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士兵突击]《士兵突击之花开花落》作者：奈何奈何（完结+番外）
 一个叫陈少言的学员兵在老A的生活 女主很厉害 精通修车,中医,武术.
  无关爱情
  不算太长 88673字 
  文笔很不错,内容也很吸引人,但是结局太太太OTZ了啊.....
    总之就是女主挂了,还挂得特狗血(作者同志抛弃我们而去啊,泪~)

载录:
        “多大了？”
　　“二十。”
　　“哪里人啊？”
　　“济南鲁城。”
　　“车修得不错啊，在家学的？学了多少年了？”
　　“嗯，学了六年了，家里给找的师傅带的。”
　　 谈话显然在艰难的维持，马小帅无比认真的开着车，不打算参与到这样的谈话中。　  
    “为什么叫陈少言啊？女孩子起这名字的可少见哈。”
　　“小时候说话早，我爸怕我长大了啰嗦。” 

第 1 章
      

      两个星期前 
      一辆军用吉普车呼啸着进了三五三团的团部大院，开车的是马小帅，他送高城来团部递交军演的详细备忘。说是呼啸着开进三五三团，其实是冤枉了马小帅，这车颇有些年头，除了喇叭不很响，什么声音都有点大，侦察营虽然是新配装的队伍，但是车辆配给还是跟不上，后勤、运输和办公用车很多都有近十年车龄，小帅开的这辆算半旧，高城回三五三团一向低调，熟人多，怕人笑话他鲜衣怒马，衣锦还乡。
      车子咳且喘着进了院的时候，三五三团部大院正在培训一批新兵，因为是女兵，也就二十来人，没有并到新兵的培训基地，而是在团部将就，六连长被抽了壮丁，作了新兵连的连长。六连长苦笑着跟高城打了个招呼，高城理解的笑了，谁都不愿意接这倒霉差事，女兵是替后勤部门训练的，之后大多会分到卫生员和话务员，与一线作战是两码事。何况，各连都嫌女兵麻烦，训起来也不好掌握尺度，训轻了，没效果，训重了，万一有个把哭鼻子的，也不是个事。 
      高城在团部门口下了连，马小帅靠边停车熄火等他，一边眯缝着眼看六连长愁眉苦脸的看着一队女兵走正步，另一队女兵已经解散自由活动，在不远处叽叽喳喳的热闹。走正步的动作已经相当标准了，但就是看上去轻飘飘的，毫无行武之气。
　　不一会儿，高城就下来了，办完了公事，他与六连长递烟打招呼，小帅想发车子，没想那车嘶叫着挣扎了一下，没发起来，小帅又试了次，没成。这时，边上却过来个女兵，她犹豫了下，显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小帅，索性掐头去尾的说：“这车不能发了吧，最好让人看看，强发会打坏电路的。”小帅就一愣神，集合哨响了，那女兵朝小帅摆了摆手，急急忙忙的跑了。
　　六连长已经把高城送到了车边，正瞧到一个背影，高城问小帅，“那谁啊？”
　　“不知道，说我们车不能发了，坏了。”
　　“没啊，点火不太好是老毛病了，机修班老林才看过，换了点火。”
　　高城笑了，调侃着：“我们小帅有女兵来搭讪了噢，问名字了么？”这下，连六连长也笑了，马小帅脸唰的红了，一边争辩说没的事，一脚踩在油门上继续发车，那车，剧烈的抖了抖，努力的喘了喘，突然轻轻的“啪”一声，仪表盘的指针就歇了菜。三个人面面相觑。。。。。。六连长突然乐了：“嘿，我寻思我们高副营长回团怎么着都得弄辆好车啊，”他拍拍高城，“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哈！”高城一把把他推一边，“去去去，就你话多，下回我走着来。”扭头问小帅：“真没问名字啊？”，这回语声认真了。
　　小帅正后悔，“真没问。”
　　“那还认得出来么？”
　　“这哪儿认得出啊，都一样的军装，晒得黑黑的。”
　　高城扭头问六连长：“这批女兵里还有能修车的能人？”
　　六连长一脸茫然“没听说啊。”
　　高城朝小帅说：“找去，侦察营的还能找不出人？”
　　马小帅没办法，被迫在女兵那边探头探脑的找人。女兵们正围成一团听新兵排长讲枪支构造，排长一边讲解，一边逐一将枪支分解。马小帅瞧了会儿，终于认出了那个挤在前面看得津津有味的女兵，他朝六连长指了指，六连长认了认，叫道：“陈少言”。
　　陈少言正在前面一脸兴奋看枪械分散，她等这个课目已经等了很久了，每天的队列、体能训练，渐渐让她觉得枯燥，就想看看枪，并且满心期待将要来到的射击训练。突然听到叫自己的名字，一时犹豫是不是要装作没听到，只是六连长叫得大声，连排长都歇了手，看向她，陈少言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应“到”，一个转身，小跑到了六连长面前，敬了礼。
　　六连长颇为满意的看着陈少言标准的小跑军姿，干脆利落的军礼，三五三团的老连长们都有个毛病，喜欢看着自己的兵或者自己训出来的兵在高城面前露面，就象以前和七连憋着口气别苗头一样。“陈少言，你会修车？”
　　“嗯。”
　　“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没人问啊。”
　　六连长哑了，颇没形象的挠了挠头，对于这批女兵，的确是没人上心从哪里来，以前是做过什么的，会做什么。高城看着这个新兵，普普通通的一个兵，举手投足倒显得相当沉稳，一双眼睛细长，清澈见底。“看看这车，怎么回事啊？”
　　陈少言老老实实的说，“我听刚才的发车声音，应该是电瓶老啦，要找机修班换一只。”
　　马小帅在边上插话：“仪表的指针好象不动了。”
　　“打坏了，要修。”陈少言责怪的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不是叫你别发了么。
　　“那就快修，快修。”高城性子急。
　　陈少言心里惦记着那只还没拆完的枪，指望着还能摸一摸，看个尾巴，以一种眼花缭乱的速度开始修车。
　　高城看在眼里却勾起一桩心事，侦察营机修班的老林人是没话讲，但这修车技术也就在上下求索间，这里风沙大，车辆耗损极高，他又练得狠，每次拉练，车辆都会出状况。高城勾过六连长，嘿嘿笑着递过支烟去，六连长是知道高城的心病的，不肯接，“不成，这批新兵眼看就要分配了。少一个算怎么回事。”高城把一包烟硬往六连长口袋里塞，“三天，也就三天，眼看就要大演习了，我们不是还协同嘛，我那就少个这样的，也就检修检修，完了还你，不耽误你事。”六连长哪里肯要，但是协同对敌的说法明显打动了他，“这我可做不了主。”高城笑了，“我这就和团长说去。”
　　就这么着，陈少言最后也没达成再看一眼枪械分散尾巴的心愿，提了行李开始了外借生涯。


第 2 章

　　马小帅开着车，后面坐得笔直的是沉默的陈少言，高城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该夸她家教好还是六连长训练有方：“放松点，不用这么拘谨。”两只肩膀微微垮了垮算是放松，那一位仍然坐如钟。高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新兵，骨子里就象个训了十几年的老兵。
　　“多大了？”
　　“二十。”
　　“哪里人啊？”
　　“济南鲁城。”
　　“车修得不错啊，在家学的？学了多少年了？”
　　“嗯，学了六年了，家里给找的师傅带的。”
　　谈话显然在艰难的维持，马小帅无比认真的开着车，不打算参与到这样的谈话中。
　　“为什么叫陈少言啊？女孩子起这名字的可少见哈。”
　　“小时候说话早，我爸怕我长大了啰嗦。”
　　。。。。。。
　　这种一问一答式的聊天极容易冷场，很快就彻底没了话题，陈少言看上去兴致不高，不容易亲近，高城也就放弃了作更加深入了解的努力，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准备借个三五天的兵，短暂的交集不需要耗废太多的精力。
　　沉默，令人难堪的沉默在车里漫延。
　　陈少言不知道她是被借到了哪个部队，她对这些还不敏感，也不打算弄明白，因为很明显去那里是准备修车的，这令她感到沮丧，她来当兵，是想当个兵，一个真正的兵。但是天真如她，还不明白对于一个女兵，一线作战部门基本没有立锥之地。
　　（姑婆跟我说，我是鲁城陈氏第二十三代孙，将来要继承她做第十九代的传人，到哪里都不能给鲁城陈氏丢脸。可是，如果当兵就是来修车，那我为什么要跑这么远的路，来到这里？这没有意义。）
　　机修班的老林，已经在高城面前晃了几天了，带着笑得象菊花一样的谄媚，他早合计好了，怎么着都得多留陈少言几天，这简直是掉下来的天兵天将，照老林的意思最好干脆把她正式弄过来，把侦察营的机修班水平整出一个崭新的乐章，高城被他闹得头昏脑涨，连死的心都有。也难怪，自从陈少言来了之后，机修班的效率直线上升，一般的车子，她只要听听声音就能说个八九不离十，就连在角落里放了三个月的一辆绝症车，她也找出了毛病，并且硬是用机床挫了个配件出来，隔天那车就满世界能跑了，老林简直五体投地，一边落实人员学艺，一边就死缠着高城。高城板着脸，对牢老林这株菊花：“你想也不要想，我们营怎么可能要个女兵，别说她就是个修车能手，就是个仙女我也没地安置。”老林的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高营长，你也知道我们班的情况，我那时没好师傅带，自己悟性也不高，技术含量就不地道，让我带班，我自己都寒碜，营里修车，全凭兄弟们花大把时间慢慢琢磨，现在好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怎么说，也指望这回能把整体水平带一带。”
　　高城见他说得凄惨，也不好意思再拉长着脸，机修班加班加点全营有目共睹，没有功劳，总也有苦劳，但是从实际出发，借进来个女兵只要往招待所里一塞，别的不用操心，要是真的调进来，就要考虑到编制、训练、住处、卫浴等等各方面的问题，那不现实，何况，高城打心底就觉得女兵麻烦，他恨不得连营里的蚊子都是公的，留下她说不定就是动摇军心的一个祸害。结果，陈少言说是只借三天，一个多星期还没放人，六连长打了几次电话来催，“这兵，是野战医院点名要的，档案都移过去了，别的女兵都分了，你还不把送回来？再不回来我快被野战医院那边逼死了。”高城只管给他装傻充愣，又拖了两天，演习开始了，这事就这么给搁下来了。


第 3 章

　
　　演习结束的前夜。
　　午夜，月朗星稀，月光就这么无边无尽的漫延开来，仿佛深蓝的温柔将大地笼起，这里平静得好象什么都在沉睡。
　　营区边缘那座高高的大仓库里停满了车，为了节约，只在角落里开了一盏灯。昏暗的灯光对在卡车车底的陈少言来说没什么用，她嘴里叼着一支小手电，卡车底盘高，老林他们做了一板四轮的小滑板，躺着方便进出，高低也趁手。
　　陈少言当然不是演习名单上的人，但是少年人的心总是蠢蠢欲动，对于和平年代长大的人来说，演习就象小时候的官兵捉贼游戏一样。老林看在眼里，他心里也清楚得很，演习一结束陈少言就得被送回去，于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偷偷的把她带到了战区，请示过了不准还做那是违令，可没请示就做最多敲个疏忽，这方面老兵老林拿捏得准。带是带进来了，可最好别给人家看见，老林天天给陈少言上课，上课内容总是从这场演习的重要性和公平性开始，持续到陈少言本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为止。说得少言一直没敢到处乱跑，后来却是没空了，几天来的炮轰、炸弹，不分昼夜的行军，在地形不清的情况下爬坡、下滑，都造成了对几辆陈旧车辆的致命一击，机修班很快就忙碌起来。
　　明天演习就结束了，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撑了几天，疲惫的人见插不上手，都早睡了，剩下陈少言做最后一个结尾工作。
　　突然，仓库屋顶的瓦片传来了极轻的“咯嗒”一声，凝神再听，却又什么都没有，少言耳力极好，心知有异，脑子转得飞快：对于自己进入战区，陈少言知道老林是担了风险的，也承他的好，虽然话多了点。可是，如果本来就不应该在战区，那当然不应该采取什么措施，闹大了，老林准吃批评，少言熄了手电，静静的躲在车底。
　　屋顶上的正是袁朗他们三个，灿灿的月光，照得他们无所遁形，不得不紧紧贴着瓦面。趁着这一队哨兵巡逻过去，成才倒挂着从窗口侦测仓库里面，然后对着袁朗做个安全的手势，袁朗示意，成才先翻身落地，警戒，袁朗和吴哲随后，悄无声息，三人极快的闪进仓库。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袁朗需要时间，等一个机会，在敌人最脆弱的时候，他要尝试再深入一些，直插入对方的核心，在演习结束前给予致命一击。
　　陈少言眼看着他们进来，心里着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到这个时候，总不见得再扑出去呼救，把心一横，眼观鼻，鼻观口，索性当然没看见。
　　袁朗三个保持着警惕，慢慢探到这边的角落，成才和吴哲侧着身子靠一辆卡车坐下，袁朗在外侧掩护，从演习开始到现在，他们就没好好合过眼，急需要喘息和休整的机会，哪怕只是一个瞬间。吴哲嘴贫，他突发奇想，压低了声音对袁朗说，“队长，要么我们顺手把车轮胎都捅了吧，嘿嘿，看他们明天怎么走。”话音刚落，突然警觉不对，他与成才两人一跃而起，晚了，两股白烟涌了出来，宣布了当场死亡。看着戳在马夹感应器上的两把螺丝刀，两人又急又怒，没想到会被这么个玩艺干掉，换了真的战场，两把螺丝刀当然不能致命，但这是演习，冒了烟就算玩完。
　　一击而中的正是陈少言，她听到吴哲的建议，并且信以为真，这个打算让她彻底没了退路。既然已经动手，少言便毫不拖沓，借一推之力，滑板急速向外，滑至车尾，一把抓住档板，她翻身进了卡车的迷彩斗篷，滑板继续后滑，进了另一辆车底，几乎是同一时间，袁朗已经完了了伏身，向滑板射击的动作，这时才传来空滑板撞击墙壁的回音。袁朗反应不慢，转身持枪向迷彩斗篷瞄准。陈少言怎么肯给他这个机会？一只大板手斜刺过来，绞住袁朗的枪，另一只手化拳为掌，狠狠的切在他肘节的麻筋上。袁朗的枪把持不住，高高飞起，板手随即脱手打去，将本来见高不见远的枪打到极远的一个角落。
　　手里都没了家伙，袁朗和陈少言只好“呯呯啪啪”近身动起了拳脚。两个人都是以快制快，以攻代守的打法。袁朗很快就发现，对手的这套军中擒拿格斗并不纯熟，只是有个大概样子，全凭速度、经验、反应弥补支撑，几招没过，一个躲闪不及，袁朗的拳尾便扫到了对方。陈少言后退两步卸力，对于对手的强悍，她颇有些惊讶，揉身再上时就完全抛开了那套半生不熟的军中格斗招式，搭手推化，分手散打，借力打力，四两拨了千金，正是太极的精要，袁朗完全落了下风。吴哲和成才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以前想也没想过擒拿格斗还能这么打，居然突然不太觉得自己“牺牲”得冤枉了。


第 4 章

　　闹出这么大动静，早惊动了哨兵，一眨眼，仓库的所有灯都被打开，一群兵持枪堵了门。袁朗不再反抗，他相当郁闷的又被生拿活擒了。高城得了信，三步并两步的赶了过来，一眼瞅见袁朗，打个哈哈：“中校，又见着了哈，你上我这儿可来得勤了点。”袁朗气极反笑，索性连牌都不准备翻了，反正他又是被虏，不算阵亡，“我说，你这里怎么老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能人啊？”他指着陈少言说。
　　高城倒真吓了一跳，他断没想到陈少言在这里，还一人干掉了三老Ａ，“陈少言，你怎么在这。。。。。。没听说你练过啊？”
　　“没人问过我啊。”陈少言不敢正视高城，但仍老老实实的回答。
　　无语，高城挠了挠头，谁会想到去问一个女兵这种问题，再说，陈少言的档案还在三五三团，他根本没见着。
　　就算高城改口改得快，袁朗还是听出蹊跷来了，“这可不能算吧，她不是你们营的？瞧着就是新兵。”陈少言还没来得及配肩章领花，一看就是新兵。
　　高城怎么肯认，嘿嘿一笑，“怎么不能算？我亲自从新兵连借来的，怎么不算。”“亲自”两个字咬得重，以示运筹帷幄。
　　袁朗不去理他，对着陈少言说：“功夫不错嘛。”
　　那个被袁朗称为奇奇怪怪的能人现在正站在一边，并有往角落里钻的欲望，打高城进来，陈少言就一直在对比高城、袁朗、吴哲的肩章，她对军衔还不熟悉，有了参照物才能数出级别，越比越是绝望。
　　（姑婆说，陈氏子弟，不可以对外炫耀功夫，持强凌弱；不可主动挑衅；与人动手要留人脸面，不可打脸，一出家门，我好象就全犯了。。。。。。还打了一个领导。。。。。。）
　　“首长，那个，我错啦。”
　　“啊？”袁朗有些愕然。
　　“我，那个，不应该打脸。。。。。。不是，出手太重啦。”
　　袁朗的脸颊肿了老大一块乌青，那是刚才陈少言用肘敲的，他摸摸脸颊，突然有点恍惚，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明媚的下午，第一次与现在在基地算是牺牲了的伤兵的见面，这令他的心柔软起来。
　　“练了多久了?”
　　“三岁开始。”
　　“三岁？家里教的？”袁朗真的惊讶了。
　　“我是鲁城陈氏第二十三代孙，陈氏子弟从小练武。”陈少言说得踌躇满志。
　　效果明显啊，效果明显。一屋子人诧异的盯着她看，就象看着一个怪胎，看得少言面红耳赤，头一埋，只恨自己不是驼鸟。在老家时，地方小，来往沾亲带故，鲁城陈氏是中医世家，以乐善好施，妙手仁心著称，颇有威望，要是介绍是陈氏第几代孙，将来是第几代传人时，往往都是一脸的推崇，少言从小被人这么捧着长大，总以为这么说话是理所当然的。
　　吴哲偷偷捅捅成才：“我还以为武侠小说都是瞎编的呢。”袁朗听到，瞪了他一眼，吴哲立即作出一副噤若寒蝉状。
　　谁都看得出来，袁朗对陈少言颇感兴趣，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一个兵。高城笑了，他拍拍袁朗的肩，“别老想挖我的墙角啊，这是借来的，听说，师野战医院是点了名要的，档案都转过去了。”
　　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我想要当兵，象他们一样的。” “他们”指得是成才、小帅，这是陈少言第一次急切的发表自己的意见，也是她第一次执拗的直视高城。
　　高城居然被那双莹莹亮的眸子盯得有点心虚，按照惯例，他得解释后勤部门也是很重要的，又想说；“陈少言，这不是你的问题哈，如果你一线作战，说不定比他们都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他与袁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带点遗憾。
　　陈少言清楚为什么野战医院会点名要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固执的想要自己选择想走的路，但显然，即使不是野战医院，也会被分到别的什么后勤部门，这不是她想要的历练的一部分。鼓起勇气表达了自己的愿望后，少言又象只驼鸟缩了回去，带着深深的失望，让边上的人看得一阵失落。
　　袁朗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意难平，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个圈，他对高城说：“三个月。”
　　“那你干脆直接拨了她的皮算了。”高城不屑地说。
　　“算借的。”
　　高城气乐了：“你倒学得快，我跟你说啊，这可不是我的人，要借也不能向我借。”
　　“那算了。”袁朗也笑了。
　　高城看了一眼戳在那边的陈少言，又看了看笑得无赖的袁朗，“好吧，陪你，算我借的。今天晚了，你们住一晚，明天演习结束，我送你们。”停了停，他突然问陈少言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陈少言，你为什么要当兵啊？”
　　陈少言想了想，从她的词库里找了个最冠冕堂皇的。“保家卫国？”回答象反问，透着不确定。
　　高城心说，扯蛋。
　　陈少言被转借了，这回是她自己争取的，可是，作为一个菜鸟兵，根本没弄清楚老A是什么样的部队。
　　（姑婆说，人生总得遇到选择，即然有选择就要学会抛弃，只有懂得放弃，才能懂得坚持。我不知道最后是不是能象姑婆期望的那样做好陈氏第十九代的传人，但我想试试，以我的方式。）
　　在回住处的路上，吴哲终于屏不住了：“队长，你真的要招个女兵？”的82cec96096
　　“嗯。但不是招，是受训，受训不合格，照样退回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一上来就被她干掉了？”
　　“那只是意外。。。。。。碰巧她躲在那里。”吴哲悻悻地说。
　　“没什么意外。碰巧，我们三个都碰巧没发现敌人在一米内藏匿？”袁朗不以为然，他没说的是，他如果不给这个女兵机会，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给她一个机会，毕竟老A的住宿、卫浴都是房间独立的，编制训练各方面都比高城他们这种部队更讲个体。
　　齐桓是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接的电话，作为一个牺牲者，他睡的了无心事。当听袁朗交代要安排陈少言住处后，齐桓自动把这个消息划到噩耗一类，并且睡意全无，放下电话，他只有一个念头：队长疯了。


第 5 章

　　当袁朗、吴哲、成才、陈少言一行人进入A大队基地时，成才颇为庆幸的发现自己不是被关注的重点，本来，作为一个被退回去又重新杀回来的士官，他绝对是属于吸引眼球的重量级选手，但边上要是站着个爆炸级人物，那就完全不算什么了：陈少言被往来目光压得连礼都忘记了敬，只顾低着头跟着袁朗赶路。
　　成才已经历过一次受训，这次杀回老A已经成了正式一员，被安排与吴哲同屋，袁朗领着陈少言到了临时宿舍的军营楼，齐桓在那里等他们。
　　袁朗难得用十分诚恳语气认认真真的对少言说，“你有三个月时间受训，如果不能合格，你就会被退回去，这里的每个人都经历过这些。这是你的临时宿舍，上一次的受训刚结束，所以只有你一个人，对面是正式队员的宿舍，希望你早日搬过去。”
　　齐桓很难办，他不好意思真的对一个女兵摆出棺材板面孔，但是照惯例又不能让受训者觉得宾至如归，最后他选择了一种面无表情的尺度来介绍陈少言这三个月的生活：“九点半熄灯，六点至六点半洗漱，早饭，十二点和下午六点午饭，晚饭。不允许私自外出，在培训期间所有正式队员都是你的教官。。。。。。”然后，他分发了作训服。
　　陈少言领得作训服是男式的，司务长找不到一套女式的作训服，只好用小号男式作训服来替代，尽量有些肥大，但是陈少言认为比她那套新兵连的军装要好看得多，对于不穿戴军衔的规定，少言自动忽略了，因为她本来就还没拿到她的肩章领花。
　　下午，射击场。齐桓在对陈少言进行摸底测试。
　　陈少言凭着模糊的半拉记忆和多年对机械的理解力，边琢磨边试图拆卸一支枪械，边上站着齐桓，他已经放弃恰秒表的打算，而且随着拆卸时间，他的脸越拉越长。后面不远处，站着一群无聊的老A队员看热闹，演习刚结束，他们获得了三天的假期。陈少言摸索着完成了最后两个零件的分离工作，她不知道，拆卸结束照例要叫一声“好！”以示完成，也并不清楚什么程度就算完成，所以，瞄了一眼齐桓的黑脸后，她只好犹豫着拿起一个配件再往细了里分。“你想干什么？”齐桓怒喝一声，及时阻止了陈少言的破坏活动，然后，他压了压火，发出了下一个指令“装配射击。”
　　令齐桓诧异的是，陈少言的装枪过程居然相当顺利，而且速度奇快，快到让人觉得刚才的拆卸过程只是一个玩笑，齐桓不知道，对于一个摆弄了六年机械的好手来说，拆装枪只其实没什么困难，只要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然后，陈少言把枪一放，算是完成了。齐桓被弄糊涂了：“射击啊？”
　　“不会，还没学。”陈少言老老实实的说。
　　齐桓脸色铁青，在这个基地，还从来没遇到过不会射击的兵，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他简直不知道反应。
　　“你们看，谁愿意教她射击。”袁朗的声音优哉游哉的在后面响起，就好象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群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的老A，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去揽这瓷器活，一时冷场。许三多和成才对视了一眼，出列，“我们两个可以教她。”吴哲笑了，“我也可以帮忙。”
　　“行啊，以后训练完毕，你们指导她的射击。”袁朗仍然说得轻巧。
　　接下来的测试，仍然惨不忍睹，总结下来，陈少言除了队列，什么都不会，偏偏她极为老实，但凡不会的，就直说不会，弄得摸底测试极有效率，不消一个小时，就全部结束。



第 6 章

　　齐桓彻底狂暴了，他以一种标准军姿戳在那里，强烈暗示自己希望一场认真的谈话，另一个谈话人，正懒散的坐在那里，明显的顾左右而言他。比如现在，袁朗正眯着眼看远处许三多他们三个指导陈少言学习射击，一边对陈少言打飞的子弹发出“啧啧”的感叹。
　　“我不要她在队里。”齐桓有些气急败坏。
　　“为什么？”
　　“没有队员能信任她，这会带坏一个队。”
　　“没这么严重吧？”
　　“好吧，我只是觉得象她这种程度，根本就不该来这里，连军用指北针、标尺都不会用，最基本的射击动作都不能完成，她来这里干嘛？”
　　袁朗终于认真的看着齐桓了，“齐桓，你当了多少年兵？”
　　齐桓正激愤的表达自己的不满，突然对这个问题转不过弯来。“。。。。。。八年，怎么了？”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射击，学会使用指北针的么？”
　　齐桓没回话，他真的记不太清了，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些技能，在你们看来就象吃饭喝汤一样，就象与生俱来的一样，都忘记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了，但是，即使是吃饭喝汤难道不是学习来的么？”
　　“那不应该是在这儿，这儿不是幼儿园！”
　　“给她一点时间，我保证，如果三个月不合格，她就会离开，我还能保证，考核由你来决定，她是否是合格的。但是，在这之前，公平些，齐桓，你曾经也有过三个月时间受训。”
　　铁路开始头痛，师野战医院钱院长已经亲自打电话到他这里要人，铁路虽然对基地里多了个女兵不以为然，但他素来最护犊子，而且向来只有他挖人墙角，断没有从他这里挖人的道理：“是啊，钱院长。。。。。。对对，可是我们要别的女兵也没用啊。。。。。。是是，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事是不牢靠，不是他的兵，怎么能借呢。。。。。。这事，我们真不知道。。。。。。那你看，现在人都已经来了。。。。。。是是，档案在你们那里。。。。。。说了培训三个月的。。。。。。要么就试试？。。。。。。”，挂了电话，他就把袁朗给找来了：“师野战医院的钱院长刚才跟我要人来着，他说，这是他前辈的侄孙女，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好好看着，照他的意思是人被我们拐了来不放心啊。这个女兵，好象有点来头，可以让那老家伙叫声前辈的可不多啊。你可别搞砸了，我还指着老了去他那里看病呢。”
　　袁朗笑了，“这倒没想到，怪不得野战医院会点名要。”
　　“你招兵我一向都没限制，可搞不懂怎么会想到招个女兵的？”
　　袁朗想了想：“我们以前招兵一直是从兵里挑的，人家培养好了的兵胚子，我们挑挑选选，从来没要过一个新兵，因为时间，因为精力，因为我们只要最好的，但是这样的兵都在别的部队定了型，这个兵不一样，完全没有定型，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机会，看看她能成长为什么样的兵。”
　　由于袁朗下了诫默令，没人知道陈少言是怎么进的老A，开始有各种流言在基地里流传，其中最广的版本是少言是某师长的侄女，这令老A们很鄙视，他们都是各部队的牛人，扎堆的兵尖子，在这里，大家凭本事吃饭，最瞧不起这种空降兵，结果，除了知道就里的成才和吴哲，天生热心的许三多，几乎没人理会陈少言。糟糕的是，由于没有别的受训人员，陈少言不得不跟正式队员一起训练，她训练得很吃力，而且一直在拖后腿，现在，齐桓终于不用努力就能摆出棺材板面孔了，然后,他很快就发现，不管是不是棺材板面孔，或者有多少人搭理，陈少言根本没精力理睬这些。
　　陈少言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每天除了正常训练课目外，要早晚加十公里负重跑、四百米越碍跑、徒手攀岩各一次，仰卧起坐、引体向上、俯卧撑、贴墙深蹲各一百个，还有为了赶上大家而设的数不尽的加课，没完没了的射击训练，她从来没觉得精力这么不够用过，有的时候，想想还有这么多功课没完成，她都有急得想哭的冲动。
　　（姑婆总是说，人最值钱的是力气，最不值钱的也是力气，有了力气，就有了一切；力气是用不光的，睡一觉它就会回来，所以最不值钱。可是，我总觉得第二天醒来，力气没有回来，是不是我用得太狠，力气回不来了？）




第 7 章

　　所有的格斗课目训练袁朗都没让陈少言参加，几乎全部老A都认为这是袁朗在照顾她，借用这段空出来的时间，陈少言在恶补各种各样的基础课，补得最多的还是射击。少言的射击进步得很快，这得归功于许三多和成才的悉心教导，特别是狙击枪，她的姿势与成才如出一辙，而且手极稳，心也很容易静下来，似乎天生就是打狙击枪的料，但是，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菜鸟兵却嫌这是打黑枪，不够光明磊落，这种冷兵器时代的侠义道德观令成才几乎抓狂。的f7664060cc52bc6f3d620bcedc9
　　不久,陈少言就发明了一种古怪的训练方式，她把每天晚上的十公里负重跑和训练科目结合了起来，如果今天学的课目是侧身跑动射击，她就以侧身跑动射击的姿势跑一万米，如果是越障练习，她就估摸着长度大概是一百米，然后做一百次，每次到了终点再跑步回来，这不仅是为了完成每天跑十公里的任务，也是为了逼自己重复足够多次的训练科目，她要和老Ａ们一样，让身体记住这些动作，而不是思想。大多数时间，少言都是一个人在操场上练习，她不扎堆，觉得这样挺好，即使做得不够好也不会有人笑话她，到极累的时候，她也会觉得有点孤单，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小时候，想起家，想起姑婆。
　　齐桓觉得陈少言象块海绵一样，压下去多少，承受多少，这个奇怪的女兵，不说话，也从来不抱怨，就象一直背很重的东西在跑，加上现在这点算不了什么，习惯了也就不在意了。
　　月光清冷，少言一个人在练习匍匐前进，铁丝网的距离大概是五十米，她得来回二百次，这个动作，老兵们都不屑做，但陈少言总觉得自己不够快。
　　最早看到陈少言趴在铁丝网下睡着的是齐桓，他在宿舍窗户前，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然后瞥了眼同住的许三多，大声说；“今天月亮不错啊。”
　　许三多正在灯下写信，他“嗯”了一声，以示对这个话题的感兴趣程度。
　　齐桓大步过去，拎起许三多的衣领就硬拽到了窗前：“别一天到晚老对着灯，多糟践视力啊，作为一个射击手，要远眺，经常远眺。”
　　迷茫的许三多开始“远眺”，然后他就看见了陈少言，“那不是陈少言嘛，怎么睡那里了？”
　　“哪里哪里？”齐桓比许三多还要惊讶，“匍匐有什么好练的，在那里也能睡，真是笨。”作了个总结，齐桓施施然上床睡觉去了。留下许三多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看睡着的陈少言，看看疑似睡着的齐桓，裂开嘴笑了。
　　陈少言是被许三多他们推醒的，一时有点迷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陈少言，回去吧，别在这边睡，会着凉的。”
　　迷着眼，看清了前面是许三多、吴哲、成才三个，然后少言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了：“噢，我还有五十二次没做呢。”
　　“别做了，回去睡吧，太累了。”吴哲劝道。
　　陈少言不说话，但是开始继续匍匐前进。
　　三个人也不再劝，但都没走，坐在一边看着她练习。这三个家伙，是少言在这里仅有的朋友，她突然觉得,今天的月光有些温暖。
　　五十二次很快就做完了，少言拍拍身上的土，“完了，回去睡觉吧。”
　　吴哲突然问：“陈少言，这么拼命，值得么？”
　　陈少言僵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不能去野战医院。”
　　“为什么？”
　　陈少言索性过来，和他们坐成一排，四个少年人，看着月亮想着心事。沉默了一会儿，她慢慢的说：“我家是中医世家，生下来，我就注定要学医，五岁开蒙，八岁学针，所有的人都说我聪明过人，是第十九代的传人，姑婆对我比别的孩子都要严厉，打小，我就知道，我必须比别的孩子强。十二岁那年，我施针救了个发作癫痫的病人，人家叫我神童，我自己也飘飘然，以为很了不起，传到姑婆耳朵里，她用板子打了我一顿，说我学成还早呢，怎么可以冒然施针，我当然不服气，姑婆就把我带到她的医院里，给了我十个病例，让我诊断，十个里，我只蒙对了一个半。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给人施针诊断。”少言吐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说：“我害怕。”停了一会儿，她又说：“后来，我就去学修车，车子出了问题也会生病，和人一样，要找到病因，就能治得好，但是车子不会哭、不会痛、不会死，所以我会修车，不会治人。我总不能对别人说，陈氏十九代未来的传人，不会看病吧。所以我只好拼命留在这里。”说到最后，听起来很轻松，象是在说别人的闲话。然后，她站起来，扔下一句：“别跟别人说这个。”就向宿舍走去，
　　“陈少言，你会是个好兵的。”许三多突然对她的背影说。
　　少言转过身，笑得一脸灿烂：“我知道。”
　　“也会做个好医生。”许三多又说。
　　这回，陈少言没回头，径直走了。

第 8 章

　　正如齐桓所料，从一开始老A们就选择不信任陈少言，这些骄傲的兵尖子觉得陈少言的存在完全不合时宜，甚至辱没了老A，所以但凡一到分组竞技型对抗，基本没人肯和她在一个组，身为小队长的齐桓不得已的被填了空，而且慢慢形成了惯例，凡是分组，齐桓、吴哲、许三多、成才、陈少言必定被绑在一起，倒象形成了一个小群体，这让齐桓颇为无奈，他的脸从陈少言来了之后就一直板着，板得自己都几乎忘记怎么笑了。齐桓对少言凶是有目共睹的，逮到做错就是一顿训，从站位到方向，从配合到时机，毫无耐心可言，好在陈少言从不顶嘴，齐桓凶过一次，她就听一次，听过了就改，绝不让人训第二次。庆幸的是，总算少言跟得很快，她的柔韧性和协调能力极好，学什么动作都毫不费力，长年以来对机械的敏感和熟悉使她在拆弹、制作饵雷、陷阱等方面成了佼佼者，她的伪装、伏击和枪械运用方面也有了相当大的进步，到了七月，也就是少言来的第三个月，这个竞技小组就摆脱了垫底的境地，并且有向最好的组合叫板的能力。老A们很快就发现，不声不响的陈少言其实相当难缠，她好胜心极强，肯吃苦又有韧性，即使是个新兵，也要与人一争高下，无论什么项目落到最后就要难受半天。
　　这天跑完负重越野，沮丧的陈少言就被许三多和成才拽进了食堂，无论她怎么咬牙坚持，这个项目的成绩仍然排全队倒数第一。绝望的少言不知道，因为没人愿意在这个项目上输给一个女兵，迫于她的压力，几乎所有的可怜的老A们都得或多或少的玩命提高速度，以至于这天的负重越野跑得不象训练，倒象比赛，吴哲就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跑蔫了的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抬头就看见陈少言举着筷子居然就盹着了。许三多和成才就坐少言边上，自然也看到了，三个人交换着眼色，犹豫着是不是要叫醒她。吴哲瞄了一眼对面的齐桓，这里就数他对陈少言凶，吃着饭也能睡着，肯定被他训，齐桓今天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低着头板着他的招牌脸在数米粒，吴哲就对成才他们摇了摇头，意思是且让她眯会儿。食堂里突然渐渐安静起来，好象大家都突然发现大师傅的菜超水平发了挥。就这一小会儿，陈少言也睡得香甜，头一冲一冲的，眼看就离桌上的饭盆不远了，成才正要踢醒她，突然传来了两声极大声的咳嗽，那是齐桓想心事想过了头，被汤呛了一口，陈少言猛得就惊醒了，羞红了脸，低头吃饭，几乎没把脸埋进饭盆里。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陈少言的成长快速得令人震惊，老A们不再象以前那样排斥她，甚至见面时会打个招呼，给个笑脸，没人提起关于考核，也没人提起让她离开，就好象少言真的成了老A的一部分。


第 9 章

　　大雨，瓢泼大雨。一声凄厉的哨声划破午夜，紧急集合！！
　　袁朗神情自若的看着这支淋着大雨静寂无声的队伍：一群训练有素老A加一个训练有素编外，宣布了训练科目，“今天的训练科目是：五十公里强行军。”然后他走过那个编外，“记入考核成绩。”
　　没人能想到，考核是这么开始的，在凌晨一点，人最脆弱的时候。陈少言照例一声不吭，许三多颇为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这是少言最不擅长的项目。
　　雨就这么扑头盖脸的浇下来，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跑的是山路，路滑，带着泥泞，每跑一步都要花费更多的力气，何况带着一个近三十公斤的背包。到近三分之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队伍分出了高下，陈少言落在后面，喘着气。为了不让她突兀的落在最后，许三多、成才、吴哲三个跑成了一条直线，试图把她和队伍连起来。袁朗看到了，一瞪眼，“快点快点，跟上跟上。”许三多和成才只能加速往前跑。
　　吴哲似乎看上去比陈少言好不了多少，两个人一前一后，勉强只能咬住队伍的尾巴。陈少言只觉得背包越来越重，压得她直不起腰，成串的汗珠从额头流到了眉心，一切都在晃，而且晃得很远很远;什么都嗡嗡作响，连听自己的喘气也好象要用尽力气。咬紧牙关到了山顶，已经能看到袁朗和等候的队员，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少言就往坡下滑，吴哲正在前面，转身捞她，结果被一带，两个人都往下就滚。
　　山坡并不陡峭，被洼地一阻，也就停了下来，这一跤摔得不轻，陈少言和吴哲半响才挣扎着起来，两个人都成了泥人，动了动手和脚，并无大碍。抬头一看，少言心里凉了半截。那山虽然不高不陡，为了方便车辆上山开了一条盘山公路，越野跑路线就是沿着这条盘山公路一路通到山顶，现在这么一摔，直线距离是没多少，可若要再沿山路就足足多了二三千米。这对已经筋疲力尽的陈少言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陈少言，就从这里爬上去吧？反正我们刚才就到了。”这点攀岩难度对他们两个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
　　陈少言被这一摔，倒比刚才摇摇晃晃的状态清醒多了，“你爬，你是被我带下来的。”她背起那只沉重的背包就往山路上走。
　　“喂，你在考核啊，这么跑怎么及格？”吴哲急了。
　　陈少言没回头，摆了摆手就继续，她连说话都嫌累。
　　她不爬，吴哲只好也不爬，这回他跟在少言后面，边跑边嘀咕：“迂腐！”“死倔！”




第 10 章

　　两个泥猴子跑到目的地时，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了，许三多和成才急忙迎上去帮他们俩卸背包，陈少言只剩下双手支撑着大腿，弯着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她没发现，老A们并没有笑话她与吴哲的狼狈，相反，投向她的目光带着敬佩。
　　成才问吴哲：“没事吧？都快到了，我看到你们跌下去了。”
　　“没事。”吴哲比陈少言就喘得好多了。
　　“那都到了，不会爬上来？非绕这么大个圈子，不是说了算考核成绩？”成才埋怨着。
　　“你问她！”吴哲恨恨的说。
　　袁朗听到了，他没作声，他并不打算让少言有喘气的机会：“陈少言。”
　　“到！”半年多的军事训练，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即使袁朗的声音听起来遥不可及。陈少言站直了，勉强算是立正。
      无表情。
　　陈少言几乎摇晃了一下，惨白了脸，她仍然沉默，并且立刻跳进了散兵坑，那里为她准备了枪枝的配件。
　　拼装枪技的这个动作，少言练过几千几万次，她牢牢记得第一次拆卸时的惨不忍睹，并很快超越了大部分人，成了速度最快的一员，现在，由于脱力，她的手在不可抑制的发抖。所有的人，都在关注，若大的一个训练场寂静无声，连齐桓脸上也出现了不忍的神情。
　　即使颤抖着，陈少言的拼装速度也不慢，然后，她放下枪，把手平举，紧紧的握了握拳，试图停止这种不受控制的抖动，放平的手，仍然在颤抖，她瞄了瞄靶子，不行。
　　陈少言索性把手放到地面，闭目养起了神。成才曾经说，少言的手是他见过最稳的手，那是从小为了打拳，为了施针，为了平稳心境几小时几小时的苦练出来的，一切，都是希望将来能传承家族，直到有一天，少言突然发现做不到，没了目标。即使这样，骄傲如她，仍然相信，自己是最强的，只要绕过心里不能碰的这个圈，什么都能行，满满的自信，突然漏走了，抓也抓不住，原来，到处都是绕不过的圈。
　　时间就这么一秒一秒的过去，成才、许三多和吴哲都焦躁起来。就在大家都绝望的时候，陈少言突然猛的睁开眼，举枪瞄准，毫不犹豫，打完一个弹匣，这一刻，她站在那里，就象一个王者，即使丢盔卸甲，仍然直立着听自己的命运。
　　“停！”袁朗恰着秒表，在少言完成射击的同一个瞬间。仍然是一片寂静，直到报靶声出现：“三十发全部上靶，二百五十六环，合格。”突然，迸出了一声欢呼，又是一个，然后，几乎所有的老A都吹着口哨，欢呼着，鼓起掌来。
　　陈少言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好象什么都没听到。


第 11 章

　　　结束了所有的考核顶目，已经是晚上，陈少言在操场跑她今天没跑完的负重跑，即使今天已经跑了太长的距离，即使今天可能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任务就是任务，没跑完心里吊得慌，少言吃不准，考核是不是通过，虽然她后几个项目发挥都不错，但是从体能来说，输了就是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远远的，办公室里，袁朗和齐桓正站在窗前，从这里，能看到操场上跑得平平淡淡的陈少言。
　　“你觉得，她怎么样？”袁朗看着窗外，轻松得好象在谈天气。
　　“很难形容。”齐桓也看着窗外，似乎想从外面在跑步的那个人那里得出新的结论。“有韧性，很好强，能吃苦，这么短的时间，的确难为她了，但是，我总觉得她心事重，而且太独立。”
　　“评价不是很高啊。”袁朗笑了，“我以前说过，她考核是不是通过由你来评判。去还留也由你定。”
　　这不是明显推卸责任啊！齐桓心说，带着明显不满的看了袁朗一眼，“队长，我一直很好奇，能不能透露点啊，你到底是从哪里把她捡回来的？”
　　“嘿，高营长那里，他那里奇奇怪怪的人多。”袁朗假装没看到齐桓的不满。
　　“高营长？那个坐下来骨头都是直的高营长？他那里会要女兵？”齐桓第一反应是不信，然后沉吟了一下，“不过，这个说不准，这个的确是异类。”
　　“异类在哪里？”袁朗的脸上终于有了严肃的表情，这是他关心的一个话题。
　　“真说不好，你说她是个女兵吧，速度、暴发力和协调性比男兵还强。你说她骄傲吧，不会的就老老实实承认，从来不瞒着。你说她不合群吧，我故意分在她一组训练，什么都不会，但就是让人踏实，她骨子里有种好象。。。好象一心一意想着别人，那种感觉，我说不好，可你说她在意别人吧，这么聪明一个人，就好象是木头，别人对她做什么都没感觉，你对她凶，她也这样，故意排斥她，她也这样，好象与她无关，她就是个那什么“’套子里的人’。”
      "就好象故意把别人隔开？”
　　“对，就是，好象别人都走不进她心里，但是心里又装着别人那种。反正我说不好。”齐桓挠了挠头，补充一句：“我对女兵没经验，要不，队长你定吧，你在跟嫂子长期的斗智斗勇中应该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对敌作战经验。”
　　“去去去，别动不动把你嫂子扯出来压我”袁朗表情是，我不吃这套！他踹了齐桓一脚，“现在是评价这个兵，兵不分男女，只分适合不适合，你觉得她适合我们这里么？”
　　齐桓犹豫了，最后一咬牙“那就试试？”他迟疑的问。
　　“那就试试。”袁朗肯定的说。
　　作了决定，两个人都好象放下了一件心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明白，其实说的这么热闹，对方从开始就没准备放弃陈少言。
　　齐桓在出门的那一刻，突然转头对袁朗说：“队长，如果她留下来的话，就要开始学擒拿格斗技能了，已经拉下很长时间了。”
　　袁朗“嗯”了一声表示赞同，齐桓并没看到，袁朗笑得古怪，就象个刚搞了个恶作剧而这个恶作剧马上就要揭幕的大孩子。


第 12 章

　　陈少言终于配上了领花肩章，在她当兵半年多之后，可作训服还是那套男式的——依然找不到女装，要等下批次才能定做。她搬到了正式队员的那幢楼，在最顶头占了一间宿舍。现在，她基本算老A的正式一员了，代号“花儿”，少言其实嫌这名字恶俗，但吴哲说，全队就你一女的，估计全特种兵里也就你一女的，你不叫花儿显吧显吧，谁叫？
　　这天是星期天，昨天一整夜没能下下雨来，一老早天就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估摸着今天会下暴雨，陈少言起早跑步，刚跑完，就看到队里的连虎和吴哲拉拉扯扯向操场走过来，后面嘻嘻哈哈的跟着一群人。陈少言现在已经很适应这里，人头也熟悉，看热闹还需要邀请？一路小跑就跟过去，她开始不知就里，眼瞅着成才和许三多在后面起哄，就过去问：“这怎么回事啊？”
　　“嘿，昨天晚上夜袭训练，连虎和吴哲短兵相接，连虎居然输给了吴哲，他不服气，估计一晚没合眼，一早就过来找吴哲要再比过。”成才笑着说。
　　“你别说，吴哲这段时间格斗象开了窍，比原先好很多啦！”许三多边伸长脖子看热闹边插话。
　　“那也跟连虎没得比。”边上一个队员判定。
　　“昨天晚上不是连虎输了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真不少，这把声音隔老远就能听见。
　　“意外，那是意外。”继续煽风点火。
　　其实，打是估计打不起来的，因为吴哲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先放手啊，我又不能跑了。难得休息一天，好歹容我睡个懒觉啊。”
　　只有连虎一个人在较真，他拉扯着吴哲的手，就是不肯放，“笑笑笑，笑死你，你再打一次给我看。”连虎是个直肠子，现在真急了，青筋奔得老高。人人都知道擒拿格斗不是吴哲的强项，连虎却是队里数一数二的武痴，输给了吴哲，他真郁闷的一晚上没合上眼，好容易等到天色泛白，又捱了一会儿，终于屏不住去拽吴哲，一个急得团团转，一个躺着楞是不肯起来，越吵闹场面就惊动越大。
　　吴哲还在故意逗连虎，“礼贤下士，没听说过啊，何况我还不是下士呢。”
　　“行行，你说什么都行，昨天天黑，我没看清楚，你再做一次给我看啊。”连虎放软口气。
　　“看好了噢，只做一次。”吴哲一边笑一边说，“那什么，昨天你是怎么打的？”
　　连虎要得就是这个，一拳就往吴哲身上招呼，吴哲侧身，一只手往拳上一带一扯，自己迅速进身，同时绊住对方的脚，封住变招，用肘往连虎脸上敲去。两人速度都不快，只是喂招，做个意思，看得陈少言却“咦”了一声，这招，有七分模样就是当时她跟袁朗比划的时候用的。
　　吴哲听到声音望过来，一眼看到陈少言，脸居然红了红，他偷师在前，又在鲁班门口弄了大斧，有些不好意思。少言也不在意，朝他笑了笑，竖起大拇指，意思是夸他悟性好，见过一次就会。
　　连虎想明白了，嘿嘿一笑，“再来。”这回，吴哲一带上他拳，他变拳为抓，反手抓住吴哲肘部，往下一沉，借着冲势，整个人就压到吴哲的身上，然后居然用了个标准的擒拿把吴哲反绞了手，作势对他颈部用了个手刀。连虎解了心中这个迷题，大为得意，压在吴哲身上就吵闹着不肯起来。陈少言笑着摇了摇头，吴哲虽然聪明，毕竟一知半解，一时技痒，走过去对连虎说：“我来。”
　　连虎愣了半天，没明白陈少言的意思。陈少言笑了笑，一拳就朝他打过去，凝在面门。这拳速度极快，连虎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军中擒拿格斗，以刚烈为主，配以技巧，讲究力量和速度。”陈少言放下拳，示意连虎出手。连虎这下不客气了，一拳就打过去，少言避让，说：“不够快”，连虎又打一拳，陈少言还嫌不够快，第三拳连虎挥出，少言后发先至，又是凝在面门。“很多人都说，打拳讲究力量，其实，速度也是关键，练拳，不是只有练力量一个办法。”“但是力量和速度都极耗体力，讲究一击而中”她示意连虎再来，连虎已经明白少言意思，他从军以来，最喜欢格斗科目，集团军比赛基本没遇到过对手，算半个武痴，现在心里清楚，陈少言比他高明许多，看到少言教他，当真心花怒放，依言又是一拳，这回，少言侧身避让，象吴哲一样也是一带一扯，连虎反手抓她肘部，少言却跟着一抬、一沉借他向上之力反拗他肘关节，连虎大惊，急忙向回缩，少言跟着又是一送，把连虎轻轻摔了出去。“如果力量不够大，速度不够快，只好用技巧弥补，最好的办法，以柔克刚，借用对方的手、肘、肩三个部位听劲化劲，然后顺其道而行，借力打力。”
　　除了吴哲和成才，这群很见过世面的老A呆若木鸟，没人知道，陈少言擅长这个。
　　“说得很好，我也很受教。”远处的树下，站着的是袁朗,正静静笑着。
　　雨就哗哗的倒下来了。



第 13 章

　　就象突然推开门，望到了里面，才知道原来一直在门槛外徘徊。
　　正式老Ａ队员，每天要完成的不止是早晚两次十公里武装越野，十二分钟三千四百米的武装越野跑, 一小时二十分完成五千米的武装泅渡，还有“十个一百”的体能训练：拉力器、杠铃、哑铃、臂力棒、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伞降、机降、潜水接敌方式的训练；除了常用的武器，必须全面掌握轻型火炮、榴弹发生器、反装甲火箭筒、高能塑料炸药、水下爆破器材、麻醉枪、微声枪、匕首枪等使用，此外，还有各类卫星定位仪、夜视仪、热成像仪等信息装备的使用。如果说，前三个月，陈少言成为一个合格的侦察兵，那么现在，她要开始学着成为一个真正的老A。
　　这天，一群老Ａ在休息室里大呼小叫的打牌，看的人绝对比打得多，也起劲的多，他们可不管什么叫观牌不语真君子，骄傲的人，往往认为自己做什么就是顶尖，于是关于“臭牌”的怒斥充斥着整个休息室。
　　门被推开了，却没人进来，所有的人都好奇的朝门外看，又磨蹭了一会儿，陈少言委委屈屈的进来，后面押着的是偷笑的成才，他们俩刚刚一起去剪了发。说剪发，其实那不确切，因为少言的头发明显是被剃的，短之又短，和男式头几乎没什么两样。打牌的，看牌的都愣了愣，然后暴发出一阵狂笑，笑得东倒西歪也就算了，最夸张就数吴哲，他刚拿茶缸子喝茶，现在一口全数喷到了齐桓身上。
　　少言欲哭无泪，怨怼的埋怨成才：“你看到了也不叫醒我。”
　　成才明显幸灾乐祸“听听，听听，这还怨我了，超短杀手老李给你剪头你也敢打磕睡，要不是我正好看到，及时阻止，就你头上这茬也没了，你就到山上找个姑子庙哭去吧。”
　　“你又没提醒我不能睡？”少言一路已经埋怨到这儿了，来来回回就这两句。
　　吴哲凑过来上上下下端详陈少言，看得陈少言有点发毛：“干什么？”然后，吴哲突然，捶胸顿足，作悲愤状：“花啊花啊，你说总共就这一点女性特征了，你也下得了手，自毁长城！自毁长城啊！”
　　“就是就是，我还刚跟我一南面队里的哥们写信，说我们队分来个女兵呢，现在倒好，别说十米开外，就是面对面也瞧不出是个女的，要遇上了非得被我哥们说骗人。”
　　“是啊，前几天我才和二队的抠气，他们非要跟我们比，我还说我们队有个女兵，你们有么？结果，现在往队列里一站，谁分得出啊？也就矮点一男兵。”起哄的真不少。
　　“花啊，你说你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现在。。。。。。啧啧，我都不好意思数落你。”
　　陈少言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差没找个地缝钻了，齐桓突然往她头上拍了三下“哎哟，都短得扎手了哈，兄弟们，新剃头打三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少言反应不慢，后退就站墙角，摆出防御姿势，架不住人多，又不能真动手，瞬间就被拍打得蹲了墙角。
　　（拼命嫌我头发短，嫌我象个男兵，其实只是想告诉我，他们不在意我是个女兵，很高兴我和他们在一起，并且因为我而自豪）


第 14 章

　
　　训练、对抗、演习，当生活被填得满之又满，仿佛碰一碰就会溢出来，就不会有空想起别的事，即使那是心里绕不过去的那个圈，即使那是日日夜夜缠绕在心里的一个结，你就会想，等等，再等等，等有空了再说。
　　现在，我们的陈少言已经是一个很老练的老A了，虽然看上去还是心事重重，还是不爱说话，但是已经融合到这种生活中去了，小队中，她与许三多、成才和吴哲的关系最铁，四个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很抱团的战斗小组，即使没有齐桓帮忙，这个小组也成绩斐然。
　　此刻，六楼楼顶，陈少言在持枪警戒，即使小心翼翼的推进，仍然象猫一样敏捷，她有些担心，因为和她一组的许三多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异常。这是一场小组渗入式评测演习，假设敌情是这幢楼被暴徒分子占据，需要解救人质，少言和许三多的任务是占据制高点，安装远红外夜视器材和向内渗透，为狙击设立目标坐标。少言作了个手势，许三多跟进，少言看了许三多一眼，天黑，看不清，但她总觉得许三多今天不对劲。
　　许三多的确不对劲，他其实从昨天开始腹部就有点隐隐作痛,但是时断时续,所以也没在意，从今天演习开始前，就在右下腹剧痛，那时他还觉得能挺过演习，祸不单行的是，他明显有了热度，而且一直想要呕吐，直到刚才从楼底沿落水管一路爬上六楼楼顶他才觉得似乎高估了自己，那痛，几乎无孔不入，撕裂他的神经，可是对于一根筋跑到底的三多看来，进了演习场就是进了战场，万万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许三多咬着牙，觉得头上的青筋在跳啊跳的，他看到少言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到角落安装设备。
　　陈少言在警戒，她甚至有点放松，这个演习他们俩的任务不难，难点在于狙击手成才和吴哲。一回头，眼瞅着许三多摇摇晃晃一头就往楼下载下去，少言眼明手快，一把抓过去，只抓到许三多的脚踝，由于没有戒备，许三多的重量一坠，连带她也吊在了半空中。
　　少言凉出了一身冷汗，她的右手拉着屋顶的一条一砖宽的边，一手拎着许三多，这个场面其实有些可笑的，两老A，吊在楼角。。。。。。其中一个还是倒挂的。少言试了试，她没能力把三多拎上来，可是一时半会儿倒也掉不下去。
　　“许三多，你怎么样？”也顾不上正在演习，陈少言压低声音叫道
　　许三多掉下去那一瞬间是休克了，头被墙一撞，醒了过来，呻吟了一声，他发现了自己可笑的处境。
　　“爬得上来么？”
　　许三多试了试，边上没有一点着力点，就墙面而言是没指望能上去的。“不行。没地方着力。”
　　“你怎么会掉下去的？自杀啊，提前说一声啊”
　　“我开始有点肚子痛，后来右下腹痛的厉害，刚才痛晕了。”许三多这回老实了。
　　“你能从我身上爬上来么？我撑得住。”
　　“嗯。”许三多吃力的屈起身子，来抓少言的脚，这在平时松轻之极的动作，现在做来艰难无比。
　　还没等他抓到陈少言的脚，出了一件意外，这幢楼，本来就是训练楼，不住人，只供老A们上窜下跳，当初建造时也没经过正式的验收，虽然不算危房，但偷工减料是有的，那屋顶边上用一条砖砌了一圈边算是屋檐的意思，造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一圈砖还有吊两大活人的作用，水泥的确是用得少了点，又经了这些年的风吹雨打，那撑得住陈少言这么拉，“啪”的一下，就被她掰下了一声砖，幸亏少言反应不慢，一勾，掐住了楼板。
　　可这下，陈少言暗暗叫苦，先前拉着边圈时她整个手掌着力，并不觉得十分危险，这回就靠四个手指支撑，明显就觉得吃力了。
　　许三多被这一颤，吓了一跳，“花儿，你要撑不住就放开我。”
　　“一起。”少言回答的平静，好象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么一来，许三多不敢乱动了，他得为陈少言考虑。
　　“你哪里痛？还能爬么？”
　　许三多呻吟了声，然后又晕了过去。
　　“许三多？许三多？”陈少言叫了两声，没有回音。



第 15 章

　　“花儿，你们怎么回事？”下面终于有人叫上来了，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对两老A来说，两人搭力爬上屋顶是很正常的。
　　“快来救人，许三多好象晕过去了。”陈少言对着下面喊，又气又急，就这情形，有眼睛都看到了，下面居然还要问个究竟。
　　时间一长，陈少言撑不住了，她的手指死掐着那块楼板，压着断掉那块砖的殘留物，那是新的断口，相当锋利，划破了中指和无名指，血渗了出来，增加了润滑度，手指越往下滑，就越减少了着力点。
　　眼看两个人就要掉下去，少言眼一闭，就准备自由落体了，突然被一只手一把拉住，此刻可算是绝处逢生，陈少言欣喜若狂，“快把许三多捞上去，重死了。”
　　拉住陈少言的正是袁朗，他从楼下快速爬到楼顶，正好赶得及捞到少言的手，突然看到那手鲜血淋漓，也是一愣。这时别的人也陆续赶到了，把两个人拖了上来。
　　“让下，让下。保持透风。”陈少言把一群围着许三多急得象没头苍蝇的老A划了开，探了探额头，仔细的把了脉。
　　“许三多？醒醒，你哪里痛？”
　　少言让他平躺，指压他右下腹，许三多叫了一声，醒了过来，又呻吟着蜷作一团，把成才急得，眼圈立即就红了。
　　“三多？你痛了多久了？是不是开始整个腹部痛？”
　　“嗯，昨天就有点。”许三多说话轻不可闻。
　　陈少言叹了口气，向着袁朗说：“急性阑尾炎，拖太久了，估计穿孔了，所以引起中毒休克，要立即送医院。不过没什么大碍，得阑尾死掉的毕竟少，何况这祸害，你说他生病就生病，逞什么能啊？”后一句话，她算是安慰成才，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居然是一排一排的针。选了一枚，让三多仰卧屈膝，就直刺膝四穴，少言进针很快，采用的是拇指向后、食指向前捻转手法，然后，又沿腹向下呈45度角斜刺大横穴，这次以拇指向前，食指向后捻转，然后，她发现刚才一窝蜂的围着许三多的人，现在则都表情夸张的盯着她，锐利的目光，把她看得心里发毛，急忙辩解：“拖太久了，要手术，这个只能缓解，没办法根治了，不是我不行哈，让谁来都没办法。”
　　许三多看着少言却突然欣慰的笑了，一边抽搐一边笑，笑得不知道有多难看，露出一口大白牙。
　　“花儿，你会中医？”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嗯啊。我家世代中医啊。”
　　“怎么没听你说过？”
　　“没人问我啊。再说，我家总不见得是开武馆的啊，那个不赚钱，不能养家糊口。”
　　举众哗然。
　　铁路这时也赶上来了，他和袁朗站在一边，眼神明显有点涣散，“我知道你眼光不错，不过不知道已经这么毒了，你从哪里捡来这么个宝贝？”
　　袁朗居然也有些迷惑“我捡的时候，没知道是这么大一个宝贝啊。看来，真要请高营长吃饭了。”
　　“我给你报公帐。”铁路明显被刺激了。
　　袁朗诧异的看了铁路一眼，那表情分明是不可置信，“别赖账啊。我有人证，齐桓，是不是啊？”
　　铁路没听见，他在盘算着，喃喃道“看来，我得快弄个调令，把她档案抢回来。”铁路一向不看好陈少言，所以对于留下她一直保留意见，并没有正试申请调令。
　　齐桓也有些迷糊“队长，你说陈少言要是男的多好啊？”
　　袁朗瞟了他一眼“她让你觉得是个女的？”
　　“不是，她让我觉得我不够男人。”齐桓居然很诚恳的说。
　　“那是，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死活不要人家，还跟我死拧，‘我不要他在队里’”袁朗揶揄的看着齐桓，说话音调倒学了个十足十。
　　“。。。。。。”齐桓有点赧然，这种扭捏的表情他脸上出现极为罕见，反击几乎是立即的“不过哈，队长，陈少言治阑尾可比嫂子强多了啊。”
　　袁朗一脚踹过去，齐桓闪身就逃。


第 16 章

　　卫生兵把许三多抬走了，袁朗让成才和齐桓跟了去。陈少言一直跪坐着施针，爬起来一个踉跄，她揉了揉膝盖，自嘲着：“真没出息，腿都吓软了。”吴哲拍了拍她的肩，他知道少言在紧张的是什么，“没事，你骨子里流得就是陈家的血。”陈少言看着他就笑了，这回笑得如释重负，坦坦荡荡：“是，好象是陈家子弟的本能。”
　　剩下一个卫生兵在冲洗陈少言的手，少言不吃疼，刚才注意力集中倒不觉得痛，现在只觉得火辣辣的，别着头，“咝咝”的吸气，一边叫“轻点啊，轻点！”这个卫生兵年纪不大资格倒挺老，眼见投向他的怀疑目光越来越多，不禁有点恼羞成怒，“喊什么啊，包扎了这么多老A，就你喊得响，别人伤口比你大多了都没你这么嘈嘈。”效果明显，几乎立竿见影——被包的那个人倒是不吱声了，边上一圈如狼似虎的老A立即从怀疑的眼神转化为怒目而视，看得他直冒冷汗，然后，他就瞄到袁朗朝他做了个手势。
　　“你这包的什么啊，一共两手指，用得着包得象粽子一样么，我用左手都比你包得好，我自己来。”首先表示不满的是终于有勇气看包扎程度的陈少言。卫生兵心里嘀咕，是啊，就两手指，你至于刚才这么嘈嘈疼么，当然他没敢说。
　　“是啊，你会不会啊？”
　　“就我来也包得比你好。”经陈少言一提醒，勇于发表不满意见的不止一个。
　　可怜的卫生兵冷汗就出来了，然后他瞄了袁朗一眼，非常隐蔽的表达了自己的责备和出卖。
　　有反应比较敏捷的，如吴哲之流就立即看到五米开外站着的袁朗，带着无辜的微笑——虽然吴哲后来发誓说他在那一个瞬间看见袁朗扬了扬右边的眉毛，再捅捅反应比较迟钝的如连虎之流，示意看看袁朗绝对无害的脸。
　　要说，领导对舆论导向的启发的确是非常重要的，现场的公众表达立即诡异的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扭转。
　　“那什么，花，其实也不错，这么包结实。”
　　“嗯啊，还防水。”
　　莫明其妙的陈少言看了看眼露同情的吴哲之流，又看了看拼命给她眼色，企图传递某信息的连虎之流，再看了看始终低头不语，匆匆打包走人的卫生兵，最后看了看五米开外背着手若无其事的袁朗，一头雾水。
　　趁着陈少言明显有点懵了的时候，袁朗踱过来“陈少言！”
　　“到！”
　　“精神状态不错啊，能坚持训练吗？”袁朗相当随意的语气。
　　“行。”
　　C2、C3之流的老队员立即就有了果不其然的觉悟。
　　很久之后，当陈少言回忆起这天的回答，即使痛定思痛，少言发现回答也还是只有一个“行”字。因为袁朗并没有问她是不是要休息几天，而是直接问她能不能训练，这种问题，这种方式，答案只可能有一个。
　　所以，当少言第二天别别扭扭作了一上午体能训练饥肠辘辘的坐在食堂里时，惊奇的发现，饭桌上，自己面前，只有一双筷子。
　　齐桓乐呵呵的端着一个大碗出来，“花，来尝尝，我刚烧的，你的病号饭。”——一个大汤盆，里面漂着五六个鹌鹑蛋，在那里浮浮沉沉，然后，齐桓小心翼翼的把这碗汤隔了少言老远放下。
　　用心险恶！陈少言老远就闻出了阴谋劲，愁眉苦脸的问齐桓，“那我又没什么，不算伤员吧？可不可以不喝啊？”
　　“可以不喝，但是蛋要吃完。”齐桓说得是肯定句。
　　想要站起来看热闹的人不计其数，被齐桓一瞪眼又坐了回去，在好在一边伸长脖子。
　　吴哲在一边同情的看着陈少言，即使他也不敢当着齐桓的面借汤匙给少言。磨蹭了一会儿，少言只好用左手拿着筷子去夹。那蛋，滑溜溜的，一夹就弹开，好容易夹着一个，僵直着手边保持平衡边往回移，一不小心半道就滚掉了，掉了两个之后，齐桓心痛了，“哟，真笨！”他把那盆往少言面前一放，意思是降低难度，别再掉了，总得吃到嘴里。
　　陈少言颤颤巍巍的夹起一个，举起来，不敢动，只能拿嘴去够，齐桓拍拍她肩，嘲笑道：“什么吃相啊，有这么拿头去捞筷子的啊？”这一拍，拍得手一抖，那蛋却一弹，掉回盆里，溅了她一脸的汤水，哄堂大笑，甚至是齐桓也没绷住，笑了起来。少言赌气，把嘴往盆边一凑，把剩下的都划拉到嘴里。
　　“犯规啊。”齐桓阻止不及，瞠目结舌的看着陈少言被噎的半死，吴哲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倒是慢点啊，又没人跟你抢。”结果晚上就改了花生米了，再来就是黄豆。齐桓说，给陈少言吃蛋，那是浪费。



第 17 章

　　就象除掉枷锁，就象破茧而出，即使还在蹒跚学步，蝴蝶仍然跳出了斑斓舞蹈。
　　解开心结的陈少言开朗了很多，连话也渐渐多起来，即使被强迫锻炼左手也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她自我安慰说，这就是要习惯做镜子里人，什么都要琢磨反过来。袁朗颇为苛求，一切指标和合格成绩照旧，并且特意加强了快速拆弹的训练，常弄得少言灰头土脸，好在陈少言脾气拧，她心里清楚袁朗的用意，照旧就照旧，什么都只用左手，两个星期后左手就灵活了很多。
　　这天阳光正好，一群老A在休息室闲来比试，绣花针穿线，二十根一场，这是射击手练眼睛用的，输了的贴纸条，搁往常少言能把他们毙的满地找牙，可现在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输得贴了一脑门的花花绿绿，眼瞅着这场又要输，突然听齐桓在门口嚷嚷“许三多回来了哈。”陈少言大喜过望，把针往桌上一扔，先黄了这场，热情洋溢的迎接许三多去了，假装没听到后面传来的一片“赖皮！”的抗议声。
　　接许三多出院的是齐桓和成才，两人一左一右，拉扯着三多，“这什么玩艺啊，一脸的面条？”齐桓笑得打颤。许三多进来时就笑得合不拢嘴，此刻连眼睛都眯的找不到了，光剩一口白牙。陈少言也笑了“他们尽挑大的给我贴。回来了？”一边拉扯满脸的纸条一边问三多。
　　许三多突然不笑了，他盯着陈少言被包裹成一堆的右手，眼神迅速从欣喜、感激转变为内疚，：“那什么，花儿，你的手还没好。。。。。。那什么。。。。。。我错拉。”
　　“是啊是啊，还没好，叫你以后有病再不说，我就把你扔下去。”
　　“那你怎么没扔啊，这小子命硬，属乌龟的，上次十四米跌下去，成才和队长都急了眼，你看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吴哲立即配合陈少言挤兑三多。
　　“怕他怨我，变鬼来索命，我晚上睡不好。”陈少言的回答相当带有迷信色彩。
　　许三多的内疚明显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陈少言背着手，往前倾，凑上去笑嘻嘻近距离研究许三多的脸，“别啊，真哭啊！我没事，骗你的。”
　　成才看不过去了，拉了一把许三多，“你别信他们的，那是队长给她特训呢。”
　　“什么特训啊，就补课，哼，嫌她左手不好使，齐桓以前也被训过。”刚被陈少言赖了皮的C2直接表达了不满，连带就捎上了齐桓。
　　“什么补课，特训！就是因为左手灵敏才要加强练习，我现在左手单手四百米靶子不带瞄的，你们谁行？”没等陈少言反应，齐桓就先跳出来了。
　　“那我算不？”冒出来一个声音。“左撇子除外！”直接被打击掉。
　　做人还是要低调啊，立即有人选择了立场“花儿，别看他现在横，开始还不如你呢，第一次左手吃饭，半碗被他划拉在外面。”C3检举揭发历史罪证。
　　“要不，你们俩左手比比？”C2的配合工作越来越天衣无缝。
　　“嘿，要不要跟你比比啊，我饶你右手。”齐桓不上这种低级挑拨的当。
　　一眼瞄到袁朗进门，陈少言立即转移话题打圆场，“那什么，许三多，手术怎么样？”
　　“挺好的。”
　　“你现在算残疾人士了哈，比正常人少了一个器官了。”
　　“不是说没用么？”许三多纳闷了。
　　一涉及医学版块，陈少言就开始兴致勃勃的卖弄：“怎么没用啊，阑尾能从肠道中吸收抗原并对。。。。。。简单点吧，它有免疫作用，还能为肠子制造有益的细菌，怎么会没用呢？所以说，你现在是个残。。。。。。”齐桓拉拉她的袖子，少言迷惑不解的看着齐桓、C2、C3等冲着她挤眉弄眼。
　　太晚了。。。。。。
　　“看来各位心情不错啊，许三多除外，全体都有！”袁朗终于发声音了。
　　全体集合。
　　“刚吃好午饭，少做点，一百个俯卧撑！锻炼应该是随时随地的，特别是对各位健康人士。”打击报复明显也是随时随地的，袁朗心情愉快的送许三多回宿舍休息。
　　“陈少言，你这名字真没起错，就不能少说两句啊！”一群数着数做俯卧撑的家伙中爆发出怨言。
　　可怜的陈少言一头雾水。



第 18 章

　　
　　袁朗在请人吃饭问题上一向不太积极主动，在拖了又拖之后，偿还半年前欠某人一顿饭的事宜终于排上议事日程。他本打算就带许三多、成才、陈少言去叙叙旧，考虑到怎么着都算是深入虎穴，这三人喝酒没一点战斗力，又绑上了队里酒量最好的齐桓。
　　听到消息，许三多欣喜若狂，连训练都笑得迎风招展，看得袁朗颇不是滋味。还有一个不是滋味的是吴哲，一个小组的人都去，偏偏没他的份，何况，他对这个一直挂在许三多嘴边英明神武的高连长颇有些神往。
       如坐针毡的捱了三天后，许三多终于如愿以偿的站在了高城的营区门前，并且嗅到了钢七连的味道：这里的营区，和钢七连一样，整洁的不近人情，站岗的兵硬得象块砖，连领他们进去的值日兵都透着一丝不苟，这种怀旧气氛令许三多和成才甚至有些伤感，想起年少轻狂，幸福时光。袁朗把头侧一侧，假装没看到这两个年轻的老兵的伤感。
　　高城带着马小帅和甘小宁在楼下接他们，他目不斜视的上来迎接袁朗，马小帅和甘小宁在后面用充满热情洋溢的眼神盯着许三多，恨不能冲上来打他一拳，拥抱一下，许三多看着一直牵肠挂肚的几个人，心满意足的笑了。
　　“我说中校，我等你这顿饭等的时间可有点久啊。”高城见面就调侃。
　　“当时也没说加期限啊。”袁朗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到这儿了，也到饭点了，就在这儿凑合吧，别嫌粗糙。”高城作了主。
　　袁朗欠了欠身表示同意。
　　地方是部队食堂的小包间，虽然简陋，但就透得豪爽，连啤酒杯都是最大号的。高城一踏进去，就让甘小宁去搬了两箱啤酒过来，他也不客气，直接落了主位，然后大手一划拉，“这几个，都是我的人啊。”一下就划拉掉了袁朗的半壁江山。马小帅和甘小宁一边一个挤着许三多坐，在背地里就动手动脚的搞小动作。
　　“陈少言不算吧？”袁朗直接就放弃了许三多和成才，知道他们也没这心思搞对抗。
　　高城一瞪眼，“怎么不算？你向我借的时候怎么没不算啊，你们铁队拿我作挡箭牌和钱院长口水官司打得凶，吵得鸡犬不宁，都闹到军区了你怎么没不算啊，钱老头一天一个电话把我训得象孙子似的，你怎么没不算啊？”高城提起这事就郁闷，两方抢人，根本没他什么事，便宜都给死老A占了，怎么着他就落了这个下场？
　　袁朗也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意思，这事他本来就有点心虚，当时只考虑到要给铁路个缓冲，好给陈少言个机会，或多或少是坑了高城一把。“陈少言啊，这事的确多亏了高副营长，你得谢谢他，敬杯酒。”
　　马小帅机灵，开了酒就倒了满满一杯，递给少言。不知为什么，看到高城陈少言就有点紧张，就象小时候看到老师一样不自在，何况一段时间的士兵生涯已经养成了良好的听命令的习惯，条件反射的接过来，“谢谢高营长。”也不等高城发话，就一口灌了下去，高城见她喝得爽快，只好也干了一杯。喝完了，她也反应过来了，愣了神“那什么，队长，我不会喝酒啊，从来没喝过。”面面相觑，众目睽睽她刚喝下去一杯。。。。。。
　　“那是没喝过，说不定发现你酒量深不可测。”成才解围。
　　“噢。”喝也喝了，又没后悔药卖，陈少言坐下来，眼睛就有点发直。
　　高城这才看了看许三多和成才，前者正和甘小宁，马小帅窃窃私语，后者静静的坐在那儿看着他，目光充满了温暖。“都不错，呵呵，成了死老A了啊，是比以前强。”高城只略略见过齐桓一面，他对这个看上去骨子里就凶狠彪悍的兵很有好感，冲得齐桓点了点头。
　　陈少言没说话，她以前从没喝过酒，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灌了一满杯，就明显有点晕，酒气翻滚，只觉得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却又偏偏说不出口，越来越郁闷，怔怔的就流下泪来。这下可把别人给吓一跳，“这就醉了？这酒量。。。。。。”，一时气氛颇有些尴尬，刚起的一点酒兴全给哭没了。只有袁朗好整以瑕的倒着酒：“没事，她心事太重，又吃了不少苦，能哭出来，是好事。”齐桓他们看袁朗的神情，就象在看个蹩脚的算命先生。那个始作俑者却不哭了，趴着桌子就睡着了，香甜的象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许三多悄悄的问成才，“你说陈少言是不是缺觉啊，在哪儿都能着？”“谁不缺啊，我也缺。”成才瞄了一眼袁朗，偷偷的说。


第 19 章

　　虽说袁朗被生擒过三次，可从军事对抗的效果来看，明显是高城吃了亏，所以心底里虽然有些惺惺相惜，高城拼起酒来却毫不含糊，热菜还没上，一箱啤酒就见了底。许三多不会喝酒，只看着傻乐，成才也就够打个通关的酒量，现在也只能歇了菜。甘小宁和马小帅两个人轮翻都没架住一个齐桓：他连脸色都没变，还富裕接济接济袁朗。袁朗有些吃紧，可高城的酒量也明显没他吹嘘的这么强。
　　“铁打的江山流水的兵。”高城看看许三多，又看看成才，感叹着说，“当初，我到师侦营时向三五三团要过许三多。没给，却便宜了你们。”他瞥了袁朗一眼。
　　“当兵的都讲情义，可军队却是最不讲情义的地方。”袁朗也感叹。
　　“总有一天，军队会摆摆手对我们说，你走吧，我们需要更好的。”高城酒有点多，这话说得有点英雄气短，可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滞，想起了许多人，许多往事，想起撕心裂肺的分离，酒桌上的气氛立即伤感起来了。
　　“后来我一看许三多也参加选拔，就知道完了，肯定没戏了。”高城恨恨的接着上面一个话题说。
　　“全师的竞赛，您一看就知道他能过？”齐桓插话。
　　“我的兵，他不过谁能过？”高城颇为得意的看一眼齐桓，齐桓趁机又敬了一杯酒。
　　““王团长是舍不得，想留着抱窝生蛋，他在许三多身上花了很大心思。”袁朗慢悠悠的说，“后来我派了几个属下去协助三五三团训练。”
　　高城的酒，突然醒了一半，他看着袁朗，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袁朗还是悠在悠在的调，“这次我向大队给他们请了三天的假，今天算第一天。”
　　高城的酒彻底醒了，他看看趴着睡得了无心事的陈少言，歇了菜的成才，开始后悔，“谁说要喝酒的？不喝了！热菜快上，吃饭，拿一大盆饭来！”
　　接下来的饭吃得雷厉风行，高城一边吃，一边埋怨热菜上得慢。陈少言终于在结束时醒了过来，她这酒醉得快也醒得快——又象没事人一样了，就是对自己哭过的事一概不认：“不可能，我从七岁起就没哭过，我姑婆从小就跟我说，哭没用，哭能把事哭跑？完了该怎么还得怎么。”
　　四个老A配合师侦营的训练，袁朗和高城在办公室嘀咕了半天，先走了。
　　
　　就三天时间，配合训练就从实用出发，主要是侦察科目。
　　树林里，齐桓、许三多、成才、陈少言四人一组模拟尖兵侦察。所谓尖兵组，是指在战斗中打头阵的小组，侦察前进清除陷阱、接敌对抗判断敌情、突袭敌方率先冲锋。四人持枪成待射状，交叉掩护，每人负责八十度左右视度，一边观察四周，一边留意脚下，起脚高，脚趾落地，成四十五度切面，悄无声息。走在前面的是齐桓，少言和三多在他左右侧，成才拿着狙击枪垫后，并且不停的利用狙击镜观察远距离敌情。齐桓做了个手势，有一个地雷导绊索，陈少言慢慢靠上去，顿了顿，把边上的一根树技轻轻抬起，还有一个地雷导绊索，这是个连环雷，少言把枪放在唾手可得的地方，左右开工，同时拆除两个导绊索。后面跟着旁观的马小帅目瞪口呆的看着，在心里哀叹一声，这是他和甘小宁费尽力心才布的，颇有点小得意，现在被一个人就拆了，暗暗的骂了一句“死老A！”
　　越近终点，陷阱和饵雷越来越多，齐桓他们也就越小心，突然，成才射击，一千米左右的树林里冒了白烟，一个兵咳嗽着站起来，这兵是高城悄悄安排的——原先只说有流动靶。又是一枪，这么远的距离，潜伏者只有挨打的份，88式狙击步枪能打到一千米已是极限。接近终点，稍有松懈，突然竖起一排流动靶，四个人匍匐开火，动作小，但精准大，一瞬间流动靶给打光了。



第 20 章

　　一公里的距离，发现并拆除七十二个各式隐蔽陷阱，命中五十六个流动靶，还击毙了七名潜伏狙击手，这个成绩令高城私下对马小帅悻悻的说：“死老A，还真有一套。”嘴里不服帖，可甘小宁和马小帅心里服气，看齐桓和陈少言的眼神就透着亲切，接下来的训练尤其顺利——高城的兵，虽然自命不凡，可认情义也认能耐。
　　这天散了队列，陈少言就说想去机修班看老林，马小帅轻轻说：“老林退伍啦，你不知道？其实你在那会儿命令就下来了，你走了两星期他就复员了。”
　　陈少言愣在那里，半响没说出话来，这是她第一次面临离别。
　　高城充分利用了一切时间，连晚上的训练时间也排得满满的，他组织了所有班上以干部，亲自盯着，生怕有所疏忽，一天下来，就连马小帅、甘小宁这俩上窜下跳的主也乖乖睡觉，养精蓄锐去了。齐桓他们也没藏私，要点讲得透彻，袁朗临走交待，“老A不是为了压着兄弟部队存在的，虽然是专业找碴部队，可也就希望找出碴来有一天兄弟部队能超过老A”。
　　第二天开始就分组训练，成才是狙击射击、许三多是越障、齐桓负责队形配合、陈少言管擒拿。许三多嘴拙，就光会示范，跑的自己一圈一圈的，跟溜那什么似的，连齐桓都看不下去了，两组合并训练，反正齐桓训人是训惯了的，这到兄弟部门，他还算客气就训得别人一愣一愣的。成才还行，可这射击不是一蹴而就的，何况高城的兵底子都厚，一等一的枪王们要想再上个台阶并不是容易的事。
　　陈少言早就想好了，这擒拿格斗欲说从头是时间肯定是不够的，就连虎那武痴，缠了半天也只能从基础开始，这速成的也只能教点技巧和临敌反应和经验。她笑眯眯的往那一站，踅摸了一个皮糙肉厚的，叫出列来。
　　“经摔么？”
　　“行！”那兵是三连二排五班的班长，长得虎背熊腰，说话也爽快。
　　接着？接着就开始摔！偏偏这班长人憨厚，少言叫打，他总是尽了全力，陈少言短桥相接，连消带打，来留去送，都是借力打力，他越是用力，摔的就越重，他摔一下，旁观的高城脸上就抽搐一下，到后来少言都不好意思了，跟他说：“你别这么用力啊，这样摔得重。”
　　“不用力怎么看得出精要？”班长倒不是笨，他一心想让大家都看明白。
　　“要不，换个人？您先歇会儿？”少言偷偷跟他商量。
　　“不用，就我经摔,您别客气!”那班长呲牙咧嘴的回答。
　　解散的时候，那班长是一瘸一拐走的，陈少言看着背影，一脸的不忍。高城在边上，叉着腰，居然满不在乎的安慰少言：“没事，他肉厚！”少言心道：敢情真有站着说话不腰痛的，可抬头一看高城，那眼里分明就闪烁着心痛、爱惜以及尊敬。
　　说是三天，掐头去尾也就二天，第三天刚吃过午饭车子就来接人，高城去送他们，许三多和成才颇有点依依不舍，他们俩来这一趟连话都没顾得上好好聊，四个人边跟高城敬礼边往车边退，高城郑重其事的还了一个极标准的军礼。突然门口出现了一列兵，走得极有虎威，站高城后面立定了，齐刷刷敬了一个凝重的军礼，那是这两天参加训练的人员，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以及送行。
　　陈少言看着被她摔狠了的壮班长，看着被齐桓当南瓜一样训的战士，突然有些感动，回礼时，少言觉得手是沉甸甸。



第 21 章

　　
　　以往出任务总是一个队一起，这次算是陈少言第一次单独小组任务，短短几天，返回基地时，少言已经有回家的感觉了。
　　四人去袁朗那里报了道，才跨进宿舍休息室的门，就看见吴哲愁眉苦脸的抱着手提电脑坐在那儿，见他们进来，他立刻热情洋溢的过来迎接，并且把头往齐桓肩上一靠，作出欲哭无泪状。齐桓配合的露出嫌恶的表情，一把推开：“别娘们叽叽的，有话说！”这话打击面有点大了，陈少言偷偷用貌似受伤的眼神瞅了齐桓一眼，并且腹诽了一下。吴哲委委曲曲的述说从头。
　　其实原因很简单，袁朗先回来之后就把吴哲找过去，他坐在办公桌前，用极诚恳的语气说：“吴哲啊，我们基地的内部网络平台太旧了，大队长一直嫌漏洞多，虽然涉密资料都是物理隔断的，可我们一保密单位，内网老被人黑也不太好吧，所以大队长呢，就一直想换个平台。”
　　吴哲一激灵，用颇为警惕的眼神看着袁朗。
　　“大队长呢，倒是找了一个人，可我想啊，”袁朗瞥了吴哲一眼，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你们组的人反正都不在，我们最近搞的四位一体的配合训练也没办法进行，不如你趁这空当，把这平台给做了。”
　　吴哲盘算了下，立即积极的自动请缨：“队长，齐桓正好也不在，我到他们组参加训练一样，正好他们组都是老同志，可以多学点经验。”
　　“C2可脾气大。”袁朗替吴哲着想。
　　“嘿，我顶齐桓的位子绰绰有余。”吴哲见袁朗尚在犹豫，立即把齐桓给卖了。
　　“那行，你就顶齐桓的位子，跟他们组配合，我跟大队长说下，你的网络平台构架延迟到周五再交。”袁朗果断的作了决定。
　　吴哲头一晕，“那什么，平台不是大队长找了人了么？”
　　“我没说过么？”袁朗很自责很忠厚的笑了，“你看我这记性，大队长指定的人就是你啊。”
　　吴哲说到这儿，就看到齐桓、成才、陈少言一脸同情的看着他摇头，只有许三多还一脸推崇的说：“大队长也知道你电脑水平高。”然后就连他也反应过来了，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吴哲，就象看着某只濒临死亡的小动物。
　　齐桓拍了拍吴哲的肩：“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陈少言则用老气横秋的语气直接下了定论：“很傻，很天真。”
　　成才苦着脸：“哟，兄弟，这可爱莫能助啊。”
　　然后齐桓他们就没心没肝的回宿舍放行李去了，许三多走了两步，搜刮了一下，终于鼓励吴哲说：“那什么，吴哲，好好干，这活有意义。”
　　齐桓这时都走到门口了，幸灾乐祸的扭头说：“吴哲啊，我们回来也改变不了你的命运啦，不过，既然你这么垂涎我的小组，为了安慰你受伤的心灵，我可以考虑跟你换一组哈。”
　　吴哲用一个字结束了这场谈话：“滚！”
　　吴哲在专注于某件工作的时候其实怪吓人的，他抱着电脑就象梦游一样，而且脾气暴躁，面目可憎。成才他们有心想打打岔，让他休息会儿，结果以打断思路的罪名给轰了出来，可怜的成才因为和他一个寝室，不得不自我加压，申请了夜间个人潜伏狙击训练。此外，吴哲显然觉得吃饭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他把晚饭也给省了，饭就由许三多和陈少言轮流打了送过去，那天是少言送饭过去，突然省起平常每天晚饭后吴哲都要照顾他的妻妾，就问：“吴哲啊，你今天没浇花吧，要么我帮你浇了？”吴哲以一种恍惚的状态点了点头。晚上成才回来睡觉，吴哲倒想起来了：“成才，我托你件事啊，你每天帮我把花浇下，别干死了，切记切记。”成才自然满口答应。
　　吴哲的梦游状态一直持续到周五的黄昏，他宣布构建了一个史上最完美的网络平台，听这意思是近期基本百毒辣不侵，然后就优哉游哉的出去交差了。
　　许三多、成才和陈少言三个在休息室拿着鱼钩远距离钓法码，这是老A练习手稳的传统节目，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大叫，凄惨程度令三人手都一哆嗦，然后吴哲就提了一根被他拔起的植被冲了进来：“成才成才！你怎么浇水的啊，怎么根都烂光了。”
　　“我就这么浇的啊！”成才相当疑惑。
　　“不能怪成才，我也浇了，不过我上次问过你啊，你让我浇的啊！”少言是个老实孩子。
　　“那什么，我也浇了，我以为成才晚上训练晚，忘记了。”比少言更老实的是三多。
　　休息室里以齐桓为首的老A难得没过来看热闹，都脚底抹了油。
　　结果，成才、许三多、陈少言三个人就整齐的在花坛前排成一列，以一种我有罪的姿态一边向不幸屈死的植被们默哀，一边聆听狂暴的吴哲在边上来回溜达着嘀咕“平常心，平常心！！”
　　袁朗路过，看到这奇怪的队列，就问：“怎么回事？”
　　吴哲盛怒之下居然还敬了礼：“报告，他们把我的花坛都浇成水稻田了，根都泡烂了。”
　　“跟他们没关系吧？每天早上吹早操哨前齐桓都会提前下来，四顾无人就帮你浇花。”袁朗也相当困扰。“不过我还看到C3偷偷摸摸的浇过花，你到底叫了几个人浇啊？”
　　“您看到了也不阻止？”吴哲相当不满。
　　“阻止什么啊，他们是好心，再说，都象做贼一样，我总不见得说我偷窥吧，被戳透了他们多不好意思，我又不知道你没让他们浇。”袁朗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三个在默哀的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屏住，耸着肩膀就开始偷笑，吴哲的脸都青了。



第 22 章

　　当吴哲的妻妾们还在大地母亲怀里疑似酝酿时，成才他们发现训练量在增强，虽然是一点一点的缓进，但这强度很快就接近了极限。可最让他们瞠舌的是，那些个老兵们不仅乐于面对这种压力，还在积极的给自己加码，整个老A基地呈现出一股疯狂的训练热潮，原来有些踢球的、打牌的统统被自觉的抹杀了，好象在这基地从来没存在过。
　　每四年一次的特种兵对抗就要开始选人了！当齐桓故弄玄虚的透露信息给这个菜鸟组时失望的发现，许三多他们四个的反映是：“哦。”——都不是逞强斗狠的人，而且对于一个全新人的组合，对于这种对抗只有看热闹的份，即使是一组的新人王。
　　所以，吃过了晚饭，成才、许三多、陈少言三个人蹲在一边看吴哲照顾他新发了芽的妻妾，百无聊赖的顺便消化食，晚上还有训练，只得这点空闲时间老鸟们也没放过自虐。三个人现在蹲的姿势都如出一辙，一顺边的形成一个小队列，看了一会儿，成才就不满的对吴哲说：“锄头，你说你整这玩艺干啥呢，要不种两桃树，又好看，又好吃。”陈少言立即掺活，“种什么桃啊，种点天麻啊，当归啊，人参啊，卖钱多贵啊！”
　　“你说我这么个品味高雅，学识渊博、梅妻鹤子的英雄才俊怎么着就沦落到跟你们一伙了呢？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吴哲撇撇嘴，不屑的说。
　　要的就是这一句，三个人交换了个眼神，扑上去就打，吴哲笑着用喷壶浇了他们一头，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喷壶被陈少言劈手抢了，他被成才和许三多撵的乱窜，一路追到草地上，三个人滚作一团，陈少言趁机劈头盖脸的用喷壶浇了个淋漓尽致。闹过了头，四个人往草地上一躺，都有些迷糊，看着渐渐闪起来的星幕。就听到吴哲轻轻说：“要是选我们去对抗怎么办？”
　　“我们是最好的！”成才肯定的说。
　　少言静静的笑了。
　　（少年人的心，跃跃欲试，就象初春雨后的青草，总想着冒出一点点的芽，满是压也压不住的踌躇满志。）
　　同一时间，铁路的办公室。
　　铁路疑惑的问：“你真的决定选这组？”
　　“对。”袁朗表情严肃。
　　“为什么？”
　　“他们是最好的。”袁朗肯定的说。
　　这个问题在袁朗向齐桓通气时，齐桓也问过，袁朗对齐桓说：“我不看重这场比赛，真的，它对我来说什么都不能标示，赢也好，输也好，我看重的不是这个，输赢不能代表荣誉。我选他们，是因为他们太年轻。不，应该说他们正年轻。”
　　齐桓点点头，肯定的说：“总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最好的。”
　　参加对抗的人员名单尘埃落定，一共六人：袁朗、齐桓、吴哲、成才、许三多、陈少言。
　　老A们沉默的接受了这个名单，即使有些抑郁，但都毫无怨言。陈少言的这个小组现在成了众矢之的，所有的老鸟们开始对他们的训练吹毛求疵，争着把自己最好的课目，最拿手的绝活填鸭给他们，并且唠唠叨叨前几届有据可查和无法查证的各类消息乃至八卦，最后，几乎是摸着许三多他们的脑门跟他们说：“要争气啊。”那眼神，就象家长送孩子去高考一样。
　　众矢之的的另一个好处是：司务长不知道通过了什么关系，硬是量身定做把陈少言的全套女式军服给赶了出来，少言第一次穿上自已的军装，戴上黑色的贝雷帽，倒颇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



第 23 章

　　齐桓以一个前辈的身份给成才他们补课，听得陈少言一愣一愣的，对另外三支队伍除了吴哲还稍稍知道点，他们三个都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西南地区的“L”大队；东南地区的“F”大队；还有一支“W”大队实际是海军陆战队的侦察分队，被称为“队中之队”。加上老A，这四支部队大老关系不错，每四年会举行一次大比武，轮流作东，今年是第四届，由W队作东，场地和命题都由他们负责，并担任红军一方。齐桓说，在正式开始之前会有各军事项目的竞技和交流，所以东道主也会有一队参加的六人分队，而且一般稳获第一，因为没人愿意在比武开始前就暴露己方的真正实力。
　　吴哲很不解的问：“即然是W队作东，为什么我们不加强水下作业的训练呢？听说他们是号称蛙人的队伍啊，简直就是两栖人！”
　　齐桓摆出很不屑的样子：“就是因为他们惯常水下作业，所以我们没特意加强这方面训练，按照以往经验，从来没哪个东道主会利用自己最擅长的地形作为命题，赢了那叫胜之不武，输了那叫一败涂地！”
　　吴哲摸了摸鼻子，不作声了。
　　（之所以从来不利用自己擅长的地形，不是怕输，而是因为骄傲，那种中国特种部队里会传染的，弥漫的，一直浸到骨子里去的骄傲。）
　　比赛其实是从出发那天就开始了，铁路亲自带队，并且使用了基地最新型的“z-10”直升机，队员们被要求穿上常服，以示正规，铁路自己穿着作训服，以示满不在乎的随意。就象新娶了媳妇第一次跑亲戚，事事要求一丝不苟。
　　飞过城市、飞过树林，飞过湖泊，陈少言的心随着飞行起起落落，作为一个从来没正式在别的什么部队成长的菜鸟，她不明白她现在站在了步兵的巅峰，也还不太理解将要面临的同样是一群站在巅峰的兵。
　　直升机停在了停机坪，铁路带着一列人站在W大队基地门口的时间几乎是踩着秒的准时，这种准时也包括了另两支队伍，和在门口迎接的一个中校。除了大老们热络的打着招呼，拍肩握手的喧闹，三支队伍的队员们都极其肃穆，W大队的大老雷拓站在办公楼的下面迎接，也带着一支五人小队，估计就是准备参加比武前竞技那支。四支队伍站成一个口字型，大老们见面又是一番寒暄。每个大老，在看到铁路这支队伍时都愣了一愣，然后不动声色，只有L队大老黄保国拍了拍铁路：“新鲜血液挺多啊。”也难怪，铁路这支队伍一少校，一上尉，两士官再加一个义务兵，还是个女的，看着哪儿都不搭着哪儿。雷拓和F大队的大老交换了个眼色，更加亲热的拉着铁路往办公楼里走，袁朗和领队队长也都熟，他们先要开个交流会。
　　没人说：队列解散。
　　四支队伍，五个人一列，站得笔直，好象连眼睛都不眨。
　　铁路心知肚明，这是瞧他的队伍奇怪，先来个下马威，摸摸底，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把另三位骂了个遍。他心里忐忑，瞅了袁朗一眼，袁朗偷偷给了个让他放心的表情。雷拓问铁路：“老兄弟，我可瞧见你这次带来一个女兵啊，准备出什么奇兵啊？”
　　“那不是说女人能顶半边天么，这是国家鼓励同工同筹，我就知道，给你们都不要，我这不是就做个试验，见笑，见笑。”雷拓见他满脸跑火车，微微一笑，转了话题。
　　两个小时过去了，没人说：队列解散！
　　二十个人，还戳在原地，就象泥塑木雕，目光平视，标准的立正姿式。
　　交流会开得热闹，雷拓这才说：“本来呢，比武前有一场科目竞技，可我一想啊，放前面你们肯定藏着掖着，老让东道主赢那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让你们放心，先比武再竞技，有点什么底也好交出来，这样的话，明天安排大比武。”这提议其实很合理，可另三个老大明显就有点坐立不安了，他们的兵还在门口站着呢，原本盘算明天单项，可以休整一天，可项目安排都是东道作主，已成定局。现在成了三个队的大老在心里暗暗骂雷拓，他是红方，以逸待劳。
　　三个小时过去，没人说：队列解散。。。。。。
　　齐桓这队其实站军姿是最占优势，许三多和成才是站着过来的步兵，陈少言倒是没怎么站，可她打小扎马步，这种立树桩活，难不倒她。相比倒是吴哲吃力，他是院校兵，进了部队又窜得飞快，很久没立过军姿了，吴哲就觉得全身骨架被地球重力往下拉，拉得生疼。
　　事情一旦做过了头，就往往一发不可收拾。铁路已经镇定下来了，继续谈笑风生，换了另两队的坐立不安，暗流涌动，他们巴望着雷拓能出来打个圆场，可雷拓明显好象忘记了这茬，又巴望着别的队的倒个一个两个的下来，好结束了这场无聊的较劲，可心里也知道，这可能性不大。可若是让自己解散队伍，第一是直接算认了输，第二是让另一个明显也蠢蠢欲动的队长白占个便宜，第三是铁路队里有个女兵都象没事人一样，面子上实在下不下来，当真是哑巴吃了黄连。
　　四个小时，所有的人都开始觉得疲惫，都是动惯的人，立正这活倒真没哪个队拿出来单练的。吴哲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他甚至幻想自己在摇晃。另三个队的队员也在咬牙，站了四个小时之后，比的不再是体力和耐力，而是毅力了。



第 24 章

　
　　熬到快第五个小时了，雷拓终于开了金口：“哟，谈得都忘记了时间了，好象过了饭点了吧？”一群人表面不动声色，内地里却宽了心，并且腹诽道：什么忘记了，肯定是故意的，这都七点了。
　　传说中的这个石，那个崖都是站久了不动造成的，连陈少言都觉得自己要变成石头了。但也有个好处，站了这么长时间，大家都把自己接下来几天的对手打量透了，甚至都觉得有了亲切感——都是一起受苦受难的同仁。齐桓带得这队的聚光力最高，队员里有个少校本来就不多，还是个很年轻的；有士官本来就不多，还是俩；有义务兵的更是从没有过，还是个女的；问题是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本来就挺妖，还一扎堆的来参加四年一度的比武。这种千年一遇的组合立即在基地里流传开来，引得W基地几乎所有的人都假装路过、交材料、汇报工作之类转悠了一圈，剩下一小部分也在远处拿着望远镜观摩过了，陈少言被看得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终于等来了解散队列的命令。
　　大家暗地里都如蒙大敕，可即使全身骨头都痛，表面还得平静如水，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吴哲心说，这都是变态的虚荣心害的，可他列队去吃饭时步伐追求的那个整齐，都不象特种部队，倒象仪仗队。
　　雷拓他们在楼上窗子里看着，诧异的看到那女兵居然没事人一样，就拍拍铁路的肩：“嘿，从哪弄来的兵，不错啊，义务兵能挺这么久。”
　　“都不是让人省心的玩艺，也就会站个桩子，给你你都不带要的，我都愁没处安置，这也就带来让他们开开眼，好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铁路嘴上说的谦虚，笑的却得意，好象是当众夸耀他家的孩子。
　　晚上回了寝室，见四下都是自己人，吴哲立即往椅子上一瘫，感叹道：“让我跑一下午没问题啊，这么站一下午可真要了我的小命了。”
　　陈少言倒笑嘻嘻的没事，并且好心的对吴哲说：“我帮你捏捏。”
　　“你还会这个？”一群人看陈少言的眼神就有点惊艳。
　　“那是，祖传的！我们家谁啊，济南鲁城陈氏，我谁啊，鲁城陈氏第二十三代孙，将来的第十九代的传人！”陈少言立即显示出江湖郎中的本性。
　　吴哲倒真有点心动了，拿几张报纸往地下一垫，“那行，我就给大家先尝下百草。”
　　陈少言活动了活动手腕，然后按得指关节啪啪作响，就对吴哲下了毒手：她按的是穴位，手劲又奇大，两个穴位一按，把个吴哲痛得嗷嗷乱叫，吵着闹着叫少言停手。
　　围观的人颇为同情的看着吴哲，袁朗很不厚道的说：“吴哲你轻点啊，回头别把狼真召来。”
　　“嗯，还是母狼。”齐桓立即补充
　　陈少言暗底里埋怨吴哲的表现明显是往她的金字招牌抹黑，却不得不安慰他：“这个对放松肌肉很有效，你忍忍，开始是有点痛，那是没拉开，习惯了就好了。”
　　吴哲哭的心思都有，心道：还有下次，杀了我都没了。
　　捏完了吴哲，陈少言意犹未尽，就问围观者：“还有谁酸痛的？我帮你们捏捏。”
　　围观的打了个寒战，立即作鸟兽散。
　　可怜的吴哲趴了会儿，终于缓过劲来了，动动胳膊腿，喜笑颜开：“嘿，还真有点用啊！就是疼了点，下次再试试。”
　　陈少言一扁嘴，心道：还有下次，杀了我都没了。


第 25 章

　
　　W大队果然没以水下作业为重点，命题要求是全副武装，依靠一个指北针、一张行军图和一个小手电在七十二小时内隐蔽穿行一百五十公里的密林、沼泽、河流，完成十个控制站上二十二项定点竞赛，同时必须躲避假设敌。每队起始分为一百分，每退出一名队员即扣二十分，第一个完成即定项目可以加二十分，最后计算总分。拿到命题，铁路和几个大队长脸色难看，雷拓郑重其事的“安慰”他们：这是根据每年一届的“爱尔纳突击”国际特种部队侦察兵竞赛项目改编设计的，有据可查。铁路他们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武装装备负重二十五公斤，这已经是相当精减了，陈少言又带了一个小小的医药盒，吴哲比她还惨，背着笔记本电脑等电子设备——有一个项目是对敌营地火力配置侦察，要求绘图上传。
　　清晨，直升机压着树梢超低空飞行，为了躲避敌方雷达，不断的悬停、侧飞、倒飞、原地转弯，以造成敌军监控部门的错觉，方便绳降。齐桓他们对这种颠簸的快速飞行和快速急停都习以为常，落地占位警戒，这已经到了敌占区。袁朗拿出地图，估摸了一下大概位置，这一小队人就迅速移动，消失在林海里。
　　寂静的坡地，还沾着露水的密密的青草，间或夹着一朵一朵淡黄色的小花，微风吹过，花随着青草的波浪微微颤动。
　　“桥头尾守军各四人，桥头有机枪工事，桥尾的哨岗中应该还有一到两人，不，哨岗中起码是两人。”坡上的草丛中突然有压得极低的声音。那是伪装的极好的袁朗他们。离开降落位置最近的控制站设在桥头，任务是袭击桥上守敌，要求无声和隐蔽，说白了就是只能用格斗和冷兵器。
　　“队长，河道很深，中层有暗流，近桥五百米处设了一道防护网，应该有防步兵雷达。”成才也勘探回来。
　　“防护网多高？”
　　“两米左右，能潜，但是要过暗流层。”
　　袁朗沉吟了一下，果断作了决定：“从桥面过去没什么机会，我们要潜到桥底去。枪眼心（成才的代号），你在潜下去时，在防护网中间的底层挂这个，挂好后就和菜刀、花儿一组潜到桥尾，伺机突袭。我和锄头、完毕桥头。”
　　六个人对装备作了必要的密封措施后就下了水，南方的水域倒不寒冷，游了一小会儿，袁朗示意下潜，对方是号称蛙人的W队，水下作业惯的，袁朗不敢掉以轻心。即使有心里准备，下层水流的喘急和刺骨冰冻还是让陈少言吃了一惊，好在是顺流，倒推得速度加快不少。快到防护网，陈少言用软体水袋的氧气储备换了一口气，然后拼命往下潜，果然，防护网并没到河底，几个人从下面穿过，继续往前。陈少言没头没脑的游，齐桓扯了扯她，已经到了桥下，几个人费了点劲慢慢浮上水面，分了两路，没声没息的隐蔽在了桥墩上，为了让动作更敏捷，他们轻轻解下了背包，随身只带了匕首。
　　河面上突然出现了被红色渲染的一大块水流，拖得长长的印子，就象是什么东西在水底流了很多血，在朝阳照射下分外醒目和诡异。所有的哨兵都看见了，可训练有素的他们并没作理会，反而加强了警戒。又过了一会儿，那红色的水流仍然固执的存在，而且越来越大，染红了整段河，一个哨兵和领队商量：“老邵，不会出什么事吧？”这条河他们事先探测了很多遍，知道下层水流的危险。领队是个中尉，三十多岁上下，略一考虑，敌人毕竟是自己战友，何况这种情况水下侦察也是必要的：“海葵，水豹下去看看，注意隐蔽，如果对方人多不要硬拼，我在这边接应。”他从桥头和哨岗中各抽了一人，自己在桥侧持枪戒备。那两名队员应了一声，就跳了下去，W大队的水下工夫不是白练的，当真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在这么一个瞬间，岗哨守卫的注意力偏向了老邵那边，齐桓这一组启动了。第一个跃起的是陈少言，她对着自己的目标扑了上去，掩嘴，匕首划过对方颈部，毫无停滞即将手中匕首对着老邵掷去，左手已经顺了“尸体”上的匕首——反正位置和型号都是一样的，匕首一脱手，右手把岗哨中守卫的枪管往下一扯，左手匕首就顺势削了上去，切在了板机上的手指，这几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哨岗中的守卫其实反应不慢，他听到异声，转身持枪待射，被人将枪管一扯，接着就看到冰凉的匕首架在手指上，长叹一声，撤枪翻了白牌。这时齐桓和成才也干掉了自己的对手。
　　几乎与此同时，袁朗那组也结束了战斗，几乎是与齐桓这组同时启动的，袁朗也是一招制敌，飞跑上前，正赶上老邵躲避少言匕首的一个翻滚，袁朗一个虎跃，将老邵压在身下，手指插进了他扣住的扳机圈中，两人扭作一团，许三多赶来结束了战斗。
　　至于下水的两个守卫，一上水面就被三个一组报了销。
　　任务完成，果然未发一枪，尸体们站起来准备下一组，有几个W大队的觉着袁朗他们使诈在先，有些不乐意，老邵脾气倒好，他从昨天起就在这里待命，并不知道老A来的那个列兵是个女的，刚才只是远距离一瞧，想也没往那边想过，乐呵呵的就跟袁朗夸少言：“你队里那小兄弟，身手不错啊，够快！”陈少言一滞，脸红了一红，好在油彩涂得厚，别人也瞧不出来，齐桓他们听见，死命忍笑。
　　袁朗他们一离开，哨兵就嘀咕袁朗不够磊落，被老邵一顿训：“技不如人，还好意思说！兵者，诡道，没听说啊？”他又眯着眼看着袁朗远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语重心长的说：“他们胜在相互的信任上，他们从不怀疑战友会失误，放心把整个后背露给队友照看。”


第 26 章

　　一队人快速向下一目标进发，陈少言屏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袁朗：“队长，你让成才挂河底的是什么啊？”
　　“红颜料。”袁朗面不改色心不跳，好象理所当然。
　　武学世家的孩子往往有过强的冷兵器时代光明磊落世界观教育，陈少言一时语塞，不知道该鄙视还是该崇拜袁朗
　　袁朗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他们是输在我们使诈上？”他象是对少言说，又象是对大家说，“他们输在过于自信上，认为桥上留八个万无一失，而在水下两个队员可以顶我们六个，即使干不掉我们，逃脱我们控制是绰绰有余的，此外，他们对枪械过于依赖，近距离缠斗，枪械其实就是一根长棍。”
　　相比第一个任务，第二个任务简直轻松之极——吊索射击。袁朗带着小队人马毫无停滞全速就上了吊索，在摇摇晃晃中进行着射击，枪声响起，响得根本听不出瞄准的间隙。许多靶子根本是在刚竖起的同时，就被打倒了，看起来简直像射击者与操纵游动靶的人有些默契。与此同时，第一个人已经消失在山涧的那端，后边的人在跃上对面山涧时，用最后一枪撂倒了最后一个靶子，随后便消失了他们的踪影。目瞪口呆的计时员一看秒表：二十三秒。
　　袁朗他们很快就明白现在不过还是在外围，W大队的人看不过来这么大个围场，所以敌方的巡逻人数不多，项目也就够餐前小点，只是辗转的快速转移颇费体力，好在有许三多这么个人肉导航器，虽然跋山涉水，道路艰难，但不仅没走什么冤枉路，偶遇哨兵的机会也不多。扫光了外围的项目，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十多个小时的不停歇的奔波，大家都疲惫不堪，眼见得快到了敌方核心，袁朗开始步步为营。W大队显然花了血本，一路上巡逻、明岗、暗哨、雷区、报警器、夜视、空中观测。。。。。。布置的满满腾腾。袁朗停了下来，沉吟了会儿说：“硬碰硬的进不去，我们要再想想办法。”
　　“弄几个臂章混进去？”齐桓建议。
　　“他们都是一个大队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生人混进去难度本来就高，何况昨天你们戳在人家基地一下午，没见过你们的不多，估计一露面就认出来了。”袁朗苦笑，就知道雷拓那老狐狸别有用心。
　　“从这里往北，有水路可以绕到山崖背面，不知道会不会容易些？”人肉导航器分析着地图。
　　“反正不会比这里守卫更森严了，走，死马当活马医，试试。”袁朗作了决定。
　　这次水路不好走，暗流层完全是逆向，根本不能依靠浮木树枝之类作掩护和借力，一旦下潜，就要拼命划动顶住压力，而下潜的机率之大令袁朗都觉得不安全，几个人上岸走一段，水里泡一段，绕过了巡逻士兵和一些隐没的哨卡，到了水流与敌营所在山崖的分岔口，袁朗定睛看去，原来，敌营的东面是个大湖，湖水从崖上飞流直下，形成一个瀑布，当真是地铺白烟花簇霜，颇为壮观，可令人称奇的却是那山崖的底层又有一洞，却是地下水涌动，估计就是暗流层的形成原因。吴哲啧啧称奇，正待卖弄卖弄学问，背一两首诗，被齐桓及时拍了拍头阻止：“打住，敌区，你活下来再来感叹吧。”
　　袁朗让齐桓他们稍作休整，自己则观察起了地形，越看脸色越是难看：要绕到敌营后面的山崖，只能走一条三米多宽的山涧小路，这种地形易守难攻，最是危险，他脸上阴晴不定，一时拿不定主意。
　　“龙潭虎穴，闯一闯才算！”齐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您不是刚说，反正不会比正面更森严了。”
　　袁朗回头一看，几个人都站在他身后，迎着阳光眯着眼看着那高耸的崖壁，带着满不在乎的笑。



第 27 章

　　虽说是战略上进行了藐视，可战术上却不敢懈怠，六个人分了两组，袁朗、许三多和陈少言作了尖兵组，另一队防备在后，没发现巡逻、没发现哨卡，只听到瀑布在耳侧隆隆作响。袁朗心里有算，越是看上去平静，就越是危险。
　　才走两步，袁朗示意停下，他看到了一条地雷导绊索，那导绊索极细，似乎是把一条劈了一半，饶是阳光照射，角落里有一点点反光，袁朗眼尖才看到。陈少言慢慢上去，拉开伪装诧异的发现，那不是手雷地雷之类成品，而是自制的炸弹。炸弹做得精细，是个双生弹，两边各有一个玻璃管，放着两种液体，玻璃管下有红、黄两色电线，当中有两个分开的撞针，陈少言从包里拿出隔离棒和电线剪，把隔离棒咬在嘴里，又向许三多要了把电线剪，正欲把隔离棒放到撞针中间，突然停下来想了想，又戴起红外线镜仔细观察，果然，连结撞针当中有极小的一条红外线光束，陈少言仔细看过，再无异常，就把两把剪子对着黄色电线同时下剪，她看的清楚，那两根电线一断，撞针中的红外线也消失了，撞针合起的一瞬间，少言把叼的隔离棒一送，巧巧隔断了撞针，这才剪断了导绊索。
　　W大队肯定有个制炸弹的高手，做的炸弹相当诡异，连环弹、子母弹、鸳鸯弹，层出不穷，往往两三个并在一起，拉得密密的导绊索，有时一个炸弹少言要观察半天或绞尽脑汁才敢动手拆除，太阳越落越西，开始有了山间的阴风，可少言脑门、鼻尖上密密的全是汗。
　　袁朗拍拍陈少言，示意休息一下再拆，少言看看天色，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继续。一路过来，已近崖壁，又是一个双生弹，和先前那个一模一样，陈少言却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拆到现在，那高手制弹花样百出，还从未拆到过相同的炸弹，不可能到这时才显江郎才尽，按照高手心理，越是得意之作越爱放在后面展示。她看了又看，终于在上层撞针出口处看到了一根透明的极细的导索，如果说这人做的导绊索是正常的一半，这根却细到薄薄一层，连四分之一还不到，下面垂了一个小小的炸弹，原来这枚炸弹分了两层，上一层是个双生弹，下一层是个小的，又是个母子弹。陈少言先拆小炸弹，刚把它的引信拔出，突然发现那引信颇有些份量，似乎这炸弹全部份量就在引信上，便知不妙，千钧一发，少言眼明手快，左手把导索往下一拉，两侧玻璃管中的液体本来已往当中会拢，撞针也颤了颤，被她一拉，犹豫了会儿，缓缓退了回去。陈少言出了一身冷汗，暗叫侥幸，她只是粗掂引信份量，能够把导索往下拉，固然是处事不惊，可给力恰好能阻止爆炸那纯粹是运气，让她再来一次就不一定有戏。
　　崖壁之上，但凡需要借力、抓手、登踏、贴靠的位子都安放了小炸弹，好在施放者在这绝壁之上也被环境所限，多则多矣，难度不大。陈少言打头阵，时而左手，时而右手，忙得不亦乐乎，袁朗在扫干净的落脚点用荧光笔点了很小一点，只在近处才能看到，几个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这种攀崖速度不仅令人绝望，还大大的消耗体力，等爬上了崖顶，警戒过安全，几个人都基本累坐在地上。吴哲好事，一路数数，总结陈少言共拆了五百四十四个雷，问她有什么特别的感想，陈少言想了想，挤出两个字：“变态。”又补充：“这安装炸弹的就是个变态，以折磨别人为乐！”
　　袁朗暗笑，他当然知道这炸弹是谁安置的——W大队的大队长雷拓是以一手装雷手艺称霸中国特种军界的，当然，他“折磨人为乐”的名望也颇有所闻。
　　到了崖顶，穿过一片树林便是敌营的背面，任务要求：侦察布防的阵地，制作地图电子文档，标出全部军队集结点、火力点、仓库、指挥部的位置，第一个发送回基地的加二十分。这是个陷阱任务，因为只要一通过卫星传送，就会暴露自己的方位，方便敌方堵截，而下一个任务就是破坏敌人营区的防空阵地，在全面暴露的情况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可即使是陷阱任务，也得完成，因为这样的任务存在实战价值，在战场上，有价值的信息的时效性比一切都重要。好在，袁朗他们是从营区背部上来的，一切重要位置都藏在这里，面对他们，展示的一清二楚，这让吴哲制作地图的速度飞快。
　　即使这样，制作完地图，天已经全黑了，袁朗看了看这支近四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队伍——每个人都看上去疲惫不堪，特别是陈少言，她花费了太多的精力在刚才的拆弹工程上，最后作了决定，他让吴哲把电脑交给了少言，并且让成才的狙击枪和她交换，许三多和成才欲言又止，陈少言沉默的接下了任务。



第 28 章

　　目送袁朗他们隐蔽快速的接近营区，陈少言把背包挂到了一棵树上，想了想，又拿出了任务提供的地图、小手电和指北针，放在密封材料里包好，又带了几个眩光雷，装了些子弹——狙击枪弹匣容量只有十发，她又检查了手枪的情况，瞄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然后抱着电脑找了一棵视角不错的树开始警戒。
　　狙击镜里，许三多干净利落的干掉了一个暗哨，成才一垫手，把齐桓、吴哲、袁朗、许三多托过阻隔的铁丝网，自已把包扔过去，从下面匍匐穿过，齐桓还没落地就扑向了一个岗哨，悄无声息的完成了清除。毫无停顿，五个人又干掉了一队三人的巡逻，陈少言看着自己的队友渐行渐远，快要离开狙击枪的射程范围，打开电脑按了发送键。
　　突然，少言看到从转角走来一队巡逻，受角度限制，袁朗他们的警觉有点晚，眼见来不及找好隐蔽地要硬碰，陈少言开了枪，一枪打暴了强烈的探照灯，第二第三枪打掉了停在那里权作照明的两个车灯，这就大大了降底了敌营的能见度，那队巡逻也直扑这个方向而来。陈少言松一口气，瞄了一眼发送速度象乌龟一样的电脑：才刚到百分之六十，只得翻身下了树——她得把追兵引开。
　　敌营守军反应迅捷，在短暂的骚乱后分了一个六人的小队过来，别的人退守排查，可这个短暂的骚乱对袁朗绰绰有余，他们立即消失在黑暗里。
　　陈少言在枪弹攒射中绕着树木在丛林中往东以Z字型蛇行，在跑动中，狙击枪的威力大打折扣，仅能压住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守军中朝这方向又过来四个，少言估摸着是电脑那只乌龟终于爬到了头，决定放弃阵地夺路而逃。狙击枪的子弹打光了，陈少言没时间换弹匣，可也舍不得扔了枪，便背起枪，躲在树后摘下了夜视仪，就手将所有的眩光弹都扔了出去，然后转身狂奔，奔跑中，她抓住一棵树上垂下的老藤，借力一荡，飞了出去，在前一棵树前用手勾住枝叶续力，继续在林中穿梭。终于能睁眼的守卫们目瞪口呆的看这个这兵象个猴子一样在林间上上下下，迅速远去，眼看她用力已老，却又一拍跃起，眼看前方无所借力，她又一蹬树技，借用弹力扑上了前一棵树，既令人叹为观止，又着实捏一把冷汗，这等横冲直撞，相当危险，等他们反应过来开枪，陈少言已经到了树林边缘，一个惯性象燕子一般飞出，跃进了湖里。
　　下面，下面是瀑布。。。。。。
　　陈少言被水一卷，没头没脑的就被推下了瀑布，砸进了山崖下面的河流中。少言其实晕厥了一会儿，但她下坠势头太强，穿入暗流层，被刺骨的河水一激，打了个寒战，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膝盖疼痛不已，只得奋力游上了岸，仔细检查，幸好膝盖只是扭伤，而且伤势不重。刚才的亡命逃亡耗尽了陈少言所有的力气，她瘫在草地上歇了会儿，喘着气，几乎一闭眼就能昏睡过去。
　　“陈少言，队列还没解散。”她轻轻的对自己说，可躺在那里，觉得动动手指都费力。“还没完。”她又嘀咕了一下，挣扎着爬了起来。拄着狙击枪，陈少言狼狈不堪的沿着河滩继续前进。
　　风景其实不错，虽然只是半月，可照着河流波光粼粼。衬着两岸高高的山涧。W基地的已经全线回防，一片寂静安宁。走了一刻钟光景，陈少言顿住步子，前面的河滩上，躺着一个人。
　　肩章是L大队的，那意味着非敌非友，没人事先跟陈少言说，遇到别的组队员是不是装作不存在无视而过，可这个案例也没必要考虑，那是个伤兵，还伤的很重，陈少言自发自愿的直接把自己转化成了卫生兵。伤员的军衔倒不低，是个少校，膝盖上下不知道被什么拉了虎口长的一条口子，虽然不深，也没伤到大血管，可伤口太大，失血过多，而且还在流血不止。陈少言把迷迷糊糊的伤员推醒，轻轻问他：“你的信号枪呢？”她自己的在背包里，上个阵地放弃了。
　　被推醒的伤员看见少言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手刀切颈，被陈少言一把按住，然后他看清了少言的臂章，明显有点迷迷瞪瞪：“那个？扔了。”
　　陈少言明白了，他想这样顶到比武结束。“你失血过多，不求救会死的。”
　　“得失我命，你来啰嗦！”少校似乎发号施令惯了的，这话说的桀骜无比。
　　陈少言疲惫不堪，心情自然不好，心说，拽什么啊，有本事不要姑奶奶救。可她没胆子说，也没办法真视而不见掉头就走，好在她带了个急救包，并且一直绑在腰间。“我没带止痛药，也没带麻醉剂。你忍着点。”急救包里的药品本来就是考虑到处理伤口带的，可没生理盐水，倒有一小瓶酒精，少言打着手电，直接就着酒精清洗伤口，那少校倒也硬朗，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陈少言看了他一眼，停了手一托他下颌，把汗巾塞了进去，“咬这个。”细细清洗了伤口，确认再无异物，便作了缝合，且在膝盖处做了“Z”形皮瓣转移，避免日后疤痕挛缩，然后她把云南白药和白花油以三比一的分额配了，盖了上去，少校本来失血过多，相当虚弱，现在已经昏睡过去，可自始至终没呻吟过一声，连陈少言都忍不住有点佩服，她轻轻抬高对方的伤腿，把背包垫在下面，自己去河里洗尽了一手的血。
　　这么一来，陈少言走不了了，现在即不能移动这伤员，也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河边——晚上兴许会有野兽出没，少言硬撑着不敢睡，她给自己的膝盖作了一个针灸，抽出了匕首戒备，并把腿伸直了坐着休息。



第 29 章

　　
　　夜深得很了，静下来却不敢合一合眼变成了一种折磨，困得实在厉害陈少言就去洗把脸，然后回来再忍受困倦到骨头里的折磨，有一小会儿，甚至有些迷糊的合上了眼，可在恍惚中突然发现对面山涧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定睛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少言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吃不准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真有一头在夜空里散步的野兽，可是足够令她睡意全无。
　　好容易熬到天蒙蒙亮，陈少言在河里捉了两条鱼，还有整整一天，她总得吃点什么，过了这个水流区域，可能再也找不到给养。少言从没杀过鱼，按着还在跳着的鱼，就想起许三多，以前的野外生存虽然也被逼着生吃过东西，可许三多总是自告奋勇去处理，大部分是鱼，还有小部分永远猜不出是什么东西。陈少言用匕首挑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吞了下去，安慰自己说：“这是生鱼片，新鲜的生鱼片。”可想想刚杀的过程，再想想冰凉溜溜滑过喉头的鱼肉，只能伸直了脖子等恶心劲过去，以前这种时候吴哲总会笑着插科打诨，拼命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齐桓就会跟他拌嘴，然后再挑个某人比赛谁吃的多。
　　一块小石头打进她边上的水里，陈少言扭头一看，是那个伤员少校，他也醒了，并且指指腿下搁的背包，用嘴型跟少言说，我这儿有吃的。陈少言摆了摆手，继续吃她的生鱼片——大家给养都带得不多，她不能吃掉一个伤员的食物。可既然知道有兄弟部队的人在看，少言突然就吃得利落起来了，就好象较着劲，宣告老A的兵训练有素，吃这个是很惯常的事。
　　用过了“早餐”，陈少言便过去检查那伤员的伤口，少校用一种用种倍觉有趣的眼神看着她，自我介绍说：“顾强。”
　　陈少言正低头细细观察伤口，愈合的相当不错，她愣一愣，“嗯。”并没有想到要作个自我介绍。
　　“伤口处理的不错啊，以前是卫生兵？”
　　“啊？噢，不是，”她想了想，补充说“以前是机修兵。”
　　顾强哑然，一个机修兵缝合了他的伤口。
　　“首长，我想把你弄到树上去，晚上这里可能有野兽出没，可你的伤口还不方便移动。”陈少言衡量了一下伤口情况。
　　“没事，看这样子，今天白天就会结束战斗。”顾强用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看着敌营方向，似乎那里有他的一半生命，然后肯定的说：“即使拖到了晚上，我自己也能行。
　　“噢，那我得走了。”陈少言相当干脆，她已经浪费了晚上最好的归队时机，现在得去碰碰运气。
　　“后会有期。还有，谢谢你。”
　　陈少言走的时候什么装备都没拿，虽然顾强很客气的说反正他也用不着，她只借用了一点油彩补了“妆”，然后就从原路爬上了山崖。
　　陈少言没找到自己的背包和遗留下来的手提电脑，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敌营已经全部撤空了，只余下了一地的狼藉宣告昨天的惨剧战局，如果敌方放弃了整个营区，那只能说明三个队都通过了这里的项目，进入了最后一博。最后的战场离这里不远，是营区后面战俘营和指挥所，这里有两个任务：一个是解救战俘，而最后的任务是“斩首”，只有当“斩首”成功，才宣告了比武的终结。
　　少言猫着身子闪到了前沿，躲过了一队巡逻，窜上了一棵树，然后用狙击镜仔细观察。指挥所大刺刺的建在一片开阔地，后面不远是战俘营的位置，两者间距最多五百米，方便相互呼应，W基地除去在外围设项目的和已阵亡的人员，所有队员几乎都在这里，分成两批重兵把守，就单指挥所靠少言的方向就有六个机枪哨位，两个热成像仪哨位，估计还有一两个暗哨。
　　陈少言不敢再靠近，离得老远继续观察，突然发现前面有一棵极茂盛的大树上树枝长得异样，那里居然有个对着指挥所的狙击哨，她决定冒这个险，翻下了树，对准那个狙击哨飞速跑动起来，步伐快且轻，远处的瀑布的隆隆声盖住了一切，到了目标少言一够丫叉，窜了上去握住保险，出手直接切在了后颈上，这回是真打，又快又重，她不能冒惊动敌方的险，那倒霉的狙击手直接被击晕了过去，陈少言正扶这狙击手，接管了他的位子，可树后又突然窜上来一个，少言反身就是一脚，没有腾挪空间了，那人生生受了一脚，食指放在嘴上作个禁言动作，却是成才，陈少言又惊又喜又是内疚。


第 30 章

　　
　　成才出现在这里纯粹是乌龙，他在营区被留下来破坏防空阵地，袁朗他们在崖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固定了一个龙爪索，作了伪装，并帮成才在反坦克火箭装了弹，然后就先摸进下一个阵地去了，成才等他们走远了，一弹命中了营区的高射炮，速度把自己吊在了崖壁一侧。本来等哨位平静下来，成才想赶上自己的同伴，可没等上一轮白色烟雾散尽，高射炮又冒了烟——L大队的干的，他们走的是标定路线，沿途地理环境复杂，又遇到了不少的守军，不仅比袁朗这队晚了整整大半天，还折了一名队长——顾强，可最终选择的上崖路线和袁朗他们的一样，这样一来，白捡了个便宜，不仅不用拆弹，袁朗用萤光笔作的标记还给他们指了路，L大队炸既定目标选择的方式也很蹊跷，队员里有个航模高手，用了一架航模小飞机从低空直接带着炸弹撞到了高射炮上。摸不清方位的守军加强了排查，可高射炮又一次冒了烟，F大队也到了位，他们倒是费了不少劲潜伏渗透上来的，，摸到了位正准备下手，却被成才和L大队占了先，只好趁着混乱动了手，且战且退，折了两名队员。这样一来，成才被堵在了原地，黑暗中三方的人都把他当敌人，他归不了队且落在了最后的外围，直到敌营撤空，才到了前沿隐蔽，正好瞧见了陈少言
　　一棵大树上占了三个人就有点挤，可陈少言和成才却颇为满意，这位子是敌方的狙击位，接近敌营，视线开阔，关键是热成像仪哨位还会把他们当自己人，不会加强警戒，两个人各用一把狙击枪寻找自己队的身影，少言找了半天一无所获，到底还是成才眼尖，指指战俘营外面的四个机枪哨，正是袁朗他们——戴着W基地的臂章，伏在机枪上作警戒状，看这样子他们已经对战俘营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手。一队三人巡逻队路过，行至转角，被四个人一扑，无声无息的翻了白牌，袁朗大刺刺向那方向竖起拇指，作了个赞扬的动作，过了会儿，这四个人就大摇大摆的巡逻过来，为首的也向袁朗示了个意。难怪战俘营这边的守军越来越少，看来三个队已经联了手，准备占下这块阵地。
　　四人巡逻队行至战俘营和指挥所交界处，又干掉了二个哨位，但在动手清除正面的四个机枪哨时终于暴露了，一个机枪兵在被钳制时放了空枪，即使作了很快弥补，但已经惊动了这边的指挥所，一个列队的火力立即压了上去，打得那四个巡逻队几个翻滚退回了机枪哨处，袁朗立即给予了火力支援助。被L队占据的五个哨位也开始支援，强有力的火力把敌方压了回去，现在变成了对持，攻方最不愿意见到的战局。
　　W大队作战反应不慢，正面推了一个列队火力进行牵制，从两翼又各派了一队，形成了包抄，袁朗他们立即就觉得吃力了，他们在人数上占着劣势，现在全仗着W大队的原来的哨位布置不错，火力交叉基本没盲点在苦苦支撑，成才和陈少言在上面看得清楚，心里暗急。
　　W大队的指挥所现在已认定了后方是敌人全部主力，采取了全线后攻，但是他们的指挥员一直没出现，成才和少言两个狙击高手空有两支狙击枪，完全没辙。那边“呯呯叭叭”打得热闹，陈少言压低了声线问成才：“还有手雷么？”成才摇了摇头，拿出了一个催泪弹“只有这个了。”
　　陈少言后悔了，她看到顾强那里还有好几个手雷，逞强没要，她眯起眼睛看了看地型，评估了前面一棵树的位子和距离，拿过了成才的龙爪索：“我去把他引出来。”
　　“我去。”成才不肯。
　　“你的狙击成绩比我稳定，经验比我老道，这里只有一次机会，我怕我干不好。”少言看着成才，实事求是的指出。
　　“这只是演习，别卖命。”成才提醒她。
　　陈少言装作没听到，用龙爪索勾住了七米开外最前沿的一棵树的高技，往下拉了拉加强固定，用边一蹬，荡了出去，以龙爪索的抓点为轴心，少言高高越了起来，咬开了催泪弹的保险索，并且在最高点时放开了绳子，象一个跳远运动员一样尽力舒展着身体，用力将老，她扔出了催泪弹，不偏不倚，扔进了指挥所，然后着地，用肩和背缓冲，向前滚了三圈，却再也爬不起来了——太高，落地姿势的极不正确，彻底给左腿膝盖雪上加了霜，痛至刺骨，几乎令她眼前一黑。此外，也没必要站起来了，落地的那个瞬间，同时几枝枪发射的模拟弹射在身上，恐怕引发了她身上所有的传感器，少言在呛人的烟雾中直接躺倒，毫无雄心壮志的想：总算完了！
　　指导所里终于出来一个人，是被烟逼出来的，成才看得仔细，那是雷拓，——“斩首的目标”，一枪命中。
　　绿色的信号弹打上天空，终于都结束了，历时五十三小时三十分。




第 31 章

　　雷拓冒着白烟，这么大个领导，被催泪弹熏得眼红鼻子红，外加泪水长流，手叉着腰瞪着趴手趴脚躺在地上同样冒着白烟的陈少言——她翻了白牌，正以死人自居，突然气乐了，蹲下来对着少言说：“嘿，小子，别装了，都完了。”
　　陈少言装不下去了，虽然全身每块骨头都在抗议，可还得硬撑着爬起来，心中哀叹，怎么连死人都不得安宁。正想向首长敬礼，雷拓阻止了她，“得，得，催泪弹都用了，还敬什么礼啊？”
　　“首长，就余这一枚手雷了，没别的了。”陈少言小声的解释。
　　“花，你没事吧。”袁朗他们也聚了过来，他们都看上去疲惫得不成人型，但除了许三多手臂挂了点彩，别的都还不错，而且表情颇有点兴致勃勃。
　　“没事。”陈少言语气轻松，出来这一次，她越觉得自己的代号恶俗，在基地时没觉得是因为大家的代号都不怎么滴，众生平等，可这次开了眼届才知道，自己基地的热衷于起代号的那一小撮罪魁祸首就基本是文盲半文盲。
　　成才是最后一个归队的，那个被陈少言打晕了的狙击手醒了，颇为不愤的要找他再比过，成才被缠得一个头两个大，立即把陈少言给卖了，反正再怎么说也是战友，还能真结仇？他根据少言的要求给许三多压着伤口止血，一边四下找卫生兵。
　　袁朗向雷拓敬了礼，雷拓笑着说：“袁朗，你不错啊，训出来的兵把我当兔子熏着撵。”袁朗也笑了，可笑容里就带了点得意，这次A大队算是完胜。
　　“可我就不明白了，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从后山。”袁朗老老实实的说。
　　“谁拆的炸弹？”他很有点震惊，常年养成的自信一旦动摇，就有点崩分离析。
　　袁朗朝着陈少言的方向努了努嘴。
　　雷拓用倍感兴趣的眼光瞧着陈少言，嘴里跟袁朗说着话：“看来我还是大意了啊，过于信任技术不是件好事。”
　　陈少言正在踅摸带担架的卫生兵，总得有人去接那个少校，别让他一个人继续坐那里吹风，好容易捉住一个，正交代伤员位置，那受了成才指点的狙击手就到了她面前。狙击手也不说话，就瞅着陈少言，他认出是个女兵，倒不好意思义正词严的抗议暴行了，少言机灵，认了出来，冲他嘿嘿一笑：“那什么，战友，我错了。”她先下手为强，认错态度又端正，别人也不能真跟她较真，只好算作倒霉，悻悻了事。
　　齐桓看到少言一瘸一拐的样子，问道：“脚怎么了？成铁拐李了？”
　　“没事，就蹩了下。”陈少言说的故作轻松，坐车回基地的路上，陈少言却只能伸直了腿坐，吴哲细心，颇有些担忧，陈少言可没心事，即使是坐着一沾边就睡着了。
　　回到了宿舍，少言一个人的时候，就立即检查了伤势，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当然是做给袁朗他们看的，她好逞强，不愿意他们担心。仍然只是扭伤，可严重多了，膝盖已经肿了起来，象个馒头似的，少言给自个作了个针灸的疗程，涂了点药，又偷偷摸到了医务室拿了冰袋敷，然后就往床上一躺，睡得人事不省。
　　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的清晨，倒底年轻，膝盖的伤势明显有了好转。刚出了宿舍就遇到了齐桓。“哟，可算醒了哈，睡功了得，连肚子都不带饿的。”齐桓怕她还不醒，帮她打了早饭，又问：“脚怎么样了？”
　　“没事了”少言甚至轻轻蹦了两下以示健康。
　　“那成，今天竞技啊，昨天我们讨论，本来想叫你来着，吴哲说你腿伤了让你歇着，如果腿没事就把擒拿格斗课目分给你，你要是还伤着就我来。”齐桓一边看陈少言狼吞虎咽的吃早饭，一边介绍情况，按老规矩，队长都不下场，吴哲当然是电子科目，成才是射击，齐桓选了越野，许三多伤了休息。
　　陈少言笑着打包票，她眼睛细长，一笑就弯成两汪新月。



第 32 章

　　即使刻意掩饰，陈少言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些勉强，所以她特意避开了队友早到了操场。徒手格斗实行的是淘汰赛，如果顺利，就要要打两场，她心里盘算：许三多手臂上缝了十二针，齐桓还得参加越野，成才和吴哲这个项目不是强项，掂量着膝盖的情况，少言把心一横决定拼了。
　　正站着发愣，后边就推推搡搡的来了三个，都是L大队的，看上去也就和成才他们差不多岁数，笑得一脸的阳光，到了跟前，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就叫“陈少言”，少言刚还了魂，突然三个人刷的站直了敬了个郑重其事的军礼，陈少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都是尉官，没有跟列兵敬礼的道理，顿时手足无措，她现在还礼就有点不合适，不还礼那就更不合适。“那什么，我没看到你们，不是，应该是我先敬礼。。。。。。”
　　“我们是来谢谢你，救了我们队长。”三个人里总算推选出了代表。
　　“你们队长？”看看他们的臂章，少言反应过来了，“噢，那个，我看到他的时候也不知道那是你们队长啊，没事的，谁遇到了都一样啊。”回想起彼时颇嫌顾强累赘，态度自然不匝地，现在人家居然诚心诚意来致谢，又是惭愧又是内疚，这回连脖子都羞红了。
　　她这脸红，红得很不是时候，三个人中有那心思活络的立即展开了联想，他们年轻，对队长颇有点个人崇拜，本来就觉得自己队长是精英才俊，英明神武，应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老鼠见了都龇牙，可天知道涂了这么厚的油彩，陈少言哪知道他马王爷长了几只眼，那联想过剩的马上开始了推销工作：“我们队长，人可好了，对我们也好，从来不骂我们，很。。。。。。那什么的。。。。。。温柔。。。。。。”他说完，就看见陈少言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别说少言不信，连他的两个同伴都很疑惑的看着他，顾强这人从头到尾，就没看出来哪里能长所谓温柔的神经。
　　“那什么，不熟悉的人看不出来。”他只好结结巴巴的弥补，一边暗恨两个同伴反应木讷，一边连使眼色带胳膊肘捅的。
　　总算捅明白一个，可前面那话也太言过其实了，就算明白了也兜不回来，只好另辟新径：“那是，技术又好，我们都服他。”
　　陈少言的表情可谓困惑，歪着头，不知就里的看着他们，看得他们颇有点心慌，无以为续，幸好袁朗他们走过来，三个L大队的总算解脱了，向袁朗敬了个礼。
　　袁朗还了礼，笑眯眯的问：“你们顾队还好吧？”袁朗和顾强熟。
　　“还好，医生说还有五六天可以拆线了。”
　　“你们顾队还那脾气？叫他改改，死倔，伤了就伤了，还非不肯认，又不是毛头小子。”袁朗哪知道他们的推销大业啊，一句话就给搅黄了，然后莫明其妙的看着他们脸一阵红一阵白，推推搡搡的走了。
　　等走远了，这三位开始相互理怨：“你也说得太过了吧，队长温柔？他狠了里骂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啊？”
　　“那不是要捡好听的说啊，队长老大不小了，我看这么下去对我们只会越来越狠。我说，你们反应也太迟钝了吧？”
　　还有一个没明白过来的，懵懂的问：“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另两个跳起来就往他头上打，一边打一边骂笨蛋。
　　吴哲的电子项目还没结束，可那实在缺少吸引眼球的动力，于是一干人等都站在这个场地等着，W基地看热闹的人占了大半个圈子。
　　陈少言的第一个对手就是W基地的，而且是旧相识——那个被她打晕的了狙击手，双方见面都有点诧异。少言起势防御站在原地，她得减少走动，可那狙击手偏觉得对手是个女兵自己不能占先手这个便宜，也不肯先动。两人僵持了会儿，狙击手先动了手，他是这基地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进退有据，少言仍是以闪躲为主，借力打力，倒也不落下风，过了一会儿，陈少言卖了个破绽，趁对方贪功冒进，钳制住对方双拳，往前一送，那狙击手见机甚快，右脚猛踢过来，少言抬左脚，想错开绊其左脚，哪知毕竟有伤在前，一阵疼痛，动作变型就慢了一拍，被他狠狠一脚踢到，少言闷哼一声，当真是椎心刺痛，她咬牙一撑，双手借力把他甩了出去，本来这种情况用膝一抵可以直接起手刀切其后颈，可少言哪里还跪得下去，双方站定，都吃了点亏。
　　袁朗他们却刷的站了起来，都看出不对劲了。
　　陈少言腿伤在前，不能再跟对方耗下去，这回抢先动了手，用的是军中实用的擒拿格斗，以快制快，以攻代防，和原来与袁朗在车库里打架一样，可现在她对这套擒拿格斗已经烂熟于心，兔起凫举，自然大是两样，她力量虽然不及对方，但快如闪电，可惜移动不甚灵活，虽然一时占了上风却也制服不了对方，那狙击手已经发现少言下盘不稳，但苦于对方速度太快，落了下风，只能全力防御。操场上一时鸦雀无声，大家都全神贯注看着这边精彩绝伦格斗，袁朗脸色铁青，站在那里，许三多他们则是一脸的担忧。
　　突然暴发出全场的喝彩声，陈少言终于摔倒了对方，她屈膝不便，索性扑上去一肘相抵，一拳虚拟在对方喉头。一声好脱口而出，可叫完之后，在场的才发现输了的是自己队里的，一时尴尬莫名。
　　“陈少言！”袁朗怒喝。的
　　少言正勉强站起，喘着气，刚才的快速攻击最耗精力，再走过来就明显掩饰不住一瘸一拐了。
　　“左腿。”袁朗说话简短，可压不住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少言还待回避，齐桓和成才却一边一个朝她使眼色，只好卷起裤脚卷。
　　“膝盖。”袁朗不准备让她蒙混过关。
　　避无可避，只得卷高露出膝盖，许三多倒吸一口冷气，那里现在肿得老高。
　　袁朗狂暴了，他拽着陈少言的肩，把她往前拖了好几步：“你说你在想什么，啊？这算什么啊你就拿腿拼？那你用命拼什么？这么想赢？我非治治你这争强好胜的毛病。”齐桓和成才一边一个拽着袁朗的袖子，示意稍安勿燥。
　　陈少言从来没见过袁朗发这么大脾气，吓得噤若寒蝉，屏了半天，喃喃的说：“不是，都想来，一共五个位子，我们来了，总不能让他们丢脸啊。”
　　袁朗面色稍霁，他发火发到一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劲没处使，只好指挥道：“成才，你去跟他们说，这局我们弃权了。齐桓，把她送医务室去。”
　　少言还想说什么，被袁朗眼一瞪，缩回去了。成才应了一声就走，齐桓怒其不争的瞪了她一眼，往前面一蹲，“上来。”
　　陈少言还逞强，“那个，我能走，没关系。”
　　这下连齐桓也发火了，立刻爆了粗口：“能走个屁，肿得象发糕似的，娘们叽叽什么啊！”
　　少言只好委委曲曲的趴上去，她刚才被袁朗劈头骂了通，又被齐桓凶了几句，几乎悲从中来，只是从小家教甚严，只是屏着不哭。


第 33 章

　　
　　齐桓背着陈少言，只觉得背上的人小小瘦瘦象个孩子，不禁一阵心酸。
　　陈少言不说话，长期的压制与反压制的丰富战斗经验告诉她，千万别跟在气头上的齐桓多废话，不然无疑是往火上浇油。
　　她趴在齐桓背上，没由来的想起一件往事来：少言母亲死得早，父亲是做地质勘探的，长年不着家。三岁那年的正月里，父亲回来过年，带小少言去镇里的梅园赏梅花，正是千树万树梅花开，一片灿烂。来看梅花的都是镇上的熟人，便凭添了不少的“雅贼”，看园的睁只眼，闭只眼也不太管。少言与父亲生分，不敢出言乞求，看着别的孩子手里折的梅技一脸的艳羡。以父亲的性子，读书读得迂儒了，本不肯做这种攀花折技的事，见小小的少言眼巴巴的看着，心一软，偷偷掐了两朵下来塞给小少言，藏在少言小红棉袄的袖笼里。回去的时候，少言趴着父亲背上睡着了，那梅花，熏了一夜的好梦。后来勘探队出了事故，陈少言甚至记不起父亲的样子，偏偏记得那张背又宽又厚，就象齐桓的一样。这陈年八古的记忆碎片平时不知道封尘在心里哪个角落发霉生根，可一旦扯开来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齐桓突然觉得，一滴什么液体打在脖子上，那里就被灼了一下，他一怔，以为陈少言膝盖疼痛厉害，当下放软了声音：“还痛不痛？”
　　“嗯。”
　　“痛还去打徒手？活得不耐烦了！”齐桓再放软心肠，说出话来还是硌的慌。
　　好在医务室总算到了，医生的症断也是扭伤，少年人心思转得快，少言揭过了伤心事不肯给别人知道，嘿嘿一笑道：“我说吧。”那神情，明摆着就是“今后请叫我神医陈”。
　　医生却又接着说：“可昨天你来拿冰袋的时候我记得没这么肿啊？”
　　少言的表情立即从眉飞色舞的神医陈到愁眉苦脸童养媳花，变脸之快叹为观止。
　　但即使是这种我错了，我认罪的态度也没能蒙混过关，齐桓一竖眉毛，冷哼一声，“她本事大，还去打徒手格斗。”
　　陈少言只好嬉皮笑脸的说：“那也就是个扭伤。”
　　“扭伤也分很多种，你不想要韧带了？想一辈子做瘸子？”医生毫不留情，说着就去拿冰袋。
　　齐桓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陈少言，少言一声都不敢吭，缩着脖子。屏了一会儿，齐桓叹了口气：“陈少言，别怪队长训你，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也敢瞒着就上？当我们人都死光了？再说了，输就输了，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那什么，齐桓，你越野好象要来不及了啊？”陈少言胆战心惊的转移话题。
　　齐桓恨恨的瞪了她一眼，“你呆这儿别动，我一会儿让成才送你回去。”
　　“噢。”
　　“让医生好好给你看看，别留点什么后遗症。”
　　“没事，我。。。。。。”眼见齐桓要走，陈少言又活络起来。
　　“打住，打住啊，别在这儿卖狗皮膏药，充其量也就一个江湖郎中。”齐桓很不屑的说，他又不放心：“呆这儿，等成才。”
　　“嘿，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对面的蓝布屏风突然被拉开条缝，那床的一个在换药的病人笑嘻嘻向齐桓打了包票，正是顾强。
　　齐桓认识顾强，这么多年，对抗、合作、培训，抬头不见低头也见过，大家彼此都熟悉，当下笑呵呵的打了招呼，又拉下脸瞪了少言一眼，转身走了。
　　陈少言不怕顾强，领导再大，毕竟也曾是落她手上的伤员，齐桓一走，她就一跳一跳的过去看伤口愈合程度，并且表示了对自己的手艺相当满意。
　　“挨训了？”顾强笑了。
　　“嗯。”陈少言怪不好意思的。
　　“训轻了，搁我，非往死了里骂。你知道为什么每次来比武的大部分都是新手？”顾强瞥了陈少言一眼，“别看这架式好象非争个你死我活，弄个名堂出来，其实大家也没当个事，也就带几个新人出来见见世面，长点经验，别一天到晚在家里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我们是面对一线的作战单位，对于任何指挥官来说，关键不是演习或者比赛成绩有多好，而是实战中队员最少的受到伤害。”
　　陈少言懵懂的看着他，一针见血的问了个问题：“首长，那您为什么在受伤的时候不愿意退出？失血过多会死人的。”
　　顾强哑口无言，一挥手，大言不惭的说：“我又不是神，总有失误，这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突然意识到面对的可能是一个从没经历过实战的兵，“陈少言，你没出过真正的任务吧？”
　　少言一知半解，露出迷惑的表情，袁朗还从来没安排她进入真正的战场。
　　“你想不想来我们那儿？我们出任务多，很需要你这样有治疗技术的兵，这里的医生说，你干得可真不错，把他的活都干完了。”这个想法令他颇有点兴奋。
　　“顾强，你过分了啊，明火执仗，公然挖人？”袁朗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冒了出来，他到底不放心，带着吴哲一起过来看少言，已经在门口呆了一会儿了。
　　顾强被人戳穿，却毫无尴尬，“什么公然，不是还背着你嘛，只是不巧被发现了而已。”



第 34 章

　　这个说无关生死根本不用在乎，那个说是就是给小孩子玩耍来着，可当最后聚餐时铁路意气风发的往主桌一坐，一边竭力显示着得之泰然失之淡然的大将风度，一边那得意劲如满了园的春色关也关不住，充分揭示了胜者为王败者寇的真理。袁朗和齐桓交换了个眼色，对于老大这种喜形于色的小家子气表示了不齿，可也难怪铁路神采飞扬，大比武算是老A完胜，竞技的四个项目，老A拔了三项头筹，还有一项徒手格斗虽然被F大队夺了冠，可人人都说那是老A让的，胜之不武。
　　这是最后一天，W基地招待大家聚一聚，大队长和中队长坐了主桌，队员们则正好拼了两桌。陈少言右边坐着L大队的那三个自认思路敏锐的活宝，左边坐着吴哲——自从顾强当面挖过人之后，吴哲对L大队就颇有防范心理。L大队的那三位并不知道顾强挖人的动作，正滔滔不绝的夸耀他们队长的英雄伟岸，三个人添油加醋，原来三分的立刻变成了七分，吴哲听着，心道：这哪是他们队长啊，明明是变型金刚嘛。正好齐桓从主桌敬酒回来，吴哲一把抓住，咬了咬耳朵，齐桓笑了，走过来把陈少言一划拉就换了位子，开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敬起酒来，再加上吴哲一唱一和，热菜还没上就倒了一个。
　　陈少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她充其量也就是个洞里老虎，在基地时煽风点火，釜底抽薪的事没少干，一见陌生人立码目不斜视，呆若木鸡，不认识的人客气说她文静娴雅，熟悉的人张嘴就是胆小如鼠。
　　最先过来敬酒的是W基地的那个狙击手，他连栽少言手里两次，对少言心服口服，又一直以为少言膝盖全赖他下了重手，心里耿耿于怀，因此端一杯白酒过来，足有三两光景，算是陪罪。陈少言甚是尴尬，一来膝盖本身就有伤，带伤上场是自己的错，陪罪实在当不起；二来她连一杯啤酒都直接就倒哪里敢尝试白酒，硬着头皮沾了点啤酒，又拖着成才陪了一杯，对方客气，毫不介怀。三个人正说着客气话，F队的就过来敬酒，领头的正是徒手格斗拔了头筹的那位，这位可不比狙击手好说话，虽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可谁要这样胸闷的荣誉？这敬酒就带了点踢场的意思，也是一杯三两，少言喝就一两，代喝就六两。陈少言求助的瞅一眼齐桓和吴哲，见他们正在热火朝天的灌别人酒，成才爱莫能助的冲她摇了摇头，他彻底没这量，只好苦着脸自己讨饶。来敬酒的正越发起哄，边上却伸过一只手，倒了两杯三两，也不说话，两口就灌了下去，却是顾强。一桌子人连站的带坐的都吓了一跳，F队来敬酒的就颇有些讷讷。
　　顾强却没事，仍笑嘻嘻的对少言说：“我这算救你一命，扯平了啊。”又用餐巾打齐桓的头，“你再敢灌我队里的，我灌死你！”
　　“那什么，首长，你伤还没好，不能喝酒啊。”陈少言立即想起了医生职责，小声嘀咕。
　　“得失我命，你来啰嗦。”说的潇洒豪放，顾强扬长而去。
　　齐桓和吴哲回过神来，和L大队同仇敌忾转方向就开始和F大队火拼，一边敬酒一边后悔怎么把L大队的喝倒了一个，敌人的敌人是我们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我们的朋友，这话确有道理。也就一会儿，这边张桌子就簇拥满了人，敬酒的、灌酒的、喝酒的还连带一群起哄的，好在酒品看人品，这里喝酒都硬气，宁倒不赖，几轮下来，喝成了混战，倒掉的占了小半。
　　雷拓看着陈少言在人群里起哄，眼里就发着光，他本来是学医的出身，后来弃了手术刀拿了枪，但对学医出身的就有亲切感，自从知道是少言拆了他设的炸弹后，越看她就越对自己胃口，觉得这么块好材料怎么着就落到了铁路手里，若是在自己手里，定能将他的装配炸弹的衣钵发扬光大。眼见酒桌上铁路有些醉意，就想趁水摸鱼“老铁，我跟你换个兵干不？”
　　铁路心里一激灵，他当然知道雷拓踅摸的是谁，可陈少言刚给他长了脸，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那是扶摇直上，她破了雷拓一手设计的炸弹阵，配合成才完成了最后一击，顺便还救了个顾队长，可以说是毙的他们满地找牙，摇摇头“不换，哪个我都不换，我舍不得换。”然后，装了七分酒醉，他拍着袁朗的肩，对袁朗语重心长的说：“唉，田瘦没人耕，耕出来有人争啊！”一时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第 35 章

　　几乎可算是凯旋而归，基地的众老A拍着打着把一群人送回了宿舍，陈少言强制禁足一周，可没让她歇着，被要求在一周内恶补两门地方语种——而且是天南地北的两门，那简直跟学外语没什么两样，少言学得七窍生了烟，一时无比崇拜吴哲——他就是个语言天才。被迫用功的陈少言，加上勤奋好学的许三多，再带上脑子灵活的成才，这组人得空就在休息室里跟吴哲鸡同鸭讲，吴哲虽然耐心不错，可骚扰的齐桓他们抓耳挠腮，以至于一见四位中心学习组成员入座就纷纷外出政治避难。好在时间不长就来了好消息，老A的新队员选拔工作开始了，陈少言的膝盖还没好利索，被袁朗指名抽调帮忙。
　　这批兵共三十五个，尉官以上，基础扎实，都是当地的兵王。可在接受过训练陈少言的历史使命后，齐桓棺材板的工夫已经登峰造极，基本不用费什么劲就把一群南瓜训得群情鼎沸。陈少言倒是第一次经历这样大面积的屠杀政策，看着袁朗和齐桓的眼神就透着不可置信，大大打击了菜刀的积极性。
　　这天看完南瓜跑负重越野的惨状，陈少言吞吞吐吐的站在袁朗面前提意见：“队长，跑都跑了，这么说他们怪可怜的，又不是偷懒，是真跑不动了啊，那我发现您和齐桓对他们就特别凶。”
　　齐桓在一边插嘴：“我说，队长，你要么把陈少言调回去算了，她老这么站在那里用谴责的眼光看着我们，令我良心有觉醒的趋势。”
　　“那正好，省得我老担心是不是要提醒你这是件坏事了，你最近可坏得有点出类拔萃了啊。”陈少言的目光对袁朗基本没影响，他悠哉悠哉的拿齐桓开涮。
　　“我这是正朝着您的方向靠拢啊。”齐桓毫不留情的指出。
　　陈少言清咳了一声，她发现袁朗和齐桓大有跑题的意向。
　　袁朗无视陈少言继续和齐桓讨论：“不过，这批兵倒很屏得住啊，我还估摸着早就应该爆发了，出乎意料啊。”
　　齐桓点头同意：“我看快了，不知道这次是冲着您来还是我来。”
　　袁朗嘿嘿一笑，那透着的古怪笑容让齐桓都打了个寒战。
　　正如袁朗所料，新进的选拔人员的矛头并没指向自己或者齐桓，而是直指了陈少言。这批原兵王没想通，怎么着一来老A就被训成了孙子，袁朗和齐桓一个阴阳怪气一个冷若冰霜践踏着他们的尊严，可问题在于这整个过程居然有个列兵以教官身份在一旁观摩，这位列兵是个女的也就罢了，偏她还时不时的露出怜悯的神情，越到后来，这怜悯越是露骨，简直升华到了母性的慈悲，宛若摸着他们的头说：可怜的孩子，这令人无法容忍！各受训人员都觉得作为唯一的一个义务兵和唯一的一个女兵，陈少言的老A身份实在有些蹊跷，经消息灵通人士四方打探，关于某陈是某领导的某亲属的小道又风起云涌起来。
　　在经历了训练和磨难之后，三十五人的队伍现在已经淘汰到了十二人，这群筋疲力尽的前精英的愤怒也到了临界点。
　　这天是空降射击训练，目标是两分钟内完成空降到击倒二十个移动靶，没人能通过这样的训练，他们中的某些人在上节训练课才刚刚学会绳降，但即使象二十五号这样陆航出身的中尉也因为不合格被扣了分。一群人站在那里挨着袁朗毫无顾虑的冷嘲热讽，陈少言在一旁不合时宜的微微摇了摇她的头，这令恼火而难堪的戳在那里的学员出离愤怒。
　　“报告。”二十五号显然认为在这个项目上他最有发言权。
　　“二十五发言。”
　　“这是没办法完成的任务，从绳降到击靶，没有足够的时间。”
　　“不要为你们的无能找借口，给你们的时间还是宽限的。”袁朗不屑的说。
　　“我要求示范。”二十五号显然不信。
　　“行，在场的任何一个教官都行，但是由于你的质疑，扣二分。”
　　“就她，我要求她作示范。”扣就扣，二十五号干脆豁出去了，他指向的是所有人都看着郁闷的陈少言。
　　陈少言是倒勾着下来的，还没落地就打爆了四个靶子，快收底时手一拉翻身而下就地一滚又是五个靶子，她甚至还控制了战斗位置，边移动边射击，一套动作可谓一气呵成，用时五十四秒。
　　袁朗神气活现的看着一群兵败如山倒的学员：“你们还有什么置疑的可以继续问，任何给你们训练的项目，只要能赢过她就算你们合格。”
　　没有人发问，陈少言露的那一手把他们给镇住了。

第 36 章

　　
　　物尽其用之后,袁朗立刻就把陈少言打发回去跟队训练,即使是他，老是面对少言那种饱含谴责的眼神也忍无可忍。可才送走这位同情心泛滥的瘟神，铁路就把他叫到办公室去，陈少言历经坎坷的档案终于到了。
　　档案照片上，陈少言笑得一脸的稚嫩，最后一页居然是某医科大学二年级学生休学，少言居然是个学院兵。铁路铁青着脸，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的溜达，“学院兵，花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居然是个学院兵。”
　　袁朗没作声，他心里隐隐约约是觉得不对味过，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并没深究，这是他的责任。
　　“你去问问，她有什么打算？早定早好。”铁路横了袁朗一眼，大手一挥。
　　陈少言的确是在校生参军，可又不能完全称之谓学院兵，她并不是在学校报的名。那医大招生时说得挺好，修完学分就可以提前毕业，可那学分对少言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要不是考试时间起冲突，她连两年都不用修。可等学分拿到了手，政策下不来，硬要在学校里呆满五年。少言的姑婆倒与这医大校长熟，两人拍了桌子瞪了眼，多年交情一拍两散，姑婆一气之下办了休学把陈少言领回了家，专等毕业文凭。陈少言倒正中下怀，她那时正犯愁自己不是作医生的料，觉得丢尽了陈家的脸，为了防止姑婆天天把她拽到医院去提前实习，四处迷茫中报名参了军。
　　可现在袁朗来问她要不要转士官，陈少言又顾虑重重。袁朗的谈话很简短，他说他很高兴陈少言能成为老A中的一员，不管少言是不是会继续留在这里，袁朗都希望她不会后悔。
　　陈少言有了心事，走，她心里舍不得，可留，家里怎么办？这心事，甚至在休息室里连许三多都看出来了，思来想去，少言自己拿不定主意，便和许三多、成才三个占据了休息室角落的一个桌子小声议论，他们三个都是义务兵。成长说，那什么保家卫国的大道理我们也没什么必要说，关键是你要走了，以后可不得把肠子都悔绿了。许三多的选择从来就不多，他就觉得大家在一起，高高兴兴的挺好，两个人虽然没出主意，可大体方向还是希望少言能留下来。
　　三个人正窃窃私语的密谋，休息室门被砰的被推开了，吴哲毫无军仪的撞了进来，直冲到了陈少言面前：“你真准备退伍啊？”一石激起千层浪，密谋这回变成了阳谋，休息室的所有人都跳了起来而且堵在了陈少言面前，堵完了发现，这真不是自己能参合的事，深深的看了陈少言一眼，又悻悻坐回去一半，剩下那部分，都是平时打闹在一块的，僵着不肯走。
　　陈少言站着，瞪了吴哲一眼，讷讷的说：“不是，还没定，队长的意思是要早点定下来。”
　　吴哲发现自己闯了祸，他可不在意，多个人劝总比一个人劝来得有效果，他打定了主意要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陈少言给留下来，当然，适当的发动群众也是必要的。
　　连虎急了，他把少言当了自己半个师傅，格外尊敬，“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退伍啊？队长为什么要你定这个啊？”
　　一群人看着连虎，觉得象在看一个百年不遇的奇才，“不是让她定走，是让她定留下来，陈少言要转士官。”
　　“好事啊，转啊！”连虎乐了，直接帮少言作了决定。七、八只手直接就往连虎头上招呼。可回过头来，大家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关系到人生走向，不是外人能瞎出主意的，一时气氛僵持。
　　齐桓从外面走进来，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到滴水不漏，并且满意的看到一群人围着陈少言，感叹意料之中啊——吴哲的消息当然是齐桓和袁朗讨论时“一不小心”透露出来的，齐桓清咳了一声，打破僵局“别都堵着啊，队长说这得她自己定。”围着的人欲言又止，只得散开，可瞧着陈少言的眼神就带着不舍，好象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传递挽留，看得少言心里苦涩。吴哲可不管这禁令，坐下来就和成才他们交换眼色，休息室是不能呆了，四个人偷偷溜到操场聊到极晚。
　　陈少言从很小很小起就知道自己的家庭责任了，那是她姑婆一直在耳朵边碎碎念的，她人生的轨迹应该是一早就设定好了的，这么多年来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前进，并且把这个目标作为家族的荣誉背负，可这负担其实压抑了整个的童年生活：她没一点玩耍的时间，同伴们和她也不亲近，姑婆心里虽然护犊子，可要求很苛刻，即使是这样，对陈少言来说十多年仍然塑造出了根深蒂固的观念。
　　（当兵很苦，有的时候甚至累得站也站不住，可是，我在这里很充实，也很快乐，是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即使只要想一想离开，再也见不到这些人，再也回不到这地方，就让我心痛，无所适从。）
　　许三多摸回宿舍时已经熄了灯，一进宿舍，灯啪的就亮了，倒把三多吓了一跳，齐桓从床上伸出头来盯着受了惊的许三多仔细端详了半天，然后失望的缩回去：“许三多，我发现你简直有政治家的风范啊，要从你脸上要看出什么消息可真不容易。”
　　“那什么，吵醒你了？对不起啊。”许三多抱歉的说。
　　齐桓可没理他的道歉，“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聊了聊天。吴哲说他小时候读书，我说小时候。。。。。。”许三多很诚实的复述。
　　“重点，说重点，陈少言决定转士官么？”齐桓打断了他，干脆直截了当的问。
　　“没说，她说要再想想。”
　　“切，聊一晚上，就这结果，吴哲干什么吃的，平时话这么多，还老叫嚣长于辩论。”齐桓立刻表示了对某人的鄙视。
　　许三多只好嘿嘿的傻笑。



第 37 章

　　一个星期过去了，即使旁人着急的抓耳挠腮，陈少言仍然迟疑着没作决定，可若是同伴们关切的看向她，她都快速的回避着目光，赧然的低下头，这使大家的心里都凉了半截，连带着队里的气氛下调了十几个百分点。事实上，私底下陈少言的确更偏向于回去，那里是她的责任所在。
　　这种抑郁而沉闷的气氛终于被一天黄昏尖锐刺耳的警报打破，一级战备，十五分钟机场集合，这次，包括了陈少言。
　　齐桓颇为犹豫的看着袁朗，他不知道该不该提醒队长陈少言并没有作出去还是留的决定。吴哲和成才凑过来：“队长，陈少言这次也去？”
　　“她是个军人，为什么不该去？”袁朗看着他，没好气的说，吴哲被一噎，没了话语。
　　“不能等她定下来再出这种任务？”齐桓不死心
　　袁朗不胜其烦，终于不再卖关子：“我就是想在她作出决定前让她明白我们是干什么的，她当的是什么兵，在什么部队里呆过，然后再决定她要什么。”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队长这样做是想置于死地而后生，还是干脆痛快来个了断。
　　陈少言抱着枪坐在飞机上，她敏锐的感觉到这次任务与以往不同，相比于以前任务的嘻嘻哈哈，这次的氛围可以用肃穆来形容。袁朗站在机舱里，清了清喉咙，宣布了任务：买买提。明枚，东伊运的一个头目，专门从事联络、交易、组织、中转武器和毒品，现暂住X镇四合独立民宅，宅内有二十名小组成员，现掌握持有AKM、AK-47突击步枪、VZ61冲锋枪、RPG-7火箭助推榴弹发射器等，炸药数量不明和三十公斤毒品。吴哲的电脑接收到了照片，拿给大家看，是一张新近的家庭合影，明枚长得英俊魁梧，妻子也很清秀，一个女儿，不过七八岁光景，甚是活泼，一家三口笑得毫无阴霾。“命令保护女人和孩子安全。”袁朗补充，在将要到来一片混战中提出这种要求，只能投鼠忌器，即不适宜，也不合理，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直喊着狼来了狼来了，可狼真的来了。陈少言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只能僵硬的坐在那里，看着那张全家福，看着那个女人和孩子笑得明媚开朗的笑脸。吴哲理解的拍了拍她的肩，少言努力的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她的姿势一样僵硬，和照片上的笑脸作了对比。
　　小镇已经被封锁，由于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炸药，群众被事先作了疏散。今天下午目标被惊动，和警察有过冲突，双方开了火，互有伤亡。
　　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迎过来介绍情况的是特警的一个队长，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高大威武，却透着苍老，自从这伙恐怖分子暴力冲击某派出所之后他们队已经盯了半年了，以牺牲了两名战友的代价跟踪至今，下午，起了冲突，卧底被发现，废了双眼、双手和双腿之后扔出来挑衅，说到这儿，那铁塔一样的汉子又红了眼圈，哽咽着说，“才二十二岁，我们最硬的一个兄弟。”
　　没有给人唏嘘的时间，袁朗布置人员代替特警位置，完成了对目标的包围。陈少言的位置在15H，最远的一个狙击位，偏对着大门，居高而下。她有些茫然，听着频道里同伴们的声音。
　　A点到位。完毕。
　　B点到位。完毕。
　　C点到位。完毕。
　　D点到位，完毕。
　　各小组注意，目标拥有强大火力，并且受过基地训练，屡次杀伤我军警。在未彻底放弃抵抗之前，力求予以击毙。完毕。
　　A点明白。完毕。
　　B点明白。完毕。
　　C点明白。完毕。
　　D点明白。完毕。
　　陈少言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冷静又残酷的声音，十分惶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H点明白。完毕。那声音同样陌生又残酷。
　　各小组注意，目标已经被惊动，预计晚上会寻求突围，要求等待进入包围，加强配合，零伤亡。


第 38 章

　　夜幕毫不迟疑的拉开了，死一样的寂静，在这边远偏僻的小镇，月光照得一切惨淡。陈少言甚至觉得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等待和等待之中，少言不知道应该希望他们出来还是期待他们永远不要出来。但是，几乎是急不可耐的，目标立即行动了，他们不准备给敌人更多调兵遣将的时间。
　　在陈少言的高倍率红外成像中，四人一组到了门口，尖兵队型，相互掩护，同样的训练有素。一声暗哑的声音，“六O炮，方向35G点。”齐桓的声音响起，同时他打开表尺，对着发炮时暴露的烟尘点打了一发榴弹，然后快速离开位置，一梭子弹几乎是立即扫到了齐桓刚才的位置，打得尘土飞扬。这边有人还击，目标是攻击齐桓位子的枪手，一枪命中。“D点击毙一名。”成才的声音。
　　榴弹并没发挥更大的作用，对方在发出六0炮后也立即作了隐蔽，但足以使围墙坍塌了下来，现在小半个院子成了废墟。
　　“十四名目标从后门逃窜，A点左翼，B点右翼，C点注意重火力。完毕。”
　　“后门出现女人和孩子，没带武器。完毕。”
　　“D点击毙一名，确认两名目标失去战斗力。”
　　“D点迅速转移。完毕”袁朗的声音。
　　“D点已转移。完毕”
　　陈少言手掐着狙击枪，指关节僵硬而泛白。袁朗安排她的这个位置是个后补位，所谓的闲棋冷子，几乎没什么危险也没什么要求，他压根本没打算让她参加战斗。陈少言不怕血，她在医院见过血肉模糊的场面，可现在有点晕眩，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转眼失去了生命。
　　后门的突围人员也交上了火，轰鸣，弹道、爆炸，尽其所有倾泻着各种轻重武器。老A这边却气定神闲，几乎全是单发，频道里不断的响起击毙的人数。
　　前门现在还余下四人，他们明显是在吸引火力掩护后面的撤离，所以打得又急又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其中有一个是核心，腾挪跌宕，灵活多变，明显受过严格的训练，正是买买提.明枚。C2这组暴露了方位完全被压得冒不了头，可目标也用不了重火力。这不要命的打法是他们的致命伤，转眼又折了两个，再次寻找掩护时有一个躲闪不及受了伤，已经退到掩体后面的明枚不肯放弃，伸手去拉那名伤员，袁朗毫不犹豫的击中他左臂。
　　象是终于明白了对手的强悍，不得已，目标选择了退守。
　　陈少言不知道还有多久噩梦才会结束，一个晚上，对方没有放下武器，他们寻求了各种方法，可发现无论哪种都踢在了铁板上，枪声响了一晚上，最后零零碎碎下来，天蒙蒙亮时，已经击毙了十九名，没有买买提.明枚，这里又回复成了一片寂静。
　　由于不清楚内部情况，袁朗没有选择进入搜索打击，而是以逸待劳的继续伏击守候。院子已经完全成了废墟，到了黄昏，“放弃了”一个颓废而无力的声音带着不甘，带着遗憾从半间残破的屋里响起，门慢慢推开来，先出来的是那个女人。女人穿着民族服装，经过了一晚的奔波，外表虽然狼狈不堪，腰仍然挺得很直，姿态高贵得象正出席盛大的宴会，与硝烟尘土，满地的狼藉格格不入，她的眼神带着伤感，然后拉出来一个孩子，并把孩子拉到了自己的身前，那孩子穿着件带兜帽的深蓝色外罩，口袋是两只嫩黄的鸭子，走起路来鸭子就会摇摇晃晃，她居然没哭。走了几步，那孩子回头等父亲，女人按住孩子的肩，目不斜视。
　　破屋的门半掩着，那是明枚在里面，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站到了门口，手里仍然拿着枪。
　　“放下武器，再说一遍，放下武器。”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他。
　　仍是那把疲惫的声音，他轻轻的说：“对不起”，然后突然亢奋的大叫：“为了安拉！”呯的一声对准自己开了枪。
　　母亲竭力的按住孩子的肩，挡住孩子的视线，不许孩子回头，那孩子挣扎了一会儿，顺从了，她推着孩子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出了院子，并且把手一直放在孩子肩上，让别人能看见，无害的站在了角上，孩子挡在她的前面，紧紧贴着她的腿，那母亲俯下身去，在孩子耳朵边轻轻的说：“对不起。”然后她似乎松了口气，平静而坦然的对着指着她的几杆枪。



第 39 章

　　老A们松了口气，二十名目标已全部丧失战斗力，对着这个坦然的看着他们并且手无寸铁的母亲，他们不好意思一直绷着神经用枪指着。
　　“15H，你过来搜身，看着她。”袁朗当然没有忘记陈少言，终于发现有个女兵的强大优势——在处理这种尴尬场面，女兵比男兵更为适合。同时，他也想强迫少言看明白这一切，并且在最后时刻参与进来。
　　陈少言惶然而僵硬的站起来，托着未发一枪的狙击枪。她嗅出一丝异常，可是找不到原因，整个晚上对她的刺激太大了。
　　电光石火间，少言突然醒悟：没有一个母亲会把孩子挡在前面，挡在自己与危险、未知之间！
　　这一瞬间，那母亲左手伸进孩子的兜帽，右手用尽力气猛的把孩子推出去，她拿的是一枚即时炸弹，并且在推孩子的同时用嘴去咬引信。枪响，一枚子弹正中眉心！陈少言开的枪，几乎是下意识的，眼睛后方是大脑的运动反射神经区，只有这里人才会瞬间的即时死亡，她完美的击中了目标，就象无数次训练时一样。
　　孩子被母亲大力推出去，跌到了地上，手臂脱了臼，她适逢大变，从地上爬起向母亲扑去，甚至没感觉到痛，被许三多一下子拦腰抱住，小心的托住她的手。
　　陈少言放下枪，瞪着茫然的眼睛，哆嗦着走过来，现在她完全不象一个军人了，子弹从躺在那里的女人眉心穿过，在后脑形成了碗大的伤口，可奇迹似的几乎没损伤到娇好的容颜，她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把陈少言给吸了进去。齐桓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少言的肩摇晃，一边大声叫她。
　　（什么都听不见，周围没有声音，我的眼睛里只有她，只有她的眼睛，那眼睛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我挣扎不开，就好象蛛丝一样缠绕着我。）
　　齐桓发狠，动手重重的抽了陈少言一记耳光。少言醒了，所有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回来了，冲击到她的耳膜，震的耳朵嗡嗡的生疼。她看到同伴们焦急的神色，看到那孩子在许三多怀里一力挣扎，看到那女人在地上瞪着眼。
　　“我没事。”少言挣开齐桓，带着点摇晃的蹲下来，拿出块汗巾，缓缓盖住了女人的脸，然后，她走到那孩子面前，孩子不挣扎了，带着刻骨的仇恨盯着她。陈少言不敢对视眼睛，顺着眼皮按住手帮她接关节，那孩子张嘴就咬，一口狠狠的咬在少言手臂上，几乎立即渗出血来。陈少言似乎没感觉到痛，就任那孩子死命的咬，“咯嗒”一声，关节复了位，她低低的说了声：“对不起。”许三多看不过去，两手轻轻一捏孩子的两腮，迫使她张了嘴，三多一松手，孩子连血带唾沫一口啐到了少言脸上，陈少言医学世家，平素爱洁，这回浑然不觉，拿袖子一抹了事。又轻轻对她说：“难受就哭出来吧。”
　　这么小的孩子，一天之中有三个大人对她说了对不起，这实在有些太多了，可那孩子挺直了腰，傲然大声说：“我是东突厥斯坦部落的公主，我不哭。”到底年纪小，红了眼圈，她死命屏住，仍是一滴泪都不落。
　　陈少言看着那孩子，有些恍惚，就象看到小小的倔强的自己，可她没有经历过这么多苦痛，没有这么多仇恨，也没有面临过这么未知的未来。
　　（眼泪真的代表是弱者么？不掉一滴眼泪就真的是强者了么？如果当亲近的人，重要的事全都离你而去，就象在心头生生的剜去一块肉，不哭，会不会后悔？我很想哭，但我哭不出来。）



第 40 章

　　处理好后事，已经太晚了，来不及回基地，只得在野外将就一晚。谁的心情都不好，野外的营地里一片沉闷，最明显的是袁朗，沉着脸想心事，齐桓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至于陈少言，根本就没见到她，她钻进了小帐篷，把自己关在里面就再没出来，老A们时不时焦虑的瞄她的帐蓬，许三多他们三个干脆在一直在帐蓬外溜达。
　　吃饭的时候，陈少言终于钻出了帐蓬，她看上去还好，脸色苍白，可明显反应迟钝，吴哲他们逗她说话，她只会点头。坐在简易的餐桌旁，齐桓递给她一个饭盒，少言沉默的接过来，埋头就吃，她吃得飞快，很努力，就象拼命填进去一样，看着就辛苦。老A们皱着眉看着她，可没人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都是过来人，谁也不意愿去揭那伤疤盖子，能吃下饭，就是好事。
　　一饭盒食物就象是倒下去的，一眨眼就没了，陈少言算是吃完了，刚站起来，突然躲到树后面就开始呕吐，把刚吃下去的吐得干干净净。这次她回来，脸色更苍白了，带着颓丧。吴哲把她拉过来，把自己还没动的餐盒递了过去，陈少言接了过来，仍然没说话，这回更干脆，只吃了一口就没屏住，又跑到树后吐了半天，她索性不再强撑，又把自己塞回了帐蓬。
　　这回，所有的人都看着袁朗，带着点哀怨，袁朗咬了咬牙关没作声。吃过了饭，除了安排的哨兵，袁朗把所有的人都赶回了帐蓬休息，他自己坐在餐桌，阴着脸盯着陈少言的帐蓬，那里悄无声息。齐桓也没睡，坐在袁朗的对面，他熬着锅粥在火上。夜已经很深了，草丛里传来虫鸣声，啾啾的扰着人心。
　　“队长，你说她会不会有事？”齐桓也看着帐蓬，轻轻的问。
　　“不知道。”袁朗干脆利落。
　　齐桓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无视袁朗的臭脸继续追问：“会不会象许三多一样？”他心有余悸。
　　“不会，她和三多是两种人，三多是块好钢，淬火就是好刃，可她就象蒲苇，薄苇纫如丝，可断不了。”袁朗肯定的回答，不知道是安慰齐桓还是自己。
　　“那您不是说不知道会不会有事么？”这是吴哲，他和许三多、成才到底睡不着，钻出了帐篷坐了下来。
　　“过得来过不来都要她自己想，我们帮不上忙。”
　　“您不能跟她谈谈？就象当时帮我一样？”许三多不知足。
　　袁朗眯着眼看着许三多，想起许多旧事，“她跟你不一样，你那时废了就废了，可她承受得来，即使不是个合格的军人，可还能做个好医生，就是心里结了块疤，也得用时间来消化，再说，我又不是专职心理学家，你们一个个闹毛病全得赖我，那我落下心病找谁去啊？”
　　“切，您还会有心病？没这资格吧？”给吴哲几分颜色他就能开染房。
　　几个人正轻声讨论着，陈少言的帐蓬里突然传来了小声的饮泣，她呜呜的哽咽，抽搐的吸着鼻子，似乎带着无尽伤心和委屈。
　　这回，帐蓬里又钻出了一个个应该早就睡着的人，挠着头，坐回了餐桌边，谁也没说话，只是带着沉默固执的担心，看着那孤零零的小帐蓬，袁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再作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了下来，陈少言拉开帐蓬钻了出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顺着眼皮，谁也没看，少言站在那里，仿佛手足无措，轻轻的说：“我饿了。”齐桓跳起来就去盛粥。这回，少言吃的极慢，谁也没说话，大家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光了一饭盒，居然没吐。
　　少言低着头，顺着眼，还是谁也没看，别人看她的背影，在篝火下小小瑟瑟，走到帐蓬前，她顿了顿，转过来，突然深深的鞠了个躬说：“对不起，还有，谢谢。”头也不回，进了帐蓬。
　　一群老A立时有点懵了，一个军人不行军礼反而鞠了个躬这是什么意思，对不起又是什么意思，面面相觑，顿时有些七上八下，一致瞅着号称看人最准的袁朗，袁朗没好气的说：“看什么看啊，我又不是半仙。睡觉！都给我去睡觉！”



第 41 章

　　可第二天起来，陈少言又象没事人一样了，平静如水，该干嘛干嘛，这孩子突然又一点都不让人操心了，颇令大家狐疑不定。
　　回了基地，袁朗看着列队里两宿都没怎么睡的队员，额外开了恩：“今天放一天假，给你们补补觉。”
　　吴哲一针见血的指出袁朗的不厚道：“报告队长，今天本来就是星期天。”
　　“星期天怎么了，星期天就不能训练了？”袁朗瞪一瞪眼，宣示自己今天情绪不佳，就差没挂上“别来烦我”的牌子。队列是解散了，可陈少言很不识相的跟着袁朗，意思是有话要谈，偏偏这现在队里唯有少言最让人操心，拒绝不得，袁朗知道，这谈话，早晚要来，虽然他心里也没什么底。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陈少言亦步亦趋的跟着袁朗走了，顿时了无睡意，C2捅捅齐桓，“菜刀，你去打探打探啊！”
　　“为什么又是我啊？”齐桓不满。
　　“废话，你不是小队长嘛。”C3一向和C2合作无间。
　　“切，平时你们想着法子拆我台脚，一有事就突然想起我是小队长了？”齐桓提起这个就郁闷，小队长不是这么好当的。
　　“哼，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耳括子就下去了，我看到花儿脸上现在还有座五指山。齐桓，你说你怎么就下得去这手？”吴哲找胁迫对象软肋的水平真不是一般的高。
　　齐桓语塞，心虚，然后看到一群作出鄙视表情的人，挠挠头，认命的往袁朗办公室方向走。
　　陈少言坐在袁朗的对面，双手端正的放在大腿上，很没出息的出着手汗，袁朗好整以暇的交叉着手，看着陈少言艰难的酝酿措辞。
　　“队长，我一直很感激您能把我带到这儿来。”陈少言考虑了半天选择的这个开头显然不合袁朗的意，怎么都听着象结束语，袁朗心里一凉，可继续不动声色。
　　“那个，我想明白了，以前我做不成一个好兵，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懂，偏要装成什么都知道。”陈少言低下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汗。
　　“你是个好兵，只是还不明白什么是好军人，我们只教给了你各种技能，没能教你怎么当一个好军人，这也没法教，得你自己体会，老兵们都说，一年学当兵，第二年学做人，我们没给你足够的时间去学习什么是一个好的军人”袁朗直视陈少言，似乎想看清楚她的想法“你是怎么想明白的？”
　　“那个孩子。”少言稍一犹豫，带着点迷茫和内疚，但还是说了：“我觉得看着她就象看到我自己，从小争强好胜，死犟，被责任感压制，再把自己装到一个套子里，不肯让别人进来。可我到了这里来之后，他们心里装着我，慢慢的我心里就开始装着他们，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等发现已经装得满满腾腾。昨天我在那里看，心里就很害怕，您别笑话我，是真的害怕，真的战场，子弹不长眼睛，我就怕他们有人受伤，有人。。。救不回来。您一直说战场生存啊战场生存，我以前听不明白，可现在我懂了，只有他们活下来才是最重要，什么比武啊，演习啊，都是小孩子学步的玩艺，拿个第一就是小孩子游戏赢了，什么都算不上。”她停了停，勉强说下去：“杀了。。。杀了一个人，心里会很难过，可让我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开枪的，队长，昨天，我想明白了，就当以前是一个老百姓，不合格的军人，我想从头再来，申请转士官。”陈少言扭扭捏捏的把话说完，看见袁朗往后一靠，带着微笑，释然的看着她，知道这个人是从心底为她高兴，希望她能留下来和大家在一起。


第 42 章

　
　　陈少言是路过时被成才拽进休息室的，一群老A不去睡觉，堵在门口那张桌子打牌，看到少言进来顿了顿，继续吆五喝六，成才把少言一直拉到最里面的那张桌子，许三多和吴哲等得脖子都长了。
　　吴哲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陈少言，可从她脸上评估不出端详，“哟，花儿，你没事吧？”
　　“嗯。”陈少言故意面无表情。
　　“你想哭就哭啊，没事，许三多那会哭得象洒水车似的。。。哎哟，你踢我干啥，是连长说的。”成才举例说明。
　　“嗯。”继续面无表情。
　　“那什么，你别往心里去，不去想就行。”许三多显明不会安慰人，一下子就直奔了敏感话题。
　　“嗯。”
　　“你们知道么，我特烦跟你们在一起，一有点心事，就沉着个脸，都跟许三多似的，这毛病会传染啊！”吴哲屏不住了。
　　“不是，花儿，我们三个商量过了，其实，你实在不能适应，做个医生也挺好。”成才不理吴哲，吞吞吐吐的说“听说师野战医院还行，我们还能一直来看你，再不行回家也行，关键是你心里高兴。”
　　这下，陈少言诧异的看着她的三个同伴，霎那十分感动，这些人，只想要她快乐：“你们觉得我回去也挺好？”
　　“不是说我们觉得你回去好，而是我们不应该影响你的决定，在经历过这。。。。。。这样的事之后，只要你觉得开心，我们都支持你。”吴哲很少这么诚恳的语气说话，说得少言眼圈又红了。
　　打牌的一堆人一只眼睛就吊着这边，一看情形不对，扔下手里的牌就跳了过来：“哟，花儿，他们谁又欺负你啊，哥哥替你削他。”
　　陈少言本来没特别想哭，被这一群人这么嘘寒问暖，居然没屏住眼泪，一边用袖子擦，一边就纳闷，怎么又哭呢，难不成哭也会习惯？
　　“呯！”一声推门，齐桓连蹦带跳冲了进来，冲着少言就喊：“陈少言，你真决定转士官了？。。。。。。咦，你哭什么啊？”
　　“没，”陈少言哽咽着说，“我没哭”，然后她擦着眼泪破涕而笑：“成才他们让我回去，说做医生也挺好。”
　　“会不会说话啊，内贼啊！”大家七手八脚的就往吴哲他们三个身上招呼，顿时场面大乱，少言在一边看着这群伙伴，心满意足的笑了。
　　（我回不去了，我的手上沾着别人的鲜血，终结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现在我真的成了老A的一份子，和他们一样，要背着赎罪的十字架，在心底埋葬着天真，可我们都不后悔，这是一个军人的责任，即使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仍然会选择做一名军人，坚定履行我的职责，因为这一群人，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尖锐的哨声——紧急集合。
　　一群打闹得过了头的人匆忙的跑出去整装列队，袁朗笑容可掬的站在那里打哈哈：“今天天气不错，我看大家心情也不错啊，为了保持这种良好的状态，我决定临时加餐，五千米全速跑，不用保持队列，出发。吴哲，你出列，跟我来。”
　　有表示鄙视的，有做鬼脸的，有起哄的，可大家还是往操场冲刺。袁朗看着他们又开始了你追我赶，那个突然明白拿第一就是小孩子游戏的家伙仍然不服输的想办法赶超别人，再加上怎么也不肯输给女兵而被迫加着速往死里跑的一群家伙，咧开嘴笑了：明白有什么用啊，争强好胜这种性格是说改就能改的？他带着吴哲就回了办公室。
　　跑完了全速的五千米，成长喘着气好奇的问齐桓：“队长找吴哲干嘛去啊？”
　　齐桓嘿嘿一笑，带着点报仇的阴险：“我刚才去打探消息，没借口进去，只好问队长这次任务的总结报告是不是要人帮忙，吴哲自告奋勇！”



第 43 章

　　
　　陈少言心意既定，就写信回去报告，家里焦急回信，劝再作打算，少言置之不理，直接申请转了士官，说起来，在基地从义务兵转士官的，她算是空前，大抵也是绝后，领了衔，便正式成了职业军人。
　　自从C2对着陈少言自称哥哥之后，这个称谓就立刻就得到了发扬光大，并且有愈发蔓延的趋势，少言反对无效，只能听之任之，照理说在基地的年纪都比少言大，倒也叫得理所当然，谁知道连虎不识相，偏偏也跃跃欲试，被陈少言恐吓了回去，她觉得颇为吃亏，软硬兼施的撺哄连虎改口叫师傅，连虎本来觉得少言教他尽心尽力，叫声师傅也是应该，可转眼凭空多出了这么多“师伯”虎视眈眈等着，明白这一松口后患无穷，咬紧牙关不肯改口，少言只得作罢。她现在和许三多、成才和吴哲四位一体配合已经相当默契了，连铁路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中队最好的组合之一，可默契过了头也是问题，现在即使在基地四人也总是同出同进，而且吴哲鬼点子多，少言和成才机灵，生生带坏了一个许三多，经常把中队闹得鸡犬不宁，袁朗不多管，总是一笑置之，意思是且由他们闹去。
　　这天训练完毕，袁朗正在做一月的总结，就听到有人在门外大声报告，讪笑着进来的正是吴哲。一见吴哲无事献殷勤的样子，袁朗心里立即警铃大作，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他本来目光粘着电脑，现在索性就按了休眠键，严阵以待应对吴哲：“什么事？”
　　“队长，我想下周请两周的休假回家探亲。”吴哲谄媚的笑，拿过袁朗桌子上的杯子，为他续了水。
　　“就这个？”袁朗松了口气。
　　“是啊，就这事。”吴哲的惊讶的眼神看起来很无辜，似乎控诉袁朗的不信任。
　　“行啊，就下周一开始算吧。”袁朗暗笑自己神经过敏，爽快的准了假。
　　吴哲刚出去没多久，袁朗刚打开电脑，外面又有人大声喊报告，这里进来俩——许三多和成才。袁朗看看他们，许三多一脸的扭捏，成才也别别扭扭的，目的明确：仍然是请两周的探亲假，下周开始。许三多带点羞赧的说：“队长，那个，我不太放心家里，想回去看看，那个，反正成才也好久没回家了。”
　　袁朗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吴哲组织的理由？”
　　两个人不点头也不摇头，可神色比刚才还别扭。袁朗叹了口气：“这同时批探亲假可不好啊。不过。。。。。。”他喘了口气，笑了“准了，算我欠你们的。”
　　许三多和成才如释重负的出了门，袁朗就寻思着还有一个没来，才念叨着，陈少言就在门外喊报告，这回，袁朗头都没从电脑上抬起来：“又请探假？我跟你说啊，队里不能同时走这么多人。”
　　“不是，队长，我不请探亲假。”
　　袁朗都有些诧异了，终于把电脑合上，看着陈少言，“什么事？”
　　“队长，我想请两周的事假，医学院让我回去参加毕业典礼，我可以毕业了。”陈少言看着袁朗神色古怪，越说声音越小，底气就越不足。
　　袁朗哑然失笑，就知道吴哲的殷勤不是这么好受的，果然后招绵绵无绝期：“下周回去？”
　　少言大力点头，一脸崇拜的看着袁朗：“队长，你真神啊，这都猜得出。”
　　“少乱戴高帽子，这不明摆着的？你当我傻的啊？”这马屁拍得颇没水准，袁朗心中郁闷，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准了，我去跟大队长说。”陈少言正要出门，袁朗想了想，到底心不甘，叫住少言：“去，把吴哲给我叫过来，跟他说我要去向大队长求情，这月的总结他来写！”



第 44 章

　　
　　吴哲他们暗地里商量着偷偷的早回来一天，他们在报纸上看到广告，知道有个大型的游乐园就在这县级市里巡回，陈少言小孩子玩心重，她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看到广告，眼睛一亮，然后她发现四个人中只有吴哲算是见过世面的，就撺使大家一起去，吴哲本来很不屑，说是小孩子的玩艺儿，可拗不过少言央求，为了让三个土包子开开眼，只好亲自设计并落实整个出游计划。
　　所以，当吴哲晚了点的火车到站，迎接他的是等焦急了的陈少言他们三个。少言拽着吴哲到了旅馆存了行李，一迭声的问：“东西呢？带来没？”吴哲笑着拿出个服装袋，里面是他给许三多和成才选的两件白色T恤，现在四个人一样了，都是白T恤，作训服裤子，一瞅就是四个准军迷，勾肩搭背的走在路上居然颇为养眼。
　　吴哲满意的看着成才和许三多，标榜着自己的眼光不俗，陈少言毫不留情的打断他：“切，有你什么事啊，那是人家衣服架子好，这衣服一捞一大把，海了去了。”
　　吴哲倒一时感叹起来：“哟，想起我的大学生涯了，青春年华，岁月蹉跎啊。”
　　陈少言不理他，拿出了四张游园票，人手一张。许三多一看面额，吓一跳：“这么死贵啊，一会儿我把钱给你。”
　　“许三多，你可真没劲。”少言叫道，然后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里面一叠钱，足有五六千光景，她作出一个小财迷相：“看看，不义之财啊，许三多，要帮着花啊。”
　　吴哲装出一脸担忧：“你去抢银行了？”
　　“那买卖我一个人干不了，非搭上你们不可。”少言反唇相讥：“奖学金啊，我这些年的奖学金。”
　　“这些年？你这两年不是休学了嘛？”吴哲这回倒真有点纳闷了：“我那时怎么没拿到这么多？”
　　“考试成绩我第一，凭什么不给我啊，休学在家还赚钱，我同学羡慕死我了，嘿嘿，天上愿意掉馅饼，砸着我的头，你不满意啊！”
　　“啧啧，许三多，成才，不帮着她花完对不起这馅饼啊！”
　　别看陈少言期盼了足有一个月，晚上兴奋的一宿没睡着，可真玩起来只能说是索然无味。吴哲坐在“极速风车”上，看着邻座的少言瞪大了眼睛研究别人为什么会叫得歇斯底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四个人玩了好几个项目，别人下来都迷迷登登，偏偏这四人清楚的颇为痛苦，吴哲安慰少言：“别失望，这说明你们已经荣登见过世面这一阶层。”
　　陈少言失望的嘀咕：“还不如空降来得刺激呢。”这一瞬间，少言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再一样。
　　（当一个人的生活充满着刺激和动态，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是不是这就代表着，即使能混入人群，但是骨子里，已经不再一样，我们见识过太多，经历过太多，又承担了太多。）
　　几个人索性坐在饮料摊位歇息，两个星期没见，刚才又一门心思的往游乐园里扑，都没好好说过话，现在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了这挖空心思的失败出游，都笑了起来，。陈少言叼着麦管，四顾周围，看见边上摆了个射击的摊子，前面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全神贯注的盯着摊位上在射击汽球的一个男孩，少言一时走神，脸色突然黯淡下来，吴哲他们不笑了，担忧的看着她。
　　男孩子也就十岁光景，即使在小姑娘的殷切目光中也没能打中一个目标，打光了牌子，回过来摊了摊手。女孩眼神越来越是失望，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用短胖的小手抹眼泪，摸得脸上全是黑印子，哭得那男孩手足无措，安慰她：“敏妹妹别哭，哥哥下回再帮你打。”
　　陈少言一声不吭，放下饮料就快步走过去，弯腰看着尤在抽泣的小孩，问：“小姑娘，你哭什么啊？”那孩子猛看到这么多陌生人，吓了一跳，倒止了哭。然后含糊不清的说：“熊。。。熊熊。”少言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射击摊位上摆着奖品是一头又白又壮的绒毛大熊。她抬头扫了眼同伴，吴哲摇摇头摸出了汗巾递给她，成才快步过去拿了把射击的玩具枪看了看准星。少言的汗巾一块给顾强咬走了，一块被她用来盖了脸，现在就经常理直气壮的蹭别人的，蹭最多的是吴哲，也就他心细，常备着这个。少言正擦着小孩子脸，成才就回来了，冲着大家点了点头。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换了牌子，一人领了二十发“子弹”，吴哲对着老板说：“满上，满上，把墙上的汽球全挂上，这点不够瞧。”四个人一字排开，姿势如出一辙，单手持枪，几乎同时，枪声急骤响起，似乎根本没有瞄准，老板心惊肉跳的看这四人呯呯啪啪就把墙上的汽球一扫而空，吴哲又吓唬他：“老板，我还没打完呢，不过瘾，再满上。”那老板脸色抽搐，站在那里讪笑着不动。陈少言也不客气，直奔着那大熊过去，一把抱起，塞进了小姑娘怀里。那熊实在太大，比她还高出两头，小姑娘的短胖小手还不能环个圈，熊的两条腿直接拖到了地上，小孩子可不管这些，立刻就破啼而笑。那男孩子在一边无比崇拜的看着他们四个。
　　吴哲得理不饶人，还在嘈嘈：“老板，老板，快换啊。”
　　老板哪里肯换，只得求饶：“我是小本经营啊，您再打下去，我还不如直接收摊了啊。”
　　“小本经营也不带骗人的啊，你这准星调得也太黑了吧。”成才插话。
　　老板的汗明显就出来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嘛。”
　　几个人莞尔而笑，吴哲又去抓了个大熊，塞进少言怀里，“拿着拿着，以示惩戒。”别的奖品也不要了。


第 45 章

　　
　　经过这一闹，四个人兴致高了起来，陈少言蹦蹦跳跳抱着个大白熊一路就拿熊爪子挠三个人脖子，一边避让，成才一边就怨声载道：“吴哲，怎么就给她这么个祸害？”
　　“别闹了啊，再闹就还手了啊。”许三多也不堪其扰。
　　“我也没想到啊，这么可爱个大熊，怎么落她手里转眼就变凶器了？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这话不错。”吴哲苦着脸说。
　　四个人追追打打转眼就逛进了攀岩馆，相对于别的地方方轰轰烈烈的排队长龙，这儿可算是冷清，岩壁设计的高且难度大，越往上越陡，到了最后干脆基本就象天花板。
　　“比比？”吴哲来了兴致。
　　“行啊，谁最后谁请吃晚饭。”陈少言快速应战。
　　换过牌子，四个人在下面相视一眼，同时发力窜了上去，剩下一群工作人员和教练急着嚷：“喂，喂，安全带！还没戴呢！”，很快他们就闭了嘴，看起来这四个人的确不需要什么安全措施，瞬间已经窜得老高。
　　这种游玩的设施对老A来说难度真不算高，四个人基本就是平头并进，一路飞奔而上，直到了“天花板”速度才稍有放缓，可还是难分高下。吴哲和陈少言正是并排相邻，少言嘿嘿一笑，一脚就踢了过去，吴哲反应倒不慢，缩腿避过，嘴里叫着：“耍赖啊！”老实不客气的一拳打了过来。
　　“什么耍赖，这叫增加难度。”少言不服输，底下一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在上面你一拳我一脚就打了起来。打了一会儿，两人一手一脚互相制住，撑不住了，单手悬吊，从上面跳了下来，就地翻滚减势，这时许三多和成才都到了终点也跳了下来。
　　许三多过来就埋怨：“怎么打起来了？”
　　吴哲正要报怨，那群被震撼的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直接鼓起掌来，几个教练还有围过来讨教之嫌，少言一吐舌头，使个眼色，四个人立即溜之大吉。
　　等逛出游乐园，已经是华灯初上，几个人热热闹闹的找了家干净的小饭店坐了下来，叫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啤酒，算是每人分了点应个景，指手划脚的开始盘算这偷得来的还有半天时间——跟基地方面说是明天下午到的火车。
　　“唱歌？”吴哲开动脑筋，“算了，就你们那些军歌，还不知道有没有呢。”吴哲自己打消了念头。
　　“跳舞泡吧？”众人摇头，不会。
　　“电玩游戏？”皆摇头，不会。
　　“保龄球吧？这个会吧？就扔个球，砸瓶子。”
　　“在五班的时候，我倒是看他们扔过，不过扔的好象是篮球。。。。。。”出乎意料，说得犹豫的居然是许三多，另俩仍然摇头不迭。
　　“切，那能叫保龄球吗？得得，明天再讨论。”吴哲彻底失去信心，可转眼就用透着幸福和向往的语气说：“就是出去瞎逛逛也是种自由啊！”
　　“吴哲，你觉得不自由么？”许三多小心翼翼的问。
　　这问题呛得吴哲尴尬莫名，他省起怎么说他还是名少校，不应该说这种大逆不道，动摇军心的胡话，“感叹，只是种感叹，唉，许三多，你也太不领风情了。”
　　成才和陈少言看着吴哲的窘迫样，喷笑起来。




第 46 章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集合准备出去逛，陈少言才蹦出旅馆的门槛，就看到堵着门停一辆越野车，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依着车门——齐桓。她一停，后面的人一撞，冲了个踉跄，险些撞到车上，幸好齐桓反应快，一把拽住：“喂喂，平身平身，你看到我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啊，别把车撞坏了，回头队长一准要我赔！”
　　一众人等都看清了来人，两周没见，怪想的，又惊又喜之下许三多立即结巴了：“齐。。。桓，你，你怎么来了？”然后迎风招展他的白牙。
　　吴哲嘿嘿一笑：“骑马依斜桥，满桥红袖招啊，齐桓，你往这边一站，鲜衣怒马，还真是养眼，说明国家的粮食没白喂你。”
　　“怎么没见你招啊？”齐桓斜睨了一眼，可脸上却透着小别重逢的笑意。
　　“就断袖我也不会招你啊！成才对吧？”吴哲一勾成才，抛了个媚眼。
　　成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把推开吴哲：“少恶心我。”
　　“许三多，你不应该说齐桓，你怎么来了，你应该说齐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少言第一个反应过来。
　　“队长说了，这半天假没收。”齐桓一本正经的下达命令。
　　“队长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吴哲怪叫。
　　“怎么不知道，这里就这么一个部队招待所，再说了，就你们这点小伎俩，哼，真还不够瞧，队长叫我问问你们：游乐园好玩么？”齐桓以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看着他们，完全优哉游哉的捉弄人。
　　“。。。。。。”四个人相顾无语，吴哲喃喃的说：“妖孽，完全是妖孽！”
　　“嘿，你们还不知道啊，我们队有两条光荣传统的潜规则：第一条，千万别跟队长耍花枪，第二条，如果想要耍花枪，请参照第一条。这是无数先驱就汗水和眼泪摸索出来的。”这回齐桓瞧他们四个的眼神就象摸着脑门说：哟，小屁孩，太嫩了。
　　连吴哲这回也彻底没话说了，他心里嘀咕，
　　齐桓喝道：“还不去拿行李？给你们五分钟！”
　　计划再多，也跟不上变化，几个人认了命，乖乖的回去换了常服，整理行李。陈少言的东西就有些多，她背着九五背具，抱着个黑漆漆的大坛子，还夹着一只绒毛大白熊。
　　“啥玩艺啊，这是？”齐桓立即作出对有损军仪不满的表情，可还是接过那坛子。
　　“小心点，小心啊，这是陈家镇族之宝。”陈少言尤自不放心。“吴哲，你帮我拿着熊，我自己拿坛子。”
　　“别，我帮你看着坛子，这熊还是你自己拿。”吴哲明显嫌抱着熊宝宝不够威武帅气，“你这坛子里什么啊？这么沉。”
　　“酒。”少言一看众人诧异的看着她，立即补充：“药酒。”效果没有明显改善。
　　“你，需要大补？”齐桓上下打量少言，犹豫不决：“可别怪我没告诉你啊，基地里平时不许喝酒。”
　　“不是喝的，擦的，专治跌打损伤，药到医除啊，这密方是传家宝啊，我还没得手呢。”陈少言得意洋洋：“这坛泡了二十年了，是镇族之宝，现在这药材都没处找去，要说，还是我姑婆疼我。”
　　“你姑婆不生气了？”
　　“气，怎么不气，这次把她气得不轻，我这回回去，前一个星期她楞没理我，后一个星期，她对我说话没超过三个字的，基本就是：嗯，啊，哦这种，怪渗人的，可我临走，我姑婆说，把那坛子带上，我就知道她不气啦。”
　　几个人上了车，少言还不放心，回头看看吴哲抱着坛子安坐，提醒道：“齐桓，开稳点啊，别把坛子给砸了，你要敢砸了，我当场让你喝下去，这可大补啊。”
　　“这么大个坛子，你怎么弄过来的？
　　“一路抱着呗，坐火车也没敢放。”
　　“那也没必要弄这么大一坛啊，把你浸进去都够地方了。”
　　“我哪敢再跟她老人家讨价还价啊，她说去，把坛子带上，我立马就抱起，再敢逆了龙鳞，非被她扫地出门不可。”陈少言终于说了实话，“再说，基地人多，这个摔，那个扭的，这有用，灵验着呢，我姑婆也没打算让我一个人用完啊，全我用了，还不心疼死她老人家？”
　　“菜刀，想我们了吧？”吴哲抱着坛子还不老实，他坐齐桓后面，就手拍了拍齐桓的脑袋。
　　齐桓开着车，鄙夷的说“想你们？我才消停了两星期，哟，你们这些祸害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他眼神却暖洋洋的。



第 47 章

　　站在基地的大门口，四个人都有种回了家的感觉，吴哲说：“我将来要是扬名立万了就立块碑在这里，上书：吴哲某某，生于此，长于此，老于此。”
　　“你还生于此？寒碜不寒碜啊，我怎么没听你在这里初试啼声啊？”齐桓反驳。
　　“生于此，是说我进了这里才开始真正的军事生涯，象征手法，懂不懂啊？”吴哲不屑的说。
　　拌着嘴，几个人就往办公楼方向走，恰与袁朗狭路相逢，袁朗瞥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哈：“回来啦。”就自顾自往办公室去，五个人才刚开始敬礼，这手到了一半，见袁朗这么忽视他们存在，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重新报道，还是这就算报过道了，却见袁朗走了两步，突然好象有了重大的发现，倒退着走了回来，在他们前面站定：“这么大一只熊？没收没收。”他指的是陈少言手里抱着的绒毛大熊。
　　“这也要没收啊？”少言抱了半天，产生了感情，颇有点舍不得。
　　“你这么大孩子了还玩这个？上缴了。”袁朗大言不惭。
　　“队长，您收集这个？”陈少言只好乖乖的递过去。
　　“孝敬我女儿去啊，这段时间都没回去，该给我脸色看了。”袁朗眉开眼笑的接过大熊，说得理直气壮，“不用报道了，回去歇着吧，下午照常参加训练。”
　　一干人等目瞪口呆的看着袁朗抱着巧取豪夺来的大熊走远，吴哲才回过味来：“今天不是星期天嘛，怎么下午还训练啊？”
　　齐桓有气无力的说：“队长就是个孝女，这回开心了，估计又加餐。。。。。。”
　　才到了宿舍门口，齐桓吼一嗓子：“接回来了！”
　　一群人就蹦出来接应，“哟，可回来了。”
　　然后是七嘴八舌的：“吴哲，我突然发现没你还真寂寞，没你齐桓也就是个单口相声，还是个练捧角的。”
　　“许三多，家里怎么样了？”
　　“成才，胖了啊，回去才两星期就胖得不成样子了，得好好练练。”
　　“哟，花儿啊，哥哥想死你了——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显然，那只黑漆漆的大坛子的出场秀取得了绝对震撼的效果，关键不在于它的大，它的黑，而是陈少言洋洋得意把它夸耀得简直是天上人间，一等一的灵丹妙药。有吹得一惊一诈的，唬得一愣一愣的，就有心动的一跳一跳的——C3前天刚扭了脚踝。
　　C2就撺使说：“正好，花儿，你C3哥哥前天刚扭着脚，昨天冷敷了一天，现在正好给你试试药。”
　　“行啊，我去装个小瓶来。你们在这儿等我啊。”陈少言抱着大坛子一溜烟就回了宿舍，出来时C3已经被众人安置在了椅子上了，少言先对C3施了针，然后涂上了药酒。“你们瞧着点啊，以后我不在或者不方便你们也可以相互推拿。”她认真示范，滚、按、擦、斜扳一一交代清楚。
　　是不是良药还未可得知，可但凡号称良药就必定苦口，这几乎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少言这里教着手法，那边C3就痛得呲牙咧嘴，陈少言一到推拿，手劲就特大，吃过亏的吴哲同情的看着C3。C3实在忍不住了，惨叫道：“我不玩了，疼死了。”
　　被一群看热闹的按住：“C3你怎么这样啊，是不是男人啊，这就怕了，太丢我们脸了。”
　　吴哲拍了拍C3的肩：“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您老人家就忍着吧。”
　　陈少言正义凛然的对C3说：“这是玩么？这是玩么？一点配合精神都没有。”
　　说得C3悻悻，只好坐下来继续惨叫，到后来连始作俑者C2都面露不忍之色，犹豫的偷偷问齐桓：“这能行么，我怎么看花儿怎么象半拉的赤脚医生啊？”行不行都已推拿完毕，没处找后悔药买。
　　要说，老陈家毕竟是百年不倒的老字号，名医世家的不传秘方自有它的道理，一切痛苦皆得到了回报，第二天C3就好了大半，这才将信将疑，又找陈少言受了一次罪，转眼就全好了。
　　自此一役，陈少言咸鱼翻了身，顿时在基地名声大振，终于为陈家扬眉吐气，光宗耀祖，从此但凡有摔伤扭伤跌打疼痛都由基本由她一手包了圆，小脸发着光，就差没在额头上写上“妙手回春”四个大字，害得医务室门可罗雀，冷清不少。可这良药着实也忒辣手了点，到后来，只要听到宿舍里有令人发指的鬼哭狼嚎，基本就是少言在施展她的圣手仁心，这个项目被好事者列为比赛忍痛能力的一个标杆，目前最好记录是连虎的二十分钟极限。
　　老A训练又狠又频，基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曾受过些伤痛，细心的吴哲很快发现，陈少言同志在受到各类伤痛时从来不给自己做推拿动作，这一严以律人，宽于待已的行为令多次遭受荼毒的吴大硕士很是义愤填膺。
　　回合一：
　　“陈少言，为什么我们每次受点扭伤碰伤摔伤都要推拿？”
　　“因为我是医生，得按程序来啊，程序规定你们要接受推拿才能好得快，才能充分体现药到病除这一现象。”
　　“那你自己受伤为什么只是涂点药酒就完事？”
　　“那因为我是病人啊，有权选择治疗方案。”
　　“为什么我们是病人就没权选择治疗方案？”
　　“因为我是医生啊，病人得听医生的啊，哪有病人不听医生治疗的啊？”
　　“为什么你受伤就不听医生的治疗程序？”
　　“我受伤了就是病人了啊，有权选择治疗方案啊。”
　　（得，又绕回去了）。
　　回合二：
　　“那你受伤了就不是医生了？”
　　“那是啊，又是病人，又是医生，我到底是什么啊？医者不能自医，你没听说过啊？”
　　“你偷换概念，再说，医者不能自医是这意思么？”
　　“当然是这意思，一个人怎么可以又是医生又是病人呢？”
　　（明明是对别人马列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
　　回合三：
　　“那以后你受伤我来做医生好了，我给你推拿，保证比你下手轻。”
　　“你做医生？你有行医执照么？是学医的么？有医科文凭么？关键是有治疗的药物么？”
　　“那你不是也没有行医执照？”
　　“所以说，我最多算个江湖郎中，那你肯定是江湖骗子。”
　　(。。。。。。）
　　回合四：
　　“吴哲，你怎么不说话了？哟，别哭，别哭啊。”
　　怒！“我那是哭么？这明明是汗！！！”




第 48 章

　　
　　硝烟弥漫，遥遥传来零星的隆隆炮声、炸弹声、尖锐的火箭声，陈少言伏击在一棵树上息气宁神，瞄准着前方坡下的河滩。这是丛林战教练，对手是一个精锐侦察营，较量已经持续两天了，神出鬼没的老A让这个营吃尽了苦头，就象黑夜里潜伏的一个未知的野兽，时时刻刻拉扯、撕咬着整个防线，他们总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时间骤然出现，象把锋利的折刀深深的扎进最柔弱的软肋，然后悄无声息的收缩、消失，没有给他们一点整顿伤口的时间，下一波的攻击又会开始，眼看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整个侦察营已经被切断、阻隔、分割成无数碎片，甚至不能再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为了加强随机配合，少言从原组拆开，分到了齐桓这组。连虎在狙击镜里出现，他往前一跃，一头扎进了河里，后面远远跟着足有一个加强班的人马顿时失去了目标，枪声渐止，班长作了个手势几个兵往河滩边的一片又高又密的草丛里探索，更多的往河滩边去。无声的，一个兵突然冒了白烟，又是一个，全无犹豫的远距离点射，那是齐桓，C2、陈少言的伏击，三个人有条不紊的寻找着目标，快捷，干脆，河滩上的对手一个一个的倒下，快得几乎来不及反应，扑倒、翻滚、隐蔽、回击的仅有几个，却根本不能造成什么威胁，连虎从河里突然冒了出来，在背后给了他们最后一击，就这么一瞬间，这个加强班已经消耗殆尽。
　　虽说是九月份的天，可湿漉漉的连虎还是报怨的嘀咕几句，正要过来与队员会合，却看到那片高密的草丛里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可那兵背对着他，姿势僵硬，连虎快步走近，赫然发现草丛里一条极大的蛇，身体前段竖直，昂着头，颈部膨扁。一蛇一人对持，蛇显然占了上风，而且它也没准备给那个手足无措的人时间，一跃而起。连虎毫不迟疑扑上，一把推开那已经吓懵了的兵。蛇，缠住连虎，深深一口咬在左手腕上。连虎吃痛，按住七寸，住外拉扯，可那蛇紧紧咬住不放，又扯了几下，正没奈何，一把匕首又快又准的顺势而下，直削蛇头——齐桓他们发现不对，快速赶到。
　　齐桓还没来得及把蠕动的蛇尸体抛出去，这边少言已经解下武装带往连虎手臂上一扣，收紧，反手操匕首往手腕上的两粒牙印轻轻一挑，划了个十字型，凑上去就吸。
　　“我来！”齐桓与C2抢上一步，被她一把推开，吐出一口毒血：“抢什么抢啊，我吸都吸了，这也抢，味道也不怎么滴。”两个人只好相互担忧的看了一眼，迅速呼叫救援。
　　齐桓和C3瞧得清楚，那条蛇头部平直，没有黑色点斑及条纹，和野外培训看的照片一样，是一条极毒的眼镜王蛇。C2偷偷跟齐桓说：“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想都想不到，这回连虎。。。。。。”他眼圈先红了，齐桓也有点恍惚。陈少言这边正给连虎的伤口进行肌肉注射，回头看见两人黯然神伤的样子，“打住，打住啊，这破孩子命大，我今天居然带了一支抗毒血清，好起来时间长点，可阎王估计不收。”注射完了，少言才用清水漱了口，她话虽这么说，可看连虎的眼神却忧心忡忡。
　　“D组，医疗人员和直升机将于二十分钟在L753位置，重复一次，医疗人员和直升机将于二十分钟在L753位置。完毕。”袁朗迅速作了联系和反馈。
　　“D组收到。”陈少言的安慰多多少少起了作用，齐桓和C2迅速行动起来。
　　“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得放松一次”，陈少言帮着齐桓把昏迷了的连虎放到C2背上，一边跟随，一边指着束紧的武装带提醒。
　　“你没事吧？”齐桓回过神来，“不行，你不能剧烈运动，一个就够倒霉的，别再饶上一个。”他一把拽住少言，往前一蹲，“上来！”
　　“我能有什么事啊？”陈少言扶着连虎，正跟着C2疾奔，被齐桓一拽停了下来，一脸的不以为然，话音刚落，却一阵晕眩，顿时脸色一变，乖乖趴到齐桓背上。
　　齐桓在前面，看不见脸色变幻，少言突然转性变听话了，倒有些诧异，便听见陈少言突然很郑重的说：“齐桓，谢谢你。”这话其实来得突兀，齐桓心里惦记着连虎，并没在意。
　　又是一阵晕眩，然后就象切断了电源的大幕，陷入一片黑暗，少言心知中了毒，刚才的奔跑又让这毒急速的发作了，顿时面如死灰，害怕起来。她伏下身，将头轻轻枕在齐桓肩上，双手绕过他脖颈，象个孩子似的紧紧环住。眼镜王蛇，剧毒，三分钟可致命，毒发后头晕，目盲，然后，四肢会麻痹，僵硬，肌肉完全不能张开。
　　能听到风声，听到丛林的唰唰声，听到齐桓奔跑的声音，听到他轻轻的呼吸。“齐桓，这一辈子，我最高兴能和你们在一起。”
　　齐桓终于知道不对劲了，心突然漏跳了半拍，以致混乱了步伐，一样东西沉了下去，抓也抓不起来：“什么一辈子，你一辈子还长着呢。”惶恐中，只能选择断喝，好象这样能阻止一切。
　　“嗯，他们都说是我哥哥，我心里其实也当作哥哥一样，你帮我跟他们说，我有这么多哥哥，很开心。”少言的声音第一次透着疲倦和不安。
　　“你自己跟他们说。”哽咽中，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呼吸变成了一件很吃力的事，象个破了的风箱，陈少言的呼吸越来越短促、沉重，透过齐桓的耳麦送话器，占据了整个公共频道，没有人提醒齐桓，他忘记关送话器，这是一个不该允许的错误，所有人牢牢抓着这急促的呼吸声，又担心又安心。
　　“齐桓，你哭了？别哭。”
　　齐桓暴跳，“别说话了，养养精神，我们就要到了。”
　　陈少言吃力的笑一笑，真的不说话了。可那沉重的呼吸渐渐的也轻了下去，若有若无，就象抓也抓不住流逝的生命。
　　“少言，你别睡，撑着点，跟我说说话，说什么都行。”齐桓一直以为，活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么多人，自己永远不会害怕了，可恐惧象潮水一样，瞬间充斥了整个心房。
　　“你帮我和连虎说，让他安心睡，我晚上不会来找他的。”陈少言居然开了个玩笑，她想咧嘴笑一下，可没能成功。
　　许三多在自己的位子上，击倒了两个目标，突然视线就模糊了，他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陈少言背着手，探着头，调皮的说：“怕他怨我，变鬼来索命，我晚上睡不好。”
　　
　　“跟成才说，我再也不说狙击手是放黑枪的啦。”
　　成才紧紧捏着自己的狙击枪，抠着指关节发白，这个手稳心稳的狙击手突然失去了目标。
　　
　　“上次吴哲的花我是故意的。。。。。。我看到你们都浇水了，想。。。。。。想开个玩笑，你让他别怪我。”嘴里泛出了腥味，少言想抬手擦擦，却怎么也动不了。
　　吴哲的眼泪就滴在刚刚完成的手动引导仪器上，他蹲在那里，缩成了一团。
　　
　　“齐桓，我。。。。。。不成啦。。。。。。对不起。”少言气若悬丝，声音完全涣散了。
　　演习中被“击毙”的侦察营士兵惊奇的发现，那群强悍无比的对手突然都泪流满面。
　　齐桓一直跑一直跑，越跑越冷，冷得眼泪憋在心里，怎么都流不出来，如果可以，他宁愿一直这么跑下去。
　　陈少言随着齐桓起起伏伏，仿佛又闻到了一丝梅花香，就象小时候袖笼里的一样，安安心心的，睡着了。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写了有一些时间了，可是因为很不满意，所以没有发上来，可能力有限，呵呵，只能这样了。
这篇小文，无关风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写双双对对，花开花落终有时，是一早设定好的。。。。。。（别拿板砖劈我）。
谢谢大家陪我到今天，很给我鼓励。休息一段时间，我会写一些女性小品文，这样可以轻松些。
关于那篇大坑，我决定放弃不守了。虽然从小看三侠五义长大的，要我去填这个大坑，估计力所不能及。
关于番外，本来想写一篇顾强的，以示把他创造出来有一点用处，可是想想，也许此时结束才是最好的。



番外

　　窗洞开着，遥看便是山峦，十二月多，已是一片北国风光。顾强垂着手站在窗前，肩膀有点垮。办公桌上，几张文件被吹有些狼籍，一阵冷风吹过，其中一页纸飘了下来，标题是：《关于追认陈少言同志为革命烈士的通知》。原来，再得到对方的消息是要通过这一页薄薄的纸；原来，天南地北，隔的不是万水千山，转眼阴阳已成两陌路。
　　顾强的太阳穴别别的跳，心痛的无法自已，看到那标题，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惶恐的看下面的字，几遍都没能看懂，好象突然就不会呼吸了，抓起电话，立刻就搁下了，他明白袁朗的心情，谁能，谁想，谁愿意承认这样的哀伤？心头有了伤口，是不是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不去触及才能慢慢愈合？他看了又看那页纸，上面写得方块字，就代表着那个小小的，沉默的，总是温和笑着的军人。不，自己看到的还要更多一点，那个不耐烦的，那个牵挂的，那个快乐的，那个为了难的孩子。
　　那时候，顾强是被推醒的，懵懂中，他直接一个锁喉，对方轻轻避过，反擒拿制住，左手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下，侧了侧身给他看肩章，A大队的肩章这会儿看着倒有几分亲切，透着花里胡哨的油彩，顾强认出来是那个A大队的女兵，大队长认定铁路招花招的练门，顾强松了口气，掉队的看来不止他一个。那小老A轻轻问他：“你的信号枪呢？”
　　“那个？扔了。”
　　对方的表情居然有些不耐烦，意思是没见过这么不知轻重的，可顾强明明看到她自己也没了信号枪，想来也是放弃掉了。
　　“你失血过多，不求救会死的。”
　　敢吓唬我？“得失我命，你来啰嗦！”顾强也拧了起来。
　　这下，对方的眼神就明显带着点鄙夷了，看得顾强也觉得自己好象不太识好歹，她摸索着解开防水包，拿出了一个小小发急救包：“我没带止痛药，也没带麻醉剂。你忍着点。”叼着小手电，丝毫不打招呼，就对伤口动了手。
　　真疼啊，一抽一抽的钻着心，那小老A瞅了他一眼，一捏他下颌，把湿漉漉的什么东西就塞了进来，全然没有询问过意见的客气，顾强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也不知道有没有本事，医生的臭架式倒有了个十足十，不会这辈子就被祸害在这儿了吧？
　　再醒过来，是被水声惊动的，顾强迷着眼睛看，那个女兵穿着宽大的男军作训服，卷着裤管站在水里捉鱼，虽然出手如电，可完全不得要领，试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了窍门，捉了一条上来，那鱼滑溜溜的极力挣扎，一不留神跳得老高，女兵为了捉它，差点整个人趴到水里，然后，迎着阳光，她绽放了一个笑容，眼睛立时成了月牙，右边，右边就露出了一个小小虎牙。朝霞笼在她身上，眩着人的眼，顾强想，他就是这时候开始有点心动的。
　　接下来的事颇有些滑稽，这个兵背对着他，看起来好象没杀过鱼，一匕首下去，直接先切了鱼脑袋，她自己倒闪了闪，吓了一跳的样子，然后，看不到怎么处理的，挑了块鱼肉喃喃自语，吞了进去，接下来的动作更为夸张，她伸长了脖子，等鱼肉下去。
　　顾强看不下去了，取出了嘴里塞的东西，原来是迷彩的一块汗巾，偷偷的放进口袋，然后招呼她过来，自己的包里还有口粮。那兵却不肯，摆了摆手，继续吃她的生鱼片，这回居然吃得爽快起来，顾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原来，天下特种一般骄横，治起气来一个比一个凶。
　　吃过了早饭，那女兵过来察看自己的伤口，一双眼睛疲惫不堪，显然一夜没睡。顾强犹豫了会儿，作了自我介绍，那兵居然没有回应，他便有些失望，只好没话找话：“伤口处理的不错啊，以前是卫生兵？”
　　“啊？噢，不是，”她想了想，补充说“以前是机修兵。”
　　就知道是赤脚医生，还是个相当大牌的，这下，顾强哑口无言，倒相当担心起自己的伤口了。
　　“首长，我想把你弄到树上去，可你的伤口可能还不方便移动。”
　　这个提醒，立刻让顾强想起了自己在远处的队友，他们太年轻，没有经验，会不会出什么事？出了事，会不会硬挺？
　　女兵走得相当干脆和焦急，想来一样牵挂自己的队友吧，顾强相当大方的把背包给她挑，反正他现在的样子看来是什么都用不着了，那兵，摇摇头，拍拍手里的狙击枪，执拗着什么都不肯拿，好象拿了别人的装备就犯了规。等走远些，才发现她走路有一点点瘸，一定是什么地方受了伤痛。

绿色的信号弹终于出现在天空，战斗结束了，顾强又左顾右盼了会儿，才瞧见手下的几个队员和医务兵身影，几个人，虽然看起来疲惫不堪，可都没什么问题，顾强终于把心放了回去。
　　“队长，你怎么样了？”跑最前面的是“猴子”，看到顾强坐着，就有点着急。
　　“没事，就划了一下。”
　　医务兵带队的是高主任，花白头发，他与雷拓是一年兵，多年的战友，资格颇老，也是上校的军衔，雷拓来W基地后，他放弃医院大好前程跟过来坐镇，别看是后勤部门，可谁也不卖帐。高主任看了看顾强的伤口笑眯眯的说反话：“没事？这也叫没事？哪什么叫有事啊？”他又仔细看了看，这回居然带了几分惊讶，“这谁缝的啊？”
　　顾强知道惹不起这佛，赔笑道：“好象是A大队那个女兵。”
　　“啧啧，真不错，合着把我们活全干完了。”回过头就把手下两个兵拎过来教训：“小陈，小李，都看看，人家就一业余的，我看比你们强。”
　　两个兵被当这么多人面教训，有点下不来台，讪讪的不说话。高老头研究了半天伤口，轻描淡写的问：“昨天下午的伤？什么时候缝合的？”
　　“黄昏，晚上缝的？”顾强小心翼翼。
　　“哼，本来想挺一天？你不想要你这条小命了？还好你命大，遇到个懂行的。”拐了个弯，原来是想说这个。
　　顾强笑嘻嘻的耍赖，“没这么严重，我心里有数。”
　　高主任沉下脸，瞪一眼：“有数，我看你有数个屁。”说完看到边上幸灾乐祸看自己队长挨训的猴子他们，伸手就往猴子额头上狠狠一弹，“长点记性，别学你们队长，你们队长也就是个莽撞人。”弹的猴子嗬嗬呼疼。
　　顾强知道，这记教训是给自己看的，可这几个家伙幸灾乐祸半天了，白挨这一下，心里大爽，嘿嘿一笑不说话。
　　等回了宿舍，才坐定，听到门外有人高喊报告。叫进来一看，是两个陌生的卫生兵，说是领了主任的军令，来学习、瞻仰、反思伤口，回去好写思想认识。才送走这批不久，又来两个，到了第四批，顾强终于抛开客随主便的礼节，忍不住咆哮道：“你们来可以，参观访问我也不要你们票，那就不能一起来么？”
　　那两个兵，吓了一跳，委委曲曲的小声嘀咕，“我们也不想啊，演习刚结束，人手不能一起脱出来啊。”
　　顾强哭笑不得，“得，我错了，你们慢慢调研，回头别被高主任他老人家说认识不深刻哈。”又对一边守着的猴子叫道：“猴子，去，替我弄块牌子竖这儿，上面写：只许参观，不许动手！”
　　“瞧瞧，才这几批人就不耐烦了，这岁数也不知道长哪儿去了，也难怪，年轻啊，火性啊，不比咱俩是老人家了。”外面有人接了嘴，施施然进来的是高主任，边上的居然是笑呵呵的雷拓。
　　顾强恨不能打自已一嘴巴赔不是，谁的地盘谁作主，怎么会在花果山偏惹着了美猴王。。。。。。“您亲自来了？”只好没话找话。
　　“可不，事先也没给拜贴，不知道欢迎不欢迎啊？”高老头占着便宜就卖乖。
　　“这哪能啊，呵呵”顾强尴尬的笑。
　　猴子机灵，瞧这架式，立刻溜出去能报大队长，偏生几个大老都在一起喝茶聊天，一搬，这救兵就来了仨。

几位大队长到门门口时，雷拓刚察看完顾强的伤口，并且大言不惭对缝合情况进行评估：“不错，有点我当年的风范。”
　　“嘿，我还没死呢，你就敢睁着眼睛说瞎话啊。”高主任这寒碜人的习性明显不是依据对象来的，逮谁是谁：“你年轻那会儿，整天就光不务正业了，尽想着旁门左道，能有这业务水平？我怎么没看出来？”
　　雷拓被老战友揭了底，可绝没有愧窘之色，“我那是剑走偏锋，嘿，再说，有你这么个大国手，用得着我显巴么？”
　　“老雷头，你说你这辈子有没有好好干过一天的卫生兵？”
　　“你怎么知道我没好好干？”
　　两个人当着顾强的面就象两个孩子一样抬起了杠，弄得顾强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倒颇为尴尬，一眼看见三个大队长在门口见怪不怪的看戏，看得简直意犹未尽，大喜过望，连忙招呼进来，两老头这才哈哈一笑，收工打烊，不吵了。
　　却说袁朗听说顾强受了伤，他们俩很久以前就熟络，一个军种，大队长关系又铁，培训、开会、演习、较劲都在一块儿，虽然性格脾气不同，可互相都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瞄到个空档，就过来探望，才在门口一探头，看到一屋子大佬，立即往回一缩，转身就避，偏偏高主任眼尖，一眼看到：“袁朗，你个小子，进来进来，看到我们，逃什么啊，是不是也嫌我们老人家，碍你事了？”说最后一句时，明明看着的就是顾强。
　　“哪能啊，我是看这么多人在关怀顾队长，想过会儿再来，雨露要分开下啊，省得干的干死，涝的涝死。”袁朗会意，这几个铁哥们里，数雷大队长和高主任年纪最大，只许州官放火互相感叹廉颇尚能饭否，可最听不得别人说个老字，顾强这禁忌犯得不大不小，他同情的看看顾强，顾强只好无辜回望，意思是我说得时候也没注意啊，怎么知道这么记仇。
　　顾强的伤势其实并无大碍了，所以鉴于A大队的此次表现，袁朗自己一进来倒成了集中关怀的目标，高主任正色对雷拓说：“我们这种部队，说到底还是步兵，以人为本，可现在越来越依靠高科技、高配置，这个是要出问题的。我一直建议要抽出人力和时间来系统的学习治疗常识和急救方法，象顾强这种情况，虽然是演习，可如果没有及时的后援治疗，其实是很危险的，在实战中，这种情况也不可避免，光靠现在教授的简单急救不能解决问题，A大队这方面走在我们前面了。”
　　几个大队长都点头称是，四年一度的大比武本质就是能相互学习、交流经验，互补不足，可没想到总结会在这里进行，被高主任这么义正词严的一推广，铁路倒不好意思说这状况完全是无心插柳造成的，他即不否认，袁朗也不好辩白。
　　雷拓倒问得细：“你们这兵培训了多长时间了？”
　　“有段时间了。”铁路继续走含糊路线。
　　“这样的兵，基地分一批几个培养？插进各战斗小组？”
　　“五、六个吧，平时和队员一起训练。”
　　袁朗看看自已的顶头上司，心想怎么大队长说话都不托下巴，这还五、六个？一个都是千载难逢。雷拓他们又问了些问题，见铁路说得避重就轻，经常王顾左右而言他，只道藏私，倒不好再追问，只得岔开话题，继续聊A大队这队员的缝合的不错。黄保国自然推崇有加，毕竟算是救了自己手下爱将，高主任就差没竖块牌坊，从技术层面到老练程度，指着顾强的伤口就给大家明示。
　　顾强心里懊恼，早知这么麻烦当时就放弃算了，给W队的卫生兵一个显巴的机会，也好堵住高主任的嘴：“不过，袁朗，你们那女兵可有点横哈，瞧我的眼神就象瞧一个累赘，我还好心，看她什么装备都没了，让从我背包里拣一点，偏瞧都不瞧。”
　　“嘿，你还当你不是累赘啊？”袁朗立即开始护犊子。
　　“哪个哪个？”这下雷拓醒觉了，他先前只道是A大队吸收了一个卫生兵跟队训练，倒不清楚究竟是哪个，可提起女兵他倒极为有好感，那女兵他较量过，一来拆了他老人家亲自布的地雷阵，破了他的不败金身；二来把他从指导所里硬熏了出来。
　　“还哪个啊，一共就一个。”铁路不以为然。
　　“说了半天，你们原来说的是那个啊，叫什么来着？”雷拓神色不定。
　　“陈少言。”袁朗老实回答。
　　“这是卫生兵啊？这么横？开什么玩笑？”
　　袁朗郁闷了，只好纠正：“本来就不是卫生兵，是我们正式队员。”
　　“换个换个，我拿俩跟你换，干不干？队长以下，人员随你挑。”雷拓拽着铁路袖子就不肯放手。
　　“不换，这怎么换啊，我们舍不得。”铁路一口回绝，并且准备拂袖而去，雷拓跟的快，和高老头一左一右，一唱一和。

       原来她叫陈少言，顾强在心里念叨了两遍，记这么奇怪的一个名字倒真不用费力气。猴子瞅见领导们都走光了，立刻进来守着，顾强这才得空问及比试的经过和结果。猴子在聊天、海侃上的确很有天分，有三分就能夸成七分，再加上点小幽默，手势、动作、声音，疑问句、感叹句、排比句，颇有气势。完了，顾强闲闲的问句：“说书结束？”
　　猴子听这话音当时就愣了，不能答是，也不能答不是。
　　“重点，说重点，我要真实，简单的。”
　　“噢，队长你早说啊，我还当你无聊呢，简单的说就是A大队在外围潜伏了两个人，我们在另一边吸引火力，完了他们就把雷大队长给击毙了。”
　　顾强扬了扬眉。。。。。。真简略啊！只好又问：“你们是什么混进去的？”
　　“我们”猴子吸了口气，正欲发挥，被顾强淡淡的扫了一眼，缩了回去，“从崖后面，那里W大队布了雷阵，我们走的时候A大队已经拆除了，上去是W队后场。”
　　顾强噢了一声，W基地太托大了，过于依赖于装备、机械和地形，将整个后防软肋暴露了出来，这是步兵部队的大忌，不过看来老A这两年发展的确不错，雷拓最擅长的就是布雷。
　　“听说老A拆雷的就是那个女兵。”屏着不散布八卦那就不叫猴子了。
　　“噢，你怎么知道拆雷的是她？”
　　“我听到雷大队长问袁队长来着。”猴子见顾强有些惊讶，又说，“那天站军姿，老三还使眼色说，那女兵肯定第一个倒，结果人家活蹦乱跳的就走了，真强。”
　　“嗯，的确是强人啊。”
　　猴子一见队长赞同，立刻兴奋了，悄悄的说“队长，我打听过了，那个女兵叫陈少言。”
　　“你打听这个干啥？”
　　“知己知彼呀，以后比武肯定还要再碰，留意着，再说了，队长，怎么说人家救过你，受人点水，那什么涌泉相报，你总得知道人家叫什么啊。”
　　“得得得，回去我设块长生牌位，把她供起来？早晚三柱香？”
　　“那什么的，队长，我也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你少闯祸就是为我好，真不省心。”
　　猴子摸了摸鼻子，悻悻不响了。
　　第二天，顾强已经勉强能自行走动了，猴子几个都有科目，千叮咛万嘱咐等回来再去换药，顾强躺不住，猴子他们前脚才刚离开，后脚就自己慢慢出了门，正走到操场，一片喧哗叫好，驻足远远的观望，老三正和F基地的一个兵比徒手格斗，看来吃了下风，撑不了多久，他摇了摇头，老三的徒手倒底还差一点，也好，来一次也就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了。再转过去，却是陈少言和一个W基地的练手，看起来陈少言格斗技术要比那个兵高上一截，可身形好象却不灵活，下盘老大的空虚，全靠技巧弥补，勉强平手，顾强心里一揪，她左脚明显受了伤，回想起来，那天走的时候脚就不太利落了。
　　顾强看了一会儿，毕竟离的远了，看不真切，便见陈少言一滞，然后把对手一个背包甩了出去，大好时机，却不跟进，两人又恢复对持，顾强暗叹一声，担忧的摇了摇头，知道伤势的不轻，心里正诧异A大队怎么会让一个受伤的兵上场，就看到袁朗脸色铁青刷的站了起来，身后站着几个焦急的队员，能把袁朗刺激到脸色铁青还真不多见，看来是逞强上场，必定要挨骂了，顾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摇了摇头。
　　陈少言腿伤在前，不能再跟对方耗下去，这回揉身而上抢了先机，只见她以快制快，以攻代防，当真招如闪电，极为精彩，吸引了场上几乎所有眼球，可袁朗的脸色眼见越来越难看，顾强笃定的摇了摇头，陈少言这场估计是要赢了，他眼角瞥到老三已经输了，怕被他们瞧见，赶紧往后一避，先行离了场去了医务室，走得不远，背后就暴发出一阵喝彩声，顾强笑着摇了摇头。


　“痛还去打徒手？活得不耐烦了！”顾强才躺下敷了药，外面就传来齐桓凶巴巴的声音，然后是直着嗓子焦急的叫医生，齐桓向来色厉内荏。
　　卫生兵的态度绝不能算友好，这是高主任闹的，谁被比较来比较去，再被捉着写了一篇感想，心情都不会太好，何况瞧见了苦大仇深的正主？好在症断也是扭伤，顾强听着陈少言老气横秋的声音，“我说吧。”
　　卫生兵白了她一眼，立刻戳穿这只纸老虎：“可昨天你来拿冰袋的时候我记得没这么肿啊？”
　　陈少言讨好的干笑了几声，齐桓却不领情，冷哼道，“她本事大，还去打徒手格斗。”
　　又训了少言一顿，齐桓没了时间，没好气的对陈少言说：“你呆这儿别动，我一会儿让成才送你回去。”
　　可说走又不放心走，又磨蹭了会儿，顾强忍不住了，把屏风扒开条缝，笑嘻嘻的对着齐桓打包票：“我帮你看着。”
　　齐桓其实没觉得顾强有多牢靠，这位队长也是个受了伤屏着等死的楞头青，把陈少言给他看管还不如把鸡交给黄鼠狼，回头两下一交流，这死孩子毛病深了改都改不过来，可一来确实没了时间，二来总不能当面驳了顾中校的面子，只得瞪一眼陈少言转身走了。
　　陈少言知道齐桓这么狠训她，被顾强都听到了，讪讪的有点下来不台，眼见顾强满脸调侃的看着她，只好没话找话，瞅瞅周围没人，偷偷的跟顾强说：“这里的卫生兵好凶啊。”
　　顾强暗笑，心道，那是针对你的，可脸上装着同病相怜，“嗯啊，不过我遇到过态度更差的。”这语气可就透着揶揄。
　　少言一转念便知道顾强是说自己，这回小脸一红，只好尴尬的再继续找下一个话题，她瞧了瞧伤口：“啧啧，愈合的真不错。”
　　可顾强压根本就不是能被牵着鼻子糊弄的主，“挨训了？”顾强笑了，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摆起老资格把少言私自带伤上场训了一顿。
　　袁朗批评，那是应该，陈少言忍了；齐桓教训，那是习惯，少言忍了；三多他们埋怨，那是关心，她也忍了，可这顾强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从军衔上来说，是首长，可现官不如现管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他这就有点捞过界，管过头的味道，少言立刻反驳：“首长，那您为什么在受伤的时候不愿意退出？当时你明显失血过多了。”
　　顾强被噎得哑口无言，可一转眼就恢复常态，大言不惭的说：“兵无常势，我跟你这情况又不一样。”
　　“那也是演习，有什么不一样，又不是真的。”陈少言不服气。
　　顾强正色道：“不是真的？这么多人闲来无事陪你耍着玩？没有这些演习、训练，你就直接能上真的战场了？”脸色稍霁，他意识到面对的可能是一个从没经历过实战的兵，“陈少言，你没出过真正的任务吧？”
　　“嗯啊，有时出任务他们不带我去，我偷偷打听过，都不肯说，又说是实战，我不够资格。”少言悻悻。
　　“别去向往那些，那不是什么快乐的事。”顾强皱着眉。
　　“我也没特别向往，就是想大家都在一起，别老扔下我一个人，就好象，嗯好象我不是和他们一起的那样。”说起这个，陈少言就有些落寞。
　　“嘿，那好办，你想不想来我们那儿？我们出任务多，也很需要你这样有治疗技术的伙伴，可以帮到不少忙，我保证啊，肯定带你一起任务。”
　　话音还没落，门口就冒出一个声音：“顾强，你过分了啊，明火执仗，公然挖人？”袁朗施施然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带着鄙视眼神看着他的吴哲。
　　顾强脸都没红一下，大大方方承认：“什么公然，不是还背着你嘛，不巧被发现了而已。”
　　“暗渡陈仓就更可恨，赶明我就到你们队里去蛊惑。”这死猪明显都不怕开水烫了，袁朗倒拿他没办法。
　　“欢迎欢迎啊，我的兵，随便你挖，一百个你都别想挖掉一个，都念旧。”顾强得意洋洋。
　　陈少言赶紧站到袁朗背后去，表明立场，以示划分界线，自己未受诱惑，这孩子气的动作令正玩笑着的袁朗和顾强莞尔。
　　吴哲可没笑，板着脸，扶一把她，架到对面床上，“躺着躺着，脚都这样了还乱跑，医生怎么说？”
　　就听两个人小声嘀咕，一个争辩说没事，一个埋怨。
　　袁朗在顾强床边坐下：“能走了？恢复得不错啊。”
　　顾强收起了嬉皮笑脸，冲着陈少言那个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线：“说真的，这回多亏了你这个兵，不然一世英名，说不定就交待在这里了。”
　　“你也知道啊，这事干得可真不杂地，你说马革裹尸怎么也得在战场吧？”
　　“是啊是啊，那不就是头脑发热么？”
　　“头脑发热？我看照你这拧脾气，下回还是这样。”
　　“你怎么和我们黄大队长一个口气啊？连词都不带改的？你们心有灵犀啊？”顾强不愿意在这事上多谈，他昨天挨了一天的训了：“我说，你这列兵是怎么捡来的，我刚看她打徒手了啊，不是一点点基础啊。”他不屑的看看袁朗：“就你这水平，啧啧，没一年两年的带不出来，别跟我说是卫生兵跟队训练哈，我压根本不信，你小子走运，金元宝砸你头了吧？”
　　“嘿，你不是真想挖人吧？金元宝砸着我头，老天爷乐意，你有本事也去捡一个？”袁朗乐了，“那是运气么？那叫伯乐，那叫慧眼识珠，我捡着的时候还是个机修兵呢，你去找一群机修兵翻翻？也挑个出来？”
　　“真是机修兵啊？够狠。”顾强一脸艳羡。


评估研讨会开得烟雾缭绕，若大一个会议室，硬是被几标烟枪熏得睁不开眼睛，参加会议的只有四个基地的大队长和队长，研究着各项目数据和总结汇报——这才是四年一次交流的真谛。讨论已经持续了一天，接近了尾声，气氛便轻松起来了，连袁朗这种老烟枪都嫌房间里空气污浊，开了门窗大力通风。
　　雷拓合起桌上的资料，笑嘻嘻的说：“成了，反省结束啊，晚上聚餐，让你们尝尝我们大师傅的手艺。”
　　铁路笑话他，“也就你检讨的凶，现在倒腆着脸说别人。”
　　雷拓一弹手上的资料，“是啊，就你们队这数据，这表现，还用得着反省么？”顿了顿，他看着铁路很深沉的说：“哟，兄弟啊，你老哥哥老啦，不中用了。”这话说得唱做俱佳，透着英雄迟暮的凄凉，听得人心里一酸。
　　可铁路已经被锻炼得贼精，知道只要一接嘴，这雷拓就没完没了，先要感叹半天，再婉转的表示自己一手好手艺，就缺个衣钵传人，等等等等，总之无所不用其极的挖人战术。铁大队长把头一侧，坚决装作没在意，很镇重的对袁朗说：“还是要学习啊，看F队这敌后渗透工夫，真不是盖的。”
　　袁朗配合默契，连连点头，很严肃的表情。
　　雷拓酝酿的满腔悲愤苍凉一脚踏空，悬在半当中上不来也下不去，立刻化为腹诽，暗骂两个猢狲。
　　为了显示轻松的气氛，照顾受了伤的队员，聚餐并没有要求列队进入，可四个队仍乖乖的排了队，只是走得随意。为了配合陈少言的步伐，齐桓这队走得慢，一进了饭厅，就看到猴子他们堵着靠门那桌子向少言招手，猴子自来熟的很，现在俨然以少言的老朋友自居。老A的位置本来一直和W基地的拼桌在里面，可猴子这么一招呼倒不好意思拂了他的意，只得就近坐下，吴哲一皱眉，赶上去挨着陈少言另一边坐，他疑心重，自从发现顾强公然策反少言后就对L大队的人都有芥蒂，总怀疑他们背后搞些小动作。
　　几位队长们都落了主桌，袁朗挨着顾强，看到雷拓拉着铁路坐了邻座，高主任默契的紧挨着落了座，一左一右把铁路给夹在了当中，雷拓也没多话，举了举杯，说了声大家辛苦，吃好喝好就开了席。
　　顾强眼角眉梢吊着猴子那边，挺纳闷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和陈少言熟络到这个地步，眼见少言微微前倾侧身，客气的静静含笑，听着猴子的信口雌黄，猴子说到得意之处居然偷偷的向大队长黄保国暗送了个秋波，作了个手势，这使顾强更郁闷了：猴子这小子肯定越级动了什么手脚，还百分之一百蒙着自己，可狐疑望向黄大队长，他老人家笑容正直慈祥，完全象个变瘦了的弥陀佛。
　　暗潮涌动啊，暗潮涌动！
　　齐桓实诚，没多久就过来向领导们敬酒，他酒量好，打了个通关脸不改色心不跳，雷拓就夸奖：“铁路，你手下的兵，个顶个都拔尖，瞧这兵，这酒量，这气势，我喜欢。”
　　铁路心情甚好，这次出来，给他大大的长了脸，可以说把兄弟部队都拉了一截，瞧齐桓他们的眼神，就象开完家长会，发现自己孩子拔了头筹一样，从前天开始，这嘴就没怎么合拢过，可面上还照例谦虚着说：“哪里，哪里，您是不知道，平常闹心着呢，就出来装个乖样子。”人人都听出来他的得意之色，这谦虚就透着虚伪了，袁朗和齐桓暗地里交换了个眼色，对大队长这种赤裸裸的家长虚荣感表示不齿。
　　顾强伤没好全，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喝酒，他本不以为意，可那再三交待的医生就坐对面，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公然捋了高老头的虎须，眼睁睁的看着齐桓一回去，和那个高个少校咬了咬耳朵，露了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一划拉开陈少言，大刺刺的坐下开始猛灌猴子。三个猴子都架不住一个齐桓劝酒，老三实在，才帮衬了一把，就直接被齐桓踢下了场，趴着睡觉去了，看得顾强心里颇为难受，觉着齐桓明显是在欺负自家的孩子。
　　风云突变显然是在F大队去敬酒开始的，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挤兑陈少言，领头的顾强见过，是徒手赢了老三的那位，人也爽快，先干为敬的清一杯三两，然后往陈少言杯子里倒了一两光景——说起来倒真不是欺负她，自己喝三两换一两，可别人代喝就是六两。陈少言显然是为了难，张小脸蹙得象苦瓜一样，讷讷的陪着笑，透出老实可怜劲，四处踅摸着帮手，可这活不好接，一接F队再来一个三两，又是六两，谁有那酒量？吴哲、齐桓两个浑然不觉这边战线吃紧，他一路凯旋，眼看就能把猴子给蒙了，正起着哄，顾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齐桓这斯怎么老是搞不清状况，光惦记前房算帐，任凭后院着火。
　　又屏了一会儿，陈少言的苦瓜脸都快皱成一团，顾强实在坐不住了，踱到陈少言背后，伸手倒了两个三两，仰脖两口就喝了下去，把一群人吓了一跳，F大队的讷讷的不好意思再起哄敬酒了，顾强毕竟是队长，出手帮这一把，谁敢再说灌首长酒啊？正想走，齐桓和吴哲他们却回过神来，老A的觉得这么欺负了少言，自然是不行的，L队的不仅觉得欺负了陈少言，队长吃了亏更是万万不行的，两队人马立即握手言和，干戈化了玉帛，枪口一致对了外。
　　场面立刻混乱起来了，老A和L队的，盯着F基地的，可W基地的就盯着L队的，敬酒的，捣乱的，起哄的，鼓噪的，全围到了这边桌上。
　　顾强才回主桌坐定，却看见袁朗高深莫测的盯着他，心里一阵发毛，“干什么？”袁朗也不说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只管看他。顾强急辩：“你看着我干啥啊，我啥也没干啊，你还是去看着雷大队长吧，就差没拿根绳子绑人了。”
　　袁朗仍不说话，低了头嘿嘿一笑，笑得顾强心惊肉跳，倒象有多大的心事被看穿一样。
　　这顿饭，吃倒了一大半。


        顾强没敢醉，任谁对面坐着个积威难返的高主任，边上坐着个深不可测的袁队长，想醉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可L队的到底死伤大半，老三是直接沉醉不知归路了，猴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眼泪汪汪的抱着齐桓不肯放手，顾强蹙着眉龇着牙觉的丢尽了自己的面子。好在，倒的最多的是老A的：铁路的眼神早就不太对劲了，谁冲他说话他都回一个笑呵呵的表情，笑的人发怵，齐桓明显话多了,拍着猴子的肩叫兄弟，倒好象一场酒下来肝胆相了照，吴哲皱着眉用一种怀疑外加嫌恶的表情看着齐桓和猴子推心置腹，可要想把他们俩分开显然力不从心，许三多和成才直接趴了桌子，这一桌也就重点保护对象陈少言还算清醒，脸颊染了绯红，勉强镇定而坐，只有袁朗，不知道用了什么乾坤大挪移法，就那二两的破酒量，到现在眼睛还温润明亮。
　　顾强倒了杯酒，轻轻碰了碰袁朗的杯子，没说话，袁朗沉吟稍息，也没说话，端起一饮而尽，两人达成默契似的笑了笑。
　　这便散了场，陈少言推醒了成才，架着许三多，自己扶起了吴哲，齐桓踉跄着和猴子继续勾肩搭背，袁朗跟在后面虚扶着齐桓——这两个人现在都不太牢靠。等人几乎散尽了，这一小队人马才慢腾腾的走到门口，许三多突然惊醒了，并且居然本能的做了一个防御反应，他拗着成才的手就把想把他压在地上，成才万万没想到三多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来这一招，往后退避，这一挤一撞，哗啦啦的倒了一片，顿时，惊呼声、喊痛声、咒骂声、埋怨声响成一片，袁朗在后面挽救不及，只好立定无可奈何看着这一团挣扎手脚的混乱，冷不防齐桓一扯一绊，把他也拽入人堆，几个闹酒的静了静，看清自己状况，滚在人群里哈哈大笑起来，场面虽然乌龙，可笑的豪气万丈，了无心事。袁朗摇了摇头，到底忍俊不禁，终于也跟着笑了起来。
　　顾强跟在后面，笑着把猴子从一团手脚中解救出来，猴子看到顾强，立即就把齐桓丢掉改拉顾强，一边拉扯，一边口齿不清的对着陈少言说：“陈少言，我们。。。。。。队长人不错啊，你。。。。。。考虑下啊。。。。。。过了这个村。。。。。。唔。。。。。。”话还没说话，就被捂了嘴，可已经把顾强闹了个大红脸，尴尬莫名，平时的豪迈爽朗抛到九霄云外，恨不能把猴子的嘴给缝上。他口袋里本放着陈少言的那一方汗巾，洗净晾干，心里也知道下来就要各奔东西，可一直没来得及还给少言，可现在被猴子一说，倒好象真有什么，更没机会还了。
　　一众醉鬼立即起哄，只有老A这一队怒目而视，倒似真要抢了他们家的心肝宝贝，陈少言耳朵都红了，只勉强装作没听到，她和袁朗已经挣扎的站起来，并且开始扶起队友，袁朗冲着顾强一笑，那笑容中可就透着揄揶调侃。
　　齐桓真是醉了，拉着陈少言的手着急求证：“少言，你别理他，他瞎说的啊，L队有什么好的。”
　　可怜的陈少言再次羞红了脸，可齐桓拉着不放，一心要弄个明白，只好含糊不清的说：“好。知道了。”
　　齐桓放了心，搂住陈少言的肩：“嗯，不愧是好兄弟！”然后挑衅的看了猴子一眼，表示划清界限，反目成仇。袁朗哈哈大笑，把齐桓接了过去。
　　吴哲看了陈少言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是顾强最后一次看到陈少言，即使前夜醉成这样，老A仍然是最早离开的那一批。
　　
　　顾强站在窗前，篡紧了手里的一方迷彩汗巾，突然发觉脸上爬满冰凉。
　　那一夜敬酒，袁朗原本答应好好照顾陈少言。。。。。



番外

　　礼堂，开足着冷气，角落里垒着冰块。
　　有一丝丝的音乐，舒缓着，轻轻吟唱。
　　临时剪掉了整个基地的花坛，怒放的，半开的，含苞的花朵儿堆得一簇一簇。
　　瘦瘦小小的陈少言，便安安静静躺在那花丛里，穿着最好的那套常服，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没心没肝。
　　老A们相信，没有生死，只有别离，所以，今天，在这里，要送一送他们的战友。
　　礼堂外，几个老A蹲在墙角，倦成一团，不敢进门，死命令：一脚踏进那个门槛儿就绝对不允许有眼泪。
　　礼堂里，陈少言的身边，袁朗很没品的在室内架着一副大墨镜，他陪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一身的黑衣，即使满眼的空洞悲怆，可身杆依旧笔直，搬过来的椅子，虚放着，她不肯坐。很久很久之前，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就没再哭过了呢？是为了表示强势？为了掩盖软弱？还是真的相信眼泪是没有用的东西？就象一直要求少言做到的那样，哭泣无济于事。
　　可是，如果痛到心口糜烂，是不是需要眼泪来冲洗腐肉，露出新鲜的肌肤，即使红嫩，但至少可以直面岁月的磨砺，有机会粗糙结痂，老化成疤，再丑陋，也意味着痊愈。
　　越是坚硬的人，越是脆弱。
　　有个女声，慢慢的唱着，带着忧伤：
　　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
　　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追逐着你的追逐。
　　因为誓言不敢听，因为承诺不敢信，所以放心着你的沉默，去说服明天的命运。
　　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也许牵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也许有了伴的路，今生还要更忙碌，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一个一个沉默的士兵，陆续的进来，上前，牵一牵少言的手，然后，到老人面前深深的鞠一个躬。
　　老A们相信，今生牵了手的手，来生还会一起走。
　　老人分辩不清，这个兵是哪一个，她会稍欠一欠身，送那个悲伤的兵离开。
　　这让她觉得，每一个士兵都会带走一点点自己的悲痛。
　　吴哲一直陪着陈少言，这是最后的相守，不会太长久，一分一秒都珍贵无比。
　　齐桓一直在门外徘徊，绝别，不是每个人都能袒然接受的，管他今后会不会后悔，此刻能不能假装还有再会？
　　痛，能让人清醒，也能让人沉沦。
　　连虎是被两个护士陪同着过来的，一路打着点滴，他的蛇毒未清，发不出声音，四肢仍然僵硬，要靠护板才能绑在轮椅上，在门口佝偻着的几条汉子抢上去接过他。
　　终于还是要进去了么？再不去，恐怕没有机会了，还是要去牵一牵手吧，还是要道声珍重，一路生死过来的，一定一定要记得。
　　许三多一脚踏进去，眼圈一红，头一侧，又退了回来。
　　齐桓、C2、C3推着连虎，靠近了少言，连虎露出了乞求的神色，吴哲上去，拉过他的手，按在少言的手上，眼泪就这么扑索而下，分不清是谁的。
　　原来，还是没有忍住，这么没用。
　　原来，伤心，可以好象窒息一样。
　　几个人拥作一团，侧过身，背对着陈少言，不能看到呵，看到了，会被她笑话的，看到了，她会不安心的。
　　黄泉路也许凄迷难走，带着兄弟们的牵挂会不会不再寂寞？
　　陈姑婆看到那一小团人，那里刻骨铭心的悲伤，好象绝望了一样，看着陈少言擒着笑意的脸，怔怔的，突然落下泪来，肩膀终于象老人一样垮了下来，袁朗抢上一步扶住。
　　姑婆没有带走陈少言，她说，我教会了少言不哭，可你们教会了她笑，在这里，少言才真实快乐，请让她在你们日常训练的地方，一直可以看到你们，看到她所钟爱的地方。
　　第二年，2417峰疯了一样长满了蒲公英，带着羽冠，四处飞扬。
　　蒲公英的花语是下一次重逢前的离别。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