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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主王朝-男宠
　　作者：清尘若昔

　　开局

　　“王爷，您这次从宫里回来怎么一直闷闷不乐，难道宫里出什么事了吗？”冯绰从王府门口把刚从皇宫里回来的王爷迎了进来，但是一看王爷的脸色真是不大好看，这是谁又惹着他了，按道理说这朝中上上下下能够惹王爷的人除了皇上估计也找不到别人了。
　　对了，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王爷的死对头，就是当朝丞相宋知远，他从在朝中为臣以来一直和手握军权的长乐王爷雷骁政见相左，他们两个在朝中已然形成了两派，简直就是形同水火的两个人，不管谁的意见是对的，一个人执一个意见，另一个人一定会选择和他对立的另一个观点，莫非今天又是他惹着王爷生气了？
　　雷骁从皇宫回来刚一回到家就听冯绰一路上问自己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也没办法和他说清楚，只说了句：“还能有谁，当然是宋知远。”
　　冯绰尾随着雷骁进了房，又是给他更衣又是给他端茶递水，他在雷骁身边有七八年了，可以说是把这个长乐王爷的习惯都摸了个透，也算是了解这个王爷的脾气，他把一杯茶递到雷骁手上，小声问：“他又和王爷顶撞了？王爷您千万别生气，虽然他每次都和您对着干，可是他可没几次跟您抢下头风来。”
　　“可是他这次和我对着干可是选了一个劳民伤财的方法，皇上竟然也同意了，看来这次他是要把我折进去。”雷骁没动手里的茶，这些话在全府上下他也就和冯绰一个人说，人多嘴杂，更何况是这朝廷中的事情，这次宋知远是不想让他在京城里待着了。
　　冯绰听着他说了在朝堂上的所有事情总算是什么都明白了，这次皇上受到宋知远的言语挑拨要发兵攻下属国——盛，而宋知远便是要皇上派他前去，明着说是要让他这个王爷在军中更有名望，是他给了雷骁这么一个得好处的机会，可是谁又知道他又有什么打算呢。
　　“王爷难道不想去？”冯绰把手里的事情都忙完了，不知道是想起哪桩事了便又问雷骁。
　　这句话是真说中雷骁的心思了，虽然说这是宋知远怂恿皇帝做下了这样一个决定，他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冯绰这么一问，他倒是没办法说不想去，因为盛国他确实是想去，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你啊，看来真是把你留在身边太久了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让你猜到了，可是，”雷骁有些无奈，“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方法来让我得到这个机会，看来，我要自己打些主意了。”
　　冯绰也没仔细再问王爷到底打了个什么主意，他只知道王爷在第二天就要率兵去往盛国，皇上是要把这个属国收到自己的土地里，看来又是一场兵戎相见国破家亡了，王爷又有得忙了，自己也要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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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丞相，这次您为何把这个天大的便宜给了雷骁，这样他不是立了头功了吗？”丞相府中的执笔小吏没弄懂自家大人的意思，在一旁是百思不得其解。

　　初晓

　　宋知远除了是个丞相外给人看来就是一个普通书生，当年他从秀才一直往上考一直考到了前三甲，官职也是一点一点地升，最后坐到了这个丞相的位置，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听到小吏的问话，他笑得有些轻狂：“我怎么会让他占便宜，在这朝中我什么时候让他顺了意，这次我倒要耍耍他看。”
　　“大人这次有什么吩咐吗？”执笔小吏有所悟，马上就站到了宋知远身边，“小的这就叫人去办。”
　　“还是你聪明，你应该知道盛国有个没有任何官职在身的晓王爷吧，我这次把便宜给雷骁就是因为我要让他在那里折掉腿，明日一发兵盛国国内会天翻地覆，这个晓王爷一家上下也不会有什么活路，这是我的想法，如果是我发兵一定会这么做，可是，我现在和你说说，雷骁绝对不会这么做，盛国会恨谁？不会是我这个出主意的人，而是真正拿刀拿剑杀他们的人。你过了三更就这么做。”宋知远压小了声音和小吏吩咐着，对方只是连连点头称是，然后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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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雷骁带着自己的人马，还有手下军牌所辖的军队离开了京城，他们是要往盛国的方向而去，这次他们的这一行动没有任何前兆，在皇帝那里是头一天定下这个决定第二天就让他们出发，想必是要打个措手不及，其实这样的一仗在雷骁看来真的是很莫名其妙，如果是他当皇帝他一定不会这么做，但是他不是，这个时候他倒只想了一件事，本来没有机会做的一件事情倒是他这次要办的私事了。
　　在几年之前他刚授命为将军掌管三军，也算是他的风头达到了一个更盛的时期，而就在那个时候他了解到了更多的属国的情报，当然也包括盛国，和其他属国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他却对一个人产生了兴趣。
　　在盛国之中有一个没有任何任职的王爷，因为名为晓，所以人称晓王爷，他是盛国国主和一宫婢所生，所以一直在国内并不受什么待遇，名为王爷，其实也就是做了一个富贵人家的主子，仅此而已。雷骁不是对他感兴趣，而是对他府里的另一个人，是一个书生，但是这个书生却在几个月之间凭他的才华和雄辩能力在官位整个盛国传遍了大街小巷，可是他却不去攀求富贵没有去谋任何的官位，他身上的这些才艺技力全放在了别处，而他却和晓王爷在那座王府里过着自由而富足的日子，雷骁也知道了盛国国内关于这件事的传闻，这个书生在晓王爷身边很明显地成了一个男宠的角色。
　　从知道这个男宠的事情后雷骁就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想了解这个人，想知道他为什么能够名盖全国，甚至让他们这里也能够听到这个人的点点滴滴，越来越多地好奇让他一直想见到这个人，甚至说是要得到这个人，可是，他也知道，他在另一个王府之内，名不正言不顺他根本没有机会去找这个人，总不能去向盛国的这位晓王爷去要人吧，这次宋知远的主意只有这么一个好处，可以让他趁着这个机会去找这个人。
　　柳嫣，这个不只是书生的书生。

　　覆灭

　　当雷骁的人马把盛国的都城重重包围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盛国国主弃城而逃整个盛国已然成了一个不攻既灭的死国的消息，而他不在意这些，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场肯定会赢的仗，赢起来也没有什么感觉，他在意的是城中的那座王府和里面的人。
　　“王爷，晓王爷府上已经被杀光了，而且整个王府都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冯绰从外面通传禀报到雷骁这里，听了他的话明显地雷骁脸色不大好，这是他早就想到的，只听他家王爷问他：“所有的人都死了？你和我去看看。”
　　“是，王爷。”冯绰跟在雷骁身后后面还有几个随从去向了晓王爷的王府。
　　站在门口，雷骁看到王府的墙壁都被烧得黑漆漆的，要么就是烟火熏得不成了样子，院子里面到处都是烧得辨不出模样的人，连男女都分不清楚，雷骁大步进了府门果然见到整个前院一个活的没有，就连花都被烧焦了，他马上命人搜查所有的房间连厨房都不放过，最后冯绰带了两个人抬了一具尸体过来摆在他面前。
　　雷骁看着这个也是同样模糊不堪的尸体，听着旁边冯绰和他说：“王爷，这就是吕成晓，盛国的小王爷。”
　　“你如何知道他便是小王爷？”雷骁实在想不到自己见到这个晓王爷第一面竟然看到的是他的尸体。
　　冯绰蹲在尸体边把尸体的右手举了起来抬头看着自家王爷：“人都说晓王爷喜欢一些玉石之类的东西而且最喜欢的是这样的扳指，王爷，你看，这手上的不正是一个刻着‘晓’字的黄玉扳指吗，而且他被烧得还不是很惨，模糊也能看到个身形，应该不会错的。”
　　那么说就是吕成晓了，雷骁长呼一口气，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取吕成晓一家的性命，都已经国破家亡了还有什么人会趁这个乱子呢，对了，雷骁马上想到了柳嫣，一个王府都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是不是也……？
　　雷骁不敢再想下去了，他马上又把冯绰叫了过来：“你们现在给我找，不管怎么找也要给我把柳嫣找出来，活的！一定要活的！”冯绰感觉到他家的王爷都快疯了，这一道上他都没有这么大的精神，现在看到满院的狼籍他是真的坐不住了。
　　整个王府被侍卫都搜了个遍所有的人的尸体都在雷骁面前一个一个地铺在了地上，数了数一百多口，可是没有一个像柳嫣的，虽然雷骁他们都没有见过柳嫣但是查看了这一百多具尸体怎么也没办法把一具尸体和那个柳嫣联系到一起。
　　“怎么会没有，”雷骁一脱口又骂自己，没有不好吗，没有就是说他没有死，“他现在在哪儿呢？”
　　在王府里都忙成一团乱的时候盛国的都城进一步瓦解，雷骁的军队冲破了盛国的王宫并抓回了逃窜在外的盛王，整个盛国已经被覆灭。
　　这个时候，在吕成晓的王府后园的墙角处一只手打开了墙上的暗门，这只手细细长长看来并不是一个干体力之活的人的手，手上满是灰渍，另一只手接着出来把门打开得更大了些，两臂的衣袖有些残破不堪，袖口上隐隐现出是一片水墨之色，两只手撑在地上，托着它们的主人从这个暗门中爬了出来，日光打到他的脸上，蓬头垢发看不清模样，脸上也尽是灰土，他的嘴干裂得不成了样子，看起来他躲在这里面已经好几天了，他刚才在里面听到了外面搜查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让他觉得有些心慌，他知道他不该出去的，如果他一直不出去就在这里躲着尽管又饿又怕但是他还能坚持个几天，也许有机会能够在敌军离开后他从里面出来彻底地逃出去。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重生

　　他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出来，本来搜查的人已经都走过去了，可是领队听到后面有声音他们一回头正好看到他出来。
　　“来人，带走。”领队手一挥，手下的人便过来把这个人全都从那道暗门拖了出来由两个人架了起来带了来到雷骁的面前。
　　当他整个身体失去了搀扶的力度扑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眼睛刚好看到雷骁的脚，他眼睛看得死死的，连眨也没几下，嘴微微颤动着开合是实在是渴坏了。
　　雷骁仔细看着地上这个人，他伸手把人扶了起来，扬起了对方的脸，看不清楚，看来只有把他整理干净才能辨识出来他是不是柳嫣。
　　这个时候只听这个人开口说话了：“饶命啊，我不想死，饶命啊！”声音微弱但是却让雷骁听得清楚，这是他的本能，雷骁的手被他抓着有些疼，这大概是他现在最大的力气了。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柳嫣。”雷骁边问边把他的头发拨弄开以便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虽然他知道这没有用，即便这是柳嫣他也不认得，他对柳嫣不过是听说，根本就没法认出来。
　　那个人抬了抬眼皮看看雷骁，没有一丝的光采，只在口里说着：“我，我不是柳嫣公子，我是王府里的侍书，叫严四。”
　　严四。雷骁有些失望，难道他真的不是柳嫣？他嘱咐了冯绰几句：“先把他带回去好好疗养一下，一定要让他把柳嫣的下落说出来。”
　　冯绰吩咐了手下的人把这个严四带了回去，雷骁看着这个已经不成形的王府叹气不已，柳嫣，为什么自己到了这里还是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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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严四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洗干净了，他现在躺在雷骁的王府里，一个新的房间，他知道雷骁对他这么好是为了从他这里打听那个柳嫣的消息，因为吕成晓的王府里面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其他的人都死了，死得惨不忍睹，当王府里的人知道就要国破家亡的时候本来已经做好了会死在敌人马蹄之下的准备，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一大清早被全府灭门，当他被吕成晓劝服了躲到那道暗门里他只听到吕成晓告诉他，他们来要的是你，你一定不能让他们看到，一定不要出来。
　　他不想进去可是看到吕成晓求他答应的眼神他还是进去了，也知道再也看不到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晓王爷，但他听了他的话，是为了他暂时安心，而他后来出来却是听了自己的安排。
　　没错，严四就是柳嫣，那个才华无双的柳嫣公子，严四，便是嫣死的意思，他现在不想做柳嫣只想做严四，既然到了雷骁的府里他就不能白来，这就是他要违背吕成晓的意志在他们找柳嫣的时候爬也要爬出来。
　　王爷，成晓，你死得惨，柳嫣不会忘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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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长乐王爷啊，什么时候出马都不大败仗，怪不得皇上常说这有了王爷就无所不敌啊。”宋知远在路上“正好”碰上了刚从宫里复命回来的雷骁，见了面可就是冷言冷语，这在熟悉他们的人看来这都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苟活

　　雷骁冷冷地看着宋知远，真的是每次有他必定有麻烦，而且是每次有麻烦就一定会有他，嘴里说的总是好话却不是好话的意思，既然他这么说那自己也这么回好了，便道：“不过是打仗嘛，有什么好说的，倒是这次是宋丞相提的好主意，不然怎么会如此大胜而归呢，说起来还要谢谢宋丞相给我这个立功的机会呢。”
　　“哪里哪里，大家同朝为臣都是为了皇家办事，这是皇上早就有的打算知远这么提出来只是让皇上更好在朝上说话了而已，踏破盛国的可是王爷你啊。”
　　雷骁越看宋知远的笑越觉得意味深长，让他有种宋知远要把他捏在手心里的感觉，他只是很庆幸宋知远不算是一个奸臣。
　　他走到宋知远身前，宋知远比他矮那么一点，他看着他有点居高临下，两个人都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势，他看了看宋知远竟然乐了，让宋知远有些不及，但他毕竟是一朝丞相，自然不会那么失态，对对手来讲，面对对手的笑容最有力的武器就是自己的笑容，所以他用了一种更肆意的笑来给雷骁看，笑着说：“王爷这次应该给自己也打了个胜仗吧，是不是有什么战利品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雷骁听出宋知远话里有话。
　　“就是字面意思，王爷不会听不出来吧，这次宋某帮了王爷这个忙王爷可要记得宋某啊，万一哪天需要王爷的时候宋某可还会念着王爷的。”宋知远笑得更让雷骁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那种笑越来越阴险了，这是个疯子，绝对是个疯子，“好了，王爷不说就算了，宋某记下了，王爷告辞了。”
　　雷骁看着宋知远疾步走远了，那笑声还不绝于耳，他闭上了闭眼睛，还是向相反的方向往他的王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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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四现在怎么样了？能正常开口说话了吗？”雷骁记得当时严四在吕成晓的王府里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晕了过去，带回到王府才知道严四已经水米未沾得过了好几天还一直蜷缩在那道暗门里面，到了他面前的时候已经体力不支了。
　　“回王爷，他现在已经醒了，吃了东西好很多了，只是没怎么说话，大概是害怕了，被吓的。”冯绰把雷骁带到了严四所在的房间，“就在这呢。”
　　严四一抬头看到雷骁来看他，马上就扑跪在了地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的只是伺候人的什么都不知道，求王爷饶过小的。”说着这些话他一个劲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身子又蜷成一团抖个不停。
　　“你先起来，”雷骁把他搀起来又接着问，“我不杀你，现在你告诉我王府里的柳嫣公子在哪里？”
　　严四惊恐地看着雷骁：“我不知道，柳嫣公子我没怎么见过，他一定也被烧死了，王爷，他们都被烧死了啊。”他现在又惊又怕，因为他看到了整个王府里的一百多条人命都死在了大火里，还有吕成晓，而他，是正个王府里唯一苟活下来的人，虽然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但是他想至少他在那个时候没有死，尽管现在，他算是一个俘虏，可是他脑子里不断快速地转着，转啊转啊，他不能够停下来。

　　弥天

　　“没有，那一百多具尸体里根本没有柳嫣这个人，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你不要有意瞒着我，不然我会……”雷骁想给他一个威胁。
　　“王爷，我真的没有说谎，说不定，说不定是晓王爷把柳嫣公子送到哪里去了，小的实在是不知道啊，求求王爷不要杀了我，要是杀了我那晓王爷一家可就真的是灭门了啊。”严四又跪到地上求饶，冯绰在旁边看到他额头上有些虚汗。
　　王爷不会这么杀人的，冯绰心里清楚，要是真把严四杀了王爷不是要背上在攻城之际灭除一个王爷的满门的黑锅势必会要激起民愤，那样会让王爷走到别人的局里，这是他猜的，他可以猜到宋知远这次让王爷去盛国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如果王爷真的去一步一步去做，不是落了他的圈套么。
　　“好，我不杀你。”雷骁没有听到任何自己想听到的消息，这个柳嫣到底跑到哪里去了，雷骁觉得自己这次其实是打了次败仗，最想要的却没有带回来。
　　严四大喜过望，又是一阵磕头：“谢谢王爷，谢谢王爷，严四就算是做牛做马也无法报答王爷的饶命之恩。”
　　这说不说得上是背叛的行为呢，冯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如果自己是在他这个位置上，会给使自己国破家亡的人跪下吗？还这么苦苦哀求？
　　严四就这么被雷骁救了回来，他已经被带到了长乐王府看来也知道是回不去了，于是当他好了以后他便自己向雷骁求了个在长乐王府里的差使，就算是再重的苦力活他也愿意做，说是王爷留下他这条命他要报答王爷的恩情。
　　冯绰把严四安排在了长乐王府的底层杂役之中，像大户人家府里的杂役都分个三六九等，更不要说是长乐王府了，在冯绰看来像他这样的盛国的俘虏就该在这里做最粗最重的活，不过他还算是没太狠心，要是别人一定会让那严四去清洗马桶了，而他却没有，他很好奇，王爷怎么对这个严四上这么大的心。
　　那天回来的时候他问雷骁：“王爷怎么把严四带到府里来了，他算是盛国的俘虏如果被皇上知道王爷私匿俘虏这可是大罪啊，要是被那个宋知远逮到这个那不是……？”他刚说到这就被雷骁打断了，雷骁拿起一只梨刚好卡在他嘴里，然后对他说：“我就算匿十个八个的俘虏皇上也不会跟我说什么，宋知远？我不怕他，我留着严四是想有一天找到柳嫣，总觉得有他在就一定能找到柳嫣。”
　　看来王爷一直没找到柳嫣的劲这个时候算是一股脑都用上了，真的是抓住机会再也不放手了，王爷也是，这个人还没见过呢，怎么就这么注意呢。那好吧，就先这么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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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四挑着两桶水，从他开始干这些活的那天起他每天早上都要天不亮就要起早，因为长乐王府里人员众多所以像他这样的杂役要早早地为全府上下送齐水，光是那厨房茶房就所耗不少，他挑着这样的担子从井边到目的地一路上摇摇晃晃，胆子压着肩膀让他只能这么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赶，运完一桶就会少一桶，已经好几天了，他晚上看自己的肩膀都能看到一层又一层的红印，一天一个颜色，一天压一天，新的压旧的，红的变深红，深红又变紫，一点点地深了颜色。

　　拔刀

　　这个时候他还是做着这样的工作，现在在府里起来的人还比较少，昨天夜里下了一夜的雨，地上还有水，虽然并不深但是走起来还是湿了整个鞋底，王府里的地面还光滑得很，严四本来就累得不行了还一直很着急想早挑完了去干别的就能早点完事了，可是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这不，脚底下一滑马上就摔了下去，肩膀上的两个水桶也同时扑在了地上，水全洒在了地上混在了雨水里。
　　下巴正好磕在地上，严四的牙上下碰在了一起，让他感到疼，可是这个姿势他连疼都说不出来，手心贴在地上被沙子硌得他不得不把手马上提起来，看着那两桶水，他有些伤心，又要重新打了，摸着下巴他看了看手，上面有血，他还是站了起来，一会找水洗一洗就好了。
　　他弯下腰去拾地上已经滚开几米的桶，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后面一阵笑声，他回过头一看，是王府里的几个下人，他们都是帮厨房送货的，每天只在固定时刻有活干，现在倒是闲得很来看严四的热闹。
　　“你们看啊，这个俘虏现在像狗一样给咱们干活呢，这对他来说真是不错了，不然他早该死了。”
　　“没错，他现在是一条给敌人效忠的狗啊，要伺候让自己亡国的人是不是很痛苦呢？哈哈！”
　　“王爷留着他还有用呢，不然这小子怎么可能活到今天，要是王爷哪天不用他了，他死得也不会有多好看，看看，连挑水都会摔倒，在原来的地方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边看着严四边笑，笑声让严四觉得骨头里发寒，他们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像针像刺扎到他心里，是呀，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里这样地活着，亡国家破，满门全灭，自己却在这里真的和一条狗一样伺候人家吃喝拉撒，换来如此羞辱也是理所应当。
　　但他没有说话，任他们说去好了，严四又低下头继续去拾他的桶，找准担子又把两个木桶挂上，再去重挑好了。那边的几个人见严四没有反应马上感到自己被轻视了，这种骂人的最怕的就是被骂的没反应，这不是让他们没乐了吗？于是，几个人一对眼色马上就把严四给围了起来，其中一个马上说道：“你怎么意思啊，不把我们哥几个放在眼里是怎么的，一条盛国狗在这里耍什么威风！”
　　旁边几个人开始对严四又推又搡，严四本来身量就比他们小那么一号，再加上浑身是水，还擦伤了好几个地方，再担那么两个桶，所以被他们一推搡就被挤到了墙边，正想着免不了一阵拳打脚踢的时候，他却听到在这群人身后传来了一声怒喝：“你们几个大清早的不去干活在这里干什么呢，给我都滚下去！”
　　几个人回头看到来人马上把自己的手都放了下去灰溜溜地全跑了，这个时候严四才看到来人的模样，他在进王府的那天看到过一次，是王府的总管，叫张楚，整个王府里的杂役也就是说所有的料理王府的仆人都属他管，能和他差不多的只有冯绰。

　　戏梦

　　严四一被人松开可算是喘了几口气，走到了张楚面前，小心地道了一声谢：“谢谢张总管，不然刚才我恐怕要挨打了。”
　　张楚看着严四，微微笑了笑：“他们都是恃强凌弱，以后他们要再欺负你你尽管找我，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胆子，来，这水我帮你挑吧。”
　　说着张楚就要从严四肩膀上把担子接过来，严四马上推辞道：“张总管，这个是我必须要干的活，怎么能够劳烦总管大人呢，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严四边说边又推脱开张楚要帮忙的手，张楚看他这样执意而为也就不勉强了，估摸时间现在该去照应王爷那边的事了，走的时候便又和严四说了句：“一定记得哦，要是有帮忙的事记得和我说。”
　　严四向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张楚去王爷的小苑，这是他到这里遇到的第一个算是好人的人。他提着水桶又接着往茶房走，这个王府的王爷也这么爱喝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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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还是柳嫣的时候，他住在那个被称作世外桃源的晓王爷府中，记得他是在那一年去到京城参加科考，他没有想去作官去参加考试只是想看看考试到底是什么，在所有的考生中估计也只有他是抱着玩的心情去的，而就去考试的时候他认识了吕成晓。
　　他不知道他的名声是怎么传遍了盛国，甚至是传到了盛国以外，他只知道他和吕成晓脾性相投，渐渐地就不再是朋友了，到后来，他知道人们说他是什么，说他满腹才华学贯古今的书生竟然甘为男宠，他都听到了，可是他并不在乎，在他看来，别人说什么他都不在乎，因为他知道他和吕成晓不是大家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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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提着斧头，严四不断地想以前的事情，“啪，啪”不断的是劈木柴的声音，一不小心虎口被木柴扎了一根刺，他“嘶”了一声，只是自己把它拔了出来，看着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做过这些活，严四有些嘲笑自己，现在的自己真的是活得有些窝囊，不知道成晓知道会怎么想呢。
　　这手以前只拿过笔，严四直愣愣地看着地面，在这里再也写不了那丹青妙笔了。
　　是再也不能写了，这双手要在这里换一个活法。
　　严四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他干得很卖力，也没有办法让别人再说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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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骁回到王府见到冯绰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严四的情况，冯绰便如实和他说了，雷骁听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便让冯绰下去把张总管叫进来。
　　张楚听了王爷的问话站在一边恭恭敬敬地回答：“严四在这些日子一直都很能吃苦，交给他的活他是什么都肯干，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人也不多话，倒是，倒是经常受些欺负。”
　　“受欺负？”雷骁刚一问便有些明白了，“看来还是不要让他做那些事情了，把他调到我的风骁苑中来，以后就让他伺候我的日常事情就可以了。”

　　移步

　　张楚惊愕地张了下嘴，但又马上闭上了，回道：“张楚遵命，只是张楚有个疑问。”
　　雷骁站了起来，问：“什么疑问？”
　　“这个疑问冯绰一定也问过，我也同样不明白，为什么王爷对这个严四这么好，这样就能找到柳嫣公子吗？”
　　“我不知道，但是要是我把最后这个人再放过去了就更难得到他的消息了，我现在宁愿相信是严四只是不愿意和我说，毕竟，”雷骁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吕成晓一家死得太惨，太莫名其妙了。”
　　张楚总觉得自己家的王爷好象对吕成晓一家被灭门有太多的疑问，他在想，柳嫣一定逃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也许那个王府里面就跑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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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四，你在这干什么呢？”冯绰走到后花园见到严四在花池里刨土，他什么时候到这里来了。
　　严四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听到有人叫他便扭过头来，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一见是冯绰，他笑了笑：“原来是冯督卫啊，刚才周伯要出去让我帮他点小忙给这些花翻翻土，这些花都是刚从别处挪来的真是娇嫩，您找我有事啊？我马上弄好去洗洗手。”
　　“没事，你不用着急，这些日子你还好吧，听张楚说他们总欺负你。”冯绰也走到了严四跟前，他久与王爷行走沙场，这泥土的味道倒是不多闻，这次也算是找了个机会。
　　“呃……也没什么，他们这么做也很正常，毕竟我就是个俘虏，”严四手慢了下来，指甲一点一点地抠地上的土，“我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冯绰不让他再说下去了，只和他说：“王爷叫你呢，从今天起你就被调到风骁苑了，那里是王爷的独立行苑，平常也没几个人在那里伺候，你到那里去一定比现在好多了，不过去王爷那里你也要绷紧根神经。”
　　严四听到冯绰告诉他这个消息顿时惊了一下，只觉得心跳得都比以前要快，在长乐王府里已经做了半个月的杂役了，自从他来的那阵看到过雷骁以外他就没有再见过他了，现在要到他手下去干活，好象也是一件必须小心翼翼做的事情，他是长乐王爷，也是他杀了吕门全家。
　　“严四知道了，一定不会出错的，”严四使劲把手里的最后一胚土覆上去踩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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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四来到风骁苑，像冯绰和他说的那样在这个院子里只有雷骁一个人住，下人也少得很，就四五个，他们在这个院子里也没有住房，只是在雷骁的房中门口三尺的地方有一条长廊是他们临时住宿的地方，院子虽然只是给雷骁一个人住但是还是大得很，严四听着张楚和他说这里的规矩，听一句点一次头。
　　看着自己的手，才半个月就成了这个样子，严四有些怀疑自己已经不会拿笔了，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变得和那些杂役一样目不识丁，天天就会低着头弯着腰帮人家做这做那。想当初，自己在盛国的时候是最不肯低头弯腰的，到了后来也是没有低头弯腰的理由，而现在就像他晚上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外边，看着月亮，感觉到自己腰也疼，背也疼，他才二十六岁，怎么成了老人的模样，不光是他没有受过这样的苦，他觉得心也累，天天就像煎熬一样，看着月亮，他想家，王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一个一个在他眼跟前晃，月亮是一个月亮，可是他却到了这里，已经都变了模样了。

　　无忆

　　严四想到这又不再往下想了，现在他该去给雷骁的房间做打扫了，开始进府的时候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么一个王府里竟然没有几个女仆，后来张楚告诉自己是因为他们家王爷觉得男子为仆干活更利索一些，而且女子到了年龄终要嫁人生子，所以整个王府里便是女少男多。
　　抱起隔架上的花瓶，严四感觉有点沉，看上面的纹路和瓶底的印，这种东西他以前见过不少，这真是前朝的旧东西了，要小心些，他拿着抹布细细擦拭各个沟沟缝缝，然后再把那个花瓶摆回去，如此这样他擦了大半个屋子，这里的人都是各忙各的活他一早晨一个人也没见着，也许是因为他打扫的这个屋子也不是什么常来的地方吧。
　　“吱呀”门开了，严四感到背后有风吹过来，他回身一看，当即吓了一跳，是雷骁，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刚起来，可是这是储物间，他早晨上这来干什么。看到雷骁他马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鞠了个躬，道：“严四见过王爷，王爷早。”
　　雷骁一大早起来洗漱了洗漱，本来该去宫里上朝了，可是他好象想起了这个院子里多了一个严四，问清他在哪里便一个人赶了过来，他平常是不来这里的，除了叫人偶尔过来拿东西以外。
　　“不用这么见礼，”雷骁找了张椅子坐下，“你也坐下吧。”
　　严四看了看另一张椅子，既然雷骁这么说了他便也坐下了，一边看着雷骁一边想着他要干什么，其实要说雷骁要说的话他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除了问柳嫣的事情以外他想不出别的什么，可是雷骁开口说的话却让他很意外。
　　“你也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了，还想回去吗？”雷骁说得就像平常话一样，他只看了一眼严四，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严四，上次看到他是在晓王爷府上，他刚从暗门里出来那样子简直没法去看，而这一次，严四的脸被洗净了，换上了件象样的衣服和那次看他感觉明显差好多，他长得倒是一般，眉角有道细小的疤，但不近看还不大看出来，人有些瘦，但人却很精神，他没再仔细看了，因为这个时候严四说话了。
　　“王爷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还想什么回去，都这样了，到哪都一样。王爷，您不是该去上朝了吗？”严四说了点不着边际的话，马上想起来提醒雷骁去上朝，话说时间也是不早了。此时，外面冯绰在喊王爷了，雷骁知道也坐不久了，便起身往外走，严四也站起来送雷骁。
　　“对了，你没想起什么来吗？”雷骁又问严四。
　　“严四没想起什么来，我想柳嫣公子一定是逃了，我真的不知道了。”严四说完立刻封口，雷骁已经不能再拖了，还是没有听出什么来，只是和他说：“我把你调到这里就是让你什么时候想起来或者有什么新消息要立刻告诉我，我一定要得到柳嫣，你应该懂。”

　　冰梅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门外的冯绰在开门的功夫看了严四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随雷骁去上朝了，严四过去又把门关上了，头贴在门上想着刚才雷骁和他说的那些话，这次问一次，下次雷骁还会问，他想就算是吕成晓也不会想到全府上下已经成了那般样子所有的人尸身难辨，而雷骁依然不相信柳嫣没有死，还要四处打听他的消息，看来他真的是非找到自己不可，要是雷骁得不到柳嫣自然不会死心，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还是了解了一些，这样下去该怎么办。
　　严四什么事情都做完了哪里都没有去一个人蹲在储物间的角落里盯着眼前的那么一块地，眼睛连眨也不眨，只是偶尔见他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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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总管，王爷什么时候回来？”严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张楚的身后，他正在喝茶，听严四的声音他差点把手里的杯打碎，一见是严四他缓过神来，笑着说：“王爷一般这个时候就该在路上了，快到家了，唉，你问这个干什么呀，王爷不回来不是还少点活干么？”
　　“我就是随便问问，看看还有哪里没干好万一王爷回来看见了不是还得有麻烦不是？张总管，为什么王府里没有看见一位女眷？”
　　张楚听他这么问忍不住笑得大声，他指了指严四：“你啊，告诉你吧，这个王府和你原来的王府是一样的，晓王爷的府上也没有女眷吧。”
　　当然，吕成晓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因为众所周知他身边只有柳嫣一个人，就更因为如此，这个柳嫣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什么样子的都有，严四听张楚了说了这些不敢再往下问了，他怕说出不该说的东西来。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这个时候他们看到雷骁已经回来了，好象听到他们俩在这里有说有笑的，张楚一见王爷回来了，马上说：“完了，这下让王爷抓到偷懒的证据了。”
　　冯绰在雷骁身后偷笑，张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马上装出了看天的样子，然后又偷看这可笑场面。
　　“王爷，您渴了吧，严四在盛国的时候曾经向人学过做一种冰梅汤，在这个时节喝正好可以消暑，王爷要不要尝尝？”
　　雷骁没有料到严四会来这么一招，不过有新鲜东西来喝他倒想尝试一下，便道：“好啊，你去做，我倒要尝尝是什么这么好喝。”
　　冯绰跟雷骁进了书房，张楚趁着他们进去的时候暗暗地掐了冯绰一下，对方虽然是疼，但是在王爷面前还不敢大声喊出来只好自己忍着，让张楚看得好不得意，扯平了他就走了。
　　“王爷，”冯绰进屋后一边按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和雷骁说话，“您刚才还有话没说完呢。”
　　“对，刚才和你说这次把盛国收到我们手里，什么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我私人的事情没有处理完，这次我想让你再去一次盛国，去打听一下柳嫣的消息，看来从严四这里也知道不了多少了，一定要帮我把柳嫣这个人的一切都查清楚。”

　　相较

　　“王爷你也……”冯绰正说到这就听门外有敲门声，正好看到严四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一碗冰梅汤，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好了。
　　“你先下去吧，”雷骁看到严四回来了正好阻止掉冯绰继续和他旧事重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反正他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一定要做好。”
　　冯绰只有听着的命，王爷有东西喝他可没有，看来他今天也就在这住一晚上就要跑外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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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骁看着这碗冰梅汤，里面的梅子让人看着垂涎欲滴，严四用王府厨房里的久藏的冰块将汤冰镇把梅子的味道融在冰里，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嘴里，梅子的甜透着凉，这样的味道比原先的厨娘做出来的都鲜上了几分，果然是好手艺。他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这样的冰梅汤在现在这个夏季简直是太让人觉得舒服了，没有想到严四还有这样的本事，喝了一大半，雷骁抬头看了看严四，严四正看着自己呢，看到自己看他，他倒觉得不大好意思。
　　“严四，看来你以前在王府当差一定当得不错，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冰梅汤，你是不是在里面加什么东西了？”
　　“王爷夸奖了，我只是掌握好了火候而已，这里面也没加什么东西，严四想着这种天气王爷天天上朝回来一定很热了所以就想了这么一个主意，王爷不要嫌弃才好。”说着严四看到碗空了就要再去给雷骁再盛一碗，被雷骁拦住了。
　　“哎，不用了，再喝的话就会把我的嘴喂谗了，严四，你觉得现在在这里和以前比苦不苦呢？”雷骁又拉过严四坐下。
　　严四见推辞不得便也坐下了，正好也听听他还想说什么。
　　“我没有觉得苦，反正这些事情在哪里做都一样，王爷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既是皇家子弟，但是却能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在严四看来王爷是一个不同于常的王爷。”严四开始说雷骁，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雷骁正式说话，不管两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他只是继续这样说下去。
　　“哦？我还没听过王府以外的人夸我呢，那你怎么不说说你们家王爷，就是吕成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在你心里他和我比起来哪个好呢？”雷骁看似无意又不经心，口中的凉爽之感还在。
　　严四闻听此言，心中做想，这么来问我自是答以前的好，自是成晓比你好，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可以相比的两个人，雷骁的话一定是有目的，怎么会是问自己哪个主家好呢？想了想，他便回答道：“两位王爷对下人都好得很，反正在我们下人看来只要日子好过一点就好了，也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要说问我晓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怎么见过，也不是太了解，只知道他是个事事都不关己身的王爷。”
　　雷骁听他说不太了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一直很怀疑这个他从盛国带回来的仆人不会总对他说真话，就像冯绰他们说的，毕竟是敌人，难保证他会心甘情愿，但是为了柳嫣，他却甘愿来试这么一把。

　　在意

　　“那你对柳嫣公子有多少了解？他和晓王爷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雷骁又趁着这个机会接着问，这还是很难得严四一次说这么多话来，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一个原本没什么话的人。
　　“王爷真的要听？”严四这次没有再多想，他好象已经把这些雷骁必定会问的话的答案都背了下来一直在等着他问一样，如果可以这么和雷骁说这些，或许自己会更加安全，柳嫣也会更加完全。
　　“听，当然要听，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告诉你也无妨，在多少年前，我就已经对柳嫣公子的事情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一直对他很好奇，本来以为这次可以把他一同带回来，可是……”雷骁说到这里话已经十分明白了，后面的话便是严四说下去。
　　严四听话听得入了神直到雷骁反复叫了他好几便他才反应回来，笑得有些歉意，便给雷骁说了下去：“柳嫣公子在到王府之前在国内就很有名气，他和王爷在那一年邂逅于京城，后来他们关系越来越好，最后柳嫣公子便住到了王府里，关系和大家所猜想的差不多吧，至于两个人之间到底如何我就不知道了，要说柳嫣公子本人，我只知道他是个书生，所以我觉得他一个书生在这场灾难中不会跑掉，要是他没死肯定就是在出事前偷着跑走了。”
　　雷骁觉得自己在听茶馆的先生将故事，虽然内中的故事他还不清楚，他知道严四只会告诉他这么多，但是这么听来他还是知道了不少，严四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楚生怕听错了，忽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刚想问严四，可是他又放弃了，他想下次找个合适的机会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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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象有什么话没有问出来，严四一个人时开始想，他一直觉得关于柳嫣和晓王爷府中的一切雷骁都会刨根问底地问出来，可是，今天雷骁有点不对劲，今天晚上他一直忙到很晚还没有离开风骁苑，刚要走的时候却碰上了张楚，张楚把其他的下人都打发了走，看到他便把他叫到跟前。
　　“严四，你值过夜没有？”张楚边走边和他说，他们两个绕着风骁苑走了一大圈，也算是给严四说清楚这府里的事情吧。
　　“没有，王府里要值夜吗？”严四知道值夜是什么意思，原来张楚是要告诉自己今天自己要睡在那三尺长廊上，不，根本就不能睡，不过这些他都不怕，他现在很想了解一下雷骁，他需要更多的这样的机会。
　　“其实王爷晚上没什么事，不过你去值这么一个班就好了，今天是你第一次到这个院子每件事情都适应一下吧。”张楚又接着和严四说这个规矩那个规矩的，转眼间到了傍晚。
　　严四暂时离开了风骁苑，他知道他该在他应该待的地方去吃饭，到了下人房，那里的人都已经开始吃了，见了他也没人招呼，只不过是比以前都看了他几眼，不自在地给他留出一个空位来。他走了过去和大家招呼了几句，感觉到他们对自己好象比刚来的时候好了点，别的他也不太在意了，坐下吃他的饭。

　　不假

　　到了月亮上来的时候，长乐王府一天就快要结束了，因为王府里主子不多所以下人们到了晚上也没了多少活计，他们只要收拾收拾就好了，所有的院子都关上了门，除了风骁苑，这是雷骁休息的地方，所以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它还是有人进进出出的。苑里的婢女正在打扫雷骁的卧房，而严四在这个时候正在收拾他今天所要值夜的地方——长廊。
　　所有的人都下去了，严四关上了风骁苑的门，现在这里只有他和雷骁两个人了，门口只有两个日常守卫的小兵，严四走了回去，这个时候在雷骁的房里可说是烛火相耀。
　　严四边帮雷骁更着衣边打量着雷骁，说来，这雷骁比吕成晓身材高大了些，看着也正是久在沙场的武将的身体，他拿过一件便衣给雷骁穿上，然后出门打水。
　　雷骁看着严四走出去，这个时候他打开了桌左的一个抽屉，里面是今天冯绰派人飞速带回来的信，他正是要待到严四不在的时候来看，上面没有多少字，看来冯绰的计划也不是很顺利，但尽管如此还是带了些消息回来。
　　柳嫣和吕成晓从认识到吕成晓死大概有四五年，从有了柳嫣以后吕成晓便更做了一个闲散的王爷，这是在外人看来的，而对于柳嫣，那天晓王府出事的时候没有人看到有人从王府里跑出去，当然这也不排除柳嫣通过别的途径在其他人没注意的情况下逃走。
　　雷骁拿过笔来快速地给冯绰回信，他有一些疑问需要冯绰从那边带来消息给他解惑，刚一停笔，只听门响了，他匆匆把信装进了信封放好，留待明日交人去送。
　　“王爷，洗把脸吧。”严四手里端着盆，一盆清水，手上还搭着一条毛巾，看得出来这盆水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多了，雷骁看到严四手臂有些微微地摇动，他让严四把盆放下，他边洗着，严四边在边上看着他。
　　“你看什么呢？”雷骁擦着脸，一只眼睛露出来看严四，他看得可真是目不转睛啊。
　　“我在看王爷啊，我在王府做事一定要把王爷看清楚啊，不然万一哪天出去我说是长乐王府的下人人家都不信。”严四又要把这盆水端走，再换是该换洗脚水了。
　　“是啊，你来了半个月了还没让你出去看看呢，话说回来你还不认识这个城市，哪天我出去的时候把你也带上，”雷骁也和他攀谈起来，“张楚都跟我说过了，从你来以后一直都勤勤恳恳的，还没出过什么大错。”
　　“那小的就先谢过王爷了，听说这里的都城比我们盛国那里又大又漂亮的，我还真想去看看呢。可是，王爷对小的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柳嫣公子啊，根本不是因为严四做得有什么好。”严四说穿了雷骁的心思，让雷骁哑然失笑。
　　“没有，当然我要说不是这个意思你一定不信，我想得到柳嫣公子是不假，可是对你，我不会因为那件事而去评断你，你做得好就是好，对了，你以前在王府里是伺候谁的？”雷骁又把话题转了回去，一点痕迹都不漏。

　　心跳

　　严四和雷骁打了个招呼说要出去换水回来再答他，雷骁便道“好”，不一会严四又回来了，把盆放置在雷骁脚下，他蹲了下去，边为雷骁脱鞋边回答他原来的问题：“严四在晓王府里只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哪里轮得上去伺候主子，我只是平常照料总管大人。”
　　“你们的总管大人还真是好大的架子，不过他也真有口福，在夏天倒可以每天都喝到你的冰梅汤。”雷骁调侃着严四的话，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不错，好象他们俩已经相熟了一样。
　　严四把雷骁的鞋脱下来，先用手试了试水，虽然他刚才已经试过了，但是这却是一个习惯，雷骁看到如此，突然觉得严四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
　　“王爷一定是久在外惯了吧。”严四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你如何知道？”雷骁刚一静下来又被提起了精神，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
　　严四用手一点一点撩水为雷骁洗脚，这是他在以前很少有过的，说实话，他只给吕成晓这么做过，因为吕成晓喜欢到外面到处去玩去跑，他们一起游遍名山大川，经常在外面玩得很累才回来，于是为了解乏他们便互相给对方洗脚，自是比别人洗得要好，虽然洗着洗着他们又逗起来然后水弄得到处都是，现在他还在为人洗着脚，虽然那种感觉有些熟悉，但是还是不一样，这个人不是吕成晓，而是杀了吕成晓的人。他的手在雷骁的脚上给雷骁的感觉很舒服，听到雷骁反问他，他只管说着：“看王爷的脚就知道了，王爷说严四猜得对不对呢？”
　　“你说的没错，我很少回王府里来，每年也就在家待三四个月吧，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应该没什么事会在家里待久一点，”雷骁越来越觉得脚下舒服，“看来把你放在这真是没有错，他们多少个人也比不上你一个。”
　　严四听此言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夜深了，雷骁看战报看得睁不开眼睛，瞅瞅外面严四正在那长廊里一个人坐着，没有睡，也是，按道理值夜的人只有偷着睡的，睡也睡不了多久，一个人也实在闲的无聊，干脆出去找他说说话好了。
　　雷骁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突然很大声音叫了声：“严四！”
　　严四耳朵边上被这么一叫就更打了雷一样，吓了这一哆嗦，虽然知道这屋里没别人只有雷骁，可是本能反应还是被吓得心“突突”乱跳，他侧过头正好看到雷骁在笑，他不了解雷骁，难道这个像孩子一样的人是他？
　　“王爷。”严四叫了一声，一边正要起来却被雷骁按住不让他动，于是他便往里挪了下给雷骁挪出了一个坐的地方。
　　“我还没想到会有这么个机会和人坐在这长廊里，现在我发现这里好凉快啊，比屋里风大。”雷骁用手感觉着风，果然是屋里比这里热一些。
　　“王爷真是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苦，这里是有风，因为这里不严，夏天虽然凉快但是蚊子还多呢，王爷不会被咬吧，而且这里风大正是冬天冷的原因，在这里值夜的人一定不会跟王爷你说冷的。”严四用手赶着蚊子，雷骁才知道果真是如此。

　　寒光

　　“哎，看来你真是聪明，我没有在这长廊上睡过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呢？”雷骁头靠在门上，其实在这里感觉也还不错，至少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我是刚才才知道的，以前也没有做过值夜，只是听他们说过，然后慢慢猜的。”严四对雷骁的回答是怎么问怎么有，其实一直以来雷骁对他的问题他大部分都没有准备过答案，只是到现在他必须要有这种本事，所幸，他一直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怎么问他也会答得很快。
　　严四开始偷偷地看雷骁，这么近的距离还可以这么长时间地观察对他来说确实是很难得的，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他倒想反过来多问问雷骁一些事情，他想了想便问：“王爷，好象我来这里这么久还不大了解王爷呢，王爷能不能跟我说说啊？”
　　雷骁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还没见过有下人会这么问他，他有些犹豫，严四不同于别人，不像一直在府里的人，他是盛国来的，可是他看着严四又想起了他和严四的上一次对话，想起了他给冯绰信里说的那些疑问，他也想看看严四到底想问什么。
　　严四得了这样的回答也更加没有顾忌了便问了开去，说是问，其实是他们俩一问一答，他们俩在长廊上就这么聊到了半夜，直到过了子时雷骁才从长廊往里间走，躺在床上还在想着刚才的话，其实刚才看书的时候真的是困得不得了，可是，一和严四说话就又来了精神还聊了这么久，原来和他多说些话不是什么坏事情。
　　严四听着房中的声音，确定雷骁是睡着了，他这才把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下来，怎么不知不觉和他说了这么多一点都不着边际的话呢，真是搞不清楚。他还丝毫没有睡意，因为他要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他想了好几天，现在好象是一个机会。
　　他把鞋子脱了只穿了袜子脚下一点声音也没有地也往里间走，现在整间屋子里只有里间有一盏微弱的灯在亮着。他来到雷骁的床边，手掏进左袖，里面是一把他今天才从厨房里摸出来的尖刀。
　　雷骁现在大概是真的困了严四感觉到他睡得很死，严四手里握着刀，看着雷骁，是他灭了他的国家，让他做了亡国之人，而且他更残忍地杀光了吕成晓全家，现在就要他来偿命。
　　一道凛厉的寒光打在雷骁脸上，严四现在一点表情都没有，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停下了，马上把手里的刀藏在了身后，原来雷骁突然睁开了眼睛，严四看到雷骁的目光旋即露出一个很自然的笑容，只在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惧怕。
　　雷骁一睁开眼却看到严四在自己面前，他怎么跑到这来了，便坐起来问他：“严四你怎么到这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只是想过来看看王爷睡得怎么样，看看有没有蚊子，没想到把王爷惊醒了，严四这就回去了。”严四一步一步往后退，他现在不能转身一转身就把刀露出来了。

　　代价

　　“那倒不是，以后晚上没什么事你不用管我了，我以前行军的时候经常换地方睡，所以睡觉根本睡不实，晚上有的时候就会醒，有点声音就有反应，也许是习惯了，没吓到你就好，他们都知道的，我也忘了和你说了。”雷骁没有当回事让严四也把心放下来了，看来真的是没有什么事了。
　　严四回到了长廊又听到了雷骁躺下的声音，他把手按到地上，那把刀静静地躺在地上，雷骁竟然这么警觉，莫非他知道自己要杀他？严四不敢再这样贸然出手，他知道凭他一个书生这样去杀一个将军为职的王爷确实是一件危险而又困难的事情，就算是在睡梦中杀掉他也是难以做到，是不是要改个方法才好。
　　不行，如果让他这么死岂不是便宜了他，他害我无家无国，又把成晓害死，一百多条人命不能让他这么便宜就还了，雷骁，我要让你付出应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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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冯绰驰马跑在官道上他后面几天就没再给雷骁送信回去说有关柳嫣的消息，因为他觉得很不可思议，所以他想着还是当面和王爷说清楚，他身后背着一幅画，还是他找一家裱画的画坊的主人磨了半天口舌又送了好多好礼才要过来的，他看了画上的人和字就更加觉得难以让人相信了，现在他很担心雷骁，王爷还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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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楚在自己的屋内翻着各处送来的花销报单，头有些疼，下个月就是王爷的生日了，有太多的东西需要采买，就因为这个他把每年的用银和所采的东西的单子都看了一遍，每一年都要不一样，要办得好还要办得省，当一个王府的管家真是够累，如果只是买东西来办酒席倒还不错，可是他还要定出所要请的人的名单来，王府的布置都要他理出来然后打发合适的人去做，真是累，刚才他刚出去让人出去为府里的人订衣服并裁买绸缎，这银子啊就跟流水似的，真是叫他也没法心疼。
　　“吉祥，如意。”张楚一声之后门外应答了两声“在”。
　　“你们把王爷一身需要穿的戴的都把单子列好了，今天下午给我，还有叫丝羽坊的老板下午叫人过来给王爷量身。”张楚拿着手中的一个名单，吉祥和如意两个人出去了他又开始叫下一个。
　　直到叫到口都干了，张楚伸了伸懒腰才发现已经到了午时了，王爷应该已经在吃饭了吧，自己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严四和全府的人一样上上下下都忙活着，他知道下个月初七是雷骁的三十二岁的生日，本来不是什么大寿，可是因为这里就这么一个主子便是这平常的生日也要过，特别是风骁苑里的下人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光是这清扫工作就要比别的地方更精心，话说只有十几天的功夫了。
　　正在这时候，风骁苑门口站了一个人，是冯绰，他刚回来到了王府门口看到门口的红绸带才想起来快到王爷的生日了，这一走倒把什么都给忘了，现在想起来了就更要赶快进去了，于是，他来到了风骁苑，正巧碰到严四从院子里面出来，他见到冯绰忙打了声招呼：“原来冯督卫回来了，在外面一切都好吗？”

　　画像

　　冯绰把手里的东西收好了和他搭话：“我这一路上都好，王爷也都好吧，王爷现在在里面吗？”
　　“在呢，在呢，你现在就可以去见他。”严四因为还有事情要忙便也没再和冯绰多说什么话，虽然他也很好奇冯绰这段时间是干什么去了，好象王府里除了雷骁都没人知道，他点了点头，便又出去了。
　　冯绰看着严四走出去便一刻没停地往里走，进了房，果然看到雷骁在里面，雷骁一见他很高兴，让他进去又把门关上了，所有的下人知道王爷应该是有机密的事情要谈所以也就不再进去打扰，反正他们该做的事只需要和总管禀报就可以。
　　“你这最近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雷骁开头便问冯绰，这在冯绰绝对不是正常的事情，他在办理任务上可是什么都会对他说的。
　　“王爷，你看看这个。”冯绰从身上把那幅画拿了出来，铺到桌子上展开，雷骁走到近前，画中是一个人的全身像，他扫了一眼，先扫到了落款处的画者的名字：吕成晓。那么，这画上的人是，他仔细看了上去，看来吕成晓的画功真的是不错，雷骁并不通画但是他并不是不懂画，这幅画可见吕成晓的用心之大，看着画中人的脸雷骁半晌没有说话。
　　冯绰在旁边等王爷说话可什么也没等来，便在雷骁面前挥挥手：“王爷？王爷？”他又看了看这画莫非王爷也看着眼熟？
　　雷骁看到冯绰的手在自己眼前晃个不停，回过神来又看向那画：“为什么这么像呢，这个人是柳嫣。”
　　没错，冯绰一直想跟雷骁说的就是这件事，这幅画是吕成晓所画也是他亲自送去装裱，上面还有两句题句：晓风随柳踏春行，嫣语成趣笑盈生。这两句话里把吕成晓和柳嫣两个人的名字都嵌了进去，这就证明了这画是真的，画上的人也是真的，这个人就是王爷要找的柳嫣公子。
　　“冯绰，你是不是看出这是谁来了。”雷骁问他，因为他也看出来了，冯绰在外面跑了十几天虽然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消息，但是这个消息确实也不轻。
　　“在盛国见过柳嫣公子的人都说柳嫣公子相貌平平，他的出名在于他的才和智，而这画上的人也是如此，现在已经没办法查他更详细的资料了，因为他们府上的人都死了，王爷应该看到这个了吧。”冯绰终于说到重点了，他手下指着的正是画中人的眼角处。
　　雷骁把目光收回来：“你以为我没看到吗？柳嫣长得如此普通我并没有多做何想，这眼角上的疤痕虽然很淡但还是看得清，而现在有一个人正与他一样，长得一样，而且这疤痕一样，连神情好象也有点一样，这个人你也猜到了，对吧。”
　　“王爷，他隐瞒着您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该不会是为了报仇吧。”这才是冯绰一直担心的事情，所以当他刚才看到严四的时候他连眼神都变了，柳嫣还真是有心计，明知道王爷在找他他还隐瞒身份进了王府来，他真的有不被揭穿的把握，他什么都没有了还是希望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报仇又是为了什么呢。

　　无妨

　　“你以为我怕他复仇？”雷骁面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就好象刚才的话题全都过去了，“如果他要复仇就来吧，如果我是他一定也会这么做，现在我倒是很高兴，我找到他了。”
　　冯绰看着自己这无可救药的王爷，难道说他真的把这柳嫣放在心上了？可是那柳嫣心里可都是吕成晓，现在心里不还满是恨啊，现在还等着人家来复仇，真的要当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放心好了，本王爷我什么事也不会有，有的一定是好事情。”雷骁喝下一杯酒，他现在好象很高兴，真的是不止因为快到生日了才高兴。
　　完了，王爷真掉里面了，不行，我一定要私底下把这个柳嫣看好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柳嫣公子也不是什么倾城之色，怎么让两个王爷都这么看上了呢。冯绰脑子里比谁都乱，早知道那个时候就该把柳嫣也杀了就一了百了了。
　　严四在门外盯了好久才看到雷骁的房门打开，他闪到了一旁让树挡住了自己，只见冯绰一脸焦急的神色从房中出来把门关上又匆匆地离开了风骁苑。
　　发生什么事了？还没来得及多想，严四便被称心叫了去，他应着就去找称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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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让严四出王府去了啊？”冯绰一脚把张楚的门踢开，这让里面的主人很不高兴，在这个王府里敢这么做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王爷一个就是冯绰，而王爷根本不会这么做，而冯绰嘛，倒是有可能，所以他还没回头就道：“我当是什么事惹到冯督卫了呢，就这事啊？我是总管，让他出去送帖子怎么了？”
　　他回头看见冯绰急急火火的样子，开始笑他：“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啊，这不是什么大事吧。”
　　冯绰见桌子上有一壶茶，倒了一杯就喝，他一着急就渴，看见张楚这么不明所以的样子他也不能把真相说出来，说出来王爷不会饶了自己，可是不说张楚又怎么会明白，于是他就开始按现想的思路说：“他才来这这么短时间你就让他出去给当朝的权贵送王爷的寿帖要是有了什么差池怎么办？”
　　“人都有第一次嘛，你担心什么，当年我进府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做过来的，不然怎么做到总管这个位置，冯督卫，你也太多心了吧，刚回来一定很累吧，你还是回去休息吧，王爷的寿筵没有几天了，到时候还有你累的呢。”张楚一点也没把冯绰的话放在心上，冯绰也料想到他会这么说，他在张楚身后指划了半天实在是只能气自己。
　　张楚看到冯绰什么也没解决就走了，挑了挑眉毛接着做自己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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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严四奉了张楚的吩咐手里拿着百八十张的请柬，他们都是雷骁在朝中交际往来密切的王孙大臣，他走完了几家，尽管他一个本人也没有见到但是就他站在门口那么一望再加上同家人的交谈也算是有了些了解，人都说看府里的下人和所处的环境就能知道这里面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严四对这个还是可以了解的，他又翻着下面的一张请柬，是给丞相宋知远的，丞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啊，严四深吸了一口气，他想看看在这里的丞相是个什么人。

　　得意

　　“你是谁啊？”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倒不是严四开始想得那么尖嘴猴腮的样子，对严四是从头看到脚，确定了，不认识。
　　严四马上陪上笑脸站到门口，他知道这是一个门卫，里面一定还有管外院的管家，这个门一定不好进，听说雷骁和这个宋知远一向不合，可是干什么过生日还要请他呢，不过他先问了自己还是先说话的好，严四准备好了便答：“我是长乐王府的，三天后是我们王爷的生日想请宋丞相去府上赴宴，这是请柬，我想可以亲自交给丞相大人。”
　　那人又看了看严四和他说了句：“你先等着，我去问问。”
　　不一会儿，那人又打开一条门缝叫严四进去，严四和他道了声谢就跟着他进去了，一路上发现这个丞相府也是够大的，一点也不比他现在所待的长乐王府逊色，他只是这么草草地看着，因为他必须跟紧身前这个半路出现的管家的身后。
　　“大人，他来了。”只听那管家报向他的主子，严四看到那管家还小声对他主子说了几句话，他只在门口那里听着，但眼睛也没有闲着，他在观察这个宋知远，他听人说过这个宋知远比雷骁大两岁，在他看来似乎不像，也许是因为雷骁在外面征战的关系所以经受的磨难更大一点，而这个曾经的白面书生环境安定便看着更年轻一些，这么年轻没有皇亲的关系做上丞相，一定不是个一般角色。
　　“你叫严四？”宋知远合上扇子问他，悠闲地靠在太师椅上。
　　这次严四正好正对上宋知远的目光，他看得出来，宋知远的目光很深远，绝对不是在看一个普通下人的目光，这种感觉让严四有些说不出来，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平静地回答：“是，丞相。”
　　宋知远的目光停了一小会就对他做了回复：“好，请柬我收下了，告诉你们王爷，那天我一定会去，并且会为他准备一份大礼。”他的扇子一点笑得甚是得意，只是严四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看到严四离开，宋知远自言自语道：“严四……雷骁果然打了一仗有收获啊，这个严四不就是嫣死吗？这下看看会有什么好戏。”
　　执笔小吏又看到他家大人一个人在笑，可是啊想了多少次也不知道他家大人为什么笑，这是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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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雷骁生日的那天到了，所发的请柬邀请的人都一一到了，严四在院子里面忙他的事情一边还看着外面来的宾客听着过来过去的丫头小子们的闲话知道这些人差不多都来了，雷骁还真是好大的面子，就算是王爷也真是有没有请不来的人，话说回来，那个宋知远有没有到呢？
　　严四把布搭在肩头，端了一个放着酒的盘子就出去了，整个王府里的人都杂得很，王府里的侍卫都在冯绰的带领下守护得不错，只要是府里的人他们都认得，这院里院外乱窜的人他们看了也不多留心了，而同是干活的人更是没工夫看看旁边是不是有人怠工出去玩了，那是总管的事情了，可是很不幸的总管正在一一查验今天酒席的酒菜，严四换了岗位也没人注意。

　　穿梭

　　端着酒在人群里，严四眼前一亮，看到雷骁了，在他身边就能看到全部的人了，这个时候他一定不会注意到自己是不该在这里端盘子的，所以他大着胆子就走了过去，反正周围的几位老大人都要酒喝，还让他在这里有点忙不过来呢。
　　没有看到宋知远，他不是说一定会来吗？而且他说一定要送给雷骁一份大礼，他记得那天他和雷骁说这话的时候雷骁还很意外呢，怎么他还会食言呢？
　　雷骁和朝中的几个重臣说着话，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严四，他手里端着酒，正好，这里缺酒呢，现在先随便招呼一下，一会到了时候正式开席再说。
　　“严四，你过来。”雷骁叫了严四过去，严四正好找了个借口过去，今天因为是王爷生日的关系整个王府上下的下人们都根据职责不同等级不同进行了重新地着装，特别是风骁苑里的人更是不一样，脚下的鞋都比外面的下人贵了一倍，而严四也因为这个看起来比平常更耐看了点，平常头发一直垂下去有点乱，而且从进府开始他就没怎么太抬过头，特别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而今天或许真的是一个大喜日子，他脸上的笑模样也多了几分，身上的玫色长衫既为他添了些亮色又映了今天的景，他走到雷骁面前先跟王爷道了声：“王爷福寿安康”就照雷骁的吩咐给旁边几个尚书之类的人倒酒，然后又窜到其他大人跟前。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门外报：“宋丞相到！礼单写！”这个时候忽然声音停住了，全场的人包括严四都静静地停在了那里，下面该是听报礼单的时候了，可是他们却看到宋知远让报礼人先不要写，只是他带着两个随从摇着扇子进得府来，来到雷骁面前。
　　严四听到周围有几个朝臣的议论：“原来长乐王爷也请了宋丞相，还以为不会请他的”，都是如此这般的话，看来他们两人真的是和别的臣子的关系不一样，他决定好好看看，过了今天可不是很好找机会了。
　　“宋知远在这里给王爷祝寿了，祝愿王爷事事都得偿所愿。”宋知远今天和雷骁说话的语气让其他人都感到莫名其妙，难道说这天都要变了吗？而只有雷骁心里清楚，这一定是宋知远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可是，是什么药呢，他现在还不知道。
　　“本王今天只是个小生日，还算不上什么大寿，但是本王难得在家这么久，所以就把大伙请来聚聚，都是同僚嘛，宋丞相来了让本王很高兴，这下人都齐了，可以开席了。”雷骁也是客套了几句便把这些客人往里面请，严四可以看到他和宋知远的眼神都诡异得让他更加好奇。
　　他不是为了好奇，他只是想弄明白雷骁，而要弄明白雷骁，就也要弄明白他的敌人和对手。
　　宾客都去了前厅，他们也要跟着进去或者去忙该忙的事，严四也端着盘子跟了进去。

　　扳指

　　酒席一开就真的是乱了，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很嘈杂，严四现在很想站到雷骁旁边去，可是他这样的还没有这个资格，雷骁旁边就是宋知远，而他现在这个位置实在是离他们太远了。
　　遂愿按雷骁的吩咐离开饭桌去找宋知远的手下把宋丞相的礼品带进来，严四实在是提太想要他这个位置了，正好遂愿从他的身前过，他脚下使了一下拌那遂愿正好遂了他的心愿摔倒在地上，引起旁边人一阵注目。
　　严四见大家目光过来了忙蹲下去看遂愿：“遂愿，你没事吧，是不是腿摔伤了啊，这样，我去替你拿东西吧，你好好在旁边歇一下，站我这里就好。”因为周围人多那遂愿根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的，只当是自己脚下打滑了，只好点点头让严四去，也把请示王爷给忘了。
　　雷骁虽然离着有些远但是还是把这些看得很清楚，他去就去吧，他也想看看宋知远带来的是什么东西，对他而言真的是不好猜出来。
　　严四来到宋知远的那两个随从面前，他们手里是一个十分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的东西并不大，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该问的，便道：“请两位随我一起来。”
　　他们三个来到正席时，周围的客人也都纷纷看向这里，刚才其他人的礼物都已经打开过了，而现在只差了宋知远这一份，现在雷骁要在这里把这个盒子打开来看，宋知远用眼睛和雷骁做了这么一个知会，严四也和别的下人一样看着里面是什么东西。
　　一个黄玉扳指，雷骁一看到这个扳指就感到很眼熟，没错，他那天在吕成晓的手上看到的和这个一模一样，可是那一个已经被他拿回来收在风骁苑了，那么这个和他一样的是……？
　　宋知远看到雷骁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先让他看个明白，而严四在一旁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还是一眼就把这个黄玉扳指认出来了，这是他的，他和吕成晓一人一个。怎么会在宋知远这里？
　　“宋丞相这只扳指不知道是从何得来的？果然是上品。”雷骁一边端详着这个扳指，一边问宋知远，周围的人也是好奇得很，这是个什么讲头呢？
　　宋知远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便把那枚扳指拿过来和大家讲：“这个扳指原本是一对，是出自盛国，想必王爷也知道另一个在哪里，现在我把这一个找到了正好和王爷那个凑在一对，王爷可以看到上面有个字。”
　　雷骁看清了那个字，因为它和另一只一样把上面的字印得很清楚，那个上面是个“晓”字，而这一枚上面写的是个“嫣”字，他心里明白这是晓王爷和柳嫣两个人的信物，宋知远还真是好本事连这个都拿得到，看来他对自己未到盛国而先到的行经不打自招啊。他现在好象清楚地看到这整件事情都是一场局，他不想入这个局，虽然他感到就算是柳嫣本人入了这个局他也无能为力。

　　定律

　　“本王正想要这个东西呢，宋丞相就给本王送来了，真的是雪中送炭啊。”礼送到了酒宴好象又接着进行了，只听到宋知远在雷骁的耳边又接着说着什么，雷骁听的很清楚，“这是柳嫣和吕成晓在一起的东西，如果柳嫣知道了他一定会回来拿这个东西的，你就能见到他了。”
　　雷骁没有回话好象全当做他什么也没有听见，宋知远也不管他听见没听见，接着喝他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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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可是这两个扳指在雷骁手里还是看得比什么都清楚，宋知远这是在逼自己，他才不会是这天做之和的媒人，对自己这么好一定没有什么好事情，可是他不能说宋知远什么，他现在只在想一个事情，难道宋知远也知道严四就是柳嫣？
　　雷骁想到这开了门出了风骁苑，严四现在是最关键的人，他现在在干什么？这个时候他又想起冯绰的话来，如果他真的是来找自己报仇才这样隐姓埋名明知道自己是要找他还是敢来到自己身边的话，自己该怎么办，他是要杀了自己？杀自己对他来说有很多机会，是他没有做到还是他没打算这么做？
　　“王爷！”严四一声惊呼，雷骁这一跑因为天太黑的缘故竟撞到了他身上。
　　雷骁看清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前当他是严四什么都不觉得，可是现在不一样，那幅画让他十分肯定这个严四就是他要找的柳嫣，从来不知道心里一直念着的人真正站到自己面前是个什么样子，曾经幻想过自己会在那一天见到柳嫣，才华无双的柳嫣公子在晓王爷府中被自己带回来的情景，现在却不一样了。
　　“你在干什么？”雷骁拉开了他和严四的距离，现在真的是已经大半夜了，而今天值夜的人应该是如意。
　　严四看着雷骁，他只是随口叫了声王爷，让他说他现在要去干什么还真的是有些困难，他是想去偷东西，就是那两枚扳指，是属于他和吕成晓的东西，如宋知远所料一样他想拿回来，尽管他是想去偷，可是这也不过是个想法而已，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拿这扳指回来。
　　“我刚好帮完工现在没什么事做，一会就回去睡觉了。”严四没有说他要去风骁苑，因为今天晚上是如意当班他没有理由再去了，总没有人去没事找事情做吧。
　　这就是柳嫣，真的是怎么也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名满全国的人，雷骁从那天知道他是柳嫣以后到今天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自己找柳嫣是干什么，可是他不知道对眼前的这个严四该不该去完成要对柳嫣所做的事情。
　　“好啊，那你去吧。”雷骁把严四放了过去，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宋知远能在当年二十几岁就当上了丞相，因为他想别人不敢想，做别人不敢做，严四怎么可能是单纯地随便走走，他不过是要找机会去风骁苑，可现在碰到了自己而又想改变主意而已。
　　物归原主从来都是定律。

　　祸首

　　他听到严四走远，严四是在往下人的房间走，旁边近距离没有其他人，雷骁脑子里一阵乱响，蝉太吵了，但是他却清楚地听见自己说了什么：“严四，以后你就住进风骁苑吧。”
　　严四在雷骁背后走出了十几米但是还是听到了，雷骁的声音很大，这是什么意思，他好象心里明白得很，这就是雷骁找柳嫣的原因，找自己的原因，要把柳嫣作为自己的男宠，雷骁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自己只是严四，为什么要我来做这个应该属于柳嫣的位置，难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宋知远把那两个扳指的事情搬出来而他现在要用这扳指和自己来做文章？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回答雷骁什么，也许他只是在试探自己？所以自己不能先做决定。
　　雷骁没有听到后面有声音，严四为什么不说话，这是不是更证明了他不是严四而是柳嫣，因为他有防备？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却听到严四说话：“王爷，今天是如意值夜的，您是不是记错了啊，后天才是我呢。”
　　严四说完这话就又往前走了，回房，是他现在的目标。雷骁直到听不到声音才转过身来看向那边下人的房子，他刚才不是一时兴起，真的是心里有这么想。
　　柳嫣，我不怕你来杀我，虽然吕成晓的一家不是我杀的，但我确实是让你家破人亡的直接祸首，不过，我也相信我自己，我不会死在你手里，因为我现在找到你了，我不想死，但我会一直都不戳穿你，直到你有一天说出来。告诉我，你不是严四，是柳嫣，让我看看那个才名冠盖盛国甚至他国的柳嫣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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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四，你把王爷的衣服收好，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下。”如意把他刚收下来的衣服交给了严四，一大早昨天值夜的他现在却一点也不困一直嚷嚷着要出去。
　　严四接过他手里的衣服，真的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原本以为暂时没有事情做了，可是光给王爷的衣服熨整出来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还要那么热，现在可是夏天啊，可是他也没有拒绝，这样的活他还没有做过，这可是接触雷骁近身的好机会，因为这衣服肯定是放在离他卧房最近的地方了。
　　“严四，你怎么做起这个来了？”张楚在没有雷骁在的地方可以说是畅通无阻，所以当严四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进来了，现在他和张楚已经熟了好多，而张楚也好象把他同别人比起来相待得更亲近一些，可以说是比较不错的朋友了。
　　“如意有事出去了，我帮他一下忙，反正现在王爷不在也不需要做冰梅汤。”严四用手抻平手里的衣服，这是雷骁贴身的衣服，以前他对吕成晓的衣服有的时候也会这样子，用手慢慢从领口一直摸索下去就好象感觉本人一样，可现在他没有那个慢速度了，因为现在这对他来说只是任务。
　　张楚有些生气：“这种孩子竟然敢私自往外跑，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书生

　　严四手里没停下，只管和张楚说话：“总管大人千万别生气，这个府里就算是王爷也要和你讲几分情面呢。”
　　张楚听了也笑，和严四说着笑着聊了一段时间，可他心里却在想着，这个如意已经出去不是一回了，真的以为自己不知道吗？这次还是要找冯绰的手下问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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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如意刚走到一个胡同口就被人拦住了，“去干什么了你？”
　　如意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府里的侍卫李威，他便说：“我出去买点东西，这就要回王府呢。”
　　李威看了看如意手上的东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纸包用线串着在如意手指上，他也没再多问，只和他说：“买完东西就抓紧时间回去，不然被上头发现了可不好办，张总管不会是一直好脾气吧。”
　　如意笑了笑：“谢谢李哥提醒了，我这就回去。”说着他就往回走，李威看着他走远，又看了看他进的那个胡同口，要不是前几次跟着他他也宁可相信如意是买东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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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楚在冯绰房里等他，不一会儿见冯绰进来了，他上了前去，问：“怎么样？他还去的那里？”
　　“没错，而且每次都带一包东西回来，我不想说那里面是钱，可是用纸包着的。”冯绰把门关着，现在是只有他和张楚说话，“你说他这是第四次了？李威和我说那个宅子的主人好象姓宋。”
　　“你是说那宅子会是他的？”张楚的手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三个字“宋知远”，“那可不是咱们的朋友啊。”
　　冯绰找了布来把桌子上的水擦干净：“我也希望不是，可是你看，这是如意这几次所走的路线图，他出王府以后就一直绕道走，而且他去的地方都不相同但只有这个宅子是每次都去的，我现在也是觉得他去的就是他的家，只是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干什么。”
　　“这倒是好办，只要如意这个人好对付就好了，这次没准真的能抓出一个内鬼出来。”冯绰翘了翘二郎腿，他现在忽然很想告诉王爷。
　　“你告诉王爷也是一样的，要是他真的是个内鬼就算告诉王爷现在也不能打草惊蛇，如果他不是，你这不是把如意害了吗？干脆，我们两个来查。”张楚好象就知道冯绰在想什么，虽然看到对方一脸惊愕但他还是把话说了下去，“你在外，我在内，如果他是他们的人，除了他也给王爷加一分安全。”
　　冯绰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张楚变这么聪明了，看来当总管的人心机总是多一点，不像他，一般腿比脑子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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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以后，雷骁在朝上听到了皇帝对于盛国的最后的处理，到这一天为止盛国真的是已经全盘被他们所接下来了，皇帝被流放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可是对于吕成晓一家的事情却一个字都没有提，他隐约听到朝中有人议论说晓王爷家的那场火是雷骁放的，他只是听着，知道辩解也没有用，在他出皇宫的时候他正好和被押的盛国皇帝走了个对面，后面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恐怕也是老臣了，对着他倒是大骂：“堂堂一个王爷就因为一个书生而带兵来讨伐我国让我国亡，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的，你有本事就再找柳嫣，他是个亡国的祸害，到了你手里也会变成让你们亡国的祸害！”

　　如愿

　　“来人，给我打！”冯绰命了两人过去给那两个老臣好一顿掌嘴，直到吐了血只喘着气再也说不出话来，旁边的押送侍卫这才敢问雷骁：“请问王爷还要再处置吗？”
　　“不用了，反正他也要被流放了，就让他骂吧，不过我要告诉你们，你们的皇帝不是什么好皇帝，盛国被吞灭是早晚的事情，谢谢你对柳嫣的关心，告诉你，我现在找到他了，到时候让你看看柳嫣会对我如何。”雷骁又让他们走了。
　　在场的人只有冯绰心里明白，王爷是真的找到柳嫣了，而且是真的想把柳嫣变回柳嫣公子，太冒险了，王爷一直以来打仗都是打有把握的仗，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和自信，可他现在觉得王爷在柳嫣这个事情上面真的是太自负了，王爷到底要的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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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张总管来。”雷骁回到王府刚一进门就跟下人这么说，于是那人便匆匆去找张楚。
　　“王爷，您找我？”张楚进到风骁苑，雷骁正站在院子当中，连衣服都还没有换，这是怎么了。
　　“你猜猜我来找你什么事。”雷骁没有直接说倒是让张楚来猜，这可让他怎么猜，虽然他行事有的时候是会揣测王爷的意思，可是现在让他来猜，他不知道该往哪里猜。
　　他没有想出来，只好对雷骁说：“请王爷明示。”
　　“我下个月就要离开京城，在这之前我要办一件事情。”雷骁的话让张楚仔仔细细地听着，“让严四正式住到我这个风骁苑里来，不再是下人。”
　　这话听到张楚耳朵里可真是不得了了，王爷这是要纳男宠，可是，严四怎么可能？张楚现在确实是想不明白，也许这件事情冯绰也知道，可是自己却不知道，这个总管真的是失察了。
　　“王爷不是一直要找柳嫣公子吗？怎么把严四……”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雷骁抢了去。
　　“严四就是柳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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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里的，刚才王爷说的都是什么呀，这件事情连那个冯绰都把嘴巴封得严严的，摆明了自己也是不能说出去的，自己要干什么，总管当然是要张罗这件事情了，不过好在这不是什么明媒正娶的事情，他躺在床上比谁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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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又是严四值夜，他手里拿着要给王爷用的一些盥洗的东西却站在门口外边久久没有进去，他这一天总觉得周围的目光怪怪的，就说风骁苑里的这四个下人：吉祥、如意、称心和遂愿，今天见了自己就像是看见贵人一样，难得清闲的他倒是落得了一日轻松，只有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们都早早得不见了，既然白天帮忙了那么多为什么值夜的时候没人理了呢，莫非……？
　　严四有些想到了雷骁那天的话，如果按照他的话去做，他们四个人的一切行为都可以解释了，雷骁就是这样的人，得不到柳嫣就拿自己这个严四来做替代？他完全想不通，透过窗他看到了里面的雷骁，他可真是个难得的王爷，大晚上的还看那些愁人的东西。

　　破碎

　　站了不知道有多久，他终于决定进去了，推开门，雷骁抬头看是他也没多做什么又把头埋进书里面去了，已经二更了，看来他还没有要睡的意思，既然这样自己就站在旁边好了。
　　这种气氛很诡异，在雷骁感觉来是这样的，严四在自己身边，这种感觉好象有时存在又有时不存在，这个时候他好象想要相信柳嫣已经死了，那两枚黄玉扳指的光让他感觉不到玉的温润只感到了死亡，物在人亡应该是一种结局，而现在虽然扳指还在，一个人还在，却好象这扳指已经碎了，不美了。
　　严四没有见过这么沉默的雷骁，从那天他在风骁苑外面和自己说了那句话之后就没再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这两天好象没有怎么见到他，而现在轮到自己值夜了还是如此，他不想打破这种沉默，因为没有必要，这两天他想了好多事情，而且两个晚上都在做梦，梦到了吕成晓，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那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远，接着就看到了一团火，这团火把自己吓醒，自己被惊醒了以后就再也睡不着，自己到底是不是这场战争的罪人。
　　也许是前面几年的日子太过幸福现在老天要这样来惩罚自己，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夺走，一点都没有剩，不，只给自己剩下这具失了魂魄又卑贱的身体，自己该怎么做，从那道暗门出来的时候自己就抱着那么一个念头，报仇，一定要报仇，失去了什么就要让雷骁付出什么，自己不怕成为罪人，唯一怕的是成晓在地下不能瞑目。
　　雷骁看什么呢？严四怕自己想得太入了神马上警醒过来自己现在是站在雷骁的书房里，他在雷骁后面看到雷骁手里拿的那本书，兵法？这个时候看这种东西做什么，果然是马上王爷，天天想的都是杀戮之术，严四真的好想，如果他现在有能力杀了他一定会杀了他，至少还能要他一条命，可是，他做不到，既然做不到就换个更大的筹码好了。
　　突然，雷骁听到后面有个声音响起：“王爷，你输过吗？”
　　其实，在严四看来雷骁在看书，而实际上雷骁在他进来前是这么做的，可是当严四进了房间之后雷骁就只是把目光锁在书页上而心却在想别的东西，终于，他等到严四开口说话了，想考自己？还是想干什么？
　　“以前没有输过，只是最近的一场我输了。”雷骁合上书认真跟严四说话。
　　严四见雷骁的书合上了便开始准备给雷骁洗，听了雷骁的话严四仰起脸问：“王爷最近的一场不是在盛国的那场吗？怎么能教输了呢？”
　　“因为我要的人没有得到，所以我输了。”雷骁的答案再简单不过，他知道严四不会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是个隐藏的高手，这好象又是一场战役。
　　严四把衣服给雷骁穿好，边和他说：“王爷要是想在这上面赢还真不容易，万一柳嫣公子死了王爷岂不是永远都赢不了了？”

　　毒蛇

　　“不会，我知道他没死，本王还没有得到他他就不会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雷骁看着严四的眼睛，那道浅浅的疤是怎么落下来的呢？严四的手为他系好扣子，他看那双手，这双手下又该是怎样的泼墨抒情呢？冷不丁地，他抓住了这双手。
　　这个动作太快，快得严四没有时间反应雷骁手中的动作，他在努力让自己沉住气，他是柳嫣，这对他来说是危险是羞辱，可是他知道，他现在是严四，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要一直做严四做下去，所以他没有那样动，只是继续系雷骁的扣子，直到最后一个，他松了松手雷骁的手也随着这一动作放开了。
　　“王爷说的很对，柳嫣公子也许会等着王爷的。”严四的目光迎上雷骁的，四目相对，雷骁可以看到这眼神中没有半丝的感情，但是他却在心底好象生出了几分暖意，他好象看到了柳嫣，而不是一个简单的严四。
　　如果要找机会，要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是不是也要投入很多，包括自己，严四开始看清雷骁这次的决心了，如果要让他这样的一个强者输掉所有，那就要慢慢折磨他，把他的所有都撕裂，不是很好吗？
　　想到这里，严四笑了，他从来没有对雷骁这么笑过，这种笑看着如春但是却像寒冰一样，手里的刀杀不了他，就用心里的这把刀让他慢慢淌血。
　　而雷骁看着严四，他什么都明白，如果说严四是一个顺从而聪慧的奴才，那眼前的这个已经开始蜕变成柳嫣的严四便成了一个魔，如果不能让他慢慢爱上自己，那么是不是可以让他慢慢增加对自己的恨，也许物极必反，沉重的恨会让他爱上自己。
　　如果自己必须淌血，他愿意，只要这血能融到柳嫣的血里，以前他没有去要，现在有了机会，他不想放手，纵使他的容颜并不倾城，而那颗心更似蛇如蝎，自己也愿意。
　　愿意，无论什么代价都会有血在流，以血填血，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雷骁低下头唇覆上严四的唇，他在心里努力告诉着自己，这是柳嫣，自己朝思暮想的柳嫣，心里有点酸，在这个时候他还不能叫出柳嫣的名字，而只能是严四，感觉到严四的唇开启自己把舌头顺势滑了进去，和严四的纠缠在一起，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和严四的呼吸声，已经变了，变得如同心跳，这是场危险的游戏，而自己在挑逗着一条毒蛇。
　　紧紧把严四搂在怀里，而严四的双臂早已经勾住了自己的脖颈，稍稍用了下力，雷骁把严四抱了起来，严四的身体紧贴着自己，让雷骁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这是严四第一次没有感情地把自己的身体投入到一个人身上，和他与吕成晓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那个时候心里满是爱，而现在满是恨，他知道如果吕成晓知道自己这样子一定会很伤心，所以那个时候他让自己躲在那道暗门里，可是那道门成了阴阳门，让他和吕成晓阴阳两隔，既然这是命，已经改不了，那么他就要改以后的命，想到此，他开始去解雷骁的衣服。

　　撕裂

　　唇舌的纠缠让雷骁沉浸在里面更无法自拔，手指深入严四的头发里，簪子从他的手掌间滑落掉在了地上，长发飞舞的严四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他尝试去把自己的吻投入到严四的脸上，落到了眼上，鼻侧，离着这么近去看那道疤，轻轻问：“这是怎么弄的？”
　　双手游走在雷骁的背上，严四摸到了雷骁身上的伤痕，层层叠叠，有新有旧，大概都是在战场上留下来的吧，渐渐地他开始将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喃语间回答雷骁的话：“小的时候和别人意气之争自己用刀子划的，好多年了。”
　　带着伤疤的眼角在严四心里一直不算什么，在他看来这更添了几分气概，可是为什么如此还会有人说自己是色相祸国？觉得身上凉凉的，严四才发现自己现在身上不着丝缕，而雷骁几乎也是如此，当他的背着在床上的时候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裂了，很痛很痛，他为了缓解这种痛把雷骁的头埋在自己胸前，随着雷骁舌尖在自己胸膛上的舔拭一点一点地消痛。
　　“把腿抬起来。”雷骁的声音让严四努力去清醒，他现在就会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会怎么对他，看着雷骁眼中的自己的影子，如果他知道自己就是柳嫣会怎么样？他抬起了腿，雷骁把他的腿架在自己的肩头，目光所到正是他最私隐的地方，严四没有去回应雷骁的目光，只是把自己的脖子上仰，再上仰，房中的灯火在这个时候被风吹熄，他只看得到头顶上的一点月光，惨白惨白，像自己的心，和身。
　　一阵痛让严四时而醒时而沉，他张着嘴迎合着雷骁对他的爱，身下的痛随着雷骁的一次次地驰骋而让刚才的撕裂感更加清晰，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样睡过去的，他只知道当他醒过来的时候雷骁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看着雷骁给自己盖好的被子，他有些自嘲，现在严四和柳嫣好象成了对手。
　　勉强费力地下了地，却在穿了鞋后又转了回去，把床上的被褥和单子统统卷了起来团在了一起，手举得高高的，严四难以相信自己的呼吸会如此乱如此不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这些东西又丢到床上，隐约间看到上面有什么印记，没有顾得还没有穿衣服，蹲在地上看着雷骁放过鞋子的地方。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果说我是祸国的柳嫣而被人心放逐，那么现在我就要做一个祸国的严四让所有的人给我的家做陪葬。他没有再感觉冷，好象衣服在他来说已经成了连他自己都不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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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平常没有来过这边的房子，这里都是吉祥如意称心遂愿四个风骁苑的上等仆役所住的地方，像他这样的侍卫没事都不可以出来乱晃，可是这次冯绰却让他在这个人都出去干活的时候来这里找东西，准确地说是找如意的东西，每次如意出去回来之后都会带回一个纸包，他就是要查查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麻烦

　　而在与此同时，冯绰和张楚走在大街上，走得慢慢的也很不自然，如意这次没像以前一样隔几天才来这地方，也好，倒是给了冯绰和张楚一个机会来寻他。
　　“这边。”冯绰看到如意停了一停，他马上把张楚掩到了身后两个人躲在了巷子里，跟作贼似的。
　　张楚露了半只眼睛出去看到如意又继续往前走，于是拍了拍冯绰用头点了点方向，两个人又接着跟踪。
　　当他们看到如意进了那间疑似是宋知远的宅子的地方时，两个人只好停下了脚步，冯绰看了看墙头，对张楚说：“我上去看看。”
　　张楚拉住他：“你上去看干什么呀，万一搞错了岂不是麻烦，就算是对了，丞相府的房子你也敢上？”
　　“你不用担心，我不让李威上是因为我怕出麻烦，而我上去绝对不会有麻烦，你找个地方等着我，我马上就下来，一定会比如意早出来。”冯绰给了张楚一个放心的表情，手脚轻巧地让他上到了墙上，没一会功夫跳到了一个屋顶上，张楚就再看不到了，太远了。
　　张楚只好在胡同口找了个地方来喝茶，脸朝着胡同里面，连喝得什么茶都不知道。
　　李威拿起最底层箱子里的四个纸包，大小都一样，纸的颜色也都一样，摸上去方方正正的，他没再多想，反正是要交给老大的，他拿了其中的一个揣在了怀里，这个时候好死不死地门响了，他灵机一动躺在地上送了一下身藏在了床下，连眼跟前就有一只老鼠在看着他他都只是把嘴巴捂上等这个人出去。
　　称心进了房来便朝着刚才李威开的那个箱子而去，边找东西边嘀咕：“怎么少了一包，如意把它放哪了？”
　　也许是因为少了那么一包，所以称心又出了门去到处找，不知道是找那一包东西还是找如意。
　　李威听到称心走了才从床下面爬出来，想起那只老鼠，他身上有点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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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楚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喝了第几杯了，反正茶钱付了，正喝着眼下这杯呢，只见胡同口里出来一熟人，是冯绰，见到他出来了张楚也不再喝了，放下杯迎了上来，冯绰便和他一起往回走。
　　“怎么样？”张楚见冯绰半天没说话，只好自己问。
　　“算了，这事就这么着吧，就当什么都没有过，好吧，咱们还是回去吧。”冯绰一边推张楚往回走，一边和他解释。
　　张楚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冯绰却不让他再接着说了，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他看到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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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王府里，张楚总算是让冯绰把话都说出来了，不会吧，就这么点事怎么让他们想得这么夸张。这个时候李威来到冯绰房门口敲门，冯绰知道李威带东西回来了，完了，这事真是……
　　“冯督卫，这是如意每次出去时带回来的东西，一共四份，一次一份，都在箱子里放着，看来好象没怎么动过。”李威看到自己的老大好象脸色有点不对劲，旁边是总管大人，这都是怎么了，这让他把东西拿在手上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图报

　　张楚和冯绰分开以后他便想去找严四，正想着呢，他倒真碰到了严四，一个要进，一个要出，就那么一个门口，这是柳嫣，他真是一点也联想不到，听遂愿那么说，昨天晚上是真的了？又想早上他和冯绰忙活的那件事，现在让他都没办法把这事说出口，看见严四他偷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觉是有些变化，可是这种感觉却说不出来。
　　“张总管。”严四神色间也在留意张楚，莫非他知道了？不过他不在意这一点，全府上下就应该传得沸沸扬扬，这是迟早的事情。
　　“你起了啊，我是过来转转就不打扰了。”张楚自己也在骂自己，自己竟然和他这么说起了话来，倒成了总管的身子奴才命。
　　严四冲他笑了笑：“那我也去开工了，也不耽误总管大人的正事了。”语气还是很亲近的样子。
　　听到严四就要走远，张楚突然大声问了他一句：“严公子，以后好好伺候王爷吧。”
　　张楚叫了他一声“严公子”，正足以说明他的身份可以在这个时候发生一个变化，但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从第一天起他就是打算把这条路走走看，现在也才是刚开始。
　　“张总管放心，王爷饶严四不死，严四一定会知恩图报，也理当伺候好王爷。”严四回过头来回张楚的话，张楚看着严四的脸，也许他会真的认命守己，还是会有仇必报？没有人真正了解柳嫣，所以他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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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您说那是柳嫣雷骁会不会知道？”丞相府执笔小吏唐峻又问。
　　“这个我倒不知道，反正现在我想看的好戏就快要开场了，以后要是再看见严四说不定他已经不是上次来的严四了。”宋知远站在凉亭里，感觉这个夏天还真是够热的，“柳嫣其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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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骁回府了，严四听府里人说今天雷骁不是去上朝，而是去军中察兵，早朝对雷骁来说似乎从来不是一个必须要做的差事，只是奇怪的是雷骁没有把冯绰带在身边，他整了整衣服，一直往前庭走，看到雷骁在门外下马，他觉得自己应该过去。
　　“你怎么跑到门口来了？”雷骁看到了严四，刹那间他想到了昨天晚上，日日夜夜所想的人在手，一切缠绵与沉沦都让他无法自拔，早上他走的时候严四还在睡着，让他确切得感到那不是做梦，好象在沙场上拼杀得没了力气却可以在这里忘却疲惫。
　　“因为王爷回来了呀，”严四来到雷骁近前，“严四应该到这里迎候王爷。”
　　从严四的眼中雷骁看到了和以往的不同，一夜可以让一个人变这么多，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在作祟？严四离着他很近，周围海域府里的一些人看着，雷骁没有任何顾忌地把严四一手拉过来搂在怀里。
　　“以后，严四就住到风骁苑，以前的事情都不用做了，每个人都叫他严公子。”雷骁算是下了一道命令下去，看着每个人表情中有怀疑有惊讶，他都不在意，现在他在意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冯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雷骁身后，本来他是想和王爷说一下今天他不能随行到军中的事情，可是他却发现现在怎么都不是他说话的机会，正在这时他看到张楚过来了，难道他想到什么良计？
　　“张楚有一个主意不知道王爷意下如何。”张楚看到眼前这一幕再听到雷骁的话，算是知道此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雷骁手中没有一点变化，只接着问他：“你有什么主意？”
　　严四也偏过了头，他想听听张楚要说些什么，他知道这个主意一定和自己有关。

　　思嫣

　　在严四眼中看来，张楚是一个很好的好人，他知道在这个王府里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很少，而张楚算是其中一个，而且是第一个，他从不把雷骁放在这类人里面，即使他也真是对自己很好，但雷骁的这般好是有目的的，而张楚不是，他为总管做到如此已经让他再也没有可挑剔的了，所以他的话可以听一听。
　　而在张楚眼里，严四的目光似曾相识，那是他在几个下人欺负严四的时候把他救下来时看到的目光，很简单，很温和，有那么一点随遇而安的感觉，但不强烈，更多的时候像一根劲草柔而韧。
　　“王爷可以给严公子另赐一间别苑，那样严公子可以有自己的院子，毕竟风骁苑里面军中的味道太重了，王爷以为如何？”张楚心里希望雷骁答应他，这是为他好，太过亲近绝对是玩火。
　　冯绰听了张楚的话心里有些高兴，既然拦不住，断不掉，这样也比总和王爷住在一起要好，他看不到雷骁和严四的脸，只看得到张楚的，他可以感觉到张楚的心都已经被提到嗓子眼了，忽然发现他和张楚在这府里的位置有些不对了。
　　严四没有从张楚脸上看出太多的东西来，也许张楚也感到很矛盾，不然为什么刚才他和自己说要好好伺候王爷，而现在好象是要把他和雷骁分开。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张楚一定是希望自己能一直像以前一样，一直那样平凡下去，毕竟他不是府里别的下人，如果是，张楚不会这样，可是他这么想，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望了望天。
　　“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你要是答应，我就马上叫人去安排这些事情。”雷骁低下头正对着严四抬起的头，而他的手摩挲着严四的手，“要是你不愿意，就还和我刚才说的一样。”
　　严四本来看着天，突然眼前出现了雷骁的脸，他的话他也听得清楚，想了想，他笑着说：“还是听张总管的吧，王爷不怕麻烦就好。”他决定还给张楚这个面子，既然这是他在这里第一次说句可以算话的话，那么就把这个福分也和张楚分享分享吧。
　　雷骁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办，张楚，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我先给这间别苑起了个名字，嗯，就叫丝烟楼，丝竹的丝，烟花的烟。”
　　冯绰这才把心底的石头放下来，身上好象都出汗了，再看张楚，也是一阵轻松，尽管看着他还是思虑重重，雷骁拥着严四进了里去，他没有跟上去，等到人群走远，他才走到张楚跟前。
　　“王爷是不是真的疯了，”张楚知道冯绰要说什么，但他却没容他开口，“丝烟，思念柳嫣，这让柳嫣知道会怎么想，你们打仗的是不是都不想要命啊。”
　　冯绰听到张楚最后一句话隐隐感到味道不对，便道：“王爷没有怕过死，怕的只有输，打仗的人也想要命，可如果非要命不可的话，死在战场上是最好的。不过，我相信王爷不会输也不会死。”不管这句话是冯绰的真心话也好，是他安慰张楚也好，张楚真的是觉得这个王府里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藏在喜庆之下的绝望。
　　丝烟，便是思嫣，严四不会不明白，这个词在雷骁心里是个情意绵绵的字眼，可在他的眼里却是那样刺眼，每想起这个词他都想杀雷骁一次。

　　燃烧

　　这种恨意在严四的心底每一日都在着，而且一日比一日烧得旺，他找不到水可以浇灭这团火，有时候他开始恨自己，到现在他还没有确定下以后的计划，圣人说过，天之大任必会劳筋骨饿体肤空其身乱所为，可他该怎么劳怎么饿？他一个人在风骁苑内堂里直觉得绝望，这里的人都是怎样的人，他们又对王爷都是如何？他唯一熟一点的只有张楚，别人呢？他的思绪有些乱，这种谁也无法依靠的感觉真的很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太阳落山了，雷骁在自己身边坐着，其他的人就只有吉祥一个，他看到桌子上有些菜，看着是刚上来的，提起身坐起来叫了声：“王爷。”
　　雷骁看着他，拉过他的手道：“你是不是太困了，怎么一会不见就睡着了，来，先吃饭，看看这些菜你喜欢不喜欢？”
　　严四跟着他来到桌跟前，同时吉祥端了托盘退下去，他扫了一眼桌面都是家乡的菜，有一些还都是他爱吃的菜，雷骁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严四有些疑惑，雷骁搂过他的腰边给他指边跟他说：“这是让厨子学来做的，已经学了好长时间了，今天正好有机会，你尝尝看。”说着他又把严四按到椅子上给他夹菜。
　　严四看着眼前的这一景立时涌起了以前在盛国的情景，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恍惚地觉得自己还是柳嫣……不过想来雷骁也真是花心思，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下了一筷子去夹菜，齿间的滋味正是家乡。看着他吃得还算满意的样子，雷骁才摸上自己的筷子，一起吃起来。
　　“王爷，严四很久没有吃过家乡的菜了，这次是不是也劳王爷费神了，”严四席间和雷骁说话，“盛国的菜挺难做的。”
　　雷骁笑了笑，但先不语，好半天才说话：“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想把你的命和我的系在一起，在我身边我不会把你只当作男宠，只要你做到，什么都行。”
　　严四听着感觉雷骁说得很认真，俗话说，君无戏言，可他这个王爷的戏言也未免太大了吧，便不可信了，所以他虽然表面上应承但心底里却是不信。
　　“严四就是一个奴才，王爷何以这么看得起我，要什么给什么不应该是我，王爷要是哪天不要严四这个替身了怎么办？”严四佯作有些失落的样子靠在雷骁身上，头发蹭着雷骁的左颊，手臂搭在雷骁的脖颈。他说这话不是完全没有用意，虽然明知道或许会让雷骁听了很生气，可是，他知道这个或许的可能性很小。
　　正如他所料，雷骁没有生气，而且也正好把他抱了起来，看着他的脸，道：“我是喜欢柳嫣，可是我却找不到他，前几天我总是偷看着你，就想着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或许我是把你当替身了，可是我的话绝不会是假的。”说完这话他对着柳嫣的唇印了下去，越吻越深，严四倾过了身回应了过去，双手环住雷骁的脖子，几近快把他拉到自己身上，登时间，欲火难奈，情海翻涛。
　　夜半，严四窝在雷骁怀里，听着雷骁心脏的跳动，而雷骁整条手臂围在严四腰间，两个人似乎都累了，可是却都不困，事实上严四是想睡不敢睡，而雷骁是不想睡。
　　“你的手很漂亮，”雷骁捧起严四的右手，这是严四最吸引他的地方之一，“不过我都喜欢。”
　　严四由着他摆弄自己的手，相比起来雷骁的手就更加厚重了，许是久经征战的缘故，他反过去去翻开雷骁的掌心，也说了句：“王爷的手才叫有力量，号令千军万马该是多威风啊。”

　　饯行

　　雷骁和当今的皇帝是同祖之孙，还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大军扫平了周遍的大小邦属，在后来的十几年里位子一点一点抬升，最后做到这个掌控天下所有兵马的大将军，在这方面连皇上都要让他几分，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战争怕是有上千场，这双手真的练成了犹如铁掌一般，这还不算身上的伤，那条条斑斑正是一个将军功勋的见证。
　　“力量是靠武力抢下来的，那种兵临天下的感觉难以形容，你也喜欢这种事情？”雷骁的手也不是安分的，也刺激着严四的腰忍不住扭动，“不是为了讨我欢心？”
　　严四的身体又是一阵燥热，调整了下姿势，脸快贴上雷骁的脸，忽紧忽慢的呼吸出的热气吹到雷骁脸上，有些笑意，道：“这里的人谁不想讨王爷的欢心，更何况一个严四，不过打仗这种事情听王爷说说也觉得很有意思，岂只是威风，要是王爷想，是不是连皇上也有得做啊？”说完这句话严四转正了脸正对着雷骁，被子下面一条腿动了动跨了过来，正好变成两腿分在雷骁身体两侧跨坐在了雷骁身上，上半身慢慢下压，但到了雷骁的面前又收了回来。
　　“做皇上这话你只能在现在这种时候和我说说，要是到外面去书可就出大事了。”雷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严四说着，话音刚落他就又把严四搂了过来一个翻身将严四压在了身下，“现在就让你尝尝苦头。”
　　“啊……”严四一时间没有适应，他和雷骁在这张大床上什么都没有盖，本来刚刚身上感觉凉凉的，可被雷骁这么一闹，一瞬间倒是热了不少，“王爷饶命，啊……”
　　雷骁的手渐渐下深，在严四耳边戏道：“你的命和我的命是在一起的，我不饶你。”
　　严四也不知道自己听没听清楚这句话，只觉得头晕得很，后来雷骁还说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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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骁要离府的日子就快要近了，长乐王府里的丝烟楼也被修整得差不多了，雷骁没有再多和张楚说什么，什么都是他自己去看着办，在这段期间府里上上下下都对严四议论纷纷，当然，这些都是私下里的，就算是以前欺负过严四的现在也没有这个胆子去当面说严四什么，现在他们只是怕严四记那些仇再找他们麻烦，天天战战兢兢的。
　　“过几天我也要走了。”冯绰晚上一个人闷得发慌就出来坐在院子里喝酒，正巧碰上正从丝烟楼回来的张楚，和他打了个招呼让他过来坐。
　　“这次你和王爷要去多久？”张楚也不客气直接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上了酒。
　　“大概三个月吧，等回来的时候天气就凉了，你就该叫人扫叶子了。”冯绰这是第一次觉得和王爷出去这几个月是很郁闷的事情，“喂，你喝什么酒啊。”
　　“怎么？这酒你喝得我就喝不得？”张楚手一收让冯绰伸过来夺杯的手扑了个空，说着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怎么样，算是给你饯行还不行？”
　　冯绰咧嘴笑了笑：“我开玩笑呢，你给我饯行我还能不乐意？我难得有你这么一个兄弟，我只是有点烦。”张楚听他仿佛话里有话也不和他逗，忙问：“不是和平常一样吗？你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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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四把房中的灯点上，看着摇动的烛火，他觉得有些暖，把手放在焰周围，烛火停止了摇动，一种热流让他觉得舒服得很，看了看雷骁的书房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魔头

　　翻开雷骁桌子上的那本放在中间的书，看着一边的笔，看来是刚才雷骁才在上面写过什么，闻着一阵墨香，原来雷骁每天睡前看的竟然是兵法，是不是在马上待久了就只当自己是个将军而不是王爷了。兵书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严四虽然不是士卒出身，可是在以前他也算是读过一些兵书，在他看来人生有的时候就如战场一样，也分输赢，以前他还不太懂，但当他知道一个人一旦没有了退路那么他的整个人生就变成了全盘的战场，不只有输赢，也有你死我活。
　　严四就这么看下去，一目十行，这是他做得极熟练的事，放下手中的这本，他又去翻摞在桌角的那些，还真是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他从中间抽出一本来看，好像是雷骁自己记的东西，打开扉页，他看到几个字：盛国行记。
　　里面说的是这次雷骁去盛国的事情，从他们出行到抵达盛国如何破城，当中的过程都记得很详细，直到写到他后来到晓王爷府上带走了自己，而对吕府一门的惨烈他却只是一句带过。严四看到这里，心里只道：这样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写出来，他随手接着往后翻，这里只写到他们在班师回朝就再没有了，正想着多看些东西，忽然听到了门外有响动，他马上把手上的这两本又放回了原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再一瞧，原来进来的是如意。
　　“严公子，王爷叫您到丝烟楼。”如意站在门口传着雷骁的话，此时的雷骁不知为何先跑去了丝烟楼。
　　严四见是他，便从桌后走出来，道：“好，我这就去。”于是，便跟着如意去了，走在如意身后，严四走得很静，雷骁这次又是在打什么主意，这个时候没有回风骁苑而是去丝烟楼，很凑巧的，如意走得也很慢，想到此，严四发现自己变成了严公子便没再和他们说过话。
　　于是，他先说了句：“如意，你们几个在王府做多久了，觉得在这里好吗？”
　　“我们四个从小就没有家，天天就在街上混口饭吃，是有一次王爷和张总管出去正好见到我们四个，说想给我们一个机会过好一点的日子愿意不愿意，我们当然愿意啦，于是就进府了，到现在有四五年了吧，到这里几个月后张总管看我们几个做得不错就为我们重新取了名字拨到了风骁苑，严公子，我们从没想过可以过这种日子，比在街上混的日子好多了。”如意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还不时回头看看严四，严四也回给他一个暖暖的笑容，“当王爷把公子救回来的时候我还说呢，王爷好心救这么多人回来养着，可我们手里的活儿却变得少了，王爷真是傻。”
　　严四有些好奇“哦”了一声，又问：“你们还敢说王爷傻，是不是你们这样都习惯了？” “我那是随便说说，张总管听见了也只是笑笑，现在看来，王爷救你也真是救对了，王爷这么多年虽然有过很多公子，可是，却没有一个留在这里，可严公子你却这么好命，王爷真是个好人的。”
　　严四敛起了笑容，只说了一句“是好命啊”便不再说话了，雷骁的管教倒是不错，让这个如意谎话都说得跟真的一样，他只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和名声而已，为了一个人就带人不分黑白地灭了成晓满门，这样的人只会是魔头，还能是什么。

　　灵魂

　　就在这个时候，严四好象听到了什么声音，可当他反应到有声音的时候，却感到被人在头部重重击了一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在他倒下的时候如意也没有意外地同样被打昏，两个人扛起他们正要走，可是却在他们面前出现了冯绰和十几个府中侍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来者何人，敢来长乐王府掳人！”冯绰一挥手，身后的十几个侍卫预备好了弓箭只待发令。
　　话说在刚才，冯绰和张楚在前院的桌边喝酒，冯绰心里烦得很，张楚了解到他过几日就要跟王爷去驻地便想陪他多喝几杯，也想开开他的心结。
　　“王爷刚才和我说，这次要把柳嫣也带去。你说这事算什么事？”冯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雷骁那里离开的，只是觉得王爷的想法越来越莫名其妙。
　　张楚扣住冯绰还要再倒酒的手，看着他：“那样不是很安全吗？我们只要王爷安全就好了，你还在乎王爷带个男宠去军机重地吗？大街上都传遍了，再说了王爷不是很高兴吗？”
　　冯绰看了张楚半天，指着他说：“你骗我，你根本不这么想，你会不在乎王爷的声名？我一直觉得你比我还在乎。”说着说着他声音又变小了，“你不会让我们一直顺着他吧，要顺到什么时候，没毛病也会惯出毛病来。”
　　“别生气啊，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这段时间我看了，感觉他没有什么恶意，你也应该看到了，至于惯不惯着，要是王爷真的惯着，你在这生气也没用啊，王爷不惯着不更好，再想坏一点，如果他真是最坏的那种打算，顺着他就更好抓他。”张楚最后一句话才点在了点子上，“所以，这酒你就别喝了，安心过你的吧。”
　　听了张楚的话，冯绰感觉好点了，其实这些话有的他也想过，可是他却一时真气上来了，便答应张楚不喝了，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有人走动的声音，府里的每个人的脚步声他都可以认得出，而这两个人一定不是府里的，对张楚说了声“不好”便叫了人往那两人的方向追了去，留下张楚一个人在原地，他知道能让冯绰如此的一定是府里有人进来了，没再多想，他该去找王爷。
　　可是，王爷这个时候在哪里呢？丝烟楼。张楚匆匆赶了过去。
　　雷骁在丝烟楼开始重修之后就每天都到这里来一趟，不是对张楚的办事能力不放心，只是觉得这间房子自己总来看看才不会总想着念着，丝烟，思嫣，柳嫣就在这里，可他却还是用了这个思字，说老实话，这些日子以来，严四和自己在一起真的像是那样心甘情愿，可是他总觉得不安全，真正的柳嫣还没有出现，那个柳嫣不会这么讨好自己，若说有真的感觉，也许只有两个时候，一次是在自己在晓王爷府上刚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一次是在第一夜缠绵四目相视良久的时候，只有那两次，他看到了柳嫣的灵魂。
　　“王爷，府里进人了。”张楚的声音打破了宁静，雷闻听立刻和张楚一起赶了过去。
　　当他们到那里的时候，冯绰和手下已经把两名刺客绑了个结结实实，而他一眼看到了地上尚在昏迷的严四，大步流星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刺客

　　王爷还没有任何吩咐所以对这两名只是先关了起来，冯绰对他们身上做了全面地检查确定他们没有能力自杀便命人好生看守着，他们如果是要行刺王爷的话那是怎么也赦不了的死罪，现在府里的人有相当一部分被集中到风骁苑。冯绰看着请大夫的人跟走马灯似的，大夫同样地跟走马灯似的，不是人多，只是冯绰实在是不明白他们这帮人来来回回地奔个什么劲，不就是头被打了一下吗？有那么严重吗？
　　正这时候，他看见张楚送大夫从风骁苑出来，待到大夫被送出府门他来到张楚跟前，还是先探探消息再说，便道：“柳嫣怎么样？”
　　张楚听冯绰的声音，一把把他拉到一旁：“还是别用柳嫣这个名字的好，毕竟府里都还不知道，他的头被重击得厉害，如意倒没什么事，我怀疑，那两个人是冲着严四来的。” 冯绰听懂了，如意的头只是敲了一下昏了过去，可柳嫣到现在还没有醒，他们是想要带柳嫣走，柳嫣在这里能有什么仇人，怕会是有人借柳嫣要挟王爷，可是能用他来要挟王爷也真是够大的胆子，不会他们也知道严四就是柳嫣吧。他好象有些明白了，看来这些人是故交啊。
　　这个时候，风骁苑里的下人是平时的不知道多少倍，而雷骁正守在床边，刚才听那大夫说，严四或许要过个一两天才会醒，头部被重击结了血块，幸好还不算太严重，伤不到命，只是要躺些日子。
　　还有几天自己就要离开王府了，看来真是不带着他不行了，本来雷骁还想再多听些意见，可今天晚上这一闹算是非让自己这么决定不可了，对了，那两个刺客必须马上做个处理，他想到这里看了看严四还没有醒便要去审那两个刺客，可是他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是严四。
　　虽然他一直睁不开眼睛，可是他却伸出了手去抓旁边的东西，好象在他昏迷的时候便知道旁边会有一个人坐在这里，现在抓着雷骁的手什么感觉都没有，看得出来只是一种本能，人掉到水里也是这种感觉，尽管意识模糊，可是手却会抓旁边的任何可以抓到的东西。
　　就是柳嫣的这么一个本能让雷骁刚站起来又坐了下来，凝望着柳嫣的脸，雷骁又改变了主意，还是先顾这一头吧。
　　再说严四，被那么一个闷棍似的打中了头部，顿时眼前黑了一片，什么都不知道了，躺在地上也感觉不到地面的冰冷，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好象他现在正处于一个完全虚无又黑暗的空间里，周围的一片他都不知道，突然在这个空间里波涛翻滚，黑色的波涛向他袭来，不知道是该往哪里跑，一种恐惧让他想控制自己的知觉，所幸的是他的知觉不是完全没有的，不然他就不会伸出那只手，只感觉抓到了什么东西，他觉得他是在波涛之中抓住了海边的礁石或者是漂浮的木板，让他一瞬间觉得抓住了它就得救了。
　　雷骁抓紧了柳嫣的手，心里在想一件事情：如果他还有一点意识，这个时候他会想到谁？会不会还是吕成晓？自己一定得了什么疯病，和一个死人争高低。

　　夺爱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一直都想找对手，妄图找到没有对手为止，可是每到着时候他们就会感到空虚，因为他们失去了目标，当一个人只能照镜子才能看到更强的时候，他会觉得孤单，而和这件事一样让人痛苦的是你喜欢一个人，想去爱一个人，可这个人的心里被另一个人填满了，而这个人现在还是一个死人，要知道和死人去拼地位是很难的，而雷骁没有遇上前一件事却遇上了后一件，和死去的人争，就算是你死了也死得不会让你的所爱难忘。
　　可是，就这件难事现在却是他非做不可，他有时候特别是现在想，如果当他醒过来完全失去了记忆忘掉了吕成晓，一张白纸就可以任自己写，虽然这想法很残忍，但是却是他安慰自己的方法，把柳嫣的手贴到自己的胸口，很想问他能不能感觉到。
　　屋子里的下人都忙完了下去，最后几个出来的在道上开始说些雷骁和严四的事情，正说到兴头上，却碰见和他们走对面的张楚，一见到总管的脸色就知道刚才说的话一定被总管大人听去了，果不其然，张楚把他们一个一个看了遍，训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乱嚼什么舌根，王爷的事情是你们随便说的吗？再让我知道，就用家法伺候。” 几个人难得见张总管训人，知道事情不妙，连声答应着，都下去了，张楚看到他们连头都不敢回，一路走远倒是静了不少，看着他们都走了，张楚本来想去看看王爷，可是走到风骁苑门口他又不想进去了，便也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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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严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睁开眼睛一时还适应不了外面的光，蝉叫得厉害，又是一个热天气，本能性地想抬手搔头发，才发现左手一阵麻，目光沿着左臂下去，他看到了雷骁，而自己的左手正在他手里，看来雷骁是睡着了。严四看着雷骁，难道他一直在这里？他试着抽了抽手，可是雷崤抓得太紧了，他伸不出来，而这个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人，不是风骁苑的那四小近仆，而是冯绰。
　　看到眼前这一景，冯绰觉得有点尴尬，他只是来和王爷说说那刺客的事，还有就要出征的事情，毕竟后天就是出行的日子了，王爷这三天一直没出这间屋子衣不解带地照顾严四，把什么都忘了，让他这三天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冯绰这一进门，门外进来一阵风，倒是这阵风把雷骁吹醒了，他一醒，眼前便是放大的严四的脸，哀叹醒了？他伸出手去抓住严四的双肩上下打量，声音有些激动：“你醒了，你没事了？”
　　严四没见过雷骁这个样子过，看到雷骁的脸有些憔悴，他开始想雷骁不会真的一直在这里吧？不过，不管怎么样他的手现在是被松开了，便回雷骁的话：“没事了，王爷看我现在不是好得很吗？”
　　“好了就好，”雷骁伸上手去摸严四的头，好象消得差不多了，他也松了一口气，“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我饶不了他们。”
　　听雷骁说这些话的时候，严四看着雷骁的眼神失了神，但却很快又恢复过来，他提醒着雷骁：“王爷，冯督卫找您有事呢。”

　　演戏

　　雷骁被严四一提醒这才注意到冯绰也在房间里，便起身和冯绰去外面谈，待到两个人出来严四也从床上下来，头还有点晕晕的，突然他觉得有点饿了，他不知道自己躺了有多久，他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当天了，现在都是白天了，不过他没有想太多这些事情，是什么人要袭击我？要是有人要针对雷骁而找自己的麻烦，那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不行，这两个人一定要见一见。
　　严四怀着这样的心思就要去看看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不会现在已经死了吧，他觉得没有这个理由，看了才知道，可是他出了门，还没跑出多远就看见吉祥如意称心遂愿四个人手里托着托盘往这边走，大概是雷骁吩咐他们给自己送吃的东西来了，可他现在不想回去，正好眼见到旁边也有个窄窄的过道，便整个人匿了进去，看了看那四个人继续往风骁苑里里走，他闪了出来，人被关在哪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原来雷骁和冯绰并没有走多远，干脆先听听他们说话也好，严四就又找了一个稍微僻静的地方蹲了下来，他知道这些话如果他在场他是绝对听不到的。
　　“王爷，朝中已经将这件事传开了，而且您三天没有进宫只为了这么一个人，皇上都有些不高兴了，皇上想让您后天早些启程，而且不要带他去。”这是冯绰的声音，严四这才知道自己已然昏睡了三天，真是时日不短了，看来雷骁真的是在自己身边待了三天，想到这里他又继续听下去。
　　“我只是三天没有上朝没有和他打招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会准时离京的，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还有什么事情？”雷骁的声音没有冯绰大，但还总算是听得清楚，雷骁没有回答关于自己的事情，让他有些奇怪。
　　冯绰见王爷自己先转移了话题，便只接着说：“三日前的两名刺客我已经审问过了，最后他们说是盛国人，来杀柳嫣。”
　　听到自己的名字，严四有点吃惊，他不只是因为原来的盛国现在仍然有人来杀自己而吃惊，更吃惊的是他从冯绰的语气中没有听到他对刺客的话的任何疑问，有盛国人来杀自己，仔细想想并不奇怪，他们会知道雷骁从吕府带走了一个严四做了男宠，可是晓王爷的府上却并没有严四这个人。
　　冯绰为什么一点也不奇怪？严四觉得好象有什么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意料，冯绰如此，那雷骁呢？他感觉有点乱，需要有时间把整件事情都再整理一下。
　　“真是胆子大了，”雷骁好象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不会让任何人杀掉柳嫣，他们可以死了。”
　　“是，王爷。”冯绰明白了雷骁的意思，那两个人本就已经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了，现在死了不会不是一件好事情。
　　果然和刚才猜到的没有错，原来雷骁早就知道自己是柳嫣，可是是在什么时候呢？难道把自己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柳嫣觉得这件事情他不会想清楚，他会不会也知道自己演这场戏的用意？如果他知道，为什么还不杀了自己，还是他想好好地折磨与羞辱自己？这场戏又该怎么演下去？

　　天真

　　听到冯绰又和雷骁说了一些朝廷上的事情，严四觉得自己该走了，还是先回去好，吉祥他们四个看不到自己的事一定也不能让雷骁知道。
　　不知道在哪里，有个声音在问他：雷骁要得到柳嫣，现在是不是算他赢了？
　　不，不能算他赢，他不过是知道自己找到了柳嫣这个人，不过得到的是一个假的柳嫣，因为真正的柳嫣已经“死”了，戏还没有唱到最后，什么都定不了。
　　“严公子，您去哪里了，要是被王爷知道我们就完了。”柳嫣见他们四个还没走，大概是等了半天。
　　“我只是刚起来就想出去转转走走，那样好得快一点，王爷在床边一直守着也一定很累了。”柳嫣开口说话就好象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看到桌子上的那些菜，自己是不是该饿一下了。
　　称心听着便道：“还好，万一再出什么事就不好了，请公子用饭，我们先下去了。”
　　还没等他们出去，严四就开始在吃了，不是因为有多饿，只是觉得该这么做，可当他们四个一出去，严四就把筷子放下了，现在，他饿的是心，不是胃。
　　一直以来都把雷骁想得太简单了，严四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也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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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时候，皇宫里皇帝正在和丞相下棋，在朝廷里似乎一直是品级越大平日里就越清闲，这不，又是宋知远进宫和皇上下棋的日子，皇帝喜欢和他下棋，因为宋知远与他下棋从来没赢过，而且假输输得很有技术，为人臣子，不但要知道给皇上留面子，还要知道怎么给皇上留面子留得好看，在这个问题上，宋知远可以算是朝中的第一人。
　　“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朕？”皇上有些不高兴地问宋知远什么事情，该他走棋了，边想边等宋知远的回答。
　　宋知远一点也不慌张，等皇上走下一步棋，道：“这是长乐王爷的私事，所以臣也没有多理会，而且道听途说的消息臣也不敢轻易和皇上说呀。”
　　皇上听着他的话觉得有那么一点道理，便不再怪他，又道：“那你又为何让雷骁带着那个严四去驻地？这成什么体统。”
　　“回皇上，本来这些军务大事臣不该管太多，但是在这件事上，臣觉得长乐王爷为朝廷多年来立下汗马功劳，要是能有个人跟着他照顾照顾他不也算是臆见好事？如果皇上给了这样一道旨意不也是让天下人觉得皇上体恤臣工，严四不是女子，进军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臣相信长乐王爷。”
　　“人都说你宋丞相和雷骁一直是水火不融，可现在让朕看来倒不是那么回事，丞相胸怀大度得很啊。”皇上说完这句话，他的那步棋才走下来。
　　宋知远笑着推辞了两句又接着想他的下一步该怎么走，皇上的棋真是越来越难“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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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道上响起杂乱的马蹄声，扬起了尘沙满天，这是雷骁率领大军开往驻地的马蹄声，现在时辰还很早，雷骁如他所说的一样这一天早早地离开了京城，这一离开便是冯绰上次和张楚所说的三个月时间。严四也上了一匹马，跟在雷骁的身后，他还是跟着来了，这是雷骁的意思，他也答应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接近战场的地方，即让他兴奋又让他觉得陌生。

　　冤枉

　　这片驻地是长乐王爷雷骁被封为大将军之后所分的地界，疆域很辽阔，但是却是在整个国土的最北部，也算是一道边疆了，这里战乱频繁，皇上派他来这里也是为了让国内稳定，虽然当初在下这个决定时也是跟割下一块肉一样疼，毕竟给一个王爷如此大的权力如此广的封地实在是太危险了，可是凭着雷骁在国内在朝中的人气，皇帝还是这样做了，事实也一直证明了他的担心是有些多余了。
　　雷骁每年大概有八到九个月是在这里，不过是断断续续的，一次待三四个月或者四五个月，然后回王府再待一两个月的样子，这次因为多了一个严四，他在王府里还多留了一些日子，而这次他带上严四一起去驻地，一是因为想带他在身边，一是为了严四的安全着想，在更深的意义上来讲，他觉得这样更容易让严四变成柳嫣。
　　“王爷，歇歇吧。”冯绰每次在到达第十个驿站时都会提醒这一句，要是按雷骁本身的想法恐怕会一直走下去中间不休息，这种又累人又累马的方法实在是不合适。
　　雷骁听冯绰这么说，手里的力道放小了一些，也是该休息一下了，他挥了挥手道：“传令下去，在这个驿站暂且休息半个时辰。”便翻身下马。
　　严四听到雷骁的这声号令也下了马，快步来到了雷骁的身边，他一身湖青色的长衫，头发束起来和那些士兵差不多，在队伍里也不算太显眼，这是他特意这样打扮的，因为他不知道这军队中会有怎么样的声音。
　　“王爷，这里离驻地还有多远啊？”严四倒了一杯茶递给雷骁，坐到了雷骁的对面，而此时冯绰正去忙别的了，从那天他听到雷骁和冯绰说话后他做得也和平时一样，他知道雷骁会不杀自己，也许是因为还没到他的极限，而别人可就不好说了，所以雷骁这一头的火绝对不能灭，就算让他知道了，自己也有办法。
　　雷骁跑这趟路也不是第一回了，连想都不用想，便告诉他：“还有半天的路，我们晚上就能到，你累了？”
　　“当然没有，王爷都没有累我怎么能累，只是第一次跟王爷出来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怕给王爷添麻烦呢，我在这里跟个闲人一样。”严四来到雷骁身后手抚上他肩头轻捏了几下见雷骁没有反对便给他捏起肩来，“王爷，那两个人就那么杀了？”
　　严四的手法倒是很好，不知道是真的这么好，还是雷骁个人的心理作用，总之就是很舒服，严四这么一问，他便也只说：“擅闯王府本就是死罪，还想掳走你，我能饶得了吗？”
　　“我只是觉得我也没被怎么样，这两个人就这么被杀了对王爷名声不好，严四的命本就不值钱，这样大费周章我也想不出来原因。”严四又接着雷骁的话说，捏着雷骁的肩看着对面的墙。
　　“他们说他们要杀柳嫣。”雷骁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显得那么突然。
　　严四的手下动作还是照常，只是笑了几声：“王爷，您可把严四变得值钱了，怎么还有人把我当成柳嫣公子，他们两个可死得真冤枉。”
　　严四一点也没有承认，这是雷骁想到的，便也不提这事了，转开了话题，道：“我想喝冰梅汤了。”

　　风华

　　“王爷如果想喝的话严四可以随时做给王爷。”严四应了一声，可是那心里却早想别的事情去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又开始出发了，整条大军开在官道上浩浩荡荡，渐渐地没了马蹄声。
　　极北的驻地本来是一个很荒芜的地方，在近几年因为稳定了下来人口多了才慢慢地看出了些模样，雷骁的驻军长年都在这里，沿着边境构成了一条线。
　　远远地，严四看见了些大小不一的帐篷，这是他们要住的地方，他随在雷骁身后从军营外往里走，听着他们震耳欲聋的呼声，他一时不太适应，但是他很喜欢这种气势。
　　他们都平视着前方，没有人去刻意留意王爷后面这个陌生人是谁，也或者说他们早就知道了，严四只是随着人流往前走，直到走到那顶大帐外头。冯绰吩咐了属下几个人分开去做什么事情了，见过了雷骁，军中的活动便恢复了如常。
　　“来，我们从今天起就住这里。”雷骁拉过严四的手走进大帐，后面只有冯绰走了进来。随着雷骁的手严四望了望四周，这里很整洁，一点也不像几个月没人住的样子，中间是一张长桌，桌子对面是一个挂着不知什么动物皮毛的座椅，在大帐的两侧地面上也有几个坐垫，帐上挂着一张行军图，还有一些行军用的器具，其他的东西一概被归到了一个角落后，这个大帐一眼就能望到底，很简单。
　　“可是，……”严四正要说怎么没有睡的地方，却见雷骁带他往里走了走，手在帐篷上做了一个拉的动作，严四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隐藏的门，而这小门里也是这项大帐的里间，也就是雷骁的卧房，“原来是这样。”
　　严四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行军图上，这图上不光标着雷骁的驻地，更有国内的所有国土，每个郡县每一条边界都画得很清楚，上面有各色的标记标注着不同的记号，看来应该是不同的驻防。
　　没有时间看太仔细，雷骁只容得他草草地记下了个影子就把他带出帐外，带他四处去转转，随行的也只有冯绰一个人，当雷骁和严四来到一个高岗上，冯绰便不再跟上去了，只在远处看着两个人的举动，连眼睛也不眨。
　　“你有什么梦想？”雷骁看着天上飞的一行苍鹰问严四，风吹着他的衣带飘飘，有些不像个将军。
　　未料到雷骁会这么问，但严四听得出来雷骁的语气很严肃，莫不是他喜欢和别人掏心里话？他看着天空，天边已经是烧红了般的颜色，眼前一片辽阔，没有人烟。
　　“我想出人头地。”严四说得很干脆，“没有人愿意做一辈子的小侍书的。”他当初和雷骁说的在吕府里便是做这个，说是侍书，不过是一个候补的杂职。
　　雷骁好象很满意这个答案，大笑起来，又问他：“那你想怎么出人头地？” 严四好象在想该怎么回答，扭了头突然看向雷骁：“王爷，我说着玩的，严四只要有安稳生活就好了。”说完又是一笑，鬓边的发丝吹打在肩膀上似是有了些风华。
　　倏地，雷骁一把抱住了严四：“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说着说着又像自言自语，接着说：“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严四的脸上表情变了变，又呆呆地望向远方。

　　角色

　　“那我就做王爷的臂膀，为王爷做任何事情。”严四像念词一样说着这样的话，既然是演戏，戏词便要说得真切。
　　冯绰在远处看到这一景，闪了一下头，又接着看，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三个月会不会好过。
　　晚上，军营之中点起了许多篝火，上面架着铁锅，里面热气腾腾，行军的人食宿不固定，所以即使是在驻地中雷骁依旧要求他的将士们和行军之时一样的饮食作息，养成这种漂泊不定的习惯，坐在雷骁所在的篝火旁的都是军中的大将，严四坐在雷骁身边，是唯一一个没有军衔的人。
　　根据雷骁给他介绍，严四认识了副将卢彬，军师秦墨，还有几个属从将军，他一一都见过了酒，尽管他们对严四的身份都觉得有些尴尬，可都没有表露出来，便也回敬这位严公子，席间他们谈得都是些沙场和朝中的事，其他的倒没怎么谈及，所以严四能插上嘴的话是少之又少，但这并不妨碍他听他们的谈话，他觉得现在对他的最大好处就是雷骁有什么事都不怎么顾忌他。
　　严四的脸被这篝火烧得发烫，他开始在慢慢适应这种生活，在变成严四的时候他要适应由书生变成杂役，而现在又要适应这军中的生活，一场戏里他好象换了好多的角色，可没有一个是自己的本色，痛快地饮下一大碗酒，辣得很，他想咳可又都强忍住了，别人能做到的，他也可以。
　　也不知道这饭是吃了多长时间，反正是天上即有星星又有月亮的，而且亮得很，其实大家喝得还是很有节制的，本来军人就是少饮之人，只是因为王爷到驻地便破那么一次例，可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最后倒都说得醉了，在严四感觉，这些人大部分都和雷骁是兄弟一样。
　　“王爷，我扶你回去吧。”严四知道雷骁有些醉了，嘴上说着没醉的人都会醉得一塌糊涂，也没等雷骁再说什么，严四扶起雷骁往大帐走，本来有几个人想去帮帮忙，可全被冯绰叫住了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只有他帮严四搭了一把手。
　　严四觉得那边有人帮了下忙，他知道是冯绰便道了声谢，一起架着雷骁进了卧房，让雷骁躺下，冯绰和严四说了句：“我先下去了，严公子如果有什么吩咐可以叫外边的人。”
　　“麻烦冯督卫了。”严四送冯绰出了大帐，看着他走远。
　　冯绰回了自己的帐篷，是该睡了，外面闹了很久，但还有两个人没有睡，一个是副将卢彬，一个是秦墨秦军师，两个人在营门口聊起了天。
　　“不是说以色侍君色衰而爱弛吗？这个严四也没有色，将军能恋他多久？”这个声音是卢彬的，他腿搭在栅栏上，秦墨就站在他旁边。
　　“也许人家有什么别的本事，人可不可貌相，没准他还真是个人物呢。”秦墨的意见和卢彬相反，他宁愿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
　　“你想多了吧。”卢彬不以为然，摇自己的脑袋。
　　秦墨却很自信：“那好，咱们走着瞧。”他的话意味深长，实际上也是如此，他此时想得可比嘴上说的多。
　　严四坐在床边看着雷骁，想起今天席间的几个人，好象记住了那么几个，有谁知道就这么一顿饭间他给每个人都相了那么一次面，那个人好象叫秦墨。

　　盘算

　　坐在雷骁的大帐里，严四还没有想去睡，帐外守夜的士兵来来回回的走路声让他有些不安，他坐到雷骁的那张书案前目光又锁定在那张行军图上，有此机会得到这样的机密为什么不好好地用一用呢？
　　手拿过一支羊毫，桌上铺开一张纸，在纸上做这样的图比起墙上那张要难多了，可是这对柳嫣来说却不算是难事，现在对他来说的难处是他两个多月没有碰笔而有些生疏了，他试着从画纸的角上落笔，那是朝廷重要兵马粮草辎重的集中地，离这里不过百里。
　　帐中的烛火燃烧了大半，严四把手中的笔放回原处又收拾了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只等着纸上的墨迹干些便可以收起来，趁着这个功夫他进去看了看雷骁，他还在睡，比刚才平稳了不少，好象也没有发现自己不在，他放下了帘子又走了回来，这个时候他看到门外有一个影子一晃过去了。
　　门口应该有守卫，什么人可以在守卫的眼皮底下在这里出现？严四看纸上干得差不多了，便卷了起来先拿在了手里，来到门口拉起卷帘，没有什么人，守卫看到他站在门口便问严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摇了摇头，又问：“刚才有什么人来过吗？”
　　“刚才秦军师来过，不过现在回去了。”一个守卫诚实地回答，另一个也随之附和。
　　秦墨。严四没有惊讶，他有些感觉，感觉秦墨是来找自己的，可是他来找自己干什么？而且还走得这么匆忙。无暇多想，严四没再说什么又钻回了帐子，打开放着他随身物品的那个箱子，把那张图藏在了下面一个暗层里面，他不能做到过目不忘，但只要给他三天，他会把这张图背下来，这张手绘的图便可以做别的用途了。
　　雷骁翻了个身，严四忙蹲了下来，待听到没什么动静，他才脱了衣服躺到雷骁身边，看了看雷骁，他突然有一个想法：他做的事情雷骁可都知道？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就已经是呼声震天了，当严四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大帐内已经是空荡荡的了，他这才想起这里只有他一个是闲人，穿了衣服洗了把脸他走出了帐子，除了附近几个守兵以外其他的人都已经去操练了，书生果然是到哪里都是百无一用，他心里很想跟着雷骁到真正的军中去看一看，那样便会更加了解，只可惜自己好象没有什么好理由。
　　“严公子。”秦墨恰巧路过大帐，看严四不知在专注地看着什么如此入神便叫了一声，果然，严四被吓了一跳，随即看到了秦墨。
　　“秦军师。”严四看到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便正好和他先攀谈起来，“军师不和他们在一起吗？”
　　秦墨走到一旁，笑得温和，道：“我刚才是和他们一起过去的，不过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现在比较闲，谁让我是一个书生呢。”
　　同是书生，怎么就如此不一样呢？严四心中一阵苦笑，本来想知道为什么昨夜那么晚秦墨还会在帐外，可他知道不能问，总不能让秦墨知道自己会如此警醒吧。
　　“秦军师过谦了。”严四也回了一笑，秦墨有的地方很像是自己的影子，如果他不是自己的敌人就太好了，而他现在还不知道秦墨心中也是有差不多的盘算。

　　北方

　　从那日以后，严四天天能看到秦墨，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秦墨虽然并不总是跟着雷骁，可一天下来共处的时间也不算太短，再加上秦墨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武夫所以和严四相处得容易。
　　严四已然把那张图背了下来，每一个标记在他的脑子里都是那么清晰可见，可是那张图他还是没有丢，这一天雷骁接到了来报，在北方边境有一队人马行踪诡秘，接到这个消息，雷骁又接着派人前去打探，并且吩咐下去召集了一部分人来商议，包括秦墨。
　　“这队人马一定是先锋，后面一定是大军压境，我觉得当即派兵才是上策。”卢彬在椅子上有些坐不住了，将军对他的意见不置可否。
　　“卢副将怎么判断这会是敌营先锋，如果不是先锋，不是进攻，我军贸然带兵压到我方边境，若是错了，敌营便会做我方先挑争端，到时候的战和副将所将的战就不一样了。”秦墨在卢彬那个“策”字才刚说出口便接了话，语气很重，不经意地让人觉得有火药的味道。
　　雷骁的心思在听了秦墨的话后有些活动，贸然出兵本来就是兵家大忌，卢彬的想法也该是等探子再回报之后考虑的决定，在这种情况下，他又看了看冯绰，问：“你呢？”
　　冯绰知道雷骁会问他，便也早想好了答案：“属下觉得不该出兵，因为这一支先锋队也未免来得太明显了，一定有诈。”
　　雷骁这才点了点头，其实他和冯绰的想法一样，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形下谁又会这么轻易派兵来打探。正在商议着这件事的时候，不在他们中间的严四站在营中看着遥远的北方。
　　这一队先锋确实并不是为战而来，他们定然料到雷骁不会信这种诈兵之法，所以这队先锋不会越境，想起行军图上的那些标记，在这队先锋的出发方向上有着几处军事要点。
　　“他们不是为了作战而来，恐怕是两手准备。”雷骁的想法又和严四的有些想法不谋而合，坐在席间的秦墨有什么话要说，“秦墨，你要说什么？”
　　“现在应该把部署投入到那几个控制点上去，而前线要收缩。”秦墨的手划了几下，他知道雷骁明白他的意思，一边的卢彬虽然有些气结，但仔细想想秦墨说得也有些道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冯绰看着秦墨眼中闪闪的光，也表示同意，这个时候前方探子来报，敌营之后有大部军队，并且已经做好作战准备，前方先锋分批四散，在边境线上分布跨度加大，并且速度减慢。
　　雷骁按刚才的讨论的结果下了几道命令，大帐中的人都装点了自己的装备随雷骁出营，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雷骁本想去看看严四在做什么，可想到前线紧急便也只好作罢，而严四在他们一走出大帐便跑去了马厩，因为整个军营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便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严四牵了一匹马出来跨了上来，一声“驾”便跑出了马厩，一路向北。他不是要去随军，做到的只是在远处看着，他们还在往前赶，不过与他是上与下的距离关系，其实并不远。他忽然看到一个人抬头看向他的方向，是秦墨，只看了一眼，秦墨又回过了头。

　　草芥

　　北方的敌人是一个与本朝不相大小的国家，名字叫做易，严四知道这一场战争如果开始，便不会如显（本朝的国名）灭掉盛国一样，因为这是势均力敌的，而前一场却是以强凌弱的。严四不认为这会是一场简单的战事，雷骁会怎么做，会不会还会一直赢下去呢？
　　他当然也看到了秦墨看他的目光，他懂，那是秦墨告诉他一切都如他所料到的那样的目光，正如他几天下来秦墨问他的那句话：“你到底为什么跟王爷？明人不说暗话，如果你有志向，那我觉得我们会成为一组很好的搭档，严公子，我想听真话。”
　　“严四不比秦军师，命如草芥，身如浮萍，说来说去都只会说讨好人的话，秦军师怎么会让我说真话。”严四装作不懂，他不知道秦墨的虚实，尽管他几天来，或者说在到了显以后这两个多月里都在费尽心思找一个合作无间的伙伴。
　　秦墨摇头不信，又道：“如果只是讨好，何必事事躬亲？”秦墨而后提到了他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提到严公子夜夜与将军共阅兵卷，时而帮将军代笔抄些东西。严四脸色微微变动，看来秦墨平常淡若茶水，却也是满腹心计，既然话已经被秦墨讲到这个份上，难道还要等着人家来拆穿？不过，穿也不该是他这个穿法，若皆有计，何不计上加计？
　　“前有吕成晓，后投雷将军，我为的是荣华富贵，如果有更高的名利，严四便不枉此生，人的贪念秦军师也有吧。”严四的口中已经很久没有提到吕成晓这个名字，即使是在长乐王府的那两个月，他也只是在无人的时候，默默地心念着这个名字，从来不曾出声，可是现在他却将这个名字三个字一起说出来，真的是说不出的怪异。
　　“严公子这话说得对，人都有贪念，就好象皇上贪的是天下都俯首称臣，朝臣贪的是一世功名利禄，王爷也贪，”秦墨没见严四阻止就又继续说下去，“谈的是不败的辉煌，而我，对这些都没有想法，只是想有人认同我，给我一个该有的名分。”
　　“军师有被屈才的感觉？”严四明白了秦墨的话。
　　“就算是这样吧，所以看到严公子就看到了我自己。”秦墨说完这句话严四便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也许有这么一个朋友也不错，他是个聪明人，而且和自己同命一般。
　　在他们刚接到易国先锋人马压境的战报时严四就从秦墨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他们两个共同商议出了一些战局的计策，秦墨的那一回头也是一分感谢和一分承诺，他答应了严四一件事情，而在易显边界的策划中秦墨更同意把严四的想法放在自己的前面，这是合作，也是交换，他不知道严四对他还隐瞒了多少野心，他只知道他也有他的另一个目的。
　　严四收紧马缰掉转了马头，他不灾在这里停留，根据头脑中的记忆，他骑着马奔往了那图上的一个又一个标记，雷骁在朝中风头极盛，权倾尽乎朝野，可越是这样的人便越会有敌人，至少会有人不喜欢他。秦墨没有和自己说太多，但他却还是记下了一个名字，有理由有能力做雷骁的对头的，宋知远，其他的名字严四只是留下了一层淡淡的印象。

　　孤独

　　在雷骁的手下军队被分成了三路，一路在冯绰手里，一路是卢彬的麾下，最后一支便是他手下最近的一路，秦墨跟在他身边，等于是共同带领着最强的一个队伍，冯绰和他手下的那路军在行进中渐渐分散成了几个力量均衡的方阵冲向了不同的方向，他们所去往的方向便是易国的先头部队所要攻击的显国的辎重要地，这里不能被敌人探得，没得商量。冯绰回头一望对后面的副督卫说了几句，便见几个人领命，而后的队伍如几条游龙移动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想象。
　　而与此同时副将卢彬带兵赶到了易显边界一字拉开形成了一条直线，便也成了一道防御线，所有的兵士都斗志满满，他们知道将军和其他的兄弟们是在等待那后面的重头部队。
　　秦墨坐在行军帐中手里拿着笔思索着如何写这道战报，已经到了两军对阵的时刻，这个消息是不能不报给皇上的，每次写这种东西都是交给他，可是这次他却想得太久，不能想太久，太久了将军就会问自己，想了想，还是不能有什么写什么，一落笔，他便开始书下了这封战报。
　　雷骁虽然没有赶到前线，可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也在边线之外不到二十里的地方，一趟又一趟的探马来报，一次又一次地汇报最新的消息。雷骁看到秦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才写好的战报，走到他跟前，说：“将军，战报已写好，请过目。”说着就要递给雷骁，可是雷骁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你每次都说，我不也是每次都不看，我信得过你，还是快送往京城吧。”秦墨对这种反应也是意料之中，便听了雷骁的话令人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在战报交托的同时，前方送来了最新的战况，冯绰率兵打下了易国派来的心头队，守住了那几个战略要地，而易国的后方部队开始逐批压向两国边境，卢副将已经有了部署，暂时不需要后增援兵。雷骁听了战报便让报信的下去了，再看秦墨，秦墨却在看天气，便问他：“军师在看什么？”
　　“在看这里的天气，看来今天晚上会有雨，如果易国夜雨之时偷袭，我们还要做好准备，将士们的体力十分重要。”秦墨收回了看天的目光正视着雷骁，他跟随雷骁身边已经有六七年了，耗费掉了大量的青春在这个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位置上，鲜有失误，副将换过，可他这个军师却从未换过，看到雷骁并不担心的表情，他知道雷骁又要说话了，果然，只见雷骁道：“今天晚上的雨不会小，这边境之地是谁也不修缮的三不管地界，若是出事也容易得很，我们挖条沟，等他们来。”
　　秦墨懂了雷骁的意思，便说：“果然王爷的主意高超，看来这体力真是省不下了。”
　　渐渐地到了晚上，天也阴了下来，月亮的光彩被浓重的黑云遮住了，这个无比荒凉的地带，连星星都没有了便显得更加荒凉，严四的马跑了一天，中午他都没有回去，他不知道军营里的人会怎么想，反正他们不会告诉雷骁的，现在和雷骁说有关自己的事情那是明摆着添乱去的，现在雷骁不在，也没有人管得了自己了，想到这儿，看到周围的景色，他突然觉得有些孤独。手一直握着缰绳直到现在才觉得有点酸，身上一阵软，速度慢慢放了下来，他便下了马，说是下马，其实已近乎滚下马，靠在马腿上，严四坐在草地上，看不到一点光亮。
　　军火重地十一处，粮草仓四十二座，小营三百一十六个，方位是……严四终于有些困了，睡了过去。

　　夜凉

　　前线终于是打起来了，送战报的小卒一路上换了不知道多少匹马，他只知道这一路上要过十四个驿站，每过一个就离皇宫更近一步，他已经不知道现在军营里的状况了，但这个已战的消息却比他的命还重要。
　　易国的大将薛信也在不断收集着前方的战况信息，到如今，他们已然取不下显的那几个重要点，也只好把这场仗真的打起来了，他现在还没有得到有关雷骁不在前线的消息，他希望能在战场上再次见到雷骁，那个没有输过的将军。他是好不容易从皇上那里请来了旨意，让他来和雷骁一战，没有赢过他，心中总是不服的。
　　“我军斩敌一千，伤四百二十八人，亡一千三百人。”又是前方来的消息，薛信听着这几个数字，不是什么好的状况，他有些急不可奈，现在他很想上去和雷骁比划比划，可是军中不能这么轻易失掉主帅，还是要再看看吧。
　　“我军斩敌一千五百人，伤三百七十六人，亡一千一百人。”这是半个时辰后雷骁听到的消息，秦墨坐在一边也听到了，看来是有些势均力敌，而自己这边稍微好那么一点，可是敌军到底有多少？这个数字现在雷骁无法查证，本来想派人去打探，可那样实在太危险了，他不想白白牺牲任何一个人。
　　“将军，秦墨请战。”秦墨整理了刚才一直收到的报告并做了比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军师请战？怎么有这样的道理，薛信要对付的人是我，我觉得我应该和他一战。”雷骁手里还有一份传报，那是他派人做工事的情况报告，那条沟挖得差不多了，雨还没有停，为了自己的将士，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秦墨想会一会薛信，让王爷轻易出战一定会有失身份，秦墨出战是为王爷挫挫他的锐气。”秦墨的话让雷骁有些迟疑，秦墨亲上战场？他行吗？
　　秦墨知道雷骁在迟疑什么，但他的声音却很自信：“秦墨虽不从军，但有自信身法不差，与将士同生共死才是军中之人啊，将军。”
　　即已听秦墨这么说，雷骁也不好反对什么，其实他说得很对，只是隐约间觉得秦墨话里有话，可他没有时间想太多，便也这么办了。
　　边界线附近的沟在雷骁的计划下挖出了大约三米深，长约一千米，因为兵士很多，而雷骁的兵又擅于修建工事，所以时间花费并不是很多，而因为雨水冲刷，沟两边的泥沙松动，他们又加了些枯枝烂叶上去，基本上是完成了这么一个工程。
　　“报告王爷，可以引敌。”又是一个消息过来，而秦墨在这个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装扮上了战马，他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他又想起了柳嫣，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有没有想自己？
　　在他正想着柳嫣的时候，他却不知道柳嫣此时此刻竟然不在大营里，营里的人自然也发现了严公子的失踪，可是他们搜了整个大营都没有看到，只知道严公子骑马走了，可是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而他们正找着呢，严四已经睡了不知道多久，反正是被雨浇醒了，醒了才发现夜已经很凉了，地上都是水，马都觉得累了，似乎也是睡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该不该回去了呢？不知道秦墨有没有把那件事做好。

　　梦中

　　严四从地上爬起来，觉得已经是二更天了，雨下了多久了，看着浑身湿淋淋的样子，严四拍了拍马准备回去，待他回到大营时很意料之中地看到大家在着急，谁也不想担负严四失踪的责任，尽管没有多少人从心底里瞧得起他，可看到他回来了也都是觉得石头落了地。
　　“请严公子休息。”说话的人走了，外面找他的人也都回来了。
　　严四点了点头，洗了洗便躺到了床上，其实他今天跑出去的时候他也在问自己，自己让秦墨去做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冒险，就算是可以保证秦墨会按他的要求把这件事做完做好，自己不是把自己丢进去了吗？会不会就会得到一个死的结果？不，不是完全这么想，雷骁应该不会杀自己，自己只不过是让他死心，让他失望，让他心乱军乱，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赢了。
　　只要有命在，就什么都可以办得到，想不死，就要把秦墨抓在手里。严四久久才睡，梦中却是金戈铁马乱世风云。
　　还没有睁眼，透过帐篷，严四就感觉到了阳光，昨天好象是下了一夜的雨，雨过天晴，阳光便异常得强烈，他坐起来，才想起来这里就他自己，雷骁现在在百里之外，真是冷清了。
　　当他走到阳光下，抬头望着天，才发现雨过天晴的天煞是好看，特别是在这看着十分荒凉的地方，因为少有人家，什么都可以一眼望过去，显得天大地大，让人的心情也随着好起来，严四也是如此，很久都没有让心觉得这么舒服了。这个时候，他注意到没有雷骁的军营里将士们也丝毫不懈怠，依然进行日常的操练，他们都是留下来守营的，其他的都去边关作战了，没有人告诉他前线的人什么时候回来，因为那也本是无法估计的。
　　严四一个人远远地看着将士们操练，这些他以前都不曾见过，他从来没有想过，可是现在他却身在军营并且开始去想这些事情，自己果然是一个想着满腹心计的严四，而不再是闲云野鹤中的柳嫣。他们今天会回来吗？ 在这个下雨的整个夜里，易国和显国在北方边境的这一仗一直没有断，秦墨主动请缨来到了边线以南五里处，他看到了大批的易国士兵因为夜晚无光道路湿滑跌到沟里不少人，他知道这并不致命，所以叫人在沟下布满了荆棘和钢针，这样一来闯到他面前的便只是一小部分了，加上他指挥得当，这一仗也打得爽快，这是他第一次带兵上阵，可是，他却什么都不怕。
　　“你怎么也来了？将军可好？”卢彬见到秦墨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
　　“将军自是安好，我不过是请命来打一场，难道说薛信想与将军一战就答应他？如果他这样死在这里不更是有了面子？卢副将，你不会说我书生不会打仗吧。”秦墨的马和卢彬的并到一起，声音嘈杂，他们之间说话也是费力。
　　卢彬没有反对，只是说：“我只是有些奇怪，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可从没把你只做了书生。”
　　秦墨没想到卢彬说这么对他心的话，有些哀叹，只有他知道有什么用，他也不过是想想罢了，只这么觉得好听也便过去了，这个时刻不容他们再多说什么，也就分开了。

　　涣散

　　这个时候，秦墨看到了薛信，他还是忍不住出来了，可当他看到秦墨的时候似乎有些目瞪口呆，这个人他不认识，可秦墨却从他的穿着上认出了他是谁，他就是想看看薛信现在的样子。
　　“你是何人？”薛信从不记得雷骁军中有这么一名参将，还这么年轻，比卢彬小了几岁，为什么情报里没有提到过这个人？
　　秦墨不慌不忙，两军阵前主将对话也没人来打断（雷骁身在营中，若说在场的主将便可以说是秦墨），便与薛信道：“显国长乐将军帐下军师秦墨前来一会薛将军。” 秦墨？这个名字薛信倒是听过，若是这个人便不陌生了，可薛信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见了不觉有些愕然，他怎么会在这里？不过，不管那么多，既是场上敌首便没有客气的道理，也便说道：“薛信久闻军师之名，今日有缘一战也是幸事，若是军师败了，我可就要见到你家将军。”
　　“未战之前口出狂言，将军可知骄兵必败？”秦墨牵了牵嘴角，他没有把薛信放在眼里，他从刚上场的时候就希望见到薛信，见到他便好做那笔交易，他的手里拿出了一件东西，让薛信看看就好。
　　没有人注意到薛信脸上是什么表情，不知道是惊诧，疑惑，还是别的什么，沙场上的马蹄声也掩盖住了秦墨后来和他说的那几句话，只是卢彬看到秦墨一把长枪刺进了薛信的心脏时卢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易国主帅已死，军心涣散，残余部队立刻溃不成军，斗志削减，并有大量将士弃甲逃亡，显军俘虏了大批士兵欲带回长乐将军营。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在边境，现在在处理着战后的一些事情，当雷骁听到秦墨斩杀敌首时他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样子，看来让他上阵是个正确的决定，他叫上了人也想赶到边境之线上去。
　　卢彬和其他人还没有走过来的时候，秦墨已经下了马来到了薛信尸体旁边，长枪刺穿了心脏，血还在汩汩地流着，他又伸出手，把那件东西放到薛信怀里，算是做完了严四交给他的事情。
　　“我有件事情要秦军师帮忙。”这是严四当时和秦墨说的话，“如果军师帮我办好，我会帮军师平步青云。”
　　“严公子可以说来听听，秦某如能帮上定当不辞。”秦墨知道没有所谓的朋友，他和严四不过是互相需要和利用。
　　严四顿了顿，对他说道：“王爷虽然待我甚好，但是军师一定明白，所谓宠爱有时候就是那么一刹那间的事情，王爷心中有一个人，只要他在，王爷就不会真心对我太久，替身用久了就会厌了，军师就帮我了了这件事吧。”
　　“如何来了？”秦墨有些不明，但见严四拿出两件东西，是一支簪子和一封信，簪子上有两个小字“柳嫣”为记号，而另一封信上只有短短两句话“若君胜，柳嫣随，若君逝，嫣亦随。”
　　“只要把这个放到薛信的身上，看到这个东西王爷一定会对柳嫣恨之入骨，就不会再提他了，到时候还请军师找一具尸体充作柳嫣，到时候再放两样东西上去，和这个对上就可以了。”
　　“秦墨明白了。”秦墨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做“对上”，只是真正的事实他还是很模糊，但是他也答应了。

　　怒火

　　严四真的有把握？秦墨觉得自己都不敢去相信，可是既然他是替身，原来的人死了他会收益最大，按道理来讲是这个样子，可是，他也未免太自负了吧。
　　雷骁站到秦墨身后的声音让秦墨意识到将军已经来了，他才看到场上的敌兵都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而现在就是要解决着薛信的问题，他站起来回过身恭声道了声：“秦墨见过将军，薛信已死。”
　　在他说话以前雷骁就已经在看薛信了，他到死眼睛都没有闭上，不知道是在瞪着什么便对手下吩咐说：“把尸体检查一下找个地方厚葬吧，怎么说他也是一国大将。”
　　底下立刻有人应声，秦墨站在一旁摘下头上的头盔，呼吸着战场上的空气，里面有血的味道，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从拔出长枪到薛信死他都在看着薛信的眼睛，他一定也难以置信，其实自己何尝不是。
　　“禀将军，在薛信身上发现这个。”
　　雷骁接过小兵手里拿过来的东西，一支簪子，一张纸，他端详了那根簪子半天，在战场上的人怎么会带这种东西，看来一定是很重要的什物，他翻了一个面，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细若蚊蝇却在头脑中如此刻骨的两个字“柳嫣”，怎么会，雷骁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张纸，纸上的字让他当即如同被骗了一样，说什么“君若胜，柳嫣随，君若逝，嫣亦随”，怎么会有这样的信在薛信身上，雷骁不愿意相信这是柳嫣为薛信写的，柳嫣就是严四，他就在自己身边，怎么可能和薛信有联系？不对，他要对证字迹，这一定是假的，柳嫣就是严四，不会错。
　　秦墨看到雷骁有些反应，觉得应该是严四说的没错了，现在让王爷知道柳嫣要死了确实是一件令王爷接受不了的事情，可是这和他没有关系。
　　“来人，叫冯督卫来。”雷骁的神情马上就变了，这不是他在打了胜仗之后应该有的表情，谁又哪里知道眼前这个事实是在告诉他们的王爷他朝思暮想的柳嫣自以为是身边的那个人可却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柳嫣是在当初就跑离了王府跑到了易国到了薛信身边，莫非薛信没有闭上眼睛是想再看看柳嫣吗？
　　冯绰也看了雷骁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他也不敢相信，可他却认得出来这信上的字和他找到的柳嫣写的笔迹惊人的相似，若说严四写出来放在薛信身上，可他根本做不到，而且根本没有道理，这样做他不是玩火自焚吗？没有人会害自己，再傻再笨的人也不会，柳嫣又不是傻子。
　　“王爷，这确实是柳嫣的字迹。”冯绰知道雷骁心里会想什么，但他不希望雷骁在这里发作，在场的人除了他和王爷没有人知道这内中的细情。
　　可是，事实却出乎他所设想的，雷骁心中已是怒火中烧，或者说是妒火中烧，抽出了身上的佩剑没有章法地在薛信身上砍来砍去，鲜血喷起让旁边的士兵都躲避不及，可他们谁都不敢躲，谁也不知道将军这是生了哪门子气。
　　“原来我还是输了，柳嫣，你看上的原来是这么一个人，我还以为你和吕成晓是对天设的鸳鸯，我恨你，恨你。”雷骁自语着把剑插在薛信身上，已是惨不忍睹。

　　同命

　　“王爷。”冯绰有些怕一会会出什么事情，叫了声王爷可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听到他叫自己，雷骁清醒了过来，看着薛信已经破烂不堪的尸体雷骁才慢慢把火平息下去，刚才真是昏了头了，柳嫣，不，严四在哪里？
　　秦墨换下战甲又恢复了一副书生装扮，跟在雷骁身后往临时的军帐走去，一路上都没听见雷骁再说话，卢彬已经下去收拾战俘了，又看了看冯绰，也是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
　　直到进了大帐，雷骁坐下看到帐中几个人才开始说话：“这次的战俘全部活埋，薛信斩首，把人头挂在边境线上示众三个月。”
　　这句话让在座的人都毛骨悚然，将军从来没有这样做过，这次是不是太狠了点，可是没有人提出反对，这么做除了太突然以外没有什么错的地方，冯绰的手里那封信和簪子也便算是在他这里放下了。
　　秦墨提前退了出来来到了帐外，他看到有人遵着雷骁的命令把那些战俘都拖了出去，一排排，面容悲愤又痛苦，他走了过去只在一边看着，之前挖的那条沟是为了御敌，可现在这个大坑却是要埋下这么多鲜活的生命，一将功成万骨枯，是不是就是这个道理。
　　这些挖坑埋人的兵士都看到了他，和他见了礼便又接着干活了，他现在在想另一件事该怎么办，要有一个人被当作柳嫣死掉吗？他袖子里还有一张纸，这张纸上应该是薛信给柳嫣写的东西，可是丢在哪里合适呢？秦墨想了半天也想不好，自己模仿薛信的笔记还是效果不错的，这都是他查了无数的战书才写出来的几个字。
　　不经意的，秦墨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易国战俘，大概是知道要被活埋了，神色变得灰暗，他也抬头看了看秦墨，没什么反应，又低了头下去，这一看，让秦墨大惊。
　　这个人的脸简直就没有办法看，不知道是遭受过什么刑罚或是别的意外，什么模样都辨识不出，只知道脸上的五官还算比较全，其他的部位几乎就可看不见，第一次看还真是会把人吓到，身体瘦瘦弱弱的，没有别的特征，看这样子脸上的伤也没有多久。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秦墨想到了什么蹲下身来问他。
　　那个人抬起了头，听不出什么语气：“我的家乡有个习俗，凡是出征的男儿若是被俘便没脸见家乡人了，所以要把自己的脸毁掉，这是在我的要求下你们的兵为我烙出的印记，这样我就不担心没有颜面见先人了。”
　　“好，很好，很有志气。”秦墨夸了他几句，心里有了个小算盘，“你就安心去吧。”
　　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秦墨变一掌劈了过来：“大胆，你还想为薛信说辞，军人死要死得有骨气，一个普通的士卒还想与你们将军同命相连？”
　　他的声音震动了旁边的所有人，足够大到雷骁在帐子里也听得见，秦墨的胳膊在打那人的时候向下抖了一下，那张纸便落到了这个人的身上，当其他人注意到情况开始往这边赶的时候，那人已被打得嘴角出血头发昏，只在嘴里反应“不可以侮辱我……将军他……”，他的话说不完在旁人听来就是“不可以侮辱我和将军”，他们只关注这个人会不会对秦墨不利，看到那人的衣服上半露不露的一张纸，便马上提醒秦墨道：“军师，他身上有东西。”

　　酸楚

　　等到军帐中的雷骁和其他人来到这个坑边，秦墨才不着急地从那人身上把那张纸拿起来，也没打开就直接交到了雷骁手里，秦墨本不擅长什么身手，只是他这一掌劈的位置较好，顿时让那人口中不清头昏不已，本来脸上身上就有伤，更是越发地说不清楚。
　　雷骁在拿到那张纸的时候心中就有一种感觉，这说不定和薛信有关系，当他看到“有汝随军，心安”之类的字后他原本就已经很愤怒的心更加无法平静，他看着这个人，莫非他才是柳嫣？
　　“将军，”秦墨低声叫了一句，“这个人如何处置？”
　　雷骁挥退了众人，他一手提起了这个人的衣领让对方的脸直接迎到自己的视线，这张脸他已经无法看清，秦墨在一边与他说这是他自己要弄成这样云云，他已经无法再听清，只是看着这个人，原来柳嫣在他心中的印象是在这个时候已经变得如此不堪，原来他并不是一个钟情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雷骁问他，一边的秦墨心头一紧。
　　那人嘴角一抹笑，道：“败俘无名，只求速死。”他眼睛看着雷骁，没有一点求饶，没有一丝卑微。
　　到底是对吕成晓烂情还是对薛信专情，最后都变成了对自己的无情，柳嫣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找他，他却这样做，原来自己真的是输了，这个人的确应该是柳嫣，他该是这样的胆色。可是，自己该拿他怎么办呢？雷骁的心底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了上来，一把短刃插入那人的胸口，若是柳嫣要速死要去陪什么人自己就成全他，因为，自己对柳嫣永远都不会变。
　　“其他人继续活埋，他，葬在边线以北。”雷骁看到“柳嫣”闭上了眼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这么多年赢了不知道多少场战役，可这在柳嫣身上的一战却输了，输得他把所有的胜利都忘却了，其他人站在一边，包括秦墨和冯绰，好象在这一刻雷骁一下子变老了，无比憔悴。
　　这场战事的处理持续了大约两天，也就是当他们到边关迎战的三天后，雷骁的军队又回到了先前的大营，很巧的是，严四没有在帐子内，而是在营门口等着看他们回来，当他看清雷骁的面目表情并看到秦墨向他点头示意的时候，他便明白了八九不离十。
　　雷骁翻身下马，严四迎了上去：“严四恭候王爷。”下一瞬，他的脖子被雷骁一手扼住，扼得他说不出话来，上气不接下气。
　　“王爷，这是怎么了？”秦墨抢了一句嘴，说完他有些后悔，也许正是做贼心虚，可事实却证明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怀疑他。
　　“你是谁？”雷骁没有管秦墨说什么，又接着问，“你还有什么没说出来？”
　　如果是在以前，在这个时候严四一定会瞪回去，可是他没有，他是在害怕，这种怕有真有假，可是他知道他摸得透雷骁这个人，只要他对柳嫣是情深意重他就有的是办法折磨他，他眼看着雷骁的手，回答：“我是严四啊……王爷，严四……要报答王爷的不杀之……恩怎么会有什么事……隐瞒王爷……”
　　雷骁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又问他：“柳嫣的事情你没有瞒我？你告诉我，柳嫣长什么样子？”
　　严四的心在这话之后放了下来，如果是问这个的话就好办了。

　　替身

　　“王……王爷……”严四一时说不出来，雷骁便松了松手劲让他把话说出来，“严四看到柳嫣公子那天被晓王爷放走，书是要跑到别的国去，然后柳嫣公子就走了，后面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是想隐瞒王爷，要是让王爷知道柳嫣公子的下落王爷一定不要严四了，所以，王爷我错了，严四知道错了。”
　　严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的心“嗵嗵”地跳，这个雷骁千万不能超出自己的预料，他斜了眼秦墨，旁边的冯绰也在看着他。
　　秦墨没有再说话，他怕太为严四说话会引火烧身，幸好在这个时候，雷骁不知是都想了什么放开了手，严四的脖子被掐出了一道印，刚被放开就不停地咳嗽，他没有抬头，雷骁已经是放了自己了。
　　没有再说他什么雷骁让大家都下去了自己进了军帐，只留下严四一个人站在外面，咳了一会他才站直了腰，眼睛看着帐帘，一点也没有游移的目光要把帘子都穿破了。
　　刚才，在雷骁锁住他喉咙的一刹那间，虽然他已有满满的自信，可还是很丢人地想到了死，他想过会死在雷骁手里是在他刚被带到长乐王府的那段时间，后来就没有再想过了，这两个多月以来他都觉得雷骁没有了杀自己的理由，可是今天，他走了这么一步棋，因为如果他在雷骁心里一直是柳嫣就会让雷骁和他身边德望人一直有戒心，而对严四，谁都不会在意，看到雷骁因为确信柳嫣确实是死了，而且知道柳嫣不过一个可随遇而安的人之后又怒又恨，既失望又伤心的样子，他很高兴，柳嫣在他的心里碎了，才是严四的出头之日，因为，他把雷骁看得太清楚了/
　　一阵凉风吹过，严四觉得心里一阵寒，怎么在这个时候又袭来了和那夜里一样的孤独的滋味，自己到底是谁？
　　太阳悄无声息地又下山了，严四依然站在帐外没有走一步，看着天边渐落的太阳，红彤彤的，很漂亮，又看到又有人带着战报快马回京，他才知道他已经一天没有再见到雷骁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严公子，王爷叫你进去。”冯绰来到严四面前和他说，其实在这一天之内他也在想，难道他找到的那幅画真的不是他？他不知道，觉得这个思绪又乱了，于是他又问，“柳嫣公子相貌如何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严四转过头，便道：“柳嫣公子与严四有些相像。”
　　冯绰也不知道这是自己要问的还是为雷骁来问，总之，他没有告诉雷骁，因为好象对王爷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雷骁看到进门的严四，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了，一步一步地走到严四面前，迫着严四的目光和他的碰到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雷骁抱住了眼前的这个人，只是这么抱着，他心里在告诉自己一个事实，这是严四，不再是柳嫣，柳嫣已经死了，自己的梦已经破了，那就让这个严四陪在自己身边吧，是替身也好，不是替身也好，就让他跟着自己吧，只有他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严四在这一次好象又真切地感觉到了一个怀抱的温暖，说不出这一次的这个怀抱与之前的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有那么一个错觉，这个时候他不是柳嫣，也不是严四。

　　痛苦

　　“柳嫣死了，他死了。”雷骁不知道要和严四说什么，因为他的眼前都是那张模糊不堪的脸，然后离自己越来越远，“我把他杀死的。”
　　这是那个叱咤沙场的长乐王爷吗？严四一直觉得雷骁有的时候的行为和这个称呼挂不上边，特别是自从那个替死鬼死了以后就更不对劲了，不过他不管这么多，死了好，死了干净，现在的雷骁是一只惊弓之鸟还是别的什么？自己是不是他现在想抓住再也不放的定心符呢？
　　“王爷还是喜欢柳嫣公子吗？那严四算什么？”严四任雷骁搂着，手指卷起雷骁的头发，只觉得好玩，他极乐意看到雷骁痛苦，看着他难受，看着他不像个样子，他心里真的是欢天喜地。
　　雷骁没有声音了，他在想，现在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还喜不喜欢柳嫣，难道说他死了便什么都模糊了吗？他说不出来，只是把严四更紧地搂着，对他说：“严四是和我共用一条命的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我不能再把你丢了。”
　　不能再把我丢了？这么说我还是个替代品吗？严四知道自己是在故意较这个真，他已经习惯了同雷骁对着想，可是，雷骁的声音却是那样更加地情深意重，严四觉得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许就会心软了，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没有了心软的机会。
　　接下来又是一个多月，自从与易国结束了那一仗并且取胜了之后，整个北方都安定了不少，这个时候京城也送来了皇上的旨意，不但给长乐王爷雷骁以封赏财物并给了其他一些人升职的机会，本来按理可以再给雷骁加个什么爵位来做，可是皇上这才发现，对于雷骁已经没有可能再往上加了，再加就该坐自己那张椅子了。
　　这次战后升职最明显的便是秦墨，他在雷骁回营的第二天与雷骁一起谈过一些事情，说的便也正是这次的战事。秦墨提到了严四，这让雷骁不明所以，秦墨便巧妙地说自己是从与严公子的交谈中悟出一些东西来并且有意无意地说了些严四也是个可锻之材的言辞。
　　“其实，这些我也想过，他在以前是做侍书的，虽然做过其他的杂事，但主要的工作还是书房侍仆，这是他最近一个多月以来帮我抄的东西。”雷骁把几本书簿推到秦墨面前。
　　真是好字，而且这个字迹和那天的那张字条相比很明显又是一种笔迹，严四真的是个普通的侍书吗？如此模仿笔迹还滴水不漏，他抄的东西字好，而且有轻有重，让王爷看的时候更加省力了。
　　“这么说王爷想过？”秦墨惊讶，怎么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我想让别人说出来，如果这话被我说出来别人一定会想别的，会说是严四在动什么心思，我答应过他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如果他有本事在这里有个立足之地，我都满足他。”雷骁从昨天的那种状态中出来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如果你们都这么想我就更高兴了。”
　　“只要上面没有反对其实现在王爷想怎么封就怎么封。”秦墨手指了指天，意指皇上，一边又想这次总算是各得其所，同在军中倒可以同舟共济了。
　　几天后，最终的结果也终于出来了，秦墨被皇上一旨批下为督师，与冯绰同级，而严四，改名为严祀，衔领左侍军。

　　锋利

　　左侍军是一个什么官品没有人知道，雷骁上书为严四请这个旨时皇上也愣了，雷骁这倒是出了一个什么主意啊，左侍军封了就要有一个右侍军吧，皇上这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想问问丞相，但又觉得有点劳师动众，便就大笔一挥批准了雷骁的请奏。但是，他还是另颁了一道圣旨写明了侍军的职责所在，随军，书战事，品次低于督卫，有调军权，不可用军，大概就是这些，在这次战事之后，雷骁军中的专职军师没有了，而是将军师的职责分在了三个人身上，督师秦墨，左侍军严祀，右侍军常平措，常平措这个人在雷骁军中年限不长，但是在卢彬属下一直骁勇善战，这次升得也算是够快的了，不然谁会知道他是谁。
　　“王爷。”严四换好了装走到雷骁面前，他刚才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这和自己原来的样子差得太多了，一身的戎装，手中的佩剑也是出奇得锋利。
　　雷骁到他身边看了好几遍，也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只顾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英姿，没想到你能和我同上战场。”
　　严四看雷骁的目光痴痴的，全当不见，回他话：“王爷说和严四同一条命，这样一来不是生死都在一起了吗？不过，我什么都不懂，王爷以后要好好教教我，我可不想别人指着严四骂王爷。”然后手指一点点到了雷骁头上去，这个军营还没有他这么放肆无理的，雷骁只是抓着他的手既而把他抱起来走了进去，和他说：“那我现在就教教你。”
　　即使是在大帐之中，但毕竟不如墙来得更保险一些，时不时有些不适宜环境的声音透出帐外，要知道，在雷骁的主帐之外可是未了一圈的守卫，有的离得近些的就只能站在那里面红耳赤地听着里面的喘息声。
　　“王爷……”严四伏在床边，手抓身下的单子，雷骁趴在他身后，两个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感受到雷骁的上下伏动，严四却不再感到有那么疼了。
　　雷骁不知道是一时兴起还是刻意而为，他只褪下了两个人的裤子，这种穿着战衣的床第之事他还没有做过，而事实证明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从第一次与雷骁交欢以来，严四没有一次是心甘情愿的，他知道很少会有人怀着恨意做这种事，而他很不幸的成了这少数人中的一个，从实话来讲，如果没有那件灭门的事，以他现在对雷骁的了解他会觉得雷骁是一个好将军，好王爷，也是一个好男人，所以每次在这种时候，他都会刻意压制下心中存有的冰冷的恨意，这样，就真的成了一个单纯的他，然后，不着寸缕地看着这个男人，不但可以消除雷骁对自己的怀疑，而且还能保住自己，即使是来报那血海深仇，他也希望自己还是那么干净，纯粹，不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严四，我开始觉得我有些喜欢你了。”雷骁的声音又把严四的心神拉了回来，因为动作还在继续，所以雷骁的声音时轻时重，忽远忽近，但严四还是听清楚了，雷骁很少说这种话，一般在这种时候他说的话都更多是说严四的身体，可这次却是第一次，他说这些做什么。
　　他没有接雷骁的话，因为雷骁的一次次的刺激让他的嘴里只发得出阵阵呻吟。

　　牺牲

　　在后面的又一个月里整个军队都在休养生息，在这一天，严四骑马来到营外，这次看到全营他才清楚了一个大概的数字，在与易国的争战里了大概四千名兵士，这些都是他平时私下查出来的，包括整个大营的过去和最近的动向，因为他的权限现在还不多，也便只好先如此。
　　“严侍军，粮草已备。”底下有人来报，这次严四是要做雷骁回京前的最后一次粮草运送，他与常平措一起，只是兵分了两路，他让来人下去了，来到粮草队伍之前，问：“数字是多少？”
　　“共四十五万石。”听到侍军问话下属报得也是声音洪亮。
　　“好，我们走。”严四掉转马头，马匹数和粮草数他都记在了心里，下面的人都看了看他的背影，这个左侍军只道是将军帐内的人，可却不知也有这等凛然的气派，不觉有些好奇，可还是没再多看，只在后面走着。
　　在这段时间中，易国的边境以外都发生了一些变化，易国兵败之后不但伤亡不少，在南部边境上也空虚了许多，国内民心动荡，动乱不堪，而其他的国家现在对易显两国的情况也全都了解了，上上下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而各国的细人也都纷纷出动，四处打探有关显国的消息。
　　“你这样做是为什么？”秦墨在拿到严四手里的那张图的时候吃了一惊，他什么时候画出这样一幅图，而且和营中的布局是丝毫不差，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四，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聪明。
　　这是严四押送粮草的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在晚饭后他找了个机会出来，“正好”秦墨也出来便聊了起来，他们俩一直就聊得很投机，而且严四初为侍军本有许多事情请教秦墨，所以谁也不会留意这么普通的二人对话，更何况是在秦墨的个人帐内。
　　“我不是想要这样，只是，你看，如果笔下动这么几笔，再换个颜色，改成这样。”严四说着提起笔来，在图中画了几笔，把有些标记改了改，有的被他打了叉在图上成了废弃的设施，“如此做一张新图，可以用来骗人呀。”
　　秦墨没有想到严四会想到这个，他可以明白，这张新图是给其他国看的，莫非说他也发现了奸细？
　　严四见秦墨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便又解释说：“秦督师几天前杀掉的那几个人不是显国人吧？与其放线钓鱼不若放虎归山。”
　　“严公子，好聪明啊。”秦墨意有所指，“公子一事之后还不收手？”
　　“因为我不放心啊，王爷的心我要想抓住不就要为王爷好吗？能帮王爷更多的忙王爷就会多念着我几分，再说了，我严四总不能让人觉得我只能当个男宠啊。”严四的话言真意切，也因为这并不全是谎话，“这对督师也有好处。”
　　秦墨听他如此说，心里更不知道该怎么想，只说：“不伤王爷就好。”
　　严四只管再改图，对秦墨的话的反应也只是停了一停，便又接着改了，办大事怎么能软心肠，其实他也清楚秦墨只是心感屈才，只想被人识，却绝不会伤害雷骁，这也是为什么他不会完全依赖秦墨。
　　严四想到这儿，看到远处的粮草大营，他觉得他离想要的东西又近了一步，只是还不够远，还不够高。

　　来信

　　因为在严四和秦墨手中这样出现了太多的行军图，所以在营中出现了一度的混乱，冯绰手里拿到这样的图一眼就看到了问题，可他却不知道这是何人所为，唯做的只有报给雷骁，而这个时候严四已经离开大营去了粮草营，秦墨倒是在军营中。雷骁看到冯绰拿这图来和自己说，接着看手里的东西，只抬了抬眼，道：“这件事秦墨今天早上已经和我说了，他是先斩后奏了，不过你看看这个。”
　　雷骁的手里原来是一份名单，冯绰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哪个小营中的谁谁谁的单子，这是秦墨写的，冯绰认得他的字，下面划出了一行字，写的是“细人”二字。
　　“这是奸细？”冯绰有些想不到，军中的很多人他都认得，虽然他经常随王爷回京并不是和将士们相处太多时间，可他却能了解其中一些人，这名单里面有的人被说成是奸细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的，“王爷，这会不会有什么没查清的？”
　　“现在也不好查了，因为这些人都被秦墨查问过了，有些人都已被处死，不过事实也证明他们确实是奸细，我也不想看到这样一个结果，都是摸爬滚打在一起的兄弟。”雷骁没有说下去，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这奸细的数量未免太多，但是当他看到那一个又一个的证据时，他只是开始觉得秦墨的手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可是想到是他也会这么做，又没再怪下去。
　　“秦墨最近越来越和以前不一样了。”卢彬的话是和冯绰说的，“我总觉得秦墨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
　　冯绰想了想，秦墨最近伶俐了很多，本就是个聪明人，可他好象还要变得更聪明，变得太快，让他也想不通，他只能对着卢彬苦笑：“不变坏人就行了，其他的爱怎么变就怎么变吧。”
　　“冯督卫，这是王府来信。”
　　冯绰接过他手中的信，是给他的，来信的是张楚。
　　在雷骁带着严四和冯绰以及其他人去往北部大营的这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长乐王府的丝烟楼在张楚的监督下完全修缮了起来，而整个王府也是一切正常，张楚依然在府中尽着总管的职责，王爷在与不在府中他都做得很好，这次在他们离府过了这么长时间内他便给冯绰写了第一封信，信中说的却是京中之事，他不敢贸然写给王爷，便写给了冯绰。
　　城中出现了许多关于王爷的言论，分了好多派系，一时间纷杂不已，而左侍军严祀便成了街头巷尾的风云人物，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只是突然出来这么一个人，人们便像锅里的开水，再也平静不下去了。张楚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只是说了这些事情，当然，是说得比较详细了。
　　冯绰看完这封信走到营地帐篷外的火把跟前，一把火烧掉了这封信，京中的人为什么对现在营中的事情知道这么多？秦墨杀的奸细还不够吗？
　　又到中午了，冯绰看到严四回来了，从来到这个大营之后，他便很少与严四说话，可现在，他却看到严四朝着自己过来了，很难道，也很意外。
　　“冯督卫。”严四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语调，“你和张总管很熟吧。”
　　嗯？怎么他会提到张楚？冯绰没多想就同他说：“还算是比较熟悉吧，严公子有事？”

　　秋风

　　严四做了个“请”的手势，冯绰会意地同他向前走了几步，这也便是了个说话的地方，停下了以后，冯绰便又道：“严公子可以说了。”
　　“你看这个东西好不好看？”严四边说边拿出一件东西，冯绰这才注意到严四刚才和他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箱，他说着就把小竹箱打了开来，冯绰放眼开去，是一件披风，湖蓝色的底纹，上面绣着些纹路，倒是有些花团的样子，觉得很是漂亮。冯绰试着用手摸去，他不知是什么料子，但却也摸得出来丝滑的质感，翻了个面过去，原来还是很厚重的。
　　“很漂亮的一件披风，严公子眼力不错。”冯绰说的是实话，这件披风虽然不是多名贵，但也确实是上品。
　　严四见冯绰这么说好象也有些喜色，便又和他说：“这是我从易国边境的小城里买的，我觉得很好，你说送给张总管合适不合适？”
　　冯绰听严四同他提起张楚然后又看见这件披风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可严四竟突然给张楚送东西让他有些莫名，可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坏事，严四有这等心思也没什么不好，倒是觉得自己以往想严四怎么样的那些行径是太多心了。
　　“张楚穿这个很合适，严公子选得很好，严公子今天自粮草营出来就去买了这个？时间如此之短，公子真是有心之人。”冯绰对严四在半天之内打了这样一个来回很佩服，看到这个他也想起来再过十几天的时间他们就该回京了，可他现在却不知道对张楚的那封信如何作答，张楚的那些话到底又是在说什么事情呢，严四这个人怎么会在京城惹起这么大的风浪呢。
　　冯绰心里又是一阵乱想，但严四也并没有注意，似乎他只是在和冯绰说这件披风与张楚合适与否的事情，严四又和他闲聊了几句便说了声告辞，那件湖蓝色的披风又被装进小竹箱里被严四提走了。
　　雷骁眼看着他的那份真正的行军图，手里还有那份秦墨给他的加图，他对了上去，变动的标记变得很有技巧，可以看得出，这是看似凶险的诱敌大计，这会是秦墨想出来的吗？他不信，秦墨一直以来的计策都是稳中求胜，而险中计却不是他的所长，怎么秦墨会变这么多，虽然这是盘怎么也可胜的战局，但雷骁却对秦墨越来越想不通。
　　他走出了门外，近期在沿线其他国的边境附近又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态势，不过他已部署好了，大概真的是秦墨的引蛇出洞起了那么点功效，很凑巧的，他正看到冯绰与严四分开的情景，因为两个人说话也没把位置算得太精确，所以尽管距离远，可却是正对着大帐的方向，让雷骁一眼就看了个正着，那个小竹箱里是什么东西？
　　待他看着，严四正往自己这里走，他便直接在那里站着等。再说严四往这边走着，半路上就看到了站在远处的雷骁，手里紧了一下，但步子依旧，不急不缓地往雷骁那里走。
　　“你去哪里了？”雷骁见严四走到自己跟前，关切地问了一声。
　　严四提起了手里的箱子，拍了拍，同他说：“我回来的时候顺路给张总管买了件东西。”秋风一阵拂过，让人突然觉得天气有些凉了。

　　面圣

　　雷骁“哦？”了一声又问：“给张楚的？什么东西？”
　　“一件披风，天快凉了，我便给张总管买了，刚才是问冯督卫合适不合适呢。”严四说得很自然，手放了下来。
　　听了这话雷骁忽而觉得有些不舒服，刚才的好奇心也减弱了，只是又和他说：“你倒是关心张楚关心得紧呢，什么时候关心关心我？”
　　任谁都可以听得出雷骁话里酸酸的味道，严四也听得出，嘴角不由地有了些得意之色，可却不明显，甚至可以让人觉得恐怕他自己也不会察觉到，他靠在雷骁身前，声音细细地说：“关心王爷就不会用这种东西了，直接用我就好了。”后面还说了什么就更加让人听不到了，因为这是在帐外，所以严四也没再做什么。
　　这话听在雷骁耳朵里很是受用，他也很想多听几次这样的话，在外面严四可不容易说出来，不由心里也是高兴，也把刚才的那酸酸的味道又收了回去，其实他也不是不相信严四的操守，只是忽然想问他这么一句，无论从哪个方面上来讲，这个严四他都是离不开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显国的这座北部大营又受到了十几股小支力量的偷袭，可是，都在意料之中的，个个被覆灭了，雷骁军下损失并不大，这些散敌哪一国都有，他们都是趁易显两国交战之毕显国还没恢复太全而偷袭而来，可是孰料他们的情报却是假的，在这将近一个月以来北部大营和边境以外的一些地区流散着的全都是假的行军图。
　　雷骁到了北部大营的这三个多月里几乎没有一天是闲着的，而这次几国偷袭失败也算是给这段忙碌的日子划上了一个结束的符号，在十天以后，雷骁的亲兵大军又回往京城，与来的时候一样。
　　当他们回到京城，京城内外夹道欢迎，但进得城来的也只有先头的这部分人，大军只能是驻扎在城郊，只有听得皇令才可以进城，雷骁则带着严四和冯绰等人随着宫内的迎官来到了皇城。
　　皇上看到上得殿来的三个人，雷骁和冯绰自是不必说，另一个他没有见过，想必是严祀了，他又看了看一旁的宋知远，宋知远向皇上点了点头，皇上便也知道了这严祀便是那严四，盛国带来的那个人。
　　早前只知道他伺候雷骁很是不错，没想到却也能与雷骁一肩共担，皇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见这个严四会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就像一根刺横在那里，他是盛国人，虽然只是个奴才出身，尽管他只认为严四的升迁不过是雷骁为严四讨的喜。
　　“这位可是严祀，朕所封的左侍军？”皇上有些明知故问，“果然是年纪轻轻不简单啊，长乐王爷举荐的人胗也是放心不过。”
　　严四这是第一次面见显国的皇帝，以前在盛国的时候，那个皇帝他倒也是见过，没有什么好印象，只道他是成晓的父亲罢了，而对于这个皇上他也只是看看，不多加评断，他一直所想的是中就有面圣这一步，现在面到了，便也又是完成了一步。
　　“臣严祀只因区区之才得王爷提携而有机会辅佐皇上是对严祀的恩典，自此臣当竭心尽力，不负君望。”严四本想再提提秦墨，可又觉得时候不对，更何况他对这个皇帝还什么都没有摸透，只便暂且作罢。

　　情愫

　　这个时候，严四又想起了秦墨和他说过的一些人，他并不知道秦墨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但却是心思动了不少，那个人便是丞相，也就是秦墨口中的宋知远，年纪如此轻的丞相靠的是什么？
　　皇上又再说了些什么，整个朝堂上几个人说的都是国事，战事，在严四看到宋知远的时候，宋知远只是静静地在一旁，他根本不用去看，严四到现在的这一路走来他都十分清楚，现在严四能够站在这里不也都是他使然的结果，所以他是希望严四会一如既往地顺着他的想法走下去，因为在严四的思路里自己可以为他报仇。
　　当雷骁和严四要出宫的时候他们又和宋知远碰到了一起，便都停在了门口，严四和宋知远正面碰上了，还是宋知远先开了口：“原来是长乐王爷，还是王爷先过，宋某不急。”
　　雷骁很长时间没有宋知远的消息，他很奇怪在这几个月间宋知远没有做任何事情一样，风平浪静的，便在面子上也让了让步，说：“宋丞相日理万机，还是先一步回府休息为好，本王多留宫中一刻无妨。”
　　宋知远好象也只是随便说说，便说：“那宋某就先行一步了。”他看了眼严四没再多说话出了宫门。
　　严四看着他走远，他觉得宋知远的那一眼别有深意。
　　张楚率人恭候在长乐王府门外已经多时，远远看见王爷一行人的车骑，直到车影人影到了跟前，他就一步上前，道：“张楚迎候王爷回府。”后面也有一众人，与张楚比起来更是恭敬。
　　严四和冯绰先下了马，张楚便看到了严四的一身军中装扮，用目光问了问冯绰，冯绰也以眼示意他过后再说，张楚接下雷骁随身的东西，跟在雷骁身后，几十个人便进了王府。
　　一进王府，雷骁就一眼看到了新修起来的丝烟楼，他停在了那里，与张楚说：“果然是修起来了。”张楚自然不会想到雷骁先想到的是楼已修好，可住在楼中的人却不是柳嫣，而柳嫣已经被他杀死了，巧合的是这丝烟二字倒真有了思念柳嫣的意思。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完完全全都是你的。”雷骁觉得自己想的有些多了，想柳嫣干什么，自己还有严四，能让自己觉得真实，柳嫣这个人，这个名字都已经是过往云烟了。
　　高楼十余尺，流水潺潺，花香复萦绕，雕琢精致。严四进来丝烟楼，想不到雷骁为了他这么一个男宠竟也花这种心思，这是张楚命人修建的，可也全都是雷骁的意思，这种风格这种感觉像极了盛国的楼阁，不光是这座楼，里面的一切都让严四觉得是在梦里，雷骁对柳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严四现在有些发现，自己虽然是真的柳嫣，可在这场说不清的感情里却是个局外人。
　　打开一直带在身边的小竹箱，严四拿出了那件湖蓝披风，刚才看到张楚没顾上和他说话，他现在来换衣服，正好也得了这么一个空，把披风拿了出来便要去找张楚，刚出了门就看到冯绰去找张楚，两个人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些他无法知道，可是他却看着觉得不对劲，若是两个朋友久未碰面来聊天何必这样？是躲雷骁，还是躲自己？

　　温暖

　　“他不是柳嫣？怎么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个结果？”张楚难以相信冯绰的话，冯绰就把发生的事情都和他说了，最后还补了几句：“我们上次是凭一幅画来认定他是柳嫣，我问过他柳嫣的情况，他说与柳嫣长得相像，我不能肯定这是不是真的，如果他还是柳嫣的话，以他现在做的事来看真的是一种不好的兆头，可是，这次的事实似乎比之前画更真切，更令人相信。”
　　严四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冯绰的声音很小，他只有看他的口型，只看懂了一部分，只知道冯绰和张楚说到“柳嫣”，还有冯绰问过他之类的事情，知道这么听一定会断章取义，可他却也觉得冯绰一定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想法。
　　“王爷现在真的信了？”张楚隐隐有些不安，“现在京中都对这个严祀十分关注，更有攀权附势之人想以此接近王爷，我觉得皇上看到这样不会坐得住。” 冯绰想起来了什么，又道：“如果他不是，那行刺他的人怎么解释，他们会把人杀错？”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也许全府上下都淡忘了这件事，可冯绰却比谁都记得清楚。
　　“这整件事都好奇怪，严四的将才被识，与薛信所传书信被获，柳嫣被发现，好象都和同一个人有关系。”张楚细细地想刚才冯绰所说的来龙去脉口中喃喃。
　　这一喃让他对面的冯绰惊出了一身汗：“秦墨。”因为他这句话太短，变让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严四很容易看清了他说的是什么，更加深了他心中对冯绰的顾虑，莫非他会来拆自己的台？ 严四看到他们两人分开，目光随着冯绰移动，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张楚也迅速地离开了，他从刚才的地方走出来，眼中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他眼珠转了转，只是接着拿那件披风还去找张楚。
　　“严公子？”张楚看到严四有些惊讶，也许是因为刚和冯绰说了他的事情，但他也没表露出来，“来，你还没在我这里喝过茶呢。”说着把严四让了进来。
　　严四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没来过，进了房门他刚坐下，张楚就端了茶来，先是说了几句闲话，气氛也是不错，不一会儿就想到了严四刚进府的时候，严四把那件披风拿了出来伸手递给张楚，张楚一接过去，他就开始说：“进了王府我最感谢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王爷，一个就是张总管，一直没有机会报答张总管当时的相救之恩和关照之情，天气渐凉，只买了这件披风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楚微微一笑，客气地说：“严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一些小事还被公子挂在心里，我就谢过公子了。”
　　“别人的恩德若不记得严四便是忘恩负义了，我是真把张总管当兄弟一样的。”严四的神色有些温暖的感觉，似乎也是在感染着张楚，倒让他一时窘迫，不管真记恩假记恩，严四的话听着倒是不错的，令他不解的只是如此一件事被他记得如此，还说出这般话来，果真是他的过去实在不好过吗？
　　严四从张楚那里出来便出了王府，现在他出府比以前容易多了，连雷骁他都没有问过，反正只要尽快回来就好了，身后带了两个人，均是他的部下。

　　聪慧

　　在严四还在北部大营的时候特别是坐上左侍军的位置后他的身边也笼络起了一些人，而后也有了一定数量的自己的部下，这里面有的人却也是因为严祀这个人这个位置而凑过来的，比如现在在严四身后的这两位，朱明和王进胜。
　　“侍军大人，若是冯督卫是个绊子我们便把他去了便可。”朱明刚才听了严四说了一些，便这样来说，当然，说这些话与他们听严四还是有保留的。
　　王进胜也在旁边附和：“只要做个意外出来就好了。”他手中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严四听他们俩说这些自是不会反对，只是语气中带点为难：“勾心斗角本是常事，但他冯绰在我进府后就一直冷眼看我现在更是私下气我不过，还想除我，我真想给他点厉害看看，可他是王爷的随行督卫，又那么被信任，如何能报复得了他呢。”
　　“侍军大人放心，这个就交给我们两个去办，再强的人都会有弱点，更别说他一个冯督卫，他防谁也防不住自家人不是？”王进胜好象已经有了主意，自己笑个不停，一边的朱明也劝着严四。
　　“既然这样，就交给你们了，记得办好，什么痕迹也不能留下。”严四听到“防谁也防不住自家人不是”那句话定了一下，他想到了雷骁，他对自己可有防备？一阵轻笑，说他防与不防又有何用，自己关心这个做什么？
　　两个人领了令便辞别了严四，他让他们两个不要在近日行动，倒是过段时间为好，想到这里他一个人又接着向前走，目的是宋丞相府。
　　来到了大门口，看着门口威严的气派，还有那些守卫，严四知道凭自己的品级是进不去这道大门的，更何况自己压根和这个宋知远没有过接触，他对宋知远的认识不过是从秦墨那里知道的宋知远一路上来的经历以及宋知远和雷骁之间对立的事情，再有就是零散的别处的消息，可他又想到在皇宫中宋知远的目光，别有意味，深不可测，又觉得宋知远是想让他进这道门的，可他是雷骁那边的人，这个标志实在是太明显了。
　　转了一念，他便来到了丞相府南墙所邻的那条小巷，果然有道幽闭的侧门，当他刚刚路过那道侧门的时候，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出现了老仆，对他说道：“丞相有请严侍军。”
　　难道说宋知远一直在等我，而且刚才自己在前门的出现也被他发现了？严四越来越加重了对宋知远的疑问，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就好象是一个布局的人，而自己是在走一个他布下的迷宫，迈前了一步决定进去看看，脚步很沉很实，严四心中有些不安和困惑，夹杂着他的好奇心和报复之心。
　　“严侍军，我们又见面了。”宋知远的一句话让严四集中了自己所有的精神，这时的宋知远一身便装与朝上大不一样。
　　严四行了礼，道：“微臣参见丞相大人，臣下有个疑问不知丞相大人可否解惑？”
　　“你是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来，并且让你进来是吧。”宋知远猜中了严四的心事反问他。
　　“大人果然圣明，正是这一问。”严四料得宋知远是一个无比聪慧之人，在很多地方自己都比不上他，若要报复，是否要练到他这一步？

　　攀天

　　宋知远笑笑，没有回答他，只是又说：“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吗？”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如果是严四自己说出来就不一样了，柳嫣毕竟也只是柳嫣，能有多高明，他这么想着，只等严四来回答。
　　严四虽没想到他会现在问起这个，但也是想好了自己怎么来说，便回宋知远的话：“因为是丞相大人叫臣下来此，若非如此，大人怎么会看我一个小小的左侍军。”
　　显然，宋知远对这个答案很接受，他曾经说过柳嫣是一个良才，不是夸大，也不是妄测，虽然现在的柳嫣并没有到何种程度，但是柳嫣却和自己在有些地方很像，如有机缘，相比也会到自己这一步，所以他想用他，这也是他在当初布下那场局的用意，打败敌人会欢喜，培养出一个完美的作品来深深地刺激敌人恐怕更是欢喜，想到此，心中舒畅无比。
　　早在柳嫣在盛国名满天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柳嫣，差不多与雷骁是在一样的时候吧，可是他与雷骁不一样，雷骁心牵柳嫣，可奈何柳嫣与吕成晓缱绻情深便只在一边望着，虽然在他看来这在长乐王爷同时又是大将军的雷骁身上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他最后也想明白了，他和雷骁是对立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对手，所以他也便知道雷骁是把柳嫣看得重才会不去干扰，而自己不一样，自己注意柳嫣是因为柳嫣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狂傲，目中无人，柳嫣在盛国皇城之中除了吕成晓以外谁也不放在眼里，唯一的不同只有自己醒得比柳嫣早，悟得比柳嫣早。
　　借人之力来对雷骁来一个重创岂不美哉，到时再让雷骁和柳嫣什么都明白，是不是会让他们更痛苦，宋知远很庆幸自己找到了这样一把刀来杀人，谁让雷骁在朝中处处与自己作对，时时与自己作对，为了爬到这个位置他受尽了雷骁的打击，现在该是他要还回来的时候了。
　　“这不就是答案了吗？我叫你来而且你没理由不来，所以便也知道你一定会来，你在前门转了很久，我都知道，想从我这里得到你能用到的东西吗？”宋知远把话题引到了严四的心上。
　　“但不知大人为何愿意帮我？”严四口中的话又沉又疑，他谁也不愿轻易相信，即使有个人可以帮他做什么也会句的不牢靠，所以他也在极力压制自己对宋知远的话的信任。
　　宋知远表情一变，说：“我不帮你，只是船在水中需要一个推力，我动这一下手又算什么，你一定将我查得很清楚，这个事情上我也有好处不是？但要说真正的原因，说句实话，我很久没有看到有人去这样攀天了，在你之前只有一个人，就是我。”他最后一句可以说是一种实话，只有这么说，才能更刺激柳嫣，为了最后鹬蚌相争的渔翁之利他什么都舍得出，因为他从来都没失算过。
　　而事实上，这也真的更刺激了严四报仇的心思，这种两两相争的感觉让他更忘不了那覆国亡人之痛，想到雷骁，纵他处处给自己的感觉是一个好人，但是，这都是假的，假的。
　　在这一天以后雷骁便每天都到丝烟楼上去，却是把那风骁苑荒废了，当然，有些事情他便是不带去丝烟楼做了，而他和严四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看着长了，可白天的时候，府里的人却很少看到这个严公子了。
　　雷骁每天看到严四越来越忙，便也天天都更细细地看着他，每次严四注意到这种目光便会贴到雷骁身上，只是雷骁问他：“原来你想要的是做这些事情？”语气中有些妒有些怒，可严四却不当回事只说：“这样王爷不是轻松了不少吗？而且我也能威风威风了。”
　　雷骁吻着严四的额头，闭上眼睛，手抓到严四的手，把他手中的笔抽了出来．

　　蹊跷

　　严四手里突然空了，他不知道雷骁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做，只是直觉告诉他雷骁的话不是简单的字面意思，现在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在雷骁的吻向下移的时候主动地又迎了上去，而他的心里不知为何也多了些不安。
　　没有错，雷骁的话确实不是字面的意思，他一直都在观察着严四的变化，不是刻意，也许他现在总是不经意就去想着严四，看着严四，特别是在他们还在北部大营的发生那件事以后他就觉得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突然变得那么无助，莫名的，自己也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些什么，在梦中经常出现那张模糊的脸，然后又开始变清晰，可清晰显现出来的却是严四的脸。
　　可是，严四的脸却是时而触手可及时而捉摸不到，到底是怎么了，雷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心中的不安让他更想把严四融到自己的身体里。
　　严四的眼又再睁开，他觉得自己在偷看着雷骁，像一个作贼的孩子，第一次，他觉得雷骁的神色那么悲戚，心被揪了一下，又继续沉沦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十天后，当严四走在城中的时候他看到了秦墨，他应该在营中，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秦墨刚进城便碰见了严四，说来也真是巧，倒也省去了些麻烦，便说：“你还不知道？皇上下命缩了境线大营的军力，所以我也该回来了。”
　　原来是这件事，被秦墨一说他便想起来了，收缩边境沿线几处大营是为了收缩雷骁的北部大营而做，而这件事与宋知远有关系，与他也有关系，以兵力调动为由缩掉了雷骁的兵力，而他却不知道这样会让秦墨也来到了京城。
　　“那你这是要去王府了？”严四点了点头又问他，秦墨说是。
　　“那我就不陪你了，现在有点事要办。”严四意是两人要分开了，秦墨也没拦他，只说自己回去便好，他现在还不知道严四已经被升为侍兵郎，而原因就是三天后的那场谈判。
　　当秦墨来到王府还未经传报便被人请了进去见王爷，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来王府了，这里的记忆少得可怜，跟着进去直到来到风骁苑。
　　“王爷。”在这里，秦墨改了在军营中所称呼的将军一词而换成了王爷。
　　雷骁背对着他，他看不到雷骁的表情，难道王爷心情不好？想想也是了，这次宋知远的安排也真的是逼到了王爷的极限了，这步是削兵，下步会是什么？想到宋知远，他就恨得极，若不是因为宋知远，他就不会来到雷骁帐下在军中谋生，而是去走他想走的仕途，就是因为有宋知远在丞相的位子上，所以他一步也进不了。
　　这个时候，雷骁转过了身来，秦墨看到雷骁的表情有些严肃，正待再说什么，只听雷骁先和他说：“一个兵也不动，不管是谁的旨意，你把我的话都通知下去，若是姓宋的和我斗，我就和他斗到底。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王爷何处不明白？”秦墨又问，他也觉得事有蹊跷。
　　雷骁的话可能还带着些不确定，只说：“他这次的动静突然间这么大，到底是摸到了什么牌？”
　　秦墨抬了抬头，没说话，可却一直在想，真的，是哪张牌让他无所顾忌地来攻击王爷。
　　门外的冯绰听了此话，没进来，一转身离了府。

　　轮回

　　直到这个时候，冯绰依然是相信自己的，他相信自己从盛国带回来的那张画和其他证据都证明他的判断不会错误，为什么那么巧，那个柳嫣说巧不巧在薛信军中，还会有那样的证明？他不敢往下想下去，他只想怀疑严四，而不想怀疑秦墨，秦墨不会害王爷，这个他比谁都清楚，可是，现在，当他知道严四这次被上面授命去原盛国的盟国友谈判时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派他去？这又是谁的主意？王爷也许是当局者迷不能太清楚，可他就是一直较这个劲，那把牌是不是就是严四？
　　想到此，冯绰停住了马，突然地让那马的前蹄都扬了起来，他不知道他正有危险向他迫近。
　　真的已经是秋天了，大道上的落叶盖住了原本的地面，远远看去就只看到一层叶子，就好象有的事情也只看得到那浮动不定的表面，而真相却难以注意。
　　他要去查，一定要去查，查现在城外的动向，还要查严四，严四的侍兵府邸一定要去，虽然严四依然住在长乐王府，但还是另有办公场所，那里离王府好远，可他顾不得了，这是他又一次真的想把严四杀了。
　　“丞相，雷骁没有动兵一个，真的是抗旨不遵啊。”依然是那个姓唐的书吏，他接主子回府便已查了这些事情，宋知远面有得色。
　　“要的就是他抗旨不遵，他和我是这样的对头，怎么会听我摆布，没准现在丞相府都不安全了呢。”宋知远说这些就好象在说天气一样。
　　他说的没有错，如此招惹雷骁，他丞相府早就成了雷骁的监控之地，要不是现在还要忍耐，他现在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了，雷骁的手下早在心里把他杀了个千遍万遍。
　　因为京城内官员和皇室所在城域严格划分，特别是非高品级官员的行在都要离城中心有些距离，冯绰去找严四的线索便也多费了些周章，心如火燎的他没有注意到在这段时间里一直监视他的朱明和王进胜，而现在到了这个陌生而又远了皇城的地段，这两个人谁也没想过放掉冯绰。
　　当马突然趴倒的时候冯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被扔了出去，扔到了前方的一处断崖，身体撞上去登时鲜血涌流，头脑中一片模糊，如果现在有人救他，可能他还可以马上好过来，可是，在这个地方，这个人迹鲜少的地方，没有人救他，只有人害他。
　　严四也注意到了丞相府内外的变化，因为雷骁手下的人在他看来都还是有些相熟的，感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雷骁对宋知远如此也是正常，只要不牵到自己就好，眼前忽然开始想象雷骁在知道一切之后的样子，会怎么看着自己？他设想了好多种，想出一个就推翻一个，如此轮回。
　　可是，现在到了这步，也就没有任何顾虑了，接着又是一个画面，画面中只有血，只有火。
　　三天后，严四必须要去这场谈判，这是他之前接到的，也因为此，他成了侍兵郎，这其中有他的动作，也有宋知远的，总之，大家都认定他去是合适的，因为他是盛国人。
　　而张楚，在这三天内四处打探冯绰的消息，这个人突然就不见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意外

　　当李威找到冯绰尸体的时候严四已经到了今天要进行谈判的地方，这次所要谈议的国家叫做友，是之前被显灭掉的盛国的盟国，本来以为在盛国灭亡之后它也会随着消亡，可他却独立得支撑到了现在，可也不过是撑到了现在，而现在让严四来此，说是谈判，不过是让友签订一些有利于显的条约而已。
　　严四知道冯绰死了，是在他死的当天就知道了，这是他早就安排下去的事，不过是在现在出来这样一个结果。冯绰的死只会是当作马未驯就而使其摔伤致死，是场意外，严四也这么告诉自己，这三天他晚上会梦到冯绰，梦中的冯绰一直看着自己，就像他一直以来在暗中观察自己一样，好象在说着“柳嫣该死”之类的东西，他不否认他害怕，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不断告诉着自己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是那么不得已，如果冯绰不多管闲事的话他就不会死，自己可以不杀他。
　　而在三天之后的今天，他还是知道必须来到八里亭，这个古来就是专门签订条约的地方，他坐下来，看着友国的和谈使坐到他对面，以他这个品职来做和谈真的不能不说是意外中的意外。
　　张楚看到冯绰的尸体被带回来，他揭开盖在上面的那层白布，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身上都是在摔到断壁时磨出来的杂乱不堪的血痕，而且因为发现较晚，尸身的样子已发生了些许变化。他万没有料到冯绰会这样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这么没了。
　　雷骁看到冯绰的惨状心也不由得颤动，冯绰跟他身边多年，甚至他都没有想过冯绰会死在刀剑之下，他以为冯绰会一直跟随他直到几十年后卸甲归田，可是，他却死了，死在马下，他一时间无法接受。雷骁别过了脸去，如果他是别人，现在他会哭出来，可他是雷骁，即使是心中悲痛，他也只能这么忍着，一点也不能哭。
　　“王爷，这绝对不是意外，冯绰骑了这么多年马，而且骑得还是自己的马，怎么会这样被摔下来？”张楚无法接受冯绰的死因，这在他听来都是开玩笑。
　　雷骁查了冯绰全身上下，确实除了那些伤痕之外没有人为的伤口，张楚的话确实让他动了心，冯绰会因此而死岂不是真的在开玩笑？
　　如果有人要害冯绰，会是谁？又是为了什么？雷骁在想，张楚也在想，只见他跪到地上，头也不抬，只和雷骁说：“张楚心中对冯绰之死不明，如冯绰为人所害，张楚倒有一人怀疑，只望王爷准张楚言明，如真是如此，张楚也望王爷莫要手下留情。”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秦墨变了身装扮也来到了八里亭，今天是显对友和谈的日子，他是来看严四的，他也才知道，严四便是那个传说中的侍兵郎严祀，他竟然是盛国人这不让他意外，意外的是他觉得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和谈。
　　严四列出了和谈的几项条件，让人给那使臣传过去，这个时候，他想起了来这里之前遇到宋知远的事情，当他赶在去往八里亭的路上他遇上了宋知远，宋知远问他愿不愿意借此机会把更大的兵权弄到手里，他不知如何来答只是问他：“丞相何以能给我这么大的权力？”
　　“只有一个理由，皇上对雷骁已经不放心，而对雷骁不放心皇上就会更依赖我，这样才能平衡。”宋知远言说。

　　放肆

　　“丞相没有全说吧。”严四的态度不知何时却是变了。
　　宋知远面色不改，只说：“已经全说了，你不会少了好处的。”
　　严四无法揣测宋知远在想些什么，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的这种不安不仅来自于从与宋知远站成一线时的不信任，也来自于现在宋知远所设的一步又一步的棋，从他还是柳嫣的时候，他就喜欢自己牵着别人走，即使到后来与秦墨结交也是自己占在上风，而现在却好象站在宋知远的局中，他无法接受，所以，即使他知道宋知远顶撞不得，他却还是要问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嘴上问得这么快。
　　这仇是自己的，只有自己来报，如果被他拉着走，自己岂不成了人偶？
　　想到这儿，严四的视线又回到了谈判桌上，友国来使又把那份和约推了回来，说道：“其中月条我们绝对不能同意，可不可以改一改？”
　　严四看了看他指出来的那一条，是关于盛国和友国边界的问题，因为几个月前盛国被显所灭而收归显的版图之下，而这次友也算是成为显的番属国，盛友边界和两国之间的其他事宜便成了问题，按道理在这道边界上应该换上显与友的分隔标记，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可是在和约中将友国的管辖归到原盛国地界却让来使不能接受，这让严四感到有些意外。
　　这次和谈大概谈出几个条件都是皇上所圈定下来的，而在主要纲线之外的便好似负责和谈的人说了算，皇上说过要把友国划到域下，而新近划到盛国的原境内既方便又相近，不是很好吗？而在这皇上的意思之外还有严四的意思，那就是让友在盛国之下。
　　既然盛国已经没有了，那么友也就没有意义再像以前那样生存下去了，身为盟国，在盛国危亡之际它到哪里去了，现在他们还想拿什么架子？严四哼了一声，冷冷回道：“如果这一条都答应不了那么大家就不要谈了，想不做盛国的附庸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和当初的盛国一样。”
　　这一句本来是不该说出来的，可是他严四偏要说出来，就好象说出来他就能解多大的气一样，而这话他不过也是这样说说，能不能变得如此又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他再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
　　来使撇了撇嘴，如果真闹成那个样子真的就不好了，本来如此委屈就已经有苦难言，可他却好象还是有些不死心，毕竟严祀这个人对他来说只是侍兵郎，又不是显国的皇帝。
　　“听闻严大人是盛国人？”来使念头一转，这个事情他在路上听过一些传说，现在拿出来问问不知道有没有价值。
　　严四料到他会这么问，谁都知道就因为他是盛国人他才更有了这个机会，而现在来使问了他也毫不掩饰：“来使所言并不差，只是，我现在是显国人。”
　　“严大人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过去？这么快就想讨好新主子了？”来使咄咄逼人。
　　“啪”地一下，严四拍桌子的声音让全场鸦雀无声，包括那个友国来使，这是严四最不想听到的话，他的这一怒让旁边的人都做好了上手的准备，这是显国的八里亭，自然容不得别人放肆。

　　清晰

　　“我希望来使注意，你现在要做的才是讨好新主子，而我也是你的主子。”严四的话并不重，可却是字字提醒，“拖着不签没有好下场。”
　　本是想逞一下威风逼逼这个侍兵郎，可对方却不吃这套，来使悻悻然地坐了回去，手里头不想签可最后还是签了下去。
　　严四翘了翘嘴角，闹就让他闹到底好了，对方让自己不好受自己也不会让他舒服，这么想着，手里还在做着剩下来的事情。
　　秦墨不是才知道严四是盛国人，要说他不知道的，只有严四便是柳嫣这件事情，他又如何才会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都那么不清不楚，可他现在却知道了严四背后还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宋知远，为什么他会靠他，这和与自己的交易有什么不同？
　　和谈结束的时候秦墨没有再见到严四，现在真的是连见他都不容易了，可他虽然没有见到他，却收到了严四派人送来的一封信，有些诡异，但他小心地把信收起来匆匆地离开了。
　　严四回到长乐王府的时候他看到了府门前的一片白色，在风中飞舞着的白色，他知道这是因为冯绰，大步地走进了门，府内更是与平日不一样的气氛，人们的脸上好象都挂着些什么，看到不停走动的片片白色，严四觉得很刺眼，身边忽然少了一个人真的是一件让人很难过的事情，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情景了？
　　原来，死一个人会是这个样子……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冯绰是他命人杀掉的，这大概就是他的命数，自己要报复的人是让吕成晓丢掉性命的人，本和别人没有关系，可是，谁让他来挡自己的路呢？他看到了张楚，张楚的神色很悲痛，他从来没见过张楚这个样子，也许他真的和冯绰是很好的朋友了吧，所以他会伤心，严四接着往前走，张楚看严四进来脸白了一白，从冯绰死他就觉得当中有问题，虽然他说不清楚但他却总觉得和冯绰与他说的那些事有关系，尽管他想不起来如果是因为这样为什么死的人中没有自己，但他却对严四疑了心。
　　肩头上是那件湖蓝色的披风，可张楚却感不到温暖，他抬着头直视着严四只打了个招呼：“严公子回来了。”
　　没有再多的话严四也觉得这是太悲痛的缘故，便也不多说话，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比较好，更何况他还是那个凶手。
　　只是简单说了句：“别太难过了。”严四便回了丝烟楼。
　　楼内冷冷清清，也许大家都去忙丧事了吧，现在谁还有心思干别的？他倚在门上静静地闭上眼睛，今天那个来使说了些什么？讨好新主子？有多少人会这么想，他不知道。
　　这个时候他感到被人抱住了，睁开眼看到的是雷骁，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意，雷骁就这么抱着他，他可以听到雷骁的心跳，不知为何，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
　　“你觉得下一个死的会是谁？”雷骁的声音就在眼四耳边，平稳地不像是真的，他在想什么？冯绰的死让他如此平静吗？可严四现在要想的不应该是这个问题，而是雷骁在问他“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冯督卫的死是意外，不会再死人的。”严四知道自己在说谎。

　　泛白

　　这个下人缓缓抬起头，关于盛国的柳嫣，盛国人无人不知，而他住在京城之中也是有些了解这吕成晓府中之事，而在这次来这里听闻这个严祀严侍兵郎，也听说了他的传奇来历，他一直觉得奇怪，就好象这个严祀真的是平空而降一样，他当初作为盛国的一个逃亡者逃到友，几经周折到了这个使者大人的府上，现在他才知道盛国还有人过得如此好。
　　“奴才不知这个严兕大人，如果让我能够见他一面也许能知道得更多一些。”他敛了敛身，主人让他做照做就是了。
　　“那我明日便带上你，你给我好好看清楚，他今天给我难堪，如果我能还他一个便是最好了。”他的主人又继续喝茶，他也就直接应了声“是”就退下去了。
　　雷骁知道现在自己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地，宋知远一直和他唱对台戏，现如今真的想把这戏收了，说他军威过重的人是谁，说他位高权重的人又是谁，不是姓宋的还会有谁，而皇上呢，当皇上的本来就怕他会有这两样，一直没发作一是因为他雷骁还可用，二是因为他的人脉还算广，而现在却不同了，经此一事之后，北部大营的控权进一步扩大，不但让其他几营将军恼了，更让皇上觉得不安，在与此同时，严四在短期之内升得太快也成了他落给别人的口实，最后，再加上宋知远的煽风点火，皇上还会坐得住吗？
　　他看着躺在身边还在睡着的严四，感觉太久没有这么看他了，他忽然想起了严四刚来王府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只是做着仆役，为自己洗脚，为自己做冰梅汤，后来成了这丝烟楼的主人，累了有他为自己揉着肩解乏，烦了有他帮自己处理文卷，开始只是觉得他喜欢做这些事情自己便给了他机会，然后一个机会套着一个机会，可是，原来的严四哪里去了？
　　雷骁看着严四闭起的双眼，他甚至开始觉得严四现在依然是清醒的，只是眼睛闭着，让自己觉得他还在睡着，以前他不会这么想，只是在近段日子以来他却总是这样想。
　　张楚的那一跪，重重地跪在了雷骁心里，多少年了，张楚没有再跪过，自己告诉过他他是府中的总管，不需要跪，他也不再把张楚当作下人，可这一跪倒真是回到了从前，听着张楚说到冯绰，而张楚又哪里知道，雷骁也从未信过这会是一场意外。
　　“你怀疑严四？”雷骁还没有听张楚说完就打断了他。
　　张楚仍是跪着只说：“是，如不是疑他，张楚也不会如此，只要能得到真相，就算王爷觉得张楚是在胡言乱语而处置张楚，张楚也无半点不愿。”
　　雷骁听着张楚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当着冯绰的面，似乎这些话冯绰依然能够听到，这些话有的是冯绰几次谈话间说与张楚听的，有些却也是张楚自己心里想的，张楚曾经以为这些怀疑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会一直烂在肚子里，可现在冯绰死了，他便再也不能藏了，也许下一个死的就是他，可他却无惧色。
　　天色泛白，雷骁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张模糊的脸，为什么偏偏逼着他想到这最后一步呢，柳嫣，你是在逼我，还是在逼自己？

　　戒心

　　第二天依然要继续进行协谈，在严四昨日的气势之下友方也没有再要提什么要求，与前一日相比可以说是相当的平静，平静得让严四也觉得不适应。
　　在他早上离开王府的时候没有看到几个人，也没有看到雷骁，他在雷骁看着他的时候确实是醒着的，他不想睁开眼，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他只知道原因不止一个，听到雷骁起床的声音他也没有睁眼，待他起来再看的时候雷骁已经不见了。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突然想到一句话：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今天没有遇到麻烦，严四环顾四周，没有见到熟悉的人，昨天他看到秦墨了，可是今天却没有，他怎么也不见了，忽然觉得有目光注视着自己，他猛得回过头来看向对面，但是也没有看到什么可值得看的人，只是这目光却是真实的。
　　“你确定是柳嫣？柳嫣可是吕成晓府中的公子，吕家一朝被灭门怎么可能会有人活下来？”友国来使下了和谈桌便叫了那下人来问话，在刚才他一直让他观察严祀来着。
　　那人语气无比肯定：“回大人，小人在盛国之时与柳嫣公子有过一些接触，虽然他不认得我，但小人以性命担保他绝对是柳嫣。”
　　“那就奇怪了，吕家一家都被灭门，他怎么可能会到雷骁的府上呢？莫非是为了报仇？”使者若有所思地说。
　　那个下人本还有一句话要说，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若说给柳嫣听应该是好的，听到报仇两个字他又再一次地记起来他是一个盛国人。
　　此刻，郊外。
　　“严大人要怎么才会交给我？”宋知远背手而立，虽是在生气，可面却不露怒色。
　　严四坐在一旁似是不急：“那些东西我自会交与丞相大人，可是，不是现在，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要友藩及原盛国之地的辖权。”
　　冷冷的一声，宋知远与他道：“你好大的胃口和口气，现在你连我都不怕了。”
　　“我怕，”严四朗朗一声，“我当然怕丞相，所以想多找点东西让我觉得安全一点，丞相会留严四多久严四怎么会不明白。”说到后来，倒像是自言自语。
　　宋知远明白他的意思，这个严四已经让他越来越恼了。
　　“不过丞相放心，该做的事情我一样都不会少，丞相要的也不会少。”严四安抚了宋知远几句，对他笑了笑。
　　在严四回来的路上，他也路过了冯绰遇难的地方，只是停了停，便又接着向前走，就在这时，他听有人叫他的名字，是真名字，柳嫣。
　　“兄台认错人了吧。”严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不认识，可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四周无人，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现在这一动作已然成了他本能的反应。
　　“我没有认错人，”那人也是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在，“你是盛国晓王爷吕成晓府上的柳嫣公子，当年风华遍京城的柳嫣公子，我也是盛国人，叫周庆，现在在罗大人身边干差，这次随他来这里和谈的。”
　　来人没等严四去问便先报了自己的来处，他知道这可以让严四消除戒心，看到严四表情一僵，口上却说：“不知你此言何意，但念你是来使之人我便放你。”言罢就要走。
　　“柳嫣公子可知吕门一氏灭门凶手到底是谁？”这句话让严四立刻将脚步顿住了。

　　谎言

　　这一顿住更让周庆想把后面的话说下去，他在等柳嫣转身，在以前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形下与柳嫣说话，两个亡国之人，在一片让自己感到屈辱的土地上，说过去的仇恨和往事，如果没有遇到柳嫣，他会一直把过去深埋起来，就做一个老实本分的跟班，下人，不会去想到那份仇恨，可是现在却让他遇到了，没想过的东西开始想了。
　　他，柳嫣，以前再如何风流，不过是吕成晓府中的无名公子，可现在，他，严祀，却是长乐王爷的府中公子，更是朝中的侍兵郎，景已不同，人也不同了。
　　严四知道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自己有多震惊，可这没有周庆现在的这句话让他一阵心痛，好象又回到了那片火海，又好象看到了丝烟楼，更看到了那模糊的脸，只说了句：“接着说下去。”
　　在周庆的口中，凶手变了，事实变了，眼四觉得一阵窒息，是他藏在暗门中的窒息而又心焦的感觉，已经半年多了吧，为什么还这样历历在目，声声清晰，他听到周庆说到那天早上，全城慌乱，这些他不知，他只知道府中哀号，只记得成晓最后对他的那一笑，那双手随着暗门关闭刹那光线的消失而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只记得自己葡伏在雷骁脚下的心如刀扎，好象还记起了雷骁托起自己的脸的那双手，摇着头，最后的这个画面怎么也记起来了。
　　原来在雷骁来之前，整座王府的灾难便开始了，“长乐王爷到晓王府的时候我正张皇出逃，我想只要是看到的人没有人会忘掉那天晓王府的样子，在那个时候王府已经化成了灰烬了，不是他点的火，我看到了他吃惊的样子，要不是为了逃命我会看得久一些，因为晓王府是那样有名。”
　　全身的寒意，心底的那些恨意现在被人讲出来不知道是幸与不幸，他不相信，绝对不相信，声音如同惊雷，道：“我凭什么信你，信你的身份和这些真相？”
　　周庆知道他会这样想，好象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不信任他并没有解释只是说：“我只是这样告诉你，信与不信便是你的事了，在长乐王爷到晓王府之前有人更早地到了，我听到的只有一句‘丞相之命’，还有长乐王爷在看到那片残景时喊出的是你的名字，我是盛国人，你也是盛国人，我知道如果要说有能力报仇的话只有你可以。”
　　严四继续不作声，只是手心微微沁出了汗，这个世界不怕真相，不怕谎言，他最怕的是真相本身是一个谎言，令他无可解分……而自己便是这场谎言的傀儡娃娃，甚至，是自己编就了这个谎言。
　　冰凉的佩刀抵在周庆脖子上，严四觉得自己就是这么直接的反应，平平的声音，淡淡地道：“如果现在让你死，你怕不怕？”
　　其实，严四不是想杀他，只是一时的冲动让他想这么威胁他，想掩盖自己的矛盾和动摇，可是他却也看到周庆面色不改，道：“我本就没想活着回去，早已服下了药了，今日一事，罗大人知道，这是我的后路，我只希望公子杀掉真凶宋知远，若公子一直错下去，我也宁可毁掉公子。”
　　为什么下一个死的却是这个人，是盛国的子民，严四放下了刀，他没有许诺给周庆什么话，周庆后面的话让他心乱不堪，只想着如何才会有真相。

　　期许

　　看到周庆嘴角流出的血暗红暗红的，严四才知道他果真是服了药了，他也真是不得不死了，身为盛人，背井投友虽不该杀，但也不是多见光的事，作为友国使者随从私会显国侍兵郎便是该死，而且他也应该没有容身之地了，不死还干什么？
　　严四把周庆平放在地上，周庆的话又被他细想了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死亡带来的会不会是真相。如果他说的是真相，那么自己在干些什么？
　　“丞相，你一直都在提拔那个严祀，他到底有什么让你可放心的？”皇上又一次宣见宋知远，殿外的风吹着在窗上发出“呼呼”的声音，“万一养了一条狼怎么办？”
　　“皇上，这些都是无须担心的，严祀无根无基除之容易，只要把雷骁的权交到他人手上便可以了，而且雷骁对严祀也是放心。”宋知远继续下手里的棋，今日与往日一样，他自觉不会走错。
　　之后皇上又下了几道旨意，大体的意思便是东部、南部、西部三营做好准备，统军之中也换掉了一些人员，换得虽是有些少，让宋知远不是很满意，但是他现在却不得不急于这么做。
　　他前次要找严四要的便是那些相关人员的名单，可严四却没有给他，这是严四想保命的表现，这是常理，背叛者的警惕心是很强的，让他自己去做也好，免得脏了自己的手。
　　如果是在没有遇到周庆之前，严四是会这么做，不把名单直接交与宋知远是为了自己有个人员的安排，可遇到周擎之后，他把这件事忘了，他不想相信周庆，信了这么久的东西怎么能够凭他的几句话就换了目标呢。他走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婶子晃成了什么样子，用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回到长乐王府门口，刚到门口他就坐在了王府的门前，门口的侍卫看到他，心中奇怪，只问：“严公子，怎么坐在这里？”
　　“不用管我，我坐坐就好。”严四摆了摆手，那两人便又站回了原来的地方。
　　严四抬起头，遮了遮日光，看到了门口的牌子：长乐王府，自从来到这儿好象根本就没仔细看过，可是长乐王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个什么东西呀。
　　“你这次说的可是实话？”雷骁淡淡地问着，他站在隐蔽的一处看到了门外的严四，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却是秦墨，他是自己来到王府上的，正好遇上了正要找他的王爷。
　　秦墨刚才与雷骁说在营中柳嫣一事，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漏下，尽管这些话他答应过严四会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可在知道冯绰的死后，在听了有关严四的事情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做错了。
　　名利在他心中重要，可是，王爷的名利却是更重要的，严四要害王爷，自己何必再隐瞒？虽不知柳嫣有多少，却已见到严祀为何人。
　　“其实，在那个人和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可能不是柳嫣，他虽然不是柳嫣其人，但我却觉得他是我心中的那个柳嫣，看来，梦与现实还是有差距的。”雷骁在自嘲，当初只是这么想过，却一直不敢想成真的，可事实却这么告诉他。
　　“王爷？”秦墨一愣。
　　“我说过，他要什么我都给他，现在是他真正来要的时候了。”雷骁脸上有那么点期许。

　　暮色

　　除了雷骁手下的北部大营以外，其他东、西、南三军都接到了皇上的圣旨，他们作为皇帝需要用来牵制雷骁的兵马，在数量上加在一起才足以与雷骁的兵马来做对比，看来，宋知远的惑君之言不能说不重，不过，所幸的是这些人还不会成为叛军。
　　十五日后，严四如愿地接到了皇上对他的任职，友国作为番国并入显的版图，尽管还有那么一个皇帝，可却也成了儿皇帝，这一天，友国的来使，也便是周庆口中的那个罗大人也该回国了，作为和谈使臣，严四把他送出了京畿之地，来到了国内外通使的官道上，送别之即，罗大人停住了脚步问严四：“严大人，你可曾见过我的一个下人，名叫周庆？”
　　“罗大人的下人我如何见过，不知道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严四没有承认，周庆被他找了个地方埋了却没有通知友国，这是自然的，若是知会，他如何说得清楚。
　　这位罗大人心中不信，可是他又怎么再问，当周庆同他说这便是柳嫣的时候他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本是当柳嫣是去报仇的，可现在严四给他的感觉却是让人觉得他和周庆开始的打算是一样的，原来真的如自己在刚见严四时那般，真真是盛国看错了柳嫣。
　　他咂了咂嘴，心中轻叹盛国此亡还真是亡得有理，还是保命为好，若再招惹柳嫣，怕友国在显国之下也无喘息之机，更何况，更何况原来的盛国也就是现在的盛城的司官已然是严祀了。
　　直到友国来使的车队远去，严四才转过了身，他看到了那人眼中的鄙夷，不光是对他的鄙夷，更有对盛国的轻视，原来柳嫣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拿到了对盛城和友国的辖权，严四心中的激动难捺，已经太久没有嗅到家乡的味道，不知道经过马蹄的践踏，鲜血的洗染，它变成了什么样子。
　　其实心中还有一个想法，尽管他一直都不想承认它的存在，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却没办法忽视它，回去，说不定就可以知道真相，除了再回去找不相干的人来了解这件事情，他不知道该去信谁。
　　我和你的命只系在一起的。这句话是谁说的，还这么清楚。
　　“王爷？”严四意外地看到雷骁在等他，冯绰的死给王府带来的阴影在这几天已经慢慢消散了，而他也已是多日没与雷骁待在一处，现在突然见到他，心中有那么点颤动。
　　“你回来了？等你好长时间了，来，陪我喝几杯。”雷骁心情倒是好得很，他让旁的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了他和严四两个人。
　　似乎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严四想不到为什么雷骁会在现在有如此好的心情，他只是斟酒，满满的两杯，触到唇边，竟觉得有些苦。
　　“王爷今天真是好兴致。”简简单单一句话是为了引起话题，他虽不知，却也猜得到雷骁心中比是有特别之事，若是几天前他定是先去猜这事，可今天他却没有，竟是想让雷骁先说出来。
　　边陲，依旧是北方暮色，可将士们的心情却与以前再不相同了，刚刚的“沉兵不动”的命令现如今却变成了“即刻入京”。
　　还没有做什么，他们却也闻到了一丝不让人安稳的气息，飘自京城。

　　死寂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雷骁又拿过来一壶酒，今天他丝毫不介意酒会喝多少，而又会不会醉，若是在以前，他大概不会与严四同饮这么多酒。
　　严四心中一颤，道：“王爷的话我都记得。”今天的雷骁与往常不同，倒像是不太乐于见到自己，即使是面对面坐着，雷骁也没多看他几眼，看的最多的只有酒。
　　雷骁露出一抹笑容好象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接着说：“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看到雷骁有些醉意，严四忽地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雷骁他没见过，这样的他太落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他扶住雷骁看到他真是醉得不行了便架着雷骁往床边走，酒醉的人身子太沉，可严四却没管这个，只是最后让雷骁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上次这么看着雷骁，自己的手里有一把匕首，那个时候是真的想杀之为后快，可是却放下了，而现在，自己在干什么，严四的手为雷骁解着衣服，不该这样穿着就睡了。
　　突然又好似一阵清醒，严四放开了手，已经快要报仇了，自己还做这些干什么，难道做他的男宠做出了习惯？还是开始信周庆的话了？怎么就这么就想信了？
　　就算不是他杀了吕家上下，他也是让自己成为亡国之奴的人，严四不断提醒自己，这个不能忘，就像雷骁问他说过的话可曾忘记，他也同样不会忘记，他和他的命是永远系在了一起，同生同灭。
　　雷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严四伏在桌上，看来是没怎么睡的样子，他下了床拿了一件外衣要披在严四身上，双手在半空停了停，他仔细端详着严四的脸，那道浅浅的疤现在却更加分明，手还是落下去了，他走出了门。
　　“王爷，这样不危险吗？”张楚从天亮就一直候在门外，等到雷骁出门他便迎了上去并不忘看了一眼房里，看到严四趴在桌子上，他就有一种想杀了他的冲动，就如同他现在天天在想当初何必怜悯他，让他被人欺负死了不是很好。
　　雷骁关上了门，边走边与他说：“已经在危险里了我还怕什么，如果他要来报仇就让他来吧，毕竟是我把他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只是不要再招惹别人就好。”
　　“王爷！”张楚再也没办法把话这么说下去，但他也不愿留在王府，特别是丝烟楼，也在门前上了马追了雷骁而去。
　　等到严四从睡梦中回到现实，他看到的是空空的房子，空空的院子，连张楚他都看不到了，整个王府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死寂，偶尔见到几个府中的人也是冷冷清清。
　　只有身上所披的雷骁的衣服告诉自己雷骁没有走多久，尚存的体温让他回味着什么。这个时候，有人匆匆进府来报，是朱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皱起了眉头，急声说了句：“走。”
　　严四带了手下的一部分人急匆匆地赶出府去，他要赶往盛城，因为宋知远的步伐明显比他想得还要快些，大家都不安分，若是东南西北四营打起来的话，他没再想下，他该听从宋知远的安排，可他却还是想去查清楚，如果仇报错了，成晓该如何看他。
　　你的命和我的是系在一起的。所以，生与死，都是我和你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雷骁。

　　提防

　　这一年的冬天好象来得出奇得早，天气冷得厉害，冷风吹着脸让人都觉得很不舒服，眼四的手微微发红，才到初冬就让手冻成了这个样子，只有偶尔给两手哈着气，暂时缓一缓那被冰冻的疼痛，在这一天，他正式走马上任成为盛城的督城官，而在这一天他无意地失去了与雷骁的联系。
　　“大人，您要查大半年前的旧事？”王进胜不知道严四为什么让他去查当初盛国被灭时吕成晓一家的真相，这一问让严四好不生气，厉声对他道：“莫非我还指使不动你？让你查你就去查，要给我查个明白。”
　　王进胜不敢再说话了，只好按着吩咐先下去了，严四把头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盛国这一年冷得更是快，比显国境内还要冷，几日前还下了一场雪，地上有着一层白蒙蒙的东西，亮晶晶的，甚至在丛草之间也是这样，白草折，十日雪，严四不经意地笑了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严四让来人进来，却是朱明，一进门就见他神色紧张，只听他说：“严大人，在京城聚集了四方大营的人马，连皇宫之外都是气氛异常，特别是北部大营，好象人人都跟要杀红了眼一样，而北部大营的督师秦墨近日来往来于四营之间不知是要干什么。”
　　秦墨，太久没有再让自己提起兴致的名字，没错，是自己让他当上了督师，现在，恐怕在自己的安排之下他已经辖了禁军的一部分，这是自己来盛城之前唯一的安排，到现在他也知道秦墨是自己的人，更是雷骁的人，他往来于四营之间自然不会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家将军雷骁。
　　唯一剩下的可调兵马只有自己这一支了，加上禁军之内也有自己的人，不知道这场战谁胜谁负，又是谁更该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人可破，本不愿意招惹到朝廷之中，柳嫣没有，严四却被卷了进去，甚至可以说并不是被动的，看来自己真的是变了，变成了自己原来最讨厌的样子，只是为了报仇，可不要让自己报错了。
　　宋知远看着窗外，树上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了，依旧有颜色的便是那常青的植物，这几日他的丞相府中似乎一直在迎来送往，他一点也没有顾忌什么，在他看来，他做的事情无可言他，只是奉旨削弱长乐一派的势力，若他真的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也不是不可，可他却不是。
　　那个秦墨是什么人他不清楚，但是他印象中应该是严祀的人，可是，他想了又想，总觉得这个人有问题，雷骁的人从进了城便没再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倒是东、西、南三营里面杂乱不堪。
　　“严祀去了盛城之后在干什么？”宋知远本就与严祀是因共利而绑在一起的两个人，只要有一天的不安稳他便会疑心了起来。
　　一旁的那个姓唐的小吏据实禀报：“回大人，严祀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他倒是比较关心京城这边。”
　　这并不是严祀真正在做的事情，也并不是这个小吏有话隐瞒宋知远，只是那严四早已提防宋知远为他安插的内线，提高了防备，这是宋知远算错的第二步，严四，见过了周庆的严四，或者说是已对雷骁与以前不同的严四。

　　技巧

　　“你们若只是为丞相而行如此之举，在秦某看来不太稳妥啊。”秦墨正坐在东营将军的帐中，这几天他倒是为了这些事跑得疲惫不已，不过因为这是他最后为王爷做的事情他也不觉着累了。
　　“不知督师此话何意？我们可是为皇上办事听的是皇上旨意，又关丞相何事？”东营将军面不改色，这秦墨来了便说自己与丞相勾结成事让他心中大感气愤，而心中他又有那么点心虚在作祟。
　　秦墨没有信他的话，只是继续把话说下去：“若要以为东南西三营联合再加上朝中宋丞相的势力可以抗衡长乐王爷那可就真是大错特错了，这次丞相不错是与王爷来一场争斗，却要赔上你们的人，你们觉得值吗？这是其一，其二，如果丞相因此而灭掉王爷的势力岂非是权盛全朝，那个时候皇上必定又不会安心，而你们这些人也成了打击王爷的帮凶，在皇上眼里还会有好印象吗？其三，当今朝上除了东、西、南、北四大营的势力以外，还有人有兵马之权，而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是严祀严侍兵郎，不但是侍兵郎将，而且辖管皇城左翼禁军，现在成了盛城的督城官，在盛城也有自己的势力，而严侍兵郎是长乐王府的人，你们想过吗？”
　　他的这一番话说得到是平淡如水，而且在他心中也是门面之话，实际上他只能说第一条是有把握的，第二条是妄加揣测，至于第三条更是他瞎编，因为严四这个人到底什么心思他是很清楚的，可是尽管他这么想，他也是要对这三位将军把话说到足，现在便是这第三个将军。
　　这些话还真的是让这个东营的大将军有了那么点动摇，他不由得不去信这秦墨说的很有道理，如果自己和另两个大营都这样赔了进去，到时候龙颜又是不悦，没了长乐王爷的北营衬托，还有什么人可以保住自己呢，他这正犹豫着，却听秦墨又说：“我要说的便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交给将军自己考虑了，在下告辞了。”
　　秦墨出了东营大将军的营地，立时想着要回去回复王爷。
　　而此刻的雷骁却在这方面不知为何放下了大半个心，当手下被他派遣地都在忙着怎样应付这次的阴谋，而他却也和另一个人一样在忙着一件旧事，这另一个人是指严四，这件旧事便是几个月前的盛国国主之子吕成晓一府灭门之案。
　　如果是亡国之恨，仅仅是亡国之恨，他可以换另一种方式来报复，让自己死，让显国亡，那样的话他大可以走皇上那边的门路，何必忍到现在，雷骁回忆起初见到柳嫣时的情景，那个时候满院狼籍，一门上下除了他没有任何活口，柳嫣应是被吕成晓保护下来的，可是那个凶手真的很聪明地料定只活下来柳嫣，真的是太了解柳嫣，还是太了解吕成晓，或者是那场火烧得很有技巧。
　　雷骁查过了当初攻打盛国时的所有资料，没有留下凶手的任何讯息，也对，他必然是会把自己弄个干净，尽管没有什么结果，可他却是觉得真凶不是宋知远又是谁，知道那次攻战最多消息的怕除了皇上和自己便只有他了。
　　如果不是盛国人自己找事情的话，而根本不会有人那么傻，亡国之际去杀掉自己的王爷。

　　冷却

　　而在与此同时，严四在接到王进胜的第一条消息之后一个人来到了大街上，这曾经是盛国都城中几条繁华的街道之一，它的繁华是因为在这条街上曾经住着的非富即贵，包括吕成晓的王府，他站在昔日的家门口，这里依旧是断壁残垣，留下的是被火烧过的痕迹，只是那火热的温度早已经了。
　　他没有在意路人有些诧异的目光，推着那摇摇欲坠的大门走了进去，那些已经分辨不出的尸身早已经被雷骁找了个地方埋掉，特别是吕成晓的尸体安葬得还算妥当，对于亡国的王爷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严四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包袱，仔细地捧在手里，然后又打开，里面却是那两枚黄玉扳指，其中一枚是雷骁从吕成晓身上取下来的，而另一枚则是在雷骁生日的那天宋知远送过来的，是一对。
　　摸着手里的扳指，严四感到扳指的温润顺滑，在阳光下黄玉的光泽熠熠生辉，这是成晓唯一留下的东西，在以前的日子里两个人可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手停在了黄玉扳指上，严四开始回忆宋知远那天送来这第二枚扳指的场景，嘴角划过一丝笑，他又想到了周庆最后说的那些话和刚才王进胜送来的消息。
　　“在雷骁带你走后他们还来过一次，如果我没有说错，丞相府中的随身小吏可是姓唐，那日我听过他的名字，如果雷骁是为了得你怎么会放火烧晓王府，那样会把你也活活烧死的，柳嫣公子，你被恨意蒙蔽了双眼了。”
　　对，他说的没错，自己怎么会没想到呢，其实不是没想到，而是自己一直就没认为雷骁要的是自己这个人，而是总是觉得他要羞辱自己，折磨自己，自己却才发现，什么时候才发现。
　　“严大人，当天晓王府被焚之日王府来过两批人马，长乐王爷到王府之时确实王府已经出事，而在此之前长乐王爷一直忙于攻城……”王进胜还继续说了什么，为什么又是才知道，宋知远会这么容易找到那枚黄玉扳指，为什么雷骁那一日的惊慌那么真实，原来，雷骁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想爱又想要柳嫣的男人，那自己现在又该怎么办？
　　其实，在知道这些之前，自己又有多大程度把他做仇人，如果没有那件事，自己和雷骁就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从那以后一直对他有着恨，那么，如果仇恨消减了甚至消失了，还会剩下什么？
　　接着往府内走去，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每一寸土地曾经都有过什么样的痕迹都一点一点清晰地又浮现出来，成晓，你在天上过得还好吗？
　　现在，随着成晓的心愿自己活到了现在，也许按照成晓当时的意愿是让自己一直躲着，然后过了风头找个地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可自己却违背了这个承诺跑了那么远，却发现跑错了。
　　“大人，东、西、南三个大营安静了不少，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一个没留意朱明竟然跟到了这里，本想问他怎么跟来了，可一听他说这个却让严四愣了愣神，能让他们动摇心志的一定是雷骁，莫非他已经知道了？严四脑中又是一阵乱想，轻轻地闭上了眼。

　　棋子

　　“大人，他们竟然撤兵了。”宋知远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这群墙头草的东西，难道怕雷骁怕成这个样子？他第一次在心里觉得不安稳，自他从甚为低微的位子爬上来虽是上有层层官员压制可却没有如此，也许是真的人在高处更怕掉落下来，现在的这一事若是胜，不但可以击败雷骁咽下许多年来的怨气，更可以真正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若是败了，自己恐怕会没了退路，一旦下面的人都反了去，就算给自己安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也无人不信，他恨，恨的是虽有官品高位却无寸兵之权，宋知远冷笑一声，看来若是乱君他还真是不够条件，因为这皇上糊涂得并不彻底。
　　不行，还没有到这一步用不着这么想，宋知远用力挥去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还有一枚棋子，这枚棋子应该是听话的，尽管这个人对自己不够贴心如心腹，但是他和自己是一样的，有仇不报非君子的脾气，这个人便是严祀。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却不料他又算错了，这不是他第一个错误，却是他最致命的错误，便是这严祀的脾气，他们是很相近，可是毕竟是不一样，而就因为这不一样他便把自己推入了必败的境地。
　　“严大人，这样做不是和宋丞相的指示不一样了吗？”王进胜无法理解严四的主意怎么变得这么快，在他看来这只是转瞬之间的变化，他却无法知道这是严四想了多少天转了多少个念头才做出的决定。
　　严四没有再理会他，他不想与王进胜他们说这些事情，而且也根本说不清楚，只觉得心中又烦又乱，好象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脚步错了，要改，他想去改个步子。他把朱明叫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支竹筒，里面被他塞进去了一张薄薄的纸，随即封了口，待朱明进来便与他道：“你快马把这个交给秦督师。”
　　朱明接过来又问：“大人，这可是加急绝密？”
　　严四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又说：“这个要以嘴快速度亲自交到秦督师手里，和他说这是现今情况下我能想到的，我会等着看他动作再作安排。”
　　得了他的令，朱明便不再耽误，上了马便往回程的路上赶，他只知这秦墨有大人相交不错，这次又是有事要交给他做了，只要是对严祀有利的安排，他也便乐得卖这个力气。
　　在这个时候，京城之内依旧风云变化，若说墙头草这个东西也许真的是生来无根无韧，东、西、南、北四营聚在京城附近，让这地方人人惶惶不安，不知道这是要有什么动作，没有多少人真鲷皇上为什么突然要削那长乐王爷的权，也便更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宋丞相要来掺合这件事，到底他又是如何为皇上。
　　因为东、西、南三位将军也是各自心有鬼胎，虽是表面上暂时按兵不动，但却各自又有亲宋和亲雷两派，毕竟都没有看到最后又有谁知道结果呢。所以，一切的情况都让人捉摸不定，特别是雷骁。现在也查到了一些东西，让他也想起了那场呼，原来那场火是为了自己而来。
　　宋知远，如何大的怨气会让你这般恨我？

　　喘息

　　半日之后秦墨见到了朱明，他识得朱明，是严四的心腹之一，见他面有焦急之色，秦墨略感诧异，但还是屏退了下人只留下了他和朱明两个人。
　　“这是严大人给我的？”秦墨看到如此密封的竹筒若有所思，朱明听他问话便把严四交代他转达的话都说了出来。
　　秦墨打开了竹筒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很薄的纸，可是上面没有一个字，他惊了一下，但竹筒里除了掉出一个小牌子以外没有其他东西了，这张纸上面一定是有字的，他把纸铺在桌面上，想了想，目光停留在一个烛台上，想到了主意，朝着那烛台走去。
　　既而朱明看到秦墨点了蜡烛，两手举起那张纸置于火焰上方，中间的距离约有一寸，他不会是想烧了吧，正这么想着他看到秦墨手里的那张薄纸上出现了字迹，原来这是看信的方法。朱明心说，原来还有如此机密的事情。
　　整张纸上的字都显现了出来，秦墨看到了一份完整的名单，这是朝中和军中的宋知远心腹的名单，在名单之后还有严四的几句话，其中提到了那个令牌，他又仔细看了下那块小牌，沉吟良久。
　　良久之后，他对朱明说：“我会按严大人说的去做，还有，谢谢他。”
　　对于雷骁这一方来说，严四的这封急函确实提供了很大的帮助，禁军左翼的令牌严四也给了秦墨，这若是在以前，即使是秦墨，他也不会给，而现在他却就这样交给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严四的这些做法在秦墨看来太突然了。
　　他到底又想干些什么？秦墨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这会是诈还是非诈？
　　朱明又回去了，他第一次觉得有些话他听不懂，秦墨怎么突然谢起严大人来了，难不成是那信上写了什么？还是因为那块禁军令牌？他虽不知那纸上写的什么，但是他却认得那块牌子，觉得十分的奇怪。
　　于是，在很多人的不安与烦躁之中，显国史上最大的一场内乱开始了，尽管这场内乱的始作俑者和各方的人物都没有想把这场内乱演变成一场浩大的劫难，可是，有的事情想归想，可一旦做了却才知道什么叫一发不可收拾，他们每个人只是想护着自己，对付那么一个对手，而到了最后牵连进来了多少人，他们都无法想象。在与此同时，在显国之外，包括友国在内的其他国家都在隔岸观火，对他们来说，在显国内爆发这样的骚乱或许比他们的合力反抗更让人觉得畅快。
　　在盛城之内，这样的消息自它出生那刻起就在人们之间慢慢渗透，渐渐地，也让这陈旧而早已不堪的肾国也开始滋长某种东西，而在他们眼里，这次的事件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因为对他们而言，对盛国而言，已经没有更坏的结果了。他们都有一种可卑而又可怕的愿望，不再做亡国的子民，对了，现在的督城官严祀似乎本就是个盛国人，如果他也这么想，那么，也许盛国还有一丝的喘息。
　　可是，他们却没有人知道这个严祀就是那个当年风采满京华的柳嫣公子。吕府不在，柳嫣也便不在了，即使他们再站到严四面前，恐怕也没人会觉得他在成了雷骁的仆役之后还会活着。

　　动荡

　　首先便是这东、西、南三营之间开始了争执不下的冲突，在这三军之间出现了道道裂痕，东部大营因为受到的动摇更多一些，开始在对北营“叛旨”之乱的处理上摇摆不定，甚至对有些事情视而不见，宋知远命人传达的命令也让东营将军只扣不做，而与他相反，西部和南部大营却未对宋知远的计划灰心，特别是南营一派，因为他们更接近京南，便与宋知远关系更为密切。
　　而后，雷骁所率的北布大营一军针对东、西、南三营做了不同的防备，从开始以来雷骁就对这种皇上给他的欲加之罪“功高盖主，欲谋不轨”的圣旨不予一顾，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平息掉其他三营与自己军队对立的局面，而且要把宋知远扳掉。
　　“看来他是发觉到了，”张楚依然站在雷骁身后，好象已经很久了，“王爷，如果这是诈计怎么办？”
　　雷骁长秦墨那里得到了严四与他联系的消息，缓缓地舒出一口气：“张楚，他去盛城多久了？”
　　张楚没想到雷骁会这么问，但也反应很快，应着：“有月余了。”
　　听得出来张楚不是很愿意回答有关严四这种消息的问题，他看了看张楚：“那件披风其实应该可以看得出他挑得很仔细，那个时候他一定是真心的。”
　　听着雷骁说这些话，张楚没有应声，心情百般复杂，他也见到过怎样单纯的严四，尽管严四一直都是以不单纯的身份来到他们中间，但是，他却也可以知道当时严四对他说的话并不是假的，只是，在那湖蓝色的花纹上染上了冯绰的血，变得那样红。
　　没有听到张楚的声音，雷骁却也没生气，只是继续说：“这次不但要为冯绰报仇，还要为我自己报仇。”
　　张楚闻听此言脸色一变，这是他心里想的，冯绰是他极好的朋友，他自是要那样报仇，而王爷，因为被宋知远摆了一道，如此说来也是没什么。可是，这话自己说倒是没什么，从王爷的口中说出来便让人无法捉摸了，王爷他会对柳嫣下得去手吗？
　　雷骁好象看到了张楚心中所想，不由得也像张楚所想的那样神情一片黯然，黯然得只有他知道。
　　而后的几天，天气冷了下来，地上冻结着一层厚厚的冰，让人站在上面都很不舒服，所以，在严四的马踏过冰河的时候，那好森下的马也是一阵嘶叫，可他怎么会去管马，因为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刚才，他听到了来自显国净中的消息，东、西、南、北四营已经大乱，在京城内外一片啸杀，因为四方阵营均已动乱，在显国之内分散掉了大部分的实力，而在朝堂之中文武两班更是人心惶惶，皇帝又在做什么，好象在找宋知远的麻烦，严四在马上想着这些，这个皇上并不是糊涂，而是太过依赖了。
　　当然，在秦墨禁军令的指挥下，皇宫倒也还算安定，毕竟，这次的祸事不是为了篡位夺主，这也是显国还不算过于动荡的原因。
　　宋知远，你现在还要我为你做什么？严四嘲笑的语气分不出冷热，按宋知远的想法，他和秦墨手下的兵都该去对付北部大营，只要让雷骁月众以罪论诛便什么都完了，他之前也是这么想，可是现在，却不是了。
　　他看到了前面已不算完整的边界线，心中一痛，而这痛又开始慢慢漾开，回头望了望盛城之中晓王府的那个方向，然后策马继续向前奔去。

　　倒戈

　　皇上的勃然大怒让整个朝堂都在晃动，底下的人个个都不敢说话，只听得到皇帝自己的声音响起：“宋丞相，现在那三营中都已有之举我们该怎么办？”
　　宋知远不经意看到皇上眯起了眼，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平日里皇上的脾气温和得很，可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有了脾气便无可想象了，可他没有露出惊慌的样子：“营中分裂不过是小局，可在皇上手上还是有大局的，如果按臣下的安排，严侍兵郎的兵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城外了，这样便会对长乐王爷形成夹击之势。”
　　他说的没有错，宋知远的计划便是让严四在此刻兵临城下，作为一个侍兵郎，手中虽无大营之中那样多的人马，但却也是不少，并且都是禁兵强将。而正如他所说的，在盛城之外、京城之外，凡是严四手中的人都动了千里秒毫，向着围城之势而来，在宋知远的计划中，这几乎是完美的，因为城中还是反雷骁的军队更多些。
　　孰料，这世上有很多事便不会这样完美，而有些事也是开始和结束不一样的，依宋知远开始严四的把握，他下的注并没有错，到了现在，才出现了一个一个裂口渐渐扩大，严四如他所想，是一个不甘受屈有仇必报的人，为了这些他可以暂且收起高傲，然后不惜任何代价，下起手来也不会留情。然而，后来出现的意外却让严四对原来的所知产生动摇，这意外中包括周庆和其他人，也许还包括雷骁。
　　严四站在京城之外，下面的人都依照他所传令的那样做好了准备，他看着城门，雷骁现在在城中，也许现在在京城的街道上几个人里就有一个是当兵的，这样的情景早就想过，可现在的立场却不对了。如果这份仇恨没有了，自己之于雷骁会是什么，雷骁之于自己又是什么，国与国之间的争战无可避免，是该怪谁，如果这也不能怪到雷骁的头上，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已然不堪到了极点，严四自己笑自己，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果。
　　他要柳嫣，可柳嫣“死”了，徒留下的严四，是个虚无的人，正如以前想过的一样，自始至终自己都在局外，却到现在犯了乱局的错误，是不是真正的敌人也在笑自己，严四只觉得柳嫣这个名字与往日的风华在自己心中一一被撕裂。
　　最后，做个真正的自己，真正的了断吧。
　　当一个惊天的消息传到宫中的朝堂之上时，皇上已经怒不可揭，此时此刻，原来才思过人，协主有功而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宋知远在皇上的口中变成了十恶不赦、误国朝纲之徒，宋知远跪在凉凉的地板上，心中杂思万千，他一生到现在从没有走错过一步棋，可今天却在最有把握而又是由自己布局的棋局中把自己赔了进去，只在想，难道仇恨和怨念在不同的人心中是不一样的吗？他又怎会料得严四已然全都知晓。
　　他还不甘心，可就在这个时候，殿外进了一路禁军，入殿后环在了百官身前，只见而后进来的秦墨道：“启禀皇上，城中四营动乱，多为东、西、南三营受丞相宋知远指使所为，将酿大祸，若除此贼，四营之乱将息。”

　　溯源

　　他什么时候到了这里？关于秦墨的事情宋知远从严四那里知道了一些，可他现在为什么会在宫门之外，而这些人，宋知远没有再想下去，口中的声音更先于他的思想而出：“大胆秦墨，大殿之上岂容你妄言犯上污蔑朝廷大臣？”
　　秦墨没有退惧，而是更进了一步与皇上道：“皇上，这是现在的军情战报。”说罢，双手奉上一份言说是战报的东西，皇上也是有疑，便命总管太监下去取了来。
　　宋知远没有放弃一直注视着秦墨，渐渐地他开始觉得有些眼熟，可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整座大殿都仿佛窒息了一般，沉沉地，死一般地沉静。
　　片刻之后，只听皇上沉稳的声音把底下这一众的心神又拉了回来：“将宋知远除职关押天牢。再传旨下去，长乐王爷反叛一案均为诬陷，回营立刻收兵不得有误。”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在这场乱战之中受到惩治的只有宋知远一人，而对于四方大营的墙头草的骚动，他却不再提了，至于双方的亲信似乎在皇上的心中已经成了一个知而不道的秘密。
　　“皇上，这不是臣下之罪，臣只是过于忧虑了，并没有别的心思呀，皇上。”这是宋知远第一次说话没了条理，没了沉静，没了心计。皇上在上面看着他，这个丞相，只有三十四岁还很年轻，可他却有这样的心计，现在他没有别的心思，可来日呢？来日他或许会为了除另一个人又掀起什么风浪来，只是为了成为除了自己以外的唯一之人，他摆了摆好艘，从宋知远的话中他听他说他没有罪，这是人惊慌无助之下的说辞。
　　而自己，作为皇上，一个在很多地方都将宋知远放任到了不可收拾地步的人，是不是也有罪了，自己习惯了宋知远的辅助，也习惯了对他的听任，作为君王，是不是太糊涂了，他只是把宋知远收到天牢，其他的他什么都没说。
　　京城之中，东、西、南三营因为动摇不和，对战的不力，最终摆在了北部大军的手中，这在雷骁看来根本就是必然的事，那三个大营的将军互相排斥猜忌，而这三营又不如北营的兵将强悍，三营的人数加在一起也只与北营相当，这样的败局本就是定了，所以他不遵旨，也不逼宫，只是想宋知远输掉就可以了，这是一种仇恨，中间有些痛的仇恨。
　　“王爷，他们都退了。”张楚接到了另外三营退兵的消息，后面好象还有什么话，可他却只是动了动嘴唇，肩头的湖蓝色飘带迎着风，没有方向地飘着。
　　雷骁眼睛看着城门口，只是点了点头，可又开口说：“这次他的功劳可是不小。秦墨回来了吗？”
　　“还没有，有消息回来说，宫中虽是没进行清查，可他却被安排送宋知远去了天牢，王爷，您不怪罪秦墨之前做的事情吗？”
　　怎么会不怪罪，如果不是他当初所为，他不会以为柳嫣已死，不会让自己痛得迷了心窍，对身边的严四没了防范，莫名其妙地造就了现在的严四，也让冯绰丢了命，可他现在不怪罪了，如果溯源上去，如果没有自己对柳嫣的那份心意，就不会被人利用直到现在这般，说到底，这个局中其实只是两个人，一个是柳嫣，一个是自己。

　　烧灼

　　秦墨在牢狱官身后一步一步走向天牢，在他后面是刚从九天之上跌落下来的宋知远，身上的那套官服已经没有了，脚下的朝靴也不见了，只在身上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衫，旁边有两个人正押着他，他身上不时地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
　　宋知远的手腕和脚腕上都被上了铁链，进了天牢的人都是这般样子，他知道他现在要进的牢房在这天牢之中恐怕也得算上头几个，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出去的，想到此，他不由得苦笑，笑自己也有算错的一日，前面的牢房打开了，他被推了进去，锁清脆的声音传来，便是出不去了。宋知远缓缓抬起头，他看到其他的人都下去了，只有秦墨还留在牢门口似是有话要对他说。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宋知远此时的心情平静了下来，看秦墨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他便先开了口。
　　“我以为你会有话问我，看来你没有。”秦墨的话的回声响在整个牢房里，外面是寒风刺骨，而这牢中更是冷得人心寒。
　　一声冷笑，说不清是什么原因的冷笑从宋知远口中发出来，他竟笑了，道：“我能有什么好说的，既然已经到了这般境地我还能说什么，要怪也只怪我自己，怪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你交给皇上的那份战报就算是没拿给我看，我也想得到上面写的是什么，又是谁写的，若说有一事不明白，现在，大概就是我对你这个人不甚明白。”
　　听宋知远想得这么开这么深，秦墨也不再瞒他，淡淡地道：“我不叫秦墨，我本叫姜泽予，还记得吗？”
　　如被惊醒，宋知远一刹之间想起了这个名字，便顺着想到了这个名字的主人，再去看秦墨的脸，又是一笑，怎么早就没认出来，这个自己以为早已经忘了的人，他想起了当年这个姜泽予是一派书生模样，现在却变成了可以战于马上的秦墨，这么多年到底变了多少？
　　也许是因为已经看到了宋知远那一惊的模样，秦墨便没有再说什么，没有任何预兆地离开了天牢，只留下宋知远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城中的动荡基本上已经平复了下来，如皇上所期望的那样四部大营都鸣金收兵，但也没走多远，特别是雷骁的北部大营抽离了京城却停在了城外，而秦墨处理了皇宫中的事便也遵从旨意来往这北营军中。
　　再次看到严四便也是在这个时候了，雷骁骑在马上，尽管远，他也认得出那对面之处的人是谁，这个他曾说过命已系在一起的人，只是他当时是与柳嫣说的还是与严四说的他已经不清楚了。
　　“你们都退在这里，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上来。”严四的话让旁边的人一阵议论，似乎是不愿意这么做，可奈何严四之令便只好先应下，只想着若有什么事便随时冲上去。
　　严四咧了咧嘴，半以为这些人不过是平庸之辈贪生怕死，却也才知道他们认了主人便可为主人做任何事情，无论何事。
　　看到严四单枪匹马而来，雷骁皱了皱眉，这种神态，有些似曾见过，口中只道：“柳嫣。”
　　当雷骁和严四只相距几米的时候，忽地一阵大风刮过，风中有种被火焰烧灼的感觉。

　　梦醒

　　这时严四的眼神恰如初见之时，雷骁苦苦一笑，也许便正是有始有终，那日是始，今日是终，既然终便还是要终在他手里，只听他问：“我再问你，你是何人？”
　　严四身子一僵，随即如常，上一次问这样的话就如在昨天，中间的日子就像是一场梦一盘棋，梦醒棋了就是这般了，他没有犹豫的语气，道：“盛国柳嫣。”
　　又是一声苦笑，严四听到了雷骁那细不可闻的声音：“果然，你骗我骗的真是辛苦。”严四没有话去反驳什么，他看了看雷骁身后，都是北营的人，宋知远已经罪入天牢，幸好没有再犯下什么错误，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几个月来第一次这么轻松。
　　“你本与我无仇，可我却因杀冯绰与你结下了仇，我的命你现在就可以拿去。”严四的话引来身后发出了不同的声音，大都是反对的，他们大多数人不知这其中的事由，只有朱明和王进胜等人凑到严四跟前说些什么，可是无论他们说什么，严四竟都是摇头，他与二人说了几句吩咐的话，随即旁人便看到二人脸上的惊疑之色又退了下去。
　　雷骁心知他该去要这条命，即使他没有犯下大错，若是想的话这一切都可以作没有发生一样，可冯绰的死却是不能忘却的事实，手中的剑紧紧地扣在手心里，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因为他从没有这样杀过人，让他这样矛盾，这样犹豫。
　　当秦墨到了城外的时候，他看到眼前的这一景眼睛被深深地刺痛了，血花翻飞，他看到了自家的将军第一次把剑刺入一个根本没有反抗的人的胸口，剑身上凝着冰雪，沾染着那人的鲜血，融在了一起，让人以为那是红色的雪。
　　湖蓝色的披风坠落在地，秦墨也看到了张楚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严四，不，是看着柳嫣，难以平复的心情正在内中波涛翻涌，湖蓝的花纹没在了地上的白雪之中，秦墨这样看到天上又飘起了雪，很大，大得足够让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白色。
　　“柳嫣。”秦墨的口重只喊得出这个名字，他本和张楚一样觉得将军会对柳嫣下不去手，可是事实却是相反的，雷骁从握剑到起剑那一刺都快得不像是真的，就在眨眼之间。
　　雷骁看着严四的眼睛，还是一样，和刚才一样没有变，他忽然觉得如果不是当初柳嫣想屈膝入府来做这盘局，那么在看到他的那一天便该是现在的神色，更加坚毅，更加平静。他全身都在颤，颤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终于做到了当日的所想，把眼前的这个人又变成了柳嫣的样子，可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局面之下。
　　严四也看着雷骁，抬头看着他，如同那日在残破的晓王府前，可现在，他的眼中没了当日的恨意，也没了当日的求饶，他从前从没有想过自己，那个人人口中的柳嫣，会死在长乐王爷的剑下，而且还是没有一点反抗，他知道他是在赔冯绰的那条命，也许还有周庆的，还有谁，一定还有别人，自己踩下的人太多了，一条命来赔，也许根本赔不够，可是现在却终于回去了，回到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你恨我吗？”严四听到雷骁的声音，尽管胸口正在不住地流血，在慢慢地变凉，可他却听到了这句话。

　　嫣红

　　严四的眼瞳因为身上的那剑的刺痛而时收时缩，这种痛楚几乎麻痹了他全身的神经，知道自己在流血，在流散掉心中的恨和痛，清晰地说出一句：“我不恨你。”
　　原本对雷骁从第一天以来就全是恨，因为国之恨，家之恨，情之恨，支撑他成了严四，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事实却把这层恨无情地抹掉，才知道以为是棋上对手，却实际上是同一盘棋中的两颗棋子，可悲可笑，柳嫣的一生就这样结尾，看着雷骁的眼睛，他也在回忆，那是在大火满天的时候看到的自己吗？雷骁的眼中比那个时候冰冷了许多，这是自己早就想到的一天，可真到了眼前竟这样适应。
　　“现在你的心中没了恨还会有什么呢。”喃喃的低语出自雷骁，他没有希望得到严四的回答，如果刚才那句话是严四来问他，他会说“恨”，尽管他不知道自己恨的是柳嫣，还是严四，是梦想中的这个人，还是现实中的这个人。他只是抽回了自己的手，看得到那人身上嫣红的颜色，如同烈焰，一把火烧掉的不止是生命，更有梦幻，就像镜子碎了一样。
　　任着严四的身体落在雪地之上，而后长剑落地的声音震彻在场的人的心扉，只听他下令：“回营。”张楚从这场面中回过了神，忙应声“是”，他没有问腽肭工业地上这个人该怎么办，这是为冯绰报的仇，已经终结，他不该问了，他也没有问王爷为什么说的是“回营”，而不是“回府”，他知道王爷也许不再想看见丝烟楼。
　　而他却想知道王爷对严四有没有恨，如果没了恨又还会有什么呢？雷骁不再说话，他也看不到王爷的神色，只是叹了口起下去安排，当他回过头他看到了秦墨，只是目光相接了那么一下，秦墨显然比他的反应更强烈得多。
　　北营的大军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继续往城外更远的地方走，在这片空地上只留下严四手下的那一队人，他们因为严四吩咐停在原地，只是这么看着看到最后，有的人唇边嚅动着却不再说什么，他们看向地面上静静躺在那里的侍兵郎大人，又看看站在一旁的秦墨，想做什么却被秦墨一个手势制止了，只听秦墨说道：“朱明和王进胜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在严大人之后是我来继任侍兵郎。”
　　众人一听这侍兵郎都换作了他，便只好听吩咐去那来时的地方，朱明和王进胜见这是新的大人，便忙上去样子倒是恭敬，等着秦墨让他们做些什么。
　　秦墨知道这两人虽是时有圆滑奸小之举，而那冯绰也是两人动手除掉，但此时他却不便计较这些，只听他说：“找车来，把他送个地方养伤。”
　　两个人一愣，但是马上照做了起来，秦墨看往远远的北营，他心中忖道：“张楚一定要把那东西交给将军看呀。”
　　当雷骁在路上行进了大概半日之后张楚来到了他身边，本来按道理他不该随往北部大营，可现在的状况，如果再没有一个人陪在王爷身边他实在不放心，便也与王爷说待到随军到北营停几日再回府，他这一路上都在犹豫着，但还是对雷骁说道：“王爷，秦墨有东西交给您。”
　　这个时候，严四被秦墨带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依旧在床上昏迷着。

　　角落

　　朱明和王进胜在门外守着，他们虽是还没从这件事中醒过来，但却好象很快适应了现在的状况，严四倒了，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好事情，但是两人还抱着希望，因为这秦墨他们也是以前就识得的，只要他不追究便也没什么事，所以，现在为他尽个力效个劳两个人忙活得比平日不知快多少。
　　秦墨常在营中身边倒是备了不少的药材，自己用的虽是少，可为他人清治伤口他还会那么一点，解开严四的衣服，一道细长的伤口映在眼前，不由倒吸了口气，马上便先为他清洗，幸而这一剑并没有刺穿，他看着别的地方倒是没什么事，看来算是将军手下留情了。
　　药粉刚撒上去，便与那伤口处的血红融在了一起，引得严四在昏迷之中“嘶嘶”得叫疼，秦墨松了一口气，心道，知道疼就好，然后，又端起桌子上的一碗汤药为严四送了下去，尽管严四的意识依旧不清醒，可还是有东西到了嘴边就往下咽的本能，虽是苦药，可意外的他却不反抗地喝了下去。
　　经过了又吐又呛的喂药到最后还算是给他喝了下去，秦墨收回自己的手臂让严四躺了下来，为他盖好被子，说不清这种外伤为什么让他昏迷成这样，但心里却也觉得对于伤病之人来说多睡那么会子总是好的。
　　秦墨出了房门，那门外的两人站在他身前听候吩咐，他便只说多调些仆人过来伺候严四，便叫他们下去了，看着他们俩的背影，他低下头走到院中，只一个人站着，冷不丁想起一个问题，自己私下救起严四算是什么，想来想去才想通，是出于那份在营中结下的知己情谊，这说来会让人觉得夸张，可他总觉得从本心来讲这个柳嫣还不至于死。
　　在整场风波平息的当日，当朝天子又下了一条圣旨，丞相宋知远因私人怨恨，惑军动国之根基，虽最终未酿灾祸，但罪不可饶，赐其自裁。
　　三日后，那天牢中的宋知远悬起那条白绫，谁也不知道他在死之前想到了什么，只有牢中的守卫听到他在仰头望向那条白绫的时候喊了一句：“愿后世戒吾身之私念，保吾皇吾朝千秋万代。”
　　雷骁看到秦墨的信什么反应也没有，那信很长，从显易之战到显友和谈，从盛国覆灭到四营内乱，那是全部的真相，这些内容有的雷骁知道，有的他不知道，他只是看过了又把信收了起来，张楚也难以猜透雷骁的表情之下是什么，他只是默默地走了开去，想着为冯绰上一柱香。
　　当张楚离开，雷骁才微微地转了个头，还是这个营帐，可上次来的时候却和现在是不同的光景，这信中自是没有柳嫣后来的消息，在他的心中，不管是柳嫣，还是严四，都融成了那雪中的嫣红之色。
　　半个月后，张楚和王爷提出回京城长乐王府，雷骁答应了，而后他的身边便换了另一个军师，另一个督卫，但却没有再换另一个男宠，柳嫣和严四这两个名字成了每个人不敢在雷骁面前提的名字。
　　张楚在赶回的路上换下了那件湖蓝色的披风，但他没有丢弃，而是装在了原来的那个箱子中，这是当初的严四单纯而无杂念地送他的东西，也是让他想起冯绰的死的东西，将久久地被他放在了看不到的角落里。

　　强迫

　　这半个月来严四一直都在昏迷，不管看了多少个大夫，秦墨都只听到“惟听天命”之类的话，这样的话听多了让他也不由得想放弃了，但看到严四的伤口愈合得很快，脸色也愈加得好了，他又有点希望。这场仇恨也好，动荡也好，让他留下这一条命也好，想到这里，秦墨想起自从和将军分开后就没再得到北营的消息了，只有张楚来消息说过东西已经送到，其他的便没有了，他沉思片刻，忽又自笑，自己已然不是北部大营的人了，只要念与王爷的这些情义便可了。
　　看着严四的情况也算是没有再坏下去，秦墨开始忙了些公务，城内的守军和自己麾下的人都做了改动，京城也稳定了下来，新上任的丞相与之前的宋知远不是一路上的人，也在朝上换了片天地，朱明和王进胜被他发到了边远之地做苦役，他也曾觉得这样未免太轻，但经了这些事，他却觉得死亡只会激发仇恨，不若如此，便好了。
　　东、西、南、北四营在这一事后也安定了不少，十几日后的现今却让秦墨开始觉得如没有宋知远当初的这局棋挑起了事端，没有这当中发生的种种，将军与宋知远之间的那根刺总会在的，皇上还是会依赖宋知远，不像现在，只当那丞相是个辅臣，如果没有严四，不，是柳嫣的清醒，那么那个被称为“辱盛国之名”的公子柳嫣岂不又成了显国的祸害，最终害更多的人，这中有对有错，也有无数的死伤，到底又是该是不该，他转念一想，若这历史再回去，宋知远依旧会和将军对立，将军依旧会迷柳嫣，种种事情终还会是如此，又是幸是不幸？
　　秦墨头疼自己怎么想起这个鬼问题，就在这时，有婢子来报，说是那位公子醒了，一听到这个消息秦墨马上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跑去了严四的房间，那婢子也照着他的吩咐去请大夫了。
　　严四这个时候刚刚醒来，眼珠转了转环顾四周，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看到床边有个小丫鬟，而后听到门响跑进来了一个人，那人见他醒了便坐到他身边，问：“你可算是醒了，看来真是你命不该绝。”
　　他撑了撑自己的身子，定睛看了看，酗酒没有开口的嘴唇动了动，问道：“请问你是谁啊？”
　　这一句话让秦墨当即愣在了那里，他用十分惊讶的复杂的神情看着这个严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而大夫这个时候进来了，秦墨闪出一个位置来让大夫诊脉，只听那老者说：“看来他已经痊愈了，只是身体虚弱，开些补药好好条理就好了。”
　　秦墨抓住了老大夫的手示意他随自己到一旁有话要说，听了他的描述，那老大夫皱了皱眉，回说：“按理这种伤不会引起失忆，可他也许是被这到伤深深地刺激到了，当时心里的变化太大也说不定，这种复杂的心情让他想忘掉一些事情，使他强迫地遗忘了一切。”
　　听了这话，秦墨又看向严四，从严四的眼中他什么也看不到了，也许这就是严四的结果，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待到那大夫走后，秦墨挥退了所有人问严四，道：“你不记得我了，那么你还记得什么？”

　　无双-终

　　严四摸了摸头，手又滑到自己的胸口，惊奇地看着那道快要愈合的伤口，轻声说：“我不记得我叫什么，是什么人，只觉得好象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秦墨没说话先去翻严四的衣服，从里面拿出那黄玉扳指，问他：“这个记得吗？”这是严四唯一留下来的算是特别的东西，他想试试严四到底记不记得。
　　严四把那扳指拿在手里，道：“不记得。”
　　竟然连那部分都不记得了，秦墨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劝他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便出去了，单独被留下的严四对这一切的感觉惟有用莫名其妙来形容了，便听话地又躺下睡了。
　　转眼间，到了春节，这几日家家都是喜气洋洋，秦墨带严四来到街上，他只和严四说自己是他的朋友，却不知该如何与严四说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可严四却也不太介意，这和以前的他有了很大的不同，他们路过一个说书的摊子，听在耳中的戏文让秦墨想把严四拉走，可严四却听得入了神，那是讲盛国风华一代的柳嫣公子故事的戏文，忽地，严四问向秦墨：“柳嫣是谁啊？”
　　秦墨无法回答他，只说是一个死了的人，严四点了点头便又接着和秦墨向前走，走着走着，秦墨心中一动与他道：“不如你就叫这个名字吧，柳嫣，喜欢吗？”
　　严四“咦”了一声，看秦墨想给自己取个名字，觉得没什么不妥，便笑着说：“好啊，我喜欢。”
　　听到一阵琴声，两人注目而望，望着那乐坊女子调拨曲子，严四拉了拉秦墨的袖子，说：“我想起来了，这个我会。”
　　秦墨并不意外，柳嫣是一个才华无双的风流公子，这风流便是文才风采的风流，这琴自是不在话下，便和那些人说了让严四去弹一曲，这本是节日，自是无人反对，只见严四着一身素白衣衫，外罩淡黄色绣纹锦袍，长发垂下，捻调拨弦，铮铮有声，那曲子比先前的女子所弹不知好了多少倍。
　　在曲子之中秦墨听出了一片荒漠的意境，可却又不悲凉，好象有那么点暖暖的情意在其中，他说不准，也许连他本人也说不准，因为他看到严四不时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可能是不知道自己在望些什么，便又复而将精神集中于琴上。
　　“柳嫣！”这是秦墨第一次叫这个名字，严四抬了抬头，手下一个升调骤出，便停了下来，又跟秦墨去向别处，站在原地的人们还在久久回味，谁也没留意刚才那个名字，就连柳嫣自己也不曾留意到为何自己对这个新名字反应如此快。
　　出了正月，柳嫣与秦墨送别在城门，交代了不知多少事情，只听他说：“泽予，我一定会回来看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留久了觉得心里总是有事情，就是出去到处转转。”
　　秦墨笑着点头，看着柳嫣一个人骑着马奔向城外，他听柳嫣说总是夜里睡不安稳，特别是最近以来，一直觉得似是漂浮不定，他知道柳嫣一定是想到了有关以前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想到王爷，他也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放他去了，让他重新做个自己也好，只是将军如果再和他遇上，还会不会杀了他？他们到底会怎么样？秦墨不知道，其实他们两个人又有多大的可能再遇上呢？这个柳嫣，不是先前的吕府柳嫣，也不是后来长乐府中的严四，只是那个心中没有仇恨未经深爱的柳嫣公子了。
　　他回来的路上，只听那说书的还在继续说，说着那《柳嫣传》，只有他知道这其中又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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