以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美？”放开捉着的手，莫子涵抚上了精致的脸庞。
　　楚红衣出乎意料的推开了人，作势就要离开。
　　莫子涵有些不解的拧了拧眉，眼角瞟到站在门口一脸受伤的齐欢，想起那日两人都想到隐瞒的相吻，横生怒意，伸手，轻松的把起身的人拽回了床上。
　　“不要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楚红衣无奈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抵抗莫子涵的武力，开口解释道。
　　“你不是喜欢我吗？难道不想有进一步的发展？”
　　“你怎么这样说话？”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似的，猛然感觉到自己失态的莫子涵立刻放开了钳制的人，费解的扶着额头坐在床边。
　　“你……”楚红衣试探性的问向似乎痛苦的人，突然自己脸色一变，那种痛又开始发作了。
　　莫子涵忽的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只见楚红衣已经蜷缩在床上，抓着被角痛苦不堪。
　　几乎就在齐欢伤心的准备离开之时，听到莫子涵紧张的叫唤。
　　“红衣，你怎么了？”
　　齐欢赶紧回头冲进了房间，推开在床头瞎着急的人，从楚红衣身上找出药，喂了一颗，倒来热茶，盖上被子，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事的，没事的。”齐欢看着楚红衣痛苦的表情，把草蚱蜢放进了对方的手心，再轻轻合上手掌，笑容让人安心。接着，他准备起身把位置让给一边的莫子涵，却被拉住了手。
　　惊讶的望着楚红衣丢掉草蚱蜢抓住了自己的手，齐欢眨着眼睛看看旁边脸色难看的莫子涵，再瞧瞧希望自己留下的楚红衣，义不容辞的坐了下来。
　　“过一会儿就不痛了，要不，我给你讲故事？你想听什么？是周管家的‘爱哭的小孩会在半夜被狼叼走’还是外公的‘独闯龙潭虎穴’？或者老爹的‘初恋心酸史’？娥姐的‘一个彪悍大姐大是怎么练成的’？你想听哪一个？或者，我给你讲讲本少爷的成长历程？”
　　尽管楚红衣的脸上还是有着痛苦的表情，但是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
　　等齐欢洋洋洒洒讲了半个时辰的成长过程，楚红衣的痛楚已经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莫子涵终于等到可以询问的机会。
　　齐欢挠挠额头，别看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没什么，只是小病。”楚红衣轻松的一笔带过。
　　“小病？小病你会痛到连话都说不完整？是不是因为八年前的事？是不是你摔下悬崖留下的后遗症？你说啊！”莫子涵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咄咄逼人。
　　“齐欢，你可不可以去给我找一根蒲草？这个被我压坏了。”
　　“哦。”齐欢明白楚红衣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离开，好让他们有单独说话的空间。他心里忐忑不安的合上房门，去找周管家的乾坤袋要蒲草了。
　　等到他拿着一束蒲草回来的时候，在门外听见了莫子涵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居然……我真是傻瓜。原谅我刚才的失态，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你拖着这样的身体还坚持要来莫家堡，我却一味的责怪你，对不起……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让我照顾你。”
　　“昨天的话不代表什么，你想太多了。”
　　“我承认我一直为了莫家堡的事忽略了身边所有人，甚至忽略了你。给我个机会补偿，留下来，让我照顾你。”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就算在别人眼里是不平等，在当时，即使是一个专注的眼神，也已经是收获。所以，你不欠我什么。”
　　“红衣……”
　　“其实，这不是我的真名。我曾告诉过你，可你从来没有记住。子涵，你永远是我爱过的男人。”
　　正在聚精会神偷听的齐欢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抬头，是一张遗世的笑颜。
　　原来早已习惯，有你陪在身边。
　　入夜。
　　站在案台前沉思的莫子涵猛然推倒了桌上所有的东西，巨大的声响让守候在外的潘瑞紧张闯了进来。
　　“少主！”
　　“好你个红衣公子楚，你就从没打算输给过我。就算你对我如何忍气吞声，你总能在最后扳回所有比分。八年前的武林大会是如此，八年后的今天亦是这样。你总让我输的一败涂地！我以为我永远赢不了你，是不是？”
　　“少主？”潘瑞有些担心的叫了一声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自作聪明道，“少主，那楚红衣如今已经废了武功，您不用怕他参加武林大会跟你争天下第一。”
　　“谁让你进来的？”莫子涵收回思绪，喝斥了一声。冷冷的看着前者恭敬的往门口退，突然叫住他，“潘瑞，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少主的话，潘瑞就出生在莫家堡，少主识字开始，潘瑞就是您的书僮。”
　　“那八年前武林大会的时候，我是带了你去琼花岛吧？”
　　“承蒙少主看得起潘瑞，愿意带潘瑞去见见世面。”
　　“我记得在琼花岛上，我把剑是交给你看管的。”
　　“少主……”潘瑞扑通跪了下来，连连求饶，“是潘瑞担心少主安危，才自作主张。”
　　“你认为我敌不过楚红衣？”莫子涵怒气冲冲，随即恍然大悟的对天冷笑，笑容张狂，“的确，那天不是他及时收手，我的右手就废了。我是赢不了他！拿来！”
　　“少主？”
　　“我让你把东西拿来！”
　　“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莫子涵一把揪过潘瑞的衣襟，提起人，目露凶光，“琅寰玉！”
　　“我，我不知道。”潘瑞被前者恐怖的表情吓得结巴道。
　　“不知道？难道你在剑上下毒，不是为了等我离开后偷走琅寰玉吗？”
　　“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用了这个办法，我也不确定楚红衣会不会中毒。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琅寰玉，我也是最近才听到江湖传言的！”
　　“不是你拿的？”
　　“当时您不允许我跟着去，我就一直等在自己房里。少主，您相信潘瑞，潘瑞的忠心天地可鉴，绝不会私藏的！”
　　“还有另一个人？”

　　第二十六章 出发

　　这夜，楚红衣的房里可谓安静异常。
　　桌上已经堆了十多个草蚱蜢，奇形怪状，什么样的都有。
　　楚红衣放弃的把手中编到一半的‘变异草蚱蜢’放到桌上，抬头，斜了一眼支着下颌盯着自己的人，“你想看到什么时候？”
　　“我都盯了你一个时辰，你怎么都不脸红？”
　　面对齐欢白痴的表情，楚红衣翻了翻眼睛，“你倒还记得时间。”
　　“不过，你真的好笨哦～”齐欢突然一改单纯的花痴状，朗声嘲笑道，“我一个时辰前教了你正确编法，你看你这一个时辰的成果，这都是什么动物啊？四不像？哈哈哈哈额……当我没说……”
　　接收到楚红衣的刀眼，齐欢立刻灰溜溜的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一个人在某一方面的奇才，是需要另一方面的蠢才来平衡滴～”周管家突然破窗而入，吓了屋里的两人一跳，“就像你爷爷把一只成人大小的老虎当成得了肥胖症的猫～”
　　“不要每次用完武功就跳窗回来，行不？”齐欢嘀咕道。
　　“周管家知道齐欢的爷爷是什么人？”楚红衣抓到了话里的破绽，追问道。
　　“啦啦啦，少爷，你们在做什么？哎呀，少爷，你怎么那么笨？周管家下午才教会你，你怎么一会儿就忘了？这都编的什么呀！四不像？六不像？八不像啊！！！”
　　齐欢已经极力在给周管家挤眉弄眼，暗示他不要再说了。
　　周管家一回头看见楚红衣吃人的表情，立刻转移话题，“啦啦啦，你们猜我刚才打听到什么？莫家堡两天后就要动身去琼花岛参加下个月的武林大会～”
　　齐欢和楚红衣安静的等着周管家继续说下去。
　　“你们怎么没反应？”
　　“你希望我们有什么反应？他们去武林大会，我们回家，你认为我们要给出什么反应？”
　　“回家？我看离开了莫家堡，安全走到望阳城还是个问题！”
　　“周管家，你这什么幸灾乐祸的态度！”
　　“不好意思，少爷……刚才在莫家堡飞檐走壁的时候，一下子感觉回到以前，不知不觉就有点，呵呵～”
　　“你以前怎么是这样的人？看来娥姐留你做管家，真是替江湖除害了～”
　　“……”
　　听着主仆二人的斗嘴，楚红衣微微蹙眉，他差点忘了外面有多少人对琅寰玉虎视眈眈。
　　齐欢恍然周管家话中的含义，然后不懂了，“琅寰玉不在楚红衣身上，就算抓到他，他也不知道啊！”
　　“如果少爷你身上携带一幅富可敌国的藏宝图，你告诉天下人你没有，你觉得有多少人会信？”
　　“没有就是没有，这是事实！！！打死我们也不知道啊！！！”齐欢一急，开始耍无赖。
　　“少爷，淡定！”
　　“大不了我们乔装离开，隐姓埋名！”
　　“你以为江湖上的人都是傻子啊？”
　　“那要怎么办嘛！！！”
　　“周管家倒是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就看楚公子愿不愿意割舍～”
　　“你想查出是谁偷了琅寰玉，找回后希望我交给天下阁保管？”楚红衣一语道破周管家心中所想。
　　“难道楚公子不想知道当初是谁害得你？”
　　“那你又可知道琅寰玉对我的重要？”
　　“如果真那么重要，这八年里你为何没有出来寻找？”
　　“那是我以为被熟人拿走了。”
　　“熟人你就可以不追究？”
　　听着楚红衣和周管家你一言我一句的唇枪舌剑，齐欢把手伸到两人视线交锋的中间，上下挥舞切断电光火石的暗流。
　　“好了啦！窝里反啊！我有办法，听我的！”
　　“什么办法/什么办法？”
　　“那个害了你的卑鄙小人我也很想揪出他来揍一顿！至于琅寰玉，既然你觉得‘熟人’拿走你能接受，那找到后就送给我了。我再决定把它给那什么天下阁保管，大家就都没意见了！一二三，不说话，就是都同意！行，就这样定了！！”
　　齐欢敲板拍定！
　　两天后，望阳城码头。
　　齐、楚、周三人跟着莫子涵和潘瑞上了莫家堡订的船舫，齐欢脸皮厚起来，别说指鹿为马，为龙为虎都不是问题。
　　有了莫家堡这个靠山，旅途的平安系数至少上升二十个百分点。
　　“周管家，你别哭丧着脸啦～我不是不信任你～你想啊，外面有那～～么多人对我们虎视眈眈，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万一你要是挂了，娥姐拿我做箭靶的时候就永远没有肉盾了～”齐欢哄小孩似的拍着周管家的脑袋，把桌上的糕点全部推到了他面前，后者这才消气。
　　船渐渐离开驶离了岸边，在河面上撞开层层涟漪，梅雨季节的离开给出航的第一天就带来了和煦阳光，这让在床头迎风露天饮茶的三人特别惬意。
　　“你是故意的？”楚红衣抿了一口茶。
　　“什么？什么故意的？”齐欢装傻，冲着他笑。
　　后者无语的摇了摇头。
　　齐欢心情最好，从他死皮赖脸跟上船开始，莫子涵就一直黑着脸。他还没好好让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出糗呢，逮到这个机会，还不拿身边的美人气死他！
　　“周管家，你确定那个卑鄙小人会去参加武林大会？如果他使出落梅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琅寰玉是他偷的？”
　　“我倒不是根据这个推断出来的～”周管家故意放慢语气，悠闲的吹了吹茶杯冒的热气，继续道，“楚红衣说过，琅寰玉的事他只告诉过莫子涵一个人，假设莫子涵没有透露给其他人的情况下，第三个知道这事的人十有八九是在他们的谈话中偷听到的。当时楚、莫两人正在琼花岛参加武林大会，那这个人也在场，不是参赛者就是天下阁的人。最危险的地方莫过于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是前者，他偷琅寰玉是觊觎落梅心法，一定会想要出风头；如果是后者，十有八九人还在琼花岛！”
　　“十有八九……”齐欢嘟哝了一句，扬声道，“那一二呢？哪里去了？”
　　“少爷，不要急，周管家办事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虽然偶尔间或也许可能中间会有一点点点小麻烦，但是保证结局让你满意！如果出现那个一二，只要少爷向天下阁主事说明情况，他们会替楚红衣主持公道的。”
　　“他们会相信我？”齐欢严重怀疑自己在那帮江湖中人眼里的地位是否和一只老鼠一样。
　　“嘿嘿～”周管家神秘一笑，不回答了。
　　“哼！想去琼花岛，做梦吧你们！”潘瑞突然大摇大摆的走出船舱，来到三人的桌前，见到周管家还心有余悸，往后退了一步，状了状胆子，朗声道，“琼花岛哪是阿猫阿狗可以随便去的。到了银月湾换专船的时候，会有第一批审核人员，到时候你们通通都会被咔咔咔筛掉！！红衣公子楚现在也不过是个废人，也没资格去咯～”
　　“周管家，我以少爷的身份命令你去参加武林大会，给这些自以为是的狗看看，什么叫高手！！”齐欢下巴一抬，气势比潘瑞更盛。
　　“少爷，我已经退隐了……”
　　“那就重出江湖，杀他个片甲不留！”
　　“大会规则点到为止，不能杀人……”
　　“周管家，你到底站哪一边的？”
　　“少爷，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你只要告诉他们是替你爷爷来送信的，他们就会放我们过去的。”
　　“你确定？”
　　“相信周管家，没错的！”
　　听着这云里雾里的对白，潘瑞做了个不屑的鬼脸，收到周管家的视线，哼唧两声，立刻夹着尾巴走了。
　　“原来你爷爷让你把信送到琼花岛？你怎么之前还说直接回家了？”楚红衣疑惑道。
　　“爷爷说，要是我顺路的话，就替他送了，不顺路的话，就免了，没什么重要的事。还说，顺路的途中要是遇到困难的话，叫‘扬州汤包’，就不会有人为难我们了。话说回来，周管家，扬州不是出产美女吗？什么时候变汤包了？”
　　“……”
　　离开的潘瑞上了船舫的二层，就见莫子涵凭栏注视着船头其乐融融的三人，后者抓在栏杆上的手收紧了力道。
　　“少主。”潘瑞唤了一声。
　　“随时注意他们，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莫子涵转身离开，身后的栏杆上清晰的凹进了一个手印。
　　潘瑞急急跟上前者，犹豫的开口道，“少主，潘瑞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希望你下次在剑上抹毒的时候，也这样问我一声！”
　　“少主，那件事是我潘瑞错了，潘瑞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你刚才要问什么？”
　　“少主，你……是不是……”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
　　“那，恕我直言，少主，你是不是想得到琅寰玉，取得落梅心法？”
　　“谁跟你说的？”
　　“少主，不可以这么做！莫家堡是靠您曾祖父传下来的潇湘剑法闻名于江湖，莫家堡的振兴也必须是用潇湘剑夺回来，绝不能假借其他武功，这是莫家堡的尊严！”
　　“一个用下毒这种下三烂手段的人，也配跟我提尊严？”
　　“兵不厌诈，这并不和我刚才的话有冲突。少主？少主——”潘瑞望着拂袖离去之人，拧起了眉。
　　扑通！鹅卵石在水面激起圈圈涟漪，吓跑了围聚在船边的鱼群。
　　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派祥和，温暖的阳光落在又一块扔入水中的鹅卵石上。
　　扑通扑通！
　　看着突然多掉入的一块鹅卵石，一个阴影落在蹲着的人身上。
　　这么幼稚的游戏也玩得不亦乐乎的齐欢抬头，看着背光的影子，眯起双眼一笑。把小包包里的鹅卵石往一起蹲着的周管家怀里一塞，拉着楚红衣坐回了桌边。
　　“睡得好吗？”
　　“恩。谢谢你的衣服。”因为耐不住午后温暖阳光的楚红衣迷迷糊糊中伏在桌上睡着了，换作以前的他是绝不会睡得如此安心。
　　“不要老是跟我说谢谢啦！”齐欢接过前者递回的外衣，给趴在桌上睡觉的人盖一件衣服是自然道理嘛，“对了，我们到那个琼花岛要多长时间啊？”
　　“从这里到银月湾需要七天，再到琼花岛就只要半天。”周管家收拾起来路诡异的鹅卵石，有问必答。
　　“七天？”齐欢一下子觉得时间好漫长，激动道，“我们玩牌吧！”

　　第二十七章 理由

　　“我们玩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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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牌？”
　　“小时候为了开发我的智力，周管家特别发明的益智游戏！本来是两个人玩的，后来我们又一起升级出一种四个人的新玩法。在家的时候，娥姐和老爹是一帮，我和周管家一帮，只有在玩牌的时候老爹才能腰杆挺直，在娥姐面前神气一把～不过我们只有三个人……”
　　齐欢极具灵气的眼珠子一转，主意来了！
　　一炷香之后。
　　“都听明白了？那我们这次就是正式的咯～”齐欢把桌上的纸牌收拢起来，竖着敲敲，横着撞撞，刷刷刷几下，洗好牌。
　　抬头扫了一圈桌上坐着的三人，和他坐对面的当然是楚红衣，至于另外一对，就是被齐欢用激将法激来的莫子涵和潘瑞。
　　周管家么，当然是负责茶点小吃以及给西瓜去籽的琐事了，让他这个发明者上场，要不就是挤掉楚红衣和他家少爷一帮，齐欢不答应；那就和莫子涵一帮，他周管家不高兴了。权衡之下，他还是干回老本行，泡泡茶晒晒太阳也不错，偶尔还可以做内奸透露点小道消息。
　　“不对！我说莫少主，你手里还有红桃吗？”
　　“红桃？”
　　“就是画红色心心的！”
　　“有个2。”
　　“那你不能出主压我的牌！出2！这20分我们抓了！”
　　“我说潘哥哥，你手里还有其他草花吗？”
　　“有。”
　　“那你出2干吗？我们现在打2，你2是主，出其他数字的草花！这10分又是我们抓了！”
　　“等一下！那我刚才红桃只剩2，打2，2是主，那我出主有什么不对？”
　　“……”
　　“你出的是一对4和一对5，我的是3和9，9比4、5大，我们抓分！”
　　“……”
　　“在主里A是最小的，你不能压我的一对K，我们大，抓分～”
　　“……”
　　“哈哈哈，我们赢。现在我们打3，你们抓分～”
　　“我们大我们大，这20分逃了～”
　　“还是我们大～”
　　“哈哈哈，还～是我们大～～耶，分数都快逃光了哦，莫大少主～”
　　“慢着。你不是说主里A是最小的吗？那潘瑞的这一对4就比你大，你对家放得20分是我们的了～”
　　“谁说主里A……”话到嘴边，齐欢立刻咽了下去，眨眨眼，“不就20分嘛，继续～”
　　“齐少爷，这回本少主的两对10和K，都比你两对5和6大了吧～”
　　“……”
　　“2和J，还是比你的9和10大～”
　　“……”
　　“风水轮流转，现在分数都到我们这边来了～齐少爷，你刚才说160分可以跳几级啊？”
　　“……”
　　“你主里的A又是最小，齐少爷，你怎么老拿小牌啊？”
　　“……”
　　棋局终了。
　　齐欢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谢谢齐大少爷的船费了～”莫子涵讥笑，潘瑞收拾起赢来的银子，和他的少主扬长而去，
　　齐欢垂胸顿地！
　　本来是想耍人，结果栽的是他自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开口的是楚红衣，他刚才憋笑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打击这种时候的齐欢，似乎特别有趣。
　　齐欢怨念的抬头看了一眼捂嘴偷笑的人，敲桌子，发少爷脾气了。
　　“周管家！谁让你发明这种游戏规则的！！！”
　　“少爷，周管家的规则里可没说主里的A是最小的……”
　　“你还纠正我！！！！”
　　“周管家不说话就是了……”
　　烟笼河水月笼船。
　　齐欢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两只脚翘起在空中幼稚的晃了晃，一双眼睛盯着窗外的弦月。
　　“你相不相信缘分？”
　　“恩？”正在桌边认真研究这‘正常形状的蚱蜢’到底怎么编的楚红衣闻言，循着齐欢的视线看向朦胧的月色。
　　“我相信哦～你可能不记得了，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在烟雨楼畔，美得不像真人，我站在大街上，只能远远看着你，我以为那次的惊鸿一瞥会成为永远的回忆。没想到三天后去外公家的路上，在避雨的茅草亭又见到了你，那时彰山古锭刀杜润正要向你挑战，从他口中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当时我并不报任何希望，能有一个值得回忆的名字珍藏在心底，我已经很满足了。但是没想到，事不过三，在勇武镖局又遇上了你。就在那个时候，我觉得老天爷是在给我齐欢一个机会，而我听到一个声音跟我说，一旦错过，我就没有机会再遇见你了。”
　　“你哪里学来的？”
　　“你不相信我？！”一听楚红衣口气里的质疑，齐欢立刻激动的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脸认真严肃的看着前者，“我是说真的，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那你喜欢我什么呢？”楚红衣倒也悠闲，放下蒲草，双手摆在桌上，做好了一副聆听的模样，不急不躁的问道。
　　“……”这句话问倒齐欢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说漂亮？肤浅！
　　说性格？人家一开始对齐欢是冷漠无视到底！
　　说内涵？一，武功他齐欢根本就不感兴趣，二，聪明的人，世间又多得去了！
　　齐欢痛苦的拧起了一副远山眉，盘着腿，做沉思状。想想，摇头，再想想，再摇头。
　　“很晚了，你也该睡了，不然周管家要来唠叨了，回房去吧。”楚红衣起身推开门，目送着赖在床上的人不情愿的走过来。
　　离开之际，齐欢紧张的解释道，“你要相信我，我不是说不出，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放心，我明天会给你答案的！”
　　“好。”楚红衣对于离去之人的认真摇头，合上门，唇边却悄悄划开了一抹笑颜。
　　次日一早，楚红衣开门的时候，一个人影立刻就滚进了房里。
　　“你怎么睡在这里？”楚红衣俯身搀起迷迷糊糊的人。
　　齐欢揉着撞得微红的额头，看见前者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道，“因为我想在第一时间告诉你昨晚问题的答案。”
　　“啊？”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被你白皙的肌肤，肉肉的小手，粉嫩的脸蛋吸引住了，随着时间一天一天流失，我对你的感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断，黄河溃堤一发不可收拾。你的双眼灿若星辰，你的双唇诱惑着我，两弯似蹙非蹙柳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娴静犹似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
　　“你确定这是你自己想了一夜的话？”
　　“……”
　　“周管家帮你想的？”
　　“……对不起……”
　　“昨晚我是开玩笑的，你不用这么认真。”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没有答案，并不代表我对你不是真心的。”齐欢紧张的捉住楚红衣的双肩，深呼吸一口，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虽然我没有人人畏惧的武功，没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在危险的时刻我只能叫周管家去救你，但是我可以和你生死与共。我想让你开心，想让你对我笑，想让你认识娥姐和我老爹，认识我爷爷和外公，额，我爷爷你已经见过了。”
　　“……”
　　“我就知道实话实说会被你讨厌……”齐欢失落的转身离开，却被一双手拉住了胳膊。他惊讶的回头，迎上楚红衣的微笑。
　　“你确定娥姐想见我？”
　　齐欢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放心，要是娥姐发飙，有周管家做肉盾！”
　　在船舫厨房里张罗早餐的周管家打了个喷嚏。
　　中午，周管家不知从哪儿搞来一个火炉，摆上铁网，做起了烧烤。
　　齐欢熟练的翻着来路不明的鸡翅和鱼虾，一手拿毛笔蘸了油和甜辣酱来回涂抹。
　　诱人的香味一路从船头飘到船中的饭桌上，相比之下，三菜一汤的普通伙食，根本无法和色香味俱全的烧烤媲美。
　　齐欢拿起一只香喷喷的烤翅朝莫家堡饭桌的方向扬了扬，得意的塞到楚红衣手里，故意抬高了声音夸张道，“这个酱是周管家特别调制的哦～还参加过全国十二州五十三省六十九城七十一镇美味香料联赛，夺得第二哦～”
　　“那第一呢？”楚红衣问。
　　“第一当然是御膳房啦，要给皇帝面子嘛～”
　　好笑的摇了摇头，楚红衣发现齐欢吹起牛来，漏洞百出还能一本正经。
　　闻着那故意用扇子扇过来的香味，莫子涵坐怀不乱的对着咽口水的下人瞪了一眼，口中的饭却越嚼越是淡而无味。
　　就在这个时候，周管家把一盆烧烤送到了桌上。
　　“我们少爷说了，谢谢大家辛苦撑船，因为环境关系暂时只能请大家吃这些，等到了岸，有时间，一定好好犒劳。”
　　齐欢收拢人心的手段还是有一定的技术含量，加上周管家的烹调手艺，这烧烤简直是大厨水平的，惹得所有人都口水潺潺。
　　“败家子！”莫子涵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听到了哦！”齐欢在船头冲着前者瞪回去一眼，反讽道，“我要澄清两点。第一，鸡翅是船上的存货，鱼虾是周管家早上从河里抓的，只是经过我们周管家的加工更好吃一点，分给大家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第二，我花的钱都是我和周管家以前卖编织物、刺绣品赚回来的，虽然体力活动都是周管家做的，但是主意和推销都是本少爷自己亲力亲为的，所以，‘败家子’这个称呼绝对和本少爷扯不上一点关系。倒是差点因为贩卖私盐而连累莫家堡的莫少主，更像这个词哦～”
　　哐！
　　话音刚落，莫子涵一掌震塌了桌子，瞬间所有人噤若寒蝉。
　　“你玩过头了！”楚红衣低声，叹了一句。
　　“这么开不起玩笑……”齐欢撇了撇嘴，把手中的鸡翅塞进了口里。
　　周管家优哉优哉的翻转着烤翅，涂着自制甜辣酱，船上最属他若无其事，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儿～
　　莫子涵已经气得七窍生烟，却忌惮于装疯卖傻的周管家而不敢轻举妄动，一拂袖，正欲转身离开。
　　忽闻撇着脸啃鸡翅的齐欢奇怪道，“周管家，那在水上走路的是人吗？”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平静的河面上一个黄点正掠向这里，那三寸金莲点过的水面只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随着那黄点越来越大，依稀可见一个身穿鸳鸯黄衣衫的旖旎女子正踏水而来，越是临近，那头上带着的三枚六棱形雪花头饰越是清晰。
　　“踏水无痕？天下阁龙虎榜排行第八，以踏水无痕轻功盛名的无痕仙子踏雪？”潘瑞低喃出声。
　　每次都要加上‘天下阁龙虎榜排名第几第几武功如何如何名号这般这般’不累吗？齐欢心里嘟哝，嘴上却糗道，“不是有溅起水花么？”
　　踏雪轻松的从河面掠上了船，脚一着地，立刻对着楚红衣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有船过来了！”一个提示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一艘挂着五色彩旗的船舶正气势磅礴的朝这里驶来。
　　“这次给你个机会还我人情哦～”踏雪冲着楚红衣挤了挤眼睛，站到了后者身边。
　　“俄滴小雪～俄滴雪儿～你表跑哇～”一个熟悉的口音自那艘彩旗飘飘的船上传来。
　　“五、五旗门？”齐欢结巴了。

　　第二十八章 险境

　　“五、五旗门？”齐欢结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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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到哪儿，这个‘俄滴’都阴魂不散！
　　楚红衣嘴角也有点抽畜，转过头看向装无辜的踏雪，“复天豹？”
　　“我本来是想搭他的顺风船去银月湾的，可是那家伙太讨厌了，我实在受不了，看到有其他的船，就跑过来了。”踏雪很没诚意的笑了笑。
　　“我帮不了你。”楚红衣义无反顾的后退三步，撇清关系。
　　“楚红衣，你太不讲义气了！你让我给你准备五百两银子我二话不说，还让我去京城骗那个黄钦差的两个儿子一夜之间输掉一半家产，你现在就这样报答我啊！”踏雪杏目圆睁，柳眉倒竖，双手叉腰，美女生气也是一番赏心悦目。
　　然而，对手是五旗门，楚红衣根本唬不了复天豹！
　　“哦～”踏雪突然做恍然大悟状，她怎么忘了复天豹八年前大闹莫家堡被剔了心爱的八字胡的事。这时，她刚发现莫子涵的存在，“原来这是莫家堡的船啊～怎么不挂幡旗啊～”
　　船头，一张绣着醒目‘莫’字的大旗无辜的随风飘荡。
　　齐欢偷笑，看来这莫少主的人缘似乎出乎意料的差呢……
　　“既然莫少主在这里就好办了～楚红衣当初欠我这个人情，也是为了你莫少主，反正你们俩也不分彼此了，谁还我都一样～”
　　齐欢不知道当初林子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无痕仙子踏雪是这么一个活泼调皮的邻家女，当初还以为是娴静温柔型的。
　　此话一出，气氛就陷进了尴尬。
　　没等任何人做解释，靠近的彩旗船上就飘来一个兴奋的口音。
　　“哎呀波呀～那个看着咋像俄滴心肝宝贝？哎呀，还增四～俄滴心肝，俄滴宝贝～～咱俩增四有缘啊～～”
　　“门主，小心！”
　　激动的复天豹差点掉下船。
　　“没事没事，只要能看到俄滴心肝宝贝，俄就四死了！！不，俄不能死，死了怎么疼俄滴心肝宝贝！哎呀波呀，怎么你这小子也在这里？哎呀波呀，告诉俄那个不是莫子涵！哎呀波呀，快掉头掉头！！！！”
　　彩旗飘飘，越飘越远。
　　“其实，这个大叔也满可爱的。”齐欢一本正经道。
　　“对，对！”踏雪已经乐得直不起腰，搭上前者的肩，笑声清脆。
　　齐欢肩膀一缩，脚步往旁边挪了挪，踏雪自来熟搭上的手没了支点。
　　齐欢很没诚意的笑笑，走到楚红衣身边，担心的问，“那个复天豹不会也是去武林大会的吧？”
　　“这个时候出现在河面上的，都是冲着琼花岛去的。”回答的是踏雪，只见她自说自话的抄起了一串烤虾米，津津有味，“恩，好吃～”
　　“……”齐欢怨念的瞪着前者，那是他特别烤给楚红衣的，还是选了三只最大的虾！
　　“看来，比你更自说自话的人出现了～”
　　“你还说风凉话！她吃了，你的就没了！”
　　“没关系，我欠她一个人情，你就当帮我还了吧。”
　　“既然你这样说，那好吧～”
　　“唔？”正在咀嚼的踏雪听见了两人暧昧的谈话，眨巴着眼睛看看颇有打情骂俏意味的楚红衣和齐欢，再瞧瞧脸色黑成锅底的莫子涵，继续吃下一串鸡翅。
　　“哦～原来你是靠轻功累倒对手才赢得比武的，你自己不累的吗？”
　　“那你的轻功，除了在水上走，能在空中飞吗？”
　　“怪不得和你的性格相差那么远～无痕仙子是指你的轻功，不是指你的人品哦～”
　　“你一天要吃五顿？你怎么不胖？练轻功可以减肥的吗？”
　　“你是某某州的人？好巧哦，我也是～那你知不知道那个很出名的谁谁谁？”
　　“是啊是啊，就是这个谁谁谁！好好笑哦，他总是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每次听到都觉得好好笑～”
　　“对对！娥姐也很喜欢这家的胭脂，她说这家的胭脂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娥姐是我娘，不过她讨厌别人把她叫老～”
　　“恩恩！！这个地方的绸缎是最柔软的，上次娥姐生日，老爹就是排了三天三夜的队伍给娥姐买了那里的绸缎，哄的娥姐一个月没发飙！”
　　“周管家，快吃光了，再上点菜啊～～”
　　“是……”在船头对着月亮，于烧烤的火炉上架了锅炒菜的周管家有气无力的应道。
　　这两个人从午后阳光一直聊到现在月上柳梢，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周管家从烧烤鸡翅鱼虾到下午茶水果拼盘再到晚饭炒菜点心，就杵在这个船头露天小厨房里了。
　　坐在旁边递递油盐酱醋读读足足三页菜谱的楚红衣听着耳畔传来的高亢聊天，有种被冷落的错觉。
　　而坐在二层房间里的莫子涵已经因这老乡见老乡的高谈阔论折断第八支毛笔了。
　　突然，踏雪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话题。
　　“对了，欢欢，你怎么追到楚红衣的？我记得他喜欢的是潇湘剑莫子涵啊～”
　　楚红衣错把盐当糖，递给了周管家。
　　周管家洒一勺，洒一勺，再洒一勺：‘欢欢’是齐家的专利，连他这个奶爹都没叫过‘欢欢’！！！！！
　　莫子涵折断了第九支毛笔。
　　潘瑞……这个人可以无视。
　　“这个说来话长，叽哩咕噜，噜咕哩叽，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明白了吗？”
　　“哦～原来如此～”
　　楚红衣看着手里的糖罐，不动声色的接回周管家手里的盐罐。
　　周管家起锅，把满满一盆炒青菜重重丢在踏雪面前。
　　莫子涵将练字的宣纸揉成团，地上一片毛笔的残骸。
　　潘瑞……这个人继续无视。
　　“啊啊啊，水水水！！！！”
　　天马行空的投机交谈终于在齐欢决定认踏雪做姐姐的和谐背景下拉下了帷幕。
　　楚红衣走到自己的房前，回头看了眼垂着脑袋跟在后面的人，淡淡道，“我已经到了，你不用送我了。”
　　“……”
　　“我想睡了。如果你还没聊够的话，可以继续去找你的踏雪姐姐。”
　　“……”
　　“还不走？”
　　“如果你希望我跟她住一个房间的话，那我走好了……”
　　“回来！”
　　“你同意我睡你房？？”
　　“你去找你的周管家吧～”
　　砰！关上的门把兴致勃勃想要进房的齐欢关在外面，摸着夹到的鼻子，齐欢扁嘴。
　　在屋内静静等了半晌，也不见外面有离开的脚步声，楚红衣想吹熄蜡烛睡觉，转而又停下了动作，起身，打开了门。
　　月朗星稀，就见一个人抱着双膝面对房门坐在船舷下，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的脸上满是委屈，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楚红衣发现自己明明以前可以若无其事的无视这个人，现在居然舍不得！
　　“进来吧……”
　　齐欢瞬间神采奕奕，兴奋的跟进房，合上门，欢呼一声朝着床铺奔去。
　　等楚红衣吹熄蜡烛准备睡的时候，发现某人已经和周公大战三百回合去了。
　　次日早晨，齐欢抓着头发刚从房里迈出一步，眼前悄无声息的出现一条黄影。
　　齐欢惊怕的后跳了一步，定睛看清来者后，埋怨的瞪了一眼。
　　“踏雪姐，拜托你走路出个声好不……”
　　“有声音那还叫无痕嘛～不说这个，昨晚？恩？”踏雪神秘兮兮的把睡眼惺忪的齐欢拉到边上，压低声音贼笑道。
　　“什么？”处在睡醒后迷迷糊糊状态中的齐欢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顿了顿，他恍然，“对哦，他人呢？怎么醒来就没看见？难道我昨天抢被子了？还是踢床了？”
　　“……”踏雪放弃的叹了口气，看这情形就知道什么事都没发生，亏她故意抢了这个‘小弟’的房间睡。
　　来到船头四人专属的那片烧烤用餐聊天喝茶的地方，就看见周管家忙碌的背影，而楚红衣眺望河面的姿势娴静犹如画中仙，美不胜收。
　　“啧啧啧～”踏雪突然深有感触道，“还好还好，要是楚红衣喜欢女人，估计我也忍受不了回头率比我还高的男人做我老公。”
　　齐欢刚想跑过去问问自己昨晚的睡姿有没有出格，结果迎面撞上转过身的周管家，他当即被后者的一对黑眼圈吓了一跳。
　　“周管家，你怎么了？”
　　“没什么。少爷，吃早饭。”
　　“你确定你没事？”
　　“少爷，早饭！”
　　“哦……”齐欢喝着玉米粥，一边琢摸这玉米是船上的存活还是周管家乾坤袋里的，一边偷瞄着周管家的两个黑眼圈，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周管家背过身，努力睁了睁眼睛，心里叹气。想他当年三天三夜不睡觉第四天依旧可以生龙活虎的去踢馆，现在不服老不行了，不过是在两人同房的门外监督了一晚上，早上黑眼圈就跑出来了。
　　为啥要监督？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如果他家少爷是被抱的那个，被两个老人知道，他周管家别想平安活过下半生了。要是昨晚出现一丁点这种苗头，他周管家必定义无反顾、奋不顾身的冲进去保家卫国！幸好，他家少爷是那种一抱枕头就可以马上入睡的乖宝宝。
　　自踏雪加入团队，打发时间的四人牌局就变为齐欢和踏雪一帮，莫少主和那个潘什么的一帮。
　　不一会儿，牌桌上就出现了剑拔弩张唾沫横飞的战况。
　　踏雪利用自己快无痕的轻功，四处看牌；莫子涵一张牌飞出去，切断了前者出的牌，信誓旦旦‘现在看谁的牌大’；潘瑞从背后拽住齐欢藏牌的两条胳膊，两人是近身肉搏战。
　　周管家优哉优哉的烧水泡茶，没出手。
　　楚红衣早已很有预见性的坐到了远处，隔岸观火。
　　回忆八年前上琼花岛的情景，还没到银月湾，前往的船只已经乱成了一团，内讧的有，偷袭的有，哪能有这般打牌吵架的清闲。
　　不过这天傍晚，天气突变，刮起了东南风。
　　一股无名之火从船尾窜到了船幡，正在船头饭桌上的众人惊觉时，在狂风下的火势已经控制不住。
　　船身猛然传来一阵晃荡，抬眼时，旁边已经有数条船将他们卡在中间，哐哐哐，跳板一一被架在了两船之间。
　　“上！”
　　“杀！”
　　“在那里！”
　　熊熊烈火下的船只跳上了各式各样的人，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琅寰玉。
　　“周管家！”齐欢惊呼。
　　“到！”这等大乱的情形下，周管家不敢怠慢，踢起乾坤袋里的雨伞，一撑一收间，已经扫荡了第一批敌人。
　　被烧船的莫子涵岂能坐视不理，居然蔑视他莫家堡的存在。接过潘瑞递上的佩剑，寒冷的剑影闪过，所及之处，仿佛连烈火也退缩了。
　　踏雪讨厌与这些只会喊打喊杀的粗人交手，用她排上龙虎榜独步武林的无痕轻功，游刃有余的穿梭于乱哄哄的场面，偶尔给她的齐小弟和楚红衣提个醒。
　　陆续上船的敌人越来越多，大火蔓延到了整个船身，打斗现场火海一片。
　　这样下去，就算可以抵挡敌军，也免不了落水的下场。
　　突然，一艘敲锣打鼓的船急速朝这里驶来。
　　“俄滴心肝宝贝～俄来了！你们这群杂碎，竟敢碰俄滴人！！给俄杀！！！哎呀波呀，俄滴雪儿，你啥时候过来的？速度增快，俄都没看见！！！”

　　第二十九章 矛盾

　　“俄滴心肝宝贝～俄来了！你们这群杂碎，竟敢碰俄滴人！！给俄杀！！！哎呀波呀，俄滴雪儿，你啥时候过来的？速度增快，俄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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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欢转头去看那艘靠上来的船，踏雪早已在发现退路的时候掠了过去，此刻正抓着一把水晶葡萄，舒服的坐在椅子上享受。
　　谁之前逃过来喊帮忙来着？这会儿宁愿回虎穴了？
　　“少爷，你们先过去！”
　　“恩！”
　　齐欢拉上楚红衣，两人踩着架过来的木板上了五旗门的船。
　　此时此刻，比起这里穷凶极恶放火烧船的敌人，复天豹还是挺可爱的。
　　只是……
　　“哎呀波呀，俄滴心肝宝贝，没伤着你吧～让俄瞧瞧～～”复天豹一见人过来，立刻就上前蹭过来，立刻被齐欢挡在中间。
　　“喂喂喂，你别以为我们上你的船就认可你的行径了！”
　　“又是你这个小子！上回火药的账俄还没找你算！嘿嘿，现在你们在俄的船上，这里几百号都是俄的手下，你滴，明白什么叫贼船吗？”
　　“懒得跟你说。”齐欢翻了个白眼，无视他复天豹五旗门门主的身份，冲着对面快烧沉的船喊道，“周管家，我们安全了，快过来，这里有只老鼠想抓猫啊！”
　　“……”
　　“哼！俄乃五旗门门主，不跟你这小子一般计较！兄弟们，人已经上船了，撤退，我们准备离开！”
　　彩旗飘飘的船渐渐驶离河面上的这片火海，复天豹得意的看着那些搁浅的船只慢吞吞的扬帆，刚准备转身向他滴心肝宝贝夸耀，就见刷刷刷三条人影落在眼前，分别是周管家，莫子涵，潘瑞。
　　“你！你！你！俄可没邀请你们！！！”复天豹急得跺脚。
　　“我莫子涵肯上你的船，是给你面子！”莫子涵冷哼一声，自说自话的走进船中，找房间洗澡去了。
　　“俄才是五旗门门主！这条船是俄滴！！”复天豹气得吐血！
　　齐欢奇怪的看着过来后就一直低着头寻找什么东西的周管家，疑惑道，“周管家，你掉什么了吗？”
　　“少爷，那只抓猫的老鼠呢？”
　　“……”
　　在五旗门的船上，吃的好住的好穿的好，唯独要担心的就是复天豹。
　　“俄滴心肝，吃这个～”
　　“不用！”
　　“俄滴宝贝，尝尝这个～”
　　“不必！”
　　“俄四和俄滴心肝宝贝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管得着我吗？”
　　“你小子表狂，这四俄滴船，俄想让谁留谁就能留，俄想让谁下船，谁就得喂鱼去！”
　　“周管家！”
　　“别！别叫！俄不赶你就四了！！”复天豹陪笑的拦下喊人的齐欢，转身对手下的兄弟附耳吩咐道，“快去把俄船舱里的火药换个地方藏！”
　　“是，门主！”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是……门主……”
　　眼见齐欢几乎和楚红衣寸步不离，那个周管家又总是跟在齐欢后面，复天豹唯有把目标暂时转移到踏雪身上。
　　“俄滴雪儿～来尝尝这个～”
　　“恩！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再来一盆！”
　　“……俄滴雪儿，你不怕胖啊？”
　　“你说我什么？！”
　　“没、没什么！你们听到没有，俄滴雪儿要再来个满汉全席！”
　　“乖！”踏雪伸手在点头哈腰的复天豹头上拍了拍，唇边划开一抹笑颜，“叫一声来听听～”
　　“……”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桌的潘瑞拍案而起。
　　“混帐！我们莫家堡乃七代武林世家，这算什么意思？他们吃那么好，我们就两菜一汤！”
　　“嘿嘿～”复天豹耸肩笑着走过去，斜视这莫家堡的二人，“要不是看在俄滴心肝宝贝和俄滴雪儿面子上，你们连这个飘了菜叶的清汤都没有～”
　　“找死！”潘瑞被气急了，作势就要拔剑。
　　却见有一个剑影更快更准更狠的从眼前一闪而过，叮一声回鞘，复天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八字胡，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俄滴小八！！！”
　　“能取你胡子的，不只楚红衣一个。”莫子涵一吹手心剔下的胡子，极尽风度的坐回了长凳上。
　　这一句中的言外之意，让楚红衣微微皱眉。
　　“还不换一桌菜上来！！”潘瑞狐假虎威的一甩脑袋，气焰嚣张。
　　复天豹磨着牙，吩咐下去，捧着他心爱的八字胡，一脸哭丧的回来。
　　“俄滴小八……”
　　“可怜的小八～”踏雪无限怜悯的又摸了摸复天豹的脑袋，纯粹是觉得好玩。
　　齐欢同情的看了眼复天豹，人家莫子涵好歹是龙虎榜第二的人啊。收回视线，却见楚红衣蹙着眉，表情有点奇怪。他心下一惊，不是这么好的天气病都会发作吧。
　　“怎么了”
　　“没什么。”
　　“真的？”
　　“恩，没事。”
　　“那要是有事，你一定要跟我说！”
　　“我知道了。”
　　听着这一段简单的对话，复天豹纳闷了。
　　“昨晚救你们的时候俄就奇怪，俄滴心肝宝贝不是和那个莫……唔咕噜咕噜……”
　　踏雪把杯中的酒狠狠灌进了复天豹的嘴里，这个白痴，刚惹了莫子涵一回，还不学乖吗？
　　这天入夜，莫子涵站在二层望向船头前方的时候，守在一侧的潘瑞伸手拦下了不该出现的楚红衣。
　　“少主不想人打扰。”
　　“我有些话，说完就走。”
　　潘瑞看向视线扫过来的莫子涵，得到后者的默认后，放人过去，并退到了稍远处。
　　楚红衣凭栏眺望月色掩映下波光粼粼的河面，青葱似的五指搭上暗红色的栏杆。
　　“我明白，你一生都在为你的家族荣誉作战，你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差错。但是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崩溃的。听我一句，输赢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振兴莫家堡并不是只有这一个方法，你还有其他路可以走。”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子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八年来，你肯定做过调查研究，这次武林大会你的胜算有多少，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从你决定贩卖私盐开始，那个想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自己强大的莫子涵已经不在了，现在站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在不停追求梦想中迷路的旅人。难道你要放弃你的骄傲和自尊吗？”
　　“哼！骄傲？自尊？你认为凭现在的莫家堡，还有多少骄傲自尊可言？”莫子涵冷冷的划开一抹讽笑，“你不是说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欠了我吗？为了替莫家堡摆平朝廷盐帮的纠缠，你甚至也自甘堕落用了低劣的手段，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知道自己错了，可你还执迷不悟！答应我，如果失败了，你千万不要做任何过激的事，好吗？”
　　莫子涵转过脸，平视哀求看向自己的人，冷冷道，“你不是选了那小子吗？”
　　“这是两码事！作为一个朋友，我不想看到你走错路！”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就是你每次都用我爹的口气跟我说话，好像我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没有你我就做不了任何事，而我又永远超越不了你！每每我觉得自己胜过你的时候，你总是给我致命一击！观日崖的那场比武你故意让我，阴差阳错，我成了那个让你武功尽废落下病根的罪魁祸首；在你让我意识到自己也喜欢你的时候，你却投入别人的怀抱。你把我当猴子一样的耍，过瘾吗？”
　　“我承认有些事是我的错，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我们没有认识。我继续做着自己那时的江湖梦，你过着莫家堡少主的日子登上龙虎榜首位，也许我们会在别人口中听到各自的名字，也许我们会擦肩而过。如果现在让你那么痛苦，我真的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楚红衣满心的愧疚全部写在了脸上，他扶着栏杆，连站立都显得力不从心。
　　无论如何，这是他深爱过的男人，这一点事实，谁都改变不了。
　　当齐欢又以防‘老鼠’的理由，抱着被子来跟楚红衣挤一张床的时候，发现人不在。
　　他第一个直冲那只老鼠的房间，一脚踹开了门，把被窝里嬉闹的一对人惊得弹起身，
　　“俄滴娘，你怎么不敲门？”复天豹□着上身，纯情的抓被子挡胸，被窝里是一个陌生女人的脸。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齐欢深怕长针眼的立刻退出房间，站在走廊上，想不通这人跑哪里去了。
　　不一会儿，穿好衣服的复天豹紧张的从房里跟出来了。
　　“咋滴回事？俄滴心肝宝贝不见了？”
　　复天豹一猜一个准。
　　齐欢斜了一眼，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怀疑对方藏人。
　　“你看俄干什么？俄滴心肝宝贝要是在俄手里，俄床上的人就不会四那个女人！”
　　有时面对复天豹的直接，齐欢真有抽人的冲动。
　　不管怎么说，人一定在船上。
　　“放心，俄滴兄弟知道俄滴心肝宝贝四俄滴人，没人敢动！”复天豹边说边召来一干兄弟，找人。
　　不一会儿，前方就有禀告，人在二层。
　　齐欢焦急的跑上二层，转过拐角，愣在原地，刚因为找到人的安心表情僵在脸上。
　　只见月色笼罩下的栏杆前，那抹遗世白影靠在别人胸前，莫子涵的左手攀在前者的肩头，下巴抵着那如黑缎般的青丝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慢了一步跑上来的复天豹带着惊天动地的脚步声赶到，迎面碰上准备离开的齐欢，背景是被脚步声惊起而双双看过来的楚、莫二人。
　　楚红衣看见齐欢落寞的背影，就要追去，被莫子涵拉住。他摇摇头，决然扳开后者束缚的手，转身追了过去。
　　复天豹看着这一出三角游戏，捶胸顿足。
　　“俄滴心肝宝贝要是愿意跟俄，俄马上休了家里十八个老婆！！！”

　　第三十章 诺言

　　楚红衣看见齐欢落寞的背影，就要转身追去，被莫子涵拉住。他歉意的摇了摇头，扳开后者束缚的手，还是追了过去。
　　－－－－－－－－－－－－－－－－－
　　一路追着快跑的人到了房间，却被关在门外。
　　“齐欢！你开门！！”
　　“算了，少爷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的时候，天王老子也敲不开门！”周管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坐在栏杆外的飞檐上，提了一根烟竿，对着月亮吐烟圈。
　　“既然你不想开门，那你就在里面听我说。”
　　“没用的，少爷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喜欢躲在被子里，拿棉花球塞住耳朵。”周管家顿了顿，吸了一口烟，“所以说，没人能敲开门。”
　　楚红衣放弃了叫唤，转身看向淡定自如的人，“他一直这样的吗？”
　　“那倒不是，从小到大就三次。第一次是八岁的时候，因为他爹把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偷去买了‘吭梦怪翩钱庄’的彩票，不仅一分钱没中，连本钱也输光了。第二次是十一岁的时候，他爷爷和他外公又因为他学文学武的事吵得鸡飞狗跳，动手的时候伤到了两个小丫鬟和一个家丁，他气得把自己关了两天两夜作为对两个长辈的惩罚，最后还是两个老人怕他出事，踹门进去才把饿的头晕眼花的孙子抱出房间。第三次，就是现在了。”
　　“……”
　　“你疏远他也好，无视他也罢，不接受少爷的好也无所谓，就是千万不要背弃他对你的信任和尊重。”
　　“那我先走了，要是他再关上两天两夜的话，麻烦你到时候把门踢开。”
　　目送着眼角的人离远，周管家翻身到了走廊上，拿烟竿的烟嘴对着门缝里抠了抠，门闩就落了。他推门进去，就见齐欢拉着个脸站在眼前。
　　“我什么时候躲被子里拿棉花塞耳朵了？”
　　“娥姐半夜打鼓的时候～”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打断他说下去？”
　　“少爷，周管家这是给你争面子！做人要活得有骨气！”
　　“但是你现在让我怎么找台阶下啊？！”
　　“怎么说你也是娥姐的儿子，怎么连娥姐的一丁点气势都没有……”
　　“我是对自己没信心啊……”齐欢一下子从盛气凌人的指责跌落成委屈可怜的诉苦，“我除了能对他好，其他什么都不会，别说保护他，连自保都有问题……那莫子涵好歹是龙虎榜第二的人，就凭这一点，我根本没办法和他争……现在的情况是两情相悦，我不就是那个可恶的第三者了！”
　　“以前你误认为他和莫子涵是一对的时候，也没见你有第三者的自觉，还不是一个人劲儿的对他好！”
　　“周管家！你到底站谁一边？！”
　　“当然站少爷这一边了，但是做人要公道，周管家是实话实说嘛～”
　　“我不理你了！”
　　“你不理周管家，就没人听你倒苦水了～”
　　“我去找踏雪姐！”
　　“你明天没早饭吃了～不仅早饭，还有午饭，下午茶，晚饭，点心，水果都没了哦～”
　　“怕什么，五旗门的伙食不一样是饭！”
　　“下雨的时候没人给你撑伞，无聊的时候没人给你编蚱蜢，伤心的时候没人劝你，最主要的是，以后娥姐发飙你没有肉盾了哦～”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可怜从小娥姐和老爹都不管我，幸好有周管家百般疼爱，万般怜惜，除了喂奶，奶妈会的你都会，奶妈不会的你也会。你劳心伤神把我拉扯大，忍心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从此四海飘零有家却不认识路吗？”
　　“……”
　　“我说，周管家，我们刚才为了什么才吵来着？”
　　翌日午时，齐欢姗姗来迟。
　　饭桌上的气氛诡异。
　　“俄滴……”复天豹夹了一只鸡腿，刚想给楚红衣，突然背脊发毛，立刻转个弯送到踏雪碗里，改口道，“俄滴雪儿～来，吃个鸡腿～”
　　楚红衣看着故意和自己之间隔了踏雪的齐欢，夹起一口菜，欲给后者，谁知齐欢抬起碗，送到了周管家夹菜的筷下，一瞪眼，硬是把周管家准备自己吃的菜乖乖送到了他碗里。
　　“谢了～”坐在两人之间的踏雪善解人意的把碗放到楚红衣僵在半空的筷下，不客气的通吃。
　　同桌的莫子涵故意挑了这个时刻，给楚红衣夹菜。
　　“你自己也吃。”
　　“恩。”
　　齐欢一口气吞完了白饭，起身离席，楚红衣马上跟着离开。
　　复天豹捶胸顿足。
　　“要是俄滴心肝宝贝肯追着俄走，俄五旗门也不要了！！”
　　“齐欢！等一等！！”
　　楚红衣的呼唤一直跟到了二层，可是突然在转角消失了。
　　齐欢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劲，越想越担心，赶紧跑了回去，谁知在楼梯口被笑吟吟的人抓个正着。
　　“你就是吃准了我会回来所以故意躲在这里不吭声是不是？”
　　齐欢不爽，很不爽，非常不爽。
　　“是啊是啊是啊，我就是蠢就是傻就是笨就是放不下你就是没办法对你真的生气，行了吧！你看够我笑话了没？我就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凡夫俗子，怎么能和你们这些龙虎榜上的人比，也高攀不起你这个首位！既然他喜欢你，你喜欢他，我就不生气，不嫉妒，不吃醋！！”
　　“真的？”
　　“……”一愣，齐欢抿唇盯着楚红衣认真的反问自己，立刻就后悔刚才的话了，“怎么可能是真的……你明明答应我去见娥姐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去了？”看着齐欢苦恼的扁嘴样，楚红衣唇边荡开了笑意，“昨天晚上你看见的并不代表什么，也许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我不是个轻易做决定的人，但是一旦下了决定，我会贯彻到底。”
　　“就像你要去莫家堡？即使被我爷爷威胁打断双腿，也一定要去？”
　　“这是我的原则。你说过的，即使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没有自己没有原则，我记住了。所以，我想让子涵明白他现在在做什么。”顿了顿，楚红衣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和，“毕竟还是朋友，我叫他子涵，你不介意吧。”
　　“除非你让我叫红衣～”
　　齐欢对那次被禁止叫名字还耿耿于怀，哪知那根本是楚红衣开的一个玩笑。
　　“叫我陵吧，这是我的名字。”
　　“不要！”齐欢斩钉截铁道，倒是让楚红衣心里一惊讶，却听他继续说，“陵是放在心里的，在大家面前我还是要叫‘红衣’，不然别人怎么知道我是在叫你～”
　　齐欢略带稚气的口吻却多了不甘落后的霸道，旨在要向周围的人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好吧。”楚红衣好脾气的点头道。
　　“红衣红衣红衣～～”齐欢欢呼一声，扑上去搂住了前者的脖子，拿鼻子在耳后跟蹭啊蹭，附耳沉声道，“陵，你答应要见娥姐的，你不可以反悔！”
　　“恩，我绝不后悔。”
　　晚上，齐欢拉着楚红衣爬上了船顶，看月亮。
　　梅雨一过，夏至即将来临，河面吹来的夜风依旧透着一点凉。
　　齐欢脱了外衣披在楚红衣身上，“对了，最近病还发作吗？”
　　“你天天和我在一起，你还不知道？”
　　“我晚上睡着后就是打雷也不一定知道，而且你又是喜欢把苦往肚子里咽的人，我当然要问清楚了！”
　　“陆飞鹤说过，这个病根只会在雨天才会发作，所以，你看天气就知道了。”
　　“可是之前有次没下雨，你也痛得死去活来，你忘啦？”
　　“……”
　　“还有，你最近东西吃得好少，这点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
　　“只是，不怎么有胃口。”
　　“你不饿吗？踏雪姐说她五顿只要少一顿，她就会饿得前胃贴后胃！”
　　“有时会觉得饿，但是看见饭菜就没有胃口。”
　　“等到了琼花岛，我就给你找大夫！比武总归有小摩小擦，应该有大夫的吧……”
　　楚红衣抿唇一笑，看着齐欢认真思考的模样，凑过去轻轻在脸颊上啄了一口。
　　不需要甜言蜜语，不需要山盟海誓，有一个人时时刻刻把自己放在心上，对自己尽心尽力，已经抵过一切。
　　齐欢受宠若惊的望进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里，正当他鼓足勇气准备贴上那两片薄唇，飞檐下突然传来一个谈话声。
　　“哟，这不是莫少主的跟班嘛～躲在这里偷听人家小俩口谈情说爱啊～诶？我话还没说完，别走哇～”
　　不一会儿，这个讽刺口吻的主人掠上了屋顶。
　　齐欢忙不迭收回自己前倾的姿势，脸颊微红的慌张道，“踏雪姐？”
　　“呵呵～”踏雪很没诚意的歉笑，继而收敛了笑意，严肃道，“我已经不止一次看见潘瑞在你们周围鬼鬼祟祟，你们小心点。”
　　“谢谢踏雪姐，不过我们早知道了。”
　　有周管家在，潘瑞的小动作早已暴露。
　　“是吗？”踏雪耸肩，掠下了屋顶，紧接着下面就传来复天豹的讨好声。
　　“饿滴雪儿～你怎么跑屋顶去了～小心着凉～～饿给你准备了宵夜～～”
　　齐欢和楚红衣相视一笑，看来某人已经决心转移目标了。
　　“你说，你昨晚是去提醒莫子涵，是不是和周管家发现潘瑞监视我们的事有关？”
　　“有件事我没告诉你们。得到琅寰玉并非就是拿到了落梅心法，琅寰玉的开启方式，只有两个人知道。”
　　哪两个人，齐欢已经心知肚明，可是问题又来了。
　　“既然偷走琅寰玉的人不知道开启方式，那他根本不可能练成，也不会来参加武林大会，这样的话，我们的一个假设就错了。”
　　“如果那个人偷到的是一块废玉，八年的时间足够他消失无踪，他不用担心我的出现。但是，他在这个时候散布落梅心法的消息，并非是为了阻止我上莫家堡，而是要我死，因为他现在待的地方很可能会与我正面碰上，他害怕自己露出马脚，这个人甚至不敢和我正眼相看。”
　　“你的这种说法，似乎他并不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有点像意外做了坏事的人，老是忐忑不安心神不宁深怕自己被抓到，一有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和手法去隐藏自己的罪行……”
　　齐欢不以为然的接道，下一刻，两人都露出了惊讶。
　　“偷琅寰玉的另有其人/偷琅寰玉的另有其人！”
　　“那么下毒的就是……”

　　第三十一章 枝节

　　次日午后，莫子涵四处不见潘瑞人影，问五旗门的人，个个沉默摇头。潘瑞绝不会无辜失踪，莫子涵怒从中来，一个个房间闯进去，直到踢开了复天豹的房门。
　　“饿滴娘，怎么现在的人进来都不会敲门？”复天豹烦躁的从被窝里露出全 裸的上身，脸上写着一个‘怒’字。被子里的人不停的晃动，复天豹拍了一下，“饿滴乖乖～表急～俄马上进来～”
　　莫子涵鄙视的看着大白天就发情的前者，走出房门，迎面遇见齐欢一行人，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拂袖离去。
　　齐欢嘿嘿一笑，一行人进了复天豹的房间，周管家立刻合门。
　　“俄滴演技不错吧～”复天豹奸笑着下床，他下身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的，伸手掀开了被子，原来那藏娇藏的是五花大绑嘴里被塞了抹布的潘瑞。
　　齐欢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如果你的五旗门被人灭了，以后可以靠这行吃饭，不怕饿死了～”
　　“这话就不中听了！”复天豹小怒一下，立刻走到踏雪面前做挤胸肌的动作，“俄滴雪儿～你瞧俄强健的臂弯～”
　　踏雪翻白眼，“我对胸 部比我还大的男人没兴趣！”
　　“……”
　　这边复天豹受打击的准备减肥，那边齐欢一拿走潘瑞口中的布团后者就狂呕不止。
　　“他怎么这样？”
　　“哦，你手上拿的四俄滴袜子～”
　　齐欢趴桌上呕去了。
　　“周管家，你问吧……”
　　“好的，少爷～”周管家却摩拳擦掌的走到复天豹面前，“麻烦复门主把另一只袜子借给老朽～”
　　“……”
　　“别别别！我说我说！我全说！”正当复天豹准备脱鞋，潘瑞慌忙大声求饶，“毒是我下的，剑上的毒是我涂的！”
　　“在小虎问出那一句的时候，我早该猜到！”楚红衣眼角漏出恨意，垂下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
　　一切皆因那一把涂了毒的剑而起，他怎能不恨？饶是一户寻常人家失去家产，也会痛哭流涕，他丧失的是十几年的修为，换来的是一辈子的病根，此时此刻，这份早已忘却的痛恨浮上心头，他恨不得把罪魁祸首千刀万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复天豹凑过来，疑云重重，“你们说要把这家伙藏俄房里不让那个莫子涵知道，现在这家伙又说什么下毒，谁能给俄一个解释？”
　　齐欢得到楚红衣的默认，就让周管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之。
　　听完，复天豹激动的揪起潘瑞的衣襟提到半空。
　　“你介个王八羔子，就是你害得俄八年见不到俄滴心肝宝贝！八年来，俄日也想，夜也想，想得俄滴八字胡都发育不良了！”
　　“笨蛋，气的不是这个吧！”踏雪一巴掌打在复天豹的后脑上，把人乖乖凶回了原处，有些愤怒的看着噤若寒蝉的潘瑞，“没想到堂堂莫家堡居然出了你这么一个卑鄙小人！我们能猜到，莫子涵肯定也早知道了。不管怎么说，楚红衣和他也是有着江湖义气的好兄弟，他居然缄口不提，看来本小姐要重新审视一下你们莫家堡的人品了。”
　　“那你有看见是谁偷走了琅寰玉吗？”齐欢质问道。
　　“我当时被少主吩咐在房里等，天下阁的人可以替我作证，我没有去观日崖！！！”潘瑞急急补充了后半句，深怕周管家再拿复天豹的袜子。
　　“让你害得俄滴心肝宝贝失踪八年，让你害得俄受了八年的相思苦！！！”复天豹愤慨的踢着求饶的潘瑞，越踢越猛，后者的表情已经扭曲。
　　楚红衣的目光冷如冰霜，无动于衷的看着潘瑞不堪忍受痛楚而倒地吐血。
　　齐欢微微皱眉，就算他曾让周管家把潘瑞打得鼻青眼肿，也不至于置人于死地。潘瑞是该死，但没人可以否定他的忠心，他只是用错了手段。
　　齐欢刚想迈步子，就被踏雪拦下。
　　“我不管你认识的楚红衣是怎样的，但是据我了解，他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武林中人失去武功，好比你失去四肢，他曾经的得意是你不能理解的，正如他现在的恨意是你无法丈量的。你还是站在原地，好好看着吧。”
　　潘瑞吐的血越来越多，他如一滩春泥躺在地上，已经不能说一句完整的话。
　　突然，房门被一脚踹开，透进来的阳光洒在奄奄一息的人身上，潘瑞艰难的睁着眼睛，嗫嚅了一下唇。
　　浑身流窜怒火的莫子涵穿过众人，抓起潘瑞的胳膊，复天豹看见这等情形，下意识的捂住了刚长了一小撮的八字胡，退到了一边。
　　出人意料，拦住莫子涵去路的是楚红衣。
　　两人视线相交，凌厉的眼神早已褪去往日的情愫，取而代之的是针锋相对。
　　“把人留下！”楚红衣开口，不再是客客气气，齐欢再一次看见了那日对阵五旗门围攻时，前者身上所展现出的强大气势。
　　“把你推下悬崖的不是他！”
　　“但是没有他，我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我以为你是个很淡然的人！”
　　“我也曾以为你会对陷害你的人恨之入骨！”
　　“你不照样为了一心为你报仇的小虎而要我陷莫家堡于困境？”
　　“我说过我会有一个解决办法。”
　　“我也有！”
　　剑起剑落，一声惨叫，一只血淋淋的手掌落地。
　　“其实我们是同样的人，大家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一旦涉及自己，我们都是自私的！”
　　说完，莫子涵收剑回鞘，扶着被砍了左手掌的潘瑞，向门外走去，无人再阻拦。
　　入夜。
　　坐在船头对月吃夜宵的踏雪看着齐欢沮丧的走来，吞了一块绿豆糕，关心道，“怎么，他还生气呢？”
　　“不是。”齐欢坐到桌边，跟着的周管家不一会儿沏来了壶热茶。
　　“别想了，明天就到银月湾，日落之前就能上琼花岛，不管找不找得到那个小人，我们大家一起向天下阁主事证明，到时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回家过日子去了～”踏雪忒义气的冲着齐欢笑了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立刻看向了旁边谄媚讨好的复天豹，“复门主，明天可能有件事麻烦你哦～”
　　“只要四俄滴雪儿的要求，表说一件，就是一百件，俄也答应！”
　　“真乖～这块绿豆糕给你吃～”
　　看着复天豹和踏雪诡异的关系，齐欢站起了身，“踏雪姐，我先回房了。”
　　“你别想太多哦，船到桥头自然直～”
　　“恩，谢谢踏雪姐。”
　　齐欢默默的走到了楚红衣的门前，透过窗缝看着房里窗前的寂寥侧影，心底腾起一股悲哀。
　　踏雪说，她认识的楚红衣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如果八年前的遭遇是楚红衣至今无法释怀的心结，那么可以让他在误会没解开前坚持上莫家堡的那个人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要的位置？
　　他今天可以对潘瑞的生死冷眼旁观，却无法对莫家堡贩卖私盐坐视不理。
　　齐欢迷惘了。
　　即使有决不反悔的承诺，他却似乎永远无法确定这个人的最爱……
　　“少爷，夜深了，你进去吗？”
　　“我回自己房吧。”
　　“那周管家去给你铺床。”
　　“恩。”
　　第二日上岸的时候，已是午时，银月湾码头人来人往，骆绎不绝。
　　在岸上另一处的渡口，设置了八扇形状怪异的门，远远看去和房屋没有区别，可是每扇门的后面，都有着各种考验在等待。
　　一群身着深蓝白边长衫的弟子训练有素的站在八扇门前，一个衣服后背绣了只白虎的男人站在门前登记的人身边，翻看着今年的参赛者，偶尔抬头扫一眼人群。
　　“天下阁分为一主事二龙头四护法，护法分别身穿绣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的衣裳，二位龙头一黑一白平衡黑白两道，弟子一律身穿蓝底白边长衫。”周管家赶在齐欢提问前，附耳解释了一通。
　　“封大爷，别来无恙啊～”踏雪笑盈盈的上前打招呼。
　　白虎护法封金今天已六十有三，入主天下阁有二十年的时间了，他对着踏雪颔首示意，视线一一扫过后面的人，在看到失踪八年的楚红衣的时候顿了顿，又继续看过去，最后停在给自家少爷撑伞挡太阳的周管家身上，有些眼熟的皱了皱眉。
　　“封大爷～在四大护法里面，我可是最喜欢您的哦～您做人啊，最没话说，又公正又地道又憨厚又善良，不像朱雀护法闻洁冷漠，又不似青龙护法贾维眼里只有朱雀护法，玄武护法秦离又不近人情～”
　　“你这丫头，说再多好听的话也没用，这一关卡，人人都必须走！”
　　“就知道您会这样说～那，他们是五旗门门主的贴身跟班，可以进了吧～别跟我说不行，我知道规矩，每个人可以带一个心腹进去的～”
　　“恩恩恩恩！！！”复天豹在踏雪的示意下，连连点头迎合，“他四俄滴心腹～”
　　“站在这里的所有人，他们的心腹是谁，天下阁的情报楼一清二楚！”封金看向低头默不作声的齐欢，“这位小少爷从穿着打扮行路走姿吐纳吞息，就知道不是武林中人。刀剑不长眼，如果是来凑热闹的，还是回去吧。”
　　“喂！”踏雪一跺脚，怒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内幕，八年前的武林大会也有不相关的人旁观，他们即不参赛也不是谁谁谁的心腹，如果要钱打点，我们复门主有的是白银黄金！”
　　“呵呵～”封金好笑的摇头，道，“如果各位有杨主事的请帖，那封某一定热烈欢迎！”
　　说话间，莫子涵已经离队熟门熟路的走向第一个门，左手断了掌的潘瑞脸色惨白的被领去另一条通道等待。
　　正当踏雪绞尽脑汁想不出办法的时候，齐欢开了口。
　　“我不去了……”在踏雪惊讶的目光中，齐欢抬头，认真的望进了楚红衣眼底，“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第三十二章 自恋狂

　　“我不去了……”在踏雪惊讶的目光中，齐欢抬头，认真的望进了楚红衣眼底，“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
　　只要一想到事情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楚红衣恨不得千刀万剐的表情，就会让他回忆起眼前的人对莫子涵的爱有多深……
　　“我……”只要齐欢一加‘好不好’的后缀，楚红衣总觉得没办法拒绝，虽然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眼底的挣扎一目了然。
　　潘瑞的事，激起了他心里潜藏已久的仇恨。那一刻，他想报仇。
　　他不是圣人，无法对八年前的事轻易一笑了之。
　　面对楚红衣的痛苦抉择，齐欢妥协了，从第一天认识起，他就看不得楚红衣任何的痛苦，他想要的是楚红衣开心的笑，而不是现在这样。
　　齐欢抿了抿唇，对着周管家道，“周管家，爷爷的信呢？”
　　“在这里。”
　　收到齐欢的指示，周管家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封白色封面的信笺，走到封金面前，递给后者瞧了瞧，附耳说了几句。封金脸色大变，收敛了震惊，对着弟子吩咐几声，立刻上前，恭敬道，“请跟我来。”
　　齐欢愣愣的点头，心下也诧异这封信的厉害，没想到周管家说的话这么灵验。
　　“踏雪姐，我们在船上等你！”
　　走出通道后，入眼的是一条蜿蜒的廊桥，延伸向岸边停泊的船舶。
　　每艘船头都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威龙，船身是生猛舞爪的老虎。
　　封金领着三人上船后，颔首离开。
　　“周管家，他态度怎么变那么快？爷爷的信到底给谁的？”齐欢回头目送人远去，疑惑道。
　　“到琼花岛你就知道了。”周管家故意卖了个关子。
　　楚红衣心下猜得了三分，突然感觉到一股毫不遮掩的敌意从一旁而来，他微微转头，就见一个身着藕色牡丹云衫的人坐在一张梨花桌前，支着下颌拿吃人似的表情盯着自己。
　　那人眉如翠羽，肤若雪白，腰如束素，齿如含贝，皓腕如霜。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却又青丝乱散，坦胸半掩，一双狐狸眼天生的妩媚勾人。
　　“怎么啦？”齐欢注意到楚红衣不解的表情，循着视线看过去，稍稍一愣，不以为然的拉起身边的人，“红衣，我们去那里坐。”
　　这一声称呼即刻激起了那人更浓的敌意，只见齐欢三人刚准备迈步，就有一股幽香飘到了鼻尖，随之刚才的那人站在了他们面前。
　　他一挑细眉，眼角上扬，举手投足间尽是一席风华绝代。
　　“你就是外面传的‘回眸笑胜星华’的红衣公子楚？”
　　齐欢不懂了，前来挑衅的人不都是用‘天下阁龙虎榜首位’这个形容的吗？
　　“你认识他吗？”齐欢问楚红衣。
　　后者摇头。
　　“那我们不要理他了，走吧。”
　　“喂！”不知是齐欢哪里惹到了来人，对方一下子把满脸的敌意指向了他，“本公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美目眇，风华绝代，你居然都不正眼看我一眼！”
　　“啊？”齐欢看着这个阴柔的人，愣了好久，才犹豫的开口，“你是男的？”转而，他又十分不理解的拧眉，“可是，这首《诗经·卫风·硕人》是古人对美女的描述……”
　　“怎么？难道我不比那些女人更漂亮？”对方理直气壮的瞪圆了狐狸眼，这一句说的好像太阳从东边升西边落那么自然有理。
　　齐欢耸肩，“我们走吧。”
　　“不准走！还没有人能无视我洛水仙！”
　　水仙……齐欢哆嗦了一下，这人真不愧这个代表自恋的花名。
　　“要是你今天不说我和他哪个漂亮，就不能走！”
　　“无聊！”
　　就在齐欢三人被莫明其妙拦下硬逼着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一个华服的英俊青年踩着怒气冲冲的步子，头顶冒烟的奔过来。
　　“洛水仙，行啊你！我一撇开视线，你就满大街勾引男人是不是？！你以为我敬、你以为我是吃菜的？！”青年话中故意改了口，但是怒气不减反升，尤其是在看清洛水仙搭讪的三人时，更火了，抓过那只纤细的手臂，往回走，“给我回来！”
　　“干吗啦～我又没做什么～是他们先无视我的～你放手啦～抓痛我了～”
　　“这点力量你会痛？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啊！”
　　“哎呀～你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我不要跟你了～”
　　“不、要、挑、战、我、的、极、限！”
　　“放开我啦～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救命啊～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啊～”
　　“你是民女吗？”
　　“你歧视女人！”
　　“……”
　　“七爷，房间已经打扫好了，您可以和洛公子去休息了。”
　　“知道了！洛水仙，你再乱找男人搭讪，我马上打道回府！”
　　“就会欺负弱女子～”
　　“……”
　　齐欢和楚红衣面面相觑，黑线的目送着这群行为诡异的人消失在船舷。
　　唯独周管家摸着下巴，啧啧点头。
　　“周管家，你笑什么？怎么你的表情跟复天豹看到红衣时一模一样？不是吧……”齐欢夸张的张大了嘴，“你不是喜欢娥姐吗？”
　　“少爷，我们坐那边吧～”
　　选了个些许靠里的位置，齐欢让楚红衣坐在里面，河上风大。
　　等周管家沏来一壶茶，齐欢看着哼小调儿的前者，不由嘴角抽畜，“周管家，原来你好这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看见红衣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啊！”
　　周管家呵呵一笑，如果说楚红衣的美是细将幽恨传、冷漠独凋零的疏离感，那么这个洛水仙就是让男人看了有想压的冲动。
　　“你都五十多的人了，也不害臊！”
　　“非也非也，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不过就是比一般男子更阴柔了点，我还觉得隔壁街的书生都比他好呢！”
　　“审美观不同嘛～”
　　“周管家，他是什么人？”一直旁听的楚红衣开口问，得到齐欢怀疑的视线，解释道，“我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么一个人，所以想问问。”
　　“哦。周管家，那你说吧！”
　　“少爷，你终于有点娥姐的威风了……”
　　“……”
　　“江湖上有两仙，一是龙虎榜第八的无痕仙子踏雪，一是江淮风满楼的洛水仙。他是四年前在江淮建立的风满楼的楼主，风满楼控制了江淮两岸秦楼勾栏的生意，姑且可以把它看作总部。不过，这个洛水仙做人没什么原则性，行为放荡不羁，传闻他非常自恋，每年的花魁都是他。平时四处闲逛晃悠，喜欢享受众人爱慕的视线。后来有段时间逛去了京城，再出现的时候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了。”
　　“你有印象吗？”齐欢转头去看不解摇头的楚红衣。
　　“这八年我一直在陆飞鹤的本草斋，如果是四年前才出现的人物，我根本不可能认识。”
　　“是吗？”齐欢煞有介事的拧眉沉思了一会儿，恍然，“怪不得他刚才问我你和他谁漂亮，他那么自恋，对比他漂亮的男人肯定心存敌意。”
　　“没人会这么无聊吧……”
　　“怎么没有？我们刚才不就见到了！”
　　“但是我看他似乎对你比较有兴趣。”
　　“又不是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喜欢他那种！”
　　“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突然一个拔高了的嗓子炸响在齐、楚两人中间。
　　“你这个人真是有眼无珠！我哪里比不上他了？他脸色苍白像鬼，本公子红润有光泽，我哪一点不如他了？你说！你说啊！”那突兀冒出来的洛水仙鼻子贴着齐欢的鼻子，气势汹汹的骂道。
　　齐欢一路往后仰，横躺到了周管家弯下的背上，对方还不停的逼近。
　　“这位朋友，别太过分了。”眼见两人都快唇贴唇了，楚红衣有点坐不住了，把洛水仙从齐欢身上拉开。
　　“谁是你朋友？”洛水仙扬手甩开前者，“本公子才没有你这种朋友！什么回眸笑胜星华，不过是一副弱不禁风的病样，就算是拿长相排名，这天下阁也太黑了吧，要是八年前本公子出现，才轮不到你咧！”
　　“我想即使龙虎榜根据长相排名，天下阁也不会让一个不男不女的人上榜！”楚红衣嘴角一扬，端的是自尊，说的是不屑，嘈的就是眼前的人。
　　“你敢骂我！”
　　“如果你认为自己不男不女，那就是你了。”
　　洛水仙气的七孔生烟，狐狸眼圆瞪，左手扣住楚红衣的手腕，扬起另一只手甩过去。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在人声鼎沸的船上。
　　楚红衣愕然。
　　左脸瞬间出现五个指痕，齐欢下意识的碰了碰自己的脸，火烧似的痛，没看出这么阴柔的人下手这么重，自己明明是想抓洛水仙的手腕来着，怎么成自己挨打了。
　　“你！”楚红衣恼了，看向出手者的目光里不由变得凌厉凶骇。
　　面对龙虎榜首位之称的人，洛水仙突然心里没了底，正想着要怎么全身而退，听到了一个怒吼。
　　“我不过转个身，你又给我跑出来了！你跳窗怎么没往河里跳！”那英气的华服青年一步一个地动山摇，后面跟着的四个带刀侍卫连连摇头叹气。
　　“唔……他们欺负我……”见到救星，洛水仙嘴一扁，泫然欲泣，指着三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哭诉，那水盈盈的双眸任谁看了都是我见犹怜。
　　不过，不包括这位青年。
　　“别给我来这套！！人家脸上那五个手指印难道是他们自己打的？跟我回去！别老是在人群面前晃来晃去！”
　　青年不由分说的揽过美人蜂腰，扬长而去。洛水仙自然见好就收，乖乖窝在青年怀里走了。
　　楚红衣和周管家怎能答应，打了人连句道歉都不说！
　　那四个侍卫却在他们欲追之前，递上一个瓷瓶。
　　“两位请止步，这是七爷赠与这位受伤的小兄弟的，是由延胡索，乳香，没药，五灵脂，红花，泽兰等多味草药制成的活血化淤膏，相信对你们有帮助。”
　　目送这行人离开，在转角上楼的时候，那洛水仙还回头瞟了眼，立刻被那称作七爷的青年按回了胸前。
　　“好大的架子！”楚红衣若有所思。
　　“京城来的么～”周管家附和。
　　“喂，有没有人关心一下受伤的我啊，从小到大，我还从没被甩过耳刮子诶……”齐欢伤心的抽鼻子，“周管家！你都不替我讨回公道！”
　　“少爷，周管家先给你上药……”
　　“我才不要他们的药！”
　　“那周管家去煮鸡蛋……”
　　齐欢闷闷不乐的坐在桌前，嘟起的嘴都可以挂油壶了。
　　也不知这周管家用的什么时间单位计算，眨眼的功夫，就端着一碗白煮蛋来了。楚红衣拿过一个剥了壳，替齐欢捂上红肿的脸。
　　“你干吗冲过来？”
　　“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你被人打？”
　　“这点闪躲的反应我还是有的。”
　　“你不早说！”
　　“……”

　　第三十三章 琼花岛

　　“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看你被人打？”
　　“这点闪躲的反应我还是有的。”
　　“你不早说！”
　　“……”
　　－－－－－－－－－－－－－－－－－
　　齐欢郁闷的接过周管家的白煮蛋，往嘴里送。
　　不一会儿，踏雪步履轻盈的翩然而至，一见齐欢的脸就疑惑。
　　“咿？怎么不过离开了一眨茶的功夫，脸上多出这五条东西？”
　　复天豹气喘吁吁的跟着跑来，一路叫着‘俄滴雪儿’，到了船上弯腰大口缓气，抬头看到齐欢，立刻得意的哈哈大笑，“一定四你小子对俄滴心肝宝贝不轨，被打活该！俄想被那双手甩耳光还没机会呢！你小子，真他娘滴幸运！”
　　“睁大眼睛，你没看见人家在给他捂脸呢！”踏雪白了一眼自我哀怜的复天豹。
　　这一说，复天豹又捶胸顿足了。
　　“如果俄滴心肝宝贝肯给俄拿白煮蛋敷，俄就是天天被赏耳光都愿意！”
　　“……”
　　这个时候，几乎与踏雪同一时间上船的莫家堡主仆从众人眼前目不斜视的走过，到了风景最佳的一处桌前，原本坐在那桌的人立刻让了位。
　　“也不过和我用了一样的时间，神气什么～”踏雪讥讽的瞟了眼，即刻坐下来，拉过齐欢扯谈，“告诉姐，谁打你的？姐替你打还！”
　　“算了。”可以看到楚红衣因为自己而生气，齐欢也觉得这一巴掌值了。
　　“既然你不追究，姐也不问了。不过，有件事你要告诉我。那封信，到底什么来头？”
　　“我也不知道。爷爷说，如果会路过琼花岛的话，就把这封信给扬州汤包。”
　　“扬州汤包？”
　　“我想，应该是爷爷朋友的绰号吧。”
　　“齐小弟，你真的不知道扬州汤包是谁？”踏雪万分古怪的盯着齐欢，后者一脸茫然。她随即看向了然的楚红衣，叹着气拍了拍齐欢的肩，“你居然对江湖事知之甚少，太出乎我的意外了！怎么就让你碰上楚红衣了？难道一定要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才能碰撞出火花吗？”
　　“俄滴雪儿，俄五旗门几乎不做什么好事，而你四龙虎榜第八，从技术上来说，俄俩也四两个不同世界滴人！”
　　“我说话，别插嘴！”踏雪白了一眼奸笑的复天豹，刚想继续说，突然见周管家在对自己使眼色。
　　“踏雪姐，你怎么不继续说了？你知道扬州汤包是谁？”
　　“不就是那个扬州卖汤包的嘛～呵呵～”踏雪心领神会一笑。
　　“哪个扬州卖汤包的？”
　　“就是那个嘛！那个啊！那个！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那个嘛！！”
　　“……”
　　“啊，开船开船了～复门主，我们去看看有什么点心吃～”
　　“俄滴雪儿只有开口，一句话，俄马上跟你走！”
　　齐欢黑线，开船和好点心之间，有必然联系么……
　　“还疼吗？”楚红衣的声音响起在耳边，那语调温柔得齐欢恨不得每天能挨一耳光。
　　一想不对，立刻赶走这个想法，他居然堕落到复天豹那个档次了……
　　楚红衣看着齐欢傻笑的样子，稍微加重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后者立刻痛得惊跳起来，捂着自己毁容的左脸，像是见鬼似的往周管家那里躲。
　　他越来越发现楚红衣表面光鲜，心里好黑暗！！
　　“你刚才在想什么？”
　　楚红衣一挑细眉，笑得很普通。可是齐欢不禁头皮发毛，和周管家小声交流。
　　“周管家，你有没有发现他有时笑起来有点像娥姐……”
　　“少爷，你才发现哪……”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说过啊。”
　　“你什么时候说过？”
　　“我早说过你们不是同路人……”
　　“……”
　　天空作美，船顺风而行，不消半天的时间，就抵达了琼花岛。
　　东方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琼花又名聚八仙，琼花之名本是泛指开着美丽花朵的花卉。
　　‘琼花’亦写作‘琼华’，所谓琼者，即美玉也。
　　琼花芍药世无伦，偶不题诗便怨人；曾向无双亭下醉，自知不负广陵春。
　　它以它那淡雅的风姿和独特的风韵，有着维扬一枝花，四海无同类的美誉。更有关于琼花的种种富有传奇浪漫色彩的传说和迷人的逸闻逸事，博得了世人的厚爱和文人墨客的不绝赞赏，被称为稀世的奇花异卉和‘中原独特的仙花’。
　　放眼岛上，正值花季。
　　“俪靓容于茉莉，笑玫瑰于尘凡，惟水仙可并其幽闲，而江梅似同其清淑。”齐欢不由感叹这仙花的美。
　　正当众人陶醉于这世外桃源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唐突的闯入。
　　“不过是死物，过了花期就谢了，有什么好看的～”
　　“你少说话！”
　　“好哇，你凶我～”
　　“我是让你少引人注意！！”
　　“天生丽质难自弃，你懂不懂啊～就算我不说话，他们也一样会看过来～”
　　“年年、有鱼、岁岁、平安，你们把他给我架着走！别给我扭来扭去的，我看着就心烦！”
　　“是，七爷！”
　　“你这只猪头～你侵犯人权～你限制我自由～”
　　只要看到这两人，齐欢总觉得自己见识浅薄，汗颜无比。
　　“请问，是齐少爷吗？”一个蓝底白边长衫的天下阁弟子上前，弯腰道。
　　“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齐欢纳闷，话说这琼花岛上的人认识也应该是认识楚红衣吧。
　　“封护法已经通知我们，秦护法正在华舍等候。对不起，周护法请的只是齐少爷和他的管家，三位请随他人入住五行馆。”
　　见这人拦下了楚红衣，齐欢当然不干，这里聚集的都是武林中人，楚红衣废了武功，他怎么能放心？
　　“你也应该知道他是谁，不用避讳啊。”
　　“对不起，在下三年前才入琼花岛，并不认识这位。”
　　“那我只是送封信，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反正我不管，要是你不让他和我一起，我就不去见你的那个秦护法了。周管家，你帮我走一趟。”
　　“这……”那弟子面露为难。
　　“我和踏雪在一起，不用担心，你去吧。”楚红衣开口，替前者解围。
　　“踏雪姐我当然相信……”齐欢把视线移到了眼珠子乱转的复天豹身上，更不放心了，“反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不用企图说服我。周管家，你怎么还不跟这个人去？记得早去早回！”
　　“好吧。这位小兄弟，请你带路吧，我自会向秦护法解释。”
　　五行馆是依据天地五行水金木火土命名的行馆，专供客人歇息，坐落在烟柳画桥的西岸。
　　行馆的格局同客栈无异，四方的小院周围，是三层的厢房，院中装点着假山盆花。
　　进了位于三层靠东的一间房，周管家不在，齐欢只有自己动手开窗透风，学着周管家的样子拍拍被褥，将送进房来的热茶先把茶杯泡一遍，再倒了两杯，回头，见另一人站在敞开的窗前，目光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天际，齐欢循着视线看去，楚红衣凝望的并非是天空，而是一座缥缈的山头。
　　“喝不喝？”齐欢站在桌边，笑着问。
　　游走的神智被拉回，楚红衣略带歉意的看向前者，齐欢却故意装作没看见那眼神里的抱歉，自我喃喃。
　　“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烫？我不怎么会做这种事，但我先申明，我可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会的大少爷。虽然周管家一直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我自己也问他学过很多事，譬如炒菜，简单的我都会，青菜白菜菠菜，就是周管家老怕我被油溅到，不让我碰。还有，你也吃过我的烧烤啊，火候掌握的还不错吧～”
　　正当齐欢一件件举例的时候，楚红衣上前，轻轻拥住了他。
　　“对不起……”
　　“干吗突然道歉？”齐欢伸手穿过前者的胳膊下，浅笑着攀上后背，嘴上说的不以为然，心里却憋的厉害。
　　“给我点时间……”
　　“我又不是时间老人，你的时间是你的，干吗要我给？茶都凉了，我难得给人倒茶，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啊？”齐欢赌气的推开人，把茶杯硬塞到楚红衣手里，“还不喝？不是真的这么不捧场吧～”
　　看出齐欢的强颜欢笑，楚红衣放下了茶杯。
　　齐欢越是这样，他只会觉得越内疚，他不希望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是建立在这种内疚之上。他宁愿齐欢像上次那样，生气的离开，就算骂几句，也比这样好。
　　再度开口的依然是齐欢，他促狭的笑着，几乎狼狈而逃。
　　“我想起有件事，我先去找踏雪姐，在周管家回来之前，你别乱跑。”
　　来到二楼踏雪的房间，只见复天豹一个劲儿围着前者转。
　　“踏雪姐。”
　　“齐小弟，你不好好和楚红衣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你能不能在周管家回来之前，替我照顾一下红衣，我的意思是，不要让他出事，防止别人有机可乘。”
　　“没问题。不过对方要是比我厉害，我不保证自己会先跑路。”
　　“嘿，这不还有俄吗？小子，放心，就算你不拜托，俄也一定好好照顾俄滴心肝宝贝，谁敢欺负俄滴心肝宝贝，俄跟谁急！”
　　“我刚才指的‘别人’其中一个就是你！”
　　“……”
　　“但是，齐小弟，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穿过三三五五的人群，问了几个天下阁弟子，齐欢来到了刚才楚红衣远眺的山脚下，爬至顶峰，是一处悬崖，边上坐落着一张陈旧的石桌，石桌旁，是一块久经风吹日晒的石碑，上面斑驳的刻着三个字，观日崖。
　　齐欢叹了口气，果然。
　　回去时，齐欢在通往山脚的小径上顺手摘了几根蒲草，抬头，放眼过去，是茫茫花海。看哪里都是一个样，连来时的路也找不着了。
　　居然……迷路了。
　　齐欢倍受打击的努力回想着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可是刚才只顾着低头摘蒲草，要是注意到周围的景致，他也不会在这里瞎折腾。
　　一边盘算着周管家找到自己的时间是否来得及赶上晚饭，一边担心楚红衣那边的情况。
　　复天豹，你要是敢乱来，我让周管家灭了你！
　　“喵～”一个轻微的猫叫声把齐欢的注意力带去了远处，拨开花丛，只见一只白猫懒洋洋的窝在花海里，半合着眼，梳着自己的毛。
　　齐欢伸手抱起它，轻轻挠了挠那柔软的耳朵，要知道他可是爷爷的喵喵第二喜欢的人类，尽管那只是老虎，这只是真猫……
　　这一搔痒似的举动让白猫抬起肉肉的爪子抓了抓脸，冲着眼前的陌生人叫了一声，噌的跳出了齐欢的怀抱，向远处跑去。
　　此时此刻，复天豹第七次转移踏雪注意力计划失败，他怨念的站在房门外，看着房里的两个美人，心痒的恨不得掏出来抓抓。
　　忽然看见外面院子里的人陆续离开，眼珠子一转，第八次作战计划有了。
　　不一会儿，房里的两人就听到一段对话。
　　“你怎么还在这儿呢？开饭了！”
　　“不是送到房里来么？”
　　“据说今天来了贵客，天下阁在聚贤堂摆了筵席，宴请大家呢！我刚听回来的人说，那贵客豪气的很，上的都是什么鲍鱼参翅，还有许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点心呢！”
　　“这么大的排场？”
　　“还有百年佳酿呢！去晚了就没了，好歹来了，咱也尝尝鲜去！”
　　“那就赶快走哇！”
　　等那谈话声渐行渐远，房里的踏雪早一步掠向聚贤堂了。
　　躲在拐角的复天豹捂嘴偷笑，满心欢喜的来到房门前，迫不及待的推门而进。
　　哐当——哗啦——

　　第三十四章 誓

　　哐当——哗啦——
　　一个装满水的木桶自门上掉落，淋了复天豹一身。
　　能接近心肝宝贝，他也不在乎变成落汤鸡，奸笑着正要上前，一声惨叫，复天豹抱着脚乱跳，脸色又霎那变白，惨叫连连，抱哪只脚都不是，最后坐到了地上，脱下两只鞋，两个一寸有余的钉子扎在里面，钉尖上显然见了血。
　　他看向门口的地板，天杀的，谁放得那么多钉子！
　　站在窗前发呆的楚红衣回身，直摇头好笑，本来还觉得齐欢在走之前弄这些小把戏是幼稚，没想到还真有人毫不犹豫的中计。
　　复天豹叫苦不迭，蹒跚的站起来，对准房里的人撩起袖管凶相毕露，他今天不把所有的亏吃回来，他就不姓复！
　　“嘿嘿，俄滴心肝宝贝，俄已经打听过了，那个周管家和玄武护法秦离还在华舍聊天，俄滴雪儿被俄引开了，姓齐的小子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莫家堡的少主和他随从压根儿就住在另一个行馆。你今天就从了俄吧～～”
　　“我还以为你变好了。”楚红衣处乱不惊道。
　　“俄压根儿就没想过做好人！俄肯跟那姓齐的小子合作藏潘瑞，四为了你！在船上俄不动你，那四给你面子，大家弄得兵刃相见多不好～其实俄也不喜欢打打杀杀，你看现在这样多好，咱们安安静静把事做完，完了要是你愿意，俄马上修了家里二十一个老婆！”
　　“不是十八个吗？”
　　“管它三七二十九，有你一个，顶过一百，你要四想过田园生活，俄马上解散五旗门！”
　　“这里是琼花岛，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你自己想清楚。”楚红衣不急不躁的瞟了眼门外，只见楼下的院子里走进了五个天下阁弟子，似乎在交谈什么。
　　不一会儿，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一弟子走至三楼，一间间房敲门而进，一直到这里。来者颔首抱拳，四下张望一番，拱手离开。
　　“他们走了哦～其实你说的事很简单，只要不让他们听见就可以了嘛～”复天豹奸笑着上前，快速从背后捂着楚红衣的嘴，扣住一只胳膊反剪在身后，鼻子凑到了白皙的脖颈处，“俄滴心肝啊～俄滴宝贝～你知道俄想了你多久吗～”
　　楚红衣发不出声，眼见楼下的天下阁弟子离开，自由的左手取了三枚落梅针，对准身后之人扎去。
　　“波呀！！”复天豹吃痛的放开了人，后腰撞上了架子，顶上的一个花瓶落下，堪堪砸在他的一只脚板上。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脚才扎过钉子……
　　楚红衣逃至窗前，漠然的蔑视着前者。
　　复天豹气得七孔生烟，捶胸顿足，“俄今天不解决你，俄的名字就倒过来念！”
　　“喵～”
　　一个不和谐的猫叫声从楼梯口传来，随着一个脚步声的临近，齐欢抱着一只白猫出现在门口。他扫一眼倒翻的木桶，瞧瞧排列凌乱的钉子，瞟了瞟抱着脚痛苦的复天豹，看了看拿出落梅针的楚红衣，把带着自己离开花海的白猫放到桌上，不动声色的从门背后拿出一根碗口粗的木棍，瞄准了复天豹的两只脚……
　　“喵～呜……”白猫舒服的趴着，看着额头冒汗的复天豹，伸了个懒腰，像是在说‘豹天复’这名也不错。
　　入夜，踏雪很没诚意的检讨完后，就去给欺骗她‘胃感情’的复天豹算帐去了，后者的两只脚肿成了四只大小，躺房里哀嚎不止。
　　“真是的！亏我那么相信她，为了吃的就把朋友卖了！”齐欢生气。
　　楚红衣坦然处之，倒是有趣的挠着白猫圆滚滚的身体，胖的连脖子都分不出了，这小家伙享受的喵喵叫不停。
　　“哪里来的猫？”
　　“路上捡的。”
　　话音刚落，周管家立刻把这只猫抓到了一边，抓着它脖子的肥肉，郑重其事的问道，“捡的？哪里捡的？这只猫有没有洗过澡？少爷你有没有被它抓伤？你觉不觉得身上痒？来路不明的动物，你捡来干吗？都是跳蚤！”
　　“我抱了它这么久，也没觉得有跳蚤，而且你看它挺干净的。”齐欢不悦的把猫救回来，重新放到楚红衣面前给他挠，“先不说这个，我们已经到了琼花岛，接下来怎么做？到哪里去找线索？”
　　“哪里发生的就去哪里找呗～”周管家顺口接道，两眼不离这只小畜生，还在研究其安全性。
　　“那我们明天去，好不好？”齐欢问向显然眼底有波动的楚红衣。
　　“恩。”后者点头应道，轻轻顺着手中的猫毛，动作轻柔的齐欢都快嫉妒了。
　　“你喜欢猫？”
　　“只是这种时候出现在面前，觉得有趣。”楚红衣微微笑了笑，“这只白猫毛色干净发亮，应该有主人的吧。”
　　“如果你喜欢，你就是它的主人咯～我看它也满喜欢我们的～”齐欢自说自话道，夺人东西一点儿也不觉得脸红。
　　“傍晚的时候我看天下阁的弟子似乎在找什么，会不会就是这只猫？”
　　“哪有这么巧的事。挨门挨户的找，应该是更重要的东西吧，周管家，你说是吧～”
　　“恩。是天下阁杨主事养的一只宠物不见了。”
　　“额……”齐欢和楚红衣面面相觑。
　　只听周管家继续道，“不过是只狮子。”
　　“周管家，你话一次性讲完好不好？但是，真不愧是天下阁的主事，居然养狮子当宠物。”
　　“你爷爷也不赖啊，那只老虎换了平常人，早吓跑了。”楚红衣调侃道。
　　“拜托，他以为那是猫诶！谁会怕猫啊！”齐欢抠了抠那肉肉的猫下巴，如果是这样一只真猫，没人会害怕。突然，他想到一件事，“周管家，你的意思是，有一只狮子在我们附近晃荡？？？？”
　　“……”
　　“……”
　　夜深后，周管家伺候齐欢洗漱完毕，回了隔壁房歇息。
　　见了方才那完全大少爷似的生活，楚红衣想起齐欢今天自我解剖的话，有点小小的讽刺。
　　齐欢当然也看出来了。
　　“不是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周管家他不做这些事就浑身不舒服，一个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总不忍心看他白天忙晚上再失眠吧。”
　　楚红衣笑而不答，坐在床畔，凝视着屋里跳动的烛火，转头看人的时候，丫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
　　“齐欢，齐欢……”楚红衣轻轻推了推他，没反应，凑到对方耳畔稍微抬高了点音量，温热的吐气拍打在骚痒的耳根，丫迷迷糊糊的恩了一声，眼睛仍旧没睁开。
　　最后，楚红衣只好放弃的吹灭了蜡烛。
　　晨光微露时，齐欢猛地张开了眼睛，紧张的低头看看怀里的枕头，悄悄翻了个身，正巧和外床的人面对面，这才安了心。
　　近在眼前的人睡姿安然，眉梢淡淡的倦意流转出慵懒高贵，嘴角残留的微笑欲遮还隐，从颧骨眼角到薄唇锁骨，每一处都是这个人精致的修饰。
　　其实，和楚红衣在一起的这些时间，齐欢早上总会突然醒来，确定身边的人还在。
　　每天，一遍又一遍，描绘这个人在心中的画像。
　　每天，一次又一次，感受他们是靠的如此近，近到可以闻到双方的呼吸。
　　他害怕哪一天醒来，人忽然就不见了。
　　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他恐惧，并快乐着。
　　放开了枕头，从被子里伸过手，轻轻抱住了安睡的人。
　　他想，自己越来越放不开了。
　　“啧啧啧～～”一个轻蔑的咂嘴声响起在房里，惊起了齐欢，惊醒了楚红衣。
　　齐欢警惕的环顾房间四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倒是楚红衣若有所觉的抬头，看向了房梁。
　　一只裸足晃荡在空中，两片荷叶色的衣袂飘然，内里衬着草绿的纱衣，那抢人眼球的衣着居然没穿亵服，另一条腿屈膝在房梁上的姿势，露出了姣好的大腿曲线，纱质的衣裳让一切变得若隐若现。
　　随手旋在脑后的青丝，落了几绺挂在耳畔。那翠如羽的眉，白如雪的肤，媚如狐的眼，还能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齐欢脸上的愕然，完全是出于这个人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的惊讶！
　　“喂！我故意在一大清早【哔——】最旺的时候，穿成这样再摆这姿势，你居然都不多看一眼？！”洛水仙一手撑房梁，轻飘飘落地，翻卷的衣角吹起的纱服好似神仙下凡，仿佛任何一件衣服都能在他身上找到完美的落脚处。
　　可是齐欢完全不吃这一套。
　　“周管家！！！你跑到哪里去了！！！”
　　“不用叫啦～他闻了我的迷香，正和周公聊天呢～”洛水仙忒得意，摸着下巴凑到两人的床前，“你们同床共枕居然什么事都没发生，看来我太高估你红衣公子楚了～唉，我居然还拿自己跟你比，真是太贬低自己了～”
　　“你、你又知道了？！”齐欢不服的顶回去，在他面前，谁都不准欺负楚红衣。
　　“你们到底有没有，凭我洛水仙，还会看不出？”
　　齐欢真不懂，精通这种事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过，我也知道了，你这么护他，肯定不会是你不要，而是他的问题，对不对？”
　　齐欢不是很懂隐藏自己表情的人，闻言，他就变色了。
　　“看来你已经很迫切了哦～也对嘛，男人本来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你干嘛委屈自己呢？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洛水仙冲着齐欢一挤眼睛，目光如水，媚眼如丝，一只膝盖抵在床沿，俯身越过外床沉默的楚红衣，直接挨近了愣掉的齐欢，拿指尖蜻蜓点水般描了一圈后者的远山眉，“怎么样？今天晚上我们约个时间？或者白天也行～你喜欢什么样的？”
　　“啊？”齐欢眼珠子都瞪爆了，天啊，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吗？楚红衣还在这床上呢！楚红衣？
　　齐欢赶紧去看身边的人，只见后者掀开被子下了床，取了架上的衣服披上，头也不回的开门走了。
　　“红、哎呀，你让开！”
　　齐欢急忙推开人，洛水仙哪肯依。
　　“改日不如撞日～现在人也走了，没人打扰我们了，岂不正好？”
　　说着，那洛水仙超有力度的一把将齐欢推回床上，带着浓浓媚惑的眉目逐渐在眼前放大。
　　“喂喂喂！！！你干吗？你怎么硬来啊！我不喜欢你啊！！！别靠过来！救命啊！！怎么有这种人啊，霸王硬上弓，不对不对，是弓硬被霸王上，老天爷，你打个雷劈死我算了！！”
　　“你是不是男人啊！我洛水仙亲自送货上门，你还不要？”
　　“我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做！”
　　“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我只喜欢楚红衣一个！”
　　“你撒谎！！”
　　“天地可鉴，落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齐欢今生今世只喜欢楚红衣！”

　　第三十五章 难拓千年

　　“天地可鉴，落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齐欢今生今世只喜欢楚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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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
　　“猫？”闻声，洛水仙猛地脸色一变，回头一见床尾伸懒腰的白色动物，立刻放开了被自己趴在床上的齐欢，惊恐的躲到他身后去了，“赶走它赶走它快赶走它！！！”
　　齐欢一时没回过神来，“你……怕猫？”
　　“赶走它啊！快啊！！”
　　“哦。”齐欢觉得自己真是好人，居然就听话的抱走了猫。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一个咆哮声给轰开了。
　　来者正是与那洛水仙一起的英气青年，每回青年出现在齐欢面前，总是怒气冲天七孔生烟。
　　“行啊你！跑到别人房间里来了？啊？你当我摆设啊！”青年的咆哮足以震响了整个院的人，尤其在看到自己的情人衣衫不整躺在别人床上的时候，两只眼睛已经冒火了。
　　见此情形，齐欢还不赶紧解释自己的清白，他可是无辜的！
　　没等他开口，那洛水仙立刻就惊恐的扑进了青年怀里，青年一感受到怀里人的害怕，怒气片刻就烟消云散了。看了眼齐欢手里的白色动物，眼里的怒意变成了疼惜，搂着心爱之人转身离开。
　　门外远远的，依稀传来一个宠溺的斥责。
　　“看来昨天晚上没整够你，一大清早还能有力气往别人房里跑！”
　　呃……
　　齐欢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半晌，还是猫叫声提醒了他，快去找楚红衣！
　　到隔壁房把呼呼大睡的周管家用凉水浇醒，齐欢又通知了踏雪，人多力量大。
　　“周管家，亏你曾经还是这榜上的人物，小小的迷香就把你撂倒了！”
　　“少爷，我这不是一时没注意么……”
　　“我看你不是没注意，是太注意了吧！人家一用美人计，你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呃……少爷，你就算生气，也别把火全撒我周管家头上，气走楚红衣的又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玩忽职守，那个洛水仙能进房吗？他不出现，哪来这么多事？”
　　“少爷，如果你觉得把责任全推我周管家身上，人就会出现在你面前，那周管家义不容辞！”
　　“……”
　　为何要逃？楚红衣自己也说不出个理由。
　　难道喜欢一个人，就不会想要他吗？
　　当时在猎户小屋，只是坦诚相见，就会让其流鼻血的话，如今日夜同睡一张床，居然可以睡得这么安稳踏实。
　　楚红衣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
　　齐欢待他的好，总让人有一种尊敬更甚过爱慕的错觉。
　　一想到方才洛水仙的挑逗让齐欢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就觉得可笑。扯了扯嘴角，抬头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条蜿蜒的小径前，他记得，这里是通向山顶的观日崖。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朝前迈开了步子。
　　“少主，我们一早来这里做什么？”
　　棱角风化的六角亭中，潘瑞不解的问眼前负手而立的人，一旁的石碑上刻着‘观日崖’三字，当然，他不会简单的认为自己的少主是来看日出的。
　　“少主，您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莫子涵始终眉头紧锁，他回忆着八年前的那次比武，他离开时并没有在此见到其他人，究竟是谁偷走了琅寰玉？
　　“潘瑞。”
　　“是的，少主。”
　　“当年你从哪里得到的毒药？”
　　“我……”潘瑞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自己断了掌的左手，他明白眼前的人没有断他的右手已是一种宽恕，但这件事总是一根难以剔除的刺。
　　“说。我肯让你继续留在身边，就不会再责怪你。”
　　“是的，少主。我是从鬼医罗翟房中偷的。”
　　“你偷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
　　“应该没有。”
　　“你再想想清楚。”
　　“少主，你真的想要琅寰玉？”
　　“这不是你的职责，回答我的问题。”
　　“……”潘瑞担忧的看了看决然的主子，努力回忆八年前的情景，“少主，我真的不记得有什么人看见。但是……”
　　“但是什么？”一听这转折的语气，莫子涵刀子般的眼神立刻扫过来。
　　“但是我走出鬼医所住的行馆的时候，迎面撞上过一个侍童。”
　　“侍童？”
　　“恩，因为那时我心虚，没怎么和他交谈，匆匆离开了，他的长相也记不得了。”
　　“天下阁只有主事、龙头和护法有侍童。难道会是他们七人中的一个？凭他们的修为，要是偷听到那次关于琅寰玉的对话，也不足为奇。”莫子涵若有所思道，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是天下阁七人之一，事情就麻烦了。
　　就在这个时候，下山的小径上传来一阵刀枪剑鸣。
　　“别挡路！”
　　“都给老子让开！”
　　“我先注意到的！”
　　“呸！谁抢到，就是谁的！”
　　四个大汉目露凶光刀剑相向，你争我夺，在他们的前面，一袭白影跌坐在地，伺机注意着四人的争斗，逮到机会，迅速爬起身向这里跑来。
　　四目相交的那一刻，双方的眼里都有震惊。也许，他们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莫子涵看了眼狼狈的楚红衣，抽出潘瑞提着的佩剑，随着利索的金属碰撞声，剑笔直的飞进那纠缠的四人中，插进地里三分。
　　一气呵成的动作，行云流水的轨迹，凌厉迸发的剑气，让那四人在看清袭击者时，悻悻离开。
　　“谢谢。”楚红衣波澜不惊的微微颔首，当眼角看到潘瑞的时候，仍不免有杀意流露。
　　潘瑞走向小径取回自家少主的佩剑，乖觉的站在远处。
　　莫子涵上下打量眼前的人，尽管形象狼狈，骨子里那个八年前的红衣公子楚的气概依然存在。想起曾经让自己完败的楚红衣和如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他心情复杂，各种情绪浮上心头，最终化为一句不咸不淡的提醒。
　　“你不应该一个人出来。”
　　见楚红衣不作答，莫子涵大概猜到了八分。本想开口安慰，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讽刺，只有显得自己小气。可是当看到那眉宇间的忧愁不再是为自己，不甘心的怒气油然而生。
　　他微微扬了嘴角，故意问道，“为什么到这里来？”
　　“我是被他们追上来的。”楚红衣视线闪烁，他是个不善于说谎的人，八年前是，现在也是。明知道这样拙劣的演技骗不了眼前的人，他还是选择如此回答。
　　“如果我不在这里，后果真的不堪设想。”莫子涵将尾音悄悄上扬了三分，继而视线拉向了天际，目光瞬间变得怀念，“我记得，这个地方，还是你带我来的。”
　　“……”楚红衣眼底起了波动，八年前的事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生的烙印。
　　“想想那个时候的你，真是和现在相差太多了。我们才到琼花岛第一天，你就把岛上可以看可以玩的地方都看遍玩遍了。第二天一大早，你就说带我去个地方，然后我们到了这里，你居然告诉我看日出。我当时觉得可笑，然而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还有这么美的景色。我们总是迈着忙碌的步子向着目的地而去，却错过了沿途的风景，人世匆匆不过瞬间即逝，人却不懂得放慢脚步停下来看看周围，等到抬头，才发现最美的已经不再。”
　　楚红衣静静的看着观日崖的石碑，千年石碑易拓，却再难拓千年。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感受，我也从来没有去考虑过自己的想法。然而，当你告诉了我，可你却没有给我回答你的机会，不是很不公平吗？”
　　“……”
　　“你付出了那么多，不觉得委屈？如果你是心甘情愿的，如此深刻的付出，你真的这么容易放弃？”莫子涵捉过楚红衣的双肩，强迫后者与自己平视，表情是出奇的认真与温柔，“我放下我的自尊，放下我所有的骄傲，只求你这件事，好吗？”
　　事情来的太突然，楚红衣懵了。他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这双深邃的眸子，那一潭温柔几乎要把他吸进去。
　　“太晚了……”一声叹息，楚红衣拨开了莫子涵的手，“我已经做了决定，我不想错过我的日出。”
　　沉默片刻，莫子涵扯了扯嘴角，“好吧，我送你回去。”
　　“如果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我有个不情之请。”顿了顿，楚红衣说，“希望待会儿你不要让齐欢看到，我不想他误会。”
　　正在自己房里补充食物再去找人的踏雪刚吞下第三块绿豆糕，就瞥见了楼下院门口回来的人，她一边看向跟在后面的另一人，一边伸手拿了第四块。
　　消化完这一盘绿豆糕，踏雪才起身去了三楼最东边的一间房。
　　“你去哪里了？齐欢到处找你。”
　　“随便走走。”楚红衣四下张望，最后从床上抄起那只懒惰的白猫，抱到窗前晒太阳。
　　“一个人？”
　　“恩。”
　　“哦……那我去通知齐欢你回来了。”
　　接到踏雪消息一路冲回来的齐欢差点被门槛绊倒，上气不接下气的注视着安然无恙的人，提到嗓子口的心眼才安下。
　　“你答应过我不会一个人出门的，你忘了？！”齐欢用的是生气的表情，眼里眉梢却尽是后悔和担心。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楚红衣唇边荡开一抹笑意，却突然给人一种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齐欢一下子糊涂了，这人还在生气吗？话说，是为了什么生气来着？
　　观日崖的调查一无所获，可想而知经过八年的风吹雨打，任何线索都没了，只有从那人如何获悉琅寰玉秘密的线路上追查。
　　“凭你和莫子涵当年的修为，想要偷听你们谈话，不被发现，恐怕琼花岛上没几人。”这种技术研究，只有周管家能提出建设性的问题，齐欢干巴巴的抱着白猫聆听。
　　“恩……”楚红衣眼神飘忽。
　　齐欢抠白猫的肉脖子，抑制自己不去臆测八年前的风花雪月。
　　“那么，我们现在的嫌疑人姑且以莫子涵做合格线，这样的话就有天下阁的七个当家人，以及轻功盛名的龙虎榜排行第八。”
　　“死老头，干吗把我算进去？”坐在一边安静吃核桃的踏雪不平的出声了，生气的瞪向周管家。
　　“可以排除的嘛～如果幕后黑手是你，在浮山的时候你就可以动手了～”周管家陪笑，他现在对任何活泼的女性都有一定的恐惧，常年受齐家的彪悍娥姐影响，能没有阴影么。
　　“天下阁吗……”楚红衣低声喃喃，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凭杨主事的地位和修为，他没必要夺琅寰玉。两个龙头，分别掌管了江湖黑道白道，虽然琅寰玉对他们有一定的吸引，但是两人对功名利禄都并不在意，之所以入主天下阁，都是因为杨主事对他们有恩。”
　　“周管家，你知道的真多……”每回听周管家讲江湖事，齐欢总是不由的感叹。
　　“少爷过奖了～这样有嫌疑的，只剩下四大护法。这也说得通，如果楚红衣出现在琼花岛，一定会与他们碰上面。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当人一旦开始撒谎，为了圆前一个谎言，就会用另一个谎言去弥补。”周管家神秘的一笑，“接下来我们只要撒鱼饵～”

　　第三十六章 隐疾

　　这样有嫌疑的，只剩下四大护法。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当人一旦开始撒谎，为了圆前一个谎言，就会用另一个谎言去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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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经过白日的讨论，齐欢显得忧心忡忡，抱着白猫靠着床里面坐着，不住的拧眉。
　　“如果周管家的猜测没错，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恩……”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不就是羊入虎口了？”
　　“恩……”
　　“不行不行，我有不好的预感，我们还是收拾收拾明天走吧！”
　　“恩……”
　　“你真的愿意？你不想找出仇人了？”
　　“恩……”
　　“我说，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恩……”
　　“你怎么啦？自从你一个人跑出去后，就变得心不在焉的……”齐欢稍稍倾身，凑到坐在床沿的背影旁，有点担心的歪过头去看人，“你有心事？”
　　“没什么。”楚红衣微微一笑，不以为然。
　　“那，要是有事可以跟我说，就算我帮不上忙，说出来也比憋在心里舒服。”齐欢坦然的放开手里的猫，翻身抓过枕头，舒舒服服的找周公去了。
　　一声叹息，床沿的人无奈。
　　这天。
　　齐欢和周管家掩人耳目，鬼鬼祟祟的来到了位于东北沿岸石林里的情报楼。
　　“周管家，那里什么声音这么吵？”齐欢看向岛中央的一处高阁，他来时就想问了。
　　“新一届武林大会已经开始了。”
　　“其实，我觉得这个天下阁的制度很不公平，为什么比赛不能让人参观，他们姿态也放的太高了吧。”
　　“也就你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质疑……”
　　“你看，我就怀疑他们仗势欺人，都不让人说实话，和独裁统治有什么区别！”
　　“我的小祖宗，你别说他们的不是了。我们今天是来情报楼查资料的。”
　　“都是你，干吗让楚红衣一个人去找天下阁主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四个护法是我们的怀疑对象！”
　　“这个时候四大护法都去大会坐镇了，所以才让楚红衣去找人，我们要撒饵，需要天下阁主事的帮忙。你放心，龙虎榜首位是杨主事亲命的，他自己选出来的人，心里有数。”
　　“那就让那个主事再帮我们把要找的资料拿出来好了，干吗要我们去偷看？！”
　　“有些事，还是眼见为实来得相信。而且，少爷，你不想知道天下阁情报楼里有什么吗？”
　　“……”
　　结果为了满足周管家的恶趣味，两人溜进了情报楼。说是溜，其实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的。
　　“周管家，你刚才给他们看的是什么东西？怎么他们一下子就变得听话了？不会是什么摄心催眠的邪恶东西吧……”
　　“那是天下阁的睚眦令，上次替你去见秦护法给信的时候，他给少爷你的。”
　　“你说，是给我的？”
　　“恩啊。”
　　“那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
　　“而且现在还是没到我手里？！”
　　“你的东西不是一向周管家帮你收着的么……”
　　“那你好歹知会我一声啊！”
　　“这不就告诉你了么～”
　　“我不问，你是不是又不打算跟我说了？！”
　　“少爷只要开口问，周管家一定是知无不言的～”
　　换言之，某人不问，某只就永远不会回答，齐欢总是能被周管家的这个性格给气死！
　　“齐少爷，这里请。”
　　一个自称熙流的男子领着两人上了四层的资料库，他打开窗户漏进阳光，擦净窗前的案台，泡来一壶茶，动作熟练，服务周到。
　　“这是您要找的资料。关于琼花的历史和文献，都在这一层西面的书架上。”
　　“谢谢。”齐欢装模作样的取过一册书籍，看起来。
　　熙流端来笔墨纸砚，用心的开始磨墨。
　　他这不走，齐欢怎么去找那四个护法这八年来出入琼花岛的记录。
　　眼珠子一转，齐欢有主意了。
　　“周管家，你帮我再去拿几本来，你知道我要查的资料，多找几本那样的。”
　　“好的，少爷～”周管家心领会神，跑去了西边的书架，眨眼就不见了。
　　“齐少爷，你是要找怎样的，我可以代劳。”
　　“不麻烦你了。”齐欢牵强的扯了个笑容，转移话题道，“对了，熙流不是你的本名吧。”
　　“恩，是白龙头给起的。”
　　“你比我大，我叫你熙大哥好了。”
　　“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齐欢瞥了眼忙碌穿梭于各层书架的周管家，继续闲扯道，“白龙头给你起的名，那你也是天下阁的弟子了？”
　　“严格来说，我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厮。承蒙白龙头看得起，我才有了个住的地方。”
　　“那你本来……”
　　“在我五岁的时候，我们的村庄遭到了马贼的攻击，可以说，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不好意思……”
　　“没关系。自从我请愿到这里做事，我也已经好久没有和人这样聊天了。”
　　“那你干吗要到这种地方来？做白龙头的小厮，应该比这里更体面风光吧。”
　　“恩……我只是觉得这里安静，我的性子，实在不适合那种人前的事。”熙流局促的笑了笑，撇开了视线。
　　“你别站着了，这里有椅子，坐吧。”
　　“不行。您有杨主事颁发的睚眦令，一定是贵客，我怎么敢和您平起平坐！”
　　“那令牌怎么又变杨主事颁发的了？”齐欢明明记得周管家刚才说的是玄武护法秦离给的啊，到底他爷爷的信是给谁的？！
　　“齐少爷不知道吗？天下阁共有九个令牌，分别以龙生九子命名，囚牛，睚眦，嘲凤，饕餮，狻猊，赑屃，狴犴，椒图，貔貅。杨主事掌管囚牛、睚眦、嘲凤，黑白龙头各执饕餮、狻猊，其他四位护法分别享有剩下的四张，见令牌如见人，能得到杨主事的睚眦令，对天下阁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客人。”
　　“是吗？”齐欢万分不解的抠了抠额头，他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信息？什么时候自己成贵客了？
　　“那，熙大哥，我问你一件事哦。”
　　“齐少爷还是直呼我的名吧。”
　　“无所谓啦。你们这里有谁叫扬州汤包的？”
　　“扬州……汤包？”
　　“对。你知道是谁吗？”
　　“似乎听说过，但好像记忆中没人用这个称呼……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我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这八年我在情报楼里无聊的时候，就会到处翻来看看，我可以帮你找找。当然啦，重要的东西我不敢看、也看不到的。”
　　熙流笑起来特别让人安心，齐欢不以为然的耸耸肩，视线四处晃晃，瞥见了窗外楼下的石林，有一群天下阁弟子正往这里而来，到了楼下与看守的弟子交谈了几句，就上楼来。
　　“看来我们没时间细聊了。”
　　“你怎么知道？”齐欢心里还不确定周管家到底有没有找到记录呢！
　　“刚才来的弟子问看守你们在不在这里，杨主事有急事要请你们过去。”
　　“你听得见？”齐欢惊愕的张大了嘴巴，难道真有千里眼顺风耳？
　　“我不用听，用看就知道了。”
　　正说着，那群赶来的弟子匆匆上了楼，找到了齐欢。
　　“齐少爷，杨主事有急事，请你们过去一趟。”
　　“哦。”齐欢无奈的起身，冲着满眼的书架嚷了一句，“周管家，我们走了！”
　　天下阁聚贤堂后，分为琼榭和华舍，前者乃主事、龙头会见客人之用，后者乃护法办事之地。
　　越是了解琼花岛的布局，齐欢越觉得这个天下阁自视甚高，等级制度显而易见，怪不得弄个龙虎榜出来。
　　琼榭是就着一个小湖建筑的曲室廊桥，沿着蜿蜒的水桥走去，九曲十八弯的构局充分显示了主人的银子没地方花。
　　曲室洞房内，袅袅薰香自炉中升起，一对紫砂壶摆在流苏织锦蒲的圆桌上，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和一大夫低声交谈。
　　齐欢左右张望，不见楚红衣的身影，看见那大夫身上斜跨的药箱，他立刻反应过来，招呼不打一声直奔珠帘后的内室。
　　“陵！”情急之下，齐欢喊出了楚红衣的真名。
　　只见后者疲倦的靠在床框，正准备弯腰穿鞋，那惨白如纸的脸色让齐欢心里一揪。
　　“怎么了？是不是又发作了？怎么这么好的天气都会痛？那个庸医的弟子到底怎么诊断的？药呢？你吃了没？还剩几颗？够不够？我马上让周管家帮你去配药，再难买到的药周管家都有办法弄到的，你放心！”齐欢连珠炮似的一串说完，紧张的上看下瞧。
　　“我已经没事了。”楚红衣勉强扯了个虚弱的笑容。
　　“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齐欢生气，脸色那么难看，鬼才相信没事！
　　楚红衣倒是被齐欢突然拔高的嗓门微微惊吓到，见到随后进来的杨鲁，立刻下床躬身颔首，“杨主事，麻烦您了。”
　　“没事。”杨鲁负手站在屋中，如雪白发，声线沉稳沧桑，一双小眼睛看不透内里的玄机。
　　杨？齐欢像是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急切的询问道，“刚才那个是大夫吧！他怎么说的？”
　　杨鲁盯着快火烧眉毛的齐欢，一步一稳的走上前，张开双手，猛地把齐欢按进了怀里，又捏又揉。
　　“啊哈哈哈，你就是欢欢！好可爱啊啊啊！！！那脾气又臭又硬的老顽固怎么就有了你这么可爱的孙子！！！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比我的小狮还可爱！！！”
　　“呃……周、管家……救我……”齐欢痛苦的把脑袋从那双老而弥坚的胳膊里往外拽，憋气的憋得满脸通红。
　　“杨、杨主事，手下留情！！！少爷快喘不过气来了！！！”
　　“不要不要～好可爱！决定了，你就别走了，跟杨爷爷住！！恩恩！你和小狮一定也很投缘！”
　　齐欢的脸胀成了属猪煮熟的猪肝。
　　娥姐老爹爷爷外公救命啊啊啊啊——
　　最后，周管家手脚并用才好不容易把杨鲁铁臂似的胳膊从齐欢的脖子上拽下，齐欢拖着最后一口气，爬到了床边，拉着楚红衣就要离开。
　　“我们快走，这老头疯了。”
　　“……”楚红衣无语的扯了扯嘴角，虽然听说过天下阁主事为老不尊的性格，亲眼看见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变得像三四岁的娃看见泥人似的爱不释手，还是有点震惊。
　　“多久了？”那杨鲁浑然不觉自己的失态，转眼，又恢复了严肃沉稳的表情，把视线投向了楚红衣，判若两人。
　　“……”楚红衣沉默。
　　“我已经命人拿去研究，不过，你还是做好思想准备。”杨鲁眼里流露出的疼惜，是他的惜才。
　　“你们在说什么啊！不要当我不存在！”事关楚红衣，齐欢刹那就忘了刚才九死一生的遭遇，气呼呼的插进俩人的眼神交流，全然不顾眼前的是主事还是煮熟，就是天王老子站在他面前，他也没讲礼貌的闲情逸致，“什么思想准备？什么研究？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是不是跟你的病有关？”
　　“少爷，淡定！这里是人家的地方，注意素质！”
　　“周、管、家！”齐欢一见前者，立刻就揪起对方衣襟，呲牙咧嘴，“你一定知道什么！快说！”
　　“是是，周管家正是要告诉你来着，是你一直大声嚷嚷不给人机会！楚红衣一直在服用的止痛药可能有问题，里面有几味慢性药物，其性质类似于福寿膏，用久了会让人上瘾，产生依赖性，最后没有这种药就没办法活。”
　　“怎么会这样？”齐欢惊愕的回头，去看沉默的人，“你知不知道那药有问题？”
　　“我以为这些症状只是因为雨季的关系……”
　　“我就知道那是个庸医！下雨的时候痛，不下雨也发作！那些药呢，给我，我全扔了！”
　　“少爷……”周管家拖住乱叫乱跳的人，摇头阻止道，“没用的，他不是现在才服用。”
　　“你的意思是……”

　　第三十七章 征兆

　　楚红衣一直在服用的止痛药可能有问题，里面有几味慢性药物，其性质类似于福寿膏，用久了会让人上瘾，产生依赖性，最后没有这种药就没办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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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曲港跳鱼，圆河泻露，寂寞无人见。
　　六角亭中，斜斜倚在廊柱的人罗衣胜雪，高高挽起的发髻遗漏了几绺青丝落在肩头，像一阙遗世独立的词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低眉抬眼间，烟水苍茫的凝望里，便有无限相思忧愁弥漫在眼角眉梢。
　　仿佛烟雨楼畔的初相见，这时的人却给齐欢一种琉璃似的错觉。有风带来了一阵花瓣，青丝扬起的绝世容颜，宛如那随风而去的芬芳，即将凋零碾落。
　　齐欢不懂，为什么老天爷可以这么狠心的对待如此的一个人？难道真是天妒英才吗？
　　从巅峰跌落成一个废人不够，又饱尝了八年误会背叛的滋味，怎么还有人会用这么恶毒的法子让他染上难以摆脱的药瘾。
　　“你哭什么？”楚红衣抬眼，好笑的看向眼角泛着泪光的人。
　　“难道你不觉得心里不平吗？你明明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老天爷还不放过你？世上有那么多贪官污吏奸人贼子，他为什么不去惩罚他们，偏偏要让你受这么多苦？”
　　“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杀过人，自傲狂妄过，做错事过，也抢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只是付出一些代价，很公平啊。”
　　“你真的觉得公平吗？”
　　“前世因，今世果。这都是因果循环，就算我曾经杀的是山贼土匪，他们也是有父母亲人的。”楚红衣唇边划开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如水，参透的是珍惜，看到的是身边的人，“抱我一下，好吗？”
　　“不管一下二下三下，一辈子我都愿意。”齐欢抽着鼻子，笑不成笑的把人拥入了怀里。
　　谁在拈花笑三生，谁还独酌犹从容，已是无人独舞伴锦瑟，莫再有人繁惹红尘落。
　　“明天，我们就走吧。”楚红衣轻轻出声，安心的把头搁在齐欢的肩膀，好温暖。
　　“你不想知道谁把你推下悬崖了？”
　　当初齐欢不想来琼花岛的时候，楚红衣坚持；现在楚红衣想走，倒是他齐欢不解了。
　　“过去就过去吧，我不想再为过去而活了……”
　　“你真的能放下？”齐欢激动的捉过双肩把人摆正在面前，问得不仅是仇，也是情。
　　楚红衣笑弯了眉，月色下的遗世容颜让齐欢心疼。
　　“你知道吗？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认识娥姐。”
　　回到行馆房间的时候，还在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好可爱’的发疯声。齐欢立刻有回头跑路的冲动，却不料屋里的都是人物来着，早听出他们的脚步声了。
　　“少爷……”一直暗中跟着保护的周管家现身走出，对着齐欢表示无奈，在琼花岛上，那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算了，我们也有事要跟他说！”齐欢佯装镇定的走进屋中，却见那杨鲁抱着白猫爱不释手，和今天对他又揉又捏的表情一模一样，那猫都汗毛倒立喵喵直叫了也不放手。
　　“你要勒死它啦！！！”齐欢上前抢救回可怜的猫，这只猫是楚红衣喜欢的，他还准备带着走呢，怎么能命丧在此！
　　杨鲁一见爱宠被夺，眼神一凛，视线在齐欢和猫之间来回一溜，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就说你和小狮一定投缘！！！”
　　“？”
　　“咳咳！”一直待在杨鲁身边默不出声的黑衣男人清咳了一声，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这只，咳，动物，是主事养的宠物，咳，前几天，咳，走丢了……”
　　“宠……物？”齐欢觉得哪里有问题，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说这只只只只动物是？”
　　“恩恩。”那黑衣男人丢脸的点了点头。
　　齐欢干笑，爷爷，原来离谱的人不只你一个……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杨鲁一拍掌心，说起了这次来的目的，“关于上午说的事，我看没必要撒鱼饵，我已试探过四大护法的内功，可以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是他们。”
　　“你当然偏袒自己人了。”齐欢嘟哝，对于他来说，天下阁主事的话和一个寻常百姓的证词没区别，徇私是人之常情。
　　“你说这么可爱的一孩子，干吗学你爷爷的臭脾气！”杨鲁皱着眉捏了捏齐欢的脸，脸上的愠色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齐欢哪有那个速度去反应，等到他意识到自己的脸被拉成大饼，对方早收手了。
　　“喂！我不是你的猫，别随便拉别人的脸！”齐欢怒了。
　　“什么？你说我的小狮是猫？！”杨鲁一个高音，眉毛倒竖。
　　那黑衣男人摇头叹气，踩地雷了……
　　“本来就是猫！”
　　“它不过是在减肥！”
　　“你什么时候见过一只狮子可以减成一只猫的？”
　　“是它怎么养都养不胖！”
　　“不是胖不胖的原因好不好！根本就是品种问题！”
　　“我就不懂了，为什么老顽固可以把一只猫养的那么肥，我的小狮怎么喂都喂不胖！”
　　“喂，别人说话好好听着！”
　　“明明我每天给它大鱼大肉，它就吃那么一点。难道是厌食症？”
　　“拜托，你想让只猫吃多少只羚羊啊……”
　　齐欢完败。
　　等这可笑的氛围散去，楚红衣找了机会开口道，“很抱歉麻烦了大家，不管是谁，我不想再查了。”
　　闻言，还在低声喃喃的杨鲁，眉宇间瞬间换上了天下阁主事的表情。
　　“你也认为我偏私？”
　　“不是，我相信杨主事。也许您会觉得我多变，是我自己不想再查了。”顿了顿，楚红衣看了眼注视着自己的齐欢，略一沉吟道，“我们已经决定，明天离开。”
　　杨鲁沉默片刻，了然的点了头，“你已经决定，我就不留你了。”
　　“但你毕竟是在琼花岛出的事，既然我们知道了事情始末，就不会坐视不理。如果犯人真是天下阁的人，我们一定会找出来。”那黑衣男信誓旦旦道。
　　“我只希望天下阁能帮我一个忙。”
　　“你想让我们替你澄清琅寰玉的事，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的离开江湖？”
　　“不错。”
　　黑衣男将视线投向了一边沉思状的杨鲁，寻求答案。
　　“这个忙不是不可以帮～”杨鲁故意放慢了语调，吊足了众人的口味，才神秘兮兮的对着齐欢招招手，低声道，“如果你把你爷爷怎么把那只猫养的那么肥的经验告诉我，我就帮这个忙～”
　　“……”
　　齐欢终于深刻体会到一个道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这是虐待动物……
　　夜幕下的五行馆张罗着各自的网，大会剑拔弩张的气息悄悄流淌在月光中，其中一间房内，蕴藏的是另一股暗流。
　　“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好像说是，查什么琼花的资料……”
　　“琼花？”
　　“恩，我从看守的天下阁弟子口中套出来的。但是后来，琼榭来了人，他们就匆忙的赶去了。”
　　“只有主事和两个龙头才在那里会客的琼榭？”
　　“是的。据说，他们手上还有杨主事的睚眦令。可是那姓齐的小子一点内力身法都不会，这姓周的管家却足以跻身龙虎榜，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这么好使的管家。”
　　“去情报楼找琼花的资料？呵——原来如此，我差点忘了这一点。潘瑞，你继续注意他们的行动。”
　　“少主，你真的要琅寰玉吗？”
　　“普天之下知道开启方法的应该只有我和楚红衣，如果那人正如我所料，他就是威胁。这回，我不会再输了！”
　　晴好的天气，丝丝微风拂面，不远处传来阵阵的呐喊助威，却丝毫提不起屋中之人对这场盛会的兴趣。
　　“这根本不可能把一只猫养成狮子那么大的嘛！”
　　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喂食后，齐欢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这样下去，归期无望！！！
　　“周管家！”
　　“在～”
　　“本少爷决定了！”
　　“什么？”
　　“你去抓只狮子来给他！”
　　“……”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少爷，您指的是万兽之王狮子还是动物身上的虱子？”
　　“废话！当然是前者了！”
　　“可是，您让周管家到哪里去给您抓狮子……”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给我变一只狮子出来——”
　　“行了，你别为难周管家了。”楚红衣把猫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吃鱼，拍去衣服上沾到的毛。
　　“现在是那个煮熟煮烂的家伙为难我诶！！”齐欢一脸委屈，“爷爷之所以把一只猫养那么肥，是因为那根本就是一只老虎嘛！！！！”
　　“……”
　　“难道这只猫一天不变成狮子我们就一天要待在这里吗？这样下去，怎么去见娥姐啊！！！我要去找那煮熟煮烂的家伙摊牌！”齐欢心意已决，从周管家身上搜出睚眦令，吩咐道，“周管家，你在这里陪着红衣，别跟来，要是出了事我找你算帐！”
　　“……”周管家的心肝在北风中吹啊吹，反正他这奶爹是白疼这小子了。
　　目送齐欢气鼓鼓的离开，楚红衣想起一件事，“周管家，你把琼花岛的出入记录还回去了吗？”
　　“那天还没找到，杨鲁就把我们叫来了。”
　　“这样啊……”
　　“不过也好，省去件麻烦事。”周管家忽的转过头，眼神变得刀子似的盯着楚红衣，像是要把人看得清清楚楚。
　　“有什么问题吗？”楚红衣坦然自若得迎上前者的视线，就算没了一身修为，那曾登上龙虎榜首位的王者之势依然会在无形中给气氛笼罩上一层肃穆威严。
　　“你真的肯放弃琅寰玉？”
　　“如果我回答是呢？”

　　第三十八章 意外

　　“你真的肯放弃琅寰玉？”
　　“如果我回答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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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论琅寰玉对你的重要性，就拿事情本身来说，得到琅寰玉的人万一心有邪念，将来就是生灵涂炭，以你曾经的侠义作风，我不认为你会放任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的炸弹留在江湖。”
　　“如果真是祸害，我失踪的这八年里早出现了。我不知道他到底对当日的谈话知晓多少，如果他知道开启的方法，每逢月圆一定要离开琼花岛去找一个空谷山泉，月中的时候借月光，才能看到一个时辰的心法演练。反之，他若是研究了八年还是开启不了，也没什么威胁。”
　　“所以，你当初提议去情报楼找出入记录，并不是真心为了查出凶手！”周管家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总是扮演着一个好管家好奶爹的他，露出了不相符的戾气。
　　“我那时当然想查。但是，现在也不用说这些了。”楚红衣撇开了视线，语调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是吗？实话跟你说，少爷有时候是天真了点，但别忘了有我周管家在，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我看的一清二楚。你和莫子涵当年的最终一战，是天下阁设计虏走了一个岛上刚出生的婴儿，你俩分别追向两个黑衣人，当时你们都已怀疑婴儿是假，尽管如此，你还是花了一炷香的时间追回了‘婴儿’，莫子涵却自视甚高，将剑贯穿了当作婴儿的枕头，伤了扮作黑衣人的青龙护法。正是他的杀气太甚求胜心太强，才输给了你的一份平和的不杀之心。”
　　“我不明白你要说什么。”楚红衣的音调降了三分，眼角隐隐透着厌恶。
　　“行，那我再举个例子。在莫家堡船上的时候，我曾告诉少爷潘瑞监视我们的事，根据少爷的性格，他应该会想让潘瑞出糗知难而退，但少爷却说算了，我猜，那个真正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人，应该是你。而时至今日，你心里依然有另一个打算！”
　　“周管家，如果你是担心这个，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大可不必。”楚红衣微微抬了下巴，门口吹进的风佛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明眸，“但是，我也没必要向你证明我的感情。”
　　周管家却漠然视之，继续不饶人的分析道，“正如潘瑞才是那个在剑上涂毒之人的事，我们能想到出入记录的调查，知道开启方式的莫子涵也能猜到这一点，你想拿我们去试探莫子涵有没有查到琅寰玉的下落！一直以来，你比我更清楚莫家堡少主的内心变化！你表面上是在为自己寻仇，实际是在给一个人领路找琅寰玉，我没说错吧！”
　　“那又怎样？”
　　“其实，只要少爷同意，我周管家绝不反对，但是我想我曾经跟你说过，你疏远少爷也好，无视他也罢，不接受他的好也无所谓，但是千万不要背弃他对你的信任和尊重。希望你记住这一点！对少爷来说，他有时并不能分辨失踪和死亡的区别！”
　　入夜，齐欢抱起‘小狮’去厨房觅食，两人在灶前大眼瞪小眼对看了半个时辰，‘小狮’只叼了条鲫鱼。
　　“拜托了，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把这块肉吃了好不好？你不喜欢生的，那我让周管家给你煮一煮？你想吃烤的还是炸的？七分熟还是五分熟？口味要偏辣还是偏甜？啊啊啊啊——我到底在干吗？你是猫嘛～怎么都不可能变狮子！”
　　沮丧的抄起两只肉肉的前爪，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了一场慌乱，天下阁的弟子纷纷手持火把，四个护法和黑白龙头齐齐出现在五行馆。
　　齐欢奇怪的正要上前，被突然冒出的人拉了回来。
　　“周管家？我不是让你陪在房里吗？”
　　“少爷，你这么晚出去，周管家怎么能放心不跟着？”
　　“那你拦着我干什么？”
　　“看这排场，一定是出事了，我们站这里瞧着就好。”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怎么那么自私啊？”齐欢一个白眼。
　　周管家那个心寒啊，他可都是为了保护齐家的小祖宗啊，说无私还差不多！
　　“找到血迹了！”一个天下阁弟子的声音响起。
　　黑白龙头互看一眼，双双循着血迹走进了一个院子，四大护法转身去应付深夜被扰而恼怒的武林人士。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齐欢满腹疑惑的看着这阵势，眼角瞟到和自己一样站在人群外张望的一人，上前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喂，又来监视我们啊！”
　　潘瑞惊吓的回头，见是齐欢后，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开。
　　目送脸色焦急的人消失在视野里，齐欢心下狐疑。
　　“不对啊，他监视我们，怎么看的是行馆？而且都能被我发现？啊！周管家，他们进的院子不是我们住的吗？”
　　而在天下阁弟子亮起火把的那一刻，房门被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撞开，来人抱着手持佩剑的右臂筋疲力尽的靠在了门边的墙上，指尖滴着血。
　　楚红衣一愣之后，立刻就认出了这个不速之客。旋即关上门，把人扶到桌边，取来清水擦洗伤口。
　　撕开袖子，只见右臂上三道整齐的口子，正是天下阁玄武护法铁爪秦离的武器。
　　莫子涵扯下夜行衣的面罩，嘴角渗着血丝，忍着包扎伤口的疼痛，那铁爪的伤口深入筋脉，每一道口子都经准无比。
　　正在这时，行馆外突然火光明亮，聚集的天下阁弟子循着血迹来到了这里。
　　根据这伤口和夜行衣，楚红衣已经可以猜到，莫子涵八成是夜闯情报楼，不慎露馅和秦离交上了手。
　　听着外面的弟子禀告‘血迹只追踪到这院子里’，楚红衣看向眼神不甘的人，干脆利落的将洗下来的血水从东窗泼出。
　　“把衣服脱了！”
　　“半夜三更吵什么，还让不让俄睡觉了！知道俄四谁不？俄四五旗门门主，居然敢吵俄睡觉，俄劈……”复天豹趾高气扬的叫骂声在开门后看到眼前的阵丈后，立刻收声，乖乖的让天下阁弟子进屋查看。
　　踏雪一脸不悦的从旁边的房间出来，走向这里。
　　“什么嘛，莫明其妙闯人房间！你们这两个黑白无常最好给我个好理由！”
　　“哎呀，俄滴雪儿～他们没有看到什么吧～你有没有吃亏？”
　　“滚开！姑奶奶正在气头上，别惹我！”
　　“……”
　　“回禀黑白龙头，二楼没有发现。”
　　“上三楼。”
　　“这算啥事啊？”复天豹不解的看着这一群来势汹汹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要出动两个龙头。
　　踏雪正巧在楼梯转角看见匆匆跑上来的齐欢和周管家，上前招呼道，“哟，齐小弟～”
　　“踏雪姐？”
　　“这是怎么了啊？”
　　“我也不知道。”
　　好奇心的驱使下，大家一起跟着去了三楼。
　　眼见挨家挨户的查房到了最东面的一间，齐欢不由的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找什么。要是待在房里的楚红衣出了事，他第一个找周管家算帐！
　　在两个龙头的示意下，天下阁弟子撞开了最后一扇门。
　　霎时，那门口站着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欢等人被迫隔离在远处，满腹疑惑，见那些人变色，窜进他脑海的是各种不幸的词，他哪里还有理智，拨开人群焦急的冲过去。
　　“红……”担忧的呼唤停在嘴边，杵在门槛前的齐欢像是遭到了晴空霹雳，白猫尖叫一声从他怀里掉落。
　　只见屋里无限良景，两人衣衫不整的滚躺在床，□裸崭露在人前的上半身已经让人可以想象被子里的春光，互相依偎的眉目之间已表明了一切。
　　这两个黑白龙头倒也镇定，扫了一圈屋内，未果，私下吩咐几声便离开。
　　而楚红衣万万没想到这个紧张时刻齐欢会出现在门口，视线相交的刹那，两人仿佛都丧失了语言。
　　良久，直到见了这一幕暴跳如雷的复天豹被踏雪哄走，齐欢才从打击中回过神。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嗫嚅了一下唇。
　　“咳，我……在外面等你。”
　　说着，他合上门。低着头走到东边的墙角，缓缓抱着双膝坐了下来，双眼就盯着鞋尖看。
　　“少爷？”周管家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恩？”齐欢应道，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语气，却说不出的奇怪。
　　首先，这种冷静就让周管家担心。
　　一团白色慢慢挪进了视野，毛茸茸的身体蹭到了齐欢抱着双膝的手背。
　　“对不起啊，刚才把你摔疼了，我帮你揉揉，好不好……”他伸手抄起胖嘟嘟的家伙，居然对着一只猫开口道歉，“其实，你是只猫嘛，永远变不成狮子的，干吗非要强求呢？再怎么喂你，你还是猫，就算人家把你当狮子，也是喜欢狮子的凶猛和利牙，终有一天会发现你永远变不成心中的样子。再重新去找回梦想中的狮子，也不为过啊……你自己早就应该做好准备的，做动物要有自知之明嘛～你说对不对？”
　　“他，不是刺激傻了吧……”赶跑复天豹的踏雪回来，见齐欢对着一只猫滔滔不绝，对着周管家嘴角抽畜。
　　“你不出声就是默认了～可是，你毕竟给他带来过欢笑和快乐，就算你不是真的狮子，你也努力去做能让他开心的事，还不够吗？怎么做才行？我到底要怎么做……你一点都不考虑我的心情吗……”齐欢不叫不吼的注视着被自己抱到眼前的白猫，表情平静的让人心疼。
　　“齐小弟，有件事姐没跟你说。前几天你出去找楚红衣的时候，他说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但是我看到是莫子涵送他回来。”踏雪毫不避讳的上前蹲下，拍了拍齐欢的肩，与其拖泥带水，不如快刀斩乱麻，“一件事的意义并非一定要在结果上体现。如果自己不是主角，早早落幕退场，也是一种骄傲，听姐的话，强求一只猫去变成一只狮子是不可能的！”
　　“你就不能少说点吗！”周管家恼怒的推开雪上加霜的人，还嫌打击不够吗？
　　“可是，就算爷爷把白虎当喵喵，那个杨鲁把白猫当狮子，他们还是很喜欢啊……”齐欢不甘心的反驳道，满腹委屈。
　　这时，门开了。
　　他和走出来的莫子涵对上了视线，齐欢的眼神里没有生气和愤怒，只有不懂和不解。倒是让莫子涵心虚的撇开了视线，仓促离去。
　　接着，齐欢的视线落在随后走出门的人，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委屈，凝望着这个让他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人，难以开口说话。
　　“听我解释，好吗？”楚红衣极尽温和的说道，用着一种听似哄骗孩子的口气。
　　齐欢乖乖的‘哦’了一声，抱着白猫起身，正要跟进去，被踏雪和周管家人手一只胳膊架了出来。
　　“喂，你们干吗？！放下我啦！！！”
　　“少爷，很晚了，您该睡了～”
　　“就是就是，早睡早起，对美容有帮助～”
　　“我不要什么美容啦，我本来就睡在这里，你们要把我搬去哪里啊——放开我啦——我要回去——”
　　“你们做什么！”吼出这一句的是楚红衣。
　　别说周管家和踏雪对拦在路前的人感到意外，就是齐欢听到这声后，也倍感惊讶。
　　趁着这当口，齐欢甩开抓着自己的两人，他明白两人的用意，但自己也有决定。
　　“你们两个放开我啦！我们的事自己会解决！”

　　第三十九章 表白

　　“我们的事自己会解决！”
　　---------------------------------------
　　当齐欢故作生气的大步走回房的时候，楚红衣转身之际和周管家的视线相接，后者眼角露出的杀意让白日的谈话清晰的浮现在脑海。
　　把门边的白猫哄进房，坦然合上门，楚红衣浅呼吸一口，看着桌前低头玩手指的人，安静的走近，转过他的脸俯身印上自己的唇。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相信我……”
　　催人□的温柔语调厮磨在耳畔，齐欢却推开了送上来的人。
　　“其实没关系的，我明白，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让我妥协。只要你开心，我自己也可以的。我有自知之明，从一开始，你就没说过喜欢我，我也没资格拿礼义的那套东西束缚你。”
　　“你……”楚红衣惊讶的不是齐欢的拒绝，“不明白吗？”
　　“我知道你肯定会去跟我见娥姐，是我自以为那代表了什么，对不起。”
　　“你干吗道歉？”
　　“呵……”齐欢有点莫明其妙自己的行径，干笑着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说话……想当初我还责备你，喜欢一个人不能没了原则没了自己，现在看来，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没有经历过怎么会知道感情是不受理智控制的……明明，我应该生气的，就算是我误会了你也喜欢我……可是你为什么同意留我在这里……”
　　“你！”楚红衣气不打一处来，完全把刚才的事忘了，咆哮出口，“你怎么总是自作主张？莫明其妙对我好的时候是这样，像牛皮糖似赶也赶不走你的时候是这样，插手我和莫子涵之间的事的时候也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答应你去见娥姐，只是因为朋友关系吗？难道我吻你就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吗？齐欢，我警告你，你再这么自作聪明，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解释了！”
　　“……”
　　“……”
　　“……”
　　“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骂得不对吗？你当初牛皮糖的自信哪里去了，现在动不动就自哀自怜，真不知道你之前坚持不懈的毅力哪来的！”
　　“……”
　　“告诉你别盯着我了！”
　　“你……”齐欢一脸困惑的盯着失去冷静大吼大叫的人，像没睡醒似的，“你刚才说……你喜欢我？”
　　“我没说！”
　　“你说了！”
　　“你哪知耳朵听见了？”
　　“这只和这只！”
　　“……”
　　看着楚红衣别扭的转过身，齐欢咧嘴笑开了。欢呼一声，扑上来了前者的后背，这孩子似的幼稚动作让楚红衣一个趔趄。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开心了～”齐欢吐吐舌头，马上改扑为扶，窃喜的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脸，突然结巴道，“那个……我可以亲你吗？”
　　楚红衣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白痴，甩开人朝床边走去，抓了被子埋头睡觉，不再搭理某人。
　　齐欢跟着做贼似的悄悄移到床边，戳了戳被子里的人，“红衣？红衣？怎么啦你？你不舒服吗？还是我说错话了？要是我说错了，我道歉嘛～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会闷坏的，你出来啊～”
　　忽然，这坚持不懈的扯被子动作消失了，屋里变得安静下来。楚红衣倒是有点不安了，掀开被子，就见齐欢盘腿坐在床沿低着头，寂寥的背影煞是可怜。
　　楚红衣气不打一处来，从后环住对方的脖子，把人拉到床上，就着自己躺下的姿势，扬头吻上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舌尖的缠绵让齐欢吧嗒吧嗒张着眼睛。
　　等这个短暂的热吻结束，齐欢近距离观察着身下之人，踌躇的开口道，“你……在生气？”
　　楚红衣快被气死了，自己都这么主动了，对方却只顾这个。
　　“你不要总是这么迁就我！”
　　“你气我迁就你？”齐欢迷糊了，迁就有什么不对吗？要不是他老爹一直迁就娥姐，也不会有现在的他啊……
　　“你！”楚红衣气结，一脚把齐欢踢下了床。
　　齐欢磕到了额头，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委屈不已，他哪里又做错了嘛……
　　楚红衣也觉得今晚的自己有点不像自己，明明做错事的是自己，怎么现在反而弄得对方愧疚。
　　“对不起……”
　　“没事啦～不疼的～”齐欢现在最见不得楚红衣沮丧的表情了，抓着后脑哈哈干笑，额头顶着个包，却装作没事人。
　　又来了！
　　下一刻，一个枕头迎面砸上了傻笑的某人。
　　看着背过身去气呼呼睡觉的人，齐欢一脸茫然，怎么又气上了？
　　“那个，红衣，我可不可以问件事……好像我们本来是要解释什么来着……你现在还愿不愿意跟我说一下情况啊……”
　　“……”
　　凝望着没有回答意向的侧影，齐欢悄悄叹了口气。
　　因为对象是你，我才不得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啊……
　　翌日一早，齐欢慌张的冲出了房门，迎面撞上在外等候的周管家。
　　“少爷？”
　　“周、周管家，快，快去叫那个杨主事！”
　　“怎么了？”
　　“陵、红衣他犯病了，上次剩下的药他都给那个杨主事了！”
　　周管家冲进门去一看，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表情纠结眼神迷茫的人不是犯病而是犯瘾。
　　此时正巧踏雪过来打招呼，周管家立刻让踏雪去通知，让齐欢找来绳子捆住了发疯似的掀桌子撕帐帘的人。
　　齐欢难以置信眼前双眼充血的疯子是那个遗世出尘的人，明明人刚才还好好的坐在桌边解释昨晚的事……
　　楚红衣的眼神时而混沌时而清澈，仿佛在和自己做斗争，但是脑袋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往里钻，难受的他往墙上撞去。齐欢连忙冲过去，让双手被缚身后的人撞在自己身上。那冲击力让他皱了皱眉，恢复片刻清醒的楚红衣立刻就要挣脱开，被齐欢赶紧抱住。
　　“不要看我这个样子……不要看……”
　　听着这让人纠葛的哀求声，齐欢哽咽了，在得知那白瓷瓶的药里成分时，他已经猜到会有这一天的来临，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在楚红衣心里有这么重要的位置……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红衣，要是你觉得难受就咬我的手……”
　　“药……把药给我……”
　　“你再忍一忍……杨主事就快来了，一定有办法的……”
　　“放开我……好难受，把药给我啊——”楚红衣挣脱了齐欢的拥抱，却因为双手的行为被桎梏，跌撞的摔倒在地，眼神已经混沌不清。
　　可以让曾经龙虎榜首位的公子楚变得如此疯癫丧失理智，可见那药瘾之深。齐欢心底莫名的升起一股恨意，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仇恨，他恨极了那个企图用药瘾来束缚楚红衣的陆飞鹤，这一刻他甚至有杀人的冲动。
　　“少爷！”周管家一声短促的叫唤把差点被恨意蒙蔽心智的齐欢叫醒了过来。
　　他愣了愣，立刻就看见周管家正掐着楚红衣的下巴阻止难以忍受的人咬舌。
　　“拿布来，堵住他的嘴！”周管家利落的吩咐道，他本想楚红衣自尽也省去了一件麻烦事，却在看见齐欢差点因为此事而走失心智的时候改变了主意，如果就这么袖手让人自尽，不敢想象眼前的人会变成什么样。说到底，感情的事旁人无从插手，即使被骗被利用，在当事人眼里，也是一种幸福的表达。
　　最终楚红衣被绑着双手双脚堵着嘴巴束缚在床角，齐欢几乎不忍心去看那完全失去了往日风采的遗世白影，曾清透如水的双眸如今只剩下一头饥渴的野兽寻找猎物的眼神，颜色浅淡的薄唇里低声咆哮的只有一句句含糊不清的词。
　　“看来他已经忍很久了……”周管家撩起楚红衣袖管，示意给齐欢看。
　　那手臂上的块块淤青刺激着齐欢的视野，一沾枕头就睡得像猪似的他怎么知道，午夜梦回之际楚红衣是如何克制药瘾的。
　　你说，你想让我开心。
　　我不想让你看到被药瘾折磨的没有尊严的我，因为是你，所以我才不得不仔细隐瞒……
　　我们都在为对方小心翼翼，正是因为在乎……
　　“我怎么那么愚蠢……有些事你没告诉我，是不想我担心，你知道我的胆战心惊，你明白我害怕失去你的心情，所以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安慰我，我却什么都不懂……我昨晚不该那样跟你说话的，对不起……”
　　齐欢上前拥住了痛苦挣扎的人，紧紧抱着几近抓狂的楚红衣，在他耳畔厮磨着一句又一句，从最初的相识到再次的邂逅，从走镖的同行到途中的患难。任凭怀里的人像孩子似的吵闹，齐欢用着生平最温柔的声音把曾经的点点滴滴慢慢道来。
　　不管你曾经是谁，不管你将来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是我在江南烟雨楼畔见到的楚红衣……
　　也许是挣扎的累了，混浊的眼神逐渐被倦意替代。
　　齐欢替慢慢安静下来的人解开束缚，拿下口中堵着的布团，他抽了抽鼻子，笑着凝视憔悴的人。
　　微凉的手抚上了齐欢的眼角，沾湿了指尖，视线迷蒙的楚红衣抿了唇，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听到了，齐欢刚才说的，他都听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踏雪带着杨鲁姗姗来到。
　　齐欢哽咽的回头看了眼来人，微微让开，坐在床边，一刻不敢放松的握着楚红衣的手，看着带来的大夫给搭脉。
　　待那大夫检查后，示意了一下。齐欢注视着杨鲁和周管家跟着大夫去房外交谈，把视线又重新放回了经历一次犯瘾而气虚的人，将那只凉得令人心疼的手合在了手心。
　　“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脱的，相信我！”
　　“我信……”楚红衣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关于昨晚的事，我还没说完……”
　　齐欢拿手指按住了欲往下说的唇，展颜一笑，“想不想吃什么东西？”
　　楚红衣微微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倒杯热茶。”
　　齐欢刚准备起身，却被反握住了手，那力气微弱却似千斤重，待在一边看着的踏雪伸手递过了一杯热茶。
　　“谢谢你，踏雪姐。”
　　“你好好照顾他，我今天还有赛事，先走了。”踏雪颔首微笑，转身离开。迈出门槛，她不经意叹了口气，内心不由得腾起三分失落七分羡慕。
　　迎面遇上和大夫交谈完后的杨鲁和周管家，见到两人的神色，她大概猜得了八分。
　　带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会场，远远就瞧见在人群里探头探脑的复天豹，被钉子扎了的脚还一瘸一拐。
　　“哎呀，俄滴雪儿～你跑哪儿去了～～快到你上场了，你咋现在才来～”
　　“我刚替楚红衣他们找杨主事去了。”说完，踏雪才奇怪自己为何要如实回答。
　　复天豹倒是没觉得有异样，反而忧心忡忡的问道，“咋地？俄滴心肝宝贝出事了？不行，俄要去看看！”
　　“有我齐小弟在那里，你凑什么热闹！”
　　“俄滴雪儿，你该不四吃醋吧～～”
　　“吃你娘的醋！”
　　“哎呀波呀，雪儿，你会骂人？”
　　“怎么？姑奶奶我乐意，看不惯闪边上去！”
　　“嘿，俄就喜欢你这调调！”
　　复天豹在前面开道，两人一前一后的朝会场里走去。
　　人群外，听见他们对话的莫子涵微微拧眉。
　　“少主，你的身体……”潘瑞刚开口，就被前者的视线制止住。
　　两人默默的离开了会场，找了处僻静无人的角落，莫子涵立刻吐了口鲜血。
　　刚才带伤上台，对手并不弱，他不露任何破绽的赢了下来，强忍下了翻腾的真气捱到现在，实属不易。
　　“少主，你昨晚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是就算找到了那个偷琅寰玉的人，也赶不及在武林大会结束之前练成！”
　　“呵——”莫子涵手上拿着一页撕下的出入记录，阴侧侧一笑，“潘瑞，我要你去做件事！”

　　第四十章 浮现

　　望着明净天空飞过的鸟群，熙流微微叹了口气，拿起窗前的一册摘抄，走出了情报楼。
　　清新的空气不再夹杂纸味墨香，视野不再仅限于那潮湿黯然的书架。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感受过楼外的岛屿，自从发生了那件事……
　　自由的味道是那么吸引人，犹如当年名利的诱惑。
　　远远走过熙攘的大会赛场，迎面碰上三五成群的武林人士，那张口闭口的都是天下和第一。从他们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八年前的自己，光鲜的背后是那么的丑陋，恶心的他宁愿待在终日不见阳光的情报楼惩罚自己的一时贪念。
　　为什么今天要踏出这一步？只为了一次简单的交谈，就冒险离开那里吗？可的的确确自己因为那一句随口的提问，花费一天一夜翻遍可以找的书架，找到了答案。
　　是因为那一句亲切的‘熙大哥’吗？
　　记忆中，这么温柔对待自己的，只有小时候的父母，却在五岁那年因为马贼屠村而身亡了。自此以后，他再没有感受到那种真心诚实直入心扉的温暖。尽管天下阁在江湖上的地位崇高，但是有竞争的地方就有人心，有人心的地方就有冷暖，在这里他只是一个侍童，即使大家因为他是龙头的侍童而以礼相待，但他从那些眼睛里看到的只是完美的假笑。
　　找到那份答案后，自己一直等着那个亲切呼唤自己的人再次到来。但是没有，人没有来。等他意识到自己的焦急和迫切，已经迈出了门槛。
　　自己应该清楚的，那个人在岛上，如果见到面，自己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让他们看出马脚……可他不是故意的……
　　“你找谁？”
　　疑问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确认眼前这个年过五十的男人是那日同那个人一起来的管家，熙流整理了一下烦乱的心绪，说道，“我是天下阁情报楼的熙流，齐公子来楼里查资料的时候见过面。我打听到齐公子住这里，上次他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就在周管家狐疑齐欢到底曾让这人查过什么的时候，齐欢开门不悦的走了出来。
　　“周管家，我叫你去换壶热茶，你在磨蹭什么啊！恩？怎么你有熟人来看你吗？”齐欢好奇的打量着来人，完全是看陌生人的表情。
　　熙流的脸色在瞬间惨白。
　　他不记得自己了……他居然不记得……了……
　　“少爷，他是来找你的。”周管家把一切尽收眼底，平静的转达道。
　　“找我？”见人一脸莫名，周管家附耳提醒了几句，齐欢这才恍然，“你找我有事？”
　　“是……是上次你说的扬州汤包……”
　　“哦，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
　　“是那个杨主事，对不对？原来他和爷爷是好朋友，怪不得趣味都一样，一个把老虎当猫，一个把猫当狮子。”齐欢还纠结在白猫变狮子的天马行空中。
　　“这样啊……”熙流心底不禁失望，原来他并不需要自己特意跑来告诉他，他也没必要记得自己……
　　“不过还是谢谢你，没想到你会帮我这么一个陌生人查，真的谢谢你！”齐欢自然的执起对方的双手，一脸感激。
　　温暖的热度传递到手心，熙流愣了愣，唇边划开了一抹笑。可那笑并没有持久，正当他想说‘不用谢’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屋内传出，随即走出一个遗世白影。
　　“跟谁说那么久？”
　　闻声，齐欢立刻转身跑过去。
　　“你怎么下床了！”
　　“他是谁？”
　　“他是……”齐欢正要乖乖回答，突然眼珠子一转，窃笑，“你什么开始关心我的朋友们啦？”
　　“不说算了。”
　　“你怎么动不动就生气啊？红衣，你不要走嘛～我说，我说就是了嘛～”追着回房的齐欢在转身之际对着呆滞的熙流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下次再去找你好好道谢～”
　　随即，他急急追进了房间，随后传出一串哄人的话语。
　　松开的手是那么的义无反顾，脸上的担忧是那么的刻骨铭心，让熙流为之震惊远不止两人的暧昧，而是出现在面前的这张脸，这个人，这个他畏惧见到的人。
　　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些魂不守舍，深深埋在心底的罪恶感似乎被另一种难以明喻的嫉妒侵蚀了。
　　其实自己从不曾想害人，只是一系列机缘巧合之下，年少的他经不起名利的诱惑，失足，犯下了错。
　　愧疚的他已然寻求方法恕罪，可这不是和尚念经四大皆空。
　　而今，面对久违的温暖，他却抓不住。
　　是对八年前犯错的自己的惩罚吗？
　　可是，为什么你就可以轻易的得到人们梦寐以求的天下第一？为什么你又可以唾手可得人们一生追逐的幸福？为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你就是熙流？”
　　一个冷冽的声音传进神思飘忽之人的耳里。熙流抬头，认出眼前的人，点了点头。
　　“很好！我想要一样东西。”
　　“……”
　　“八年前你偷走的……”
　　第二日。
　　“不在？”
　　听得情报楼前弟子的回答，齐欢耸耸肩，本想今天来找熙流道谢，没想到人居然不在。
　　失望而回，途中巧遇大会现场的踏雪和复天豹，依然一副女王和忠犬的画面，齐欢上前打了声招呼，对武林大会毫无兴趣的他急急回了院子。
　　刚推开门，就有一个茶杯砸碎在脚前。
　　齐欢小心翼翼的绕开碎片，心悸的看向背过身去的人，那背影像是在生气，他万分不解的把视线投向站在一旁坐观壁上的周管家。后者摊摊手，没有答案。
　　“怎么了？”齐欢绕到楚红衣眼前，对那清眸里的怒意莫明其妙，“你怎么摔东西？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你先忍一会儿，我马上让周管家去叫人！周管家，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快去叫那个杨鲁来啊！”
　　周管家看看显然没有犯瘾的人，含糊的应了声，离开。
　　“你怎么在发抖啊？你觉得冷吗？那快到床上躺着！”
　　齐欢不以为然的把人往床边带，可是楚红衣甩开了手。
　　“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红衣？”
　　面对齐欢粗神经的关心，楚红衣妥协的翻了翻眼睛，难道他就没发现自己是气得发抖吗？！
　　“你去哪里了？”
　　“哦，我去找熙流道谢。”
　　“昨天的那个人？”
　　“恩。”
　　“你和他认识很久了？”
　　“只是那次去找出入记录的时候，和他聊过一次。”
　　“聊了一次，就要你亲自去找他道谢？”
　　“这不是因为他帮我查了点东西么？”
　　“你让他查的？”
　　“也不算啦，我只是随便问了下。”
　　“随便问了下他就帮你查了，还特地跑来告诉你结果？你也特地跑去跟他道谢？”
　　“恩……”齐欢回答的太快，这时才隐约注意到楚红衣语气中的讽刺，“你刚才，是在因为这个生气？”
　　楚红衣别过了脸，已经习惯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齐欢，当发现人不在的霎那，有那么一瞬的心慌。他不知道，这个已经逐渐成为自己生命支柱的人一旦消失，自己是否还能撑下去……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吧，你这是吃醋啊？”齐欢幸灾乐祸的蹭过去，却在看清楚红衣表情的那一刻，慌了神。
　　那是他从没看见过的脆弱，无助的仿佛秋风中枝头最后一片绿叶，只要再有那么一丝微风，就会凋零碾落。
　　“红衣你……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要是你不喜欢我和他见面，我再不去找他就是了，我看见他也当他是陌生人，这样行吗？你不要这样，我道歉，我知道错了，你笑一笑好不好？”
　　“抱我……”
　　“啊？”齐欢愣在原地。
　　眼前的人发了疯似的把他推倒在地，扯着双方身上的衣服，不停的吻着他，从耳垂到嘴唇到锁骨，直到楚红衣脱下亵裤想要坐上来的时候，齐欢突然清醒了，慌忙坐起身，避免了强硬的进入给对方带来的伤害。
　　“……”齐欢不解楚红衣今天的行径，安静的凝视着垂着脑袋的人，把剥落的衣服捡起披上对方的肩头，柔和道，“你今天好奇怪，不像平时的你，发生什么事了？”
　　“你为什么要推开我？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可是刚才太快了，那样你会受伤的。”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甚至都睡在同一张床上，你都没有想过要我吗……”
　　楚红衣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齐欢心疼的把人揽进怀里。
　　这种事自己当然想过无数次，只是怕伤到楚红衣。没有料到，这个世上最不想他受伤的自己，却伤他伤的这么深。
　　“……我不是要限制你交朋友的权力……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废人，不仅失去了所有的武功，还染上了药瘾，这样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骄傲，我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让你永远愿意留在我身边……”
　　楚红衣无助的靠在齐欢的臂弯里，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瑟瑟发抖。
　　所以你刚才那么做吗？
　　这一刻，齐欢百感交集。
　　“傻瓜，你就是你，你不需要做什么，除非你选择离开，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候在门外的周管家长叹了一声，背着手离开。
　　是夜，月上柳梢，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在岛上，那轰隆震耳的余韵久久盘旋在上空，腾起一股浓烟，整个武林大会的会场塌毁在一顷。
　　迎着初升的太阳，齐欢趴在东边的窗台，遥遥看着远处乱成废墟的会场，一些人影正忙碌的穿梭其中。
　　听得身后些微的声响，齐欢回头，正巧迎上醒来之人的视线，那眼神里的慌张在见到他的霎那化做了安心。
　　齐欢笑了笑，他从不曾想过楚红衣会有这样弱势的一面，原来害怕失去的不只是他。
　　“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齐欢坐回到床边，五指纠缠在对方柔软的青丝间，顺着凌乱的发。
　　微微摇了头，楚红衣顺势把头搁在前者肩头，落下的发挡住了眉梢未退的红晕，伸手环过齐欢的腰，仿佛终于是安了心。
　　齐欢无声的笑了，这样安静的拥抱让他恍若隔世，好似两人昨天还是烟雨楼畔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今天就已是有着比血缘更深羁绊的人。
　　“饿了吗？我让周管家准备早饭。”
　　“再这样坐一会儿。”
　　“行，听你的～”
　　“你猜昨晚的爆炸是怎么回事？”楚红衣的视线上移，拉向了打开的窗外。
　　“不知道。不过闻到火药味，我就想到一个人。”
　　“但是复天豹的船应该在银月湾，过来的人都是乘坐专船，有专员接送，没有那么容易把火药带上琼花岛。如果是岛上的火药，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是自己人的话为什么要破坏大会赛场？”
　　听着楚红衣滔滔不绝的分析，齐欢把人放正在面前，郑重其事的打断道，“红衣，你真的不用去证明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
　　愣了良久，楚红衣狡黠的眨了一下眼，那完美的笑脸让齐欢也不知是真是假。
　　“好了，起来吧，再不吃早饭，就要到午饭时间了。”
　　“再坐一会儿嘛～”
　　“怎么之前没发现你爱赖床……好啦，起来！待会儿要去找杨爷爷，我们今天离开这。”
　　“果然你爷爷和杨主事是好朋友。天底下敢称呼天下阁主事为扬州汤包的，只有一个，就是六十年前的武林神话‘玉面狐’。”
　　“那又怎么样？”
　　“武林神话，这个词你还不懂？”
　　“连老虎和猫都分辨不出，算哪门子的神话人物。”
　　“……”
　　在楚红衣哭笑不得的视线中，齐欢抄起窝在柜子边的白猫，掂了掂份量，在他辛苦的培育计划下，胖是胖了，可依旧是只货真价实的猫。
　　不知道那个想把猫养成狮子的扬州汤包，会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第四十一章 ^_^

　　“武林神话，这个词你还不懂？”
　　“连老虎和猫都分辨不出，算哪门子的神话人物。”
　　在楚红衣哭笑不得的视线中，齐欢抄起窝在柜子边的白猫，掂了掂份量，在他辛苦的培育计划下，胖是胖了，可依旧是只货真价实的猫。
　　不知道那个想把猫养成狮子的扬州汤包，会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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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齐欢委婉的解释，杨鲁拧眉打量着胖了一圈的宠物，不以为然道，“你走了谁来喂小狮？”
　　拜托，那是你的宠物……齐欢翻了翻眼睛，反正他已经克敬小辈的职责，也辞过行了，就算半夜偷溜也合情合理。
　　“但是，现在不方便让你们离开啊！”杨鲁意味深长的看向了窗外会场的方向，“有人故意捣乱，唯恐事态扩大，岛上进入了戒备状态，这个时候不能随便放人走。”
　　“谁让你们姿态摆那么高，弄什么关卡制度，还不让人旁观，活该遭到抗议。”本来对方勉强他养宠物，齐欢已经不满，这会儿还不让他们离开，早积了一肚子怨了。
　　“你觉得昨晚的行为是有人对天下阁不满？”这杨鲁倒好，不仅不气小辈的无礼，倒是认真询问起来，“那他应该炸琼榭和华舍，而不是会场。”
　　“如果他能做到，当然也想炸这里了。”齐欢不假思索的嘟哝道，转而奇怪自己干吗要和他讨论这件事，打定主意，扬声说道，“如果你不让我们走，我就把这张爷爷养喵喵的秘方烧了！”
　　一听得养宠秘方，杨鲁立刻从天下阁的沉稳主事变成了爱宠如命的老人。
　　“行行行～既然你们要走了，我有样东西你帮我带给你爷爷，跟我进来一下～”
　　杨鲁冲着齐欢招招手，后者将信将疑，收到楚红衣和周管家放心的眼神，才不情不愿的跟着走进了里面的一间房。
　　看着杨鲁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青瓷瓶走到面前交给自己，齐欢疑惑了。
　　“这是根据那止痛药的成分做出的一模一样的药，他的药瘾已经太深，勉强克制的话后果可能很严重，你自己斟酌着药量给他服用。”
　　“……”齐欢将瓷瓶篡紧在手心，带着希冀问向唉叹的前者，“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他是个人才，缺了他是天下阁的损失，我们都不想看到当年纵情而饮、肆意江湖的红衣公子楚变成一个靠药物存活的人。”杨鲁安慰的拍了拍齐欢挎下的肩头，轻叹一声，“每三个月我会让人把药送来，另外，我也会派人去寻找当年下药的杜飞腾。”
　　“谢谢……”
　　“要谢就谢你爷爷吧，是他在信里交代我的。杨爷爷能做的就这些，你们好自为之。”
　　离开琼榭的时候，楚红衣明显感觉到齐欢的情绪变化，隐约他猜到了七分，而周管家沉默的表情也难得可见，大家似乎都各怀心事。
　　路上，迎面遇见了莫家堡的少主。
　　看见莫子涵，齐欢就想起上次不愉快的经历，但他还是大度的打了声招呼，“真巧啊……”
　　“不巧，我特地来找他的。”莫子涵瞟了一眼齐欢，就看向了一边的楚红衣，“我有事和你说，跟我来一下。”
　　姓莫的，本少爷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齐欢立刻怒的抓起楚红衣的手就离开。
　　“我们要走了，还要回去收拾行李，没空理你！”
　　“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就一会儿。”莫子涵在擦肩而过之际抓住楚红衣的胳膊，直直的看进后者眼里，完全无视跳脚的齐欢。
　　“莫子涵，你够了没有，上次红衣替你隐瞒，我已经大人大量不找你算帐了，你干吗还抓着不放！周管家，你站在那里干吗？还不过来帮我！”
　　就在齐欢向周管家求救的那刻，莫子涵识趣的放开了人，退到三步之外，视线依旧留在楚红衣身上询问着答案。
　　“我保证这件事你一定会想知道！”
　　听闻，楚红衣心里一震，拦下气得暴走的齐欢，迎上莫子涵的眼神，“你找到了？”
　　默认即是回答。
　　楚红衣看看突然安静下来忐忑不安等待自己做出决定的齐欢，微微笑了笑，轻轻将手送到了对方手心紧紧握住。
　　“我去，但是我希望他可以和我一起。”
　　一起分享所有，没有秘密，没有隐瞒。
　　莫子涵轻哼一声，撇开了视线，领着三人绕过花海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岸边。走进那一小片丛林，潘瑞正站在其中，他的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个人，一个血迹斑驳狼狈不堪的人。
　　齐欢拧眉，这让他想起了那日潘瑞被复天豹打的口吐鲜血的场景。突然，那地上的人翻动了一下身体，立刻痛得呻吟不断。然后，齐欢猛地睁大了眼睛。
　　“熙……”认出熙流的他愣住了，旋即怒道，“你们凭什么随便打人？”
　　莫子涵轻蔑的哼了一声，懒得回答齐欢幼稚的提问。
　　“就是他？”楚红衣情绪激动的看着这个害了自己一生的人，可笑的是，这个人什么都不是。居然被一个无名小卒害得沦落至此，楚红衣笑出了声，笑声凄凉。
　　老天爷，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看出了苗头的齐欢万分费解，“不会的，是不是搞错了？他不像是做那种事的人啊……”
　　听得齐欢的声音，地上的人清咳了一声，努力睁开血色模糊的双眼，辨别着视野的众人，嘴角不停渗着血。
　　“出入记录上，每月十五会离岛的人，只有他一个，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莫子涵解释着，“他懂唇语，所以那日我们的谈话尽收他眼底，而我们也察觉不到那么远的气息。潘瑞去鬼医房里拿毒药的时候，迎面撞上的侍童就是他。那天傍晚我离开观日崖后，等候在山脚的人是他，他搜走了你的琅寰玉，那时你曾突然醒过，他以为你看到他的长相，所以把你推下了悬崖。我替你拷问过了琅寰玉的下落，但是没有结果。”
　　听完，齐欢沉默了。
　　明明是一个连陌生人都会帮助的人，怎么会做出偷盗杀人的事……
　　“你想怎么处置他？”莫子涵漠视着地上的人，把自己的佩剑递到了楚红衣面前。
　　齐欢紧张的看向眼神悲凉的人，他知道楚红衣的恨，但是他也不想熙流死。如果是换作其他人，也许齐欢毫不犹豫甚至会愿意替楚红衣动手，但是熙流，这个人在情报楼的时候是那么努力的帮过自己。
　　良久，楚红衣垂下了眼帘，没有接剑。
　　“我欠你的还清了。”莫子涵收剑回鞘，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楚红衣扯了扯嘴角，缓缓转身。
　　“我们走吧……”
　　齐欢赶紧追上步履虚浮的人，小心翼翼的走在旁边，深怕对方支撑不住倒下。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地上那个挣扎起来的人影，无声的叹息散开在岸边。
　　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数日后。
　　一场小雨降临在了迟暮之时，烟雨楼头的人们互相侃着家长里短，一行佩剑带刀的江湖人士踏着雨水踩上了二楼，吵闹的坐下，叫来牛肉烧酒。
　　“嘁，这天下阁倒好，随口一句，就把武林大会延期两个月，真以为我们稀罕龙虎榜啊！要不是大伙儿赏脸，哪里有他们举办的资格！”
　　“话不能这么说，在天下阁眼皮底下放炸药，不仅炸了会场，又连续炸了船只，弄得人心惶惶，就算继续举办，也恐怕没多少人愿意留下来。大家都是图个名利，谁愿意把命搭上去！”
　　“不过这么一来，天下阁的名声也大受打击，恐怕没有一个好的解释，很难服众。真不知道是谁那么有胆子！”
　　“好像我们离开的时候爆炸的一艘船上有一具天下阁自己人的尸体，发现的时候手上还拿着火折子，脚被帆布缠住了，听说是来不及逃，自己被炸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制造的借口！”
　　“呵，我倒挺欣赏那家伙！这种狗眼看人低的破岛，就该炸个稀巴烂！”
　　“行了行了，给两个月的时间也不见得是坏事，正好让我们哥几个再练练手！”
　　喧闹的人声淹没在逐渐迷蒙的雨幕中，临着栏杆的一处桌前坐着两人，一抹遗世白影斜斜倚在楼畔，淡淡的眺望着远处朦胧的绵延山脉，挽起的发髻遗漏了几绺青丝落在肩头，微微拧起的眉弥漫开深藏的折磨，好似一阙遗世独立的词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却因那眼角眉梢的丝丝煎熬与疲倦苍白，失去了那一份灵气与出尘。
　　旁边一位鸳鸯黄锦衣的年轻人轻轻叹了声，悄悄将瓶里的半粒药丸碾碎，化开在热茶中，递过去。
　　对方伸手接过，那消瘦的十指让齐欢心情复杂，肌肤的碰触是带着微凉的寒意。
　　雨天，楚红衣的旧疾依然会犯。齐欢舍不得看他忍受痛苦的模样，唯有每次将药丸偷偷放进茶水中。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纵容，可是让他看楚红衣痛苦，比自己受罪还要难受。他妥协了，他认命了，只要楚红衣肯笑，他就满足了。
　　“红衣，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你真的相信是熙流做的吗？那你为什么不报仇？”
　　“那个叫熙流的是你朋友，不是吗？”
　　“……那你相信莫子涵没有找到琅寰玉吗？”
　　“他要拿就拿吧，我在乎的已经不是那些。”
　　“那你觉得琼花岛的爆炸会不会与他有关？”
　　“是也罢，不是也罢，都不关我们的事了，不是吗？”
　　“恩！那我们走吧，你马上就能见到娥姐了～”
　　“周管家人呢？”
　　“我让他先回去探探娥姐口风，如果娥姐很生气，最先遭殃的也不会是我们啦，等我们到家的时候，娥姐的气也应该发泄的差不多了～”
　　“……”周管家，我同情你……
　　一炷香后。
　　欢：娥姐，老爹，我回来了，这是我在信里跟你们提过的……
　　娥姐：住口！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听好了！老娘我绝不会同意一个跟我姿色不相上下的人住进我们齐家！！绝、不——
　　周管家：哎，最忌讳年龄的娥姐居然自称老娘，麻烦大了……
　　齐父：小娥，你该关心的是我们的媳妇是个男人……
　　众：……
　　楚：谁说我是媳妇来着？
　　欢：－ －……
　　——完——

　　番外1 婆媳关系

　　天地一色翠绿欲滴，鸟语花香的半山腰处，孤零零的坐落着一处居所，栅栏边上晾晒的草药已经干却，细心整理的男人终于打破了最后的冷静，扯断了手中的桔梗。
　　已经一个月……
　　三天后。
　　城中齐府。
　　鸡飞狗跳的一天，又是从唾沫横飞的餐桌上开始。
　　“老顽固，今天我比你先一步看到了，欢欢昨晚睡在地板上。”
　　“老夫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还用看！”
　　“老顽固，你轻功没我快就承认呗，大家都是亲家，客气什么！”
　　“刘老头，那是老夫早知道结果了，懒得和你比！”
　　“是你比不过吧！也是，我刘正清欺负一个七八十的老人，的确有点不公平！”
　　“你六十岁多的人，五十步笑什么百步！”
　　“输给我就承认呗！”
　　“哼，不过一次而已，神气什么，欢欢第一次学会走路说话的时候，都是老夫亲眼目睹的！”
　　“谁说一次而已？欢欢有心上人的时候，我也比你早知道！”
　　“他们俩来快活林那时，老夫就看出来了！”
　　“老顽固，大话说漏嘴了吧。他们什么时候去过你的那个破林子？”
　　“刘老头，你知道你外孙在你保护不利走散后，去哪儿了吗？”
　　齐运坤终于一句话，使得刘正清词穷了，后者用疑惑又夹带着异常怒气的视线扫向了已经无地自容的外孙。
　　齐家的独子齐欢埋头喝着碗里的粥，苦不堪言。
　　可不可以尊重一下我的隐私啊……
　　得到外孙默认的回答，刘正清火了，也犟了，“反正我这次比你先看见欢欢第一次睡地板！”
　　“那是老夫不屑跟你争！”
　　“老顽固，你就死要面子吧！”
　　“齐老头，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眼见两个老人家饭碗一摔出门单挑，嘴里还不停争辩着一个事实，齐欢的脸都可以塞进碗里了。
　　他现在已经不求这俩人和谐相处，只求他们在争论的时候考虑一下自己的感受……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老人前脚踏出门，后脚有人了摔筷子。
　　齐欢心里一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让我儿子睡地板？！”
　　其实，娥姐怒火三丈骂出来的时候，齐欢挺欣慰有个人关心自己是睡地板而不是那些有的没的。不过，接下来的对话就不乐观了。
　　“有问题吗？”饭桌旁一席罗衣胜雪的人平静的反问道，表情稀松平常的犹如家常便饭，无视外面惨烈悲壮的单挑，无视眼前逼近临界点的怒火，兀自品尝清粥小菜，一脸闲适。
　　“小子，我忍你很久了！”风韵犹存的娥姐一脚踩上椅子，袖管一撩，屋顶的瓦片抖三抖，“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想进我们齐家的门，就要守我们齐家的规矩！齐家家规，我往前你不能往后，我往左你不能往右，我说一你不准说二！早上起来要先去神楼擦牌位，擦完牌位就去洗衣服，不仅是欢欢的要你洗，我、老爷、我爹以及公公的都要你负责！”
　　“小娥，这个有点过分了吧……”齐父不小心漏出了声，立刻遭来一个杀气腾腾的白眼。
　　“你闭嘴！想进齐家的门，这是起码的规矩！我还没追究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呢！洗好衣服你才能吃早饭，不过我提醒你，如果那时早饭时间过了，就只有委屈你饿到中午了。要想填饱肚子，就早点起来做事！”
　　静静听着娥姐的训斥，楚红衣转过头抿唇一笑，“你听到了？”
　　齐欢乖乖‘哦’了一声，就要起身离席。
　　“儿子，你干什么去？”娥姐纳闷了。
　　“擦牌位，洗衣服～”楚红衣不慌不忙的替齐欢答道，浅浅的微笑，尖锐的撕扯着最后的一丝平和与安详，冲着齐欢好心叮嘱道，“记住，你娘说全家所有人的衣服都要洗。”
　　“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那是让你做的事，不是我儿子做的！！”娥姐的发飙指数已经接近生平最高点。
　　“行，我去！”楚红衣突然意外妥协得站起来，下一刻就被齐欢紧张得拉住了。
　　只见他一边可怜的用眼神哀求着前者，一边对着怒火冲天的娥姐劝解道，“娥姐，你还嫌爷爷和外公吵得不够吗？你别再刁难他了啦～”
　　“欢欢，你什么不好继承，偏偏继承你爹的眼光！你以为我这些天是怎么容忍这张脸的，现在每天照镜子我都觉得自己老了好多！要不是看在你爷爷外公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
　　齐父：我的面子是没有地位的……
　　“要不是你儿子缠着我不放，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里每天听一个黄脸婆训话吗？”
　　“你你你你你骂我黄脸婆？？？”
　　娥姐头顶冒烟的霎那，齐父很没父子情的先遛了。
　　齐欢大叫‘周管家’拦住娥姐，自己则马上拉起楚红衣往外逃。
　　“年龄是娥姐的大忌，再怎么样你都不能说啊！！！！”
　　“难道真要我去擦牌位洗衣服？！”
　　“你就假装答应一下嘛～大不了牌位我帮你擦，衣服我帮你洗，你只要在娥姐面前稍微弱势一点，就相安无事了嘛～”
　　“凭什么要我迁就？”
　　“那他是我娘嘛～”
　　“是她先给我脸色看的！！昨晚是你自己怕把伤寒传给我，抱着被子睡地板的，我又没逼你！”
　　“是是，娥姐误会而已，解释清楚就可以啦～”
　　“到时候她又会找另外的理由！”
　　“红衣，你不要这么倔嘛～”
　　“你怎么不去劝你娘？！”
　　“……”齐欢无奈，他知道，毕竟这个人曾经也是龙虎榜首位的人物，何曾低声下气，骨子里的骄傲还是不能任人践踏的。
　　就在俩人相对无言的站在大门口的时候，齐欢突然感到自己拉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传递而来的温度有些凉。
　　抬头一见那张额头渗汗的脸，就知道楚红衣的药瘾又发作了。他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找着天下阁主事临行前给的药瓶，忽的想起今早换衣服时，遗忘在了房里。
　　吩咐一个经过的丫鬟照顾好努力硬撑的人，他赶紧快步奔回房，找到药瓶后，取了半颗融在杯中，忙不迭的端着茶又奔回来，一路上万分小心深怕洒了茶。
　　可是当他回到大门口的时候，却见撑不住昏过去的人倒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那男人蹲着身，似乎在做搭脉的动作。也因为男人的这一行径，让齐欢没有立刻上前推开人，反而是问一边手足无措的丫鬟，“这是谁？”
　　“少爷，刚才楚公子突然昏倒了，这个郎中正好经过门口看到了，就说他给号一下脉。”
　　“郎中？”齐欢将信将疑的皱了皱眉，打断了男人的问诊，把昏迷的人扶到自己身上，对着男人笑了笑道，“这是宿疾，我们自己有药，不用麻烦了。”
　　“你是他的？”那郎中倒也奇怪，双眼盯着齐欢，毫不客气的问道。
　　“这个好像不关你的事。”不知道为什么，齐欢倏的心里一阵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他扫了眼这个不像好人的郎中，马上搀着昏迷的人回房了。
　　直到拐进院门后，背后那股不明意义的视线才消失。
　　之后的日子，又在激扬的唾沫声中度过，就在齐欢几乎忘了这件怪事时，外出买胭脂水粉的娥姐失踪了。
　　“呜呜，小娥，你哪里去了～你不能有事啊～～”别看齐父平时被欺压的最惨，一旦娥姐出事，他是第一个晕厥的人，醒来后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没了小娥，齐家的帐就没人管了，换言之，齐家就要坐吃山空了。（由于儿子最大的用处是帮助自己逃避娥姐的发飙结果，齐父已经忘了儿子还有养老的作用。）
　　“竟然敢绑我刘正清的女儿？简直是活腻了！我刘正清闯江湖的时候，你们这群王八羔子还穿着裤衩到处摔呢！要被我逮到，就让你们尝尝我刘氏家法的六马分尸！（补：第六匹马拉战略要害地带！）”作为勇武镖局总镖头的刘正清，雄心壮志，抄起关公刀就往外走去。
　　“儿子，别难过，这个被撕票了最好，粗鲁野蛮又没文化。再找个温柔的，享享清福。反正我孙子也有了，齐家不愁没香……不对！”把老虎当猫养的武林神话（过去时）齐运坤猛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欢欢，你不准备娶媳妇了？”
　　“爷爷，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啊！老爹，你怎么一边哭还一边吃东西啊！！外公又跑哪去了，他知道去哪里找吗？”
　　急得不知所措的齐欢慌了阵脚，如热锅上的蚂蚁。还是在楚红衣冷静的提醒下，才想起去报官。
　　然而，刚踏出门口，就有一个乞丐小朋友拿着一封信上前来。
　　日落时分，根据信上所言，齐欢和楚红衣依约来到了城外的十里亭。
　　微风穿过亭子后的小树林，吹皱了亭前小河的水面。
　　齐欢焦急得看着太阳一点点下沉，原地乱转。楚红衣快被他转的晕了，握住了前者的手，暗暗加重了三分力道，投去安慰的视线。
　　簌簌的风吹声传来，当那个和齐欢有过一面之缘的郎中挟持着昏睡不醒的娥姐走出小树林的时候，楚红衣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陆飞鹤？”
　　齐欢一愣，立刻就想了起来，“他就是那个庸医？”
　　“我给你的瓷瓶里只有一个月的药量，我本来以为在梅雨季节你捱不到一个月，没想到如今都超过一个月了，你居然还没回来。”陆飞鹤的语气里带着显然的控制欲，普通的五官在看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时出现了扭曲，“楚红衣，我陆飞鹤救了你，让你得以存活在这个世上，并且一直寻求着可以恢复你武功的方法，你却这样报答我？”
　　“你让红衣染上了万劫不复的药瘾，这也算救？”齐欢忍不住吼出了声，他知道，这个人是来侵略的。
　　“呵——”听得齐欢的质问，陆飞鹤笑起来，“他是天下阁龙虎榜首位的红衣公子楚，技压群雄，又深得杨主事的欣赏，而我只不过是鬼医的一个徒弟，连前一百名都排不进去。像我们这种人，平时只能遥遥远望他们，能面对面说上话已经是莫大的幸运。老天爷给我一个那么好的机会，难道白白浪费掉吗？”
　　楚红衣这才明白，这个照顾了受伤的自己八年的人，怀着怎样的目的和疯狂。
　　“要让你染上药瘾有多么不易，我不敢小瞧龙虎榜首位之人的意志力，我足足花了三年的时间，千辛万苦才研制出这个药，用止痛的方法骗你自己吃。我费尽心思把你留在身边，可是你却因为莫家堡贩卖私盐一事义无反顾的要离开。我给了你一个月的药量，时间一到，你就会因为药瘾主动回来。我每天数着日子过，可就是不见你的人影。我出来打听才知道，你住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如果是莫子涵，我心里也平衡点，毕竟他是龙虎榜排名第二的人物；可是，你却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他甚至连武功都不会，这种羞辱我怎么能接受？”
　　“喂，你说归说，不要人身攻击啊！！！”齐欢不爽的瞪过去，干吗拿他和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莫子涵比，“我名不见经传怎么了，不会武功又怎么了，谁规定一定要名扬四海技艺非凡的？”
　　“别人我不管，是楚红衣就不行！他必须选择一个足够配得上他‘公子红衣楚’名声的人，德才貌，一样都不能缺！起码是龙虎榜上的人，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喽啰！”
　　“我最后警告你啊，你别再贬我了，本少爷好歹也是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你下次当郎中前，是不是给你自己的脑袋看一看有什么问题！！”齐欢第一次碰到这种莫明其妙的人，人家和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你管那么多干吗！
　　“我绝不承认你！”陆飞鹤做了最后总结性的发言，一招锁喉掐住了娥姐的脖子。
　　齐欢刚想反驳，见到此情此景，话到嘴边立刻变成了大叫，“你别伤害娥姐啊！你承不承认认我，和娥姐没关系啊！”
　　“我给你两个选择，是要这个一把屎一把泪把你从小养大的亲娘，还是你身边的人？”
　　“这里我要更正一下，一把屎一把泪把我从小带大的是周管家，我不能埋没了周管家的功劳。”
　　“少废话！二选一！如果你选楚红衣，我就杀了你娘！”
　　“喂，你这是给人选择吗……”
　　“你选不选？”
　　“我不选啊！”齐欢冲着疯狂的人吼了出来，那双充满灵气的双眸写满了坚定，“两个我都不会放！两个我都要！”
　　“不选，那就是你娘死！”说着，陆飞鹤威胁性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齐欢脸上有担忧，却一点也不害怕，他突然抬头对着周围大声喊道，“你们要看到什么时候啊！娥姐要是少一根汗毛，我就和红衣搬出去住了，以后再也不回家了！”
　　话音刚落，三条人影不分先后的出现在了小树林外，一个白发齐眉精神矍铄，身边跟着一只白额吊睛虎，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一个手持关公刀，凶神恶煞，那亮晃晃的刀刃仿佛随时都会砍过来；一个稍微比前两人年轻点，手上端着半个西瓜，只见他没拿任何工具，动动手指就将瓜囊中的黑籽一一挑了出来。
　　看到这里，楚红衣不由摇头笑了笑。
　　陆飞鹤被这阵势懵了懵，他根本没察觉到这三个人的气息。
　　只见齐欢一脸郑重其事的说道，“虽然我很不喜欢这样做，但是你刚才的话真的有惹到我了！周管家，让娥姐醒过来！”
　　“好咧～少爷，您先吃着～”周管家不知从哪儿变出个汤勺，和挑完了黑籽的西瓜一起递给前者，指尖的一粒西瓜子脱手而出，准确无误的点醒了昏迷的娥姐。
　　几乎就在娥姐揉着脖子从陆飞鹤锁喉的动作中睁开眼睛的刹那，这边的五人一虎都撇过了脸，似乎对接下来的发展了如指掌。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敢绑姑奶奶？！”
　　“啊——”
　　这个日落，惨叫声不断。
　　“娥姐自称‘姑奶奶’了，看来那家伙接下来的三个月都出不了门了。”周管家摇头叹气道。
　　齐欢不解很的扬手召来那只似乎被发飙的娥姐吓到的白额吊睛虎，“喵喵，咬他！”
　　“嗷呜～～”
　　“啊啊啊啊——”
　　等齐欢把西瓜喂完楚红衣，战况差不多接近了尾声。
　　“居然打扰我买画眉斋限量版的胭脂水粉，打你一顿算便宜你了！”娥姐潇洒的一甩青丝，倏的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左右照了照，扬长而去，“呼～连日来的怨气都发泄出去了，整个人都清爽了！回去拿燕窝补一下～”
　　无语的目送着那个前一刻还是人质醒来就变凶徒的人影离开，齐欢同情的看了眼已经不成人样的陆飞鹤，对着还在咬对方大腿的白虎招招手道，“喵喵，回去了～”
　　“嗷呜～～”
　　白虎乖乖的跟上离去的齐欢和楚红衣，不时拿脑袋拱拱齐欢的腰，惹来一阵笑骂。
　　看着那只始终不曾松开的手，楚红衣的唇边不由划开一抹笑容。
　　名不见经传吗？呵，那只是你没认识到这个人的强大。
　　而原地几乎只剩一口气的陆飞鹤，勉强睁开一只眼的时候，就被头上落下的三个阴影带进了黑暗的恐惧中。
　　“不想背上江湖通杀令，就少来找老夫的孙子麻烦！”
　　“我刘正清的外孙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要想对付少爷，先过我周管家这一关！另外，请你记住！齐家的少爷足够配得上红衣公子楚！！”
　　一回到家中，齐欢就大叫起来。
　　“糟了！！！忘了问那家伙怎么解你的药瘾！！”
　　“没关系，有你在就可以了。”
　　“不行啊，如果可以解的话，当然要解掉啦！”
　　“其实比起药瘾，恐怕另一样更严重。”
　　“什么？”
　　“呵呵～”
　　习惯有你在我身边，是我一辈子都解不了的瘾。
　　次日，鸡飞狗跳的生活依旧。
　　婆媳关系走势低迷，继续持观望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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