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枕　 
　一天，我睡觉的时候，也许是姿势不对，或者着了风寒，第二天起来时发现，脑袋落枕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同样的经历，晚上本来好好的，一大早醒来却突然觉得，脖子和后脑勺部位又僵又硬，甚至连稍微转动下的余地也没有。脑袋只是耷拉着，像是被人从后面猛拍了几巴掌。  
　接连三天，情况都是这样，丝毫没有好转的意思。没办法，我只有选择去医院看医生。  
　刚进医院前庭，迎面遇见位护士，她打量了我一下，主动给我指路，让我上二楼。  
　我一路揣揣不安，来到楼上，不料，接下来陆续有好几位医生和护士，都跟刚才的护士一样，不等我讲话，一直把我引到楼廊的尽头。  
　在这里，我注意到，靠右首边，一间诊室的房门开着，上面写有“儿科”字样。我正觉得奇怪时，里面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医生向我招了招手，说：“进来吧！就是这儿。”  
　我半信半疑地走进去，女医生没等我开口，接着又问：“你的小孩什么症状？”  
　我不禁尴尬起来，知道是一场误会。连忙把自己的情况简短介绍了一遍。并解释说，自己本来是来医院看病的，但不知什么原因，却被几个人莫名其妙地支到了这里。接着，见对方仍旧一脸不解的神情，我坦诚相告：“况且，至今我还没有结婚，又怎么可能有小孩儿！”  
　谁料，女医生听完这话，更疑惑了，半天，指着我的脑袋结结巴巴地说：“既然你说你没有孩子，那肩上托的这个又是谁？！”        
　人肉汤　 
老婆的外公已经八十零几岁了，他最高兴的事就是在孙辈前唠叨他年轻时候的事。有一年他到我丈母娘家来住了一段时间，期间我回去过两次，听他唠叨过去的陈年旧事。在国民党部队当兵时一顿吃五大碗白饭的事，走几十里地挑煤的事，吃野菜的事……等等。下面就是他给我讲的一件他亲身经历的往事，由于他年事已高，讲话时头绪有点乱，我再三问他是否确有其事，他一会儿说得很肯定，一会儿又仰首思索。我把它写下来，读者就当是听听故事罢了。    
　1949年初的三月，天气依然很寒冷。偶尔下场小雨，更让人感觉是在冬天而不是春天。    
　刚打过五更，陈有福就起床了。他打开门，看了看黝黑的街道，天正下着濛濛细雨。就在棉衣外穿上街道合作社发  
　的蓝布制服，掩上门走出了家。    
　街道合作社刚成立不久。在解放前，陈有福在街上一家馆子里帮过工。街道革命委员会把街道上的几家食店组成了一个合作社，然后把以前当帮工的都纳入进来成为了社员。陈有福感觉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干起活来也特别有劲。由于他是管炊火的，所以要在别人之前去食店生火。    
　街道上几乎没有路灯，陈有福在高低不平的石板路面上摸索着前行。黑暗处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叫。这是一个小镇，七八百米长的街道对于陈有福来说，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掌。很快他就到了食店，开了门，点上煤油灯，就开始卸下店门面上的木板。然后到店后面的大灶去开炉火。他头晚下班前就要把炉火压好，第二天一来只须加上煤，捅开炉膛就行了。这个大灶在食店后门处，之外便是一片田野。大灶上是口三尺多的大铁锅，里面熬的是猪大骨汤，这是用来作面汤的。食店隔两三天就往锅里加猪骨头，直到加满才把所有的骨头丢掉。经过灶里的温火整晚熬的骨头汤到了白天时就有鲜味了。到了灶边，陈有福没发现那个小叫花在灶边。这个小叫花子来这镇上有一段时间了，白天在街上游荡，晚上就到灶边取暖过夜，店员有时会拿点剩的食物给他。陈有福心想也许是到哪家的柴房里去了，毕竟是下雨天，又这么冷，靠着这点炉温是抵御不了寒冷的。也就没放在心上，继续干着自己的活。    
　天已经大亮了。开始有人来吃早餐。这个小镇上的许多人都习惯到食点来吃碗面条。有几个人边吃边说今天的面汤特别的鲜，所以吃起面来也觉得特别好吃，还问店员是不是昨晚在汤锅里加了新的猪大骨。陈有福和店里的几个员工知道锅里还没加新的骨头进去。也许是这锅老汤终于熬出了特别的味。以前偶尔也有这样的情况。    
　接下来的两三天，来吃面条的顾客依然说汤特别鲜，就问陈有福是不是加了别的香料。陈有福就感觉奇怪了，这两天没加任何东西，而且往锅里还添加了几次水，汤不应该还这么鲜的，正好锅里的一些陈猪骨头该捞起来丢掉了。他就拿了把大漏勺子，来到店后面的大灶边，准备捞骨头，一个店员也来帮忙。陈有福先捞起来一些小骨头，接着看见一根长的骨头，旁边的店员说：这是什么骨头？牛骨头没这么细，猪骨头又没这么长。陈有福拿上手看了看的确是这样。他再抡起漏勺，这下捞起一个人的头骨来。吓得一下子就丢掉手中的勺子。旁边的店员也吓得睁大了眼睛。    
　后来他们赶紧报告了街道革命委员会，革委会的人又报告到公按局，把这事提高到阶级敌人搞谋杀搞破坏的层面来调查。整个店里的员工都接受了审查。这个小镇的人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到食店来吃面条了。过了很久也没听说破了案，也不知道死的是谁。镇上有人说是小叫花到锅里捞骨头来啃时掉下去的。但不管怎样，从那时起，人们就没见过这个小叫花子了。        
　声音　 
从小我就是一个听力敏锐的人，甚至在幼儿园的时候，我就能通过倾听细微的脚步声来判别来者的身份。可是我身体的其他方面却很差，身材矮小，瘦弱无力，高度近视，甚至连说话也带点口吃。似乎我的身体拼命把所有的优秀因子都集中到了耳朵上，才造成了其他方面的机能不足一样。  
　因为总是比班上其他男生矮半个头，老是戴着一副啤酒瓶底一样的厚眼镜，说话又口齿不清，所以从小学起，我就是周围同学的嘲笑对象。每次身体检查的时候，我总是自卑地躲在最后，只有一项检查能让我挽回一点自信，那就是听力检查。很早的时候我就发现我的听力远远比周围的人都优秀，甚至连一些正常人几乎注意不到的细微声响我也能清晰地加以分辨。不过由于我的孱弱，就连我身体的这项优秀机能似乎也成了周围人的嘲笑对象，每当我表现出自己的听力优于常人时，那些身材高大的男生总是扯着我的耳朵说我是兔子投胎。我不敢反抗，因为无力的反抗就意味着更凶狠的报复，我只有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恨老天爷为什么没有给我一副健壮的体魄。  
　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优秀，我拼命学习，成绩从来没有下过年级前十名，我要让那些嘲笑我是“兔子”的男生们瞧瞧到底谁才是最优秀的。在高中毕业后，我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地考上了国内一所著名的大学。  
　在大学里，我矮小、瘦弱的身体倒并没有引来周围人过多的议论，除了上课和睡觉，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图书馆和自习室里。别人都以为我是一个不解风情、不懂享受的学习狂，其实我之所以这么喜欢去图书馆和自习室，是因为那里很安静，我喜欢安静。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敏锐的听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敏感了，在一般人听来很正常的声音，在我听来都是无法忍受的噪音。走在街上，周围人嗡嗡的说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过往汽车的发动机声，十字路口交通管理员的哨子声，都在不停地刺激着我的耳膜，折磨着我的神经。我开始惧怕上街，惧怕到人多的地方，因为那里一定会有很多噪音。后来我开始用棉球塞住耳朵，只有这样我才能安然无恙地出入喧闹的场合。由于我说话口吃，因此平时我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也谈不上有什么朋友，在人群里我总是处于被忽略的位置，这样也好，没人注意到我的耳朵里一直塞着棉球，我一个人静静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这样，我迎来了四年大学生活的最后一个学期。我的寝室里原本有四个人，因为临近毕业，已经有两个人找到工作搬出去住了，因此寝室里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叫张君存的人了。张君存和我一样，也在准备着研究生考试——他的成绩在班上几乎仅次于我。不过和孤僻、敏感的我不同，张君存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有着一身运动员般的结实肌肉，并且性格外向、喜欢交际，不仅是班长，还曾担任过学生会副主席，是不少女生心仪的对象。  
　一直以来，我对张君存都怀着一股嫉妒之情，我更加拼命地学习，想远远地甩开他，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每次我的成绩都只比他稍微高出那么一点点，而身为学生会干部的张君存平时还参加了不少社会活动，不像我这般一天到晚都泡在图书馆和自习室里玩命地看书。我想起了我以前常受欺侮的日子，算了吧，命运原本就是不公的，无法反抗时就干脆不要反抗。想到这里，原本就源于自卑的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也降下不少，既然无法掩盖我强烈的自卑，那还是听天由命、笑骂随人吧。  
　每天我只是在睡觉的时候才回寝室，尽量减少与张君存相处的时间，耳朵里塞着棉球，好像套中人一样，把自己深深地封闭在壳子里，只有这样，我的内心才能保持平衡，生活才能继续。  
　但是这平衡终有被打破的一天。那天，我上完自习，回到寝室，张君存已经回来了。我依旧一言不发地走进门，这时我瞥见张君存的嘴唇上下张翕，好像在对着我说什么。我照例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桌前，放下书本，就拿了脸盆洗漱起来。  
　突然，透过厚厚的棉球，我好像听到一种很有规律的“嘀嗒”声，我转过身子，看见张君存正坐在桌子边摆弄着一个粉红色的闹钟。那闹钟像一本书一样可以打开，一边是钟，一边是相框。相框里镶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的照片，那女孩是张君存的女朋友。此时张君存正爱不释手的摆弄着那个闹钟，从他那副爱屋及乌的样子可以看出这闹钟一定是他女朋友送给他的。  
　我不禁摸摸耳朵，明明塞了棉球的啊，怎么还能听见闹钟的“嘀嗒”声呢，明明刚才张君存说话我一句也没听见，现在又怎么能听清楚这闹钟声呢。我奇怪地摘下耳中的棉球，耳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闹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再塞上棉球，却听见“嘀嗒”声依旧。  
　我摇了摇脑袋，觉得头有些沉，眼前的景物也有些模糊，我一定是太累了。我拿过毛巾胡乱抹了几把脸，便上床躺下了。趟了一会儿，心里渐渐静下来，头也不那么晕了，可是耳边的“嘀嗒”依旧没有停止。  
　没过多久，张君存也熄灯睡下了。张君存是那种一挨着床立刻就能睡着的类型，果然，没过一会我就听见他那有规律的呼吸声。我翻了个身，这时寝室里静了下来，可是回荡在我耳边的“嘀嗒”声却越发明显了。  
　嘀嗒……  
　嘀嗒……  
　嘀嗒……  
……  
　单调而呆板的机械声不断地在我耳边重复，那声音好像唐僧口中的紧箍咒，我烦躁地翻着身子，可是怎么也摆脱不了这该死的声音。我从枕头下取出两团棉球，紧紧地塞进耳朵里。可是这招对于那闹钟完全没有作用，那声音好像一只讨厌的绿头苍蝇一般嗡嗡地围着我的脑袋转。  
　我是个对声音十分敏感的人，此时这“嘀嗒”声对我而言就是最可怕的噪音，那感觉好像一个极度讨厌老鼠的人却要被迫吃下一堆老鼠屎一般。我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头又开始痛了，胃里也开始翻腾起来，一股咸腥的液体涌到了我的喉头，我顿时产生了强烈的吐意，随之而来的是胃部一阵接着一阵的痉挛。  
　我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忙伸出一只手来按摩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按摩胃部，这才总算忍住没有吐出来。  
　嘀嗒……  
　嘀嗒……  
　嘀嗒……  
　……  
　围绕在我脑袋边的噪音就好像孙悟空头上的金箍一样毫不留情地越围越紧，变成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地箍住了我的脑袋，我只觉得头痛欲裂，不能自已。我从床上坐起身来，朝桌上看去，黑夜中，那闹钟上的荧光粉闪烁着幽暗的绿光，远远看去，却好像一双透着冷酷目光的野兽的眼睛，仿佛随时都能把我吞噬掉一样，顿时令我周身涌起了一阵寒意。  
　我连忙定了定神，又取出两块棉球，狠狠地塞进耳朵里，直到我的耳膜感到疼痛为止。可是不管我把耳朵塞得多么严实，却不起一点作用，那该死的噪音依旧在我脑边回荡。不，这噪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它好像魔咒一般紧紧地缠着我，无论我怎样也无法摆脱！  
　我翻身下床，批了一件外衣匆匆逃到走廊。虽然隔着一道门，可是我依然能听到那噪音，我逃也似的向楼顶跑去。一口气跑上六楼，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靠墙倚立。这时耳边的噪音减弱了很多，但依旧能隐隐听见那有规律的“嘀嗒”声。我摸了摸头，额头冰凉，估计此时面色也白的和纸差不多吧。由于平时缺乏运动，此时一口气跑上六楼让我的心脏狂跳不已。我把手放在胸前，指尖感到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砰砰砰”地响着。这时我的头又是一阵眩晕，突然一股黏稠、腥臭的液体从腹腔涌上喉头，我“哇”的一下把晚饭全部都吐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的楼顶呆了一夜。第二天我寝室也不想回，在楼下找了个水龙头草草漱了漱口，胡乱用手抹了把脸，就去教室里找张君存去了。  
　我和张君存虽然在一个寝室里住了将近四年，但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私交，甚至连话也没有说上几次，因此张君存见到我来到自习室找他，显得很惊讶。  
　张君存放下手里的书，随我来到走廊拐角处，问道：“找我什么事啊？”  
　我因为口吃的缘故，平素很少和别人说话，此时一开口便卡住了。我窘迫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甚至连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  
　张君存看见我的窘境，便友好地拍拍我的肩，示意我不要急，慢慢说。  
　我吞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好像自己跟自己说话般把想说的话一句一句地说清楚：“这……这个……张……张君存……你……你能……能不能……把……把那个闹钟收起来？”好不容易说清了想要说的话，我大大地喘了口气，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那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张君存。  
　张君存有些奇怪地看着我，问：“为什么要把闹钟收起来呢？”  
　我无力地说：“闹……闹钟的声……声音太……太吵了。”  
　张君存闻言一笑，说：“你放心吧，我不会给闹钟设置闹铃的，这样就不会影响到你的休息了。”  
　我摇摇头，欲言又止，说什么呢，说其实是闹钟的“嘀嗒”声吵得我不得安宁，说出来有人信吗；何况以我的表达能力，也是绝对解释不清楚的。  
　看着我痛苦的表情，张君存抚着我的背说：“那个闹钟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怎么样，很漂亮吧，放心吧，我只是把它放在桌上当摆设，不会用闹铃的。”  
　我不知道张君存刚才是说他的闹钟漂亮还是他的女朋友漂亮，不过至少我明白了想让张君存收起那个闹钟是不大可能了。  
　这时，自习室里一个头发长长、长着一双大眼睛的女生向张君存这边看过来，还冲他招了招手，正是闹钟照片上的那个女孩。  
　张君存也向那女孩笑着挥了挥手，转过身来对我说：“好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看书了。”  
　我无奈地点点头。看着张君存一脸幸福地转身走进自习室。这时我想起来下午要交一份自我鉴定，表单被我锁在寝室抽屉里了。无论如何也要回寝室的，想到这里，我的头不禁又开始感到一阵眩晕。  
　我在教学楼下踯躅徘徊，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我对自己那敏感的听力已经感到不胜厌烦了。为什么我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为什么我会害怕听到别人不以为然的声音。噪音，噪音，这该死的噪音像是一个可怕的梦魇般紧紧地纠缠着我的生活。想到这里，我的头痛又加剧了。  
　这时我我靠墙站着，头痛欲裂，眼冒金星。都是那个该死的闹钟，我恨恨地想，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那个闹钟，我现在又怎么会这么狼狈。我勉强站直身子，喘了口气，此时我的怒气全发泄在了那个闹钟上，我一定要亲手砸了那个闹钟！想到这里，我转身向寝室走去。  
耳边的噪音越来越响了，尖锐的噪音好像两把尖锥一样不停地刺激着我的耳膜，我觉得耳朵里好像要流出血来了一样。我的头也越来越痛了，我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几乎都要陷到肉里去了。  
　我一步一挨地朝寝室走去，这时我感到从耳朵里好像流出了一股黏乎乎的液体，我用手一摸，手上便沾满了猩红色的鲜血，我急忙低下头，用手捂住耳朵。好在这个时候是上课时间，宿舍楼里没有什么人，我一路走回寝室，连一个人也没碰到，宿舍门口的管理员好像也躲在屋里看电视，总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  
　我摇摇晃晃地走进寝室，耳朵里的血不停地流着，除此之外，还流出一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黄色黏稠汁液，我全身忍不住抽搐起来，嘴里也冒出一些白沫。虽然此时我看起来极其狼狈，不过我的神志倒是相当清醒，也许是受到了剧痛的刺激吧，否则我恐怕早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我扶着墙，几乎是爬到桌子边，刚才从从教学楼一路走到宿舍，已经耗尽了我的气力，现在我全身发软，连手也举不起来。我想起我的抽屉里有一把电工钳，我拉开抽屉，想用钳子把闹钟砸碎。可是打开抽屉后并没有找到钳子，只是翻出了一把水果刀，我握着刀，拼尽全身的力气用刀柄朝闹钟狠狠地砸去。  
　随着“啪”的一声，闹钟碎成了两半，我顾不得落得满桌子都是的玻璃渣扎手，恶狠狠地用刀柄把闹钟的残留部分砸成碎块。  
　啪——  
　啪——  
　啪——  
　……  
　我充满着快感地砸着，顾不得此时流得满脸都是的散发着恶臭味的脓血，如果此时我的面前有一面镜子，我一定会被镜中那个满脸血迹、目露凶光，举着一把水果刀乱砸的疯子所吓住。耳边没有了那该死的“嘀嗒”声，我感到一阵轻松。由着这疯狂的破坏，我心中竟然地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快感，这大概便是破坏欲在作怪吧。  
　这就在我精神恍惚、不能自已的时候，寝室房门的把手突然转了起来，有人进来了！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门口看去，只见张君存夹着书本走了进来。开门的一瞬间，我和他都愣住了。我是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张君存则大概是被我血淋淋的样子吓得不知所措了，甚至连面部的表情也僵住了，看不出有何变化。大概过了两三秒，张君存的脸上才开始出现惊骇的表情，只见他的双目圆睁、嘴角情不自禁地开始抽搐，这让他原本清秀的面部线条变得有些扭曲。  
　“你……你……这……这是怎么回……回事……”张君存竟然惊骇得口吃起来。  
　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了，我的心中充满了刚才破坏那个象征着可怕梦魇的闹钟所带来的极度快感之中——说不清这到底是破坏欲还是征服欲，又或是二者兼有——我觉得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控制着我，我想挣脱，可是不行。随之而来的挫败感使我焦虑不已，这份焦虑折磨着我，让我的身体更加不能挣脱控制。  
　突然，我的身体动了起来，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操纵我的身体，是潜伏在我身体里的恶魔吗——抑或是我的本能而我自己不知道而已。我猛地上前一步，关上了寝室的门。我惊讶的发现，自己刚才明明还虚弱得连抬手之力也没有，可是现在却敏捷的像头猎豹，也许这真的是恶魔附着在在我的身体里吧，否则该怎么解释这突然产生的力量呢。  
　我关上门后迅速转身，一手将兀自惊骇不已的张君存扼住，另一只手猛地将刀刺进了张君存的咽喉。  
　本来以张君存的块头来说，我是很难制服住他的，可是这次一来他先被我的样子所惊骇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二来我的身体突然生起的这股莫名邪力竟然能让我将整整高我一个头的张君存一把扼住。  
　“你……”张君存甚至还来不及反抗，就眼睁睁地看见闪着寒光的刀子刺进了自己的咽喉。鲜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咽喉处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身。刺鼻的血腥味让我更加兴奋了，我的咽喉里竟然发出了如野兽一般的低吼声。  
　张君存惊骇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液不停地从伤口里流出来，他想呼救，可是气管早已经被我割破了。此时张君存好像一只离了水的金鱼一般张大了嘴，绝望地发出有如漏气的气球一般的“嚇嚇”声。  
　我故意不去看他那血丝遍布、充满了恶毒诅咒的眼睛，一咬牙将刀狠狠地刺了下去，我惊讶地发现自己清晰地听到了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我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说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是“裂帛”，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这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是用刀慢慢划开人的皮肉的声音。  
　为了欣赏这美妙的声音，我放慢了速度，用刀慢慢地划开张君存的皮肉，碰到筋骨的时候我还故意加大力度。仿佛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乐手一般，我靠着锐利的刀锋演奏出了堪称“天籁之音”的美妙音乐。  
　张君存意识依旧清醒，经历了害怕、痛苦和咒怨三个过程，现在他好像已经归为临时前的平静了。他甚至有些好奇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一脸的陶醉——可惜他完全听不到刀子划过自己皮肉那美妙的声音。  
　很快，张君存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弱了，我看了看地上，已经流了一大滩血了。我用手探了探张君存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死了。  
　没有了呼吸和血液循环，这失去了生命的皮肉和菜市场上的猪肉又有什么区别呢，好比一把没有琴弦的提琴，怎么可能演奏出音乐呢。我遗憾地放下手中的刀，无力的瘫倒在满地的血泊之中。此时我的身体上下已经被血液、汗水和脓汁的混合体浸湿了，散发着一股特殊的腥臭气味，刺激着我的鼻腔。  
我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倒在地上，一定是刚才太兴奋了，一下子消耗了我好几年积累的气力一般，我全身感到虚脱不已。回味着刚才的过程，我好像经历了一次高潮一般，我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到沉重的心跳。  
　心跳，是的——  
　砰——  
　砰——  
　砰——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在我的耳朵里越来越清晰。我有些慌乱，定神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张君存，他面无血色、瞳孔发散，显然已经死了。我努力挪到张君存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放在他的胸前，温度渐渐在他的身体里散去。我的指尖触到了已经有些发凉的皮肤，没有感觉到心跳。  
　我看了张君存一眼，突然惊讶的发现他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看，他嘴角上扬着，好像正带着一丝笑意。是蔑视、嘲笑、冷酷还是怜悯，我不知道，我甚至都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死了。如果说刚才把刀子刺进张君存的身体里让我体会到了征服与杀戮的快感的话，那么现在这份快感已经被他嘴角那若有似无的笑意消磨殆尽了，我还是原来那个自卑、渺小、常常被别人忽略的失败者。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的头竟然又痛了起来，我的面部痛苦地扭曲着，可是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这紧紧纠缠着我的魔咒。我的耳朵又出血了，不，甚至连我的鼻子、眼睛、嘴巴里也开始流血了。血液掺着黏乎乎的脓汁流进嘴里，我感到一阵恶心，胃里一紧，一下子吐出了一滩深绿色、散发着腥臭味的汁液。不，不行，我一定要摆脱这恶魔的诅咒，我拿起刀子，狠狠地朝自己的耳朵里刺去，一阵钻心的痛苦几乎让我晕厥过去，我把自己刺聋了。  
　可是，这声音还在我耳边徘徊。一阵一阵有规律的声音好像两把尖锥一般在我双耳的伤口处毫不留情地刺激着。痛苦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刚加强烈了。  
　砰——  
　砰——  
　砰——  
　……  
　那是我的心脏跳动发出来的声音！  
　我的身体如同被掘出土来的蚯蚓一般痛苦地扭曲着，徒劳地逃避着噪音的折磨。为什么，明明刚才已经听不见噪音了，为什么现在即使是把耳朵刺聋了也能听到这可怕的声音呢？难道真的是恶魔的诅咒吗……不……不会的，一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在剧痛的刺激下，我的大脑不停地运转着。莫非……莫非只有用刚才那刀锋划开皮肉的美妙声音才能缓解这份痛苦？我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胸膛，想象着用刀划开自己的胸膛所发出的美妙声音。  
　心跳，我必须想办法结束这该死的心跳声才能结束我的痛苦，在临死之前我还能再一次聆听这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天籁之音，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想到这里，我拿起了刀子，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啊，这声音如同吗啡一样立刻缓解了我的痛苦，我不顾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猛地刀子向下拉去。  
　我的身体由于兴奋而一阵阵地抽搐着，我低头看见自己的胸膛里，在那一堆密布的血管和白骨之间，心脏正顽强地跳动着，发出刺耳的“砰砰”声。  
　马上……马上就可以结束这一切的痛苦了，想到这里，我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缓慢而坚定地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腔里……        
　化蝶飞　 
“轰”一声巨响，佘佳琪感觉窗户上的玻璃都在瑟瑟的颤抖。刷刷的雨声，轰响的雷鸣，她下床来到窗前，看到舞般迷离梦幻的城市，恍惚不清。她喜欢如此朦胧的感觉。米雾茫茫，不辨方向。  
　拿出手机一看，1：43，她匆匆的给殷俊发了一条信息：“外面下雨，很迷蒙。有些阴冷。似乎听到了有猫在叫，我有些害怕。”就回到温暖的被子里继续得睡了。她习惯告诉他随时的感觉和习惯。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感觉有一个人，就这样的，安静得近乎窒息的注视着她。朦胧的梦里，她隐约的见到一个瓷白的女孩宁静而冷漠的注视着她，那双几乎冰冷的手缓缓的抚过她的脸颊，那样的轻柔而无声无息，空气似乎凝固了。女孩的手融进了她碎碎的头发里，轻抚的融动着，很舒服，很恐慌。她很像快速逃离这无边的黑暗，却又仿佛掉进一个无尽的深渊中，挣扎！  
　蓦的，她下意识的睁开了双眼，本来以为是一个梦境，却发现，一个瓷白的女孩，坐在她的身边，直直的盯着她看，用手融进她的头发里……  
　“雨薇，你吓到我了！”她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有些梦幻般的迷炫。“怎么还没睡啊！”  
　“刚回来，就听到你在和谁打电话，就过来看看。”轻微的响动着，声音有些缥缈的遥远。  
　“你喝酒了？怎么又出去疯啊！”  
　“然后就看到姐姐在哭。殷俊再在姐姐的身边，我来了，他就走了。我还来不及说再见！看到姐姐在不停的哭，我怎么哄，怎么劝，你都不理我……”佘雨薇执只得望着窗外，她的眼眸就像那些雾茫天色，混沌不清，只是轻声的呢喃着，似乎说给自己听一般。  
　佘佳琪觉得似乎有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氛围包围着她们。她问佘雨薇：“谁送你回来的？”  
　佘雨薇依旧只是低声的呢喃着，有些麻木不仁的木讷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窗户，因为她知道，这是殷俊消失地方。她怕在她转身的一瞬便消失了他的影子，再也看不一丝的痕迹。  
　佘佳琪以为妹妹只是喝多了，就劝着佘雨薇在自己的房间里睡下。雨薇服从的顺势躺在姐姐的床上，很柔软的舒适，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窗户，依旧呢喃。佘佳琪觉得这沉重的呢喃，仿佛来自于远古的呻吟，或是一种祭祀的灵歌，带来了远古的荒凉。渐渐的，她好像坠入了无边的深渊，已无法自拔。那声音依旧平稳而悠远。佘雨薇一直保持着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望着窗外。  
　均匀轻盈的呼吸声，瑟瑟的摩擦着空气。刹那间鬼魅的微笑爬到了佘雨薇的嘴角。她轻轻慢慢的爬了起来，走到她一直盯着的窗前。雨依旧下着。从18楼乡下望去，偌大的城市依旧沉溺于夜的暧昧。窗前有些阴冷。但她依旧看着，什么。得意地说，你会带我走的，会的。没有闪电的装饰，只有雨声沥沥的敲打着岑寂的世界。默默的，窗前褪去了一抹惨白……    
　强烈的阳光刺痛着佘佳琪的眼睛，她眯起双眼，看了看如此澄蓝的天空，看了看透明而鲜艳的阳光，摸索着手机，9：31，没有来电，没有讯息，她在想殷俊受到信息略有惊讶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无聊。她知道殷俊不习惯回复这些没有目的，没有原因的信息。呵呵，这一切都不重要。  
　她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有些不解的迷惑。是梦境吗？也许只是一种幻觉，有些过分真实的梦境。淡淡的粲然而笑。或许这几天她有些疲惫吧。  
　穿过客厅，向妹妹的卧室走过去。被虚掩的门无息的推开了。空气霎时间凝固住了。床上很整洁，没有被触碰的痕迹，她似乎能看到床上覆盖了一层细细的土。微微的，她有些担心的惧怕。雨薇呢？这么早组为在哪里啊？  
　似乎一种陈腐的气息弥漫着，她转身去客厅开窗，那一瞬，她看到熟悉的人，瘫在沙发上，输水，那样的熟悉。佘雨薇似乎很累，很累，仿佛经历了千难万险，疲惫不堪。  
　佘佳琪轻轻的推开了滑窗，一股清雅的空气夹杂着风扑面而来，雨后的城市，纯洁而清新，似乎生活本该如此，简单的无需修饰，炫美的几乎淹没了色彩，城市依然蓬勃的生活着，如此繁忙的城市，虚掩了悲伤。  
　佘佳琪走到厨房，准备早餐。  
　“佳琪，这么早？周末也不多睡会儿？”幽幽的，佘佳琪听到疲惫不堪的生意从身后传出。  
　“你吓到我了！”佳琪有些埋怨。“昨天又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和教授还有几个研究所的同学去酒吧带了会儿，周末嘛！怎么了？有问题吗？”  
　“怎么回来的？”  
　“哦，这个啊，呵呵，我也不记得了了。”雨薇有些尴尬的吐吐舌头。  
　佘佳琪回头瞪了妹妹一眼，继续做饭。“你以后少瞎混！洗手，吃饭了！”  
　佘雨薇低下头，微笑着说，知道了。但佘佳琪却感觉这句话方圆几米内的窒息。于是，她打开厨房的窗户，想透透气，把这些迷惑和不安，随风流走。也许这种怪怪的感觉是因为太累了，噩梦或许是敏感空气中漂浮的颗粒。  
　佘佳琪学医，学医很累，很累，而且很忌讳鬼啊神啊的。也许是因为不久前和妹妹看过一部鬼片后，她变得害怕了。微笑着，告诉自己没关系。  
　舍雨薇学心理。有时候会和讲师和同学研究些什么，洞察人们的心理，分析他们的行为，思维或是幻想模式。至于鬼啊什么的，只不过是心理暗示，自己吓自己吧。没有什么可以惊慌的。  
佘佳琪看了一眼妹妹问：“最近忙些什么？怎么都这么晚的回来？”  
　“瞎忙呗，说了你也不懂1别担心我，我没事。”佘雨薇淡淡的说  
　“别总是到粗乱晃，一身酒气的，让人担心。”  
　“嗯。”许久，空气都平就的流动着。佘佳琪看看没有说话，吃晚饭就去书房看书了。也许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彼此间，逐渐由乐隔阂。佘雨薇忙着收拾，但衣服若有所思地样子。显得十分迷惑，不知为何。    
　新的一周开始了！早早地，姐妹两个吃过早餐后酒直奔学校去了。就像平常的行人一样，为生活，来去匆匆。我们只是行人，不停的穿行于每个人的世界里，然后便消失了。  
　“教授，我——”佘雨薇有些紧张的相对她的心理讲师说些什么。  
　“怎么了？雨薇？”  
　“我发新我姐姐最近行为举止很异常，有些让人感觉恐怖！”  
　“哦，‘恐怖’，你觉得你拿捏得准么？”  
　“不是，教授你听我说，我昨晚回家就听到我姐姐在和谁说话，我问她，她只是在哭，后来我劝她睡了。结果早上起来后，我发现他却没有任何关于昨晚的记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神经衰弱引起的幻想？还是什么别的引起的病症？”  
　“也有可能，你回家再观测观察吧，还有让你姐姐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佘雨薇有些担心，姐姐除了有时候会和一个出幻想中的人不停的说着什么，有时候竟然会上前扑打自己。雨薇很担心，觉得姐姐一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有些精神分裂，或是被迫的幻想什么。好像一个仿佛蓄谋已久的陷阱就露在那里，等着谁纵身一跃，得以解脱。但是，每天清晨，姐妹俩个人都是以及为正常而平静的出现在彼此面前，心照不宣。  
　雨薇，最近有些失眠，她总是梦到殷俊，梦到一个她幻想中存在的美好，那样的真实，在醒来时，她觉得空虚的无力。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甚至迷恋这种感觉，梦到，一个属于她的殷俊……    
　佘佳琪害怕了。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听到极为刺耳的划玻璃声，轻微，但是很坚决。开始，她以为自己又在做奇怪的梦了，但是，随着恐惧的增加，她发现不是。那声音从客厅很有节奏的传了过来。击穿了她的耳膜。突然，她仿佛看到了无助的雨薇，同样在被子里瑟瑟的发抖。她蹑蹑的走在冰冷的地板上，向客厅走去。空气中只凝结着怪异的气息，和内心的恐惧相互摩擦。  
　她似乎看见了，一个惨白的女人，悬浮在窗户外，划着玻璃，仿佛要进来一样！  
　滑窗没锁！随之她又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很可笑。鬼么？  
　蓦的，佘佳琪将在那里，微微的喘息。根本没有什么惨白的女人！而是雨薇！佘雨薇站在窗台上，用手用力地抓着玻璃，低声的呻吟“我要离开你，待我走吧！呵呵，嘻嘻，哈哈……”夹杂着鬼魅般的吟笑！  
　疯了，雨薇疯了！  
　“雨薇，快点下来，快，快下来！”佘佳琪看着佘雨薇滑开了窗户，整个身体摇摇欲坠的悬在18楼的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眼前，溶化在风中。佘佳琪奔了过去，抓住佘雨薇，不想放手，却又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懵懂，没有什么力气，她仿佛觉得这是梦，快点醒来。不要！  
　风猛烈的灌了进来，她开始大口的喘息：“雨薇，快，快下来！”  
　“带我走吧，远离城市的喧嚣，到另一个地方，你说过的，带我飞翔……”接着雨薇吟唱起了似乎古老的冥歌。佘佳琪这才发现，那一天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并不是什么梦境。那今天呢？  
　“咣！”在佘雨薇险些跌下去的时候，佘佳琪关上了窗户。那下很重，雨薇撞倒了头，跌跌撞撞的下了窗户，跌进了沙发里，一下子，屋子里岑寂无声。佘佳琪看到妹妹混沌的眼神里，有另一个自己。  
　她想，清晨，一切就都是新的了。一种缠绵悱恻的恐慌，深入心脾。  
　相互间，保持沉默依旧不知，就像生活被时间留下的沉淀。时间溜走了，有些积久的沉淀便打旋的弥漫着。    
　“昨天上午10点左右，一名女生自X大第3教学楼4层跳下。随后她立刻被送往医院急救，截至记者发稿时，因流血过多，这名女生尚未脱离生命危险。据X大学培训学院一名现场目击同学介绍，这名跳楼女生起初在教室自习，但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爬上了窗台，一手抓住栏杆一边说：‘你终于来接我了，我说过我会离开这里的，离开……’其他自习的同学一下子都懵了，大家劝她快下来，但是这名女生猛地一转身跳出了窗外。摔在楼下的草丛里，当时她胳膊上流出了献血……”    
　佘佳琪一踏进病房的那刹，一切都是极为纯白的，发出刺眼的明亮，让她微微感到迷炫。仿佛看到一只展翅的小天使，从雨薇的身体里出来，飞向天堂一般。舍佳琪快速的走到妹妹的床前，看着被绷带缠绕的妹妹，有些不知所措的迷茫和酸楚，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此怪异而不堪。她觉得困顿，没有力气去接受着残忍的现实，没有心情去打理这所有乱糟的疑团。恍恍惚惚，她觉得自己坠入的是一个无法醒来的梦而已。  
　她看到满身是血的妹妹向这边慢慢的爬过来，姐，你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不是么？姐姐，这里好黑，我害怕！姐姐，你在哪里呢？姐！我找不到你了！姐！你在哪里啊！姐……接着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子，似蝶般，纵身一跃……  
霍地，她坐了起来，用双手捂住满脸的泪水，陷入深深的痛苦中，不能自拔。  
　一个她最爱的亲人，像梦一样，那样的远离。这就是死亡么？没有预料，如此的寒冷，无法面对这样的不堪。  
　佘佳琪定眼一看，是妹妹的卧室。她觉得头痛，很晕眩。突然她听到了几声细碎的碰撞。就在她拉开门的一瞬，一丝光良被黑暗所吞噬。  
　“谁！”佘佳琪颤抖地问。她似乎又听到了几斤轻微的叹息声。“雨薇，是你么？”接着，她看到，佘雨薇满满的爬到窗台上，说着什么，然后向投入怀抱一样坠入空中。却不料，血一下子溅的屋子里到处都是。佘佳琪用身子紧紧地靠着墙，那种寒冷渗入心脾，身体紧张而强烈的起伏着。用手抹去了溅在脸上的血滴。“雨薇”，下意识的，她又唤了一声。这一声打破了寂静无声的夜。  
　带有血色点缀得瓷白女孩抽动了一下，姐这咯吱咯吱的骨头响个不停，雨薇慢慢的想站起来，但却无能为力的跌倒了，“砰”骨头似乎又被跌碎了好几块。雨薇只得用力的扬起头，脖子又咯吱的不停响，缓慢而有力度的向佘佳琪慢慢的爬去。轻若游丝的唤醒。  
　“姐姐，救我！姐姐。”  
　佘佳琪泪流满面，不停的说，“雨薇，都是姐姐不好，雨薇，不要，不要这样……”  
　“姐姐，救我，我好疼啊，姐姐……”  
　“不……”一声撕裂的叫喊再次划破了黑夜。    
　这不是恐慌，这不是畏惧，而是无助的，痛苦。没有什么，比，失去你，还让我难过，让我流泪，甚至期盼轮回夹杂着死亡，带我寻找你……    
　当佘佳琪再次踏进佘雨薇的病房时，惊呆了，空空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好空旷，好荒凉。她疯的跑出去，“7号床的病人呢？”  
　“佘佳琪你怎么才来啊，病人正在急救室，要做手术，需要签字，有个说是你妹妹的教授在这里签的字，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教授，怎么会这样？我昨天来还是一切正常啊？”  
　“佳琪，你先别急，我也是昨晚来帮着监护，大概2点左右雨薇突然抽搐起来，现在送去抢救很长时间了，也不见出来，我也很着急啊。”  
　“雨薇怎么样了，啊？我刚赶回来怎么就……唉，怎么回事？”殷俊突然出现在佘佳琪的面前。  
　“正在抢救。”佘雨薇轻声的说，像是低声呢喃。  
　“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殷俊很不解的问。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别问了，我不知道……”佘佳琪抑制不住的难过，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为什么雨薇会选择这样一个结果。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空气夹杂着时间被凝固住了。殷俊有些颓然的坐着。此时他已经有些恍惚的不知所措。空洞的，仿佛一切思绪都已经被抽空了。似乎他还记得，出差前，佘雨薇对殷俊说，我要等你回来。她和姐姐还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但一切变化却有如此之快，短短的一个月，却又徘徊在生死边缘。一种无法言说的痛处，弥漫在殷俊的心里，似乎在轻轻的却又那样疼痛的割裂着什么。  
　“今早你给我发了一条信息，2点多的时候。我是早上才看到的，没有给你回。怎么回事？”殷俊把手机递给了佘佳琪。  
　“我见到雨薇了！！！！！！！！”  
　佘假期倒吸了一口气，“怎么会这样？2点多，我明明在家，雨薇，在抢救，难道是……”佘佳琪一下子陷入到迷茫的痛苦中。也许那根本就不是梦，也许雨薇真的来找过她，也许……  
　殷俊轻轻的把手放在佘佳琪的肩上，“别太激动了，这里是医院，放心吧，雨薇会没事的。”  
　佘佳琪看着殷俊，讷讷地说，“对不起，殷俊，我太累了，想安静一会。”殷俊刚要说什么，只得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虽然，我们相爱，但是，感情的世界，会有比爱情更值得我们珍惜的东西，他们需要我们的保护，和珍爱。这是我的执著。  
　佘雨薇从急救室推了出来，感觉气息奄奄，没有了一个生物体的活力。一切都是那样的空灵，茕茕孑立。佘佳琪仿佛又看到了那只可爱的小天使在佘雨薇的身边，就放心似的，微笑，淡淡的。在一旁的殷俊看到如此脆弱不堪的雨薇，又说不出的难过。他很想冲上去，给她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拥抱，告诉她，一定要活下来，自己真的也很喜欢她，舍不得她离开。    
　当佘佳琪再次看到教授的时候，教授显得极度苍老，是啊，教授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也从悉心的照顾着雨薇。此时的佘佳琪只想知道她不曾知道的，许多。教授有些激动地告诉她，在她跳楼前，关于她们的一些。  
　佘佳琪惊于这些故事，竟是因为自己，而酿出今天的悲惨，“可是，雨薇，为什么会跳楼呢？”  
　教授很坦诚地说：“我相信，是雨薇一直沉溺于幻想之中，不能自拔。从前，她也曾想我这里开过安定之类的药，看来，她也有所意识，只是……但是，什么原因让她又如此强烈的幻想，我还不太清楚。”  
　“哦，我是在雨薇的卧室看到过安定的药瓶，是在雨薇出事后，之前，我并不知道，她有吃药的习惯。但，那药似乎不太管用。”  
　“嗯，我上次给她的用药里混着维c，我怕她在这种情况下，会不小心吃得太多，而……”教授把不吉利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你也别吃了，还是在开一瓶吧。”  
佘佳琪看看暗淡灰红的天空，显得那样的惨淡，她打消了去找殷俊的想法，径直回家了。  
　“雨薇，有看过《异度空间》，那部作品的心理悬疑挺深的，可能多少有些影响……”  
　“哦，知道了教授，辛苦你了，再见……”  
　随着房门“砰”的一声，一切都戛然而止的静。    
　佘佳琪打开了客厅所有的灯。明亮的色彩微微的有些刺眼。如此堂皇的空间不免有些空洞的悲凉。她开始看《异度空间》。在看之前，她给殷俊发了一条信息：“我在家，速来。”  
　就在张国荣敲开楼上邻居的门，警告他不许再装神弄鬼得让下水管响那一刹那，一切归于平静，黑暗吐出了无限惊恐。吞噬了唯一的光线，就好比绝望吞噬希望，一般。  
　此时，一丝微弱的光亮拨开了黑暗的一角。手机的铃声不停的震响，使佘佳琪无限惊恐的是，那粉红色屏幕出现的就是佘雨薇的电话号码，而且铃声更是，震撼？嗯，“姐，快接电话，姐，快接电话……”  
　就在佘佳琪极具惊恐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看是不停烦躁的敲门。  
　“谁－”佘佳琪用颤抖的声音询问。  
　“我，殷俊，快，快点开门！”对方显然声音也很恐慌。  
　就在殷俊进入房间的那一刹，手机的光线也随之暗淡下去了，剩下的免不了黑夜留给我们的无限遐想，或是恐慌，或是不安的颓然悲伤。  
　“你怎么才来？不是让你早点来么？”佘佳琪带有责备的语气询问。  
　“那个，哎，幸亏来晚了一小步，要不我就捆在电梯里了。”殷俊万幸的说，丝毫没有在意佘佳琪的惊慌失措。“我在楼道里还碰到一个人，挺恐怖的，走路都不出声，差一点就撞到他了，这人还真怪……”殷俊开始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佘佳琪看真他，突然用很平静但却忧伤的声音自顾自地说：“雨薇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办？”  
　殷俊先是一怔，随后有些恍惚的问她：“接，接了么？”  
　“没有，因为，害怕，所以，没敢接。”佘佳琪垂下眼睑，像是沉睡的婴儿一般，嘤嘤的说着。殷俊似乎看到了一滴滴的眼泪垂落，碎成千万瓣，没有了踪迹。这是他们共同的一个痛处，解不开，也化不掉。  
　“等来电吧，我真得很，害怕。这样是不是很不好？”  
　“没有，我理解你，别担心，有我在呢……”  
　“哗啦啦……”下水管开始疯狂的鸣响。然后是被抹乱的尖叫声，至上而下，贯穿着。“殷俊，你听，有人在叫，是不是雨薇？”殷俊侧耳听了听，什么都没有，除了下水管哗啦啦的水声之外，他只能安慰她说，“没有，你听错了，也许是楼上因为找不到蜡烛吵架呢，别害怕，有我呢！”虽然这个借口有点可笑，但是……  
　“哦，可能是我看的鬼片多了，自己吓自己吧。”佘佳琪知道殷俊是不会相信这一切的。  
　过了一会，来电了，屋内顿时一片辉煌，通亮。  
　“开那么多灯干什么？”  
　“哦，没什么，看《异度空间》来着。”也许是因为有了光亮的驱逐，佘佳琪心理的一些阴影也随之暗淡下去。  
　殷俊愣了几秒，“看他干什么？”问的话很唐突，“看着玩。”回答的人显得漫不经心，“你帮我先退出来，明天再看。”  
　看着自动播放的画面，佘佳琪打心里凉。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思绪？自欺的麻木？还是莫名的惊慌？不知道，她只觉得疲惫。也许，现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一切的都有自己来背负，迷茫的伤痛。雨薇。这个词，现在已经因为化蝶飞的悲剧而被禁锢在我们的记忆里，惨痛的，带有血腥……  
　“看完了么？”  
　“没有，只是看到张国荣到楼上找邻居……”  
　号码已经拨了过去，除了紧张的惊恐外，还会有什么呢？以外的庆幸。她希望……  
　“喂。”一个甜美的女生。  
　“喂，雨薇，雨薇是你么？”佘佳琪用颤抖的声音询问着迷茫。  
　“哦，您使佘雨薇的家属吧，您好，这里时XX派出所……”  
　看着佘佳琪失望的放下电话，无力的瘫坐着，殷俊急忙问，“是雨薇么？她怎么样？”  
　佘佳琪看着殷俊，突然觉得这一切很好笑，像是一个天大的玩笑不小心被他们撞见了，不得路。但，这一切又会是什么呢？微笑。“是派出所，让我们明天去那雨薇的东西。”然后就低下头，不语。哽咽，抽泣。  
　“我有话想对你说。”殷俊呆呆的等待着答复。  
　佘佳琪抬起满面泪痕的脸，“我好累，真的，好累。明天再说吧，今晚你先别走了，在雨薇的房间里睡吧，别，别走了。”似梦呓般，沉沉的把头埋进沙发里。流泪，昏睡。    
　在派出所里，佘佳琪和殷俊在整理佘雨薇的东西。有小化妆镜，梳子，随记本，mp3，面巾纸，还有一个DV和十几盒的自录盘。派出所那个甜美的女生解释说，因为手提袋放在教室里，所以当时没有被及时的那走。DV的内容他们大致看了一遍，但是内容太多，他们又太忙所以还是请他们自己回去看，有什么新情况，随时报告。也只能说，女孩的心里似乎有些问题，所以自杀的可能最大。说着，就把东西交给了佘佳琪，让他们签好字，留下联系方式，就可以走了。  
　佘佳琪的心理，很沉重，不是么？天是灰的，平时她都不会注意的。夕阳是惨淡的，把她和殷俊的影子拉德好长。这原本是幸福的，然而，又不是……  
佘佳琪回到家，就打开电脑，迫不及待，把盘放进去。她此时只想知道雨薇到底想做什么，她想怎么样！  
　开始，她看到的是佘雨薇的卧室，周围安了几个壁灯，佘佳琪知道，雨薇平时不喜欢在任何有光线的地方睡觉，她会睡不着的。或许睡着睡着就不知所云，莫名其妙。  
　这个角度视野很开阔，从卧室到书房，能看到客厅的窗户，看不到佳琪的卧室。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切显得那么的温馨。随着雨薇的一个“V”字手势，一切归于平静。在热闹的街角，在喧哗的城市，在这里，只是岑寂无声的月夜。  
　佳琪注意到，睡前，佘雨薇很习惯的吃了两片也许是安定的药。  
　这一夜，相安无事，只有昏黄的壁灯反而让这一切显得模糊懵懂。  
　快进。  
　很早，佘雨薇就起床，对着DV开始摆各种可爱的动作，然后一吐舌头，把壁灯关了，然后做做早操。  
　然后，黑屏。“第一集结束，来喝杯咖啡吧。”殷俊轻柔的说。  
　看着佘佳琪看到佘雨薇可爱的表情，泪流满面，不由得心痛。为谁呢……    
　随手在十几张盘里夹了一张，放进去。说是赌博？没有了意义。说是缅怀，但又心存侥幸的感激。  
　今天，雨薇显得很困顿，对乐DV一抹无精打采的一抹惨笑，吃了两片安定，就睡了。  
　殷俊看了一会屏幕，问佳琪：“饿了吧，吃点什么？”  
　“不用了，你自己随便吃点什么吧，对不起，照顾不了你了。”佘佳琪虽然抱歉地说着什么。但始终没有看殷俊一眼。殷俊知趣的走开了。他想说他理解，但是话到嘴边有生硬硬的咽了回去。说不说还有什么必要么？  
　慢慢的，见到雨薇满满的走出卧室，然后又爬到窗台上，打开窗户，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18楼的上空，摇摇欲坠，像化蝶般，蠢蠢欲飞。舍佳琪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要不是一道明晃的闪电划过，一个雨天，佘雨薇究竟想做些什么。  
　过了很久，佘雨薇从窗子上下来，湿湿的，有些眩晕地向这便走过来，但是，并没有回到卧室，只是又跌跌撞撞的回到客厅，有些涣散的转圈，突然，一滑，便重重的跌倒在地板上，很久都没有再站起来。  
　殷俊带着一些食物过来了，不置可否的看着泪流满面地佘佳琪。有过了一多时间，佘雨薇走到卧室，把门关上后便不知所踪，只剩下空无卧室里那些温柔的光线。  
　虽然佘佳琪很想知道门后面所隐藏的秘密，但，又过了很久很久，才看到，门，渐渐的被打开了，吃惊的是，开门的就是佘佳琪自己！她只是惊恐的一瞥，然后就急急的走开了，透过细小的门缝，扯了看到自己忙碌的身影外，还有妹妹一晃而过的黯然。  
　舍家其屋里的瘫坐在椅子上，微笑，流泪。  
　除了自嘲的微笑，难过的泪水，还剩下什么。或者，那些东西从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的，伤痛。  
　如果……  
　“对不起，你回去吧，我没事，想，一个人静静。”佘佳琪努力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更自然，但是，那种幻化却又显得极度苍老而悲恸。  
　“没关系，这两天，我只是看到你哭，却又无能为力。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你。”殷俊尴尬的笑笑，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是，关于，我和雨薇的……”  
　一惊，雨薇，她怎么了？蓦地，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她是那么的陌生，又，那样的熟悉。不清。  
　“也没什么，其实，在她出事前，关于《异度空间》，是我和她一起看的，因为……”殷俊的措辞显得极为蹩脚，想掩饰什么，却又不停的流露着，他觉得这样想做到尽善尽美很难，他不想推卸责任，但是又担心佘佳琪误会。    
　那天，殷俊到佘佳琪的处所去找佳琪，但，开门的却是佘雨薇。  
　“正好我在看鬼片，你来陪我啊！”  
　“噢，好啊，你不怕啊。你姐呢？”  
　“你不是特意来看我的么？不好意思呢，她出去了。”  
　“哦，那我等她吧，看什么呢？”  
　“《异度空间》。近来吧。”  
　而后殷俊就同佘雨薇一起看着，有说有笑的，丝毫没有诡异的气氛，佘雨薇还在一旁作讲解，解释这些都是什么病症，什么现象的。气氛很是融洽。舍雨薇看着微笑的殷俊，莫名的有些酸楚。就在张国荣上楼找邻居的那一刹，一切困顿，疲惫，不堪，夹杂与黑暗。同样的情形，同样的夜晚，停电了。佘雨薇突然感到了害怕，但是，似乎暧昧战胜了惊恐。  
　就在殷俊险些迷失自我的时候，佘雨薇略微惊慌得问他，你有没有谁在叫？像是个女生一样。  
　殷俊侧耳仔细地听了听，除了下水管里一些水流声，没有什么奇怪的。“没有，你听错了，也许是楼上因为找不到蜡烛吵架呢，别害怕，有我呢！”就在此时，殷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一惊，不语。  
　佘雨薇来电。接受？拒绝？  
　接着昏暗的光亮，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瓷白的女孩有些迷旋，有些寒冷，带着一抹惨淡而邪恶的微笑，淡定。  
　殷俊本来想说，你开什么玩笑，但是，他觉得这不像是恶意的玩笑。  
　“有电话，怎么不接？心虚了？”佘雨薇轻轻却又不屑问。  
　“你，开什么玩笑？”殷俊仿佛要镇定下来。  
　佘雨薇带着脆响的笑声，让殷俊觉得震颤。“你害怕了？”随之犀利的眼神却又黯淡下去，没有光亮。  
　其实，很多时候，男生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敢与不屈，会被迫的接触那些让人感到不祥的失误，没有谁，是愿意真正的去了解，去接触的。没有意义。他们只想让自己保持镇定，尔后，对着恐惧的人，莞尔一笑。  
　殷俊在最有一声响前接通了电话，在微弱的光亮下看着佘雨薇，不屑的眼神，不屑的微笑，不屑得倚在沙发上，又脚去蹭他的腿，他感觉到脊背不但发凉，而且全身发麻。  
　“喂，你好，我是殷俊……”殷俊为了什么，故意的咳嗽一声，以表镇定。  
　“哦，你怎么才接电话，我是佳琪……”对方显然很焦急。  
　讲完电话，殷俊起身就向外走。  
　“怎么了？看你人听高大的，胆子却这么小！”佘雨薇也站了起来，微微的讽刺说。  
　“嗯，我要去接你姐姐，就先走了。”殷俊很严肃地对着雨薇说，与其不容置疑。    
　佘雨薇一怔，就在殷俊即将消失于黑暗的那一瞬，轻轻的环住他，抬起头，看着急于隐藏于黑暗的那幅轮廓。保持一种姿势，靠在他的胸膛，听他微快的心跳。就在此刻，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仿佛时间这条湍急的河流再次也放缓了流速。  
　时间就此停止吧！那条吞噬生命的长河，带着一种叫做一连的思念，四处漂泊。绯糜失色。  
　佘雨薇打开了门，对殷俊说，你走吧。  
　殷俊笃定的点点头，轻轻的对她说：“自己在家要小心。”  
　“别，别把我丢了好么？”佘雨薇带着哭腔小声地问。  
　“不要多想了，我该走了。好好照顾自己。”殷俊转身便逃离于一片黑暗之中，不辨方向。  
　在阴凉的风中，雨薇记起了一种夹杂恐惧的意念。  
　下水管里大量的冲水省级投了佘雨薇的鼓膜，还有一些莫名奇妙的说话声，吵骂声，顺着脸池就喷了出来。佘雨薇很害怕，所有电影了的情节故意的一次次重现，仿佛一切又都重现。她后悔轻易的放走了殷俊，呆呆得坐在沙发上，任凭什么幻想，声音刺激她脆弱的心脏，泪水，肆意的流。  
　刹时，房间里灯火通明，让她感到双眼被刺痛着，一切都是花白的黯淡。这光明，透着前所未有的荒凉。  
　佘雨薇收拾好后，打开DV，壁灯。吃了两片安定，就倒在床上，泪水将枕头淋湿了，她感到疲惫不堪，在宁谧的夜里，睡去。    
　佘佳琪到医院看望雨薇，医生告诉她，病人的身体每况愈下，而且出现了一些器官衰竭的情况，大脑某些机能因为强烈的撞击而受到损害，生的希望不大，即使能够侥幸活下来，也是一句空壳，要做好两手准备。  
　看到雨薇安静的躺在床上，宁静致远，那只展翼的天使还在，但却又那样的遥不可及。  
　“记得我们的约定么？说好了要一起来上海，我们来了，过着属于我们的日子。我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每天都和你挤在一张床上聊天，可是，你怎么这么早的就睡了呢。雨薇，姐很累啊，不要离开我，好么？”  
　“你走了，那我呢？”佳琪坐了一下午，仿佛，那么一瞬，什么都灰飞烟灭，甚至来不及留下属于最后的痕迹。  
　一切都是那样的纯净，仿佛透明。面对生命的弥留，我们却又显得苍白无力。  
　悲伤的，她俯下身去，轻轻的啜泣“雨薇，不要走，不要走……”剩下武力的恸哭。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得抓住她的左手腕，那只靠近佘雨薇右手的左手腕。  
　“雨薇！”佘佳琪轻轻的叫了一声，她背着突如其来的冰冷下了一跳。一只略带惨白的手。  
　“吓到你了？对不起。你别难过了。”殷俊抓着她的左手腕。她仿佛觉得这就是一场残酷的玩笑。却让她怎么也笑不起来。  
　“是啊，你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放心吧。”教授像个慈祥的父亲一样，轻轻的对佘佳琪说。  
　疲惫直至恐慌。    
　一个似乎被遗漏的碎片。  
　佘佳琪看到雨薇带着满面的泪痕，摇摇欲坠的摔在床里。灯光依旧昏暗而柔软。过了一回，佘佳琪看到雨薇接了一个电话，尔后，一身睡衣僵僵的走了出去，随后，看到教授走了进来，两个人向客厅的方向走去，大概坐在沙发上，通过屏幕，只能看到空当的卧室和客厅，一切都很安静。这是DV所拍摄不到的地方。过了一会，看到雨薇和教授走进卧室。雨薇轻微的从床头拿出了那瓶安定和教授作了呼唤，而后又同教授说了些什么。接着佘佳琪看到雨薇向膜拜一个神明一样，行了一个很大的礼，却见教授用左掌轻轻的扣在雨薇的眼睛上。随后佘佳琪仿佛听到“当”的一声，雨薇便栽倒在地上。教授把雨薇抱上床，尔后，又轻语些什么，转身便消失了。  
　显然，佘雨薇的处于一种类似梦游的状态。而教授呢？也没有看到一个记录他罪行的DV。这就是一场玩笑，可惜，代价太过沉重。  
　当佘佳琪在画面上看到佘雨薇梦游般荡出卧室，跌跌撞撞的，走向窗边，不停的拍打，抓挠，而后是佘佳琪冲出来阻挠。一切是那样的熟悉，让她不忍回忆。  
　佘佳琪觉得很疲惫，很疲惫。随手打开雨薇的mp3，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雨薇一起听歌了，很怀念这种亲昵地感觉。她听到的却是佘雨薇鬼魅般的低沉吟唱。像亘古的冥歌。她觉得一阵酸楚，泪水汹涌而出。  
　没有什么比失去你，更让我难过。  
　她随手抓起身边的药瓶，吃了两片安定。然后随着泪水和悲伤，伴着吟唱，沉沉的睡去。    
　这一刻，她感觉十分奇怪，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佘雨薇缓缓的向她走来，一袭素白，轻轻地问她，“姐，为什么不让他带我走？”从渐渐的惨笑到最后的悲恸。突然，佘雨薇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就向佘佳琪次了过来。佘佳琪似乎看到自己的躯体倒在血泊中，略微的做着最后的踌躇。她似乎也看到了殷俊慢慢地走了过来，把雨薇用在怀里。是那样的亲密。教授冰着脸，拖着她的遗体向冰箱走去，她本能的挣扎了一下，眼前一黑，无法动弹。  
　冰冷刺骨的寒，痛彻心菲的麻木。  
　过了一会，也许很久，她似乎感觉冰箱门开了，可是一九寒冷。她听到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叫她的名字“佘佳琪！”太过遥远了，无边。分辨不了方向。她觉得这个世界是茫茫的一片。没有边界，路边开满了孱弱但又娇艳的小花，叫蔓珠莎华。她微笑了一下，向光明的一面走了过去。  
　孟德，她觉得有人用力的在摇动着她，似乎，都能听到骨头在“咯咯”的作响。刹那间，她又重新坠落在世界的边缘，黑暗无边。  
　佘佳琪无力的睁开双眼，她看到模糊的几个人影。然后，她又重新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个，她感觉自己与死亡擦身而过。这么远，又那样的近。    
　殷俊看到佘佳琪微微的睁开了眼睛，感觉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他轻轻的抚着佳琪的额头，看着她苍白的脸，深邃的眼神显得黯然。  
　“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呢？你走了，我怎么办？太傻了。”  
　“可能最近她因为悲痛过度而出现幻觉，所以做出一些正常人不理解的行为，精神过渡透支，有些抑郁症的表现，重要的是她没事，等她好点，我会给她做些辅导治疗的，放心吧，没事的。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身子要紧。”教授的声音很唐突，让殷俊着实的下了一跳。  
　“哦，谢谢您，我没事。”殷俊礼貌的回答着。    
　就在此时，在另一间病房里的佘雨薇突然睁开了眼睛，但意识却很模糊，眼神涣散。而且四肢开始不停的抽搐，像在做临死前的挣扎一样。这边的佘佳琪却异常的安静，像是一个造梦的机器，沉湎于此，不能摆脱梦魇的困扰。  
　当殷俊感到佘雨薇的房间时，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静。他看到医生护士手忙脚乱的抢救时，佘雨薇却渐渐的恢复了平静。睁着眼睛，似乎好奇的望着什么。伸出手去够，那个向她招手的展翅天使。  
　“姐……”刹那，佘雨薇悬在空中的手流星一样陨落。殷俊呆呆的。他知道，这次任凭他怎么摇，雨薇都不会冲他笑了，骂他胆小鬼。  
　“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带你走？”  
　结局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好的，而漩涡中的人们，却面对如此的眷恋，表现不堪。  
　命运是一袭袍子，幸福是上面的虱子。    
　当殷俊疲惫不堪的回到佘佳琪的病房时，雪白的一切让他刺眼。  
　“护士，护士，7号病床的病人呢？人呢？到哪里去了？”殷俊发疯似地对护士大声地问，一种叫做崩溃的闸门缓缓的悲打开了。他不希望他所爱的人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他没有再见，没有告别。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刚……”  
　“佘佳琪，佘佳琪你出来啊！”  
　“别大声地嚷，安静，这里是医院！”  
　“佘佳琪！”    
　这时的佘佳琪急忙向家里赶去。她一定要在教授职前拿到那瓶安定。凭她学医的感觉，那瓶根本不是什么安定，而是掺杂着安定的某种特殊药物。吃安定怎么会做梦，又怎么会接电话？一定是那平安定搞的鬼。为什么呢？  
　就向在河里打旋转一样，不辨方向，不知怎样。  
　佘佳琪急忙奔向佘雨薇的卧室，那到那瓶安定时，她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了下来。  
　“砰”，佘佳琪瘫倒在床上，那瓶安定也随之滚落……    
　“雨薇，对不起啊，雨薇。我真的没想害你。我本想自己研制一种可以治疗抑郁的药，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害你啊。只是想让你做一下我的临床试验，怎么会知道这药的副作用那么的大啊。雨薇，你听我说，我得真的不知道，这种药长期服用会使人产生严重的幻觉。我也一直不断的改进，不断地进行调配。到最后我也只能用心理暗示的曲调让你平静，不至于太过兴奋。可是，可是……”  
　“可是，我死了！”  
　“雨薇，你听我说，我也对你进行过催眠，但是，这药的副作用太大了，我发现这已经不是我所能控制的范围内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雨薇，你要相信我。你的意念太重了，幻想才会更加逼真，掩饰你的本意识，操控你的行为。雨薇，你要相信我，我知道错了……”  
　“为什么要还我姐姐？”  
　“我只是想那灰药而已，相信我，绝没有要害她的意思。可没想到，她居然也服用了这种药。竟然会自杀……”  
　“然后呢？你也想杀死她么？”  
　“不是，雨薇你听我说……”  
　“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雨薇……”    
　清晨的阳光挑逗着空气，流动着，佘佳琪睁开眼，看到纯白的墙面，纯白的被单，微微发亮。  
殷俊从瞌睡中猛地醒了过来。“放心，你让我查的药我已经给你查了，结果出来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谢谢你。雨薇，雨薇真地走了。”佘佳琪很平静得说。  
　“嗯，雨薇，走了”殷俊把头低下来，轻轻地说“其实，我……”  
　“雨薇都告诉我了。你也好好休息吧。”佘佳琪再次把眼睛阖上，像是安静的睡去了。    
　这是一种非洲土著人都会随身携带的一种肉豆蔻的果实。这种果实可以使深陷痛苦的他们，精神恍惚，但却能够看到美好的景象，让他们暂时解脱自己的痛苦与不幸。  
　这是因为在人的大脑和精神组织存在一些中枢神经媒介物质，如5－羟色胺，多巴胺等，相信使一样忠诚的进行信息传递，担负调节神经系统机能活动和协调神经功能的重要使命。这种植物中，含有不同种类的生物碱却与多巴胺等化学组成相似，所以，在人体大脑中，榆木混杂，扰乱脑的正常功能，导致精神分裂症的出现。有时他们还会残留在大脑内，产生间接性的幻觉。  
　药物中，似多巴胺，5－羟色胺等物质高达67%左右，而镇定类药物却不足33%。    
　当殷俊带着佘佳琪还有警察才次造访教授时，这里似乎已经颓败了。像是注定的一样，古老而颓废。  
　屋子乱作一团，教授已经自杀了。  
　一行娟秀的血字：“付出代价！”    
　泪已如雨下。        
　暗夜惊魂　 
黑夜里，有风的声音，不知道是哪户的窗帘在风中舞动。一个人，一个女子出现在这样的暗夜里，她在黑夜里，看不清脸。一身黑衣与夜色同存。远处就是楼梯，木头的那种。月光晕黄不清，照着她手中握着的东西，发着寒光，被月光照着，她没有影子，因为她是属于黑夜。  
　整栋楼都被夜包围着，静的可以。一只猫从不知名的角落里窜出来，发出低咆。风更大了，扬着微尘，卷起她的衣服。她将衣服裹了裹，迎着风向前。就在楼梯下了。  
　一节一节的楼梯上去，一亮一亮的是先进的感应灯。可是这时却不能照亮了，徒增诡异。她手中的寒光骤亮。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下一下。那只猫还是不安的叫着，它也觉到了危险？  
　到了就是这里，上了几层，到了一户门前，里面传来男女快乐的声音。  
　我来了。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在申明。这是她的自言自语。没有丝毫犹豫的，她敲了门，就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借着屋里的光，看清了，那是一把匕首。显然被人很有心的磨过了，因为他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彩。  
　开门的是个女人，背着光看不明长相，长头发，从身形上看，还很年轻。因为透着轻盈。你找谁？  
　嘿嘿？  
　只有笑声。开门的女人甚至不知道痛苦，来不及发出一个叫喊，就倒下了。身体上竖着那把匕首，除了血，他还是很亮的。世界一下子从黑暗中走出，进入一个火红的天地．那把匕首在下一刻又进入了另一个身体，男人的身体。是男人自己插进去了，他也没有叫喊，他的眼中有着无尽哀愁与恐惧。那个人是女儿．是已经和妻子一起自杀而亡的女儿。  
　暗夜里，那只猫，不再叫唤了．风也走远了，夜很平静．  
　爸爸，你为什么要那个女人不要妈妈，为什么？  
　女儿，大人事，你不明白．那你想跟我一起走吗？爸爸那个家里什么都有，跟着你妈有的苦吃了．  
　爸爸，现在我不会跟你走的，不过我会去的，总有一天我会去的，你真的要走吗？我不会离开妈妈的，因为她只有我了！我真的会去找你的．  
　　　日报，某局科长，被人发现死于交往多年的情妇家中，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医院的女幽魂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查理觉得喉咙疼，就去一个重点医院就诊。这是栋用绿色和白色相间颜色建成的医院，但这以前是一片墓地，所以医院每到夜晚12:00，就会从太平间传来一声惨叫声，不是病人的声音，也不是其他人的声音，这种声音中还带着哀求、痛苦、凄惨的感觉，让人听了就起鸡皮疙瘩。  
　查理以前是干考古的，现在是巡警，他对医院的鬼声并不怕，而是想看个究竟。查理病情检查结果是要割掉扁桃腺，要动手术，但之前要住院观察。查理病床旁边是一个16岁的小男孩，他患了阑尾炎，也要动手术和住院。  
　12点还差几分钟，查理拿着手电筒和自动报警器来到太平间门口，准备开战。“咚——咚——”12点整了，此时，太平间里闪过一道白光，查理冲了进去，可让他惊呆的是，里面竟然是和宇宙一样的地方，他再望望后面，太平间的门已关上了，他的脚下是空空如也，好似在宇宙翱翔。  
　突然，一个漂亮的女鬼出现在他眼前，正当查理想逃时，女鬼拉住他，说：“先生，请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请求你一件事”查理平静了一会儿，说：“好吧，只要你不害我。”女鬼说：“我以前是个教师，可在一次家访途中遭受车祸而死，唯一是我担心不下的是我的孩子，他才7岁，不懂事，我想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过的怎样？希望您能了解后向我说说，好让我下辈子好好投胎啊！”说着，那女鬼却哭了，他哭出的是血加泪。查理答应了，决定帮他。  
　经过调查，查理得知那女鬼的儿子叫“方方”，出事后和爸爸过日子，住在XX地方。当查理来到门口按门玲后，却是以为年迈的老太太开的门，查理问了问那老人关于“方方”的事，那老人说“方方”和他爸爸一年前就被车撞死了，这时，查理想了想，该怎样向那女鬼交代，如果照实说，她会不去投胎，如果骗她，就不会出什么事了，让她早点投胎。  
　查理回到医院，此时已快12：00了，他照约定来到太平间里，女鬼问了问到底怎样了，查理说：“恩，很好，正过着舒服的生活，不用你担心，快去投胎吧！”女鬼笑了笑，然后说了声谢谢就远远离去了。  
　后来，查理再次遇到了那女鬼，那鬼十分气愤，想杀了查理，就变成了女僵尸，查理大叫一声，他知道，这次事情闹大了，这时，女鬼已扑向了查理。        
　半夜惊魂　 
我爸爸工作单位是水电站来的，每年逢过一些节日，如清明、端午节、七月十四等，河里都会有人死在河里，不管是什么原因，最后尸体都是在电站的水流入口处找到，单位宿舍后面是一座大山，小时候的我经常跟邻居去上山摘野果，看到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坟墓，后来听家人讲，上面埋的都是死在河里的，它们会在逢节日时出来找替身。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去山上玩了。  
　以下这个故事是发生在我爸爸单位同事亲戚的小孩身上，是她堂姐告诉我的：  
　小红是德叔弟弟的小孩，她爸妈都去外面打工了，乡下又只有爷爷和奶奶，他们年迈了，也照顾不了小红那么多，只好把她送到城里寄读了。小红是很个乖巧勤奋懂事的女孩，家务她都抢着去做，根本不需德叔怎去操心。  
　小红在读小学四年级，每天五点半就回家做好饭等德叔一家人回来吃，晚上八点钟小红就去冲凉了，那时单位宿舍的冲凉房是公用的，也没有窗户，用的热水都是自己烧开后打过去的。但是那天小红到了11点还没回来，德叔心里在想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睡觉呢，明天还要上课呢，平时都是去一个小时就回来了呀，为什么这次要那么晚呢？一开始还以为是小红去跟别的邻居小孩玩了呢，可现在这么晚了，还没回来，要是出事了该怎么跟弟弟交待呀！！越想越不对头，德叔就挨家去敲邻居的门问小红有没有来过，也打了电话去小红的同学家，但都说没有见到过。  
　结果德叔很沮丧的回到家，德婶问找到没有，德叔说没有，德婶说会不会还在在冲凉房里面呀，说不定门生锈了小红力气小打不开呢？德叔听了，心里想也是哦，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呢，就跟德婶两人带上手电筒去冲凉房找小红，但只看到冲凉房的门是都关上的啦，上前推怎么也推不开，不管怎么叫也没人应答，最后德叔回家找了一些工具来想撬开，但也没能打开。声音很大，把很多邻居吵醒了，都出来问是怎么回事，德婶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次，这时有个声音说：“再过几天就是七月十四了，会不会是鬼魂在作怪呢？”德叔当时听了，一个大男人当场就吓得脸色发青，这时又有个声音响起：“不错，小红现在是被鬼上身了，在里面躺着呢，要赶紧把她救出来，要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大家都循着声音看去，原来是梁叔的老婆在说话，说起梁叔的老婆，单位没人不知道的，因为她是个神婆，哪家的小孩被吓着了或是需请鬼神之类的，都会去找她帮忙，听说很灵的。从她嘴里说出的话，大家不得不信，！这时，德叔突然站起来说：“你有什么办法把她救出来吗，不然我真的无法面对我弟弟呀！！！” 梁叔的老婆说：“办法是有，不过会有些麻烦。”  
　“你说，需要我怎样做，才能把小红救出来呀？”德叔说，  
　“你现在马上到街上买些纸钱和蜡烛，越多越好，这个鬼是因为没人给它烧钱，现想跑回来找替身的，一定要快，不能过了12点，要不小红就救不回来了。” 梁叔的老婆说。  
　“好的，我现在就去，那剩下的事情就麻烦你了。”德叔说完后就开车去买纸钱了。  
　梁叔的老婆让大家都回到自家家里，没叫出来都不要走出来，只留下德婶在当副手，这时梁叔帮忙拿来了她平时请神用的符纸和如来佛像，摆在第一个冲凉房前面，手中拿着一把桃木剑在舞动着，嘴里也不停地念着像是佛经之类的话吧。过了大概有10分钟吧，德叔也把东西买回来了，梁叔的老婆指示他在冲凉房门口烧，烧着烧着就刮起风来把纸钱吹得满天飞，这时梁叔的老婆说：“哪里来哪里去，你拿了钱就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在这里害人，要不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话说完风也停了，冲凉房的门也开了三个，还剩下一个没打开。  
　德叔忙问：“怎么样了，它走了没有？小红有没有事呀？”  
　“走了，是个小鬼，前年掉在河里淹死了，它家人就把埋在后山上，一直都没有人去给它烧纸钱和上香，所以今晚出来是想个替死鬼的，还好它的法术不是很强，也发现得及时，要不小红真的救不回来了，你现在去把剩下的门打开吧。” 梁叔的老婆边说边收拾东西，好像刚才没发生过事情一样。  
　德叔和德婶去把剩下的门打开，只见小红闭着眼睛趴在墙壁上，身上的衣服都是湿嗒嗒在往下面滴水，还有呼吸，但怎么也叫不醒，便问梁叔的老婆：“为什么小红叫不醒呀，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吧？”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来，给，这是一些平安符，现在你就给小红戴上，一个星期才取下来，明天早上她自然就会醒过来了，好了，我走了，有什么事情就去找我。” 梁叔的老婆说完后就走了。  
　这时的时间是11点50分，还差10分钟就12点了。德叔只好把小红抱回家去，换上干净的衣服，给她戴上平安符，就一直坐在床边守到清晨，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道。  
　第二天，德叔问起小红，但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印象，只记得冲完凉就回来睡觉了呀。德叔也没再问下去了，因为他不能让小红知道昨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要不会影响她的一生的。        
　王老太 　 
王老太去了好些年了，八九十的年龄，与年龄不相称的是她总是一身旗袍。传闻她是老上海的没落贵族，和男人来到这里，就没有走。没有儿孙，老伴走后独自一人住在她的平房里。她的房子是很老式的那种，两扇合闭的门，一间大屋里分三间，中间一间正对门口，放着张八仙桌，左右各一间，院子里一眼烽窝煤炉。说这房子老一点也不为过，这种一抬头就能见着屋脊，屋顶的瓦片的房子，现在没几个人住着了！总是不断有人敲响她的门，形形色色！因为她是神婆。  
　神婆也是后来从书上看来对通灵者的称呼。我们那叫她灵姑婆。不能说所谓唯物还是唯新主义，有些事经历了你才知道他的神奇。  
　第一次是我六岁时，从外婆家刚回来，就发高烧，神志不清，说胡话。挂了几天的水，也不见效果。老妈就陪我去了王老太那里。浑浑中，只记得王老太的屋子里点着蜡烛，闪着晕黄的光。回家，第二天高烧也退了，也不说胡话了。听老妈讲，她在我的手腕上画了个符，口中念念有词，也听不清是什么，不过我的确是好了。之后就对王老术怀着几分好感，对她的屋子也充满了好奇。  
　之后的一次也是印像最深的一次。那次前天是小学的春游，一回家我就浑身发痒，老爸说我是皮肤过敏，去医院看了大半个月，配了很多的药，身上图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膏，可是不见效果。这时老妈又想起王老太。除了身上难受，我的意识是这次是特别清醒。她为我们开了门，在屋里点了蜡烛，让老妈先出去，留我一人在房里。那张八仙桌上，放着些黄黄的纸，就是过清明时烧的那种，还有一支笔，一个碗。老妈出去后，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会做些什么，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她不讲用手指了指八仙桌前的跪垫，让我跪在八仙桌前。我照做了。她起点了黄纸，在我的眼前晃了晃，然后放在了桌上那只碗里。这时我才发现，原来那只碗里是有水的。她嘴不停的动的，像是在念着什么，我想看个仔细，她像是知道我的心思，猛的瞪着了我一眼，我不敢动了。她念叨着揣着碗来到我边上，突又停了下来，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用手指点着碗里的水，再洒到我身上，一边洒一边继续念着。闭上眼，她说，我照做。点点水星，落在我身上，感觉就像是有清风在吹。好一会儿，她用毛笔沾了碗里的水，在我的额上画了一个像图又像字的东西。就让我起身了。又把老妈叫了进来，说现在可用医院配的药涂了。每日两次。还有下次不要去有坟地的竹林乱转，对死者不敬。我这才想起那日春游在一竹林里转了会。  
　王老太了死是不突然的。前几天居委会的人去她家，敲了门，没人应。推门进去，一条碗口粗的大蛇盘在梁上，昂着头，吐着舌头。来人大叫，拿起院里的扫把就上前一下，蛇，一惊，一下不见了。这时王老太从里屋出来，听了之后，大家不好，惊了家宿了。家宿就是通灵之物种，也许是花草，也许是虫蛇。惊了家宿，祸事便起，大限将至。至此她便开始安排后事，房子什么的，都一一做好了打算。果真不几日，就听说她去了。说是像睡着了一样趴在她的那张八仙桌上，点着蜡烛！  
　她的旧房也就那样空着，有人见空着打了主意要拆，可是动工那天又有人见着蛇，盘在主屋的那个屋梁上。没有人敢动了。现在屋子还是空在那里。又有人说见着王老太了，又有人说见着屋里的蜡烛光了。或真或假，我没有亲见了。        
　信不信由你　 
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无法解释的怪异现象让我们不得不与鬼怪联系起来，夜路走多了难免会见到鬼的。  
　从小喜欢看鬼故事的我，有时候也会神经质的问别人：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大多数人都会说我无聊。那时候我也会难免自嘲一下，觉得自己挺无趣，可是从那件事以后我对鬼怪的事情也是深信不疑了。  
　那天晚上在我和电脑游戏斗争一个晚上，并以我的胜利而暂时告一段落后，我还是依依不舍的和我的电脑say good bye了。此时已经凌晨1点多了，家里的人早就睡了，关了显示屏去上厕所方便了一下，回来后我总觉得哪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就在我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的时候，眼睛漂了一下总开关，顿时我感觉头皮发麻，因为我发现电脑的总开关自己关上了（我家电脑的总开关是按的那种，没人按是不可能自己弹起来的）……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后背好象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起初我以为是我家的柜子门开了可我一回头看柜子门好好的关着，一阵晕旋我吓的连腿都站不直了，扶住墙勉强坐了下去，当时真有种想逃跑的冲动，可是大半夜的又怕惊动了别人，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握紧脖子上的菩萨一晚上没关灯勉强熬到了天亮才睡了过去。  
　事情虽然过去很久了，我也给自己找了个勉强的理由让我自己接受这件事情，一定是那天迷迷糊糊的自己关了电脑开关给忘了，可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总之是挺可怕的，不知道你们家是否发生过这种事情，如果有麻烦谁知道是怎么回事的高人给我解释一下，这件事一直放在心里也怪难受的！     
　买冰糕的小女孩　 
下岗后，我没事可做就从亲戚朋友那东挪借了几万元钱，开了家冷冻食品店，生意还真不错。  
　尤其是到了夏季每天的收入更是相当可观。  
　一天，我正给顾客拿东西，一只蜡黄的小手突然在眼前一晃，随即响起了细嫩又清脆的声音：“阿姨，我买冰糕。”  
　我抬头一望，只见一个刚好和柜台一般高，身穿花衣的小女孩站在那里。她的头上梳着火红的蝴碟结，圆圆的脸上瞪着圆而大的眼睛，眼睫毛又长又卷，甜甜的样子，就像我儿子电脑里的SD娃娃，只是脸色是灰暗的。  
　“阿姨，我买冰糕。”她望着我，又说了一句。我笑了笑，接过钱，顺口问道：“几岁了？”她回答：“六岁半了。”我刚要把冰糕给她，却发现手中的是一个五分的钢鏰儿，更说：“小朋友，是五角钱。”她好象没听懂，眨眨眼，又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我姥姥说了冰糕就是五分钱一根。”我想告诉她：“不是，现在……”我顿住了，心想她只是个小孩呀，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万一她哭闹起老来，反而说不清了，于是我说：“好了，阿姨送你一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冰糕，象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地走了。那以后小女孩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是五分钱，我也再没有问她多要，奇怪的是她每次来后我的一天的营业额竟比前一天高出许多。  
　不知为什么，每次望着她的背影，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一根冰糕不就是五分钱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秋天了。我的冷冻食品店不但扩大了营业面积又增加不少花色品种，象速冻水饺、冷冻海鲜等，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一天丈夫送我了一张他们单位工会发的，张艺某执导的大片《英雄》的电影票，心里一高兴就早早关了店铺，换了件衣服就匆匆地来到了光明电影院。  
　五排九座，中间啊，心里好不惬意，身边是一位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看一本书。预告将要开演的第一遍铃声响起来了。这时，一位小女孩扶着一位老奶奶来到了我们的座位边；她一边看着手中的票，一边瞅着座位后面的排号，当她翻着一双大眼睛盯着看我时，我发现不就是买冰糕的那位小女孩吗？我不由得把手中的票又使劲地攥了攥，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小女孩的目光最后落到了我和那位年轻人身上，她操着清脆的童音嚷了起来：“哎，两个大人，怎么把我和姥姥的位置给占了？”  
　年轻人先是一愣，他赶忙站起来，想弄清是怎么回事。还没开口，他的手机铃声先响了，说了几句后，然后面露喜色，好象是对我说：“我妈从外地来看我了。”说完就匆匆而去。我有点沉不住气了，冲着小女孩说：“不会吧，是你看错了”小女孩翻了我个白眼，她手中挥着那张票，冲我嚷到：“阿姨，看，五排九座，正是这个位置，那还有错呀！”  
　我被噎了回来，心想这小女孩常吃我的冰糕怎么这时到把我给忘了，再看眼前许多观众都回过头老朝我身上看，脸面有点挂不住了，忙拿出自己的票，又要过她手中的票，仔细一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哪，那不是两张过期的电影票吗！还是胜利电影院的，胜利电影院不就是光明电影院三十年前的名字吗？”还没容我多想，我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是一个酒店老板打来的，说他的酒店马上要来一批旅游观光的客人来就餐，让我立即准备鱼虾等一些上等冷藏品，火速送到，对我来说这可是上门的“大买卖了”，我恼怒地盯了她一眼就匆匆忙忙地赶了回去。不过这次可真没让我少赚，心想不看那《英雄》也值了。  
　一天夜里，我给丈夫讲了所发生的怪事，他先是不吱声，又好象在回忆，末了又仔细问了问小女孩的模样和穿戴，这才说道：“媳妇遇鬼了，不过可是好鬼吧！”接着他就讲起了“文革”时期的一段往事……  
　“文革开始我才八岁，一夜之间邻居小梅子的父母就被造反派当美蔣特务关押了起来，原因就是俩口子是从国外回来的，家里只剩下小梅子和她姥姥了。”  
　“小梅子六岁多，天真、活波、可爱，她姥姥为人善良可就是体弱多病。小梅子爱吃冰糕，每天都问她都要向姥姥要五分钱买来吃，有时她姥姥不给，她就问我要，我还常带她一起出门玩，她最高兴的事就是和她姥姥一起去看电影，票都是托我代买，她的笑声可好听了。那时经常停电家家都点煤油灯，惨剧也就这样发生了，一天夜里，煤油灯不知被谁打翻燃起大火，当人们发现后，俩人已经被烧死了。我还记得她爱最爱唱的几句外国儿童歌谣是：我从哪里来，没人知道，我到哪儿去，也无人知晓，海水蓝、海水高，上帝该知道。”  
　“最后邻里们出钱把俩人合葬于天堂公墓，文革以后她父母又出钱把坟墓翻修了一次后，就出国定居再也没回来过。”  
　丈夫讲完后，我竟难过地哭了起来，心想人真会有灵魂吗？要是小女孩真的再来买冰羔，我一定要抱抱她，她不就是我的财神吗？  
　日子过的真快，转眼就到清明节了，这其间小女孩却一直没来，我和丈夫商量好了，清明去天堂公墓祭奠父亲，顺便也给小梅俩人扫墓，献束鲜花。  
　清明节一个浓雾的早晨，我们来到公墓，四出迷迷芒芒，山和湖都不见了，面前只有看不透的的乳白色的混沌。这时不远处影影绰绰闪过两个身影，一个大，一个小，一个浅绿，一鲜红。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喊：“小梅别贪玩了，咱家来客人了。”接着就听小梅说：“姥姥知道了。”之后影子淹没在浓雾中了，我和丈夫对视了一下，就朝那浓雾中的墓群走去……        
　画皮　 
“太原王生，早行，遇一女郎，抱襆独奔，甚艰于步。急走趁之，乃二八姝丽。心相爱乐，问：“何夙夜踽踽独行？”女曰：“行道之人，不能解愁忧，何劳相问。”生曰：“卿何愁忧？或可效力，不辞也。”女黯然曰：“父母贪赂，鬻妾朱门。嫡妒甚，朝詈而夕楚辱之，所弗堪也，将远遁耳。”问：“何之？”曰：“在亡之人，乌有定所。”生言：“敝庐不远，即烦枉顾。”女喜，从之。生代携襆物，导与同归。女顾室无人，问：“君何无家口？”答云：“斋耳。”女曰：“此所良佳。如怜妾而活之，须秘密勿泄。”生诺之，乃与寝合。使匿密室，过数日而人不知也。生微告妻。妻陈，疑为大家媵妾，劝遣之。生不听……”  
　“小昔啊，都几点了！快睡觉去！”  
　故事只剩最后一句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施夫人的催促。  
　“哦！马上睡。”书桌前的女孩熄灭灯，做出马上去睡的样子。  
　“嗯。”施夫人随意地应了一声，门外传进了离开的脚步声。  
　“啪。”灯又被打亮了。苑昔顺带着瞟过了最后一句，随后又熄灭了台灯。  
　明天是她的生日，就在今天，苑昔收到了一件奇怪的礼物，就是此时躺在书桌上的古书，透着浓厚的腐气，似乎放了很久了，书是邮递员用羊皮纸包着送来的，只是没有寄件人留下的一言半字，书面上是龙飞凤舞的“聊斋志异”四字。  
　施苑昔是个温柔的女孩，所以蒲松龄的鬼书，也是大不合胃口的，送书的人选在今天送来，必然也是当作了礼物递出的，如此看来，应该是个自己熟悉的人，但若是相熟，又怎么会送来如此不相宜的书呢？更何况是放了很久的古书？会是他吗？临川，也只有那会有这种古老的东西了吧。  
　施苑昔所指的“那”，其实就是临川十分出名的扇坊——“萋草堂”。  
　萋草堂之所以出名，靠的不单是那些精美的纯手工纸扇，也因店中繁杂的各色古董，古书，萋草堂的老板，名叫宁则夜，是个没有商人气味的商人，话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大明了，若是换了其他人，靠着那些奇异的玩艺，早就发财了，可他不同，店内的东西，除去扇子，皆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更别说出卖了。  
　然而施苑昔所想的“他”并非指宁则夜，所指的是他的弟弟—宁溪泽，在旁人眼中，他是个开朗的大男孩，永远是一脸的笑意，温和而平静，可是施苑昔总觉得不是那样，那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很深刻的东西，当然，这只是直觉而已，可女人的直觉有时是不可小觑的。  
　次日清晨经过“萋草堂”的时候，苑昔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萋草堂尚未开门，所以颜彦看着的，只是一个红木大门，镂空着极细致的花纹，是龙凤呈祥之类的，十分古气，正上方是黑漆的“萋草堂”三个字，笔走神蛇，看的人眼底一阵热气，那是宁则夜的手笔，红门里层还罩有一扇木门，所以看不见室内的摆设，但是凭借记忆，那些古色古香的画面在苑昔脑中铺展开了。  
　“嗨￣”  
　苑昔还未回神的时候，大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了，走出的男孩一脸安静温柔的笑容，正轻轻地道早安。  
　“啊！”施苑昔猛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红起了脸。  
　“今天是你生日吧。”宁溪泽走下了店前的石阶，认真地看着苑昔的眼睛说，在宁溪泽看来，说话时直视对方的眼睛，是一种礼貌的表现。  
　“呃……嗯。”苑昔点点头，随后又有些疑惑地抬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溪泽把手插在裤带里，耸了耸肩问道。  
　“嗯？”那书，不是溪泽送的？  
　“怎么？”  
　“哦……没什么……不用了……谢谢。”苑昔有些怔怔地说着。  
　“真的不用吗？”溪泽眨眨眼，笑着问。  
　“不用了！真的不用，那个，我要迟到了，再见。”  
　男孩看着逃似的跑走的苑昔，不禁淡笑，很像“落荒而逃”的样子哦。  
　“溪泽。”店内有男子清冷的声音响起。  
　“嗯，哥，你醒了啊。”宁溪泽转身走进店内，看见了正在桌几边泡茶的宁则夜，一身深蓝色的睡袍，正有些慵懒地斜坐在黑色的榆木长椅上，白皙的手指轻持着手里的紫砂壶，缓缓地沏着，淡淡的茶香氤氲着整个屋子。  
　“嗯。”说话的男子没抬头，一脸冷漠地应着，完全没有温度的样子，好象方才唤溪泽进来的人，根本不是他。  
　“早餐想吃什么？”溪泽眨着眼笑，依旧是温柔的样子，见他无礼的冷淡，却也不愠，果然是十分好脾气的人。  
　“粥。”  
　“皮蛋粥吗？”  
　“白粥。”男子浅酌一口香茶，眼神冷冷地瞟过来，“你今天要上课的。”  
　“嗯，还有点时间，煮上粥再去也行。”溪泽笑着，转身望厨房走。  
　“去上课。”则夜搁下杯子，不容置疑的声音。  
　“嗯。”溪泽也不迟疑，好像知道他会叫自己去上课一样，转了个弯，便上楼了。  
　厅内的男子依旧是一脸冷漠，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凝视的眼神，也不知是望向何处，只是深如幽潭的平静。    
　临川高中内  
　“苑昔！！！”  
　是林荫道上传出的叫喊，此时是早晨7点左右，道上的学生并不多，显得很冷清，所以身后的叫喊就变得十分清晰。  
“木木啊。”施苑昔转头，恍然似的。  
　“嘻嘻，传说今天是你生日啊！”赵木木挑着眉说。  
　“呵，不是传说，而是事实哦。”苑昔说着伸出手，意有所图的样子。  
　“就知道少不了！”木木从手中的纸袋里掏出一个商品盒，“打开看看！”  
　“呵，是什么哦？”苑昔微笑着拆开精心包装后的纸盒，眼睛一亮，“啊！MP3！”  
　“嘻嘻，喜欢吗？”木木有些迫不及待地替苑昔把电池安上，“试试，虽然还没下歌，但可以听广播。”  
　“很贵吧。”苑昔眨眼说着，耳朵里已经被木木强行塞进了耳塞。  
　“是厂家直销的啦，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木木笑着说，顺手把另一只耳塞塞进自己的耳中。  
　“……该男子被发现时，全身已被拨皮，死状极其可怖，身份证件全无遗失，随身携带的2000多元也完好，有关人士怀疑这是一起复仇案……”是自广播内传出的新闻，因为没有听到开头，直接进入正题，所以并不清楚案件发生时间，但估计应该是不久前的事情。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刚买的MP3，却试听出这种不讨好的新闻，木木有些懊恼与愤然，“苑昔？”木木见苑昔没回话，便又推了推她，有些奇怪地瞪眼。  
　“画皮……”  
　“什么？”  
　“画皮啊。”苑昔眼神涣散地说着，全然无觉的样子。  
　“什么东西啊？苑昔你怎么了？”木木一把拽下苑昔耳中的耳塞，“听得见我说话吗？”  
　“怎么了？”被摘耳塞的少女，看见对方投来的关切眼神，有些莫名其妙。  
　“你刚才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了？”完全没有印象的样子。  
　“什么皮的。”  
　“你没睡醒啊！大白天的。”苑昔撮了木木脑门一下。  
　“明明说了啊。”木木别过脑袋，“什么皮的。”  
　“没有啦！快上早课了！赶紧走吧！”施苑昔推着木木往前走，双眉却在女孩身后皱上了。  
　“　铺人皮于榻上，执彩笔而绘之；已而掷笔，举皮，如振衣状，披于身，遂化为女子。”  
　昨夜故事里的这样一句话，忽地窜了出来，又是直觉，苑昔甩甩头，怎么可能和故事有关，那不过是个潦倒书生虚构的故事罢了！回神……回神……  
　午饭的时候，木木坐在课桌边歪着头想该去哪吃，今天是苑昔生日，自然不可以吃食堂，那去哪呢？日本料理？韩国烧烤？还是……KFC？嗯……真是十分艰难的选择。  
　“木木，我饿了。”施苑昔推了推木木的手臂。  
　“我也是……”这是真话，木木也饿得脸色发白了，再不行动的话，明日见报的，会是她们。  
　“还没决定吗？”只是吃个饭而已，不用那么“铺张”吧。  
　“考虑中……”  
　“溪泽似乎往食堂那边走了。”  
　“呃……”木木用余晖瞟了一眼宁溪泽的课桌，果然没人了，“其实食堂伙食也不错！对不？”  
　“是啊是啊！”正中下怀嘛，苑昔赶紧点头。  
　“那……”木木迟疑地起身。  
　“好了啦，快走了！晚了就没好菜了！”施苑昔连拖带拉地拽着木木向食堂奔去。    
　临川食堂  
　怎么这么多人，刚进门的木木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吓得一身冷汗，当然，她所想的吓，是因为怕挨饿，可当她知道发生的事情后，才真是吓得一身冷汗，险些晕厥过去。  
　“有人被拨皮，丢在食堂后边！”  
　“好恶心啊，不知死了多久。”  
　“看见了吗？在哪呢？”  
　……  
　又是拨皮，施苑昔皱着眉，觉得实在很诡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杀人，也不必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吧，简直不是人干的！正想到这，苑昔又是一惊，不是人，难道是鬼……画皮？  
　“苑昔！”木木侧头的时候，又看见了苑昔一脸深意的样子，觉得有些古怪，便径自问道：“你在想什么？”  
　“嗯？”苑昔恍然一怔，随即摆摆手，想把木木拉出这个是非之地。  
　“这是什么？”木木突然抓住苑昔的手。  
　施苑昔顺势望去，看见右手腕的地方居然有一个红色的印记，火舌的样子，似乎并不完整，颜色却很深，不知是怎么来的，自个也觉得很奇怪。  
　苑昔正想说自己不知道，转念一想，眼下人心惶惶的，不该给木木更多的担心，便说：“纹上的，挺好看吧？”  
　“啊？”木木叫了一声，正想细看，苑昔却将手挣脱了。  
　“去别的地方吃饭吧。”施苑昔推了一把木木，示意她往外看。  
　“你还有胃口吃饭啊？”木木扭头像外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正向外走的宁溪泽。  
　“还不追去！”施苑昔加了一把力，木木整个人就被推跌了出去，正巧撞在宁溪泽身上。  
　“啊！啊啊！”木木吓得弹开，一脸红晕，十分可爱。  
　“呵呵。”男生弯眼笑着，拍了拍木木的脑袋，“这么打招呼，很有亲和力哦。”  
　“学长……”木木别扭地后退几步，拽过施苑昔，“苑昔今天生日哦，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嗯……我也很想去，可是有事情要办哦，下次好吗？我补请哦。”宁溪泽说话的时候，是望着苑昔的，一脸温和，平静得让人只能点头答应。    
　宁溪泽回到妻草堂时，宁则夜正在绘扇面，微扬秀眉，像是知道他会回来，一脸的漠然。  
“则夜。”溪泽微笑着，并不急促地说着，“我们学校，也死了一个。”  
　“哦。”则夜没抬头，继续绘着，那是一幅百草图，淡色地蔓延在晰白的扇面上，一层朦胧的苍绿。  
　“呵呵。”溪泽反而笑了，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则夜一向都是如此冷漠的人，可是人这种动物啊，不到彻底绝望的时候，是不可能死心的，所以他依旧赶了回来，救人如救火啊！  
　“说完了就回去上课。”则夜停下笔，慢慢起身，随后望了溪泽一眼，他的眼神，似乎很期待，在期待他能救人吗？那眼神似乎有略微肯定的痕迹，连自己都不确定是否会救人，他，为什么……  
　“嗯。”溪泽转身，如来时一般，静静地走了出去，嘴角仍旧是微扬的笑意，他觉得，则夜可以扭转一切，而则夜，似乎正在考虑这件事情，单是考虑，溪泽就已经很满足了，他就是如此善良的人。    
　这一天，苑昔的手腕都如灼烧一般疼痛，就像有什么力量积聚着，随时可能爆发一般，那块火舌的印记越来越鲜艳，快要淌出血了，鲜红的血液，那一刻，苑昔想到了则夜，人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总是会联想起自己认为，最为强势的存在，虽然苑昔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怎样的情绪让自己想到那个一脸冷漠，似乎永远不会微笑的店主，但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而且越发强烈起来，那种感觉告诉她，则夜，可以救人！他可以救人！所以傍晚，苑昔经过萋草堂时，再次驻足了，她知道，则夜在里面，可是她和则夜并不熟悉，怎么可以因为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打扰别人的宁静？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耳旁传来了溪泽的声音。  
　“嘿，进去坐坐吧。”  
　苑昔惊地一转，看见了身后一脸笑意的溪泽，“嗯……”  
　“进去吧，你爸爸不是想买扇子吗？则夜新绘了一把，很好看的。”  
　“哦。”苑昔猛然想起自己随意提起的一件事情，都快忘了，溪泽居然记得。  
　“呵呵。”溪泽看出她大概是忘了，但也不点破，只是笑着，走在了苑昔前面。  
　店主正在泡茶，带着他特有的冷漠，摆弄着手里的茶具，那里，有3个杯子，则夜，居然知道自己要来？可能吗？  
　溪泽不说话，待苑昔坐下后，他才扬眉笑着，没有声音的笑容，淡淡地，看得苑昔很舒服，也很安心，可是，心里那种想法总是不容易说出口，卡在喉咙里，十分难受。  
　“今天你生日。”则夜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这个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脸冷漠的肯定，仿佛自己是绝对不容置疑的存在，但那种气势，却并不惹人厌恶，反是觉得敬畏，如同神明一样，另人敬畏的人。  
　“嗯。”苑昔点点头，不知道则夜想做什么，总不至于说生日快乐吧？则夜，应该是死都不会说这种话的人。  
　“溪泽。”则夜只是叫了一声宁溪泽的名字，随后，男孩便很有默契地走到屋角的紫檀木柜上，取下了一件东西，按苑昔的角度看不见他取的是什么，等到溪泽把东西递到自己面前时，才看清了，那是一只翠绿的镯子，泛着淡淡的荧光，很漂亮，真的是十分漂亮的东西，似乎有灵气，那种脱俗的气息，苑昔觉得，这就是灵气。  
　“戴着。”则夜冷冷地说着，便没了下文，溪泽只好充当解释说明的身份，“这镯子，可以辟邪的。”  
　“辟邪？”苑昔挑眉，辟邪，这和辟邪有什么关系？自己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嗯。”溪泽点点头，微笑着，不再往下说。  
　“6点了。”则夜倾了倾身，眉毛都没挑一下，这是在逐客嘛，虽然是为了女孩好，太晚回家不安全，但是丝毫不懂得含蓄，真是十分别扭的人。  
　“啊！我要走了。”幸好苑昔是不爱计较的女孩，不然现在，一定大骂特骂了。  
　“嗯。”溪泽笑着招呼她到门口，直至女孩的身影消失，耳旁才传出则夜特有的冷调声音，“镇魂镯，不一定可以封印住她的灵力。”  
　“嗯。”溪泽点点头，方才她取过镯子时，手腕上的印记，是火之舌吧，那种反噬的封印之术，现在居然还有人在用，那是要人性命的邪术啊。  
　“画皮，会找个容器的。”则夜的声音，在这之后，边没了踪迹，溪泽站在萋草堂门后，隐隐约约地记起，则夜当初带回他时的表情，也是一脸的冷漠，所以他更加肯定，则夜会救人的，一定会的……    
　那镯子，很舒服，冰凉的，契合着苑昔的肌肤，似乎连血液也相互契合了，先前听老人们说过，玉都是有灵性的，虽然苑昔不确定这个翠绿的镯子是不是玉石质地，但是八九不离十了吧……  
　“啊！！好好看啊！！！”一脸羡慕的木木叫嚷着去摸苑昔手上的镯子，正想试戴，却如电击般痛地跳出了近一米远，“好痛！带电的啊！！”木木吃痛地揉手，嘴里唧唧歪歪地嚷嚷。  
　“什么？”苑昔摇晃了一下镯子，很舒服啊，冰冰凉的，连手都不痛了，这么一看，似乎那个印记也淡了一些。  
　“带电！”木木见了苑昔疑惑的表情，便狐疑地再次伸手去摸，这次更离谱，痛得差点倒下去，幸亏被身旁经过的溪泽扶了一把，才脸红地继续坚持，“真的带电啊！针刺一样，痛死我了。”  
　“怎么会？”苑昔疑惑地再次凝望镯子，淡淡的荧光流转，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啊，正想张口问问，却被溪泽挡在中间，苑昔觉得，他不露痕迹的出现是有意阻拦什么，但又说不清他究竟想阻拦些什么。  
“木木。”溪泽突然出声，站到了苑昔与赵木木之间，“去萋草堂吃午饭吧，算我补请。”  
　“啊？你应该对苑昔说的吧？是她生日啊。”  
　“呵呵。”溪泽没有解释，淡笑着回望了一下苑昔。  
　“哦，好……好。”当然，这是在木木挤眉弄眼之后才答应的。    
　午时，萋草堂。  
　苑昔发誓，这一定是她人生中难熬的一顿午饭，说起来，要怪溪泽和木木，自从上了二楼就再也没有下来，使得她独自面对饭桌另一头的男人，寂静，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的古董钟“嗒，嗒”地响着，一清二楚。  
　“你看院子。”则夜慢慢地说着，波澜不惊的沉寂声音，很好听。  
　“哦。”苑昔答应着向院子探去，那里有几棵没有结果的琵琶树，一身墨绿的叶子，泛着冷清的绿光，没有特别的地方。  
　“你看见什么？”  
　“树，琵琶树。”苑昔没有回头，疑惑地回答着。  
　“还有呢？”  
　好象，有一只狗，胖得连腿都分不清楚，黑色的，头顶似乎还有两个角，角！！什么乱七八糟的？眼花了吧，苑昔眨眨眼，定睛看去，当真是有只“狗”，有角的狗，不可能吧？  
　“还看见了什么？”  
　“没有……”苑昔摇头，“只有树。”不可能有那种怪物吧，一定是眼花了。  
　则夜没再问话，僵持着，一直到木木和溪泽下楼。  
　“啊！这么多菜！是则夜烧的？”木木心情大好地跑过来张嘴要苑昔喂她。  
　“呵呵。”苑昔无奈地笑着，替她夹了一小颗白菜。  
　“啊呀呀！你替则夜省钱啊！这么小气，只给白菜！”木木赌气别过脸。  
　她这么一说，溪泽也不好开口，苑昔火辣着脸，不知该接什么，则夜那种人，自然不会辩解，反是转身往二楼走去。木木见则夜上楼了，觉得玩笑有些过分，便规规矩矩地不再开口。  
　“呵呵。”溪泽笑着缓解气氛，“没关系的，苑昔不会生气，则夜啊，他很温和的，更加不会生气。”  
　“温和？”木木张嘴正要说什么，结果被苑昔塞进了一棵白菜，“闭嘴，乖乖吃。”  
　“唔。”木木津津有味地嚼着，“看不出来哦，则夜做菜这么好吃。”  
　溪泽不说那菜是名店里买回来的，只是笑笑，笑得大家都很舒，很舒服。  
　饭后，送走了两个女孩，溪泽转身便向而楼走去。  
　那里，则夜正站在窗边看画，那是绘在绢素上的美图，画上的美貌女子正媚媚浅笑，眼波流转，美得不可方物，这名女子，名为——画皮，是撕下人皮绘做衣裳的恶鬼，而这图，仅是百鬼图中的一张，似乎是临摹的，绢素簇新。  
　约莫一会，则夜收回目光，右手轻持画卷，左手缓缓上移，直至画卷正中，随后，白皙的五指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手势，紧接着，画卷倏地燃烧起来，伴随着女子低哑的叫喊，歇斯底里，却只有十分微小的声音，她被封印了，在画里。  
　“呵呵。”溪泽淡笑着依着书柜站着，他的身后，摆着一个漂亮的人偶娃娃，一席黑幕般的长发直挂腰迹，双眼全白，皮肤涅白得如有荧光，红唇鲜艳，身着华丽的仕服，整个人偶看上去，很有灵气，如同活物一般。  
　“你。”则夜放下双手，那幅美图，此刻已经变成白灰了，“别弄坏我的娃娃。”  
　“呵。”溪泽眨着眼笑，他总能看透一切，无论美丑，都能一眼看透，从前溪泽觉得那是一种另人羡慕的能力，可此刻，他觉得，看透一切，或许比什么都处于懵懂，更加痛苦。    
　灵异的月光下，深黑的木柜前，一个面容恬淡的男生，淡淡地笑着，眼神落在他手里的娃娃上，那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娃娃，美得华丽典雅，又不失神秘，那双全白的双瞳，仿佛什么都无视，又仿佛什么都看透，那样美丽得，另人叹息的娃娃。  
　“风，云，尘，土，起——”男生伸出右手，在娃娃面前，点出了六芒星似的印记，星星点点，在娃娃被扯开系于颈间的红线后，倏地灼烧起来——焚华之印。  
　“呵——”男生没有退开脚步，直视着眼前朦胧的雾气，以及逐渐散去后，显现出来的男子。  
　一身华丽的仕服，眉宇间淡淡的忧郁，那双纯白的双眼，正缓缓睁开，凝神，微亮，“琉璃听命。”  
　“呵——”男生将红线放进口袋，不动声色地。  
　“琉璃——”溪泽淡笑着，“我遇到麻烦了。”  
　“嗯。”琉璃颔首，听候命令。  
　“找到，契合的鬼气。“溪泽的手臂缓慢上扬，地上的那层焚烧后的细灰，也缓缓地浮起，直到距离琉璃一尺远的位置，停了片刻，又随着男生的手势，落了下去，“然后，收了它们。”  
　“是。”琉璃转身，欲自窗棂跃出。  
　“不可见血。”溪泽追加了一条，随后淡笑着倚门凝思。  
　琉璃，你是祭师，所以即使则夜不行，我不行，你也可以的，可以救人，何况则夜相信你，所以他说“不要弄坏我的娃娃。”可是，为什么总觉得隐隐不安，我究竟在担心什么？男子细想着，不自觉地摸出书柜旁木匣内的铜钱，铜钱，是卜挂的工具，可是，我还能卜挂吗？    
　自从萋草堂出来，木木就一直傻笑着没有停过，笑的那么招摇，沿街的人们都频频侧目，暗自感叹着：年轻真好！  
　苑昔不问午时溪泽唤去木木，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单是因为素来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再着也是因为，自己的头绪也没有理清，午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个被树阴遮区大半阳光的院子里的狗，长了尖尖小角的狗，究竟是什么？  
则夜似乎知道什么，可是他不说，则夜不说，自己就不能问，也许是隐隐觉得，即使自己问了，他也不会说，可是那个烙印似的存在，是很伤神，很折磨人的。  
　我很懦弱。苑昔向来只承认自己是个温柔的人，直到今天，她才发觉，温柔与懦弱，实际上是很相象的，或许有一线之隔，或许中间，什么也没有。  
　乱糟糟的思绪没有理清的觉悟，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突然之间，多出了这么多不确定的因素，则夜，究竟是什么人，我，究竟是谁？我是谁？？  
　苑昔几乎是捂着被子睡着的，隐忍地无法哭出声音，那种感觉在梦里也魂萦着，疼痛又似乎不只是心底传出的，右手腕部，原本淡去的疼痛，在梦中又清晰起来，可惜梦没有颜色，没有光亮，只是一片黑暗，和自知是梦的清醒，但是无法睁眼，是梦魇吗？那排山倒海炽痛与压抑。  
　鬼气……是这里了……  
　半掩的窗扉纵然在6楼的高度，却被人轻轻推开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当然，也不会有人觉察，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就像一片细羽飘拂过脸，淡化的触感，带着那丝冰凉，拂过苑昔的脸颊，有人进来了，梦中依然清醒的苑昔恐惧地想到这样一个可能性，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会从窗户这边闪进？那缓缓拂过的触感那样清晰，那样淡然，即使是梦里，也可以感觉出那种气质，氤氲成典雅的气质，是谁？为什么我睁不开眼？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是什么经文，好熟悉……是谁在念着，反复吟咏，清冷却仍有温度的声音，是他吗……则夜……  
　醒来……一定要醒来……现在……        
　十三楼　 
七时四十五分，天色向晚。瑟瑟秋风吹乱了空气中的寂寞，几只飞鸟无着地盘旋在城市的上空，既而消失在枯黄的树叶中，风拂落叶，沙沙作响。  
　市郊的白金公寓，社会名流才能眷顾的栖息港。此刻大概住户都在灯红酒绿中过他们的夜生活，白昼的严谨与夜晚的放浪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所以黯黑而空洞的公寓倒像是孤立在拉下了黑幕的恐怖舞台上。一切都是如此安静，是什么都没有的静，是死亡的静，是不寒而栗的静……  
　电梯中，F9，F10……  
　左秋池颤抖的手紧握着一束鲜花和买来的日用品，她美丽而年青的脸庞因恐惧而变得一阵红一阵白，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洁白的齿不安的扯咬着她红润的唇。  
　终于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层公寓，左秋池不安的心逐渐平定了下来，不禁舒了一口气。  
　“咦？灯坏掉了吗？怎么忽明忽暗的？这不是新公寓吗？咦？那边有人吗？谁啊？啊……啊！”刹那间，在左秋池美丽的双瞳中映出了多么骇人而恐怖景象！  
　“嗡”的一声，象一颗定时炸弹在脑中爆炸，左秋池丢下手中的东西夺命似的朝家门跑去。进门后她象是被恐怖洗了脑，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她象想起了什么，急忙拨通了管理员的电话号码，“喂，我是左秋池……”    
　第二天清晨。  
　“呤……”启明家的电话又在她熟睡的时候响了起来，启明慵懒地抓起了电话，尽管她恨不得摔了它，“喂？谁啊？”  
　“我是林志锐。津泽那件事之后你还好吗？（见《子夜凶灵》）这么早打扰很不好意思啊！”  
　启明一听是志锐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她正为自己的邋遢而脸红，却忘记对方只是在打电话而已，“恩——还好，我去看过韶逸几次，她心情还不错。对了，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手上有一件奇案，我想你会感兴趣，虽然你不是我们的法医，过来看看总可以吧！你查案的样子很有魅力哦，过来帮帮忙吧！”  
　启明一想到有事的时候那个人竟然会想到自己，心里就有种暖暖的感觉，“好啊，在哪？”  
　启明急忙风掣雷行的赶到了案发现场，志锐正在检查现场。现场除了警察和法医，还有一个管理员和一个坐在沙发里抱头痛哭的男子。启明看着正在忙的志锐，真是个精力充沛的人啊！她走到了他的身边，“什么情况？”  
　志锐又看到了那个睿智的女孩，高兴地说，“你来了。”但毕竟是件棘手的案子，他很快恢复了先前深沉的表情：“受害人名叫左秋池，是一名服装设计师。是这座大厦的新住户。上吊窒息死亡。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在昨夜8点到9点之间。根据颈部的淤痕以及表面迹象来看初步断定是自杀，但我认为这件案子另有蹊跷。喏，这是遗书。”  
　启明接过遗书，是电脑打印的——  
　“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一会失控，一会清醒，我都不知道我是谁了！我刚刚见到了鬼，我又产生幻觉了。我是疯子，我还是骗子。我骗了阿树！我骗了一段感情。哈，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发疯了，就可以解脱了！活着好辛苦！”  
　“哦，如此看来却有可疑。说说你的看法。”启明说完后一边环视四周一边等着志锐的回答。一束美丽的鲜花凋零在她白皙而冰凉的身体边。  
　“因为她的头部有淤痕，所以我觉得她生前大概受到过突然的袭击……  
　“但也有可能是她在自杀前脑中曾产生过某种可怕的幻觉，因恐惧而产生某些过激行为造成的。她在这里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据我所知，她的家乡在上海，去年过来这边发展，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高树，就是坐在沙发上的这位，俩人感情很好，买房子就是准备下个月结婚。而且她的性格随和，和公司里的同事相处也很融洽。  
　“是谁发现的尸体？  
　“是大厦的管理员和她的男朋友。管理员不仅发现了尸体，而且左秋池生前还与他通过电话，但是当时她的神志好象不太清醒。”志锐指了指身边的管理员，那是一个很精神的年青人，但可能是因为紧张或是害怕，现在正不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  
　启明拍拍那小伙子的肩膀，“你不用紧张，只管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我知道的真的都已经告诉警方了。”那管理员又抹抹汗。他的脸开始变得惨白，张皇而恐怖看着自己正在搓着的双手。  
　启明观察着管理员不寻常的表情，似乎知道了什么，悄声的问，“你觉得这个案子包含着什么难以形容的细节，这些让你觉得不安、恐惧，但是你又觉得不大好说，是吗？”  
　管理员猛地抬起头，用吃惊的眼神看着启明，随即默默得点了点头。  
　“那好，我问，你只要回答就行了。左秋池搬进这座公寓有多久了？  
　“我是上个周才开始在这座公寓工作的，当时这层公寓都是他的男朋友在整理，直到昨天上午我才第一次看见左小姐出现在这里。  
　“那么你们第一次见面，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事情发生呢？例如你有没有发现她的精神与常人有些什么不同？  
　“那倒没有，她人很好，虽然有身份有地位，人长得又漂亮，但对人态度很客气。要说有些什么不对劲，就是大厦从来不会出问题的电梯，昨天上午却突然坏掉了，害得左小姐拿着那么一大堆东西还得自己爬楼梯。本来我想干脆帮忙她拿上去，但我又不能擅自离岗，幸好遇到了住在左小姐楼下的刘小姐，帮忙拿了上去。  
“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为什么坐电梯上来时我明明按下了F12，但这个楼层却标了F13呢？  
　“这我也不太明白，听说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但问起老管理员，他却含含糊糊的一直有所隐瞒，不肯告诉我。只是说这里的住户都已经习惯了，不会对他们有所影响。  
　“那么在这事发生前后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有，有。左小姐给我打过电话，因为这里的每层只有一户，每户的电话又都贴有管理处的电话号码，这样可以方便住户与我们联系，而我们也可以很容易的从电话上显示的楼层号来知道是哪户出了问题，然后做出及时的解决。”这时管理员突然停住了，呆滞的眼神象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画面。  
　启明看了看电话接着问，“电话里说了些什么能令你今生难忘的话吧！  
　“没错，她一边哭着，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接电话，救我，快来救我！鬼，女鬼！好长的头发，眼睛还会发光！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后，就突然挂断了。其实当时电话一响，我立刻就接了，不知她为什么会那么说。之后我就立刻赶了上去。我敲门问发生了什么事，左小姐虽然没开门，但却很冷静地跟我道歉说刚刚她作了噩梦，打扰了我。我说没关系，没事就好。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死者的？  
　“今天早晨，高树先生给我打电话，说没带钥匙门打不开，请我用备用钥匙帮他打开，之后我们发现了已故的左小姐。  
　“谢谢你的合作，这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  
　启明来到了志锐的身边，志锐轻轻地问：“怎么样，大侦探小姐有没有发现点什么线索，他说的跟刚才好象没两样。  
　“应该有点什么，又好象没什么。我想跟他谈谈，可以吗？”启明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你还好吧，高树先生！”  
　那男子抬起头，是满面的泪水与悲伤。“你是？  
　“我是一名法医，受林警官的委托来一起查这个案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我希望你能把知道的事尽量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帮你和你心爱的女朋友，好吗？  
　高树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他只能不知所措的等待。  
　“能把你昨晚8点到你发现你女朋友死在公寓这段时间内，你在哪里做些什么详细的说一下吗？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多了解点。  
　“其实昨天我应该一直陪着她才对，但是我的公司突然需要拟一个紧急计划，今天就要与客户签合同。所以我不仅不能陪她看新房，而且晚上可能还要熬夜加班。但是我晚上还是不放心，担心她一个人会闷，所以我留下电话留言说我8点半的时候会回来一趟。我打算看看她然后继续回公司工作。我把钥匙给了她又忘记带备用钥匙，所以回来的时候就只好敲门，但是却一直没人回应，我以为是她累了，所以睡下了，哪里想到……  
　既然她睡下了，我想就让她睡吧，明早工作完再回来。谁知道今天早晨我一直敲门，仍然没人开门，平常秋池都会起的很早，我感觉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我就给管理员打了电话，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辈子照顾她，可她为什么就这样放弃自己，放弃我！秋池你真是狠心，妄我这么真心对你……  
　“你还好吧？我们还可以继续吗？”  
　高树点点头。  
　“以前你有没有发现你女朋友在精神方面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她一直很正常，不论工作还是生活。  
　“你们的感情似乎很融洽，但是在你们相识到现在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儿，是你们不想回忆的？也就是说一些不好的事？”  
　这时高树的脸突然失去了悲伤而变得惶恐起来，既而开始不安起来，充满戒备地问：“突然问这些干什么？没事，什么事也没有！我们一直很愉快的！  
　“你需要冷静一下，我们就先到这儿吧！”启明走到志锐的身边，“我出去走走，马上回来。”    
　启明顺着楼梯下了一层，“咦，地毯上粘了什么？”在楼梯口处她发现了些黄色的东西，她用食指蘸了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皱了皱眉头。  
　她敲开了这层住户的门，开门的是一位漂亮而干练的小姐，清爽的短发和自信的表情显示着她的精明能干。“你是？  
　“很不好意思，我是一名法医，您楼上的邻居左秋池小姐，昨晚自杀了。听说您昨天见过她，所以我有些事想问问您。  
　“什么秋池自杀了，为什么会这样，噢，对了您请进屋说话。”  
　启明坐到了沙发上，看着电视柜上的金鱼缸，“您姓刘是吧？”  
　刘一边泡茶一边说：“我叫刘凌霜，其实昨天以前我并不认识秋池。她昨天刚搬来，因为电梯坏掉了，她又拿了很多东西，所以我就帮她拿，然后就认识了。我们还算谈得来，在这座大厦住了好多年，几乎没有跟这里的住户说过几句话。能遇到她还挺高兴的。来，喝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突然，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嘛！  
　“谢谢，从遗书上看似乎是精神失常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才自杀的。  
　“是吗，现代人的心理压力确实是很大。不懂得排解看来是不行啊！以前我也看过心理医生，但是有些问题还是得自己想得开啊！  
　启明看着房间里的布置，问道：“你跟秋池小姐说过电梯号与楼梯号在12楼的时候有出入吧！  
“恩，我跟她说了，她还问我原因，我就没办法告诉她了，因为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在这之后她有来过您家吗？您家好漂亮喔！有金鱼，阳台上我还看见有白鸽子。  
　“没有，她再没有来过。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我可以去一下洗手间吗？  
　“请便。我可以用一下电话吗？”  
　刘凌霜进了漆黑的洗手间。启明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等到回过神来，她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咦，该贴管理处电话号码的地方没有号码，却有黏黏的胶，好象是新涂的，旁边还有手机。”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启明脑中闪过。  
　“嘀……”凌霜的手机响起了音乐，“医生，帮我关了吧！我现在没有时间接。  
　“噢，好。  
　“不好意思，照顾不周。  
　“哪里的话，耽误您那么长时间。时间到了我也该走了，打搅了！  
　“我送您。  
　“不用，您留步吧！”  
　启明离开了房间，但她并没有就此离开。她躲在一面墙壁的后面，隐蔽的观察着房间的动静，她知道只差一点，凶手就会自己将犯罪证据送到她跟前。  
　果然，不久之后房间门慢慢地开了，一个女人探头探脑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确定没人后，神秘的拖出了一个笨重的垃圾袋，吃力地向电梯的垃圾桶拖去。  
　“用我帮忙吗，刘凌霜小姐！  
　“医生您还没走啊！还有事吗？”刘的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但很快就消失了，似乎刹那间还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是你干的吧！其实刚看到遗书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这是一起谋杀案。因为一个精神异常激动的人怎么会冷静到用电脑来打遗书？这根本就是凶手用来脱罪的手段，她将调查人员引入她设的圈套，认为秋池是因为精神失常而自杀，事实秋池最多是有些精神衰弱。起初我怀疑过她的男朋友，不过很快这个假设就被推翻了。第一，他男朋友对她的感情很真，真挚的感情最难伪装；第二，如果他是罪犯，他没有必要说出自己曾在8点半回来过，这不是等于把自己打成嫌疑犯吗？但是遇到了你，你的言行使他完全脱离了干系。”  
　听到这里那可怕的女人竟露出了魔鬼般的神情，并张狂地笑了起来，如同深埋地下的幽灵发出的冷笑，“是吗？我突然对你的推理感起兴趣来，不要停，继续。”  
　这近乎疯狂的笑使启明浑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那好啊，你可要听好。首先，我在楼梯口的地上发现了与秋池家地上散落的一样的花粉，但你却说她没有来过这里。  
　其次，我按了你家电话的重复键，响起来的却是你的手机。这些都是为什么呢？现在我就让你犯的罪行重现。  
　昨天，你遇到秋池，故意帮她，为的就是让她一步步走入你为她精心设计的死亡之路。我想，电梯大概也是你弄坏的。在路上你不仅没有告诉她电梯的按扭有F12，但电梯门正对的楼层号却没有F12，F11之后直接就是F13，而且不知你还跟她说了些什么能让她本来就衰弱的神经更加紧张的事情。你们到了秋池家，我想你当时说，‘你拿那么多东西，把钥匙给我，让我来帮你开吧。’之类的。也就在当时你交换了你们的钥匙。当她下午买东西回来，电梯正好可以使用了，于是她精神恍惚的走进了电梯，失魂落魄的按下了12，可当电梯门一开在她眼前的却是F13，我不清楚她当时为什么没有等电梯，而是用了楼梯慌忙地跑到了下一层，也许是紧张或是恐惧，之后她到了她认为的F12事实却是F11！也就是在这里她遇到了装神弄鬼的你，于是吓得丢了魂的秋池丢下花和东西，跑到你的家门，用被你调换的钥匙打开了房门。她想要求助，于是拨通了你电话上贴的号码，但这号码根本不是管理员的电话号码而是你的手机的号码。这时候的你拿着一直在响的手机，走到F12，进入秋池的家，拿起她家的电话拨通管理员的电话号码，等电话一通，你再打开自己的手机对准秋池的电话，让他们通话。这就是为什么我按你家电话的重复键而响的是你的手机，管理员的电话显示是F12，以及秋池为什么会对管理员说，‘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接？’的原因。之后你又回到你家，用木棒击昏她后将她勒死。随后你迅速跑回秋池家，与管理员说话，让他认为当时秋池还没有死，为的就是让8点半赶回来的高树为你背黑锅。因为我想你听到了这之前高树给秋池的留言。因此，秋池根本不是死在自己家里，而是死在你的家里，我说的没错吧？”  
　那视人命如草荐的杀人恶魔此刻竟拍起手来，“精彩啊，名侦探小姐，说地跟编小说似的。你当法医真是屈才，应该去写推理小说嘛！我想您不是不知道，如果您少了一样东西，那么这些只是一堆废话！  
　启明露出自信的一笑，“推理小说？不错的主意，我今后一定会考虑！看来为了使我今后推理小说中的语言不会是废话，我得无情地揭穿您的无耻阴谋了！我想您一定是个很自信的人，杀人之后也不急着处理掉扮女鬼时的长发以及作案工具。也许是想反正也不会有人发现，就等早晨物业的人来当垃圾收走就好！可是又为什么现在拖出来自掘坟墓呢？我想一切证据都在您手中的大垃圾袋里吧！  
　大势已去，刘凌霜放下袋子，“看来我只有投降了，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用一个正常人的力量惩治了那些本就该死的人！”刹那，她美丽而深情的眼眸包涵着近乎绝望的悲伤，泪光闪过，削肩微颤，“原来高树是我的男朋友，在她出现以前，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他是我的一切。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总是装可怜，卑鄙的抢走我的男朋友，她该死！我告诉她F13在晚上闹鬼，她就乖乖的走进我为她订制的棺材里，真是个白痴！”  
“啪”！启明一记耳光重重地落在了凌霜的脸颊上，好冰冷！启明的心不禁一颤，她真的受了很大的打击，“我看你才疯了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该死的！你杀了你的仇人，是，一时的气是出了，但是你不会一辈子活在一时的冲动里。当你冷静下来，等着你的将是占据你余生的良心谴责！”启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这个蛇蝎美人说这些心里话，“有些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在秋池家里直接动手，却大费周章的布这些计划？”  
　“打电话给楼上的警察吧！到警署我会慢慢交代的。”  
　启明转过身，“喂，我是卓启明……啊！”只觉得身后一下巨痛，启明便不醒人事了。  
　“原谅我！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我不能跟你走。希望以后我们能成为朋友！至于你的不解，是因为我不要那个坏女人跟我睡在同一个地方！帮我放飞鸽子，谢谢了！”    
　启明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她看了看身边，有志锐，有医院的同事，有位不认识的老人，她抿抿干涩的嘴唇，“我是在医院里吗？  
　“呦，你这不挺清醒的吗！昏睡了三天，差点吓死我们！”Lisa挖苦地说。  
　“你没事了吧？你这案子查的，还挂了彩。让人为你担心！以后再不找你了。”志锐象是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说。“这位是大厦的老管理员，他听说大厦又出了命案，你又受了伤，所以来看你，并协助查案。”  
　“我已经查到凶手了，是住在F11的住户。你们快去逮捕她，她认罪后却将我打昏！  
　“什么，F11的住户！开什么玩笑，我上周换岗的时候F11还是空的，怎么可能有住户！”老管理员吃惊地说。  
　“可是她说她已经在那里住了一年多了，对了她叫刘凌霜！  
　“什么！你说谁！那个人在一年前就因为被男朋友抛弃而上吊自杀了！而且她住在F12，因为觉得不吉利，所以大厦才将F12空过去直接标F13！”老管理员把启明的话当玩笑。如果是你，你会相信这恐怖事件与现实划等号吗？“你是不是认识刘小姐？所以刚刚作了不切合实际的梦？”  
　“也许吧！我是认识凌霜，我想病好后去看看她以前的家！”    
　启明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阳台上放飞了象征死去的凌霜灵魂的白鸽。那群白鸽飞向湛蓝的天空，不再徘徊，不再无助，了无牵挂，洗净铅华！当白鸽飞走，启明已明白了一切。  
　“以后不可以再这么傻了！要珍惜生命，希望你下辈子幸福快乐！爱对一个人！也希望我们重新认识，认识……”  
　一滴晶莹的泪珠折射出了太阳的光芒，是启明的泪吗？还是……        
　那个地方不能住　 
我大学刚毕业，就被分配到一个小镇子上实习，和我同来的，还有一个男生，他叫张军，看起来很壮实。我在镇子上遇见了我初中的同学冉冉，我很开心，在这里还有自己的老同学。  
　单位的院子很大，是一个套一个的，我被分在第二个院子，张军在第五个，也就是最后一个。一周后张军脸色有点苍白的来找我，他把我拉过去神秘的说，  
　这个院子有点不干净啊。  
　你神经啊，怎么不干净啊，每天都有人打扫啊，你看，地上连……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说，这个院子有点邪门，就是闹鬼啊！  
　闹鬼？我说张军，你还大学生呢，怎么这么迷信啊，那你说，你看见什么异常的事情了，让我帮你看看。  
　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午夜时都能听见许多人在我门前说话啊，打闹啊，嬉笑啊，还有人敲我的门，我开始没在意，最后我打开门一看，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也没有。就在昨天晚上，我睡在半夜，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我睁开眼睛，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一个女人，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我阴笑啊，我当时就吓晕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最后我硬着头皮哆哆梭梭打开灯，什么有都没有。结果我就没关灯，一直到天亮。好可怕啊。  
　完了？就这样啊，你小子是不是在讲恐怖故事啊，世界上哪有鬼啊。  
　那你今天晚上睡我那，我去睡你这，你要是敢我就请你吃大餐。  
　好，就这样啊，这大餐我是吃定了。  
　我带上我的被子，就去了，我前后左右看了看，又看看房子，除了墙上巨大的骷髅头让人有点寒以外，还没发觉哪里不正常。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出去找了一些桃树条，我听奶奶说过桃树可以辟邪。晚上我把桃条放在门后和窗户边，很安心的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外面很热闹，我好象是在梦里一样，也没理会，可是声音越来越大，我爬起来，轻轻的走到窗户边，悄悄的掀开窗帘，妈呀，没头的，缺胳膊少腿的，在那乱跳乱唱，我……  
　这时，一个飘着长发的头，两个没有眼仁黑洞洞的眼睛，向我飘过来，还露出白森森的牙，冲我鬼魅的笑笑，我一下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听见了鸡叫声，一切恢复正常了，我战战兢兢地爬上床，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噩梦。  
　我看见张军时，故做轻松的说，请我吃大餐吧。  
　你真的没事吧，昨晚上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见啊，哪有你说的那些啊  
　那我们换房子吧。  
　你去死吧。废话少说，快去请我吃饭啊。  
　就在我快要把这件事忘记的时候，却……  
　一天下午，冉冉来找我，说她妈妈叫我去她家吃饭，我说，等我忙完了就去，冉冉说好吧，我等你。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不知不觉已经八点多了，我伸伸懒腰，对冉冉说，终于完了，我们走吧。从前门走要半个小时才能到冉冉家，从后门走，只需要七八分钟，可是后门要经过第五个院子的旁边，有点怕，但是觉着时间还早，淡淡的月光照着路，我就拉冉冉从后门走，起初冉冉不肯，但是还是和我从后门走了。  
　当走到第五个院子旁边的时候，也只有几米的距离，我们就听见一种很沙哑刺耳的哭声，你们肯定听过狼嚎，但没听过鬼哭，我保证这是世界上最难听最恐怖的，也是我第一次听到的声音，冉冉的手紧拉着我的手，我可以感觉到她在发抖，我也好不到哪去，我们机械般的走着，结果看见有个黑影慢慢向我们走来，我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我觉得冉冉已经抖的快走不动了，我鼓起今生最大的勇气，大声喊到，谁  
　哭声停止了，只听见黑影说，是我啊。  
　哦，还好，是人不是鬼啊。  
　你是谁？  
　我啊。  
　哦，张军啊。这么晚你干什么啊。  
　我在老李家看电视啊，现在才回家啊。（张军已经搬去第一个院子住了）  
　我拉着冉冉快步的离开了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  
　到达冉冉家，我们都是满头大汗，内衣已经湿透了。冉冉的妈妈问我们，你们怎么了，怎么都是汗啊。  
　我和冉冉谁都没说话，冉冉脸色苍白，我想我可能也是吧。  
　第二天我去上班，张军门前的人很多，各个脸色都很凝重难看，我走过去看见，领导一手抱着张军，一手拿着毛巾堵在张军的脖子上，毛巾都染红了，血还在汩汩的冒着，地上，领导的衣服上都是血，旁边桌上还放着一把带血刀，我当时就愣住了。这时，医生，法医，公安都来了，医生摇摇头说，准备后事吧，可怜的小伙子。法医确定是自杀，只是不知道自杀的动机。  
　在之后的几天里，人们的心里就象压着一块石头，从出事那天我就住在冉冉家，听她妈妈说，我们那个院子是镇子上最邪也是最阴的地方，它聚集了全镇上所有的冤魂野鬼，一般人身子弱是根本服不住的，你还是厉害的。那里已经无缘无顾的死了好几个人了。  
　院子里的人已经搬差不多了，每天只有看门的老头住在那，他说，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张军的哭声，说自己冤枉。老头总是摇摇头说，可怜啊……  
　最后我走了，再也没去过这个小镇子了。直到现在，每当想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毛骨悚然……        
　心若一动，便已千年　 
相传前生有缘无份的人，离别时留下一件带有对方气息的饰物，今生便会相见，再续前缘。  
　银河边上。青衣如柳。波光粼粼，闪动着一个女孩清素，白皙的脸。不知道多少夜晚不能入眠，梦魔所困！已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晚上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在那个蝴蝶漫飞的山崖，一身白衣似雪的女孩，发如黑瀑，满面泪水，怀里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男子吃力的从怀里拿出一块红布，打开里面是一块玉坠的项链。男子微笑着，伸出手仿佛要为女孩带上，留在半空的手突然垂下。  
　那最后的一幕在眼前挥之不去，每每梦醒后，微微的疼痛，使她不能释怀。  
　天宫百年如一日的生活，华丽和寂寞的共存。  
　“又在想那个梦了吗？”  
　“师傅。”她转身。  
　“哎。。。”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答案要你自己去寻找，希望你能看的透，结束一切后能息心修行。”  
　“师傅？”  
　“去吧。”  
　繁华闹市，茫茫人海。梦之所向？何处找寻？  
　七月初七夜。  
　许愿树下，写下自己的愿望，挂在最高的枝上，愿望便能实现。  
　忘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人曾经说过。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红纸上，然后和橙子绑在一起努力往上抛。  
　难道我一辈子也找不到答案吗？低下头，看着多次落下的红纸。  
　“我来帮你把！”  
　她回头，凝视，他！是他！——已缠绕她多年，每夜梦里的相见，是的！是她梦里的那个男人！  
　她看着他，拿着她的愿望往上一抛，心微微颤动。  
　他看着她，笑颜若桃，青衣若柳，嘴角轻轻上扬。  
　他带着她看尽了人间了浮华美景，尝遍了人间美味。她知道了淡漠以外的表情，懂的了沉默以外的语言，了解了淡然以外的心境。  
　夜凉如水。东海边上她靠在他身边，看着漫天的繁星，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一次晚上没有做那个让她心痛的梦，他身上有一种太阳的味道，暖暖的，舒服的，有一种催眠的作用。她想那天她要死了也要死在他身边。  
　她便有了一个贪恋，想要一辈子呆他身边。  
　她开始迷恋他的一切！  
　当初来到这里到底为了什么，那个答案对她已经没有意义了。  
　一天晚上当他睡着的时候，她来到了天上，来到了师傅面前说要永远和他在一起不管要付出任何代价。  
　她向师傅磕了三个头以谢师傅多年的教养。  
　转身离去时，她听到师傅背后的叹息声，但这时一切都已身不由己，她爱上了他。  
　她现在和他一样了，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了，尽管只是一世，也绝不后悔。着是她的选择！  
　她在东海边上找到了他，对他说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娶我做你的新娘把。  
　他紧紧的抱住了她，可是她分明看到他眼底有一屡化不开的愁。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拉着她走到一个蝴蝶漫飞的山崖。  
　这是她梦里的那个山崖……  
　“你相信轮回吗？”他看着她说，“在我前生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我向一个女孩许下了今生之约。”他继续说到。  
　“后天我就要和这个女孩成亲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那我算什么？为什么我会有那个梦境，为什么会遇见你，为什么会爱上你？她拼命的摇着头。  
　他看着她，她看见他眼里的不忍。她拉着他转身的衣角。  
　“对不起。”这是她听到的最残忍的话。  
　他还是走了，没有回头。她哭的歇斯底里，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不管她再怎么哭，他也不会回头了。  
　思念的一天竟比天上的千年还要难熬  
　等待的一天竟比银河的尽头还要长远  
　原来要拥有淡漠以外的表情，沉默以外的语言，淡然以外的心境，要付如此痛苦的代价，从为有过的绝望，悲痛，象浪潮一样冲击着她的心，不堪承受。  
　后天。  
　他娶官家小姐，白蝶。热闹非凡。  
　她看着他，那张让她着迷的脸，夜夜相见的那张脸。她想也许她在天上的时候，在她梦见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她心里了，根深蒂固。  
　他骑着马穿着新郎的衣杉，满面幸福的笑。  
　他没有注意到躲在街角那一袭青衣，没有注意到痴痴看着他的那一双眼睛，他没有注意到那柳叶沾水般流泪的脸。他没有注意到，没有。  
　着是一场盛典，在着场盛典中，他是主角，男主角！女主角是坐在大红花轿中的，  
　他说的前生之约。不是她，不是她，不是……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你真的要和她成亲？”她慢慢走出人群，手中的碧波发着幽暗的光，目光不在柔和。  
　“这个女人是谁，捣乱的？”人群嘈杂起来，“哪来的疯女人？”  
　她一步步走向他，看着他的惊慌，不安的表情。竟然微微心痛了，不忍，不忍他有任何不适。  
　“我到底要看看你娶的是什么样的人？”她转身走向新娘。  
　此刻她听到了心碎的声音，碎的彻底，砰！肺腑牵连。  
　他竟然侧身当在了新娘前面，对她刀刃相向。  
　“你要干什么？”  
　剑气若冰。她看着他，这就是她付出一切爱着的人。  
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原来眼泪的味道不仅是涩的。还夹杂着 苦—痛—伤—悲。绝望若此。心也便是死了。  
　她一步步逼近他，他一步步往后退。  
　“你回去吧，回去吧。”近乎请求。  
　她拉动手中的碧波，但看到他为难的表情，眼中的不忍，眼底的愁。  
　她决定为他做最后一见事。化掉他眼底的愁。  
　没有她，也许……  
　她看着他摇着头，痛苦的。  
　她握住他的剑猛的刺向自己。  
　他惊慌的连忙缩回手，鲜血四溅。  
　他上前抱住她，她看着他，目光柔和。他流的泪，滴在她脸上，扩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蝶走上前掀开盖头。  
　她看见了，笑了，一切都是那么讽刺，一切都没错，是她错了，是她错了。  
　白蝶就是那个，白衣似雪，发如黑瀑的女孩。在梦里白蝶抱着他在蝴蝶漫飞的山崖。  
　注定，原来着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她回头看着他，眼前的他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好象她想要的幸福，明明  
　很近很近，却怎么也抓不住，抓不到。  
　在她闭上双眼的一刻，仿佛回到了千年前。  
　她是一块美玉，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  
　他选中了她，在他把她握在手里的那一刻起，她便有了灵性。  
　灵心一动，千年烟云……        
　诅咒　 
当一个人死的时候，怨恨太深就会成为怨灵；当一个人死去之后，灵魂还得不到安息就会成为诅咒！  
　这是小时侯奶奶给我讲故事时经常对我说的，小时常常把它当作故事情节听，现在才明白，那是话外音，也就是忠告！  
　相信看过我写的《校园鬼话》的朋友都知道，年少无知的我们为了冰棍而把人家的坟墓挖开并将他的脸皮弄掉……  
　诅咒就此而来！    
　一  
　进入大学，生活变得单调无聊起来，每天行尸走肉般地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波澜不惊……特别到了周末的时候这些无聊和寂寞更是显得突出，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象老师说的那样“挥霍青春”——早上睡到十一、二点起来，吃完饭下午就是上网或者KTV、溜冰。晚上跳舞，疯狂到凌晨才睡……  
　今天是星期天，我照常在被窝里做我的春秋大梦，突然一阵噪耳的电话铃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懒散地将手伸出被窝摸到床头床台上的宿舍电话不耐烦地问道：“找谁啊？这么早……”  
　“小龙吗？我是老鼠！大牛死了！”电话那头喘着粗气颤抖地说道。  
　“什么！？大牛死了！？……”我顿时睡意全无，握着话筒半晌说不出话来……大牛是我初中同学，和我们玩的很好，高中也在同一个学校。我、大牛还有老鼠三个形影不离。大学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但是都在同一个城市。可是……没理由啊！大牛就是因一身健壮的肌肉而闻名的啊，据我所知，他从小到大根本就没生过病，健壮得象头牛，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  
　“老鼠，你就别开玩笑了，呵呵，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强做镇静地挤出一声笑，但是我并不成功，因为我的声音在颤抖……  
　“谁跟你开玩笑！你看看今天的报纸！他昨天死了，还上了头条！呜呜——死了连脸皮都不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振：脸皮都没有了？脸皮都没有了？脸皮……  
　记忆的封尘开始剥落：一个下雨的下午，大牛拿着铁铲紧闭着眼睛狠心地向木箱的细逢插入再猛地一掀，伴随着一股浓浓的腐臭味和一块不明飞行物，紧接着一声尖叫……旁边有几个模糊的身影紧张地疑视着木箱……没有脸皮的尸体！尸体的眼珠大大的睁着让人忍不住害怕，肚子鼓鼓的，已经开始腐化了，因为上面有很多或白或黄虫子在不知疲倦的蠕动着……　  
　“那怎么能证明死的是他啊？没有脸皮怎么能证明啊？啊！？”我带着些许侥幸之心问道。  
　“身份证、学生证都在他身上还有错吗？而且他那身材一看就知道！呜呜——”  
　我呆了，握着话筒傻傻地做在床上。突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马上阻止自己去想，却阻止不了……  
　“他是怎么死的？”  
　“淹死的……”  
　我听见话筒掉在地上的声音，电话那头不断传来“喂，喂”的声音。同时心里不断响起了一句：当一个人死后，灵魂还得不到安息就会成为诅咒！当一个人死后，灵魂还得不到安息就会成为诅咒！，当一个人……    
　二  
　这些天来，老鼠的那个电话不停地缠绕在我的耳边，弄得我心神不宁……  
　上课期间我不停地走神，同学、老师们都认为我病了，于是辅导员好心地给了我一个星期的假期让我好好休息，养养身体。  
　老鼠自那次给我电话后就再也没给我信息。巨大的悲痛中，我还惦记着他的安威，于是我给他的宿舍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电话那头始终没人接，我心里开始紧张起来，担心老鼠也遭到意外。于是不停地打他们宿舍的电话，直到心里开始绝望。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喂！”我心里的石头终于下地了。  
　“搞什么鬼啊！？这么久才接电话！”我不禁生气了，是啊，手指都按酸了，心里还没火那我就是超人了。  
　“我们刚刚下课啊！”老鼠明显对我的火气有些莫名其妙，无奈地说道。  
　呼……虚惊一场，原来我是被老师批假，而老鼠却没有。呵呵，一急就什么都忘了。  
　“我这个星期放假，我到你那去吧！顺便回家看看……大牛！”我轻轻地对老鼠说，强忍着泪滴，可是眼泪还是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象决堤的河水打在话筒上……  
　老鼠沉默了一会说道：“行！”便挂了电话。  
　我感觉他好象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似的。但是既然他挂了电话就只好到他那在问了，我给辅导员打了个招呼就打车直奔老鼠的学校。  
　二十分钟后我在他学校门口下车了。老鼠已经提着行李在那等着了。付了车费，我看着老鼠，感觉这么久没见，他比以前更瘦了，两只眼睛暗淡无光，一脸憔悴……  
　“怎么了？不认识了？”老鼠见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苦笑着说。  
　我叹了口气问道：“出什么事了吗？老鼠？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啊？吃了‘毒鼠强’啦？呵呵。”我笑得很勉强，因为我感觉脸上的肌肉很僵硬。  
　“到车上再说吧。”老鼠也叹了口气，“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我已经买了火车票了。”说完就自顾自的往火车站方向走去。呵，学校离火车站近就是好啊，买火车票方便。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不寻常的事发生了……    
　三  
　火车上，老鼠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不停说着他的故事，我一直坐在旁边听着。  
老鼠在大牛死后的第四天也就是星期四晚上，接道一个神秘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象是在浑混世界轮回了千年似的，让人心底发凉：“好冷啊！这么多水，我好想妈妈，可是我没有脸皮，我回不去了，来接我回去好吗？……”老鼠握着话筒的手不停地颤抖，额头不停地冒汗，想喊却嗓子哑了似的叫不声音，想跑却全身乏力……电话那头不停地重复着那几句话，老鼠想起初中时打赌挖的那坟墓，想起那溺水小孩的尸体，想起那没有脸皮、满是蛆虫的脸，想起那突出的眼珠，想起那白森森的牙齿，同时想起报子上大牛没有脸皮的漂在河面的身体……倒下去了！  
　老鼠的室友将他送往校医务室打点滴，最终还是醒过来了，但是那个电话却始终环绕在老鼠的耳边挥之不去，象恶魔缠身，折磨得老鼠半死不活……  
　其实我打电话给老鼠的时候，老鼠并不是在上课，他早就和班主任请了假在宿舍睡着。与其说睡着还不如说躺着好，因为他根本就睡不着，所以听到我打电话过去的铃声他害怕地缩在被窝里，恐惧地盯着电话机直到下课室友回来，他才颤抖着手接过电话，听清是我的声音后才如释重负，并不是我想的“无奈的说道”！  
　听完老鼠说的话，我明显感到害怕，手心不停地冒汗，我看着老鼠的脸，感觉他的脸皮也没有了似的。颤抖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听天由命吧！大不了把脸皮给他就是！本就该属于他……”老鼠说这话的时候无奈地阴阴地笑，那笑容让我心痛、让我害怕，那一刻我好象真的不认识他了……  
　“怎么能够这样！？人定胜天！”我向他喊道。听起来象是安慰他，其实是在欺骗自己、安慰自己，我怕下一个会轮到我……  
　老鼠看着窗外并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笑……    
　四  
　下了火车我们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向大牛家走去。  
　明显，大牛的家人还没从悲痛中清醒过来，伯父伯母还有大牛奶奶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当我们走进大牛家门时，大牛的遗像就在我们对面的墙上对着我们笑，我的眼泪再次淌下来了……  
　“喵！”不知从哪窜出一只黑猫对着我们大声的叫唤，眼神里还含着恐惧与……愤怒！？我心一动，听说猫是通灵的动物，可以看见人看不见东西……难道……？我止住眼泪，轻轻的从它面前走过，向伯父伯母走去，却感觉不对劲。回过头，只见老鼠站在门口并不移动脚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黑猫，良久不语。我走到伯父伯母面前对他们说道：“节哀顺变……”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害怕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会不争气地再次流出。  
　伯父伯母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门口老鼠，弄得我一头雾水。我向老鼠说：“进来啊，傻傻站着吗？”  
　“不！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大牛的奶奶这时突然愤怒地对着老鼠吼道。  
　“奶奶……”我轻轻地喊道。  
　“你走啊！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再回来！……”奶奶哭着对老鼠喊到，“喵！￣”那只黑猫再次叫起来了，我傻傻得看着这一切。老鼠站在门口，哭了，没有说话。转过身，向夕阳走去。我傻傻的站着，竟然忘记去追他……伯父伯母这时走到我面前，眼泪在他们眼里打着转儿：“孩子，你没事吧？”  
　我真的晕了，我搞不懂他们在干吗，我怎么会有事呢？有事的是老鼠啊！  
　“没事，老鼠他是……”我本来想说老鼠是和我一起来看大牛的，但是被大牛奶奶打断了。她柔声说道：“孩子，刚刚那是大牛啊，你怎么就没看出来了？老鼠在一个星期前就死了，你没看报子吗？”  
　我呆了！    
　五  
　原来，大牛死后的第二天老鼠就死了，也就是老鼠打电话给我的那天！那么……老鼠是在死后打电话给我的吗！？我额头开始冒汗了……  
　大牛的奶奶继续说道：“唉！大牛这孩子，就是顽皮，当年他回家和我们说了挖人家坟墓的事后我就知道他会出事，平平静静地过了三年，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大牛啊，死得也不甘心，虽然那死尸的脸皮是他不小心给掀掉的，但是还有老鼠、还有——小龙你都有挖过，还有很多同学，他记不起来了，但是他经常和你们玩，自然记得清楚，所以他死后第一个找的就是老鼠！他给老鼠打了个电话说，‘好冷啊！这么多水，我好想妈妈，但是我没有脸皮，我回不去了，来接我回去好吗？’唉￣他不知道，如果一个人死了，怨恨太深就会成为怨灵；一个人死了之后，灵魂还得不到安息就会成为诅咒！……”  
　我感觉身上衣服包括内裤都湿了，只是……为什么我还是好好的！？我疑惑地看着大牛奶奶，以及伯父伯母。他们的脸上全都是邪邪的笑，最后竟变成或白或黄的蛆虫！突出的眼珠！还有白森森的牙齿！……    
　六  
　“喂！起床了！小龙！有你电话！”室友将我推醒了，原来又做噩梦了！幸好不是现实！掀开被子感觉身上一股特大的汗臭味！估计在梦中被吓出了很多汗……  
　我从床上爬起来，看看外面，天就快要黑下来了，胡乱穿了件衣服走到电话旁边对室友笑笑，室友出去了，我接过电话。  
　“喂！谁呀？找我什么事？”  
　……  
　“喂！？喂？？……”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估计是室友搞的恶作剧，刚想挂电话，话筒那头传出了冰冷的声音。  
“喂￣小龙！我是老鼠啊！大牛死了！好惨￣连脸皮都不见了……呜￣好冷啊！这么多水，我好想妈妈，但是我没有脸皮，我回不去了，来接我回去好吗？……哈哈哈……呜呜呜……”听着那恶魔似的声音，我的身体开始僵硬，想喊却感觉喉咙被卡住了似的，叫不出声；想扔掉电话逃跑，却全身乏力，力不从心……我的身体开始发凉，耳边还响着那恶魔的哭笑声，感觉身体正慢慢沿着墙壁滑下去，脸好痛！要被人“撕”掉了吗？世界，开始寂静、沉沦……    
　当一个人死的时候，怨恨太深就会成为怨灵；当一个人死了之后，灵魂还得不到安息就会成为诅咒！！      　  
　情　 
收到显和的邮件时，我将打算睡觉了。我没有看邮件，直接点开他的QQ，问“你在哪儿呢？”显和与我是室友，不过关系并不铁，相反，我们今天好像还大吵了一通，我琢磨着碍于面子该给他先道歉了。  
　“我在一个你该来的地方。”“到底哪儿？”  
　接着很久没有回答，我只好打开邮件。还有附件呢，是一段音频“呜呜……嗷嗷……啊！”这一段鬼叫我早就听过了，还拿出来吓唬人。  
　“你又和我吵架，我知道你从来不屑于我。你人缘不错，但我嫉妒你。”  
　邮件就这么短，很奇怪。他这么撕破脸皮，明天怎么见面呢？快高考了，搞出这样的事，真叫人心烦。  
　但我突然心血来潮，想起一同学给我一软件，教了我一点黑客知识。现在凭一封邮件及QQ记录，要查他的地址太容易了。  
　最后显示他在星际网吧。这个网吧我当然认识，四个月前，我爸因在追捕这个网吧老板时开枪误将他打死，现在从省级刑警下调至市里。但这个网吧在郊区，显和这么晚去那儿干嘛？  
　“还没睡呢？”我爸出现在门口。  
　“这就睡。”  
　“好。呃……”爸爸似乎有话要说，但他走了。  
　临了临了，还让一天难过，真是的。    
　第二天我得知了显和的死讯，死于昨晚8点之前，至少爸爸在询问我时是这么说的。  
　“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有什么异样？”  
　我根本听不进爸爸的话，紧张而急促的说：“爸，我……我昨晚……睡前，大约已经十一点了，我，还和他，显和聊天了……”  
　“什么！……别乱说话！不要再对别人说这些胡话了！知道吗！”爸爸开始虽然也很惊讶，但突然变了脸，说有多怪就有多怪。    
　晚上爸爸接我回家了。一回到家，他马上打开电脑，对我说：“快调出记录。”  
　我楞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打开了邮箱，邮件已经不在了！  
　“我真的收到了他的邮件。”  
　“别说了，你还知道什么？”  
　“……他当时好像在星际网吧。”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那家网吧，爸爸让我在外面等他。  
　我看着四周，一片旷野，偶尔几棵老树立在那儿。今天天气不错，阳光也柔和，草儿也柔和。我坐在一棵树下，竟然睡着了。  
　一双脚在我面前晃呀晃，我眯上眼仔细看是谁。显和！他在干什么，脖子套在绳子里，头因此涨得通红，我睁大了眼呆呆地望着他。他缓缓地睁开了眼，通红的头唰的白了下来，但那些红色都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浓浓的，鲜热的，血从他眼里汩汩的流出，源源不断。他张嘴说话了，口里便也流出了那深红的液体，“你来了，你会来的，哈哈哈哈……”他向我扑了过来，整张通红的脸朝我凑了过来。我想动，但我动不了了；我想喊，但我喊不出来了。    
　一张大脸向我挤来，我向后窜了几屁股，几乎要昏倒了，我看清楚了，那是我爸爸。我带着哭丧的脸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我看见我手上有一条绳子，这是……。  
　“啊！”我将绳子扔开，坐在了一旁，惊恐地盯着它。显和刚才就在这上面摇晃！  
　爸爸将绳子捻起来，放进了随身的纸袋。抬起头看了看我：“勇敢点！”  
　沉闷的教训让我回过神来。“我……我看见……”  
　“不要说了。回家吧。”    
　晚上我不敢睡，吊在我头上的显和总是在对我笑，“得意了吧，我做了鬼也眷顾你。哈哈哈哈……”  
　我最终还是在恐慌中睡着了。  
　白轩朝我走来，笑着对我说：“来看看我们吧。”我也笑着答应了。  
　白轩是我初中同学，他虽然学习许怎么样，但人太好了。400米接力赛，他为了班级跑得“醉倒”终点。还记得一次在教室门口，老师看见地上有一苹果核，老师问他谁又乱扔，他二话没说，拾起来丢到垃圾桶里，从此我更敬重他。  
　他转过身去，突然我看见他蹲下来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我仿佛看见鲜血一滴一滴地从他前身滴下来，我仿佛看到了他痛苦了脸庞。我刚想上前问他怎么了，显和又出现了。“哈哈哈哈……”  
　我惊醒了，爸爸站在床头，看着我满头沁出的汗。  
　妈妈突然冲进来：“荀酉！你爸梦游在打人呢，你小心点！”  
　我惶恐地看着爸爸。  
　爸爸对我说：“我醒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妈说：“你真没事了？”  
　“好了。”    
　我们走在喧闹的夜市，爸爸突然说：“你出来吧。”我感到莫名其妙，周围哪儿有人哪？  
　这时，我陡然感到世界安静了，没有了喧闹，只听见，一个女人拍着，哄着孩子，说着细语，孩子低声地哭着。就这样，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出现了，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儿子？”  
　“丘闻是怎么死的？”  
　“……你是他什么人？”  
　“你不用管！告诉我，丘闻是怎么死的！”女人似乎要疯了。  
　“我开枪误……”  
　“别装了！哼！谁不知道你是神枪手，要打人拇指，绝不伤着食指。说！”  
　“……他想死，我只是帮他。”  
　“胡说！”说完，她朝我们冲过来，散发狂舞，像一根根吸嗜虫向我们钻来，可恶的脸更似褶皱了的墙向我们倒来。我只是闭了一会儿眼，但当我睁开时，一切又恢复原样，夜市还在喧闹。  
爸爸什么都没说，带我回了家。我在惊恐与疑虑中平静地睡了。    
　我来到了白轩家，胖子也在。胖子并不胖，我甚至认为他很健壮，但他就得了这么一个外号。他也是我初中同学，学习也不怎么的，现在在帮别人开店。他那时对我也很好，记得暑气里，我常常不盖被子，冲着电扇睡，但醒来时却发现有一件衣服披在我身上，就是他的。还记得一次在教室门口，老师看见地上有一苹果核，老师问他谁又乱扔，他二话没说，拾起来丢到垃圾桶里，从此我更敬重他。还有一次，在下雨天，他看见我不是穿拖鞋，楞是坚持要将我背回宿舍，太让我感动了。  
　说实话，我进去时看见他们表情好像并不好，何况白轩正躺在床上。  
　“老木头！你怎么有空来这儿！”胖子看见我很兴奋。  
　“想你们了呗。白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赖在床上啊？”  
　“我……”  
　“他病了。”  
　“什么病？”  
　“没什么，别担心。”  
　“我才不担心呢。你小子身体这么好。”  
　“木头，你不是快高考了吗？”胖子问道，“还来我们这里胡闹。”  
　“看看你们，也放松一下自己。”  
　“好。你准备带我们去哪一所大学参观呀？也让我泡着一女大学生。”  
　“美死你。不过我一定考一好大学，不让你们丢脸。”  
　“坐下聊聊。”    
　从白轩家回来，心情好了许多。我又打开电脑……又有一封显和的邮件！  
　“你爸是个贪污犯，你是一个贪污犯的儿子，哈哈哈哈……”  
　接着我爸的头就出现在电脑上，他用枪指着自己，“砰！”的一声，爸爸的头暴开了， 鲜血和脑浆流了一地，然后是无数个人的头在我面前暴开，屏幕上充满了鲜血和脑浆，最后一个人的脑袋破了，他看着我，向我爬过来，抬起手伸向我……  
　我终于叫了出来，“啊！啊！……”  
　爸爸冲了进来，他看了看电脑，将它关了，说：“别怕，只是病毒。新电脑都这样。没事。”  
　对呀，电脑才买两个月，在爸爸的存折上莫明的多出二十万时。  
　我将刚才发生的事和爸爸说了，他说别管。    
　晚上我看到了那个女人，她说我爸收了丘闻二十万，于是在追捕中将他杀了。  
　我不得不将这个梦和爸爸说了，希望他有解释。他什么也没说，又带我出去。  
　“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仇？”爸爸莫名其妙的说。接着，他从身前拉出一个人，凭空就出现了一个人！是显和！  
　“我嫉妒他！我嫉妒他站在别人后面指点迷津的样子，我嫉妒他人缘好得连找人打他都找不到！”  
　“他人缘好对你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你在他这可以得到更多益处。何必如此狭隘，你本也可以做到他的样子，但你不容人，别人怎么会容你呢？你阳气将尽，何必带着仇恨进地府。”  
　“好你个大道理，木警司，你杀人灭口时可没见你说这些大道理。”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你是柳暮雨吧？”  
　“你还记得我吗，我以为你什么都忘了呢！”  
　“你可不可以听我说，毕竟是同学了。”爸爸停顿了会儿，看那女人没反应便接着说，“他说他活着很累，特别是你死后。他拼命地创业以抚平心中的伤痛，但商场太多事是他不想看到，又不得不面对的，他向各种官员行贿，做一些合法的事，惨淡经营才有现在的产业。他确实给了我二十万，我不想要，但多年同学了，我就收了，他也没有让我做一些违法的事，只是帮我罢了。……我没有杀他。当时我抓到了他，他无奈地看着我，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他说：‘你杀了我吧。活着太他妈累了，反正她也死了，我早该去陪她了。’他扣动了我的枪的扳机，就这么死了。你不信也罢。我好像还没骗过你。”  
　那个女人哭了，开始很小声，后来越来越大，最终当她蹲下哭泣时，爸爸上去拉她起来说：“别再在阳间闹事了，冥王不会放过你的。”  
　“我会调查清楚的。”说完她走了，显和也消失了。  
　“你应该相信有鬼了吧。”爸爸对我说，很平静。  
　我不知如何回答。  
　“去看看你同学，胖子，他自首了。”    
　我在看管所看到了胖子，他惨然的对我笑了笑。我问为什么。  
　“显和那天来找我，说想打你一顿。我当然不同意，不理他在那瞎闹。但他越来越过分了，开始揭我们的底。我叫他滚，他就掏出了刀，我不怕他。他摆明了想惹事，在那乱吼。这小子喝多了就乱来。混乱中他将刀子捅进了白轩肚子里。我就勒死了他。白轩还拦着我。后来，白轩一直劝我自首，那天你来看我们后，我就决定来了。没什么不好的，杀人偿命。”……  
　我去看白轩，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如此安详，嘴角都带着微笑，只是脸色有点苍白，肚子上流出了很多鲜红鲜红的东西，和那天梦里的一样。  
　“我当时已经死了，但我不想看胖子做傻事，不过没拦上，只好又劝他自首。谢谢你那天来看我们，你让他放心了。”晚上我又梦到了他。  
　同时我又梦见一个男人，他喃喃地说：“她来过了，她来过了。怎么？她留下了不好的记忆。孩子，你爸是好人，好人不长命呀。唉。”    
　这天我走在学校柏油路上，昨晚的大雨让天灰蒙蒙的，路湿漉漉的，只是行人不再动。  
那女人说：“我知道他爱我。高中一开始他就喜欢我，他那双清纯的水灵的眼睛告诉了我；文理分科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了，他还是喜欢我，他那双惊喜的水灵的眼睛告诉了我；大学分离后他还是喜欢我，同学会上，他那双无奈的水灵的眼睛告诉了我；我结婚时，他还是喜欢我，他那双苦涩的水灵的眼睛告诉了我；我离婚后，他还是喜欢我，他那双同情的水灵的眼睛告诉了我；我为那个人的儿子死时，他还是喜欢我，他那双无神的水灵的眼睛告诉了我。但我们不能相爱了。他还会来你这儿吗？我……”  
　她消失了，不是她自愿的，因为她流着泪的眼睛里藏着他的模样，他没有赶上，只赶上断肠的喊声“丘闻！丘闻……”  
　“暮雨……”他在低诉。  
　我们静静地站在那许久，天一点也没有变，依然阴霾低沉。  
　“丘闻。”  
　“木河……”  
　“别伤心了，失去的都已经走了，你……”爸爸倒下了。我一把抱住他，冰凉冰凉的，他走了，他早已走了。  
　“孩子。”男人的眼睛还是那么水灵，“你爸早就死了，在杀了我之后，他肝癌已经挺不住了--我早就劝他别抽烟，别喝酒，他就是不听--但他不想死，他想看着你高考，他不想打扰你高考呀，他用魂飞魄散换了一年的生命，想陪着你。但他和鬼纠缠太多了，这是也为了保护你呀，他还是早走了。我也该去见见这些老同学了。”    
　雨又开始下了……     
　梦魇　 
刚参加工作那阵儿，买房只能是奢望，我和大多希望在这个繁华的大城市里有一番作为的年轻人一样，选择了租房，与人合租。  
　其实与人合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同住一个屋檐下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这样那样的矛盾我已经搬过三次家了。之前我的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曾经邀请我让我跟他合租，我谢绝了，再好的朋友磕磕碰碰也是难免的，长期一起住下去鸡毛蒜皮油盐酱醋的小矛盾累积起来也会变成大矛盾，一发不可收拾，结果可能就是分道扬镳。好友绝交绝对是一件让人痛心的事情，“距离产生美”不无道理。想来想去还是再找一个陌生人合租比较妥帖，双方都一样不了解对方，就算以后出了问题也大可拍拍屁股再找别的房子，谁也不必惋惜谁。  
　我跟阎彪是在一家房屋中介公司认识的。我和他都看中了一处价格适中位置尚可的两居室，恰好他也是打算找人合租，我们也就顺其自然的就房子和关于对方的一些问题简单的聊了聊，第一印象还不错，我觉得他挺老实，他觉得我挺实在，于是我们两个人便把房子拍板订下了，各掏了一半订金，并很快的搬了进去。我比较喜欢靠阳面的房间，我把我的意思跟阎彪说了，我说能让我住这个房间吗，我可以多摊些房租，而阎彪爽快地答应我的请求的同时却执意不肯让我多摊房租，他半开玩笑的说那正好，我还更喜欢阴面的房间呢。合租生活伊始的这件事情让我很是感动，也使我对阎彪增添了不少的好感。  
　阎彪年纪比我略大，名字起得虽然威猛，但人却生的柔弱瘦小，白白净净，一口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也说的细蔫声细语。记得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心里就嘀咕，我觉得他是投错胎了，如果投个女孩子家肯定挺讨人喜欢的。  
　和阎彪相处一段时间后，我觉得这个人确实挺好相处的，虽然话语不多，但这也无妨，而且正和我的胃口，我还真讨厌那些没话找话的人，本来就不是很熟识，却硬是装成老朋友的样子和你东聊西扯，扯到最后由于话题匮乏使得对话戛然而止，双方都很尴尬，很没意思。阎彪下班回来后买了吃的东西一定会捎上我一份，而且只要一有时间就会不声不响的清理打扫除了我的房间以外的其他所有房间。尽管我从来都不锁我房间的门，但是他从来都不会进来，无论是我在与不在。他在他的房间里的时候，门却总是要死死的锁着，这让我有些不自在，都是男人嘛，该长的自己也都长了，有什么怕被看的。还有一点让我开始的时候很不理解，阎彪有一个挺高档的DV机，无论他走到哪里他都要随身携带，就算大小便、洗澡去卫生间都不例外。一开始我以为阎彪怕我偷他的DV，后来想想应该不是，大概那里面收录了一些他和他女朋友的亲密私事吧。呵呵，这小子还挺有意思的。随着我的想象我的脑海里竟然浮现了阎彪和一个女子热烈缠绵的景象，阎彪瘦弱白净的躯体在女子柔软的裸体上滑稽地扭动着，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眼看就要体力不支了……赶紧打住，我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收敛住嘴角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暧昧的笑意。靠，你都在想些什么呢！我骂自己。  
　渐渐的我知道阎彪身体的孱弱是因为他的身体健康状况不太好，我看过他半年前的照片，那是一张在海滩照的照片，照片里的阎彪穿着泳裤，肌肉结实，精神抖擞，和现在的他判若两人。阎彪这半年来患上了严重的精神衰弱，每天晚上的睡眠质量很不理想，早上起来都是无精打采、哈气连天的。长期的睡眠不足才使得他眼球深陷，精神萎靡不振，面色苍白如纸，身体瘦弱的风吹即倒。我也曾经诚心诚意的想陪他去看看医生，我觉得这个人挺不错的，和我挺对脾气，值得交往，但是他总是摇头拒绝，摇头的动作软弱无力，似乎担心再用点力气就把头甩出去似的。  
　又是一个清晨，阎彪像往常一样，晃晃悠悠的走出自己的房间，脖子上挂着的轻便小巧的DV机此刻却好像在铆着劲儿的拽着他的脖子，拽得阎彪的腰不得不微微弯曲。我刚刚晨练回来，我发现阎彪的面色更白了，白的几乎没有一点点血色，一双深陷的眼睛空洞无神。  
　“阎彪，你真得看看医生了，你看看你都什么样儿了！”我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地用手往上托了一下阎彪的DV机，我下意识的觉得这样能让他的身子直一直。  
　“啊！你干什么！”阎彪大叫，像在恶梦中猛然惊醒般，一双无神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圆，他用力地把我的手打开。  
　我也被他吓了一跳。我用手抹了一下被阎彪拍疼的手臂，说：“我说你必须得去看看医生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身体会垮掉的！今天你别去上班了，我也不去了，我说什么也得带你去医院看病！”  
　“哦……对不起……医院我去过的，医生说我是生活和工作的压力太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忙你的，别管我了。”阎彪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此刻正在努力的抑制着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这些话所用的缓和的语气是他很努力才表达出来的。  
　“我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我是把你当朋友。”我停顿了一下，我注视着阎彪苍白的脸，他也正在看着我。我们四目相对。我继续说：“我知道我无权过问你的压力源于何处，但是我认为这是解决你睡不好觉的关键所在。咱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眼看着你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既然有些压力是你自己调节不好的，如果你也把我当朋友的话那就应该让我帮助你！”  
阎彪盯着我看了半晌，嘴唇动了动，始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走进了卫生间，不再理我。  
　那台DV机。我想。也许那台DV机记录了一些让阎彪难以释怀的东西。但是，别说阎彪几乎每时每刻都把它带在身上，就算不是，我也绝对不会把它偷拿出来看一下里面的内容，尽管我很好奇，尽管我对别人的隐私也有着强烈的猎奇心理，但是这是两码事，和我的人格我的做人原则是两码事。  
　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了。我确实很关心阎彪，但我明白他是不会接受我的帮助了，我相信他的困扰肯定是难以启齿的，如果我继续坚持，难免会惹他厌烦，甚至会认为我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  
　这一天我回家回的很晚。我们这个小组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研发的办公软件总算开发成功了，大家都很高兴，在不夜街的大排挡一直吃喝庆祝到大半夜，都喝了很多酒。我这个人不胜酒力，跟他们比我喝的算少的了，但还是喝的东倒西歪晕头转向。我跌跌撞撞的摸到了房子的门，掏出钥匙将锁拧开。我的头脑还没有让酒精完全麻醉，想到了阎彪的睡眠不好，为了不吵醒他，我小心翼翼的把门轻轻打开。  
　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扑通，扑扑通通……”声音时断时续，强烈而不规则，像是使劲敲击床板的声音。我使劲晃了几下由于酒精的肆虐而疼痛昏沉的脑袋，仔细听了听，声音是从阎彪的房间里传来的。我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使我的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的走到阎彪的房间门前，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扑通扑通”的声音听得更加真切了，我可以确认是阎彪在使劲的敲打着床板，其间我还隐约的听到阎彪所发出来痛苦而沉闷的“唔唔”声，就像，就像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巴！我有点发慌，一边大声叫喊阎彪的名字，一边用力的敲击阎彪的房门。  
　也怪，房间里马上就安静了，随即传来的是阎彪熟睡而发出的呼呼打鼾声。  
　我的头又开始嗡嗡地痛上了，强烈的倦意又随之袭来，阎彪的鼾声让我略略安心，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衣服裤子也没脱，扑到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刚刚醒来的阎彪精神比平常要好了，还主动的跟我道了声早安。我也索性把昨天半夜发生的事情跟阎彪说了。阎彪沉思了几秒钟，喃喃地说道：“难道昨天我睡觉睡的很安稳是因为你敲了我房间的门？”  
　我没有搭话，我只是看着阎彪。阎彪有些感激的看了我一眼，他低着头沉吟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说：“我在这半年里都一直做着同一个恶梦，在梦里我不能喊不能叫，只能挣扎，但是不管我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出那可怕的梦境……我只能一直在梦里挣扎，挣扎……直到清晨才能在无比的恐慌中醒来。所以，不到困得无法忍受的时候，我是不敢睡的，不敢睡的……”  
　“哦！如果是这样，”我眼睛一亮，“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每天晚上在你睡着以后都这样叫你一下，也许就可以把你的恶梦打断了……你不就能睡好觉了吗！”  
　“可是……可是这样你不是也睡不好了吗？”阎彪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过意不去的不安和感激。  
　“呵呵，只是一会儿而已啊，总比你整夜不睡或睡不踏实要好得多啊！就这么定了，交给我好了！”我拍着胸脯说道。  
　“那……谢谢你了！”  
　阎彪终于露出了笑容，看得出来他是打心底的开心。这天晚上阎彪下班回来后买了很多好吃的，烧鸡啊，火腿啊，酱牛肉什么的，还特地买了一瓶五粮液，邀请我跟他一起喝两杯。我跟他说我这人酒量不行，喝不了多少，他也没强求，让我点到为止，自己倒是把整瓶酒喝的所剩无几。席间他说了很多，主要是吐苦水，他说他这大半年来苦啊，累啊，没人理解啊，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说遇到我这个知心的朋友他高兴啊，还说他以前做过不少错事不能回头啊等等，诸如此类。说着说着他还呜呜地哭了。我说阎彪你喝多了，去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说嗯，我去睡了，今晚又得麻烦你。说完他抬眼看我，一脸的祈盼。我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吧，我保证你今晚还能睡的舒舒服服的。  
　夜渐渐深了。我没有进自己的房间，留在客厅一边看一本IT类的杂志，一边留神注意着阎彪房间里的动静。  
　“扑通，扑通扑通！”阎彪又开始敲打床板了！我果断地站起身来，两三步跨到阎彪房间的门前，一边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一边用力敲击着房门。  
　可是，丝毫没有反应！阎彪依然在睡梦中挣扎，依然在用他的手或者脚用力地敲打着床板！挣扎似乎越来越强烈，扑通扑通的每一声都好像是敲击我的心脏所发出来的声音！我出了一身的汗，汗水在我身上很快变冷，这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一遍又一遍地提高自己的音量，高喊阎彪的名字，我一遍又一遍运周身之力与拳上，敲打阎彪的房门……可是，依然没有效果！房间里面传来的声音，如同催命！  
　我真的慌了，我心乱如麻！我焦急地将耳朵贴在阎彪房间的门上，我再次在扑通扑通声音的间隙当中听到了从阎彪的嘴里或者是鼻腔所发出的痛苦而沉闷的唔唔声！  
我必须帮他！理智告诉我此刻我必须破门而入！我自信身强力壮的我撞开这个粗旧单薄的木门绝对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当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它以后我知道我错了，这个木门此刻坚硬的竟然如同钢铸的一般。我又蓄积起力气撞了几次，每次撞击的力量我都自信可以把一个八尺汉子撞个大趔趄，把比这扇该死的木门还要厚上两三倍的门撞的飞离门框，可是直到我的肩膀撞的失去知觉。  
　——那扇粗旧单薄的木门，依然安然无恙。  
　我知道再撞下去毫无意义。对，报警吧！我想。  
　正当我转身想要奔向电话的时候，门竟然自己“吱啦”的一声开了！  
　一丝彻骨的寒气向我的后脑袭来，我感觉到我的后脑似乎裂开一个偌大的缝隙，那丝寒气从顺着缝隙蛇一般的钻了进去，寒意迅速地遍及了我的全身，我清晰的感觉到我浑身的汗毛在顷刻间竖了起来！  
　一股力量迫使我缓缓的转过身，我浑身颤抖着睁大眼睛向房间里望去……  
　天！  
　伴着昏暗的月光，我看到阎彪正在床上痛苦的挣扎，他的四肢胡乱地挥舞、蹬踹、扑腾着，时而重重地撞落到床板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他的嘴里发出痛苦而沉闷的唔唔声……阎彪的身上，稳稳地骑着一个女鬼，它半弯着腰，一双手死死的捂在阎彪的口鼻上，任凭阎彪如何挣扎，女鬼纹丝不动。女鬼的一头长发徐徐飘荡，而房间里，一点风都没有。  
　我吓傻了。我瘫坐在地上白痴一样半张着嘴巴看着眼前这可怖的一幕。  
　夜很深，光线很暗，但是眼前的场景，却看得如此的真切！  
　突然，女鬼直起身，用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那头长发不飘了。  
　阎彪停止了挣扎和呻吟，竟然发出熟睡的呼呼鼾声。  
　女鬼猛然转过头来冲我乐，没有一点笑声。也许是夜色昏暗我没有看清，也许它的脸上根本就没有眼睛鼻子，我只看到它那张长满矛刺般獠牙的嘴，一直咧到耳根！  
　……  
　我失去了知觉。  
　谢天谢地，我总算昏厥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穿着睡衣躺在自己的床上。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的心脏依然在兴奋地狂跳。我开始怀疑自己昨天所看到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恶梦。我想起了阎彪。我站起身走进客厅，阎彪房间的门是敞开的，房间里空无一人，里面的陈列摆设也很正常。阎彪放在门口鞋架上的皮鞋也不见了。卫生间里仍然残留着阎彪洗漱后的痕迹。  
　我看了一下时钟，已经早上八点多了。我知道阎彪肯定已经上班去了。  
　奶奶的，我竟然睡糊涂了。该死的肥猪组长又该喷着满嘴臭气给我做报告了。我咒骂着迅速穿好衣服，匆匆赶去上班。  
　可是，一连三天，阎彪都没有回家。  
　到了第四天，一帮警察找上门来了，说是要调查情况。他们说阎彪是杀人犯，问我知不知道，要我协助调查。我震惊的只知道一个劲儿的摇脑袋。  
　我跟那帮警察去了公安局。  
　我头脑一片空白，连怎么到的公安局我都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我一直麻木的跟着一帮穿着整齐制服的警察屁股后面走，然后跟着一个中年胖警察进了一间屋子。再然后胖警察开始给我记录口供。  
　“你跟阎彪接触有多长时间了？”胖警察问。  
　“差不多有三个月了。”我想了想。胖警察不慌不忙的语气倒让我有些紧张。  
　“他真名不叫阎彪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他是杀人犯你知不知道？”  
　我摇头。  
　“说话回答！”胖警察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子。  
　“不知道。”  
　“他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瞪大眼睛愣了半晌，摇头。  
　“说话回答！”  
　“我不知道！”我说，“他……他怎么死的？”问这话的时候我心中竟然有些毛骨悚然，我又想起了那天晚上恶梦一般的场景。  
　“他走路的时候精神恍恍惚惚的，被车撞死了。”胖警察说人死了的语气没有一点抑扬顿挫，就像在描述一只死了的苍蝇。  
　我没有说话。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阎彪瘦弱的身影，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你跟他在一个房子住那么久，”胖警察点了两根烟，一根递给我，一根眯着眼睛塞到嘴里猛吸了一口，“就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那台DV机！”我没头没脑地叫了起来。  
　“那台DV机。”胖警察皱了皱眉，一撮肥肉在他的眉间堆积了起来，“那台DV机里面录的什么内容，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迅速回答，语气中充满了我想要知道的感情色彩。  
　“那台DV机也给撞出去十几米远，撞出故障了，里面反复播放着犯人自己作案的场景……”胖警察思索片刻，向门外喊去：“小张，把那台DV机拿进来！”  
　那台DV机被放在了桌子上，DV机的液晶显示屏向我这边展开。胖警察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好像要从我的表情上挖出一些新的线索。  
　DV机的显示屏上的叙述着这样触目惊心的一幕：  
　昔日曾经强壮的阎彪恶狠狠地骑在一个女孩的身上，用手死死的捂住女孩的口鼻，女孩被压在床上的赤裸的身体虽然拼命的挣扎却无济于事，根本摆脱不掉强壮的阎彪。女孩白嫩的躯体娇弱瘦小，四肢胡乱的挥舞、蹬踹、扑腾着，时而重重的撞落到床板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嘴和鼻腔所发出的痛苦而沉闷的唔唔声渐渐虚弱……女孩终于一动不动了。此时的阎彪，转过身冲着DV机镜头咧嘴笑了，那个笑容狰狞、扭曲。正当要重复第二遍的时候，DV机“刷”地一声响，液晶显示屏闪了一下，随即漆黑一片。  
电池没电了。       
　男居委会主任遇鬼　 
大李是我原高中时关系不错的同学，高中毕业后便各奔东西了。也许是缘分吧，分开了八年后，他竟成了我居住的那个小区的居委会主任，为此我曾笑他：“一个大老爷们，当哪门子居委会主任啊，跟个大妈似的。”他也不甘示弱，竟然对我说：“怎么的，就算我真是个大妈，你也是我收自阿德‘兵’，在小区里就得听我‘指挥’。”  
　大李长得也算人高马大，记得上高中时跟我说要上警校当警察的，怎么就当上居委会主任了，于是我把我的疑问同他说了。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老同学啊，我以前真是做梦都想当警察，帮助别人，也快了自己么。可是我这人大大咧咧，警校没考上，刚开始那阵子，心里真是难受的要命，浑浑噩噩了好几天，但一想会得活着啊，便出去找了几个工作，却都不喜欢，最后就剩下居委会主任这一职觉得还行。我心想：这居委会主任既能帮助人，活又不会太繁重，想当警察以后还有机会，便当了这个大妈干的差事。可是一干却也喜欢上了自己的工作，经常能为人排个小忧、解个小难啥的，挺好！我也想通了，抓犯人、查案子咱不行，咱就从小事做起么，也算为社会发展出一分力么。这不，我一干就干了七年多，天天一觉到天明，精神头十足，这七年来连感冒都没得过，那些认识我的老人说我是好事做得多，有什么佑着，白衰不得近身。  
　我听了，笑道：“这也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好人有好报啊！”  
　听了这话，大李点点头，又挺神秘地说：“你相信这是上有鬼吗？我遇到过一次，而且一次遇到两个，一好一坏。那时我当居委会主任的第五个年头，小区里有个姓刘的老太太，剩下的唯一的亲人儿子小王三个月前在离小区不远的一条公路上别车撞死了，老太太孤单一人挺可怜，我就总去照顾她，那天老太太家厕所堵了，我弄了好半天才修好，从他家出来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老太太要留我住一宿，可我想，我家离这儿不远，步行也就5分钟，再说我怕我晚上睡觉打呼噜在吵了老太太，便没留下。回家的路上，我发现周围似乎比往常黑些，只能看清眼前十米左右的路，但一想都挺晚了，黑些也正常，便没理会，可走着走着，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本来5分钟的路程竟走了15分钟还没到家，难道我在住了多年的小区里迷路了！？  
　这时，周围事物似乎突然亮了许多，我也看清了我的位置，这不是刘太太家那栋楼么，我走了半天怎么还在这里，而眼前不到5米的地方，一个下水井的井盖不知被谁掀起扔到一边了。刚才怎么没发现，这是谁这么缺德。我自言自语了一句。刚把井盖放回原位，就听见身后不远处有人似乎在打架，回头一看，果然有两个扭打在一起，明显一个人占了上风。我便边跑过去边喊：“都住手！住手！”那个占上风的就趁这工夫抽身跑了，那个强些的就刚要追，我便喊道：“别跑！不许动！”那个人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脸来，用颤抖的声音说：“大李哥你别怕，我是小王啊！”  
　当你遇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又站在你面前和你说话，你要是还说不怕那是瞎话。小王也看出了我的神色发慌，便忙说：“大李哥，我不会害你的，我生前你就没少帮助我家，死后更是对我母亲尽力照顾，这些我都知道，我怎么会害你呢！”  
　听了这些话，我心里镇定多了，可又不解了，他都是死人了，怎么还出来打架呢？他虽然长得结实，但从不打架斗殴的啊！小王从我的神色由惊慌到疑惑似乎明白了我的疑问，便说：“大李哥，你不知道刚才你多危险，那个与我打架的小鬼刚才用法遮住了你的眼睛，故意将你引向那个没井盖的井，还好大李哥你平时多做好事，阳气盛，小鬼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恰巧我思母心切，想回家看看，正在犹豫进不进去，却看到了这一亩，我便将他打跑了，本来你是看不到我的，但我们这一扭打泄了阴气，便让你看到了。”原来是这样，小王是我的救命恩人（鬼）啊！  
　“小王，快去看看你妈妈吧！”在感谢完小王的帮助后，我对小王说。  
　“我也十分想去啊！可我妈年纪大了，阳气太弱，我怕她被我得阴气所伤，甚至被我吸走了魂魄去。”小王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也不知如何才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我对他说：“小王啊，我会照顾你母亲的，不对，现在叫咱母亲了。你安心去吧，放心！”  
　小王永泪流满面地看着我，突然跪在了我面前磕起头来。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大李哥，我……我太谢谢你了，我一直未去投胎就是舍不下我妈。”  
　“行了，我会好好对咱妈的。”  
　“嗯，谢谢你，好人会有好报的。时辰到了，我得走了。”说罢，小王的身体便慢慢隐去了。    
　我听完，目瞪口呆地望着大李，半天才回过神来，听他的叙述，没半点玩笑之意，难道是真的！？大力看我半信半疑，于是对我说：“我得去看看刘老太太了。反正我觉得多做好事鬼不但不会敲你的门，反倒会庇佑你的！”        
　还我的围巾　 
刚到K大，新生会上，校长就特别提示，学校西南角有个废弃的厕所，年久失修，已经不能用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最好不要到那个地方去，因为草深荆密，万一有个虫蛇出入的，惊到了不好。  
　我们一起嘻嘻哈哈回到宿舍，便百般猜测那个厕所到底有过什么历吏沉渣？不然那边离礼堂和操场最近，尤为方便，怎么倒要舍近而求远，到其它的地方去呢？  
　后来有老生密告，那个地方，同女生七号楼有着一些关系，据说十多年前七号楼一个女生，因为恋爱未遂，她的在外地念大学的青梅竹马的男朋友见了异思了迁，把一封绝交信写过来，还把她从小到大送的东西也寄了过来，她不哭也不闹，把那些东西扔了，却在当天晚上吊死在了那边厕所的窗棂上，此后据说一个多月后他的远在外地的男朋友竟然还看到她去过几天，男朋友吓坏了，赶过来这边烧纸作法，虽然这些年也没有发生过别的什么事，但听说经常有白衣飘飘的女子出入于那边侧所的野草杂花中，有时也在月色蛟洁的日子里回到七号楼。  
　我听了头皮一下子麻了，因为我们就住在女生七号楼上，我们住的是7—308号房，房门上贴有老生们剪的白雪公主的泡沫塑料画，淡粉色的白雪公主也因为年代久远，透着穿越了时空一样的苍凉悠远，门的一侧还粘了个小纸袋，纸袋里是几张没有用完的铅笔头和方形留言纸，我听人说这个宿舍好几年没有住过人了，但这几年高校扩招，新生住不下，所以打开来，把里面的杂物搬走，重新住上了我们，估计门上的白雪公主已经贴了没有九年也有八年了吧。  
　佳佳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那个名字叫馨梦的女生未亡之前就是住我们宿舍的，这一下，有四个女生说什么也不肯住了，要求换宿舍，在校方安抚了一阵子后，她们不约而同地搬了出去，到附近民房里住了，突然少了四个人，剩下的四个虽然如我等不迷信的胆大的还不想自己花钱租住处，但已经是不敢在晚上一个人呆在宿舍里了。  
　事情是从跳舞开始的，因为学校的礼堂就建在那个废弃的厕所附近，那天晚上的新年化装舞会中我喝多了啤酒，实在是忍不住，一直就想往厕所里跑，但附近只有那一个厕所，没有办法，每次都要走上差不多半里路，烦极。  
　后来出来，看到我的前面有个女生，可能也是刚从礼堂里出来的，月白色的身影明明朗朗，她正要朝那废弃的厕所走去，我便叫她：“同学，那边不是不能去的吗？”她转回头来，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生，礼堂里的灯光窜出来隐隐约约的照射在她光洁的脸上，十分妩媚动人，她声音十分动听空灵地说：“哦没事，你去不去吗？我们一起有伴。”  
　我当然是想去了，因为她是我在礼堂门口遇到的，所以不疑有它，径自和她一起进了厕所，我办了事儿，边问旁边的女生：“同学你真美丽，你是哪个系的？几级？”她说：“管理系92级。”我听了高兴地说：“哦是师姐啊！”但一想不对，一下子头皮发麻，好象一盆凉水从头浇灌而下，92级，那是多年以前！她是谁，我想再看，旁边哪有什么女生，我大叫一声，狂奔而出，只听到背后呼呼风响，好象一直有人想用什么东西来拴我的脖子，我哭爹喊娘的逃回礼堂，大呼小叫，一下子把舞曲都叫停了，大家纷纷问我出什么事了，我全身抖动如一碗水，佳佳跑来，十分抱歉地对我说：“对不起啊，我没有陪你出去，但你也不能到那种地方去啊！”  
　我大病一场，以为自己会死呢，把后事都说给了佳佳，后来没有几天就好了，此事淡忘。  
　佳佳恋爱以后，晚上就经常熄灯了才回来，另两个女生好象也是在恋爱了，这让我倍感寂寞，晚上只剩我一人，还好这宿舍还没有过什么事，倒也不妨我一个人静心阅读，有天晚上，熄灯之前，我到洗手间一转，回来时佳佳也回来了，她正坐在我床边，仔细翻看一条嫩绿色麻丝围巾，边翻边说：“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也不见你用，借我用两天吧，配我的白色风衣，肯定出彩。”  
　什么跟什么呀？我从来就没有过这么一条围巾，我说不是我的，佳佳有些不高兴了：“又不是你的心你的肝，怎么那副德性？”我想这围巾或者是另两个女生哪一个的，不过白放我床上一小会，人家一会还来拿，她要用，关我什么事？也就不上心，自己睡了，过了一会另两个女生纷纷回来，熄了灯，便卧谈，不过说些当天吃了什么小伙子说了什么对方靠不靠得住之类的话，我一会儿就睡了。  
　半夜里，我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摸我的脸，那手冰凉，象是才从冰霜里掏出来的一般，睁开眼，只见一个光洁粉面的女孩子站在面前，没有灯光没有月光，她却亮亮地象在太阳光下一般明明的在我面前，她的脸木木的带些迟滞，我吓了一跳，想叫，但喉头象是给卡住了一般，什么声音也发不出，这时我胸口上一束光突然冲出来，面前的女子一惊，脸上的惊诧表情还没有散去，人已经不见。  
　我挣扎一下，惊醒，原来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我记起我身上配有一块古玉，是一块白玉观音像，我妈妈说这是外婆给她的传家宝，可以避邪，我从小就带在身上，可能刚才的光就是这玉观音发出来的。  
　我便安心睡下，才睡，就感觉刚才梦到的女生从门口闪进，她看了我一眼，我们双眸对视，象是了然于胸一般，她朝我笑笑，然后朝着佳佳走过去，因为房里只有了四个人，所以我们全都睡下铺，佳佳的床就在我对面，这样好聊天，我们两个睡在窗口边，只见女子伸出了手，对佳佳恶声恶气地说：“还我的围巾啊，还我的围巾。”  
我愣住了，我急忙喊佳佳，但佳佳没有任何反应，其实我也没有听到我嘴里发出任何声音，我感觉我的嗓子哑了。  
　佳佳这时茫茫然地坐起来，直直地把围巾拴在自己脖子上，哈哈笑着，把两个围巾头子递给了女生，女生便拉着她，象是围巾给锁住的犯人一般，她们两个慢慢消失在门边。我当时呆呆瞧着她们走开，一点害怕的感觉也没有，倒是伸手摸索了一下，佳佳暧暧的身体还睡在床上，这才放心睡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口照进来，佳佳的声音响在我的耳畔：“你也不出去走走啊？今天是周末呢，我要出去了。”她好好的，但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看到她把那条嫩绿色围巾围在了脖子上，我就惊叫起来：“不要围啊！围了这个要出事的。”  
　佳佳好笑地看着我：“再小气也用不着编这样的瞎话吧？你自从上次在礼堂那边给吓过以后，就有点神经兮兮的，我理解你，放下思想，开动机器！我就用这一天，如何？”  
　我说不出任何话，她怎么可能相信我，我心里也存了一丝绕幸心理，想如果真的只是个梦呢？另外两个女生已经走了，没有机会问问围巾的事。  
　天晚了，佳佳没有回来，这很正常，入夜，刚刚熄灯，我们三个才睡下，就见佳佳从门口轻轻闪了进来，我感觉没有听到她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于是我说：“佳佳你这么轻做什么，吓人呢？”她没有说话，而是走到自己的床前，轻轻叹了口气。之后悄悄睡下了。我们三个还是天南海北的瞎说，但佳佳一直无语，便问她生哪门子气，她方说：“他不要我了。”  
　佳佳口中的他是个外校男生，是佳佳的老乡，同城来的，也有点青梅竹马的意思在里头，只是没有上大学时彼此还小，是最近才拉开了幕，上演情事的。佳佳声音低低的道：“我要去找她呢！真的。我要问问他为什么，他今天没有来，托他同学过来，送了信，说我们就这样了，别的什么也没有说，我要问问他为什么。”  
　我一夜没有睡着，天才亮，没有看到佳佳，便跑到校保卫处，要求那几个小伙子到那边的旧厕所去瞧瞧，几个小伙子用狐疑的眼神瞧了我半天，见我急了才一起走到那边，我远远地站着，不敢走近。几个人出来后，面色凝重，全都苍白着脸。  
　佳佳吊死在厕所里，那个馨梦曾经死去的地方，同样的嫩绿色的围巾，丝麻的，同样的白色的风衣……她是十几个小时前就去世的了，也就是说，和我们睡了一夜，并且说要去问问他男朋友为什么不要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再也站不住，一下子瘫倒在地。  
　不久，佳佳的男朋友，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来我们学校，在旧厕所那边烧了好多纸钱，也不知道佳佳是不是真的能用上！        
　扬花舞　 
佛曰，彼岸是超越生死的地方。  
　而我，不过是你隔岸夜观的花朵　。    
　打散了三丛扬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长出了智牙。生生的痛。微晴的天空，捩出一席光华。她赤脚，站着。半眯双眼，看着马蹄落下的记号，和自己手中刚从地上捡起的一块温玉，天生上扬的嘴角，一抹迷人的弧线。　  
　“他，会是我的劫。”她自语。眼角，映出银色光环。银环环锁住的是一根琵琶骨，现在被一种纠缠不清的东西牵动了。    
　她，是守着黄泉路的圣兽——火狐。在这红色的艾草稀稀拉拉地爬满了整个山头，红色的彼岸花火焰样的燃烧在河畔，她守着冥路已经千年。一千年前，她还修炼的时候路过了黄泉路，爱上了这里的飞舞的扬花和燃烧着的彼岸花。于是，她不停的布施善道，然后点了一百盏灯在佛前，恳请佛祖为她锁上了那根有着七情六欲的琵琶骨，去人间和冥界的边缘守黄泉路，一来为心中所好，二来也为自己提高了修行。她想她有足够的耐心留在这寂静的地方，她是如此喜欢这里呵，以至不想离开这里半会儿。千年，是如此短暂的时光，她清晰的记住了一千年的每一天，她守候着西方落日和东边朝阳，捻下红色艾草吹着每日不同的小调，漫天扬花飞舞，这里早就遗失了黑夜，一天的结束只是黄昏和那彼岸的熊熊火焰。黄泉路上匆匆赶路的寂寞魂灵，一批又一批的消失在路尽头的三生石畔。那里有佛，渡着魂。而她唯一的职责，就是不让活着的人进入冥路。    
　一千年来，他是第一个错入冥路的人类。而这一次不经意的路过，成了她永世化不了的劫。　  
　她知道了他叫做杨生——玉上有他的名。这名，好似千年的魔咒，念上了，也就烙在了心上。她那小小的狡黠的狐狸心，此刻燃烧着的明媚，一如河畔的彼岸花。纤长的手指温触着他的玉，朗朗地对着眼前的男子笑开了：“公子，你的玉。”  
　杨生，这四月一样清新的男子的到来给了这只小小的狐狸前所未有的触动。说不清的欣喜万分。她开始学着凡间的女子用指甲轻轻舀起身边一滴一千年前的凤仙花汁，染出猩红蔻丹，轻轻弹落在杨生的玉上。“多谢姑娘。”杨生恭谨地一鞠躬，“不知姑娘这路是通向荼迷国的路么？我怕我走错方向了。”她牵过了杨生的马，系在一株树上让它吃草，“公子的确走错了，这是条死路，不消半个时辰就到路的尽头了，到不了荼迷国的。”“不瞒姑娘，小生一直喜欢云游四海作画，听说荼迷国景致异常美丽，于是就想去那里逗留数月，作些画和写点词。”“天色不早，公子还是在寒舍休息一晚，明早小女子给公子画张去荼迷国的地图，那公子就可以很快到那里的。”杨生看着她，又转过头看那幕天席地的彼岸花熊熊燃烧着，那花泛滥着血色，好美。映照得她妖艳却又脱俗。他有了他的答案“我见这河边景致着实脱俗，不知小生方便不方便多借住姑娘这里几日，涂鸦几日？”　她点头，笑开了，笑落了漫天的星。他说的，果真是她要的答案。此刻的她遇上她的劫，忘了渡她的佛。  
　杨生就这么住下了，她每天领着他去河边画画，写词，她总是可以每天清晨自己的房门口发现前一天杨生画的画，画里面都是她，背景是那隔岸的火焰般的画。有时候还有词，那词别致的写在红色的艾草上，字体隽秀。日日过去，两人的默契仿佛天生，于是他们相恋了。她望进他的眼，紫光荧荧。她想，他可以在黄泉路上一辈子陪她，那样，她就可以在每天傍晚看对岸那熊熊火焰的时候听到杨生的悠扬的箫声，如此美的梦啊。想着想着，她把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肩头，轻轻的吟诵他为她写的词，长相思，长相思，今昔比翼双生缘，黄泉路上眠……那一刻，黄昏的红月懵懂的在枝头晃着，她在杨生的紫眸里看到流光飞舞。一切都是在半醉半醒之间停滞。她的琵琶骨甜甜的痛着，灵魂轻轻地被撕开了，冒出了透明的蓝色的幸福的气泡。河尽头的佛，黯然地叹了口气，载着满船的魂魄划着船浆驶回极乐。三生石上，有她的名，诡异的蓝，边上有猫的利爪抓过的痕迹，汩汩流着血汇成个心字。    
　终有一日，他那修长十指长出了锋利的指甲，封上了她的喉头，血迅速染红了他的指甲，如她的猩红蔻丹。她倒下的时候一直迷惑地看着他的紫眸。他说，他是王子。他是猫王子。他来杀她的唯一目的就是控制黄泉路。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镜花水月，只不过是个不可告人的阴谋。当她死之前最后一次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的眼珠早已变成荧光色，和猫一样。她闷吟了一声，居然安心的阖上了眼睛。他把自己的一个分身安在了黄泉路上，然后离开了。  
　她并没有死，她同往常一样，她只是在睡眠之后“适当地”进入了某个时空，是梦。她在自己的梦里看见自己跪在明灯前忏悔，她遗失了她的黄泉路同样也遗失了自己的心。她想过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于是她开始漫无目的的想着离开的方式，把眼泪藏在了隐匿的温暖下，丝毫未被察觉她蒸发掉了，数不清的悲。她决定把记忆里的某些东西变成了图腾，不让它随着时间岁月而变浅，恒久的存有一种温度，一种触觉，一种声音，一种暗昧不清的状态。　不被任何事物改变……没过多久，她看见了自己和杨生，于是她的梦成了一场没有任何显示因素支撑起来的怪梦。她于是记录。等着看这涵义将会如何被延伸，或中断。这是预示。  
她见着了那头的自己在牵强，杨生在静默。终有一天，她在他的花园里杀了她。他那眼睛没有闭合，紫色眼眸张望着这方的模样被她牢牢记住。图腾一样。后来，她乘船回中国，她抱着他的尸体跳海自杀。很怪的一个场景……他们的血，像一股红色的烟柱一般的往海面上攀升，那接近海面的烟柱，逐渐淡去在透明的浅蓝里。  
　她醒了，躲在了彼岸花从里。继续看着黄泉路上的灵魂赶路，不过，在也没有发现猫仙一族的魂灵，毕竟，他们的王子控制了这路，从此他的子民们不必畏惧死亡。她变了，有了万般思绪，一腔空愁。几缕霞光几分无奈。似乎她在人世中最难解的便是风情万种的煎熬，还要期待的更是一种释怀和安顿。远处人间万家灯火中，还有多少不幸和幸福。不幸的有各自的不幸，幸福的有各自的幸福。她是这么想着。不幸和幸福，与她无关了……  
　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她在自己最美丽的年华遇上了杨生。自彼时起，她的心里有了一行绞碎人心叫做“情”的镌刻。因为他的背叛和离开，在她眼里是如此的诡谲而突然。满月，她在山谷中抱膝坐下，有风，沉静地拂过，两行冷泪无息流落，又被山风吹干－－无人知晓的寂寞。月色惨淡，说不出的冷异。她动了的情愫牵动了她的琵琶骨，挥散不去，她终于明白了，人世间的情，是钟情，是相思，是渴慕，是等待，是失望，是试探，是患得患失，也许是痛不欲生，也许是天涯永隔，也许是成追忆，似水流年……也许种种如此，她仍誓不言悔。    
　一切，惟有离去寻他，她喟然。    
　她幻化后出现在他的夜宴上，无双的美丽。一席黑衣，银发飘逸，猩红蔻丹。素面朝天，淡漠，矜持。远远的，在嘈杂熙攘而殷勤的人群里，沉默伶仃如荒山绝顶一株碧草，那样遗世独立，却又自我为王。忽然，她望着他，笑了。笑碎了一天的星。  
　他见着了她，打翻了手中的洛神茶，如血一样地流淌了一地。    
　她开始旋舞，清香冷冷，余韵幽幽。当她把他映入自己幻化出来的紫红眼眸时，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只扑火的飞蛾，在夜里跳跃着，诡异，凄迷。此刻，她也在他的眼眸里。似曾相识。他觉得好不真实，似雾里看花、烟锁寒塘。  
　他走下王位，用臂弯锁住她，今夜，你就是我的新娘。  
　她笑了，笑碎了一天的星。她等到了她的注定。  
　那夜，那国度彻夜狂欢。她成了他的妻。她对他说，我没有过去，而你，是我从今的全部。于是，他吻了她。    
　次日，她那梦在现实里重复了一次——他们来到一个花园，那花园，碗口大的牡丹，粗糙的青石阶，在第二个转角有低矮石墙处。她优雅利落地杀了杨生，杨生那时一席白衣。他那眼睛始终没有闭合，张望着这方的模样被她牢牢记住。图腾一样。后来，她乘船回黄泉路，她抱着他的尸体跳海自杀。后来的后来，他们的血，像一股红色的烟柱一般的往海面上攀升，那接近海面的烟柱，逐渐淡去在透明的浅蓝里。  
　彼岸的宫殿，人们寻找着他们的王子。他被她遗留在月光海里，他们的血已经化做了海底的彼岸花，生生不息。猫族的人们知道，他们的王子再也没有能力回到自己的国度了。于是，烟火散起，号角响了，礼炮鸣放了十二发……        
　红发屋　 
萧洁高中毕业，待业在家，实在闲得无聊，拎了个背包在街上乱逛。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无数的人出现在她的瞳孔，然后又从她眼球边滑过，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路边的服装店在打特价，高分贝的音响摇晃着叫得有点嘶哑。公路边一个老太太突然跑到了路中央，前面的汽车发出一声尖锐剌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激烈的漫骂声。前面一个卖甘蔗的老汗扛着一大把甘蔗在原本就狭窄的人行道上窜来窜去。她走过一个店面的时候，一阵雨点正好落在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上，萧洁抬起头看见楼上的窗户口架着一个拖把，正淋淋漓漓的直往下滴水。她摸摸了打湿了的头发，看着这乱糟糟的马路，原本无聊的心情更加烦躁。于是加快脚步，打算从步行街绕过去，直接回家。  
　步行街的入口处，新开了一家美发店，装修得很豪华甚至有点奢侈，通透的落地玻璃一尘不染，里面陈设着各种精致的剪发用具。光是镜子椅子就是两长溜儿，叫红发屋。屋檐上闪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让人迷幻。  
　门口贴着开张六折优惠的广告，萧洁摸了摸刚才弄脏的头发，干脆去里面洗个头吧，这么长的头发，回家也要洗也要发上几十分钟，这里还六折优惠。  
　萧洁推门进去，放在门口的中央空调吹出一股冷气，她颤了一下。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烫着一头酒红色的波浪卷，步履轻盈走过来，笑容亲切，老朋友似的拉着萧洁的手，“靓女是要剪发还是要洗头？”萧洁对这过火的热情不太习惯，把手抽出来，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麻烦帮我洗一下头吧。”卷发女子细长的丹凤眼一转，上下打量着萧洁，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靓女请这边坐。”萧洁坐在真皮躺椅上，全身上下都觉得很舒畅。卷发女子马上拿洗发香波动手帮萧洁洗起头来。  
　卷头女子握着萧洁乌黑柔亮的长发，爱不释手，“姑娘的头发留了几年了吧。发质真好！拉过直发吧，瞧这又顺又直的。”纤纤十指轻轻揉着，泛起一堆一堆白色的泡沫。  
　萧洁长得并不是很出众，但这一头长发却是她的骄傲。听到有人说她的头发，于是也接着话题聊了起来。“留了四年了，没拉过也没有烫过，是自然这么直这么黑的。”萧洁说起自己的头发，语气都是自豪的。  
　“真的呀！”卷发女子装出很惊讶，一边帮她按摩一边接着说“姑娘有空要常来才对，看一看这飘逸灵秀的头发也是很美的。”  
　“最近可能没有空，我要找工作。”萧洁说起工作，觉得很丧气，原本的自豪感也荡然无存，似乎还有点倦。  
　卷发女子在镜子里看着萧洁拉长的脸，微微噘起的嘴巴。又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姑娘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我们现在开没有正式营业，反正我们也要招人，看我们这么投缘，要不你来我们这里上班……就做发型模特吧。你看好不好？”萧洁看着镜子里卷花女子的脸，亲切，迷人还有点诚恳。她有点心动了，这里离家里很近，又在步行街，老板娘又这么热情，工作又很轻松。  
　卷发女子透着镜子把一切都落在了眼里。用毛布把头发包起来，递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考虑好了，打电话给我也行，直接来找我也行。”名片上赫然印着：红发屋老板刘丽艺。“刘丽艺”萧洁轻轻地念了一遍。暗忖她这么年轻就这么有钱，开了这么大一家发屋，当了老板。而自己还在到处找工作，今日不知道明日事。  
　“很高兴认识你。你以后可以叫我丽姐。”卷发女子唰的抽出手来，脸上是招牌式亲切、真诚的笑容。“我叫萧洁！”萧洁也高兴的和她握了一下手。  
　买单的时候，刘丽艺坚持说打五折。  
　萧洁回到家里，反反复复地想着，总觉得刘丽艺好像太有点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心里憋得慌。最后还是不放心去她那儿工作，现在到处都是骗人、骗财、骗色的，无孔不入。  
　萧洁拔通了刘丽艺的电话，“喂，您哪位！”声音甜美，如沐春风。“我是萧洁。”萧洁抓着电话，缓缓的说。  
　“小洁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打电话给我的。你考虑好了吗？什么时侯来上班呀？”  
　“我……我……”萧洁紧紧抓着电话，刘丽艺的声音仿佛有一种不可以抗拒的魔力，让人不忍心拒绝她。  
　“工作会不会不适合呀，我从来没有做过。”萧洁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拒绝她。  
　“怎么会呢！你只要把你那头乌黑柔亮的头发炫给顾客看看就行了。”电话里传来刘丽艺明快的说话声，似淙淙山泉流水，婉转动听。  
　萧洁真的去了红发屋上班，她相信了刘丽艺的话，刘丽艺也没有食言，散开萧洁那一头乌黑的瀑布似的长发，让她给顾客做指引、咨询。刚开张的红发屋生意出奇地好，萧洁像燕子似在大堂里穿来穿去，忙得不亦乐乎。  
　下午，一个穿着光鲜，阔气十足的男子走进店里，点名要老板娘帮他洗头，然后坐在躺椅上哼着不知名的破歌。  
　在店里巡看的刘丽艺听了连忙陪笑着，说她现在走不开，不如请钟蓝帮忙洗。那男人一回头，用刚刚还哼着歌的嘴巴破口大骂“帮老子洗个头都推三阻四的，他妈的不想活了是不是？啊！”刘丽艺立刻挽起袖子，准备帮那男人洗头。那男人顺手抓着刘丽艺从袖子里露的纤纤玉手，“老板娘的手娇嫩得很呀，不知那里……”一边说一边奸笑连连。  
刘丽艺不着痕迹的抽回手，轻轻帮他揉着头。头谁都看得出她心里雄雄怒气，正在燃烧她的理智。  
　忽然那个男人“呀”的一声，刘丽艺惊慌失措地轻问：“先生，弄疼你了吗？真是对不起！”那个男人“嗯嗯呀呀”不再说话，似乎十分享受。  
　六点钟萧洁轮班下班，回到宿舍，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了，“你今天去干吗了？”电话里乐青娴冷冷的问。  
　“上班了呀！”萧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口答道。  
　“你那是在什么地方上班？啊！”桌子一拍，拍得茶几上的口杯也跳了起来，半天才听到杯盖落下的声音。萧洁隔着电话听了，心里一惊，母亲似乎在强忍着心里的怒气。说话都有点颤抖。  
　“在红发屋呀，就是步行街入口那的一家。发生什么事了？”萧洁不知道母亲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不要去了，马上给我回来，那里不干净。现在是七月半，你丫头给我小心着点！”乐青娴顿了顿，缓和了口气，“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比如头晕，四肢无力什么的？”“萧洁想也没想就说：”没有呀，我觉得生龙活虎，精神得不得了。没事了，那我明天回来。Bye-bye！“萧洁打开房间门走进去，一转身，眼前一黑，一阵眩晕差点让她跌倒在床上。  
　萧洁扶着床沿缓缓坐在床上，稳了稳神，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最近两天怎么突然有点头晕。”萧洁暗忖。“头晕！”萧洁突然想起母亲刚刚也问她是不是觉得有点头晕。那天从这里回去，倒也确实觉得头晕乎乎的，只是人家说女孩子多少有点贫血，就没多想了。难道真的是这里不干净。萧洁拍了拍自己的头，暗自好笑，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趴在窗户上，看着路上的汽车和行人，夜幕降临了，路灯亮了，五彩的霓红灯也在肆意的炫耀自己的五光十色。对面的饭店里，座无虚席，说笑声，划拳声，喝酒碰杯声，络绎不绝。萧洁一面暗自笑自己胡思乱想。一个人气这么旺的城市里，说出有鬼这样的话，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是什么？  
　“咚咚咚”外面响起了三声敲击声，一下子仿佛整个世界除了那三声敲击外静如死寂，窗外的人们还是嘴巴一开一合的谈笑甚欢，各色酒杯也不时的撞在一起，汽车摩托车疾驶而过，只是没有听到声音。萧洁的心一下子扭到了一起，“什么人？”她鼓起勇力大声喊道。  
　“是我。”外面响起了一声沉闷、阴仄仄的回答，像是穿过十八层地狱破土而出的声音。萧洁抓了个枕头抱在怀里，战战兢兢地问：“你是谁？”然后就听到门旋扭动的声音，萧洁暗自怪自己粗心，门都没锁。然后她看见，进来的是钟蓝，和萧洁住在同一间房间的女孩，脸色有点苍白，长长的头发松松地束着，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口里还叼着一个，门开了，钟蓝把苹果从嘴里拿下来，“小洁，你搞什么鬼，半天都不开门。”原来是她，虚惊一场。那声沉闷的声音是钟蓝叼着苹果发出来的，萧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头攒动，络绎不绝，淡似娥眉的月亮挂在东边的天暮上。  
　“你吃不吃苹果？”钟蓝问，把苹果递给萧洁。  
　萧洁接过苹果，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圆圆的苹果就咬开了一个缺口。萧洁回过头，问钟蓝：“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不？”钟蓝听了眼睛连眨了三下，然后抓起旁边的枕头砸向萧洁。“这种话你也问得出来。要不你替我去抓只鬼来看看。”坚定的无神论者。  
　“那你怕不怕鬼？”萧洁又问。“当然不怕了，我为什么要怕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钟蓝没好气回答。  
　“那好，这样晚上我就睡得踏实了。”萧洁粲然一笑。  
　晚上，萧洁爬到钟蓝的床上，说她害怕，不敢一个人睡。钟蓝笑她：“典型的胆小鬼。”萧洁晚上睡得一点也不踏实，因为妈妈在电话里说的话叫她心里直打鼓，妈妈从来不说这些话给她听的，就连说个故事都说会吓着她，现在她不仅这么说了，还生那么大气。  
　萧洁翻了个身，看见月亮正对着窗户洒下淡淡的月华，朦朦胧胧。忽然她就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长长的，冷森森的，好像就在她们房间外面。她推了推钟蓝手，钟蓝的手反过来抓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萧洁看见钟蓝也没有睡着，心里一喜。  
　然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声，萧洁听得真切，就在她们门外。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穿着拖鞋。钟蓝示意萧洁去开门，然后她探头出去看，萧洁打开门也好奇伸出头去，昏暗潮湿的走廊上什么也没有，墙壁上惨白的灯光照着昏暗的通道。  
　“哎”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在去大厅的走道上。  
　“走，我们去大厅。”钟蓝拉着萧洁的手脚下生风的奔往大厅。大厅里，所有的桌椅茶几都笼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夜色当中，娥眉似的月亮也不见了踪影。屋子四角亮着几点豆灯，收银台上还有一盏台灯，后面赫然坐着刘丽艺在闭目养神，嘴角两只长长的獠牙闪着森白的寒光。纤纤十指指甲暴长三寸，猩红如血。只见她的手缓缓举在空中，空气中弥漫了浓重的血腥味，地上的凌乱不堪的头发渐渐变成一丝丝鲜血，蜿蜒着向收银台聚拢来。一下子，整个大厅里都爬满了血淋淋的猩红的血丝。一些飘浮在空中一颗一颗的血珠像是一阵不落的红雨。  
　萧洁看着，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钟蓝也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一双碧绿的三眼睛在收银台上方闪着幽幽淡光，刘丽艺睁开双眼，眨也不眨地瞪着萧洁，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萧洁看着这样一双骇人的眼睛，瞳孔都吓涣散了，脚一软，朝后跌去。钟蓝提着她的衣领，她才没有跌坐在地。  
　“萧洁，是你呀，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呀！”萧洁眨了眨眼睛，眼前又是那个笑容亲切、迷人的刘丽艺。她伸了伸懒腰。“我刚算完帐，快去睡吧！”萧洁环顾四周，大厅里所有的血腥都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空气的红雨也不见了。只是刘丽艺酒红色的头发还在闪着荧荧淡光。  
　刘丽艺扭身准备离开。  
　“你……”萧洁还想说什么，眼前一花，一双碧绿的眼睛“唰”的就在眼前，两颗长长的牙齿朝着她的脖子咬下去。  
　“啊……”萧洁拼命挣扎，两只手乱挥乱舞，把钟蓝推开了，她长长的秀发扯下来一大把，有鲜血顺着秀发流下来。被推开的钟蓝麻利地取下右手手腕上那个铁手镯，“呼啦”一声准确地套住了那个红发长牙的怪物身上，是一个红发全身流着鲜红粘稠液体、长着两颗獠牙的怪物。  
　钟蓝拉开惊魂未定的萧洁，说道：“那叫吸血鬼，靠吸取别人的鲜血生存的东西。她们专门找头发长而黑亮的女子下手。你身上的元婴是吸血鬼的最爱——大补，她要留你到月圆之夜才采补。你第一次来这里就被她吸过血，受过她的引诱，然后她诱惑你来这个血窟。”萧洁听得目瞪口呆……难怪老妈生气，说这里不干净。  
　那个吸血鬼全身鲜红的液体流了一地，粘乎乎的，发出一阵阵恶臭，渐渐不动了。原来明亮的落地玻璃、精致的工具、发着柔光的台灯一闪全不见了踪影。她们两个站在一个阴气森森的血窟里，四周全是黑乎乎粘稠的东西。她们走到洞口，那个铁手镯里一把蓝色的火，火光漫天，烧光了那个血窟。  
　萧洁回头看，惊叫起来，“住在宿舍里的那些打工妹不是一起给烧死了。”钟蓝看着里面雄雄的蓝色火焰，“不会，这幽冥烈火只会烧尽天下的妖魔鬼怪。”“你是……”萧洁问。萧洁看着眼前的钟蓝，她会是谁呢？  
　“你以后会知道的。”我们走吧。东边微微露出鱼肚白。  
　萧洁、钟蓝和乐青娴坐在家里看着新闻，新闻里报导着：“昨天晚上，东大街的红发屋发生不明火灾，原因正在调查中，初步估计是电线走火导致。今天早上在东大街不远处的垃圾堆里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因不详。”乐青娴拿出那个铁手镯给萧洁戴上。“以后总不能老叫钟蓝去帮你吧？”萧洁看见钟蓝露出温柔的笑。    
　这天，萧洁实在无聊，在街上乱逛，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路边的服装店在打特价，高分贝的音响摇晃着叫得有点嘶哑。店里面赫然坐着一个红发獠牙的吸血鬼两只碧绿的眼睛放着贪婪的光。公路边一个老太太突然跑到了路中间，前面的汽车发出一声尖锐剌耳的刹车声，车窗里伸出一只酒红色闪着荧荧淡光的脑袋在叫骂着。前面一个卖甘蔗的老汗扛着一大把甘蔗在原本就狭窄的人行道上窜来窜去，他的后面有一只三寸长指甲的吸血鬼跟着他。看着这乱糟糟的马路，看着满街的吸血鬼，原本无聊的心情就更加烦躁。        
　她不是死了？　 
她不是死了    
　上  
　两天后，我去了市区中心的商业大厦，楚仲秋的科电企业的业务发展部就在顶楼。赶得时间很巧，这天刚好是一周的休会日，楚仲秋他就坐在厅外的沙发上，见我来了，向我招了下手，这感觉让我感到点荣幸，好像他是专门等我的。  
　王文娟是东南沿海一著名高校毕业的，因才能突出被楚仲秋破格录用。所谓的“破格录用”是这个意思：在这家科电企业中，员工的文凭学历起码要硕士以上，王文娟算是一个例外。她在公司平时也不太爱说话，也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充其量也就能跟厅外的迎宾小姐谈上几句，据了解也是些问候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工资肯定是足够了。”楚仲秋也说了下自己的推测。不会是因为钱的问题而去干那种事情的，所以他还是更相信另外的可能。对于他所说的另外的可能，也无非是那些，都心知肚明。  
　“很怪！不合伙！”  
　这是公司同事对她的评价。见面了，她总是低着头，也许是农村女孩的含羞吧。同事间发了工资，想去聚餐，根本就没参加过。不合伙。但说实话，能力的确不错。    
　快下午三点的时候，王贵和老人也来了，是来跟楚仲秋处理点事情的。见我也在，很高兴，毕竟知道了我的却是为他女儿的事忙着。  
　“对了！这是尸检报告。一个乡下老人，不明白什么。说是能证明死的的确是女儿。”  
　老人手里的那份报告，我与楚仲秋看了。报告从遗传基因DNA的角度，科学地证明了死者的确是王文娟。  
　“女儿真死了。老人心里的唯一的支柱也倒了。本来还整日在梦里希望死掉的不过是一个与自己女儿长得一样的另一个人，现在一切都……那就是另外的可能了——鬼上身。”  
　“也只可能这样了，我也没有其他想法了。”    
　期未考试也到了。反正考试是简单的，原因吗，在于上次四笑后定的计划，用冥语作弊，虽是有点无耻，但也只能这样了，谁叫平时不好好学呢？一句话，考试轻松加愉快。  
　突然想起了老家的那几个老头，好久没给我来信了。虽是有点烦，但好像是成了习惯，或者用点新词，就是犯了贱，没人来信催，就心里难受。  
　也许是好久没去信箱看了。但还是失望。没他们那些古董般的信。却发现有封是找我帮忙的，留了个手机号。我就打了过去。    
　中  
　正好有时间，叫我到学校旁边的咖啡厅里！他叫李文伟，是家公司某个部门的经理。  
　叫了二杯咖啡，我们聊了起来。  
　自己不是自己！  
　他认为自己平时的表现，晚上在睡觉前一想，公司上班的那人根本就不是自己。打个比方吧，自己就好像是在被人操作的第一人称游戏。无非是他人借助了自己的身体去干某些事，看某些事。要是以前的自己，才不会把办公室桌理得干净，见人都打招呼，还有，反正是怪事很多，自己都不跟想象。  
　他这样的描述倒让我想起了一部电影，具体名字忘记了。故事里的人是位小职员，一天他发现自家的壁橱空了，留了个门，他走了进去。奇怪的事发生了，他的意识进入了当时一个名演员的体内，他兴奋得用那名演员的眼睛与身体，去窥探整个不为他所熟悉的演艺界，当然他见到了一些暗黑面，一些那名演员的隐私。但是十五分钟后，那小职员又被送到了自家的床上。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二条财路：一。用隐私去勒索那位名演员。二。是以十五分钟体验名演员生活开放他家的壁橱，收门票费。  
　我不关心的是最后那个小职员选择了那条赚钱的门路，是关心是否真得存在一个时空门，能让一个人的意识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中，并能控制其行为动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能他就是被别人的意识上了身，而控制了他。  
　但问题是既然是别的意识上了他的身，他的原意识怎么会如此脆弱的，只甘心当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全由外来的意识控制。  
　这种被人控制的假设推论是不能告诉他的，虽然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要考虑到客户的接受能力。    
　大学期末的考试期间总会有一断间隔的。奔奔跳跳邀请我去校外的酒楼去吃一顿，当然也请了东北汉子。  
　酒楼挺不错的，我来过几次，忘了是什么时候了。环境古朴典雅，奔奔跳跳果然是上官世家，很会选地方。  
　见张美女二姐妹也在，也就明白了这次请我是为上次作弄我的事赔不是，当然也有要为离开一段时间而准备的。  
　“张美女二姐妹跟我上次见到的一样，一个活泼好动，一个文静可人，但看不出谁配奔奔或跳跳。”  
　“张美女，双胞胎？”  
　“对了，要解释王文娟这件事，也只能是这个解释了。毕竟我还是不希望是‘鬼上身’这类的。”  
　“只有同生双胞胎才可能会有相同的DNA。也许这正是这件事的转机。”  
　兴奋让我不知道这顿酒席是何时结束的，反正就见到他们都醉了。    
　“双胞胎，有可能。我问问。”  
　楚仲秋对于我这个推论，也相当的兴奋，就给老人的村里打了电话。    
　“就一个女儿啊！哦！我想想，好像是有二个，但不过另一个一出生就死了，后来就埋了。但因为总归是我的女儿，就也起了名字，叫王文蝉，所谓蝉娟。”  
死了，一出生就死了？  
　“那会不会是王文娟同时具有二个灵魂，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她姐姐。”  
　这种大胆的猜测。是楚仲秋想得。这让我想起了，奔奔跳跳上次作弄我时，对于灵魂买卖的推断。少了灵魂，多了灵魂。但好像这次是有点道理。    
　王文娟在夜总会工作，登记的名字就是王文蝉。  
　楚仲秋说出了一点证据。  
　现在整理下：王文娟在一出生时，就寄居了姐姐的灵魂；而这个灵魂也在成长，有一系列事后，事情就这样了。  
　这故事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没想到我的双胞胎论，在楚仲秋这里成了灵魂寄居论了。    
　李文伟那件事还没解决，也总不能拖过年，留着就留着了。  
　李文伟的公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在市中心商业大楼的顶层。环境挺好的，能观望到整个城市。他只是一个小的部门经理，没专门的办公间，跟同事们挤在一起。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如果真要找，就是有个修理水管的工人进进出出有四五次，我尾随查看了下，也没发现什么端倪来。  
　又到处随便转了下，根本没什么异样。于是就在楼廊的沙发上坐着等李文伟出来，再了解下情况。  
　我这样自然会引起走廊上过的人的异样的眼神，不过，我是个看得开的人，一笑泯之。  
　本来以为李文伟刚才见到过我，下了班会马上出来见我。但没想到，让我等到公司所有其他人都走光了，他才出来。  
　“李经理，很忙啊！”我毕竟有点生气的样子。  
　对！就是经理这词！  
　没想李文伟没注意到我说话的语气，倒注意起我话中经理一词。  
　怀疑经理这一词就是下咒的咒语。每次一听到这词，就像被某个人控制了，自己不是自己了。  
　这样来说，不是上身的把戏，而是有人对李文伟下了符咒，或是口诀之类的。从这点分析好像是可以解决控制时间的问题。但意图何在？天天如此，难道有什么利益可图。  
　对于这点，李文伟自己也很迷惑，虽是天天如此，但也没作出过伤害他的事，就是精神上有点疲倦，每天失眠。  
　不会有人会为了如此简单的目的来大凡周折的，除非是发了疯的道人，或者就是那些持术为乐的闲散人。  
　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有跟什么人开过太过分的玩笑？  
　好像是没有。其实也看得出，李文伟是个老实人，说话轻慢的，很谨慎。    
　现在的麻烦事就是还没有把李文伟的那件事搞定。上身，符咒，口诀，我是不是把思路想弯了，虽是件奇怪的事，但我是心语者，应该从心理的角度来分析，而不该过早的考虑其他因素。  
　李文伟被别的意识控制，但他自己有明白自己被控制了，但他为什么不做意识反抗，只是疑问之一。  
　被别的意识控制，用能控制时间如此之久，那是什么样的意识体，这是疑问之二。  
　为什么李文伟会说经理这个词会是控制的关键，这是疑问之三。  
　结合疑问一二，只有一种可能，是李文伟自己的意识，只有自己的意识，李文伟才不会去反抗，才能控制他这么久，而现在李文伟又明确表示自己知道有别的意识控制了他，说明他的意识分成二股了，一股被压抑，一股去控制。  
　这就像精神分裂一样，一个真实的我，一个强迫中的我。  
　强迫，难道是经理这个词对李文伟产生了心里强迫，或是达成了一种契约。  
　对，想通了。  
　是一种契约，心理契约。  
　实际上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被打上了心理契约，特别是在人际交往中。  
　在人际交往当中，不管是什么原因，也许可能处世不深，不够老练等等，我们常常总会不自觉地莫名其妙地就被套上了一系列心理契约，由于社会习惯、道德、约定熟成等的原因，这些契约真的会限制自己的思想甚至行为，很多时候和自己的是冲突的，对自己很不利。严重点就会像李文伟这样，极力地去表现别人口中经理该有的经理样。  
　这种情况实际上我也发生过，不过是不想李文伟那么严重罢了。比如大二迎新时，遇到个新生， 见了我就不断叫学长，那么，接下来的我就不得不做出学长的样子，比如说花很多时间教他一些很简单的问题，实际上是给我套上了一层枷锁，我必须在他面前做学长的样子。  
　制人而不制于人，说得就是这个道理。跟人订了心理契约，就受制于人了。    
　对于李文伟这种情况，我后来也跟他说了，我提得建议就是：最轻松的办法就是换一个工作环境；那么就是调解下心态，这是有难度的，必要时就必须作些心理辅导。  
　今后再碰到诸如此类的情况，一般会首先使用一下这个契约，呵呵，先发制人，往往能够变被动为主动。契约永远是双向的，所以只要我们要善于使用契约，而如果是别人违约，那你在任何方面都占优势了。还是那句话，制人而不制于人，虽然说得有点自私了。  
　其实还要说句，这种契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保证一个人不会偏移正轨，比较好的成长。所以就必须在契约开始时，就有意识的自我调整那些对自己不利的内容，不过问题是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意识到自己处于怎样的束缚中，而成长中形成的契约更是比较难改变。这也就造成了李文伟的契约控制。  
控制自己的原来是自己。后来，也就是一个月，李文伟给我发了份感谢信:信中说他换了个新环境，还是一样是个经理，但他现在自己真是自己，很快乐。    
　下  
　经过这件事，我就更坚定地认为很多事情并非是由玄乎引起的。也许王文娟的事也是如此。  
　巧人遇巧事。心里刚有了这种想法，就有人带来好消息。  
　那人还是楚仲秋。  
　有人见了王文娟。  
　见到王文娟的是，策划部经理钱经理，很年轻。  
　他是在市区的闽福路见到王文娟的，他就喊了下她，不想她跑了。  
　“你肯定是她？”  
　“肯定！我追求过她几个月，感觉这东西很微妙。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要逃？”  
　王文娟没死，那死得又死谁。  
　会不会是王文娟这种人有二条命，一命死了，还有一命。楚仲秋的推断完全出自灵魂寄居论。  
　但会不巧，王文娟的尸体在二天前就火化了。空有灵魂，没有肉身，亦是无用。  
　看来是钱经理看错了。  
　应该不会错，好像我也见过。跟小梅一起见到过二个王文娟。  
　说话的是文秘小张，不是上次带我去楚仲秋别墅的那位。她说在同一条街上见到过王文娟二次，当然这种见面是一种平常不可能的见面。同一方向连续迎面见同一个人二次，在不到二百米的距离之内。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王文娟的姐姐根本就没死。在这点上，我第一次跟楚仲秋达成一致了。  
　二十年前死去的婴儿，无非是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谁换的，就只有当然的接生医生知道了。  
　凭借楚仲秋的财力与影响力，那个在二十年前，接生完王文娟二姐妹的医生神秘失踪的医生找到了。    
　“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后悔。希望能弥补我作为一个医生的圣洁。”  
　那医生姓徐，现在是市里一家妇科医院的大夫，名声很好。我错的就那一次，当时是中了邪了，为了点钱，竟然干出那种事。  
　“孩子还活着。这几年我调查过了，活得好好的。”  
　“还活得好好的，人都死了。难道你就不知道为人父母的痛苦吗？你就没有孩子吗？”  
　这话是楚仲秋说的，语气是重了些。但说得也的确。可以看到徐医生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很不自然。    
　这是有楚仲秋定板了解了，也就给了我钱。好像这事我没干什么，自然也不好意思，就退了回去。  
　事情总是这样峰回路转，三天后，王文娟出现在公司，提出辞职，没解释一切：这几天哪里去了，为什么好好地要辞掉这份好工作。  
　对于事情的突然性，楚仲秋叫我过去了。  
　也许我晚去一分钟，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但事实是我早到了一分钟。  
　王文娟在辞职报告上签字。  
　你是王文蝉吧！  
　这话是我说的。王文娟，不对，是王文蝉，现在她的表情已经将她出卖了。她写第三个字的时候，起笔就不对。名字对一个人来说是在熟悉不过的，王文蝉的生活惯性让她在蝉娟二字上起笔不定。我也使试探得说了句，不想，她的表情暴露了。  
　“对！我就是王文蝉。死去的是我妹妹。”  
　这是二十年前，二姐妹的故事.  
　徐医生的妻子当时也临产了，不过孩子刚生下来就死了。徐医生就将计就计，换了婴儿。王文蝉就由徐医生夫妇收养了。但姐妹的缘分就是这样奇妙，不会因为这样而分开。三年前，市里的几所大学交流学习，姐妹俩见面了，自然就知道了其中的故事，但谁也没告诉，秘密联系着。后来就有妹妹死去的消息，为了妹妹的名声，就将这丑闻往“已经死去，消失不在”的自己上了推了。  
　但对于自己妹妹的事情，她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明白妹妹会去做那种事。毕竟虽然二姐妹总会在一起说些心里话，但妹妹总是避着她的现在，老是去谈论过去的事。    
　“妹妹有本日记在我这里，本来不想看的，过几天就烧了的。竟然事情到了这份上了，就打开看了吧！也许会发现点端倪来。”  
　日记打开了。  
　很简单，也很古怪。每天就同样的一句话：我讨厌这个城市。    
　“妹妹这种想法跟我提过。正如我刚才说的，她向往憧憬的是在乡下的那段童年时光。”    
　看来还是心理问题了。该去王文娟住得地方看看，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最能反映一个人的心理。只是我现在才想到，过去都被别的思路带过去了。  
　因为这案子还没破。王文娟住的单位单身宿舍被封了起来，由楚仲秋的担保，我们进了去。  
　简单朴素，这是给人的第一感觉。  
　桌台上摆着书，都是些社会生活的书。  
　在床下的抽屉里，发现了本相册，夹着一堆碎的照片么，粗粗拼下，是大学毕业的合照。  
　床的案头对面摆了很大的鱼池。很久没人主人的照顾，鱼儿都死了。    
　“怎么一个女孩子的家里会没有一面镜子。”  
　这是文秘小张说的。的确是秘书，很细心。  
　“也的确，没见她打扮过。”  
　“妹妹，她不爱打扮的。”    
　不是她不爱打扮，是她极力隐藏自己打扮的事实。她是在逃避。房间简单朴素，但却摆了这么豪华的养鱼池，这不是鱼箱，而是一面镜子。关了灯，就是一面镜子。  
也许现在的我可以猜出几分。书桌上摆的这些书，都是些社会生活的，说得具体点就是关于社会歧视与尊严的书。再加上那些破了的照片，可以看出，王文娟认为自己来自农村，在大学学校，社会单位根本得不到重视，再怎么打扮，奋斗，自己就是个乡下妹。别人高高在上，自己只能抬头看天。所以她才会在日记中写到讨厌这个城市。  
　这种心理让她压抑了很久，才让她极力去掩饰逃避，产生了叛逆，对城市的叛逆。不是再这么打扮也是乡下妹吗，就不打扮了，也只有在四下无人的夜里，独自欣赏。可能是这种心理产生了性格的二面性，也就是性格分裂，就是双面人，可能是因为作妓女，可以以自己的面貌与肉体得到别人的尊重与赞美。对于这两种可能性，我还是更相信后者，因为从平时在公司只与迎宾小姐问候可以看出，只有在面对比自己身份低的人时，王文娟才会显得一切自然，得到最起码的羡慕。  
　故事到了这个地步，也算是告了个段落。窗口的风铃响了起来，该是对了吧。后来的事，也就是警方已经确定了疑犯，但疑犯好像出逃了，一直没了消息。    
　校园里冷清清的，好像就剩了我一个，躺在床上等几个老家伙的信，告诉我回家的路。在此时，也想起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与外人间隔，欣然规往，未果。      
　篇后补叙：  
　终于写完了，本来写写是为了玩玩；这世上之事，玄而未玄，平而不平，生就真假难辨。对于鬼神之说，信者无，不信者非。全凭念信。  
　写第一篇时，就有了蓝田玉那篇的思路，本想引出那个从蓝田玉中出来的异物，但后来就去了，算是给以后留个伏笔，但因提前发了上来，就显得乱了，接着就是第三篇，因为没看过前面的，就显得更乱，于是就整理下，发了出来了。  
　念信也就是心理，楚仲秋那篇是写心理阴影的，学生自杀那段是写环境，主要是城乡差异，学习压力对心理的影响，李文伟那篇是写社会契约心理的，而最后的高级白领被杀是写社会压力，社会歧视的，当然还有情节是做伏笔用的，蓝田玉那段，虽然故事还没出来，张美女的作弄事件给了其他故事的思维想象，还有就是单纯的心理学的描叙，剩下的就是些疑问：西餐厅是否有闹鬼？老家在哪里？楚仲秋为什么认识我？蓝田玉的真正解释？上官世家的秘密？校园的神秘事件？  
　也许会乱了，故事是系列型的，所以计划下次采用大故事套小故事的写法。        
　鬼路惊魂　 
这条煤渣路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有人在急着赶路。没有人比周扬更不喜欢这种路了，可是没办法，为了省几个钱，也只好等公交车了。用笨旧的牛皮鞋踢踢贴满广告的路灯杆，好像在祛祛上面的晦气。周扬感到无聊极了，就拿出昨天的晚报，借着站牌昏暗的灯光看。不远处是黑沉沉的拐角，树木在颤抖着，像什么东西在使劲地摇晃。  
　“哎哟！”周扬突然感到心口闷，该不会是酗酒造成的吧？可以前没未这样啊！  
　“啊！”周扬手中的报纸掉到了地上。像有人踩在腹部上，还一顿一顿地像锤子之类的钝器在敲打。  
　周扬捂住肚子，可肚子却发胀发硬起来。周扬捂住肚子的手也禁不住疼地颤抖起来。他皱起眉来四处看看，难道周围有什么邪门的东西吗？还是……  
　四周还是那样阴沉寂静，仿佛一幅陈旧的中世纪油画那样散发出淡淡的腐烂的气息。周扬不经意的一回头竟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黑色大衣，长长头发，背对着周扬，站在比他离灯光远一点的地方。  
　可是刚才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啊，周扬暗想。  
　有怪鸟“哎”地叫着飞起，那女人走远了几步。这时周扬也感到好受了一点他用手去揉一下肚子，感觉不大对劲——竟摸到了两块淤痕，什么时候的伤，自己怎么不知道。有女士在场，他也不便脱下衣服来查看。看看表，都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连一辆车也没有可真邪门了。他向那位妇女士靠过去，想打听一下公交车早发晚归的情况。正走着，突然又疼起来，那个黑衣女人此时好像不耐烦地踱起步来，周扬肚子更剧烈地痛起来，一阵一阵的，竟好像有人穿着高跟鞋在踩。周扬蹲下来，这时候他听到了清晰的“哒哒”声。是那个女人的高根鞋踩到地上的声音。  
　“好痛！”周扬低呼。他匆忙地翻着皮包，想找一点止痛药。手忙脚乱中药撒到了地上。周扬慌忙去拣，白色的药丸上好象粘上了红色的液体。有着淡淡的腥味。难道是血，如果是血，又是什么人弄到了马路上？没听说附近刚发生过车祸。又怎么象刚流的？周扬缓缓地抬起头，看见点点的红色印迹延伸到了那个女人站的地方。女人还在不耐烦地走来走去，就在她刚刚走过的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  
　“你在干什么，在等我吗？”突然耳边传来温柔又有点熟悉地声音。  
　“啊……”周扬一声惊呼，猛回头发现那女士正侧着脸对着他。  
　“没，没什么。” 周扬喘口气，出了一身冷汗，肚子竟也吓得不痛了。  
　“大哥身体不舒服吗？”女人刚好站到了周扬路灯下长长的影子里。  
　这声音好……熟……周扬的脸上浮下一丝恐惧他下意识地描了一下空旷的路面。  
　周扬又感到什么东西压到肚子上似地隐隐痛起来。  
　“没什么，老毛病了。”周扬边说边观察这个怪怪的女人。他看见她脸被长发遮着，又背对光，看不清楚，尖尖的高跟鞋头微微翘着。  
　“你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周扬一听此言，立刻吓得后退几步，她……她……难道……  
　“哎，你的鞋上怎么有血呢？”  
　周扬吓得低头一看，真有殷红的血迹在皮鞋跟部上。这……这怎么可能，难道今天匆忙穿时没注意。周扬再一看这双鞋，竟吓得跌倒了地上。怎么会……怎么会穿上了它——厚底尖角的黄色牛皮鞋。  
　这双鞋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就一直没再穿，本来应该丢掉的，因为很值钱就放起来了。今天早班迟到了，随便找了一双鞋穿，没想到竟把它给穿上了。突然周扬想了起来，那天晚上他穿的就是这双鞋，当时应该是沾上了前妻李萍的血的。可周扬明明记得已经把所有的血迹都刷洗干净了啊，难道当时忘了擦洗鞋上的血。  
　周扬内心害怕极了。  
　“你……你到底是谁？”  
　“你说我是谁，你的鞋上还沾着我的血。”风一吹长发飘起，露出仅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那苍白而又熟悉的脸——正是李萍。  
　“周扬，我在这条路上等你十年了，白天我不敢动你。没想到你今晚穿上了这双鞋，就是鞋上的血迹把我给引了出来。周扬，你再看看我临死的惨状吧。”  
　李萍刚说完，她的头发立刻仰了起来，露出了满是血污的脸……青一块紫一块，还有皮鞋踩在上面留下的淤痕。突然，那张脸就像融化的雪一样塌了下来，化掉了，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团。  
　周扬“扑通”跪在地上。“对不起，萍，都是我不好，我老喝酒打你。那天我实在是醉了。我是畜生。我忘了你还生着病。我打了你。可我没想到会……会……”  
　“会什么？会把我打死，会用脚踩死我？”李萍脸上的血滴在周扬的手背上。那滴血立刻蔓延变大，直到流满了周扬的整个手掌。  
　“周扬，你再看看你是怎样害死我的吧。”  
　又是一滴血滴在上面。血掌立刻晃了起来。里面映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把女人踢到地上。女人想爬起来还击，男人就疯狂地用脚踹女的头、胸部、肚子、背上。女人在地上乱滚，想抓住男人的腿，可无济于事。男人脚上的鞋跟重头尖，一脚下去，女人身上就是一片血痕。男人显然是喝醉了酒，失去了理智。一会儿，女人不动了，男人也倒在地上呼呼睡去。  
　周扬看得心惊胆颤，冷汗湿了全身。  
“萍，我知道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十年前那晚我喝醉了。我也不知道我干了什么。”周扬说完，竟吓得呜呜的哭起来，“萍，我一直在后悔自己当时醉酒后的莽撞。”  
　“是吗？”李萍冷冷地说，“那再看看你清醒的时候是怎么干的。”  
　又是一滴血滴在血掌上……影像又清晰起来：醒来的男人吓得跌坐在地上。可他很快找来了锤头，拼命地朝女尸的头和身上敲了下去……  
　一会儿，他身边已是一堆碎肉和骨头。男人又把骨头敲碎……  
　最后男人就穿着那双还沾满血迹的鞋，把身上，衣服上，地板上的血迹都擦干净了。  
　周扬拼命地去擦手掌上的血，肚子却剧烈地痛起来。他想转身逃跑，却动弹不得像千斤巨石压在上面。  
　“周扬，你以为你把我的骨，肉和血清洗干净了。我就消失于无影无形了吗？我就没法向你报仇了吗？你错了。就是因为你鞋上的血还在，十年来我的魂魄才能留在人间，一直等到等到今天。现在你又恰好穿上了这双鞋，把我引到你身上来。真是老天开眼！”  
　周扬的脸都吓白了。没想到自己十年前的一个小小的疏忽，竟要了自己的命。周扬想俯身去脱鞋，可他已经没机会了，他刚俯身，肚子就剧痛起来。  
　“为什么？我的肚子怎么了？”周扬痛苦地问道。  
　“周扬，你想知道吗？你看我站在哪。”李萍冷冷地问了这么一句。  
　仔细地看啊，如果当时谁在场就会发现，在路灯下，周扬的影子正伸向李萍的脚下。而李萍正踩在上面。是的，是踩在上面！因为那影子竟没有落在李萍身上，而是铺展在路上，她刚好踩在影子的腹部。李萍跺了一下脚，周扬的肚子立刻钻心的痛起来。  
　周扬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难受个不停，原来是已经化成鬼的李萍一直踩在自己的影子上。李萍没有肉身伏魂，就不能直接伤害周扬的身体，但周扬晚上的影子却是和阴魂相通的，李萍可以通过周扬的路灯下的影子对付他。  
　周扬趴到了地上，想把自己的影子遮住，可他发现那影子竟像不属于自己似的纹丝不动，被李萍老老踩在脚下。  
　“求你看在夫妻的情份上放过我。”  
　“哼！”李萍猛踩一下脚，周扬“呀”地惨叫起来。  
　李萍尖尖的高跟鞋一下一下的踩到地上。  
　趴在地上的周扬开始还高声喊叫，慢慢地便没了声音，只有身体还在抽搐。  
　她的脚下竟冒出了血。血溅了起来，顺着李萍的腿向上爬。血爬到的地方就露出了骨肉。地上的周扬的身体竟越来越小。他的骨、肉，和血都被李萍的阴魂夺了过去。  
　夜更深了，风中夹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走夜路　 
夜路走多了，难免会遇上鬼  
　——题记    
　我天生胆小，怕走夜路。  
　只身走在夜路上，常觉得身后有什么跟着似的。乍着胆子回头看看吧，啥也没有。老年人说，人就是自己吓唬自己。  
　其实，我并不相信鬼神之说。尤其是步入中年以后，终日为生计奔忙。没功夫，也没心思琢磨神鬼之事。上班时，闲来无事，同事间听传一些荒诞不经的奇闻轶事，到也颇有兴致。可下岗后，就难有那分闲情逸致啦。  
　我和妻子开了一个小店。店小利薄挣钱不多，却总有事从屁股后面追着。没清根的时候。这个事刚忙出点头绪，那个事又在那里等你啦。偶尔还会冒出点想不到的事来，横插一杠子，搅你一把。  
　中午老家来电话，说母亲病了，让我抓空回去一趟。下午忙着上了些货，便把店扔给了妻子，我坐了最后一趟班车回了老家。  
　临行前，妻子跟我说，回家顺便找你那个八杠子打捞不着的表兄，把借咱那二百块钱要来。眼瞅着都快三年啦，这黑不提白不提的，算咋回事啊。  
　说起我这个表兄呀，还真是不沾一点亲戚边，也就是庄乡里攀论的。村里人管这叫“老爷庙”上论的亲戚。  
　他家姓钱，取名钱有。  
　好名配好姓，理应富贵一生。钱有嘛，“钱”有了，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可钱有的日子却一直紧巴巴的。也有人说,钱有的钱财都让名字给占去啦。生活中就只是穷困的份啦。细想想，也许是这个理。你看人家“宋任穷”，“任穷”——认穷，自认受穷，却当了中央干部。按此理，钱有当初要叫“钱无”就好了。话又说回来，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叫啥名子也不见得好使。同样是十月怀胎，可有人出生在洋楼里的“席梦思”上，或大医院的产房里，一降生就有穿白大褂的“天使”伺候着，张嘴就吃“皇粮”，就算是下岗也还有个最低生活保障线呢。可庄稼人呢，管出生都不敢叫出生，叫“落草”。就像一个瓜蛋子落在了茅屋土炕的谷草上，“嘎拉”一声就注册了一个地球修理工。这就是命。啥人有啥命，再好强的人，也争不过命。  
　钱有是个好强的人，宁肯身子受苦，不愿脸上受热，红脸汉子。大前年，他领着媳妇来县城看病让钱别了“象眼”来我家借钱。一个“借”字没出口，早把脸憋了个通红。手足无措的一副尴尬象，弄得我和妻子直不好意思。等他借了二百钱往外走时，不住地重复说，等完了秋就把钱送来。以至不留神让门槛子给绊了脚，一下趴在了阶石台上，嘴里还在说呢，等完了秋就把钱送来。可至今都完了两个秋啦，钱也没送来，且连个话都没有。为这事，妻子没少抱怨我。可我总不能为这二百块钱专程跑回老家上门跟人家去要吧？也不知这次回家能不能赶巧碰上他。可即便碰上了，人家要是不上赶着提还钱的事，我还能拉下脸来问吗？  
　班车只通到乡里。离老家还有七，八里的山路要走。  
　我出身农家，在山里长大。走路到不范躇。只是这时天已黑了，又没有个伴，孤身一人的走夜路，心里有点发虚。按说，我已是出了四十奔五十的人啦，早过了“不惑”，眼瞅着快“知天命”了，可偏就改不掉疑神疑鬼的怪毛病。走着走着，就觉得被什么东西跟上了。你快走，它就紧追；你慢行，他也忙随……我只好停下来，先稳稳神。可身后的脚步声却步步逼近，我本能地回了头，诈唬着喊了一声“谁”，脚步声立时止住了。借着疏淡的星光，我看到了一张模模糊糊的脸。  
　“模糊脸”叫了一声“表弟”，我的心里扑通一下落实了。细看了看，认出是钱有，便忙叫了“表兄”。  
　钱有说他是专程在这里等我还钱的。说话的空钱有早到跟前，把钱递了过来。我稍做推辞，他又急扯白脸地把钱塞进了我的衣兜，嘴不住地说：“都快三年了，再不还就忒不象话了。原说完秋就送去的，不想出了点变故给耽误了。后又想去，又不便登门。这回总算了了这桩心事。”  
　我又说了些“不急”、“忙啥”之类的客套话，便和钱有搭伴而行。两个人边走边唠家常，倍觉亲切。  
　月亮上来了，洒了一地的清霜。  
　走在如霜似水的月亮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多年不见如此清新明净而又缥缈朦胧的月色啦。  
　七八里的山路，不知不觉中就走过了大半。远处的几点灯火里，传来了一、两声狗叫。一下提醒我，已经到了离家不过三里之遥的上吊岭啦。  
　上吊岭，是个被人忌讳的凶地方。  
　岭上有棵歪脖子树，树上吊死过人。不过这都是早年间的事啦。或是受气的媳妇受够了气，或是让生活挤兑的没了出路的汉子，便来这里寻短见。一根麻绳往这歪脖子树上一搭，也不知吊去了多少孤魂野鬼。  
　如今，媳妇们早没受气一说了，庄稼院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人们活还活不够呢，谁还会闲着没事去寻死上吊啊。可“上吊岭”这名子却因深渊太深，叫顺了口，一直沿袭了下来。至于岭上的那棵歪脖子树，在“文革”时也曾有人想以“四旧”之名破除之，不料一经斧锯沾身，就有血样的东西流出。只好作罢，任其留了下来。也正因如此，时至如今，人们仍觉这里阴气太重。夜晚途径此处，心里总感到发毛，糁得慌。  
　好在今晚是明月当头，又有钱有做伴，我的心里还算踏实。  
　快到那棵歪脖子树下时，我有意放慢了脚步，等身后的钱有跟上来。不想钱有尚未到我身边，前面的歪脖子树下突然冒出了一顶高高的纸帽子，纸帽子下面是一张灰白的大脸，脸上的眉眼鼻子模糊不清，却张了血盆大口，口吐血红的长舌头直抵胸前——鬼！我本能地感到是遇上鬼啦，是一个摄人魂魄的吊死鬼。  
一阵山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冷战。接着就听到了颤微微的话声：“过路的听着，我是钱……钱……有。想活命，就留下身上的钱财，要不，我就抓你做“替死鬼”……”  
　话声断断续续，底气不足，婉若游丝，却声声侵人骨髓，让我不寒而栗。恰这时，钱有到了身旁。我偷偷用胳膊去碰他，想借此壮壮胆。可钱有没理我，而是上前几步，一把抓了“吊死鬼”的胸脯喝道：“你刚才说你是谁？敢再说一遍吗？”  
　“吊死鬼”一下瘫软在地，直给钱有磕头叫爹。直到钱有怒不可竭地喝了声“滚”，才如蒙大赦般地“滚”了。急急如丧家之犬，慌慌似漏网之鱼，倒象是它遇上鬼了。  
　好个钱有，居然把鬼给吓跑了。我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却发觉钱有阴沉了脸，忧心忡忡地说：“咱们走吧。”  
　月亮不知啥时候钻进了云里，脚下的山路和我的心里同时蒙上了一层迷茫。  
　快到村口时，钱有停了脚步说，他已不在村里住了，不便陪我进村，就此和我道了别。我想他可能在村外盖了新房，看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穿街过巷的脚步声，惊起了一阵狗叫。先是一两家狗叫，紧接着就是全村的狗一起吵嚷。  
　等我伴着狗叫声进家时，母亲正好站在门口张望呢，大概是听了狗叫出来看动静的。我喊了声“妈”，冷不防地吓了母亲一跳。  
　母亲骂了一句“冒失鬼”，便开始抱怨我贪了黑，也不知给家来个信，让你弟弟去接接，让人不放心……  
　我见母亲不像有病的样子，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可母亲却象撒了谎的孩子似的直端祥我的脸色，有些局促不安。还讪讪地说：“其实也没啥大病，就是上岁数的人没出息，日子多了看不到你们，就觉着心里空的慌……”  
　说话的空，住在西院的弟弟和弟媳妇过来了。  
　母亲和弟媳妇忙着给我做饭，弟弟陪着我闲唠些家长里短。东拉西扯之间，我便有意把话头引到了钱有身上。不料没等弟弟搭茬，母亲在厨房抢了话头拦到：你俩没事闲着提他干啥。  
　我说：“我今晚和钱有搭伴一起回来的，可到村口时他却说不在村里住了，他是不是在村外盖了新房……”  
　没等我把话说下去，弟弟的脸上一下没了血色，就听母亲说：“别瞎说，一准是你黑灯瞎火地认错人啦。”  
　弟弟的神情和母亲的话让我莫名其妙。我说：“不可能认错，我俩又说又唠地走了一路，他还还我二百块钱呢。”  
　母亲不再言语，弟媳妇却低声叫弟弟去关了大门。  
　弟弟神色慌张地关门回来，才压低了嗓子悄声告诉我说：“钱有早在两年前就没了，是在上吊岭的歪脖子树上吊死的。”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不过我并没觉出怎么害怕，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饭熟了，我还在呆呆地傻愣着缓不过神来。母亲一边崔着我吃饭，一边说：“没事的，啥事只要是说破了，就没事啦。趁着吃饭把事都说出来，就着饭菜嚼碎咽下去，百病不犯。再者说拉，你对钱有有恩，他也不是那恩将仇报、不知好歹的人。钱有活着的时候，可没少在我跟前叨念你的好。说他媳妇去县里看病时，多亏了你借给他的二百块钱啦，可顶了大事了。钱有这孩子仁义，媳妇也懂事，会过日子，就是老天不长眼，咋就偏让她得了个糟钱的病。为了给媳妇治病，钱有也算把劲使到家了，花光了家底不算，还拉了一屁股饥荒，可到了也没能把人治出来。多好的一个媳妇呀，抛下三个孩子说走就走了，剩下钱有，又当爹又当娘，还得从牙缝里勒着攒钱还饥荒。偏偏房漏又遭连阴雨，黄鼠狼专咬病鸭子，好不容易口积肚攒了点钱，又让哪个挨千刀的给偷去了。钱有这孩子的心缝也是忒窄，就为这么点事寻了短见。一个大老爷们，咋这没出息呢？过庄稼日子，谁还没拉过点饥荒呀，慢慢还呗。天总比树叶长，打竹板还翻上下呢，挺挺也就过去了。他一走倒是省心啦，可扔下三个没成家的孩子，这日子该咋过呀……”  
　这一夜，我失眠了。直到鸡叫三遍时，才酝酿了点睡意，可眼皮子刚觉得发沉，就被村里谁家传来的一阵哭声惊醒了。隔着窗户听见当街有人在议论，好像是村里死了人，恍惚间似听有人窃窃私语，说死的人胸脯上有五个大黑手印子，是让鬼抓死的……吃早饭的时候，弟弟告诉我说，死的是钱有的大儿子。我的心里不由一沉。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回了县城，又带着沉重的心情去掏衣兜里那钱有还的二百块钱，跟妻子复命。可掏了半天，只掏出了一把纸灰……        
　碧环魅影　 
那张雪白粉嫩的脸蛋上浮起一片红晕，分外迷人。  
　“女人脸红是想老公。”联想到韦小宝这句名言，郑帅不由得心花怒放，“看来这次总算搞定了。”  
　“冰肌雪肤”那片迷人的红晕还没从小脸蛋上散去，只见她低着头，莺声燕语般地轻轻说出了：“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类似的场景在《灌篮高手》中出现过，只不过樱木花道如火山爆发一蹦三尺高，而我们的男主人公郑帅却是手捧鲜花一动不动呆立当地状如白痴。  
　真情告白又一次无疾而终。这是六月份里大一男生郑帅在入学一年中第五次求爱宣告失败。  
　第一次是在军训的时候，九月份里张家界还是酷热难当，学旅游管理专业的郑帅对同系同排的一“邻家小妹”一见钟情，并于相识四小时零十八分后口吐心声，换得的却是“邻家小妹”细声细气却又信誓旦旦的声明：“大学四年绝不谈恋爱。”  
　出师不利似乎并没有给郑帅造成多大打击，当晚喝个大醉酩酊第二天立马又精神焕发。可郑帅那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还是受到了些许伤害——三个月后亲眼目睹“邻家小妹”与一高大猛男携手漫步于月明星稀之下。  
　第二次爱上一“眉眼如丝”。无奈“眉眼如丝”告知真相：“已有男友远在他乡。”并明确表示——“身在两地，心系一线。”面对美女眉眼之间流露出来的坚定，郑帅只得悻悻退场。  
　入学不到三个半月就有两次爱情夭折。失败者痛定思痛，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得出的结论就是缺乏“浪漫”。于是立马展开行动。  
　这次是元旦舞会上邂逅一“窈窕淑女”。两曲舞之后，郑帅与美眉由舞厅转移到了户外。面对美女，头干脸净，西装革履的郑帅意气风发，充满感情吟出了：  
　“今晚的夜色是多么的美啊！在这朦胧的月色之中，在这灿烂的星空之下，让我们翩翩起舞吧！”  
　当这段充满抒情浪漫色彩的朗诵完毕之后，“窈窕淑女”落荒而逃。只剩月色依然朦胧，繁星依然灿烂，衣冠楚楚的郑帅独自一人傻傻地站在那里。  
　都说“事不过三”，可郑帅颇有几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勇气与毅力，抑制不住内心深处对美女的热爱，于是出现了第四次。  
　这次是位“温柔可人”。可郑帅还没来得及把心事当面付于美人，就听得“温柔可人”派人传出话来：“对未来男友的要求是又高又帅又有钱！”  
　得到消息的郑帅掂量掂量自己，立马就灰溜溜了。  
　正如我们前面已知晓了，六月份里是第五次。  
　这次郑帅有点小开窍，懂得“精神文明建立在物质基础上。”于是买来九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并附加一句“爱你一万年”，然而……  
　五次求爱五次遭拒，郑帅备感郁闷。惦量着自己也不差吧。虽人不如名是“真帅”。但也绝不“真丑”。个子不算太高，好歹和天王刘德华一般身高；长相不算太帅，起码和大明星成龙有三分相似。自信看美女颇有眼光，可美女们偏偏都看他颇没眼光，竟没有一个红颜巨眼识人，看得上他郑帅。  
　“冰肌雪肤”事件后第六天，郑帅独自一人游荡于风景区边缘，竟意外“触电”，而且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电击”——“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身材略显瘦弱，可在那身普普通通的白衬衫蓝牛仔裤的包装下却别有一番韵致。乌黑亮丽的秀发被一根鹅黄丝带轻轻挽住。女孩缓缓转过身来，郑帅那颗红心更是大跳特跳：小巧精致的美丽脸庞上流露着纯净无暇与幽静娴雅，还有些许淡淡的忧郁，以及周身显现出来的那种楚楚可怜。  
　郑帅站那里已是失魂落魄了。  
　面对郑帅异样的眼神，女孩垂下了眼皮（单眼皮，却是无比清澈的一双秀目）。转过了身，走开了。  
　郑帅不觉跟了上去。  
　发觉有人跟随，那张秀丽的脸庞转了过来，明显带有愠色。  
　郑帅讪讪地停住了脚步，正在犹豫跟还是不跟，就听得一声惊叫，女孩挂在脖子上的手机不翼而飞，两痞子模样的小青年拔腿就跑。  
　郑帅只看了一眼那张失色花容就不再犹豫，奋勇真追抢劫者。全然不顾单枪匹马的局势以及自己并不强壮的体格。  
　这一追歼的结果是十分钟后在一四下无人的阴暗旮旯里追逐者被两被追者打倒在地。四分半后两匪徒扬长而去。又过八分钟，趴在泥地里蓬头垢面鼻青脸肿的郑帅挣扎着好不容易爬起来，两个社会小青年总算手下留情，郑帅没少要筋也没断根骨。只不过皮开肉绽挂了点小彩，另外就是少了兜里几块钱多了身上几大块瘀青。  
　大约花了半小时，郑帅一瘸一拐一步一个脚印挪到了邂逅美人的地方，却已是“芳踪无觅处”。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晚霞映满天，六月的张家界酷热难当。汗珠从额头上流下，从鼻梁上滑过，流经伤口处有些疼。可郑帅内心更多的是怅然与苦涩。不顾自身安危奋勇追敌遭此恶果，受点伤不算什么，可她就这样消失了、不见了。  
　摊开手心，里面一碧绿的玉环，似乎还带有温润的体温。玉环是匪徒掉落的，可郑帅认定是那女孩之物。系在碧环上的黄丝线被扯断了。一定是那两匪徒从女孩身上扯下来的。  
　郑帅捏紧了手心，总有一天碧环会回到主人那里的。  
　当晚郑帅“披红挂彩”的回了学校不免遭遇众人的大惊小怪。郑帅不愿实言，就随口胡说八道一番。也不管大家似信非信，一头钻进被窝蒙头大睡。  
“爱情”上屡屡遭挫使郑帅原本决定不再将自己“邂逅”随意告之他人。可郑帅还是忍不住跟相铺的兄弟说了。  
　“她穿得那么朴素，可又是那么的漂亮。”郑帅努力找词来形容，“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点缀在朴素衣服上的一朵鲜花！”郑帅为自己有此“绝妙佳句”兴奋不已，“就好像是一朵水仙花，像水仙花那样的美，那样的动人，那样的……”  
　溢美之辞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敲了一记。  
　“你干嘛打人？”郑帅直跳了起来。  
　“让你醒醒呗。”下铺兄弟一脸的悲天悯人，“真有这么正点，是轮不上你小子的。”  
　郑帅摸摸后脑勺，不置可否。  
　郑帅从此时常去风景区附近四处溜达。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可就是见不着那朵“水仙花”。  
　她就像是一颗流星，在郑帅心中划过一道最闪亮的光芒，然后消逝了，不见了。  
　很快放暑假了。郑帅无奈背负行李回了老家。无所事事的两个月倒也转瞬即逝，郑帅又回到了花花草草的校园。  
　开学没几天就是一室友的生日。酒席上觥筹交错，杯盏叮当。人人把酒言欢，独郑帅一人喝着闷酒。  
　两桌酒席上都是成双成对，惟郑帅一人系“单身贵族”。  
　有道是“举杯浇愁愁更愁”。一杯又一杯酒下肚，郑帅想着只见过一面的“水仙”，俞加愁苦。  
　等杯盘狼藉已是深夜，人们纷纷告辞。郑帅已是喝得两眼通红了，可这当口没有哪个哥们会送兄弟回去，大家都有要送自己的女朋友。结果郑帅也只能稀里糊涂东倒西歪地自己趄趔着走回去了。  
　还没等到撑回宿舍就内急起来。醉得东倒西歪的郑帅总算还没神智不清到就地解决，摸到就近一片小树林。解后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郑帅打了个充满酒气的饱嗝正待离去，忽听得不远处一阵悲悲切切的哭泣声。  
　夜深人静有此女子悲凄哭声，本属异事。可郑帅醉酒之中并未多想，而是闻声寻去。  
　出了小树林就是学校那片湖水。一女子面朝湖水抱着肩膀坐在岸边正哭得伤心。黑暗之中只见她哭得双肩抖动，似乎有满腔悲伤苦痛，身子更是弱不禁风。  
　郑帅是醉了，可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白衬衫蓝牛仔裤，以及那个楚楚可怜的背影。  
　是她！  
　若在平时郑帅断不敢“唐突佳人”。可如今“酒仗三分胆”，郑帅踉踉跄跄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佳人身畔。  
　感觉到有人在畔，“水仙”抬起了头。哭声悲切的脸上却不见泪痕，只有满面戚容，一张脸没有血色，格外惨白。  
　但她还是很美。  
　郑帅咧嘴一笑却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你。”“水仙”说完就转过了头，声音很清冷。  
　“原来你记得我。”郑帅晕晕乎乎中也不禁高兴起来。  
　“水仙”不答，也不再理他。  
　郑帅倒也毫不在意，只是手忙脚乱地从脖子里取下一件东西递了过去——是那件碧环。  
　“知道是你的东西所以一直戴在身上就盼着能把它还回去。”  
　“水仙”不接，只是说：“怪不得你能看见我。”  
　“那玉已沾染了人气，我也不能要了，你先留着，也许以后有办法。”  
　此时的郑帅稀里糊涂却也觉得女孩话里透着奇怪。愣愣地瞅着手中玉环再一抬头，“水仙”已不知所踪。  
　邪门了！郑帅还没来得及多细就觉得眼皮沉重之极，一合眼，竟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阳光刺眼，鼻头似乎被舌头舔着，耳边还有淅淅淋淋的声声。郑帅一睁眼，赫然一对铜铃大小的眼睛在瞪视着自己，再一定神，原来是一条哈巴狗！还是一条全身肮脏不堪的流浪哈巴狗！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郑帅“啊”一声大叫整个身子往后靠，不想“卟嗵”一声落入湖水中。原来他睡在湖岸沿边！  
　那只流浪狗似乎对面前发生的事故浑然不解，把那只肮脏的狗头歪在一边看着水中挣扎的郑帅，然后又“汪”一声叫了出来。  
　等郑帅狼狈不堪的从湖中全身透湿地爬出来，那只闯祸的流浪狗早已一路撒着欢跑开了。  
　“还好狗不吃人，不然鼻子也得被咬下一块来。”回想初醒时分不禁暗自庆幸。可突然想到“狗改不了吃屎”这句名言。  
　“天哪，那脏狗不会是刚吃过屎吧。”想到此处，不禁摸了摸湿漉漉的鼻子。  
　回到寝室细想昨晚状况，回忆那个湖边悲伤恸哭的“水仙”，郑帅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在作梦。  
　然而当晚他还是忍不住信步踱到了湖边。  
　湖畔树林草丛深处总有几对“鸳鸯”正入忘我之境。形单影只的郑帅不方便到处乱走，只在昨晚昏睡之处小范围徘徊，同时手也不闲着：左右上下地拍打着那些该死的蚊子。  
　“都九月份了湖南的蚊子还是这么一拔接一拔，也不知道那些躲在暗处的狗男女怎么受得了。”  
　“汪——”一声。郑帅猛回头，“水仙”近在咫尺。脚下还卧着那只脏小狗。  
　“果然……果然是你。”愣了好半天这才不大顺畅地说出了这句话。  
　“水仙”不答，白得异常的脸被月光照着，愈加清冷。  
　“你也在这里上学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你不是你们学校的。”“水仙”终于说话了，“就校园里还安稳些，外面乱。”  
“在这人世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停顿半响，又说，“我无处可去。”  
　女孩的话里透着奇怪，郑帅忽然觉得，这女孩本人周身透着奇怪。  
　她似乎和两个多月前初见有了很大不同。上次她是那么美，又是那么的楚楚可怜。可在，仍然很美，只不过……  
　郑帅突然想到一个词——诡异！  
　郑帅盯着她的眼睛——上次是无比清澈，可这次……是“深不可测”，郑帅只觉得身上有股寒意。  
　“无处可去，怎么会呢？”郑帅强笑道，“你总有家吧，你可以找你的父母。再说，你一个女孩子总是孤身一人，也不安全。”  
　“我母亲已不在人间了，父亲又不要我。我没有家。”女孩低下头，“我无处可去，已经成了孤魂野鬼。”  
　郑帅只觉得头皮发麻：“你在说什么？”  
　“我……我被推下了悬崖，可我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去，我要找他问个明白。”  
　“三更半夜你开什么玩笑？”郑帅只觉得手足冰冷，可还是不敢相信，“你是在开玩笑吧，这玩笑可不好玩。”  
　女孩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幽怨凄苦，复又低下了头：“对不起，吓着你了。”  
　郑帅刚想松口气，又听到：  
　“我一上来就遇到你，玉环又在你那里，所以你能看到我。人世间也许只有你能帮我。”  
　郑帅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卟嗵卟嗵狂跳，似乎要跳出胸膛。想逃，可又迈不动脚步。天气还很热，可上下两排牙齿却也开始不停打架。  
　“真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吓你。你别怕，虽然我是鬼，但我绝不会害人。”说着，从暗处走了出来。  
　郑帅低头看地上，路灯下面果然没有她的影子。不由得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一路狂奔出去，在一株桂花树旁站定。郑帅弯下腰，一手支树大口喘气。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桂花香，闭上眼片刻再睁开，一颗心仿佛停止了跳动：女孩——不，女鬼赫然站在他面前！  
　郑帅站立不住摔倒在地，只觉得肝胆欲裂无力奔逃。只是两手撑地一边往后挪一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吓人，我没有害你，你找害你的人去，不要来找我。”说着忙摘下一直挂在脖子里的玉环奋力扔去，“我和你再没关联了，人鬼殊途，不要来找我！”  
　说完转身连滚带爬就要逃开。  
　突然身后传来哭声。郑帅忍不住回头看，只见那女鬼抱着桂花树哭得双肩抖动甚是伤心，也很可怜。  
　郑帅从来最怕女孩子在他面前哭泣。此时虽说哭得是一女鬼，却也是美丽而又楚楚可怜的女鬼。不知怎么的，郑帅只觉得内心的恐惧一下子消减了十之八九，取而代之的，是怜惜，对这位“水仙”女鬼的怜惜。  
　他慢慢地挪过去，捡起地上的玉环，对着树旁那个背影叫道：“喂——”女鬼不答，只顾自己哭得伤心。  
　郑帅仗着胆子伸手在对方肩头一拍，不想拍了个空，一个趄趔差点摔地上，郑帅这才想到鬼魂没有肉身。女鬼慢慢回过头来——哭得这么伤心，还是没有眼泪。  
　“你的玉环。”郑帅定了定神，把玉环递了过去。  
　“我说过了，上面有了人气，我不能拿了。”  
　“可这……”郑帅没了词。  
　“你先拿着，也许以后有办法。”  
　郑帅不解，可也不再多问。犹豫片刻，还是把玉揣兜里了。  
　好在这女鬼绝不面目狰狞。生前模样儿讨人喜欢，死后却也惹人怜惜。  
　郑帅忽然觉得这“水仙花”一般的女鬼一点儿也不让人害怕了。  
　人鬼相对，半日无言。  
　还是人首先打破了沉默：“不知如何称呼？”  
　“夏可。”  
　“生如夏花，楚楚可怜。好姓好名，当真人如其名。”郑帅忙不迭赞叹。  
　夏可低头抿嘴一笑。  
　郑帅呆呆地看着：“真可惜。”  
　夏可依旧秀美的眼睛里透着迷惘。  
　“你这么可爱的女孩，死了真可惜。”话一出口郑帅就知道说话欠妥当，“我是说，咳……是哪个混蛋，不，是哪个混帐王八蛋把你这么个女孩子害死。”  
　夏可垂下了头，半日，方答：“是我男朋友，是他把我推下了悬崖。”  
　郑帅瞪大眼睛，又倒吸口冷气：“你男朋友是瞎子还是傻子？”  
　夏可一双秀目怔怔地望着他，浑不明所以。  
　“不瞎不傻怎么会把你这么美丽可爱的女朋友推下悬崖？”郑帅连连摇头，只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我不知道。他说让我站在悬崖边上拍照，我不敢，他还骂我胆小。后来起了浓雾，我什么也看不见，就被推下了悬崖。浓雾之中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是他的手。”夏可说着说着用手捂住了脸痛哭失声。  
　郑帅站在旁边不知说什么好。  
　渐渐地，哭声止住了。  
　郑帅没话找话：“你家人呢？你出了事，让他们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夏可惨白的脸上现出了凄然之色：“他们不会在意的，只有母亲疼我，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了我。后来她去了，这个人世间，再没人会为我的离世而伤心流泪了。”    
　1986年，大连市一家医院妇产科，一个小粉团般的漂亮女婴来到了人世间。女婴粉嘟嘟实在可爱，喜坏了医院护士小姐们。但就这么个小可爱也没能改变夏家人拉长的面孔。  
女婴后来取名为夏可，也是夏可之母林瑶所取。  
　夏可本不该来到世间，按照夏家之意。夏可的父亲夏建国是一脉单传，此外夏家就只有一对姐妹花。美丽柔顺的林瑶被娶进门，夏老太太就一心抱到孙子，好续夏家香火。然而天不随人意，林瑶两次怀孕两次女胎，正赶上计划生育，压力之下只得含着眼泪去医院做了流产。  
　两次流产给林瑶身心带来巨大伤害，柔顺的林瑶也只有隐忍不发，第三次怀孕不想又是女胎。  
　按规矩孕妇应做第三次流产。然而谁也没想到一向柔顺的林瑶竟也会抗拒，没有哭闹也没有人撑腰（林家只林瑶一人），林瑶柔顺的外表下却也有颗坚定的心。  
　前两次流产留下的后遗症以及孕期来自夫家的委屈使躺在手术台上的林瑶九死一生，剖腹产生下了夏可，却被告知产妇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  
　打夏可记事起就知道，全家只有妈妈才疼自己。奶奶总是一副冷面孔，两个姑姑也不爱理人。即使是爸爸，总在外面，回了家也总没好脸色。从夏可懂事起就知道，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子，那么一切就不都不同了。  
　夏建国没有文化，可也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那个特殊历史背景中倒卖摩托发了家。就在许多姑娘大婶羡慕林瑶好福气的时候，在昆剧团唱旦角的林瑶背叛了富有的夫家，和团内穷困的剧作者结合了，那一年夏可六岁。  
　离婚顺理成章。林瑶的行为让夏家人在当地丢尽了脸面。无钱无权的林瑶无力要回自己的女儿，只得含泪撇下了夏可。最后一次在夏家，林瑶把一个丝线串起的碧绿玉环戴在女儿细细的脖子上，流着泪在女儿耳边说：“这玉环本一对，妈妈一只，可儿一只。总有一天，玉环会重逢，到时便是母女团圆之日。”  
　年幼的夏可没有完全明白妈妈的话，只是哭着搂着妈妈的脖子不肯撒手。最后爸爸硬生生把小夏可从妈妈身上拉开，林瑶也被人粗暴地推出了夏家大门。  
　在小夏可面前，爸爸恶狠狠摔上了那扇门，回过头对自己女儿说：“记住，永远也不要学那个贱女人。”  
　从此，夏家对林瑶的称呼只有一个：“贱女人！”  
　很快夏可有了新妈妈。不像童话中邪恶的后母，新妈妈对夏可竟有些讨好式的亲近（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过了很久夏可才明白：新妈妈是一个聪明而又爱面子的女人，她容不得别人挑她的刺。  
　新妈妈进门不到一年就生了个小宝宝，是男孩，全家人立刻把所有热心与关爱统统给了那个“夏家香火”。夏可从此更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当然，夏可吃穿是不愁的。夏家很有钱，而且财富在不断积累。夏建国早已买了一进大院自立门户。然而男主人常常在外作生意，女主人常常在外打麻将。至于两个小主人，男孩子常常在他奶奶那里接受宠爱。剩下夏可除去上学，回家就被保姆锁在屋里（夏建国的意思，省得小孩子到处乱跑惹麻烦），保姆也乐得逍遥自在。  
　男女主人常常忙得彻夜不归，偌大屋子就只夏可独自一个小女孩。小保姆无人管束，也总是懒得做饭。屋子里饮料、水果、零食不断，夏可饿了就随便抓把吃食塞嘴里，渴了就找个瓶瓶罐罐打开。除去在几间屋子里到处东摸摸西看看，就是趴在窗口望着外面的世界。其实也看不到什么，窗外就是自家大院。常常听到围墙外面小孩子嬉笑打闹，夏可也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想像着自己变成蓝天中的那只小鸟，自由自在地飞呀飞。很多时候也会望着院子里拴得那条黑贝。夏可觉得自己就像那条德国黑贝，好吃好喝。却被一条铁链拴着，只能局限于方寸空间。然而黑贝偶尔也会上街逛逛，夏可却连这个权利也没有。自打妈妈离开，再没有人陪夏可逛过街。  
　从小到大，夏可没有一个朋友。  
　她又如何交得上朋友呢？学校里沉默寡言，回了家又被禁闭在房中。  
　林瑶和那剧作者结婚后双双去了广东，在那边生活也并不如意，看昆剧的人不多了。然而隔一段时间林瑶总会千里迢迢寄包裹给自己的女儿。夏家人收到包裹倒也不会隐瞒，把东西扔给夏可不忘说一声：“那贱女人又寄东西给你了。”  
　末了总要嘲笑：“看看那贱女人都寄了些什么玩意，穷酸气。”  
　夏可只是默默地把包裹抱回自己的卧室，她如母亲，生来柔顺，从来不晓得过且过与人争吵。  
　然而再柔顺的外表也有爆发的一天。夏可十五岁这年一场车祸夺去了林瑶的生命。一个姑姑告诉夏可这一消息还不忘添一句：“这就叫做报应。贱女人果然有这一天。”  
　夏可霍一下站起来盯着面前这个幸灾乐祸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听着，她是我妈妈，不是什么贱女人！”  
　说完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重重的关上了门。  
　那位姑姑自感没趣，鼻子里哼了声：“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又回头交待自己兄弟：“以后管这丫头紧点，小心以后学她妈没好下场。”  
　夏建国不吭气。  
　卧室里孤独的女孩趴在床上无声的哭泣，泪水浸湿了大半个枕巾。  
　有道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夏可长到十六岁就已经出落得如同鲜花初放。长期被锁庭院之中使她不通世故、拙于人际。却也造就了她那幽静娴雅、清纯脱俗的气质，相较同龄那些漂亮女孩，夏可更具一种出尘之美。  
　夏可没有什么朋友，却有众多的追求者。这个心无杂念的纯净女孩已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就常常收到那些热情洋漾的纸条信件，常常遭遇男孩多情的目光，身后也总少不了那些躲躲闪闪或明目张胆的身影。起初也会受惊吓，逐渐心态平和，最终若无其事。夏可不再把那些男孩子的“多情”放心上。她只想考上大学，离开家，离开夏家这个冷漠无情的牢笼。  
夏可十八这年考上了大学，然而还是留在了大连，没有飞到更远更广阔的天地。夏可知足了，起码不会有人再把她锁在屋里了。  
　搬到学校，与家里惟一的联系就是金钱了。这时的夏建国已挣得百万家产，夏可不是个大手大脚的时髦女孩，所以她的帐户上总有花不完的钱。然而夏家人也仅限于此，对这个刚刚上大学的女孩几乎不闻不问。对于大学生来说，钱给的并不少，他们认为这样已经足够。  
　尽管在同一座城市，节假日里夏可也不回家，家里倒也不来电话催。同寝室的女生们很快发现这个漂亮女孩沉默而古怪，不愿搭理人。逐渐地，寝室里没人再搭理她了，时间长了，大家几乎忘记了她的存在。夏可不以为意，她已经习惯了被忽视。  
　大学里漂亮女生是个宝，夏可的美丽使她无法被异性忽视。面对踏入大学校门以来蜂拥而至的追求者，这位古怪女孩不为所动，直到遇到阿鹏。  
　是元旦假期一场急性阑尾炎让阿鹏闯入了这个孤寂少女的生活。病痛发作时寝室里已是空空荡荡（其她女生结伴出去玩了）。夏可没有求助他人，揣上一张银行卡就忍着病痛往校医院走。然而走到半路上就支持不住蹲在地上起不来。  
　是阿鹏这个英俊的大男孩把病重的少女背到校医院，并在医院打点、处理好一切。手术、住院的全过程也是他自始自终陪伴在夏可身边。为女孩买来滋补品，细心地削水果、和她说话解闷……。身边这个大男孩就像个大哥哥一般。躺在病床上的夏可从未得到过如此细心而周到的关爱。  
　阿鹏看上去二十来岁，小伙子长得很精神。夏可起初以为他是大三或大四的师兄，很快就知道他原来是是学校里那片建筑工地上的包工头。这一真实身份并没有在女孩心中产生任何影响。看着阿鹏在身边细心而笨拙地削着苹果皮，夏可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七天后病人就出院了，手术后的夏可回到寝室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没人知道失踪几天的室友是在医院里躺着。但也有略带惊讶地发现此时的夏可容光焕发，脸上时时漾着笑意。  
　从此以后阿鹏成了夏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人物。在女生宿舍楼门口、在建筑工地、在草地小径……，到处都有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夏可向来沉默寡言，但在阿鹏面前，她快乐而健谈，时时大笑。女孩没见过世面的话也常常惹得阿鹏大笑不已。  
　一个月后，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纯真的女孩主动献出了她羞涩而又深情的初吻。阿鹏却像吓了一大跳似的连说“不行”。  
　“你是大学生，而我只是个包工头，这样不行的，我配不上你。”  
　望着他那张英俊、腼腆、又惊慌失措的脸，单纯的夏可心都快融化了，针对阿鹏“自惭形秽”式的推托言辞，她只说一句：“只要我们是相爱的，其他都不是问题。”  
　这就样，阿鹏成为了夏可的男朋友。  
　一星期后，夏可来到了阿鹏租赁的小屋。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女孩变成了女人。  
　事实上阿鹏在这方面是个很有经验的男人，他的投入使夏可认为他很爱自己。对性的迷恋使夏可一度认为自己是个坏女人。她就这样带着罪恶感和羞耻感迷恋其中不能自拔。幻想着永远躺在阿鹏那坚强的臂弯里直到地老天荒。  
　陷入情网的夏可一度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没过多久不幸降临，夏可怀孕了。  
　同时由于对恋爱的过分痴迷使她无暇顾及学习，出勤率，查寝，亮起了红灯。学校发出了警告。  
　更糟的，是夏家人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悉这些事情。夏建国黑着脸怒气冲冲来到校园给了自己女儿一个响亮的耳光：“你丢尽了我的脸，当真有其母必有其女，我没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在暴跳如雷的粗鲁父亲面前，夏可一言不发，惨白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回头却在男友怀里哭了个肝肠寸断，不停地说着：“带我走，离开大连，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几天后，夏可在阿鹏的陪伴下来到一所私人诊所作了人工流产。没有上麻药。在年轻大夫冷漠的眼神中，冰冷的器械慢慢伸入体内，夏可抓住了阿鹏的胳膊。没想到竟是如此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她没有喊叫，下嘴唇被咬出了血，指甲掐入了肉里。  
　手术后夏可原本瘦弱的身体一下子虚脱了。然而她只休养了三天就随男友登上了南去张家界的火车。  
　单纯的夏可把这看作“私奔”，以为阿鹏是因为全心全意爱着她才会因她而抛下了大连的一切。事实上是阿鹏恰巧在这时因赌博欠下了一屁股债这才不得不跑出来躲债。夏可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夏可也不会想到，“躲债”演变成“私奔”，不过是因为男人乐得有女人陪伴。  
　阿鹏是个真正的“情场老手”，更是“高手”。那张时时“羞涩腼腆”的英俊外表下，竟是老谋深算的内心。  
　抵达张家界，一下火车，夏可见到阿鹏所说的那位“表姐”——一个浓妆艳抹一脸戾气的女人。  
　阿鹏叫这位“表姐”红姐，夏可也跟着叫红姐。红姐把夏可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然后冲阿鹏嘴角往上一翘，笑了。  
　在红姐的安排下，夏可和阿鹏住进了一栋破旧楼房内十平米的小屋。当时是五月下旬，天气已经闷热。小屋似乎许久没人住过了，散发着一股霉味，窗户一角还结有硕大的蜘蛛网，不时还有黑色的蚊子光临驾到。然而在夏可看来，这个小屋已远远胜过夏家那个装璜豪华的大屋。只要是和阿鹏在一起，再艰苦的地方也是天堂！  
当晚阿鹏要去会朋友，所以小屋只剩夏可一人。这个单纯的女孩从来也不会多想，长途劳困使她很快进入梦乡。  
　夏可做梦也不会想到，那天晚上阿鹏丢下她一人，却是和红姐在一起。  
　在红姐那宽敞舒适的卧房里，脸上敷着青色面膜的女主人身穿一件桃红色睡袍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微闭着眼，享受着身旁帅小伙子老练而周到的服待。  
　半响红姐睁开眼，瞅着地上的阿鹏从鼻子里哼一声，冷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小子有好事也不会想到来找我！是不是赌钱又输了？”  
　蹲在地上的阿鹏有些尴尬，只得从脸上挤出个笑容：“凡事都在您手里面掂量着，这不，大老远投奔您老来了。”  
　话刚说完，就被一脚踹地上了。  
　“我哪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弟，你要真是我弟，哪能成这德性？”  
　阿鹏从地上爬出来，自个儿笑笑不说话，站在那里大气也没出一声。  
　红姐闭上眼睛不再理他，好一会儿，又睁开了眼，斜眼瞅着规规矩矩站一边的阿鹏：  
　“有笔大买卖想不想做？”  
　“那还用说，当然想。”阿鹏赶忙点头。  
　“只怕你没那个胆子。”红姐嘴角向上一扬，笑了，又说：“是卖粉儿，敢不敢？”  
　阿鹏一愣，但迟疑只是须臾间，立刻点头：“敢！跟着红姐干，有啥不敢。”  
　躺在沙发上的女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又笑了。半响，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  
　“你小子果然有两下子，那么年轻水嫩的学生妹也能被你大老远拐带出来。”  
　“她可是心甘情愿跟我的。”阿鹏邪邪地一笑，“别的不敢说，这方面我阿鹏的确是有两下子。”  
　红姐斜眼瞅着他，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很快，整个卧室里回荡起了红姐那夸张而放浪的笑声。  
　最初到张家界的一段日子，夏可是快乐的。自己和阿鹏两个人，就构建起了整个世界，（夏可的整个世界）。然而，几天后，他呆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夏可问起来，阿鹏就说是在和朋友忙生意，问是什么生意，阿鹏就胡乱搪塞几句，再问，就懒得回答，脾气也不大好了。夏可不再多问，毕竟自己那张银行卡上的钱越来越少了。  
　六月初的一天晚上，阿鹏带女友去红姐家参加派对。一进门，一股汗热气息扑面而来，红姐那大而豪华的客厅里烟雾缭绕，十多个男男女女在昏暗的灯光下就着劲乐疯狂地扭着身躯。夏可也去过学校的舞厅，但从未到过如此混乱不堪的地方，她瞪大了眼睛，想往后退，却被身后阿鹏推了进去。  
　两人一进门，女人们都在看阿鹏，男人们全都色迷迷地瞧着夏可。夏可硬着头皮往进走，没有去参加那些劲舞的群众，而是径直走向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人坐了下去。  
　阿鹏没有陪夏可，而是兴高采烈地加入了狂欢的人群。  
　夏可远远望着人群中的阿鹏在几个女人的簇拥下疯狂地舞着，舞到动情时，一把扯下了身上的T恤，露了由上半身汗津津而又发达健美的肌肉，周围响起了一片女人的笑声和叫声。  
　夏可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  
　突然一张肥腻的脸凑了过来：“小姐是不是很寂寞啊，让你来陪你好不好。”  
　看着凑到面前那张因笑而挤成一团的肥脸和露出的一口黄牙，夏可一下子捂住嘴这才没有尖叫或呕吐，惊恐之下她拼命地把身子住后靠好离那张肥脸远一些。情急之下回头冲人群中喊：“阿鹏！阿鹏！……”  
　震耳欲聋的音乐完全盖住了她的叫声，正玩得开心的阿鹏压根没注意到她这边。  
　“肥脸”嘻嘻地笑着：“你男朋友没空陪你，就让我来陪你好啦。”说着，伸出一只猪脚般手掌就过来拉夏可。  
　一只胳膊横在了中间，夏可抬头一看，是红姐。  
　红姐冲“肥脸”一笑：“这是我兄弟的女朋友，给点面子。”  
　“好说，好说。”“肥脸”立马往后退，“红姐吩咐下来，哪敢不听。”  
　一眨眼，“肥脸”自个儿跑得远远的了。  
　夏可望着红姐一脸的感激：“真是太谢谢你了。”  
　红姐一手夹着香烟扬起头吐出了一道烟圈：“阿鹏不应该带你来这里。”  
　伸出一只手，里面是一丸药，夏可接在手里。  
　“等一会儿大家都要吃，你最好也不要例外。”说完，昂头转身走了。  
　夏可疑惑不解，把丸药顺手放兜里。  
　没过多久，客厅里的人陆陆续续从红姐手里拿到一样东西吃了下去，包括阿鹏。很快有了反应，吃过丸药的人开始拼命地摇着脑袋，疯狂、滑稽、又可怖，更让夏可惊恐的是，一些吃丸药的人开始打哈欠流鼻涕，分别从红姐那里得到一个个小纸包就迫不及待地吸了起来。  
　夏可不谙世事，可也明白过来：“眼前这帮人是在服用摇头丸和吸食海洛因！  
　这帮人也包括她的阿鹏！夏可觉得惊恐之极，望着一屋子的男女，望着拼命摇头的阿鹏，躲在暗处的少女完全乱了方寸，不知怎么办。  
　最让人惊怖的事发生了。疯狂之中陆续有人瞪着一又血红的眼睛扒去了衣服。没过多久，客厅里肉欲横流。  
　整个大厅里只有两个人是清醒的。红姐面带冷笑又得意洋洋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而黑暗角落的夏可则紧闭双眼捂着耳朵全身发抖。客厅里的人不像人倒像是一群禽兽，包括阿鹏在内。  
夏可只觉得胃在翻腾直要呕吐出来，再也无法忍受，她捂着嘴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粗俗肮脏的所在，一路奔跑着回到了“家里”——那个十平米的小屋。脸上早已是泪雨纷飞，一头扎在床上放声大哭。  
　心中深爱的阿鹏居然在他面前……。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她的阿鹏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他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夏可醒悟到这点，却又难以接受现实。只觉得心如刀割。以后怎么办，她没有心思想，不去想。  
　哭了有大半夜这才朦胧睡去。紧闭的双眼仍有泪珠滑下。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似乎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夏可睁开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身子往后移靠到了墙上，抱着膝盖把头扭过去，眼泪却忍不住流了出来。  
　是阿鹏。  
　“怎么，你哭什么？”阿鹏伸出手试图替她擦脸上泪水。  
　“不要碰我！”夏可尖声大叫，阿鹏一吓，手缩了回去。  
　夏可面朝墙壁，阿鹏看着她。两人半响无话。  
　“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我的气？”  
　夏可不说话，却回头望着他。一双秀目里泪珠滚来滚去，眼神中充满着哀怨与悲苦。整张脸看起来凄婉动人。  
　阿鹏怔怔地看着她。  
　半日阿鹏叹口气：“昨天晚上我真不应该带你去。”  
　“这样我就像傻子一样什么也不知道了是不是？”夏可歇斯底里般地发作。  
　“昨天我不过是玩玩，你才是我的女朋友，我只爱你一个。”  
　阿鹏一下子抱住了夏可，不料一向柔顺的夏可此时却像小野猫似的在他怀里挣扎。然而这却使他兴奋起来，“哧——”一声，夏可衣衫被撕开一道口子。  
　突然间阿鹏大叫，原来胳膊上已经被夏可咬出了血。趁阿鹏一不留神的功夫，夏可跳地上夺门而逃。  
　阿鹏没有追，只是皱紧了眉头。  
　跑出门的夏可没来得及穿鞋，赤足走在地上却浑然不觉。她满脸泪痕不辨方向在大街上四处乱走，全然不顾街上行人尤其是青年们对她指指点点的说笑。  
　夏可从小孤苦，十八岁了却还是不通世故。心灵格外脆弱，只因爱得太深，所以一次情感挫折使她方寸大乱，精神遭到了重创。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在夏可身边戛然而止，车窗被摇下，露出了红姐那张“姹紫嫣红”的粉脸。  
　“是阿鹏的小夏可，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到处乱走。进来，我送你回去。”  
　夏可漠然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红姐用手按住嘴巴一声轻笑，“衣服都扯破了，走在街上也不怕出事。”  
　夏可还是不说话，但犹豫一下还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进了车夏可照样一言不发，只呆呆地坐着，红姐倒也不再理她。  
　终于夏可开口了：“阿鹏他在和你们做什么生意？”  
　红姐和司机对视了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夏可不答，只是问：“是不是毒品？”  
　突然一个急刹车，一个背背篓的小老太婆正一步三挪地从车前走过去。  
　车里面谁也没说话，待老太太过了马路，车又发动了。  
　红姐捂着嘴咯咯娇笑：“是不是阿鹏和你开的玩笑？你还当真啊。”  
　“不是就好，我这是多心了。不然的话，我一定去和警察说，不能让阿鹏做这种事。”  
　红姐从镜子中看着夏可那张苍白而又单纯无知的脸，嘴角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当天晚上，阿鹏又来到了红姐家中。红姐把白天汽车里夏可的言语一字不差地转述给阿鹏听。阿鹏直听得脑门冒汗，脸色发白。  
　“怎么样？你打算怎么办？”红姐发问了。  
　“我……我保证她以后不会胡说八道了。”  
　“人家倒也不是胡说八道。只不过你怎么下得了这个保证？”红姐哼了一声。  
　“我会管紧她的。”  
　红姐不说话，只是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不是我不相信你。我也知道那孩子只是太不懂事，只是事情太过重大，不能走露半点风声。过几天——，不，就明天，我会找两张门票。你带她去山顶上好好玩玩。上面会有大雾。你放心好了，别人会以为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做得漂亮些，我保证没人会怀疑到你的头上的。”  
　阿鹏整个人怔住了，半日，方陪笑道：“是不是没这个必要，我保证她什么也不会说的。”  
　红姐粉脸一沉，眉毛也立了起来：“怎么，你敢不听我的话？‘  
　“不听我的话，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阿鹏低下头，不再言语。  
　不必细述阿鹏是如何在夏可面前花言巧语“痛改前非”。那天下午，夏可出现在风景区附近（恰值阿鹏不在身边），被到处晃来晃去没人理的郑帅一眼发现。之后等追歼匪徒的郑帅携玉环忍辱负伤而归，夏可已和阿鹏进了风景区。  
　阿鹏遵照执行了红姐的吩咐，夏可果然没能下山。  
　可以说阿鹏是个天生的演员，他那颤抖的声音、语无伦次的话语以及满脸的痛苦骗过了所有的人，没有人将这位因女友惨死而“悲痛欲绝“的英俊男孩与杀人犯联系在一块。再说了，女孩是在浓雾之中从上千米的山峰“失足”坠崖的，落了个尸骨无存。即使要立为“谋杀案”，也无从查起。  
　这事也没引起人们多大的关注。毕竟在这所旅游城市“以效益为先”。当地报纸只在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登出了：  
“香消玉损——美女游客失足坠崖，魂断武陵。”    
　郑帅从来不看那些报纸，自然也无从知晓。既使知晓有此事，也不会联想到“水仙”身上。  
　当郑帅那段日子苦苦寻觅芳踪而怅然不得的时候，他作梦也不会想到，“水仙“已从人间消失了。  
　出现在校园内的夏可，已是飘荡在人间的一个幽灵。    
　那天晚上，夏可向郑帅讲述了自己。当然，有很多话她是不方便也不会和面前这个有缘但不熟识的男孩子讲的。饶是这样，郑帅听得惊怒交加，每每打断夏可，不是痛斥夏家蛮横无理、不近人情，就是大骂阿鹏泯灭良知丧尽天良。  
　最后拍树而起：“不要让我遇到阿鹏那个混蛋，不然的话我郑帅可要替天行道，给他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鬼似被吓住了，睁大一双秀目怔怔地望着这个怒发冲冠的人。  
　郑帅也觉得自己有点“口吐狂言”，又解释：“我是说，咳，杀人的事咱还真做不出来，不过可以报警，我看那帮人一定是在做毒品生意。像他们这样的人，逮住了少说也得判个无期，统统都得枪毙。”  
　“可他们都不见了。我去找过，那些人大概已经不在张家界了，阿鹏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夏可低下了头。  
　“到现在你还掂记着那小子？”郑帅又惊又气。  
　“我……我不知道。”夏可脸现凄惨之色，“我知道我应该恨他，我是恨他，可我……可我还是忘不了他。”  
　郑帅愣愣地看她半天，摇摇头，叹口气：“真没治了。”  
　郑帅突然不想在她身边多呆了，就问：“今晚你住哪儿？”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在哪儿都可以，再说，有它陪我。”  
　郑帅这才发现那只脏狗已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夏可脚下，还不住地摇着尾巴。  
　“一般人是见不到我的，但它们能。”  
　“那就好。”郑帅抬腕看表，“都快十二点了，我得回宿舍了。”  
　夏可不言语。  
　郑帅转身就走，走了不多久就忍不住嘀咕：“真是痴情女负心汉。那个混帐阿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再回头看，夏可已踪影全无，流浪狗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只剩那株桂花树依旧静静地散发着芬芳。  
　“我的天，这校园里会不会到处是孤魂野鬼吧？”想到此处，郑帅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跳加速，撒丫就跑，直往宿舍狂奔。  
　从那天起，每到晚上郑帅就一个人两手抄兜校园里四处溜达。惊散过不少“鸳鸯”，偏偏遇不到夏可。这位楚楚动人的幽灵似乎一下子从校园里消失了。  
　郑帅不死心，一如既往日复一日游荡于校园的夜色之中，终于在第二十一天的晚上——  
　也许是第六感觉，郑帅猛一回头，夏可就站在他身后。  
　“他回来了，帮帮我，跟我走。”  
　“什么？”郑帅惊喜之下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阿鹏他回来了，可他感觉不到我的存在，只有你才能我这个忙。”  
　“没问题。”郑帅恍然大悟，“你等一下，我这就回宿舍拿那根铁棍。”  
　“我不是要你打他，我有话和他讲，你和我走就是了。现在就他一个人，晚了怕来不及。”  
　郑帅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跟在了夏可后面。  
　原来幽灵走路具有如此美感。望着前面那个飘飘忽忽、如梦如幻的窈窕背影，跟在后面的郑帅怎么看也看不够，内心深处着实企盼这段路越远越好，最好没个尽头。  
　郑帅突然想到一个电影名：幽灵公主。  
　路的确远，可终归还是有尽头的。夏可突然站定不再前行，站在那里不说话望着前方。  
　郑帅随之望去：不远处横着一处桥，桥下是铁路（不时还有火车轰鸣）。一年轻男子正倚栏站在桥中央。  
　那男子大概一米八左右，身材高大壮健。也许是听到有人来了，扭过头，看见郑帅（却看不见夏可），也没在意，低头吸了口烟就又扭过头去了。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郑帅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挺直的鼻梁、俊朗的五官。果然生得漂亮，郑帅知道这就是那个“人面兽心”的阿鹏。  
　郑帅捏紧了拳头走了过去：“你就是阿鹏，你还记得夏可吗？”  
　阿鹏手一抖，烟落了下去，脸上登时没了血色，整个人完全惊住了。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牲。”郑帅捏紧拳头使足力气朝面前这张俊朗的脸狠狠挥去。阿鹏不提防，拳头正好打中了泪腺，咬牙没哼出来，眼泪却止不住流了出来。  
　他捂着脸抬起头来站稳身子不说话，突然右拳挥出，打在了郑帅左眼上。郑帅一个踉跄摔地上。阿鹏比郑帅力气大多了，这一拳打得他左眼乌紫，坐在地上直冒金星。  
　“你没事吧。“夏可抢上去想把躺地上的郑帅扶起。但她是幽灵，根本接触不到人。  
　郑帅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你杀了人，难道没作过恶梦？”  
　阿鹏脸色几近惨白：“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我不过是没照顾好她。你想栽赃，别作梦了。”  
　夏可呆呆地望着阿鹏，如果她是人，她一定当场泪如泉涌；可她现在成了鬼魂，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而对阿鹏来说，夏可就如空气，看不到，听不到，触不到。  
　“你杀了人，还要再伤她的心。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她现在就在你身边。”郑帅指着夏可满腔怒火，恨不得拿把菜刀把面前这个厚颜无耻泯灭良知的家伙活活劈死。  
阿鹏脸现惊惧之色，但一闪即逝。他冷笑道：“你在玩什么把戏。装神弄鬼，你想唬谁？”  
　“你……”郑帅突然觉得无话可说，他举着拳头扑过去，却被阿鹏不费多少力气制住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想打架，你差远了。”说完，转身就走。  
　一转身，一位全身白衣的中年美妇赫然挡在面前。再一定神，眉目之间竟与死去的夏可十分的相似。  
　阿鹏不由得倒退几步，一种莫明的巨大恐惧开始笼罩了他。  
　“妈！”夏可惊喜而呼。  
　郑帅惊诧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这位美妇正是几年前死于车祸的林瑶！  
　“你……你是什么……什么人？”阿鹏听不到夏可的呼声，却也隐约猜到这名诡异的陌生女人必与夏可有某种关联。他不愿想、不敢想，牙齿不禁打战。  
　林瑶不回答，向夏可伸出了手。  
　郑帅眼一花，母女俩已并肩而立。  
　林瑶握住了女儿的手，朦胧之光笼罩了两“人”，母亲如神一般的圣洁安祥、女儿如天使般纯洁美丽。  
　在宛若天人的母女面前，阿鹏大叫一声直往后退：他终于见到了夏可！  
　“你是来向我讨命的？”阿鹏脸上出现细细汗珠。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是红姐逼我干的。如果我不听她的话我的下场会很惨。我是真的爱你。但我胆小  
　我怯弱，所以我……夏可你一定要相信，我不忍心，但我没有选择！我没有选择！“阿鹏一下子跪在地上，”求你放过我，求你饶了我这条命。我不能死。你是好女孩，你会上天堂。而我死后会入地狱！“  
　看着脚下这个苦苦哀求的大男人，夏可凄然之中也顿生鄙夷。  
　“妈，我该怎么办？”把头埋在了母亲肩膀上，“该怎么办？我为什么要爱上他？”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命运，这是更改不了的。”林瑶抚着女儿的秀发，又低头对跪在地上的涕泪交加瑟瑟发抖的阿鹏说，“你起来罢。你可以走了，可儿饶过你了。”  
　阿鹏如蒙大赦，满是涕泪的脸上闪出一丝喜色，强自镇定，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但两腿发软差点摔倒，整个身子靠在桥栏上支撑着站立住。刚要喘口气就听得背后传来：  
　“我女儿饶过你但命运饶不过你。这就是对你的惩罚，也是你的结局。”  
　“喀——喇——”一声，桥栏从中断裂，整个身子支撑在上面的阿鹏望着下面黑黝黝的铁轨双目瞪得溜圆恐惧万分。然后，伴随着火车轰鸣声与阿鹏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连人带栏直摔了下去，跌落铁轨的阿鹏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辆长长的列车痴驶而过，阿鹏消失在列车铁轮之下。  
　很快，列车呼啸着远去，留下了阿鹏那具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尸体。目睹这一切的郑帅瞪大了眼睛，突然倒吸一大口冷气：“血肉模糊的尸体上又重新站起了一个完好无损的阿鹏。只不过，这个阿鹏已成为了鬼魂。  
　鬼魂阿鹏呆呆地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尸体“，复又抬起头来，望着桥上满脸恶毒，举起拳头似要扑上来。  
　恐惧之中郑帅向后退。  
　还没退到栏杆那里就见铁轨地上出现一黑洞，鬼魂阿鹏嚎叫一声就被那黑洞吸了进去。黑洞闭合，地面恢复。  
　郑帅知道，阿鹏得到了他的结局——下地狱！  
　“妈！”夏可一下子扑在了母亲怀中。  
　“不要难过，这是他的下场，他的命运。”林瑶把女儿的头轻轻扶起，“我们也该走了。你有你的结局，你的命运。”  
　母女俩转身而走，母亲挽着女儿，女儿靠在母亲身上。  
　郑帅瞪大眼睛：薄雾之中，母女前方出现一座桥，桥上还有一老婆婆守着一大茶壶。  
　是奈何桥和孟婆汤！  
　她们就要上奈何桥了，不能再犹豫了。郑帅喊道：“喂——”  
　母女同时回头，同时站住。  
　郑帅奔上前去，从脖子上摘下一样东西递过去：“这玉环该回到它主人那里了。”  
　夏可伸手接过。林瑶也伸出手心，里面也是一玉环。一对一模一样的玉环在两个手掌中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  
　“玉环重逢之时便是母女团圆之日。”林瑶重复当年的话。  
　“我无法报答你，也只能说，太谢谢你了。”夏可对郑帅。  
　“哪里哪里，没什么大不了啦。”郑帅以手骚头不好意思地笑着，“对了，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孟婆汤一喝，再没有前世的记忆了。”  
　“我们终究是有缘无份。”夏可低下了头。  
　郑帅一下子脸红到耳根。  
　夏可伸出手抚过郑帅那只青紫的左眼，一眨眼，那只眼睛就恢复受伤前的样子。  
　“有缘的话，就再会了。”夏可露出了最清纯迷人的笑容。然后，缓缓地转过身。  
　郑帅呆呆地站在原地。  
　林瑶又回过头来：“你会找到一个好女孩的。”  
　郑帅还没怎么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就觉得眼前一花，奈何桥、孟婆汤、林瑶、夏可，统统消失了，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前后左右四处张望，哪里见得到踪影？  
　碧环魅影的奇遇，就这样结束了。    
　两个月后，学校为庆祝元旦举办一场盛大化妆舞会。那天晚上校园里随处可见装扮的千奇百怪的学生，而一向爱热闹的郑帅竟破天荒置身事外。  
那天晚上十点郑帅日常装束独自一人坐在湖畔对着一池碧水发呆，旁边还蹲着那只肮脏的流浪狗。  
　明月照湖，郑帅悠悠一声长叹：“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狗发出唔唔声。  
　“她是那么美，变成幽灵也是那么的凄婉动人。原来鬼也会那么可爱，根本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可怕。”  
　说到这里，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突然小狗站起来，冲郑帅身后汪汪狂叫。  
　郑帅回过头，一时间心脏仿佛停止跳动：  
　一头乌木般的黑发纷乱的披纷着，乱发下是一张惨白如石灰的脸，惨白之中醒目的一张烈焰红唇如鲜血欲滴。身上披着的白布像是床单，更像是裹尸布！  
　郑帅没有叫，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卟嗵一声跌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冷水中一个激灵，本来已晕过去的郑帅一下子清醒了，在水中扑腾着刚刚露出头来就听得岸上怯怯的女孩子声音：  
　“真……真对不住，吓着你了。我刚参加了舞会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你别慌，我这就拉你上来。”  
　在水中挣扎的郑帅又是一大惊，一大口湖水灌入口中。        
　复活　 
当把最后一位病人诊断好后，时间已是深夜了。送了病人出门，总算可以休息了。方楚伸了一个懒腰，脸上不觉露出了很幸福的微笑，因为他从开着的房门口看到了院子里的一簇紫藤花。这种风姿明媚的花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令他怦然心动的女子。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时，她也是站在一簇紫藤花中间，明眸巧笑，仿佛是童话小说中的精灵。  
　洗了脸，熄了楼下的灯。他轻轻地上了楼。她好象还在睡，他的脚步越发的轻了，生怕吵醒了她。她闭着眼，睡的很香，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张红苹果般红润的脸。他微笑了，她是他的天使。没事的时候他常在想，这一生能遇上她真是上天对他的偏爱。能和她生活在一起，是他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份。他伸出手，握住了她露出在床单外的小手。这时候，她竟然笑了，“你又装睡，狡猾。”他又笑了。  
　她睁开眼，美丽的眼晴充满了温柔之意，仿佛有很多话要对他说，可到底只说了三个字“我想你”。方楚松开手，拍了拍她的头。  
　“什么，你又要喝酒，家里的酒快被你喝光了。”他眨了眨眼，严肃地说。她笑出声来，缩鼻子撇嘴，样子很纯很美，象孩子一样，脸却更红了，右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他默默地看着他，终于说“晚安”然后吻了一下她，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当他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外面阳光和煦，看来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所以他的心情格外的好，妻子不在身边。她一定去附近的田地摘新鲜的瓜菜去了。那是一小块祖上留下的田地，以前一直荒废着，自从结婚以后，她就在那里种上了许多农作物和一些花卉。她从小就有种植的爱好。而且她也烧的一手好菜，一些很普通的青菜，苦瓜，茄子在她手中烧出来，便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风味。  
　现在，她正在大院里的水井边洗着刚摘下来的各种蔬菜。清晨的阳光下，她慢慢洗着手中的菜叶，神情仿佛若有所思。此刻，静的空间有种温暖热烈的感觉，让人回忆和遐想。吃饭时，她笑咪咪地看着方楚，似乎有话要说，不过终究说了“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们早应该有一个子女了”听到这句话，方楚一怔，继而明白了她这句话的意思。他放下碗，又端起来，走到窗口，眺望着山那边无限的风光，心里充满了喜悦。  
　下午，方楚正替一个病人包药。突然外面起风了，眼看着天快黑了。这时候她应该回家了。每天下午，她总去那块田地上摆弄她喜欢的各种植物。给花修修枝叶，捉捉虫。给蔬菜浇浇水什么的。方楚看了看院子，没有她的身影。他担心起来，包好药后，他决定去不远处的田地上找她。  
　这块田地就在村头，走路只要几分钟的时间。远远看去，那里好像没有一个人。方楚的心咯噔一声，感觉有些不妙。他站在田塍上，四外张望。空旷的田野上没有一个人，山脚下的河边开始慢慢升腾起了一片氤氲。  
　突然，在田地的深外，他看地上的一些野草很乱，似乎有挣扎过的痕迹。他上去拨开草丛。看见了令他心魄同裂的一个场景，一个女子仰面躺在泥土上面，眼晴睁的很大，已死去多时了。而在足踝上有被蛇过的齿印。这个女子就是她的妻子。  
　“烟。”他撕肝裂肺地叫了一声，然后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二天后的中午了。他发觉自已躺在自已的床上，周围有很多人。大家都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一个村里年老的长者出来，告诉他。他的妻子两天前在田地里被一种剧毒的蛇咬伤致死，在昨天已埋在村头边的墓地里了。  
　方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做梦一般，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会这样？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他想哭，却一滴泪也没有。  
　后来。村里人陆续走了，他还是象一根木头一样僵在床上，屋外有不绝于耳的虫鸣声。他想起就在几天前，她还在这张床上，躺在自已身边。这感觉如此真切，以至于似乎闻到了她发夹上的那种独特的香味。如果可以，他宁愿替她而死。一个天使，怎么能这样随便的死去。  
　后来的三天，方楚不吃不睡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象段枯木一样毫无生气。那天晚上，天地之间格外的静。没有蛙声和虫鸣。只有微风在夜色中水似的流动，时不时发出若有若无的尖叫。他依然躺在床上，聆听着外面的一切声响。这时候，一声极其细微的风铃声不知从什么地方响起，方楚听到了从床上突然一跌而起，两眼发光。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  
　布满蜘蛛网，厚积灰尘的小阁楼上。方楚跪在角落，在一堆旧物品中用力翻着。不一会儿，他找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是一个呈长方形的铁盒子。“就是又它了。”他一阵狂喜，慢慢地掀开了盒子，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线装书。惨白的月芒下，书面上写着一个诡异的字——召魂术。  
　这是他多年以前无意中行到的一本书，由于里面记载的内容太过于不可思议和血腥。他本想烧掉这本让人毛骨悚然的书，可不知为什么，还是把它保留下来，藏在一个铁盒子里，秘密地放到自已的阁楼上。  
　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有写着这本书的原因和写这书人的名字。方楚慢慢看下来，才知道这个人叫白凤，是宋朝322年间一个江湖医生，医术极高，平时以救人看病为生。但同时他也秘密学了一些很阴暗的巫术。他相信这些可以大大提高他的医术。事实确实如此，一些本无法医治，回天乏力连他们家人都为这准备好后事病人一经他手不几天就完全痊愈。和平常人一样健康。  
这使得他名声大振，来找他看病的人足足比以前多了五倍以上。看着每天络绎不绝的求医者。白凤感到很满足。可私底下，他明白以前那些快死去的人其实是被一种很奇特的巫术治好的。虽然痊愈，但也有代价，就是那些人的寿辰少了十年以上，平时不能吃冷的食物，不能在晚上照镜子，而且在鬼节一整晚上都不能睡觉。但他还不知足，他想把他的巫术更上一屋楼，因为以前的医治范围只限于把奄奄一息的活人医好。而现在，他打算更进一步，把死去不久的人医活。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范畴。在世人眼中，死而复生根本就是一个神话，白凤却认为只要方法得当，一定可以让死人复活。他用他所知道的全部巫术，和全部精力来实验。并一边实验一边写上这本书。可好景不长，当实验进行到一半，也就是书写到一半的时候，这位术士突然暴病身亡。所以，这本书实则上只有上半部。  
　看完了书的第一页，方楚已知晓了这本书的来历。他想了想，伸手播开了下一页，当他的手指触到了有些发霉的纸张时，他分明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热烈地呻吟了一声。这声音十分真切。方楚怔住，怀疑是自已的错觉。  
　书的第二页内容不多，只有几行字。大意上是讲召魂术是一种极危险的巫术。打算涉足的人必需要作好应付各种末知结果的心理准备。而且不得召唤离死去之日超过七日的人。  
　此刻，外面隐隐有了风鸣之声，风从唯一的窗口吹进来，夹杂着好听的虫鸣声。方楚坐在桌前，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书。渐渐地，他感到害怕起来。因为书上所记录的召魂术已远远超过了巫术的境界。已到了一种很惊怖，且骇人听闻的地步。按照那个术士的方法。第一步首先得把活生生的人作实验提炼，生成召唤用的一种成份。然后再用一种常人想像不到的方法使他的妻子复活。当他看到这时，书上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成功几率和召唤后的情况。所以，一切结果都是不可捉摸。末知的。  
　合上书，方楚能清楚地听到自已的心跳声。天色这时已接近黄昏。东方慢慢有些发白，他仿佛在沉思着什么，又过了很久，他突然起身，走向阁楼的另一角，那里放着一把生锈的铁锄和斧头。  
　二个小时后，方楚疲倦地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床上的妻子。今天已是第四天了，离七天还有三天。在这三天里，他还要做很多事，现在按照书上所写的，方楚咬破了自已的手指，然后放在妻子的嘴边，让血能缓缓流入。这一切做完后，方楚舔了舔手上的血迹。他又看了看在床上宛如睡着的妻子。木然的脸上突然绽出了愉快的笑容。方楚静静对着窗户，却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明天晚上一定是一个不眠夜吧，他这样想。  
　第五天晚上，很久没有下雨的高原下起了一场大雨，土屋外雷电交加，到处都充斥着水的水汽。方楚靠在角落望着无数颗透明的水珠从视线里缓缓降落。一个小时过去了，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他回头，看了看瘫在不远处不省人事的一个衣衫褛褴的人。这是他下午用迷药诱来的一个实验品。晚上，他要在这实验品身上提炼一种很神秘的配方原料。  
　一开始，他必需用手术线缝合了这个人的眼晴和嘴唇。他缝合的十分仔细，一针一针的，有条不紊。缝好之后，他再用一把极锋利的刀慢慢割开了那个人的额头，当割到第五刀时，那个人的眼晴里慢慢渗出了血，书上称这种血为不甘之血。方楚小心收集了这些从眼中流出的血。做完这一切，他长长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取出一面清朝年间的古铜镜放在桌上。  
　然后熄了灯，皓洁的月光立既涌向了阁楼的每一个角落。方楚把镜面对着自已，光滑冰冷的镜面里，一个眼神古怪，面色憔悴的人正望着自已，这个就是自已。方楚睁大眼晴，眨也不眨看着镜里的自已。屋外月华平静如水，但又仿佛在微妙的变幻着。  
　半小时后，他还是一动不动盯着镜面。突然，方楚看到镜面里的自已似乎眨了一下眼。目睹这个变化后，方楚飞快用指甲在镜面上一划，浅黄色的镜面立刻发生了一种变化，流出了一种浅绿色的液体。他又非常小心的把液体盛到一个小空瓶里，如负释重。  
　接下来，还差一样东西。就是死人指甲。不是一般死去的人的指甲，而是死后继续生长的那种指甲。这种指甲非常难找，只有在煞气特别重，乌鸦喜欢筑巢的坟墓才会有。但方楚还是找到了，时间似乎不多了，现在是第五天，离七天还有二天的时间。  
　第六天，他准备了几只刚刚死去的动物。他把一只猫作为第一个复活的实验品。当把三种原料混合成的药液注入猫的体内，方楚开始按照书上所写的，不停重复着一句很古怪的咒语。慢慢的，猫的尸体似乎动了一下，方楚的心也随之猛跳了一下。然后他看见那只猫从那张旧木桌上一点一点的直立起来，一边站立一边尖锐的嘶叫着，身体也随之奇异地鼓胀起来。方楚很高兴。不管怎么样，这只猫毕竟活过来了，看来书上所记载的不是骗人的。可这时候，情况又有了变化，那只猫的身体胀的比平时大三倍，并愤怒地吼叫着，它一口咬断了自已的右爪，嚼碎后吞了下去。接着又一口咬断了自已的颈项。暗红的血涌了出来，空气中突然弥漫芬芳的血腥味，那只猫又重新死去。  
　方楚目瞪口呆。他想了想，多年行医的经验告诉他，一定是剂量过多的缘故，最后他决定把剂量减半。  
这次实验的是一只山鸡。把一切都实施好后，他屏住呼吸，在一边静静地等着，十分钟过去了，山鸡还是躺在那里，没有什么变化。方楚有些失望，以为这次剂量用的太少了，导致这次的失败，他正准备放弃时。可山鸡在这时动了一下，可仅仅动了一下就不动了。过了片刻，他看见山鸡的羽毛呈现一种鲜艳的桔红色，再后来，渐渐变得透明了。到最后，竟消失不见了。  
　这难道是书上所写的会出现各种末知的结果之一，方楚想。再过几个时辰就是第七天了，他心急如焚。他发现剩下用来实验的药物已不多了，只能够一次实验。如果想重新炼制的话，至少又要花上二天的时间。那时候，早已过了七天的大限了。方楚决定孤注一掷，他紧紧握着手里的玻璃瓶。里面的药液发出紫色的光泽。在明晚这时候，他要让他妻子复活。一切迹象表明，他已没有退路。  
　现在是凌晨一点，离最后的时限还有十三个小时，这时他才想起自已已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了，方楚决定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他一躺下来，不出一分钟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外面仍然是一片黑暗，方楚眨了眨眼，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自已并没有睡着？可他明明觉的自已睡了很久了。当他看到墙上的闹钟时，方楚突然用力扯着自已的头发，因为他发觉了一件事。他睡过头了，一连睡了十三个小时，现在已是第八天的凌晨了。  
　方楚绝望的大叫一声，翻身而起，飞快地取出药液，注入妻子的静脉里。现在他所能做的只有听天由命了。注射好后，他坐在床边紧张的等待。  
　过了很久，他的妻子还是那样安详地躺着，没有一丝变化。方楚开始绝望起来，他凝视着美丽的妻子。觉的自已是一个废物。眼着着实验就要成功了，自已却睡过了头误了时间。他恨自已。是自已的过失才让最心爱的人永远的死去。方楚呆呆地坐着，心如刀割，眼里慢慢流下了泪。此刻他目光触及到了地面上的一把手术刀，在朦胧的月下闪着尖锐的光芒，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在这一刹那，他已下定决心解脱自已。方楚又伸出手，握住了她露出床单外那只冰冷的小手。  
　可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妻子突然有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只见她僵硬地歪过头，缓缓张大了嘴。嘴居然比原来大了五倍，整整占具了脸的一半，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空洞。  
　方楚大叫一声，惊恐万状地向后一翻，等他爬起来时，又目睹了一幕恶梦一般的画面：她的妻子已从床上站起来，确切地说是凌空停在床上方。在她的后背上，不知何时长出一对黑色的，带古怪纹路的翅膀。薄如蝉翼。在深夜如水的空气中，正缓缓地一下，一下的摆动着，显的说不出的古老、邪恶……     
　迷藏　 
一    
　周三，上午九点。  
　我走进办公室，开始每天工作的第一件事。  
　打开电脑，自动连接网络，然后电子邮箱里出现了“三封新邮件”的字样。  
　打开邮件，前两封是客户发给我的合同样本。  
　第三封的来信邮址有些陌生，内容也有些古怪：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在钢铁的树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人和灵魂都在追逐，奔向无尽的罪的深渊之底。  
　你找到了没有？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来件的邮址是“370495＠＊＊＊.com”。  
　我将整个邮箱查了一遍，这的确是一个从未联系过的对象。  
　这算什么？  
　一首现代散文诗？还是恶作剧？  
　邮件并没有附件，也没有其它的内容，所以不必担心是病毒邮件。  
　这让我松了口气。  
　若是因为这样一封邮件，让整个公司的电脑网络瘫痪，或者丢失什么重要文件，老板一定会杀了我。  
　我靠在沙发上，将那些奇怪的文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用鼠标点击“回复”键，开始输入文字：    
　文字不错，但这是什么意思？  
　迷藏的游戏、钢铁的树、空中的透明罩子，还有地狱、天堂，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这是先锋派的散文诗吗？  
　为什么发到我的邮箱里？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邮件很快发送出去。  
　等了五分钟，并没有收到回复，我开始做其他的工作。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我完成了一个合同的草案，再次打开邮箱，里面已经有了一封新邮件。  
　打开收件箱，是从“370495＠＊＊＊.com”这个邮箱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你玩过捉迷藏的游戏吗？    
　我回复：    
　当然玩过。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的邮箱地址？  
　为什么不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问题？    
　五分钟后再次收到新邮件：    
　我们再来玩捉迷藏的游戏，找到我，我就告诉你。  
　要是找不到的话……    
　我立即回信问：    
　找不到怎么样？  
　你究竟在哪里？  
　捉迷藏也总有一个范围吧，否则我怎么找得到你？    
　回信：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在钢铁的树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人和灵魂都在追逐，奔向无尽的罪的深渊之底。  
　你找到了没有？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同第一封信的内容一模一样，对方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我回信：    
　为什么把第一封信的内容再重复一遍？  
　我想知道你在哪里，至少要有一个范围，这样我才能找你。  
　是不是我找到你，你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找不到又怎么样？    
　这一次的时间很久，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收到回信：    
　你找到了没有？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我就在你的身边，可是你看不到我，只因为属于你的游戏还没有开始。  
　不用着急。  
　当游戏开始的时候，你将是其中一员，所有人都没有选择。  
　结局只有两处，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这封信依然说得不明不白。  
　我继续回信：    
　为什么我的游戏还没有开始？什么时候才会开始？  
　地狱和天堂都是什么意思？  
　什么才是地狱，什么是天堂？    
　可是这次那边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我关闭了邮箱，开始注意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就在你的身边，可是你看不到我……”  
　我环视这整个办公室，公司里算上老板至少有四十多个人，而跟我同一间办公室的也有六七个人，难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虽然关闭了邮箱，可是那些奇怪的文字和对话却始终充斥在我的脑海里。  
　直到下午下班的时候，奇怪的邮件也都未曾再出现过。  
　而我也始终没能够从身边的人中，找到那个给我发邮件的神秘角色。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令人有一些不安的感觉。    
　二    
　周三，晚上十点。  
　我还未曾睡熟，便被手机短信的声音吵醒了。  
　拿起手机，是黄磊发给我的短信。  
　黄磊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来到公司工作，而现在我们两个都已经是业务经理了。  
　短信内容很简单：    
　公司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躲人？    
　我皱了皱眉头。  
　公司在商务楼租了一整层楼，少说有十间房间，每个地方都可以躲人。  
　从睡梦中被吵醒，我的心情有些糟糕。  
　我按着手机，回复了一条消息：    
　你有病啊？公司里哪都能躲人，从老板从仓库到食堂，少说有几十个地方，难道你让我都说一遍？  
我埋头继续睡觉。  
　黄磊的短信也没有再来。    
　三    
　周四，上午九点。  
　如往常一般，我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从“370495＠＊＊＊。com”发来的：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在钢铁的树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人和灵魂都在追逐，奔向无尽的罪的深渊之底。  
　你找到了没有？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只留下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和昨天的那封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只是在最后多了一句：    
　只留下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一幅画？什么画？”  
　我正自言自语，办公室的门突然“砰”一声被重重撞开了，老板气冲冲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走到我的面前，用力拍着桌子，大声吼：“黄磊呢！他人在哪里！”  
　我摇头，说：“我今天没看到他，可能还没有来吧。”  
　“还没有来？”老板继续吼：“你现在马上打电话给他，叫他马上去死，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我胆怯地“恩”了一声。  
　他又把手里的一份文件狠命摔在我的面前，说：“还有，你明天早上之前，把这份计划书做好。要是明天早上我看不到东西，你也跟他一样不用来了！”  
　我点着头，又“恩”了一声。  
　老板说着气呼呼地从门口走出去，临出门时还用力踢了一下门板。  
　我开始打电话给黄磊，手机已经关机了。  
　打电话到家里，接电话的人是黄磊的母亲。  
　黄磊的母亲告诉我，黄磊昨天晚上在公司加班，到现在还没有回去。  
　我放下电话，眼睛再次望到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文字。  
　心里的烦躁好像突然涌上来，大力地敲打着键盘，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没事做为什么不去死，搞这么无聊的东西惹人烦！    
　邮件发送出去，我的情绪也平静了一点。  
　才拿起面前的计划书翻了翻。  
　这几乎只是一份计划书的构想，离实际成形还差得很远，就算我不停地干，至少也得忙一天一夜才行。  
　我叹了口气。  
　这时门又一次被“砰”地推开，老板又走进来。  
　又是走到我的面前，将一张纸狠命拍在我的面前，怒吼着：“你立刻告诉黄磊，叫他回来收拾东西滚蛋！还有，叫他把这东西也带走！”  
　他说着又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消失在走廊里。  
　我瞅了瞅桌上的纸，是一张普通的A4型复印纸，朝上的一面是空白的。  
　我掀起来，才看到背面的内容。  
　是黄磊的的脸。  
　黄磊的脸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有些变形，双眼显得木讷无神。  
　看样子是把脸贴着复印机的曝光板，才会印出这样的图像。  
　这时几个同时都靠过来看我手里的图像。  
　我问他们：“老板今天是怎么了？你们有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涛是一直跟着我的大学生，他说：“听说昨天晚上黄经理本来是要加班做一份计划书的，可是今天早上老板来的时候，非但计划书没做好，连刘经理的人都找不到了。”  
　“后来老板又在复印机上发现了这个。”刘涛指了指我手里的图像，继续说：“火气自然就更大了，今天几乎每个经理都被他骂过了。”  
　黄磊不见了。  
　可是昨天晚上他还发了短信给我，为什么会突然就不见了。  
　我朝着身边的人挥挥手，叫他们都去工作。  
　然后坐在椅子上，有些发呆。  
　电脑屏幕上还保留着“邮件已经成功发送”的字样。  
　“迷藏……”我嘀咕着：“你找到了没有？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只留下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我从手机里找到了昨天黄磊发给我的短信：    
　公司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躲人？    
　他为什么问我这个？难道昨天晚上黄磊是在玩捉迷藏？  
　那么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难道就是指我手中的这个？  
　那么黄磊现在是去了地狱，还是天堂？  
　忽然电脑的音响里发出“嘀嘀”两声，我立即刷新页面，邮箱里又有了一封来自“370495＠＊＊＊。com”的新邮件。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只留下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四    
　周四，晚上十点。  
　我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  
　那份该死的计划书已经折腾了我整整一天，现在至少还要加一个通宵的班。  
　跟我一起加班的刘涛出去买夜宵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伸了懒腰，放松一下已经开始僵硬的脊背和脖子。  
　忽然一丝淡淡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子里，我靠在椅背上，一整天的疲倦一下子涌上来。  
　眼前电脑屏幕上的那些曲线、数据和文字，几乎都一起旋转了起来。  
　一阵迷迷糊糊之后，我爬在电脑桌上睡着了。  
　叫醒我的人是刘涛。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差不多喝干了。  
我笑了笑，说：“我刚才忽然觉得很累，就睡着了。”  
　刘涛也笑着说：“那正常，老板说得轻松，这些东西一般都要做一周左右。一天内做完，当然要累得不行。”  
　我看到自己的面前也放着一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但只喝了一口就又放下来。  
　对刘涛说：“你知道我喝咖啡一向都不放奶的，怎么今天忘了？”  
　刘涛看着我，说：“不是啊，这咖啡不是你自己冲的吗？”  
　我说：“我自己冲的？”　  
　刘涛说：“是啊，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咖啡放在桌上了。我桌上也有一杯，我以为是你冲给我的，我就喝了。”  
　刘涛又说：“你一定是睡糊涂了吧，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了。”  
　估计这小子是怕我责怪他，才不肯承认，我也懒得再问，说：“不管咖啡的事情了，我们得快工作了，不然明天一定又要挨骂。”  
　刘涛点着头走过来。  
　我们刚要开始工作，突然间本来亮堂堂的办公室一下子暗了下来。  
　不仅灯都灭了，连电脑都“吱——”一声停了。  
　“停电了？”刘涛说。  
　我摊了摊手：“可能是吧。”  
　我继续说：“你去把窗帘都拉开，里面能亮一点，等电来了，我再开始工作。”  
　刘涛立即走到窗口，把厚厚的绒布窗帘都拉开了。  
　窗子是很大的落地窗户，月光照进来，还算很亮。  
　看着窗口的月光，我的脑子突然想到了两句话：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在钢铁的树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    
　——在钢铁的树里。  
　很多人把都市比喻成“钢筋水泥的丛林”，那么“在钢铁的树里”应该就是指在高楼大厦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  
　现在的样子岂非正是如此，在半空中的巨大落地玻璃窗，那不就是“空中的透明罩子”？  
　还有今天上午看到的“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邮件里所说的话，竟然都在生活中一一的应验了。  
　那么“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和“吞食智慧与良知”又代表了什么？  
　我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外却突然响起一个脚步声。  
　脚步声很清脆，是女人高跟鞋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走廊里，显得特别清晰。  
　脚步声停在办公室门口，“咄咄”的敲门声响起来。  
　我和刘涛互相望了望。  
　我们还没有说话，门已经被缓缓推开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的阴暗中。  
　玲珑修长凹凸有致的身线，在淡淡的光亮下显得更加突出。  
　白色的月光映在她的脸上，脸色苍白。  
　看到她，我的喉咙口已开始有些燥热。  
　我问：“小姐，你找谁？”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说：“这里好像停电了。”  
　我还没有开口，刘涛已经抢先说：“是啊，这里停电了。”  
　黑衣女人说：“停电了也很好，我们可以做些黑暗中更适合做的事情。”  
　我问：“什么是黑暗中更适合做的事情呢？”  
　黑衣女人说：“比如说，捉迷藏。”  
　“捉迷藏？”我的心一抽。  
　刘涛已经问：“好啊，我们捉迷藏。那怎么个捉法呢？”  
　黑衣女人说：“我来藏，你们来找。”  
　刘涛问：“那我们找到了有什么奖励？”  
　黑衣女人轻轻笑着说：“你们两个谁找到我，我今天晚上就跟谁走，你们说好不好？”  
　这笑声仿佛已经渗透进了我的骨头里。  
　我和刘涛同时望了眼对方，同时说：“这主意不错！”  
　黑衣女人又说：“但是你们要先给我时间躲起来。”  
　我和刘涛都点头，他搓着手，说：“那你快躲吧，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黑衣女人“呵呵”笑着说：“那我们用音乐来计算时间，我马上就去找地方躲，你们留在这里。等音乐停下来，你们就可以去找我了。”  
　“音乐？这里哪有音乐？”我问。  
　黑衣女人说：“怎么没音乐，这不是音乐吗？你们没听见？”  
　这时耳边果然响起悠扬的音乐。  
　黑衣女人接着说：“等音乐一停，你们就来找我。当音乐第二次停下来的时候，如果你们还找不到我，你们就算输了。”  
　我问：“我们输了又怎么样？”  
　黑衣女人再次“呵呵”笑着说：“这个等你们输了再说吧。”  
　刘涛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说：“好，我们就听你的。你快去躲吧！”  
　我本来还想问她输了会怎么样，可是一瞬间，仿佛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心里只有一个迫切而燥热的念头，那就是立刻找到她！    
　五    
　黑衣女人走了。  
　大约过了两分钟，音乐停止了。  
　这两分钟如同是过了两百年，音乐一停，我们立刻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办公室！  
　我和刘涛从旁边的第一间办公室开始找。  
　我们冲进去，把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个遍，可是没有找到人。  
　然后是第二间，依然没有。  
　第三间，还是没有。  
　我觉得自己的心里越来越烦躁，好像有一把火正在烧，烧得我浑身都难受得要命。  
　耳边的音乐一直在继续。  
不仅有音乐，还有黑衣女人娇笑和催促的声音：“你们快点来找我啊，谁找到我，我就跟谁走——”  
　这声音将心里的火焰越煽越高。  
　当我们冲进第四间办公室的时候，我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了。  
　刘涛的情绪已经接近疯狂，粗暴地搬开阻挡他的东西。  
　这时，一下清晰却并不十分响亮的“滴滴”声忽然从我的口袋里响起来。  
　是手机短信的声音！  
　我掏出手机，打开短信：    
　夕同，还在工作吗？记得晚上休息一下，别把身子累坏了。    
　短信是女友发来的。  
　我愣了一下，整个人遽然一震，顿时清醒了许多！  
　我看着刘涛狂躁而反常的样子，同平日里的谦和恭顺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他已经找遍了整间办公室，再次向门外冲去。  
　对我嚷着：“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她！”  
　我没有动。  
　他甚至没再看我一眼，已冲了出去。  
　我向着他喊：“刘涛，你回来——”  
　可是他丝毫不理睬我的声音，径自又冲进了隔壁的那间办公室！  
　我看着手机上的文字，整个人顿时软下来。  
　瘫坐在一张办公椅上。  
　我怎么会这样？  
　我有深爱着的女友，为了她，我从不曾为了漂亮女人而神魂颠倒过。  
　可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我究竟是着了什么魔？  
　刘涛又是着了什么魔？  
　隔壁再次传来刘涛粗暴的声音。  
　和着黑衣女人的娇笑，现在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刺耳。  
　还有这音乐，音乐和笑声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在每一个房间都能听得如此清晰！  
　我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阻止那些声音钻进我的脑子里。  
　就在这一刻，音乐突然停止了。  
　办公楼内的一切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我慢慢走出去，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黑衣女人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来：“音乐停了，你们输了。”  
　这时刘涛也回到了这里。  
　黑衣女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  
　刘涛狠狠地说：“这次不算，我们重新再来一次！”  
　黑衣女人“呵呵”笑着说：“那可不行，你们输了，就要受到惩罚。”  
　刘涛说：“什么惩罚，你快说。”  
　黑衣女人说：“这惩罚，就是送你们去地狱。”  
　刘涛惊讶地说：“送我们去地狱？”  
　黑衣女人说：“当然，还有一种惩罚的方法，可以让你们选择。”  
　刘涛说：“你快说，别慢吞吞的。是什么方法？惩罚完了，我们继续玩！”  
　黑衣女人说：“你们现在联系你们的朋友，只要你们再找一个人来参加我们的游戏，那么游戏就可以继续了。”  
　我拉了拉刘涛的袖子，低声说：“我看这女人很邪门，我们别玩了，还是快走吧。”  
　刘涛丝毫不理睬我，向黑衣女人说：“现在找人来太麻烦了，我们还是快点继续玩吧。”  
　黑衣女人笑着说：“这可不行，你们输了，得接受惩罚之后，才能再开始接着玩。”  
　刘涛的眼睛里似乎已经有火光在喷射出来。  
　他闷吼了一声，大喊：“我不管，我等不及了！”  
　他接着喊：“我也不找了，我现在就要带你走，我再也忍不住了！”  
　他说着已向黑衣女人冲过去。  
　“刘涛——”  
　我想叫住他，可是根本没有用。  
　刚要站起来去拉他，忽然一股淡淡却似曾相识的香气飘进我的鼻子。  
　顿时，疲倦又涌了上来。  
　我还没有站起来，便已经昏昏地睡了过去。    
　六    
　周五，上午八点。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面前的电脑还打开在我昨晚工作到的地方。  
　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这个早晨显得更加清冷。  
　我望着电脑屏幕，昨晚的一切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电脑一直没有关，也就是说根本没有停过电，而我身边也没有咖啡杯。  
　看来那一切都是我的一个梦而已。  
　我舒了口气，随即想到了刘涛。  
　那小子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回来？  
　我打他的手机，却关机了。  
　我立即又叹了口气。  
　虽然恶梦已经醒了，可是计划书是怎么也不可能做好了。  
　被老板大骂的滋味，绝不会比恶梦好多少。  
　我将做好的部分整理了一下，准备将这些内容打印出来。  
　这样多少总是有一些成果，老板估计不会对我太粗暴。  
　我一边想着，一边向复印间走去。  
　打印机在复印机的旁边，我走进打印机的时候，眼光却看到了复印机上复印出来的一张纸。  
　我将纸拿起来，立刻便看到了刘涛。  
　不，不是刘涛，而是刘涛的脸！  
　刘涛的脸印在那张纸上。  
　那张脸好像正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双眼显得木讷而无神。  
　好像一个死人。  
　这时手机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是女友的电话。  
　接通后，对面立即传来了她的声音：“夕同，昨天晚上我发给你的短信收到没有？为什么没有回我？”  
　我问：“你昨天晚上发过短信给我吗？”  
她说：“是啊，大概是十一点的样子。”  
　“哦。”我说：“那时侯我正在捉迷藏——”    
　七    
　捉迷藏！  
　黄磊不见了，刘涛也不见了。  
　他们都去了哪里？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只留下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    
　究竟是地狱，还是天堂？    
　八    
　周五，晚上十点。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把计划书做完了。  
　今天晚上老板和策划部的人，要开会仔细研究这份计划书。  
　而我终于可以回家睡觉。  
　虽然这两天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一直都困扰着我，但无论如何，总挡不住疲惫的力量。  
　一回到家，便立即倒头睡着了。  
　可是才到十点，我却又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电话是老板打来的，嗓门大得出奇：“卓夕同！你听着，马上到公司里来！”  
　我被他一吼，立时睡意顿消。  
　我问：“怎么？有什么事情？”  
　老板大声说：“当然有事情！是关于你的计划书，你马上给我到公司里来！”  
　电话那边一阵嘈杂的声音，看来都在讨伐我的计划书。  
　我苦笑着说：“那好吧，我马上就过来。”  
　老板又叮嘱了一句：“马上就来！”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立刻出门拦了一辆计程车，十五分钟以后已经到达了公司。  
　公司在十七层，我一下电梯，却立即发觉有些不对劲。  
　整层楼内竟然没有一点灯光。  
　就在这一刻，电梯里的灯光也消失了。  
　连电梯里所有按键上的光亮也同时熄灭了。  
　电梯停了！  
　我正犹豫着该不该走出去的时候，突然黑暗中一双手拉住了我的胳膊，粗暴地一把将我拽了出去。  
　“是谁？”我大声地问。  
　我感觉到身边应该有好几个人，可是却没有人回答我。  
　这时老板的声音响起来了：“我已经把人找来了，我们可以开始继续玩了吧！”  
　空中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柔地说：“那好吧，音乐现在开始，你们可以来找我了。”  
　音乐响起。  
　熟悉的音乐，熟悉的女人声音。  
　昨晚的一切竟又一次开始了。  
　这音乐就好像抽在身上的皮鞭，顿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拼命一般冲了出去。  
　我站在黑暗中，眼睛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  
　慢慢向前走。  
　在走廊尽头的一点月光中，我隐约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她在走廊上，我看到她了！我看到他！”  
　说话的是策划部的经理杜衡。  
　杜衡第一个冲出来，大叫着：“我找到她了，我终于找到她了！”  
　其余四个人也跟着从一间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分别是老板和策划部的另外三个同事，王桐、夏动和沈超逸。  
　空中响起了黑衣女人的声音：“恩，这次你们终于找到我了。”  
　杜衡说：“那你是不是可以跟我们走了！”  
　黑衣女人娇笑着说：“可是你们有五个人，我只能跟其中一个走啊，你们商量商量，我该跟谁走呢？”  
　老板第一个大声叫了起来：“当然是跟我走！”  
　杜衡愤怒地说：“为什么跟你走，明明是我先找到她的！”  
　老板“哼”了声，说：“我是老板，你们谁敢跟我争，马上就给我滚蛋！”  
　杜衡再没有说话。  
　老板“哈哈”地笑了起来，向着黑衣女人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就是我了！”  
　黑衣女人说：“你们真的商量好了？”  
　老板说：“商量好了，我们快走吧，我已经等不及——”  
　老板的话才说到一半，却突然停止了，紧接着就是他自己的一声惨叫！  
　杜衡站在他的身后，手中举着一只灭火器。  
　老板的身子跌倒在地上。  
　可是杜衡的手却并没有停止，拼命地狠很砸着他的头！  
　鲜血飞溅出来，溅在我的身上、手上。  
　杜衡一边砸，一边狠很地说：“叫你跟我抢！就是我先找到她的，凭什么让你带走！凭什么让你带走！”  
　娇笑声再次响起来：“看来他是没有办法带我走了，那么我们继续玩，老规矩，谁先找到我我就跟谁走。”  
　我看着地上已经不动弹的老板，赶紧掏出手机。  
　正要拨电话叫救护车，杜衡一把抢过了我的手机，逼视着我，说：“你要干什么！”  
　“打电话找救护车，他快要死了。”我说。  
　杜衡将手机摔在地上，又用力踩了几脚，说：“不准打电话！我们还要捉迷藏，谁都不能妨碍我们！”  
　黑衣女人的声音又开始说话：“你说的对，我们还要捉迷藏，谁都不能妨碍我们。”  
　黑衣女人又说：“现在人这么多，我想我们换个玩法吧。”  
　王桐抢先问：“换什么玩法？”  
　黑衣女人说：“从现在开始，不用音乐计时了。你们都来找我，谁先找到我，我就跟谁走，不限时间。”  
　夏动大声说：“好！这样最好了！”  
　沈超逸说：“那我们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没有？”  
　黑衣女人笑着说：“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们现在就开始吧。”  
“快点开始来找我吧，努力地找，千万不要停。谁找到我，我今天就可以跟谁走了——”    
　九    
　四个人同时冲了出去，显然是为了尽量避免再次一起找到黑衣女人，四个人很快已经分成了两队。  
　杜衡和夏动一队，沈超逸和王桐一队。  
　看着他们乖张的举动，和地上已经断气的老板，这个世界简直已经变得疯狂了  
　等他们各自冲入一个个房间内，我便走进了身边的会议室。  
　我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坐下来，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好几份外卖的便当，显然是开会之前吃剩下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  
　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吃东西，为什么忽然间就变成了生死的敌人？  
　难道这真的是一个女人的威力？  
　老板、杜衡他们都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的男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疯狂到要杀人的地步？  
　我正想着，突然觉得裤子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  
　我浑身一颤，这时候桌子下面传来一个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是卓夕同吗？我是顾小东。”  
　“顾小东？”  
　我将头探进桌子下面，果然看到了顾小东的脸，说：“你怎么躲在这里？快出来。”  
　顾小东战战兢兢地说：“我不敢出来……不敢出来，这里有鬼……”  
　我只能蹲下身子，说：“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鬼？”  
　顾小东说：“我看到了，是个女鬼。她已经杀了乔骏，而且老板和杜经理他们都为了她发疯了。”  
　我也跟着钻进桌子下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告诉我。”  
　顾小东说：“今天晚上本来是要开会讨论计划书的事情。下班之后老板就叫了外卖的便当，他们吃饭的时候，就让我去准备会议用的材料。可是突然就停电了，我回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女鬼了。”  
　顾小东说：“女鬼叫他们一起玩捉迷藏，可是我不敢一起去，就一直躲在在这里。”  
　我问：“难道你就没有也去一起玩的念头？”  
　顾小东说：“我胆子小，就觉得害怕，其他什么都不想。”  
　我说：“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顾小东说：“后来老板他们一共输了两次，第一次女鬼让老板他们打电话再找一个人来，乔骏嫌麻烦，不等她藏好就去抓她。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估计是被女鬼弄死了。”  
　顾小东停了停，说：“第二次就是老板打电话把你给叫来了。因为每次输了之后，他们都要在这里集合，所以我两回都看见了。”  
　我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了进来。  
　我从桌子底下向外面看过去，来的人是杜衡和夏动。  
　杜衡的神情看上去十分亢奋，大声嚷着：“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  
　空中传来黑衣女人的声音：“那你就快来找我啊，不要停，继续找。”  
　杜衡大声叫着：“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谁要是跟我抢，我就杀了谁！”  
　黑衣女人笑着说：“你说的是真的吗？谁跟你抢，你就杀了谁？”  
　杜衡说：“当然是真的！谁跟我抢，我就杀——”  
　杜衡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个人的声音已经突然响了起来。  
　就像一个沉默了许多的火山，在突然之间爆发了！  
　这声音甚至已经盖过了杜衡的惨叫声。  
　夏动狂笑着说：“你也想杀我是不是！我不会让你杀我的！我也要带她走，我就是要跟你抢！”  
　黑暗中，我看到杜衡背后的夏动猛得一抽手，手中已经多了一柄血淋淋的刀子！  
　那是原本放在桌上的一柄美工刀，不知什么时候，夏动已经偷偷地把它拿到了手里。  
　杜衡并没有马上死，他反身拼尽最后的力气扑过来，将夏动压在身子底下，用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夏动抓住他的双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双腿不住地蹬着地，好不容易才将身撑了起来，顺势将杜衡的身子倾覆了。  
　此刻换成夏动压在杜衡的身上。  
　夏动握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美工刀，向着杜衡的胸口、脸上不停地刺着！  
　也不知刺了多少下，直到杜衡完全没有了动静，才停住了手。  
　耳边依然是黑衣女人的声音：“你们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只要找到我，我就是你们的了。”  
　夏动满脸鲜血地慢慢站起来，向着空中说：“我现在就来找你了！你等着我！”    
　十    
　夜应该已经很深了。  
　我看看手表，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  
　一个半小时以前，我躺在床上睡觉。  
　而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    
　十一    
　夏动还没有走出会议室，王桐和沈超逸已经走进来。  
　看到地上杜衡的尸体，一起冷冷地笑着说：“你杀了他？”  
　夏动向后退了一步，月光从窗口映在他的脸上，鲜血还未擦净，甚至已经流进嘴角里。  
　夏动说：“他要杀我，所以我就杀了他！你们想干什么！”  
　王桐踢了踢杜衡的尸体，确定已经死了，说：“杀得好，就算你不杀他，他早晚也会来杀我们！”  
　沈超逸说：“老板和杜衡这两个混蛋都死了，他们都该死！我们现在分头去找那个女人，谁找到，她就归谁。我们是好朋友，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自相残杀。”  
王桐说：“你同意。夏动，你呢？”  
　夏动也点了点头，可是他手里的刀子并没有放下来。  
　而是藏进了袖管里。  
　沈超逸说着同王彤一起，转身就往外走。  
　夏动跟在他们的后面。  
　才走到门口，沈超逸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向着我和顾小东藏身的桌子底下，大声喝道：“桌子下面有动静！那里有人，那个女人在那里！”  
　我吃了一惊。  
　我和顾小东已经藏得非常小心了，难道还是被他发觉了！  
　同样吃了一惊的还有夏动和王桐。  
　他们同时回头，向桌子这边望过来！  
　可是就在他们望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沈超逸和王桐的目光互相一觑，顿时变得冰冷起来。  
　夏动似乎专注地望着桌子这边，一步步走过来。  
　可是我却看到他正在用眼角的光，偷偷瞥向身后的两个人。  
　这时王桐突然从他身后冲上来，重重撞在夏动的身上。  
　夏动身子向前一倾，扑倒在会议桌另一端的边缘上。  
　王桐再次扑上来，想要将夏动压住，可这时夏动已经翻转身子，面向扑过来的王桐。  
　此刻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锋利的刀子！  
　原本藏进袖管里的美工刀再次亮出来，向着王桐迎面刺过去。  
　美工刀准确地刺进了王桐的咽喉，直没刀柄。  
　王桐虽然已经扑到夏动的身上，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夏动拔出了刀子。  
　鲜血好像喷泉一样再次飞溅出来。  
　飞溅在夏动的脸上。  
　杜衡的血还没有干透，王桐的血已再次覆盖上去。  
　王桐的身体顿时软了下去，栽倒在地板上。  
　王桐的身子才倒下去，沈超逸已跟着冲了过来。  
　沈超逸抄起了一张折叠椅子，趁着夏动惊魂未定，重重朝着他的脸上砸过去。  
　夏动下意识的用手去挡。  
　虽然护住了头，可是手中的那柄美工刀却被砸得脱手飞出去，摔在墙角上。  
　沈超逸抛掉了折叠椅子，一把将夏动拽了起来。  
　沈超逸的身材比夏动粗壮高大许多，他的双手用力扼住了夏动的脖子，使劲地不停摇晃，将夏动的后脑勺重重撞击着坚硬的红木桌面！  
　不出半分钟，夏动的脸已经涨成了暗红色。  
　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他的双手还在不停地挥舞着，拍打着沈超逸的手臂。  
　但却丝毫无法令对方松开双手！  
　惨白色的月光下，沈超逸的面容已经变得如同野兽一般狰狞，嘴角泛着阴森残酷的冷笑。  
　但是，仅仅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的笑容便已经彻底消失了！  
　夏动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将自己的手指狠狠地插进了他的眼眶里。  
　沈超逸撕心裂肺一般的惨叫声骤然响起，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来。  
　夏动的喉咙终于摆脱了沈超逸的双手，瘫软在桌子上，不停的喘着气。  
　这时他又看到了墙角上的那柄美工刀。  
　夏动走过去，将刀子捡起来，慢慢走近沈超逸，然后一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沈超逸双眼失明，看不到夏动，一只手捂着伤口，一只手不停的挥动摸索着。  
　虽然他身材高大，但全身的气力也随着鲜血慢慢流失。  
　夏动重重一脚将他踹到墙边，手中的刀子如同雨点一边落在他的身上。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已经刺了不下二十多下！  
　直到他自己也因为虚脱而瘫倒在地上，才停止了疯狂地刺杀。  
　夜再次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夏动粗重的喘息声音。    
　十二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在钢铁的树里。  
　白色的光进入空中的透明罩子，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人和灵魂都在追逐，奔向无尽的罪的深渊之底。  
　你找到了没有？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我又想到了那封奇怪的邮件。  
　和上面那些奇怪的文字。  
　但此时此刻，我仿佛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人和灵魂都在追逐，奔向无尽的罪的深渊之底。  
　看到地上横陈着的三具尸体，一切都已变得如此赫然清晰。  
　难道这就是人的本性！    
　十三    
　夏动挣扎着站起来，走向门口。  
　空中黑衣女人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来找我？我在等着你们呢！”  
　夏动喘着气，大声地说：“你等着我，他们都被我杀了，没有人再跟我抢了，你今天是跟定我了！”  
　夏动撑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全身瘫软在地上。  
　此刻才发觉，自己已经全身是冷汗了。  
　顾小东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十指几乎都要嵌进了我的肉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松一点，他已经走了。”  
　顾小东颤抖着说：“不，那个女鬼还在。乔骏死了，老板死了，杜衡死了，王桐死了，沈超逸也死了，我们也都会死的。那个女鬼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顾小东不停地哆嗦着：“为什么会这样，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好好的，为什么才几个小时，就会变成这样……”  
是啊，短短几个小时，整个世界都好像已经变了。  
　为什么会这样？  
　谁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问顾小东：“当时你看到那个黑衣女人的时候，真的连一点去找她的念头都没有过？”  
　顾小东说：“卓哥，你知道我胆子一向小，一看到那女鬼，立刻就吓得魂都没了，哪还有别的心思？”  
　我有些诧异。  
　为什么所有人都出现了疯狂的状况，包括我自己，昨天也同样险些同夏动他们一样。  
　为什么偏偏只有顾小东是没事的？  
　我仔细的回忆着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很快便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和刘涛都喝过一杯不知是谁泡的咖啡。  
　当时我以为是刘涛，可是他并没有承认，我也没有追问。  
　我被刘涛叫醒的时候，他已经将咖啡喝完了，而我因为不习惯在咖啡里加奶，所以只喝了一口。  
　也许这就是我们会变得如此失常的原因。  
　一定是有人在咖啡里下了什么令人迷失心志的药物。  
　而我因为只喝了一口，所以症状才轻一些，才能够及时悬崖勒马，恢复理智。  
　而今天，那个黑衣女人一定是将药物放在了外卖的便当里。  
　可是吃饭的时候顾小东去整理文件了，所以他才丝毫没有出现异状，也没有参与寻找那个女人的迷藏游戏。  
　我想到这里，从桌子底下走出来。  
　顾小东问我：“卓哥，你要去哪里？”  
　我说：“我要去找那个女人。”  
　顾小东骇然说：“卓哥，你怎么也要去找女鬼，你也中了邪了吗！”  
　我摇着头，说：“我要把她给找出来，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  
　然后我又向着顾小东说：“你带着手机没有？”  
　顾小东点了点头，说：“带着呢。”  
　我小声地凑到他的耳边说：“我离开这里之后，你就立刻报警。就说这里出了命案，已经死了五个人，让警察马上过来。”  
　我又说：“报警的时候要小声，我觉得她能够听到我们的声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小东继续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我立刻就办。”  
　我慢慢转过身，向门口走过去。  
　顾小东在我身后小声地说：“卓哥，千万小心！”    
　十四    
　我进入了走廊，走廊一片漆黑。  
　如同此刻人的心一样，一片漆黑。  
　黑衣女人的笑声和说话声依然在继续：“捉迷藏，你们捉迷藏的本领太差了，怎么老是找不到我。不要停，不要停，你们要是找不到我，我怎么跟你们走呢？”  
　不远处的一间房间里，传出了夏动烦躁的咆哮声，和摔碎东西“乒乒乓乓”的声音。  
　这时黑衣女人又说：“太好了，现在终于又有人参加我们的游戏了。快来找我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怎么还不快来找我呢？”  
　黑衣女人所说的那个人显然就是我。  
　夏动听到了她的话，立刻从房间里冲出来。  
　站在房间门口隐约的月光中，一脸狰狞地在黑暗中搜索着我的影子。  
　就像一只已经饿了三天三夜，正在伺机捕捉猎物的野兽。  
　我靠在墙边上，尽量隐藏着自己的身体。  
　夏动已经在吼叫了：“卓夕同，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快出来。”  
　我不动，也不出声。  
　夏动继续说：“你快出来，杜衡杀了老板，又杀了沈超逸和王桐，他还想杀我。可是我杀了他，但那是自卫，我不想杀人的。”  
　我还是不动，还是不出一点声音。  
　但是我已经看到他手中那柄带血的刀，正慢慢从他的手中伸出刀锋。  
　夏动再次大喊：“卓夕同，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杀了杜衡只是为了自卫，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女人，找到之后我把她让给你，好不好？”  
　夏动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向着我的方向走过来。  
　他依然没有发现我。  
　我在心里暗自庆幸。  
　当他靠近我的身体时，我深吸了一口气，拼尽全身的力量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夏动握刀的手才抬起，我已经重重一拳打在他的面门上。  
　这一拳的力量很大，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血液从鼻子里涌出来，然后是眼泪、鼻涕，全都喷溅出来。  
　他的身子下意识地弯曲下来。  
　我趁着这机会，再次扬起手，一肘子敲击在他颈后的大动脉上。  
　夏动顿时瘫软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我看着地上昏迷不动的夏动，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地说：“你睡一会儿吧，但愿你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越过他，继续缓慢地向前走着。  
　身边是一间间办公室，这条走廊上至少有十几个房间。  
　黑衣女人究竟会躲在哪一间里？  
　忽然，黑衣女人的声音又开始说话：“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为什么还在磨磨蹭蹭的，为什么还不来找我？迷藏的游戏已经开始了，所有人都没有选择。结局只有两处，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结局只有两处，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  
　等待我的究竟是地狱，还是天堂？  
　无论是什么，再此之前，我都一定要找到她。  
　我停下了脚步，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为什么在任何地方都能听到黑衣女人的声音？  
为什么无论我们在哪里，在做什么，她能够了如指掌？  
　难道她在公司的每一个房间，还有走廊里都安装了摄像头和扬声器？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  
　我继续向前走着，夜安静而黑暗，一如真的已走入了地狱。  
　我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储物室，我推开了储物室的门，门内一片漆黑。  
　我站在门口，大声地说着：“你出来吧，我已经找到你了。”  
　“捉迷藏的游戏，应该结束了！”    
　十五    
　捉迷藏的游戏应该结束了。  
　房间里顿时亮起了电脑屏幕微弱的亮光，一个女人坐在一台手提电脑前。  
　黑色长发，如同她黑色的衣服一般，显得充满了阴沉而残酷。  
　她慢慢摘下了头上的耳机，转过头望着我。  
　她慢慢地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缓缓地说：“理由很简单，因为整层楼里，所有房间都有两扇窗户，一面是对着楼外，一面是对着走廊，但唯独只有储物室是没有窗户的。”  
　我继续说：“你在这里的每一间房间里都安置了摄像头，所以你需要一台电脑，才能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她点头。  
　我接着说下去：“但是停电之后，捉迷藏的人为了找你，一定会将所有房间的窗帘都拉开。那么电脑屏幕的光亮一定会映在窗户上，走廊上的人就会发觉你的存在。”  
　“而且，储物室是最黑暗的地方，也有许多地方可以躲。即使有人走进来，你只要合上电脑，别人就很难找到你。”  
　她微笑点着头，说：“你很聪明。”  
　我徐徐地说：“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并不是我聪明，只是因为兽性和欲望，并没有吞食掉我的智慧和良知。”  
　她继续微笑，说：“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现在我可以跟你走了。”  
　我说：“我并不想要你跟我走，我只想要知道一些事情。”  
　她问：“什么事情？”  
　我说：“黄磊是不是也跟你玩过捉迷藏的游戏？”  
　黑衣女人说：“是的，可惜他输了。而且跟另外一个叫刘涛的男人一样，他们都不遵守游戏的规则。”  
　我问：“那么现在他们在哪里？”  
　黑衣女人笑了起来，缓缓地说：“他们？他们已经留下了在人间的最后一幅画。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你认为他们会是去了地狱还是天堂？”  
　我没有说话。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他们会是去了地狱还是天堂？  
　这个问题或许根本不需要回答。  
　我苦笑着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黑衣女人说：“你问吧。”  
　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会选中我们公司，和我们这些人？”  
　黑衣女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只是微笑着望着走廊。  
　因为此刻，我们的耳边已经隐约听到了楼下传来了警察鸣叫的声音。  
　警察很快便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可是警察却并没有带走那个黑衣女人，带走她的是医生。  
　就在警车鸣叫声响起的时候，黑衣女人忽然不动了，她永远都没能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因为一个死人是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  
　她死了。    
　十六    
　黑衣女人是服毒死的。  
　警察在她的身上搜到了一瓶毒药，和一瓶迷香一类的药物。  
　看来两次钻进我的鼻子里，让我睡着的香味，就是那瓶迷香的作用。  
　两天后，我被再次传讯到警察局录口供。  
　警察告诉我，在储物室的箱子里发现了黄磊和刘涛的尸体。  
　至于那个黑衣女人，其实她是一个有精神病史的精神病人。  
　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姐姐在一次捉迷藏的游戏中失踪了，五天之后赤裸的尸体被发现扔在河边的岸上，鉴定结果是被奸杀。  
　从此之后她的精神便开始失常。  
　直到十八岁才恢复正常，从精神病医院里被放出来。  
　或许这就是她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会选上我们公司的这些人，警察的话让我只能无奈和苦笑。  
　“或许只是因为你们的运气特别不好，又或许是因为你们公司所在这栋楼的保安晚上特别喜欢偷懒睡觉，而你们公司的人又特别喜欢在半夜加班。”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或许现在都已经不必再追究了。  
　至于黑衣女人在我们食物中所下的药物，已经被鉴定为一种普通的催情药物。  
　万万没有想到，只是这一种普通的催情药物，竟能让我们这些都市中自诩的文明人，疯狂到了这样的程度。  
　——疯狂的兽性与欲望伴随，吞食智慧与良知。  
　难道这就是隐藏在人类心中丑陋的兽性与欲望？  
　它们是如此强大，只需要一点点诱惑的推波助澜，就能够将人类所有的智慧与良知全部摧毁与吞噬！  
　也许这样的结果远比任何惊心动魄的过程，更加令人恐惧。  
　那件事之后，我离开了这座繁华的都市。  
　来到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城市，在那里寻找着人性中祥和的一面，与心灵内的平静。  
　希望在许多年之后，我可以彻底忘记这个故事，让它永远成为再不开启的记忆。        
　爱之惑　 
李凡今晚又晚归。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在一起吃过饭，洗过桑拿已是深夜十二点多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想给家里的昕打个电话。手机打通了，彩色的屏幕上有电话接通的显示，但是他喂了几声并没有人应。连拔几次都是如此，李凡想也许是昕的手机的前几天的一次碰撞的问题。家离这儿也不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还是回家吧。几个朋友搂着花枝招展的女孩的腰，让他一起去宾馆。他拒绝了几个朋友的邀请。除非出差，要不然他从不在外面过夜。主要是因为昕，没有昕他无法入睡。而且最近一段太忙。多长时间没和昕好好的在一起了他已记不清了。想起昕娇俏的脸，他一加油门向家驶去，外面的那些俗艳的女子又如何能留住他。  
　李凡年轻。二十八岁。事业却已稳固。凭着自己的能力白手起家。昕那时还是他的女朋友。想起昕陪他受的苦，他又心疼又愧疚。昕是个娇弱的女子，而且从小养尊处优没有受过丝毫的苦。是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嗬护下长的女孩子，从家里出来到了这个城市，就像一枝带着晨露的玫瑰。那时的李凡还是在单位的一个小职员。他第一眼看到昕，心里猛得一震。那一刻他似乎嗅到了一种清新的花香。一年后，昕成了他的女朋友，跟他开始了艰苦的生活，但还好日子不长，三年的时间，李凡成功了！除了事业，昕也是李凡的骄傲。每当朋友们见到昕时总会悄悄地带着暖昧的语气问他：“行啊，老实说，如何把人家骗到手的？”的确，做为女人昕太出众了，身材高挑出众，漆黑如瀑的及腰长发，无论是男女，从身后看到昕的背影总会快步赶到前面去看看昕的脸。而昕的容貌更是无可挑剔，带着绝少有女孩拥有的高贵气质。漆黑冷艳的眸。常常让人深陷其中。经常有些轻浮的男人跟在昕的旁边，试图接近。而自从昕和李凡在一起以后，昕便很少出门了，整天坐在家里看电视，看书。每当李凡回到家，看到昕安安静静的脸，就会觉得有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向他涌来然后将他包裹其中。李凡知道自己相貌平凡，身高甚至没有昕高，也许现在会有人觉得他们般配，因为他成功了，而只有李凡知道，昕是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选择他的。所以他要让昕过好日子。所以他才会拚命地工作。不在家的日子便越来越多了。  
　眼看快要到家了，城市的深夜并不安静，路上仍有很多行人。忽然间车子熄火，如论他如何打火。汽车都无动于衷。李凡气恼下车，打开引掣盖。怎么看也不知毛病出在哪儿。正在这时，两个值班的交警过来：“怎么回事，车子怎么停在这儿了。”  
　“车坏了！”李凡无耐地答道。  
　“那也不能停路中间啊，这样，我们几个把它推路边去吧！”  
　三人一起推车，可车就像是埋在墙上的水泥钉，不动分毫，深秋了，可三人的额头都冒了汗了。真是见鬼了。这车怎么推不动。一阵秋风吹过，路上的行人忽然间变少了，而且影影绰绰地在远处。  
　“这样不行，我们回去喊人！”一交警说，两交警坐上警车飞快地走了。  
　李凡自然不会傻傻地等他们叫人。开始给朋友们打电话，幸运地是一个朋友的手机还没有关，李凡听到他惺忪的声音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等李凡和朋友将车拖回家时，已是深夜一点多了。抬头看到自已家的窗户还亮着灯，心里一阵暖流，昕还没睡，还在等他回家。这是昕的习惯，每当他没告诉昕自己回不回去的时候，昕总会坐等到他归来。  
　李凡打开房门，卧室的灯亮着，昕躺在他们那张雪白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松软的羽绒被，她漆黑的长发铺在洁白的枕头上，听到他进屋，也没动一下，想必是睡着了。  
　李凡换上脱掉衣服，到卫生间简单冲了个澡，换上轻软的睡衣便躺到了昕的身边，昕的脸向里，背对着他，他将她的头转过来，才发现昕睁着大眼看着他，原来她并没睡觉。  
　“宝贝，怎么还没睡？”李凡爱怜地用手轻抚她光洁的脸颊。  
　昕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怎么了？好像不高兴呀，谁惹你了？”李凡轻笑，对于昕，他是溺爱的。  
　昕仍是用那种眼光看着他，身上有阵阵凉意，哪里不对劲呢？这不像是昕的眼神。恶狠狠地瞪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仇人。甚至有点诡异！  
　李凡觉得自己的在那种眼光下几近崩溃。他仍试图将昕搂在怀中，这是他的昕呀，身体光滑柔软。但昕的身体平常是很烫的，李凡常开玩笑地对昕说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个火炉，但今天昕的身体却是冰冷的。纤细光滑的身体就像是一条蛇一样。病了吗？他有点不安。  
　喵的一声叫，是昕养的那只黄白相间的小猫，此刻他正站在卧室门口，一双娇媚的大眼睛在犹犹豫豫地望着他，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进去。  
　“咪咪！快来！”他喊它。  
　猫咪站在门口没动。李凡爬起来伸手将它抓起“妈妈今天不高兴，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呀！”他说着，眼睛却在看着昕。  
　昕却将身子一转，又转向了里面。  
　李凡接着说：“妈妈生气了，来哄哄妈妈！”说着将猫咪放在了昕的脸上。  
　就听到猫尖锐在叫了一声。和昕惊恐的大叫。猫咪在挣脱李凡的手掌后，远远在站在地上，弓着身，身上的毛根根竖起。发出敌意示威的尖啸声。  
　而昕的脸色发白，惊恐地与猫对视。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这只猫是昕的最爱，平常它也最喜欢和昕在一起，整天赖在床上，赖在昕的怀里，赶都赶不走。而昕宠她就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李凡以往没少和它争风吃醋。而今天，她们之间却仿佛仇人般地敌视，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李凡抱住了昕，冷冷的身体，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以前的感觉：“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病了！”  
　昕的眼神不再那样凶狠。却朦朦胧胧地不再清澈。不过还是冷冷地没有任何感情地问：“你今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呢。李凡暗暗松了口气。这是两人的约定，每当李凡出去，不管怎样，在一天内必定会给昕打电话告诉她什么时候回去，或是由于什么原因不回去，去哪儿。  
　“宝贝，我给你打电话了呀，而且打了还不止一个，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要嘛听不见声音，要不就是没人接。不信，你可以看看自己的电话呀！”  
　昕冷着脸，没有任何表情地将电话扔在李凡的身边。“你自己找给我看！”  
　李凡无耐地拿起电话，翻看通话记录未接来电，奇怪地的果真没有任何记录。顺手翻看了一下已接来电，有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昕自从和他在一起后，生活一直非常单纯，平常给她打电话的那几个朋友的电话号码他不仅熟悉而且都知道。而这个号码很陌生。他从未见过。昕整天在家不可能接触到新朋友，倒有可能是以前的朋友换的新号码。没有翻到自己打电话的记录，李凡也感到奇怪。难道是昕删去了？不可能，昕如果删了便不会再问他。可他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打通了。看来只能怪手机或者是信号问题了。不管怎样，李凡都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在外面应酬了一天，车又坏在半路，这样一折腾，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宝贝，我真的给你打电话了，但我也不知道哪个地方的问题，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天这么晚了，还是早点睡吧。乖啊！”  
　李凡抱着昕的身体：“瞧，身体冰的，来，我抱抱暖暖，明天还要早起呢！”  
　昕似乎也累了，不再说话，只是将身体转了过去，只给了他一个线条优美的背。  
　李凡将这个背搂在怀中，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人哭的声音，仔细一听，是昕的声音。李凡心里一痛，伸手将手伸到旁边摸索昕的脸，昕的脸冰冷却是干燥的，没有一丝湿润的感觉，不是昕，那是谁呢？但是声音明明是昕啊！而身边昕的身体似乎更冷了，仿佛没有丝毫的温度。他摸索着为昕裹紧被子又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太困了，困倦使他睁不开眼睛，管他呢，只是一场梦而已。  
　李凡一睁眼，天都大亮了，看怀里的昕苍白的脸仍在睡觉，李心爱怜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拍拍昕的脸：“宝贝，老公要去工作了！”  
　昕皱了一下眉表示对被打搅的不满。  
　李凡一笑，便开始起床了。洗嗽完毕，李凡坐在家用里的小餐厅享受自己的早餐，他切了一块牛肉放准备放在猫碗里。却看到蓝色的猫碗里有一块切好的牛肉。难道昨天晚上猫咪吃剩下的？不太可能啊，昕一般对猫咪的饭给的及时而适度。李凡拈起来一块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肉是新鲜的。不像是昨晚剩下的。但是自己刚刚起床，昕还在床上睡，谁会喂它呢？李凡摇摇头，怪自己多心，现在天已凉了，就是昨天晚上的肉和今天又有多大的区别呢？自己的感觉真是疯狂，想必是最近太忙了，才会有这个稀奇苦怪的想法。等忙过了这一阵子就带昕去旅游吧，好久没带她出去玩了，整天在家想必她也闷得很。  
　想起昕，李凡又到了卧室，看到昕仍是那个姿势睡得正香。他便轻轻掩上了门。收拾一下餐具便下去开车。昨天晚上车坏在半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今天找个地方将车修修，如果没有其它重要的事，便早点回来陪昕。晚上到菜市场买条鱼做昕最爱吃的红烧鱼吧。记得以前做红烧鱼的时候，昕站在他身边帮他拿调料，忙前忙后，后来怕昕寂寞抱过来了猫咪，四双眼睛在厨房中充满期待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便有一种暖流在身体内流淌。觉得自己是如此的重要。而今，小的托在掌心的猫咪也长个大猫了，多久没在一起做饭了？  
　李凡想到此，正想打电话打人拖车，突然想，昨天天黑。也不知哪个地方出毛病了，今天再看一下。再让人修也好说。想到此李凡坐上车，将钥匙插入一拧，车发动起来了，一如从来没有发生过故障一样。李凡椤了，难道昨天是场梦，怎么过了一夜便自己好了呢？　  
　手机响了起来，公司又有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了。他开着车，调了一个头，准备去公司。经过小区楼下时，他打开车子的天窗，看了一眼自己家窗户，倏然他看到穿着白睡衣的昕披着一头长发苍白的脸站在窗前望着他。眼神空洞迷茫。李凡一惊。下车细看，窗前哪有昕的影子，只有白色的窗帘，而且还是拉着的。是自己眼花了？李凡摸摸自己的额头，看来真的是最近太紧张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回到公司刚刚坐到他宽大的办公椅上，苏晴推门而入。苏晴个子不高，相貌平凡，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温柔亲切的。这是李凡选择她做他秘书的原因。平常带她出去，既避免了解决了问题又避免了绯闻的产生。苏晴倒不负他的期望。把工作做得风生水起。苏晴休了一个月的假。这个李凡批给她的。是对她工作努力的一种肯定。  
苏晴手里拎着一个草编的袋子鼓鼓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李总，这是我在山上摘的柿子，这是特意留给您的！”苏晴笑，她一笑，眼睛弯成了一道缝，让人觉得有些娇羞。  
　“哦，去爬山了呀，不用了，你给你同事们吃吧！”李凡道，却也感激她的用心。  
　“他们都有，这是您的那一份！您可别瞧不起这点东西，这可是无公害水果。而且我大老远带来的。”苏晴把袋子放在了李凡的桌上，然后告辞。  
　李凡摸了摸那些黄色的还是硬梆梆的柿子，知道这种柿子还不能吃，不然能把嘴涩麻。还要放在被子里再捂上几天，软了以后才能吃。昕是爱吃柿子的。一会儿回去给她，虽说现在不缺吃喝，但是毕竟是下属了一番心意。况且如苏晴所说，这可真的是无公害的水果。  
　想起昕，李凡隐隐的有些担心，感受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他拿起办公桌了的电话，打昕的手机，无人接听，连接几次都是如此，李凡想起昨晚的情形，再也坐不下去，喊苏晴进来，交待了公司的事情，便开车往家赶。路过菜市场院，他停了一下想买一条鱼，但想起来，好久没陪过昕了，况且菜市场离家又很近，还是上去后和昕一起过来买吧。  
　刚到小区楼下停好车子，李凡却倏然间看到一个人正站在他们楼下的地方。男人身材颀长。一身黑衣，相貌分外的俊朗。连李凡这样的男人都有倏然心动的感觉。但是不知为何看到他李凡突然会觉得冷。  
　男人抬着头看着楼上。李凡顺着他的眼神望上去，不由抽了口凉气，那是他家的方向。  
　他是谁？  
　李凡走过去，站在男人的身边，还未开口，男人却突然将头转向他。因为距离近，李凡看到他如同精雕细琢的脸，这张脸太过完美，完美的不似人间所有。而他的眸却是深不可测的漆黑。有冷冷诡异的光茫。李凡不禁一抖。刚回过神来，男人已消失在他的面前。一如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倒是一个姓李的管理员诧异地在他面前看着他：“李总，你没事吧！”  
　“哦！”李凡一怔问：“小李，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他到哪里去了？”  
　小李皱了一下眉，奇怪地说：“什么穿黑衣服的男人？我只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怔怔的，看看什么需要帮助的才过来的！”李凡心里一紧。“你确定你没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当然了，我看见你把车子停好，就站在这里，好一阵子了，我这才过来看看！”  
　“哦，没事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李凡冲小李一笑，掩饰道。  
　小李疑惑地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难道又是幻觉？不像，因为太真实了，李凡现在还记得那双魔一样诡异的眼睛。  
　刚推开门，倏然看到怔怔地站在门的昕。穿着她最爱的夏奈乐的时装。和出门才穿的皮鞋。目光空洞迷茫。  
　“乖，你准备出去？”李凡看到昕那样的眼神又是一惊。这样的眼神他见到过，就是今早在车上透过车子的天窗他看到窗户上的昕的眼神。而他以为那只是幻觉。  
　“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昕突然冲伸手欲抱他的李凡恶狠狠地大吼。并充满戒备地向后退了两步。那种眼神如看到某种脏东西。  
　这是怎么了，李凡心里一痛。他受不了昕那充满敌意与厌恶的眼神。李凡发现昕的旁边还有两个大皮箱，这是他们出去旅游时才会带的皮箱，他上前，将皮箱从昕的身旁拉了过来，里面满满的都是昕的衣物。她要离开他！这个想法震得李凡的头嗡嗡做响。他调节一下自己的气息，问：“宝贝，你要去哪儿呢？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李凡觉得事情诡异，此时的昕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因为问了这句话，他并没有期望昕回答他，当然如果现在面前的这个女人仍是昕的话。但听了这句话昕的反应更让李凡奇怪，昕的凶狠狠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迷茫而无助起来，她站起来喃喃地问自己：“我要去哪里呢？”她一遍遍地问自己这样的话，最后困惑地望着李凡。  
　李凡知道，一定有事情发生了。他试探地伸手将昕抱在怀里，昕没有反抗，听话地将身子倚在他的怀里。很快便沉沉地睡去。李凡将昕抱到床上，为她换上睡衣，盖上被子，她的身体仍是冰冷了，但似乎有了一点暖暖的温度。在这个过程中，昕一直没有醒来。李凡心痛地抚摸了下昕苍白的脸。然后拔通了浩的电话。  
　浩是他一次和商界朋友聚会认识的这个城市著名的医师。两人一见如故。几次下一便成了兄弟。浩此刻却正在忙，为市里一个大人物做检查。浩听过李凡的述说，沉呤了一下，便说：“兄弟，等哥侍候完了这边这个爷马上过去！”。李凡轻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床上安静地睡着的昕。叹了口气。  
　李凡准备做些午饭。昕的自理能力很差，又不准他请保姆，说是不准别个打破他们的两人世界。因此，冰箱里常备一些速食产品。李凡打开冰箱。却一眼看到冰箱下面的蓝色小瓷碗，牛肉还在，没有被动过的迹象。他突然想到今天没有见到猫咪，每次他回家的时候，它总会咪咪地叫着迎接他。但是今天连声猫叫都没听到。咪咪，他轻唤。没有声音，家里安静得可怕，平常只要他一声轻唤，它黄白相间的身体便会出现在他身边。咪呜咪呜地蹭着他的腿讨吃的。难道跑出去了？不会呀，它从来都没有出过家门！他的心情沉重起来，昕也没有提及猫咪的事情。而平时她与它几乎形影不离的，连睡觉都会抱着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凡心如乱麻地在厨房切着牛肉，习惯性地他拈起一块牛肉转身想将它放在猫咪的碗里，却惊悚在看到，昕正站在他的身后，此刻目露凶光，扬着手中的一把匕首，向他恶狠狠地刺来。  
　李凡惊叫一声，一侧身，匕首刺在了他的肩膀上，一阵巨痛，鲜红的血汹涌地喷涌了出来。还是等他反应过来，昕抬手又刺了过来。李凡眼前一黑。无法躲闪。为何昕要致他于死地方休。  
　忽地一声尖锐的猫叫，李凡看到猫咪从放碗的厨柜中一跃而出，在两人面前划过一道白光，然后落在地上直竖毛冲昕敌意地尖叫。昕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怔怔地看着白晰纤细的手腕上三道鲜红的血痕。李凡知道那猫咪刚刚那一跃间抓的。此刻她的眼神又恢复迷茫无措的神情。  
　“昕？”李凡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昕。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倾泄而出。顺着他的胳膊，手指，身体流到地板上，昕看着他，突然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喵呜——猫咪冲他叫了一声，然后凑到昕的脸上闻了闻，蹲了下来，眼睛却盯着他似乎在说没有危险了。  
　李凡看到地上的那把匕首，是他和昕一起到西藏时在一个摊上买的，昕当时很喜欢，把它放在卧室的床柜里。经常在夜里拿出来和他一起把玩，述说西藏那个神奇的高原。有多久没带昕出去玩了？看着晕倒在地上的昕，他突然间有这样的愧疚。  
　门铃响了，浩被一身是血的李凡吓了一跳！  
　“你是说，昕被人催眠？”李凡惊问，虽然伤口已被浩包扎好，但因为失血的缘故仍感到一阵头晕。  
　“是的，而且显然是个高手，你回想一下，最近，昕有没有接触可疑的人？”浩问。  
　李凡无从小回答，最近他太忙了，忙于应酬公司的事情，而昕整天在家里，他如何会知她会接触到什么人！他倏然发现他对她的关心太少了！  
　看着李凡愧疚的神情，李凡明了地拍拍他的肩，安慰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催眠者，你回想看看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昕暂时就在我的医院。”  
　“你说让昕留在医院？”李凡皱眉，昕最讨厌进医院。平常有点小病都是叫医生在家里进行的。  
　“这是必须的，因为只有我才能暂时控制她幕后的那个人，而且——”浩指了指李凡的肩：“这绝不是一个偶然，怕是幕后的那个人起了杀心了！你要小心了，而和昕在一起你等于自杀！”  
　让公司的小李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李凡的脑海里还回想着浩的话：“你必须尽快将那个幕后人找出来。我不知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就凭我这点能力，我怕不能控制多久，所以你一定要快！”  
　但是幕后的那个人是谁？又如何去找？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公司的几个销售部的女孩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笑着。“你们别不信，是真的，要不然我带你们去，我的失眠就是他治好的，而且他长得好俊美呢，——”  
　“小蔡春心荡漾了吧！——”  
　看到李凡进来，便马上噤声。李凡径直走进自已的办公室，疲惫地躺在了椅子上。  
　敲了两下门，苏晴端了清茶进来了，看到李凡的样子吃了一惊：“李总，你受伤了！”  
　“没什么，最近老是失眠，出了一点小事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李凡敷衍道。  
　苏晴微微一笑：“李总，你是最近太忙了！您的气色不是很好，我能帮你分担点什么？”  
　李凡强笑：“如果可以我会的！”  
　苏晴一笑，退了出去并帮他掩上了门。  
　李凡头痛地躺在椅子上，眼睛一酸，是泪。他第一次感到了生的无耐。想着昕苍白的样子，他有种无能为力的心痛。  
　门又响了两下，他忙抽了一张纸巾抹干净脸。苏晴推门进入：“李总，这个一个心理医生的电话，听说他治失眠很有一手呢！”  
　一张名片放在他的桌上。李凡不耐地点点头，做势拿起来扫了一眼。舒杨。下面是他的手机号。这个号码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李凡的记性很好尤其是对数字。好多客户的电话他看过一遍便会记住，倏地，电光火石间，他记起，这个号码就是在昕的手机上看到的陌生号码。李凡激动地站起，几乎要将椅子推翻。他看着苏晴问：“这张名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苏晴从未见过老板如此激动失态过：“是，是从销售部小蔡那儿——”  
　话没说完，李凡一阵风地冲了出去。  
　小蔡躲在自已小小的写字间正在吃零食。然见李凡站在面前，惊慌得连吞咽都忘了。  
　李凡视而不见，将那张名片放在她面前，道：“马上带我去见这个人！”  
　这是条刚刚开发的商业街，人流量相对稀少。舒杨的办公室就在这条街的八楼。李凡摁门铃，门却开了，原来门只是虚掩的。李凡走了进去。和平常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只是一面墙上有一个巨大的布帘，不知布帘后是什么。李凡站在窗口向下观望，却吃惊的发现，下面的街道就是自己的车熄火的地方。而就在手边的桌上却摆着一些纸张。他拿起来一看。是昕的病历表，昕果然来过这里，而且因为是失眠。昕也失眠吗？粗心的自己居然毫无察觉。想想这些日子的昕，果然苍白憔悴了许多。  
　身后响起咔嚓的锁门声。李凡一惊，回过头去，一看却是小蔡。  
　“小蔡，干嘛锁门！”李凡疑惑地问。  
　“嗬嗬，锁门是怕有人打搅啊！”小蔡回答。  
李凡一皱眉：“你可以先回去了。”  
　嗬嗬，小蔡奇怪地笑着，没有答话，却一步步地向李凡走了过来。看到小蔡的眼睛，李凡抽了一口凉气。他太清楚这样的眼神了，被催眠的昕的眼神也是这样的。凶狠而诡异。而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把闪亮的裁纸刀。很显然地小蔡也被催眠了。而且这从一开始便是个圈套，小蔡不过是引他来此的一个饵。一瞬间，李凡想清楚了整件事情。  
　面对步步逼进的小蔡。李凡伸手抓起窗台边上的一个盆景，向扑过来的小蔡砸去。被击动头部的小蔡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了满脸。  
　看着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小蔡，李凡惊魂未定，死了吗？突然他想到，也许对方就是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而设的圈套。如论是怎样的结果自己都是个死，要么他被小蔡杀死，要么他杀了小蔡，落一个杀人的罪名，谁会相信小蔡会是被催眠呢？想到此。李凡惊起了一身冷汗。是谁有如此险恶的用心。要致自己于死地方休？  
　门开了，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门前，带着诡异的笑。  
　“舒杨，果然是你？”李凡见到他，反而平静下来，正是他在自己楼下碰到的那个黑衣人。他是幕后的黑手。  
　舒杨淡淡一笑，这种笑让李凡有片刻的炫晕。仿佛在熔化在他的笑容里一样。  
　“你不要怪我，我原本并不想这样，是你逼我做的！”  
　“为什么？你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舒杨一笑，他迈过地没有气息的小蔡，厌恶地皱了皱眉。他伸手拉开了那面墙的布帘。一面墙的照片，足有数百张。全是昕的。昕的一笑一颦，举手投足都在照片中。而舒杨的表情变得温柔而哀伤。  
　李凡全都明白了，他想起了那天在楼下遇到舒杨。和昕收拾好行李，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样子。舒杨原本想无声无息地带走昕，而恰好被早归的他碰到，破坏了他的计划。他才动了除去他的杀机。  
　“现在一切身都结束了，你侥幸留得一命，至于你怎样给警察解释免除你的牢狱之灾是你要面对的问题！而昕，我会替你照顾她的！”  
　“你这个疯子，我是不会放弃昕的！”李凡气得浑身发抖。“就算我死了，昕也不会跟你这个神经病在一起的！”  
　舒杨微笑：“的确，你说的对，我就是一个神经病，但是你又何曾去关心过她，她有严重的失眠，这就是她找我的原因，而她说只有你抱着她她才能入睡，可是你连续一月不回来，她几乎要崩溃，这时候是我的帮助她的，而你呢？你凭什么拥有她？就是因为你这样的男人，上帝才会把她送到我身边的，这一切都是天意，你难道不觉得吗？”舒杨愉悦在笑着：“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是该结束了，不过结局可能不是你所期待的！”浩出现在了门前。  
　舒杨一椤，而李凡则是又惊又喜。  
　“你是？”舒杨的眼神一刹间变得澄清起来，目光水波潋滟。浩将目光投向李凡：“收起你这一套吧！对我没用。”浩一扬手中的一本磁带，“我想现在你该想办法给这几位警官好好解释一下里面的内容了！”  
　两名警官司从浩的身后现身。将浩带走了。  
　而随后的医务人员摸了摸小蔡的脉博，将小蔡抬上了单架。  
　“大夫，她怎么样？”看着一头一脸是血的小蔡，李凡担心地问：“她死了吗？”  
　“没有，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呀！”  
　李凡舒了一口气，果然是个好结局。  
　“你怎么会突然间过来？”李凡终于有机会问浩心中的疑惑。  
　“你别忘了，我是本市最著名的医师，而且忘了告诉你，我也懂得一些催眠，在你走后，我对昕做了一个小小的催眠。结果她告诉我了这个地方。所以赶在你们前面，我在他房内安了窃听器。结果果然在我的预料之中。”浩洋洋得意。  
　“你是如何进入他的房间呢？”李凡看着他问。  
　“哦，我也懂是一点点开锁啦！”浩看出李凡问得不怀好意，有点不好意思。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忘了告诉我？”  
　“日子长着呢，慢慢说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两人相视而笑。  
　昕安静地躺在床上，这次她是真正的睡眠。李凡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仍为自己的失职而愧疚，他已经将公司的事都安排妥当了，等昕休养好了，就带她出去散散心，而以后他要天天陪着她。  
　猫呜——猫咪进屋，毫不客气地跳上床头，蜷在昕的颈边，看了眼李凡，也闭上了眼睛呼呼大睡。而那一眼，他觉得是在笑。  
　李凡正在做红烧鱼，手机响了，是浩打来了。  
　“兄弟，舒杨催眠了警察，跑了，现在下落不明，你要小心了！”  
　李凡的手机从手中滑落了，只有锅中的炸鱼发出滋滋的声响！        
　凶宅　 
染布庄地处胶州张雄镇，北临公路，南接山水。乡风淳朴而厚重，在现如今纷扰的红尘内是一块难得的静谧养生之地。染布庄面积不大，人口不多，但是历年来却时有“人物”出现。据当地老人讲：那是因为染布庄的地形象一条蜿蜒盘踞的龙，他们都是沾了龙脉的光才得以出息人。庄西边的湖就是龙头，至于龙尾的方向众说纷纭，有的说龙尾甩在东头，有的说龙尾摆在南头，一时间难有个确切的说法。倒是躁动不安的龙爪，众人却一致的认为龙爪就压在茂祥家的房子下面。因此大家就称茂祥家房子下面的基地为“灵地”，而灵地上的屋子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凶宅”。  
　老辈人讲，灵地上面原来的房子曾经是庄上地主家的粮库。地主娶了几房老婆都活的不长远，也没能留下个一儿半女，直到最后一房老婆才给他生了个闺女。按当地的说法，没儿子断了香火也就算是绝了后了。解放后，房子又分给了绘亮，绘亮入住后事事不如意，家里锅碗瓢湓天天晚上又响个不停，最终也没能娶上房媳妇。后来绘亮一气之下闯了关东，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过一次。后来，房子又展转的落在了茂祥手里，那时房子已经破败不堪，为此，他又翻盖了五间新房。茂祥一早儿盖屋子那会儿，周围邻里就劝过他。“那是块灵地，福气小了压不住。”茂祥的大大绘仪开始也不同意儿子在那盖屋儿，可是村里村外的实在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因此也就没再阻拦。新房盖好后入住的第一天晚上就发生了件怪事。时钟刚刚敲过零点，厨房里的锅碗瓢湓就乒乒乓乓响成了一片。熟睡中惊醒的茂祥还以为上小学的儿子康宁搞的鬼，他年纪小正在长身体，经常的偷嘴吃，也就没去理会他。  
　第二天一早茂祥到厨房一看，一点异样没有，饭菜也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又问了老婆问孩子，最后又问了老爹，昨晚居然谁都没有起来过，更没有人去过厨房。至此后，厨房半夜响动已经成了茂祥家的常事。但是并没有伴随其他的厄运降临，日子久了，也没人再把锅碗瓢湓的响动当作一回事儿。茂祥是个有脑瓜的人。那时侯，家家户户收获的许多辣椒都苦于无处加工，这时茂祥不失时机的买了绞辣椒的机器，收费加工。很快的，他就成了村里属一属二的富户。村里人都说：“绘仪是有福气的人，能压住了。子孙也跟着借光。”  
　话说得一语中的，他家的好日子也的确就是从绘仪去世后开始变坏的，并且坏到了家破人亡。茂祥的儿子康宁自打爷爷瘫痪的那日起就变的沉默寡言起来，不再与人往来。行事也变得乖僻，经常有人看见他趴在屋顶练蛤蟆功。他爸爸说，他是在专研一本叫《奇门遁甲》的书，看书看的。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奇门遁甲》，据说凡是能把这本书看明白的人就了不得了，穿墙遁形无所不能。因此，看明白这本书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那日，我和媳妇在乡下帮岳父拾棉花。离着老远就看见康宁趴在地上象蛤蟆一样蹦跳。“这孩子算是痴巴了！他那屋子福气小了压不住啊！”老岳父遗憾的说。“大大，你看他过来了，我怪害怕的咱家去吧！”我媳妇手指着一蹦一跳往这边靠近的康宁。“家去吧！痴巴了，打人，”岳父说。第二天一早儿，我还没有起床，就听见外地的岳父对岳母说：“绘仪死了，茂祥住医院里还没回来呢！他的一家子们都害怕康宁不敢去。”岳母说：“管啥？这么多人能被他打了，去吧！帮照看了！”“我也去。”我一高从里屋床上蹦下来。茂祥家房子与我岳父家阁着三躺屋，靠路边。院子很宽敞，只是院子里来的人却寥寥无几。都是些实在亲戚。在人群里我没有看见康宁，只有茂祥媳妇在院子里跑前跑后的忙活。岳父和其他人一道帮着张罗去炼人炉的事情，我则有机会近距离的观察这座大名鼎鼎的凶宅。和一般的房子没有什么二样，我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惊人之处。我正准备去厨房看个究竟，康宁突然从我眼前冒了出来，两眼直楞楞的盯着我看，吓得我一身冷汗，掉头就跑。“妈妈的，他比那座房子恐怖多了。”回去后我如是的跟我媳妇说。她“咯咯”直笑。“你也不怕他用蛤蟆功打你。”“我还会降龙十八掌呢……”下午，我岳父回来后说：“康宁走没了。”我说：“上午还看见他了呢！他差点用蛤蟆功打我。”岳父说：“那会儿还在，炼完绘仪回来就找不着他了。”“闭关修炼去了吧！”我媳妇说。“他痴巴，修炼什么？不定走丢了。在屋没事出去找找，他大还在医院呢！”岳父说。“哦！”我和众人一起帮忙找了一下午也没见踪迹。康宁妈找临村一个神妈妈给算，神妈妈说一年内他自己会回来……帮着拾完棉花，我和媳妇便回了城。再次回来已经是一年后的中秋节了。一进屋我就问岳母：“康宁回来了吗？”“回了，在河南少林寺那给送回来的，半年前又跑了。康宁大大也死了，得胃癌。”岳母说。“天！真回来了！那个神妈妈算的真准。”我惊叹不已。“准什么？他自己闺女上吊了她都没算出来。”岳母不屑的说。“康宁家还有谁了？”我问。“空了，他妈又找了一个嫁了，是临村的书记。”“那是块灵地，住不了。绘仪活着时候有福气能压住了。一死就完了，现在家都散了。”岳父感叹道……难道真的跟房子有关系？锅碗瓢盆真的会响吗？带着疑问，我熬到他们都睡了才悄悄起身奔往康宁家。当晚的月亮分外圆，老远就看见他家红漆漆的大门上挂着一个黑糊糊的锁。走到门口我有些犹豫，内心忐忑不安，也不知道担心些什么。“还真能有鬼？妈的，胡扯。”我给自己鼓了鼓气，嘴里轻轻哼唱着小曲，摸着墙头翻了进去。院内略显空旷，月光下轮廓倒也清晰可见。房子窗子都紧紧关闭，门上照例挂着锁，一切都很安静，并没有传说中的恐怖声音，我更加确信了关于声音的由来是以讹传讹。这房子没有什么问题啊！为什么住房子的人最终都会家破人亡呢？巧合吗？应该是巧合，否则我怎么就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呢？又站了一小会儿，我决定回去了，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了。这时候，屋内突然“当当当……”传出一阵响声，另不定的吓了我一跳，仔细一听是钟声。“自己吓自己呀！”我自言自语。“哎！”“谁？”“哎！”“到底是谁？”钟声过后，一个仿佛人的声音在叹息。仅接着屋里“乒乒乓乓”响成了一片。“谁？谁在里面？”我恐惧的一步步向后退却，此时我没有丝毫勇气再去探询究竟，只想迅速的逃离。我不知道如何跳出的围墙，更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当时的脑袋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念头，时至今日，一想起那晚的经历依然心有余悸。前几天我再次和媳妇回去了一躺。那座房子依然空着，没有人再居住。关于康宁也一直杳无音信。我岳父说，他妈妈嫁人后也经常回来看房子，她不卖，还等着她儿回来住呢！  
关于这座房子的故事就写到这里吧！这是真实的，到现在为止，那座凶宅依然存在。        
　默然　 
一、乔羽安  
　南方的天气就像个孩子，刚才还是艳阳高照，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无数条银白色的水线垂直落下，狠狠地撞击着地面，激起一层层浪花，转眼的工夫世界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了。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盯着眼前壮观的雨景，叹了口气。眼前有一大堆和我一样对这场雨毫无准备的男男女女，使空旷的图书馆大厅显得格外热闹。过了大概十多分钟，老天丝毫没有停雨的意思，很多人则表现出了不耐烦的神情。果然，一个男生脱下外衣蒙着头就冲出去了，这一下，剩下的男生们便一个接一个照做了，而女生们则慌起来，有的也不顾一切冲了出去，有的在打手机找同学或男友求救，不一会儿，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我仍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要找谁来给我送伞，我是个天生独立的人，不喜欢去麻烦别人。可老天就像是要存心整我，把我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我的名字是乔羽安，南方某大学中文系一年级学生。从名字上听起来似乎应该是一个有着白皙的皮肤，天使般的面孔，身段迷人的妙龄女孩。但事实往往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我由于早产天生瘦弱，长得也一般，而且性格偏内向，不善表达，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我唯一的一点爱好就是阅读和看动漫，也许是现实生活不完美吧，只有把自己推进虚无的世界中，编织着美梦。  
　雨并没有停的意思，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眼看着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心一狠，牙一咬抱着书就冲了出去。不过我实在是太高估我的体质了，还没跑到一半就开始走不稳路，眼里除了水还是水。我赶紧躲到一片宣传栏下，风吹在身上，冷得我蹲在地上缩了起来。风越来越大，小小的宣传栏已经遮不住我了，雨开始打在我身上，我想我死定了。  
　突然雨停了，风也小了，我抬起头，眼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正举着一把纯白色的伞为我遮雨。  
　我得救了。    
　二、默然  
　撑伞的人是个男生，穿着一身同他的雨伞一样洁白的外套和裤子，身材修长，清瘦但有型，长得也很帅气，确切地说应该是长得很美，皮肤像白玉一样通体透亮，配上一头黑亮清爽的短发，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白马王子，那份精致足以让男生汗颜，女生崩溃。我仿佛做梦一般，不知所措，慌乱中无意中与他四目相对，很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睛竟是血一般的红色，还有很特别的图案。不过我的惊讶没持续太久，酷爱看动漫的我马上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只是精明的眼镜商们模仿最近大热门的动漫片《火影忍者》中的写轮眼而设计的隐形眼镜，在大学校园中很是流行，我就曾经被一个模仿白眼的家伙吓了一大跳，所以也见怪不怪了。不过这样奇特的眼镜戴在他眼里却别有一番韵味，仿佛他的眼睛天生就应该是这种红宝石般的血红色。我就这样傻傻地盯着他，雨水顺着他尖尖的下巴滴到我的脑门上。  
　“快起来走吧，不然要生病的！”他温柔地盯着我，却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说。  
　我的身体像被控制了一样，机械地站起来，跟着他走了。一路上无语，我时不时地用余光偷偷瞄他几眼，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我认识或见过的男生，但始终却毫无印象，只是觉得他有什么地方让我感到很熟悉，似乎以前就认识。难道是在做梦？还是刚才淋了雨头脑发热出现幻觉了？总不见得是老天可怜我，让我也走一回桃花运吧？但我马上否决了这幼稚的想法，灰姑娘只有童话里才有，我是绝不相信有这种事的。  
　“你住在三栋吧？我要往反方向走，这把伞给你吧，免得感冒。”他突然开口多我说。  
　我抬头一看已经到三岔路口了，男生宿舍在女生宿舍相反的方向。见我发呆，他拿起我的手，把雨伞交到我手中，他的手很凉，但我却觉得非常温暖。  
　“哦，对了，”他把他的外衣脱下来，披到我身上，“这个你穿上，别着凉了！”  
　我惊奇地盯着他，因为他只穿了这一件外衣，赤裸的上半身全暴露在我面前，我羞的赶紧低下头，却看见了他的腹部有一道很长的疤痕，像是做手术留下的，从胸口下一直延伸到肚脐，颇为触目惊心。我正想开口问他些什么，他却已经转身走了。  
　“喂！”我终于喊了出来，“你、你的名字是什么？”  
　“默然！”他微微一笑，消失在迷雾中。  
　“默然……”我握着他的伞，穿着他的外衣，记住了这个有着动人微笑的男孩。    
　三、Mr  
　不知在雨里发了多久的呆，终于想起了要做的事。  
　我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寝室后面的杂货仓库，走到一个角落里，打开了一个安置在那里的纸箱，但里面却空无一物。  
　“小M！小M！”我放下伞，四处搜寻着。小M是一只白兔，确切地说是一只被遗弃的宠物，我不忍心让它死在那肮脏的水沟里，就把它抱回来安放在这个无人看管的仓库里。  
　大概半个月前的一个下午，我跟往常一样独自回到寝室，一跨进大门就看见寝室里挤满了人，原来是睡我下铺的梦沅带了一只可爱的宠物兔子来，大家都兴奋地围着观看。梦沅的父亲是一家大企业的老板，家境相当富裕，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因此她生性娇纵，总是我行我素，人缘很不好。但由于她出手大方，人也长的不错，还是有一大群人愿意围着她转的。  
我向人群里瞥了一眼，那是一只可爱的兔子，全身雪白如缎，一双碧红碧红的眼睛，犹如红宝石般好看。  
　“它有名字吗？”人群中有人问。  
　“它叫Mr！是一位英俊的王子哦！”梦沅满脸骄傲地说，不时用手抚摩Mr雪一般的皮毛。  
　就这样，Mr成为了我们宿舍的第五个“成员”，由于宿舍规定不许养宠物，梦沅平时就把它藏在床底下。虽然说我对这个家境富裕的室友的行为不怎么认同，平时和她也没什么交情，但对这只兔子，我却有一种莫名的喜爱。它虽然和普通的兔子一样温顺可爱，但那红得让人心动的眼睛却似乎包含着很多东西，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也许动物也是有心事的吧。  
　不过终究还是出事了。四天前的中午，我一个人回到寝室，一进门就听见了激烈的争吵，我赶紧跨进去，看见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三个室友正扭打在一起，隔壁几个宿舍的同学在拼命地把她们拉开。  
　“出什么事了？”我拉着暴跳如雷的梦沅问道。  
　“什么事！问她去！”梦沅恶恨恨地指着我另一个室友林云，“肯定是这乡巴佬干的好事，把Mr的事告诉了系主任。”  
　“柳梦沅！你说谁乡巴佬？说清楚点！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随便侮辱人，我不吃你那一套！”林云毫不客气地反击道。她是农村来的，自尊心极强，人又倔强，而且最讨厌有钱人，也因此和脾气火暴的梦沅水火不容。  
　“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林云你也是的，你平时又不在宿舍呆，Mr也碍不到你的事，干嘛跑去告密？真多事！”雨婷一边讨好梦沅一边幸灾乐祸地责问林云。  
　“你给我闭嘴！你这骚货，有什么资格说我，天天就知道和有钱人厮混，你是什么东西！父老乡亲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哈趴狗！”林云冷笑一声，轻蔑地说到。  
　“你……”雨婷咬着牙，脸一阵红一阵白，眼里充满了恶毒。  
　雨婷也是我的室友，她和林云一样来自农村，但和林云不一样的是她虚荣心极强，把金钱看做一切，因此和梦沅走的很近，而且靠着自己娇好的容貌很许多有钱的公子哥儿混在一起，林云自然看不起她。  
　众人劝了几个钟头才终于平息了这场战争，她们三个也都相继离开了宿舍。  
　后来我从隔壁宿舍的人那里了解到，原来是当天早上的时候，系主任突然到来，说有人报告这里私养宠物，说着就要把Mr带走，梦沅自然不肯，随即两人争吵起来。这一下便把主任给惹火了，她早就对梦沅的作风极为不满，现在梦沅又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使得她更加火冒三丈，二话不说拎起Mr的笼子就往外走。悲剧就发生在这一刻，梦沅突然像发疯一样冲上去抢过笼子，然后做了个惊人而残忍的举动，她把Mr从笼子里拉出来，打开窗子毫不犹豫地就仍了下去，要知道我的宿舍在4楼，楼后是一条很深的排水沟。  
　“你……”主任被梦沅这一疯狂举动给吓傻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学生。  
　“哼！不是不让我养宠物吗？那我就不养了，你满意了吧！”梦沅满不在乎而又略带讥讽地说，之后就大摇大摆地走了，接着就出现了她们三个吵架的一幕。  
　“真是人渣！”我当时听了就有一股愤怒冲了上来，马上跑了下去，来到宿舍后面。我们这栋楼是在学校的边角上，后面只有一条深水沟和一个废弃的仓库。我不顾一切地跳下水沟，到处寻找Mr的踪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把这只兔子当成了倾诉的好伙伴，我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救它。  
　我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躺在沟底奄奄一息的Mr，雪白的皮毛已满是污泥秽物，散发着阵阵恶臭。我顾不得许多，把它抱了上来，带到旁边的仓库里，用我少得可怜的医学知识给它治疗包扎，一直折腾到天黑才总算弄好了。  
　因为我不想让Mr再受到伤害，便一直把它藏在仓库里，每天来给它换药和送吃的。  
　可是现在Mr失踪了，它受了很重的伤，应该不会自己跑掉，难道是被人发现了？我急忙跑到仓库外面四处寻找，但一无所获。一丝不安涌上我的心头，但现在天快黑了，也没办法，只好先回宿舍等明天再说。  
　我拿起默然的雨伞和外套，离开了仓库。    
　四、雨婷  
　雨婷死了，就在我发现Mr不见的第二天清早，她的尸体就出现在宿舍后的水沟里，也就是Mr被仍下去的地方。由于事情严重而又离奇，学校没有封锁消息，而是报了警。说这件案子离奇是因为雨婷的死状相当恐怖，全身的皮被剥得一点都不剩，但衣服鞋袜却还是穿得好好的，头发很整齐，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两条手臂的骨头不见了，确切地说是整条地被抽掉了，但她的手上、身上却找不到切口，现场也没留下有关凶手的任何蛛丝马迹，这种离奇的事让许多办案经验丰富的警察都感到匪夷所思。由于没有线索，我们宿舍的其他三个人都被叫去问话。  
　梦沅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戴着一顶奇怪的大帽子，几乎把遮住了半个脑袋，本来一头黑亮的秀发是梦沅最引以为傲的，现在被她包得密不透风，实在有些想不通。但一想到她平时就喜欢追求时尚，也许又是最近流行的东西吧，既然这样我也就没去注意。  
　“你们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一个警员开始问话。  
　“昨天早上她一早就出去了，我在她之后也去了图书馆学习，一直呆到下午才回来，回来时还下了很大的雨。”我回答说，林云和梦沅也点头默认。  
“晚上也没回来吗？”  
　“没，反正她也经常在外面玩通宵，不回来很正常，谁也不会去注意。”林云不屑地说。  
　“那昨天你们俩在哪里？”  
　“我一直在图书馆学习，中午的时候还碰到了羽安，之后就在那里工作，晚上十点才回去睡觉。”林云边说边看我，我点头默认。  
　“那你呢？”警员转向问梦沅。  
　“我一天都在外面玩，晚上大概十点半的时候才回去，很多人都可以作证的。”梦沅不耐烦地说。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回去休息，有事再找你们。”见问不出什么，警察只好放我们回去。  
　回到宿舍，我们谁也没说话，林云和梦沅像平时一样干着自己的事，似乎一个同宿舍的人不在了和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望着雨婷的铺位，突然有股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    
　五、林云  
　一夜无眠。雨婷死后的第二天，也是Mr失踪的第三天，验尸报告出来了，雨婷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前一天中午，死亡原因是过度惊吓，那些令人发指的行为因该是死后才完成的，而且到现在仍没有任何线索，似乎人是没有能力干出这样的事的，这让人不得不想起一些可怕的东西。虽然还没有任何结果，但已有很多人开始相信雨婷是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而遇害的。  
　我虽然不太相信有鬼存在，但还是有些畏惧的。雨婷虽然虚荣心强，整天和有钱人混在一起，恨她的人可能也有，像林云，但我不相信有谁和她有如此深仇大恨，要这样残忍地杀死她。  
　就在雨婷这件事还没结束的时候，又一个人遭到不测。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天，回到宿舍里，只有林云一个人在。我坐在桌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冒了出来。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我忍不住问道。  
　“报应！她纯粹是自作自受！”林云轻蔑地回答我。  
　“别这么说啊，再怎么讲你和她也是同村出来的，就算讨厌她也不能这么冷漠吧？”我激动地说道。  
　“我才不屑与她为伍，这种不要脸的女人简直是丢我们村人的脸，你是不知道她为了钱和多少个有钱男人搞过了，死了活该！”林云突然暴跳如雷，大声吼道。  
　我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跳下床，拿着脸盆去洗脸了。  
　“小安！”正当我发呆的时候，对面宿舍的亚亚偷偷地溜进来了。  
　“有什么事吗？”我回过神来。  
　“有些事我想告诉你，和雨婷有关，说起来有点可怕，但因为我不了解情况，所以没和警察说。”亚亚小声地说。  
　“是什么事？”我一下子有了精神。  
　“雨婷死的前一天中午，大概1点左右吧，那天我来到楼下，看见雨婷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亚亚认真地说。  
　“你确定是她？”  
　“确定，那个男的我不认识，但长的很帅啊，一身白色装扮，简直就是白马王子啊！”亚亚竟不知不觉开始陶醉起来。  
　我苦笑地摇摇头，“还有什么吗？”我继续问道。  
　“哦，还有，”亚亚马上又认真起来，“你知道林云喜欢法学的段军吧？听说雨婷为了报复林云，就去勾引段军，她那么漂亮风骚，段军自然禁不住诱惑，这件事把林云气了个半死。但不久后雨婷就把段军甩了，搞得他天天与酒为伍，痛不欲生，这一下林云就更恨雨婷了。”  
　我瞪大了眼睛，我还从来不知道有这等事。尽管知道她们之间不和谐，但没想到雨婷会这样做。  
　“你把这些事告诉别人了吗？”我赶紧问道。  
　“没，我不敢乱说。”亚亚保证道。  
　我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就在我们聊着的时候，洗漱间里传来一声惨叫，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和亚亚一起冲了出去，其他寝室的人也都跟着出来了。到了洗漱间，林云正捂着眼睛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不时发出惨叫。我赶紧跑过去扶起她，只见血从林云的手指缝里不停地往外流，我大叫了一声，旁边马上就有人去叫救护车，我们几个人合力把她抬到医务室里去。  
　等救护车来了已经晚了，林云的眼睛瞎了，是被具有强腐蚀性的液体毁了，是什么液体暂时还不知，但她的眼睛没救了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看着林云被救护车带走，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两个室友一个死一个瞎，事情来得太快太突然，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才回到宿舍，梦沅还没回来，但我已经无暇再去关心她。我倒在床上，开始把这几天的事好好理理。  
　我是在这个月7号这一天下午发现Mr不见了，那天雨婷不在，只有中午1点左右被亚亚看到了，8号早上发现她的尸体，9号晚上，也就是今天，林云遭到不测。这些只是零散的线索，想不出有什么联系，我原来还怀疑是林云害了雨婷，可现在她也出事了，我一下子陷入了迷茫中。  
　突然想起亚亚的话，8号中午看见雨婷和一个白衣男子在一起，一提到白衣男子不知怎么就想起一个人来，默然，对，就是默然，那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影子。虽然我只见过他几次，只知道他叫默然，但冥冥之中我觉得他和这两件案子有关，我决定去调查他。    
　六、梦沅  
　不知道想了多久，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做了个噩梦，我梦见雨婷走进了仓库，手里拿着把刀子。她走到箱子前面，把受伤的Mr拎了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边用脚踢一边恶毒地说：“柳梦沅！你个贱货，你以为你是谁啊，敢对老娘呼来喝去的，你不是把这只死兔子当宝吗？我就毁掉它！”说着抓起Mr，举起右手的刀一下就剖开了它的肚子，五脏六腑马上流了出来……  
我尖叫一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浑身发抖，满头是汗。我抬起头，发现梦沅回来了，依旧戴着她那顶大帽子。  
　“回来啦？”我半梦半醒地问了一句，看见她戴着帽子爬到床上直接睡下了，觉得很奇怪，但又不知应该怎么问。  
　“哦！”她轻轻哼了一声，翻过身睡去。我不久也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从床上爬起来，发现梦沅坐在桌边发呆，那帽子还没有摘掉。我感到事情肯定有蹊跷，就走到她身边，刚想开口问她，她却先说话了。  
　“林云怎么样了？她会死吗？”她转过头问我，眼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可能一辈子都要在黑暗中度过了。”我叹了口气，又想起了那天林云痛苦的情形。  
　“小安！我们一定是碰到鬼了！我们被鬼诅咒了！要不然雨婷和林云就不会出事的！”她突然激动地拽着我，抓狂般地吼着，“一定是这样，我们都完了……小安，你快跑吧！快跑！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了……”  
　“梦沅，冷静点，事情还没搞清楚……而且我们两个不是好好的吗？不会有事的……”我并不理解她说的话，但我却从来没见她这么害怕过，只好一边扶她一边安慰，终于使她平静下来了。  
　我觉得不能再拖了，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清楚。  
　今天是10号，星期六，我来到学校的机房，开始在网上查找有关默然的资料，觉得有些事要当面问他，也顺便还他东西。我记得他上次说他住在和我相反的方向，那里只有三栋宿舍，住的是人文学院、外语学院和艺术学院的男生，幸好人不是很多。不一会儿我就把这三个学院男生的名单给调了出来，可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叫默然的。正在我束手无策的时候，天空劈下一声闷雷。  
　“不好，要下雨了！”我今天照旧没带伞，只好放弃今天的查找。  
　我一路奔回寝室，老天还算照顾我，在我跨进宿舍后才开始发怒。可刚上楼，还没进门，亚亚就一把拉住我。  
　“安，不好了，出事了！”亚亚满脸焦急地对我说。  
　“怎么了？”我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生怕又听到什么坏消息。  
　“梦沅她，她不见了！”果然又是我的室友！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快疯了。  
　“她半个小时前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跑出去了，虽然我们宿舍的人都不喜欢她，但还是有点担心，就偷偷跟出去了。”亚亚舔了舔嘴唇，“然后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转过头盯着我们几个。你知道吗？那是我一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眼神，像灵魂出壳一样空洞。我们几个都吓了一跳，正要上去叫她，可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扯掉了戴在头上的帽子。”  
　“你知道吗？她的头上居然没有头发，光光的，我们几个都吓傻了，一个都说不出话来。而偏偏今天大门外的人特多，不但是我们，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正当我们不知所措的时候，梦沅却突然好象恢复了意识，也似乎知道了自己刚才的举动，她尖叫了一声就捂着头跑了，等我们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时已经没了她的踪影，现在还在找呢！”  
　我听完后脑袋“轰”地一声炸了，什么意识也没了，但腿却不由自主地往外跑，我模糊地知道，我要去找梦沅。  
　“等等，外面下雨了，带把伞去！”亚亚看出了我的心思，把我拉了回来。  
　“伞……”我迷迷糊糊地重复着，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伞。突然，我看见了楼道里的大柜子，对了，上次默然借我的雨伞和外衣我清洗过后就放在了这个柜子里。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拉开柜子，取出了放在最下面的雨伞，刚要打开，却看到手上拿着的是一把足以让我魂飞魄散的雨伞，可怜的亚亚也吓的瘫软下去，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雨伞，不，不是雨伞，那伞面软乎乎的，像是一张皮，而伞柄，是一条人的手臂骨。我的脑袋再一次裂开，但这次却清醒无比，我想起了一个人，雨婷！没错，我知道为什么她的皮和两条手臂骨不见了，虽然没证据，但我很肯定眼前的就是雨婷的骨皮。而我心里对这几天的事也有了一个大致的答案。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去柜子里翻找默然留给我的衣服，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找到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张皮毛，雪白的皮毛。我知道，这是Mr的，因为我曾经无数次抚摸它的皮毛，不会错的，默然就是Mr，Mr，就是“默然”这两个字声母的缩写。  
　我摊倒在地上，现在凶手已经找到了，但却是个永远抓不到的凶手，因为这个凶手叫邪恶，人类的邪恶。    
　七、尾声  
　不久便传来消息，梦沅投湖了，虽然被救了上来，却永远地疯了，现在已经被送到了精神病医院。  
　宿舍也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学校怕我出事，把我安排到隔壁宿舍暂住。  
　午夜，12点。  
　我悄悄地来到宿舍后的仓库，手里握着一张雪白的皮毛。  
　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把皮毛放在地上。果然，他来了，依旧是雪白如玉的男子，红宝石般的眼睛包含了许多，温柔，邪念，恶毒，还有别的，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还好吗？让你受惊了！”俨然像个犯错的小孩一般。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说，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杀害我的室友？即使她们都有罪恶，但是也不应该遭受如此残忍的惩罚。”  
　“是吗？可是我恨！我的恨你知道吗？”默然血一般的眼睛冒出了火：“为什么人类可以随意去践踏其他生灵？没错，我对你们人类来说只是只兔子，但是你们别忘了众生平等的自然法则，你们违背法则就要受到惩罚！”  
“你一定会恨我的吧？没错，是我干的，我在被仍下楼的那一刻就已经不行了，可是我舍不得离开，因为我想知道，一直把我当朋友的你，会不会来救我。后来你真的来了，可你知道吗，我没能等到你，你抱我上去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可我的身体里仍有残存的灵魂，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最后证明了你会来救我的。我真的好开心，虽然身体已死，但我靠着那点残余的信念一直撑着，争取和你多相处一些时日。”  
　“可我没想到那天上午朱雨婷竟然会跑来，她这个人是最可恶的，梦沅在的时候就对我百般好，她一走就对我拳打脚踢的，把对梦沅的怒气全撒到我头上。那天也一样对我又打又踢，最后竟然拿刀在我肚子上开了个大洞。这个愚蠢的女人，她根本不知道我已经死了，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那一刻，我决定报仇。”  
　“我把灵魂交给了魔鬼，换来了现在这个身体，并且在几个小时后就找到了这个杀死我的凶手，你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恶毒，满手的血还没擦干净就风骚地勾引我，我也就顺其自然地把他解决了。临走的时候天快要下雨了，我知道你没带伞的习惯，就向这女人借了点东西做了一把伞来找你。”  
　“接着是林云，自命清高的家伙，她自以为自己多么纯洁，其实她和朱雨婷是一样的人，把对梦沅的不满发泄到我的头上，所以我就在她洗脸的时候朝她的眼睛里吐了一口唾沫，让她这一辈子都在黑暗里反省。”  
　“还有梦沅，我本不应该恨她，她其实对我很好，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如此狠心地把我仍下楼去。我知道人类是不讲情面的，所以我拿走了她最心爱的头发作为补偿。而她仿佛也知道了些什么，竟然跑去寺庙找什么法师来驱鬼，哼！她以为我是鬼魂吗，我是恶灵，人类是镇不住我的。那天你走后我就打电话把她约出来，然后迷惑她摘掉了帽子，让她疯了。”  
　……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安，你会原谅我吗？”默然的眼睛里满是哀怨。  
　“其实你不必这样，你说过众生平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而且善恶终有报，你不必赔上自己的灵魂去惩罚另一个恶毒的灵魂，不值得。而且在我心里永远都把你放在一个生命的位置上，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我泪流满面。  
　“谢谢……”默然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淡，最后终于不见了，只留下一张雪白的兔皮。  
　我捡起默然的皮毛，似乎还残存着那熟悉的温暖，几颗晶莹的泪珠滴了下来……  
　“你一定要幸福……”        
　请不要在午夜照镜子　 
午夜十二点，所有的一切都像死了一般的沉寂。陆青拿了一个苹果在镜子前坐了下来。曾经听人家说过，只要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拿一个苹果在镜子前面把皮完整的削下来，就可以在镜子里面看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陆青小心翼翼地削着手上的苹果，不经意间她看了一眼放在梳妆台上的那本日历，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是鬼节。陆青在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当苹果皮落地的那一刻，陆青在镜子里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面孔。在那张面孔上，陆清看不清任何部位，她唯一能够看清的就是不断有鲜红的血液从七窍里面溢出来。她甚至可以清楚的嗅到镜子里面散发出来的阵阵血腥味。  
　坐在办公室里，陆青一直无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她不知道昨夜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画面预示了什么，她只是隐约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在陆青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男人的照片，那个男人是陆青的初恋男友。在两年前陆青生日那天，他为了给陆青买礼物的时候出车祸死了。陆青顺手拿起了那张照片，照片中的男友笑的如阳光一般的灿烂。陆青忍不住用手在照片上来回的抚摸着。当陆青把照片放下的时候感觉到手上湿湿黏黏的。她下意识的摊开手掌看了一眼，结果竟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沾满了鲜血。等她回过神来再去看那张照片的时候，照片中男友的面孔早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了。陆青用力的揉着自己的双眼，想证明这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可是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办公桌上的一切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她尖叫着把那张照片摔在了地上。顿时，办公室的地板变成了一片鲜红色。陆青颤抖的站在原地，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呆滞状态。就在这时门外的同事闻声冲了进来。然后，办公室里的一切重新恢复了正常。地板上除了那张被摔碎的相框之外没有留下任何异样的痕迹，仿佛陆青刚刚目睹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陆青用颤抖的手从破碎的相框中捡起了那张照片，然后慌乱的把它丢进了抽屉里。  
　午后的天气阳光明媚。走在大街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神采焕发，唯独陆青的脸上除了恐惧跟不安之外没有了任何其它的表情。连续两天来的恐怖事件让陆青的精神几乎接进崩溃。在这样的一个午后，陆青决定去找一位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在诊所的门口，陆青被一个从里面冲出来的女孩撞了一下。她下意识的回头朝那个女孩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个女孩的穿着打扮竟然跟她的完全一样，就连身材都是那样的相像。好奇心牵引着陆青跟在了那个女孩的身后。在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急速行驶的跑车径直朝那个女孩开过来。奇怪的是，那个女孩竟然毫不理会的继续朝马路中间走去。陆青试图叫住她，可是话只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里。因为当那个女孩闻声回头的时候，陆青看到的竟然是她自己。几秒钟之后，陆青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倒在了血泊里。陆青颤抖的朝前移了两步，她想要上前把一切看个清楚。可是没等她走过去，那辆跑车里面就下来一个男人把倒在血泊中的自己抱进了车里，然后车子急速的开走了。陆青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只是在那辆车的牌照上，陆青看到了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号码。  
　离开了自己的死亡现场之后，陆青就匆忙的赶回了家里。在花园的车库里，陆青看到了那辆一直用车套罩着的跑车。这是男友生前开过的跑车，原本以为这辆车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了。可是就在刚刚，陆青竟然又一次真真切切的在外面看到了它。是错觉吗？可是刚刚这辆车的车牌号码明明清晰的跳进了陆青的眼球，触动了她的神经。陆青在车子的周围踌躇了很久。终于，她鼓起勇气把罩在车子上面的车套掀了起来。在车子前面的牌照上，陆青看见了一块鲜红的血迹，她的心顿时颤抖起来。这所房子包括这辆车的钥匙除了她跟死去的男友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没有。那么她今天所目睹的这一切她又该作何联想呢？  
　当天夜里，陆青在睡梦中见到了死去的男友。男友的样子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变得鲜血淋淋。就跟陆青那夜在镜子里看见的一样。陆青从睡梦中吓醒的时候，隐约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躺着。她下意识的把手伸了过去，结果竟然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一张轮廓。只是在那张轮廓上面有一种湿湿黏黏的感觉。一瞬间陆青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迅速的坐起来把床头的灯打开了。可是此刻她的手已经跟昨天在办公室里一样沾满了鲜血。而在她的身边，甚至在整个房间里陆青都看不到半个人影。看着手上还散发着热量的鲜血，陆青彻底的崩溃了。她发疯似的把房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她警告自己这一夜绝对不能在闭上眼睛。可是没过多久，陆青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眠了一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朦胧中，陆青似乎又嗅到了那种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青发现自己的床边放着一件紫色的婚纱。她知道，这一定是男友趁她睡着的时候帮她准备的，因为只有男有才最了解她喜欢什么颜色。起身梳洗完毕之后，陆青在镜子前穿上了那件婚纱。看着镜子中美丽得像个公主一样的自己，陆青的嘴角露出了幸福的微笑。今天是陆青期待以久的日子，她将与心爱的男友携手步入结婚的礼堂，这一天将会成为她记忆中最美的永恒。陆青走出家门的时候，男友的那辆跑车已经停在门口了。看到陆青走出来，男友从车里捧了一大束枚瑰下来。然后，两人在一起拥抱，接吻。最后一同坐进了那辆车里，车子在一眨眼的工夫消失的无影无踪。  
半个月之后，报纸上登出了这样的一则通告：若你最近在半夜照镜子的时候听到有人哼着《婚礼进行曲》的话，那么请立刻离开那面镜子。因为接下来你将会看到一个穿着紫色婚纱的女人从镜子爬出来。而所有目睹过这一幕的人都在三天后离奇死亡了，尸体就悬浮在她曾经照过的那面镜子里。        
　仇恨　 
引子  
　两秒钟，前一秒你还在呼吸，下一秒你就没了思想。  
　天很蓝，赵小天坐在学校北面的一个铺着人工草坪的操场上。他静静地坐着，良久，他又缓缓地躺下，于是再没有人看见他站起来。  
　如果你犯了众怒，没人愿意原谅你，那么你在世间的角色将定位于何处？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死亡的另一条路将在你身上徐徐上演。    
　第一章 初现惊奇  
　谁？赵小天听到响声就起身追了出去，可走廊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回到屋内，赵小天刚要坐下，门外又响起了沙沙声，这让喜欢安静的赵小天尤为气愤。他一个箭步又奔了出去。左右看了看，的确，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看了看表，晚上11点整。  
　赵小天在门口站了半天，当确认什么都没有时，他疑虑地走进了屋子，这次赵小天长了心眼，走进屋内并没有继续向里走，而是侧站到了门的一侧。他把耳朵慢慢地贴在了门上，仔细倾听起来。  
　咚，咚……，有什么在敲门。赵小天浑身打了个激灵，耳朵好象被震了一下。他挠了挠耳朵轻轻地把门打开了，哦，原来是一个人！  
　你干吗呢你！半夜不睡觉，老瞎折腾啥，还让不让楼下的人睡觉了，真是的！来人一脸苦相，像遭受了多大的罪似的。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定注意。赵小天陪笑道。  
　来人见赵小天如此诚恳，便点了点头，道：别折腾了，睡吧。说完，便下了楼去。  
　赵小天大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关上门，便关了电脑上了床。  
　刚躺下，那种奇怪的沙沙声不知又从何方悄然响起，沙，沙沙，……。赵小天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寝室里一切如常，好象并没有什么。但是声音从哪儿发出来的呢，门外么？刚才几次出去也没发现什么啊！那，肯定，声音来自寝室内。赵小天这样想着，便下了床，蹑手蹑脚地，他左右查看着。声音还在如鬼魅般地阴魂不散，窃语不已。半夜三更，这种声音低低地传来，这不禁让赵小天的脊柱一阵阵发凉。  
　找了半天，赵小天失望地坐在了床沿。正当要逼得他要发疯的时候，声音突然嘎然而止，寝室里又恢复了静悄悄的，只有赵小天那微弱的呼吸声。  
　哎，早知道我也回家了。赵小天重重地躺在了床上，闷闷地自语着。  
　十一之前，寝室里的另外三个人就提前买票回家了。赵小天想说服一个人留下，可是三个室友头摇得像拨浪鼓，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时，他们在嘀咕着什么。赵小天没有听得清楚。但觉得他们谈论的事肯定与自己有关，要不然怎么会如此鬼鬼祟祟的呢。赵小天对此事并没有往深处想。室友走后的第一天晚上，寝室里寂静极了，这让一向喜欢安静的赵小天喜出望外，感到特别的惬意，所以心一横，就留了下来。  
　没想到第二天寝室里竟然无端发出这怪声来，这让赵小天很恼火，他打算明天还是收拾东西回家吧。也许是巧合吧，第二天当赵小天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时，脚不知道被什么拌了一下，赵小天跌坐在门槛上，脚火辣辣地疼，转眼一看，地上什么都没有。怎么无缘无故就被绊了一脚呢，赵小天疑惑地看着光滑的地面，心里七上八下。  
　赵小天挣扎着站起来，可发现脚一落地就出奇地疼。他心想：完了，走不了了。  
　隔壁寝室住的是和赵小天同班的张帅。张帅是个性格孤僻的人，在班级里向来不怎么说话，和赵小天说话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今天不知为什么，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响声，张帅从寝室里探出头来，懒散地道：怎么了？  
　哦，没事，脚碰了一下，你忙吧。赵小天不想与这样的人多说什么，整天像死了半截似的，一点激情都没有。赵小天可是性格开朗的人，一向是口无遮拦，有啥说啥，班里的人虽然很多人都对他很反感，但赵小天抱的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的思想，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虽然这几年在班级里也得罪了不少人，但他还一直都是有啥说啥，任谁爱咋地咋地的态度。  
　记得曾经当着众人的面揭张帅的短，把张帅整得在众人面前无地自容的地步，自己嘿嘿地得意。赵小天心里想：他一定对自己还怀恨在心，现在竟主动和自己搭讪，肯定不怀好意。所以对张帅说话的态度异常冷漠，简直就是两个陌路人。    
　第二章 再现恐惧  
　很快，夜晚便降临了，赵小天如往常一样坐在电脑旁聊着天，突然，一个陌生人发来了一条信息：夜半声音，惊险刺激，给你揭晓声音来源。请登陆……。  
　晕，做广告的，心里这样想着，赵小天就要关掉着信息，可他的手刚一动，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听到一种声音，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声音。  
　赵小天看了看即将要关的信息，然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声音还在继续，他改变了主意，迅速打开了那个网站，一片黑屏，突然电脑上显现出几个血红的大字：隔壁有音。什么玩意，肯定是病毒。赵小天低骂一声关上了电脑。而声音也在这时突然间就停止了。赵小天刚一动，声音又响了起来。  
　正当他凝神静听时，突然，门声大作，赵小天浑身一抖，心想：这是谁啊，半夜三更的敲门，楼下的？今天我也没怎么折腾啊。他小心的走到门前，还是硬着头皮把门打开了。  
是你呀，张帅。赵小天一看对方就不满地说道。  
　怎么，还有谁？张帅一脸的惊异。  
　哦，没什么，对了，大半夜的找我啥事，没事就请回吧。赵小天还是很冷漠，他觉得没有什么可跟张帅要说的。  
　我是来问你一下，你听到，听到什么了吗？看得出，张帅一脸的恐惧。  
　你说的是一种沙沙声吧，听到了，你也听到了？赵小天听到张帅谈起那怪声，注意力集中了一些。  
　对，妈呀，吓死我了。昨天我就听到了，今天又听到了。  
　怎么回事啊？赵小天皱着眉头自语道，难道有老鼠，那也不可能啊，八层啊，况且寝室里这么干净，怎么可能有老鼠啊。  
　难道是……？张帅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赵小天急忙问道。  
　哦，没，没什么，好了，我睡觉去了，你晚上要小心点哪。说完，张帅低头走了回去，赵小天看着张帅的背影，心里顿时产生了巨大的疑惑，想上前追问，但又始终没张开口。张帅关门的一瞬间脸上闪现出令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转身回去，赵小天关门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个怪想法：是不是一关上门，那声音就会再次响起来。心里顶着巨大的压力，他慢慢地合上了门，果不其然，门刚合上，那奇怪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赵小天吓了一大跳，手心里沁出汗来。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瞬间，赵小天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所以不容置疑，赵小天迅速地打开门奔到了张帅寝室门前。    
　第三章 真相大白  
　张帅看着急于知道真相的赵小天，表情好像很无奈地说：本来，我不打算说的，因为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但……。张帅沉思了片刻，继续道：在我说之前，请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要把我对你说的告诉别人！  
　看到张帅如此严肃，赵小天郑重地点了点头。  
　5年前，我有一个表姐，她就在这所学校上学。大概大三那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死了。有人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也有人说是失恋，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自杀啊，可惜了。赵小天摇头叹道。对了，和，和那声音，有什么关系？他突然想起来找张帅的目的。  
　你先听我说完，我表姐死后，学校里为了保全声誉极力地掩盖了此事。当时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最后还是有许多人知道了。相传，那以后，我表姐死的那栋楼里经常发生一些古怪的事，大家都说是表姐的鬼魂在作怪。  
　那后来呢，赵小天已经听得入了迷。  
　后来还能怎么样，时间冲刷了一切，最后一切不了了之。  
　突然，赵小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变，惊叫道：难道那声音也是你表姐……？赵小天话没说完就瞪大着眼望着张帅。  
　不，不，不！你想错了，其实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当时，只要发生什么古怪的事，就会有人说那是我表姐的鬼魂干的，其实那是局外人的说法。我姑姑告诉过我，表姐不是自杀！  
　什么？不是自杀，那是怎么死的！赵小天眼珠子瞪的更大了。  
　没有答案，姑姑和法医私下里交谈过，表姐是他杀的！此时，张帅眼神里闪现巨大的恐惧。  
　赵小天越听越离奇，惊异地问道：凶手找到没有。  
　张帅摇了摇头，站了起来，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冲着赵小天道：没有！因为凶手不是人，连警察都找不到蛛丝马迹，他们都说不是人干的！  
　啊！赵小天沉闷地发出了一声尖叫。心好象被什么猛抓了一下，良久，当他缓缓地正从恐惧的气氛中恢复时，张帅诡异地又说了一句：当年，我表姐就住在现在你住的寝室！  
　……    
　第四章 最后一击  
　张帅看了一下表，正好是午夜11点，又看了看身边几乎被吓昏的赵小天，道：你回去吧，不早了。没事的，晚上小心点就行了。  
　赵小天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支撑起他那疲软的双腿，慢腾腾地走了出去，他想留在张帅寝室睡，但听到张帅已经下了逐客令，又想到自己是一个堂堂男子汗。一横心，就走回了自己的寝室。  
　寝室里没有任何声音，赵小天心理稍微放松了些，他关上灯，迅速爬上床，想尽快使自己睡过去，这样就不用那么害怕了。可他越这样想，就越没有睡意，就当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时，突然，一种细微的清晰入耳的声音传了过来，啊！这次竟不是沙沙声，仔细听来，仿佛一个女人的哭泣。赵小天惊惧地坐了起来，寝室里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见，却感觉到有一个人在他的床前站着，两只手抬起着，正准备朝他掐去。  
　他看着黑洞洞的寝室，心理正在承受着恐惧的极限。  
　突然，那声音越来越大，好象正在他的面前哭泣，赵小天发抖地道：谁？谁啊！  
　声音突然停止，赵小天一个哆嗦，心想：明天就是死也不在这里了。  
　几分钟，正当赵小天要放松时，声音又一下子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赵小天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他肝胆俱裂地一步一停地走向灯的开关，他要亮着灯一夜不睡。  
　他颤抖地按下了开关，可是，可是灯并没有亮。这时，赵小天感到有一种黑暗中的威胁正在向自己靠近。他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唯一的想法就是——打开门跑出去。可是门开了，赵小天倒下了，脚下什么都没有。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型站在那里，他嘴角向上一弯，诡异地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小天慢慢地苏醒过来，想起刚才的一切，头皮又是一阵发麻。他挣扎着抬起头， 突然，一个人头瞬间就垂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一下子把赵小天又激死过去。张帅缓缓地从上方滑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绳子。  
　赵小天，赵小天，……。张帅在喊。  
　赵小天的表情没有了任何变化，眼睛极度惊恐，赵小天好像被活活吓死了。张帅看着一动不动的赵小天，脸上显露出了喜悦的诡异，低低地道：难道这还吓不死你！    
　第五章 必死无疑  
　很庆幸，赵小天没有被吓死，经过医院的抢救，生命算是保住了。医生告诉病人家属，他现在和未来一段时间，思想很可能仍然停留在一个很奇怪的状态，任何人都不要刺激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十天后，赵小天的病情有了一点点的好转，可是心理仍然很脆弱。  
　一天，赵小天的几个同班同学来看望他。看到赵小天正一个人愣愣地呆着出神。一个同学在其他同学的会意下，轻轻地尖叫一声：赵小天！  
　赵小天被这不经意的一叫吓得浑身一抖，艰难地道：你们，来了。  
　同学们看着他说笑起来，突然，赵小天很费力地道：张帅没事吧。  
　什么，张帅？几个同学面面相觑。  
　赵小天的嘴巴张了张，又道：怎么，拉？  
　几个同学支吾着，在交换了彼此的眼神之后，其中一个道：张帅？咱班没有这个人，没有，一直都没有！那同学说这话时，脸上异常地难看，好像自己正经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  
　第二天，赵小天独自走出了医院，他神情恍惚。  
　天很蓝，赵小天坐在学校北面的一个铺着人工草坪的操场上。他静静地坐着，良久，他又缓缓地躺下。两秒钟，前一秒还在呼吸，下一秒就可以没有思想，解脱了，他这样想。于是再没有人看见他站起来。  
　全班的同学都慢慢地聚拢到了赵小天身边，他们静静地看着带着一脸疑惑死去的赵小天，其中一个慢吞吞地道：张帅，你出来吧，咱们成功了。  
　赵小天，赵小天，……。几个同学抬着他，向医院跑去，身后跟着一群掩藏着喜悦的担忧面容。     
　冥婚　 
我和贾思明认识不过一个月左右，对他谈不上有什么了解，只是觉得他长得不丑，人挺老实，不爱说话。  
　另外，我还知道：贾思明家里非常有钱，父母在香港，生意做得很大。他父亲早年当过兵，和我父亲住同一间营房，彼此战友情深，后来虽然分道扬镳、贫富悬殊，但两人还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不久以前，贾思明的父亲打算在宜昌投资开家分公司，派贾思明过来打理一切。遵从他父亲的指示，贾思明一到宜昌，首先便来拜访我家，还给我父亲捎来一封信。我父母见他一表人材，心里先有几分喜欢，再打开信一看，原来他父亲早有意思要与我们家结亲。于是，在两家老人的极力撮合下，我和贾思明闪电般地订了婚。  
　他母亲说要亲眼看一看未来的儿媳妇，昨天特地从香港赶到宜昌，住在贾思明在郊外新建的别墅里。  
　现在，贾思明正驾车，接我去拜见他母亲。汽车安静地滑行在空荡荡的山间公路上，不知不觉薄暮已悄悄降临，目的地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一路上，贾思明同往常一样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专心致志地开车。看他这个样子，我好几次把溜到口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未来的婆婆是怎样的人？容易相处吗？——我只能独自胡思乱想。我还能有多少奢求呢？我不过是个行政机关的小职员，长得不漂亮，二十七、八了还没把自己嫁出去，突然之间就碰上这么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偏偏贾思明人又老实，身上找不到一丁点大家子弟骄娇之气，虽然性格有些冷淡，但礼数却都周到。朋友们都羡慕我嫁入豪门，说我是现代版的灰姑娘。所以，除了感到幸福以外，我还能有什么奢求呢？至于所谓“爱情”，我以为自己早已堪破。  
　转过山头，路边出现了一座小岗，岗上密密地挤着些土包，有的土包前头歪歪斜斜插着面石碑，昭示着这是某年某代某某人的坟头。  
　就在乱坟岗前面一点，贾思明突然停下车，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段平直的下坡路，说道：“那里，转个弯，就到了……”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前方大约四、五百米远的地方，路仿佛便消失在那里，再往前似乎就是悬崖了。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汽车又缓缓地向前滑动。这一刻，我感觉贾思明有些犹豫，好像有许多话要跟我说，但是他终究没有说出来，而我对自己的感觉从来就没什么信心。  
　车到路尽头，果然出现一道转弯，然后扑面便看到了一栋小楼。我趴在车座上，透过前窗打量着这栋小楼：它通体是铅灰色的石壁，方方正正，没有装饰，甚至没看到窗户，只一楼正中嵌了扇不宽的白色铁门。借着暮色看过去，这小楼就像是从地上突起来的一整块大石头，随随便便掏空了，也就成了住人的地方。  
　贾思明先下车，绕过来替我打开车门，拉着我的手，把我扶下车。我感觉他的手心僵硬冰凉，像块铁板。抬头看看他的脸——他紧紧地抿着嘴，眉头扭得像麻花。难道，此时此刻他比我还要紧张？  
　白色铁门似乎很沉重，贾思明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它，铁门转动发出尖锐地金属磨擦声，让人心头生出一层凉凉地绒毛。  
　门厅里点着灯，但是昏黄晦黯，似乎还不及外头亮。我紧跟在贾思明身后，穿过门厅和一道窄窄的走廊，不敢抬头多看。到一间房前，贾思明轻轻地敲敲门，咚咚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反复激荡、放大，听来十分渗人。  
　房里有人叫“进来”。说话人的声带上好像长过脓疮又结了痂，连带说话的声音也干硬生涩，仿佛结了层硬痂。  
　贾思明半转过身，侧着脸对我说：“你在外面等一等。”然后，他把门推开一条缝，费力地挤了进去，又迅速把门关上。就趁这一眨眼的工夫，我偷偷向屋里瞥了一眼，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屋里人没有点灯，怕是老人疲乏，早已睡下了。  
　我在外头干等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沿着进来的走廊又踱回门厅，四下打量一番。房子里面和外面一样，一律是铅灰色的岩石似的墙壁，壁上没有任何装饰，房里也没有摆放任何家具。只有头顶上安着一枚白炽灯泡，有气无力地发点儿光。可是天花板距地面实在太高太远，感觉灯光还没有照到地上，便已有大半消溶在空气中了。  
　眼前的景象让我看得发呆，仿佛……  
　仿佛什么，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压着块大石头，抑郁得几乎要哭了出来。仿佛……  
　对了，坟墓——我仿佛就置身在一座巨大的坟墓里面!  
　“唉——”一声轻叹从我脑后飘过。  
　我“呀”地吓出声，猛回头，一颗心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贾思明。  
　他的表情不像平常那样沉着冷静，眉宇间锁不住的忧心忡忡，眼角下血管不住跳动。他对我说：“我带你去房间休息吧!”语气中竟有几分歉意。  
　“不用拜见你母亲了吗？”我问。  
　“她今天很累，先睡了。明天再说吧!”说完，贾思明从我身边擦过，径直向前走去。  
　我只好紧紧跟上去，被他领着爬上一道极高极陡的楼梯，进了二楼一个房间。  
　到了这里，我才理解刚才贾思明说起“去房间休息”时语气中的歉意，这里的确不太像正常人住的地方：  
　房间没有窗户(好像整栋楼都没有窗户)，四周尽是光秃秃的墙壁，只有房顶上吊着一枚白炽灯泡，灯光经房内阴冷的湿气里泡着，仿佛被浸湿的纸巾，变得十分阴柔晦涩。角落里摆一张小床，铺着纯白色的床单和被褥，虽然干净，却泛着些阴阴的湿意。  
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双手环抱胸前，眉头紧锁。贾思明叹口气，解释说：“妈妈身体不好，怕见光，这里是照她的意思建的，所以……”  
　我转头对他微微一笑，表示谅解。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轻声对我说：“放心，你在这里住一晚，明天见过妈妈以后，我就送你回去。”  
　我努力鼓足勇气，目光再次把这阴冷的房间扫过一遍，身体悄悄地向他靠得更近些。我问：“你每天都住在这里吗？”  
　他点点头，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言状。  
　贾思明倚在门边告辞的时候，我像抢抓救命稻草似地望向他，心里很希望他能留下来陪我。但是，他并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对面的墙壁，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很快，大约只有两、三秒钟，然后便关上门离开了。  
　贾思明走了以后，我被这又湿又冷的灯光照得难受，便想：早点关灯睡觉吧!睡着了，就不怕了。  
　我躺在床上，满腹心事，辗转难眠。也不知翻了多少回，好容易才被疲惫携裹着慢慢向梦乡滑去。  
　就在半睡半醒之间，朦胧中，我突然听到一声叹息——一声巨大的如雷鸣般叹息，好像就在我的耳边炸响。  
　我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睁开眼惊惶失措地四下张望。可是，眼前是一片死一般的黑。我听见房间回荡着一阵强大气流喷涌而出的声音，还有轰隆隆擂鼓似的巨响，好像身边有一列火车正喷着蒸气启动、加速、疾驰。好一会儿，我才慢慢意识到，那些气流声不过是我自己在喘着粗气，而擂鼓似的巨响是我心脏急速跳动发出来的。  
　我努力做着深呼吸，渐渐平息自己的情绪。眼前始终还是死黑一片，我几乎疑心自己是不是瞎了。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眼前闪出点点星光。我突然想起来：在这间四面封闭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一丝光线，我得先把灯打开。  
　在床边冰凉的石壁上摸索着，我的手微微颤栗，摸到电灯开关的时候，却迟疑了。打开灯，我会看到什么呢？刚才听到那一声巨大的叹息是在作梦吗？黑暗中还有别的人吗？或者……  
　我在黑暗里，一面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一面一点点地积攒着内心的力量。终于，我一咬牙，一闭眼，用力按下了电灯开关。我紧闭的眼睑前面出现了一层温柔的光芒，这让我心里好受了许多。我蹭到角落里，双肩紧紧贴着墙壁，才缓缓睁开眼。  
　房间里依然空空荡荡，光秃秃的墙壁映着昏黄的灯光，像铁板一块。我眨眨眼，再次用目光把每个角落都搜寻一遍。  
　没有人!连一只苍蝇都没有!  
　刚才一定是在作梦。我自嘲地笑了笑，使劲甩甩头，仿佛要把什么东西甩出去。  
　接下来，再也无法入睡，我抱着枕头，屈腿坐在床上，满脑子胡思乱想。恍惚之间，又莫名地感到恐惧，恨不得立即逃离这坟墓似的鬼地方。可是，我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委屈，忍不住失声痛哭。哭一阵，累了，歇下来又开始胡思乱想，想多了便又呜呜咽咽地哭。  
　就这样哭一回，想一回，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听到敲门声，很轻，但足以震动我的心灵。  
　急忙回头看时，门开了，贾思明站在门口对我说：“下楼吃早饭了！”他的面容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平稳冷静。  
　无论如何总算是见到了人，我像是得了刑满释放，心情这才舒缓下来。  
　贾思明又退了出去，关上门，好让我换衣服。我换衣服的速度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是早上八点。在这间坟墓一样的鬼屋子里，见不到天光，时间就好像传说中的僵尸，身不动、脚不抬，不知怎地，一跳就从一个点跳到了另一个点。  
　跟着贾思明去洗漱，盥洗室同样简陋、阴冷，只有一盏昏灯、一方水池和一面镜子。我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又疑惑又担心地发现，镜中人竟和印象中的自己全不一样——眼睛红肿，脸色苍老了许多，皮肤干燥毛糙，好像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木刻般的皱纹。出门时忘了带化妆品，我只好用手捧些凉水，使劲儿在脸上拍打。忙乎了一阵，再看时，似乎略好了些。我试着微笑，但镜中人的笑容僵硬，简直比哭还难看。我心里一酸，低下头，差点儿没忍住又掉下泪来。  
　埋头发了半天呆，再次抬起头时，突然发现镜子里多出一个人。我吓了一大跳，身子猛地向后一窜，重重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多亏那人伸臂揽住我，我才没有摔倒。  
　定下神来，仔细一看，原来镜子里的人是贾思明，抱住我的人也是他。不过虚惊一场。  
　贾思明松开手，退后一步，问我：“你没事儿吧？”  
　我强作镇定，转身微笑说：“没事儿！”我盯着贾思明的皮鞋，犹豫了片刻，迟疑着把昨晚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讲完，他半晌没有出声。我奇怪地抬头看他，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空洞地说：“一定是你在作梦。那屋子本来就有些阴森……”不等我回话，他又急忙催促道：“快去吃饭吧！妈妈恐怕已经等着了。”  
　饭厅同样空旷、单调、阴冷，只在正中有一张普普通通的八仙桌，桌边坐着一位老妇人。  
　我猜想：这应该就是贾思明的母亲了吧？她比我想象的要老得多，干瘦的身躯，仿佛枯柴搭起的人形架子。架子外面罩了件白袍子，花纹、样式都简单，胸前绣了个我不认得的古体字。她的脸比身体还要干枯，没有一点血色，没有一点表情，像是蒙着人皮面具的骷髅。  
我强忍恐惧，恭恭敬敬地鞠个躬，唤了声：“伯母！”  
　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贾思明的母亲并没有回答，只是用她那双蒙了尘的旧玻璃弹子一样的眼睛，把我上上下下打量着。  
　我偷眼瞟了一下贾思明，他站在我身边，两腿挺得笔直，腰背却弯曲着，两只手并拢低垂在身前，有点像高档宾馆里等候客人吩咐的侍者，表情却更加谦卑。  
　我连忙收回目光，尽量认真地看着贾思明的母亲，等待她说话。然而，她终究没有开口，只把视线移向右手边的椅子。贾思明马上抢过去，把那张椅子向后拖了拖，招呼我坐下，然后自己才在我的对面坐下。  
　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我和贾思明面前各有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他母亲面前则摆着一只盘子，里面盛着一大块叫不上名的东西，看样子有点像一团用得很旧的脏抹布，还散发出一股臭豆腐乳的味道。可能是一种什么药膳吧？我猜想。看得出来老太太的身体不太好。不知道这一桌早饭是谁做的？从昨天到今天，我没看见他们家雇了有佣人。  
　贾思明和他母亲一言不发，都埋着头，很认真地吃着面前的早饭。我也不好意思再胡思乱想，赶紧低头吃饭。这顿饭吃在嘴里如同嚼蜡。  
　老太太最后吃完，我和贾思明在一旁静静等她发话。  
　老太太太对贾思明问道：“昨晚，一切都好吧？”果然是昨天听到的那个仿佛结了痂的声音。  
　贾思明向我这边瞥了一眼。老太太微微点头。贾思明立刻站起来，对我说：“我带你回房间休息。”  
　我脱口答道：“不！我……我想回家……”  
　贾思明愣了一下，转头去看他母亲。  
　老太太瞪我一眼，厉声说：“嫁进贾家门，人便是贾家的人，鬼也是贾家的鬼。回家？贾家便是你家。除此以外，哪儿还有什么家？”  
　“可是……”我还想分辩，却感觉贾思明轻轻捅我后背，便把话吞了回去。  
　贾思明对我说：“我和妈妈要说几句话……我先送你回房收拾一下，一会儿再上来接你。”说这几句话时，他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我只好乖乖地跟着贾思明回到那阴冷的房间。我坐在床边，贾思明转身要走，我突然一把抢住他的手，央求道：“别走！我怕……”  
　贾思明犹豫片刻，和我并肩坐到床沿上，意外温柔地拍着我的手背，说道：“别怕！”  
　在我的记忆中，这是贾思明第一次对我这样温柔，我终于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心里好过了许多。以前贾思明对我礼数周到，可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总是冷冷地尽着一位绅士对待未婚妻的义务。  
　他继续安慰着我：“妈妈样子有些吓人，脾性也的确古怪了些，不过……”  
　“你爱我吗？”我突然打断他，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要这样问。  
　贾思明吃了一惊，呆了好一会儿，忽然苦笑着感叹：“爱？什么是爱？爱有什么用？不爱又怎样？”  
　我使性子甩开他的手，狠狠地说：“你既然不爱我，又何必要娶我？”  
　他反问：“那么，你呢？你爱我吗？”  
　我一时语塞。是啊！我和他认识才一个月，了解尚且谈不上，又说什么爱与不爱。“唉……”我叹口气，软软地自语道，“没有爱情的婚姻，和嫁给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分别？”一时间，一颗心像是坠入万丈深渊，往下掉、往下掉……总没个底……  
　贾思明悄悄拢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微微颤着声，断断续续地说：“大家族里面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规矩，有些还很……嗯……有些规矩还有点古怪……你刚开始，自然不太习惯……现实就是这样……感情，以后可以慢慢培养吧……”  
　坐了一会儿，贾思明下楼去找母亲。我在床边呆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只有一两件换洗衣裳，不多会儿就收拾好了。重新回到床边坐下，我茫然四顾这空荡荡、阴森森的房间，恨不能立马飞出这个鬼地方。  
　我的目光停留在正前方的墙壁上，那里好像有点什么怪怪的东西。远远看过去，好像是乒乓球大小的一块圆形黑斑，又像是什么东西挂在墙上。  
　那是什么？我不记得曾经看见过它。当然，也可能我看见了，却没有留意。  
　那东西好像一下子跳进我心里，在里面使劲儿地挠挠，我实在忍不住想要看个究竟，终于慢慢蹭下床，挪到那面墙壁前。  
　近看才发现，那块黑斑竟是一个小洞，黑乎乎的，也不知有多深。可能是建房时不小心留下来的吧；也可能是特意设置的通风口，毕竟这里没有窗户。  
　想到通风口，想到它可以接通外面的世界，我抑制不住满心的激动，不顾一切地把眼睛凑到洞口上，向里面张望。  
　一只眼睛!  
　天哪!  
　我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闪着幽幽的绿色荧光!  
　“啊——”我尖叫着，发疯似地转身向门口冲去。  
　恰好这时，门从外面被推开，我和走进来的人撞了满怀。是贾思明。我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失魂地叫着：“鬼！有鬼！……”我的声音在自己听来，显得遥远空洞而不真实。  
　贾思明来不及开口，一个结了痂的声音却从他的身后传来：“你们两个先出去。”  
　贾思明搂着我，走出房间，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那一瞬间，我全身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脑袋一阵阵眩晕，伏在贾思明的怀里，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哭着哀求：“我要回家！快送我走！……”  
贾思明轻轻抚拍着我的脊背，嘴里喃喃地说：“好了，好了，没事儿，我们很快就走，很快……”  
　我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隐隐约约听见房间里传出人声，还是那结了痂的声音，但是隔着门，我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她在和谁说话？难道这屋子里真的还有一个人？难道昨晚听到的那声叹息……？那只带血的眼睛？我感觉浑身发凉，手脚止不住地颤抖。  
　屋里人的声调突然变得又尖又高，这次我听清她说了一句：“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屋子里果真还有别人!他们说好了什么？我很想再听下去，但是屋内人声却嘎然而止，接下来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开始怀疑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然而那个结了痂的声音又来了。这一次，贾思明母亲的说话出人意料地带着些哭腔，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她说：“……你就行行好……传宗接代……几千年的规矩……我辛辛苦苦几十年……”  
　我越听越觉得莫明其妙，心里惊一阵、疑一阵，只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得马上离开!马上!我仰头看看贾思明，他的神情中有三分茫然、三分紧张、三分落寞，还有一分说不出的死寂。  
　房门一响，贾思明的母亲走出来，在我身后一字一顿地说：“今晚留下来!”口气斩钉截铁。我刚转过头，她已自顾自地下了楼，根本没给我分说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留下来？为什么我必须待在这该死的坟墓里？不行!我要离开!我要回家！  
　我拽着贾思明的衣襟，死命地摇，叫着：“你答应送我回去的!”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咣啷声，贾思明面如死灰，摇摇头说：“不行！走不了的！你听，大门已经被妈妈反锁上了。”  
　“你？!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我要报警!”我气极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没有用的。这里没有信号。”  
　我仔细看看手机屏幕，果然没有信号。再看贾思明时，他也正看着我，眼神十分悲哀。他拉起我的手，说：“来!跟我回房间去吧!”  
　刹那间，我万念俱灰，身不由己地被他拉进房间。  
　我心中的恐惧到了极点，不敢看那阴冷的房间，把头埋在贾思明肩上，哭着哀求：“求求你，放我回去吧!我怕!”  
　贾思明叹口气，低沉地说：“我又何尝愿意待在这里？可是妈妈的话谁也无法违抗。现实很无奈，在现实面前，我们都是不自由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极度虚弱。我不禁疑惑地抬头看看他，但是他立刻收起了所有的悲哀，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我紧紧抓着他，带着哭腔告诉他：“这屋里有鬼！我刚刚看到一只眼睛，一只带血的眼睛！”  
　他用力把我推开，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  
　“不！是真的！”我指指身后的墙壁，急着说，“就在那墙上有个洞，里面有一只眼睛。我……”  
　贾思明用力把我的身子扳转过去，用手指着墙壁，恼火地说：“你看，你看！你自己好好看看，哪里有什么洞？有什么眼睛？”  
　我硬着头皮，向对面走去，仔细看看墙壁，上面果然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唉——”贾思明叹口气，从后面环抱住我的腰，语气又柔和起来，“我看你是想得太多，产生了幻觉。你把心放宽，休息一下，再忍一个晚上就好了。”  
　我惊疑未定，又问：“刚才你母亲在房间里和谁说话？这屋里没有别人，难道又是我的幻觉？”  
　贾思明愣了愣，忽然呵呵笑道：“你真是爱疑神疑鬼。妈妈刚才在和一个朋友打电话呢！世界上哪有什么鬼？亏你还是大学生，怎么也这样迷信？”  
　我想想也有道理，其实我宁愿相信是自己多疑过虑了。  
　贾思明陪着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我们彼此沉默无语，但是只要有他在我身边，感觉就好多了。  
　恐惧渐渐退去，大脑便活跃起来，生出许多感慨，我开始反思和贾思明的婚姻，然而想来想去，无论感慨还是思考，一律抓不住头绪。  
　突然，我脱口问道：“你爱过吗？”  
　“啊？”贾思明吃了一惊，“什么？你在问我？”  
　“嗯，我问你有没有爱上过谁。我是说‘爱情’……”  
　隔了好久，他才回答：“有！”  
　“哦？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呢？”我感到有些意外。  
　“她是个，很普通的女孩……”贾思明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搜索合适的语句，“她名字里有个‘灵’字，我叫她，灵儿……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  
　“可是，你们没有在一起。”我不客气地打断他，“为什么呢？又是因为现实？因为你们大家族的规矩？”  
　“是！”他挺老实地承认了。我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半是安慰他半是自言自语地说：“其实，我也有过真爱……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初恋……不过，他家在农村，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从小到大都很听话……而且，我去过他家，也挺受不了他们那帮穷亲戚……所以……”  
　贾思明把我搂得更紧了些，我们又陷入了沉默。渐渐地我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有那么一阵儿，我好像又回到了过去，躺在初恋男友的怀里，在他那双充满怜爱的大眼睛里寻找着自己的影子。他的手温柔地抚过我的额头，在我的手臂和后背上悉心摩挲。从那只厚重的手掌上，从掌心微细的颗粒中，我的皮肤享受着生活本身应有的质感。  
可是又有那么一阵儿，我又和他激烈地争吵起来。为什么吵？吵些什么？我都不知道。只依稀听见他说：“我虽然爱你，但也有尊严。你们嫌我穷。那好，不用你为难，我们分手!”说完，他真的站起来要走。  
　“不!”我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就在睁开眼的一刹那，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干枯瘦小的人影晃了一晃，可是立刻又消失了。我仍然躺在这间阴冷封闭的房间里，贾思明不知何时出去了，四周空空荡荡。  
　难道又作梦了吗？  
　闭上眼，做过几十次深呼吸，我终于能自嘲地笑笑。  
　在这个鬼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愿多呆下去了。我拿起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钟。手机幽蓝色的背景灯打在我脸上，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我努力稳住情绪，拼命要抓住这件事情。终于我想起来了!  
　屋子里没有手机信号，也没有固定电话，那么先前贾思明的母亲就不可能在这里打电话。也就是说，她是在和别人说话，这里还有别的人——一个我看不见的人!  
　我惊惶地睁大眼睛，却只看到昏黄的灯光幽幽地在空气中飘浮。  
　现在我确信，我刚刚醒来时，肯定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不是梦，不是幻觉——那个人影干枯瘦小，绝不是我的初恋男友，也不是贾思明，倒很像……很像贾思明的母亲。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如此熟悉的叹息，和昨夜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虽然它不像昨夜那么响，但是却更加清晰。  
　我想回头，脖子却僵住了。突然，我感到一双手从后面扼住我的脖子，越收越紧。那双手枯如干柴，却十分有力，我无法呼吸，全身绵软，眼前天旋地转，差一点就要昏死过去……  
　突然，门轰地一声被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到我身边，只一拉，把我从床上拖下来，抢进怀里。那人叫声：“快走！”半拖半抱带着我冲出了房间。  
　我稀里糊涂地拼命跟着他跑，跑下楼梯，穿过大门，突然闻到扑面而来清新的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我的意识猛然间恢复过来，原来带我逃出来的竟是贾思明，而外面竟又到黄昏时分。  
　他一言不发，拽着我，沿着来时的路，飞快地跑。我也只好鼓足劲儿，勉力跟上他。  
　转过一道弯，又跑了几百米，跑到来时路过的那道乱坟岗旁边，猛听见远处山崖背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贾思明停下脚步，四下望望，来不及多想，拖着我就朝乱坟岗上奔去。  
　在暮色之中，我们找到一处比较大的坟头，背对山路，靠着一块石碑并肩坐下，面前几丛草几乎把我们埋了起来。  
　刚刚藏好，就听见汽车驶近的声音。幸好那车没有停，直接开了过去。我和贾思明努力平了喘息，仍然那样坐着，不敢马上出来。我把头靠在他肩上，问他：“你为什么要带我逃出来？”  
　“我受够了！”他咬着牙说。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刚才去叫你吃晚饭，  
　我又问：“到底怎么回事？在房里要掐死我的人是谁？是你母亲？”  
　“不是！”他说。  
　“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事情很复杂，说来话长……”  
　他停了下来，我也不说话，坚定地等着他说下去。  
　终于他又开口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冥婚？”  
　“冥婚？”我摇摇头说，“什么意思？”  
　“冥婚就是活人和死人结婚，是个古老的习俗……”  
　说到这里，他突然打住。这时我也听见汽车开回来的声音。这一次，车竟然停在乱坟岗前面，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接着便听见一个结了痂的声音说话：“他们不可能跑很远，说不定就藏在附近。”  
　我不由得打个寒噤，紧紧握住贾思明的手，他的手心也是湿湿冷冷的。  
　出乎意料地，我又听到了另一个结了痂的声音，和贾思明母亲的很相似，但显得更尖细一些。“一定要把他们找到。”那个尖细些的声音说。  
　一阵悉悉苏苏的声音慢慢朝这边移近，我屏住呼吸，任由大汗如雨顺着面颊流下，一动也不敢动。  
　听着他们两人越逼越近，贾思明的母亲忽然开口埋怨同伴：“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把他们给逼跑了？” 说话声几乎就在我们头顶上。  
　两人停住了脚步。那个尖细的声音叹了口气——十分熟悉的叹息，原来在我房里叹气的人是她。接着，她又恨恨地说道：“我要掐死那个贱女人，思明竟然把她救走了。”  
　“什么？”贾思明的母亲嚷起来，“不是说好了吗？我帮你留她多住一个晚上，你要好好看看她，重新考虑；你还答应过不会加害她。可是为什么……”  
　不知道那另一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那样恨我，竟非要杀害我不可。  
　那个尖细声音毫不让步：“我就是要杀了她！就是不能让思明娶她！”  
　“可是，这是贾家几千年来的规矩，也是我们守了几千年的规矩，我不能破坏它，你也一样不能。”贾思明的母亲虽然说得严厉，但口气却硬不起来，反倒带着几分央求。  
　那人只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贾思明的母亲又说：“我知道你爱明儿，可是就算你杀了那个女人，他还是要娶别的女人啊！你知道的，贾家的男人必须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这不仅是为了贾家，也是为了我们啊！你又何必……”  
　“你少跟我讲什么规矩！”那人蛮横地插口说，“当初我就是被你的那些规矩给害了。要不是我父亲掌着权，你有求于他，如今我还不知在哪儿飘荡呢！哼，反正我不会让别人和我分享思明。他若娶一个，我杀一个；娶两个，我杀一双。至于什么规矩，你自己想法子对付吧！你要是得罪了我，自有我父亲来收拾你。”  
“你，你，你……”贾思明的母亲被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她终于软了下来，说道：“好吧！我们也不必再找那个女人了，少害一个人，也算多积一份阴德。就让明儿送他回去，我回头再跟他父亲说，退了这门亲事。明儿没离过家的人，谅他也跑不到哪儿去，过不了多久自然会回来。以后的事，咱们从长计议。反正，他们贾家人总得怕着我们、服着我们。”  
　那人哼了一声，说：“你早这样说不就好了？我本来也没想害人，只想把她吓走就完了。可你偏要拿什么规矩压我。”  
　两人说着话，果然慢慢走远，然后听见汽车发动开走的声音。我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有一个女人爱着贾思明，她开始想吓走我，后来又骗贾思明的母亲多留我一个晚上，就是想杀了我。其实，我根本就不愿留在那个坟墓一样的鬼地方，嫁不嫁给贾思明也无所谓，只是我走不了罢了。那么，她是谁呢？会是贾思明说过的那个灵儿吗？……  
　我这样想着，满腹疑问地看看贾思明。只见他面色惨白，汗如雨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是谁？”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就是灵儿。是我的妻子。”贾思明嘶哑地回答，好像用了很大力气。  
　“可是……”我闹不懂了。  
　“听我说完，你就明白了。”贾思明示意我别插话。想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她不是人，是鬼——尸鬼。”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贾思明慢慢地说道：“刚才我跟你说过冥婚。这是一个古老的习俗，有一些大家族，几千年来保持着与死人通婚的传统，我们贾家也是这样。贾家每一代男人都要必须娶一具死尸为妻，洞房以后，死尸就能借着阳气还魂，变成尸鬼。尸鬼在人间再过几十年，积够了阳气，精魂就可以下到幽冥界，通过专管尸鬼的冥尸判官的审查，被送回人间重新投胎。正是借着尸鬼贯通阴阳两界的异能，我们贾家才可以永保大富大贵。”  
　我听得心惊肉跳、将信将疑，不知该作何感想，然而更加离奇的还在后面。  
　他又接着说：“因为要保住阳气，我们贾家男人在完成冥婚之前，不能和活人结婚。当年就是因为这个规矩，我和灵儿才被迫分手。灵儿伤心之下，自杀了。她死了之后，才知道她早逝的父亲竟在幽冥界作了冥尸判官。后来，为了巴结她父亲，我的鬼母又找到灵儿，选了她作我的冥妻。你这两天见到的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而是我父亲的冥妻。尸鬼没有生育能力，为了延续宗族，也为了保持冥婚传统，我们贾家人可以在冥婚以后，再娶活人为妻，生儿育女。其实，我娶你也只是为了生育后代……”  
　我听了有气，忍不住哼了一声。  
　贾思明颇不服气，提高了声调说：“是的，我们贾家人为了荣华富贵娶尸体为妻，的确令人恶心发指。可是，有些女人为了富贵嫁入贾家，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  
　“哈哈，你们果然藏在这里！”我正要分辩，突然听到头顶炸响一个结了痂的声音。然后一只干枯的手紧紧拽住我的胳膊，把我从长草堆里拉了出来。贾思明也被另一只手抓住，拉了起来。  
　我们面前是两个干枯瘦小的女人，我认出其中一个是贾思明的母亲，另一个正抓着我胳膊的看上去几乎和她一模一样，都是干瘦的身躯，仿佛枯柴搭起的人形架子，架子上罩了件白袍子，花纹、样式都简单，胸前绣了个古体字——现在看来，好像是个“寿”字。她的脸同样干枯，没有一点血色，没有一点表情，像是蒙着人皮面具的骷髅，只是眼睛里布着血丝，在昏暗的暮色中闪着幽幽的绿光。  
　或许，她们真的不是人，而是贾思明所说的“尸鬼”。原来她们刚才并没有离开，我们只顾着说话，终于被她们找到。  
　“灵儿！你放了她！”贾思明对着那尸鬼叫道。  
　叫灵儿的尸鬼冷笑着说：“怎么？你心疼了？你爱她？”她的手越捏越紧，我的胳膊都快感觉不到痛了。  
　“不！”贾思明断然而认真地说，“我和她刚刚认识不久，怎么会爱她？你知道我是爱着你的。当初，因为我们贾家人在完成冥婚之前，不能和活人结婚，你不能和我在一起而自杀，那时我就恨不能跟了你去。你死后，仍然不忘回来找我，就凭着你的一往情深，不管你是人是鬼，我又怎么会辜负你的爱情？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被那些所谓的规矩害成这样，从今以后，我不管什么规矩，今生今世——不，三生三世，永生永世——都只爱你一个。”  
　听了这番话，灵儿终于松开了手，低头喃喃说道：“只要你爱着我就好。”  
　贾思明的鬼母在一旁附和：“好好好，你们和好了就好……”  
　贾思明回头瞪她一眼，用力挣脱她的束缚，走上去握住灵儿的手，对她说：“灵儿，我永远都爱着你！世间之人、幽冥之鬼，都只知道借着婚姻攀援富贵，只有你我才懂得真正的爱情可以穿越生死。”  
　看着这一幕，我突然觉得人尸通婚也没有那么恶心、可怕，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激动。我走到灵儿跟前，对她说：“灵儿，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贪图荣华，嫁入贾家。其实，我也有真爱着的人，回去以后，我就去找他。真心地祝你们幸福！”  
　灵儿望着我，幽绿的目光中闪动着感激，对我说：“也祝你找到幸福！”  
　我微微一笑，对他们挥挥手，转身走下了乱坟岗。一轮满月恰在这时升上天空，月光悉定期到来时路过的那道乱坟岗旁边，猛听见远处山崖背面传来汽车发动山此月光月光如水月淦映照着山林，为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朵野花、每一个小小的生灵镶上了明媚清爽的银边。我不愿回头向那些坟墓再看上一眼，迫不及待地撒开双腿，趁着月色纯美，飞奔而去。        
　蒿里行 　 
（一）朋友的生日  
　这个暑假我初中毕业了，和两个死党一起进了市里的名校。死党方宝八月十二日的生日偏在今年赶上了农历七月半，也就是俗称的“鬼节”。我和巫婆（巫露露）正兴冲冲的要去打击她，她自己却打来电话请我们去她家西郊的别墅……  
　“无论如何你们要来，一定要来，记住了吗？”电话那头宝宝（方宝）气喘吁吁的，不象是单纯地要我们去给她过生日。  
　巫婆用蛮力抢走我的电话：“搞什么？被人追杀？”  
　“不多说了，给手机冲好电，交够费，总之……”  
　宝宝的电话挂了，巫婆瞪着大眼睛看着我。  
　“看什么看？你又把人家惹哭了吧？”  
　“怎么可能！宝宝今天好奇怪哦……更怪的是她爹妈居然现身来给她过生日……还有，她家西郊的房子不是好几年没用了吗？”巫婆做苦思状。  
　我也觉得有点怪，宝宝（方宝）的父母自从三年前宝宝奶奶失踪后就把她扔给保姆，只从外地寄钱来供她生活，偶尔骨肉相见却像看到鬼一样躲着她，这回居然来给宝宝过生日！我和巫婆觉得事情很不对头，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西郊赶。  
　一路上再打电话给宝宝她都不接，一种不详的预感让我浑身不自在。  
　悦耳的佛经声响起，我马上接手机。  
　“宝宝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什么宝宝？哦！死猪尾巴，你跟谁有宝宝了，快交代！”  
　“是你啊死猪头……今天你自己去打野食，我要给同学过生日不回家了，警告你不许去烦我太婆！”  
　“你什么同学在鬼节过生日？你最好老实点，让我抓住什么把柄你就死定了！”  
　“我死了谁给你买棺材？就这样，再见！”  
　巫婆眼放狐光地看着我：“又是你那个帅到掉渣的大哥？”  
　“说过多少次，他是我太婆最疼的小表妹的增孙子，跟我有血缘关系也隔了四代！”  
　巫婆识趣地闭嘴了。  
　前面突然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    
　（二）误入蒿里  
　奇怪的司机  
　头脑昏昏沉沉的，巫婆报仇似的狠掐我脖子。  
　“要人命啊你？”  
　“睡够了吧？刚才换车都是我把你抱下来的。”  
　“　换车？为什么？”我留心看了一下司机，的确被换了，刚才那个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秃头中年人，现在这个好象二十岁左右。  
　“刚才那个差点害我们出车祸，你忘啦？你不会是吓晕过去的吧？”  
　“胡扯！”我懒得跟她吵。  
　这个司机长得好奇怪，明明一大小伙子，皮肤比大姑娘还白。两腮还有两个桃红色的圈圈，给人感觉就像一个纸扎。  
　我侧身把想法告诉巫婆，立马遭到她大笑轰炸。  
　“鬼电影看多了吧你！”  
　我好象看见巫婆外衣底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胸衣……  
　“你妈给你买的？挺配嘛，一样性感哦！”  
　“我妈怎么会买这玩意儿？我奶奶买的，别嫉妒，你家人很快就给你买。”  
　“我死都不要！”  
　巫婆看着我意尤未尽地笑，鬼知道她肚子里又在酿什么坏水！  
　宝宝家西郊的别墅到了，巫婆良心发现竟然要一个人付车费，这种积阴德的事我向来不跟别人挣。远远地看见她付了一大叠花花绿绿的钞票，到西郊的出租车费不便宜啊！司机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着我笑一下，他的样子让我心里直发毛。  
　宝宝家西郊的房子完全仿照南方农村的样式。才按门铃，伯父伯母就堆笑着出来迎接。怎么看都不象是有诈，我们这才进去找宝宝。  
　二楼宝宝的房间里，宝宝高兴地和我们抱在一起。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你怎么啦？”  
　“没事……”  
　“没事就好，刚好今天是鬼节，我们来玩百鬼夜谈……”巫婆一个人兴奋地鬼叫，我和宝宝只能面面相觑。  
　伯父伯母为我们在客厅里摆了丰盛的晚餐　，自己却跑到厨房去吃，我很过意不去。  
　“宝宝，你不叫他们也上来吗？”  
　宝宝只顾给巫婆夹菜，冷冷地说：“管那个干什么？厨房里的东西他们一定要吃完，不然很麻烦，你们也帮忙多吃一点，来……”  
　宝宝给我夹了一大块肉，味道不错，但好象以前没吃过似的。巫婆那个家伙倒是无忧无虑，在哪里都这德行，有时候我还真应该学学她。  
　钻锅洞的老婆婆  
　我们三个人在宝宝房间里闹腾了一阵，我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捂着肚子跑出去找厕所，在二楼的卫生间里吐得唏哩哗啦。难道吃错了东西！又是一阵反呕，我的头快插到马桶里了，这次呕出的是黄胆水，我辛苦的直起身子，刚才吃的都吐完了。  
　“晦气”我捂着肚子走出二楼的卫生间，忍不住骂了一句。  
　一楼的厨房有人在争吵，我蹑手蹑脚地摸过去。声音虽然很小，勉强可以听清楚。  
　伯母：“我说吧？怎么样？她果然不是我们女儿，当年就不应该留着她……”  
　伯父打断伯母的话：“叫你小声点，被听见怎么办？”  
　我又往前挪了几步从缝隙里偷看着厨房的一切。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睡在厨房的地板上打滚，从头发的颜色和身型来看应该是个老婆婆。我惊呆了，老婆婆兴奋地在地上扭来扭去，灰白的头发裹了一层灶灰，深蓝色的布衣已经脏污不堪。从她的口中一直流出透明的液体，她用背支撑着身体扭到伯母面前，好象再说什么，只看得见她的嘴唇在蠕动。伯父伯母依然小声地争吵着，完全不知道老人的存在。我能感觉到自己小腹在抽筋，到底怎么回事儿？一瞬间，宝宝红肿的眼睛、伯母那句“不是我们女儿，不该留着她”、还有地上打滚的老婆婆，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只让我有一个念头：太诡异了，离开这里。  
南方的农家厨房都有一个放柴火的锅洞，老婆婆突然往我这边看看，咧嘴一笑，透明的液体顺着下巴流了一地，我的胃又是一阵剧烈的搅动。难道她知道我在偷看？不会的，伯父伯母都不知道，她老眼昏花怎么可能看见？她扭动着身体爬向那个锅洞，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塞进锅洞里……这是人吗？  
　“啊——”我实在忍不住了，拼命指着锅洞大叫。  
　“谁！？”伯父伯母第一时间冲了出来。紧接着巫婆和宝宝也跑下来。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狠命地指着锅洞，试图让他们明白我刚才看到的一切。  
　“到底什么你说啊！”巫婆骂了一句。  
　我指着锅洞：“有……一个……老婆婆钻进去了……”  
　“我看看。”巫婆走进厨房蹲下身子仔细地看了一遍：“你做梦吧？哪有人会钻灶洞的？”她抬起头来问道。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了！”我壮起胆子走进厨房，俯下身子看了一眼。“妈呀！”我大叫一声，一只黑漆漆的老鼠窜了出来。  
　“说你神经质做梦你还不承认！看吧，一只小老鼠你也能说成是人。”巫婆得意地笑着。  
　难道真是我精神压力太大产生幻觉？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  
　“你听见什么啦？”伯父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阴着脸问道。  
　“没……我打算下来喝口水的……就看见你们脚底下好像睡着个人，原来是幻觉，没事了没事了。”我笑着躲到宝宝身后，让他们知道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还了得？  
　宝宝什么话也没说，拉着我和巫婆又上了二楼。  
　衣橱里的塑料布  
　我真不知道该不该把听到的和看到的告诉宝宝，也许，我真地在做梦也说不定……从幼儿园开始，我们三个就是出名的“铁三角”，做什么都要粘在一起。初中以前宝宝一直都很活泼开朗，上了初中就变得不大爱说话，我和巫婆都知道这跟她的父母有很大的关系。我到底该不该对她说？也许伯父伯母这次真地想通了，要好好地弥补自己未尽的责任……  
　巫婆在跟宝宝打闹，我依然走来走去地想事情。房间左手边有一排黄梨木制的衣橱，雕功很细致，就是款式太老气。我顺手打开来看看，里面挂着……  
　“宝宝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揉了揉眼睛，那是一排排透明塑料布，有的还粘着小块的青苔。  
　“我的衣服。”她继续和巫婆打闹着，无所谓地回答道。  
　“咸菜才穿塑料布呢！到底是什么？”  
　“他们给我准备的，我有什么办法？”  
　“谁？伯父伯母？不会吧？”  
　宝宝点点头。彼苍者天（天哪）！这到底是什么家庭？这栋房子无一处不诡异，我真不想在呆下去。  
　“巫婆我们什么时候走？”  
　“要走吗？我要和宝宝同床共枕，要走你自己走。”巫婆淫荡地看着宝宝，两个人又摔起了枕头架。  
　“靠！你们都不走我能走吗？要不怎么能称得上是铁三角。”我趁巫婆不注意一把拉开她的衬衫，那瞬间好象有什么不对……来不及细想，巫婆已经冲过来报仇……  
　“要流下来就打个电话给家里。”宝宝在一边帮忙修理巫婆。  
　“不用了，我爸妈去旅游了，不回家。对了，来的时候你在电话里叫我们带好手机就是为这个？”  
　宝宝点点头，顺便扔了巫婆一枕头。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阵“噌噌”的声音，我慢慢地睁开眼睛，居然闹着闹着就睡着了。我们仨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我轻轻走下床，声音是一楼天井处传来的。我把门打开一点，鬼节的月亮格外阴森。借着月光，伯父伯母蹲坐在天井里一拉一推地磨一把长长的杀猪刀。搞什么？这么晚了磨刀干什么？还用这种姿势蹲在天井里磨，也不怕引人遐想！  
　“今天晚上，把她们都宰喽！三个小姑娘细皮嫩肉，想起来就直流口水……”伯母用尖细的声音轻轻哼着。  
　我的手又在发抖……  
　冷静……冷静……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借着月光，我看清楚了……那不是人的嘴脸，它们的影子上都有一对鼠耳……尖尖的鼠鼻……  
　也许，他们不是伯父伯母……伯父伯母根本不会回来给宝宝过生日……或者，他们就是伯父伯母，这才是他们本来的面目！  
　我用力推醒那两个人准备跑路。  
　“烦不烦啊你！”巫婆大叫了一声。  
　“糟了！醒了！”伯父的声音。  
　我不顾一切把门关上锁住：“宝宝，他们真是你父母吗？”  
　宝宝低下头轻轻地点一点，对我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惊讶。  
　“到底怎么回事儿？”巫婆也看出事情不对，和我一起用力抵着门。  
　“砰、砰”，门外，伯父伯母一直怪叫着撞门。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他们要杀我们……”我话还没说完，他俩突然不撞门了。  
　“啊——！”这次换巫婆指着窗子怪叫。  
　伯父伯母长着鼠耳和鼠鼻子的脸紧贴着窗子，宝宝这才往我们这边走过来。他们奸笑着，用力扯开窗子……  
　我们尖叫着用力扯开门连滚带爬地下了楼，一个蓝色的身影翻着跟头缓缓地滚到我们的前面，她（它）头朝下艰难地转过脸来，嘴里依然流着那些令人作呕的液体。  
　“我说吧？我真地看到一个老婆婆！”我朝她们俩喊道。  
“你们没路了！门已经被反锁了，乖乖让我们吃……”伯母流着口水蹒跚地走下来。  
　“咭咭咭……没路了……”伯父跟在她后面。  
　他们一步步逼近，老婆婆爬到天井里一头往井里砸下去。  
　“跟着她（它）！她是我奶奶。”宝宝紧跟着她不尤分说拉着我和巫婆一起跳下去，她哪来这么大力气？  
　八月正是雨季，井里积了很多水，我们都算是水边长大的，一直跟着宝宝游。很奇怪，那个砸下井的老婆婆不见了，我们只是跟着宝宝，她往哪游我和巫婆就往哪游。  
　井的下面是一条地下河，我们都抬起头来喘气。宝宝呆呆地坐在岸上，眼睛里空空的：“你们走吧，顺着水流的方向就能走出去。”  
　“你说什么，你留在这干什么？”  
　她摇摇头：“我走不了，跟着你们会害了你们。”  
　“胡说八道！我们是铁三角，要走一起走！”我拽住她的手拉她和巫婆一起走，可能泡长了水，她们两的手冰凉得吓人。  
　她并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我走。我们顺着河水摸到了出口，三个人湿嗒嗒地往田里一处龙王洞（南方田野里取水用的地方）爬出来。  
　“现在去哪？”巫婆问道。  
　“还能去哪，上公路，拦车，打110，回家。”我答道。  
　“110？我们怎么跟人家说？鬼节见鬼啦？”  
　“那就……拦车，回家，天亮了招集人马再来收拾那两个怪物！”  
　我们一瘸一拐地走上公路，七月半的夜里这个样子在公路上拦车有人敢载吗？远远地开过来一辆黑色轿车……  
　大雨冲走的友谊  
　车灯闪了两下，我看清了车牌号。  
　“能带我们去市里吗？”巫婆跑过去问。  
　车窗开了，一个很眼熟的司机坐在里面。  
　“白天带过我们的秃头大叔。”巫婆那个家伙说话一点也不忌讳。  
　“可以啊！不过只准人上来，已经死了的就免了。”他面带着古怪的微笑看着我们说。  
　“已经死了的？你什么意思？”我问道。  
　宝宝嘤嘤地哭了起来，我和巫婆都看着她。  
　“对不起，露露（巫婆）、小钺（我），我早该告诉你们……我已经死了……”  
　晴朗的夜空突然来了个闪雷，宝宝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的脸很苍白。她的身体慢慢地往下陷：“谁叫你们不来救我，谁叫你们来晚了！我没做错任何事，还是逃不了……”她眼神空空的，身体却一点一点陷没在土里。  
　“我知道，你本来想要我们也一起来陪你……你也挣扎了好久吧？我们没办法，你的父母在杀死你后驾车往外逃……撞上了我们的出租车，我和巫婆也差点死于车祸。”我指着身后公路上的车继续说：“就是这辆，伯父伯母的车。”  
　司机吃了一惊，痛苦地挣扎着：“我不要，我没死，我还活着……”他化作一阵骷髅状绿烟慢慢散去。  
　“现在，我不许你一个人走！”我冲上前用力拉她的手臂。  
　她的身子还在往下陷：“放开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笨蛋，怎么能这样？我们是铁三角！想想吧……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合伙在体育老师的运动服里洒石棉粉，这件事被发现后我们围着体育场走了一个学期的鸭路……”泪水顺着我的脸滴在她脸上。我继续说着：“还记得学校门口卖刨冰的大婶吗？她每次都给露露加份儿，原因是想要露露当她儿媳妇儿……”这些每次提起都会笑得前仰后合的事此刻是多么令人心凉……  
　“本来想拉你一起下来的，你把死人肉吐光了吧？对不起，我曾经想害你。记住这个地方……”宝宝身体快速陷了进去，很快，这只留下一片凄凉的月光。  
　“为什么？我才不管你给我吃的是什么死人肉！出来啊！听见没有？说好了一起进名牌高中，一起读名牌大学……”我不能接受，真的不能接受，宝宝！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我只能俯在那里哭，一遍一遍地捶打着大地……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们的车？”伯父的声音响了起来。巫婆颤抖着后退。  
　我缓缓起身，天上打了个闪雷，起风了。  
　“我记得车牌号……这是你们的车。”  
　“既然让你知道了……就别怪我们……”他们弯着腰蹒跚地走过来  
　“我只想问你们……为什么要杀宝宝？她是你们的亲骨肉啊！”我歇斯底里地吼着。  
　伯母好象受了什么刺激，抱着头大叫：“都怪她！都怪那个老不死的！她付身在我女儿身上，那不是我女儿，是那个老不死的……”  
　零星的雨点飘了下来，伯母蹲在地上不能起身。  
　我趁这个空档拉着巫婆飞也似的朝田里跑去，眼泪还在流，而真正的痛苦却是你发现根本没时间来痛苦。田野的对面还有一条不知通向哪的公路。前方忽然出现一张小马车，马脖子上的驼铃叮当响。驾车的老大爷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只许你上来。”他穿着少见的中山装，样子很眼熟。  
　“为什么？”我问。  
　“我只拉有影子的。”  
　巫婆摇着头看着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为什么？你是谁？为什么要说出来？”我哭喊着冲他大叫，“其实我早就知道……”我蹲在地上，“我真的不敢相信……我不能接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夺走我两个朋友的生命？我宁愿死的人是我！”雨越下越大，我转身轻轻地对巫婆说：“虽然下着雨，穿这么多衣服还是很难受的，把外套脱了吧。”  
巫婆脱下外套，那里面是她奶奶给她买的——寿衣，深蓝色的寿衣。  
　我走过去拉着巫婆的手：“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我多想你能留下来，可你吐光了宝宝的肉，你注定还不该来这里……还记得你说那个司机像纸扎吗？他就是纸扎……你还在梦里呢！回去吧，这里不属于你。”巫婆转身，一点一点消失了……  
　“混蛋！你给我死回来！回来！回来！你们两个混蛋！为什么丢下我？？”我受不了，一夜之间，十年的友谊，顷刻间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回来啊！混蛋！”  
　“上来吧，孩子，雨停了你就走不掉了。”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到底是谁？”雨水顺着头顶往下流，连哭泣的眼泪都不能在脸上停留……  
　“不信我也该信他吧。”他指了指我的口袋。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我犹疑着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死猪尾巴，你的梦要做到什么时候，快上马车，不然你就醒不了了！”天哪，是猪头哥，那我到底在哪里？不容我细想，我的直觉让我上了马车。  
　伯父和伯母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上了马车，驾车的大爷用一个竹篓把他们装了起来，那是两只老鼠……  
　马车一直朝着光亮的地方走。  
　“有个问题，你到底是谁？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个嘛……我们每年清明节都见面，至于我是谁……去问你太婆，她跟我最孰。”大爷潇洒地挥着马鞭，往东方泛白的黎明驰去。    
　（三）苏醒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面前一张俊俏但令人讨厌的脸惊喜地对着我喊道：“醒……醒了？醒了！”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静静地回想着发生的一切。在去宝宝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三分钟不到，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太婆等人一拥而进，把病房围个水泄不通。医生检查一遍后拔了氧气罩。我的喉咙干得难受，只是指一指地上的矿泉水瓶。一帮人七手八脚地找水……我终于知道猪头平日里老笑我是“九代单传”是什么意思意思，五个老人老泪纵横地捏我的脸……  
　我们被送入医院是路过的好心人做的，肇事的黑色轿车早就不见踪影。司机和巫婆都是当场死亡，我是那辆出租车上唯一幸免于难的。猪头哥看着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死定了……”话音刚落立刻被一帮老人按在地上打嘴。我有气无力地顶了一句：“我死了谁给你买棺材？”这次糟打的是我……  
　负责这件案子的刑警惊讶地听我背出车牌号，惊讶地在宝宝家西郊房子的厨房锅洞里找到一具白骨……  
　我出院后不久，伯父伯母就被缉拿归案，我带着警察们来到梦里宝宝陷下去的地方，在地下河的河床上，宝宝裹着粘满青苔的塑料布安详地躺在那里，伯父伯母带着手铐当即跪下了。  
　三年前，伯父伯母为了遗产继承的问题和宝宝的奶奶发生口角，伯母失手杀死了老人。他们把老人的尸首塞进锅洞藏匿，而这一切却让当时只有十一岁的宝宝看见了。宝宝由于惊吓过度，夜里时常梦游，但那段记忆却是空白的。一次梦游时宝宝模仿老人的口气说话，伯母从此便认为宝宝被老人的灵魂付身。他们封闭了西郊的别墅，把宝宝扔给保姆后一起到外地工作。然而那个心魔一直不放过他们，他们害怕宝宝把事情的真相说出去……  
　三年后的八月十二日，宝宝被他们叫到西郊的房子里。她立刻找空档给我们打电话求救，而疑神疑鬼的伯父却认为宝宝在向别人告密，万分激动的他杀死了宝宝，把尸首包好扔在井里。宝宝的尸首在雨季顺着地下河漂到了这里。  
　我慢慢地蹲下，看着泪流满面的伯父伯母：“你们是人吗？”旁边的猪头和刑警们过来拉住我。  
　“放手！我已经很冷静了，我不会做侮辱自己的事！”可能我气势逼人，他们慢慢地松开手。  
　“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宝宝她根本不记得当年看到了什么！她一直对我们说她奶奶是失踪的！知道八月十二日是什么日子吗？”  
　伯母缓缓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啊——”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狠命撕扯着自己的头。看守的女警立刻过来制止。伯父呢喃着什么，两眼一样空洞，他大叫着：“八月十二……妈的忌日！忌日！忌日！”  
　我转过头不在看这两个“人”，真相终于大白，法医连检验都用不着，只是我更加伤心，他们的心魔太深，连自己女儿的生日都忘掉。  
　巫婆的丧事都办完了，我只能捧着学校门口买来的刨冰静静地站在她的坟前，以前我们总是为多吃了一口大打出手。现在……泪水和着整整一碗都是我的……只是已经没有了味道。  
　经过这次事件，家里人更加宠我。太婆依然唠唠叨叨地给我讲她年轻时的故事，不忘翻出一两张太爷爷的相片。我惊奇地发现，太爷爷就是梦里给我驾马车的人！　        
　接生　 
现在人家生小孩子，都在医院生。医生护士围一大圈，保护措施做的相当到位。医疗事故也相对的少了好多。  
　过去人家生小孩子，都在家里生。负责接生的叫接生婆，一般都是由一些胆大心细的中老年妇女来担当。人人家里都要生孩子，接生婆们的生意总也不错。年年月月走了东家串西家，接生婆们除了吃好的，喝好的，赚得钱也是不少，过得日子也比一般人家殷实。  
　我姥姥村里有个接生婆，因为她儿子叫亮生，人都称她亮生妈。亮生妈做事情干净利索，接生孩子有二十几年的经验。村里年轻一辈有一半以上都是经她的手来到这个世上的，村里人都很尊敬她。一头油光水滑的小毛驴和一个擦得明晃晃的黑皮兜兜，是亮生妈出去给人接生的标志。村里人一看见亮生妈骑着小毛驴，挎着黑兜兜外出，就知道又有谁家要生孩子了。  
　一天，天擦黑的时候，亮生妈正在吃饭，听见有人敲门，很着急。亮生爸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赶着去开了门。一看，是个年轻汉子，脸灰呛呛的，像是刚从土堆里钻出来，说话还有点结巴：  
　“大……大……爷，我老婆要……要……生了，我……我……”  
　“你住哪儿呀？”亮生爸看他那么急，直入主题。  
　“村南榆……榆树……树坡。”  
　“哦，知道了，你先回去，亮生他妈马上就到。”  
　“哦，好……好，那我……先……先回去。”  
　汉子匆匆地走了。    
　亮生爸回到屋里，看见亮生妈已经收拾好一切，准备出发了。明晃晃的小黑皮兜兜也挂在胳臂腕上了。  
　亮生爸一边牵驴一边叨咕：  
　“你年纪也大了，差不多也该收手了。这黑天黑地的出去，真让人不放心”。  
　“唉，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人家找上门了，我也不能不去，人命关天的事情。以后尽量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  
　“刚才那汉子是咱们村儿的吗？我咋没见过呢？ ”  
　“可能是新搬来的吧，对了，他住哪儿来是？”  
　“恩，也可能是，不过也没听说咱村里有新来户呀，他住在村南榆树坡。”  
　亮生爸一边叨唠着，一边把亮生妈安顿着出发了。可就觉得那汉子不知那里不得劲儿。    
　小毛驴咯噔咯噔地向着村南榆树坡的方向走着，天越来越黑，起了点风。  
　这个村里的人，大多都住在村子的东北面，老人们讲究背山面水，风水好。西南面呢，大多都是外来新户，寥寥落落有那么几家散布着，各家之间距离也比较远，不象村子东北面人家密集，门挨着门，户贴着户。  
　亮生妈骑在毛驴上摇摇晃晃地前进着，对这个村子，她比谁都熟。村南来的次数少，一年至少也会走三四趟。  
　一阵风吹过，毛驴撂了蹶子，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亮生妈只能下来使劲地牵着驴走，也难怪，再往前走有一块坟地，年轻后生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打个冷颤，可到榆树坡那里是必经之地。亮生妈从来不信邪，而且自问自己也没做过亏心事，所以走到哪里心里都亮堂堂的。  
　几个零落的坟头隐约可见。风吹过，扬起些土，在坟头之间形成几个小旋风穿来穿去，月亮在云中忽隐忽现，整个小路随着明明暗暗。小毛驴在亮生妈的拼命牵扯下，勉强地往前挪着。亮生妈心里着急怕误事，生孩子跟别的不一样，不等人，弄不好，就是两条命。天冷，可头上的汗珠子直顺着往下流，心里咒骂着这头犟驴不听使唤。  
　刚过了榆树坡，就看见前面有点灯火在闪，有个汉子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下着急地朝这边看。汉子看见亮生妈，抢上几步牵住驴，连着扬了几下头示意亮生妈赶快进屋。亮生妈也没细看，急急地就进了屋。屋里点着煤油灯，看啥都不清楚。亮生妈知道这是新来的人家，还没来得及牵电线。炕上躺着个女人，盖着张大红布棉被子。估计疼了半天了，头发遮着脸，看不清楚长啥样，就听见痛苦地呻吟着。亮生妈也顾不上其他的，撩开被子看看，羊水已经破了，子宫口已经打开了，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汉子也把驴拴好进来了，带了股冷气，走近亮生妈的时候，她打了个冷颤。她知道汉子结巴，也不跟他多说话，就指挥着汉子烧开了水，准备好了剪子和草纸。女人疼得越来越厉害，叫声也越来越惨烈，可能是疼的时间长了，底气不足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忽忽悠悠的像飘在半空中。  
　亮生妈一边给女人在肚子上推拿着，嘴里还不停地教她咋运气，给她说些顺心地话，鼓励着她。汉子被赶到外边站着，亮生妈不喜欢这个场合有男人在旁边掺合。大概过了那么一个多小时，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娃娃，头发黑得跟墨染过似的，皮肤白白净净的。女人可能太累了，一句话也没说就睡着了。亮生妈把孩子洗干净，包裹好，放在女人旁边。  
　汉子进来了，亮生妈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他，他戴着个毡帽子，穿着件大棉袄，可能是在外边站得时间太长了冻得手都是青紫色的。帽沿儿把他的脸遮了一半，他老低着个头，亮生妈到最后也没看清他的长相。汉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块锻被面子，一块是绿色的，一块是粉红色的，然后又拿出10块钱递给亮生妈，  
　“把您老累……累坏了，您……您收下吧”。  
　“母女平安比啥都强。”亮生妈说着，把两块锻面被子和钱放进了自己的小黑皮兜兜里，“天不早了，我也赶紧走了，给孩子她妈做碗鸡蛋面吃吧。”  
亮生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门骑上毛驴就往家走。汉子把亮生妈送到门外。    
　毛驴比来的时候听话多了，不用赶它自个儿得儿得儿地就往回走。  
　风也停了，月亮格外地亮。经过几个坟头的时候，月亮把几个坟尖儿照得格外的亮。整个路上就听见小毛驴的声音。  
　亮生妈的心情也格外的好，给人家接生顺利母女平安且不说，给的报酬还挺丰厚，心里那个美呀。  
　突然，小毛驴象是受了什么惊吓似得把亮生妈抛下，猛地向前窜，跑了将近30米才停下，回头看着亮生妈，想靠近又不靠近，在原地不停地转。亮生妈这个气呀  
　“今天真是见鬼了，我这把老骨头能吃得住你这畜生折腾……”  
　她拾起地上的小黑皮兜兜，拍着身上的土跄跄踉踉地站了起来。走近小毛驴，也不打算再骑了，牵着它走。  
　没走几步地，就看见她家老头子朝她走过来。原来老头子担心老伴儿，所以出来接来了。老两口一边走，亮生妈一边数落着驴的不是，很快就到了家。  
　“亮生妈，你没发现今天那汉子有点奇怪？”老头子一边抽烟一边对正洗脸的老婆子说。  
　“有啥奇怪的”？  
　“进来跟我说了半天话，我愣是没看清他长啥样？”  
　“嗨，那有啥奇怪的，我都给他把孩子接生下来了，我都没看清他长啥样。”  
　“他女人呢？ ”  
　“顾着接生孩子了，那有时间看她呀，对了，打开我那兜兜你看看，给的报酬可不少呢。”  
　亮生爸走过去，打开皮兜兜  
　“亮生妈，开看…… ”  
　“咋了，一惊一乍的 ？”亮生妈顾不得擦脸急急地走过去。  
　小黑皮兜兜里有一张粉裱纸，一张绿裱纸，还有一张十元的冥钞……     
　魔术　 
其实我也是个普通人，也要吃饭、睡觉，不能总靠魔术，所以我也必须要找工作赚钱，因此，在我到达这座城市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份工作。  
　这里的人们穿着前卫，我的长衫有些落伍，不想花费时间去买新的，只好用从杂志上剪下来的一张新式服装图片冒充，穿在身上虽然有些不太舒服，可是它的样式还是不错的，这一点我在面包店老板娘的眼睛里看了出来，她一口答应让我在她的店里打工，而且在楼上还有宿舍可以住，我非常满意。  
　她发了工作服给我，一起工作的还有三个女孩子，一个个都很清丽水灵，人也热情可爱，不到一天便与她们熟络了，面包店的生意很不错，大部分是男主顾，是冲着面包的香味，还是冲着店里可爱俏丽的女店员一目了然，因为他们进来多半要和女店员们聊上半天才会买块由女店员推荐的面包回去，当然，我对他们除了工作必须的礼貌外，并不与他们多说话，他们自讨无趣也很少来找我，我也落得个清闲。  
　下班是在晚上九点，结算完毕，其他女孩子多半会洗澡睡觉，而我却四处闲逛，她们不知道辛苦工作了一天的我怎么还会有精神四处散步去，是的，她们是不能理解，这点工作对于我来说太轻松了，丝毫不觉得辛苦。  
　这一整条街并不算是很繁华的，只在街角有一间不大的超市，可是往前再走一段路，拐个弯才是这座城市最为繁华的地方，有剧院、夜市、酒吧、舞厅、每到夜幕降临时，它们的喧闹才会拉开序幕，我往往会去夜市，买一串鱼丸，看着路边小摊上各色各样的货品，有服装、化妆品、光盘、玩具、小吃，还有一些好看的首饰，我多半会买一些小东西回去，用变魔术的方法送给她们，她们总是很高兴，也常常在休息的日子带一些其他东西来回赠给我，老板娘对我们也很好，她做小点心的手艺很捧，也会做一些让我们吃，气氛非常和偕而快乐。  
　工作了一个星期，赚了几百块，于是我去买了一套简单的衣服，搭了车去看望一个人。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将我放在医院门口扬长而去，医院被高大的树林掩盖着，四周的铁栏杆里种满了各种的花，可是已过了盛开的季节，只有几近枯萎的叶子，无精打采地垂在干枝上，我顺着水泥的路一直走进了医院大门。  
　在后院有很高的铁丝网，里面是那些穿着蓝色病号服的病人，有的对着天空发呆，有的不断转圈，有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神神秘秘地说着话，还有的大笑，有的大哭，他们都是失去了正常的知觉，被关在这里等待离开的那一天，这个离开，也许是离开医院，也许是离开人间。因此，看着他们，我心里总是有些怅然。  
　姓高的大夫带我上了顶楼，这一层就比较安静，每间病房里都住着一个病人，他们不说、不笑、不哭、不闹，只是埋在浅蓝色的床单下，或闭或张着眼睛，身体被一些管子包围着，守护着他们的只有一些仪器，一天天的等待着奇迹的发生，高大夫说他们有的已经睡了好几年，也许会一直睡下去，他们在无知的世界巡游着，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走进倒数第三间病房，里面就是我要找的人。高大夫离开后，我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还是那个样子，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出是个老实憨厚的人，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可是他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的结婚典礼上，我与他的妻子是好朋友，而他是个非常热心的人，对他的妻子也极好，后来我只与他的妻子联系，每每都会听她夸奖自己的丈夫如何优秀，只不过，她是个空姐，总是飞来飞去，没有办法常常陪他而觉得内疚，就在她准备放弃自己的工作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出了事，他曾在一家化工厂工作，由于一场意外，他便永远地睡在这张床上，他的妻子并不想放弃他，只好继续工作来负担昂贵的医疗费用，她说，虽然很辛苦，可是起码他还活着，还能看见他。  
　而现在我来拜访他的目的，却是想来问问他，他是不是还要坚持下去，因为在三个月前，他的妻子乘坐的航班坠入大海，无一生还，那晚她在梦中来找我，让我帮她问问看，如果他想坚持，航空公司还是会替她担负这笔医疗费用，如果他不想坚持，那么她会在那边等着他。  
　我将门锁死，然后在手心倒了三滴水，轻轻握住他的手，我还能感到他脉薄轻微的跳动，他一定也知道我来了，只是不能睁开眼睛对我说你好。  
　三分钟以后，我来到他的世界。  
　那是一扇大的落地窗，外面是一片绿色旷野，窗前，站着一身白衣的他，而我，就站在他的侧面，握着他的手，玻璃窗里，我的影子已然是他妻子的模样，他回过头来温柔地笑着，我问他，要跟我在一起，还是等待奇迹。他抬起我们相握的手，我看见那闪闪发光的结婚戒指，他说自从我们相互戴上它的那刻起，他就发誓要生生世世与你在一起，只是他没有履行这个承诺，一个人睡在这里，他受不了，曾要放弃，可是每次听到你在身边开心的说话就下不了决心，他说有你在的地方，就有我，才是家。我睡在这里，我是你的家，而你在的地方，也是我的家。我知道答案了，于是我放开手，我们掌心的水珠幻化成为一个人形，从黑暗中飘出的一缕白雾钻入水中，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再一次回过头，看见他们在窗前相拥，四周的墙与玻璃如水般逝去，他们站在一望无垠的旷野之中。  
退出医院后，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只空了的瓶子，她的灵魂已经随他的丈夫而去，不再需要这个瓶子的保护了，于是我将它放在医院旁边一棵树下，它碎裂，一点点融进了泥土之中。  
　回到面包店，老板娘正在做点心，她说今天是她女儿的生日，马上就要到家了。她的女儿在远离家乡的地方读书，学校放假，也是她过生日的日子。老板娘很高兴，一边轻唱着歌，一边细心地做点心，其他店员也都是喜气洋洋地商量要买点什么做为生日礼物。我本想要告诉她我要离开的事只好放放再说。  
　中午过后，老板娘就站在店外翘首以盼，生意依然不错。  
　本来应该在一点左右就要到这家的孩子，直到傍晚还不见人影，这让老板娘份外着急，她在世上只有这一个亲人，因此，对于迟迟未归的孩子，她显出深深的不安，扭头看着墙上她女儿的一张大照片，不时地看着钟表。我望着那张照片里甜蜜微笑的人，盯着她的眼睛，不一会儿，我告诉老板娘，她在街角，马上就到，不过，还带着三个男孩子。老板娘对于我的话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听我这么说也顾不得多想，跑到店外等待。店员依雅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当然不可能告诉她们是照片里的人告诉我的，只说瞎猜的，只是怕老板娘太着急，就在她们追问我怎么知道会有三个男孩子一同来时，有人推门而入，老板娘喜笑颜开地拉着一个女孩子的手走进来，那正是她的女儿优尔。身后跟着三个高大，穿着随便的男孩子。老板娘高兴地给我们介绍她美丽的女儿，可是优尔却不屑地扫我们一眼热情地招呼着那三个男孩子上楼去了，五分钟后，楼上传来刺耳的音乐和咚咚地脚步声，像是在跳舞。  
　来买面包的人都在进门的时候被这种声音吓一跳，四下眺望着问是不是在开什么宴会。  
　老板娘特许大家早点关门开饭，美味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老板娘上去好久才带着四个人下来，我们站在一边等待着，优尔看看我们不满意地说：“她们站在这儿干嘛？不会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不喜欢跟下人一起吃饭，让她们去厨房好了。”其他三个男孩子也一一附和着，老板娘很是为难，我拉着其他三个女店员向老板娘告辞，到夜市上吃东西去，我作东。  
　一路上，她们三个都是怨声载道，我只是劝她们别生气，她只是孩子。  
　吃了饭，我们又四处转转，很难得我们能一起出来逛街，大家都很开心，另一个店员冬说附近有个小公园，里面有荷花池，不知道花期过了没有，于是我们跟着她去了那个公园。  
　公园不太大，但是灯光明亮，水池之上有一架小桥，有很多人在里面漫步，花期早过了，我们站在桥上，她们三个失望地叹着气，这时，我们听到远远的有人在吵架，三个好事的女孩子拉着我向那边跑去看热闹，是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满头白发，她身边站着夫妇二人正在吵嘴，一个说说花期过了干嘛还这样执迷不悟？每天都来，浪费精力和时间；另一个则说老人没有别的愿望了，只有这一个小小要求每晚来看看这荷花池也过份吗？二人越吵越厉害，围观了好多人。老人眼角溢出泪来，哑然地说算了吧算了吧，不看就不看了，这么一把岁数了不看也罢。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识他们，自在一边低声对其他人说，这夫妇二人出国在外，家里只有老人跟保姆，上个月夫妇二人归国，不久又会离开，可是老人的身体不行了，坚持不了多久，只是想在临死前再和一家人一起看看满池的荷花盛开的样子，不巧的是，花期已过，可是老人还是坚持天天来，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能和一家人多相处，他们夫妇二人白天也是忙着不在家，只是晚上有时间，却不了解老人的苦心。  
　原来是这样，我退出人群，从地上捡起一枚小小的石子，握在手心里顺时针转了转，然后丢进池中，水面荡开一圈圈的涟漪，不一会儿，水面开始漾起波纹，荷叶开始摆动，从水下伸出无数的花苞来，众人惊呼，全数围在池边瞪着眼睛看着，那些花苞喷香崭放，若大的水池中尽数开放着粉色的荷花，香飘半空，所有的人都惊讶于眼前的奇景，说这荷花也通人性，了解老人的一片心，那夫妇二人也红了眼眶，围在老人身边握着她的手，老人流着泪笑容满面，有人为他们照了相片送进他们手里。  
　回店的路上她们还在对刚才的情景议论不休，没有从那个场面里回醒过来，就在我们边说边推开店门的时候，才突然发觉店里的气氛不对头，在黑暗里，我们听到有人在哭。  
　我带头循声找去，在厨房的烤炉旁，我们看见老板娘捂着脸低声哭泣，她们忙围在她身边问长问短，老板娘在我们面前不再隐藏她的悲伤，告诉我们，她的女儿跟那三个男孩子抢了她辛苦赚来的钱离开了。我们面面相觑，那个曾被老板娘说得无比温柔，顺从的女儿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有人打开电灯，我这才看见老板娘脸颊上的红印，她说是其中一个男孩子打的，我们很是气愤，扶了她上楼去，我留在店里看着那张照片，然后推门而出。  
　天亮后我才回来，店还是照样开着，依雅她们问我找到优尔没有，我说没有，也许他们已经离开了吧。老板娘只是长吁短叹，我们劝了劝她，然后我告诉她，我要离开了，她们自然很惊讶，一度劝我留下，但是对于我的执着，她们只好不舍，老板娘说要做些点心送我，我说不用了。  
　老板娘一上午都在奇怪为什么今天竟然没有人进来买面包，也许是天气的缘固吧，我说。  
中午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依雅和冬上楼吃饭去了，店里只剩下我、老板娘跟另一个店员完扣，我说完扣你上楼帮我找片药来，我有些胃痛，她同意了，她的脚步消失的最近一分钟，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我换回我的长袍子，厨房里，老板娘正忙着烤面包。  
　她转身看见我这身打扮很惊讶，“怎么，你现在就要走吗？”她说。  
　“是的，老板娘，我要走了，不过，在走之前，我想让你见几个人。”她直起腰来盯着我看，“他们就在外面，请出来一下吧。”“你要让我见谁？”我没有回答她，径自走出厨房，站在大厅里，她脱下手套慢慢地走出来，结晶瞪大着眼睛望着我的身后，一手捂着嘴向后退着几乎站立不住，脸色变得惨白。“你怎么了？为什么这副样子？你不是很想见他们吗？现在为什么又怕了？”“他，他们……”她实在说不出话来。“是的，这件事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我向旁边退了一步，四个透明的影子向她围拢，她卟嗵一声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别过来——”她捂着自己的脸惊叫一声。“其实，你不必害怕的，既然你当初能杀了他们，最就该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回来找你。”“不，不可能，他们不会回来的。”“是的，因为你在他们的身上贴了符，封住了他们的灵魂，那只是雕虫小计，很容易解开。”我站在她面前，她这才抬起头凶狠地瞪着我，“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我冲她微微一笑，挥挥手，他们四个退到墙角，“我当然知道，而我来的目的，也是为此。我曾经有个朋友，他告诉我他有一个妻子，这个妻子很不好，常常拿了他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可是却拿她没有办法，因为她有些小小的巫术，离开她，他只会浑身疼痛，后来，他又认识了另外一个贤惠的女孩，并与她生下一个孩子，而他却被他妻子下了咒，将那女子杀死，然后自杀。而那个小婴却被别人抱去养大，恶毒的妻子查明孩子的养父母后，也将他们害死，而这孩子已经长大成人，本来想将这孩子也杀死，可是却见她很漂亮，就想了另一个办法，企图利用她的样貌来挽回自己的青春，后来，这孩子有所查觉，就带了朋友回来帮忙想要除掉这个妻子，没想到却反糟杀害，唉，真是可怜的一家人，我没说错吧，黑夫人？”听我说完，她猛地跳了起来，“你是谁？你怎么会一清二楚？”“我是谁不要紧，事实就是这样不对吗？我找了你有一段时间，其实，我们早就能见面，只是有些事被耽误了，现在也不晚。另外，你就不用费心再对我使用那些小把戏了，因为你连今天这样奇怪的场面都不清楚。今天没有人光顾，是因为他们找不到这间店面，外面的人所看到的，只有一堵墙而已，还有，你的小点心也对我不起作用，至于楼上的那三个女孩子，不，应该是老太太们，我想她们已经够老了，并且早就过了离逝的年龄，恐怖现在只剩下一具尸体了。你借给她们美丽容貌，只是想引来更多的顾客罢了。至于这四个人嘛，当然，我还是会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你怎么呢？面包店是开不下去了，还是跟我走吧。”“我哪儿也不会去的，就是死，我也要跟你拼到底，我不会失败的。”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黑石向我丢来，黑石落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音，换成别人一定会被穿孔而死，虽然它们也烧破了我的外套，就在她又伸手去拿时我捏住了她的手腕，并迅速地给她套上一串金色的珠子，她痛叫一声，“跟我走吧，送你去接受审讯，得到你该得到的惩罚。”“不！绝不！”她将另一只手里的黑石用尽力气向墙边一个灵魂丢去，趁我冲过去阻止时，她转身进了厨房，我没有来得及抓住她，在她跃入火炉的最后一分钟只撕下了她的一角围裙……  
　我在最后时刻将四道灵魂送回他们的身体里，他们仿佛刚刚睡醒一样惊讶地望着我，优尔说她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用人，当时那样说只是不希望多个敌人，或是多个无辜的人。我当然了解，只是没有想到黑夫人会用更为毒辣的手法杀死他们，当然，我也是有把握救活他们的，不然也不可能离开他们那么久。  
　他们上了火车离开后，我又回到面包店，楼上的三具尸体被送进火炉之中，然后，整个店面都沉入地下深处，于是这空了的房子重新在路边出现，并在门上贴了出售的消息，三天后，我将它卖给一个书商，所买的钱，我捐给了那家精神病医院。  
　拎着我的小箱子，前程茫茫，走上我自己的旅程。        
　坟鬼　 
在我们那里的小县城，十年前是没有墓地的。只有各个姓氏的坟场，每个姓氏占用一片。　　  
　我们老宅在村子的西边，离老宅很近的一个坟场是我们村最大的姓氏－－焦姓所属的－－焦家坟。其实，这个坟场一点也不荒凉。因为它坐落在一个占地两百亩的果园里。这个果园对当时十来岁的我们来说是再熟悉也不过了，因为春天桃花杏花的美丽，秋天苹果。葡萄诱人的香气，还有果园土墙上洞里藏着的蜗牛，是当时缺少玩具的我们最大的乐趣；有大胆淘气的男孩子甚至在果子成熟时，从土墙上荆棘木中爬进去偷偷摘果子吃。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在坟地里捡到陪葬的铜钱，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诱惑。而且，只要不被看果园的老闫头抓到，大人们也不会罚我们。只是，每个孩子都被警告过，不准晚上靠近那个果园，因为焦家坟层层叠叠的坟堆里近百年的积累不知藏了几千抑或是几万个无法轮回的鬼魂。　　　　　　　　　　　　　　　  
　事情发生的时候正是清明节，拜祭祖坟的人们大都在坟洞里留了给祖先的供品。傍晚，二婶家的大刚。老发叔家的三小子铁柱。还有顶淘气的二蛋子，约好了晚上到焦家坟里去找供品吃，要知道那供的可是当时人们能拿的出手的最好的吃食了。　　　　　　　　　　  
　晚上他们三个人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又大又圆的月亮为他们壮了几分胆，一溜小跑着跑到了果园的土墙下。商量好了二蛋子和铁柱爬进去。大刚在外接应顺便放哨。二蛋子和铁柱熟门熟路爬了进去。大刚就伏在土墙上向里张望着，过了一会，自言自语的说：没有听见狗叫，今晚可以吃到好东西了。”抬头看看月亮，大概半夜了，果园里的狗突然狂叫起来，大刚吓了一大跳，再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月亮－－满天的乌云迅速遮了过去，大刚打了一个寒战，觉得害怕了，二蛋子他们还没有出来，果园里的狗叫的更狂了，乌云遮月的阴影向大刚扑了过来，想是要把他吞没。大刚扭头就往村里跑，短短的路上也不知道摔了几个大跟头。一口气跑到家，钻进被窝严严实实的盖住了头连吓带困睡着了，梦里，二蛋子和铁柱被一个狰狞的鬼抓住哭喊着向他求救，那个鬼的手伸进了他们肚子里，却什么也没有掏出来，大刚被吓的哭叫着醒过来，他娘也被吓醒了，跑过来问他怎么了。他什么都没有说，稀里湖涂又睡了过去。  
　待再被他娘叫醒的时候，一看天亮了。这时候他娘问他：见二蛋子和铁柱了没有？他忽的想起来了，他告诉了他娘昨晚去果园的事儿，二婶子吓的脸色都变了。赶紧跑去告诉老发叔和二蛋子的家里。还叫上我的祖奶奶，一个九十多岁的老神婆，一起去了果园找……　  
　到了果园老远就听到看果园的老闫头在训斥他们  
　：小兔崽子们，再来偷东西下次放狗咬你们。”　  
　看到二婶子她们来了就说：一人交10块钱领回去吧，把孩子看好啊，下次让狗咬了可怪不了我！”  
　二婶子她们松了一口气，拽过自己的孩子看看并没有伤到哪里，抡圆了巴掌打过去，二蛋子和铁柱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害怕……  
　老闫头版头条看到了望向坟地的祖奶奶，说：算了。算了，把人领回去，钱就别拿了。好在果子还没有长出来！”二婶子她们又是赔礼又是道谢……  
　只有祖奶奶绕着坟地转了一圈，叹了一口气。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捡了人们丢在坟边的一盒火柴。  
　二婶子在回去的路上问二蛋子他们事情的经过。二蛋子说他们进了果园，摸到坟地边上看到一个摆了供品的坟洞，他就伸手进去拿供品。还碰倒了砖头，吓的他以为被咬了，拿出来后他就想和铁柱回去。可是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直到被老闫头叫醒。  
　二蛋子转头问铁柱：你做梦了吗？”铁柱摇摇头说：没有！你做梦了？”二蛋子点点头：我梦见一个鬼摸我们的肚子，还跟老闫头说话呢，他手里还拿着个镯子。”大刚说：我也梦……”二婶子踹了他一脚：还说！”转过头去又说：奇怪！还没见过老闫头这么大方呢，不要钱就把人放了。”：谁知道呢？又没偷他什么！”回话的是老发叔。只有祖奶奶阴着脸又叹了一口气！  
　回到家，大刚他们三个很是被关了几天……  
　时间慢慢过去了，人们都淡忘了这件稀松平常的事，转眼果园里的果子又快成熟了，只是没有小孩子再敢去那里，不是怕鬼而是怕挨打！  
　我所印象深刻的是七月初七！这一天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相传，这天晚上可以在葡萄架下听到他们说话，虽然我每一年的这一天都会去听，可从来都没听到什么。今年的这一天晚上突然下起了雨，大人们都说是牛郎。织女在天上哭。而这次的雨却下的出奇的大。闪电像要把天空撕裂一样。雷声像要劈碎什么似的。  
　第二天，才发现雷电真的劈了东西，是老发叔家的香椿树和二蛋子家的枣树。香椿树被一劈两半，而枣树则齐腰断了，然而没有人顾的上这两棵树，因为这一天二蛋子和铁柱的肚子不约而同的疼了起来，却又不见他们拉肚子。而是像肠子在肚子里打结一样。吃药打针毫不见效。又过了两天两个孩子的脸上隐隐透出一股黑气……神志也不清楚了，总是想往果园跑老发叔他们吓坏了。这才想到会不会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于是找了我祖奶奶来，祖奶奶既不问也不看，取出两张符用火柴点了放到开水里，滚了一滚，分成两碗叫他们喝了，不一会儿，他们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放了几个臭屁，冲到茅厕，拉出了黑色的大便。 
祖奶奶看了说：暂时没事了，七月十四再看吧！但愿逃的过这一劫！”  
　老发叔他们听了祖奶奶的话，刚想问问，却被祖奶奶摇头制止了！于是，除了两个天真的孩子，每个人的心里都埋下了一个问号。想起七月十四—鬼门关大开的日子，就都打了一个激灵。对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而恐惧起来……  
　七月十三这一天，祖奶奶把老发叔他们两家人叫到一起，让他们各准备一小盆黑狗血，九九八十一支白蜡烛。并让两个孩子明天一天都要穿红衣服！他们没口子的答应了。  
　七月十四转眼就到了！虽然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但想起鬼门关大开，心里都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天一擦黑，两家人才准备妥当，把东西都送到祖奶奶那去了。祖奶奶用黑狗血撒成一个圆圈，并把白蜡烛顺圆圈摆了起来。做了两个圈子。示意二蛋子和铁柱坐到圈里去。头上还顶了一小盆黑狗血。并嘱咐他们用手扶稳，祖奶奶这才用火柴小心的把蜡烛一支支点着。  
　烛光摇曳着，隐隐透出一股黑气……  
　午夜，大笨钟敲响了12下，门窗开始吱呀吱呀的响！一阵阴风钻了进来。，绕着蜡烛转了两圈，好像是要冲进去。烛焰却忽的一下长高了许多。祖奶奶说：  
　看准了！泼！！”  
　二蛋子铁柱冲着那股阴风泼了过去，顿时，那股本来无形无质的风变成了红色。扭曲着，形状渐渐显露出来，仿佛人形！在痛苦的挣扎着。祖奶奶念了几句咒语，倒转手中贴有黄色符咒的坛子，把正在极力挣扎的那个红色人形生生吸了进去。祖奶奶迅速的把坛子口封上又贴了一道符咒。急声说：生火！  
　柴堆很快燃了起来！祖奶奶小心的把坛子架在柴堆上，整整烧了六个小时。第一声鸡啼的时候，祖奶奶才说可以了。然后把坛子拿下来，埋到了最向阳的一块地里。  
　“从此它再也不能作恶了！”祖奶奶舒了一口气。  
　七月十五，一个很晴朗的早晨。在村边上闲谈的人们突然看到大牛从果园的方向跑过来，嘴里吆喝着：老闫头死了，老闫头死了！”人们向着大牛跑来的方向涌了过去，围住大牛不住的问。而大牛傻了似的重复的说：死了。死了。死了！！”于是人们抛下大牛又向果园跑去……  
　果园的大门开着，是大牛清早进去锄草时打开的。到了老闫头的小房子前，看到了死去的老闫。妇女们看了一眼后纷纷转过头，其实老闫头死的并不恶心，只是脖子上套了一个金镯子—在手腕上戴的那种。似乎还闪着诡异的光泽……  
　：他是被勒死的！”有人嚷道。他的头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伤，只是脸呈现出黑紫色。脖子还不如一只猫的脖子粗，让人觉得滑稽的同时，更觉得毛骨悚然。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写满了不甘心！  
　人们开始纷纷小声议论着：那么小的镯子怎么套进去的？  
　这时候又有人叫起来：看，坟地那边！”  
　坟地里几乎每个用砖砌的坟洞最里面的那一块砖都被拉了出来。果园的地上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树枝和还没有成熟的果子……好象刚经过狂风的洗礼。每个人的心都异样的沉重！老发叔他们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揪了起来。  
　闻讯而来的祖奶奶看到这一切，摇摇头，再次叹了一口气。对村长说：准备祭坛吧！猪头三牲加一坛酒，另外还要找焦姓的九个九岁的男孩子来。今晚十二点之前要准备好。”村长一一答应。人们这才渐渐散了……  
　好在祖奶奶要的东西并不难办，很快就备齐了。  
　夜色渐深，在果园里老闫头的小屋前，放好了祭坛所用的东西。祖奶奶点了四支香，倒了九杯酒。让九个小男孩每人端一杯，围着祭桌站好，背向祭桌。午夜到了，香已燃了三分之一。这时，四周围的树叶开始剧烈的抖动，有一股股阴风从果园外甚至更远的地方飘进来，祖奶奶念念有词，树叶的抖动放缓了，祖奶奶示意九个小男孩跪下，九个男孩跪下说：祖宗们，请喝酒，请享供。”说完把酒撒在地上。并磕了四个头。  
　祖奶奶说：那个恶鬼已经魂飞魄散了！你们不是没有轮回的机会，只是多等几十年罢了，但是如果为恶，可就再没有机会了！”九个小男孩又磕四个头说：看在子孙们的份上，请回吧！”树叶更加剧烈的抖动，甚至连树干都摇晃起来，祖奶奶沉不气了，声嘶力竭的喊起来：够了，够了。都是一个村子里的，有半数是你们的子孙，何必赶尽杀绝呢？真要作恶的话，我老太婆拼了命也要和你们斗一斗，我活了九十多还能再活九十多吗？”  
　喊完，四周一片寂静。树叶也不再响了！  
　香快燃尽了，祖奶奶更加着急了。这时，一股风飘过来绕着九个小男孩转了一圈。飘到坟地里其中一个坟洞里去了。慢慢的，一阵阵的风都飘回了属于自己的坟洞。祖奶奶松了一口气！喝到：焦氏子孙，封坟洞！  
　终于，坟洞的砖头恢复了原位。一切都结束了，祖奶奶摸着一个小男孩的头说：起来吧，今天多亏你们了。  
　祖奶奶经过那一次，身体大不如前。只得又另外找人在果园里做了七七四十九天法事。安抚亡灵。  
　后来，人们才从祖奶奶口中得知，是掏出了坟洞里的那块砖，才会放出里面被囚的暂时无法轮回的鬼魂。二蛋子和铁柱清明那天掏的坟洞里面，刚好是一个过了百年尚无法投胎的恶鬼。他们沾了鬼气，幸好喝了符水才化解了。恶鬼送了老闫头一个金镯子，让他在七月十四鬼门关大开之际，把鬼都放出来。老闫头一时鬼迷心窍，送了性命。而那些鬼看到自己的子孙，不忍作恶。才重新回到了坟洞里。那火柴沾了鬼气，点燃蜡烛后，那恶鬼势必不能忍受，黑狗血沾了它的身，使它无法作恶。火烧使它魂飞魄散。埋在阳地是为了让它无法再吸收阴气。  
人们这才明白事情的始末。  
　事情过去了很多年，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又到了，趁着天黑及看坟人的不注意，三个小孩子又钻进了焦家坟偷供品……　       
　我的家中有老尸　 
楔子  
　温哥华的冬天阴雨连绵。  
　位于东百老汇大街上的一家名为“东北人”的中国餐馆，门口的玻璃橱窗上贴着中文广告词：翠花，上酸菜。  
　深夜12点了，客人早已散尽，快要打烊了。  
　我倚靠在已经显得陈旧的吧台上，望着空旷的街上，淅淅沥沥的冷雨，唉，每当这个时候，总是回想起东北老家的热炕头，三两老白干，一碗汆白肉，真是惬意啊。可如今，孤身一人，背井离乡来到异国他乡，寒夜之中默默苦守，期待着几乎不可能光顾的客人，何年何月才是尽头呢……  
　这时，“叮铃”声响，门推开了，寒风狹着冻雨飘进来，一个裹着深色雨衣的中年男子进了店门。  
　“哈罗，嗨。”我赶紧打招呼。  
　“嗨。”那人脱下雨衣，撂在椅背上，转过身来。  
　这是一个黄种人，约莫40左右岁，略显消瘦，看上去一身潦倒。  
　“老板，深夜之中可有白酒卖？”原来是中国人，像是江浙一带的口音。  
　我笑了笑，从吧台里层掏出一瓶北京二锅头，同时对他说：“我这小店可是没有酒牌的哦。”  
　那人也呲牙一乐：“我知道。来两个小菜。”  
　几杯落肚，那人话也多了起来。他自称姓蔡，上海人，也是孤身一人在温哥华。  
　“你是商业移民？”我猜测着。  
　“不。我是跑出来的。”他又呷了一口酒，接着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漫漫长夜，一个人实在寂寞，不如说给你听听。”  
　好吧，我点燃了一支香烟，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的家中有老尸……”他说。    
　第一章  
　我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妻子漂亮贤惠，儿子13岁，学习成绩斐然，爸爸和后妈同我们住在一起，一直都是尊老爱幼，其乐融融。  
　记得那是一个天色晦暗的黄昏，我下班途经豫园，也就是城隍庙，天上飘起了细雨，我躲在牌楼下暂避，无意之中与一个蹲在檐下的算命先生的目光不期而遇。  
　“先生，你身上的阴气很重，不久家中恐怕要遭遇变故。”那算命先生是个老太婆，满脸皱纹，阴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我淡淡一笑，心想我本身就是一个中学物理老师，算命这种唬人的把戏无非是骗钱而已，根本不屑一顾。  
　抬头看天，只有稀稀落落的雨点，我转身离去。  
　“你家里一定有人整天在和尸体打交道。”那老太婆在我身后冷冷的说。  
　我停住了脚步，后妈是今年初才嫁给父亲的，一开始只听说她是搞美容的，后来才知道是在龙华殡仪馆给死尸化妆。  
　犹豫之中，老太婆又开口了：“现在还来得及，等转移到孩子身上就晚了。”  
　不管怎样，先问个明白也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  
　“好，我就听你说说看。”我蹲了下来。  
　老太婆定睛在我的脸上打量着，然后自言自语道：“奇怪，竟然还是个老尸。”  
　“不错，果真有两下子，连老师都能看出来。”我诧异她竟一眼道破我的职业。  
　“你是怎么惹上老尸的呢？”老太婆好像是在问她自己。  
　“什么叫惹上老师，我就是个老师。”我不满的说。  
　“不要满口胡言，老尸哪能是随便说得的。”  
　“我就是老师，109中学的物理老师。”我斩钉截铁。  
　“我说的是尸体，老尸体。”  
　“……！”冰凉的雨滴落入我的脖颈里，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你说老尸？老尸是什么东西？我才不信呢。”我感到不可思议。  
　“你不信还问我做什么。”老太婆满脸的不高兴。  
　“是你先问我的。”我感觉这老太婆有点怪怪的，不愿再理睬她，于是站起来离开。  
　刚走了几步，听得她在身后叫道：“月圆之夜，凌晨子时。千年老尸，蜕皮之日。山西老醋，淋而杀之。切记。”  
　胡扯。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后妈是个老处女。在那个火红的年代，知青上山下乡的浪潮中，她辞别多病的双亲，毅然背起背包，踏上南下的列车，去到了云南生产建设兵团。  
　一晃经年，她又懵懵懂懂跟随着返乡大潮回到了上海，分配到了龙华殡仪馆。初次见到死人时是一个溺死的男人，肿胀变形，她吓得尿了裤子，一连好多天都在做噩梦，这些是她告诉我父亲的。  
　日子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她的工作是为尸体化妆，当然也是美容行业其中的一种，称之为化妆师。这个工作挣钱是比较多的，但是谈恋爱就困难重重了，想到年迈体弱多病的父母等钱用，她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这一坚持就是二十来年，父母也都去了，她仍旧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青春已逝，晚景怕是寂寞凄凉了，直到有一天遇到了父亲。  
　我从小没有母亲，她在生下我后没几天就去世了，据说是产后风。父亲是里弄小工厂的工人，独自把我抚养成人，师范毕业后，我就当了教师。  
　父亲大后妈十多岁，今年初结婚了，与我们小夫妻俩同住在一栋老式平房里。后妈对我们和孩子很好，经常买鱼买肉回来，还顺便给孙儿稍些零食和书籍等等。我生日那天，她送了我一部电脑，妻儿都高兴坏了。每次吃饭，后妈总是不停的往我们几个人碗里面夹菜。  
　她爱我父亲，因而也爱我们，看得出来，她把这个家作为了晚年的寄托和归宿。  
这么好的人，是不可能是老尸的。    
　回到家中，打开电脑，百度搜索引擎中键入“老尸”两字，哗啦啦还真不少条文，但都是讲香港的一部影片《山村老尸》的，至于科学的解释“老尸”是什么物体以及如何对付它的信息却一条也没有。  
　晚饭时，我有点心不在焉。  
　我闷头吃饭，尽管未抬眼，但还是感觉到了后妈那颇为奇怪的目光，饭后离开餐桌回屋时，后背上麻酥酥、凉凉的，我敢肯定，她在盯着我。  
　老尸，顾名思义，应该是老年尸体或是死去很久的尸体。在上海，火化已经实行了好多年，而且抓得极为严格，老尸应该是无处藏身才是。再者，老尸毕竟是尸体，又如何来到我的家呢？难道坐公共汽车或是打的士？  
　我笑了，一派胡言……  
　我的笑容凝固了……  
　客厅墙上贴的整张年历，上面有人用红笔在上面画上了12个记号，每个红色的记号标记的日期都是农历十五，月圆之夜……  
　老尸在我家！  
　“月圆之夜，凌晨子时。千年老尸，蜕皮之日……”老太婆的话在我耳边蓦地响起。  
　我冲出房门，奔向城隍庙。  
　路灯下，已不见了老太婆的踪影。  
　我漫无目标的在城隍庙里外寻找着……  
　夜半时分，我拖着疲惫的双腿，失望的走回了家。  
　掏出钥匙，正待插入院门的锁匙孔，门突然无声无息的从里面打开了。  
　月光下，后妈迷离的眼神儿正看着我……  
　我心里一紧，浑身冒汗，是冷汗。  
　“今天的月光好白啊，”后妈眼望着圆月，“唉，明晚十五了，又是月圆之夜。”  
　我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明月，月色融融，柔情似水，是好圆好圆……，突然，我下意识的伸手护住喉咙处，感到那里有点发痒。  
　后妈笑了，我觉得那笑容有点诡异，护着喉咙的手还是不要放下为好。  
　“你今天有些异常。”月光下，她的眸子深处泛着白森森的光晕。  
　你才异常呢，我心里想。一面警惕的观察着她的牙齿，看有没有变尖变长。  
　“我一直想跟你谈一谈。”她看着我的眼睛。  
　“谈，谈什么？”我的腿在微微发抖。  
　“谈月圆之夜。你看见客厅墙上的年历了么？一年有12个农历十五，12个月圆之夜，要发生12次……”后妈止住话头，眼睛直视我的颈部。  
　“你的脖子怎么啦，干嘛总摸着它？”她终于发现了。  
　倒吸了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脊背上冰凉冰凉。  
　“哦，今天讲课说话太多了，”我希望能够瞒得过她，“我太累了，我想先回房休息。”不待她回话，我已经转身头也不敢回的去了。  
　“其实，当老尸也是很辛苦的……”听得后妈自言自语道。    
　妻儿已睡熟，我轻轻将门撑住，然后躲到床上，彻夜未眠。  
　次日一早，我换上了一身轻便运动装，今天是农历十五，月圆之夜，我必须有所行动，绝不能束手待毙。到了学校请好假后，便直奔城隍庙而去。  
　城隍庙牌楼下，昨天遇见老太婆的地方，今天蹲着一个算命的老先生，也是满脸的皱纹。  
　我犹豫的上前，正要开口询问。  
　“先生可是昨晚来这儿的老尸？”那老先生似有未卜先知。  
　“是老师，阿婆今天没来吗？”同一个音，意思却天壤之别。  
　“她昨晚死了。”老头儿发出长长的叹息。  
　“死了？”我大吃一惊，颈后阵阵发凉。  
　“她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喉咙这儿。尸体脸蛋儿上用红笔画了一张嘴。”老先生淡淡的说。  
　“多嘴！”我猛地意识到了那含义，赶紧一下捂住了嘴。  
　老尸下手了！    
　老尸隐藏之深、遇事之果断，手段之毒辣，我想想就不寒而栗。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来过，而且是老师。”我回过神儿来。  
　“她有一封信留下给你的。”老先生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片递给我。  
　这是一张旧的黄裱纸，正面画着一道红色的朱砂符，背面是歪歪扭扭仓促写就的几行字，字迹十分潦草：年青人，你家中的是一具戾气极盛的千年老尸，如有危险，火化此符，混于茶水之中，骗其喝下，可将老尸逼出人体。如不行，仍需月圆之夜，趁其子时蜕皮之际，淋以山西老醋杀之。切记。  
　我默默无语，这个颇有道行的老太婆都惨遭了毒手，我哪里是那千年老尸的对手。  
　突然一种预感袭上心头，老尸既杀老太婆，定是早已知道我与老太婆见面之事，为什么留我活口？莫非是看在我父亲的面上，不好下手？好，在你动手之前，我先下手，为了妻儿，也为了父亲。  
　我买了一小桶山西老陈醋，撕去了标签，挺直腰杆，来吧，今晚决一死战。    
　第二章  
　与老尸对决，须得酒足饭饱才是，也许这是我人生最后的晚餐了。  
　后妈下班六点钟回到家中时，我已经大鱼大肉做了一大桌。全家人围坐在餐座旁，年老的父亲很开心，晚年看到家庭和睦、婆慈媳孝，竟滴下两滴老泪来。后妈看见了，拿出手帕轻轻地替父亲揩去眼角泪水。  
　我心中酸楚，差一点打退堂鼓，我怎么忍心下手呢？  
　我想起那个惨死的老太婆，人鬼殊途啊，爸爸，请你原谅我，我不得不大义灭亲，铲除老尸。  
我端起酒杯，说道：“我今天发了奖金，备点酒菜，孝敬二老。爸爸，感谢你把我从小拉扯大，无以为报，不孝子先干为敬。”我仰头一饮而尽，眼泪差点掉了出来。  
　后妈端起一杯酒，似笑非笑，瞟了我一眼，然后目光盯在了13岁的儿子身上，意味深长的说道：“今天又是月圆之夜，自来到咱们家，我深深为这个家里的人间亲情所感动，我希望大家携起手来，永远就这么快乐的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愿每一个月圆之夜，都是一个平安之夜。答应我吗？”  
　完了，她一定是猜到了我的企图。她的话里是威胁吗，还是恳求？  
　我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一饮而尽。  
　我仰脖地的一瞬间，感觉喉咙处突然发痒，眼睛的余光里瞥见父亲异样的目光，那是一丝嘲讽的眼神儿……    
　我的心情异样沉重，我再也忘不了父亲刚才那一瞬间的目光，似乎他清楚许多事情，似乎他也清楚我决心要下手，似乎他更清楚我根本斗不过后妈，似乎……似乎他已经被后妈降服了。噢，我可怜的爸爸。  
　老尸，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明天我就要让妻儿搬回娘家住，我光棍儿一条豁出去了。  
　千年老尸想来一定是阅历丰富，参透人生，稍有流露必被其察觉，因此我必须格外小心谨慎。  
　我借口如厕，回到房间，关好房门，俯耳门上，听无动静，取出符来，以火化之，倒入后妈茶中，以指搅之，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自从非典以后，我们家习惯各用各的茶杯，后妈也有专用的，那是市民政系统先进工作者奖杯，尽管已经旧了，她也一直舍不得丢掉。  
　分量要足，才能逼出来老尸，我想。至于老尸出来后下一步怎么办，我忘了想。  
　“顺便泡了茶，这是一个福建籍的学生送来的上好铁观音，孝敬二老，请先尝尝。”我尽量装做自然一些。  
　父亲赞许的点了点头，后妈更是满面春风，二老不待多说，相互碰杯，“咕噜噜”大半已然落腹。  
　“你好像今天很开心呢。”后妈笑着对我说。  
　我当然开心，只是不知道老尸几时才会出来，我在等。  
　晚餐吃完了，我在等。  
　妻子收拾完厨房，我还在等。  
　电视连续剧“大长今”结束了，我仍在等。  
　11点钟，大家回房了。我不能再等了，子时已到，老尸即将蜕皮，必须痛下杀手。  
　我回房取出儿子的塑料射水枪插在后腰，枪内早已灌满了山西老陈醋，回头望着熟睡的妻儿，心中暗道：再见了，将来或许有一天，你们会为我自豪的。  
　我挺起胸，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只是感觉腿有点软。  
　十五的月亮，皎洁清凉，月色如水，撒在院子里清晰可辨。  
　子时的月光下，一个孤独的女人长叹一声，似有无尽的哀怨，那是后妈的身影。  
　我悄悄的接近，右手按在装满山西老醋的手枪上。  
　“你来啦，我等你很久了。”她幽幽说道，头也没回。  
　果然是千年老尸，冷静沉着，料敌于先机。  
　我咳嗽了一声，尴尬的说道：“你，你猜到我要来？”  
　“你今天很反常，就像那些家属一样，每当我化妆好一具尸体的时候，他们都觉得陌生，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今天也一样陌生。”后妈慢慢转过身来，面色苍白，目光逼人。  
　“你在茶里放了什么？我都腹泻了。”她淡淡说道。  
　原来那符真的敌不住千年老尸，逼不出来，看来只有玉石俱焚了。我缓缓的由腰间拔出手枪，对准了她的脸……  
　“对不起，为了我们家平静的生活不被破坏，我不得不这样做。”我咬紧牙关道，此刻腿也不软了。  
　后妈笑了，笑得很凄惨，她叹道：“唉，我早该知道你也是老尸。”  
　“什么？”我没有听懂她的话。  
　“你也别装了，开枪吧，对老尸再好也难免一死啊。”她闭上了眼睛。  
　千年老尸果然诡计多端，我差点上当，原谅我吧，爸爸。我扣动了扳机，没有枪声，只听得“吱”的一声，一股老醋挟裹着酸气击中后妈的脸……  
　大功告成！我没想到铲除老尸这么顺利，哈哈。  
　“好醋，还挺酸的。”后妈的舌头舔着嘴边的醋汁说道……    
　惨白的脸上，流淌着黑褐色的老醋，在月光下显得怪异恐怖，千年老尸不但不怕山西老醋，而且她还在舔吃，我的心里防线就要崩溃了……  
　接下来后妈说的话更让我吃惊：“月圆子时，用老醋杀老尸，看来你不是老尸的同党。”  
　我头脑中一片空白，懵懵懂懂，后妈不是老尸？到底谁是老尸？  
　正在纳闷儿之际，后妈极其迅速的欺身上前，劈手夺去我手里的枪，并指向瞄准了我的脸。  
　“墙上年历上的记号是你写的吧？”后妈盯着我的脸。  
　“不是，我昨天才看到。”我回答。  
　“月圆子时，山西老醋可以杀蜕皮老尸，孩子，对不住了。”话未落音，她已经开枪，一股黑色的液体向我袭来，我本能的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了，整个脸上和口鼻之中都挂满了山西老醋。  
　月光如水，四下一片寂静，我的脸上麻麻的，痒痒的，于是也禁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半晌，听到后妈幽幽道：“这么说，你不是老尸。”  
　“看来你也不是，我们两个都不怕山西老醋，但是，你怎么会知道老醋杀尸？”我试探的问。  
后妈说：“这是一个古老的诛杀尸鬼的方法，千年老尸每逢月圆之夜子时蜕皮，只有这两个小时之内才有效果。我跟尸体打交道几十年，知道一些保护的措施。”  
　“那墙上的记号我以为是你写的，我想错了，你我既然都没有写，那么是谁？”我想不出来。  
　“是老尸。”    
　第三章  
　“谁是老尸？”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异样的目光和那一丝嘲讽的眼神儿。  
　“是你老爸！”后妈难过得流下了眼泪。  
　哦，老爸，我如何也接受不了您竟然是一只千年老尸的真相，我竟是老尸所抚养成人，这太残酷了……  
　“不，我不信。”我几乎绝望的叫了起来。  
　“我也不愿意相信。可是他每逢月圆之夜，他都要离开家中，一个人偷偷溜出去，凌晨才回来，风雨不误。”后妈悲伤之极。  
　“他去哪里？”我问。  
　“一所洗浴中心泡澡。”  
　热水蜕皮！这个想法猛的掠过心中，自己也吓了一跳。我知道现在的洗浴中心、洗浴城多如牛毛，而且都是通宵达旦营业，泡在热水池里蜕皮，既安全又舒服，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千年老尸太聪明了。  
　“我跟踪过两次，因为无法接近男浴室，没办法就返回来了。”后妈看了我一眼，又接着说，“所以一直想同你谈谈，你可以进得去，但又怕你也是老尸，一直不敢说，毕竟你们是相濡以沫的父子啊。”  
　“今晚又去了？”我猜测道，尽管答案很明显。  
　“去了。”后妈无奈道。  
　“好，我进去，如果真是千年老尸在蜕皮，我只有……”我不知道。  
　“你下得了手？”后妈急切的目光。  
　“他不是我的爸爸，他是老尸，是将来会害我儿子的老尸，我一定要铲除！”我坚定不移的说道。  
　“好吧，我们出发。”后妈把枪交还给我，我重新插回了腰间。  
　月光下，我跟随着后妈向洗浴中心方向一路而去。    
　这是一家私人开的小店，坐落在离我家不远处的后街上，地点偏僻，昏暗的灯光下，店名叫“烛光洗浴”。  
　后妈在店门外等候，我吸了口气推开店门走进去。  
　迎面扑来湿热酸臊得气息，我不禁微微发汗。四下环顾，不大的前厅，点着几支巨型的红蜡烛，左右两边分别是男女宾浴室。柜台上一老妇抬起头来，睁着惺忪睡眼，满脸的疲惫之色。  
　“老板，泡澡吗？”她说着打了个哈欠。  
　“泡澡。人多么？”我问道。  
　“不多，池子里就一个老先生了。”那妇人道。  
　一定是爸爸，也是千年老尸，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12点05分，正是子时中，老尸正在蜕皮，我必须抓紧时间，趁老尸身体处于最薄弱的关键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我领了号牌，先进入了男更衣室，迅速脱光，架子上取了条干毛巾，衣物锁入橱内，手枪用毛巾遮好，然后对坐在一旁打瞌睡的男服务生坦然一笑，毅然走进了热气腾腾的里间。  
　果然是名符其实的“烛光洗浴”，四周墙壁上镶有烛台，大红蜡烛点燃着，洒下了摇曳着的黄色光芒，一个硕大的热水池雾气蒙蒙，真是蜕皮绝佳之地。  
　我定睛细瞧，水池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泡在热水里一动不动，隐约发出低低的抽泣声，那是爸爸。  
　我迈进水池，好烫，肉皮像刀割般一痛继而发麻。我悄悄接近老尸……    
　水汽朦胧之中，我看见了他。  
　这就是我从小敬畏的父亲么，瘦骨嶙峋的肩胛，皱褶的老皮，衰弱得如同霜打过的草，蔫蔫的藏在这肮脏的臭水池里，满脸泪痕，孤独无助的啜泣着。  
　我的眼眶湿润了，紧握枪把的手微微颤抖……  
　“你来啦，孩子，我知道早晚是会被人发现的，今天终于应验了。”爸爸红肿的眼睛悲哀无助的望着我。  
　“你为什么会这样？爸爸，我们相依为命生活了这么多年，你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呢？”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能说。我怕说出来会令你伤心，宁可所有的痛苦由爸爸一个人来承担，我永远也不愿意伤害你，我的孩子。”父亲痛苦的说。  
　“有多久了。”我必须冷静下来。  
　“从你妈妈去世的第二个月。”父亲回答说。  
　“答应我，爸爸，停手吧，永远不要这样了。”我心中一热，几乎是在哀求。  
　“我做不到，我尝试着忘记，但我真的办不到。”父亲坚定地摇摇头。  
　我慢慢的举起了手枪……  
　爸爸惊恐的望着我，一脸的疑惑，结结巴巴的说道：“孩子，你，你要干什么？”  
　我心如刀绞，已经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了，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我今天一直看你很怪，你是怎么了，你想杀我？我是你的父亲！”他绝望的盯着枪口叫道。  
　原谅我，爸爸，原谅我，妈妈，我是个不孝的儿子。  
　我狠下心来，扣下了扳机……    
　致命的老醋射出，一股一股的接连击中老尸的脸上和口中，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又一股射中老尸的前胸……  
　我扔下了手枪，一屁股坐在了水中，悲哀、痛苦、绝望、内疚，我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许久，许久，老尸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哈哈笑声。  
　我惊愕的抬起头来。  
　“开什么玩笑？给老爸喝醋，吓坏你老爸了。”  
只见父亲吞咽着口中的山西老醋，一面撩起水冲去脸上流淌着的黑褐色液体，脸上挂着往日那种慈祥的笑容。  
　我大惊，急忙定睛看去，父亲中醋的脸上和前胸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你，你不是老尸！”我喊了起来。  
　“什么老师？孩子，我是你爸爸，你认不出来了？”父亲关切的说着，眼光之中依稀流露出拳拳父爱。  
　我完全糊涂了，但依旧是警惕的问道：“你不是老尸，每个月圆之夜来这里干什么？”  
　父亲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妈妈的忌日就是月圆之夜，在她临死的那天晚上，十五的月亮又圆又大，她要我在每个月圆的深夜为她祈祷，告诉她儿子的近况，她是多么的爱你，为你，她死不瞑目啊。”  
　父亲的眼中闪着泪花，接着说：“从你妈妈去世的第二个月圆之夜开始，不论刮风下雨，天气阴晴，也不管有没有月亮出来，我从未有间断过，我知道她一定在那里等我，等我告诉她儿子的事。四十年了啊，你从小到大的所有事她都知道，你上大学，结婚，添了孙子，要知道她有多高兴，她一直在看着你长大。”  
　“爸爸！”我大叫着扑过去抱住父亲年迈衰老的躯体，失声恸哭起来……  
　父亲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喃喃说道：“孩子，原谅爸爸，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告诉你，是你妈妈不想你伤心，每月十五，爸爸一个人在一边和你妈妈聊聊天，免得她寂寞，也只能躲到这里。”  
　我早已悲痛万分，惭愧欲绝，我可怜的妈妈……    
　我搀扶着父亲走出了“烛光洗浴”店，后妈见后大吃一惊，看看父亲再看看我，一脸的狐疑。  
　“爸爸不是老尸。”我长舒了一口气。  
　“那年历上的记号……”后妈不解的喃喃道。  
　“那是我画下的，已经记了几十年了，回头我再向你解释吧。”父亲和蔼的说道。  
　“咱们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老尸，那是算命的胡说而已，差点铸成了大错。”我边说着边高兴的挽住他俩，一路回家。  
　回到家中，妻还在熟睡，我脱衣上床，兴奋心情不减，轻轻推了推妻子，她已发出轻微的鼾声。  
　夜已深，连日来的紧张情绪一下松弛下来，连打了几个哈欠，沉入梦乡。  
　清晨，我感到浑身精神抖擞，早早起来，轻轻吻了一下仍在梦乡的妻，然后出去买早点。  
　城隍庙一带早点铺很多，我特意买了父亲最爱吃的黄桥烧饼和后妈中意的小笼包。  
　回到家中，妻已经起来了，正在洗床单，一问才知是星期六，我都完全给忘记了，太好了，可以好好休息两天了。  
　儿子在清洁房间，偷偷对我一笑，压低声音问道：“爸爸，昨晚你和妈妈干什么去啦？”  
　“啊，我出去找爷爷去了，”我不经意的回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说妈妈也出去了？”  
　“是啊，半夜三更的，妈妈和你是前后脚回家的。”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回忆起我回到屋里时，妻子早已睡熟，而且我还清楚地记得那轻微的鼾声。  
　“你们身体没事吧？”儿子关心的问道。  
　“身体？”我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你们的床单上有好多头皮屑，还有挺大块的，以后还是听我的，用‘海飞丝’吧。”儿子一直听电视广告的，使用名牌洗涤品。  
　我挠挠头皮……  
　老尸蜕皮！我的心猛地一沉……    
　第四章  
　我的心猛的又提上来……  
　我的妻在我到家之前刚刚上床，那鼾声是假装的！我推她，她竟然装作睡熟，一清早就洗床单，床单上有大块的皮屑，这一切太可疑了。她那么温柔贤惠，那么小鸟依人，那么爱自己的老公和孩子，怎么可能是老尸？  
　妻是苏北农村人，文化程度不高，来上海打工时相识。十多年了，一直在青浦福寿园做清洁工，福寿园是……公墓，慢，公墓？死人长眠的地方，老尸的摇篮……  
　我头脑中的轮廓逐渐清晰，心在一滴滴渗血，风情万种的枕边人竟完全可能是一具红颜老尸。  
　老尸也能生孩子？  
　一件早已忘却的小事在我的脑中浮现，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当年她为什么坚持不在医疗条件好的上海生孩子，反而要跑回苏北老家去分娩。  
　难道说，孩子……不，不，这不可能。谁见到我们家孩子都会说像我，尤其是五官、手脚，就连走路的形态都酷似，简直是一个模子扒出来的。  
　“老公。”耳边突然响起妻的耳语声，我冷不丁吓了一跳，起了一身鸡皮。  
　我僵硬的转过身来，看到了妻的那张诡异的脸……    
　她的脸与我近在咫尺，满脸都是绿色的圆斑，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盯着我。  
　我头脑中一片空白，呆呆的怔住了。  
　“吓着你啦？人家说这样可以使皮肤吸收营养。”妻将贴在脸上的黄瓜片一个个揭下来。  
　我看着我深爱着的顽皮的妻，不知怎的，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了我的全身。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哀愁，这当然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们的孩子……”我若有所思，竟脱口而出。  
　妻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得惊慌失措，她结结巴巴的说：“你，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我冷冷的说道，从脚底板处升起一股凉气。  
“我好怕。”她竟然显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  
　千年红颜老尸，我敢肯定。  
　“你还记得去年那场车祸吧。”红颜老尸提起了去年十一长假期间，儿子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在黄山遭遇的那场车祸。  
　那是一次惨痛的恶性事故，中巴从百多米的悬崖上摔下，十六个学生和老师，除我儿子抢救活了外，其他的都死了。  
　“比咱家儿子伤轻的都死了，他是伤得最重的一个却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连医生都感觉难以理解，你有没有觉得蹊跷？”她紧盯着我的眼睛，我感到浑身发麻。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儿子命大呗。”我淡淡的说道。  
　“他回来以后，人的整个性情都变了。”那老尸还在说。  
　“任凭谁遭受那样的打击都会变的。”我冷冷的回应着。  
　“你看见他拍的CT片子了么？”她还在说。  
　“怎么。”我不经意。  
　“他没有内脏。”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内脏而能活着……只有老尸！  
　我不信，别蒙我，我的儿子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学业优异，说他是老尸，我死也不信。  
　我斜眼瞄着我的妻子——红颜老尸，口中发出冷笑。  
　“你说的CT扫描报告在哪儿？”我问。  
　“医院保管着，就是黄山脚下抢救的那家小医院，你是知道的。”她说。  
　车祸发生的当天晚上，我和妻子深夜赶到那家医院，负责抢救的值班医生姓赵，是个医术高超和认真负责的人。  
　不对，红颜老尸在转移目标！我差点上了当。  
　“你昨晚偷偷去哪儿啦？为什么假装睡着了。”我趁她不备，给了她致命一击。  
　她一愣，尴尬的说：“我，我以为，你有了外遇，我是跟着你到那个洗浴中心的，后来看到父亲从里面一同出来，才知道是我错了。”  
　我想要不要再来一击——床单上的皮屑。不行，小不忍乱大谋，万一逼急了老尸，我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只有等候下一个月圆之夜，子时蜕皮之际了。  
　我哈哈笑道：“我哪能做那种事呢，我是个为人师表的老师啊。”怎么这个词儿听着这么别扭。  
　她也附和着我笑了，但是很勉强，这丝毫逃不出我的眼睛。  
　哼，今天我就人不知鬼不觉地赶去黄山，弄它个水落石出，还我儿子个清白，然后缩小范围，找出真正的老尸。  
　当天黄昏，我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黄山脚下的那家医院。  
　值班护士告诉我，赵医生已经于数日前被人谋杀了。  
　尸体的脸上，画着一个红颜色的嘴……    
　老尸先我一步下手了！  
　我必须要整理一下思路了，决不能让老尸处处抢在我的前面，我已经预感到，老尸就隐藏在我的身边。  
　首先从怀疑对象中去除父亲和后妈，他们经证实不是老尸。再就是要从作案时间上分析，妻子的疑点有二，前几天她曾经回了苏北老家一趟，会不会绕道黄山呢？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就是我床上的皮屑从何而来？儿子的疑点也有二，前几天和同学结伴去苏州一带旅游，也有作案时间，最大的疑点是妻子所说他的CT扫描片子里没有内脏，如果属实，他就是老尸确定无疑。  
　目前，最紧要的是找出那张CT扫描报告，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护士小姐，您还记得去年的一次上海学生夏令营活动时在黄山发生的车祸吗？”我问道。  
　“当然记得，好惨呐，整整死了16个人呢。”护士心有余悸的说。  
　“有一个学生奇迹般的救活了，你知道吗？”我接着问。  
　“知道，那个男生真的是命大啊。”护士咂舌道。  
　“那个男生的病历还在吗？”问题的关键了，我紧张的注视着她。  
　“应该还在，我们医院的病历保管制度很健全的。”  
　“可以让我看看吗？”我恳求道。  
　“不行，没有主治医生的允许，外人是不能随便翻阅的。”她肯定的回答。  
　“我想见见主治医生。”我说。  
　“你见不到了，他就是赵医生，昨天火化了。”    
　我得采取苦肉计了。  
　我身体一晃，就向旁边倒下去了，护士小姐急忙扶助了我。  
　此刻，我已经泪流满面，不停的抽搐着。护士手忙脚乱，一个劲儿的问我怎么了。我告诉她，我是那个男孩子的父亲，孩子产生了后遗症，命在旦夕，如不知道当时的CT扫描情况，后果则是致命的云云。  
　善良的护士相信了，安慰我不要着急，她现在就去找。  
　我停止了抽搐，坐在椅子上等结果。  
　谢天谢地，护士小姐终于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文件。  
　我一眼就看到了儿子的名字，心脏不由得“嘭嘭”乱跳。翻到儿子的CT报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赵医生的签名，下面写的结论是……  
　我的视线模糊了，体温骤然降低，天旋地转……  
　结论是：没有发现病人内脏，原因不明。    
　我万念俱灰，神志恍惚，按照护士小姐的要求留下了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后，跌跌撞撞的踏上了漫长的归家路。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到的上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家。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妻和儿子正焦急的围在我的床前，我看见我的父亲在角落里抹着眼泪，后妈正在一旁安慰他。  
我的视线落在了儿子身上，他双眼红肿泪水盈眶，焦急期盼，纯真的感情表露无疑。我招了招手，唤他到身边，他见我醒来，高兴的一头扎进我的怀里。  
　妻子见状也是热泪盈眶。  
　哦，我的孩子，即使你是老尸，我也决心不离不弃，即使你像除掉老太婆和赵医生那样杀死爸爸，爸爸也无怨无悔。  
　我的老尸啊，我爱怜的轻轻抚摩着老尸乱蓬蓬的头发，正在发育的肩膀，还不发达的男子汉胸膛……  
　“咚咚”跳动的心脏震动着我的手掌，震动着我的神经……  
　心脏！这是心脏在跳动！我的儿子有内脏……  
　他不是老尸！    
　我哈哈大笑，屋里的所有人都惊奇的望着我。  
　我请妻子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他们更加奇怪，但还是走出去了。  
　我悲伤的盯着妻……  
　“是你，你才是老尸。你杀了算命的老太婆，你杀了赵医生，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面红耳赤，呆呆的怔在了那儿，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她缓过神儿来，泪水如泉，失声恸哭起来。  
　我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这个真正的老尸如何辩解。  
　她啜泣着说道：“我没有杀人，老尸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车祸那天晚上见到浑身是血的孩子，你当时就昏厥了被抬进了急诊室，我也天昏地暗的同其他家属被隔离在休息室。当那个赵医生出来告诉我，咱们的孩子不会死，因为他没有内脏的时候，他要我保密，并允许他跟踪研究，我什么都答应，只要孩子活命就行。回家后，我像落下了毛病一样，孩子的身体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得到证实，说也不敢说，我都快憋疯了。”  
　我望着老尸的表演，不住的冷笑。  
　“那我问你，床单上的皮屑是怎么回事？”我终于说出来了。  
　“咦，那不是你每月一次的定期蜕皮吗？”她诧异道。    
　“胡说！”我勃然大怒。  
　“这难道不是你们男人的隐私吗，你自己不愿说，自然有理由，你今天不讲，我还是不会说的。”妻子嗫嚅道。  
　“男人的隐私？胡扯，有多久了？”我不会轻易相信。  
　“每月农历十五，有一年多了。”她说。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  
　我不耐烦的抓过手机：“喂，我就是，黄山医院，怎么，我也做过CT扫描，就是在那天晚上昏迷的时候，什么！我儿子的CT片和我的CT片搞混了，那份没有内脏的CT扫描报告是我的！”    
　第五章  
　门外的雨越来越大，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簌簌作响。  
　蔡先生长长的舒了口气，讲完了他的故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又替他斟上了一杯。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我是真正的老尸，怎么不怕山西老醋呢？”他若有所思。  
　我笑了，对他说道：“这很简单，山西老醋杀尸驱鬼这种古法在古代时用的是传统酿造醋，而你买的那桶醋是现代化学醋精勾兑的醋，根本就失去了功效。”  
　“哦，原来如此。但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杀害老太婆和赵医生的事呢？而且我又是什么时候变成老尸的。”蔡先生迷惑不解。  
　“一般来说，老尸侵入人体有一年左右的适应期，这个时期的宿主体内会有两种意识并存，所以，有时会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半做了什么。一年前，应该是你在黄山医院昏厥时，老尸找上了你，我猜测这是一只千年黄山老尸。适应期过后，你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老尸。”我耐心的解释。  
　“以后，你会慢慢想起千年以来的所有事情的。”我补充道。  
　“谢谢你，我那天发现了我真的没有了内脏后，我就离家出走了。今天遇到了你才一释心中疑惑。对了，你怎么懂得这么多？”蔡先生虔诚的问道。  
　我的笑意更浓了：“欢迎来到温哥华。”  
　“你，你是……”蔡老尸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不错，我是老尸。”        
　血树　 
在一个古老的村庄里，流传着这样的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村庄里有一个以编芦苇席为生的老人。关于这个老人，人们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只知道他年轻时来到了这里，和一个同样来自外面世界的哑巴女人结了婚。唯一不同的是，他比哑巴女人早来了三年。  
　老人便花了这三年的时间在村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盖起了三间草房，草房的旁边是一个长满了芦苇的池塘，前面有一口古井。  
　后来哑巴女人来到了村庄里和他结了婚。  
　自从哑巴女人来到村庄以后，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首先，一个老教师在村庄的小学里被讲桌砸瞎了双眼；后来，一个村民被拴在河边的水牛活活顶死；再后来，一个老妇人被从天而降的一个大火球烧死在自家做饭的窝棚里。烧焦了的尸体，只有婴儿般大小。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诸如狗一般大小的老鼠啃食小孩。  
　渐渐的，人们把目光对准了他们，认为是他们给村庄带来了厄运，要求他们离开，否则就处死。  
　但是，他们并没有听从人们的要求离开村庄，继续生活着。  
　人们想了很多的办法对付他们，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有几次还险些丧了命。于是，人们请来了风水先生。  
　依据风水先生的指示，人们在村庄和草房之间砌起了一堵高三丈长六百步的“影皮墙”，以镇压住“邪气”，还村庄平静生活。  
　但是效果并不好，怪事依旧频频发生。无奈，人们搬离了村庄。之后，有几个大胆的村民回到了村庄里，毕竟这里水肥土沃，但也只是播种完土地以后便匆匆离开了。  
　很多年过去了，一场大雨引发的洪水冲毁了草房和“影皮墙”。从那以后，人们再也没有看到过他们。渐渐的，飘泊的人们陆续回到村庄休养生息。  
　又很多年过去了，人们发现在那口古井的旁边长了一棵很高的树，但是没有人确切的知道那是一棵什么树。  
　夏日里一个昏黄的下午，一个到处寻觅干柴的老妇人拣起了一根大树的树枝，她分明看见树枝断裂处有鲜红的血液流出，但她认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回到做饭的窝棚以后，她将树枝放进了灶膛里。树枝慢慢的化作了一  
　摊血水，最后消失不见了。老妇人呆呆地坐在锅灶旁，最后被肢解丢进了灶膛里化作血水燃烧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人们时常能够看见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在古井旁撒尿。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从哪里来。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由于环境的变化村庄变成了沙漠，人们也彻底地搬离了那里。        
　杀人的微笑　 
总在梦中遇见他，他总是微笑着，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事可以令他烦心的。  
　他的笑令她心惊肉跳，可恶的是有时心中升上一抹异样的感觉，是酸酸的，里面裹着蜜样的甜。每当这时，她总会从梦中惊醒，发觉这只不过是一场梦。  
　他已不在了，去了另一个世界。  
　令她不安的是，是她亲手送他去了另一个世界。  
　赤化分子是他临走前的最后名字。  
　上司下达逮捕他并立即处决他的命令时，她当时惊呆了，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中央党报上形容的恶魔呢？  
　他和许多人不一样，他总是微笑着，帮助那些穷人，细心地抹去穷人们心中的伤痛，给穷人们带去希望，不象他的同事一样爱欺压穷人，也没和同事一样去那种地方花天酒地。  
　最令她感动的是，他总是象哥哥一样呵护着他，让她象公主一样开心快乐。  
　但是，身为军统之花的她是不允许有人做出背叛党国的事的。她只用了一颗子弹就结束了他的生命。  
　她有时也很烦恼，那些达官贵人总是爱缠着她，甚至上司也在有意无意地向她施压，嫁给那个笑里藏刀的老头子。  
　她很怀念有他的日子，那些日子里，是没人敢动她的，因为他的枪法很准，功夫很好，几个动歪脑筋的家伙都被修理得不敢再见她的面。  
　有一天，她仿佛遇见鬼了，她远远地在人群中又见到了那种微笑。  
　没错，是他的笑，他一闪即逝。  
　是他的鬼魂找上她了吗？她心里打起了鼓。  
　她一直在等待那个鬼魂来复仇。  
　结果，几个月过去了，那个糟老头子如愿以偿地娶到了她，她成了老头子第九个姨太太。  
　成亲的那夜，她从迷药中苏醒过来了，心痛的要命--一向视她为亲生女儿的上司在她的酒里下了迷药？！  
　为什么？她头疼得要炸开了！  
　眼前晃动的是那老头得意的脸，丑恶得她都要吐出来了。  
　倒霉的是她此时动弹不得，任那臭脸在她的身上蹭来蹭去。  
　什么？那微笑又见到了？！  
　是他！他那清秀的面孔，依然未变；  
　他走过来了，她一下子生出无比神力，一脚踹飞了趴在身上的老头子。那老家伙象泥似地躺在那，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他走到她的面前，眼角上都带着笑，她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恨不得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然后她觉得他的手在牵引着她的手，举着枪口对着老头的方向。  
　不行，真的不行，打死这老头子，她会被枪毙的！  
　然而他的手很执拗，固执地保持开枪的动作，突然她一楞神间，枪响了，吐出一抹儿轻烟儿。  
　枪声惊动了大厅中的红男绿女，惊叫声不断。  
　她早跑了，从窗口处逃跑的。  
　她拼了命地跑，头脑里一片空白，反正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他什么时候消失的？她突然迷糊了，仿佛就没见过他似的。  
　莫非，这一切是梦？  
　她真希望这是一场梦，醒过来就没事了。但，但，可怕的这不是梦，她知道她完了，她彻底完了，她被他的死牵引着铸成了弥天大错，她真的疯了，居然会被一个梦指挥着行动。  
　她在跑，一直跑。朝着一个没有终点的地方跑去。        
　狐媚　 
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只狐。一个妖孽。    
　一  
　数百年前，我暗暗下定决心。我，要成仙。可是，后来，我懂事了。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成仙了，我成不了仙的了。我， 是妖。我，只能是妖。仙有何用。不能有七情六欲，更不能有放肆之举。心中亦是空空如也。什么都不该有，什么都不能有。仙，不过是用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字包裹一颗肮脏龌龊的心。不过是借着指点苍生的名义摆弄着苍生的命运。仿佛下一局棋，输赢都早已是定局。  
　我是妖。徘徊在三界之外的妖孽。被人所唾弃的妖。所以，请唤我做小妖。  
　想要做仙，因为一个男人。放弃做仙，因为一个男人。我真是个矛盾的妖孽。  
　数百年前，我还不能幻化成人形。我还是最原本的生物。我喜欢在竹间奔跑。也许命该如此，我遇上传说中那个百步能穿杨，但凡拉开弓就不会空手回家的猎人—张杨。谁说传说都是骗人的？我早已慌了神。我不能言语。我无法求助。我无处躲藏。赤裸的暴露在炙热的空气里。举目见日。让我感到阵阵晕旋。苍穹何其浩渺。我，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看着他的眼睛。我感受到无法言语的力量，摄人心魄。我有预感，今日，是我的大限。我放弃了躲避。放弃了求生的本能。逃避，亦是徒劳。来世，我不再做狐。我倦了这种生活，太刺激，太仓皇，我来不及看清天空的颜色。  
　我看着他搭箭拉弓，看着那枝箭向着我射来。箭在我的腹部亲吻着。疼痛的亲吻。我知道，如果射箭时力量再多一分，我，会立刻毙命。不是他没掌握好分寸，不是他不想夺我性命，他只是想活活撕下我的皮毛，这样才能够保持它的柔软，而我将会在痛苦中一点一点逃离这凡世。他步步逼近，我敏锐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他伸手将我提起，霸道而决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因为疼痛，我不得不闭上眼，流下我留在尘世的最后一滴泪。  
　“咳……咳…….放了它。”传来一个孱弱的声音。我强忍着这噬骨的疼痛，微微睁开眼。血从我的伤口滴落，疼痛。他的手霸道的环绕着我的颈，窒息。说话的是一个病书生。眉清目秀“放了它吧。”“子颜，你来做什么？为什么不好好的休息？”言语中疼惜远远大于责备，我，都明白。他唤他子颜。“你放了它，我便回去。”温柔而决绝。张杨看了看我，又望了望那被他唤做子颜的男人。轻轻的叹了口气，将我放下，动作粗鲁。又蛮横的拔下箭枝，完全不顾及我的疼痛。轻轻的说，“走吧。”对我还是对子颜，我不知道。    
　二  
　醒来时，我的血已经止住了，可是还是疼痛，无法抑制的疼痛。  
　我小心翼翼的舔舐着我腹部的伤。脑中满是那被唤做子颜的男人，可是狐毕竟是狐，只会有恩，不会有情。  
　三世轮回。  
　我跟了他三生三世。只是他不曾知道。现在，我终于可以幻化成人形。我要报他对我的恩。我能幻化成人形的第一夜，我去到他的住处。用尽我的媚术，可那都是徒劳，他不停的重复着，姑娘，请自重。姑娘，请自重。哪怕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哪怕他的双手紧紧的握起了拳。我缠了他一夜。在他面前我身无一物。可是，可是，我还是没能用我的身体还清我欠他的恩。天亮了，我放弃了。我用了整整三百年幻化出人形，三百年我经历了多少痛苦。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我所做的努力竟然都是徒劳。突然明白，仙不能有七情六欲，突然明白，我不可能做的到。那刻。我决定，要做妖。我要吸尽那些男人的精气。  
　我的腹部刺着一朵含苞的花。那为了隐藏三百年前那个伤痕。  
　从此，我在不同的烟花柳巷出现。从此，我会在深夜出入竹林。  
　做的是送往迎来的生意，玉臂千人枕。只是那些在我身体上喘息的男人在死时都不会知道他们的死因是因为乱许承诺。他们在我耳边浅吟低唱，小妖，你真是个妖孽。死在你的身下，我无怨无悔。信誓旦旦。他们一定不会知道，我这么快就会让他们实现那些承诺。他们的手指滑过我腰间的花，他们说，真漂亮。什么时候它会怒放。我笑着做答，在你为我死去的时候。我从不骗人，我给过忠告，可是他们从不相信，他们说，是吗？那我们试试。噬骨销魂。像蜘蛛丝那样纠缠着对方。我不断的获取他们的精气，那温暖的气流，缓缓的流进我的下腹。我不断的索取，他们不断的奉献……  
　[街头传文：若甘男子暴毙街头，验尸官检测，死因为纵欲过度。据死者亲友称，他们都曾去过烟花巷。一时间，人心惶惶，妓院生意一落千丈。]  
　[小妖：这算不算是积功德。男人们因为害怕死亡，而乖乖的留在家。乖乖的留在他们娘子的身边。我算是在积功德吧。呵呵。]    
　三  
　五世轮回。  
　呵呵。恍惚中，我竟已造了五百年的孽。只是，那个被唤做子颜的男人，始终是我心中的痛。我不想欠人类任何的情。欠了别人的始终是要还的。我该怎么还。我该怎么还。  
　永嘉5年。  
　春节那么快就到了，我害怕孤独。我喜欢热闹。我害怕孤独的热闹。我按照我的习惯，在春节将至的日子里，回到那片竹林。所有人都沉溺在春节的温暖里。所有人都在这种温暖里忘却了冬天的寒冷。只有我能感受到冬的气息。因为我是妖。孤独的妖。于是，我固执的抵触这些让我更加孤独的热闹。  
好在，我有属于我的那片竹林。  
　常常有迷途的猎人出现在竹林中。他们是我的猎物。是的，猎物。可笑的是，他们常常自以为是的认为我是他们的猎物，可笑的男人。  
　除夕。我竟然在竹林再次见到五百年前的那个叫张杨的猎人。哈哈。他欠了我一箭的疼痛，他欠了我一道疤的记忆。他该还！他该还！五百年前，他是猎人，五百年后，他竟还是猎人，真可笑。竟然做了那么久的猎人，他伤害了多少的动物。我不喜欢别人欺凌弱小。看，我还是善良的，对吗？  
　我佯装受伤，奄奄一息。痛苦的俯在潮湿的地上。就像当初我被射伤那样。那种痛，我还牢牢的记得。牢牢的。  
　沉默。沉默。  
　终于，他发现我了。姑娘，你……我微微睁开眼，痛……好痛……我按着我的腹部，额上渗出微微的汗水。别忘了，我，是妖。  
　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呵，五百年前，那个霸道决绝的男人竟然变的如此温柔，我努力克制住我想笑的欲望。深深的低下头，我要隐藏住我嘴角那一丝笑意。嘶……我发出忍耐疼痛的声音，我……住在前面。我轻声做答。  
　他将我抱起，走向我说的前方。我在他怀里轻轻的颤抖。  
　走到尽头，他说，你就住在这个洞里？  
　我点头，请把我放在床上。他听话的照做了，姑娘，你还疼吗？我能帮你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我蜷缩在床角，真的有点累了，我想睡会。我知道，他不会走。就算他走了，他也会回来的。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丝的失落笼上心头。别误会，我不会爱上他。我，是妖。妖。  
　四  
　姑娘，你饿了吧？还疼吗？他果然回来了。我知道，他不会走的。手中捧着一大捧的野果，以及一只受了伤的兔子。  
　我咬着干涩的嘴唇，摇了摇头，不痛了，声音若有若无，有水吗？  
　只有些野果，能解渴。来，说着，他伸手将一个深蓝色的水果递到我面前。我没有伸手接过，用嘴咬了一口，故意咬到了他的手，冰凉而干燥。狠狠的允吸着蓝色水果特有的汁液。  
　把兔子放了吧，多可怜。我抬起头，目光却始终留在那只兔子身上。  
　兔子本来就是给人吃的嘛，他小声嘟囔着。将兔子放到地上，说，走吧。时光仿佛回到五百年前，我感到阵阵晕眩。  
　夜深了。他说要离开。我点头应许，说，谢谢昨日救命之恩。语毕，我，看着他的眼睛，一直一直，别忘了，我是妖，善用媚术的妖。我环抱着他温暖的身体，手却一直向下……向下……他的手触碰到我的肌肤，冰凉而干燥……  
　一夜缠绵。我本想就这么吸取他的精气直到他死去，可是当那股温暖的气流缓缓流入我下腹的时候，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这么快就让他死去，他欠了我一箭的疼痛，一道疤的记忆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还清，我要一点一点的让他偿还。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    
　五  
　第二日。  
　我告诉他我叫小妖。他笑着说，这个名字常人可不敢用，除非你就是个妖孽。  
　是啊，我就是妖孽，我笑而不语。他俯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妖，跟我回家，我娶你好不好？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先回去打点好一切，然后来接你好不好？  
　有些事情也许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我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谁会同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不知来路的女子为妻，其实这些我都无所谓，我要的结果只有一个，要他还清他欠我的债。我点头应许，说，你要快些回来接我，我一直留在这为你掌灯。  
　他走了，留下一枚箭枝，一夜缠绵。  
　一天， 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但凡进了这片竹林的男人，没有能出去的，日日欢愉，夜夜笙歌。我还是不断的索取我要的精气，他们还是心甘情愿的奉献着。人，还真是自以为是的东西。  
　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没有男人路过的时候，我就坐在树下，静静的想着这个问题。他会回来吗？应该会吧。我给自己的答案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的确信了，自己说的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了，真可笑，我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还是当初那个妖吗？这个答案我要找回来，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我要找到我要的答案。我要。我要。  
　三个月零六天，他回来了，带着一脸隐忍的忧伤。  
　我没有开口问结果，他几次想对我说什么，都被我蛮横的堵住了嘴。我是在逃避还是在干什么，这次我真的迷茫了。可该来的，总会来，无论我堵多少次，无论我逃多少遍。他还是把那些该说的都说了，妖，你听我说，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做不了主。我反抗过，可是我娘以死相逼，你知道的，百行孝为先，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我又堵住了他的嘴，我不停的用舌尖舔舐着他的上膛，我知道，我都知道，今晚过后你就走吧，今晚，最后一次。我含糊的对他说。我不希望从他口中听到放了我吧，放了我吧。妖有预知的灵性，被我堵住的那后半句话是“我，我…….我必须听他们的话，所以，请你放了我，请你放了我吧。”我不想看到他那么懦弱的一面，我要维持他可笑的尊严，我要维持他在我心中射那一箭时的魄力。真可笑。我那么努力的维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今夜的缠绵真的是最后一次。压抑的终究会爆发。我狠狠的索取那些精气，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那些原本应该温暖柔和的气流在我的下腹的时候变的有些灼热。他不知道，死，离他越来越近。  
次日，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他，我的嘴角还是浮出了一丝笑意。  
　为什么，为什么，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人…不是人！！他怒了。可是都是徒劳。  
　不为什么，这是你欠我的，你不过是还你应该还的而已。我本来就不是人，我从没说过我是人，美色面前，你没有思考过什么吗？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个野兽出没的地方？我又为什么会住在这样一个洞中，你都不觉得奇怪吗？呵呵。  
　你…你….我….他已经说不清话了。就这样，死了。  
　[城内谣传：城郊竹林，有一女鬼出没。勾人心魄。面目狰狞。专食壮年男子的心肺。吸尽人血。凡进去的男人都没能够出来的。城里已经死了好几个猎人了。人心惶惶。竹林从此无人问津]  
　[小妖：终于知道，原来比传说更可怕的是谣言，我在他们死前带给他们那么巨大的快乐，竟然被谣传成了专食壮年男子的心肺。吸尽人血，真可笑。他死的那一刻，我也找到了我要的答案了。妖终究是妖，没有感情的。我还是当初那个妖。我只是不希望我的要回的债是那么的廉价……]    
　六  
　永嘉6年。  
　世人愚昧。寻来所谓道士，说要捉住竹林中的“女鬼”，理由冠冕堂皇，不得让此孽畜再祸害人间。我留在竹林中，等着那些所谓替天行道，满口仁义道德的道士们。结果都一样，见到我的，没有不快乐的，快乐的，没有活着出去的。  
　可是有一天，我竟然看到了五百年前被唤做子颜的书生。现在，他，是道士。我，失去了主意。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来到竹林中，施法，做道场。他不是挂着道士头衔到处骗人钱财的家伙，他真的是个道士。他找到了我，眼神竟有种无法言喻的犀利。他不在是当初那个善良的书生了。一切，都变了。  
　他是施法让我的呼吸渐渐困难。他慢慢的向我靠近。他看着我，眼神中满是肮脏下流龌龊的欲望。我要还他的恩。我不能反抗。  
　害死他们的，是你吧。狐狸。  
　我点头。是我，是我，都是我。杀了我。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不，我不杀你，怎么舍得杀了你呢？如此尤物，我怎么忍心下的了手。  
　他把我收进他的葫芦中。  
　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已经没有任何呼喊的气力了。我无力的坐在葫芦里，靠着葫芦壁，感到阵阵摇晃。他要将我带到哪里，这已经不是我所关心的了。  
　欠了别人的，始终是要还的。何况，这一欠，竟是五百年。    
　七  
　摇晃感逐渐消失。  
　我听到道士对众人说，妖已被灭，不过是只狐狸精。  
　呵呵，我五百年道行竟然在他口中用不过这个词轻描淡写的带过。一男子的声音响起，哦，这是个书生，他说，《太平广记》中有记载：狐五十岁，能变成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道士能灭了如此妖物，真是造福苍生啊。我在葫芦中暗暗发笑，不是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吗？我都懂这些道理，这个书生，呵呵，真可笑。道士大概听到了我的笑声，他轻摇葫芦，让我感到一阵晕眩，连笑都不让我笑，真是个霸道的道士。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道士说，我将你放出，你逃不掉的。  
　再次看到亮光，我的眼睛有些痛。我匍匐在冰凉的地上。喘息。道士说，我不想杀你，你把你这些年来的精气都给我吧。我只要那些。  
　我看着道士，鹤发童颜，顶多双十的容貌，若不是看着他的眼睛，我真的以为他不过是个小道。我欠了他的，我要还，可是失去这五百年来吸取的精气，这个代价实在太巨大了。不容我思考，道士已将我抱到床笫之间，他说，不要挣扎了，给我吧，都给我吧。  
　他的手触到我的肌肤，温暖而潮湿。  
　喘息。喘息。早已无力挣扎。  
　那些温暖的气流从我的体内慢慢流失。贪婪的道士。    
　八  
　次日晨。  
　阳光照耀在我裸露的肌肤上。灼热。我挣扎的睁开双眼。下腹疼痛不已。  
　道士早已穿带好一切。站在床边。看着我。眼神中，有的不止是欲望。像是没有底的湖泊。深的让我感到害怕。五百年，一切都变了。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不杀你。但是……用了一个转折词，我就知道，不会有如此便宜的事情，对我有利的事情背后，一定会有一个转折等着我，我无力说话。一夜缠绵，那些精气已被夺去一大半，我真不知道，他那么想要，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些在我的体内。那个答案很快被揭晓了……因为他继续说话了，但是，你要去吸取那些男人的精气。然后把他们给我，你明白吗？他的手轻抚我的长发。他呼出的温暖的气息缠绕在我的耳根，好痒。还有，你给我记住，我的名字，是，赵子安。说出他名字的时候，他抚我发的手用了力，你，给我记住。原来最可怕的不是妖，而是，人。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要我记住，我没有选择，只能记住。赵子安。我费力的点了点头。  
　他从不许我去脂粉之地，他说那里脏。真可笑，我只有一个看起来干净的外表，脏又算什么。  
　时间就这样过着，我不知道他今年几岁了。好像已经在这世上活了很久了。只是那些精气足以让他长生。不老。  
一日，我准备出门，勾引那些深夜不知回家的男人。目的只有他们身上的那些精气。赵子安伸手将我揽进怀中，用下巴抵着我裸露的肩，他说，你别去了。  
　赵子安，我习惯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为什么？是想要我陪你吗？我笑了。不断的用手指拨弄着他垂在我胸前的头发。  
　不为什么，只为我不想你去。他拿出当年收我的葫芦，又将我收进葫芦中，他说，你更适合待在里面。    
　九  
　我奋力拍打着葫芦壁，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赵子安，赵子安！  
　可是他给我的回应竟是沉默。沉默。  
　拍的累了。我放弃了，我坐在葫芦的底部，静静的。  
　我害怕自己会在如此冗长的沉默里迷失自己。我不知道自己对于赵子安的感情究竟是报答，还是依赖。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欠他的所有，我都在那一夜还给了他，以后的，只不过是我暂时的迷失，我以为我还欠他，而欠了人的，始终是要还的，所以我一直在还，还，还……  
　我不愿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害怕……安静……他不理我了，我要出去。赵子安，你放我出去，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我哪里做错了，你说，你说，你不得好死，赵子安，不得好死。我咒骂着，我知道，他听的见。  
　我歇斯底里的咒骂他好似听不见，他不理我。他不理我。任凭我耍着无赖，用最恶毒的言语亵渎着他的品行。怎么办，怎么办。我慌了神，他从来不会这样子的。我突然明白了。我不再咒骂他了。我说，赵子安，你放了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用这种方法得到其他男人的精气，你看不得我的身体被其他男人触碰，是不是？说完，我顿了顿，我好像听见他用力握紧拳头的声音，他说，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看，我猜对了。我不依不饶，赵子安，不要逃避了，恼羞成怒了吧，被我说到了心上，你觉得爱上一个妖是个耻辱吗？可是你怎么可以把我关在这个又小又冷的地方。赵子安，放我出去好不好？我这辈子都跟着你，不再让其他男人触碰我的身体，我的一切。我都听你的。赵子安。好不好？好不好？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我不再发声了。我知道，他在思考。他在思考，一个妖孽说的话，到底能不能相信。  
　长久的沉默之后，我轻声说，好冷。赵子安，我好冷。好冷。我倚靠在葫芦壁上，轻扣着它。冷……  
　你前面说的是真的吗？他试探性的问着我。小心翼翼。  
　你不相信我吗？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跟着你。这辈子。真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在，你是一切。你不在，一切是你。我发誓。赵子安，你放我出去啊。  
　你说的，我能信吗？誓言，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被背弃的东西，每个人都会说，它，太廉价了。呵呵。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只是想让我放你出去而已。我说的没有错吧？妖怎么可能有感情。呵呵。  
　赵子安。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还不相信我，赵子安……好吧，我只是想陪着你，不离开你……你不要放我出去了，这样子，我也可以一直一直陪着你，这样，也好……    
　十  
　他轻声的叹息着。  
　我的笑在脸上蔓延开来。他是想相信我的。哪怕知道誓言是这个世上最廉价最容易被背弃的东西，他还是相信我的。现在差的，就只是煽一下风，点一下火，我可以轻易的脱身。  
　赵子安。相信我好吗？我只想跟你一辈子，真的。  
　长久的寂静。  
　我累了。睡了。  
　醒来时，我躺在他柔软的床上。阳光暖暖的洒在我的皮肤上，在黑暗里呆久了，我的眼还是不适应这么光鲜的世界。刺痛。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发现没有先前这么亮了。赵子安站在了床边，他的身影为我遮住了那些刺眼的阳光。一瞬间，我竟恍惚的以为，这，也许是我可以依赖的天下。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是人常挂在嘴边的“幸福”，真的就这么简单吗？我还是那个执著顽固拿着男人生命开玩笑的妖吗？  
　也许。  
　起来吧。我们走。他轻声对我说。  
　我顺从的穿好衣服，什么也没有问，没有问我们去哪，也没有问要带些什么。我知道，他都能安排的很好。  
　顺从的躲在他的保护下。安静。乖巧。  
　他带着我到了一个很小的村庄。安逸。  
　住在他为我们挑选的农屋，虽然不大，却很温暖。  
　我想我快迷失在这种“幸福”里了。深夜，我在闪耀的烛光的照耀下，替他缝补着衣物。用柔媚的嗓音唱着在民间广为流传的歌，他总是喜欢从身后抱着我，轻咬我耳垂，喷出暖暖的气流，绕在我的耳边，久久不散。他说，看呐，狐狸都会补衣服啦。明天是不是母猪也会上树啦？我总是调皮的拨弄着他长而柔顺的胡子。骤然间，发现，他老了。长期没有吸收他人精气，他开始日益衰老。任何方面都在衰老。衰老。他无法抑制的衰老让我恐慌。无时无刻。  
　夜半惊醒。看着他熟睡的脸。我的心，隐隐做痛。该还的都还清了吗？他老了，真的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厌倦这种平静没有波澜的生活。或许，我已经厌倦了……    
　十一  
　天气渐渐转凉。  
　赵子安日趋衰老。  
　我厌倦了这种生活。  
　天凉了，赵子安在我耳边轻叹。我向着他微笑。神秘而不可测的微笑，他却看不清。  
夜深了，我们睡觉吧。  
　缠绵。缠绵。久久的缠绵，让我暂时忘却了他的年龄。那些温暖的气流缓又一次一点一点流进我的下腹。我笑了，微笑。他的喘息声越来越浑浊。  
　我说过，压抑的终究会爆发。因为不能让他发现，我每天只能从他的身体上吸取那么一点，他太信任我了，呵呵。可是现在，什么都已经太晚了。  
　尾声  
　灯尽油枯的他奄奄的躺在床上。白发。皱纹。他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妖孽。妖孽。他轻声说道。我怎么会信了你的话。  
　我笑了。黑暗中我腰间的花朵再次绽放。我抚摩着腰间的花，你明知道誓言是最容易被背弃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相信呢？真可笑。你没有忘记我是什么吧？我是妖，一个妖怎么会有爱，怎么会有感情，那一夜我只是还我欠你的。你却得寸进尺，什么都要。你看，我腰间的花开的是否妖媚。呵呵。  
　长久的寂静。他死了。我没有感情，所以无须用任何华丽的言语来修饰他的死亡。  
　妖终究是妖，怎么会爱上一个人。怎么会爱上一个道士。是他太天真还是我掩饰的足够好。  
　［村内流言：赵子安一夜之间，从双十年华变成一个没有任何血色的老人。暴毙在家。其妻子当日失踪。俱得道高僧称其乃为妖孽附身，死于精气尽失。怀疑其妻为妖媚之物。人人见而诛之。］  
　［小妖：最珍贵的大概就是得不到和已失去吧。我失去了赵子安。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有点心疼。我始终不愿承认我爱上一个人。但愿那些眼角眉梢的暧昧都只是笑话一场。只是，来世，我不再做妖。我要陪着他，做人。哪怕这个对妖来说是个多么可笑的想法。如果，可以选择。］  
　［赵子安：我知道我快死了，我也知道我会因为她而死。都是注定的吧。我没有任何的怨言。说我贱也好，说我笨也好，为了她，我知道，值。早就明白，妖怎么会有感情，她每天都在吸取我的精气，她以为做的不露声色，可是我都知道。我心甘情愿。只是，来世，我要做妖。被世人唾弃也好，怎么样都好。我都要陪着她。做妖。如果，可以选择。］        
　猫灵　 
汪钰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一只小猫：先是用脚踩，活活地将那只可怜的小猫踩死了，然后她又用手术剪将小猫从胸部到腹部剖开，手段残忍老练，因为她本来就是一名医生。  
　杀了小猫之后，汪钰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将小猫的尸体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洗了洗靴子上的血迹就打开了电视机，看她一向爱看的电视节目。  
　汪钰在本市的人民医院工作，她的丈夫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家中生活条件很好。虽然两口子聚少离多，但两人的感情很好，汪钰是整个医院人人艳羡的对象。在别人的眼中，汪钰为人也很大方，谁有什么困难，她会主动帮助别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请客吃饭，她总会选择城里最好或是最有特色的餐厅，而且经常抢着埋单。提起汪钰，没有一个人不夸她的。  
　但是没有人知道汪钰的一个秘密：她和她的科室主任布清有奸情。因为两人的医术水平有目共睹，他们的社会地位又比较高，最主要的是，他们幽会的地点十分隐秘，因此没有人会想到他们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也包括两人的配偶。  
　但是前一段时间，不知是什么原因，汪钰突然对布清冷谈了许多。布清也曾问过她是为什么，汪钰只是借口她的丈夫回来了，两个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被他撞见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布清竟然也相信了她的话。其实真实的原因是，汪钰对他们俩日复一日雷同的做爱方式感到了厌倦，也对布清主任这一张老脸感到了厌倦。最开始汪钰委身于他也只是因为布清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谁跟他过不去他就不会让谁好过。后来，因为丈夫很少回家，她心里的欲望就像是疯长的野草蔓延开来而且，她可以以自己的身体从主任那儿换来不少的好处，她也甘心和主任做一对地下情人。  
　布清虽然和汪钰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但他终究还是不能控制自己，还是死皮赖脸地要找汪钰。汪钰心里烦透了他，但她也没办法，只好答应送走了丈夫再和他幽会。  
　其实汪钰的丈夫走了有几天了，但汪钰还是能拖就拖。但这天，布清主任向她发出了最后通牒，汪钰看实在躲不过去了，只好答应把他带到自己的家里，她对无止境的外出也感到了厌倦。  
　可偏偏就在两人做爱的时候，汪钰忽然觉得哪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使得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再加上布清又玩不出什么新花样，她感到无比厌烦。于是，汪钰早早地就把布清打发回家了。  
　送走布清后，汪钰洗了个澡，想放松一下，顺便想考虑一下该怎样使布清以后不再纠缠自己也不会对自己不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汪钰吓了一跳，原来是自己养的小猫正坐在浴室的门口看着自己。汪钰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那双猫眼里似乎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她感到十分害怕，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害怕。她甚至猜想刚才和布清在一起时是不是就是这只猫盯着他们，它会不会把他们两人的丑事宣扬出去。  
　那只猫只是看了汪钰一会儿就走开了。汪钰却越想越觉得害怕。  
　汪钰点了一支烟，想镇静一下。她安慰自己，不就是一只猫嘛，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它又不会说人话，难道还会把自己的事情抖露出去？放心，不会有事的，只要想想怎么使那个老家伙不再纠缠自己就行了。  
　但是汪钰怎么都静不下心来，她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恶毒的声音在诱惑她，让她除掉那只猫。汪钰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这个小东西陪伴自己度过了不少孤独的日子，怎么能说杀就杀呢！可是，她还是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纠缠着：那只猫会泄露她的秘密。这样一来，她所拥有的一切——疼爱自己的丈夫、美满幸福的家庭、优越的社会地位、别人的尊重……这一切，她都会失去，而且再也得不到了，甚至会在别人的鄙视中度过下半辈子。想到这里的时候，汪钰的脸已经狰狞地扭曲了，而她自己却浑然不知。而那只小猫也不知女主人的心理变化，也没有觉察到即将来临的危险。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而已。  
　汪钰换下了拖鞋，穿上了靴子。她把小猫抱起来逗弄了一会儿，然后猛然将它甩到地上，马上将穿着靴子的右脚狠狠地踏到小猫的身上。可怜的小猫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这样被狠心的女主人给活活踩死了。它死的时候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  
　处理完这件事后，汪钰心里感到一阵轻松，似乎自己真的丢掉了什么包袱。对于她而言，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和布清的事情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汪钰发现她的科室多了一名医生，是位很英俊的男医生。而且汪钰发现，他一见到自己就对她微笑致意，是那种熟人式的微笑。“我们应该不认识啊，我从来没见过他，我肯定。”汪钰很纳闷，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微笑。  
　“小汪，你还不知道吧，”布清那令汪钰厌恶的声音又在她耳旁响起。“他叫毛元，是我们科室新来的同事，刚从北京回来。就安排他在你的手下实习吧。”汪钰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新同事。就在那一瞬间，汪钰觉得自己好像被毛元身上的某种气质所吸引住了，她觉得毛元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是其他男人所不具备的；甚至，她觉得那简直就不是凡人所具有的气质。  
　“您好，我叫毛元，以后我就是您的学生了，希望您不吝赐教。”  
　“我叫汪钰，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出色的学生。”汪钰很优雅地伸出右手，没想到毛元不是和她握手，而是行吻手礼。“他真是个贵族绅士。”汪钰暗暗想。这下，这个毛元把汪钰彻底地迷住了。而把他们俩看在眼里的布清却在心里起了微妙的变化，他感到了危机，他预感到汪钰会想方设法逃避自己的控制，而且她还会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与这个毛元走到一起。布清的心里泛起了仇恨。而汪钰和毛元都没有看出来。“我一定要想办法不再跟布清这个老头子纠缠不清了！”这是汪钰心里想的。  
一天晚上，汪钰休息，毛元打来电话，告诉她自己在工作中遇到了问题，想下班后去她家请教。汪钰激动不已，因为平时两人只能在医院见面，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她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但究竟是什么好机会，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自己内心深处在这样告诉她。放下电话后，汪钰就开始打扮，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精心地装扮自己，她只是觉得有一股奇妙的力量在这样引导自己。直到打扮得令自己满意了，她才重新回到客厅，等待。汪钰觉得很激动，连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激动。  
　当毛元终于出现在汪钰面前时，汪钰先前既紧张又激动的心情平静了一些。她觉得自己先前所做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毛，你有什么问题非得现在急着问我吗？”汪钰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巴不得毛元天天晚上都有问题来请教她才好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今天一个女患者来看病时，不知怎么回事向我倾诉了她自己的一些事情。她说她已经结婚了，由于婚姻很不幸，她和她的上司发生了婚外情。她还告诉我她的上司很体贴。可她现在又在出差时爱上了另一个人，并且和他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看来你的魅力挺大的啊！一般病人对于医生提到的有可能涉及隐私的问题是能回避的尽量回避，可这个患者怎么一来就对你倾诉她的心事啊，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情！我看，她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名义上是问你怎么办，八成啊，是想向你讨教一个把那三个男人都摆脱掉的法子吧！”汪钰似笑非笑地看着毛元，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汪钰姐，你可不能这样瞎猜啊，这会影响医患关系的。”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急的，我当然知道这样的话不能随意说的。再怎么说，我的资格也比你老啊！”  
　“我怎么从你的嘴里，闻到了一股味儿啊？”毛元作势还用鼻子嗅了嗅。  
　“什么味儿啊？我怎么不知道啊？”毛元这一说，把汪钰弄得紧张起来。她本想以一个最美的形象出现在毛元的面前，却不知道自己的嘴里还有气味。这下糟糕了。  
　“是酸味儿！汪钰姐，你该不是吃那名女病人的醋了吧？”毛大笑了起来。  
　“说什么呢！年纪不大，心眼儿还不小呢！”汪钰嗔怪着说，心里却有些发窘。毕竟，自己现在就处在这名女病人所说的处境中，到底还是有些做贼心虚。  
　“汪钰姐，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要是冒犯了您，我向您赔罪。”毛元正准备单膝跪地向汪钰道歉，被汪钰一把拉住了。“算了，我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的，何必这么认真！起来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  
　为了避免这尴尬的气氛持续下去，汪钰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开始削。  
　“给，吃个苹果吧。”削好后，汪钰递给毛元。  
　“谢谢。”  
　“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  
　毛元伸手去拿苹果，却握住了汪钰的手。汪钰一惊，手里的苹果险些掉到了地上。  
　“小毛，你这是干什么？”虽然汪钰心里很乐意，但她还是被毛元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汪钰姐，你不知道我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你。虽然我知道你已经组建了家庭，但我还是没法克制自己的感情，不要责怪我，爱情是无罪的。我知道你的家庭生活很不幸，你丈夫虽然疼你爱你，可他常年在外做生意，时常照顾不了你。我知道，你肯定也觉得很孤独。汪钰姐，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的，我只是希望，你在孤独的时候能想起我，能让我陪你，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汪钰轻轻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毛元就是抓着不放。  
　“从来就没人告诉你，你的双眼有多么美吗？”  
　虽然这样的赞美辞有些老套，但汪钰觉得从毛元的口中说出来就是不一样，听起来特别受用。  
　“你的丈夫拥有这么美的一件宝贝，却不知道珍惜，我真替他感到惋惜啊！”  
　汪钰也不再挣扎。  
　“刚才的那名女病患，也只是我编出来的一个借口。我想见你，因为这么晚了，怕你拒绝，所以我临时编了这么个谎言，希望你不要怪我。”  
　“是个谎言，也是个甜蜜的谎言。”  
　那一夜，毛元没有离开汪钰的家。    
　布清明显地感到了汪钰的变化，他感觉汪钰肯定和毛走到了一起，但他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抓住他们的什么把柄。他很气恼，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以怎样的方式去警告这两个人。  
　但没过多久，毛元却帮助了布清。  
　汪钰以为自己可以完全摆脱布清了，只要能跟毛元在一起，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放弃，也不怕布清会给自己小鞋穿，她现在心里只有毛元一个人，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过去，汪钰跟布清的关系，医院里没有一个人知道，而现在她跟毛元的关系，却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同事们对汪钰的印象从此改变，医院里流言蜚语满天飞，大家都认为肯定是汪钰看见人家毛长得又年轻又帅气，所以以什么名义威胁了毛元，否则他怎么可能会跟汪钰这个有夫之妇在一起呢！大家还认为汪钰是个心机颇深的女人，先前都以为她很爱家，跟丈夫的关系很好，原来只是一个假象，甚至还怀疑她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他们都被她那张貌似善良的脸蒙蔽了。接下来，汪钰的丈夫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妻子生活不检点的传闻，他曾经委婉地提醒她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没被人抓住什么把柄。但汪钰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她一门心思地只想跟毛元在一起。  
但有天天，毫无征兆的，毛元领来一个女孩，向他的同事介绍说是他的女朋友，介绍的同时还特意瞄了一眼汪钰。同事们都为他感到高兴，只有汪钰觉得像被人耍了，心里嫉恨交加，恨不得杀了毛元和他的女朋友。她认为毛是她的，任何人都不能从她身边夺走他。  
　“毛元，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一天下班后，汪钰拦住毛元的去路，悲愤交加地质问毛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毛元冷冷地回答。  
　汪钰惊呆了，她实在不能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在一个月前还口口声声地说爱她，在她的孤独的时候能陪伴她也就心满意足了，可仅仅在过了一个月后，就完全变卦了，不仅找了个女朋友，还对她如此冷淡：上班时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下班后就不再理她了。她不能接受这一点，毛元是她真正所爱的男人，她完全不能容忍自己爱着的人会这样对待自己。她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一个月前，你还说你第一次见到我就爱上了我，还说不愿破坏我的家庭，只要在我孤独的时候陪伴我就行了；可现在你又为什么要突然翻脸，找了个女朋友？”  
　“怎么，我没有找女朋友的资格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是属于我的，我不允许别人把你抢走！”汪钰失去了理智。  
　“对不起，首先我要声明，我不属于任何人，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必要依附于谁。找女朋友是我的自由。我原来是说过我爱你，那是因为我太幼稚，根本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才会以为你会是我的爱人。但是现在，我找到了真正的爱情，她才是我最爱的人；而且，你是一个已经结过婚的女人，你这样背着自己的丈夫跟别人发生关系，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当然，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我现在就是要以自己的行动纠正自己的错误。我本来是想告诉你，我不想再这样跟你在一起了，这对我们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但我怕你胡闹，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只是对你冷淡。对不起，我要走了，我的女朋友还在等我。”  
　毛元头也不回地走了。汪钰一个人愣在原地。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也发生得莫名其妙，什么说得通的理由也没有。  
　汪钰就像中了邪一样，回到家里动不动就砸东西，撕东西，她把以前和毛元照的照片全都撕了个粉碎，然后一把火烧了那些残片；她还动不动就发脾气，她的丈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什么事都依着她，哄着她，安慰她；有时，她还会莫名其妙地笑，笑得让人不寒而栗，有时，她又莫名其妙地大哭。反正，自从毛元提出分手后，汪钰整个人就变得神经质了。  
　全医院都知道汪钰被毛元甩了，很多人还挺兴灾乐祸的。汪钰的精神状态不好，也不适合工作了，院方安排了她休病假。汪钰就整天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她也哪儿都不想去。她在家里还幻想着毛元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奇迹还真的发生了。  
　毛元带着一大束玫瑰敲开了汪钰家的大门。  
　汪钰心里惊喜不已，欣喜地接过玫瑰，忘记了毛元曾经是怎样伤害自己的。她在看见毛元双眼的那一刹那就将过去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只记得似乎毛元的女朋友曾经以自杀想威胁逼迫他们分手，她不得不痛苦地向毛元提出了分手。  
　“对不起，那时我实在没有办法，我们一时糊涂，她怀了我的孩子，我只能对她负责。现在，她找到了个有钱的，把我给甩了。不过这样也好，汪钰姐，我们现在又可以在一起了。”毛元深情地看着汪钰。  
　“你不要这样说，那时是我先提出分手的，是我不对，我们应该一起面对困难的。现在既然都过去了，我们就把这件事忘了吧，别再提了，行吗？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就好了，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不管怎么样，我都是爱你的，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最爱。”    
　汪钰以为布清会以各种理由找自己的麻烦，但是，不久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汪钰很奇怪，后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小护士闯进了她的视野，汪钰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布清又找了一个，而且他许过什么诺言或是抓住了对方的什么小辫子，要不然这么漂亮的年轻姑娘是绝对不会轻易委身于一个糟老头子的。  
　汪钰从同事们的闲言碎语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一天，那个名叫苗娜的护士在推一位老人下楼的时候违反规定接了一个电话，轮椅就滚下了楼梯，老人当场摔死。这一幕正好让路过的布清看见，布清原想处分这个护士，但见她长得漂亮，于是告诉她，只要她肯听自己的话，他就把这件事悄悄地压下去，还可以帮她转正。苗娜原只是个实习护士，她想到如果自己的档案上有这么一笔，那么自己岂不是终身都不可能进医院了，别说进医院了，以后找什么工作都很困难了。无奈之下苗娜答应了布清。就在苗娜第一次跟布清发生了关系的第二天，布清果然遵守承诺，将老人的死亡真相无声无息的掩盖了。而且，从那次以后，布清迷恋上的苗娜，逐渐把汪钰忘到了九霄云外。汪钰感到有一些庆幸和解脱，但对苗娜感到嫉妒和憎恨，她认为即使是自己不要的玩具，别人也不能轻易拿走。    
　“布清，你什么意思？嫌我老了，不中看了，是吧？”汪钰有一天这样质问布清。  
　布清感到好笑。  
“汪医生，你什么意思啊？”  
　“那个叫苗娜的护士，年轻漂亮。”  
　“那毛元呢？英俊潇洒，不比我这老头子强”  
　汪钰气极败坏，却也无话可说。布清虽然说的难听，可也是事实，的确是她自己先踹的他。  
　“汪医生，下次要说什么放之前一定要想清楚了。”  
　布清冷冷地抛下这句转身便走了。  
　汪钰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汪钰当时的心里就起了杀机，但她知道现在杀人动机太明显，警方会很快就找到证据的。她不想因为一个老头子而葬送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现实又再一次地帮了汪钰。  
　护士苗娜因为不甘于年纪轻轻把大好年华拱手送人，又加上良心上感到不安，她想到了自杀。但第一次因为及时被人发现，捡回了一条命。经过这么一折腾，她反倒不想死了。  
　苗娜发现自己的遗书不见了，她也没多想，心想反正自己已经不想自杀了，遗书丢了就丢了吧。    
　汪钰发现遗书的时候正是苗娜自杀的第二天。  
　那天上班时她像往常一样拉开了自己的抽屉，发现自己的抽屉里躺着一个陌生的白色信封，抽出信瓣一看，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是苗娜的遗书。刚开始，汪钰想把这封遗书还给苗娜，但又担心自己说不清楚自己是怎样得到的，于是作罢。后来，当她得知苗娜没有死成，她的心里起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她想这封遗书也许对自己有用处。    
　医院实习人员的转正名单快要出来了。  
　“布主任，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你会想办法将我转正的。”苗娜躺在布清怀里娇滴滴地提醒布清对自己的承诺。  
　“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这事你不用担心。”布清一边绞弄着苗娜秀发一边拿起一把水果刀递给苗娜，开玩笑似地对她说，“如果在转正人员名单没有看到你的名字，你就用这把刀杀了我。”当然，布清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苗娜放心，他当然不想死，而且他正处于事业的辉煌期，他怎么甘心就这么死呢！  
　苗娜接过那把刀却一下子丢到了地上。“布主任，我相信你说的话。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直都很照顾我，我想你不会不兑现你的承诺的。”  
　苗娜对布清展现了迷人的一笑。  
　布清当然会想办法把苗娜转正，因为他感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美艳绝伦的小护士了。为了长期占有她，他也将她转正的。    
　但偏偏事与愿违。  
　布清为了确认转正人员名单，在名单出来的前一天还想办法（当然是有违医院的相关规定）看了数据库的资料。他也确定苗娜的名字就在名单上面。  
　第二天名单正式公布，令苗娜和布清没有想到的是，名单上居然没有苗娜的名字；确切地说，应该是苗娜的名字凭空消失了。  
　布清到数据库里检查了一遍，发现数据库的资料被人修改过，苗娜的名字从里面被人删除了。  
　“布主任，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我的名字不在上面，这是怎么回事？”苗娜不再是以前那个柔柔弱弱的小护士，布清的“背信弃义”让她怒不可遏。  
　“我也不知道，昨天我还查看了数据库的，我明明看见你的名字在里面的，不知道怎么今天就消失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布清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倒不怕苗娜会对自己怎么样，而是担心有人会把他和苗娜的交易往上面捅。虽然同事们之中早有对他们关系的议论，但还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但如果高层领导知道了这件事，他的地位就有可能不保了。布清觉得这样干的人一定想逼着他跟苗娜的关系明朗化。布清觉得自己的当务之急就是要稳住苗娜。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啊！你想干什么！”布清话还没说完，苗娜就掏出一把水果刀向他刺了一刀。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谢谢你那天提醒我该怎么做！玩腻了我就想甩了我，行，我不会让你过得很舒服的！”苗娜疯狂地举刀刺了好几刀，不过幸好都没有伤到要害（这对一个医护人员来说真是天大的讽刺，照说她可以一刀让他毙命的，也许是因为她太激动了以致目标没有找准），其他人发现情况不对，阻止了苗娜的疯狂行为。  
　随着这次未遂的杀人事件，布清和苗娜的关系也暴露于院方高层面前。布清失去了自己的名誉和地位，也不得不离开了医院。而警方准备逮捕犯罪嫌疑人苗娜时，却发现她已经在自己家中畏罪自杀了。  
　苗娜是服毒自杀。  
　警方在苗娜家中找到了一个纸包，上面还有一些残留的白色粉末，经化验证实是一种剧毒毒鼠药。而且现场还有苗娜自己亲手写的遗书，警方还证实苗娜在不久以前曾经自杀过。她有自杀的倾向，也有自杀的动机，谁也不怀疑她的死亡完全是个人行为。  
　只有汪钰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汪钰鬼使神差去了苗娜家，苗娜的家门和屋里的灯是开着的，但苗娜并不在家中。汪钰推测苗娜并没有走远了，她有可能在楼顶的平台上，汪钰于是上去了，发现苗娜果然在那里。她站在平台的边沿。  
　本来苗娜是打算自杀的，但她后来改变了主意。她知道自己只要自首，并且配合警方的工作，她是可以逃过死劫的，更何况自己也是布清权力下的受害者，她一定会得到从轻处罚的。  
可苗娜没有想到，有一个女人非要置她于死地；她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就在自己的身后，时刻准备把她推向另一个世界。  
　苗娜准备离开平台时，却发现汪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苗娜看到汪钰的脸色很难看，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时，汪钰就伸出了她的右手推了苗娜一把。  
　就那么一推，就把这个年轻貌美的女护士送上了绝路。  
　接着，汪钰就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即使发现了她，别人也不会把苗娜的死跟这个女人联系起来。  
　苗娜的死亡就以自杀结案了。    
　汪钰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令汪钰感到不解的是，自从布清被除名之后，毛元见着她总像没看见她一样，对她十分冷淡，平时跟她讲话也只是工作上的事情。  
　一天晚上，汪钰借口工作上的事情把毛元叫到了自己的家中，问他她到底哪点做的不对，他要这样对待她。毛元的回答令汪钰十分震惊。  
　“我只是利用你除掉布清这个竞争对手。现在他也离开了医院，并且我确定他不可能再回来了，我还跟你呆在一起有什么用呢？”  
　汪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只是你的一件工具吗？”  
　“我不相信。”  
　毛元忽然笑了。  
　“汪钰姐，你很聪明。我刚才所说的的确不是真话。”  
　汪钰觉得更糊涂了。  
　“苗娜不在转正人员之列，你一定很高兴吧？”毛元似笑非笑地看着汪钰。  
　汪钰心里一惊，隐隐觉得毛元好像知道些什么。  
　“你把苗娜的名字从数据库中删除了，想解除你的一个威胁，是吧？虽然你并不喜欢布清那个老头子，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按理说，布清放过你了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但你这个人的占有欲太强，你认为即使是你抛弃掉的玩具别人也不能拿走，对吧？所以你决不能容忍苗娜抢走了布清，你想报复他们俩。”毛元很平静地说着，可话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口气。  
　汪钰感到恐惧，但她仍旧装作不知道毛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在网上请的那位所谓的电脑高手，其实就是我，是我在帮助你完成你的计划。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地感谢我呢？”  
　汪钰惊恐地瞪着毛元。  
　毛元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汪钰的表情，就像一只猫在欣赏老鼠临死前的恐惧的样子。  
　“毛元，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想看看你知道真相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得罪你了吗？”  
　“你还记得你杀的那只小猫吗？那它又得罪你了吗？”  
　“那只小猫？啊？难道……你……你是……”汪钰的样子像是活见了鬼。事实上，她的确是见到了鬼。  
　“你猜得没错，我就是那只被你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虐杀的猫！前一次和你分手，其实不是你提出来的，是我要甩你的，我修改了你的记忆，让你在遭受精神折磨的同时还对自己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行为感到歉疚，让你痛不欲生！我还借你的手让那个布清死或是身败名裂，虽然他并没有参与杀害我，也不知道是你杀了我，但因为是你和他的无耻的行为才导致了我的死亡！他也得为我的死负责！至于那个苗娜嘛，其实她就是我，你没想到吧？但怎么说，你还是杀了人，我可以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也可以将你的罪行暴露于天下。但我不想这么做，我不会让你轻易地就这么死去，我要让你受一辈子良心和精神的折磨。”  
　毛元的话还没有说完时，汪钰就已经疯了。  
　“唉，可怜的女人，看来你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谁叫你当初要杀死一只无辜的小猫呢？它并没有做错什么呀！”  
　毛元离开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人们并不知道一个叫毛元的医生失踪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个人。  
　他们只是觉得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离奇了，连汪钰医生都莫名其妙地疯了。  
　过了一段时间，什么议论都平息了，生活又走上了正常的轨道，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魔术师之故人　 
我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周而复始的在做一项工作，那就是变魔术。  
　魔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项神秘的工作，要有灵巧的双手，和反应敏锐的思维，要知道观众喜欢什么，要看什么，而我在这许多年来，就非常了解这些，因此，我所到之处都会受到欢迎。  
　可是，对于同行来说，我是个劲敌，这个道理对于任何一项工作来说都是一样的，同行是冤家，没错，我对于这种情况了解的非常深刻，我是个劲敌，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除非我有一天不再做个魔术师，不然，所有的同行们都会以我为敌，因为有了我的到达，他们所在的城市都不再去看他们的表演，而我走了之后，他们不再去看魔术，所以，我有时也是很内疚的，只是，为了某些原因，我没有办法改变。  
　我搭乘的火车晚点了，当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下车时，来接站的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那是个个头不高，留着小络腮胡的瘦男人，年纪大约有四十岁左右，手里举着个牌子，牌子上画着一顶礼帽，一下车，我就看见他一个车厢一个车厢的向里眺望，脸上全是汗，我向他走去，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还是在向车厢里看，然后一脚踩在我的皮鞋上这才一面忙不跌地说着抱歉，一面抬起头来看我的脸，“很抱歉，车晚点了。你一定很着急。”我说。他这才知道我就是他要接的人，但是他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请问你就是魔术师？”他上下打量着我，有些不太相信。“怎么？只有男人才更像魔术师吗？”我笑道。“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老实说，我在来以前，还真以为自己来接的就是个男魔术师呢。好吧，对不起，请跟我来吧，我来替您拎箱子。”说着他弯下腰来接我手里的小皮箱，我谢绝了。于是，他在前边带路往车站外面走去。  
　“不要着急，请先擦擦汗。”我在他背后说着拍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他回了一下头，伸手接过去，刚要擦，那张纸巾变成了一朵花，他惊讶地回过头来看看我，看看花。“别吃惊，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别太紧张了。”“谢谢。”他说着转回头，那朵花又变成了纸巾，他拿在手里不知道该不该用来擦汗。  
　车站外面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他走过去打开车门请我上去。  
　现在是七月份的天气，热日如火，这车又刚好停在大停车场上，整个车厢里就像是个大蒸锅。他坐在司机室里开始不断的冒汗。回头看看我，然后从一旁的小箱子里拿出一瓶水给我。“现在很热，我马上开空调，请先喝些水吧。”我笑着接过来。“对不起，我很容易出汗，可是我看您是一点汗也没有。”他向后看着倒车。“我不太出汗，而且，我会自我调节体温。”他又看了我一眼，才又回过头去将车开出停车场，向着大马路稳稳开去，一手将空调打开。“您喜欢听音乐吗？想听吗？”他侧侧头问我。“我喜欢在路上听着音乐看风景。”我说着望向窗外。他打开音响，传出美妙的音乐。  
　这是个很一般的城市，我以前曾经来过，认识了一些有权有势的人，这次来，也是有个人花了大价钱请我来给他岳父的七十大寿表演。我不是个有钱就会表演的人，但是这个人不同，他很尊敬我，对于我的表演给予了相同的回报，不像有些人总拿我是街头买艺的人，用两个小钱来打发我，通常，我也会报以小惩罚。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效外才停下来，这里的空气还算好些，没有了城市的汽油味。  
　司机开门时，他的主人衣着光鲜地从一个小洋楼里走出来，还是以前那样神采奕奕。等我下了车，他远远的就笑盈盈的冲我打招呼：“嗨，你好，好久不见了，还是这么年轻啊。”我快走过去跟他握手。“你也是越来越精神，哪里像五十岁的人？”“哈哈。”他带我走进他的小楼里。  
　“时间有些苍促，今晚举行晚宴，所以还得麻烦你多多尽力。”当我们坐在他的真皮沙发上时，他很客气地说，他的佣人递给我一杯冰咖啡。  
　“这个自然，时间不是问题，随时可以。”我吹吹咖啡让他冒出热气来。他看看我的杯子，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忘了你喜欢喝热咖啡。”“没有关系，只是我的体温没有调节过来，喝冰咖啡会不舒服。”我放下杯子时，他的佣人还在愣愣地望着我。我看看房间的四周：“你的摆设又换了？到底是有钱人，真让人羡慕。”我走到一个石雕边去看着这种手工刻成的艺术品，它的价格不菲。“一些小玩意儿，要羡慕的是我，你一翻手，就奇妙无穷，哪里像我们，流血流汗不讨好，你这样自在的生活倒是我盼望的生活呢。”他感叹着说。“那么，咱们换换？”说完，我们相视而笑。这时，他漂亮的妻子从楼上下来，一身性感的半透明长裙，身材姣好，只是面容多了些人工的痕迹，而且说话很高傲，这是我不喜欢她的特征之一。  
　“哎哟，贵客到了，不好意思，换了衣服才敢下来见客呢，让你久候了，昨天就听七哥说你要来，念叨了一晚上，今天一早就起床了，说是你要来，饭都吃不好呢。来来，让我看看你，哎哟，还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灵秀啊。”她故做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坐到沙发上去。她身上的脂粉味让我受不了，将胳膊从她的臂弯里抽出来说：“是吗？那我真是受宠若惊啊，你也还是老样子，身材这么好，怎么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啊。”我说。她的脸色变了一变，有些恼了。我才不理她，站起来走到一副油画前去：“咦，这副画不是毁了吗？”我不懂画，只是这副画我记得有一次在展示会上因为一场大火被毁了，可是现在它在这里出现的确让我有些吃惊。“噢，这是那那弄回来的。”男主人轻描淡写的说，还在为刚才他的妻子下楼时说的那些话而不快。“噢，能让一副毁了的画重新复活真是有本事。”“这哪里是我的本事？是钱的本事，我知道七哥喜欢这副画，可惜原画毁了，只好花重金请人重画了一副，和原画是一模一样。”再看那副画，的确少了些原画的感觉，是一种复古的感觉，而这是新画，颜色上的鲜明完全将那种感觉替代了。当然，这个画匠还是很出色的，不仔细看还真是不容易发觉。  
画的下面是个剑架，架子上放着古代的一把朴剑，看得出来这是男主人很喜欢的东西，这个剑架就是为这把剑专门订制的，而且用料讲究。我想用手去抚，咫尺间指尖便感觉到了它的锋芒，不再碰触。男主人见了忙走过来说：“这可是我的宝贝儿，是真品，出自汉朝。你看剑鞘的纹路，剑柄红宝石的光泽，还有。”他拿起剑来企图将它拔开，可是，他怎么用力都没能打开，有些不好意思。我忙阻止他：“他不想见客，我知道这是个宝贝，价值连城，放下它吧。”他这才放下来，但还是觉得有些难堪。“它染过血吧。”我说。他突然回头看我，脸色有些发白。“所以，别轻易让它出鞘，要留着它的霸气，不然这就不是宝贝了。它的价值不在于它的年代和它镶嵌的宝石，在于它的光芒。”我离开这把剑却不回头看它。  
　光他客厅里陈列的这些宝贝，就已经让人眼花缭乱，当他邀请我去他的库房参观的时候，他的妻子还是忍不住发话了：“时间不早了，还是让魔术师小姐休息一下，晚上还有得忙呢，没有精神怎么成？”我回过头来对她笑笑说：“还是太太会关心人，这个先生只顾着要向我炫耀他的宝贝呢。放心，有空我一定要看个够的。”男主人豪爽地笑着说：“对对，我就是个喜欢炫耀的人。忘了你刚下火车，失礼了。管家！带客人去客房休息。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管家或者跟我说，我们尽力去办。那么你就先去休息，晚宴前我会派人去找你的。”我点点头，拎着我的箱子跟着年轻的管家上楼去，在转弯处我听到那那在向自己的丈夫发脾气：“哼，她一来，你一下子就热情起来，不就是个变戏法的吗？至于那么让你坐卧不宁吗？你看看她什么态度，说我是五十多岁的人，难道她不知道我才四十岁吗？她那么说是什么意思？想在你面前把我比下去好讨你欢心吗？”“住嘴！你再说一句我撕了你的嘴，你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人品，要不是看在你父亲还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份上，我早十年就把你放进麻袋里丢进海里了，你最好给我懂事儿点，再胡说八道，当心我不顾夫妻之情！”男主人压低了声音也掩示不住愤怒。“哼，你现在想把我丢进海里了？就像把你前妻也丢进海里一样？好啊，你丢啊，夫妻之情？你什么顾过我们夫妻之情了？你也不用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也不用管今天是不是他的七十大寿，尽管把我杀了，算给他的贺礼！你回来，你去哪儿？”听着她这样的无理取闹，心情也要变坏，她的丈夫怎么会容忍她这么久？唉，人家夫妻之间的恩怨，我也懒于理会，如果我是男人，娶了这样的妻子，宁愿将她变成一条鱼，放在水缸里养着，留着她的命，也能让自己耳根清静。  
　主人留给我的房间也是别具一格，四面墙上挂着几副油画，都是一些名画，四周桌上的小摆设也都是些古董，男主人对于这些物件的投资似乎成了一种避好，在这上面花的钱远远超过这幢房子的价值。  
　我去洗了澡，回来时，管家已经给我端来了饮料和小点心，现在是下午一点，我还有时间睡一会儿。  
　躺在柔软的床上，困意很快就来了。似乎还做了个梦，梦里只是那把剑在飘来飘去。  
　睡了一个小时，倦意全消，拉开窗帘，楼后的花园开始有人在忙活着布置晚宴了，那那撑着小洋伞指挥着佣人们工作，烈日当空，她却很卖力，一方面是她父亲的寿辰，一方面她本身也是个能干的人，只是有时候脾气不好，发起火来就乱七八糟的说话，而且人比较多疑，这两个缺点很容易将她的优点替代。如果我是她的好朋友，我会想办法替她改正，可惜她不是。  
　我打开窗子，点了香精灯，然后在床上开始静坐，四周立刻安静下来，伴随着四周淡淡的香味让我的精神更加焕发。身体也没那么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到有敲门声。我知道是男主人在外面，挥挥手，门锁打开，他迈步走了进来。  
　“什么味道？他抽抽鼻子。“是香精灯，提神的，要不要试试？”我指指床头柜上的幽蓝的小灯问他。他很好奇地走到灯边想去拿，“别碰，会烫手的。来坐到床边来，盘着腿，好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只想这香气。”他照我的样子坐下来。不一会儿，他有些烦燥的心情开始变得平静，因为我听到他的心跳没那么快。  
　当管家上来找他的时候，他还沉醉着，我熄了灯，这才去拍他的肩膀。他似乎是睡着了，张开眼睛看着我：“哦，天哪，我是不是睡着了？”他站起来。“不是睡着了，是自我沉静，让自己深入到一个无声的环境里，怎么样？感觉好些吗？”他伸伸胳膊，一脸惊奇地说：“嗯，浑身有劲，轻松极了。还是你厉害，唉，为了这个晚宴，我可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再加上……，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下去吧。对了，我特地为你作了一套衣服，你等一下。”他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礼盒进来递给我。我接过来，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是件黑色镶钻石的晚礼服，很漂亮，“这一定很贵，我不能收。”我要关上盒子盖时他阻止了我：“这可是为你作的，我知道你不会给自己准备礼服，而且，你不会打算就穿这身牛仔装就给我岳父表演节目吧？”“可是。”“你是个干脆的人，别罗嗦。我在下面等你。”说完他带上门出去了。  
　我不是在罗嗦，只不过因为他妻子我再穿上他送我的衣服，结局会怎样不用想也知道，我不会在乎他们夫妻要不要吵架，只是我受不了他妻子的恶语伤人，对她的丈夫都要这样，对我一定变本加厉，只是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时间又过去了，我不得不下去，因为管家又一次上来敲门催我。我只好穿这件衣服下去，本来想改变一下它的样子，可是又怕让主人误会我不尊重他，只好作罢。  
　他的花园很大，最中央有个大的游泳池，池子中央是个两曲桥，一个小亭在桥的中端，一体的白岩石制成，水池的四周种满了矮小的长青树，池边是已经亮起的鹅黄色射灯，在楼前，已经搭好观众席，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穿着大花的短袖坐在一张大长条桌前，我的男主人则坐在老人左侧，他的妻子坐在老人的右侧，再往左右两边都是些同样花白了头发的老人，他们后面就是年轻人，几个穿着黑衣服戴墨镜的中年人呈扇形护在老人身后，想来定是他的保镖了。大群的佣人站在远远的藤廊下随时等候吩咐。这时，又有十几个人从外面走来，坐着的人除了那些老人外都站起来迎接，来人双手奉上一个个厚重的红包，表情无不是陷媚的神色。  
　我坐在远处一个凉椅上，因为亭子里的演员正在唱戏，我的节目要等到最后才上场。男主人左右环顾，看到我时冲我挥挥手，我摇摇头，他便对身后的人说句什么，那个人向我走来。“小姐，老板请您过去一下，老先生想跟您聊聊天。”我只好站起来走过去，而那那则用惊讶和醋意十足的眼光盯着我的衣服了。  
　“爸，我来跟您介绍……”“魔术师，我知道。来来来，坐这里。”老人慈祥的对我笑笑指了指那那的位子。那那只好极不情愿地站起来，旁边的人已经让了位置给她坐。  
　“很麻烦你大老远的又要来一次，你很忙我知道，可是，我听老七说你的本事了不起，所以，我也眼馋地想要看看，这才同意他把你给请来，只怕这是最后一次喽。”说完他哈哈地笑着。我看看他的面容，“您介意听实话吗？”我问他。“不介意，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什么没经历过？刀光剑影的日子也是拼了命过来的，实话就像是良药，除了这几个老家伙肯跟我说，就是我的女儿，女婿都未必肯说呢。”他指了指左右两边的老人说，“你尽管说。”“好，那我就实话告诉您，在年底之前，您将有场劫难，如果过得去，您将是个老寿星，如果过不去，恐怕……，而且，就算是过去了，也将成为轮椅之人。”我的话的确让他很震惊，“我不是个懂得趋衍附会的人，虽然今天是您的大寿，可是我不说，恐怕也没有机会说了，您一定要万加小心。”“小心什么？小心，谁？”他是个绝对聪明的人。我在他的手心画了个圆，又在圆上加了一横。他不明白，“我的话说完了，听戏吧。”他看看手心，再看看我，也不再说话，便去看人唱戏，可是心思却不在戏台上。“哈哈。”我笑起来，“你笑什么？”主人问我。“噢，这戏真是有意思。”“有意思？你竟然懂戏？现在很少有年轻人懂了。”老人听我这么说点着头说。“是啊，这戏里说有人来给老财主祝寿，各有各的法宝，人各有志，不知道这老人重心，还是重财啊。这重托祝寿的人也各有千秋，不知道谁重心，谁重财啊。有意思有意思。您说呢？”老人表面上跟着一起笑，但是手心握得很紧，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  
　两出戏唱完，有几个人抬着个大箱子来了，送上贴子，老人看了看，原来是他的大女儿大女婿合送了一尊镀金的大寿桃，主人收下东西，打发了那几个人。唱第二出戏的时候，又来了两批人，是老人的二女儿和二妇女婿送来了一尊金佛，金佛的袈裟上镶着各色的宝石，三女儿和三女婿在第二出戏快结束时送来了一部汽车，这三对夫妻都因忙走不开，便让人送了礼物来，可是，又有点攀比之嫌，一个比一个阔气，出手一个比一个大方，可是人老了，衣食无忧，需要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全家人的团聚，老人看也不看那些礼物，只是主人将东西统统收下，又写了回贴这才坐下，戏，已经唱完了。  
　下面，轮到我上台。主人用了最为华丽的词藻将我着实渲染了一番，本来我坐在老人的身边已经让许多人为之惊讶，现在如此宣扬，更令人吃惊。  
　我站在小亭子里，“我只是个普通的变戏法的人，”我看看那那，继续说，“不是天仙下凡，今天能为一个英俊帅气的老先生表演，是我的荣幸。”有人鼓掌。“在表演之前，我能不能有个建议？水池边的灯光太亮了，让它暗些可以吗？”主人抬手要叫管家。“不，不用麻烦别人了。我自己来，以前，我也是做过电工的。”台下哗然。池前的灯一点点的暗下去，我只是动了动手指，“它们很听话，看来我的技术还过得去。嗯，向主人提个建议，这个小花园的花色太少了，应该多种些鲜艳的花。”我说着，双手一抬，水池四周的高的矮的树上全长出一个个的花蕾，并且迅速开放着，大家一齐鼓掌。“我来得很匆忙，没有为老寿星准备礼物，不过，我有些好朋友却有备而来，不知道，您是否肯收他们的礼物？”“来就来，我欢迎，不用什么礼物的。”老人大声说。“好吧，谢谢您。他们因为要赶飞机，所以刚刚到。”我刚说完，他们就向前门望去，以为会有人从那里来。“不不，他们不是从那来，是这那儿——”。我指指空中，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天空布满繁星，一轮明月正当空，我将池前的灯和院落中的灯全体熄掉，这样才更能看清天空的一切，所有的人都仰望着天空，“你让我们看什么？”那那有些不耐烦了。“不要吵，年轻人要有些耐心。”老人劝她。  
不到一分钟，所有的人都指着天空，有的人甚至站起来，从月亮里，正飘下几个聘聘婷婷的仙女，个个手里都捧着果盘，老人也呆住了。七个仙女停在空中，向他曲膝行礼，有音乐远远飘来，从圆月中飘出几个吹鼓手，吹着，弹着，七个仙女将手中果盘纷纷飘下来，果盘稳稳地放在桌上后，她们便随着仙乐翩翩起舞，一时间，纱裙的婆裟声，衣橛环佩的叮咚声不绝于耳，他们看得痴了过去。  
　片刻，仙女停了舞，又做一辑，这才消失，所有人还是仰着脖子没有回过味来。我打亮灯光，他们才回醒过来，“那些真的是仙女吗？真神奇啊。”有人说。老人直点头。“我还有些朋友刚刚坐船才到，他们也要为老人家送道礼，您要吗？对了，桌上的水果您尝尝看，不容易得到的。”“让他们来。这水果我收下了。谢谢。来来，大家都尝尝，仙女送的哦。”主人拿起一个左看右看，然后递给老人。我重新熄了灯，“水里的朋友，老人请你啦。出来吧。”我拍拍手，水池里立即像开了锅一般冒出水泡，大家的眼睛都紧盯着水里，水泡越冒越烈，渐渐的鼓出一米多高，我挥舞着双手。“出来啊——”突然，从水柱中间窜出一条长龙，长啸着窜上半空，大家张大嘴巴，眼光随着长龙移动。龙在空中翻滚舞动，十几分钟后，我让它重回水里，直到水面平息，灯光重燃，所有人还沉浸在那场震撼里。  
　我点燃一根火柴抛到空中，引开一朵朵炫丽的烟花，火花跌下来变成一只只火焰的蝴蝶、小鸟、花瓣，四处飞舞，我走到老人身边去，“怎么样？老伯伯？我的水平还可以吗？”他正呆望着一只小鸟，听我说话忙回头看我，“可以？不是可以，是好极了。天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术，不，这不是魔术，是魔法，你一定是个巫师，对不对？”我耸耸肩，“如果说是巫师，我还不够资格呢，所以做个魔术师也还是绰绰有余的。”那那用杯子罩住一只飞舞的蝴蝶，那只蝴蝶立刻消失了。  
　“还有吗？再变啊。”老人玩兴大增。“还玩儿？不要休息了？”他看看表，“还早嘛，再变一个。”都说人老了会像个小孩子，真是不错。  
　“好，再变一个。不过，要替我找一个纸箱子才成。要一人高的。”老人冲身后摆摆手说：“去找，没有听到吗？”他的保镖赶紧走开了。  
　不一会儿，他和管家搬着一个大纸箱来了。我让他们放在水池前。“现在要大变活人。谁要先来？”“我！”老人说着站起来。“爸，您这么大年纪了还像小孩子。”那那满怨他。“我就这样，怎么啦？”老人着恼了。“别急嘛。先让别人试验一下，万一我失手不知道把您变哪里去了怎么办？”“你还会失手？”他哑然失笑，于是派了一个保镖来当小白鼠。我让他进去，然后对大家说：“让他在那棵树后面出现吧。”说完一拍箱子，再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而那个保镖便从树后走出来，看看众人，一脸茫然。“好，再来。”“那那小姐，变你好不好？就算为老人家祝祝兴吧。”我说。她一脸不高兴。“你就去吧。”老人催她。她这才不情愿地走过来，在我耳边说：“你的礼服很漂亮嘛。”“谢谢。是你丈夫送我的，很合身。”忍了一晚上，她还是等不到结束。等她进去，老人招手让我过去轻声说：“送她进游泳池游泳去。”“不好吧。”“你就说我让你这么做的。谁让她刚才训我。”我轻轻一笑点点头，回头看看主人，他看着别处没有反对。  
　我一拍纸箱。转过身，只听卟嗵一声，然后就是水声哗啦哗啦的响，那那浑身湿透着从游泳池里爬上来，所有的老人们都哈哈大笑，“你故意害我！”“是我让她这么做的，只是衣服湿了嘛，回去换过就没事啦。这个魔术师的本事高啊。”他笑不可止。那那凶狠狠地瞪着我，紧咬着牙齿，走到我身边时，猝不及防地给我一个耳光，大家都愣住了。他的丈夫忙上去拉住她：“你疯了？这是干什么？玩笑开不得了？”“那那，你怎么了？是我的主意，是不是也要打我一巴掌？太不像话了，是不是看我活得太久不耐烦了？”老人站起来大声喝斥她。“你们都帮她，都向着她，向着这个小妖精，一个为她神魂颠倒，一个被她迷得忘乎所以，你们两个糊涂蛋！”她甩开抓着她的手，转身进楼里去了。“你怎么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主人问我。我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她醉了嘛。不要紧，我们继续吧。是我不好，我再陪老伯伯一个节目好不好？”“真是抱歉的很呐。”老人很不好意思。“她喝醉了，我不介意。我来变个跳舞的小人好不好？”我拿起桌上的糖纸扎成个小人然后放在倒扣着的杯子底上，小人就开始跳舞了。老人被这个吸引着也不生气了，那小人蹦蹦跳跳地下了桌，一直跳进纸箱子里。“咦，它去哪儿了？”老人问。“不知道，也许是想跟您玩捉迷藏吧。”“我就跟它玩玩。”说完，老人也钻进箱子去了。  
　我一拍箱子，打开，空了。“人呢？”他的保镖问我。我耸耸肩。一扭头，听到老人的笑声：“我在这儿，真有意思。”他从楼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就玩到这儿，我也累了。谢谢你们赏光，老七，送送客人，我先回去休息了。各位慢走，我不送了。”老人伸伸胳膊说。众人纷纷告辞，老人回到楼里去了。抬起头，我看见那那房间里的灯亮着，她的剪影在窗前盯着我。  
　佣人收拾花园残局，我正要上楼，主人回来了，在背后叫住我：“谢谢你，今天晚上太精彩了。”“一个小把戏而已，不足为奇。”“我为那那的事向你道歉，她太胡闹了。”我摇摇头。“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我还要出去一下，可能很晚才回来。晚安。”“晚安。”我转身上楼去了。  
路过那那的房间时，她打开门拦住我。  
　“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她冷冰冰地说。我也正想找她。“你说，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我有很多打算，有好的，也有坏的。你要听哪个？今天，我将对你言无不尽。”“别的我不感兴趣，我只对你和我丈夫的关系感兴趣！”“好，先说这个，我对你丈夫很感兴趣，不过，我还不打算把你们分开，因为我看出来，你们是多么好的一对。所以，我会让你们永远在一起。”她对我的话有些意外，似乎她以为我会说我将要抢走她的丈夫。“你，你说的是真的？”我点点头，“是的，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你将把我怎样？”我问，对她处置我的方式很好奇。“我的手段可多着呢，最简单的就是把你扔进海里喂鱼。”“你？一条鱼也能把我扔进海里？”对于我突然这样说她有些没有听懂似的看着我。“不明白？你马上就会明白了。”我伸手在她面前划个三个圈，然后她就昏倒在地，全身的骨头都开始萎缩，衣服不再被她丰满的身体支持着而塌陷在地面上，这个过程坚持了三分钟，她就完全在我面前消失了。我掀开她的衣服，在里面我找到一条红尾巴的鱼。我将它丢进床头的小水瓶里，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倒在床上我就要开始睡觉，今晚是耗了些体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打开窗帘，外面四处是佣人，乱糟糟地在找什么，我打开窗子向下面的主人喊：“发生什么事了？”他抬头看见我，焦急地说：“抱歉，这么早就吵醒了你，只不过我岳父和那那都不见了。”我退离窗子下楼去，“你说不见了？”我问他。“我一早回来，进了房就看见那那的睡衣铺在地上，我以为她出去了，可是车子还在，她的衣服也全在，没有人看见她出门，我又去找岳父，可是他竟然也不在房间里，也没有人见着他。他们这么早去哪了？”他拍拍额头。“你的房间里找过吗？也许她藏起来了。”我说着往楼里走。“藏起来？捉迷藏吗？”他跟在我后面。  
　那那的衣服放在床上。他先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对我说：“你说，她能藏哪儿？”我关上房门，并反锁起来。“你对于她的失踪很着急，看来你是很爱她。”他垂垂头，说：“你以为我这么急着找她是爱她？听着，从跟她认识的那天起，三年多来，我从来没有爱过她，全都是因为她的父亲，当年他帮过我，所以，我以为我们结婚了就会有爱情了，可是，我做不到，你也看到了她就是这么一个刁蛮无理的人，我找她，是因为她拿着保险柜的钥匙，我急需里面的一份合同。至于我的岳父，我倒是真的着急。”“原来是这样，那么，你爱你的前妻吗？”我靠在墙上问他，听我这样问他有些吃惊地看住我：“她？”“是啊。”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低下头，“是的，我爱她，直到现在，我有时还会想念她。可惜她死了。”他用手支着额头。“你爱她，为什么要杀死她？丢进海里？”他再一次抬起头来，“我，我当时喝多了酒，而且，而且她竟然背叛了我，她竟然去跟别人幽会！”“你有证据吗？亲眼看到的？”“我，我是听别人说的。那段时间，我经常不在家，我是听佣人们在议论纷纷。”“所以你就要杀死她？”“我是那么爱她，她却背叛了我！”他气得站起来冲我大叫来表示他的无辜。“你没有亲自看见她与人幽会，只是听了佣人们说就杀死了她，还说你爱她，你根本就不相信她！还敢谈爱？”我依如平静的语气却激怒了他：“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跟我谈她？”他走到我面前来瞪视着我。“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背叛过你，她与人见面是另有原因的。”“不可能！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问她吧。”我冲着他背后一挥手。“什么？！”“七哥——七哥——”他如触电般打个冷颤，飞快地回过头，却看见穿衣镜里，他的前妻在冲他招手。“蓉蓉！”他迟疑地望着她，“来啊，七哥——。”他这才飞快地走到镜子前。“你真的是蓉蓉？”“是我，七哥，是我。当初你怎么忍心要杀我？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也爱你，你怎么能杀我？”“我，我，只是因为，你，你背叛了我。”“我没有，那个人说要杀你，他不像是说慌话，我很害怕，所以每天去见他给他钱，就在最后一次，他说他要放弃了。我以为我们可以安全的生活了，谁知道你醉熏熏的回来打了我，还，还让人将我丢进海里，我多么心痛啊，你不容我解释，认定了我背叛了你，七哥，你怎么能这样不相信我？”“什么？蓉蓉，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能保护自己的。天啊，我对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痛哭流濞。“你将我丢进海里，让鱼来吃我，又冷又疼，我还无法呼吸，七哥，你怎么这么狠心？枉我那么爱你。”“对不起，蓉蓉，对不起。”“你看我，七哥，你看我，我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主人抬起头来痛苦地看着她，镜子里的人变了，美丽的脸开始扭曲，腐烂，收缩，一点一点的血肉模糊，双手也化成枯骨，身上的衣服也破碎着，主人大喊一声想要离开，可是他的双臂被那双枯骨的手牢牢地抓着，他拼命地挣扎：“放开我，救命啊。”“七哥，来陪我吧，你不是说爱我吗？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来陪我，你为什么挣扎？你不愿意吗？来吧。为你所做的一切做个补偿。”“快救我！”主人向我转过头来，我向他踱过去，他的双手已经进入镜中，他的脸色惨白而痛苦，我走到他身边，用力地将他往前一推，他恐怖的眼神盯着我，他一辈子也不会相信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完全溶入镜子里去了，他的背景一片黑暗，他伏在镜子上对我大叫：“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冲他微笑，“这是你应有的下场，你将她推进海里，我却只是将你推进镜子里，你幸福多了。”“为什么？为什么？！”他歇斯底里地大叫。“因为，我要替她报仇，替那个被你杀死的女人报仇。”“她是你什么人？”“她是我的妹妹，几年前，她离开了我，说要嫁给一个她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知道她做好了准备，可是，你却杀了她，她那么善良，你却杀了她，她那么爱你，你却杀了她！所以，我来找你报仇。本来，我也不知道你就是那个我找了很久的人，她走前并没有告诉我你是谁，你的名字，你的身份，她统统不告诉我，怕我不同意她嫁给一个黑老大，如果知道，我是不会同意的。”“你妹妹？不可能，她虽然比我小十几岁，可是，你却这么年轻，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姐姐？”他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我。“我是个魔术师，忘了吗？我会让自己苍老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我看到那副画和那把剑的时候我才肯定，就是你，我走了那么多城市，就是为了找你。”“画？剑？”“那画是她以前工作的画廊里的一副，她非常喜爱，也许就是这画才让你们相遇的吧，后来一场大火将画廊烧了，她用尽所学重新画了一副想要送给你，但是，却没有机会了。而那把剑是我们家传至宝，她走时我送给她的，现在，你有什么好说的？”“画？是的，我是很喜欢，可是，这不知道这是她画的。”“再告诉你一些事情，你也许会更发疯。那个说要杀死你的男人是那那小姐找来的，就是为了创造一个第三者，那画廊也是她找人放的火，企图将我妹妹烧死，因为她非常忌妒你爱上别人。在她死后，拿了她的这两样东西来送给你，讨你欢心。现在你全明白了吧？”痛苦开始从他的心里如火一般窜上来，他用力地砸着玻璃，“那那这个混蛋，一切，都是她搞出来的，是她害死了蓉蓉，这个该死的女人。我早就该杀了她，也把她丢进海里。哦，蓉蓉，我对你做了什么？”他蹲下去，“你后悔也好，痛苦也罢，你做的就要偿还。至于那那嘛，你看，她还是这么漂亮，放心吧，她不会再烦着你了。”我举起床头柜上的那个小水瓶，一直沉在水底的小鱼现在正四周游动，仿佛溺水了一般上窜下跳，然后瞪着眼睛望着我。“你是鱼，不会被淹死的，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你们两个可以做伴了，那那，我说过，我会让你们永远在一起的。我说话算数。”我将水瓶放在镜子前，鱼摆着尾巴看着镜子。男主人看看她，又看看我。“你们将永远年轻，不会饿，不会痛，不会生病，你们可以聊天了。不过，我要给你们下个诅咒，除非有一天，我妹妹的灵魂轮回的那个人来到这里才能将你们的咒语解除，否则，你们将永远保持现状，再见了，你们好好相处吧。”我转身要走，他在背后喊我：“回来，别这样，我知道错了，用别的方式惩罚我，别将我关在这里。”我回过头对他轻轻一笑说：“别的方式？不，这种方式很配你。好自为之吧，另外，那把剑我拿走了。你们还可以做一件事，那就是祈祷镜子和鱼缸别碎掉，否则，你们将一命乌呼。”我冲他们挥挥手，然后转身出去并锁了门。  
在走廊上，管家正匆匆赶来。“小姐，老板在吗？”“他累了，要休息。”我盯着他的眼睛，“好，老板要休息。”“去招集所有的佣人在大厅等我。”“是的，让所有人见你。”他呆滞地转身走了。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茫然地望着我。“你们在这里工作得很辛苦，我做主，请你们喝杯红酒。桌上的杯子你们自己拿吧。”他们按照我的示意将桌上的酒杯一个一只拿在手里。“喝吧。”他们统统喝下去。“从今天起，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了，而且，永远都不再记得这里的一切，不记得你们的主人，你们从大门出去可以直接回到属于你们自己的地方，知道了吗？”“知道了。”“好了，走吧，我将一笔钱放在你们各自的口袋里，走吧。”我摆摆手。所有的人都向着客厅的大门走去，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我才站起来，将那把剑拿在手里，“现在，你终于又回到自己主人的身边了。”剑柄的红宝石，亮了亮恢复成了蓝色。我将剑放进箱子里，走出大门。  
　后园已经收拾干净了，我走到水池后面的一棵大树前停下。  
　我敲敲树干。“别再睡了，该醒醒了。”我掀开一块树皮，露出里面的一张人脸。他也望着我，想动，却动不了。“你还习惯吗？”“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树里？你到底是谁？”“你看呢？不觉得我像谁吗？老人家？”他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脸，然后才恍然，“认出来了？是的，我父亲曾是你的助手，为你卖命，拼死拼活的工作，最后，你怕他会抢你的财产，将他杀了。用的，是一把剑，对吧？”他瞪大着眼睛。“你今天的荣华富贵，可以说有我父亲的一大半，而你却独享它，你一点也不惭愧吗？不，你没有觉得惭愧，你觉得理所当然，现在，你也尝尝被活埋的滋味吧。我给你的诅咒要重些：等到将来有一天，我父亲的轮回的那人个人来到这里，并且想起了你的时候，才能解开咒语，否则，你将永生在这棵树里生活，放心，你不会死，会永远这么年轻的。还有，如果不幸有人来将这棵树砍伐了，你的生命也就结束了，那就看你比较企盼什么样的结局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的女儿现在正在享受一条鱼的快乐，因为她恶毒地伤害了我的妹妹，也就是你女婿的前妻，而你的女婿现在应该在镜子里过得正快乐，没有什么事再去烦他的，他可以好好的休养生息了，因为他将他的前妻，我的妹妹丢进海里去喂鱼，这是对他们的惩罚，你还满意吧？我的水平好极了，这是你说的。好了，我要走了，在走之前，我愿意再变个小魔术让你看。”我用脚后跟踏踏地面，然后，整个楼房脚下开始爬出一些植物，那些植物迅速地顺着楼体生长、交缠、攀延，一点点地掩着每一块墙皮、窗户，五分钟之内，将整个楼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我回过头来看他，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怎么样？很不错吧？好了，我走了，祝你好运。”  
　我合好那块树皮，拎了我的小箱子走出别墅的大门，铁门在我身后合拢，有植物将大门迅速地封死，我看看它们，转身走向来时的路，路边有辆车停在那里，那是老寿星昨天的礼物之一，现在它归我了。  
　我上了车，绝尘而去。        
　楼的岁月往事　 
也许我真的不应该来这所学校上大学，我还只是一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就算来了也不应该为了期末复习往北楼跑，我在那里经历的一切，让我难以稀怀，象一个梦魇跟随着我。  
　南京科技大学，在长江北边的郊区孤零零的建筑着，中区是破旧的楼房，长满青藤的被废弃的水塔，还有高耸在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七层高的北楼就藏在树后。  
　1994年的夏天，那时我正在上大一，喜欢看斯蒂芬·金的恐怖小说，喜欢逃课，对于这所学校很多的东西无从知晓。  
　大一的最后一个月，老师把七门考试分散在里面，大概是为了挽救我这样懒学的人。六月的夜沉闷而热，过两天考英语，七点多的时候我抱着一堆书去南楼找自习教室。平常都空空的教室都坐满人，要不就被用课本占着。我怏怏地走到北楼。  
　北楼后面是小道，平常没什么人，晚上就更加安静了。破旧的黄色墙壁在银色的路灯下显得清冷。我走了进去，门厅没有灯，黑黑的，径直朝楼梯走去，上了二楼，看到尽头的213教室灯亮着就走了进去，没有人，日光灯惨白的照在有点旧的课桌上，吊扇不停地转着。  
　我有点幸运地耸了耸肩，那群笨家伙，让他们挤去吧。找了前排的位置坐下，看得到窗外的梧桐树，风吹着很凉爽。  
　平常没怎么好好学，有很多单词要背。很快就十点了，我起来去上厕所，看了看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后一排多了一个穿黑白纹条衬衣的男生，也在埋头看书。  
　厕所在楼道的尽头，顶上的灯泡蒙了灰，发出暗暗的橘黄色的光，用白石灰抹的墙，红色的地砖，都显得阴暗，还有段路没有灯光，厕所的橘黄灯光在黑暗的尽头透了出来，有点诡异。还闻到潮湿发霉的气味。奇怪！只有213教室的灯是亮的。  
　向着厕所走去，听到水滴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着，反而觉得很安静。咚——咚——水滴落下的声音特别清晰。我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有些心慌了。  
　没什么的，我告诉自己，看恐怖小说看多了。在厕所门口，特有的臭味就迎了上来，夹着水腐蚀墙壁的锈味。这是个老式的厕所，地砖都裂痕了。有马桶那边的门都掩着。我走向小便池。忽然听到身后的门内传来呻吟声，仿佛是在享受，又好象是痛苦的，在厕所里回荡着，悠长地，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我的心抽了一下，赶紧尿完，洗了手就匆匆的往外跑。经过女厕所，忽的听到里面的水龙头被打开，水大声地哗哗的流着，关了，又开，水又流着，如此反复。声音仿如一条绳索在我身后追着我而来。我几乎是跑着回到213教室。  
　那个男生仍然在低头看书，除了吊扇的旋转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安静地，窗外月色清朗，我松了口气。猛然地，不知从哪里传来男生和女生争吵的声音，把空气撕裂了。我愣了，把头扭向门外。“我没有！我没有！”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你不用说了！”男生愤怒地喊着。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一切消失又回复安静。  
　我转过头，看见那个男生正盯着我，脸色发白，目光空洞。  
　“怎么了？”他问。  
　我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哦！我第一次来这上自习。”  
　他笑了笑：“你大一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大三了，所以知道。北楼一年前的一天夜里死了三个人的，两男一女，那时没有上课，有个男生的尸体是三天后发臭了才发现的，就在隔壁的原来的广播室。”  
　“哦，很象恐怖小说哦！”我吃了一惊，又强作镇定下来。  
　“呵呵，学校从此有传说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也没人敢晚上来上自习。”  
　“或许，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心跳不由得扑通的加快了。  
　“公安局调查了以后说是，女的被强奸了，他的男朋友和她争吵后把她推下楼，然后在广播室里自杀，另外一个男的暗恋那个女的跟着殉情了。”  
　“这样啊。强奸犯没有被抓住？”  
　“没有，而事实也不是如此！”  
　“那是什么？”  
　“哈哈，你先去查查，明天晚上九点你过来，说不定就可以知道了呢。”  
　男生收拾了一下书，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我走了。”说完就转身走了。  
　“再见！”  
　我看着他消失在楼道。此刻，心里有些紧张又兴奋，虽然感觉不安。但按奈不住心里的好奇。这时213教室，整个北楼都显得越发安静，我赶紧也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有马哲的最后一节课，说是画重点。我只好去了。老师是学校最年轻的三十四岁的立井教授，慢悠悠的讲着重点。我看着他抹满头油，油亮而整齐的头发，巴不得他快点下课。  
　下课了，我去图书馆查了当时的报纸，上面把大概都写了，还有三个人的黑白照，不过不清晰，我复印了一份。接着又利用校报记者的身份采访了几个可能的知情人，把情况总结了一下。  
　黑夜的来临总是漫长的，而过去也是漫长的。八点多一点就下起雨来，密密的，包围着整个校园，也凉爽多了。雷声不时的轰轰而来，闪电如银色的蛇一样不时划过天空。　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弯向一旁。  
　我依约前往，来到北楼前，看到风雨中北楼显得更为阴暗，只有几个窗户透出白色的灯光，有点阴森的感觉，安静但又诡异。我不由得想起斯蒂芬·金的《苦难》，太相似的感觉，我心跳快了起来，觉得兴奋。进门厅收起伞，裤子被雨溅湿了大半，觉得有冷冷的。  
213教室，一进去就看到那个男生依在窗边的墙壁上，“怎样？”他笑了笑问我，嘴角上扬，不在乎的表情，还是穿着昨晚那件衣服。  
　我走了过去站在窗前，把背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套出我复印的新闻。“去年的六月三十号晚上，”我把手指着上面那三个人的头像，“郭倩、西明、申海，他们，郭倩和西明是恋人，和你昨晚所说的一样。”  
　“你有去问过谁么？”  
　“有啊，事发当天早上，郭倩的舍友看到她头发凌乱的回来，裙子也被撕坏了，身上还有血渍。而申海和西明是一个宿舍的，那天晚上他们争吵了之后一起出去的。具体的都和报纸上说的一样的。噢！今天也是六月三十号！”我有点惊讶的说。  
　“这就是你所得到的资料么？”男生问，“是啊，我只能知道这些。”男生古怪的笑了笑，盯着我：“而事实上”他停顿了一下，眼神说不出的诡异，我心里一寒！“十二年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这不过是一个轮回！”“什么？”我想追问下去，忽然教室门被推开，立井教授走了近来，黄色的衬衣上被水打湿了一片，“怎么只有四个人？不是说好今晚画重点的，叫你们都来的么？”立井教授显然有些生气了。画重点？教授是不是走错教室了？再说，原来只有我和那个男生两个人啊。我一惊，回头看了看，仍然只有那个男生。  
　忽然一下子都安静起来了，教授的脸慢慢地发白，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颤抖着，汗珠滚了下来。“你们别过来！别过来！”教授厉声的叫着，好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逼向他。“啊！”教授大喊了一声，推开讲台想外跑去，边跑边喊：“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声音凄厉而撕裂，然后渐远，消失在雷隆声中。  
　这时啪的一闪，教室的灯，窗外的路灯全灭了，只有闪电的光不断的着。我惊呆了，感觉到呼吸几乎凝固起来。好不容易问了句：“怎么了？”男生没回答我，他陷在黑暗中，脸孔阴森森的。忽然一大团东西从窗前闪过。一声闷响落在地上。我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只见立井教授仰面躺在那里，血从头部流了出来，雷电闪鸣照在他身上，说不出的恐怖。“喂！”我喊着，声音已经不成调。这时一道闪电从窗前划过去，我看到男生的脸苍白的，目光带着邪意，血从他的嘴巴，和鼻孔，眼睛流了出来。“你——”我大骇，觉得好象有千万只手抓向我，我猛地转身就跑。脑子一片空白，我拼命地跑，全身发抖，战栗不断。也不知是跑到那里，看到前面教室有光，我就跑了进去。把门碰的一声关起来，用背靠着门，手死命的顶着墙。没有声音，一切都安静起来，没有雷鸣，没有人的声音，安静的让人窒息。我只听到自己大口喘息的声音，我的心稍觉得安稳。  
　忽然隔壁传来几个人争吵的声音。“申海你强奸阿倩，你说你对得起我么！”男生暴怒的声音，另一个男生哭着说：“我也不知道啊，为什么昨晚会那样。”一个女生的哭声不断传来，接着“啪”的一声，一件沉重的物体掉在地上。“啊！”女生一声尖叫，男生狂喊着“他对不起你，我就要杀了他，阿倩，你知道我多爱你么！”我觉得这时有千万只手抓住我，我身体每一个毛孔都被恐惧塞满，汗如雨般湿了我的衣服。“阿倩你这贱人！”男生咆哮着，恶毒的咒骂着，“你也要死！”“不要啊！不要啊！”女生哀求着，充满绝望。啪的一声巨响，男生把门打开，拖着女生，衣服摩擦地板的声音，女生挣扎踏地叫喊的声音，男生行走的脚步声从我身后经过，划在我心里，我由于害怕，全身发抖而发麻，一动也动不了。砰啷，玻璃破碎，女生一声惨厉的叫声划破天空，最后又回复寂静。  
　我觉得叫声是刺向我的，我的心紧了一下，不知道往下该如何，我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啪，啪，啪”我听到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向我靠近，我已经不能呼吸了，只是想用力的顶住门，那种恐惧是无法形容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了下来，“不要啊！不要啊！”我哭着喃语，哀求，泪水和鼻涕流了满脸。碰！我听到一声沉缓的敲门声，我觉得胸膛无限的扩大，敲门声打在我的心上，碰！我的全身早已冰凉了，碰！时间何其漫长，那种绝望和恐惧如几百米深的水压一样压在我身上，我只希望死掉，手脚已经不住的抽搐，头脑里已经什么都没了。敲门声停止，脚步声又“啪，啪”地走向走廊的窗边，接着跃起来跳了下去。良久，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呼呼的，我在停顿后，两眼一黑，扑倒在地上。    
　第二天，我被清洁工在213教室发现。立井教授死了，更多恐怖的传说笼罩在人的心里。  
　我查过，十二年前也发生过两男一女在北楼死掉的事，而立井教授十二年前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或许只是种巧合。我后来再也没去过北楼，接着毕业，留校做了老师。  
　已经过去十一年了，此刻，我远远地望着梧桐树后面的北楼回忆旧事，那里显得更破旧了，知了在不停地叫着，闷热的夏天。  
　前面走着我班上的学生刘蓝和她男朋友周方，还有个不认识的男生，刘蓝和周方大声说笑着，男生腼腆的点了点头，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明亮地。年轻真好啊！我笑了笑。  
　风吹过梧桐树叶，墨绿宽大的叶子摆动着，沙沙地响，那些岁月往事，也伴着这树过去了。        
　裁官　 
星期六下午，赵林一家在午休。  
　赵林觉得有人在推他，朦胧中，赵林看见床边好像站着一个人。  
　赵林全身都不能动，怎么也起不来，只能问一声：“你是谁？”  
　“呦！醒了？”站在床边的是一个小伙子，眉清目秀，皮肤特白。  
　赵林挣扎着要起来。  
　小伙子笑着说：“别费劲了，你能看见我说明只是你的魂儿醒了，肉身还没醒，你的魂儿现在控制不了你的肉身！”  
　“啥意思？”赵林问。  
　小伙转身从化妆台上拿来了一把小镜子，对着赵林的脸：“你自己看！”赵林看到镜中的自己闭着双眼，嘴巴微张，好像正打着呼噜。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赵林惊问。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嘛！你的肉身还没醒呢！”小伙子有些不耐烦地移开了镜子。  
　赵林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你是谁？怎么在我家？”小伙子一边放回镜子一边说：“我告诉你白搭，你一醒来就忘个精光。”  
　赵林突然想起了奶奶给自己讲得索命鬼的故事：“你是来要我命的鬼吗？”  
　“哈哈哈……你鬼故事听多了吧！我才不是鬼呢！我是裁官。”小伙子笑道。  
　“裁官？”赵林疑惑得看着小伙子。  
　小伙子说：“你肯定想不起来，而且等会儿又会忘掉，我下午也没啥别的事，就给你泄漏些天机，只当是聊天吧。”小伙子端了个凳子，坐在床边：“通俗的说，你正在参加考试。考场就是所谓的人间。你碰见的事情就是考题，你的决定就是你的答案。我们裁官根据你一生的所作所为，给你打个分数。这个分数决定你是升级、降级还是留级。如果特别优秀可以跳级，如果过于恶劣就开除！”赵林似懂非懂。  
　“和你经历的世俗考试不同，每个人的考题都是不相同的，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难度都是一样的！你们所有人交卷时都质疑自己的卷子比别人的难，你交卷子时也会发牢骚吧！哈哈！”  
　“那你找我干什么？”赵林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为了提醒你儿子！他还小，我怕直接找他没用，所以就找你了。”小伙子说。  
　“提醒我儿子？”  
　“你儿子这几天每次离开电梯，就把每层的电梯键都按亮，本来这种小事我不想管，可是你儿子天天这么整，天天都有人咒你儿子，这不，惊动了主裁官，命令我来处理这件事。”小伙子说。  
　“怎么处理？”赵林焦急的问。  
　“先是口头提醒，不听的话就直接减福增寿，就是减少福禄，增加寿命。”小伙子说。  
　“增加寿命？人的寿命自己不能掌握吗？坏人应该活得长吗？”赵林连问了几个问题。  
　“你们考试，寿命当然你们掌握。你们注意饮食，注意安全，当然会活得长些。我们裁官只是改变你们寿命的众多因素之一：好人就减寿，早早升级；坏人就增寿，没了福禄的寿可难熬了！”小伙子回答道。  
　突然，家里的钟声响了。  
　小伙子站起身来：“好了，我该走了。你媳妇快醒了。你记着提醒你儿子啊！要再招人咒，可就危险了！”赵林连声说“好”。  
　小伙子“倏”的一下就不见了。  
　尽管不想让自己睡着，可赵林还是睡了过去。  
　妻子把赵林摇醒：“谁让你把凳子放在床边的！绊死我了！”赵林直起身子争辩道：“不是我！是……是……”赵林死活想不起来是谁把凳子放在了床边。  
　媳妇一边骂着赵林，一边去卫生间洗漱。  
　赵林只记得梦中好像和人聊天，可和谁聊、聊的什么，赵林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晚饭后赵林和儿子准备出去乘凉。  
　电梯里只有赵林父子。  
　到了一楼，临出电梯时，儿子淘气地将二层到顶层的电梯键全按亮了。  
　赵林教训了儿子几句，可儿子却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不知为什么，赵林心中突然觉得儿子这样下去很危险。  
　赵林开始狠狠地骂儿子。儿子顶嘴。  
　赵林把儿子拽回家，头一回把儿子打了一顿。  
　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赵林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他告诉儿子这样做坏事很危险，可究竟是什么危险，赵林堵在心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忘记关灯的房间　 
一、水杯街十号  
　水杯街十号，是我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一站。因为身上背着太多太多的回忆，站在水杯街十号的公寓门却看见了空洞单薄的末来，所以我和青石都有些沮丧。这里的风景就像迷路时的世界一样，周围到处是凌乱的荒草和仓皇南飞的乌鸦，远处的几堵残垣断壁上坐着脱发受伤的黑猫，还有天空中看不透的阴霾暮色。难怪介绍的人说这里是这座城市里最偏僻最冷清的地方。  
　水杯街的尽头是一座红砖钟楼，钟盘里的铜绿色时针指着太阳落山的方向。在死寂里丝毫听不见它嘀嗒作响的时间流淌声，我很怀疑这样的地方是否早已被时光遗弃在洪荒的深处。  
　这里一个月的房租是三百块。我算了一下，大约要在这座城市里捉到十几个鬼，才能勉强付得起我的房租，才不会像去年这个时候，露宿街头。可谁知道呢，这里的雇主要都是小气鬼的话，我捉多少个都没有用。青石的懒懒洋洋地趴在我的脚边，对我的自言自语十分的反感。而且对眼前这一座破烂的公寓更是表现得十分失望。他从来没有对我在它快冻成雪狗的时候救它老命一条的事知恩图报，因为把它从那个有一大堆热情开放母狗的城市带走，还不如让它死了算了。等到它醒来，火车已经离那个城市很远很远了。没办法了，它就只好不情愿地跟着我。而且我还常用铁链锁住他，特别是有恶鬼来找我报仇的时候。  
　青石，不要这样嘛。你看这座城市这么荒凉，到处都是鬼，我们很快就能赚到钱的。呵呵呵……  
　笑了几声之后我就笑不出了。因为到处是鬼的话，哪来的人需要捉鬼的。  
　没事的。也许鬼也会和鬼有恩怨的，像人不同样也雇杀手杀人嘛。    
　二、有月光的十字路口  
　我找到了我的那间房。在二楼走廊的最后一间。对面是男女公用的厕所。一间和我屋子一样大的厕所。  
　于是我想起了我在上一个城市住的地方。那是一间处在闹市中央的屋子。在最顶楼。白天的时候我都懶得走下楼去，除非有生意上门。而且那时正是七月的中旬，用鬼的话来说就是：天气热死人了。所以白天我都是在轰鸣的风扇旁昏天暗地睡觉，再说我也要休息，晚上才有精力工作。到了晚上，不应该说是天快亮的时晨，因为我下班的时候常常已经到了华丽夜色的尾声。我就从窗户看那座城市中所有游荡的人和所有漂浮的鬼熙熙攘攘归家回巢的热闹情景。喝醉酒的人常常会和喝醉酒的鬼搂在一起，称兄道弟的。有一个醉鬼总是会跟醉人的说。和你一起真高兴呀。什么时侯我们一起喝个痛快啊？醉人就在那个醉鬼的耳边大声地叫到，随时都可以呀，只要你有空的时候。  
　破晓时分，在那个城市最中央的十字路口边，早起的路人总是会发现那里躺着一个喝醉的人。等到过去一碰，才发觉那人已经死了。这种事情每个月的十五号，就会发生一次。我要离开那间屋子的时候，真得依依不舍呀，因为每逢到了十五号的时候，我总是带着一瓶冰镇的啤酒，对着圆满晶莹的月亮，看那些夜游的人遇上那一个醉步蹒跚的鬼，然后用同一段对白，之后，发生同一件事情。就像有看一出又一出的戏剧一样，让人赏心悦目。斑驳落在城市肌肤上的浅浅月光是舞台的灯光，为故事增添了诡异漂渺的气氛，而城市里残留的依稀灯火更加是把故事两个主角的脸孔烘衬得格外美丽。我最喜欢的是其中那个不变的主角。  
　他从一早就注意到我了。而且每次都会对我微微一笑。他应该还不知道我的职业吧，我想。  
　直到今年的一月。我接到了第三十个案子。也是我在那座城市的最后一次出手。这是我工作的原则，在一个地方只会接手三十个案子。一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二是为了能一边工作一边认识不风情的女孩，三是怕雇主四处地宣传，让更多的人来打扰我的生活。而那最后的一个案子，就是关于那个醉鬼。  
　和以前遇到的状况一样。我对他劝说。然后他逃跑，而我就追捕。本来像这样不听我劝告而逃跑，甚至反抗，呼朋引伴来围攻我，让我大费脑筋和时间去消灭的鬼，我是不会放过他的。我会用符咒将他封印，再念动破魂咒把他的魂魄打散。但是那一次，我却意外地替那一个醉鬼念经超渡。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但他被我捉到的那一刹眼神里居然没有一点惶恐，甚至装满了感激和解脱的快乐。而且还对着我就像对着一个老朋友一样地微笑。  
　后来雇主知道了我没有把他的魂魄打散，所以拒绝付钱。而且说要向法庭告我和揭发我。我只好威胁她小心一点，和恐嚇她要召唤鬼魂到她家作祟。她是知道我不能这样做的，我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只好自认倒霉愤愤地离开。  
　青石，看来我们要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了。那样才不会被人发现。  
　很明显，从那个有很多漂亮狗美眉眉的热闹地方被我拖走，是一件对青石很残忍的事。为此它很多天都不理我，而且用仇恨的吠声向我抗议，咬烂了我几张心爱的CD，把黄色的尿撒在我的裤脚上。    
　三、流逝的人间烟火  
　水杯街十号206号房。青石，就是这里了。  
　打开门后，我才发现，这是一间久无人烟的地方。所有的家具都蒙着白布，白布上面是一层厚厚的灰尘，墙脚和窗帘上都挂满了蜘蛛网。阴森森，死沉沉，像一个妖精的洞穴。我打开了窗帘了，血红色的夕阳余晖流泄而入，洒了一地都是凄艳的颜色。再走进去就是卧室了，卧室里除了一张像是清朝晚年的雕花红木床外，就是一张梳妆台。  
只有这么大地方。那对面的厕所我和你一起上就会觉得挤了，青石。    
　好了，把这里打扫一下。然后就到城面吃顿饭，然后就找工作。  
　我脱掉了西装和领带，卷起衬衣袖子准备把房间来个大清理，顺便把家具木床移一下位置。  
　这时候从外面进来了一个女人。塗着鲜红色的唇膏，暗黑色的眼影，穿着一身光滑丝绸的睡衣。她用她妩媚妖艳的眼神把我和我的房间，仔仔细细地看了五六分钟。然后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说，我住在205，就在隔壁。你有什么需要要帮忙的吗。  
　我同样用似笑非笑的语气回答。会煮饭吗？呆会我把这些东西搬完了，肯定会饿的爬到你门前求救的。  
　我去帮你叫外卖吧。她笑了一笑，准备转身离开。还有，这间房的主人临死前嘱咐我守着这间房子。希望不会让别人弄乱她的东西。  
　真是？她不会有时会回来看看这里吧？  
　你害怕了？她转过头来，挑了挑用浓墨画成的柳叶细眉，轻轻地弯起了鲜红色嘴角。  
　那天晚上我和她一起在她的房间里喝酒喝了很晚。差不多是我以前下班的时辰。回来的时候吵不小心吵醒了正做美梦的青石，他在黑暗里向我凶恶的吠了一声，吓了我一跳。不知道是因为我身上的酒气，还是因为我身上的妖气，让它这么凶恶。    
　这可是以前老上海夜总会的陈年女儿红，今天我们这么高兴，我就为你开了。呵呵……  
　果然是好酒，一开盖就酒香四溢呀。不过，你是灌不醉我的，我从来不会因为喝酒而让鬼要了我的命，如果你想用美色引诱我然后吸尽我的精气，那我也劝你死了这个心。  
　怎么，你觉得我是妖精？还是你觉得我不够吸引，不能让你动心？  
　呵，忘了告诉你我是一个捉鬼的。在你们那个时代，应该是叫打鬼的。老上海那个时候这种职业的人也应该很多。所以，今天你和我喝了整夜的酒，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真是不好意思，喝了你那么多珍藏的好酒，让你说了那么多的话，现在才告诉你。但是香酒美人，谁又会舍得早早收场呢。你，说呢？  
　我把酒杯拿在她眼前轻轻地晃动。嘴角弯一个狡猾的弧度，眼睛轻佻望着她发白的脸。她的手在桌子下伸出了锐利的尖爪。  
　不用这样。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和你们作对的。到处都是鬼，要是我每一个都得罪的话，那我还忙得过来，除非有人出钱请我，或是让我看见了扰乱人间安宁的事，不然我是不会动手的。所以，你可以放松一点……  
　那么说只要有人出钱请你，无论那个鬼是不是与你无冤无仇，你都会杀死它。这就是你们打鬼的作风？  
　可以这么说。所有请我去摆平的案子，都是因为你们死都无法消解心中的怨念而发生。看，把我搞得跟一个说道的和尚一样。来，这瓶女儿红真是香呀。不能浪费啊……    
　在我们喝得尽兴喝得痛快的时候，她告诉了她所有的陈年往事，那些和那瓶陈年女儿红一样久远的往事。原来她曾经是上海夜总会当家花旦，是倾国倾城的著名舞女。她的好姐妹死在了这里，所以她这幢楼买了下来，当了这家公寓的老板娘，并且一直地守在这里。她沉浸在她那些已经久远的回忆中，辛酸苦楚，轰轰烈烈，沧海桑田，以及历史的转轮如何将人与事统统带走的无情，最后她喝得完全醉倒。  
　看着这样一个妸娜多姿的身体像一朵绽放的花朵躺在古色古香的木床上，雪白的肌肤从玫瑰红镶金线的旗袍中露了出来，一张在睡梦中精致娇艳的脸艳。我终于相信她跟我说的，有人曾经有那样的天价买她的处女夜，以及全上海的男人排着长龙买她的歌剧戏票的情景，还有上海的三教九流，黑帮份子，政界名流全部倾倒在她的美貌之下而争风吃醋的故事。要不是师父定的什么人鬼殊途的第一原则，可能今天晚会是更加美好的一夜。但最终只能在青石的凶恶吠声和可怕眼神中沉沉入梦。梦里到处开放着旧上海滩浮光掠影，到处流淌着从留声机的金色喇叭中飘荡出来的华丽歌曲。声色犬马和纸醉金迷里，看见了那一张如花一样娇艳的笑靥。舞厅外的摆满整条街的花篮上都写着她的名字：雨莺。    
　四、前生今的爱恋  
　而关于她好姐妹的故事，算得上那种肝肠寸断感天动地的时代大悲剧。她和她的恋人私奔来到这里的，住在我的那间206里。后来他们写信告诉雨莺她们地址，叫雨莺不用太担心。但雨莺还是赶来，带着她的私房钱和许多金饰来给她的好姐妹，菱曲。菱曲和她的恋人，南生会了感激雨莺，请她做他们的婚礼主持人和见证人。就在他们刚拜完堂，南生家里的人就追到了这里。他们是跟踪雨莺才找到这里的。南生和菱曲硬是被拆散分开。南生被带回了他的家里，而菱曲伤心过度，最后郁郁地死在了那张雕花的古木床上。到现在还是仍然放不下这一段不了情。讲完这一段往事后，我们之间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在沉默里我仿佛听到窗外的黑夜翻了一个身，于是夜里所有的睡梦变得更加深更加沉，又仿佛听到了花朵嫣然绽放而又刹那破碎的声响。同时也看见了雨莺的眼睛里，含着的泪光点点。    
　我想，我可不可以带别的人回来。我只是问一下，如果这样不太好的话，我可以到外面的酒店里的。  
　关没系，现在红菱也很长很长的时间没有回来过了。希望她能早点想通，喝了孟婆汤，忘记了那段伤心事，忘记了南生，也忘记了我。投胎到个好的人家。那，我的心愿也就了结。  
其实我很早就想试试雨莺的反应了。只是觉得无论如何不太好，会玷污了那一张菱曲的雕花古木床。但这是我工作的方法，从那些女孩口中得到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事情，然后找到我的工作，我的雇主。而且现在我还没开过工，仅存的一点钱又在女孩子的身上花得差不多了。哎，想起那些让人把钱花的如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漂亮女孩，想起那一家家贵得要我命的酒店，懊悔的我只好厚着脸皮问雨莺。但很意外，她并没有如我想像中的反应，而是释然答应。倒是我被她这样的回答愧疚得满脸通红。只能尴尬地连连说对不起。  
　不过，菱曲不喜欢别把她的那盏台灯开到太晚。那是南生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她说的是红木床床头的那一盏翡翠灯罩的橘黄色台灯。  
　那一天晚上我就带了可欣回来。    
　你说，这里这么偏僻，会不会有那种东西呀？  
　当然有了，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引来了一大群色鬼。不过没关系，有我在这里，我可以保护你。  
　去。你就是他们的鬼王了，还保护我呢！  
　你刚才在酒吧里说的，那个什么少女三更半夜离家出走，一个人到一条巷子里上吊，是什么回事呀？  
　哎呀，你好讨厌。带人家来这么阴森的地方，还要人家讲这么可怕的故事。不行，你现在带我回家好了。  
　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你的好朋友也这样的吗？还说你一点都不怕呢？是不是曾经有人在那里……  
　你把灯开了，我就告诉你。这种地方还弄得黑灯瞎火的，太恐怖了。  
　关了灯，气氛不就更好吗？你不喜欢在这样的有情调的房间里和……    
　后来发生的事，是我不能控制的。我很怀疑这个城市里的所有女孩是否都是这样的奇怪善变。她们在不认识你的时候，有异常冷漠和尖刺的眼神。而且每一句话的语气都是那样的神秘和慵懒，仿佛飘浮在半空中那样让人无法触摸，她们对你搭讪的每一句回答都把你向坚硬冰冷的岩石狠狠撞去，使你困窘得无话可说。但当你和她慢慢地由陌生变成无话不谈的熟人之后，她们开始会主动地靠近，近距离地欣赏你的眼睛，抚摸你的嘴唇，嗅闻你的身体，从一个个冷漠的美人变成操纵爱情的主宰。当然，让她们这样，你需要有引诱住她们的视线和心思的魅力。  
　可欣用带着口红甜味的吻把我的完全地控制在她的热情主动下。最后，她把南生送菱曲的那盏灯开了一夜。  
　那天晚上可欣把她好朋友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我通过电话找到了他们的父母。这便是我在这座城市的第一单案子。果然，那个让很多少女三更半夜离家出走，最后在那里上吊自杀的地方。藏着一个怨念很深的女鬼。我开始很担心会不会就是菱曲。但等我见到了她，才发现那只是一个被丈夫情妇杀死的四十多岁女鬼。把她的魂魄打散之后，我得到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酬劳。于是我想请可欣好好地吃一顿大餐。但等到我找到她的公寓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死在她公寓的浴室里，惶恐的扩张瞳孔盯着门口的位置，像油画中一盏不灭的烛火。    
　我想你应该知道了。菱曲也应该来过了。  
　嗯。那个女孩死了。  
　希望你不要阻止我，因为她已经犯了错。这是我的原则。对人间的太多眷恋，就会做出更多的错事。希望你能明白……  
　我开始四处地追寻菱曲的下落。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我都会仔细地追寻，在很多处墙角贴上追魂符。上面写着菱曲的生辰八字，如果她从这里经过。它就会自焚，而我也就马上感应得到。然后，我的追捕就会从那里开始。同时我也在召唤和寻觅可欣的下落。一般被鬼杀死后的魂魄会迷茫地四处飘游，有的会在投胎的时辰及时赶回来，而有的则会继续的飘游流荡，最后因为投不了胎而变成有怨念的孤魂野鬼，甚至祸害人间。我一定要在她的头个七天找回她的游魂，替她超渡好让她安宁地投胎转世。  
　但这两件事一直都没有线索。时间变得越来越紧迫。  
　在可欣头个七天的最后一天，菱曲来到我的房间。我醒过来的时候，正看见她站在我的床前，流着冰冷的泪在无声的哽咽。她就像是一个还未染过尘烟的小女孩，清秀的脸庞带着淡淡透明的忧伤。雨莺突然闯了进来，她不安地叫了菱曲一声，妹妹。菱曲回过头微笑地叫她雨莺姐。  
　我从身上拿出了黄符。上面写满了将一个魂魄封锁的咒语。  
　我是来带你去找那个女孩的魂魄的。我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她在我的前面轻飘飘地走，我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她对人间的怨念太深了，以至于顶着灼热猛烈的太阳，她一点也不会感到昏眩和痛苦。我很惊讶竟然看不到她薄弱魂魄在阳光下有一点点的蒸腾消失。我很担心是否能够降服这样强大鬼魂，于是我在袖口间准备好了黄符。最后我们在一条阴暗潮湿的死胡同里，找到了可欣的游魂。她正在慌乱地抚摸着墙壁，然后是望着天空努力回忆，口里喃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公寓号码。当她们看到我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加迷茫惊恐，身体突然蜷缩在潮湿的墙角，双手抱住头，脸躲藏在长发里，全身不停地发抖。  
　在我带可欣回去的时候，我想我们应该要了结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脸色凝重把夹在指间的黄符对准菱曲。  
　你扰乱了人与鬼之间的正常秩序，所以我不能坐视不理。希望你能放下执著的怨念，忘记生前的恩怨情仇，投胎重新做人。  
她流下了泪，一颗颗晶莹如雨珠的泪滑过她的脸庞，她弯起了苍白的嘴角，嫣然淡淡地微笑。  
　谢谢你。  
　我将写满了咒文的黄符贴在她的手臂上，然后开始念动破魂咒。菱曲的魂魄开始一点一点地变薄，变得像像一阵有回忆穿梭，有光影晃动的清风，可是她透明的脸颊依然对着我嫣然地微笑。闪着泪光的眼睛甚至让我产生错乱迷离的幻觉，关于前生来世，关于离合聚散的幻觉。  
　她最后伸出了她已经变成空气的手指，轻轻地触摸我的脸庞，深情地望着我的眼睛。南生，我们来生再见……  
　我的指尖疼痛了一下。微仰着头，她的魂魄已经像一场破晓时分的薄梦，烟消云散。天空中只剩有些刺眼的阳光斑点，掉落在我的眼眶里。    
　五、结局  
　她杀死了那个女孩之后，一直很内疚。她告诉我，她很累了。所以她是来跟我做最后的道别的，明天晚上她就决定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然后擎着一盏青灯走到黄泉路的尽头。在轮回里投胎转世，重新做人。但她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她说她闻到了南生的身体的味道。然后就走到了你的房间。我劝她千万不要去，但她笑着告诉我。她不想错过这个最后的机会，漫长的守望和等待已经让她决定不顾一切了。  
　如果是他是南生的话，就让他来结束这场漫长的记忆。我只想好好地再看他一眼……  
　红菱流着泪把这段往事的最后一块碎片说完。她对着我叹了一口气后，笑了。笑容里仿佛有一场沧海桑田在慢慢蜕变。她告诉我，雨莺托了最后的一个梦给她，梦里重新看见了她和南生成亲那天的那一个美丽微笑。  
　现在，我的心愿也了结。我明天晚上也准备离开这里，准备找个好人家，投胎做人。  
　你呢？  
　这间公寓，这个水杯街十号206的房间，还有这个城市里发生的一切，好像太沉重悲伤了。我决定替可欣超渡后，就离开这个城市。  
　那，我们今天晚上，把我珍藏的所有香酒全都拿出来，我们一醉方休……  
　雨莺用她慵懒温柔语气轻轻地挑逗了我一下，再用妖媚的眼神引诱了我的身体……  
　等一下，我去把青石拉回屋里。还要把它锁上，我怕它晚上到处乱跑，明天要离开了找不到它。    
　青石被我锁在门口。前几天的气到现在还没有消，而现在又被我用铁链锁上，很显然它瞪着我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怒火。但它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声地向我吠叫了，看得出这家伙正在生我的闷气。  
　不要这样嘛，我们明天就要搬走了，下次我一定带你到一个繁华艳丽的地方去。还有今天晚上我可能要晚一点回来，我回来的时候不要再像上次那样没有礼貌地大声咆哮，会吓到我的。  
　以防万一，我点亮了床头的灯。    
　当我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我还是回过头来看看床头边的那盏静静伫候的橘黄色台灯。  
　我说，青石，我觉得还是把灯关上好了。        
　美人劫　 
深夜，电闪雷鸣，风狂雨骤。我穿着雨衣，诡异地穿梭于城市的阴影中，仿佛一条暗处爬行的蛇。雨点迅急地撞在我脸上，隐隐生疼。雨太大了，即使穿了雨衣，全身也淋得湿漉漉的，冷得直发抖。我加快了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郊走去。路上已经看不到人影，偶尔驶过的出租车都是一掠而过，丝毫没有停下来载客的意思。前些日子，这条路接连发生几起抢车弃尸的恶性案件，害得这里人心惶惶，谁也不敢深夜独自逗留在这里，一到了午夜就变得死气沉沉。我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整。原本在风雨中摇晃不定的路灯也一盏接一盏地相继熄灭，大地一片死寂。  
　时间刚刚好。我笑了，无声的冷笑，甩了甩身子，想要驱除这股寒意。实际上，我是想要驱除心中的紧张，为接下来所做的事情做好心理准备。我特意挑选这种时间、这种天气外出，当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继续走了半个小时，我在一座临海的别墅前停住了。铁门紧闭，庭院深深。但这难不倒我，我早就观察好了，那边有一棵椰树，紧挨着别墅的围墙。我轻而易举地爬上椰树，越过围墙，跳到松软的草坪上。然后，我走着猫步，无声无息地靠近楼房，沿着下水道爬上阳台。一切如我所料，阳台的窗户是开着的，我钻了进去。客厅很大，房间很多。我熟门熟路地找到主卧房，掏出巨钳，“咔嚓”一下，门锁被轻轻扭掉。我侧耳听了听，确定没有异常，这才蹑手蹑脚地闪进主卧房。  
　主卧房里铺着一张华丽的双人床，上面睡着一个极其美丽的年轻女孩。我放下雨衣与工具包，慢慢地靠近双人床，仔细端详着这位年轻女孩。她的肌肤很白，宛如有一种白玉般的光泽在隐隐流溢。她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的睡姿很诱人，仿佛童话中的睡美人般，让人心中无端地生出许多怜爱来。  
　我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她娇艳欲滴的小嘴，让自己再次沉浸在那种熟悉而醉人的芬芳柔腻里。  
　我的吻，惊动了她。她蓦然醒来，睁着大眼睛，仿佛不敢置信般，惊疑不定地望着我，半晌才说：“伟，你回来了？”“嘘——”我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竖起一个手指在自己的嘴边做出一个禁声的动作，“是我，倩，不要叫。”尽管心中疑惑，倩还是忍住了，没有惊叫。她当然会听我的话。因为，她是我的妻，我是她的夫。    
　三个月前，我还是蛤蟆街的无业游民。蛤蟆街是这个城市里最肮脏的小胡同，居住在这里的都是这个城市的底层人物。当时，又有谁能想到，我会找到像倩这么好的女孩为妻，不但温柔漂亮，而且家境殷实。不光是蛤蟆街的人想不到，就是我自己也想不到。所以，当我听到以算命卜卦为生的郭半仙说我近期命犯桃花、时来运转，仅仅一笑了之，一分钱都没有给他。我很清楚，郭半仙没多少道行。他的卦靠不住的，只能躲在蛤蟆街骗吃骗喝。  
　命运就是这么深不可测，一向不灵的郭半仙这次竟然奇准无比。我真的走了桃花运，邂逅了倩，一个气质高雅容颜清秀的千金小姐。  
　那天，我如往常一样，在蛤蟆街上寻找猎物。我想找一辆高级点的小轿车，在它拐弯时突然冲上去，假装被小轿车撞伤诈骗点钱财。这种事情在城市里屡见不鲜，这种手法也很老套，却常常能奏效。因为我不贪，每次索要的钱财并不多，三五百而已，何况这是我的地头，绝大多数的车主都会自认倒霉也不愿意花时间与我揪扯不清。  
　但我没想到，这次，我会选中了倩，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倩是个菜鸟，刚领到驾驶执照，却开着一辆全新的宝马行驶在人潮拥挤的蛤蟆街上。我盯上了她。在一个拐弯口，我突然冲上去，把她吓了一跳。惊慌中的倩踩错了地方，踩到了油门，宝马不但没减速，反而加速撞了过来。结果可想而知，我被撞伤了，她也被撞伤了。所不同的是，我眼疾手快，本能地躲避了一下，仅仅是受了皮肉之伤。而她，却连人带车重重地撞到墙壁上，血如泉涌，昏迷不醒。我们两人都被送去了邻近的医院。医生说她失血过多，要尽快输血，可是血库里没有适合她的血浆。她是AB型，恰巧我也是AB型。那天，也不知为什么，我大发善心，义不容辞地捐血给她。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很自然了。倩是个毫无机心的纯情女孩，清纯如诗，把我视作救命恩人，对我嘘寒问暖。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凭着英俊的外表、幽默的谈吐、多年情场厮杀的经验，很快就虏获了她的芳心。  
　找到倩这么好的女孩为妻，我洋洋得意，自命不凡。后来我才知道，事情远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简单。但当时，我被巨大的幸福感所迷晕了，沉浸在爱河中，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云中漫步般，一心只想娶她过门。在我的一再催促下，相识才两个月的我与倩，在本市最宏伟的教堂举行了婚礼。  
　我的双亲早已去世，巧的是，倩的双亲也不在人世。这让我心里多少平衡了些。据说，倩的父亲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去世前曾给她留下一笔巨额财产，现在由她的叔叔伯伯们托管，等她年满三十岁后才能交给她经营。倩的叔叔伯伯们很不赞成倩与我结婚。他们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要我与倩结婚前到公证处做个财产公证，并且放弃对倩的财产继承权。这点，让我很不痛快，好像我随时会为了钱财谋杀倩似的。但倩却觉得她叔叔伯伯们说得有道理，答应了他们。我没办法说服倩，更没办法说服她的长辈，只好按他们说的去做。  
除此之外，倩还特讨厌别人吸烟。她说，她对香烟的味道敏感，闻到烟味就浑身不舒服。一个男人不吸烟，那还叫男人？但倩要我在香烟与她之间做出选择，我只能选择她，与相伴我多年的香烟告别。  
　一个月前，我们终于步入了本市最宏伟的教堂。踏着红地毯，听着唱班师的圣歌，望着洁白婚纱中亭亭玉立宛如一朵白莲花般的倩，满天的玫瑰花瓣缤纷飘洒，那时的我还恍惚如梦。幸福来得太快了，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直到主持婚礼的神父问话，我才清醒过来。  
　“你愿意娶你身边的这个人吗？不论贫困、饥饿或是疾病，灾难，都不离开她？”“我愿意！”我毫不迟疑地回答，声音宏亮，信心十足。    
　倩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子，狐疑地看着我，轻声问：“你不是说今晚去朋友家，不回来吗？”我笑了，笑容可掬，柔情无限：“想你了……没你我睡不着……”倩娇嗔了一下：“鬼才信你！”我从怀中拿出一条鹅黄色的丝巾，递给她：“特意帮你买的，漂亮吗？”倩显得有些惊讶：“你怎么变得这么好了？”平时，除了玫瑰花，我很少送礼物给她，因为我的眼光很难得到她的认同，但今天却是个例外。她接过丝巾看了看，放在手上摸了一会，有些欣喜，又有些遗憾：“这丝巾手感不错。可惜，现在离秋天还早，暂时用不上。”“不会的，你很快就能用上了。”我微笑着从她手中取来丝巾，拉开，系在她脖子上，由衷地叹道，“真好看！”“是吗？”倩似乎有些害羞，“你这个人，说话没正经的，油腔滑调，老是骗我。”“这次，我没骗你，是真的好看。”我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  
　倩打了个哈欠，有些倦意：“哎，这么晚了，明天再试吧。好困，拿下来吧。”我却丝毫没有从她脖子上取下丝巾的意思。  
　“快解开，你系得太紧了！”倩有些恼怒，胸脯一鼓一鼓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对不起……”我依然在笑，只是，笑得很邪，笑得很毒。  
　“你……想……做……什……么……”倩断断续续说出这几个字，伸手去掰我的手。我没回答她，双手紧紧地扼住丝巾。  
　她终于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只是，她知道得太晚了。    
　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会背叛倩。我这样一个穷小子，又没有过人的才能，普普通通，庸庸碌碌，生活在城市的最底层，能得到她的垂爱，过上富豪的生活，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可能会背叛她呢？  
　结婚酒宴上，我的亲朋好友们对我羡慕不已，一个个流着口水向我祝福。我能感觉到他们心中的嫉妒。也有例外不嫉妒的，那个人叫庄奇，是我的老同学，多年没有来往。听说，他在一个保险公司任职，而且已经做到了片区经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与倩去敬酒，敬到他那桌。他原本与其他老同学谈笑风生，热情洋溢。猛然看到我与倩走过来，仿佛看到世间最可怕的事情般，突然间停住了所有的动作，面色惨白，浑身颤栗，直打哆嗦。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如此惊恐，仿佛魂不附体般，完全不是平时精明强干的他，显得十分僵硬呆板。我不动声色，继续敬酒，心中却在嘀咕，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也许，他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东张西望，没发现异常。酒宴上依然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一片热闹景象，哪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我也没放在心上，以为他只是喝多了酒出现了幻觉。  
　“我说庄奇啊，怎么这么怕我给你敬酒？是不是看到了嫂子？”庄奇怕老婆是出名的，我这一说，老同学们都笑了起来。  
　“不……不是……”庄奇结结巴巴地回答，颤巍巍地站起来，举起酒杯。  
　“什么不是！别说那么多，快喝酒吧！”我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庄奇没有站稳，两腿无力，竟然被我拍得直接坐下去，差点摔倒，一杯酒也洒掉了。  
　“别耍赖！快喝！”我又重新给他倒了杯酒。  
　庄奇这次倒也爽快，低下头一口就闷了，喝完后两眼怔怔地看着倩，口中念念有词：“不会的，不会的……”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我靠得近，勉强听清。  
　“不会什么？是不是说，我妻子不会敬你酒？”我看庄奇这小子喝得差不多了，打铁趁热，不如把他灌醉算了。  
　倩瞪了我一眼，狠狠地踩了我一脚，脸上却笑兮兮的，端起了酒杯：“哎，不是阿伟提醒，我还真忘了。听阿伟说，你是他的铁哥们，我应该再敬你一杯，感谢你当年那么照顾他。礼数不周，多多包涵，我先干为敬！”说完，倩碰了碰庄奇的酒杯，把酒喝完。其实，倩的酒量也不小，只是她顾及身份，很少在大庭广众下喝酒而已。  
　庄奇的手在打抖，嘴唇哆嗦，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怯怯地扫了倩一眼，却不敢直视她。就这样扭扭捏捏了半天，他还是把这杯酒喝下去了。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他一喝完，我就拉着倩去敬其他客人了。离开那桌时，我悄悄地问倩：“你认识我那个老同学庄奇吗？”倩白了我一眼：“不认识！他神经兮兮的，你以后少和他来往！”于是，我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对我来说，比这重要的事实在太多，这只是我婚礼中一个不和谐的小插曲而已。我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不和谐的小插曲，后来却救了我一命。    
　结婚后，我和倩搬进了这座临海的别墅。倩说，这座别墅是他父亲特意留给她的新房。我第一眼看到这座别墅就喜欢上它了。绿油油的草坪、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欧洲韵味的楼房，这让从来没有奢侈过的我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别墅里有个看门人，五十多岁，精瘦如猴，叫良伯。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身上爬满了蚂蚁般，痒得难受。后来我才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了，他一直在偷偷地看我，眼神很奇怪，似乎在看着动物园里的动物般。而他，却显出一副洞察一切成竹在胸的样子，似乎他是万能全知的上帝般。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他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注意到，他这种眼神，只在看我时才有。他看倩的眼神恭恭敬敬，十足奴才相。他在可怜我？他在鄙视我？我不知道，他凭什么可怜我鄙视我？我再差，也是男主人。他的资格再老，也仅仅是一个佣人。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他来可怜我鄙视我！倩却很尊敬他，对他和颜悦色。看在倩的面子上，我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  
　我本想找个机会向良伯单独问个清楚。可是我们一住进别墅，他就一声不响悄悄地离去了。倩说，既然我们来了，这里就不需要良伯了。她名下还有很多产业，也需要良伯这么忠心耿耿的老人守着。倩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多问。我猜想她不想让外人打破他们的二人世界。  
　实际上，我们是三人世界。  
　除了良伯之外，别墅还住着一位年轻女孩，比倩还要年轻。她叫娟，是倩的妹妹，十八岁，轻盈如蝶。倩的长相本来已经够清纯了，但在娟面前，却显出几分成熟的味道。是的，娟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浑身透着稚气，说话都带着奶气。后来我才知道，娟七岁时脑部受过创伤，智力发育停滞了。现在的娟，虽然有十八岁的身体，却只有七岁的智力。  
　七岁的小女孩，玩心当然重，时常要我与倩陪她玩。倩在时还好办，她一离开，我总要天人交战一番。娟的身材太诱人了，宛如一颗青涩却带着几许清香的青果，让人有种忍不住想咬一口的冲动。她又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像个小孩子似的，动不动就扑到我怀中，或让我背她，令我尴尬不已。这还是春天，她穿的衣服还多。如果到了闷热的夏天，薄衣单裙，她还这样，我真不知道是否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欲。  
　娟很喜欢与我在一起玩。我从小就在蛤蟆街野惯了，玩什么都精。我经常陪着她放风筝、荡秋千、捉迷藏。有一次，倩出去了，我与娟玩捉迷藏。我躲在别墅里的椰树上面，娟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我。后来，她急得哭了，坐在草坪上大叫：“四姐夫！我不玩了，快出来啊……”我从椰树上爬下来，悄悄地躲在她身后，怪叫一声，吓了她一跳。  
　“你叫我什么？”我故意扳着一张脸问她。  
　“四姐夫！你没失踪啊。”娟破涕为笑。  
　“你怎么叫我四姐夫？”我有些奇怪，娟一向叫我为姐夫的，好好怎么变成了“四姐夫”？  
　“你本来就是四姐夫嘛，不过姐姐不准我这样叫你。”提起这个，娟似乎还有些委屈。  
　“为什么？”“你真笨，因为前面还有大姐夫、二姐夫、三姐夫……”我更奇怪了，倩告诉我，她只有娟这么一个姐妹。我问她：“你有几个姐姐？”“就一个！”娟的回答干净利落。  
　“那怎么有这么多姐夫？”我疑惑不解。  
　“你猜啊？”娟顽皮地笑了。  
　我静下心想了一会，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我试探性地问娟：“大姐夫、二姐夫、三姐夫是不是全和你姐姐结婚的？”“是啊！”娟做了个鬼脸，“四姐夫，你真笨，要想这么久！”我心沉了下去。娟的心智只有七岁，她是不会说谎的。倩是我心目中的公主，她却已经结过三次婚。怪不得她不让我接触她的亲戚朋友。  
　“那大姐夫他们去哪里了？”我压住心中的怒气，挤出几分笑容，诱导娟。  
　娟却撒开腿跑起来了，边跑边叫：“不告诉你，四姐夫，你来抓我啊！抓到我就告诉你！”没办法，我只好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追她。我在别墅门口追到她，一把抱住她。  
　“抓到了吧，现在告诉姐夫，你的大姐夫他们去哪里了？”娟也跑累了，咯咯直笑：“等我歇下嘛，大姐夫他们去了……”突然，娟停下来了，不说了，张着嘴低下了头，站在那里玩弄衣角，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般。  
　我抬起头，看到倩正站在娟面前，脸色阴沉，眼神如毒蛇般，狠狠地剜着娟。别说娟只有七岁的心智，就是我，看到倩如此恶毒的眼神也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小孩子，不准乱说话！不然，会烂舌头变成哑巴！”倩没理我，拖着娟强行把她带到娟的房间里。我本想跟去，却被倩关在门外，在外面隐隐听到倩的打骂声与娟的哭泣声。    
　从那以后，娟再也没叫我四姐夫，我再也没问她那些姐夫的事情。我也不敢问倩，怕她恼羞成怒与我离婚。以前结了三次婚又怎样？我以前还不一样到处鬼混，玩过的女人也不知有多少。为了这件事，倩一度对我没有好脸色。好在女人的心总是软的，我厚着脸皮哄了她几天，她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为了消除两人间的隔阂，她还特意给我买了辆奥迪小轿车。  
　说实话，住进临海别墅没多久，就失去了当初的那种新鲜感与兴奋感，确实感到有些无聊。她不让我去接触她的亲友，名义上说我的性格不适合与她的亲友交往，实际上是怕我与她的亲友闹出什么笑话出来丢她的脸。好在我也不喜欢她那些西装革履的亲友，落得个清闲自在，没事的时候开着奥迪车去蛤蟆街的找我以前的狐朋狗友。和他们在一起，我成了理所当然的主角。虽然不时买单付账，但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我特别惬意。  
这种日子没维持多久。  
　那天，我如往常一样从别墅开着奥迪出去。也许是我命不该绝，一向喜欢飙车的我这次竟然开得很慢。还没驶出多远，我就发现了异常——奥迪小车的刹车失灵了！我当时就懵了，心里直冒凉气。好在车速并不快，公路上来往的车辆行人并不多，我强抑住狂乱的心跳，镇定下来，沉着应对。我将奥迪小车开到公路旁边，在一个没有护栏的地方猛打方向盘。护栏那边，是一道斜面并不大的小山坡。由于上坡，奥迪小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我找了个机会跳下来。  
　后来，我将奥迪小车送进指定的修车厂修理，并对他们的服务经理大骂一顿。他们也感到委屈，说他们是有几十年悠久历史的德国品牌，不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修理厂的师傅偷偷告诉我，这辆奥迪的刹车可能被别人动了手脚。  
　除了我，这辆小车的钥匙只有一个人有——那就是倩。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策划的？我想起娟叫我四姐夫的事情，忐忑不安，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我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告诉了倩，偷偷观察她的反应。倩对此显得有些吃惊，但也仅仅是有点吃惊而已，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而且，她对我的伤势也漠不关心。  
　这让我的疑心更重了。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开那辆奥迪小车了，情愿打出租车出去。那时，我对倩虽然有疑心，却没有完全肯定是她搞的鬼。过了些日子，天气开始变得热起来了，初夏到了。倩提出个建议，要他们一起去海边游泳。娟举双手赞成，我当然不会反对。我本来就喜欢游泳，而且，还可以借机瞧瞧娟穿泳衣的样子。去之前，倩让我喝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她说，咖啡能提神，每天喝一杯对身体有好处。黑咖啡的味道有点怪，苦苦的，似乎还有些药味。我本想拒绝，却拗不过倩，勉强灌进去。  
　到了海边，我们换了泳衣，一头扎进了浅蓝色的大海。这天的天气也好，风平浪静，海水温暖。倩与娟都会游泳，我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就是游泳健将。后来，我们比赛，看谁最先游到对岸的那片孤岩。我游在前面，游着游着，感觉不对劲。眼皮怎么这么沉？手脚怎么这么疲软？一种深深的倦意涌上心头。一个不小心，呛了一口海水。怎么会这样？我平时的体力足够我游到对岸的那片孤岩，怎么会如此不济？我竭力震了震身子，想要驱散掉那种莫名的倦意。可是，没用，倦意反而更浓了，身体越来越不听大脑神经的指挥了，沉沉欲睡。我清醒地意识到，我服下了安眠药。我想起了那杯味道怪怪的黑咖啡，安眠药一定是掺在黑咖啡里面的。只是，倩为什么非要我喝下那杯黑咖啡？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她的目的是什么？我想不通，身体越来越沉重，如同一截金属般，两眼一黑，渐渐地沉下海面。  
　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是没有，我遇到了救星。这个救星不是别人，就是娟。娟本来游在我身后，目睹了我沉下海面的整个过程。水性不错的她居然找到正在猛喝海水的我，把我拖回了沙滩。  
　那晚，我做了个噩梦。我梦到倩变成了一只漂亮的母螳螂，而我则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公螳螂。倩不断地向我展示她那诱人身材，散发出浓浓的雌性激素气味，引诱我与她做爱。我没受住诱惑，欢快地扑上去。极度激情之后，我筋疲力尽，依偎着她休息。一向柔媚的她却目露凶光，伸出锋芒毕露的螳臂，突然袭击，狠狠地夹住我，将我撕成碎片。我死不瞑目，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我身体的碎片一片一片地送进她的小嘴，慢慢咀嚼，殷红的血水从她的嘴角缓缓渗落。  
　我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睁开眼，却看到倩那张妩媚动人的笑靥。  
　“醒了？”倩一脸关切的样子我无力地点了点头，假装身体还没有恢复，又缓缓地闭上眼睛。我不想看到她那张柔媚却善变的脸。    
　住院期间，我偷偷溜出去找庄奇。我是在一个幽静的茶馆包厢里与他见面的。庄奇告诉我，他那天之所以在酒宴上反常，是因为看到了倩。倩是他们保险公司的黑名单人物。倩的第一任丈夫是本市首富张平喜的独子张文举，她为他投下巨额保单，但结婚一个月没到就因为车祸意外死亡。倩的第二任丈夫是一位年轻的名医，她也为他投下巨额保单，结婚也没过一个月就因为出海游泳溺水死亡。倩的第三任丈夫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小说家，她一样为他投入巨额保单，结婚没到一个月却莫名跳楼自杀。保险公司一直怀疑她利用婚姻骗取巨额保险金，却一直找不到证据。  
　我越听越怕，全身的汗毛也一根根地竖起来了。大热的天，浑身直冒虚汗。我也曾刹车失灵，我也曾差点溺死，这些，不可能全是巧合！我视若纯情公主的倩，竟然真的是一只喜欢吞噬交配对象的母螳螂。我终于明白庄奇为什么会那么害怕，貌比天仙，蛇蝎心肠，这种女人，对男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怪不得良伯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原来，他早就心知肚明，知道我会在一个月内意外死亡。  
　与庄奇分手后，我一度彷徨迷惘，不知道何去何从。都市里人潮汹涌，一个个神情漠然，不知怎的，我竟然感到几许苍凉。后来，我来了广场，无意中看到本市首富张平喜的办公大厦，鬼使神差地走进去。    
　倩还在挣扎，丝巾却越扼越紧了。这条丝巾的质地不错，我试过，承受力很强，不会轻易断裂。  
“倩，你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太狠了，和你结过婚的男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一个月。”我满怀歉意地对倩说。  
　此时的倩，呼吸益加困难，眼珠子往外凸，原本美丽柔媚的容颜变得狞狰扭曲，全身不时地抽搐一下，眼看是活不成了。  
　过了十分钟，倩不动了，身体软绵绵的，如一堆烂泥。我把她尸体拖下床，经过客厅，拖到厨房，找出准备已好的厚背刀，准备分尸。  
　这时，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灯突然亮了，明亮的灯光让我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苗条的人影门在厨房门口——是娟。  
　娟的嘴角挂着冷笑，冷冷地看着我，让我无所适从。她右手拿着半包芙蓉王名烟。我认得这半包烟，是我藏在客厅里的。自从与倩结婚后，我没在她面前吸过烟。但她不在时，我也偷偷吸上几支过瘾。娟抽出一支，夹在手上，点火，放进嘴里轻轻地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此时的娟，哪还有半点稚气，分明是一个胜券在握的幕后主谋。  
　“娟……你……”我被眼前的娟震住了，说不出话来。太多的疑问，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娟瞧了一眼地上的倩，嘲讽道：“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姐姐的？”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要知道，我可是刚刚杀了她姐姐的杀人凶手。  
　“傻瓜，竟然想将她分尸？流出来的血怎么处理？你洗得再干净也没用，警方有种特殊的化学药品，可以检验出冲洗过后的血迹。”娟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  
　这时的娟，怎么也不可能只有七岁的心智，依我看，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十八岁的心智。  
　原来，她一直在假装病没好。  
　我恍然大悟，又不敢置信：“以前发生的那一切，都是你策划的？”“是的。”娟很爽快地承认。  
　“为什么？”  
　“为什么？”  
　娟狂笑，笑得凄厉无比，“她为什么要撞伤我？因为她撞伤了我，家里的所有财产都给了她而没有我的份！就算我好了，还要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我受够了！她凭什么能拥有一切，而我一无所有？就凭她那副楚楚可怜故装清纯的容颜？我哪点不如她？我这么做，只是把我失去的夺回来，我没有错！”  
　我明白了。娟一直在处心积虑地对付倩。倩的三任丈夫，根本就不是倩害死的，而是这个貌似只有七岁心智的娟害死的。她嫉妒倩，想让倩身败名裂。我的刹车失灵事件、误服安眠药事件，也是她设计的。所以，她才能巧合地从大海中救了我。她这么做，是在逼我，逼我一步步地掉入她的陷阱，让我精神压抑下为求自保而谋杀倩。  
　我中计了。她成功了。  
　倩死后，我没有财产继承权，所有的财产都是她的了。她可以摆脱倩的阴影，呼风唤雨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她将怎么处理我？  
　“你想怎么样？”我冷静下来，她既然选择了这种时候现身，说明她还不想让我坐牢。否则，她可以偷偷地报警抓我。  
　“我不想怎么样，毕竟，你是我的姐夫嘛。我只想提醒你，应该妥善处理我姐姐的尸体。然后，我会装做一觉醒来，什么都不知道。”娟笑了，笑得我毛骨悚然。  
　“嗯，谢谢你。”我长吐一口气，“只不过，有件事，你发现没有？”“什么事？”“你不应该当你姐姐的面吸烟的，她最讨厌这个！”我开始冷笑。  
　娟讥笑：“那又怎么样，反正她人都死了……”娟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倩的尸体，怔住了，笑容僵在脸上。倩的尸体在动！她缓缓从地板上爬起来，动作僵硬，宛如复活的僵尸，幽幽地望着娟，娟怪叫一声，倏然后退，差点瘫倒，手里的烟无力地掉在地上。  
　“姐姐……”倩拍掉身上的灰尘，怒容满面：“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亏我一直在照顾你！”  
　娟总算明白了：“原来，你没死。你们是在演戏给我看？”  
　我笑了：“娟，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姐姐。她已经有这么多钱，怎么会为了那点保险金而杀人？何况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杀人？我找到老同学庄奇了解情况后，与你姐姐当面说清楚了。她本来就对张文举他们三人不明不白的死亡感到怀疑，但你装得太好了，怎么也没有想到是你设计的。后来，我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我们的卧室，发现了你装在梳妆台下的窃听器。我们没有声张，故意演出这么一幕戏，就是让你自动现形。”  
　娟怔怔在站在那里，看看倩，又看看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然后，她狂笑起来：“好玩！真是好玩！我以为只有我是最坏的，没想到你们比我更坏！我输了，我认输，再见了。”狂笑中，她突然跑到客厅的阳台上，俯瞰着下面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想要从这跳下去。我与倩急匆匆地追出来。  
　倩叫了起来：“等下……娟……不要……你先下来，我们是亲姐妹啊，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我都会原谅你的。”娟冷笑：“收起你虚伪的怜悯吧。你真的爱我，就把家族的继承权送给我！你肯吗？”倩迟疑着，欲语还休。  
　娟笑得更放肆：“你不肯！我就知道，你不肯！再见了，我亲爱的姐姐。放心，不要为我担心，我知道，会有人下来陪我的。”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首微笑，一纵身头下脚上地跃了下去。几秒后，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似乎一个装满东西的重布袋砸在地上。  
　从客厅的阳台到地面，有十米高，娟跳下去，又是刻意求死，头撞在坚硬的大理石上，刹那间就断了气。  
雨依然在下。  
　倩想再望一眼娟的尸体，却什么也看不清。她倚在阳台的栏杆上，若有所思，缄默不语。  
　我凑了过来，拿出那条鹅黄色的丝巾，腆着脸笑道：“倩，你看这丝巾漂亮吗？”倩瞪了我一眼，似乎想要发怒。但丝巾已经如情人的手般缠上了她那雪白的脖子。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娟猛然一惊，竭力挣扎。这次，不是演戏。  
　“倩，你乖乖的，听话，不要闹，很快就好了。你想想，娟一个人在下面，多寂寞，她需要你的照顾。”我对倩微笑，仿佛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般。  
　“伟……放开我……求你了。”倩说话越来越困难了，但她还是不愿就此放弃，强吸了一口气，“伟，你杀了我没好处的。我的财产你没有继承权……”  
　是的，我不能继承倩的财产。我也不敢在保险公司为她投下巨额保单，不然，谁都会怀疑她是我杀的。  
　但这没关系。那天我去找过她第一任丈夫的父亲，本市的首富张平喜，他答应我，只要我为他儿子报仇，他将付给我巨额的报酬。在他心中，他的独子张文举就是倩害死的。那笔钱足够我下半辈子生活了，而且不用寄人篱下。倩再好，也没有自己有钱好。有了钱，什么女人找不到？我一向是个不贪的人。  
　倩终于死了。  
　我想，我应该离开了。我将倩的尸体挂在我们的卧室里，布置成自杀的样子。我会对警方说，因为倩逼成了她的亲妹妹，良心上过意不去，从而寻了短见。我保存了我们开始演戏时窃听器录下的声音，删掉了娟跳楼后的对话。我对自己逃过警方的侦察很有信心，毕竟，我没有任何动机谋杀倩。  
　现在，我要去客厅好好睡一觉了，睡醒后再假装发现倩自杀而报警。在睡之前，我捡起娟掉落在地上的半包烟，抽出一支，贪婪地吸上一口。外面的黑暗广亵深远，无穷无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勾心斗角，人的天性本来就是自私的。  
　在我思绪飘浮不定时，我的舌头似乎被什么扎了一下。很快，我心跳加速，四肢疲软，全身发冷。我把烟放到眼前，拔出一根细针。针上有毒，是剧烈的蛇毒。我的舌头马上肿胀起来。我想拨打电话求救，却已经嘶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来。  
　我的眼前浮出娟临死时的诡异笑容。她说，会有人下来陪她的，原来是指我。毒针肯定是她偷偷放进去的，这是她对付我的杀手锏。  
　一切都晚了。在意识模糊之前，我突然想起了我与倩结婚时的神圣场景：红地毯、圣歌、玫瑰花瓣、亭亭玉立如白莲花般的倩。  
　神父的问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你愿意娶你身边的这个人吗？不论贫困、饥饿或是疾病，灾难，都不离开她？”“我愿意！”这是我此生最后的答案。     
　魔术师之海边小镇　 
我几乎都快成救世主了，因为前几天在一个小村子里我救了两个差点被儿子打死的老夫妻，他们的儿子完全就是个魔鬼，嗜赌成性，且缕赌缕输，没了钱就找父母要钱，没钱就用暴力，那天我刚好路过，看不下去，上前教训他，他红着眼睛，手里拎着根大棍子向我冲上来，他自然伤不了我，晚上，我找老夫妻谈了谈，经过他们的同意，我将他们的儿子变成了拉磨的驴，什么时候他能反省，真心悔过，才能恢复人形，如果再犯，再变回驴子。  
　拎着我的小皮箱四处流浪，天黑之前，我到达了一个四处开满野玫瑰的小镇子。路是用大块的石头铺成，两边的房子也用了石头，也许是因为这靠近海岸，所以大块的岩石比较多。空气里潮湿的味道很好闻。  
　我问了路边抱孩子的妇女哪有旅馆，她说镇上生人少，没有旅馆，倒是可以给我介绍一间出租的房子，租金很便宜，她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幢绿色的房子，让我去找一个叫茫修的老妇人，我谢过她向那边快步走去。  
　茫修是个个头不高，皮肤很黑的妇人，围着大红的围裙，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表情古板，知道我想租房子，上下打量我，然后交给我一把钥匙，说在街的尽头唯一有黑色屋顶的二层楼房就是，不过她可没有功夫去替我打扫，一切让我自己来。顺手给了我一把扫帚，用完了还得还给她，我付了她一个星期的房钱，她放在手心掂了掂，然后装进围裙的大口袋里去了。  
　这幢小楼房的确是很破旧，那把钥匙根本没有办法打开长了锈的锁，我懒得再去找房东太太，四下看看，确定没有找错，于是我转了三下门把手，门就开了，一大股呛人的霉味扑鼻而来，对着门的是破旧的吱吱作响的楼梯，一踩一个脚印，楼上一小间是衣帽间，衣架和鞋柜都快散了，推开门是小客厅，有个小阳台，没有窗帘，在墙角只有一个小破沙发，和小桌子，上面放着豁了口的花瓶，地上全是土，看不出木头的颜色，右手是洗手间，墙上尽是霉斑，镜子挂着土，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墙角悬着蜘蛛网，浴缸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马桶盖子也是坏的。一块毛巾不像毛巾的东西挂在墙边的钢架上。客厅的左边是卧室，靠墙是一排组合的衣橱，油漆斑驳，镜子裂成好几块，床上只铺着不知什么颜色的床单，窗玻璃没有一块是完整的，看来很久没有人住过，再加上房东也懒得费神打扫，才弄成这副样子，看来只能亲自动手了。  
　那把扫帚飞快地清扫着墙上的蜘蛛网，然后地上的土向地板中间娶拢团成一团滚下楼去了，我朝着水龙头吹声口哨，从里面流出的水像拖把一样掠过每一块地面，它立刻显出红色的油漆本色并闪闪发亮。  
　门、窗、家具上的剥落的油漆、破碎的玻璃、镜子都开始溶化填补着空缺，不一会儿，全都焕然一新，地上我铺了紫色的地毯，墙上换了浅粉的花纹墙纸，白色窗帘像水一样从空了的窗帘盒里淀下来，正好垂在地面上。床自然翻新成我喜欢的样式，客厅里我将旧沙发跟破桌子统统缩成最小单位丢进柜子底。然后打开皮箱，拿出里面一些图片，那是我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我最喜欢的家具式样，我将它们放在应该在的位置，三秒钟后，客厅跟杂志一模一样：布艺的沙发、电视、漂亮的吊灯、阳台上摆满了好看的花，洗手间一切都恢复原样，这才是我想要的。  
　红地毯一路从门口下到楼梯铺至大门前，门上旧玻璃换成雕花的，并且多了一个新铜铃。  
　现在，我必须去吃东西了。关上门，在门把上转了三下，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进得去。  
　过了一条街，我看见了一间小酒吧门口挂着供应晚餐的牌子，于是我推开了门。  
　里面全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浓重的烟、酒味弥漫在不大的空间里，我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秃顶的服务员走过来问我要什么，我说要半只炸鸡、两块烤面包和一杯黑咖啡。他告诉我，只有炸鱼、黑面包和啤酒。看着他不耐烦的脸我只好点点头，他敲敲桌子说要先付钱，我付给他在别处吃这些三倍的钱。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看了看四周，有个长头发的胖子，红着脸大声的说话，两三个人似乎像在吵架，还有几个站在原地跳着舞，全是喝多了酒的丑态百出。在另一个角落里，有三个人正向我这边望着，我回过头，菜上来了。  
　炸鱼是凉的，面包硬的像石头，只有啤酒还算可口。我转转盘子，炸鱼这才热乎起来，面色柔软适中。  
　吃到一半，那三个人坐在我的桌旁，我看看他们，右边的一个头发像被龙卷风扫过，中间的包着一只眼睛，左边的有个红通通的大鼻子，戴着一顶草帽。他们三个不怀好意地盯着我。我继续吃我的饭，于是他们开始问我从哪儿来，来干什么，住多久，是什么人，叫什么。“我四处旅行，恰巧路过这里，住一个星期，不会防碍这里任何人，我不会对这个镇上的任何人构成威胁。”我说完，站起来走了。其中一个对我说要我晚上最好安安份份地呆在自己的住处，别四处乱走，否则一定会惹来麻烦的。  
　我回到住处，关门的瞬间，我看见了那个一直跟踪我的家伙躲进了墙的阴影里。  
　第二天的天气很不错，刚出门就碰上昨天给我指路的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吃着手指手。“昨晚睡得好吗？”她问我。我说很好，并向她致谢，背在身后的手里多了一块糖，我将它交给那孩子。于是，她告诉我，她叫塔塔并愿意带我去附近转转，镇子不大，却有个小剧场、小书店、租车铺，里面是半旧的自行车。还有面包店、生肉店、冰淇淋店，在靠近海岸有一间用小贝壳和小石头穿成首饰的小店，里面全是老板手工做成的装饰品，东西很粗犷，充满自然的味道。我请塔塔吃冰淇淋，她很是高兴，跟我聊起她的家事。  
下午，我一个人到海边散步，感感的海风吹来很舒服，我赤着脚走在细软的沙子上让阳光照着我的背，这时，我听到有个声音在喊救命。  
　我闭上眼睛细听，那声音来自海水中。  
　于是我快步跑进了蓝色的大海，在水下十多米的地方，我看到了呻吟的一只海鲸，尾部插着一只鱼叉，血从伤口升起来，它附近的水域变成了浅红色。三尖鱼叉插的很深，我不想伤着它，远远的，我却听到了渔船的马达声正向这边而来，他们必是看到了红色的海水，它的眼神很绝望，可是我不能放弃它，于是，我折断鱼叉的柄，它的一端突出水面几分，向远处飞快地移开，带着那团血水。现在，我有时间救它了，鱼叉迅速地开始分解，不一会儿就成了小颗粒状，落在海底的沙中，而留在它体内的一小段也被吸了出来。我轻抚它的皮肤，伤口开始慢慢愈合。我告诉它以后要当心，尽量沉在深海区，它向我致谢后转身离开了。  
　我转身向岸上游去，却看见塔塔跟几个人站在我下水的地方向海里张望着，塔塔告诉他们，我下水快半个小时，一定出事了。我加快速度上了岸，她见着我很惊喜地扑上来，“天哪，我以为你淹死了。”“我只是突然想下去游游水。”另外一个高个子向我硬声说：“我警告你，别给我们找麻烦。”说完他上下打量我，转身走了，我不想跟他们多废话。我回过头，看见海上的渔船还在四处寻找那只受伤的鲸，趁塔塔不注意，我向那边吹口气，一个浪平空而起，将渔船向岸边推来，塔塔一把拉着我就走。在到达硬路上时，我的衣服已经干了，对于这一点她很吃惊，其实如果不是她，我是不会让我的衣服湿着出水的。  
　晚上，她请我去她家吃烤鱼肉饼，她的丈夫不在家，按她的话来说是在酒吧里，不喝得烂醉是不会回来的，而她已经没有能力管了，怕挨打。  
　我看了他们的照片，她的丈夫就是那个酒吧里红脸的大胖子，而弱小的她也的确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她是被他抢到这里的，她没有家人，这辈子只能在这儿了。  
　她的手艺很不错，我破例吃了两只鱼饼，喝了两碗汤，她很高兴我能陪她一起吃饭，吃完饭，天黑了，她催我快快回去，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要出门，问她为什么，她只是不肯说。  
　没有开灯，对面那个家伙还在阴影里，左顾右盼着，我这才发现住所门前正有另一个人影在鬼鬼崇崇地似乎在企图撬我的门。我在墙上敲了三下，那个将门打开进去了，如果不让他进去，恐怕剩下的日子他们会永远这样跟踪我个没完没了。不出意料，五分零三秒的时候，那人出来了，向阴影里招招手，二人隐在夜色里。  
　回到楼上，重新将破旧的居室还原成崭新的样子，我没有开灯，站在窗前，我看见远远的海面上有些亮光，看不清是什么，随手拿起一张纸折成一只纸鹤，让它从窗口飞出去，我在穿衣镜上，随着纸鹤观察着一切。它很快飞到那片亮光上空，那是一艘大船，甲板上站着十来个粗壮的大汉，高声唱着歌，唱着酒，船后拖着一艘小船，小船上有些东西被布盖着，有几个人拿着武器站在船沿四下观望，不时与大船上的人互喊几声。船渐渐向海岸靠近，我的纸鹤乎扇着若大的翅膀猛地向下俯冲，用尖嘴将那布掀去，我这才看清，小船上是一些大木箱，还有几个嘤嘤哭泣的女人。  
　那些大汉们被这突来的情景吓呆了，等想到要开枪射击，纸鹤早已沉入大海不见踪影了。他们追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只好作罢，回来忙着卸货。穿衣镜里，我清楚地看到他们将那些大箱子抬进海岸边一处比较偏僻的小石洞里，而那些女人被拉进了我去吃饭的那间酒吧里。  
　隔天晚上，小酒吧里很热闹，老板说有新来的舞女表演，镇上所有的人（当然不包括女人）都聚在酒吧里观赏、喝酒，并大声调笑着。我穿着我紫色大斗篷挤在人群里向台上望着，三个女子穿着轻纱薄裙随着音乐在台上有节奏地狂舞，面目却是木然的，我认出其中一个曾在小船上见过。我端着一杯啤酒坐在角落里，其中一个光头脖子上戴着的一根很粗的金色项链在灯光下闪了闪，另一个人长头发的男人向他走去低声说了什么，于是他们一同走出酒吧，我站起来跟出去。他们在酒吧外面的拐角处，其中一个质问另一个人为什么要偷着把东西带出来，另一个很无所谓地说只不过一条项链，前者骂了句脏话，并要注他交出来，后者不肯，两个开始低声对骂，不一会儿，听到一声呻吟，然后立即没有动静了。那个长发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正装作扶着墙在呕吐，并说着些乱七八糟的话，那人盯了我一阵，见我几乎要倒在他身上，他才在我背后骂了一句，推门进了酒吧。我转身走到墙角，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远处只是月光下发亮的水泥路面，那个光头去哪儿了？我蹲下去，仔细看着地面，在墙角的草丛里，只有一片血水和一些白色东西，我拈起一点，看出来，那是骨渣，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背后似乎有脚步声，我站起来隐在黑暗里，还是那个长发的人，站在我刚才站过的地方四下看了看，然后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悄悄地跟着他，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前边就是海岸，再远处，就是那个大石洞。  
　他的力气很大，移开洞口的大石后，谨慎地四下看看，然后一闪身进了洞里，我在他进去了几分钟后才跟进去。顺着一个一人宽的小洞不断往里走，大概走了一百多步，眼前出现一道石梯，下到石梯的底层，是一个若大的大厅，摆满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那人正蹲在一口木箱前看着什么，脚边放着一只蜡烛。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将箱子里的东西尽数装进袋子里，直到装不下了，才背起它站起来。  
　我拢好我的斗篷，他路过我身边时并没有注意到我，于是，我又跟着他一路到了海边，在一块大岩石后面，他推出一只小船来，于是，他将东西放在船上，推船入海，自己跳了上去，奋力地摇着浆向着黑暗的海面划去。我蹲在沙滩上，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个圈。然后转身回到那个石洞里。  
　每一口箱子里都是珠宝、首饰，我在最后一口箱子里找到了一个蓝色的宝石，宝石中央是一个月白色的光圈。我将它放入怀中，出了石洞，我挥挥手，石门重新掩上。  
　我站在海岸的最高处，捧着手里的细沙，向它轻轻吹口气，于是，它化作一道银光快速升上天空，在月亮周围形成光晕，我下到海滩上转身回到住所。  
　日上三杆之时，我正站在住所的门边，可是却有些焦虑，他们应该在早些时候就到，可是到了现在还不见人影，而我却突然发现，海边出现了一艘大船，就是那晚看见的那艘，许多人都开始往船上搬东西，我追上去，船上已经站了一多半镇上的人，“很奇怪吗？”我不用转身也知道，塔塔正站在我的背后，“是很奇怪，你们还能搬到什么更为安全的地方去？”我说。她走过来站在我身旁，“世界这么大，还会有更安全的，让你找不到的地方。”我转脸看她粉色的头发和白色的眼睛。“也许，可是，你确定你能安全离开？”海风很大，而她的头发与裙子却纹丝不动。“你是说来围攻我们的那些军队？我想，他们也许在三里之外的某个森林里正与野兽搏斗，没时间来与日俱增我们。”果然不出我所料。镇上的人已经完全上了船，塔塔抬起双手仰起脸来，那船开始一点点模糊起来，“就凭你的本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拦得住我，就算那些军队来了，也都是没用的饭桶。”  
　“那好吧，看来我是真的没有办法阻挡你了，那就再见吧。祝你旅途愉快。”我退后几步，面前的她双手合十，于是在我们中间升起一道沙墙来，我趁机抓起一把沙子向天空一扬，那沙子向镇外三里的森林飞去。  
　沙墙退却后，塔塔仍然站在我面前，她身后的那艘船也依然清晰地浮在海面上，“怎么？又回来了？”我微笑地对她说。“你？你到底是谁？你绝不是现在我看到的样子，你不是他，绝不是。”我摇摇头，“也许不是，不重要了，因为，我抓到你了，还有你所有的同伙。”我指了指那船。她转过身，看见的是被一大块冰包围的动弹不了的船，船上的人都尖叫着向她挥手。她回过头来怒视着我，“哼，雕虫小计，拿来对付我太天真了。”她张开十指对准那船，冰化成了水，使船向海里褪去，停在一个比较深的地方，“还是你比较厉害。但是这样，也救不了他们。”在船的四击正上下翻腾着众多的鲛与海鲸，任何一条都能将船整个吞下。我不给她机会去救他们，趁她分神之时，在她脚下变出一方流沙，几十双手将她牢牢抓住，背后的石洞里，那些军队鱼贯而出，见到我们都非常吃惊。“你好吗？诺凡？”我问带头出来的将军。“你是？”我忘了自己的这身装扮，赶忙脱去长袍子，露出自己紫色的长发，“哎呀，我都认不出你来，哦，我就知道你能找到，并抓住他们。为了这些人我几乎要把我的将军给丢啦，真要谢谢你。”“也并不容易呢，虽然我早就知道他们一定受着塔塔的保护，可是我还是小看了她的本事。”我指指在流沙里挣扎的人。  
　“好了，让我们先把那些人抓住再说吧。”他指指远处那船。我点点头，船向岸边移来，军队一涌而上，没有塔塔的保护，他们跟平常人一样被戴了手挎依然顺着石洞离开，这样，他们能省下三天的路程而直接到达监狱。“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诺凡将军说，“一年多以来，这些海上神秘出现的海盗让我吃尽了苦头，来无影去无踪，如果不是遇到你，我的下半生真不知道该怎么过呢。”“这没什么，也算是你帮我打发无聊的时间吧。好了，我现在要跟塔塔聊聊天，您先回去吧，记住，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有一个标记，用我给你的那个秘方配成的水洗去就可以了，不然，某个黎明，你也许会发现他们一个不剩地消失在空气里。”“好的，我会记住的，那么希望你办完事一定要去见见我，好吗？”我答应了他，等他顺着石洞离开，我才接触到塔塔惊讶、怒视的目光。“好了，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得承认你的本事的确很了不起，如果不是它，我可能还没有这么容易找到你们。”我从怀里拿出那个蓝色宝石。“那是什么？”对于她竟如小孩子般的无知，我有些可笑，“这是我的感灵石，你们在一次抢劫时，它也在其中，每晚它都会发出讯号给我。而这里面的小光圈，就是吸了你的能量。好了，我想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以后别再做错事，否则，你永远都不再拥有粉色的头发。”  
　我离开了，完成了任务，走之前，我将锁在酒店地窑里的那些女孩子放出来，站在街上，镇就已经不见了，成了一片废墟，她们还是那样的木然表情。  
　我带她们一起去见了诺凡，让他帮忙将她们送回自己的家乡，就在那一刻，监狱里一声大吼，所有的士兵都冲回去，我拎着我的小箱子继续我的旅程，因为我知道，他们将在监狱里看见那个偷偷溜走的人一脸惊讶地表情。        
　娃娃　 
这五月份的天真是说变就变，早上出门时还热的如同在蒸锅中一般却在几个小时之后变的乌云密布了。  
　“看样子是要下大雨了这天”  
　“是啊，有没有人带伞的人啊？谁带了吱个声。”  
　“吱——吱——”耗子嬉皮笑脸的说到“老大，是你说带伞的吱个声的嘛，人家我还吱了两声哦。”耗子长着一张娃娃脸，人又开朗随和，虽然都老大不小的了，却还像个孩子一样。在女生里还挺吃得开。  
　丫头在不缓不慢的接到：“这么说你有带两把伞喽？那你用另把伞，我和老大用你包里那把。”  
　“什么和什么嘛，这世界上居然有你这种人说，丫头你还想不想混啊，就知道老大，那我呢？”  
　就在战火快要点燃的时候老大及时出声制止了这同班上学时时常发生的内部口角。  
　“今天大家都别回去了，难得丫头有时间和大家出来聚一聚，咱们几个一起去找个地儿玩他一玩吧。”老大鸭子最终提议。  
　老大和耗子是同一学校的学长，是丫头在一年前加入学生会时认识的。因为合拍大家成了朋友。老大是个很沉稳的人。平日里都不是不苟言笑，摆着一张酷脸。  
　最终决定去碧都打打混。碧都是这城市里最繁华的地方。地方虽不大却集中了上百家娱乐场所。夜幕降临后的碧都总是热闹非凡。而爱上并不是碧都最有名的慢摇吧，提议去那的丫头。丫头说她最喜欢那里的名字。  
　进入爱上之后找了一个靠近水幕的地方坐定并点了一打啤酒和一份果盘。  
　“你们看这杯子很漂亮呢，好象水晶做的一样哦。”丫头借这昏暗的灯光好奇的打量着一套六只的小号酒杯。  
　“别大惊小怪的，你以为你几岁，没见过玻璃杯啊？那我批准你带两只回去研究研究好了。”  
　“臭小子你欠扁是吧？没事，本姑娘一向有助人为乐的优良质量。今天很乐意满足一下你小小的心愿。”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拿起一个酒杯作势向抱着头捂着脸的耗子砸去。  
　突然灯光大亮，同时丫头手中的玻璃杯如被爆炸碎裂。玻璃碎片向四周飞去，却是如花瓣般缓缓飘落，这怪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回过神来时大家却发现刚才的那一幕似是幻觉，周围的人好象并没有察觉刚才发生的事。没有玻璃碎片。六座杯架上五只杯子静静倒扣着。  
　“切~闹鬼啊，喝酒喝酒。”看似无事，大家心里却忐忑不安，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老大、耗子……”  
　“怎么了，小丫头有心事啊？”  
　“该不是怕怕了吧？哈哈，女人就是麻烦。我好怕怕啊……哦……别打头……我美丽的发型啊……”  
　丫头瞪了耗子一眼，“没什么，喝酒吧。”随即给三人都满上杯。  
　几杯酒下肚，耗子总觉得啤酒没什么意思，又点了瓶威士忌。“今天我们一定喝个够，以后未必还有这种机会在一起了，搞不好哪天一个不小心被车那么一撞就天人两别了。”  
　“说什么鬼话，你要死我也不拦你，先把欠我的那300块钱换了。”  
　“老大，难道你真的姓梅名良心啊？”  
　“老大可是很有良心的啊，听说要不是老大帮你顶着，你们班主任可早把你红烧一百回了。”  
　“你连这也知道啊……老大，是不是你把我给卖了，呜——你们欺负我。”  
　“得了吧，就你那点臭事在我们系上早就传开了，还用得着老大卖你啊。”  
　“我幼小的心灵啊，就这样被你们伤害了。”  
　“得了，你小子是不是男人啊？别跟我装女人腔。”一旁的老大早看他不爽了，一句话K在了耗子“幼小”的心灵上。  
　“说真的，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好象人很少啊，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大概今天大家都回去做正事了吧，嘿嘿。”耗子说着抬头看向平日音乐声震耳欲聋的里舞场中央妖娆的舞娘。“奇怪，你们有没有见过慢摇吧里放这种八十年代舞厅里放的音乐啊，那舞娘直接跳中字舞算了，那才够酷。”  
　台上一个全身水蓝色热舞装的舞娘正扭动着水蛇腰尽情展现她的妖娆妩媚。那舞姿仿佛有着魅惑人的魔力，连女儿身的丫头都看的呆住了。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舞娘随着节拍慢慢舞动，虽然身在台上却仿佛近在咫尺，也许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婀娜的身子。  
　当三人沉醉在烟云雾梦里的时候，桌上的玻璃杯却不知趣的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碎片飞舞至半空中，雪花一般散开撒落。  
　三人呆呆看着放置第二只杯子的地方，心里莫名的充满了恐慌。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客人都走光了，连服务生都不知去向，偌大的场只剩下水幕旁落座的三人。没有了客人的嘲杂，没有音乐的伴奏，蓝色的舞娘娘继续舞动。水幕上不停流淌的水落下发出哗哗的声音，此刻听的那么清晰。  
　老大说着拿出电话想看看时间。却见电话屏幕上一片空白。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双手再也拿不住电话。应声而落的电话在落地的一瞬间发出了刺儿的响声。沙沙声过后似一女声由电话中传出在空气中回响：鸭子，还记得我的声音吧？呵呵，有没有想我啊。  
　一年前一向开朗的莹突然心事重重。丫头想是姐姐和朋友吵架了，也许过几天就会没事了。却不想几天后的一个星期二，莹失踪了。没有回家，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接电话。再几天后莹的电话停机了。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丫头，没你事。”眼见一团白色亮光由电话处飞向丫头，耗子立刻挡在了丫头身前。  
　“你真的是莹？为什么要伤害他两，连你妹妹都……”  
　“只是想让丫头睡下，用得着那么着急么，真是的。算了，两人一起睡吧。鸭子，是时候谈谈我们的事了。还记得以前你对我说的话吗？那个承诺还有效吗。”  
　“记得，我答应过你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你？你想要做什么？”  
　“呵呵，和那苯丫头一样，一次提那么多问题，想要我先回答哪个啊？”  
　“全部。”  
　“所有的一切你最清楚啊，来让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吧。”话语间白色的雾气中渐渐现出人型。  
　“不，不要这样。”  
　“呵呵，怕了？那我被杀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放心，我死的时候那样子连我自己都不喜欢的，好丑啊。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呵呵。你那亲爱的好妹妹还真是个人物啊，小小年纪就敢玩出人命，我死的可真是没价值呢。话又说回来没你这当大哥的放纵她不管她也没那点能耐。  
　“我知道你怪我，我愿意把我的命给你，不要再伤害别人了好不好？”  
　“不好。别以为你的命很值钱，还说会帮我，你亲眼看着你的好妹妹用簪子刺入我的心脏，你明明可以阻止她的。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可是伤害我的却是你。你们都要死的。”  
　“别这样好不好，我妹妹她是带着诅咒出生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呵呵。她带着诅咒出生所以她就有特？它带着诅咒出生所以我活该得死是吧？那好啊，我已经死掉了。你们以为我的血足够洗净令妹身上的诅咒了对吧。哈哈哈……”  
　“你都知道了？”  
　“知道啊，我还知道我死在我的生日那天，我的生日，我的忌日。”莹怨恨的眼睛里慢慢透出了冷意“你的父母可不是意外死亡的，都是你最宝贝那个可爱的小天使做的。嘿嘿。就算杀了我她一样还是魔鬼一样还是要杀人。魔鬼终究是魔鬼，改不了本性的。”随着话音的结束，又一只杯子腾空而起，破碎的玻璃在空中映出了莹清秀的面容。  
　“如果你狠我就把我的命拿去吧，别伤害我妹妹。”  
　“伤害你妹妹……伤害她……”莹喃喃念到，突然抬头狂笑：“我拿什么伤害她，被伤害的一直都是我吧？我做错了什么，要面对这样的惩罚？看看吧，看看剩下的那三只玻璃杯，看看下面的祭品。”只见桌上三只玻璃杯分别在水幕上映出了耗子、丫头和自己的脸。那正是三人刚才喝酒用杯子。“看看吧，你以为我死了诅咒就解除了？一开是你的父亲，接着是你的母亲然后是我。接下来的就是你们就连你这个最疼她的哥哥都不放过。你明明知道人血只能让他的魔性暂时不发作，你明明知道那会增加她对血的渴望。其他人我不管，但我妹妹我是保护定了。这次，是敌是友你看着办。”  
　这时所有的灯同时熄灭，黑暗中淡淡的血腥在空气中弥漫。由远至近，女孩的天真的笑声在空气里回荡，却找不到声音的发源。“莹姐姐，在我给你的小房子里当我的娃娃不好吗？你居然跑出来，真是不乖哦。我知道了，你很喜欢哥哥，想见他对不对。没关系哥哥也很快会成为我的娃娃来陪你了。”  
　“芸芸？真的是你？”这熟悉的声音在一瞬间变的那么陌生。那是妹妹芸芸的声音，那么天真的少女声音在次时让人不由的感到恐惧。  
　“呵呵，是哥哥呢。可是我不是你的芸芸哦，你的芸芸早就别我吃掉了。不过嘛还真是多谢你帮助。要不是你，我现在估计还在睡大觉呢。哥哥你也快来当我的娃娃吧，一点都不会疼的，很快就好了。”血腥味迅速占领了每个角落，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鸭子觉得头心脏似乎再也无力跳动，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体。  
　也许死亡的味道就是这样。本不该有的风微微划过，吹淡浓烈的腥味，“鸭子，她已经不是你妹妹了，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的。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都会变成他的娃娃。”儿边莹的声音似有似无。  
　“莹姐姐，别再费力气了。哥哥他快要成为我的娃娃了，你也回去乖乖当我的娃娃吧。我会让爸爸娃娃和妈妈娃娃给你们举行很隆重的婚礼，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娃娃参加你们的婚礼呢，你们马上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莹为了吹散芸带来的腥风已经元气大伤，现在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只想能够在拖延一点时间让鸭子醒过来。虽然不确定鸭子会站在哪一边，却也只能赌一次了。  
　“莹姐姐真是的，都不理解人家，人家可都是为了姐姐和哥哥啊。再说我可不是杀人哦，只是因为太喜欢大家了，才让大家成我的娃娃，这样我们大家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阴森的声音混杂在天真女声里。  
　“她不是芸芸，她是魔鬼。”鸭子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缓缓起身：“不管你是谁，你都不可以再伤害任何人。”左手从裤包里抽出玄武短刀。这把短刀是父亲死时母亲给她的，说是父亲传给他的，并告戒刀不得离身。“芸芸，你再不停手我就亲手杀了你。”  
　“呵呵，哥哥你真是好笨笨哦，你都看不到我怎么杀掉我呢？快点成为我的娃娃吧，没有你们，爸爸娃娃和妈妈娃娃都会很寂寞的。”那声音幽幽说到。  
在一旁的莹还未完全恢复，却见鸭子迟迟不肯动手，似是下不了决心，便再也按耐不住。白色的气团发出耀眼的光芒射向四周。只见一少女坐在吧台桌上，旁边躺着丫头和耗子。两人身上各有一支针状长管。莹心中一惊，刚才只顾着自己怀旧，居然忘记了妹妹。  
　“姐姐你看，你妹妹和他的男朋友马上就会加入我们了，我会让他两参加你们的婚礼的。”  
　莹顾不上考虑其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酒瓶冲向芸芸。眼见芸芸已脚踢飞莹手中酒瓶一手摘下簪子刺向莹。鸭子顾不得许多，想将莹推开却忘记了莹已是灵体。簪子落下莹那用气幻化的人型似有似无。鸭子肩头也被划出一条血痕。血从伤口出崩出飞向芸芸周身，芸芸一声尖叫随即无影无踪。  
　“我以为你不会出手的。”身型已淡了许多的莹缓缓的说。  
　“莹，其实我真的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看这眼前女子似乎在渐渐消失，鸭子语无伦次了。  
　“我知道。那天我去找你刚好听到伯母跟伯父说要血才能救芸芸，伯父却只是不住摇头。本想再听下去就看见芸芸过来，说你叫她带我去花园等你。等到了花园你给了芸芸一把簪子就走了，只说等下来接我。等了好长时间你都没有来，我就赌气走掉了。然后我好几天都不接你电话，其实我好怕你不再打来，我怕没有你。然后你就一直没有打电话来，终于接到电话，是芸芸约我去你家，我以为是你……在花园芸芸就用那天你给他的簪子插进我的心脏，好疼好疼。你知道吗，我有多么的恨你。想起伯父伯母那天的话，我狠你们把我当做祭品。”说着，眼泪在莹眼眶里似要流出。  
　“不是的，那天也是我妹妹的生日，她说她想要银质簪子，我本想先给她礼物然后就带你出去玩，却发给准备给你的礼物被芸芸放到客厅。我想是芸芸的恶作剧，等我折回来后你就不见了。芸芸说你先回家了。我打电话给你没人接。我想到你家找你，可我怕你知道以后生气，你说过不想你妹妹知道我和你的事。然后再打就停机。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只好在学校里偷偷接近你妹妹，却发现你是真的失踪了。”  
　莹轻轻抬起手把食指放在鸭子嘴边“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只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那天以后我看见我被放进了一个房子里，伯父伯母也在那里，我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动不了。我很怕你知道么。看着世界却什么都做不了，等我有了意识就在这里见到你们。谢谢你帮我照顾我妹妹。耗子的确是个不错的人，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遗憾的是现在的芸芸已经不是你的妹妹了，也许那时伯父伯母说的血，指的是你的血吧。”莹恍惚的眼神有些迷离，轻轻闭上眼睛“我很累……”话未完莹已经消失。  
　次日醒来时三人在医院里，说是营养不良，需要调养。老大鸭子静静坐在床边看着旁边刚醒没多久又嚷着好捆便接着混睡的耗子，也许隔壁的丫头也没醒吧。反正耗子对昨天的事是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去了爱上慢摇吧。学校里的那群老人家到是好对付。  
　如果昨天的那个不是芸芸那么芸芸呢。还有莹呢，莹现在在哪。知觉告诉鸭子，还会再见面的，倒也不必悲伤。        
　水晶耳坠　 
1  
　深夜，苏晓晓尖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  
　她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梦境很模糊。她只记得，在梦中，自己变成了一个疯子，竭斯底里，疯狂地伤害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疯狂，一个劲地挥刀乱劈乱砍着，仿佛在发泄什么。或许，是她在现实中太压抑了吧。  
　好在那只是梦境，而不是现实。  
　现实中的苏晓晓，依然美丽幸福，令人艳羡。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睡衣已经被冷汗浸湿，粘在身上裹住了毛孔，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秋意正浓，冷风透过铝合金窗户的缝隙掀动深紫色的窗帘，拂在她身上，冷飕飕地寒意彻骨。  
　好冷！苏晓晓打了个哆嗦，身子缩进被子里，裹紧了被子。  
　她的头，胀得难受，仿佛要爆炸般。因为那个可怕的噩梦，她疲惫不堪。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苏晓晓有些害怕，习惯性地叫了声：“秦怡儿！”  
　没有人回答。  
　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嗡嗡回响，变小，消失，很快就恢复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她更加害怕了。勉强提摄心神，从被窝里爬出半个身子，摸到床前的开关，按了下去。  
　“啪”的一声，灯却没有亮。  
　是灯坏了，还是停电了？  
　她感到孤独无助。  
　这时，她特别想念秦怡儿。  
　秦怡儿是她的死党。两人读大学时就是形影不离的好友，同班同学，住在同一间寝室。秦怡儿性格内向，温柔可爱，如一只听话的小绵羊般。而她则性格外向，要强好胜，凡事都不甘落在人后。两人在一起倒也相得益彰，性格互补，成为知心好友。毕业后两人又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更是焦不离孟，亲密无间，衣食住行都在一起，仿佛一对亲姐妹般，以至于公司里吃不到葡萄的男人散布流言说她们两人是一对同性恋。  
　她们也曾开玩笑说，如果找得到合适的男人，情愿两人一同分享。要不然，情愿两人都不找男人。  
　但那仅仅是玩笑。她们不可能不找男朋友的。巧合的是，她们分别找到的男朋友也是一对死党。  
　苏晓晓的男朋友叫程军，一个有着自己软件公司的青年才俊。大多数软件工程师只知对着电脑编程序而不擅长交际，程军却不是那样。他幽默风趣，爽朗自信，在IT业如鱼得水。公司虽小，效益却不错，小车别墅早就添置好了，就差一个合适的女主人。  
　苏晓晓第一眼见到程军就被他迷住了。英俊的外表、绅士般的谈吐、成功的事业，这么优秀的男人，又有几个女人经得起诱惑？  
　在一系列看似偶然的邂逅与约会后，她如愿成为程军的女友。在这期间，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为了拴住他费尽心机。她学厨艺，变着花样做菜给他吃；她美容健身，保持自己对男人的魅力；她看时尚杂志，让自己的衣着打扮显出品味。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程军。或者说，都是为了自己能嫁给程军。她知道，像程军这样优秀的单身男人，不知有多少女人在暗处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秦怡儿的男朋友叫何强，是程军的死党，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文质彬彬的软件工程师。虽然嘴巴不像程军那样能说会道，但为人纯朴，诚挚善良，对秦怡儿是言听计从，给人的感觉非常可靠。  
　四个人成了两对恋人，因此经常在一起聚会游玩，培养感情。  
　苏晓晓侧着睡有点累，翻了个身子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所睡的床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她以前睡的是张单人床，很小，有些硬，绝没有这张床这么大、这么柔软。  
　该死的噩梦！  
　那个噩梦把她的思绪全搞乱了，苏晓晓这时才记起自己原来是来参加程军的生日派对的。  
　想到这，她紧张起来。程军不会在生日派对中喝醉了酒吧。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应该去照顾他，而不是埋头大睡。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心里缓缓升起一股寒意。  
　作为女人，苏晓晓的直觉非常敏锐。  
　有一次，她与秦怡儿一起出去旅游，临到旅游社安排的大巴前，她的直觉告诉她，坐上大巴她将遭到噩运。于是，她当机立断，非但自己不坐，还态度坚决地拉住秦怡儿不让她坐。那次旅游就这样泡汤了，几千元的旅游费也白交了。尽管如此，事实证明，她的决定英明无比——那辆大巴在旅游过程中出了车祸，旅客们死的死伤的伤惨不忍睹。  
　这次的直觉，比上次要强烈多了。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2  
　忽然，一阵诡异的风袭了过来，苏晓晓情不自禁地颤栗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传说，各种邪恶的魔鬼都是隐藏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伺机而动，等待捕食人类的机会。  
　黑暗总是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尤其是在这种死寂无声的深夜里。  
　怎么会停电？  
　她想起程军曾对她说过，这座半山别墅是专线供电，不会停电的。  
　她四处张望，总算看到两点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幽幽的，时隐时现，捉摸不定。  
　她想起来，那是她最珍爱的那对白水晶耳坠。  
　这是一对晶莹的耳坠，透明的棱形水晶内有一点粉红，银耳钩直插入粉心，如同纯白银管下的一滴红色的泪珠，折射出一颗七彩的少女心，剔透却多情。  
她在珠宝店里第一眼看到这对白水晶耳坠时，就被它迷住了，沉醉于它迷离而璀璨的诱人光泽中。这种感觉，与她第一眼见到程军时非常相似。  
　售货员对她说，这对耳坠款式是最新的，来自时尚之都的巴黎，材料与手工都是一流的，本市唯有这么一对。  
　其实，不用售货员推销，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正如她一看到程军，就毫不犹豫地想嫁给他。  
　付钱时，她听到售货员松了一口气：“总算卖出去了。”  
　她心里很不舒服，总算卖出去了？这是什么意思，好像在她眼中自己是冤大头似的。  
　质疑的眼神逼视着售货员，售货员躲闪她的眼神，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般。  
　不可能的。自己怎么会当冤大头呢？  
　她转眼看到亮闪闪的白水晶耳坠时，心情马上好了起来。这么美丽的水晶耳坠，怎么会不值呢？  
　她相信自己的眼力，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回去后，她换上相配的连衣裙，戴上水晶耳坠，叫秦怡儿来欣赏。  
　这种事情，秦怡儿早就经历多次了。每次苏晓晓买了新的衣服首饰来，她都是第一个欣赏者。  
　只是这次，秦怡儿有些奇怪，两眼无神，呆呆地看着苏晓晓目瞪口呆。  
　一开始，苏晓晓还以为秦怡儿因为她的美丽而如此惊愕，兴奋地在她面前转了几个圈。  
　尔后，她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秦怡儿一直保持着那种目瞪口呆的神情，身子僵硬，一动不动，那情形，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苏晓晓倒吸了口冷气，赶紧跑过去，推了推秦怡儿的身子，问她怎么了？  
　秦怡儿没有回答她，仿佛纸人般，被她轻轻一推都差点摔倒。  
　苏晓晓好不容易把她扶住，反复叫喊，她这才反应过来，仿佛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反过头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苏晓晓苦笑，把秦怡儿刚才的诡异神情简略地说给她听，然后问秦怡儿发生了什么？结果秦怡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看着她转圈子，水晶耳坠光彩夺目，把她头都转晕了，眼前尽是一片五彩缤纷的奇异世界，再之后就仿佛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苏晓晓开始还不信，以为秦怡儿和她开玩笑。但秦怡儿的样子极为认真，根本就不像和她开玩笑的样子。  
　几天后，秦怡儿参加一个舞会，找不到合适的水晶耳坠，问她借了这对去。结果，那晚的舞会中，她性情大变，一向温柔娴静的她竟然如艳舞女郎般，在激烈奔放的音乐下如蛇般随意扭曲自己的身体，令男同事们浮想翩翩，心跳加速。  
　难道，真是这对水晶耳坠有问题？苏晓晓也想过退回去，可是这对水晶耳坠是那么漂亮迷人，她根本就下不了决心放弃。何况，这样的水晶耳坠也是独一无二的，说不定价值不菲呢。于是，她决定把这对水晶耳坠收藏好，只在重要场合才戴它出去。    
　3  
　今天就是个重要场合。  
　今天是程军的生日派对，这是她第一次为他庆祝生日。  
　程军的生日派对在他的私人别墅里举行，邀请的客人只有两个：秦怡儿与何强。  
　苏晓晓记得，今晚她们四个玩得很疯，也很开心，光红酒就喝了三瓶。  
　后来，她自己难胜酒力，在秦怡儿的帮助下回房休息。她记得，当时程军与何强喝得更多，难道，他们全喝醉了？  
　苏晓晓摸出自己的手提包，找到手机，掀开手机盖子。开机的音乐响起来，手机散发出浅蓝色的微弱荧光。  
　就着微弱的荧光，苏晓晓穿好衣服，戴好水晶耳坠，梳好头发。即使是这种时刻，她也要保持好自己的淑女形象。  
　这座半山别墅是复式两层结构，面积很大，足有三百平方米。苏晓晓与秦怡儿住在楼上，程军与何强住在楼下。  
　她轻轻地走出自己的房间，站在楼上的过道里，俯视着楼下的大厅。  
　大厅里也没有灯光。其实，整个别墅里都没有灯光。她所能看到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她想打电话给程军，手机却没有信号。  
　她有些踌躇，不敢独自下楼。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那种不祥的预感压抑着她难以呼吸。  
　或许，自己应该先去看看秦怡儿，叫醒她，让她陪自己一起下去。  
　秦怡儿就住在她隔壁，她现在应该还在呼呼大睡吧。  
　苏晓晓走到秦怡儿门前，敲了敲门，沉闷的敲门声在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了好一会，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传出来。  
　这么小的敲门声，她可能听不到。  
　苏晓晓改成用手掌拍门，没想到竟然把门拍得缓缓移动了。  
　原来，门是虚掩的。  
　苏晓晓没有多想，快步走进去，随手把门带上。在手机的荧光映射下，她看到秦怡儿果然侧着身子睡在床上。  
　“秦怡儿！醒醒！”  
　苏晓晓叫了几声，秦怡儿睡得太熟，竟然叫不醒。  
　她有些急了，把秦怡儿的身子翻转过来，看到秦怡儿正睁着眼睛对着她诡笑，吓得差点尖叫出来。  
　“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苏晓晓有点生气。  
　秦怡儿依然睁着眼睛对着她诡笑，嘴角微微翘起，脸色苍白。  
　苏晓晓蓦然想起一件事，她所触摸到的秦怡儿身体，怎么如此坚硬而寒冷？  
　她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她再仔细看了秦怡儿一眼，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然后张大了嘴想要大叫，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失声了。  
　恐惧令她失声了。  
　秦怡儿的嘴里流出一股殷红的鲜血，她的眼神，空洞虚无，瞳孔发散，只有死人的眼神才是这样的。  
　是的，秦怡儿死了！  
　苏晓晓腿肚子在打颤，脚底发软，站都站不稳。巨大的恐惧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扑天盖地涌向她，迅速湮没了她。她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滚滚红尘中随波逐流，无从抵抗。  
　秦怡儿在她的心目中比自己的亲人还亲，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不明不白地死了！  
　不是的，这一定是个梦！  
　苏晓晓自我安慰，咬了咬手指，确实很痛。  
　不是梦，是真的！  
　苏晓晓胃里一阵抽搐，“哇”的一声呕吐起来，翻天覆地。那些美味佳肴与红酒掺和在一起的秽物飘散着腐烂酸臭的味道。  
　不知吐了多久，直把胃吐空后，连苦水都吐不出来后，苏晓晓才感到舒服些。  
　时间一点一点的消逝，她终于冷静下来，想到一个问题：秦怡儿是怎么死的？  
　掀开秦怡儿的被子，一把锋利的藏刀插在她的心脏上，寒光闪闪。  
　苏晓晓见过这把藏刀——她曾用它来切程军的生日蛋糕。  
　是谁这么狠心把这把藏刀插到秦怡儿的心脏上？  
　秦怡儿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连说话都都是低声细语的，与她在一起这么多年，苏晓晓还没看到她与别人脸红叫骂过，这么温柔可爱的女孩，谁又能下得了手？  
　今晚，别墅里只有四个人，嫌疑最大的就是程军与何强了。  
　难道，是他们两人其中的一个醉酒后做错了事，然后杀人灭口？  
　也不至于啊，何强是秦怡儿的男朋友，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做？至于程军，更不可能了，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啊。  
　或者，别墅里闯进了其他的人？到此谋财害命？  
　苏晓晓打了个寒颤，为程军担心起来。毕竟，他关系着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  
　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说奇怪，是因为那脚步声似乎在掩藏着什么，故意放轻了许多。  
　是谁的脚步声？  
　绝对不是程军的脚步声。苏晓晓清楚程军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是沉稳而坚定的，她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难道，是何强的？或者，是闯入别墅的凶手的？  
　脚步声在楼上过道停了一会，然后进了隔壁的房间，也就是苏晓晓居住的房间。  
　那人去自己的房间做什么？  
　如果是平时，苏晓晓肯定会大声叫唤程军拦住那人。可是现在，秦怡儿莫明其妙地死了，她谁也不敢相信，包括她的男朋友程军。  
　程军，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呢。  
　苏晓晓侧耳倾听，她听到那人在自己的房间里翻东西，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是找自己，还是找值钱的财物？  
　后来，那人出了她的房间，转而走向秦怡儿的房间。  
　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来。  
　如果那人进了秦怡儿的房间，怎么办？  
　苏晓晓此时也顾不了许多，一狠心，从秦怡儿身体中拔出那把锋利的藏刀，紧紧地握在手中。  
　她看到秦怡儿的尸体似乎痉挛了一下，大量的鲜血如喷泉般从她的伤口冒了出来。  
　对不起了，秦怡儿，我也是情非得已。愿你在天之灵保佑我，找出凶手，为你报仇！  
　苏晓晓对秦怡儿的尸体默默祈祷。  
　那人在敲门，很有节奏，敲几下，停一会，再敲几下。  
　苏晓晓从来没有想到敲门声会如此可怕，一声声，仿佛敲在她的心坎上，如催命的钟声般。  
　敲了许久，那人见没人回应，竟然没有破门而入，而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苏晓晓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松了口气，紧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下，然后躲在角落里低声的啜泣起来。    
　4  
　大约十分钟后，苏晓晓停止了啜泣，抹掉眼泪，站了起来。  
　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现在，并不是哭泣的时候。她不想逃避，选择了面对，面对已经发生的一切。  
　每个房间都有电话分机的，她找到秦怡儿房间的电话分机，提起来拨了个电话号码，电话里只有盲音。  
　电话打不通，肯定是哪里的电话线被人割断了。  
　秦怡儿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程军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要去找程军！程军是她的梦想，是她幸福生活的保障，她不能失去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脱掉鞋子，这样，她走路就没有声音。割下床单，罩在藏刀上，掩饰住藏刀的锋芒。  
　然后，她握紧了手上的藏刀，大口大口地呼吸后，缓缓地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慢，摸着墙壁，摸着楼梯的扶手，一点一点地前移。  
　她终于移到了程军的房间。  
　这次，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手推门。  
　果然，门也是虚掩的。  
　她站在外面，迟疑了一会，自己，就这样进去？  
　如果程军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怎么想？  
　不管了，以后再向他解释。  
　苏晓晓感到自己有些好笑，到了这个地步，还顾什么形象。再说，她不能放弃手中的藏刀，她需要它来壮胆。  
她慢慢地来到程军的床前。  
　程军的身子也是侧睡着，背对着她。  
　她想起了秦怡儿死时的情景，和程军此时一模一样。  
　程军，他也死了？  
　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一把掀翻程军的身体，他的眼神果然与秦怡儿一样，空洞虚无，所不同的是，他没笑，而是在哭，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程军，真的死了！  
　苏晓晓瘫倒在地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如果说秦怡儿的死只是让她感到悲伤，那程军的死则让她绝望。  
　她所有的梦想、憧憬、希望都幻灭了。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是这么孤独、无奈。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是谁，是谁杀了秦怡儿与程军？  
　如果没有外人闯入的话，凶手只有一个——何强！  
　苏晓晓咬牙切齿，胆气也壮了许多。她要为程军与秦怡儿报仇！  
　强烈的直觉再次袭击了她。  
　她腾地站起来，猛然转过身子，然后，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何强的脸。  
　何强早就撕下那幅文质彬彬的斯文样子，恶狠狠地瞪着她，两眼腥红，手上提着根铁棍。  
　她相信，如果自己不是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会毫不犹豫的把铁棍砸向自己！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犹如两只决斗的困兽。  
　先下手为强！苏晓晓把手机扔向何强，趁他躲闪的时候冲了过去，手上的藏刀直往他身上捅。  
　她捅到了何强。  
　可惜，她是女性，力气还不够大。负痛的何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扭，把她的关节扭伤了。  
　短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苏晓晓挨了何强重重的一脚，被踢翻在地上。  
　“为什么？”何强捂住流血的伤口，嘶哑的嗓子问她，“为什么要杀死她们？”  
　“你说什么？”苏晓晓被踢得眼冒金星，一时之间竟然站不起来：“她们不是你杀的？”  
　“我？”何强似乎听到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般：“我怎么可能杀死她们，一个是我的好友，一个是我的女朋友。”  
　“你说是我杀的？”苏晓晓冷笑：“我怎么可能杀死她们，一个是我的好友，一个是我的男朋友。”  
　两人都怔住了。  
　的确，两人都没有杀人动机。  
　“我醒来后发现停电了，一个人睡在房间里害怕，就跑到秦怡儿房间去，本想叫醒她，结果发现她已经被人谋害了。然后，我听到有人从楼下走上来，走进我的房间，在里面翻找着什么。我害怕，躲在秦怡儿的房间里不敢出来。等那个人走后，我来找程军，结果发现他也死了。”苏晓晓解释。  
　“是我进了你的房间。”何强歪着头想了会，仿佛在考虑措辞：“我在睡梦中好像听到了何军的惨叫，醒来后发现他真的被人谋杀了。我上楼，看到你的房间是开着的，人却不在。在你的房间里没找到你，于是去敲秦怡儿的房门，没有人开门。我想如果她睡着了，没有必要打扰她。如果凶手躲在里面，我没有武器怕对付不了，于是先回到客厅里想先打电话报警，结果发现电话打不通。没办法，只好自己寻找武器，找了半天才找到根铁棍，再去秦怡儿房间后，发现她也被人谋害了。”  
　“会不会，别墅里有其他什么人闯进来？”  
　何强摇了摇头：“不会，这所别墅有自动监控系统，如果有外人进来会响警报的。”  
　“但是，现在这里停电了啊，自动监控系统会不会没电而没有运转？”  
　“不会的，自动监控系统有自己的特定电源。”何强还是认死理。  
　他没弄明白苏晓晓的意思。既然没有外人闯入，那凶手就只能是她们两个人其中一个了。  
　苏晓晓清楚自己没有杀人，这样一来，杀人的嫌疑只能是何强。但何强看上去又不像在说谎，他竟然没有顺着她的口风把嫌疑转向外人，而是死心眼地告诉她这晚别墅没有外人闯入。  
　他是问心无愧，还是另有企图？    
　5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房间里静下来了，静得可怕，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狂风从树林中呼啸而来，呜呜叫着不断撞击这座山中别墅。  
　良久，苏晓晓幽幽地道：“没有外人闯入，不是你，又不是我，难道是幽灵？”  
　“幽灵……”何强全身震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我是看到了一个幽灵……”  
　苏晓晓没想到何强的反应会这么大：“什么幽灵？”  
　“是的，是幽灵！”何强停了一下，似乎在回想：“我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飘动，影子上有两点奇异的粉红，如飘飞的鬼火般。”  
　这时，炸雷响了起来，绵绵不绝，别墅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似乎摇摇欲坠。耀眼的闪电接踵而至，在云中穿来穿去。  
　在闪电的光亮中，何强总算看清眼前的苏晓晓。他怔了一下，后退了一步，失声叫道：“是你！幽灵就是你！”  
　“我是幽灵？”苏晓晓感到好笑，“何强，你没疯吧。”  
　“就是你，我知道了，那两点粉红的鬼火就是你的水晶耳坠发出来的。”何强的脸在闪电中显得十分狰狞，手心握紧了铁棍。  
　“你疯了，怎么可能是我？我怎么可能会杀她们？”苏晓晓狂叫。  
何强反而冷静下来，冷冷地说：“你看看自己的衣服。”  
　苏晓晓低头一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她的衣服上到处是暗黑的血渍，触目惊心。  
　“是我刚才翻动她们尸体时不小心沾上的。”苏晓晓辩解。  
　“是吗，你再仔细看看，沾到的血迹与杀人时被喷射来的血迹是不一样的。”  
　苏晓晓的衣服上的血迹尽是一条条的线状血迹，可以明显地看出是被溅到的。  
　程军和秦怡儿，真是自己杀的？  
　苏晓晓突然想到了那个噩梦，在梦中，自己疯狂地劈砍身边的人，难道，那不是做梦，而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实？  
　自己，又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不是的，不是我……”苏晓晓喃喃自语，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是杀人凶手。  
　何强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把门锁上，用铁棍拴住，守在门口，静静地等待黎明。  
　黎明后，警察来了。  
　由于何强的证词，还有苏晓晓身上的血衣，以及作为凶器的藏刀上只有苏晓晓的指纹，警察很快就得出结论，凶手就是苏晓晓。  
　苏晓晓的情绪失控了，她一直说这只是个梦，对自己说快点醒来。令人费解的是，她根本就没有杀人动机。  
　警方后来对她那对水晶耳坠进行检验，发现水晶里含有放射性的元素，虽然辐射量比较微小，对人体的损害不会太大，但对人的上脑皮层却颇有影响。这就和酒一样，同样一个人，喝醉酒后，逻辑思维能力与喝醉酒前判若两人，对同一件事的处理方式有天壤之别。  
　警方的推测是那对美丽的水晶耳坠影响了苏晓晓的神经系统，令她精神恍惚，分裂出另一重残暴的性格，残忍地杀害了醉酒的程军和没有防备的秦怡儿。    
　6  
　在警方的拘留室里，苏晓晓彻彻底底的疯了，被送入了精神病院治疗。  
　三个月后，何强决定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整理旧物时在他与秦怡儿的相册后面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这样写的：何强：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医生说，我得了脑癌，晚期。上天对我真不公平，我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世界的幸福快乐就要匆匆离去。  
　在我离去前，我要做一件事——报复苏晓晓！  
　是的，我和她是好姐妹，凡是她想要的，我都让她，但是，她不应该抢走程军。  
　对不起，何强，我不得不告诉你，我爱程军。  
　我没有苏晓晓那种本事，留得住他的心，但我就是爱他，死心塌地爱他。我也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没办法，为了能再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闻到他的气息，我不得不利用你，假装成为你的女朋友。  
　明天就是程军的生日了，苏晓晓说只有我们四个人参加他的生活派对。这很好，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我去过程军的半山别墅，几个月前，我在那里度过了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那里，程军对我发誓说他爱我。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月，他就变了心。他肯定想不到，我会复制他别墅所有房间的钥匙。  
　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明晚大家都会喝得差不多，然后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你和程军会睡在楼下，我和苏晓晓会睡在楼上。  
　我的计划很简单，半夜时我会醒来，先溜到苏晓晓的房间里，换上她的衣服，戴上她的耳坠，用切蛋糕的刀送程军到另一个世界去，然后把衣服耳坠还给苏晓晓，自己再去另一个世界陪他。  
　谁都会怀疑凶手是苏晓晓的。就算她不承认也没用，她的衣服上肯定会溅上程军喷射出来的血迹。何况，我早就把她的水晶耳坠偷偷拿去检验过，检验师说，她的这对水晶耳坠有幅射，能影响人的大脑，时间久的话会让人思维错乱。我想，她最好的结局是在精神病院里度过。  
　现在，没有人和我抢程军了。何强，我知道你是爱我的，请为我祝福吧，祝我与程军在另一个世界中幸福如意。  
　信的落款日期是程军生日前一天。  
　何强茫然地望着窗外，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城市里的建筑群们坚固灰暗，如一座座坚不可摧的碉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画鬼　 
（一）  
　徐璟麟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在转椅上大伸懒腰，这时他的眼睛落在了办公桌上摆着的一尊小型自由女神像上——其实那是一个打火机，是公司下属共同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虽然几年前徐璟麟因为心脏病的缘故已经尊医嘱戒烟了，可为了照顾下属的一番心意，还是一直把这个打火机放在办公桌上。近来徐璟麟老是觉得自己腰酸背痛、手脚无力，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那个打火机，不知怎么的，久违的烟瘾突然又上来了。  
　徐璟麟这样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却娶了一个三十不到的娇妻，大家都在背后笑话他老牛啃嫩草。对于这些话徐璟麟不是不知道，不过他一向懒得理会，作为一家资产雄厚的建筑公司老板，生意场上得罪的人也不少了，身后必然会有一帮嫉妒的家伙嚼舌头根子，对此徐璟麟早就习惯了。  
　今天徐璟麟的精神不是很好，他吩咐自己的秘书一些业务上的事后就径直离开公司，回家去了。徐璟麟的家在郊外别墅区，是一处中国古典庭院式的大宅子。  
　徐璟麟的妻子叫张佩芸，结婚前是徐璟麟的秘书，她有着成熟高挑的身材和清纯可人的外表，不时还会像小女生那样噘起嘴唇做出一副可爱的模样，正是徐璟麟喜欢的类型。  
　见到自己的老公皱着眉头走进屋来，张佩芸担忧地说：“怎么了，看上去愁眉苦脸的，是不是生意上有什么难事？”  
　徐璟麟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这几天精神不太好，可能是休息的不够吧。”  
　张佩芸如一只温顺的小猫一般靠在徐璟麟身上，说：“我表姐的儿子最近到咱们市来了，现在什么都没着落，我想先让他在我们这里暂时住几天，好吧？”  
　徐璟麟愣了一下，说：“表姐？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有表姐？”  
　张佩芸撒娇地说：“很久没来往了，所以从来没和你提过，不过我表姐小时候很照顾我，现在她的儿子来这里，我们总不能不照顾一下吧。”  
　“好吧，”徐璟麟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表姐的儿子多大了，要是工作没着落，可以让他到我的公司里来。”  
　张佩芸嗤嗤地笑着说：“我这个外甥啊，可是美院的高材生呢，未来的大画家，才不会去你的公司做打工仔呢。”  
　徐璟麟刮了一下张佩芸的鼻子，佯装生气地说：“我可是看你的面子上才这样说的，我的公司一般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张佩芸露出了酒窝，噘着嘴说：“这我知道。”  
　徐璟麟顺势搂住张佩芸，娇妻在怀，可是他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徐璟麟暗暗叹了口气，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吗？    
　和一般人印象中长发披肩、穿着破烂牛仔裤的艺术青年不同，萧慎吾身高大约有一米八十左右，四方脸，剑眉直鼻，一丝不苟地穿着西装、系着领带，皮鞋擦的锃亮、一尘不染，属于那种相貌堂堂、看上去很稳重的青年。  
　徐璟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赞赏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我这个外甥帅吧？”张佩芸洋洋得意地说。  
　徐璟麟拍拍萧慎吾的肩膀，说：“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萧慎吾有些腼腆地点点头。  
　“对了，佩芸啊，你领慎吾到处看看吧，顺便叫张妈清一间空房出来让慎吾住。”  
　张妈是徐璟麟请的保姆，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在徐璟麟家呆的时间比他的妻子张佩芸还长。  
　看着自己年轻的妻子陪着英俊的外甥走了出去，徐璟麟突然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他觉得有些不放心。那叫萧慎吾的青年管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佩芸叫“小姨”，这让徐璟麟听着挺别扭的。  
　看来自己最近一定是太累了，所以对自己没有信心，也因此才会这样胡思乱想。想到这里，徐璟麟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二）  
　“咦，慎吾呢？”徐璟麟一脸疲惫地走进屋来，看见张佩芸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在你书房里画画呢。”张佩芸见丈夫回来了，忙站起身来，接过徐璟麟手中的公文包。  
　“唔。”徐璟麟点点头，解开领带，朝书房走去。只见萧慎吾将画架摆在书房正中，正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徐璟麟在萧慎吾的身后站了很久，萧慎吾才注意到有人走进屋子里来了。  
　“啊，姨父回来了啊。”看到徐璟麟站了自己的身后，萧慎吾急忙放下画笔，有些诚惶诚恐地说道。  
　“没关系，你继续画，我就是看看。”徐璟麟拍着萧慎吾的肩膀说。  
　闻言，萧慎吾腼腆地笑了笑，转身拿起画笔继续画了起来。画布上，萧慎吾所画的，乃是徐璟麟书房窗外看去的静物风景。书房的窗外是中庭，种着许多植物，绿荫森森，庭院正中还有一口古香古色的水井。  
　“画的不错。”徐璟麟并不懂画，不过还是看得出萧慎吾的素描功力不浅，由衷赞道。  
　萧慎吾笑着说：“那等我画完了，就把这幅画送给姨父吧。”  
　“那好啊，到时候我就把这幅画挂在书房里，唔……”徐璟麟看了四周，说，“就挂在壁炉上面吧，以后来了客人，我也可以向大家炫耀一下我有个画家外甥，哈哈哈。”  
　正笑着，徐璟麟突然心里一紧，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心脏。自从上次心脏病发后已经快五年了，手术后一直觉得挺好，为什么这几天心里突然总是一紧一紧的，好像针扎一样，不会是有什么问题了吧。毕竟自己岁数大了，不注意是不行了，看来明天得去请医生来好好检查一番，徐璟麟郁闷地想。  
第二天徐璟麟请来了医生，在照例的一番繁琐检查之后，那个戴着啤酒瓶底一般厚眼镜的医生表示徐璟麟的心脏没有什么问题。听了医生的话，徐璟麟的稍微放下些心来。也许是心理作用，来到公司后，徐璟麟觉得自己感觉好了许多，一下子埋头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秘书进来提醒他该吃药了，徐璟麟这才发现已经是吃饭时间了。  
　接连几天，徐璟麟都感到自己精力充沛，他觉得自己前些天一定是没休息好，再加上疑神疑鬼所致。几天后，徐璟麟接待了一位香港大客户，会谈进行的十分融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徐璟麟的公司马上就能接手一笔大生意。徐璟麟很高兴，甚至在招待客户的酒席上破例喝醉了。为了联系业务，徐璟麟决定亲自去一趟香港，这些天他感觉良好，好像又回到了精力充沛的青年时代。  
　交待了给妻子一些事后，徐璟麟便带着一脸微笑去了香港。    
　当徐璟麟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出去了这么久，累死我了。”徐璟麟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一边解领带，一边说。  
　“知道了，”张佩芸一边窃笑，一边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别急嘛。”徐璟麟突然心里一热，伸手将妻子揽过来，抱在怀里。  
　张佩芸急忙挣脱了徐璟麟，假嗔道：“你这个老不正经的……慎吾在家里呢。”  
　徐璟麟这才想起来妻子的外甥还住在自己家里，他大为败兴地挥了挥手。看着妻子走出客厅后，徐璟麟站起身来，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里兜着圈子。突然，他想起来上次看到萧慎吾画的那幅画，于是便慢慢踱进了书房里。  
　书房的壁炉上方果然端端正正地挂着一幅油画，看来萧慎吾已经画完了他的作品。画中所绘的，正是从书房窗外看去的庭院景物，栩栩如生，乍看上去好像那里也真的开了一扇窗户似的。  
　徐璟麟满意地点点头，他凑进了那幅画。近看上去，画面倒显得很灰暗了，仿佛所描绘的是黄昏时分、天色微暗时的景色。那口水井在画面的正中，好像是一只闪着幽光摄人魂魄的妖魅之眼，又好像是一张黑魆魆泛着腥味的噬人巨口，看的徐璟麟脊背发冷。  
　徐璟麟揉了揉眼睛，那画好像透着一股邪气，让人不寒而栗。突然，徐璟麟心里一紧，好像被针猛扎了一样。  
　“唔……”徐璟麟用手捂着心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这时，他听到了妻子在卫生间里叫他的声音。    
　（三）  
　那天之后，徐璟麟心里一直觉得怪怪的，他的妻子好像也瞧出一些端倪来，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徐璟麟摇摇头表示自己只是没休息好而已，他不想让佩芸觉得自己是一个疑神疑鬼的糟老头子，他不服老。现在徐璟麟每次走进书房，视线都会情不自禁地被那幅画所吸引，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幅画看上去如此诡异妖邪呢。  
　徐璟麟想试探着问问萧慎吾，但是他白天一般一大早就出去了，直到半夜才回来，连续好几天都碰不上他。  
　曾经有一次，徐璟麟装作不经意地问张佩芸：“你觉得书房里那幅画怎么样？”  
　“你说的是慎吾画的那幅吗？”  
　徐璟麟点点头。  
　“画的很好啊，”张佩芸笑着说，“看上去跟真的一样，慎吾真是厉害耶，以后一定能当个大画家呢。”  
　“……”  
　听到妻子的回答，徐璟麟感到有些失望，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你不觉得那幅画有些特别吗？”  
　“特别？”张佩芸瞪大了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徐璟麟，一脸茫然地反问道。  
　“唔……没什么，我是说那画特别有灵气。”徐璟麟含糊其辞地搪塞道。  
　“哦，那是当然咯。”张佩芸高兴地说，好像徐璟麟是在夸她本人一般。    
　不幸的是，徐璟麟前面所遭遇的种种，只不过是事前的铺垫而已，真正恐怖的事情则发生在他回家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那天徐璟麟在外面有个应酬，他陪客商在饭店里吃饭，双方就一个协议上的细节问题讨论了很久，当秘书开车送他回到家里时，已经临近凌晨了。走下车来，徐璟麟远远看见门口的灯还亮着，一定是佩芸怕自己晚上回来看不清路才一直开着的，想到这里，一股温馨的感觉涌上徐璟麟的心头，他快走两步，打开门，走进家去。  
　屋里没开灯，很黑，不过徐璟麟对家里的格局布置非常熟悉，因此在黑暗中脱下外套，换上了拖鞋。看来佩芸已经先睡了，不知道慎吾回来没有，徐璟麟一边想，一边走进了厨房。在饭局上喝了些酒，现在一身的酒味，徐璟麟觉得头有些晕。这时他看见餐桌上放着一杯牛奶，一定是佩芸留给他喝的。此刻醉意朦胧的徐璟麟正想喝点牛奶之类的东西解酒，于是端起杯子来一饮而尽。喝完牛奶，感觉果然好了很多，他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衣服，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徐璟麟觉得头还是有点晕乎乎的，看来今晚是喝太多酒了。他看了看客厅里的大座钟，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徐璟麟知道妻子的睡眠很浅，一点很轻的响动都能吵醒她，而一被吵醒就很难再睡着，曾经有一段时间按照医嘱服用安眠药来治疗。现在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是徐璟麟已经养成了习惯，一旦回来晚了，就到书房里去睡，免得吵醒妻子的睡眠。今天也不例外，徐璟麟蹑手蹑脚地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黑魆魆的，不过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皎洁的月光如牛奶一般从窗外泻进来，温柔地洒在地上，徐璟麟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壁橱前，打开橱门，里面是一张可以竖起收在壁橱里的折叠床。  
　铺好床，徐璟麟舒了口气，他在床边坐下，摘下眼镜，这时一阵凉风从窗外吹来，虽然时间是夏天，可是半夜吹来的冷风还是让徐璟麟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处在黑暗中的人总是特别敏感，徐璟麟也不例外，他只觉得脊背发凉，慌忙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警惕着黑暗中的未知。  
　这时，徐璟麟的视线停留在壁炉上的那幅画上……  
　（唔……那幅画……那幅画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  
　徐璟麟努力眯起眼睛，虽然屋里没有开灯，但是凭着月光，还是能勉强看清，那画的正中，黑魆魆的井口处，好像有一点白色的东西。  
　（白色的东西……以前好像是没有的……那到底是什么……是沾上去的污渍吗？）  
　徐璟麟从床边摸出眼镜戴上，想看个仔细。这一看不打紧，却几乎吓去徐璟麟的三魂七魄。  
　“啊——”徐璟麟惨叫一声，脸色苍白地跌倒在地上，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一部加速到极限的马达一般疯狂运转着，可是无论何如，血液好像还是凝结在他的身体各处般无法流通，只见徐璟麟双手不住颤抖着，全身好像一滩软泥一般，那错愕的表情仿佛永远凝结在了他的脸上。  
　（这……这……究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让徐璟麟如此惊惶恐惧的，正是那幅画，仔细看去，只见画中那黑魆魆、透着瘆人寒气的水井里，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正无力地抓着水井的边缘。若是再大胆凑上前去仔细看，便会发现那只苍白的手臂上还长着一些暗紫色的尸斑，若远远看上去，却只是一些紫色的小点而已。  
　徐璟麟猛然回头看院中的水井，只见皎洁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洒在水井四周，砌成水井的石块生着一块块块的苔藓，好像老人斑一样斑斑驳驳——不……或许……可以说成是……尸斑。可是无论怎么细看，那水井都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静静地立在那里，水井里能有什么东西呢？  
　可以徐璟麟已经没有办法再细想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无法控制，他的头越来越沉，手脚无力，渐渐的，他晕了过去……    
　（四）  
　当徐璟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妻子则一脸焦急地坐在自己旁边。  
　“璟麟，你终于醒了！”见到自己的丈夫苏醒过来，张佩芸竟然喜极而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唔……”徐璟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只觉得现在自己头痛欲裂，浑身上下酸软无力，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昨天晚上我突然被你的惨叫声惊醒，起来后看见慎吾和张妈也和我一样被你吵醒了，后来我们发现你一个人晕倒在书房里，我吓坏了，还是慎吾冷静，让张妈马上打了急救电话……幸好抢救及时，这才没什么大碍，可把我吓坏了。”  
　这时徐璟麟才想起昨晚的遭遇，但是他的脑子乱极了，好像有一堆小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唔……我的头疼死了。”徐璟麟痛苦地呻吟道。  
　“医生说这是副作用，你先休息吧，我给你削个水果。”张佩芸说着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果刀。  
　徐璟麟缓缓闭上眼睛，他的脑子还无法把昨晚的种种遭遇理成一件逻辑通顺的事件，他只觉得自己恍恍惚惚之间经历了一场非常可怕而诡异的事，但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徐璟麟却无法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头实在是太痛了……    
　徐璟麟在医院里观察了三天之后才回家。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当妻子问他为什么晕倒的时候，徐璟麟并没有告诉她那晚的真实遭遇，只是含含糊糊地说自己那时突然觉得心口疼，然后就人事不省了。  
　“我住院的这些天，家里没出什么事吧？”徐璟麟试探着问张佩芸。  
　“没啥事，我虽然天天在医院里照顾你，但是还有慎吾和张妈看家呢。”张佩芸似乎没有领会到徐璟麟话中所指的意思，一边削苹果，一边心不在焉地说。  
　徐璟麟不再说话，其实他的心里早已七上八下、乱如一团了。  
　徐璟麟回到家后第一件事，便是走到书房里去看那幅画。书房里的布置依旧，那幅画好端端地挂在那里。徐璟麟像一个胆怯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幅画，他仔细地打量着画，那画依旧散发着一股妖邪鬼魅之气，只是画面中水井里黑魆魆的，没有一只苍白的长着暗紫色尸斑的手臂伸出，什么都没有。  
　徐璟麟吁了口气，他再次凑过去看了看，的确是什么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吗？）  
　徐璟麟觉得脑子里一片茫然，他知道，自己几年前已经立下遗嘱，死后所有的财产都交由妻子张佩芸继承，而妻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年轻英俊的外甥……萧慎吾真的是张佩芸的外甥吗？  
　徐璟麟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的头越来越痛了……    
　（五）  
　第二天下班后徐璟麟回到家时，妻子和张妈正在厨房里做饭，萧慎吾照例出去了。  
　“今天回来的还挺早的。”看到丈夫回来，张佩芸显得很高兴。  
“我今天不太舒服，就提前回来了，”徐璟麟搪塞道。他放下公文包，便径直走进书房。徐璟麟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书房，和几天前没有任何区别。每当走进这间书房，徐璟麟总是有些心悸，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退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插进锁眼里，然后用力狠狠地一拧，只听“啪”的一声，钥匙断了。  
　“啊，不好了！”徐璟麟故作惊讶地大声嚷道。  
　“怎么了？”从厨房里传来了妻子的声音。  
　“我把书房的钥匙给弄断了，插了锁眼里拔不出来了，”徐璟麟说，“看来得请个锁匠才行呢。”  
　厨房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徐璟麟其实很想看一看妻子此时的表情，可是他又害怕去面对妻子，害怕万一到时候从妻子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慌乱的神色，那他到底该怎么办？  
　徐璟麟想不到答案，他叹了气，孤独地向空荡荡的客厅走去。    
　请来锁匠把书房的锁换了，徐璟麟把书房牢牢地锁上，然后把惟一的钥匙放进贴身的口袋。  
　“你怎么把书房的门锁上了？”  
　饭桌上，妻子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道。  
　“唔，我最近要研究一份协议，协议的内容很重要，涉及商业机密，还是小心点好，对了，最近你也多加留意，尤其是徘徊在咱家附近的陌生人。”徐璟麟说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  
　“是吗？”张佩芸怯生生地说，“那可真危险，你怎么把这样重要的东西带到家里来了，你应该放在公司里呀。”  
　“公司里人杂，还是家里安全一些，”徐璟麟含糊地说道。  
　“你也要多注意身体才好呀，你才出院没多久呢。”妻子关切地说。  
　“唔，我知道了。”    
　这天晚上，徐璟麟让妻子先睡了，他想彻底弄明白这件事。徐璟麟走到杂物间，找到了一根顺手的钢管，他慢慢走到书房的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掏出钥匙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扇厚实的房门。  
　和那天一样，屋子里黑魆魆的一片，打开门的一瞬间，如潮水般涌出来的黑暗包围着徐璟麟。屋子里一片死静，眼睛还无法适应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这时身后的房门突然“咣”地一声关上了，徐璟麟完全被黑暗吞噬掉了。徐璟麟觉得自己全身冰凉、手脚发麻，条件反射般地在虚空中挥舞着钢管，徒劳地为自己增添几分勇气。  
　徐璟麟摸着黑，小心翼翼地朝窗户挪过去。片刻之后，黑暗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皎洁的月光从窗子外泻了进来——徐璟麟拉开了窗帘。  
　他朝那幅画的方向看去，画中，从那黑魆魆、透着瘆人寒气的水井里，正伸出一只苍白的长着暗紫色尸斑的手臂，无力地抓着水井的边缘。  
　“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徐璟麟还是惊吓的几乎惨叫出声，他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窗外，那口水井静静地立在那里，看上去像是一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墓碑，又像是一只在丛林中蹲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取人性命。可是不管怎么样，此时那水井边上，却是什么也没有。  
　徐璟麟再也不能忍受了，如果再在这诡异的房间里多呆一秒钟都会崩溃掉，他转身逃也似的跑出了书房，掏出钥匙锁上了书房的门。  
　不管怎么样，先把它锁起来，徐璟麟胆战心惊地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希望这能管用。    
　（六）  
　五月黄金周的一天下午，太阳肆虐地放射着火辣辣的光芒，街上来去匆匆的人们一个个晒的好像焉茄子一般，热的脸发紫，恨不得马上钻进开了空调的店里。落魄的自由撰稿人杜撰烦躁地拉上窗帘，挡住刺眼的阳光，把电风扇开到最大档，可是脚底还是感觉到电脑散发出的阵阵热气，再加上耳边不断传来他那台破电脑“嗡嗡嗡”的风扇噪音，使得原本就很烦躁的大作家更加无法平静下来。杜撰好像失了魂似地盯着显示器，整整半个小时也憋不出一个字来，心里就像浇了油一般，随时都能点着。  
　虽然杜撰平时是不抽烟的，但是在这个炎热而焦躁的下午，他突然有了一种想靠烟草麻醉自己的欲望。杜撰站起身来，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狠狠地冲了下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电脑前继续码字。  
　就在杜撰坐回电脑前不到一分钟，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刚刚平静了一点的“大作家”顿时无名火起，只见他“腾”地站起身来，一边大骂三字经，一边不情不愿地挪向门边，心里琢磨着是究竟是哪个遭雷劈的大白天跑来打扰自己写作。  
　打开门看见来人后杜撰顿时一愣，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来人身高大约有六十岁左右，看上去很富态，像是一位成功人士。今天气温足有三十多度，可那男人还一丝不苟地穿着西装、系着领带，皮鞋擦的锃亮、一尘不染，只是他的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这位来人正是徐璟麟。  
　徐璟麟见到眼前这位头发乱糟糟如同鸟窝一般、满不在乎地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掉色体恤、看上去好像是路边落魄流浪汉一般的家伙，很是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请问你是杜撰先生吗？”  
　杜撰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点点头，大大咧咧地说：“我就是，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叫做徐璟麟，有些事情想请教杜先生……”说着徐璟麟急忙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杜撰，马上又补充道，“是刑警队的罗队长让我来找你的。”  
杜撰将信将疑地接过名片，只见上面写着“XX建筑公司董事长　徐璟麟”的字样，名片的背后是杜撰的一位朋友、市刑警副队长罗培高那龙飞凤舞的签名。见此杜撰便让开门来，请徐璟麟进屋来。  
　“对不起，这几天都热昏头了，忙着码字也没有收拾，屋里实在是乱了一点，”杜撰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将椅子上堆成小山一般的书本挪开，招呼道，“请坐请坐。”  
　不过徐璟麟并没有时间在意这些，他无力地挥挥手，说：“不用客气了。”  
　杜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端上一杯凉水。  
　徐璟麟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然后一口将杯中的凉水喝完，说：“你这里可够热的啊。”  
　杜撰移了移风扇，说：“像我这样朝虑夕食的穷酸写手实在是没钱装空调啊，如果你觉得热的话咱们出去谈吧？”  
　“算了，不必了，”徐璟麟脱下外套，说：“你平时总是写一些怪力乱神之类的小说吧？”  
　杜撰点点头，他平时是经常给杂志写一些怪谈小说之类的。  
　“那么你认为这世界上真的会发生像小说里那般的神秘事件么？”徐璟麟紧紧地盯着杜撰，问。  
　杜撰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认为这个世界所发生的大多数事情都是可以用现有知识解决的，即便有一些事情我们暂时无法解释，那也是因为我们现在所掌握的知识不够罢了——就如你不能期望两千年前笃信天圆地方的古人能科学地解释日全食现象一样。”  
　“在推理小说里，有一种不可能犯罪的体裁。这类小说的谜面通常都是一些恐怖、诡谲的神秘事件。不过稍加调查，你就会发现其实这些都是为人的，那些华丽、诡谲、看上去近乎魔法的犯罪手法说到底也只是犯罪的脱罪手段而已。不过我认为这种犯罪手法只会在小说里出现，在现实中是无论如何不会出现的。”  
　说完这一大通话，杜撰端起水杯来一饮而尽。  
　听到杜撰的这番话，徐璟麟像是稍微放宽些心似的，他深深地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那好，我正有一件神秘的事件要请教你。我本来是想拜托刑警队的罗队长的，可是他告诉我目前这件事他们无法插手，建议我先来拜托他的一位朋友——也就是你，于是我就按照罗队长的指点到你的府上拜访来了。”  
　杜撰笑着说：“既然是罗队长的朋友，那么也是我的朋友，你有什么事就请说吧，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  
　徐璟麟点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原原本本地讲述那桩困扰自己很久的诡异事件……  
　“唔……”听完了徐璟麟的讲述，杜撰沉默了很久，徐璟麟注意到他的腿一直不停地抖着。徐璟麟不知道眼前这个脚趿一双鞋底被磨得很薄的旧拖鞋、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是否可靠，不过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你心脏不好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吗？”杜撰终于开口了，他皱着眉，腿的抖动也更厉害了。  
　“是的，上次我在公司里心脏病发作，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很多人都知道我患有心脏病。”徐璟麟点点头，说。  
　“你妻子知道你遗嘱的内容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徐璟麟还是禁不住犹豫了一下，说：“我是当着她的面立下这份遗嘱的。我和前妻结婚多年，也没有生育。前妻去世后，我虽然续弦，可是以我现在的年纪，已经不太可能生下子嗣了，所以索性就把财产都留给了我的妻子。”  
　“那么你还有什么仇人吗？”  
　徐璟麟思考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我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要说没有得罪人，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大多都是在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而已，我自忖也没有把谁逼到非杀死我不可的地步。”  
　杜撰的腿突然停止了抖动，他的视线停留在徐璟麟脚边的地板上，用丝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说：“最好能彻底调查清楚萧慎吾的底细，这点可以交给调查公司解决，这件事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徐璟麟不安地问。  
　“可能是一种夜光颜料。”杜撰突然抛出一句。  
　“夜光颜料？”徐璟麟不解地问。  
　“有种颜料在白天或者开着灯的情况下是绝对看不见的，只要在黑暗中，就会自然显现。如果预先在画上用夜光颜料画上一只手，你两次到书房的时候都没有开灯，所以在黑暗中就清楚地看到了那幅画的变化。”杜撰慢慢解释道，“再加上你晕倒的那晚喝了酒——不过我觉得这还不是关键，玄机在于你回家后喝的那杯牛奶上。”  
　“你是说……”徐璟麟惊讶地说。  
　杜撰神情严肃地盯着徐璟麟，说：“我想那牛奶里可能放了什么迷幻类的药物，使你能产生更加恐怖的幻想。很显然，第一次的阴谋没有成功，我所担心的是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总之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才好，我始终觉得这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徐璟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地挺过这件事，现在的徐璟麟已经没有了曾经叱咤生意场的那分自信和勇气，坐在杜撰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终日疑神疑鬼、担惊受怕的老人而已。    
　（七）  
　这天晚上，徐璟麟决定一探究竟。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借口自己有工作要做，让妻子先睡了。  
徐璟麟走到了书房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这间书房虽然十分大，但是除了门外，只有一处窗户，窗户早已经被徐璟麟从里面锁死了，门的锁也换了新的，钥匙只有徐璟麟才有。  
　（这间屋子除了我，谁也进不来，他们没有办法做手脚。）  
　徐璟麟这样想到，突然，他想起来这间屋子其实还有一个“出口”。在窗户上方贴近屋顶的地方，有一个直径大约五厘米见方的小洞，那是原本是装修房子的时候凿开留作光缆进出通道用的，但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使用，只是用一块砖堵住了洞口而已。  
　（但是那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而已，如果对方是老鼠的话，倒是可以钻进来。）  
　徐璟麟不无恶意地想。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前，检查了一下窗户，没有闯入的痕迹。月光温柔地倾泻进屋子里来，徐璟麟转向壁炉的方向。  
　这时，徐璟麟的面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眼睛紧紧地瞪着前方，好像就要掉出来一样，嘴大大地张开，喉咙里发出悲哀的低吼声，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形，胀满了血红色，看上去好像是一只又老又丑的猴子皱巴巴的脸。  
　从徐璟麟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画上，黑魆魆的水井里伸出的已不止是一只苍白的长着暗紫色尸斑的手臂，而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只见那女鬼双手攀着水井边缘，半个身子伸出了水井。那女鬼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白色长袍，头发很长，披散着，让人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不过在袍子的破损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暗紫色的尸斑。  
　（这……这是怎么回事……没……没人可以进入这间屋子啊……）  
　徐璟麟惊恐地想到，可是恐怖的事还不止这些。这时，他转身向窗外看去，在皎洁的月光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双苍白的长着暗紫色尸斑的手臂，正攀在水井的边缘。  
　“呜——”徐璟麟想呼叫，可是此时他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如野兽般的呜呜低鸣。  
　慢慢的，慢慢的，一个如画中那般披头散发、湿漉漉的女鬼从那水井里探出身子来，她的那长着暗紫色尸斑的手攀着水井边缘，正缓缓地爬出水井，向窗户爬过来，她那耷拉着的、犹如毒蛇信子一般长长的血红色舌头左右摇摆着，还不时滴下一些看上去黏乎乎的白色液体。  
　“啊——”徐璟麟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凄厉的声音划过夜空，仿佛被野兽捕捉的猎物临死前的哀鸣，紧接着，他的口鼻耳眼都流出了鲜红色的血液。  
　徐璟麟睁着错愕的双眼，倒在了地上，他被活活地吓死了。    
　（八）  
　杜撰沮丧地坐在电脑前，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上下，长着三角眼、八字眉，还有点龅牙的其貌不扬的男人，此人却是全市有名的破案能手、刑警队副队长罗培高。  
　此时罗培高正一言不发地抽着烟。电风扇在两人之间拼命地转着，可是却丝毫不能减缓这屋子里的热度，今年夏天真是太热了。不过杜撰和罗培高仿佛谁也没有在意这些，二人都是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那破旧的电风扇不停地发出“吱吱吱”声音，越听越让人感到烦躁不安。  
　终于，杜撰开口了：“是我太大意了，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精明，提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罗培高依旧一言不发地吸着烟，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表情。  
　杜撰继续懊恼地说，好像祥林嫂一般：“其实萧慎吾和张佩芸一早在计划这件事的时候就把徐璟麟给算计地牢牢的了，张佩芸十分了解徐璟麟，清楚地知道在这种状况下徐璟麟会有怎样的作为，并且据此安排他们的计划，我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点，要不是这样，徐璟麟也不会死。”  
　罗培高恶狠狠地把掐灭，点了点头，小声地说：“是啊，我也没有料到他们的计划是如此的周密。”  
　杜撰苦恼地搔搔头，说：“张佩芸和萧慎吾一开始就做了周密的安排，以应对后面的各种变化。首先是那幅静物画，同样的静物画萧慎吾肯定画了不止一幅，然后用夜光颜料在上面绘上不同的画面。头一幅是从水井里伸出一只鬼手，第二幅的画面嘛，应该是第一幅画面的延伸，比如那个鬼从水井里爬出来之类的，总之应该是十分恐怖骇人的画面。”  
　说到这里，杜撰瞥了一眼罗培高，后者正若有所思地紧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杜撰只得继续他的独白：“他们的计划是先让徐璟麟看到第一幅骇人的画面，企图引发徐璟麟的心脏病。计划果然成功了，徐璟麟被吓的心脏病发，可是他们没料到徐璟麟的惨叫声惊醒了张妈。在此情此景下，为了不引起张妈的怀疑，只能马上打急救电话，徐璟麟才因此侥幸地拣了一条命。”  
　“他们见一计不成，便准备继续实施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即用第二幅画恐吓徐璟麟。可是徐璟麟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打拼多年的人物，虽然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妻子就是企图谋害自己的人，可是还是小心翼翼地把书房的门锁了起来。”  
　“徐璟麟找到我的时候，我觉得这样的确能挫败他们的阴谋，书房的门被紧紧地锁住，钥匙只有徐璟麟一个人才有，窗户又是从里面反锁的——事发后仔细检查也没有发现闯入的痕迹。虽然窗户上面的墙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最多只能钻进一只老鼠而已。”  
　杜撰沮丧地说道：“可是我没有想到其实张佩芸和萧慎吾在事前连这点也算计到了，即在书房被锁的前提下，怎么更换壁炉上的那幅画。”  
罗培高点点头，说：“这是一起事前策划周密的阴谋，谁又能想到张佩芸和萧慎吾竟是如此狡猾的凶手呢。”  
　杜撰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罗培高，不过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的大意，他垂头丧气地继续说道：“实际上萧慎吾还绘制了一幅‘特殊’的静物画，说它特殊，是因为在这幅画里，把整个画框也画进去了，也就是说，若不仔细看，你会以为这是一幅装上了画框的静物画，而实际上包含整个画框在内，都是一幅静物画。”  
　“萧慎吾预先把这幅特殊的静物画贴在第一幅画背后的墙面上，以备万一。果然事后徐璟麟出自他那谨慎多疑的本性，把书房牢牢地锁了起来。这个时候，萧慎吾预先安排的那幅特殊的静物画便可以派上用场了。”  
　“首先萧慎吾趁徐璟麟不在家的时候找个借口支开张妈，然后搬来梯子，爬上去，把堵住那个小洞的砖头移开。那个洞口在窗子的上方，也就是说是正对着壁炉的方向。萧慎吾用一根长长的竿子伸进了洞里，小心翼翼地挑下挂在壁炉上的油画，然后将画挑进壁炉里藏起来，在黑夜里，徐璟麟是不会注意到黑魆魆的壁炉里其实已经藏了一幅油画的。同样的，徐璟麟也不会注意到那墙上的油画是没有画框的，所谓的‘画框’，其实是预先画在油画上的而已。”  
　“不过这还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不知道你注意看现场的照片没有。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徐璟麟死时神情惊恐、七窍流血，可是他倒下时所面对的方向却不是那服油画的方向，而是窗外。”  
　罗培高不动声色地说：“你是说萧慎吾让张佩芸装鬼，从水井里探出来吓徐璟麟？”  
　杜撰点了点头，说：“极有可能是这样的，光凭一幅画是吓不死徐璟麟的，他们从上次的失败中吸取了这个教训，这次让现实和画境结合，终于把心有余悸的徐璟麟活活的给吓死了。”  
　“目前看来，很有可能是这样的。”罗培高想了想，说。  
　“事后他们只要迅速把墙上的那幅画撕下来藏在身上，再把藏在壁炉里的那幅画挂回去就好了，做完这一切还要不了一分钟。”杜撰叹了口气，说，“一场精心策划，堪称完美的谋杀就这样达成了。”  
　罗培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又继续抽了起来，边抽边说：“是啊，而且我们还根本无法起诉他们。告他们什么呢，徐璟麟是被活活吓死的，即使我们把墙上的那幅画带回去，检测出了上面用夜光颜料画出的恐怖画面，也不能说明什么。萧慎吾只会耸耸肩，说那其实只是他开的一个玩笑而已，却没想到把徐璟麟活活吓死了。即使萧慎吾承认了这些，他也是不负任何刑事责任的。”  
　“是啊，调查的结果说明张佩芸和萧慎吾根本不是他们所说的亲戚关系，可是现在徐璟麟已经死了，就是张佩芸和萧慎吾第二天就去办理结婚手续，我们也拿他们丝毫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杜撰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怅然若失地望着窗外，喃喃地说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寄望那句老话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过你真的相信这句话吗，反正我是不信的，说不定张佩芸和萧慎吾在这世界上，活的比我们两个人都还要长咧。”  
　罗培高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抽着烟，那布满鱼尾纹的眼角好像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谁也不知道此时他在想些什么。        
　望空山　 
何允彝望了望天空，月上三更了，鸟雀寂静无声，只有从望空山传来的风飒飒作响，平添一种寒意。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响着紧一阵慢一阵的脚步声，一团泛黄的微光由远及近，飘过一条潺潺的溪流，地上的泥湿而软，夹杂着草木腐败的气息，披着黑裘皮斗篷的人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长途的跋涉让他气喘吁吁。  
　“吱呀”一声，一扇结满蛛网的木门被推开了，散落的灰尘呛的他一阵干咳。掩上门，顺着记忆中隐约残留的小径，穿过梁木朽烂的花厅，绕过生满绿苔的假山池，拨开层层覆盖的爬山虎，使劲一推，一股阴森森的凉风铺面而来，他打了个寒噤，颤悠悠的来到一块石碑前，取下斗篷，月亮的柔光让他看起来年轻许多，脸上深刻的皱纹也愈发清晰可见。  
　何允彝看着碑上“爱女邢玉心之墓”几个字，一丝恐怖浮上面容，喃喃自语道，你走了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一滴浑浊的泪缓缓流下，他浑身颤抖起来，凄厉的吼道，你报复我一个人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拿我的命好了，你放过他，放过他们，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他猛地抽出匕首，高高举起，在夜空中划过一轮漂亮的弧线，一道夜枭凄厉的长嚎如一柄利剑穿透黑夜，震掉了手上的匕首，他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天地仿佛旋转起来，无边无际的黑暗步步紧逼，将他吞没。  
　一缕寒光幽幽的透过斑驳的枝叶，直射到这个几近疯癫的老人身上，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玉心“啊”的一声扑到何允彝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瑟瑟发抖，如一只受惊的小兔。  
　何允彝顺势搂过玉心窄窄的肩膀，贴紧胸膛，下颌轻轻磨擦她的面颊，温柔的说，只是一只夜枭，把你吓成这样，有我在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玉心想挣脱他的胳膊，却被缠的更紧，娇嗔的说，谁说我怕了，只是那一声太凄惨，我受不住罢了。  
　少女的芬芳萦绕在何允彝的鼻翼，令他心旌摇荡，他凝望着玉心清澈的眸子，微微泛起红晕的脸庞，小巧玲珑的嘴角，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油然而生。  
　他的手滑过她的肩，顺着温热的纱衣，落到那充满无尽幻想的地方。玉心明知不对，却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由着他手的动作闭上了眼睛。  
　一阵缠绵过后，何允彝捧着他的脸无限深情的说，玉心，你真美，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比你更美的女子。  
　玉心脸上的红潮还未退去，轻轻低下头，羞涩的说，表哥，你我从小青梅竹马，如今我已是你的人，我不要你再离开我。  
　当然，我怎舍得你离开，你若是嫁到别处，我便是做牛马，也要跟了去。何允彝把少女揽进怀里，无比爱怜。  
　良久，玉心抬起头，泪眼朦胧，无限娇媚，如一枝带雨的梨花。  
　允彝，娶我。    
　公公，您醒醒。  
　何老太爷微微睁开眼，一双迎春带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端到了跟前，朦胧中，他看清了那女子的妆容，一咕噜坐起来，抓住了女子的手腕，用嘶哑的声音喊着，玉心，玉心，你来了……  
　女子毫不在意泼洒在身上的药，拿湿巾小心擦去他头上的汗珠，轻轻的说，您看错了，我是鹤容，您已经睡了三天了，喝点药吧。何老太爷定定的看了一阵，才慢慢松开手，颓然倒下。  
　书房里，何仕贤正在专心致志的绘一幅百鹤归来图，只见一个美人，临湖远望，三只姿态各异的白鹤凌空起舞。门客迟焉之啧啧称赞，少爷的笔法越来越娴熟了，颇有几分唐宋古风。  
　哪里哪里，比起迟兄你，我还是差远了，以后我还要多多请教才是啊。何仕贤得意的笑起来。  
　画了三只鹤就敢妄称百鹤，实在是狂妄自大。何允彝从窗棂后走出来，拉长了脸，严肃的审视着两个年轻人。  
　何仕贤一惊，手里的笔落到了画上，溅出一个墨团，他赶忙垂手而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脸涨的通红，嗫嚅道，是迟先生教我画的，孩儿努力学就是了。  
　迟焉之微微一笑，拾起毛笔，在最后一只鹤的尾部点了几个小点，群鹤起舞的气势骤然跃然纸上，淡淡的说，观鹤在于心而不在于形，心生则万物皆有灵，心灭则万物为腐朽。说罢离去。  
　好一个迟焉之，怪脾气总也改不了。何允彝望着他渐隐的背影，说，你以后少和这种人来往，功名为重，这些画以后也不必再画了。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我做了一个决定，你在上面画押就可以了。  
　什么，你让我休妻，不，鹤容那么好，那么温柔贤良……  
　如果你不干，就滚出这个家。一道利剑般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天下女人多的是，除了她，你爱娶多少都行。  
　不，我谁也不要，只要她。何仕贤颤抖着，瑟缩着，把那张休书揉得粉碎。  
　孽债！孽债！何允彝愤恨的拂袖而去。    
　石榴树下，一个女子坐在石凳上，斑斑点点的落英随心的洒在她的素衣上，女子浑然不觉，只细心的侍弄着手中的小刺猬，时不时顽皮的一笑。突然，女子眉头一皱，想是不小心扎破手了，随即又舒展开来，痴痴的注视着满地的落花。  
　早已看呆了的何允彝会过神来，缓步走去，唤了声，玉心。  
　玉心扭过头，闷闷的说，你还记得我家的路。话未说完，眼泪就簌簌的往下落。  
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我爹逼我在家读书，我真是寸步难行啊。何允彝好声安慰。  
　那天之后，你一个多月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玉心小声抽泣着。  
　你放心，我马上叫爹来提亲。    
　一群唢呐、腰鼓的簇拥下，红艳艳的花轿热闹的抬进何府的宅门，围观的百姓交口称赞排场的浩大。  
　总督府的千金款步出轿，进入新房守候着未来的夫君。  
　石榴花已落尽，挂上了青涩的果实，有的受不住风雨掉入了草丛。玉心斜倚着树干，小刺猬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许是抱的紧了，刺猬竖起了尖刺，扎的她满手是血，她却浑然不觉。  
　第二天，玉心失踪了，邢府上下四处找遍，包括她常去采花的树林，都毫无踪迹。三个月后，邢父只好悲痛的把女儿的衣冠埋葬在花园内，一起陪葬的还有那只刺猬。    
　时值五月，槐树扬花了，细碎的花瓣似乎一开即谢，顺着风纷纷扬扬的飘进湖里，引的鱼儿一阵争抢。  
　一个倒影映进湖里，随波光漾动，水中的眼睛愈发清澈透明，倒影缓缓沿着湖边走去，蹲下身捡散落在地上的花瓣。  
　鹤容，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禁吓了她一跳。她定了定神，行了个礼，说，公公身体好些了？  
　你捡这些花做什么，莫非也学那些女子葬花？  
　葬花只会徒生些幽怨，听说新生的槐花能入药，可以去肝火、益神志，我想给公公您熬一碗槐花粥。  
　何允彝有些感动，自己的结发妻子一生都没有想过这些事，想不到儿媳竟有如此心思。但随即，他清醒过来，眼睛望向别处，道，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希望你能答应。  
　鹤容侧了侧身，抬头仰望，欲伸手接住星星点点的落花，不想手中的花瓣悉数飘散，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您的心意我明白。  
　仕贤告诉你了吧，就不用我多说了，你是个识大体的女子，应该知道门风难违。  
　识大体如何，不识大体又如何，对我来说都一样，只不过是玩物罢了，始乱终弃的事我见的多了。鹤容转过身，直直的盯着何允彝的眼睛，随即一个浅笑，波光流转。  
　何家待你不薄，只要你肯答应，你后半辈子荣华不愁。  
　我们青楼女子，一生逢场作戏，若能遇到个知己也算幸事，嫁给仕贤是我一生最大的快乐，我自问恪守本分，中规中矩，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鹤容一声冷笑。  
　何允彝有些不耐烦，休妻本是男人的权利，女人无权过问，更何况是你这种女人，我之所以来和你商量……他皱了一下眉，眼神暗淡无光，若有所思的说，是因为，你长的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是吗，我嫁给仕贤也是因为我看他面熟。哈哈！她爽朗的笑起来，幽幽的说，公公，我是不会离开仕贤的。随即风一样的走了。  
　何允彝强忍住内心的怒火，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抽搐着，布满青筋的手不停的颤抖起来。  
　槐树后，一双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望空山上，大团大团的浓雾逐渐散开，阳光依稀的照射进来，如一根根银针撩拨着层层缠绕的枝丫，树们耐不住痒痒，吱吱的笑了起来，互相传递着消息，该醒了，该醒了！  
　硕大的枝条如游蛇般舒展开来，先前搭建的密不透风的堡垒完全敞开在光天化日之下。玉心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望见头顶的树干上悬着一根绳子，脚下有一条小径蜿蜒的伸向远方，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到了一个小镇，她惊奇的看着人们用奇特的目光打量她，有的还发出几声嘲笑。  
　她身无分文，又饥又渴，恍惚间，来到一处繁华的市镇，她向路边一个穿着鲜亮的妇人讨碗水喝，妇人上下一瞧，笑嘻嘻的把她带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只见美女如云，个个笑靥如花；香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  
　妇人给她沐浴更衣，换上半透的沙裙，薄施脂粉，轻扫黛眉，望着境中的脸庞，妇人忍不住抚摸玉心光滑的秀颈，道，多美的人儿啊，不管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在我这儿，你叫鹤容，听妈妈话，你会享尽荣华富贵的。  
　每天清晨，鹤容就坐在阁楼上梳理青丝，默默的招揽来自四方的路人。  
　一个名叫何仕贤的年轻人与她的目光相遇，便再也挪不开步子，一夜风流后，鹤容幽幽的说，娶我。  
　年轻人偷了家里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私自把鹤容娶回了家。  
　从她进入何府之后，怪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成群的乌鸦久久在屋顶上空盘旋，花厅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不知何处飞来的石榴花，点点猩红触目惊心，槐树的枝头结出了玉石般的果实，玲珑剔透，煞是可爱，何允彝的妻子摘了一个轻轻一咬，甘甜的汁水沁人心脾，却登时气绝身亡。一切都让何府上下笼罩着恐怖的气息，人心惶惶，仆人纷纷逃离。  
　何允彝甚至请来了道士开坛做法，依然不见效，他的其他几个儿子唯恐避之不及，到远方做官去了。只有仕贤与鹤容依然观花赏月，吟诗做赋，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秋风萧瑟，黄叶飘零，诺大的府第凄清静寂，一个干瘦垂老的身影跪在佛像前，拨动着手里的念珠。忽然，他听到一阵“呼啦啦”的响声，转过头，只见房梁上挂着一卷画轴，随风上下翻动，好似一个游荡的孤魂野鬼。  
　何允彝拄着拐杖，窸窸窣窣的向画轴走去，却是那幅百鹤归来图，美人依旧，仙鹤依旧，只是当初溅落墨迹的地方被两句诗掩盖上了，“望尽一朝芳菲好，空余遗恨满人间”。  
好一句“空余遗恨”啊，何允彝仰天长叹，一口鲜血喷在了画上，宛如星星点点的石榴红。    
　月光稀疏的透过窗格，照在仕贤苍白的脸上，像抹了一层霜，鹤容坐在床边，轻轻的为他擦着汗，俯下身细耳倾听他要说些什么。  
　还记得那幅百鹤归来图吗，那是……专为你画的。“咳，咳。”  
　少说些话，等你病好了，我要亲自看你画，为你磨墨。  
　我爹说你是妖，我不信世上有这么好的妖，就算有，我也要娶……多想……像鹤一样归去……  
　仕贤伸出枯瘦的手，想抚摸她的脸，悬到半空，颓然掉下。  
　鹤容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猛烈晃动他的身体，毫无反应，她疯了似的跑出去，狂乱的摔打着树枝，发出狼一般的惨叫，直到累的没有力气，跪倒在地，任凭泪水倾泻而出。  
　玉心，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扭过头，定定的看了一阵，冷冷的说，是你。  
　是我。玉心，你不要害怕，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你认错人了，我是仕贤的夫人鹤容。  
　迟焉之走近了几步，继续说，20年前，有一只在深山修行的刺猬，迷上了你的美貌，放弃了成仙得道的机会，甘愿在你手中做一只玩物。后来，因不忍心看你悬梁自尽，就耗尽法力将你保存了20年……  
　无稽之谈，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做梦！鹤容打断了他的话只为你能亲眼看到那个辜负你的人痛苦的活在后悔中……  
　你所说的一切好像是前世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那确曾发生过，不管你信与不信，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你。  
　所有的事都是你弄出来的吧，包括这个。她捡起一枚槐树的果实，细细打量，淡淡的说，甘之如饴，毒如蛇蝎，的确是一剂救命良药，救得了心，却救不了命，仕贤，我等了你20年，你怎能这么快就走？  
　不要！  
　迟焉之欲伸手阻拦，可那粒如玉的果实已顺着鹤容的喉咙缓缓滑下，清澈似水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荒凉的宅院里继续回荡着狼一般的哭嚎，没有人知道那是谁，何时结束，唯有从望空山传来的风依旧，诉说着那一断如烟往事。     
　奈何天　 
等到花开荼靡，等到红妆凋零，等到庭院冷清，等到繁华落尽。别去一时，别去经年，别去生生世世！  
　——题记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一、寻梦    
　2001年3月，N城，初晴微雨。  
　南方的小城，马路宽阔，车流穿梭。一边是笔直的英雄木棉，枝枝桠桠的花朵开得热闹火红，一边是参天的法国梧桐，萧瑟零星的黄叶还残留着忍冬的气息。  
　一部唯美古典的电影《游园惊梦》被王祖贤与宫泽理惠演绎得凄美动人，将沉寂多年的昆曲再度掀起热潮引入嚣闹城市的舞台，N城的昆曲剧院在场场上座爆满的情况下，一个月连演了二十二场《牡丹亭》的《游园惊梦》。  
　如果没有这部电影，也许就没有后来的我，李木棉；或者说，如果不是左青青连唱十场后病倒了，我李木棉也没有登台的机会，更无法遇见后来的苏铁--那个一脸哀伤的忧郁男人。  
　那天晚上11点，团长匆匆跑进我的宿舍，满脸的汗水，“李木棉，”团长拉起我的手，“左青青得了急性肺炎，高烧不下，明天改你上场。”  
　“什么？”我惊讶着，有些不敢相信，难道真的轮到了我上场？学了10年的昆曲，现在仍然在后台为演员化化妆打打杂的我，竟然有朝一日可以粉墨登台。  
　“你演杜丽娘，来，唱段《惊梦》我听听。”团长不多解释，打着拍子催促我唱一段。  
　第二天，剧场依然爆满，我从后台帷幕的缝隙中望去，观众席上黑压压全是人，顿时感到心中象有千万颗流星互相碰撞爆炸，脑中尽是嗡嗡的余震，我紧张得浑身颤抖。  
　“小木头，你躲在这里干什么？”黄槐一把扯过我的水袖，把我从层层叠叠的布幕中拉出来。黄槐一身淡青色长袍，黛色的剑眉飞入额角，他演柳梦梅，我的师兄，也是台柱左青青的男友。  
　“我紧张，非常非常紧张，怎么办？”我一拳打在黄槐的胳膊上，连拳头都在颤抖。  
　“没事的，一会你一上台就不紧张了，青青也是这样，每次上台前也是紧张得不得了。”  
　承蒙黄槐的贵言，我李木棉出生以来的第一场演出，空前成功，掌声如雷。丝竹乐声一起，我款款上台，步步莲花，纤腰绣裙，水袖翻飞，眼波流转处，脉脉含情时，阴柔妩媚的嗓音刚一开腔，便有人起立大声叫好。  
　那天演出结束，团长破天荒地请全体工作人员外出霄夜，一杯白酒下肚，不胜酒力的我有些眩晕，被突来的兴奋烘托的眩晕，踩在云雾里回到了宿舍，在浅浅的眩晕里拥被而眠。  
　隐约中，我被关进了一个小房间里，这里一排排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舞台道具，窗边的一方小床上，我孤伶伶地坐着，焦急着等待，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接着，我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脚步声走近我的房间，我期待着，伴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湘竹，”门锁一被打开，就闯进这个声音。  
　---是他，来了！我迎上去，拥抱着他，闻到他发间传来晨曦青草的芬芳。  
　“湘竹，你坐下，先听我说。”他轻推开我。  
　“梧桐，你说，你是不是有办法带我出去了？”我牵着他的手，听话地坐在床边。  
　“你把这个签了，回头我就能想办法救你出去。”他压低了声音，拿出一张纸给我。  
　“离婚协议？”我忽然觉得胸中浮荡起来，心跳着象波涛汹涌中风浪里的一叶孤舟， 他的样子开始模糊起来。  
　“想不到，你最终还是……”我一阵剧烈的咳嗽，随着心口一阵巨痛，一片血红涌上眼前，我猛然惊醒，才发觉自己仍安然卧于床塌。  
　恍然一场梦，可是为何这心痛的感觉如此逼真，为何我竟会泪流满面？  
　我靠在床上，有些迷茫，有些心悸，千万种奇怪的情绪在心里飞跃，似有如烟往事更待蓦然回首。  
　“梦魂无据，惟有归来是。”    
　二、游园    
　梦魇缠绕的第二晚，依然是我登台，演绎那个多情痴情专情长情的温柔女子杜丽娘。  
　我开腔唱到：“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这时突然有人站起来鼓掌叫好，我向观众席寻声望去，一眼就看到那个叫好的人，那是一个竟如此熟悉的面孔---闯进我昨夜梦里的男人，那个叫我签下离婚协议并承诺救我出去的男人，他就那样地站着，带着欣赏的笑容，对我微微颔首。  
　刹那间，我楞住了，心神仿似被神魔摄去一般，脑海一片空白，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怔怔地僵在原地，兰花指划在半空忘了收回，我就这样呆呆地站在舞台中央，与他遥望，相对无言。  
　观众一片哗然，顿时台下议论纷纷。  
　“木棉，木棉，”黄槐在躲在帷幕后急急唤我名字，“别停啊，继续演。”师兄唤回我神游太虚的落魄灵窍，我回过神来，匆匆将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继续倾情粉墨演出，艳惊四座，直至唱罢退场---俊朗的柳梦梅登场。  
　团长一见我退入后台，急忙冲上来，摸着我的额头，“木棉木棉，刚才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我，我”我有些慌乱，天晓得我今天是怎么了，不过就看见个叫好的观众，怎就表现得如此不堪？我懊悔得想哭。  
“我看到了他，你来看。”我引团长从帷幕的缝隙望向观众席，“喏，中间第六排边上，那个人，”我指向那个男人，他此时正聚精欣赏演出，眼眸清澈如水。  
　团长推了推她的老花镜，眯着眼凝视了那个人半天，喃喃道：“怎么这么像，竟然这么像纪梧桐，不能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该是个老头子了。”  
　“团长，你说什么，你说他叫什么，什么梧桐？”我脑中轰然作响，梦魇仿佛再度袭来。  
　“纪梧桐，他三十年前也演过《牡丹亭》的柳梦梅，三十年他杳无音讯。唉，想当初，他一狠心与湘竹断绝了关系，湘竹郁结成疾，年纪轻轻就走了。”团长回忆起往事，眼睛微微泛红。  
　我心中仿佛豁然开朗，眼前的看戏的他正和梦中人的影象慢慢重叠，往事交织繁乱，前尘一幕一幕倒叙上演，恍如昨日情景。  
　“团长，你快说说，当时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文革运动也波及到了我们N城。吴湘竹和纪梧桐是我们团里的台柱，两人青梅竹马，从学徒起就在一起唱戏，后来因为排练了《牡丹亭》就练着练着，练成了一家人。  
　两人感情恩爱，在剧团里倒是一段佳话。可是，湘竹家里成份不好，有个大伯早前是国民党，湘竹因此而被牵连，被隔离审查要求她交代犯罪事实。过了一阵子，纪梧桐就宣布与湘竹划清界限，办了离婚。  
　那时侯我以为湘竹会因此而支撑不住，专程申请去看望她，谁料她居然还继续很信任纪梧桐，她说梧桐很快就能救我出去了，叫我别为她担心。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湘竹，她那天精神很好，很高兴，还即兴给我唱了段《回生》。我永远记得她的笑，她的唱腔，还有她说梧桐过几天就会带我离开这个牢笼，那是她最后的幸福憧憬。  
　可是只过了三天，就听说纪梧桐又和别人结婚了，对象是个医院的小护士，是当时红极一时造反头子的千金，我们当时都为纪梧桐的寡情变心和攀附势力而震惊。此后不久，就传来湘竹去世的消息。  
　回想起来，湘竹就和这剧中的杜丽娘一样痴情，所谓"平生不曾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心若飞絮，气若游丝，盼千金游子何之。”这也许就是湘竹的写照吧。”团长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怀念着故人,感慨万千。  
　“那后来纪梧桐呢？”我仍旧关心着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湘竹去世后，他倒是回来过一次，在关押湘竹的小房间里呆了一会就走了。以后，再也没见过他。哼，这种人，不见也罢！”团长提起这个负心汉就咬牙切齿。  
　“那你说现在那个人长得像当年的纪梧桐？”我心中还是疑虑重重。  
　“让我再仔细看看。”团长眯着眼端详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细看也不像，只是神态像，”“喏，你的神态也有几分当年湘竹的影子，呵呵。”  
　我脊背一阵发凉，犹如坠入几千尺的冰窖，寒意侵入骨髓，势将泯灭心头一切血液的温暖。  
　我像吴湘竹？亦或是，我就是吴湘竹？想起昨夜那一场抑郁的梦魇，看着观众席上的“那个人”，蹙眉浅笑，举首投足，如此的熟悉，熟悉得仿佛自己如影随行亦步亦趋的影子。  
　我有点迷失了，我到底是谁？他，又是谁？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君今在罗网， 何以有羽翼？”    
　三、堆花    
　“不好了，不好了，木棉你的绣裙坏了！”道具小杨一大早就急匆匆地敲门。  
　“什么？”我惊醒，慌忙擦去眼角的泪水，还是那个挥之不去的梦魇，一遍一遍地重复，每晚重复着同样的情节，梦里那个叫梧桐的男人一脸诚恳的要我签字，我一遍一遍地咳嗽、昏眩、心痛、落泪，反复纠缠着，从黑夜到黎明。  
　我披衣起身打开门，“小杨，什么坏了？”  
　“你的绣裙被烧了个大洞，你看，昨晚不知谁扔的烟头，烧了这么一个大洞，今晚的演出可怎么办？”  
　我接过一看，裙面正中一个拳头大的洞，好不显眼。  
　“要不用别的裙子替换？”  
　“不行不行，我们的行规有句老话叫‘宁穿破，不穿错’，登台的行头可不能乱穿！”小杨一脸正经地教训我。  
　“那你说怎么办，破成这样也要穿上台？”  
　“同样的戏服还有一件，不过……”小杨突然吞吐起来。  
　“不过什么？”  
　“不过，我不敢去拿。”小杨悻悻的。  
　“咦，还有你杨大胆不敢去的地方？”我打趣道。  
　“在旧道具室里，听说，听说那里死过人的。”小杨一脸惊恐地小声说到。  
　“哪有这种事！在哪里？我去拿来便是。”  
　“在旧楼的顶层阁楼。”  
　我们昆剧团共有四栋楼，一栋靠在马路边的是剧院，中间一栋是排练教室，紧跟着一栋是演员宿舍，那离得较远的，簇拥着茂密的竹林的残破小楼便是旧楼，由于年旧失修，仅作为杂物房使用。  
　我越过潇湘青翠的竹林，斑斑细长的竹叶，在风中盈盈起舞，瑟瑟奏响，一幅春意缱绻的景色。  
　当我来到旧阁楼的门前时，顿时明白了，一如当头一棒醍醐灌顶---那个晚晚纠缠着我的梦魇，就是在这里发生。我吃力地推开腐朽的木门，眼前的一切场景仿佛又回到那个挥之不去的阴郁梦境中。  
　同样的潮湿阴冷，同样处处散发着霉味，同样的灰尘飞扬，我穿过一排排摆满道具的架子，走到窗前，那里，果然支着一张小小的木板床。  
不错，就是这里，湘竹当年就是被禁闭在这里。  
　我环顾四周，天花板布满水渍的裂缝，浅黄的纹路一路排开，俨然撒下一个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网，网住了那个被禁锢于此的单薄痴情女子。锈渍斑斑的铁架上承着湮满灰尘的道具，乌黑的窗台，尘封的玻璃，窗外隐约可见翠意盎然的竹林。  
　湘竹，你也是夜夜伴着那细细簌簌的丝竹声入眠的吗？  
　那天，梧桐就是在这里，拿出一纸离婚协议，同时说出救出湘竹的承诺。  
　为什么每每我的梦做到这里就嘎然而止，就一定会痛哭着心碎着惊醒？是不是，湘竹生前最最抱憾的事，便是当初签下那一纸文书？从此，彻底割断了与梧桐的联系，十几年的殷殷情谊因此而化为灰烬。别去一时，别去生生世世。  
　“湘竹，你后悔吗？”我低低的问，清风拂过乌黑残旧的窗棂，迷蒙的玻璃发出些许颤抖的声音，仿似湘竹的声声哀泣。  
　我凝神，黯然，寥落，哼起《牡丹亭》中那句著名的唱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前尘已似风，寒水如湮，轻舞人间踏尘缘。  
　我在道具架上找到了杜丽娘的绣裙，用绸布包裹得整整齐齐，打开包裹，绣裙鲜艳如新，裙角朵朵桃花依旧含笑春风。想来这一定是湘竹的功劳，她是怎一个温柔如水的细心女子。  
　我拿了绣裙正欲离开，忽然瞥见架子边缘躺着一个厚实的信封，我好奇地取来，拂去灰尘，信封上写着“湘竹亲启”的字样，字迹挺拔俊秀，依然透着说不出的熟悉。  
　我的心跳加速，这是谁写的信，为何会在这里？拆开一看，开头是这样一段话：  
　“湘竹，为什么你不等我，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为什么你要离开我，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一定一定可以救你出去的！你只要多等两天，一切就成功了！如果，我的生命存在还有什么意义的话，那么唯一的意义，便是湘竹你！”  
　字迹苍劲潦草，写信人胸中定有说不出的懊恼悲恸，无处宣泄。  
　信很长，十几页纸，有些地方字迹模糊不清，也许是被写信人的泪水所荫湿。我一口气读完，才明白事情的一切，这一切都是个惊人的错误，三十年前因误解铸下的冤孽。这个惊人的错误压迫着我的神经，我呼吸急促，额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落。  
　原来，原来，纪梧桐真的没有辜负湘竹。  
　“湘竹，想必你后来一定听说了红楹，我再婚的对象。有次你被审讯得晕撅过去，还记得那次吗，我探望你，发现你咳得很厉害，离开了阁楼，我便去了医院，医生却不肯给我开药，说要单位出证明。我没有证明只好在医院走廊上踌躇，这时候，听见有人叫我‘你是纪先生吗？’我回头一看，是个护士，有些面熟，‘我是红楹，以前看戏总坐第一排的。’我忽然记起好像是有个小女孩喜欢看我们演戏，每场必到，‘吴先生呢？’她问起你，我仿似遇见救星，细细把你的遭遇说予她听，她二话不说马上拿了药给我，后来我才知道，湘竹，你因为恼了我，连药都不肯吃。”  
　“接着，我得知，红楹的父亲，就是下令将你关押收审的造反头子。我央求红楹带我见她的父亲，待见到那个红卫兵头目时我才知晓，他早知道我是谁以及你我的关系，他当时就动怒了，训斥红楹，不许她和我来往，一群小兵把我拖了出去，自然吃了不少闷棍”  
　“但是我不会退缩的，这是救你的唯一途径。多次和红楹上门哀求他后，他让步了，同意释放你。湘竹，你知道吗，我当时多么的欣喜，想到你终于可以离开那个牢笼。”  
　“可是，他随后又说了一个前提条件，要我和你离婚，然后娶他的女儿为妻。我犹豫了一下，想着只要他同意放你，假装答应他便是了。谁知道，这竟令你气我怨我狠我直到最后，而这个假结婚的消息，竟然将亲爱的湘竹你送上黄泉路。你去了，红楹因没来得及救你深深自责而客走他乡。”  
　原来，这一封信，竟是纪梧桐的遗书，信中最后写道：  
　“湘竹，你一直是我生存的意义所在，既然你不在了，那么，这世上便不可能再有一个纪梧桐。良辰美景，奈何天？”  
　我读罢书信，禁不住掩卷，痴狂，大笑，笑中抽泣。  
　“吴湘竹，你错了，纪梧桐从来不曾背叛你，哈哈，吴湘竹，还有你们，都彻底错了！”  
　生命，也许真的是一个玩笑。    
　四、痴梦    
　我从阁楼下来，浑浑噩噩，精神恍惚，淋淋的汗水濡湿了素花衣裙，时喜时悲，心神具疲，这夜夜纠缠的梦魇后面竟藏着这样一个悲凉故事。  
　一穿过竹林，我便看到了他。  
　他带着相机，修长身影，浅蓝色上衣，卡其色长裤，他还是那样站着，和在观众席上时一样，带着欣赏的笑容，对我微微颔首。  
　看到他的出现，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慌忙拭去冷汗，整整衣裙，手中粉色的绣裙随着春风轻轻飞扬，在这个阳光煦暖的早上，裙上刺绣的桃花在朵朵绽放。  
　“李木棉，难道我们要一直这么站着吗？”他揶揄地轻笑，嘴角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叫苏铁。”他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我的心在他温暖的掌心缓缓舒展开来。  
　“我叫李木棉。”  
　“我知道，我就是专程来找你的。”他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两人并肩在树下漫步。  
“找我？做什么？”我心中涌上一丝甜蜜。  
　“不知道，看了你演的杜丽娘，我就知道要来找你，”  
　“你们这里，让我感觉很亲切。”  
　“你……你知道纪梧桐吗？”我试探着问他。  
　他浑身一震，“他和吴湘竹当年是一代曲苑伉俪，我写过他们的专题。”他顿了顿，“我是记者，摄影记者。”  
　“哦，摄影记者也写文章吗？”我有些失望，他也许和纪梧桐无关，那个梦境中的男人，已经深深烙记在我心里。  
　“一般不写，我只写过这一篇。”  
　“因为我觉得，”他停下步伐，定定地望着我，眼神炙热，内有波涛汹涌，“他们让人难以忘怀，尽管过去了三十年。”  
　我突然很感动，为了这句话，管他前世今生是不是纪梧桐都好，如今这三十年后的今天，清朗的天空下，车水马龙的人潮中，除了我们两个，又有谁真的同情惋惜怀念那一段尘封炽烈的感情呢？  
　“我帮你拍张照片吧。”他让我站在一棵盛放的英雄树下，木棉花瓣点点飘落，火红炫烂。  
　这张照片是他唯一一张为我拍的照片，相片中的我，手臂上搭的是吴湘竹当年的绣裙，眼中望的是人海中再度重逢的爱人，笑得满面春风，眉角眼梢尽是喜悦。  
　随后的半个月里，苏铁每天都来戏院，看我登台表演，陪我月下散步，带我开车兜风，领我尝遍各种美味，他牵着我的手走遍了N城的大街小巷。这半个月里的美丽生活，也许将令我一生刻骨铭心。  
　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我们的爱情走向末路是从那天剧院换下《游园惊梦》的海报开始的，也许冥冥中早有注定，我们因《游园》上演而相识，因《惊梦》落幕而分离。  
　轰轰烈烈热演了一个多月的《游园惊梦》终于落下帏幕，为了吸引更多的年青观众入场，团长决定排演现代戏，在新剧本敲定的等待中，演员们闲息了下来，纷纷休假探亲。黄槐和左青青两人北上旅行，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人。  
　那天黄昏，我在剧院门口等待苏铁。  
　从黄昏等到华灯初上，从华灯初上等到夜色静寂，诺大的礼堂前面只有我形单影只一个人，天气乍暖还寒，萧瑟的法国梧桐落叶纷纷，那一夜，我没有等到苏铁。我隐隐有些不安的预感。  
　打苏铁的电话---关机；打他工作的报社电话---不在；在他家门前等待---没有人……  
　整整一个月，我得不到任何苏铁的消息，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甚至开始怀疑世上是不是存在过这样一个男人，我们的爱情是不是幻觉？他现在是死还是生，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盲目地奔走在苏铁带我去过的每一处地方，在人群中疯狂地寻找他的身影，在梦境中呓语他的名字。  
　我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地冷却，我的幸福在一点一点地枯竭，我和湘竹一样，爱情的悲剧酝酿着上演。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    
　五、惊梦    
　我因苏铁而起的疯狂，直到一个月后接到他的电话后赫然而止。  
　“木棉，对不起，我是苏铁，”他的声音沙哑疲惫。  
　“苏铁，你到哪里去了？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一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委屈不满统统涌上心头，忍不住抱着电话哇哇大哭。  
　“木棉，木棉，别哭，这段时间里，我出了点事，没办法联络你，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似有莫大的隐忧，话语里的疲惫堵在嗓子里。  
　“出了什么事？”我紧张地问。  
　“我开车去外地采访，出了车祸。”他说。  
　“什么？天，车祸！苏铁，你伤到哪里了没有？”我心急如焚，老天保佑苏铁。  
　“我只受了点皮外伤，和我一起的同事伤得比较重。”  
　“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看你。”我还是不放心。  
　这时候，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个清亮女人的声音：“苏铁，你在和谁说话？”我心里一禀，激出一身冷汗，这个女人是谁？  
　“晚上7点，你在剧院门口等我。”苏铁匆匆说完便挂下电话。  
　我放下电话，心情沉到了河流的底部，在幽暗的水草与淤泥深处纠葛。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苏铁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难道，他们早就在一起，苏铁和我的一切，都是骗局？我感到手指的骨节僵硬着，抽搐着，我跌坐在地上，面容呆滞地凝望着时钟，在绝望中等待7点钟的到来，等待7点钟来宣判我可怜的爱情的死刑。  
　晚上7点，形容枯槁的我来到剧院门前，他们，也一同来了，尽管我心中已有所准备，但看着苏铁牵着她渡过马路这边来的时候，我还是流下泪来。  
　他们，是指苏铁和另一个女孩，苏铁满身憔悴，眼窝深陷。他身边的女孩有些面熟，细碎的黑发，眼神精干却空洞。  
　“木棉，这是我的同事，合欢。”苏铁一脸哀伤地介绍他的“同事”。  
　“你好，我是苏铁的妻子。”合欢仰起残忍的笑容，伸出手来，却不是朝我站立的方向。  
　我像是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脸上、身上、心上到处一片火辣辣的疼痛，疼得我睁不开眼睛，愤怒，悲伤充斥在我的血液中，在我浑身上下肆无忌惮地游走。  
　“对不起，木棉，合欢她看不见了，因为我的驾驶事故，她双目失明了。”苏铁搀扶住因为一句“妻子”而摇摇欲坠的我。  
我一把挣脱他的手，几近踉跄。  
　“苏铁就因为这场车祸，非要求娶我。听说他先前和一个戏曲演员走在一起，李小姐，这戏曲演员莫非就是你？”这个卑劣的女人，她还想怎么样，还要揭我的疮疤吗？我已经一无所有，百孔千疮了。  
　“你弄错了，不是我。”我忍住眼泪，冷漠地说。  
　“合欢，你在些说什么！”苏铁也有些愤怒，把合欢的言词冷列看在眼里。  
　“我在说，这次车祸我也算因祸得福，瞎了眼睛却得到一个好老公，想我当初进那间报社也是为了苏铁。”合欢不仅眼神是空洞的，连灵魂也是空洞的。  
　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渐渐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腥苦的味道汩汩流进心里。  
　“那么，恭喜你们。”我低头、泪水溅落，在地上开出朵朵小花。  
　我慢慢地转身，好像转快了我和我的尊严就要散落一地，我缓缓地离开，好像走快了我和我的自信就会土崩瓦解。  
　“木棉，”苏铁追上来，从后面将脆弱的我拥入怀，我又闻到他身上晨曦青草的芬芳，一切，好像三十年前。  
　“木棉，对不起，原谅我，我必须承担一些责任，合欢双目失明全都是因为我。”苏铁在我耳边轻轻地哭起来，哭泣声嘤嘤怯怯，我的锁骨处截留了他的泪水，冰凉入心。  
　我贪婪地蜷缩在他的怀里，深深呼吸他身上青草的气息，欲将他的气息铭刻于我一辈子的回忆里。  
　三十年前情深如水的激情男子，如今已然一个忧郁哀伤的可怜男人。多少次的午夜梦回，魂牵梦萦，心碎黯然，我等待着人海中与你重逢，结果，就算重逢，也只是这样一个结果。  
　“苏铁，你还记得吗，那句唱词？”我最后一次抚摸着他俊逸消瘦的脸庞问道。  
　“当然记得。”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奈何天，奈何天。前世与你擦身而过，今生，来生，还是依然与你无缘。  
　等到花开荼靡，等到红妆凋零，等到庭院冷清，等到繁华落尽。别去一时，别去经年，别去生生世世！        
　黄泉路上不孤单　 
近来她总是做噩梦，梦中景象总是同一个，不变的黑夜，以及阴冷的风，梦中总有一个年幼的女婴，冲着她伸出小手，喊：“妈妈，我饿，我冷……”她忍不住伸手去抱住那婴孩，触手的一瞬间，身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好冰的身体，好冷的手啊……  
　于是她突然就醒了，每次都是这样，梦见自己抱住那个婴孩，然后就被冷醒了，醒来时额头上总会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即便是盖着厚厚的被子，浑身还是感觉冰凉，身体有如刺骨般阴寒。莫名地心中涌起一股刺痛，仿佛教什么东西给用力扎了一下，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女婴那稚嫩的声音：“妈妈，我饿，我冷……”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空而冰凉，今夜丈夫又不曾回来。  
　这样子的情形已经持续了好多天了。她并非一个痴人，更没有耳聋目瞎，自然明白丈夫夜不归宿的原因。由最初的担心不舍到起疑心，进而听见邻居、同事们的闲言碎语，那时的她心中还隐隐抱有一丝希望；直到那日在街上无意中撞见丈夫的怀中搂着一名妖冶的女子时，她才知道她的世界已经彻底颠覆。  
　看来离婚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自己真的有些割舍不下。嫁给他这么多年，彼此相濡以沫，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只是不曾想他说变心就变心，一点儿预兆也没有。她想不明白，前些时日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呢？虽说彼此之间没有孩子的牵系，但是夫妻感情一向很好啊。为什么会这样？  
　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放下不去想了。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不禁想起了先前做的那个梦。以往梦中婴孩的脸总是很模糊，今夜竟然显得极为清晰。仔细回想梦中婴孩的面容，总觉得似曾相识一般，终于忍不住她起床找来搁置很久的相册，翻到其中某一页，望见相片中的婴孩，相貌竟与梦中女婴一模一样，她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嘴里喃喃着：“娃娃，娃娃……”  
　其实她有过一个孩子的。是个女孩儿，乳名叫“娃娃”，很是聪明惹人怜爱。只是娃娃两岁那年，突然生病去世了。她和丈夫很是伤心，甚至她还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她的身体便大不如前了，时常做些奇怪的梦，精神也差了许多。他们一心期盼着拥有一个新的小生命，来冲淡家中悲伤的气氛。只是自那以后，他们再也不曾有过孩子。去过N家医院，都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吃过N多偏方，却都不见什么效果。后来因缘际会遇见一个算命大师，在替她掐算完生辰八字后，大师说她这一世本是孤独命，不应该有先生和孩子的，但是因她前世积善造福，上天不忍见她孤苦一生，因此赐予她福报，帮她化解了今生大部分的劫数。只是她命中与孩儿相克，这一生只怕不会再有孩子了。当时闻听此言，她不相信，丈夫更是怒斥为无稽之谈。如今回想，只怕当真教那算命大师给说中了。  
　娃娃离去后的最初几年，她的精神一直很衰弱，时常做噩梦，梦见娃娃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哭，梦见娃娃冲着她喊“妈妈”，梦见娃娃要自己抱她，更多的时候梦见娃娃离自己越来越远……那段时间她的精神极度衰弱，常常是从梦中哭醒，整个人恍恍惚惚的。遇见算命大师后，她再也不曾做过关于娃娃的梦，她的心逐渐平静，精神也慢慢好了起来。  
　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她会再次梦见娃娃。想着哭着，她又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她又看见那个婴孩冲她伸着小手叫喊：“妈妈，我好冷，好饿，你来陪我好吗？我好想你……”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躺在冰凉的大床上，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神情有些茫然。此刻的她，意识尚沉浸在梦中，没有恢复过来。“娃娃，娃娃，妈妈也好想你……”喃喃着，眼泪涌了出来。意识逐渐清醒。猛然间她想起了街坊邻居们的闲谈，说是城里最近来了个道行高深的大师……    
　随着午夜的接近，灯火也陆续地熄灭。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男子紧缩着眉头，焦躁地走来走去。他的影子也随之忽而拉长，忽而缩短。偶尔，他会停下脚步，抬头望一眼对面大楼的某扇亮灯的窗户。久久地望着，眼眨也不眨，身子动也不动。或许是眼睛累了，脖子酸了，脚站麻了，他才又继续在路灯下走过来又走过去。  
　他的心很烦、很乱，充满了自责与愧疚。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做出对不起妻子的事情来。即使在他相信那位算命大师的话，他与妻子再也不会有孩子时，他也不曾有过出轨的念头。只是他没想到会因为那一次的醉酒不归而筑成了大错。  
　那天的事回想起来，仿佛做了一场梦似的。如果那真是一场梦就好了。可是他却清醒地知道，那并不是一场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那天是他与几个阔别多年不见的同窗好友相约聚一聚的日子。当好友们无意中谈论起各自的孩子且越聊越尽兴时，他的心不由一阵阵刺痛。半醉的他中途借故离开了，一个人跑去酒吧喝得醉醺醺的，后来有个女子过来搭讪，醉眼朦胧的他就随着她离开了……  
　后来那女子断断续续地来找过他几次。他一方面小心地不让妻子知道这一切，另一方面又为自己的背叛和隐瞒而感到内疚不已。他爱妻子，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毁掉自己一手建立的家庭。他一再告诫那女子不要再来找自己，可是她却一直对他纠缠不清。他渐觉心力交瘁，却不敢告知妻子这一切。  
　直到某一天，那女子告诉他她已经怀了他的骨肉时，他震惊不已。尽管他曾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毕竟她只是一名游戏人间的欢场女子；却又心存一丝侥幸，万一她腹中的孩子真是自己的，那又该如何呢？他不能不冒这个险啊。  
他实在太希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娃娃离开后的那两年，他时常做梦，总是梦见娃娃，梦见她叫自己爸爸，伸着小手要自己抱她……只是每次他伸手去抱时都抱个空，每次梦醒时眼角都有泪。可是这一切他从来不敢告诉妻子，怕她担心，更怕刺痛她的心。  
　渐渐地，他开始相信那个算命大师所说的话了。他已近不惑之年，真的很希望有个孩子承欢膝下，喊自己“爸爸”，让自己疼，让自己宠。原本他打算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童，却又担心妻子的感受，旁敲侧击询问妻子的意见，结果却是刺激妻子想起早逝的娃娃而又大病一场。他只好放弃了领养的念头。  
　孩子孩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这个缺憾。  
　得知她怀有自己的骨肉时，他是又惊又喜的。她告诉他这个消息，原本是打算向他要笔钱，把孩子拿掉的。是他不想放弃拥有孩子的机会，坚持要她把孩子生下来，他愿意给她一大笔钱。  
　谁知那女子不肯这般没名没分，以腹中的孩子相要挟，逼迫他与妻子离婚娶她。他犹豫了。他不想失去妻子，却更不想没有孩子，为此他矛盾不已。  
　她不肯善罢甘休，一日比一日逼迫得紧，他知道一味地拖延时间也不是办法。他开始夜不归宿。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妻子解释，他害怕回家，害怕面对妻子担心的眼神，指责的目光。尽管他知道妻子最终可能会原谅自己，可是他却不能原谅自己。  
　于是他只有夜夜徘徊在自家楼下，凝望着亮灯的窗，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忏悔与愧疚，却最终没有勇气去面对。  
　妻子与孩子，他只能选择其一。而他，事实上已别无选择。    
　更深露重。夜已阑珊。  
　又是一个不眠夜。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她陷入了回忆中。  
　她曾想过离开丈夫的。离婚也好，辞世也罢，她只是不想再拖累他。对算命大师的话由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半信半疑，再到后来的深信不疑，她开始考虑离去。他是一个好人啊，那么细心体贴，应该值得更好的人去对待，自己怎么可以霸占着不放？虽然他从不曾经在自己的面前提及孩子，但是她知道他的心思，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怎么忍心继续拖累他呢？可是她实在是割舍不下，失去了娃娃已经对他打击很大，如果自己再狠心弃他而去，真怕他会就此崩溃；而且她担心下一个女子不会待他好，不懂得如何照顾他，她还是想亲手照顾他……  
　终究还是不舍啊！  
　娃娃走后，家里变得格外冷清。她也曾想过去领养婴儿，可是又担心丈夫的感受，怕他想起娃娃不开心，于是一直闷在心里。当丈夫旁敲侧击问她意见时，她是欣喜的。只是突然间想起了娃娃而忍不住伤心，加上那几日操劳过度又不小心感染风寒而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他再也不曾提及收养的事情，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主动问……  
　今天下午她去找过那位据说道行很高的大师了。经过一番作法，大师说梦中的女婴正是娃娃，因为她投不了胎，一个人在黄泉路上没人陪伴，又冷又饿的，所以回来了……  
　大师还告诉她说这些年来娃娃的魂魄一直被某个高人封住了，所以才不能回来寻找父母……  
　连续多日的噩梦已让她身体虚弱不堪，丈夫的背叛更是让她心灰意冷。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呢？  
　“妈妈，我好饿，这里好冷啊……”当娃娃哭着冲她伸出小手，央求她来陪伴时，她微笑着伸手牵住了女儿的小手：“娃娃乖，不哭。妈妈来陪你。有妈妈的陪伴，娃娃以后不会再孤单了……”对于丈夫的背叛，她无怨亦无恨，是自己牵累了他。现下他有人照顾，她走得也放心了。从今以后，她要好好地照顾娃娃，再也不让她受饿挨冻，母女俩一辈子永不分开……    
　“大师，谢谢你，这是你的酬劳。”女子说着将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大师，我还有一个要求，希望你尽快离开这里。这些是你的路费。”  
　黑暗中，女子妖冶的面容突然变得十分狰狞。        
　二人世界　 
我的工作就是出差，不停的出差。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两三个月，自己累点倒是无所谓，只是觉得对不起妻子。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所有事务都是由她一个人操办，有时连换煤气这样体力活儿都她自己去做。  
　荣是我的大学同学，结婚前是个调皮可爱的小女生，结婚后竟变成了文静贤淑的好妻子。认识的人都很羡慕我，说我娶到了天下最好的女人。为了更好的照顾家里，她把报社的工作辞了，业余写点东西赚点稿费。只是她的身体有点差，特别是心脏，医生说不能过度疲劳，所以每次在外，我总是很担心她。出差回家的前一天，我都回迫不及待得通知她；然后，就会有满桌子我最爱吃的菜等着我，还有一个甜甜的KISS。    
　“这次我要给她一个惊喜！嘿嘿。”我暗自盘算着。从机场出来，拿着大包小包带给她的礼物，匆匆忙忙地钻进了出租车。“当我神奇的出现在家门口，拿着这么多礼物，她会是什么样子的表情啊？！呵呵。”想着想着，我竟然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干什么呢？”  
　2005年11月11日，晚10：30，归心似箭，出租车在夜色里向家疾驰。    
　“叮咚——叮咚叮咚——” 难道不在家吗？哎，难道我的计划就要泡汤了。我怏怏的掏出钥匙。屋里果真是漆黑一片，我腾出一只手去开灯。灯光好象比较幽暗，肯定又有几个灯泡坏了。不过家里还是收拾的那么干净，就是不知道她去哪里了，都这么晚了。  
　对了，是不是已经睡觉了啊？！嘿嘿，要不去吓吓她？不行！她本来心脏就不好，别被吓出毛病来。我轻轻地敲了敲卧室的门，没人应声。我推门进去，打开灯，屋里冷冷清清，让人感觉到一丝寒气。    
　莫非是回娘家了？我正准备回客厅打电话。一转身，魂差点没被吓出来。荣就紧紧的站在我的身后。散着头发，脸色惨白，穿着一身白睡衣，手里握着一个药瓶，光着脚，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大姐，不是吧！这样会吓死人的。”我确实有点生气，“大晚上的，干什么呢你？”  
　“哈哈哈！”她突然爽朗的笑起来，“还想吓我啊？！嘿嘿，被我吓到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想吓你啊？我可没有。对了，你的脸色……”我刚才狂跳不已地心脏渐渐平静了。  
　“恩——心灵感应嘛！”她抢着地说，“我刚才已经睡觉了，突然感觉心里不舒服，就起来吃点药，也没有开灯。对了，从你一进门，我就一直在你后面跟着你，你都不知道，小笨蛋！…咦！这是什么，是给我的礼物吗？！”  
　她一下子扎进里那堆新衣服，化装品里，这点和以前一模一样，在我预料之中。不过，她说从我进门就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却一点没有发察觉，想起来还是有点异样的感觉。  
　“啊！”荣大叫一声，好像被什么电了一下。  
　“怎么了？”我赶紧跑过来。  
　“呃… 有…有蟑螂。”  
　“蟑螂？！不是吧。我们家从没有过小强啊？！”  
　“我刚才看见了，好象跑走了。”  
　“我来找找，弄死它！”我开始扒拉那对衣服。  
　“算了算了，都跑走了。下次看见再说吧。”荣好象惊魂未定。  
　“哦。”我继续帮她收拾衣服，“对了，荣，你看，我给你求了个玉观音回来，保佑你身体健康，呵呵，是开过光的哦。 恩，荣，荣。”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出去了。“我在卫生间呢，把东西都收起来吧，明天再说。”  
　我们都洗完澡，准备睡觉。躺在床上，我抚摩着荣的胳膊，“我出去这半个月，辛苦你了。你的胳膊怎么这么凉啊。”  
　“真是笨蛋，你穿件睡衣在外面站半个小时试试。”  
　“呵呵~ 自己保重身体啊！别什么事都不当事，刚才还光着脚，当你自己是神仙啊……恩？你手腕上的那串护身符呢？不是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不许拿下来的嘛！”  
　“这么大的人了，还迷信！还是共产党员呢。我现在不相信那个。再说，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嘛！”  
　“我不是关心你嘛！”  
　“省省吧你，坐那么长时间飞机，你也不累，闭嘴，快睡觉吧！”  
　我真的是很累了，十秒钟就睡的和猪头一样。    
　日子和平常一样，我们过着甜蜜的二人世界。那天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那张老碟《人鬼情未了》，非要重温一遍。其实那东西我已经看了519遍了，前5遍还能被感动一下，至于之后，完全是陪着她，营造气氛罢了。反正看了那么多遍，无所谓多加一遍了。  
　不过这次她哭得特别厉害，比第一次看还动情。我递去纸巾：“你没事吧。这片子的中英文台词你都能倒背如流了，还能看出新意，真是厉害啊！”  
　她沉默的看着我，眼睛都哭红了：“你爱我吗？”  
　“不爱…”我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是不可能的！哈哈。”  
　“如果哪天我变成鬼，你还爱我吗？”她问的很认真。  
　“那我也变成鬼吧。不过你那么善良，应该上天堂，我是个坏人，可能要下地狱。怕到时候更难相见啊。哈哈……”我怀疑这家伙看的太投入了。  
　“不！”她大叫了一声，吓了我一大跳，“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找一个比我漂亮的妻子，好好的生活……”说着说着，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不会的，不会的。咱们都好好活着，以后还要……”我不敢再开玩笑，开始哄她。  
　“会的！会的！会的！我们总有一天要分开的。如果是我先离开，答应我，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她用力推开我，跑进了卧室。  
　我呆在那里，有点茫然。我开始觉得，她说这话是很认真的，是有目的性的。难道是她的病……我一下子冲进卧室：“荣，到底是怎么了，你的身体没事吧。”……不管我怎么推搡她，她就是不回答我。    
　后来的事情，却越来越意外……  
　一次夜里，我醒来，发现身边的荣不知去向。打开台灯，只见她散着头发、穿着白睡衣、握着药瓶，直挺挺地站在床前，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还有一次，我熟睡中，感觉脸上痒痒的，一睁眼，看见荣正趴在我身上，凌乱的发稍在我脸上滑动，空洞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我，而我却从那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留恋……每次这样，她都说是起床吃药，然后就躺在我身边，背对着我，不理我了。  
　她对我越来越好，简直是面面俱到。一进门就拿衣服拿鞋，每天换着花样的做好吃的饭菜，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却让我有一点陌生的感觉。而且，我发现，在夜晚的时候，她越来越烦躁，经常在半夜起来，在屋里乱逛。  
　有一次，我假装睡着了，想看看她究竟在干什么。时钟指向午夜一点，荣轻飘飘地起床，一点声响都没有；她拿出抽屉里的药，进了客厅，应该是去找水吃药；然后开始打扫屋子，擦我们的结婚照，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她在整个屋子里走来走去，好象在离开之前，做最后的告别。或许，不应该用“走”字，因为她的的确确是在飘！  
　虽然已被吓的一身冷汗，我还是没敢出声。她又轻飘飘地躺在我身边，双手放在小腹上，两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低沉地说：“睡吧。”    
　由于她死活不愿意去医院，我只好自己去向医院咨询。根据我的描述，医生说，她的身体没问题，可能精神压力太大。这样，我也算放心了。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小寺庙，我便进去再为她求一道平安符。  
　“施主不必求符。”一位正在扫地的师傅漫不经心地说。  
　“恩？大师什么意思？”  
　“一尊玉观音足矣。挂在正北，坐北朝阳。在床下撒一把小米。”说完，便转身离去。  
　玉观音？米？这些不都是对付妖魔鬼怪的镇物吗？怎么会……想到这里，我一身冷汗，难道荣被“脏东西”附体了！不管怎么样，我不能失去她，我一定要救她！所以我决定按老师傅说的方法去做。我不敢告诉她，她要是知道自己被附身，一定会吓疯掉的。所以我打算偷偷地进行。    
　回到家里，荣正在厨房做饭。我进去帮忙，顺便偷吃了还没有出锅的菜。这不是米吗，管它是大米小米，先拿去镇镇那“东西”。我抓起一把就往外冲。荣突然用一中很寒冷的目光盯着我：“你干什么！”  
　“没……没什么……拿去玩。”  
　“整天还和小孩子一样。”荣皱了皱眉头，冲我大叫，“浪费是可耻的！”  
　“知道拉，知道啦。”我边说边冲出去了。  
　我把米撒在床下，刚准备去把玉观音挂起来，就听见厨房“咣当”一声。我赶紧收起玉观音，冲进厨房。  
　荣跪倒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揪着胸口的衣服。  
　“你……你怎么了？”我以为是她的心脏又不舒服了，刚准备上去扶她。她猛然抬起头，凌乱的长发后面，藏着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那眼神是责怪、是无奈，是心酸，是…… 我竟然迟疑了。她是荣吗？！  
　时间凝固了三秒钟，我还是抱住了荣。她是我的妻子，我最爱的人，只有我能帮助她，即使现在在我怀里的是另外一个东西。那一刻，我好象非常勇敢，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帮荣赶走那东西。    
　第二天，荣好象很憔悴，但仍然坚持给我做了早饭。然后就躺在床上，脸色很难看。而我一大早就得到公司的通知，又要出差。我想和老板请假，在家照顾荣。可荣劝我以工作为重，她一向要求我要有事业心的。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大夫，她说没事，只是累一点而已。  
　“荣，我会很快回来的。你有什么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或打我的电话。知道吗？！”我半跪在床头，握着荣冰冷的手。  
　“嗯。我知道的。你放心吧。”荣的眼睛里好象充满了泪水，“你一定要自己保重。还有，记得我们说过的话。”  
　“好。这次可能要出去很久，在家不要太劳累，注意身体。”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别耽误了。”荣开始催我，然后转过头去，默默的流泪。  
　我不想把气氛弄得太伤感，吻了一下她的侧脸，便走出了卧室。我掏出口袋里的那尊玉观音，挂在了客厅正北的墙上。也许能镇镇邪气，保佑我的荣。我心里似乎塌实了一些，便出门了。    
　不知是否因为太牵挂荣了，我出差的第一天晚上就梦见了她。她笑盈盈地说：“我知道你这是对我好，呵呵，即使以后不能相见，我也没什么怨言。不过你一定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哦，要娶一个比我漂亮、贤惠的女子，代我好好的爱你……”  
　我觉得这个梦有不祥的征兆，我拨家里的电话，没人应答。我赶紧打通她妹妹的手机，让她回去照顾一下荣。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因为临行前，荣说过千万别让别人来照顾她。  
两个小时之后，我的手机响了。是荣的妹妹的电话，她哭得话都说不出来，我觉得我的头快要爆炸了，我的呼吸变得困难，我的大脑已经不能思考。我扔下所有的东西直奔机场。  
　一路上惶惶忽忽，不知怎么就回到了家门口。警察、记者、邻居，门口有好多人。荣的妹妹看见我，一下子扑倒在我的身上，嚎啕大哭。  
　“你就她的丈夫吧，节哀。尸体已经拉走，请您先和我们去一下警局。”一位警察对我说。  
　我想我已经傻了，神情木然，目光呆滞，沉默不语，我没有掉眼泪，我觉得是一堆人在演戏，一堆人在欺骗我。荣怎么可能死呢？！昨天她还给我做了早饭，昨天我还吻了她。我开始痛恨这些人，竟然一起演戏骗我。  
　“先生，您的妻子的确……的确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下子扎在了我的心尖上。“不！”我怒吼着，突然暴跳如雷。我真的是疯了，我开是骂人、打警察的耳光、踹想劝架的人，咬勒着我的手臂，我疯狂的咆哮，我觉得我的血管都破裂了，我的眼睛在流血，我的眼前一片血红……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我昏迷了三天，连荣的最后一面也没有看见。我平静了一点，开始接受这个现实。我明白过来了，一定是那个恶鬼，那个缠在荣身上的恶鬼，就是它夺走了我亲爱的妻子。我的热血又冲上了头脑。我要报仇，即使它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我也要杀了它！  
　一个警察进来，他拿了张照片给我。荣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光着脚、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手里握着那瓶药。  
　“您的妻子是心脏病突然，死亡时间是2005年11月10日。”  
　2005年11月10日？！我回家的前一天，可是……一幕幕场景在我眼前划过……我明白了，我彻底的明白了。我抱着头呜呜的痛哭，我扯自己的头发，我咬破自己的嘴唇……我找到了那个恶魔，那个恶魔就是我自己！    
　晚上，我回到家里。家里是那么的安静，没有人给我拿拖鞋，没有人给我做饭，没有人问我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没有开灯，轻轻地关上门。我的脸的露出一丝微笑，我知道荣一定偷偷的站在我的身后，紧紧的跟着我呢。  
　我把床下的米扫掉，把墙上的玉观音拿下来，把什么护身符、平安符统统扔出门外。荣，你现在可以出来了，我知道你在我身后呢，我才不是你说的小笨蛋，呵呵。好了，你不出来也行，我知道你在我身边就行。  
　我做了荣最爱吃的鸡蛋面，拿出我俩用的碗筷，相对的坐着，我和她聊天，她不理我。哎，无所谓了，我看不见她，我也听不见她，但我知道，她就坐在我的面前，吃着我为她做的鸡蛋面。        
　水中迷影　 
深蓝色的水。水草在暗流中摇曳，周围漆黑一团，一切都像被隐藏着，看上去令人心悸。  
　突然，一张脸出现了，那张脸没有肌肤的血色和生命的感觉。这张脸慢慢向前游去，即将浮出水面。突然一声尖叫，出现另一张恐惧的面孔，她就是正在湖里游泳的克莱尔。  
　克莱尔有在清晨在泡澡的习惯，但最近几天，她为此感到恐惧。有几次她在洗澡时，看到浴缸的水里影影乎乎晃着一张奇怪的脸，转瞬间又消失了。而克莱尔的活生生的躯体一浸入浴缸，就变得像一具腐尸。这一切像噩梦一样。但又不是梦，她是神经健全的人。那张奇怪的脸总是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她竭力保持着冷静，没有告诉任何人，即便是她的丈夫诺曼。  
　诺曼是遗传学家，和克莱尔结婚后搬进这所大宅。这所大宅临湖而居，自然风景优美却人烟稀少，个别人家星星疏疏地坐落在她家附近。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克莱尔打扫完庭院，返回屋里，关好门，感到头痛。她翻遍抽屉想找点止痛药，无意中看到一个小镜框，镜框里的照片是丈夫与他的几个同事，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  
　当她重新回到门厅时，她惊讶地发现屋门开着，她记得很清楚自己进来时关了屋门。可能是关门时用力不够，没有将碰锁碰上，她这样想。  
　克莱尔不愿在家待着，她领着爱犬来到离家不远处的湖边，正在追着球跑的爱犬突然恐惧地停在离湖岸不远的地方，再不肯向前，而是像遇见猛兽似的。球向前滚进了湖里。爱犬今日真是一反常态，平时它总喜欢在水中跳进跳出。克莱尔只好自己去水里捞球。她隐约看到水里有一个像人体的东西，转瞬间又消失了阳光变得暗下来，克莱尔感到浑身发冷，急忙转身带着爱犬离去。  
　难道丈夫回来了？但不可能，丈夫今天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晚上才能回来。  
　她轻手轻脚进了屋，突然音乐响起来，组合音响自动打开了，随即又关上。克莱尔惊恐万分地逃出房间……  
　几天来，克莱尔被这些怪异现象困扰着。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深夜，克莱尔睡不着，光脚下了床去方便，她的脚像被地毯下的什么东西咯了一下。她翻开地毯，是一把奇特的钥匙，她收起了那把钥匙。更奇怪的是，浴室的浴缸盛满了热水，她去拔泄水塞时，水中出现一个陌生女人的人影，绿色的眼睛忽明忽暗，她尖叫起来，惊醒了丈夫，而丈夫则认为她有妄想症，建议她去找医生看看。  
　第二次在同样的情景中，克莱尔这次壮着胆子对水中若隐若现的影子问：“你是谁？”这时候，浴室镜子上的水蒸汽聚成几个字：“你知道我是谁。”  
　她不敢再一个人待在家中，跑到丈夫诺曼的办公室。  
　又一天，她发现她曾看过的那个镜框突然在餐桌上，而且镜框玻璃打碎了。她拿起照片再看一眼时不我待几乎吓昏了过去！照片上的一个女孩和她见过的女鬼一模一样！照片后面标着每个人的名字。罗伊，是这个女孩。  
　克莱尔预感到这事和丈夫有关。她打听到罗伊父母的家，罗伊的父母告诉她，罗伊前几天前失踪了，警方正在查找。在罗伊父母的家，她又有了新发现，一张照片上，罗伊戴着一条项链，竟和自己现在戴的一模一样，那是诺曼买给她的。  
　她更证实了丈夫与罗伊的失踪有关，她想摸清個中原因。  
　线索很快出现了。  
　克莱尔有一天在大街闲逛，突然在一家卖古玩的商店的橱窗内，看到一只她十分眼熟的小箱子。她想起来了，她在她家附近湖中游泳时，湖底下有这样一个小箱子。更奇怪的是，那把插在箱子上的钥匙和她那天在地毯下捡到的一模一样。  
　她来到湖边，潜入湖底，在码头的木桩下摸到了那个小箱，带回家里。用她捡到的钥匙打开小箱，里面是一条项链，和自己现在戴的那条一模一样，无疑，这是在照片上罗伊戴的那条。  
　她全明白了。  
　这时诺曼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她身后，“你会和她死得一样！”说着诺曼的手已捂上了她的嘴，他手上有一股带甜味的刺鼻气息冲进她的呼吸道，她软软倒在地上。诺曼把她拖到浴缸前，放进去，塞好泄水孔，开始放水，狞笑着看着水慢慢上涨。当他看到克莱尔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他试图摘下它来，竟发现抱的是一具腐尸！他惊慌地放下克莱尔，滑倒在湿漉漉的地板上，鲜血直流。  
　水中的克莱尔逐渐恢复了知觉，就在水即将淹没她时，她用脚趾钩住了泄水塞的金属链，用力将腿拔起，水开始下降了。  
　诺曼还没清醒过来，克莱尔爬出浴缸，向外跑去。奔向车库。打开小货车的驾驶室门……  
　诺曼被克莱尔碰了一下后清醒过来，追了过来。等克莱尔准备开车时，爬上货车车箱的诺曼打破驾驶室后面玻璃窗，勒住克莱尔的脖子。克莱尔脚一踩油门，汽车飞快向湖的方向驶去，跌入湖中。  
　他们在水中扭打，湖水从车窗涌进来。随之，克莱尔脖子上的项链缠住了诺曼的手臂……  
　这时候，水中出现一个人影。  
　诺曼惊呆了！那人影是罗伊……  
　诺曼的手松开了，克莱尔趁机跳出车窗，浮出水面。而在水中，诺曼被罗伊死死缠住，一连窜的气泡从他嘴里出来，她慢慢向湖底沉去。罗伊那揪住诺曼的手臂刹那间变成枯骨腐肉，然后消失在浑浊的水里。  
几个月后，克莱尔来到罗伊墓前，放下一束玫瑰花。天上飘着大雪。        
　线上凶灵　 
阿一承认自己是个敏感到有点神经质的人，在听说去年有人从十七楼跳楼死在了大厦的东面后，他就一直绕道从西面进大厦上班。光想象一下曾经有个鲜活的生命跌碎了脑壳，鲜血淋漓的死在那里，阿一就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不再踏足那里半步。    
　阿一，二十岁，中专文化，职业GM，爱好网络游戏，阿一曾一度认为从事一份像现在这样的工作，对自己说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GM，全称GAME MASTER，是一个网络游戏在运营时负责在线上解答玩家问题和解决游戏的线上问题的一种职业。然而仅仅是短短的几个月，就让阿一对GM这份工作所有的热情和好感统统去了爪哇岛，在玩家看来无所不能、拥有着生杀大权的GM其实是游戏公司最底层的小人物，在公司和玩家利益冲突中扮演着可怜的三夹板的角色。比起日夜颠倒的翻班更让人沮丧的是，每个月去领那点少的可怜的工资时还要忍受着财务那副盛气凛人的嘴脸。这个有着一付欧巴桑脸的女人拥有着一付平板的胸，所以她经常的做着双手抱胸的姿势，以达到掩饰的目的，看起来又尖刻又俗气，所以当阿一知道她其实才22岁时，很是惊奇造物主的神奇了一番。这样的女人，估计在12岁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张欧巴桑的脸孔了吧。阿一想到。  
　对于去年跳楼死的那个人，阿一是一次吃午饭的时候从坐在自己后面的阿浚那里听说的，“十七楼跳下来的，跌碎了脑壳，脑浆都流出来了耶，两只眼睛还睁的大大的，真正的死不瞑目啊……”阿浚那个家伙还在叨叨的说个不停，阿一看着自己碗里白乎乎的豆腐脑，突然一阵恶心。看着阿浚毫不在意的把豆腐脑用勺子放进嘴里，看着白花花的豆腐脑不时在嘴角翻动，阿一觉得这个家伙的神经简直大条到不可饶恕。  
　自从第一次听到跳楼的事情，就不停的接收到了一些细节的东西，比如说，死者的一只鞋子不见了啊云云。让阿一觉得更奇怪的是，公司里很多的人都是工作了1年以上的员工，也就是说，很多人都是知道去年的跳楼事件的，然而上班下班的时候，大家还是毫不在意的从曾经流着鲜血和脑浆的地面上踩来踩去。阿一对大家的冷漠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阿一却还是固执的不从东面进入大楼。    
　那天真的很倒霉，居然一觉睡到了二十点，眼看夜班就要迟到了，阿一拦了辆出租车赶到公司。和往常一样从西面走，结果一个半人高的路障拦住了他，“路面整修”，阿一的心一沉，想到要从那片被鲜血浸湿过的地面上走过，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悲鸣。  
　东面的路其实比西面的路要宽阔平坦，阿一抬头看了看大楼，在月光下，那些窗户看起来都是黑洞洞的，就像怪兽的嘴巴一样要择人吞噬。自己从来没有在夜色里抬头看过大楼吧！阿一想着，一边快步的走着，每次的抬腿和落地的速度都很快，越少接触地面越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清洗那些血迹和脑浆的，应该是用水笼头冲洗掉的吧！而那些东西应该也都流进了下水道了吧……又流进了黄浦江，然后经过一系列的过程又变成了一开自来水笼头就会流出来的自来水……  
　阿一忽然想起了十岁那年的事情。  
　小时候的阿一，身体比同龄的孩子瘦小，性格胆小内向，所以经常是大孩子的欺负对象，就连在同龄的孩子里，也尽是扮演着被嘲笑的对象。（阿一悲哀的发现，自己仍然延续着童年时的角色定位）  
　那次阿一打开铅笔盒，却惊恐的看到一只被开膛破肚的死老鼠用一双毫无表情的眼睛瞪着他，仿佛在说：“嗨，阿一”最恐怖的是，阿一的手指在开铅笔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死老鼠的内脏，那是种黏腻而无生命的弹性的绵软，阿一看着自己手指上黑红色的血在呕吐中听到了周围同学的哄笑……  
　阿一已经整整十年都没有想起那年的经历了，据说人的大脑是会自己选择忘记恐怖的经历的。  
　但是，今天，阿一的指尖居然又一次的感觉到了那种黏腻绵软，阿一举起手指看了看，没有，什么也没有，他突然意识到那种感觉不是来自手指，而是从脚底传来的。一阵晕眩中，阿一拔腿就跑。  
　直到上了电梯，阿一的心还在“砰砰”的剧烈的跳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有几点暗红色的液体，究竟是踩到什么东西了？阿一的眼前死老鼠肚破肠穿的样子在飞快的闪现……电梯突然停住了，门开了，指示灯显示着“16”阿一连忙快速的走出电梯走进公司，心中的恐惧却越来越盛，不对，哪里一定是不对了，啊，是了，上电梯的时候自己忘记按楼层了，可是……电梯的确到了自己要去的楼层啊！阿一突然吐了……    
　阿一开始考虑换工作了，嗯，也许应该拿了年终奖金才走，今年公司赢利不错，红包应该不会太寒酸吧！再说那天或许的确是自己按了电梯又忘记了，只是不知道踩到什么的恶心感觉，阿一仍然无法释怀。  
　“你，过来帮我敲图章吧！”是那个“欧巴桑”财务。  
　混蛋！这个难道是GM应该做的事情吗？阿一心里骂到。看了看老大，老大也是无奈的耸耸肩，看来是只能去了。仗着自己是老板的小姨子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指使其他部门的人做事情吗？虽然阿一很是愤愤，但是最终还是妥协的去了。阿一就是这样性格的人，连他自己也讨厌自己这种懦弱不明的样子。  
　可是自从上次踩到不明的物体以后，阿一的神经似乎更加的敏感了，经常能够感觉到背后有人，有几次脖子里还感觉到了凉飕飕的气息。  
夜班阿一是喜欢的，领导都下班了，相对来说上班的气氛就要轻松多了。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月亮被云遮的严严实实的，连星星也看不到几颗。这样的天气总会让阿一莫名的感到压抑，所以在来公司的路上，阿一特地绕道去买了份芒果西米捞，甜品会让阿一的心情轻松点。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芒果西米捞好象并没有让阿一感到轻松，反而胃感到十分的腻，望着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画面，阿一发了一个GM暂时离线的公告，起身去厕所。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比办公室里要好点，阿一踏进厕所的一瞬间，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不知道谁把厕所的窗开的大大的，风正是从这里进来的。阿一连忙过去关窗，只见窗台上赫然有一只黑色的皮鞋横躺在那里。阿一尽量让自己不要碰到那只鞋子，对于来历不明的东西，阿一一直有着强烈的洁癖。窗关上了以后，冷风顿时就停止了，阿一突然有种很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象是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都冻结住了，阴郁阴郁的，令人汗毛倒竖。  
　阿一飞快的跑回了办公室，已经是后半夜，所有的同事也都呈现出一派的疲惫状态，大家都没有注意到阿一的失态。阿一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头皮还是一阵阵的发麻，那只鞋子怎么会自己躺在那里的？而且，刚刚隐约看到鞋面上似乎斑斑点点的，难道是……血迹？从十七楼跳下的那个人，鞋子不是也有一只一直没有找到吗？  
　阿一觉得再也不能想下去了，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那只诡异的鞋子，还是大家看到了根本就没有在意。或许的确只是自己的神经太敏感了而已，谁知道是哪个家伙把鞋子扔在那里的呢！最近的确是有点敏感过头了，既然大家都可以做到泰然自若的，那么自己又何必总是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呢？这个城市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如果这样下去的话，那么可真的是哪里也不能去了。  
　正想着，有人对阿一提问了，“你好，GM”“你好，请问有什么问题？”阿一连忙回答。“我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人从高空掉下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变态，阿一心里暗骂道。“请问和游戏有关的问题！！”那人却是不依不饶“从十七楼跳下去的感觉真的很恐怖，‘呼’的一声就到了地了，脑浆迸裂，支离破碎。”  
　阿一觉得自己脑袋都快要裂掉了，一阵的发恶心，突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的变化了，好象是用一个人的视角去拍摄的一个画面，是一座阴沉沉的大楼，黑忽忽的窗口就像一个个张大了嘴的怪兽，要择人而噬，这不正是阿一公司所在的大楼吗？然后那个视角迅速的沿着大楼的外墙快速的向上移动：一楼、二楼……这个，这个，难道是有人在爬上来？是那个从十七楼跳下去摔的粉碎的人正在爬上来找人填命？阿一张大了嘴，嗓子干干的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一眨眼的工夫视角迅速到了16楼，然后从外墙移动到了里面，这不是厕所吗？那个视角紧贴着地面，就好象有个人趴在地上快速的爬行着，很快的就移动到了阿一公司的门口，然后很快的移动到了阿一的位置，视角停了下来，是阿一的腿，似乎那个人趴在地上仰头看着阿一。  
　阿一哆嗦着低下头来……  
　“啊——”    
　阿浚觉得夜班实在是很无聊，睡意慢慢的侵袭上来，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把他吓的几乎从椅子上掉上去。他抬起头望向喊叫传来的方向，只见阿一摊倒在地上，脸扭曲的像个破碎的洋娃娃。  
　关于阿一到底在那天的晚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够说的清楚，只知道，阿一是彻底的不能来上班了，整天念念叨叨的说着一些别人都不能听懂的话。过上一段时间，阿一的事情就渐渐的没有人记得了，再过了一段时间，大家就恢复了自己的生活，再没人记得阿一了，就好象阿一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在公司工作过一般。  
　公司的大楼依然张开着黑忽忽的窗口，似乎要择人而噬，而这个城市里又有着多少这样的大楼……        
　暗夜中的脚步　 
明溪接到母亲的电话前，还在边吃薯片边和好友绿绿聊天，三天两宿的山海关之行让第一次独自出外旅游的她兴奋莫名。  
　电话中母亲以一种平淡得有些压抑的声调说，姨夫死了。昨晚，他像往常一样在自家附近的巷子口散步时，被一辆急驰而过的汽车撞倒后当场死亡，而肇事司机却乘着茫茫黑夜隐遁逃逸了。  
　听到这个噩耗，她抑制不住地打起嗝来。  
　绿绿将一杯清水递给她。  
　随着温热的开水滑过喉咙，两行泪如汩汩流淌的山泉蓦地在眼瞳中逐渐泛滥充盈。  
　窗外，夜幕低垂。幽沉的黑色带着颓废暗流，浸没了大地的每个角落，凄厉的瑟瑟秋风不绝于耳，让人不由得心生烦闷。  
　当晚，她乘特快列车赶回了沿海市。  
　葬礼上，她望着躺在明黄色锦缎上的姨夫，只觉他音容宛在、笑颜依旧，似乎随时都可能再睁开眼。不禁一种莫名的痴想在她心中扑朔迷离的跳跃翻腾，仿佛这只是一场色调灰暗的梦。  
　焚烧后化为黑屑的冥纸，被风吹得四处飘散，七零八落地踯躅在半空中。最后，像怯弱无力的羽毛，缓缓落下，沉默得一如猫儿的脚步。  
　火葬场上空，一层沉沉的灰暗不断蔓延，己成灰烬的死者之魂像是都融铸在那里面，宛如阴沉浓密的云翳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司机真是该死！”她听到有人低声诅咒道。  
　“唉，这也是命啊！”  
　人们的哀咽叹息融化在空气中，流向朴素生活的阴霾角落。  
　六六在哭，脸颊被阵阵彻骨的秋风吹得通红，透明轻盈的水滴不停滑落在陶瓷般光洁的下颌上，哑然低唱愁郁的音符。  
　她呆呆地站在她身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抚这个爱哭的表妹。最终，只好像从前一样，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她温暖的依靠。  
　回程的路上，她望着窗外从干枯枝头簌簌飘落的黄叶，不由得心中泛起淡淡秋愁。人类与这黄叶有何两样，尘归尘，土归土，似乎是一切生物的宿命。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她接到姨妈打来的电话，说是晚上单位加班，希望她可以去她家陪六六住一晚。    
　门铃执拗的响着，却无人应答。  
　沉静的楼道中光影在老旧的墙壁上相互追逐，斑驳的阳光融化了浸透灰尘的空气。  
　“明溪姐！”  
　六六的声音如律动的琴弦，结束了这场无声的游戏。  
　简短的寒暄后，她打开门。  
　一张山核桃般布满皱纹的脸，猝不及防地从里面探了出来。凝滞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莫名的诡异，缺少红润的苍白而干瘪的嘴唇像一道突兀的龟裂缝隙挂着古怪的微笑。  
　“奶奶好！”她扼制住刚刚差点尖叫出声的恐惧，怯怯地问候道。  
　老人眯缝着眼尾下垂的瞳孔，一把拉住六六的胳膊，看也不看明溪一眼，说：“穆玉，我要吃红烧鱼。”  
　看来她痴呆得更厉害了，连六六和姨妈都分不清楚。  
　“奶奶，我是六六。”六六满脸无奈地更正道。  
　房间里弥漫的酸臭气味带着热带雨林中湿润的邪恶。  
　这个家曾经有过的清爽、整洁像是随着男主人的故去，瞬息间消失殆尽。明溪看着这样的情景不觉有些伤感。从前，这里总是被勤快的姨妈打扫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空气中也时常飘荡着一股月季的淡淡花香。  
　如今那盆姨夫生前最爱的月季只剩下枯黄的茎脉，萎靡地趴在干裂的沙土中，了无生气。  
　“奶奶，你别总是在房间里小便，屋子里会留臭味的。”六六撅着嘴抱怨说。  
　老人却像是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傻傻地坐在沙发的一角上看着窗外那棵高大的垂柳发呆，随风摇曳的柳条上绿叶中掺杂着几点淡黄，透着浓浓秋意。    
　晚饭，是六六亲自下厨做的。鸡蛋炒柿子、干煸土豆丝和冬瓜汤，虽然朴实得一如学校食堂的两菜一汤，但明溪知道这对于从小娇生惯养的六六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进步了。  
　饭菜悉数上桌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刚刚摆好的三副碗筷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副，刚想将那副碗筷放回原处，却被六六阻止了。  
　“明溪姐，别收。”  
　她诧异地看了看六六，有些不明就理，却发现六六的奶奶正吃力地拖着一把沉重的檀木椅子走过来。  
　饭桌上，六六的奶奶吃得十分香甜，她费力地用假牙缓慢地咀嚼着。  
　明溪从不知道这个老人的表情是如此丰富，她一下子莫名的微笑，一下子又偏着头像个孩子般斜睨着眼，看向身边的空位。眼中的痴呆凝滞，被莫名的温存取代，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让是明溪忍不住去联想空气般的亡魂，带着殷殷笑意正座在那个空位上。  
　这顿饭她吃得很不自在。  
　饭后，明溪在厨房里帮六六收拾碗筷。  
　“那桌上多出的碗筷是为姨夫摆的？”明溪问。  
　“嗯，爸出事的时候，奶奶像是知道又像是不知道。每天吃饭的时候，她总自行多摆一副碗筷，有几次妈妈把碗筷收起来，她就会发脾气。”  
　经六六如此一说，明溪越发觉得那位瘦骨嶙峋的老人有些高深莫测起来。这样想着，她不由得向屋子里瞥了一眼。  
　此时老人正座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瘦小的身躯蜷缩在海绵垫子里，眼神又变回了先前的呆滞无神。  
她空洞地盯着前方的屏幕上流动的画面，像被人点了穴道，动也不动。  
　明溪有些怀疑，她是否清楚电视上流动的画面有何意义。  
　“她看得懂！”像是猜到她的心事，六六说，“别看奶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可看电视的时候，她心里明白着呢！每次她看电视的时候，俱精会神地像课堂上专心学习的小学生，谁都不理。”    
　“明溪姐，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魂的存在吗？”她低声说，“好几次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听到屋里有爸的脚步声。”  
　“也许是姨妈或奶奶起夜。”  
　“不太可能，那个脚步声沉沉的，和爸生前一样。自从他去世后，妈就把他的东西都收起来了，那双拖鞋也是，可自从我听到那脚步声的第二天起，那双鞋就突然不见了。”六六说。  
　一股寒气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明溪的背脊，恐惧攫住了她暗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不安阴霾。  
　茫茫的黑夜，在透明的玻璃窗后显得尤为忧悒、沉郁，静默的黑暗盘踞在辽阔的大地上，像是有无数的魑魅魍魉正躲在暗处的某个角落偷偷地窥伺着人类的美食。  
　残月在墨蓝色绸缎般光滑的夜幕中发出微弱得奄奄一息的淡黄色光芒叫人莫名怅惘，不由得激发起明溪心理的深度恐惧。  
　她蓦地走到窗边，拉上低垂的绛紫色窗帷，将屋里的光明世界阻隔在黑暗之外。  
　这天夜里，明溪躲在床上陷入了无尽的失眠状态，关灯后，她拉着六六聊了很多，学校、未来以及儿时记忆的点滴幸福，想以此来舒缓不知何时变得有些紧张的不安情绪。  
　当耳畔传来六六均匀的呼吸声时，屋子，刹时陷入了死样的寂静，只剩桌子上闹钟的秒针，在单调而清晰的滴答作响。  
　无尽的黑暗蛀虫般缓缓地蚕食着她敏感、脆弱的神精，一幅幅阴森可怖的画面如幻灯片般在她头脑中闪现。  
　她胆怯地蜷缩在暖融融的被窝中，辗转难眠，最后只好睁着眼无语的望着天花板发呆。  
　亮银粉刷成的北斗七星在天花板上发出点点微光，细小的月亮有些比例失调的挂在星星们的中间，显得有些幼稚得可爱。姨夫的杰作平复了明溪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小题大做有些可笑。  
　六六小时候特别怕黑，只要晚上一关灯便会哭个不停。于是，姨夫就弄了这个来哄她。  
　姨夫骨子里也许是个相当浪漫的人呢！  
　望着那荧光和缓流淌的人造星空，明溪不由得如此臆测。  
　小时候，明溪父母的工作很忙，每逢假期便常把她寄放在姨妈家。姨夫总像个大孩子般兴趣盎然的陪着两个孩子四处疯玩。夏天到郊外的小河沟里抓鱼，冬天去公园里堆雪人，他好像精通一切可以吸引孩子目光的把戏，不管是用狗尾草灵巧的编出各种可爱的小动物还是在彩纸上剪出漂亮的图案都很在行。  
　如此温良、和顺的姨夫即便真的变成鬼魂，恐怕也会是个善良的游魂吧！想到这儿，她的唇边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唉！”突然，暗夜中有人沉沉地叹了口气，把她吓了一跳。她侧过头看了看六六，见她微薄的眼皮下眼珠轻轻转动，看样子她正在做梦。而那梦里也一定沉淀了悠远绵长的思念满溢。  
　这晚，在凌乱纷繁的思绪中，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儿时的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坐在由织锦般明艳花朵结成的秋千上，轻轻摇曳。  
　温润的和风不时在她飞扬的裙裾上拂起浅浅的波澜。而浮游在空气中的闪亮尘埃，则如蝴蝶的磷粉般在四周轻灵跳跃。  
　随着秋千的摆动，她的脸上不时漾起甜馨、酣醉的幸福微笑。秋千越荡越高，她仿佛裸着脚的天使在天空中飞翔。  
　作为背景的湛蓝天空，澄澈、透明得让人不禁有些伤感，为原本童话般惟美的画面添上了一笔淡淡的忧郁。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终结了她的梦，她不由得警觉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个奇怪的东西正蜷曲着四肢在地上缓慢爬行，冰冷的汗液倏忽间爬上了她的额头，她充满恐惧地看向那个瑟瑟抖动的黑影。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她看清了那个东西，那居然是六六的奶奶，她像只巨大的苏格兰牧羊犬般趴在写字台下，散开的白发凌乱的挂在脑袋四周，脸上绽放着古怪而傻气的痴笑。  
　“嘿嘿！你捉不住我了。”苍老的声音呢喃着如女巫的魔咒，划过夜的沉寂，在垂坠的灰尘中刻下触目的痕迹。然后她突然从那下面爬出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门外。  
　翌日，姨妈回来后，明溪便匆匆地离开了。经过这一夜，她开始莫名的害怕起那个痴呆老人。  
　一个月后，由于父母要去参加远在路江市堂哥的婚礼，便打发明溪到姨妈家住几天。  
　怀着惴惴不安的惶惑，她再次踏进了这间气氛阴郁的房子。  
　时间在殷切话语间流逝，姨妈与六六的热情让她在宾至如归中忽略了那个痴呆老人的古怪行径。  
　第一天夜里，她睡得很熟。  
　接下来的两天也没发生过什么怪事，可到了第三天的夜里，明溪却偶尔间发现了一个秘密。  
　夜里她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便大着胆子推开门向外看。  
　瘦弱而伛偻的脊背在黑暗中晃动，六六奶奶脚上穿着一双比例失调的大鞋，笨拙而迟缓的走着。如水的月光下，她的眼睛圆睁着眨也不眨的看向前方。这让明溪蓦地想起军训时与她同寝的一个女生梦游时的样子。  
第二天，她在老人的床下发现了姨夫那双古铜色的拖鞋。  
　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姨妈和六六，姨妈的脸上晃过一丝既意外又有些失落的神情。  
　“我还以为是他。”她有些茫然地说。  
　当天，姨妈向单位请了事假特意带老人去看病，然后抓了些安神的中药回来。  
　这天夜里，在清脆无望的破碎声中，她与六六一同惊醒。  
　她们打开灯，看到原本放在写字台上的镜子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残骸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在天花板映射出粼粼的流光波动。  
　她俩四目相对，惊诧地看了看对方，都觉得有些奇怪。那面镜子平时都是放在写字台靠里的位置上，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呢？  
　突然空气中闪过一道裂缝，六六像是觉察了什么，冷不防问了一句：“明溪姐，你闻到什么怪味了没吗？”  
　很快她也闻到一股煤气的怪味在屋子里飘荡，便马上条件反射地跳到地上，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她又用自来水浸湿了手帕放在鼻子上走进厨房，关上煤气阀门，打开阳台的门窗通风。  
　这时，六六已经叫醒了姨妈和奶奶，还好看上去她们都没什么大碍。  
　突然，四个人同时发现客厅的电视竟还开着，流动的画面中正在转播的是姨夫生前最喜欢的球赛。  
　一丝温存笑意蓦地在老人脸上闪过。  
　这真的只是一种巧合吗？        
　你的手呢？　 
真江大学在校园外征地新盖了两座学生宿舍，两人一间，是学校条件最好的宿舍，学校为了照顾女生，把新宿舍让女生们住。  
　梅和芳以前就住在同一间宿舍，两人处得跟姐妹一样好，分宿舍时，她俩又分在了一起。  
　一天，梅有些心烦意乱，没有去上晚自习，独自一人留在宿舍里。  
　离下晚自习还有十几分钟时，梅正躺在被窝里看书，芳回来了。梅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芳说：“班上的同学都到外面玩去了，我就回来了。”但芳没有上床，而是凑到梅床边对她说：“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梅笑道：“讲吧，我正无聊呢。”  
　芳说道：“前年，我们学校有一个叫园的女生被另一个女生杀了，因为她们都想跟同一个男生凯好。园死后，还被剁成了二十几块，扔在学校各个角落里。”  
　听到这里，梅感到一丝丝寒意。  
　芳继续说道：“后来有人发现了园的尸块，便报告了学校，学校报告了公安部门，警察们在学校里到处找，最后才把园的大部分尸块找到了，但园的一只手却怎么也找不到。”  
　梅听到这里，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问道：“那后来园的手到底有没有找到？”  
　芳说：“听我慢慢说啊。后来凯一天晚上在学校里玩，碰见了园的鬼魂，其实凯还是很喜欢园的，也正因为如此，那个女生才非常嫉恨园，把她杀了。碰见了园的鬼魂，凯并没有害怕。”  
　梅说道：“这就瞎编了吗，世上哪来的鬼魂啊？”  
　芳没有理会梅的话，继续说道：“凯看见园有只膀子上没有手，关心地问，园，你的手到底在哪里呢？园悲伤地说，我也不知道。凯说，我来跟你一起找吧。他们在学校里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园的手，后来他们走出学校后门，来到现在我们大楼这个地方，园感到了自己手的位置，她高兴地叫道，我找到我的手了。凯问道，你的手呢？园走到一棵树旁，从树下挖出自己的手放在凯的手上，说道，我的手在这儿。”  
　这时，梅突然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手上，她吓得“哇”的一声大叫，仔细一看，原来是芳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她惊魂未定地叫道：“好你这个死丫头，编这么一个故事吓我，你太可恶了！”说着，要起身去追打芳。  
　芳笑着赶紧逃出了宿舍，梅只穿了内衣，没有追出去，她回味着芳刚才讲的故事，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用这个故事去吓吓其它宿舍的女生。  
　过了一会，芳又回来了，梅问道：“芳，你刚才讲的故事是从哪儿听来的？”  
　芳看了看梅说：“你有没有搞错，今天班主任在教室里，同学们都没敢溜号，我一直在上晚自习，到现在才回来，哪曾讲什么故事？”  
　梅说：“别骗我了，刚才明明是你。”  
　芳说：“你碰见鬼了吧！”说着摇了摇头。  
　梅想起刚才那个“芳”突然放在自己手上的手，不由得猛然一惊。        
　暗夜的眼睛　 
凌慕宛永远无法忘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和姐姐思宛坐在疯人院顶楼的天台外延上，浓黑的夜像一张网笼罩在慕宛心头。思宛脸上荡漾着笑意，天真无瑕如婴儿，她摇晃着两条悬挂在空中的腿，眼睛望着脚下的灯火寥落，对慕宛说：“妹妹，我好想飞下去摘一盏灯给你……”然后她就真的开始在夜空中下坠滑翔了。慕宛将她推了下去，她毅然决然，甚至没有最后看一眼姐姐那错愕的瞳目。一瞬间慕宛听见耳旁长风呼呼掠过，像姐姐思宛以前半夜时在疯人院的走廊尽头唱着的歌，颤抖着尖细又脆弱的音，让人全身发凉。  
　身后……慕宛伴着风的嘶叫转过头，一个男子正躲在柱子后探出头看着慕宛，他的眼睛像一道闪电一样将慕宛劈中，那其中的惊恐与凄厉，几欲横流！慕宛不自觉地打了一个颤，再一定神，眼前已经没了那人的踪影，只有那双迂回不散的眼睛，在慕宛的心脏中敲打成洞。  
　所有人都以为思宛是因为神智不清而意外坠搂身亡。从外界看来，慕宛没有任何杀亲姐姐的动机。可慕宛知道，几天前，画以与凌慕宛毫无关系的身份死在思宛的手下，而画，却是慕宛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她未曾来得及应允的爱恋。画是思宛的主治医生，也是一个杰出的画家。慕宛父母双亡，继母以虐待罪被判刑，留下一个精神错乱的姐姐，是画的呵护和爱支撑了慕宛的整个世界。慕宛在心里对自己说，等他今年生日那天，自己一定要将这份炽热的爱向他说明。  
　画的36岁生日那天，他在水蓝色落地长帘做门的房间里画画，充斥在整张画纸上的是一朵跳动着血液质感的红玫瑰。思宛像鬼一样落地无声地掀起帘子，浮游到他身后，苍凉的大眼睛被玫瑰印得血红。她的思想飞旋回小时候，她与慕宛寄居在阴暗狭窄的角落，继母穿着血色玫瑰花的旗袍，鞭子像散落的花瓣，混杂着两姐妹皮开肉绽溅起的血丝狠狠落下。思宛护在妹妹身上，伸手抓破了继母的衣裙。那朵死去的玫瑰随着眼前凶恶的女人撕心竭力的一鞭飘落覆盖在她眼睛上，醒来以后她就开始神智不清了。自此，染血的玫瑰是她心尖无法释怀的剜肉之痛。  
　她瞪着画的背影和他的画，忽然丧失了全部理智，大嚷着冲过去撕裂画纸。画错愕回头，想阻止她的疯狂。她的世界开始摇晃幻化，争执中她仿佛看见继母染血的鞭子再次挥起。于是她顺势夺过继母的皮鞭，歇斯底里地抽向她的脖颈……  
　声音霎时静止在水蓝帘幕洒进的残阳血色的光线中。慕宛拉开帘子立在门口，她眼睁睁看着愤怒如厉鬼的姐姐用画笔尖犀利地插入画的咽喉，画闪躲不及唆然倒地，倾流出的鲜血和地上破碎的纸玫瑰相染成红。思宛跌坐在地上，对着妹妹大喊：“慕宛，我杀死那个坏女人了！”  
　思宛的世界还没从那个纠缠在臆想深渊被印记唤醒的阴影童年中抽离出来，画的世界瞬间被无辜地夺去，慕宛的世界在那个刹那崩溃。  
　因为思宛患有严重的精神病，在无主观意识的情况下杀人，没有受到任何制裁。慕宛在一个个午夜梦回的失神刹那清晰地看见画忧郁的眼睛，像一道来不及破解的咒语。再也没有机会对他说“我爱你”了。慕宛只能压抑在心底的伤痛并着仇恨茂盛滋长。也许只有她，可以为最爱的人讨回一个公平的祭奠，哪怕那个祭品是她看过去永远那么惹人生怜的姐姐。  
　那年，慕宛19岁，思宛22岁。    
　许多年以后，慕宛为自己建立了一个足够粉饰她曾经一切贫瘠的金钱世界，而那座疯人院已经被荒弃在城郊的一座孤岛上。她从未后悔过杀死姐姐，只是那晚那个鬼魅一样的男子的眼睛成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另一道符咒。她患了被迫害妄想症，总是以为背后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每当这时童赤就会安抚她说没事没事。在许多迷离的瞬间她都会把童赤当成画，他们都有一双温柔忧郁的眼睛。可她很快就会清醒过来。眼前的这个比她小两岁的男子，只不过是她找的一个画的替代品。在她的心目中，早已没有人可以与画登上同等地位出现在她隐藏了大片黑暗的繁华世界中。  
　童赤真的还很年轻，他给了慕宛幸福的错觉，却始终无法真正走进她的世界。他对于她谜一样的过去一无所知，尽管他也爱慕宛，可他更需要慕宛为他提供的大量物质保障来滋养他稚嫩的世界。他与慕宛更多的是各取所需的互利，这是他无法放下的悲哀，也是他对蓝浅最大的亏欠。他与蓝浅因为慕宛分开，可是蓝浅还是纠缠。童赤知道，蓝浅是那种只有一把笛子和一个梦想的小姑娘，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  
　慕宛和童赤商量了好久，两人要独自驾船出海旅游。慕宛的钱多得花不完，她只想远离这种生活去另一个地方流浪。出发当天，两人先让司机送到渡口。  
　汽车行快驶过蓝浅住的大楼时，童赤的神情显出隐隐的伤痛。当汽车尾部开离大楼下的一瞬间，一阵巨大的坠地冲力，蓝浅从她家12楼的阳台上直直地摔了下来，撞碎汽车后玻璃镜，七窍流血眼睛圆瞪地摊在地面上。车子戛然停下，童赤将吓坏了的慕宛拥如怀中，叫司机继续开车。车绝尘而去，童赤隔着玻璃碎片和婆娑泪眼竟隐隐看见蓝浅从地上挣扎爬起。她散乱着头发，脸上带着血迹班驳和淤青伤痕，眼珠翻白，嘴角挂着肆虐的笑容，像僵尸一样一步步紧追上来……  
　童赤忍不住全身颤抖，心里一遍遍哭喊：“我爱你，对不起，再见……”  
两人的游船平静飘了一天以后遇见了风浪，两人被卷入水中慌乱挣扎，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小岛上。  
　两人支撑着站起来向岛内走去，这里荒无人烟，四处哀鸣隐奏。  
　“也许是荒岛，和陆地断开联系的。附近应该有村庄……那有建筑啊！”隔着树荫童赤看见一座隐隐露出顶部的楼。两个人顺着方向走过去，眼前渐渐显山露水的废弃了的大楼让慕宛倒吸一口冷气，就是许多年前那座疯人院。  
　“怎么了？”童赤感到怀中的慕宛止不住的战栗。  
　“不……没事……”慕宛牙齿打战地说。骤然间她眼睛一闪，看见楼前的大树下掠过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面容阴森的男人身影。“啊！那边有人！”慕宛大叫起来。  
　“哪儿？”顺着慕宛所指望去，童赤只看见一只目光凌厉身资枯瘦的黑猫从树木中穿过。  
　“……先进去里面吧，衣服都湿透了，不能再吹风了。”童赤几乎是拖着瘫软了步子的慕宛，推开爬满灰尘的虚掩着的大门走了进去。大门在身后发出黯哑沉重的响声，缓缓地关上了。    
　年久失修、阴暗腐旧、烟尘迷离、幽幽的哀号吃笑打骂怨泣声交织迂回，让两人冷汗直流。  
　“阴气好重的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呢？”童赤四下巡顾。  
　“……疯人院……”慕宛的声音清冷至极。  
　童赤疑虑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慕宛没有回答，她一步步走着，在一面褪了色的水蓝长帘前停住了。“画的房间……”她幽幽地想着，掀开了长帘。  
　“啊！”  
　慕宛的眼前霍然出现一个孩子般身高的棉花娃娃，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目光空洞地“坐”在画曾经的办公椅上。阳光半洒，照亮娃娃的半边脸庞。  
　“思、思宛的娃娃……”慕宛想起了姐姐怀抱娃娃在午夜的走廊尽头唱歌的样子，那些歌声，和如今在耳边迂回不散的阴戾之音，很像……    
　夜晚来临，狂风暴雨铺天席地，小岛像一个无助的孤儿狂乱颤抖。童赤告诉慕宛，救援队的人要明后天等这阵风浪过了才能来。  
　“……”慕宛眼睛无神地点点头。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盛满了画的味道。她已经不觉得恐怖，而是在追忆了。童赤掀开水蓝色帘子，走了出去。  
　夜已经深透了。慕宛听见窗外的风雨声掩盖不住的，像是什么动物凄厉的叫声，从画的柜子里传来……  
　慕宛一步步走近，叫声越来越清晰，她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动。柜子门拉开的一瞬，她看见一只在柜子角落蜷缩成团的黑猫，正用它幽绿色的瞳目瞪着自己。  
　“……”她惊了一惊，手紧紧攥着衣领。  
　“小黑~”背后蓦然响起一个孩子脆脆地声音。  
　慕宛霍然转身，一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却有一双冰晶般在幽幽夜里迸发着水亮的大眼睛的小男孩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黑猫听到他的叫唤，跃柜而出，擦着慕宛的衣衫飞过，跳入男孩的臂弯。慕宛的脑中霎时呈现出19岁那年，思宛死去的那夜，自己背后的那双眼睛……  
　“你……你是人是鬼……”慕宛喃喃问着，脚步不自觉地退后，撞在柜子上。  
　小男孩的声音有一种隔离风雨干扰的清透：“你别怕，这是我的猫，它不咬人的。”  
　“你……小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慕宛的心稍微放了些下来。  
　“我是附近村子里讨饭的。晚上没地住，就住这儿。我在这儿住了九年，姐姐你和另外那个哥哥是第一批客人。”小男孩非常友善地说。  
　“这儿……就你一个人么？”  
　“还有一个哑巴叔叔，他有时也会来。今天风雨大，可能没过来。”  
　小男孩怀里的猫忽然直起身子叫了一声，慕宛吓了一跳。  
　小男孩安抚着怀里的动物，笑盈盈的眼睛盯着慕宛：“姐姐，我给你吹支曲吧。”他从衣服里掏出一根没怎么经雕琢的暗灰的短笛。    
　笛子沙哑凄切的曲调像一张网，屏弃了风雨的叫嚣，久久地覆盖和荡漾在夜的上空，让慕宛的心在苍凉与沉静之间寻找平衡点。这乐音，悠悠飘入另一间房中童赤的睡梦中。在夕阳暧昧的蓝浅家阳台上，美丽的女孩吹着笛子，自己揽着她的腰际，曾经以为一切幸福就这么被揽住了，可是……刹车尖锐的嘶叫划破长空，蓝浅从血泊中爬起来，像僵尸一样追着他和另一个女子的车。近了，快追上了，蓝浅像车玻璃后的自己伸出手，枯骨一样的手指上是猩红色尖利的长指甲，直直地向自己的喉咙刮来……  
　童赤蓦然惊醒，他大口喘着粗气，抹去额头细密的汗珠：“是梦……”。他低声吟着，一抬头，却看见蓝浅坐在他的床边，吹着笛子。  
　依旧是美丽温柔，只是她的身上挂满了鲜血淋漓的伤口，面色如土灰般憔悴，大眼睛里的哀愁仿佛可以扑面流淌出来。  
　“浅……怎么了？好多伤……”童赤迷离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可是手一碰到她的皮肤，就仿佛穿过了空气流水，那样虚无缥缈的感觉。  
　依旧是吹着笛子，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哭诉起来。  
　童赤的眼泪激涌而出：“浅，对不起，是我派杀手去你家杀死你的，因为我不能让凌慕宛知道我还和你藕断丝连，否则我的一切都会被夺回，钱，车，现在的职务……我给了你一大笔钱让你出国深造音乐，你为什么不肯要，而一定要这样继续纠缠下去呢？我，我只有这样结束我们之间的一切，可是……我看见你摔下楼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我爱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我想回到过去，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那时，虽然穷，却好开心……”  
笛声听住，“一切都、不能、挽回了。”蓝浅的声音幽远飘来，她的嘴唇并没有动，仿佛是冰凌一样刺人心脾的眼睛在说话。  
　“为什么？你不是来看我了吗？你……”  
　“嘘……”蓝浅的声音伴随着风的咆哮倾灌进童赤的耳朵，“你看，你背后，有人……他都看见了，他都听见了……”  
　“唰”，童赤猛得回转过头，看见身后碎了一半的玻璃窗外，有一双圆瞪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贴在另一半玻璃上窥视自己。看见童赤转头，窗外的人立即飞离而去，在风雨的掩饰下只剩下一团混浊的黑色剪影。  
　“他知道是你杀了我……你瞒不住了……谋杀……哈哈……赤，你会死的……”蓝浅的脸变得狰狞而狂乱，像一团烟雾弥漫在童赤周身的每一缕缝隙。  
　“不，不能让他知道……不能！”童赤中了魔一般痴痴地念着。他挥起身旁的棍子疯狂地打碎了另一半玻璃窗，玻璃冰晶突然变成了蓝浅被一片片撕碎的脸，倾洒在童赤周围。他跳出窗去，穿过猎猎地风，在大雨中对前面的黑色剪影嘶吼：“站住！你这个偷窥者！你站住！”    
　画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小男孩的声音清灵剔透：“哑巴叔叔是前年才哑的，没哑时，他对我说过一个秘密。”  
　“什么？”慕宛蜷缩在小男孩身边，垂着眼问。  
　“他说……”，男孩的语气变得神秘而恐惧，“他小时候，这儿还是疯人院，有一个晚上，他、看见、一个女孩把另一个女孩，从很高的地方、推下去了……”  
　慕宛的心狂乱抽动起来，她感到冥冥之中巨大的梦魇向她压来。她想大喊，却已失声。她瞪圆了双眼一鼓劲，就渐渐地昏了过去……    
　风雨没有消减的气势，那团黑色———哑巴，慌不择路地逃着，身后的童赤像丧失了心智般气喘如牛地追着。终于，哑巴跌倒在一棵大树下，童赤像野兽一样扑了上来。  
　耳边蓝浅幽魅的声音像符咒一样挥之不去：“你谋杀我，被人知道了……你将失去一切……你、会死的……！”  
　“为什么要让我死？不要！”童赤疯狂地扯打着眼前的哑巴。哑巴咿咿呀呀地哀号着，反抗着，童赤凶狠至极地盯着哑巴因为激动而圆瞪的大眼睛，在童赤看来，仿佛哑巴正在阴险地大笑，声音里有一种毁灭的狂妄：“哈哈……你杀了人！我知道了！你会得到报应！……”  
　“不~！”童赤歇斯底里地怒吼，“我要杀了你！你什么都别想说出去！”他的双手紧紧地掐着哑巴瘦弱的脖子，血管死命地暴烈着。  
　狂风哀号，哑巴血丝密布的沧浊的眼睛瞪到极点，狂乱摆动着的手脚终于渐渐僵硬了。  
　“啊~再见了~哈哈……我赢了……”童赤的双手慢慢松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尸体，像一个嗜血恶魔征服了猎物一般邪恶地笑了起来。风雨怒吼。    
　白昼降临，风雨渐渐收敛。  
　慕宛醒来，发现小男孩不着痕迹地走了。她还沉溺在他昨晚烛火一样透亮的眼睛中：“他、看见、一个女孩把另一个女孩，推下去了……他看见了……”  
　水蓝色急速地晃动了一下，慕宛悚然回过神。童赤走了进来。  
　“昨晚睡得还好吗？”  
　“……没事。”  
　“那……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比如，乐器什么的……”  
　慕宛直觉本能告诉她不能把自己的这一切告诉童赤，于是她挤出一星点笑意：“没有啊，只听见外面狂风疾雨的。你看上去好憔悴，没睡好么？”  
　“不……我很好。”童赤走过来，挽住慕宛的肩。  
　“没有梦见什么已逝的故人吗？这里阴气这么重，很容易招致鬼魂来访的……”慕宛幽幽地说。  
　童赤的手下意识地松动了一下。他怕慕宛察觉，马上岔开话题说：“啊……慕宛，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  
　“回去以后，我们结婚吧。”  
　“这……”慕宛愣了一下，“……救援队什么时候能到？”  
　“今晚，或明早，应该可以了吧。”  
　“那就回去再说吧。”慕宛敷衍道。    
　夜幕再一次降临，天气依然阴沉地让人发咻。慕宛走向画的房间，每挪动一步，她就觉得身体周围的女孩子不断变换着的嗤笑与怨吟声将她缠绕得紧一寸。她感到自己神经的线已浮若游丝，再一紧绷就要断去。  
　手拉开水蓝帘子的一刹那，一道电光闪过黝黑的长夜，耳畔女孩子晶盈魅惑的笑声变得那么清晰。凌思宛晃着两条纤长的腿，坐在画的办公椅上，对着慕宛天真空洞地笑：“慕宛，慕宛，你终于来看姐姐了……”  
　绵长而尖细的笑语流连。眼前的女子，让慕宛的身心一起瘫软到恐惧的深渊。  
　“我说想飞，你就成全我，好乖的妹妹呢！”依旧是梦呓一样的女音，“自从会飞了以后，我的神智就变得好正常呢！画……本来是可以成为我妹夫的吧……哈哈……”  
　“别说了！都是你的错，为什么杀死画！杀死我全部的幸福！”慕宛失去理智地嘶吼，“你还回来找我！你究竟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我要彻底悔了你！”  
　慕宛冲向思宛，思宛居然丝毫不会动弹。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愤怒的妹妹。慕宛决绝如丧心病狂的兽，她嘴里一边嘶哑地喊叫着，一边撕下思宛的一条手臂：“悔了你！”……又是一声血肉迸溅的声音，思宛的另一条手臂也被愤然撕下。慕宛把它们掷地有声地甩在地板上。思宛的面容表情已经幻化。接着，是脚……再然后……  
“……眼睛……别再这样看着我，你们任何人！”慕宛的失心疯已到了极限。面前的肢体已残缺不全，她向那双水灵灵的在暗夜中闪着幽冥的眼睛伸出枯瘦的手，手指的关节吱吱响动……“悔了你！你害死画，我要报仇！……”    
　“咚。”一声沉闷又清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根笛子直直地坠地。  
　“姐姐，你、你在干什么……”颤抖的声音蓦然响起。  
　像是一道闪电直直地击中慕宛疯狂的头颅，她霎时回过神来，双手在半空中悬住了。  
　听声音，是那个小男孩。他看见地上那个棉娃娃的断肢被扔得到处都是。坐椅上，还剩下头颅和身体的娃娃的脸一半被月光照亮，另一半隐匿在黑暗阴影中，仿若浮在半空。  
　“啊……只是娃娃……”慕宛渐渐清醒过来。原来，不是思宛……    
　“你……姐姐你是魔鬼吗？”小男孩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慕宛颤抖不已的后背。  
　伴着一道闪电，慕宛转过脸，显得格外森森然：“不……我没事……没事……”  
　“姐姐，哑巴叔叔死了！”小男孩哭喊着跑到慕宛身旁，“今天一大早。我在后山的乱葬岗看见他，还以为他在睡觉，可是，旁边爬着好多尸虫，他的身子已经发硬发黑了……”  
　慕宛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她看着坐椅上的支离破碎的娃娃，仿佛看见它的五官在娃娃和思宛之间不断快速变幻着……  
　“啊，带、带我离开这里……”慕宛的眼光闪烁，她慌乱地推着男孩说。    
　外面的夜色黑的更加真实和纯透。小男孩怀抱黑猫，慕宛跟在后面，两人来到一片荒芜广袤的地域，松乱的土禳上横七竖八耸着些小土丘和字迹班驳的牌牌。放眼望去，有森森幽幽的鬼火像眼睛一样不停跳跃闪烁，一亮一暗。  
　“这是什么地方……”慕宛屏着呼吸问。  
　“乱葬岗。”小男孩的声音镇定而平淡，“我替哑巴叔叔挖了一个大坑，还没来得及把他装进去呢。姐姐，你要小心哦……”  
　慕宛听见自己呼吸加重的声音。“碰咙”，她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看的时候，一道电光隐隐划过，是一个褪尽毛发的骷髅……  
　慕宛的身子重心刹时向后倒去，小男孩机敏地扶住了她，怀中的黑猫跳脱而下。  
　“有什么可怕的。姐姐呀。”小男孩的声音里带着鄙夷和不屑，“姐姐死了以后，我、小黑死了以后，都会变成这样的吧……”  
　慕宛的脑中瞬间想到，难道画也变成这样了吗？她又扫了一眼眼前的骷髅，将她用生命爱着的画和如此狰狞丑陋的东西联想在一起，她自己不禁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  
　“哎呀姐姐，我的笛子掉在房间里了。我去拿！”小男孩一溜轻烟一样转身隐匿进了黑暗。  
　一片寂静中，黑猫幽幽叫了一声，向前走去。慕宛紧紧地跟在后面。    
　疯人院中一片死寂。童赤虚掩着房门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着。脚步声……一步，两步，那么轻盈和坚定，他透过窗子，眼前浮现出一个穿着白色曳地长裙，黑发披肩的女子背影。他跟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月光摇曳，女子停下脚步，缓缓回头，一道强力的闪电霹过长空，女子回头的一瞬，长发飘抚过脸。童赤看见灰白质的骷髅面孔和蓝浅美丽的脸庞交兀。电光退去，蓝浅站在自己面前，眼神温柔，甜甜地笑着。  
　“浅，你好美……”童赤的心智开始迷乱。  
　“和我……一起走吧？”蓝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  
　“好，浅，我们不要再分开了……”童赤觉得好幸福，他动情地说。  
　蓝浅伸出手抓住童赤的手臂。童赤低头看着那只手，悚然发现这已经不是白皙盈嫩的女子之手，而是一只灰白色的枯骨之爪。童赤抬头，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长发凌乱遮面，白裙褴褛，鲜血枯竭、筋络突兀的腐骨之躯。他下意识想将手挣脱，却发现冥冥之中有一股巨大的牵引力，拉着他快步如飞地往外面跑去。    
　他的身后，小男孩惊讶地驻足看了半天，小男孩不解：根本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在跟谁说话，又为何没命似的跑出去……小男孩迈开步子跟了出去。    
　乱葬岗。走在前面的黑猫停了下来，它转过身，温顺地对慕宛叫着。它幽绿色的瞳仁闪烁着哀怜之情望着慕宛，慕宛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闪电迷乱下，仿佛画就站在她身旁。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温柔忧郁，声音还是那么让人感到安定：“慕宛……慕宛……”他盈盈呼唤着。  
　“画！”慕宛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一下子用力抱紧了他。    
　蓝浅的容姿不断变幻着，她吃吃的笑声在风中回落起伏，童赤全身像缚了线的木偶一样为之牵动。在尾随而至的男孩看来，却完全是童赤一个人在漫无目的地奔跑。  
　蓝浅在一条河面前停了下来，她依旧盈盈笑着，对童赤说：“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啊……来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魅惑的话音落下，蓝浅跳进了湍湍急流之中。她牵引着童赤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水底开始荡漾开蓝浅绝美的微笑。童赤的记忆飞旋回往昔。那么多朝夕相伴的美好流连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让人忍不住为之沉沦。童赤闭上双眼，嘴角荡漾着幸福的笑容，跳入了蓝浅的拥抱。冰凉的水流立即淹没了他的呼吸。    
　慕宛迷乱地想要吻上眼前的画，“画”四处躲闪，“轰~”惊雷乍响，突然，一只犀利的黑爪闪电一样抓破慕宛的脸颊，鲜血像花雨一样飙溅喷洒。慕宛的手松了松，她怀中那只快窒息的黑猫灵敏地跳下来，轻巧至极地逃开了。  
“别走，我不要一个人……”慕宛脚步慌乱地追着，突然她眼前一黑，掉进了一个低洼的大坑里． “画……带我走吧……”她意识沉沦地念着。  
　大雨终于劈天盖地落下来了。    
　次日天空破晓之时，慕宛在一片轰闹声中醒来。她全身已被混满烂泥的雨水浇透。艰难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在房间之中，周围是几张穿着制服的陌生面孔。  
　她支撑起身，身旁的人见她醒了，其中一个说道：“凌小姐，我们是救援队的。今天一大早赶到，发现您昏倒在一个泥坑中，另外，我们也在来时的河域中发现了童先生的尸体。希望你能解释一下。”  
　“这……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慕宛神情痛苦而认真，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却是一片迷惘。  
　“童先生怎么会死的？与您是否有关？”  
　“我……你们不要逼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慕宛如同换了一个人。她觉得某些记忆正在飞速抽离她的大脑，而某些，在撞击，在迂回，在沉淀……她头痛欲裂。    
　“你们不要冤枉姐姐！”小男孩不知从疯人院的哪个角落里跳了出来，“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那个哥哥自己一个人疯疯癫癫跑进河里淹死的！”  
　慕宛突然站起身，风一样地跑向画的房间……    
　疯人院顶楼的天台外延，凌慕宛披着那块水蓝长帘双脚悬空地坐在那儿，一脸单纯如纸的笑意。她身后那些炽热如炬的眼睛，如今再也不会使她感受到曾经那灼伤的剧痛了。她歪歪斜斜地晃动着身体，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宛然飘流的云朵。水蓝长帘随风飘起，在长空中猎猎作响。有一张永远难以从记忆深渊抹去的面孔，霎时充盈了整个天际。  
　慕宛盈盈笑开，眼睛灿若黑夜里最幽亮的星辰。苍穹蔚蓝如幕，画在温柔守侯。慕宛感受到飞翔的召唤扑面而来。水蓝长帘席卷了苍茫的幸福，就在，她飞向他怀抱的那一瞬间。        
　医生　 
夕阳在写字楼的墙面上涂了一层金色的时候，我正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坐在办公室的圈椅里。阳光透过玻璃墙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我的身体似乎也要随着阳光沸腾。  
　“谢谢。”我将咖啡移到鼻尖，做了一个近乎职业般的微笑。咖啡的热气很快就在我的眼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我轻嗅这雾气，很暖。  
　“那么，我先走了。”刚才为我煮咖啡的护士小姐，我唯一的雇员已经穿好外套，微微向我弯了一下腰之后走了出去。  
　我听到外间的门卡的一声关住。我浅浅泯了一点儿咖啡，手指在精致的细瓷杯上摩擦着，茶杯温润如玉。  
　在我第一次见到我的护士小姐的时候我就告诉她，在大楼里其他单位下班的时候为我煮一杯咖啡或是红茶，如果我没有其他的吩咐，她就可以下班了。  
　今天又是平凡的一天，而且又到了下班的时候。高根皮鞋急促的啪啪声照例响彻了走廊的每一个角落，电梯口又挤满了急于回家的上班族，随着频繁的电梯到达的丁冬声涌向电梯间。不同公司的人只要混个脸熟，彼此之间也会打打招呼，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在这样的一群人当中，就样貌而言我的护士小姐应该是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可惜却不是我需要的类型。  
　当然我也决不会将我需要的女人摆在身边，因为即便是兔子也不会在窝边取食，更何况我——如果被警察怀疑上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是一个医生，在城市最繁华的大街上的最昂贵的写字楼里开设了一个小小的门诊室。  
　虽然作为老板我应该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布置的更为奢华一些，可是就自己的喜好而言我更倾向于简单明快的风格。这不仅与从事的行业有关——简约的装饰会使人放松更警惕，有利于医患交流，更重要的是它便于打扫。所以当我在这栋大型写字楼里租下这间两进的小套间时我并没有为装修费大掏荷包。即使这样，医生的银根还是极度的萎缩了。我不得不精打细算的使用剩下的积蓄。  
　在这样的地方开业，当然不会顾客盈门，也当然不会挣到太多的钱。我的患者大多是楼里的工作人员，得了点小病，就近打打针拿点药。这样我就可以常常看见两种人，一种人中午抽空来打了吊瓶下午继续工作；另一种人为了便于请假在我这里虚开病历。当然还有一种人（仅限女士），既不看病也不开假条只是围着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她们常常要呆上半个小时或者更长的时间，直到同事或者领导把电话打到诊所里，她们才起身离开。如果不是很紧急的话，她们走时会带一些常备药或是保健药。  
　无论是哪种人我都得笑脸相待，毕竟他们是我的衣食父母，托了他们的福，诊所的收支勉强平衡，诊所才可以开下去。  
　虚伪的微笑了一天之后，我全身都痛。红茶或者咖啡却可以安神。我常常独自一人把玩我的茶杯，然而我并不喝它们，在它们完全冷却之后我就把它们倒掉，再把空杯放在桌上以示完全喝完，好让护士小姐第二天再接再厉。说实在的这咖啡的确很香——至少在嗅觉方面是这样的。  
　更多的时候咖啡只是一种标志。在我端起它的数分钟之后，这座大楼就会人去楼空。除了保安会在某个固定的时刻巡楼以外，楼上不会有其他人。也就是说这个空间完全属于我了。  
　我的一天从端上杯子的那一刻才开始。    
　夕阳西沉，只有远处的天际上还残留着一抹昏红。诊所里并没有亮灯，一切便陷在黑暗里，只留下模糊的轮廓。我以最舒适的姿势靠在椅子里，手里端着早已凉透了的咖啡。  
　“一步，两步，……”我用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的扣着杯子，慢慢地数着。杯子里的液体荡出层层的波纹，碰到杯子壁后便消散了。  
　数到第50下的时候，顿住。我将茶杯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电梯门开启的丁冬声明确的表示了某人的来临，然后是凡人都可以听到的脚步声，声音在门口停下，一阵细密的呼吸声隔着门传进来。  
　我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一个微笑。  
　好半天以后诊所的门被来人打开了，紧接着是靠近门边的开关。啪的一声，整个房间的灯都亮了，我眨眨眼睛。  
　很显然，来人对诊所的环境相当熟悉，但决不是我的护士小姐。我的护士并没有遗忘什么贵重物品，而且也不敬业。事实上我清楚的知道来人是谁，虽然没有预约，但我却拥有一双听力极佳的耳朵。当里间的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我看见我的第七个女孩站在里间的门口，面色苍白。一种熟悉的味道直刺进鼻腔。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又受伤了么？”我走过去，凝视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跌在我眼里，刺痛了我的心。我移开目光，这孩子细瓷般的身躯就呈现在我的眼前。处次见面的时候这孩子就象瓷娃娃一样的可爱，可是现在它却显得如此的脆弱，易折。  
　虽然还没有到冬天，室外的气温却已经相当寒冷了，面前的女孩却还穿着无袖的夏装。单薄的衣衫下，正在发育的玲珑的身体散发这十五岁女孩的美丽，裸露的手臂依然如细瓷般光滑，洁白，那光泽以优美的曲线通向同样质地的芊芊细手上，宛如维纳斯失去的双臂。  
　新鲜的伤口就在左手的手腕内侧夸张地张着嘴巴，红色的血溢满了伤口并顺着刀口的一侧滴落。  
　“真是太不小心了。”我捧起她的手，将内侧向上，这样我就能清楚的看到伤口的全貌了。伤口相当深，可以想象得出这孩子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动手的。作为凶器的折刀此时应该是藏在右侧的裤袋里吧，我闻到那个突起的长状物上残留的新鲜的血的味道。  
血管并没有被完全割断，这使得我可以轻易的找到它们并进行缝合。我想我应该用点麻药，但精神上的镇静剂有时要比针剂有用得多。我尽量轻柔的用手指压住她的伤口，不让皮肉外翻，那伤口被压成一条红线。好锋利的刀。  
　我没有问她伤口的来历，毕竟诊所只是用来治疗病人的场所，如果一切都好，这孩子便没有来这里的理由了。  
　血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这味道让我兴奋。我尽量让自己把针拿稳，好缝合的平整一些。在这样娇好的肌肤上留下疤痕实在是一种罪过，更何况她还处在含苞待放的年龄，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少我希望这孩子还有我的那些女孩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长一些，这样的想法可以稍稍弥补一下我内心的愧疚。  
　我剪断最后一个线头，平和的伤口上依然有血微微的渗出，这孩子身体抖动得如窗外的落叶。我忍不住伏下身子，轻吻伤口。我知道这有违医生的操守，但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安慰她。过了这么久，我依然不明白要怎样才能抚平孩子们内心的创伤，我想这世上一定有很多人都不懂，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可爱的孩子掉入我的陷阱。  
　这孩子和我的第三个、第五个，和第十一个女孩一样，都是“差生”。无论她们怎么努力都无法被周围的人所认同，换来的只是嘲笑。“我明明努力了，我明明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这孩子正抱着一块画布在马路上狂奔，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就是一间私立艺校。我在她一只脚踏向马路的时候把她从新拉上了人行道，她便扑倒在我怀里。那时侯正是初夏，天上下着雨，打在身上凉凉的，我看见她仰望着我的脸上全都是水，我把伞移过去，遮住她，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  
　因为是油画，雨水并没有冲乱这幅画的线条，一望无际的原野和黑沉沉的乌云就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收藏着凡高，毕加索少年时代的作品，我觉得和它们比起来这幅画并没有差多少，反而更显得真实。人类所追求的艺术在我看来大多是扭曲的。不过我的兴趣并不在画的本身，我注意到画的一角，在那浓密的乌云里有一点暗红，飘散着淡淡的血的味道。  
　这孩子流血了。  
　我拌开她的手指，血正从食指的指缝里涌出来，很新鲜，很香的味道。  
　我俯下身，将她受伤的手指放进我的嘴巴里，允吸。这材质正是我所需要的，我轻轻的舔拭它，我看见这孩子的脸在伞下依然有好多的水，滴落在雨地里。  
　后来我带她去了我的诊所，为她上了药，她低声的哭诉着在学校的遭遇，我静静的听着，其实事情相当的简单，也许是人类真的被自己宠坏了，一点点的挫折都会使他们心碎。在茫茫的草原上我见过更加严酷的生存环境，然而动物们却决不退缩。我想做出一些同情或者怜悯的表示，可是我的内心却没有一点波澜。我只能静静的听着，不过她也许和前几个女孩一样只是需要有一个与她们生活完全无关的倾听者。  
　忙碌的人类是没有时间和耐心来倾听的，不过我有的是时间，只要是在冬季到来之前。毕竟她们是我重要的猎物。  
　后来，这孩子成为了我傍晚门诊的常客之一。  
　我使用上好的密药，以保证我的女孩们在离开我的诊所时肌肤光滑如初，这可以减少诊所外不必要的麻烦，虽然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断定这些孩子在离开诊所之后便没有可以依赖的对象，可是为了谨慎，更是为了保证她们的长久耐用，至少在表面上应该让她们看上去更健康。  
　我的第七个女孩正坐在椅子里低声的哭泣，由于暖气停掉的关系，室温很低，我把我的 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我从电视里学会的这个方法就一直在用，我不知道这对于她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她们却象电视里的人物一样的感动。  
　“医生，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在我受伤的时候你才会关心我？”那种被人类称之为眼泪的水又一次的从她的眼中滑落，我没有回答，不仅是因为我的嘴巴里含着刚刚从她的伤口里吸出来的新鲜的处女之血，更重要的是我能向她承诺什么呢？我能真正给予她什么呢？毕竟，我不属于人类，我不知道人类究竟真正想要什么。  
　我只是一只道行低浅的吸血蝙蝠而已，虽然我已经能幻化成人，可是我却无法理解人的内心。如果在以前我也许会说一些开解的话，可是今天，我觉得嘴唇竟然拥有了重量，无法开启。  
　我无言，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哭，直到她哭累了为止。  
　我送她出门，在电梯间门口拣起她的衣服给她穿好，和她的名牌短衫不同，外套相当陈旧。其实她的短衫也是几年前流行的样式了，我知道她的父母都到南方打工，只把她一人丢在可以寄宿的艺校里，在那间有钱人占绝大多数的高价学校里，她属于异类，就如同我在人类社会中一样。我给了她一些钱，让她打车回学校。我对这孩子说，路上小心。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随她溜走了，空空的。我已经集齐了所要的东西，明天，不，是今天夜里我就要走了，离开此地，我不打算向我的女孩们告别，希望明天就是她们噩梦的结束。从明天起，这间诊所里将不再有医生。  
　我的护士应该是第一个发现医生失踪的人，然后那些大楼里的白领丽人们一定会进进出出的看热闹。几天以后警察就会对诊所执照上这位执业医生展开搜索，也许会上广播，电视，喧闹上一阵子之后，警察就会宣布他的失踪，以及几年后的死亡。就象这医生真正的下场。照片上的医生以前真的是存在过的，只是在今年春天的时候随着他的尸体腐烂了。我看着挂在墙上的他的执业证上的相片，是那样甜美的微笑着，他的一生一定很幸福吧。真奇怪，当我打算舍弃这副长相的时候，为什么还想牢牢地记住他，我不懂。  
我的那些女孩们一定也会知道医生失踪的消息，她们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当初我以医生的模样出现在她们面前，搜集她们的时候，她们是那样的无助，现在的境况依然没有多大改变。我在城市里不断寻找目标的时候遇到她们，她们拥有着人类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同样也拥有着不应该属于她们的忧郁。我在诊所里布了张网，等待着她们的一次次光临。无论她们在哪里，只要她们想来，陷阱就在这条最繁华的大街上张开了嘴——这些孩子竟为了得到我那些伪装出来的关心，往往会不惜自残身体前来应诊。这正是我要的结果，我需要她们的鲜血，并为此而关怀她们。这些被我选中的孩子我称她们为我的女孩，从她们的身上采集血样，悉心地呵护她们。现在又舍弃她们。毕竟她们只是我计划的棋子而已。  
　仅此而已。  
　我低头清理着第七个女孩所留下来的血迹，所幸只有门口到室内的一点点，因为视力的关系我不得不戴着眼镜好使自己看得清楚些，不经意间那张刻意被我藏起来的报纸又被我碰落跌在地上。我的第8个女孩的脸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是今天的晨报，报纸上以很大的篇幅报道了某著名企业家破产后其女跳楼自杀的事情。然后还有好多评论。  
　我没有去读它们，只是反复的看着女孩的照片，报纸上有她平时拍摄的如花般漂亮的脸，也有事故后血肉模糊的面容。每一次见面，第8个女孩只问我一个问题：如何让她父亲的企业破产，她说只有这样她的父亲才有时间关心她。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抑郁，我想如果我是个人类的话一定会被她感动吧，可是我只是微微有些好奇。我有不得不做的事，为了能得到她的鲜血，我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答案的。到了最后，我打算放开枷锁的时候，我告诉了她。我以为这样的结果只是她不再依赖我，一个人找到了真正的幸福很快就会将替代品忘掉吧，她离开诊所的时候是那样开心的笑着啊。我知道现在她后悔了，为了弥补她的罪，她选择了了却生命。  
　我不由的又皱了皱眉头，再一次将报纸放好。我打算带上它走，就算是给自己提个醒吧。在我的计划里，本来是不应该有人死的，由于我的一个多余的行为，让那可爱的孩子成为了没有生命的残破躯体。我没有再对其余的孩子说过什么，我想也许不打破现在的生活格局，对她们反而好。  
　我的主人，尊贵的德库拉伯爵的远亲，在听到我要幻化成人类的时候带着嘲笑的口吻对我说：“你不行，因为你太仁慈了。”他说话的时候我正停在他的长着鹰爪般指甲的食指上，主人笑了，露出他白而尖的牙齿，他的笑声在黑暗的城堡里嗡嗡回响，但他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给了我自由。  
　我不太懂仁慈的意思，但我知道一定能幻化成人——只要能吸收100个活人的全部生命，所有的吸血蝙蝠都能幻化成人，当然在它吸收掉一百个之前，它还是柔弱的一只蝙蝠，还需要冬眠。  
　我有我的方法，我相信这是我的主人或者其他的蝙蝠从未用到过，甚至从未想到过的，我将找一个伏击地点，以逸待劳。  
　我在夜空中展动翅膀，穿过连绵的山脉。在城市的上空，我听到下面鼎沸的人声，这更坚定了我的信心，我想我一定会摆脱寂寞融入人类的繁华中去。那个时候，我太想成为人类了，以至于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选择的地方是在一个坡度很大的盘山公路旁边的山沟里，这是一个事故多发区，每一年都会有几个人由于事故死在这里，通常情况下他们在落入山沟的时候并不会马上断气，他们的生命都是在对救援的等待中流失的，然而几天后，等到救援队到达时，他们早就没有生命了。  
　在人类的眼中，我只是一只蝙蝠，我没有能力也无法帮他们报警，我所做的只是在养分没有流尽之前，尽量利用而已。我守在伤者的身旁，等待着他们吐出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吸尽他们的生命。反正规则只是说100个人的生命，没有规定时间，也没有规定活人的状况。  
　就这样我在这个山沟里匍匐了很多年，我想，我的同伴和主人早就把我忘记了吧，年复一年，我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我的准第100个牺牲者出现在去年的秋天，那家伙是跟车一起跌下来的，车的质量很好，虽然已经支离破碎，却保证了它的驾驶者的安全，他的头上受了伤，被卡在驾驶室里出不来。这样的情形伤者再过几日也会脱力而死吧，我飞近他，一边听这他心跳的声音，一边想象着人世间的喧嚣。不过这家伙最后却获救了，是他的手机就了他的命，他用手机叫来了救援。以前我从没看到过有谁的通讯系统能穿越这片大山，正如以前我从没有看见过有谁拥有这么好的车一样，也许有钱真的能买性命呢。不管怎么样我只好作罢，一直等到冬天快来的时候，我，一无所得，只有再次冬眠。  
　我是听着摩托车高速的尖叫声醒来得，山沟里已经绿草茵茵，刚下过一场雨，公路上一定又湿又滑，我暗自希望我的第100个牺牲者能随着摩托车一起降临。车，果然掉了下来，随同车一起掉落下来的却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见到医生，他有一张文弱俊秀的脸，他掉下来的时候被几棵今年新起的藤条抬了一下，摔得并不严重，仅仅是上身不能动而已。和他一起的女人却没那么幸运，虽然她戴着头盔，后背却重重的砸在裸露的岩石上，而那辆摩托车却又砸在了她的腹部。头盔的挡风板被她吐出的鲜血染得通红，眼见不活了。而那个男人却可以活，只要他一通手机，就会是前一个伤者情形的再现。起码当时我是这样认为的。  
很不幸，或者于我来说应该是幸运吧，他的手机没有通，在尝试了几次移动身体失败之后，他看着那女人，一声一声的呼唤着女人的名字，女人的听觉似乎受了严重的影响，只是全身颤抖着没有一丝回应。  
　如果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山里出事，就不会有救援，他们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我所需要的牺牲者只有一个，摆在眼前的却是两个猎物，我不想多伤人命，决定选择那个将死的女人，可是那男的一定会看见的。于是我飞到男人跟前，对他说，我需要一个人的生命让我幻化成人，等吃了这个女人之后，我就会以人类的形态来救他，这样他就可以保全性命。  
　“吃我吧，”他说：“吃了我然后救她。”  
　我不语。毕竟吃他就等于是杀人，在此之前，我从没有杀过人。  
　“吃了我吧。”他说：“我把我的长相和身份都送给你，在人类的社会里你没有身份就会寸步难行。求求你，救她。”  
　他居然在利诱我了，我眨眨眼睛，想看透他的心思，然而我什么也看不到。  
　女人的呼吸已经渐渐衰竭了，我看着他一会儿看着女人一会儿看着我，苦苦的哀求着，我，终于答应。  
　我是有办法救那女人的，在主人的书房我曾经看到过还魂术的使用方法，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几乎是完全健康的。我在吸食完他的生命之后，还可以用他新鲜的血液制成“血凝珠”来控制女人的生命。  
　用“血凝珠”来控制生命是一种巫术，如果是采人精原的“凝血珠”只需要七七四十九粒，而纯血的“血凝珠”则需要八十一粒，定期给受术者施以“血凝珠”期满之日就可以完全复生，当然法术是不能间断的，只要有一点误差，受术者就会心裂而死。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一种方法，当时我以为，成为人类之后我有的是时间。  
　我用了最上等的处女血来救女人，作为我吃掉医生的条件。  
　女人对整件事情似乎毫不知情，医院里，她抱紧我痛哭。  
　在交警队的笔录里，我看到了事故发生的始末，年轻的医生带着女人去兜风，突然加快了速度，女人尖叫起来，让他减速。“你爱我吗？”医生戴着车上唯一的头盔，他的声音听起来翁翁的。“爱”女人抱紧了医生，医生却说，“爱我要有行动，把头盔戴上我才减速。”听着医生孩子气的要求，女人没多想就摘下了医生的头盔戴在自己头上。然后车祸发生了。我想女人说爱的时候，医生就已经试图减速了，当他发现减速失灵时，他才想把最好的保护给女人吧。  
　医生真的是好人呢，可是通常好人都不长命。  
　幸好一切将在冬天以前完成。今夜以后，对于医生和那女人我已再无亏欠。  
　后来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原来戏弄规则的后果是被规则所戏弄，由于我吸食的生命并不标准，所以我的视力并没有成长成人类的水平，我不得不终日戴着眼镜度日。更可怕的是，快到冬天的时候我才发现虽然已经幻化成人可是我居然还需要冬眠。幸好最后的“血凝珠”已经在今夜制成了，我用舌头舔了舔顶在舌间的已经凝结成珠的我的第七个女孩的血，今夜一过我就要去冬眠了，我的身体已变得僵硬起来，不能再拖了。  
　我活动了一下身体，想看看墙上的挂钟，这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我诧异于竟没有听到来人的脚步声。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我打开门，女人就站在门口，打扮的很漂亮，事故以来，女人从未主动找过我，但在名义上女人还是医生的未婚妻，我让她进门。  
　灯光下她和我的距离很近，我看见她背着手，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当我想看个仔细的时候，我发现我连脖子都僵硬了，冬眠的速度可来得真快。我想。  
　我看见她将手上的东西刺过来，闪出一道白光。紧接着又是一下，然后我的眼镜掉了，我看不见她。  
　我听见她说，你这妖怪。她说她看见我吃了医生，她要我赔偿。  
　原来她是知道的，原来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她竟能不动声色的等这么久，今天以前，女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我不知道。但今天她是来复仇的。那刀很锋利，似乎是上古的名器，附了镇邪的法术。  
　可是没有最后一颗“血凝珠”你会死的。我想说，却已经倒下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在我的知觉就要失去的时候，我听到响亮的破碎声，那女人的心碎了，我知道她死了。    
　春天的时候，我再次醒来，我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又进行了一次冬眠，是最后一颗“血凝珠”救了我，它从我的舌尖滑进了咽喉，护住了我的心脉。  
　女人的尸体早已经被抬走了，当时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倒在地上的蝙蝠。由于死过人，这个套间一直没有被再租出去，否则的话我在新租客打扫卫生的时候也会被五马分尸吧。  
　至于医生，他们果然找寻了一阵子，由于女人是死于心脏病，便也没有一直找下去。  
　我打算从新回到自然的怀抱，也许这样会生活的轻松一些。    
　“可是人类，他们究竟想要什么呢？”  
　给我讲故事的年轻人，最后这样问我，他俊秀而惨白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口，讲故事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的摸着它。他是我那些奇特的邻居的朋友之一，在拜访了某位之后来到我这里——在这片山林里虽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但真正敢在我面前自承妖精的他还是第一个。     
　七天　 
腾田先生和太太住在日本北部的一个小镇上，这个小镇人不多，腾田先生是镇上学校里的老师，每天过着规律而自在的生活，腾田太太是镇上工厂里的职工，他们没有子女，夫妻感情非常好，左右邻居时常以他们为典范夫妻，每天早晨夫妻俩总是一起出门，在离家不远处的一个小餐厅吃早餐，之后在一个离早餐店不远的岔路口分手，各自去上班。  
　这天早晨也不例外，夫妻俩一起来到早餐店，由于在此居住多年，又每天都来这家店里吃早餐，所以店老板对他们夫妻二人非常熟悉，店老板跟腾田先生打完招呼，一边打趣着腾田先生一边熟练的放着他们要的早餐：“听说你们夫妻俩每次在前面岔路口分开，都要吻对方很久是吗”？早餐店里其他的人也跟着起哄了，“腾田先生，能不能把岔路口做的事改在早餐店里呀”？腾田先生和夫人的脸红了，这时候早餐店里的另一个客人四婶出来说话了，“你们是不是羡慕的眼红呀”？四婶是腾田先生的邻居，心直口快，丈夫早年病逝，只有一个18岁的儿子四狗相依为命，藤田先生平时放学总会在业余时间教教四狗课外作业，四婶一直心存感激，见有人取笑腾田先生就义无反顾的挺生而出了，在日本，教师的职业是非常神圣的，取笑归取笑，镇上的人还是都很尊敬腾田先生的，这顿早餐也算在众人的笑声中结束了，夫妻二人走到岔路口，熟悉的告别并没有因众人的取笑而停止，告别过后，各自朝上班的方向走去。  
　下午腾田太太早早下班在准备晚饭，每天腾田先生总是在太太将碗筷摆到桌上时到家，腾田太太在厨房里炒着最后一道菜，不知道为什么，腾田太太总能感觉到要发生什么事一样，一整个下午眼皮都在没有规则的跳动着，就在她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外面传来激烈的敲门声，声音强烈的让人心都要跳出来，可以猜出敲门者遇到了很严重的事情，凭直觉腾田太太猜测敲门的人不是自己的丈夫，丈夫一直是个温和的人，哪怕遇到再紧急的事也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动作，腾田太太甚至有点害怕去开那扇门了，她怕真会发生什么事，正当她还在犹豫之时，外面传来了声音：“腾田太太，你在家吗”？是隔壁邻居四婶的儿子四狗，他一直在丈夫的那个学校上学，怎么他都回来了，丈夫还没回来呢？她赶紧去把门打开，四狗满头是汗，可见是跑回来的，四狗焦急的说：“腾田老师死了，你快点跟我去看看吧，在学校的后山上”，腾田夫人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四狗来到丈夫死的后山上的，她也不知道丈夫为什么会跑到后山上，她无法控制内心的极度疼痛，在学校老师抬着丈夫的尸体回来的途中，她曾哭晕过好几次，伤心归伤心，丈夫的后事总要料理呀，和中国一样，人死之后尸体需要放在家里停放3天，晚上要人守灵，左邻右舍都来帮着料里后事，由于腾田先生平时人缘很好，很多腾田太太不认识的人都前来哀悼，在众人哀悼的灵堂前，看着丈夫的遗像，腾田太太再一次哭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半夜三点，腾田太太觉得头疼的要炸开一样，也许是悲伤过度哭的太多的原因，她一想到丈夫已不在人世，心中无限悲痛又勇上心头，房门隐约的开着，灵堂外若隐若现的灯光从门缝里射进来，外面一片寂静，想必前来哀悼的人已走完了，腾田太太起身开门走向丈夫的灵堂，这时看到邻居四婶和王伯坐在丈夫的灵堂前，为丈夫守灵，腾田太太心里非常感动，王伯已是六十高龄，还如此尽心，腾田太太伤心之余难免自责，这时四婶听到动静，已从梦中醒来，看到腾田太太站在丈夫遗像前凝望，怕她再度悲痛伤着身子，赶忙起身相劝，四婶让腾田太太回房休息，灵堂交给自己和王伯来守就可以了，腾田太太明白四婶好意，也就顺从的进了房间休息，腾田太太心想，是该好好的睡一觉，最好永远不要醒来，最好能在梦中与丈夫相遇，想着想着，腾田太太真的睡着了，腾田太太这觉睡的真的很漫长，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她想着起身去看看四婶和王伯他们是否离开了，她看了看挂在房间的钟，是五点整，想着平时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做好晚餐在等着丈夫回家的时候了，心中难掩悲伤，腾田太太走出房间，定眼一看怎么灵堂没有了，大厅中所有摆设好像从来没有动过一样，好像灵堂也不曾设过，四婶和王伯早已离去，正当她感到迷惑之时，传来了到敲门声，  
　腾田夫人心想，可能是四婶看她有没有醒，赶紧走去开门，打开一看腾田夫人差点没晕过去，进来的人正是自己丈夫，腾田夫人无法移动自己的脚步，腾田先生低头换鞋时问道：“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饭做好了吗？饿坏了”。腾田太太此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似乎以为自己真的还在梦中，她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可能是用力过大，感觉到钻心的疼痛。见到太太许久没有回答，腾田先生走过来看到太太沧白的脸，摸摸腾田夫人的额头关切的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去看医生”，腾田太太本能的退后一步，问道：“你是人是鬼”？腾田先生笑了：“你怎么了，我是你丈夫呀，你说我是人是鬼，快做饭吧，好饿了”，腾田太太看着丈夫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在想，难道这一切真是我自己的做的一场梦吗？丈夫将办公包熟练的放到书房的办公台上，跟之前每次回来的动作都如出一辙，如果是梦那也太真实了吧，丈夫归来她心里无比喜悦，如果是梦，那她真是太开心了，但有无数个小声音在耳边提醒她，昨天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她走进厨房，带着无数的疑问做着晚饭，她决定要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吃完饭，腾田先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腾田太太在厨房收拾着碗筷，她从厨房的的门缝里无数次的偷偷打量着腾田先生，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些能够证明他已经死亡的证据，但不知是喜还是忧，她并没有发现腾田先生跟以往有任何不同，他还是习惯的喝着天山茶，看着每晚都准时收看的节目，腾田太太多么希望这一切是真的，是自己出了问题，昨天的一切是自己的一个梦，但虽有如此想法，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弄清一切，她一整晚都无法入睡，她在盼望天明，明天一早到了早餐店，一切就可以揭晓了，因为在镇上死个人，家家户户都会来帮忙的，早餐店离自己的家这么近，店老板不可能不知道，并且她清楚的记得昨天在哀悼的人中，看到了店老板，所以只要明天和丈夫去吃早餐，店老板看到丈夫后准会大吃一惊，她觉得有点对不住丈夫，也许是丈夫死后，觉得放心不下自己，才会以鬼身来与她相伴，非要揭晓谜底会不会让丈夫难过呢？  
腾田夫人一夜未曾合眼，天明时迫不及待穿衣起床，倒是腾田先生睡的很香，对妻子的异常举动有点丈二和尚，当夫妻两梳洗完毕朝着早餐店的方向走去时，腾田夫人心里在想着大家见到腾田先生后的激烈反应，想着这条惊人的消息，马上就会在这个小镇上炸开了锅，她越想心里就越不踏实，早餐店的招牌已在自己的视线之内，腾田夫人抢先几步走上前去同老板打着招呼，老板热情的回应，并且跟走在后面的腾田先生打着招呼，腾田夫人发现店老板看到自己丈夫并无任何惊讶反应，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边准备腾田先生一惯吃的早餐，边问着他学校的事，这让腾田夫人越来越迷惑。坐在早餐店的其他客人，也没对此表现出任何异常，腾田夫人脑袋顿时疼痛起来，难道大家一夜之间全都忘记了吗？她敢确信自己不是做梦，那些真实的场景历历在目，她忽然想到一个人，能够证明这一切是真实的，并非是自己身处梦境，想到四狗，当时是他敲自己的门告诉这个消息的，她现在还记得那急促的敲门声，好像声声都在振动着她的心魂。  
　腾田太太满腹心事的在岔路口与丈夫告别，她希望时间能够快点到下班，她根本无心工作，下午早早下班回家做饭，她在等着丈夫归来，她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腾田先生进门时，看到桌上丰盛的晚餐，有些惊讶，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呀”！腾田太太回答道：“今天我想请隔壁的四婶和四狗吃饭，平时她们没少帮我们忙”，她说话的同时紧盯丈夫的表情，希望能从中看到不愿或为难，但丈夫很温和的说：“那太好了，好久都没有看看四狗的学习情况了”，  
　腾田太太没能从丈夫眼中看到一丝不安，反倒是自己有些坐立不安了，这时电话骤然想起，腾田太太本能的吓了一跳，起身去接，电话是四婶打来的，说马上过来，腾田先生安静的看着电视等待着客人的到来，自从这件事情发生，腾田太太时刻处于精神紧张状态，这是一种无意识的紧张状态，她想起自己在电话中邀请四婶一家来吃饭时，并没有提及丈夫也在家里，  
　她害怕四婶她们知道之后不过来，她只告诉四婶为了感谢她的帮忙，所以想略表心意，她记得四婶当时还客气的说，没帮什么忙，还要感谢腾田先生经常帮助四狗补习才是，腾田太太奇怪，四婶好像并没有领悟到，腾田太太是在感谢她为丈夫守灵，而在这时也毫不避讳的提及腾田先生，正想到此，传来敲门声，想必是四婶她们来了，腾田先生起先一步去开门，腾田太太握紧拳头，等待着事情的爆发，她似乎都快感受到了四婶那180分贝的尖叫声了，但他很快就被一句平静的声音拉回到现实中了，四狗亲切的叫了一声：“腾田老师好！”喊得如此平常，如此从容，还请吃什么饭，左邻右舍的帮帮忙是平常的事，四婶边说着客套话边换了鞋进屋，此时屋子里唯一失去语言能力的人，就是腾田太太，她的脑袋在思考着，在不停的转动着，她知道哪里肯定出问题，为什么发生过的事，小镇上所有的人都当没发生一样呢，四婶和四狗的出现，彻底将她瓦解了，这回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那餐饭，腾田太太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甚至没去留意四婶和四狗是何时离去的，只记得，腾田先生倒了杯天山茶端到沙发前对她说：“辛苦了，休息下吧”那眼神还是温和如初，腾田太太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包袱，不再去想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了，她只要这样就好，只要腾田先陪在她身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就好。  
　腾田太太自从那天四婶和四狗离去之后，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不在理会之前发生的一切，也不在想着去证明什么，跟平常一样早早下班做好晚饭等着腾田先生，早上还是一同去早餐店，在岔路口分手，如此持续了一周，这天是星期天，好像预知着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腾田太太在家打扫卫生，还把腾田先生的衣服熨的整整齐齐，腾田先生死亡那天穿的那套衣服，腾田太太始终没有再让腾田先生穿过，她把那套衣服放在箱底，可今天翻遍了整个箱底都找不出那套衣服，这让她有了不好的兆头，但她随即又变得很坦然，好像一切不祥该来的总会来，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跟上次一样，好像声声振动着人的灵魂，腾田太太并没有惊慌，似乎能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平静的走去开门，只见四狗满头大汗的说“腾田老师死了，在学校后面的山上，你快跟我去看看吧，”腾田太太没有一丝惊讶，平静的跟在四狗后面，当她看到腾田先生尸体，发现他穿的就是箱底那套不易而飞的衣服时，脸上居然还绽放出一个舒心的微笑，腾田太太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镇静，她这次没有流一滴眼泪，大家都认为是腾田太太悲伤过度，忘记怎么哭了，只有腾田太太心里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自从上次四婶和四狗离去之后，第二天，腾田太太就请假到了镇上的图书馆去查了关于灵异方面的书籍，她知道，镇上是不可能会有人记得当天所发生的事了，她呆了一上午，终于在一本叫《七天》的书中查出了真正的原因，书中记载的是另一个世界，传说当人死后会进入冥界，如果在人世间还有未了的心愿，可以通过自己的法力仍旧活在人世间七天，并且可以让身边的人忘却一些记忆，但如果一些人对你的死非常痛心，那么初死者的法力是无法让这些人忘却的，当然这个法力是溟界最低的法力，七天人世间生活完了之后，必需马上要回到自己的溟界中，所以，当腾田太太看到这一切，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她知道丈夫是在人世间陪完她最后七天，她彻底了解了丈夫对自己的爱，自己是丈夫在人世间唯一的牵挂，她还要证明什么呢？她虽然心有悲痛，但丈夫的死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还不如好好陪着丈夫走完这最后几日，想到此，腾田太太心中涌出了无限的满足。        
　楼下的老婆婆　 
五年前，我来到北方的一所大学求学，由于家在南方，所以每天暑假我都会因为南方天气闷热而不回去，去年是特殊的一年，毕业后我考上了研究生，而且临近毕业又交了一个女朋友，所以就更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学校勒令大四的学生在7月3日前必须离校，所以暑假期间我是没有去处了，恰好，我女朋友在外租了一套房子，我便顺道搬了过去和她同住。  
　建红小区位于我所在的大学附近，我女朋友晴租的房子在小区内301栋的四楼。从外面看去，这栋楼显的很破旧，估计已经有些个年头了。楼道里的墙壁也是污点斑斑，许多年没有人刷过。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极其昏暗，这且不说，最要命的是三楼的声控灯是绿色的，其他的还算正常。每每经过三楼我都有些担忧，老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这让我很不自在。所以每次经过三楼的时候我的脚步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生怕有人在后面拽住我。  
　7月28日这天晚上8点左右，晴在厨房做饭，突然，她喊我，让我下楼到小店里买点汤精，我拿上钱就往楼下走去，由于我这人比较安静，所以走路也轻飘飘的，由于习惯，每到一层，我都会情不自禁的跺一下脚，灯光自然马上亮起，这样我心里会踏实许多。  
　很快我便到了三层，随着我的脚起脚落，阴森昏暗的绿光一下子便包围了我，我心里顿时揪了一下，脚步瞬间就快了许多。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住了我：“哎，孩子，你们能不能安静点。”我被这声音吓了一哆嗦，猛地转过头来，三楼的那户人家的门已经半打开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正直直地看着我这样说。阴森的绿光衬着这张让人觉得恐怖的脸，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立刻便意识到她的意思，我不好意思地说：“婆婆，对不起，因为我们每天5点要去打工，所以起来时动作大了些，也许惊扰了您，不好意思啊。”  
　婆婆没有再吭声，她慢慢地把门缓缓地关上，随着门缝隙慢慢地缩小，一双诡异的眼睛在门缝中让人看了心里有些发毛，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后来许多个日子，我脑袋里时常闪现这双眼睛，而且每次都会让我神经为之一缩。  
　几分钟后上楼的时候，经过三楼，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飞奔了过去。  
　7月29日，不知道为什么，又是晚上8点多，晴说没馒头了，让我下楼买两个。我很不情愿地看着她说：“我不想去，怪吓人的。”晴鄙夷地说道：“还大学生呢，怕什么！”  
　很快，我屈服了，出门的时候，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我忐忑不安地慢慢往楼下走去，转了一个阶梯，正当我打算往下跑时，三楼的门吱地一声开了个门缝，一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在门缝中死死地盯着我，阴森的绿光营造的气氛几乎让我窒息。我的腿突然间便不听使唤了，好像有种要摔倒的感觉，我几乎瞬间就要瘫倒在楼梯上。  
　庆幸的是，门开始慢慢关闭，那双冷冷的阴森的三角眼也随着门的关闭而慢慢消失，我永远忘不了那门缓缓关上的情景，更忘不了门缝中的那一双几乎可以吓死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就这样死死地冷冷地盯着我，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就像一个死人的眼睛。  
　接下来我没有下楼，而是软软地退了回去。晴问我：“你怎么没买馒头呢？”  
　我大喘着粗气说：“我不想去，爱吃不吃！”  
　晴很不理解地看着我，大概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  
　突然，铃声大作，晴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李哥，有什么事吗？”（李哥就是房东）  
　……  
　“恩，好的，好的，我知道了。然后晴挂了电话。  
　我问她什么事，晴说：“没事，房东就是让我晚上少出门。呵呵，这人还挺会关心人的。”  
　联想到刚才的情景，我连忙问：“为什么让你晚上少出门？”  
　“我哪儿知道，大概觉得我是女孩子吧。”  
　突然间，我就意识到事情并不是晴说的那样简单。我手忙脚乱地突然从晴手中夺过电话，然后哆嗦地给房东拨电话。大概我弄疼了晴，她大吼了一声：“你干吗！”  
　我没有理会她，电话接通了……  
　“喂，你是房东吗？请问你为什么让晴晚上少出门？啊，啊！”  
　房东说：“没……没什么，一个女孩子自己晚上出门总不太好。”  
　晴大概以为我是在吃醋，她气愤地一把拉住我，想夺过电话，并说道：“你有没有完！”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冷冷地追问道：“为什么？”  
　对方还在支支吾吾，我大吼了起来：“为什么！”  
　只听对方这样回答我：“难道你看见了？”  
　这句话我刚听完，头皮一阵发麻，我颤抖地问道：“看到……什么？”  
　“楼下的老婆婆。”  
　我的手不住地在发抖，我哆嗦着问：“怎么回事？”  
　“两年前，楼下住着一个老太太，后来死了，具体怎么死的，谁也不知道。自那以后，那房子就没人住了。再后来，我听说很多人都又见到了三楼的那个老太太。他们描述得很恐怖，我也没见过。今天打电话……”我没有再听下去，电话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晴惊奇地看着我，我呆呆地瘫坐在了地板上……。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我和晴就搬走了，走过三楼，我又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晴什么也没看到，不知道害怕，所以她听我说了这件事以后竟然想去摸一下三楼的那扇门，被我拽了回来，离开了这栋楼，离开了建红小区。  
后来，我曾到建红小区打听过这件事，的确有几个人说见过那个老太太，但就见过一次，而且是在门缝里。后来机缘巧合，我和一位住在301栋的一位老大爷攀谈上了，他告诉我：“两年内，这栋楼死了6个人。”具体问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说这栋楼有股邪气。又问他为什么不离开这，他笑着说：“我都这一把年纪了，没几年活头了。”  
　大概三个月后，建红小区301栋四楼的那个房东给我打了个电话，他问：“你没事吧？”  
　我笑着说没事。  
　再接下来的一句话令我“扑通”一声就摔到在了地上：“在你之前租我房间的那两个人一个月前一前一后地都死了，跳楼自杀！”        
　校园复仇记　 
其实我本也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神的，但是这件事却让我改变了看法，令我终身难忘……  
　冷风吹着校园里的柳树，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树影摇晃，这让夜晚本就静谧的学校更显的阴冷。  
　晚自习因为有老班坐阵，所以班级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让人感觉很不自在。终于“期待以久”的铃声响了起来。  
　“铃……”1949年的感觉，解放拉！班级顿时像炸了锅似的，说笑声，桌椅撞击声，不绝于耳，这时才感觉有些生机。  
　可因为我是值日生，所以要留下来，做完值日才能走。看着同学们嬉笑着走出校门，让人觉得呆在这里实在是无聊，想快快走人。幸好，我的好朋友沈倩还在，她是个相当不错的女孩子，是个文静却又大方的人，就是胆子小了点。有了这样的朋友，我的工作量当然会少一些，可还是比别人慢了点。等我做完值日，班级除了我和沈倩外，再没其他人了，校园也几乎没什么人了。  
　我们收拾完书包刚想锁们回家，可天不作美，好像故意与我们作对似的，关门的锁头坏了，无法关门。老师规定，放学后必须关门，否则有失窃的东西或其它损失，由自己全权负责。哎，想到此叹了口气，我可是小穷老百姓，真有什么后果可承担不起，只好去楼下找收发室的大叔，可他没有备用钥匙，给老师打电话又打不通。  
　“怎么办啊？”沈倩问我。  
　“咋办？在班级等着吧，看看有什么奇迹出现，真是倒霉到家了。”我嘟嚷着。  
　我俩说着就来到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既然无聊就拿出本子准备写作业。沈倩坐在里面，用一只手拄着脸，朝窗外望去。  
　我们学校建在比较静僻的地方，四周没有居民楼，所以除了学校里的灯以外，其它的放都是一片漆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到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联想到了我们学校时下正在盛传的校园鬼事。  
　我正在写作业，突然啪的一声，随着声响，我的背后就疼起来了，原来是她用手拍我后背。  
　“你要吓死我啊，我要是突发性心脏病，怎么办？”我抱怨着她的这一举动。　  
　“好拉，哪有那么夸张啊，对不起行不？”说完扮了个鬼脸，然后突然一本正经地和我说：“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以前是个墓地，特别是到晚上，妖魔鬼怪特多，这要是真让咱们撞到了，怎么办，你说是活吞还是分尸啊？要是分尸得多痛苦……”  
　“Stop，小倩，你平常不是胆挺小的嘛，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哪，你还真信这些事呀，鬼片一定看多了，不能看就少看点嘛，我看就是没什么事也让你说出事了，快闭上乌鸦嘴吧！”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鬼神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要是哪天遇到了，可也有个心理准备，我说的对不。”  
　“此话有理，那你现在就想想真见到鬼时，该怎么应付吧。”  
　“……”这时她还想说什么话，但被我的手捂住了，终于堵上她的嘴了。  
　说实在的，每所学校都有它的“历史”，都有或多或少的鬼故事，而且很多都是凭空猜测，无中生有的，甚至越传越离谱，恐怖，所以我再听到这些事也就见怪不怪了。  
　过了一会，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对我说：“有人听到过晚上咱们这层楼有鬼叫声，死过人的，我可不是吓你的，咱们还是快走吧，一会下楼给老师打个电话，再不行就告诉收发室的大叔一声，注意一下就好了。再说，这么晚了，谁还敢来偷东西啊。”我想想也是，也就同意了。  
　这时她在我耳边细声说：“实不相瞒，小妹早有想上WC之意，可否请您和我一起去？”  
　“这么大人还不敢上厕所，这层楼又不是没有，我收拾书包，你快去快会回。”小倩只好自己去了。  
　我在班级等了十多分钟，也不见她回来。看了看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这时窗户上突然映出个人影，是个面无血色，长发披肩，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她对着我在笑，那笑邪邪的，阴森森的，笑的令我发怵，简直要让人窒息了。  
　我本能的转过头去，看身后有没有人，可我身后竟然没人！我的心跳加快，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的那个女人？难道是我的幻觉？不，绝对不是！那是……鬼？  
　天那，沈倩真的说对了？这真的有鬼？这时我突然想到，沈倩她现在还没有回来！为什么去了这么久，难道出事了？我像发了疯似的一边往教室外跑，一边喊她的名字：“沈倩，你在哪，回答我！沈倩……”可是没人回答我，我的心理更加感到了不安与惶恐，直觉告诉我沈倩出事了。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厕所门口，门是关着的，没点灯，我冲了进去，一股腥味迎鼻扑来，但是我没有在意，只是一心想找到人。摸索着点开灯，一阁一阁地找，一句一句地喊她，直到最后一阁，门被关上了，我喊她，但是没人回应。“一定有人在里面”我想。用尽力气把们撞开了。“啊”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最后一间的墙角上放着沈倩的人头，身体却不见了，血还源源不断地从头里向外流，整间厕所充斥着血腥味。这时沈倩的眼睛突然睁开，面目狰狞地笑着，和那女人的笑同样阴森恐怖，同时整个厕所一齐向外冒血，墙壁也在附和着流起血来，顿时血流成河！  
　面对着眼前的这一幕，我的大脑只给了我一个讯息，就是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离开学校，越快越好。  
我拼命地向外跑，可却发现通向楼下的楼梯找不到了。同时我感觉到有个东西搭在我的肩膀上，让我欲动不能。我的心跳又一次在惊恐中以最快的速度跳着，让我有些支撑不住了。因为在我侧头去看肩上的东西时，发现那是只女人的手，一只鲜血淋淋的手！血一滴滴地滴在地上，血滴声在黑暗的走廊里一次又一次地回荡着。  
　我的身体顿时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黑夜里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我面前的那个女人就是映在窗上的人影。女人的头和身体是分快的，它们之间有一段的距离。她的长发在滴血，青灰色的脸上，七窍在流血，嘴角还不时地露出令人发怵的笑。黑色长裙下露出的是一双人眼看不见的脚！她似乎是悬在空中的。  
　我又一次想到沈倩，那惨死的一幕，是她！一定是这个女人，不因该是女鬼，恶魔，害死沈倩的，为什么要选种我们，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我的惊恐化为了愤怒，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略微颤抖的吼声。“你是谁，为什么害死她，为什么！”可她还是不回答，站在原地死死地瞅着我，像饿鬼看到一件让他非常满意的事物一样，似乎在想怎样吃掉我这餐晚饭一样。  
　突然，看那空空如也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那像是颗人头，对，那就是沈倩的人头。她把人头漫漫地举过头顶，眼睛幽幽地看着这人头，欣赏似的上下打量着，就好像这是件心爱的玩物。  
　她仰天大笑，脖子的断处在流血，这让我的心里更忐忑不安起来，我不知道她的下一步要干什么，我会像沈倩一样的下场吗？好多的疑问让我简直发疯了，我的心智越来越乱，思路越来越不清晰，终于昏倒在地，但我的潜意识让我感觉有人在说话，很凄凉的声音，好象在说“一年前的今天，就是他们害死我的，我要报仇，要让他们感觉到死亡的痛苦，哈哈哈……”之后就无知觉了。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躺在医院的床上了，头有些痛，看看窗外，天已经亮了，好像昨天发生的事是我自己在做梦。这时爸爸走进来，看得出他有些憔悴，“醒了啊，昨天你把我吓坏了。很晚才回家，一进门眼睛就木呆呆的，我问你怎么这么晚回家，你一句话都没说，就晕倒在地，吓得我赶紧送你到医院。幸亏医生说没什么事，说你只是身体太虚又有些发烧，才晕倒了，按时吃药，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以后要是不舒服就和家人说，别硬称着，知道吗，急的我一晚没合眼。”  
　“好了爸爸，我错了还不行，以后一定按组织命令办事，OK？”“呵呵，就知道耍嘴皮子。”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我一点也记不起自己回过家，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昨天真的是我的幻觉，是在做梦？不会吧，那写很真实啊！我还想继续回忆，但脑子又开始痛起来。  
　过了几天，病好回到学校，听到了一件让我万分惊奇，又终于揭开心中迷题的事。沈倩和她父母被人离奇的杀害了。让我奇怪的是，沈倩的尸体是在家发现的。这条消息登上了报纸的头条，因为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线索，所以给侦破带来了巨大的困难，但这件案子背后还有一起杀人案。警巨在找线索时，从她家后院挖出一具骸骨，也是被人分尸的，经验证，确认了她的身份，确是失踪案的那名女子。原来她曾是沈倩父亲的情人，他想分手，但遭拒绝，她闹到家中，在一次大打出手中，沈父误手将她打成重伤，怕送去救治，会把此事宣扬出去，对他日后的形象有损，便一不做二不休，和妻子商量，杀害她后，锯下头颅把尸体掩埋在后院，一年内没有任何人进去过。这是警察在采集线索时，从她父亲的记事本上看到的。上面也写到，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每想此事都后悔莫及，不知道别人发现自己杀了人，自己的下场会怎样，自己的女儿又怎么办，因为她是无辜的！  
　不管怎样，一年前的案件破了，但是任何人都解释不了这次的特大杀人事件，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只有我知道这是谁干的，可那又怎样，难到说是女鬼复仇来了？会有谁信我。说我痴人说梦？说我迷鬼信神？还是别的什么？我想这是我一辈子的秘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吧！但我为失去了一个好朋友感到伤心，因为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她才是最无辜的。  
　从这以后，再没人提过此事，几乎让人淡忘了，都自顾自的去了。但是，在每年的清明节和沈倩的祭日时，她的坟前都会多一束花，这也许算是我对她的一片心意吧。希望她能在那里过的好一些。我会为她祈福一生一世的。        
　我回来了　 
“嗨，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他惊慌地抬起头，屋子里一片死寂的空旷，什么也没有。连空气，都是冰冷的。她的确已经死了。尸体还是他亲自动手肢解的，整整三十七块。一个人身上居然可以剔出这么多肉？他有些轻微的惊讶。  
　在他眼中，她是那么娇小、瘦弱。她一直依赖他，没有他就感到活不下去。当他对她的一切已经厌倦时，却发现无法摆脱她的痴缠。但他没有谋杀她，那是个意外。  
　激烈的争吵与撕扯中，他一甩手，她就撞倒在柜子角上，头顿时生了个窟窿，咕咚咚地冒出许多血，还有脑浆，到处都是。地上，墙上，柜子上，到处都是。  
　他浑身颤抖地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应该毁尸灭迹和清理现场。电视剧里的杀人犯似乎都干得很顺利，他却遇到了大麻烦。整整两天两夜，他不吃不喝，专心致志地干着这件棘手的工作。即使在最爱她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没有在她身上投入如此大的精力。  
　她终于变成一堆不连贯的骨头和肉。装了三十七袋。  
　然后他抛尸，每天一袋。他去了很多地方，把她扔得到处都是。  
　半年过去了，没人注意到她的失踪。她的身世很可怜，她是个孤儿，无依无靠、无名无份地跟了他，只是因为爱他。为此，他有点内疚。但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要那么痴情。当他不再爱她时，她就应该识相点，知趣地走开。可她实在是笨，实在是烦，实在是缠得他头疼。  
　整整半年，他没有和正经女人来往过，怕麻烦。  
　他没有搬家，他有一种感觉，到哪儿都一样，她无处不在。  
　“嗨，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他抬头，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但她不看他。她开始收拾和整理房间。  
　见鬼了。他很奇怪地发现自己并不害怕，反倒有点高兴。他走近她，说：“你还是找回来了。”  
　她倒吓了一跳，抬起头环顾四周，她什么也没看到。屋子里死寂的空旷，连空气都是冰冷的。她又在自己吓自己了。他已经死了半年多了，还能有什么古怪？再说，她不是故意杀死他的。那杯毒酒，她是打算自己喝的。她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发现他躺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她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报应不爽。她那么爱他，无怨无悔地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他居然要抛弃她……他死后，她把他放进浴缸里，用硫酸化掉了。然后她搬离了这里，去了很多地方。半年后才再回来。    
　“我早跟你说过，这屋子有鬼！”小萱火冒三丈。陈玉这个人，办什么事都靠不住，叫他去租房子，租来租去租了间死过人的屋子。  
　陈玉有些不满，嘀咕道：“当时你同意的，听说租金便宜，你还挺高兴。”  
　“可我问过你，那么便宜，是不是有鬼喔？你说没有啊。”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鬼……”陈玉还在坚持。  
　不过，这屋子确实死过人。死者是一对情侣，大概因为男的变心，女的心有不甘，便准备了毒酒。岂料男的苦于无法摆脱那个女的，也起了杀心，准备了尖刀。那天晚上的大致情形应该是这样，女的假装同意分手，劝男的陪她喝最后一杯酒，男的喝了毒酒后女的才得意地告诉他死也别想离开她，男的勃然大怒，抽出事先准备好的尖刀，足足扎了她三十七刀才罢手，然后，男的开始动手肢解女的的尸体，分到一半时，毒发身亡。  
　“太可怕了。”小萱说。  
　“有什么好怕的？”陈玉嘴不服软，心里也有点发毛。两个相爱的人到最后竟然可以如此残忍地对待对方，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租赁合同签了后，他们才发现这一事件，但为了一年的租金，谁也没提搬家。  
　半年后，屋子开始闹鬼。  
　小萱这才要求搬家。陈玉开始还说是小萱的心理作用在作怪，不然怎么开头不闹半年后才闹？紧跟着他也想搬家了。确实有鬼。  
　先是，床铺被莫名其妙弄乱；接着，客厅又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再接着，甚至能听见一些耳语，什么“嗨，我回来了”“你还是找回来了”之类。对于这些奇异现象，他们都无法相信也无法解释，于是请了灵媒，进行了一场招鬼仪式。    
　他和她突然相见了。在他们中间，还出现了一个神情古怪的老女人，是灵媒。  
　“你们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老女人开口说话了。  
　“胡说，我没死！”他和她同时大叫。  
　“你们再仔细回想一下那晚的情形……你们确实都已经死了……”  
　终于，慢慢地，他和她都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嗨，我回来了。”她说。  
　“你还回来干嘛？”他火了。  
　“我会走的，但是你可不可以再陪我喝最后一杯酒？”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酒，倒了两杯。  
　他有些迟疑了。  
　“怎么？怕酒里有毒？”她说，并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冷笑一声，也把酒喝了。  
　她露出古怪的笑容：“这下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他大怒：“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和你一起死，一起死！”她说着扑了过来。  
　他抽出事先准备好的尖刀，狠狠地扎了她三十七刀，然后开始动手分尸，分到一半，毒发身亡……    
　小萱和陈玉没有搬家，自从招鬼仪式后，这屋子也没再闹过古怪。  
“原来他和她都已经死了，可是却忘记了事实的真相。”小萱说。  
　“原来，有些事实，连鬼都是要骗自己的。”陈玉说。  
　之后两人面面相觑，良久都没有再说话。        
　真实假面具　 
我焦急地等候在医院的产房门外，妻在里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护士小姐才跑来通知我，“生了个女儿。”我赶忙去看妻。  
　妻在病床上对我抱歉地微笑：“天强，没能为你生个儿子，真对不起……”  
　“快别说傻话了。儿女都一样。再说，我喜欢女儿，只要她能跟你一样漂亮……”我说着凑近女儿的小脸，打算亲她一下。  
　“啊！”我在心里惨叫一声，突然愣住了。这时，我才看清女儿的脸，竟然和我四年前死去的女友一模一样……    
　四年前  
　那时我念大二，还是一个穷学生。一周的饭钱是省了又省，都不够我填饱肚子，更别说像别的男生一样抽烟喝酒上网泡妞了。我只能学习，并且努力地找些兼职做。没想到，正是在这个时候，敏君闯入了我的生活。是她主动追求我。开始我没同意，她实在是太丑了。又矮又胖，并且老相。她笑起来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年轻姑娘的甜美，反而还会现出几条若有若无的鱼尾纹。我虽然穷，但也算是一表人才，怎么能跟她在一起呢。  
　她不死心。继续对我好。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太丑，喜欢她的男生肯定大有人在。她身上有很多传统女性的优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并且洗衣做饭样样都很在行。她很大方地把钱存到我的饭卡上，又为我买学习资料，夏天洗衣服，冬天织毛衣，还经常动手开小灶给我，她做的饭菜都很可口。时间一久，我也不再强硬地拒绝她了，反而慢慢默认了她对我的殷勤。然而，我的压力还是很大。因为她，我成了寝室里被取笑和讽刺的对象，常和别的男生发生口角，甚至撕打。  
　一个夏天的傍晚，我和寝室里的一个男生干了一架，扔下满地狼籍跑了出来。  
　“你怎么了？”敏君找到我后柔声问。  
　我不理她。烦！  
　“因为我？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就会说对不起！”我爆发了。  
　“你别生气了，要不，今晚你暂时不要回寝室了。”  
　“不回寝室，我睡哪儿？”  
　“我们可以……出去。”她低下头小声说。  
　我不出声了，轻蔑地看着她。我还真没想过，和她？我从没这个打算。  
　“我们只是出去，不，不一定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快小得听不见了。  
　“你以为我会干什么吗？”我大声说。  
　她脸涨得通红，嗫嚅道：“那，那，那……”  
　“那好吧。”我突然有些可怜她。反正我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对此我很有把握。  
　当天夜里，我们在校门外的小旅店里开了间房。  
　睡到半夜，隔壁的动静大了起来。我心里一阵燥热。黑暗中，我感到旁边有一个温暖的肉体。本能促使我翻过身，重重地压了上去。  
　“你干什么？”她惊醒了。  
　“妈的，少装了。老子要弄死你……”我突然腾起一股无名怒火，更加用力抱紧了她。  
　她不再挣扎了，眼泪滴到我手指上，很热……  
　事后我就后悔了，这等于是自己把脖子伸进她的圈套里。这回真玩完了。我感到大错酿成，覆水难收。我悔恨诅咒，却无济于事。  
　男生们更加尖刻地奚落我，他们故意夸张地伸出大拇指说：“哥们儿，还是你行，那样的都敢上，厉害！”还有人说：“关了灯都一样，怎么不敢？”我无地自容。  
　敏君却完全死心塌地地陷入了和我结婚的美梦中。“等我们毕了业，找了工作，就把喜事儿办了，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呀？”一次散步时她问。  
　“什么？”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敏君一笑，温柔地把头靠过来：“我有了。”  
　“你说什么？”我大叫一声闪开。然后我迅速冷静下来，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得打掉。”  
　“不。”她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要打，也得结婚后。”  
　“你疯了，我们会被学校开除的。”  
　“我们悄悄地先结了再说，谁会知道？”  
　“看来你早就计划好了，你想讹我。”  
　“你得为你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你……”我都快气疯了。我竟然上了这个丑女人的当。和她结婚？那岂不是注定我一辈子无梦？还不如死了算了。我在一阵冲动中跑向河边。  
　天色已晚。河边几乎一个人也没有。  
　我听到敏君的脚步声从身后赶来，她使劲拉住我，惊慌地问：“你想干什么呀？”  
　“别碰我！”我厌恶地大叫，并且狠命甩开她。  
　“啊！”她一下子重心不稳，失脚滑倒在河里。“救我……天强……我不想离开你……”她一边挣扎一边喊。她不会游泳？  
　我迅速环顾四周，没人看见。我跑开了。我在心里发狠道：“别怪我。是你自己要死。谁叫你要缠着我呢？你别再缠着我了……”  
　很幸运。敏君的失踪被当作一般的走失案件处理了。她的尸体也没出现过。大概是天助我也。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很不错的公司，并且认识了现在的妻。她和敏君一样温柔、体贴，家政也样样拿手，不同的是，她的美貌……  
　“今天我要去签个合同，麻烦你照看一下小美。”妻在门口叮嘱道。她生下女儿已经半年了，并且自作主张给女儿取名叫“小美”。  
我实在不喜欢这个女儿，她那个埋汰样总让我想起死去的敏君。还“小美”呢？从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怀疑冥冥之中是敏君在作怪。据说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这辈子嫁不成，下辈子就会变成这个男人的女儿。一想起这个说法我就恶心得要死。  
　现在，只剩下我和女儿在家了。  
　妻一走。这个才半岁的女儿就用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瞪着我，然后她突然号啕大哭。  
　“别吵！”我大吼。  
　她安静下来，开始满屋子乱爬。一个半岁的女婴居然可以爬得这么快？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火了，四处围追堵截。但是转眼间她就不见了踪影。我感到一阵莫明的恐慌。  
　屋子里静得出奇，太安静了，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啊！”我突然抬头，看到的情形使我禁不住大叫。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爬到了天花板上，并且倒挂在上面，用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诡异地盯着我，脸上还露出了十分奇特的笑容，而且现出了几条若有若无的鱼尾纹。  
　“砰”地一声，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又像个婴儿般哇哇地哭了起来。  
　我愣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她很温顺地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温柔地看着我，嘴里含混不清地叫道：“爸，爸爸……”  
　我笑了，抱起女儿，说：“爸爸给你洗个澡，乖！”真是神经过敏。这明明是自己的女儿。敏君都死了四年多了，还能作什么怪？再说，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什么鬼怪？  
　女儿躺在澡盆里，很高兴地玩水。  
　“天强，我不想离开你，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女儿突然开口说话。  
　我顿时汗毛倒竖。  
　“水里好冷。我好孤独，好害怕。我不想离开你呀……”女儿歪着头说，神情和那个死女人一样。  
　“果然是你。”我大叫。在一阵痉挛中，我突然把女儿狠狠地按进水里，并且大喊：“你为什么还不肯死？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你去死吧！永远不要再来烦我了……”  
　“先生，醒醒，快醒醒！”  
　我睁开双眼，护士小姐还站在我面前，我还坐在产房外的长椅上。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真是太可怕了。  
　我赶忙去看妻。妻在病床上对我抱歉地微笑：“天强，没能为你生个儿子，真对不起……”  
　我立刻打断她，说：“是个女儿吗？我看看。”  
　我紧张地注视着女儿的面孔，害怕噩梦重现。很幸运。女儿十分漂亮，和妻一样，丝毫没有敏君的影子。我顿时松了口气。敏君已经死了。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谢天谢地！    
　三年后  
　温柔的妻不幸因病去世，但我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我还得抚养我们爱情的结晶，女儿小美。她实在太可爱太漂亮了，像个小天使一样。  
　我在收拾妻的遗物时发现一本相册，她从未给我看过。我打开来，惊喜地看到妻小时候的照片，好可爱好漂亮，和现在的小美一模一样。再往后翻，是小学、初中、高中……还有大学入学时的照片——我傻了眼——照片上的人又矮又胖，并且老相，笑起来的时候，还现出了几条若有若无的鱼尾纹。天啊！这不是敏君又是谁呢？我急忙抽出照片想再仔细看看。这时候我发现照片背后有几行字——  
　“终于要和天强结婚了，我好开心。虽然天强不嫌弃我的长相，但我还是要为了他去整容。只是，人变漂亮了，身份也要改。过去的敏君就算是死了，我会用新的面孔和身份与天强结合的。现在我只有一个担心，如果我们结婚生个女儿的话，那她该怎么办呢？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即使相貌丑陋，只要心地善良，还是会找到真心爱自己的男人的。像我一样……”  
　啊？  
　“爸爸！”  
　我惊恐地转过头，瞪着女儿小美。她是那么漂亮可爱，像个天使一样，但，以后呢？        
　西津大学：娃娃事件　 
（一）  
　“婆婆……为什么只给人家这么点啊？再给点啦……”一个可怜兮兮的声音。“这还少啊？你要知道，要不是我最后去救你，你能回得来才怪！好啦，我要去做饭啦，你别缠着我啦……”  
　婆婆从榻上站起来，她看上去已经很苍老了，满脸皱纹，神态慈祥，一头银发被一丝不苟的向后梳成一个圆形的发暨。  
　“婆婆……那上次你答应我的万能小宠物……”  
　“等你完成了这次任务再说吧！……不过话说在前头哦，这次我可是绝对不会再帮忙了啊，呵呵……”  
　“啊？……又说话不算数啊！”浅浅哭丧着一张小脸，望着婆婆的背影，“555555555……好过分……”  
　吃完饭，浅浅睡着了。  
　一只布满皱纹的干枯的手轻轻的抚过她的脸，帮她整理好脸旁凌乱的发丝。“小浅浅，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长大，不再让我再操心呢？唉……”    
　（二）  
　浅浅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拿着那个记录本，一手拿笔敲敲脑袋，这次的酬劳也太少了吧？只有5万，再被婆婆扣掉一部分……自己还有什么赚头啊？算了，反正都已经接了，还是专心看看校方提供的情况吧……“汪！汪！汪！汪汪汪……”一听这来电铃声，就知道是曹彦宁，谁让这家伙用她的记录本要挟她啊？嘿嘿……还好，彦宁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学校的事一大堆，所以最近没空缠着她学法术，不然迟早让他给烦死。  
　“Hello，有事呀？……我知道啦，我没忘啊，等你一毕业我就教你……恩，没问题没问题。哦？是吗？你认识西津大学学生会的体育部部长？叫什么啊？宋杨？人气很高？……好啦，我知道了，有问题我会找他的……恩，好好，挂啦，拜！”  
　嘿嘿，虽然报酬少了一点，但是能见个养眼的帅哥也不错啊！好了，还是赶快看看情况介绍，明天就要去报道了呢！  
　西津大学是一所年轻的学校，建校10年左右的时间。从今年7月15号开始，陆续有学生死亡，到目前为止（今天9月18号），已死亡6个学生。其中5个女生，1个男生。由于死去的这几个女生有一个共同特点：喜欢搂着布娃娃睡觉。所以有传言现在在学校中广泛流传：学校里的布娃娃被人下了咒，只要有人搂着她睡觉，她就会吃了你的灵魂。  
　浅浅偏着头，布娃娃？下咒？好玩。看来这次得准备点破蛊的用具才行啊……    
　（三）  
　浅浅的新宿舍目前共有两个舍友。一个叫辛萍，一个叫许子蓉。这个宿舍原本有4个人，却连接有2个女孩死于非命，一个叫王雪玫，另一个叫宋茹，考虑到这个宿舍最有调查价值，于是浅浅住了进来。浅浅进来的时候，辛萍和许子蓉正在各自的床上坐着看书，虽然没有任何话语，但是浅浅还是能感觉到那笼罩在这个屋子里的浓浓的悲伤。看见浅浅进来，她们站起来一起点了点头。还是浅浅先开了口：“哪个是王雪玫的床铺？”  
　许子蓉指了指门后面的上铺：“那个是她的床铺……”她神色一下子暗了下来，“和她的床相对的是宋茹的床铺……这么多天了……我们始终忘不了……不知道怎么会那样，像噩梦一样……那天，那天……”  
　说着她开始抽泣。浅浅拉过她的手，一起坐了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别激动，慢慢说，你跟我说清楚了，我才好分析原因呀。”  
　“恩……”  
　……  
　下面是许子蓉的叙述。    
　最先出事的是王雪玫。那是上个月16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雪玫的生日，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你看她的照片，短头发，圆脸盘，大眼睛，多可爱！所以有很多男生都很喜欢她，那天晚上，我们为她开了生日party，当然也有不少男生参加，他们都送了礼物。其中有一个布娃娃，我记不得是谁送的了，很漂亮，非常柔软，是可以拿来当抱枕的那种。晚上回来都已经11点多了，由于大家都喝了一点酒，所以几乎没怎么梳洗就草草睡下了。后来……大概可能是一两点钟吧，我迷迷糊糊地醒了，觉得身子特别冷，是那种没来由就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冷。我睁开眼，居然发现宿舍门是开的！开了大概有一尺左右宽！我脑子一下子蒙了，因为我很清楚地记得，最后是我锁的门，我当时还想，我居然还记得锁门，看来没喝多……我想可能是谁去厕所了吧……可是我借着光看了一下，所有的人都在床上！于是我准备下床去把门再锁上，谁知刚坐起来，就看见雪玫直愣愣的坐了起来，怀里抱着那个布娃娃，我正纳闷，却突然发现在她的背后的上方……有两个幽绿色的亮点……我仔细一看……那，那居然是一双眼睛！没错！我之所以那么肯定是因为我感觉到了它的视线！它发现了我在看它，它转而盯着我……那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景象……幽绿幽绿的，像狼……也像鬼火！……我吓得想喊，可是张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忍不住浑身哆嗦！更可怕的是，雪玫后来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她落地的时候，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就像飘下来的一样！然后就走出宿舍了……我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下子冲了出去，正好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顶楼的拐角处。我跑过去上了顶楼。我躲在门后面看着她，我觉得她是梦游，我不敢叫她。她一步一步走到楼的边缘……僵硬的张开手……就好象是话剧里的木偶……难道她想跳楼？我刚想喊她，却发现……发现……在月光下……她……她居然有两个影子……准确地说，是有两个脑袋，在她脖子的后方，还有一个圆圆的黑影……就像她长了两个脑袋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跳的厉害，手脚发软。她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失控般大喊：“我不要！！放过我吧！！求你放过……”话还没说完，她就……她就跳下去了……我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务室了。我以为我是在做梦，我希望那是一场梦，可是……可是她们还是告诉我……雪玫她跳楼自杀了！我不信啊！她是很开朗的一个人，绝对不会自杀！更何况我亲眼看见了，她是被什么人逼迫的！……就在前不久的一天晚上，我还梦见了她……她的样子好惨，满脸是血，她还是穿着那晚的白睡衣……她说她很热，让我帮她搬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事情就是样了。  
（四）  
　浅浅的眉头皱了起来：“幽绿色的眼睛？像鬼火？两个脑袋？……这是什么东西？”  
　她摇了摇头，继续问道：“那宋茹呢？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许子蓉和辛萍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摇头，辛萍说：“我们也不是很清楚，那是雪玫出事后的一个星期以后，也是熄灯睡下以后，她当时应该是和雪玫一样，从宿舍走了出去，但是我们都没醒。我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她不在宿舍，门也开着。我怕出事，马上叫醒子蓉起来一起找她，找了整整一上午也没有……回来以后，就听说小操场边上有人上吊了……果然是她……”  
　“那她也是抱着娃娃睡觉的？”  
　“她床上是有个娃娃。但是她好象没有抱着睡的习惯，也可能偶尔抱着……我没太注意过。”  
　“对了，那些娃娃呢？”  
　“娃娃？？不知道……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和娃娃有关，就没注意……后来学校又发生了几件相同的事，大家才注意到可能跟娃娃有关。那些娃娃在事发后好象就没人再见过了，像自动消失了一样。”    
　浅浅想了想，然后站起来对她们说：“谢谢你们了，情况我大概知道了。我要出去再搜集一下别的信息，你们休息一会，晚上见，好吗？”许子蓉用力的拉住浅浅的手：“你是学校请来的高人，校方让我们保密，我们相信你肯定有什么超能力，是不是？……你一定要帮我们啊！别让她们死不瞑目……”话没说完眼泪又夺眶而出。浅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同样用力的握握的她的手，转身出去了。    
　根据校方提供的情况，这6个学生死法各不相同，有跳楼的，有上吊的，有溺水的，最离奇的是一个女生是把自己脖子扭断了死的，这是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也正因为如此，学校才找她来。    
　下一步该做什么呢？那些娃娃要是真是被人下了咒，那会是什么人呢？法师？妖魔？还是冤魂？但是，那个幽绿色的眼睛和两个脑袋怎么解释？！要知道，通过下咒的方法害人，施咒者本人是不用现身的……  
　看来还得再详细了解其他受害者的情况才行。对了，曹彦宁不是给她介绍了一个宋扬吗？去找找他吧。    
　学生会活动室。  
　“请问宋扬在吗？”  
　“在！宋扬，有人找——”  
　嘿嘿，会是个怎样的帅哥呢？浅浅双眼做桃心状，体育部长，高大英俊，准是阳光型，要是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再捕获一个帅哥，那该是多么美好的……  
　“谁找我啊？”一个甜甜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出现在浅浅面前。  
　“你是……宋……宋……”  
　“是啊，”女孩露出可爱的笑容，“我就是宋扬，请问你是……？”  
　“扑通！”  
　“哎呀……有人晕倒啦……”    
　浅浅和宋扬晚饭后在操场上散步。    
　“哦，原来你是来调查这个事情的。”  
　“恩，你有什么好的线索吗？”  
　“线索？……好象没有，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看，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恩，好。……哦对了，不是还有一个男生死亡吗？难道他也是抱着娃娃睡觉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应该不是吧……呵呵。听说他是跟人打赌，半夜的时候敢不敢去12号楼，结局他去了，却没有再出来。第二天他被人发现溺死在学校的荷花池里了……估计应该跟娃娃没有什么关系吧。”  
　浅浅一愣，“12号楼？”  
　“恩，是啊，你还没听说？12号楼是个废弃的旧楼。以前……大概是几年前吧，学校本打算翻盖它，可是工程却总是进行不下去，盖到一半就莫名其妙塌了，反复如此，后来干脆就不盖了，大家都说很邪门，时间久了，大家就都不往那边去了，慢慢地就荒废了。”  
　浅浅心里一动，忙问：“那个楼里，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学生死亡事件发生？”  
　宋扬摇摇头：“这到没听说过……”    
　浅浅又迷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个楼和娃娃有关系吗？看来得亲自去看看才行。  
　凌晨2点30分，夜最深的时候，浅浅向12号楼的方向走去。    
　还没有走近，浅浅就皱起了眉头，越走近，她的眉头越紧。天哪……浅浅心里暗暗惊呼。学校里竟然有这么一个地方！    
　（五）  
　浅浅走到距那栋废楼还有20米的时候，停下来了。她还能继续走近吗？她在心里问自己。没有带五行令牌，没有带七星烛，更没有带婆婆的聚星杖， 只是带了几张可怜的黄符还有婆婆在出发前送给她的一把叫魅罗的短剑。此时此刻，她真的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再能往前走。她知道，她不是害怕，她是根本无法靠近！因为她根本没有想到，在一所普通校园里，竟然会有这样的“风水宝地”！    
　这是块极阴之地。    
　所谓极阴之地，就是说这里的阴气极盛，百年难得一见。之所以难得是因为这强大的阴气不是由鬼魂发出的，而是这块地自己天然形成的。这是由地的年龄、位置、土质、阳光照射程度、月光照射程度、地表植物和建筑，以及常年的天气决定的。这些条件要一一满足，并且必须持续至少99年以上，实属不易。但这块地全部满足了，它散发出极大的气场，甚至改变了周围的磁场，要知道，那是极其骇人的力量！一般人是感觉不到的，但对于法师和鬼魂来说，它的影响力就相当大了。对于法师，它能使你的法术失效，如果在极阴之地作战，它甚至能使你体内的真气逆流，进而耗尽你的功力。但是，如果你对自身的真气有良好的控制力，它又能反过来帮你，但这是极难把握的。对于鬼魂来说，如果被葬在这块地上，那将会得到极大的力量，将鬼魂原本的阴气发挥到极至！最可怕的是，如果该鬼魂不想去投胎，那谁也奈何不了它！就连死在这块地周围的人，也会受此地的吸引而影响投胎。  
所以，浅浅的犹豫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的确不能贸然进入。    
　这块地里究竟有没有葬人？周围有哪些冤魂受到了吸引？要想知道这些，还是要先找个干净的空地做场法事再说。    
　（六）  
　拿出5根七星烛，摆成五芒星的形状，这叫做五芒星招魂阵。浅浅盘腿坐在中央。手里拿着一张黄符，这叫招魂符，只要把所要招的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用朱砂写在上面，然后在阵图中间的试魂香上点燃，如果他的灵魂还停留在方圆一里内，就会被招到五芒星的顶端。  
　现在符上写的是王雪玫的名字。  
　招魂符点燃了。  
　处于五芒星顶端位置的七星烛的火焰猛然间增高了，然后开始剧烈晃动摇摆，好一会，终于平静下来了，在火焰上方缓缓升起了一缕青烟。  
　“你来了么？”浅浅睁开眼，直视着那缕青烟。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啊，你能把我招来，肯定是法师了？救救我好不好？……救我离开这里！！我每天都好热，好想离开这里……啊……不不不，算了算了……你斗不过他的……再说……”那缕青烟忽高忽低，显然，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你别怕，我肯定要救你。现在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好吗？”  
　“恩……好吧。”  
　“你是怎么死的？  
　“我是被害死的！是被他害死的！但是……”  
　“他是谁？现在在哪里？”  
　“他也是一个冤魂，现在在……在……”  
　“在极阴之地，对吗？”  
　“恩……那块地太厉害了……”突然间，青烟开始剧烈摇晃，并且开始变的忽隐忽现。  
　“……我好难受……好热……救救我……”王雪玫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痛苦，好象正在受着什么煎熬……  
　不好，浅浅一惊，刚才光想着要招魂，却忘了极阴之地的厉害！王雪玫的魂魄虽然被她招了来，但是却仍然受它的影响，招魂时间不宜过久，不然就会因为受到越来越强的吸引而使灵体发热，严重的甚至会“蒸发”！  
　浅浅马上收敛心神，将真气运在左手手心，缓缓向前一推，将那股青烟包围了起来，然后站起身，抽出一张散阵符，解除了五芒星招魂阵的法力。    
　（七）  
　浅浅午饭后躺在学校食堂后面的草地上休息，树荫为她挡住了下午热辣的阳光。这下可怎么办？她暗暗的想，已经确定在极阴之地确实有冤魂，这下可麻烦了，这个冤魂是谁？法力强大到什么地步？为什么杀人？还能否超度？本想通过招魂来问个清楚，可惜说不到几句话就受到那么大的影响，看来招魂术在此用太危险，还是不用为好。难道真要自己进去？但是……自己能全身而退吗？……看来必须得找一个不受极阴之地影响的普通人做搭档跟她一起进去，关键时候，也许会帮上忙，但是，如果那冤魂真的是个不可救药的凶灵，那么也许会有危险，谁肯跟她一起冒这个险呢？……曹彦宁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脑海里，他……行吗？浅浅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手机。  
　第二天一早，浅浅宿舍楼下。曹彦宁和宋扬笑眯眯的看着她。  
　“彦宁……宋扬？你们都来了？晕……该不是想都去吧？！”  
　“猜对了！师傅有难，徒弟岂有不帮之理？至于她……”  
　“浅浅，带上我吧，我很想去！我……我不会添麻烦的！你忘啦，我是体育部长！跑跳投都很好的！我反应很快的！而且我……”  
　“好啦好啦……”浅浅揉揉酸胀的额头，“那……就一起吧。”  
　“HOHO……”两个人一起高兴的蹦了起来！  
　“你们以为是去渡假啊？？真受不了你们了……好了，我们要赶快准备一些必须品，还有，你们必须知道一些基本常识。……今天晚上行动！”    
　（八）  
　指针慢慢指向了午夜零点。  
　浅浅他们出发了。  
　“师傅啊，为什么一定要在午夜去啊，白天的时候比较好……”曹彦宁小声嘀咕着。  
　“晕，亏你还是什么灵异社团的，哪有鬼白天出来啊！现在去才能见到他嘛，对不对啊浅浅？”宋扬很得意的白了彦宁一眼。  
　“呃……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根据鬼魂活动的习性，在这个时候我们最容易见他，否则他要是不愿意出来，那我们就还得费事了。”  
　……  
　“到了。”  
　他们站在了这栋废楼的面前。浅浅看了一眼彦宁和宋扬，他们立刻会意了，赶忙从身上拿出浅浅给他们准备的护身符带在脖子上。那是一块内部纹路像八卦一样的玉，叫护神玉，能够防止邪灵附体，浅浅叮嘱他们一旦进入极阴之地，绝对不可以从脖子上摘下。  
　深吸一口气，三个人大步走了进去。  
　一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一团漆黑。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周围空间里回想。 曹彦宁拿出应急灯打开，大家这才看清楚这个废楼里几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群老鼠吱吱叫着四下逃窜了。  
　浅浅索性朗声道：“我叫浅浅，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可以和你谈谈吗？”没有人回答，仍旧很静，静的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浅浅又说了一遍：“可以谈谈吗？为什么不出来？”还是没有人回答。  
　浅浅对他俩说：“没办法，看来得逼他出来了。你们离我远一点，我要先试试这极阴之地到底有多大的威力……”话还没说完，就隐隐约约听见有哭声从上面传来，“呜呜……呜呜……”但不是很真切，浅浅他们轻轻地走到通往2楼的楼梯口处，竖起耳朵仔细听。“呜呜……呜……呜呜呜……”果然有哭声，好象还是个小孩子的！  
“怎么办？好象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彦宁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浅浅。  
　浅浅略一思索，“走！上去！”  
　“你们……你们是谁啊？……呜呜……呜呜……”那个哭声居然说话了！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浅浅故意大声说：“你到底是谁？要是再不出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啊！”话刚落音，大家就看见从楼梯的地板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脑袋，一个奇大无比的脑袋，紧接着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子，然后完全悬浮在半空中了。等看清楚了它的样子，宋扬禁不住“啊”的一声惊呼，彦宁手里的灯也差点掉在了地上。原来这个东西的脸上几乎看不清楚五官，所有的皮肤都皱巴巴的，眼睛是两个大大的洞，里面透出幽绿的光，没有嘴唇，裸露着一排白呲呲的尖牙……  
　浅浅一时也愣住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们……你们是来找我玩的吗？……”它开口说话了。“是吗？是找我玩的吗？”幽绿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为什么不说话啊？不是找我玩的吗？……是来欺负我的吗？”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猛然降到了冰点！浅浅他们身上一阵阴冷！糟糕，它要出手了！果然，一束绿光从它的眼里射出来，浅浅慌忙推开他俩，自己也顺势避开了。  
　“哈哈，好玩啊！……好玩啊！再来好吗？……”又一道绿光射过来，浅浅本能的运气抵挡，但瞬时却感觉血似乎从心脏往上抵到了头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浅浅！！”彦宁和宋扬同时大叫。浅浅冲他们摆了摆手，站起来，缓缓的从身上抽出一道符贴在自己脑门上，然后盘腿坐下，冲那个东西喊了一声：“小鬼！再来啊！”  
　“好啊！”一道绿光闪电般射过来，浅浅居然一瞬间倒立起来，避开的同时从手里飞出一张符，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个东西的头上！  
　“哎呀……呜呜……呜呜……好疼…………呜呜……呜呜……”它居然又发出了哭声。  
　浅浅站起来，彦宁他们欢呼；“好棒啊！厉害！”  
　浅浅摇头：“它似乎根本就不懂怎么利用这极阴之地的阴气，所以我才能打到它，它应该是一个孩子，但 是……为什么是这般模样呢？”  
　“我不玩啦！你们不好玩，我要找其人玩，我还有好多布娃娃……”  
　布娃娃？？浅浅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等等！”  
　“那些女生是你杀死的？”  
　“我……我没有……我只是……好寂寞……呜呜……呜呜……我的布娃娃没了……我只是想找到它啊！谁让她们抢我娃娃啦……我只是……找她们玩啊……呜呜……呜呜……”  
　浅浅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怎么玩？”  
　“我……我和姐姐玩飞高高！！我爬在她背上，她就带我一起飞啦！……还有，还有个哥哥主动来找我玩，我可高兴了……我们去玩水了……不过一点都不好玩。”  
　“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很多游戏呢……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呜呜……呜呜……我想我妈妈……我要找我妈妈……呜呜……呜呜……我要我的娃娃……”    
　浅浅一瞬间居然没来由的鼻子发酸。她明白了，这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它的前身应该是个不足月的女婴，它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模样是因为它的尸身被葬在了这块极阴之地里，并且正在“僵”化！！  
　是什么人将孩子葬在了这里？    
　（九）  
　浅浅缓缓地走了过去。她站在那个大头怪物面前，轻轻地说：“告诉我，你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了？”  
　“我……我不知道……我在等妈妈……等好久了……只有我一个人……我出不来……我……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呜呜……呜呜……”它脸上没有眼泪，但是那两团绿光却明显暗了下去……  
　浅浅转过头对彦宁和宋扬说：“这是一个不足月的婴儿，很可能是一生下来就死了，然后被她母亲葬在了这里。极阴之地的厉害我来之前就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还好，她只是个孩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我想为她超度，可是，很难，必须得让她自己心甘情愿走，来不得半点强迫……”  
　“我们不能骗她说是去找她妈妈吗？”彦宁问。  
　“绝对不能！！你以为超度是什么？骗人的把戏吗？超度者和被超度者都要心诚才行！尤其是对这样一个可以说‘罪孽深重’的灵魂，必须要慎之又慎，来不得半点玩笑和马虎！！”浅浅情绪激动的冲着彦宁大吼。  
　“对不起，我知道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但我是，是真的希望她的妈妈可以接她走……希望她有个真正圆满的结局。要是骗她走，我相信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不是吗？”  
　彦宁点点头，“可是……我们到哪去找她妈妈呢？”  
　“是啊……现在……到哪去找她呢？这是个早产儿，又是在学校，不能排除是某个女生的，如果这样，就更难查了！她的妈妈也太狠心了，居然把孩子随便埋在这样一个地方，连个墓碑也没有……这个孩子因为葬在了这个极阴之地，灵魂受吸引不能去投胎，尸体也正在僵化，如果不尽快超度，后果……难以预料……”浅浅喃喃的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锤在彦宁和宋扬的心上。  
　“难道……除了找到她的妈妈，了却她心愿，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彦宁问。  
“是的，绝不能做假，她自己的妈妈，她能感应到的……”  
　浅浅走到那个怪物面前，柔声说：“你知道妈妈的叫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妈妈……不见了……”  
　“你不能一直呆在这里，知道吗？这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你必须离开，明白吗？”  
　“我要妈妈……找我妈妈……呜呜……呜呜……”  
　浅浅吸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孩子，你听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妈妈不能来接你，  
　你愿意……愿意离开这里吗？”  
　幽绿色的眼眸瞬间发出诡异的亮光！  
　“我不走！我要等妈妈！我不跟你走！你走开！”  
　它的周身都开始发光，似乎整个身子都被一层绿光笼罩了！从地上缓缓升起了白色烟雾……然后大地开始震动，整个废楼摇摇欲坠！  
　不好！它居然真的激起了极阴之地的强大阴气！浅浅扭头冲彦宁和宋扬喊：“快跑！快跑出去！快！”  
　彦宁冲过去拉住宋扬准备往外跑……  
　宋扬站着没动。  
　浅浅急了：“宋扬！愣着干什么！我不知道我能否抵挡着住！你再呆下去会没命的！”  
　宋扬还是没有动。  
　浅浅仔细看去，才发现她已泪流满面。  
　宋扬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怪物面前，它发出的强大气流吹的她几乎站立不住。她张了张嘴，一滴眼泪又掉了下来：“孩子……你你……你有妈妈！你的妈妈她……她没有抛弃你！……”  
　浅浅和彦宁都愣住了！  
　怪物呆呆地看着宋扬，幽绿色的双眼忽明忽暗……  
　“你确实有妈妈……她……她叫宋洁，是我的姐姐。”宋扬望着那个小怪物，眼神柔和，就像是看着自己的亲人一样。  
　“那是在5年前，我姐姐在这里上大学，就住在这个宿舍楼。那时候，这座楼还没有翻盖，她喜欢上了一个大她两届一个男生，他们那时很相爱，姐姐放假回家时，总是跟我说起他的种种好，一脸幸福的样子，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那个男生毕业以后去了南方，他们突然断了联系。我姐姐那时候还在上大三，她情绪特别不好，回到家时常一个人在房间里哭，要不就是呆呆坐着，问她什么她也不说，有时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爸妈只当她是一时想不开，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她……她会选择那条路！在前年的夏天，她……她趁我们不在家，在自己房间里……割腕了……”，说到这里，宋扬已经泣不成声，“我一直都以为，这样的事都是电视小说里才有，可是……它竟然发生在我姐姐身上！我觉得特别不真实……她走了以后，我看了她的日记才知道，原来那个男生在去南方的几个月后，就遇到了车祸……她本想立即就跟他去，可是……她发现自己有了孩子……。她改变了想法，打算不顾一切把孩子生下来，抚养他长大。这些她一直都瞒着我们，也许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说。我们真是太粗心了，居然什么也没看出来！……可是，在大概三四个月的时候，她在学校里……流产了。失去了她唯一的希望。她半夜跑出来偷偷的把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埋在了楼后面……她还为她买了一个布娃娃埋在她旁边，说是代替她陪伴孩子，让她不寂寞……做完这些之后没几天，她就……她就……”宋扬说不下去了，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  
　浅浅用手擦去了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走上前去，抱住了她：“我……明白了。唉……”  
　“竟然是这样，太……”彦宁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谁也没注意到，那个怪物是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  
　它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们：“我要找我妈妈去……”  
　宋扬擦干眼泪，焦急的看着浅浅：“还能找到我姐姐吗？”  
　浅浅摇摇头：“应该是找不到了，你姐姐她应该早就进入轮回了。”  
　“那那……那怎么办啊？”  
　“只能试试看了……你们知道鬼和魂的区别吗？”浅浅认真的看着他们，“魂就是灵魂，平常说的投胎指的是指灵魂的转世。而鬼，说白了只是一种精神粒子，通俗点说，就是人残留在某处的意志力。如果死前对某事很执着，他的意志会以某种形式滞留下来，在特定时刻也许会被人感应到，就是通常说的‘见鬼’。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的人死了很多年了，可他的家人还是会偶尔见到他，感应到他。如果是新死的人，那见到的，就不一定是鬼了，很可能是魂，是他自己真正的灵魂。当然，也有的灵魂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投胎，很多年了还滞留在人世……呵呵，说了这么多，我不知道我说明白了没有。”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平常所见的灵体，可能是鬼，也可能是魂，对吗？”  
　“恩，不错。”  
　“那……那就是说，如果我姐姐的意志力还有一部分在这里的话，我们可以把她召唤出来？”  
　浅浅微微一笑：“恩，聪明！不过……首先得先破了这个极阴之地才行！不然受其影响，不要说周围的冤魂不能投胎，就连我的法事也难以做成。”  
　“那要怎么破呢？”    
　（十）  
　“需要两个很难找到的法器，一个叫罗阳拂，一个叫玄魅钵。这两个法器都出自道家，已经失传很久了。罗阳拂可以散发出强大的真阳气，它本身具有吸阴的作用，只有它可以吸尽极阴之地的阴气使其干涸并把它储存在拂尘内。玄魅钵是用来封禁的圣物，把吸附了阴气的拂尘放入其中，再施法加以禁锢，就算是完成了。”  
“那等极阴之地的阴气被吸尽后，没有了极阴之地的吸引，可不可以直接为这孩子超度啊？还是要她本人自愿吗？”  
　“必须是她自愿，这不仅仅是因为极阴之地的阴气所致，也是千百年来的规矩。没有了极阴之地的吸引，周围的灵魂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去冥府。不愿意去的，我也会给他们超度。只有尸身葬在此地的灵魂，必须自愿去！……极阴之地，百年难见一次，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可算是圣地。吸尽它的阴气，是为了不影响正常轮回，但是法界必须对它给予应有的尊重。所以，很多事情不必要一定解释清楚，而是规矩如此，必须照办。”  
　“哦，明白了……”彦宁还是有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但是，到哪里找那两样法器呢？”宋扬很焦急的问。  
　是啊，到哪里去找呢？……浅浅也一时没了主意……  
　突然，她的眼光不经意的瞥到了腰间的魅罗剑上。婆婆不会毫无理由就让我带上这把剑的……罗阳拂，玄魅钵，魅罗剑……脑中突然灵光一现，难道……  
　她把魅罗剑拿下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攥住剑锋，用里往两边一拉！  
　“咔嚓”一声，魅罗剑一分为二了！  
　跟剑柄相连的，是拂尘！  
　而剑身，是中空的！……浅浅几乎要叫出声来！婆婆真是太伟大了！  
　马上开始布阵！！  
　……    
　（十一）  
　封禁终于结束了……天也要蒙蒙亮了……  
　“动作要加快了！天要亮了！”浅浅擦擦额头上的汗。五芒星招魂阵同样适用于聚集此处魂魄残留的意志力，她要赶快开始了，要在天亮之前为这孩子超度！  
　写好宋洁的生辰八字……试冤香燃起来了……  
　宋扬在心中捏着一把汗：“姐姐啊，你在这里留下你的意志了吗？……千万要出来啊！我相信，你不会不管孩子的……”  
　渐渐的，一个模糊的轮廓升起来了……  
　宋扬的眼里瞬间溢出了泪水！“姐姐！”  
　“扬扬……”那个模糊的近乎透明的身形说话了，“你要代替姐姐照顾好爸爸妈妈……姐姐一直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宋扬只是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妈妈……妈妈……”那个小怪物闪电般扑了过来，靠在宋洁旁边。两个灵体相互依偎，飘在半空中……令所有人红了眼睛。  
　“孩子……妈妈没有抛弃你，妈妈一直在这里看着你，陪着你。跟妈妈走吧，来生……来生我们还做母女，我们一家人，早晚要团聚！”  
　“妈妈……我听你话……”  
　浅浅知道，超度仪式可以开始了。    
　（十二）  
　“终于挖出来了！”彦宁扔掉铁锹。土里露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浅浅用灵符给每个人在周身布了一个结界，然后慢慢走上前去。轻轻的掀开盖子……  
　“啊……！”宋扬和彦宁都不禁惊叫出声。  
　那是个跟怪物的灵魂长的一模一样的实体。  
　周身泛着青绿色，头奇大无比，四肢佝偻短小。指甲已经长到起码有1米长，卷成螺旋状，而且全身都长出了白色的细毛。  
　“看到了吗？这就是一种最厉害的僵尸。借着极阴之地的强大阴气，它被下葬之后，还能继续生长。一般的尸体要变成僵尸，无非是被人施法，或者借助于闪电等强电流的作用形成。跟这种在极阴之地自然形成的不同，这种僵尸的可怕之处在于不仅尸体的身体还能长大，连心智也能一起跟着发育！你们看，现在身上都已经长了白毛！她的现在的生长速度已经超出了我所能控制的范围，离开了极阴之地它还能凭借自身聚集的阴气在继续生长！……”  
　“那怎么办？？”  
　“事不宜迟，我得马上把魅罗剑和这个东西一起带走，只有婆婆有办法解决！”  
　浅浅迅速出发了。    
　……    
　（尾声）  
　终于彻底结束了！  
　早晨起来，浅浅伸了一个懒腰……接下来做什么好呢？……总得休息几天才行啊，要不太对不住自己了！  
　“浅浅——！”  
　窗户下面有人叫她。扒头一看，彦宁和宋扬！  
　“有没有兴趣出去走走啊？”  
　“去哪啊？”  
　“断角崖怎么样？就在附近！风景特别美！走吧，一起去？”  
　“断角崖？……好吧，你们等等我啊！”  
　浅浅迅速起床穿衣洗漱，终于按时不用接任务了，嘿嘿！要玩个够！  
　她不知道，一个恐怖的谜正在断角崖等着她……  
　如果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一分钱挣不到的任务，打死她也不去。    
　呵呵，浅浅，你这个财迷！！ （注：这句乃作者自己的话，不属于故事的一部分，嘿嘿……）        
　护花使者　 
诗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天下间美丽的女子都是君子追求的对象，且不说她人品怎样，学历高低，善良与否，只要她相貌秀丽，身材苗条，便是一道亮景，如果人品很好，学历中上，善良体贴，那么，追求的君子就会来踩平她门前路，望穿她棂上窗。  
　肖凡就是个标准的内外兼修的美女，身高体重刚刚好，曲线玲珑，是一家时尚杂志的封面模特，也是一间公司的服装设计师，对于这样各方面条件都极为优越的人来说，一生已经很美满了，还有什么要追求的吗？可是她最近却非常的烦恼，烦恼着什么呢？最近一个月来，她每每无论从家还是从公司出来都地觉得有个人在跟着她，不远不近，有好多次当她猛然转身时，她都看见有人影迅速地躲进墙角，或是路边小店，或是树后，她又不敢冒然追过去看个究竟，好在，那人却从来没有骚扰过她，只是她走到哪跟到哪。无论她用什么办法把他甩掉，可是不出五分钟，他准能重新跟上她，有好几次她突然在街边拦住一辆车，走了好几条街下来，那人依然能准确无误地跟在她后面，开始她觉得既然那人不打扰她，也就不去追究了，可是她发现那人这样不声不响地跟着她反倒让她神经紧张，夜里常常做噩梦，梦里全是那个人影晃来晃去，一会儿变成血盘大口的怪物，一会儿变成脸色惨白的死人，这让她吃不消，原来，越是模糊不清，不知明细的东西才越是让人会胡思乱想，产生恐惧心理。  
　就这样，肖凡生病了，严重的心理病，当她第三次来我这儿就诊的时候，我就发现她的状况并没有好转，我对她的音乐序法根本没有起作用，病根就在她心理总有那人的影子，在我这儿，我将那影子赶走，可是她一出去马上就发现那人依然执着地在跟着她，她的病自然是没有明显的好转，我担心她总有一天会疯掉的。于是我决定陪她一起走段路，然后捉住那个跟踪她的人，问个清楚，有必要的话还要警告他。  
　可是，就在我悄悄地跟在她后面想一看究竟的时候，一路却没有发现那家伙的影子，等她第四次来，我告诉了她。“也许是他发现你在我后面，不敢了吧。”她说。也许吧，是个聪明而阴险的家伙呢。  
　要不要报警？我们都在这个问题上徘徊，在我又一次采取跟踪失败后，我们认为报警不太可行，毕竟警察是要讲证据的，我们拿什么做证据呢？  
　我建议肖凡暂时利用休假回老家休息一段日子。  
　一个星期后她打来电话，说那人竟然一路跟她回了老家，并且，还伤了人！  
　这倒是个惊人的消息，当我赶到的时候，我见到了被害者，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他自称是肖凡年少时的朋友，那天下班在路上遇到了她，因为好久不见，两人就在一起吃了饭，后来送肖凡回家后，返回的路上受到那人的袭击，是被木棍打伤了胳膊，肖凡生气了，要他去报警，可是他却说算了，不想因为此事影响别人。肖凡说他太老实，定是被那人威胁所至。  
　在后来的几天，那青年被人发现死在一条水渠里，死状可怖，双眼突出，脸色发青，大张着嘴巴，一根被削尖的长棍刺穿了他的喉咙，可见他在死前定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是啊，当有人拿着那样一根木棍对你刺来的时候，谁不受惊吓？当地警察在调查中，有了惊人的发现，在那青年的卧室墙上贴满了肖凡的各个时期的照片，有杂志封面上的，有生活照，还有偷拍的，看来，这青年完全是肖凡的个人崇拜痴狂者，这点倒让肖凡跟我大吃了一惊。  
　肖凡有些发狂地问我为什么走到哪都会有这种人？我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美之人到了疯狂的地步的时候，就会采取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住不下去了，只好回城，她说，她不想做那种有祸水之称的红颜，她宁可不要自己长的好，她宁愿自己长相平平，我说，人就是这样的矛盾，长的不好的希望变得如花似玉，倾国倾城，天赐一副沉鱼落雁容貌的却又独自烦恼，人呵，到什么时候才能平衡？  
　可是，她回到城里，日子依然不太平，因为她的名气，不少人开始追求她，又是送花，又是送衣服，又是电话，她整日忧心忡忡，就在她回来的第三日，在她平时走的一条小巷里发生了命案，肖凡说那是一个追求者，天天在公司门口等着接她吃饭。她很烦那人，结果第三天就一命呜呼了。也同样是被一根削肖了的木棍刺中喉咙而死的。我觉得，肖凡终于要发疯了，曾经那个默默跟踪她的人成了真正的护花使者，并且为了她开始杀人，替她解决掉更多的麻烦，亦或是为了给自己清除障碍。  
　警察找她谈了话，做了笔录，她一时间成了大大小小报刊头条，那句“他不杀伯人，伯人却因他而死”的话倒真真实实地印证在她身上，各种的流言蜚语在大街小巷流传，她终日躲在我这儿，时而发呆，时而叹息，时而绝望地想要自杀，我尽力地劝解着，可是她眼中总也浮不起希望来。  
　那晚正要睡，突听她惊叫，冲到她的卧室她正跌坐在地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窗外。“怎么了？”我问。她吓得不会讲话，只是指着窗外。我走去，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外面是冷清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一阵风将地上枯叶吹起又落下，左右两边什么都没有。“你看见什么了？”我走过去扶她坐到床上，倒了水递给她。“我，看见他了。”她喝完水，心有余悸地说。“看见他的脸了？长什么样？”她拼命地摇头：“一顶黑色礼帽，一身黑色长风衣，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看见。”“看见什么？”她转过头来盯着我，一脸恐惧之色，“他手里一根长长的削尖了的长棍。我甚至能听见他在对我冷笑。”她俯在我肩上，全身不住地颤抖着。“我就知道一定是他，可是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这家伙跑的到快！”我狠狠地说，却也没有什么胆量出去看个究竟，“放心，他应该还不敢入室行凶，而且据这些日子看，他是在保护你，应该不会伤害你的。”我拍拍她的肩。“可是，他会不会伤害你呢？”她抬头问我。“他，应该不会吧，毕竟，他只对男人下手，所有打你主意的男人。”“是吧。完蛋了，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找男朋友了？”她有些绝望地将脸埋在手心里。  
“也许警察哪天会捉住他的吧。”我劝她。“他神出鬼没，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她哽咽着说。  
　“别这么说，警察不是在努力吗？一定还有希望的。”“希望这样，要不然，以后，我都得独身了。”“别怕，不是还有我吗？所以你在我这儿应该最安全。”她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看我说：“那么以后，我嫁给你得了。”“也成。”说完她突然笑起来，这么些日子，她第一次这样笑。  
　肖凡不能总躲着，于是我只好开车送她上下班，一起吃饭，我让她尽量不要去想那个跟踪者，就在又一次袭击事件后，那人被捉了。  
　那是警察装扮成另一个跟踪者，在公司里跟踪肖凡去食堂的路上被袭击的，据肖凡后来回忆，说当她突然转过身的时候，她看见那个跟在她背后的警察正与一个手持尖棍的人在博斗，她吓坏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见那个神秘的跟踪者，那人的黑帽子下是头黑发，完全摭住了他的脸，他戴着黑皮手套的手里握着的那根让她胆寒的长棍，这时，从四下冲过来四五个警察将那人团团围住，那人力气很大，警察费了半天劲才将他制服，当那人被手铐锁住的时候才安静下来，老实老实地跟着警察走了，到结束，肖凡也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  
　肖凡终于过上了过去安稳的生活，为了改善心情，还请了一个月的假去黄山旅行。  
　她回来再来见我的时候，脸色非常的好，心情也明朗许多，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她又回到了过去那个快乐漂亮的肖凡，这让我大大松了口气。  
　她又继续自己的工作，因为假期的关系，积了很多的工作，让她忙得喘不过气来，而来我这儿的次数也多起来，一来就喊累，我用最好的精油给她按摩解压，还教她学揄枷功，她每来都会给我带一些我爱吃的零食，两个人小孩子一样地坐在地板上听着音乐边吃边聊，有时候还笑的一塌糊涂，此时的肖凡与杂志上摆着各种造型的她完全是两个人。  
　我每次都拿着肖凡的新照大加赏评，“如果是我拍，我一定不用金色，那样光太强，完全抢了你的光彩，应该用柔和的桔色，这件衣服不适合你，太俗气了。还有这张……”“你什么时候这么罗嗦了？听上去你好象很专业的，我承认你很多才，是心理医生，又是按摩师，怎么？现在又变成摄像师和服装师了？别忘了，正宗的服装设计师在这儿。”她指指自己的鼻尖。“可是我还是觉得这张不怎么样。”我左右看着自言自语。“被你打败了。我去洗手间。”说完她站起来走了。  
　我依然在看手里的照片。  
　二十分钟过去，她没有回来。我忙放下照片去找她。  
　洗手间里没有人。这时我听到一声尖叫。  
　当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正脸色惨白地向我跑来，然后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快，离开这儿，他，他在屋里！”  
　“他在屋里？你确定吗？会不会看错了？”  
　“不，绝不可能看错的。”她发疯一般地拉着我想要离开。  
　“不应该呀，我们去看看。”我说。  
　“不！不要去！他一定是来杀我们的。”  
　“别怕。跟我来。”  
　我拉着她的手往她说的那间房子去了。推开门，那人果然站在屋子中央，手里依然握着那根长棍。  
　“快跑！”  
　“不用跑。”  
　我平静地说。她惊讶地望向我：“为什么？他会杀了我们的。”  
　“不会的。”我拍拍她的肩，然后向那人走过去，站在那人的面前，然后冲她招招手：“怕什么？过来。”  
　她有些犹豫，我微笑着走过去拉了她的手，她还是很恐惧，可是看到他并没有将我们怎么样，只是那样呆呆地站着时，多少减轻了一些恐惧。“放心吧，他永远不会伤害你，就像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一样。”  
　她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我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拿掉他头上的帽子，褪掉他的外衣，再拔开他的头发，闪开身，肖凡便钉在原地瞪着大眼睛，因为她看到的，只是一副枯骨。她向后退了几步。  
　“不用怕，其实，是我让它一直在保护你的，我不想看见那么多坏男人打你的主意，肖凡，你应该是我的，我不允许别人追求你。”  
　“你，你开什么玩笑？！我只当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  
　“呵呵，抱歉，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不是女人，但只有这样才能跟你接近，无话不说，才能帮助你，了解你。”  
　我向她走过去，“不，你走开！你别过来！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她后退着却无力地倒在地上，痛哭失声。  
　“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好朋友，看在我们过去的友情份上，你就放过我吧。”  
　“朋友？不，我不需要什么朋友，我的朋友出卖了我的那天起，我就不需要什么朋友了。乖，别哭，和我在一起，你不会痛苦。”  
　“不，求你。”她开始向我哭诉着，我正要俯下身去拥抱她，却冷不防被她拿起地上那根长棍用力从胸前划过，衣服被划破，露出了整个胸膛，接着，我又一次听到肖凡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叫声，在她倒下去的时候，我从她背后的镜子里又一度看见了我身体上那处被挖掉心脏的大洞。  
　“为什么？有一些人就是这么固执，一定要看到事情的本来面目才肯罢休？这样好么？”  
　我转头看看那副枯骨，它正轻轻地摇摇头。     
　禽眼　 
懺曰：茫茫天地，不知所止。  
　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江南梅雨时节，天低云暗，白茫茫朦胧一片。斜风细雨撒落在行人过客身上，冰凉沁肤，使人顿生思乡之情，缠绵悱恻，千回百转，有道是“断肠人在天涯”。  
　庐山方圆百里，林泉沟壑、树木繁茂，烟雨之中越发显得郁郁葱葱。每月的阴历十五早上，必会见到一黑衣老者坐于山南太乙村边的一块大石上闭目打着瞌睡，雨天则打伞，从不与人答话。他的脚下平铺着一纸，上书“包吆死人过省”几个大字，有路人见以其神经病一笑置之。  
　山路之上走来一个书生模样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举止文雅，他来到老者身前住步，轻轻咳了声，那老者慢慢睁开了眼睛。  
　细观那老者面色苍白如纸，长相丑陋，双目却炯炯有神，双瞳深邃似不见底，默默盯着来人亦不答话。  
　“先生可是河南教中人？”那书生恭敬的问道。  
　“你也知道河南教？”老者惊奇的打量一下道，“这个名字早已被人遗忘了，几十年以前就已经俗称‘湘西赶尸人’了。阁下如何称呼？”  
　“冯布衣。”中年书生淡淡一笑。  
　老者点了点头，道：“贺嘉山上的风水大师，难怪知道我门的来历。我与你们贺嘉山上的殡仪馆素有来往，故有所耳闻，不知冯大师今日有何事？”  
　冯布衣道：“久闻‘湘西赶尸’限于湘西沅江上游一带，多少年来已不闻其踪迹，前不久偶闻殡仪馆黄馆长酒后提及，方知世间竟还存有这一神秘行业，不由得想来探个究竟，失礼之处，请多包涵。”  
　“如有生意，当可咨询，不然就请自便。”老者面露不悦。  
　“正是有一单生意相托。”冯布衣道。    
　第一章  
　中国人有很浓厚的乡土观念，所谓“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不论离家多远，死后必定想方设法把遗骸运回家乡安葬，客死异乡而又不能归葬故土，在传统观念中被认为是最为凄凉的事。  
　赶尸——是一种最为奇特的运尸回乡的运输方式。  
　湘西的沅江流域，大都是崇山峻岭，道路崎岖，人行已是甚为不便，更遑论抬着棺材翻山越岭了，于是“湘西赶尸人”这一行当便应运而生。月黑风高之夜，荒郊野外，一连串的死尸默默的尾随在赶尸人身后，匆匆穿州过省返回故乡，最远的可达云贵，诡异的情景令人不寒而栗，这是世界上最为恐怖的职业。  
　近些年来，高速公路四通八达，乡村也普遍修了农用车道，交通条件日臻完善，非昔日可比。国家到处推行火化，客死异乡一般也就是骨灰返归故土了。因此，原本就神秘的“赶尸人”现已销声匿迹，江湖之上绝难再见其踪影。  
　此刻，冯布衣心中已大致有数，于是对老者道：“此次要运的并非尸首，而是一具八百年前的骨殖。”  
　“并非‘赶尸’何故不乘汽车又快又便当？”老者深感诧异。  
　“此人八百年前大有来头，想他本意仍是循用旧俗返归故土，我宁愿尊重其意而行之。”冯布衣语气坚决。  
　“运往何处？”  
　“江西定南凤岗村。”  
　“岂不是古时江西派大风水师赖布衣的家乡，此骨究竟何人？”老者更觉惊讶。  
　“正是北宋赖文俊。”    
　夜，小雨初歇。贺嘉山上，那黑衣老者酒足饭饱，打开冯布衣的旅行皮箱，取出赖布衣的遗骨，恭恭敬敬地上了三柱香，跪下磕头。  
　“我迟老二一生走脚，今日有幸得此殊荣，能够走脚八百年前赖老前辈的尸骨返乡，不枉此生啊。”老者激动得眼泪直流。  
　祭拜完，老者取出牛筋线，手法熟练地将206块骨头逐一串起，难以连接的趾骨用胶带缠好，此刻遗骨站立着如同医学院的骨骼标本般。  
　“赖老前辈想来一生跋山涉水行走万里，脚底都生满了骨刺，不知行走怎样？”老者一边唠唠叨叨，一边取出辰砂，这是朱砂中之上品，涂抹在了天灵盖、胸骨和关节部位上。冯布衣找来一套迷彩服，穿在骨骼上正合适，帽子稍大些，也只好将就了，再套上一双高帮旅游鞋，系上一付防非典时流行的大口罩，一切已然就绪，即使途中有路人瞧见，只要是夜间也难以辩认，只会想此人太过消瘦，定是营养不良而已。  
　夜半时分，老者赶着遗骸同冯布衣父女二人下山。  
　“湘西赶尸”果然诡异之极，其山术（山、医、卜、命、相五术之首）竟如此厉害，香港僵尸片的情景再现了，随着老者口中的咒语声，身着迷彩服的赖老前辈骨骼悄无声息的轻轻跃起，潇洒的跳过门槛，小祖师看得心花怒放，也学起那样蹦了出去。  
　凡‘赶尸’返乡须得夜行，小祖师白天到处玩耍，晚上跳了不远就累了，马上睡意连连，冯布衣无奈只得放在肩上背起一路南下。  
　昼伏夜行，一路小心翼翼专拣荒僻之路，避免与人照面。不几日已至赣南于都县宽田乡地界。  
　是夜，云开雾散，一轮明月高悬，月色如水，洒在乡间的土路和田埂上，天际边偶有农舍的灯光若隐若现，大地仿佛沉睡了。  
　经过几夜的跋涉，冯布衣脚上打了泡，背负着小祖师，精神倍感劳顿，哪知这小祖师不过6岁而已，竟有如此般体重，看来需要减肥了，他想。  
　大约子时，白茫茫的雾气从四下里弥漫开来，冯布衣咬紧牙关跟在那黑衣赶尸老者身后，步趋步随。个把时辰之后，忽听老者自言自语道：“奇怪，又是回头路，哼，小小鬼打墙难道能难住我迟老二？”说罢，老者停下了脚步，解开裤带站在原地“哗哗哗”撒起尿来，顿时一股酸骚热气扑鼻而来。  
“鬼打墙、鬼打墙，一泡屎尿，墙儿倒掉。”老者口中念念有词，边说边继续前行。  
　丑时时分，老者破口大骂起来，原来那泡尿竟然没起作用，一个时辰又回头了。“这可是童子尿啊。”老者惋惜的说。  
　小祖师咯咯笑将起来，老者脸一红，表情略现尴尬。  
　“迟老爷把鞋倒穿过来就可以啦。”小祖师在冯布衣的背上一本正经地说。老者迟疑着脱下鞋倒穿，冯布衣也是一样，尽管走起不便，但是却真的走出了鬼打墙。  
　清晨，天蒙蒙亮，冯布衣一行人沿着梅江河畔前行，不远处一片杨梅林，林后有处农舍，大家上前投宿。  
　农家是一对老年夫妇，为人很是热情。赣南自古民风淳朴，尤重待客之道，见老者相貌丑陋，着迷彩服之人诡异，心下已是明了几分，也不多问，径直带入偏房。那老妇人见小祖师甚是喜爱，不住的嘘寒问暖。  
　主人家姓杨，是唐代杨筠松的后裔。  
　杨救贫，名益，字叔茂，号筠松。生于唐太和八年(公元834年) ，唐僖宗朝国师，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后寓居江西于都、兴国等地，自称救贫先生，是我国唐代相地的形势派大师。　杨筠松在赣南的兴国、于都和宁都一带广招徒弟，开展讲学活动，授以青鸟术。他的学说经过发展、完善的过程，逐渐演变、形成风水地理的“形法理论”，也称“形势派”或“峦体派” 后世勘舆界尊称他为“形势派”或“江西派”的风水地理祖师。  
　唐天佑三年(公元907年)，杨救贫为赣州的一个官吏勘踏祖坟吉穴，酒后失言，遭到猜忌，用阴阳壶盛青酒，使他慢性中毒，在买舟东上返回于都的途中，毒性发作，死于舟中，时年73岁。  
　冯布衣想到此处不禁长叹，这边小祖师也是黯然泪下，老妇人忙问其故，方知她竟是当年赖布衣的徒弟。原来这赖布衣正是杨筠松的得意弟子、衣钵传人，如此算来，小姑娘应是杨家先祖杨筠松的徒孙了。  
　（小祖师应是江西派第三代掌门，原《虫眼》记载为29代掌门有误，特此更正，由此给读者带来的不便与经济损失深表歉意和遗憾。——nhz）    
　第二章  
　“色者空见性，影动水流痕，无为蹉跎月，忌做荒唐人。”门外传来朗朗吟诗声，屋内众人起身，小祖师则抢先跑出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三清宫主持华虚道长及几名随从道士。  
　华虚道长咋见一愣，随即“呵呵”笑将起来：“贫道参见小祖师。”那一大把胡须的老道竟然真的弯腰行起礼来，其他道士忙不迭的跟着行礼，众人莞尔。华虚趁机抱起小祖师，笑呵呵地走进屋内。  
　原来是每年一度的杨筠松忌日到了，三清山与江西派自古渊源颇深，故每年均遣人前来祭祀。去年小祖师以江西派掌门身份拜山后，华虚方知赖布衣传人八百年后重现江湖，而且“布衣祖师”平易近人，从不“倚老卖老”，又顽皮可爱，实乃忘年知己也。  
　冯布衣道明此番南下送赖布衣尸骨还乡一事，大家不免一阵唏嘘感叹。  
　“赖老前辈乃杨筠松之徒，又有恩于我三清山，今天就请出前辈仙骨，受我等拜祭。”华虚道长说道。  
　此刻黑衣迟老二闻言忙向冯布衣摇头示意万万不可，但冯布衣却未多加理会带华虚道长进了偏房。华虚久闻“湘西赶尸”神秘诡异，但见到立于墙边头扣作战帽，脸遮大口罩，身着迷彩服的赖布衣遗骨时，不仅还是吓了一跳。  
　道长略正衣冠，踏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下参拜，门口迟老二对冯布衣直招手，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赶尸最忌客尸被人叩拜，如此一来山术即破，客尸误认已经到家，就不愿再走了。”迟老二俯耳悄悄说道，话未落音，堂内众道士鱼贯而入，逐一叩首行礼，一睹老前辈风采。此刻，冯布衣已然无奈，只得苦笑。  
　一代宗师杨筠松死后葬于杨公坝，时逾千年，滄海桑田，梅江几经改道，岸边的杨公墓早已淤入河底，跡不可寻。  
　饭后，主人家备好纸钱香烛领众人前往杨公墓葬遗址一带凭吊，华虚道长手牵小祖师走在头里。  
　此地名为三僚村。当年唐末黄巢起义天下大乱，南下避祸的杨筠松来到这地处僻壤、人烟罕至的三僚，惊奇的发现此地地形构造竟浑然天成得如同一只堪舆用的大罗盘，盆地之中的一座石头小山酷似罗盘指针，108口小池塘如北斗拱月般围绕着七口大水塘，一脉相通的碧水滋润着整个三僚盆地，朝阳之下紫气蔼蔼，不由得惊叹道：“七塘是为七窍，108暗合人之穴道，此地风水大吉。” 于是就此结庐安居下来。  
　杨公山后山腰生长着一株千年的伞状大衫树，树底两块巨石形似包裹，当年赖布衣谓曰：“前有金盘玉印，后有华盖遮荫，代代能文武，世世好为官。”  
　师傅道：“不然。前有罗经吸石，后有包裹随身，子孙世代揣罗盘，背着包裹出远门。”后来果如杨筠松所言，此地历代堪舆高人辈出，如奉明成祖朱棣召进京堪舆选址十三陵和故宫皇城的廖均卿，为万里长城堪修九镇军事要塞和北京天坛祁年殿的曾从政等人。当然，就其民间影响而言，仍首推一代宗师赖文俊了。  
　华虚道长一行人等在梅江河边祭奠了杨公后，来到了村内香火鼎盛的杨公祠。这是一座2000年由福建及海外堪舆界捐资新建的曾姓祠堂，取名杨公祠，是为纪念之意。近些年，海外客家人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凭吊，“中国风水第一村”声名远播。  
祠内有两副对联吸引了小祖师的注意，她见是繁体字心中一乐，也不管游人在侧便径自朗读：“竹杖青奇万里河山归杖下，青囊元妙一天星斗隐郎中。”转过第二联：“抽爻换象堪移一天星斗，避凶趋吉真乃万国神仙。”细瞧落款竟是南宋状元宰相文天祥。  
　小祖师的稚嫩童音引来游客的注意，站在人群背后有一道阴鸷的目光盯在了小姑娘的身上。  
　第三章  
　入夜，冯布衣一行与三清宫华虚道长告别，道长对小祖师恋恋不舍，嘱咐事毕之后绕道三清宫嬉戏数日，小祖师点头应允。  
　是夜天清气朗，繁星点点，月光铺地，道路清晰可辩，小祖师兴致颇高，蹦蹦跳跳的跑前跑后。  
　黑衣迟老二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惟恐今夜有事发生，自古“湘西赶尸”的叩尸禁忌今日已破，但却从不知骨骼是否有与尸体一般样的觉察力，自己也吃不准，所以当时犹豫了片刻未及出手拦阻。唉，听天由命吧。  
　果不其然，还未出村口，那赖布衣尸骨竟自行站住了，黑衣迟老二口中一遍遍念咒语，尸骨非但不动，最后竟然转身就跑……冯布衣伸手没抓住，忙与黑衣迟老二紧紧追赶了下去，不料尸骨跑得飞快，而且步法轻盈，累得两人气喘吁吁，一直撵到杨家农舍方才停下。  
　屋内人听到动静都跑出来，见此情景均大吃一惊。冯布衣将大致经过向华虚道长叙述一二，众人莫不诧异。道长问及小祖师，此刻大家才发现小祖师并没有跟回来。  
　华虚道长指派大家分头村内村外寻找，鸡鸣破晓，小祖师仍是踪迹皆无。众人回屋，商议对策。  
　华虚好言慰藉：“小祖师吉人天相，奇遇不断，不但聪明伶俐，又有赖老前辈亡灵庇护，料不会有事。”话毕，悄悄抹去眼角的几滴泪珠。  
　冯布衣见老道长心内难过，自己则更觉悲苦，心念微动，已得一卦。  
　“道长，适才梅花易数占得一卦，是为地火明夷。这坎水游魂卦却是主大凶。寻人指向西南方，目前虽未走远，但确难以找到。不知道长怎看？”冯布衣愁眉不展。  
　“离日掩于坤地，暗夜之相，火入地中被伤，不能生明，故为地火明夷。此卦有始困后达之意，音信隔绝，意外之子女难，但凡循正大光明之道，慎思可解危矣，冯先生放心，小祖师必定可回。”道长解道。  
　“方才外应为西南方一声鸡啼，莫非一日，一月甚乃一年？”冯布衣怅然自语道。  
　华虚见其神情恍惚便插开话题，道：“赖老前辈的遗骨应先安顿好，现既已不愿离去，如能葬于他先师杨公身旁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不知冯先生意下如何？”  
　“也好，师同父母，赖老前辈泉下有知想必也是同意的，此番破忌许是冥冥天意。”冯布衣赞同。  
　“那么贫道就一并操办了。”华虚放下心来，吩咐门下道士准备。  
　黑衣迟老二尤自叹息不已。  
　冯布衣：“迟师傅不知可有意思代为寻找小女？所需费用尽管开口。”  
　黑衣迟老二正色道：“此事实源于我违背行规忌口，不用冯先生说，我自当尽力，至于费用则不必了。我即刻出发，不管时间多久定要寻回小祖师，送往九江。说心里话，那是个人见人喜欢的小姑娘。”说罢起身告辞，出门径直奔西而去。    
　话说小祖师突见返身逃走的师傅遗骨和紧追而去的父亲及黑衣迟老二时大大地吃了一惊，正欲赶上，无奈人小腿短，刚起数步，远处早已不见了人影踪迹，于是索性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等他们回转来。  
　“一二三兮九八七，七八九兮一二三，小姑娘可知什么意思么？”前面老樟树下转出一人道。  
　“你是谁？”小祖师心中有些害怕。  
　“若能答上，我便告诉你我是谁。”那黑影笑笑。  
　“一二三兮九八七，山情水意两相合。七八九兮一二三，山情水意两相关。如何？”小祖师噘着嘴道。  
　“哇塞，这么难的问题都能回答！”那人诧异之中对自己的流行口头语使用之流利并恰当颇为满意。  
　“五兼乾巽两边推，坎离寄位八神归，巽位属天水收地，乾位连地水收天。上中下各六十年，催余一百八十全，中兼上下三元春，五百余年掌上轮。断定四吉与四凶，古今来往总相同，盛而复哀补救微，随元随局变通之。有缘得此号仙家，阴阳关窍不亳差，更加宫照大与小，远近亲疏法九妙。神而明之存乎人，传心传眼要分明，宝而秘之勿轻泄，一漏天机靡遗子。”小祖师不服气的噼里啪啦一股脑儿背颂。  
　“哇……哇塞。”这回轮到那人吃惊了，但始终还是没忘使用流行语言。  
　“这有何难，是我师祖杨筠松的‘滴滴金’嘛。”小祖师颇为自豪地说。  
　那人走到月光下，站在小祖师几步远的地方。只见此人鹰鼻凹眼，银发垂肩，一身黑衣，骨瘦如柴，约莫有六十来岁。  
　小祖师瞧其相貌怪异丑陋，心下反到觉得好玩，于是竟“咯咯”笑出声来。  
　“笑什么？我的名字叫潘安，不过人家都喊我的绰号‘禽眼’，你喜欢叫哪个都可以，随你便吧。”老者呲牙乐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森森的大牙齿。  
　老者瞅见小祖师闷闷不乐，便凑上前去说道：“我知道你叫小祖师，这名字还是满不错的，你又懂得这么多，你去最合适了。”  
　“干什么去？”小祖师问。  
　“寻宝啊。”老者神秘道。  
“有黑球吗？”听说有宝贝可寻，小祖师浑身都是劲儿。  
　“哇塞，要多少都有。”老者十分自信。  
　小祖师自从黑球爆炸，唐山失踪以后，心中总不是个滋味，总想从哪儿再弄个黑球回来，毕竟那是赖布衣师傅传下来的呀。  
　老者伸出枯槁的手来，那无名指上竟还佩戴着婚戒。  
　清澈的月光下，一老一少向三僚盆地中间的那座酷似罗盘指针的小山而去……    
　第四章  
　月色如水，三僚盆地笼罩在淡淡雾气之中，黄土岗上的罗经石清晰可见，除了偶尔几声虫鸣，四下里一片寂静。  
　到得山前，闻听潺潺流水之声，循声而去，月光下映照下的两道溪水泛着鱼鳞般的闪光汨汨流淌着，惟见一条小溪蒸腾起白色水气，另一条则无。  
　“小祖师，有白色雾气的是阳溪，没有雾气的是阴溪，都是从山下宝洞里流出来的。”老者轻轻告诉小祖师。  
　小祖师伸出小手试探了一下，果真一冷一温，二溪水温截然不同，她好奇道：“一个洞子里流出来的，好奇怪。”  
　罗经石是一座狭长的石灰岩小山，座北朝南，北宽南尖，其形酷似罗盘指针。小山上有一天然石灰岩溶洞，深不可测，名为“吸石洞”。据闻此洞斜入地下极深远处，洞中有孔，孔中又有暗洞，着实变幻莫测，地下暗流比比皆是，至今尚无人能够探其究竟。  
　来到洞口，月光下一块禁入的告示牌挂在显眼之处，上云此‘吸石洞’极其危险，洞内已有数批探险者遇难，禁止一切游人入内，落款是当地政府。  
　老者嘿嘿冷笑：“什么探险者，还不就是寻宝的，此等宝藏岂能唾手可得？”  
　小祖师探头望了望冒着阴风，漆黑不见底的洞穴，浑身一阵哆嗦，心中顿生怯意便想回头，但似又有所不甘，她踌躇的小声问道：“这洞里果真有黑球么？”  
　“当然，有好多呢，跟我来吧。”老者从大背囊中掏出手电筒，手拉小祖师朝内便走，小祖师被他硬生生的拖入了洞中。  
　那老者似乎对洞内情况了如指掌，竟轻车熟路般的的左绕右拐向地下深处而行。刚进洞时，小祖师觉得身上寒冷，现在感觉暖和了许多。  
　他们来到一条暗河前止住脚步，汹涌的急流轰轰作响，小祖师吓得身子直往后缩，双手抓紧了老者的黑衣。  
　老者道：“这是骗人河，一会儿就没了。”  
　话未落音，刚刚激流澎湃的暗河突然间一片沉寂，手电筒照过去河床里空空如也，一滴水都没有了，原来这是一条间歇河。  
　小祖师惊异间被老者一把抱起，跳下河床急奔一跃而上对岸，身后轰鸣声响起，急流重新又出现了。  
　有的洞宽阔如大厅，洞顶垂下来大大小小的石钟乳，地上长着奇形怪状的石笋，有的像飞禽走兽，有的似魑魅鬼怪，小祖师平生第一次进入溶洞，紧张的小眼睛不停的四处张望，一点睡意都没有。也有的孔狭窄得只容人侧身挤过，石壁上青苔滑腻腻的，散发着一股凉凉的霉味。  
　大约两个多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硕大的石厅，石壁之上再也不见了石灰岩，而是一种发着绿色磷光的萤石，整个大厅被映照得通亮。  
　“到了。”老者放下小祖师。  
　小祖师揉了揉眼睛，仔细看过去，发现厅内中央是一潭碧水，水边不但有石桌石凳，还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像睡熟了一般闭着双目动也不动。蹑手蹑脚近前一看，见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扎着红领带的男孩。男孩黑发披肩，也是鹰鼻凹目，身材消瘦。  
　“他睡着了吗？”小祖师问。  
　“不是。”老者回答。  
　“他是死的吗？”小祖师又问。  
　“对了。”老者竟面露悲伤之色，几滴泪水从凹眼中流下。  
　“他是你儿子吗？”小祖师关切地问。  
　“不是。”老者抽泣起来。  
　“他是你孙子吗？”小祖师又问。  
　“对了。”老者号啕大哭起来，小祖师惊奇地发现老者咧着大嘴痛哭，口里面却一颗牙也没有……    
　“咦，我的牙呢？”老者停止了哭泣弯下身来在地上找寻，小祖师眼尖，从脚边拾起一付白森森的大假牙递给老者。  
　“我孙子的名字也非常好，叫‘小禽眼’。”老者戴好假牙，心情愉悦起来。  
　“他这么小，怎么会死呢？”小祖师诧异的问。  
　老者的眼圈又红了：“他是逃婚出来的。唉，包办婚姻害的呀，”见小祖师不解，便从头叙述起来，“我们是两千多年前夜郎国人的后裔，世居在今天的黔西北赫章一带，夜郎族人天生比较漂亮，不像你们中原人相貌平平，看我六十多岁了可还是这么丽质可人。”  
　小祖师惊奇的发现老者的脸颊上泛起了两片红云。  
　“不要这样看我，年轻的时候比现在还要俊美一些呢。听祖上传下来的记载，汉朝末年的时候夜郎国就逐渐消亡了，其历史原因人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不过，就是‘红颜薄命’。  
　后来族人考虑到如何保持夜郎人优良的遗传，所以就定下了族人之间自幼婚配的族规。小禽眼这孩子性格叛逆，偏偏不喜欢夜郎女孩，非要长大后到什么上海、深圳去闯生活，可是那里的女人每个都是奇丑无比，甚至雌雄一体，难以分辨。于是大家强迫他完婚，没料到小禽眼竟然离家出走，最后客死异乡……”说罢，老者又径自落下泪来。  
小祖师热泪盈眶，为小禽眼的不幸遭遇所感动，不禁自语道：“看来果真是红颜薄命。”她转过脸去细看躺在石床上的男孩，那孩子面颊消瘦，一脸雀斑，鹰勾鼻大耳朵，眼窝深陷，黑发蓬松，厚厚的大嘴唇，看不出来有多好看呀，她想。  
　“所以，为了完成小禽眼的心愿，我就找你来与他成婚。”老者不好意思地笑笑。  
　“什么！他是死人呀！”小祖师吓得花容失色。  
　“你也可以死啊。”老者瞪着诧异的目光说。  
　小祖师惊恐万分，心想这地底下如何能够逃得脱？悔不该随老东西寻什么宝，弄得小命没法保，转念一想，若是黑球在手，或有一线生机。于是对老者说道：“黑球呢？你不是说好多黑球么？是在骗我吗？”  
　老者一拍脑门，心下寻思着，反正小小丫头在这地下深处也跑不掉，看她学识渊博，或许真能破解宝藏之迷也说不定。于是打定了主意，笑脸咪咪的说道：“好吧，随我来，你要是能解开这宝藏之迷，我就准许你们离婚。”  
　老者领着小祖师绕过石床，转到厅后的一面石壁前，石壁上刻有文字。  
　“这些字我研究了几个月都还是不知道什么意思，看你的造化了。”老者流露出一丝期盼的目光。  
　小祖师走上前一看就乐了。    
　第五章  
　石壁上刻的竟然是肉码文。小祖师津津有味的看着，那老者惊讶得张大了嘴，不小心假牙又脱落了下来。  
　“这是四千年前的肉码文字，为轩辕氏所创。”小祖师解释道。  
　“哇塞，你怎么会认识？”老者怀疑的问。  
　“我师傅赖布衣阴灵所授。”小祖师道。  
　“上面说宝藏在哪儿？”老者半信半疑。  
　“没有宝藏。”小祖师又道。  
　“哇塞，哇哇塞，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老者不信。  
　小祖师道：“这上面写的是‘觅龙天球，太岁地母，吾派双宝，阴阳合渡，天球有难，地母乃出。’”  
　“什么意思？”老者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  
　“这所书石壁之人，正是我派祖师杨筠松，江西派有镇山双宝，一为觅龙球，一为太岁母，传与历代掌门人。觅龙球师傅传给了我，可惜在湖北宜昌爆炸了，只剩下太岁母还在这里，好象是说黑球有麻烦时，地母就可以出来了。”小祖师道。  
　“太岁母是不是宝藏？”老者急切追问道。  
　“不是的。但却应该可以救得了小禽眼的命。”小祖师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老者一愣，怔住了片刻，一把抓住小祖师的胳膊，眼眶潮红，一时竟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让我想一想如何救治小禽眼。”小祖师安慰一下老者，然后抬头仔细揣摩石壁上字，老者在一边默默地拉开背囊，取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轻轻递到小祖师口边。  
　许久，小祖师松了口气，转过身来平静的对老者说道：“可以救得了小禽眼，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可以，可以。”老者忙不迭的点头。  
　“第一，救治小禽眼需要回到他自己家中熟悉的床铺上，治好后你要保证我何时要想离开，有人送我回家。第二，救治需要使用本门太岁母，到时物归江西派，不准你有非分之想，”小祖师想了想又说，“还有，随小禽眼回夜郎族路途遥远，我走不动时须得背我，好了，就这么多。”  
　“哇塞，这么简单的条件，只要小禽眼活了，什么都答应你。”老者高兴道。  
　小祖师正色道：“好了。石壁上说当年师祖杨公将江西派镇山之宝其中的太岁母收养于这阴石床之下的阴潭内，如今黑球已死，太岁母应该出来，现在你来帮我取出太岁母，”说罢又自言自语道，“这太岁母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祖师趴到石床边，绕着石床细心搜索，不时地用小手敲敲，老者紧张的在一旁盯着，大气也不敢喘。须臾，小祖师一声欢呼：“找到了，就是这里。”  
　石床像是天然生就，凹凸不平的石床侧壁长满了青苔，拂去绿苔后石头上露出来一个脚印，由于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但看得出那是武功极高之人留下的。  
　莫不是需用脚来踹？小祖师伸出小脚来蹬了蹬，床壁纹丝不动，急召老者帮忙。  
　老者看了看脚印，摇头笑道：“此等二三流武功，简直不堪入目，瞧我的。”但见他先做了下深呼吸和伸展运动，活动了几下胯骨，然后运足气力，瞄准字迹处，虎虎生风般的一脚踹出……  
　“哇塞。”老者尖叫着坐在了地上，揉搓脚踝，面露极痛苦之色。  
　但石床机关已经触动，“嘎吱吱”响声中，石床渐渐移位，露出来一个黑森森的水潭。那阴潭深不见底，冰冷刺骨，波澜不兴，惟见团团白色寒雾自潭中冉冉升起。  
　“太岁母是鱼吗？”小祖师悄声道。  
　“可能是王八，我们夜郎有很多千年老鳖。”老者移过来较为肯定地说。  
　说话间，阴潭水泛起涟漪，冒出来许多泡泡，泡泡散尽，水面下一只硕大无比的独眼静静的望着他们……  
　小祖师兀自吓了一跳，半晌回过神儿来，听得身后“啪嗒”一声响，她知道是那假牙又掉了。  
　小祖师觉得那只大眼并无恶意，而且感到似乎有些好玩，于是慢慢朝潭中探出小手。突然间水花四溅，一只肉色的大嘴伸出水面，软绵绵的在小祖师手背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又迅速缩回水里。  
小祖师蓦地一愣，水面下的独眼却顽皮地眨眨眼睛，逗得小祖师心中一乐，不由得“咯咯”地笑出声来。  
　“哇塞，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老者又重新带上了假牙，惊奇之极。  
　“应该是太岁母吧。”小祖师猜测道。  
　“哗啦”声响，水花迸射，一个巨大的肉团越出水面，软塌塌的落在小祖师身边。  
　但见肉团呈粉红色，足有一只成年猪大小，细腻的皮肤如同婴儿般娇嫩，浑身肥胖臃肿得全是层层肉褶，头身一体圆乎乎且没有手脚，硕大的嘴上有着厚厚软软的双唇，一只大如碗口的独眼，黑黑的瞳孔正在惊奇的注视着小祖师。  
　“你是太岁母吗？”小祖师用手指轻触它的身体，肉质柔软而光滑，似肥肉脂肪般。  
　那物体点点头。  
　“你会说话吗？”  
　太岁母摇摇头。  
　“你吃饭吗？”  
　太岁母又点点头，那只眼睛盯住了老者手中的火腿肠，嘴角边流下了两溜长长的口涎。小祖师拿过那根火腿肠递过去，太岁母张开血盆大口，呼的一下吞入腹内，感到味道很好，满意的咂咂大嘴唇，然后看着小祖师空空如也的小手。  
　“快一千年没有吃饭了，一定是饿坏了。”小祖师叫老者将背囊里的东西拿出来，老者虽不乐意但也不敢不从，于是翻转背囊，食物倒出，有火腿肠、面包、咸蛋和一小坛白酒。  
　太岁母眼睛一亮，对小祖师推过来的一堆食物未加理睬，独眼却紧紧的盯住了那坛酒。  
　老者悄悄的将酒坛往怀里拉，太岁母见事不妙迅速探出肥厚的双唇包住酒坛轻松地夺了过去，听得太岁母腹中传来酒坛破碎声，双唇张开吐出来一堆碎瓦片。  
　小祖师呆愣的望着太岁母。太岁母打了个响嗝，粉红色的皮肤泛起潮红，独眼眼皮耷拉下来，浑身满是酒气。  
　白酒即蒸馏酒，元朝初年才由西域传来中原，太岁母收于阴潭近千年，自然不知这蒸馏白酒与米酒不可同日而语，一坛落肚不免不胜酒量。须臾，太岁母哈欠连天，眼皮合上，肚皮一鼓一鼓的，小祖师大半夜下来也支撑不住，依偎在太岁母怀中睡去。  
　老者无奈也跟着打起了盹。  
　太岁母最先睁开了眼睛，趁两人还未醒，赶紧张开大唇，风卷残云将所有食物一扫而光。  
　小祖师醒来发现太岁母正俯身审视着石床上的小禽眼，于是近前轻轻问道：“你能救他，对吗？”  
　太岁母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明白，石壁上说阴石床可聚人魂魄，太岁母可以起死回生。”小祖师说道。老者此刻已醒转，闻言面露欣喜之色。  
　小祖师又道：“但是‘吞之于腹，复生于旧榻’，难道是说你将他吃进肚子里，然后到小禽眼家的床上再屙出来？”  
　太岁母顽皮的眨眨眼，点点头，咧开大唇吧嗒吧嗒，意味深长。  
　“太岁母要把死的小禽眼吃掉，再屙出活的小禽眼？那岂不是很臭？”老者皱皱鼻子道。  
　“你难道不想他活过来吗？”小祖师认真的问道。  
　“那好吧，但愿不会有损于小禽眼的美貌。”老者只有同意。  
　“太岁母，你可以动手了。”小祖师转过脸吩咐。  
　太岁母张开双唇露出血盆大口，自小禽眼的头部开始吞入，最后太岁母晃晃大嘴唇，吐出来黑西装、红领带和一双皮鞋，老者含着眼水将它们叠的整整齐齐放入背囊中。  
　最后，太岁母打了个饱嗝。    
　第六章  
　准备要出发了，望着太岁母肥硕的身材，老者却犯了愁，不知如何可将他俩一同带出这地穴。小祖师微微一笑道：“跟我来。”率先转往厅后，沿石壁向前进入另一洞穴中，老者尾随其后，而太岁母却是靠满身的肥肉一伸一缩的凌空跃行，肉褶乱颤，姿态古朴憨掬。  
　一条地下阴河在洞中流淌着，无声无息，波澜不兴。小祖师手指水下，老者定睛望去，见一艘小船底朝天的扣在水底，上面压着一块大石。  
　老者跳下阴河，推开压着的石头，那船浮了起来，那船在水下千年，由于隔绝了空气，船身基本仍旧保持完好。翻过小船见船内系着一只木箱，老者解开来将木箱搬上岸，见木箱做工致密且缝隙处有隔水腊封，老者撬开箱盖，大家望进去里面是一件大包裹，由于腊封隔开了水与空气的原故，包裹仍旧是干干的。打开包裹，只听到太岁母一声欢呼，原来是一套灰色长衫，这长衫极其肥大宽松，看来这是太岁母千年前穿的服装了。  
　小祖师同老者七手八脚帮太岁母穿衣，那太岁母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贴身先系上了一件绣花红布兜，再外套一件灰长衫，又在浑身最粗肥的腰间扎上灰布腰巾，老者禁不住赞叹：“太岁母您的确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啊。”  
　太岁母听得十分入耳，增加了对老者的几分好感，肥嘟嘟的面庞上现出少许娇羞。  
　“……你是女的吗？”小祖师诧异的问。  
　太岁母并未表示，独眼而是依旧在箱内继续寻找，原来箱底还有一顶方巾。小祖师取出方巾戴在太岁母头上，大小正合适，如此，太岁母满意地咂咂嘴在原地转着圈。  
　小祖师道：“石壁上说，乘坐小船沿阴河可出地穴。”  
　众人上船，沿着水流飘行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地下穿行了数不清的暗洞，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小祖师紧紧依偎在太岁母柔软的厚肉上，心里面感觉踏实多了。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地下湖泊，手电照过去那湖泊足有几十丈阔，小船停住了，大家上了岸。岸边有一斜上的岩洞，老者走在头里，太岁母押后。  
手电光中，岩洞之上倒挂着黑压压的一片蝙蝠，数不清的一对对红眼睛惊奇地望着这些不速之客。走着走着，小祖师突然发现太岁母落后了，仔细看去，太岁母一蹦一跳的竟然用它那肥厚的双唇不停的在吞食蝙蝠，小祖师顿觉得腹中饥饿难忍起来。  
　前面露出些许暗淡的光线，终于来到了洞口，大家发现天色已近黄昏。老者也觉饥饿，便自报奋勇前往村镇去搞些食物，留他们呆在原地等候。  
　夕阳下遥见远处农舍炊烟袅袅，群山一抹黛色。出得了地面，那感觉真是太好了，小祖师深深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侧脸望去，太岁母瞪着大大的独眼，彷佛看不够般的东张西望，毕竟在地底下憋了上千年啊，她想。  
　不久，老者拎着两大包食物回来，有熟食烧鸡、猪头肉、卤豆干及馒头外加两瓶啤酒。小祖师立刻大吃起来，太岁母已经吞进了一肚子蝙蝠，对这些好吃的东西并不十分感兴趣，只是看到老者启开酒瓶喝起啤酒感到很奇怪。老者发现太岁母盯着酒瓶，没办法只有将手中的半瓶啤酒对准它那大唇灌了进去，他可不愿意玻璃瓶进入太岁母肚子里划伤小禽眼。  
　太岁母吧嗒吧嗒嘴唇，感到味道十分奇怪，摇摇头走到一边去了。老者放下心，遂即自斟自饮起来。  
　天完全黑了，月上东山，山野间响起了各种昆虫的鸣叫声，太岁母东找找西找找，兴趣盎然。  
　老者与小祖师商议，此去贵州黔西北不下1000多公里，路途遥远又需避人耳目，因太岁母并非人类极易惹来麻烦，所以只能穿山越岭昼伏夜行，方才在镇上购买食物时曾打过一个电话到赫章，通知族人前来接应。  
　此刻，不远处屁声连连，随风而来阵阵腥臊之气，二人几乎要呕，抬头望去原来是太岁母在树下大便，老者心中一惊，忙跑过去看，他担心小禽眼万一被消化了岂不一切都晚了。他强忍住臭气，蹲下身仔细的检查太岁母的粪便，拿树枝扒拉来翻过去，最终没有发现有人骨头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收拾停当，趁着月色他们一路西行。    
　皎洁的月光下，这一肥一瘦一矮穿行在崇山峻岭之中，显得十分诡异，所幸赣南湘南一带山高林密人烟稀少，老者腿脚又好，即使背上小祖师仍旧是健步如飞。那太岁母更是不在话下，腾挪跳跃威风凛凛，只是其饭量实在太大，而且每顿都要来点小酒，老者腰中钱包日渐干瘪，不免心下焦急。  
　翻越罗霄山脉渡过湘江，横穿湖南南部山区，这一日进入了湘西地界，前面一道江水拦住了去路，老者告诉小祖师这是沅江，也就是‘湘西赶尸’的起源地。  
　皓月当空，沅江水泛着鱼鳞般的银光，老者和小祖师挽好裤脚并脱下太岁母的衣服抱起，两人照例爬到浮在水面上的太岁母背上，那太岁母入水后肥肉褶张开，两人坐在上面并不显得太拥挤，小祖师双手抓紧了一块肥肉褶说道：“好了。”太岁母腹下的肉褶像桨一般划起水来，因为速度不快，因而并未有浪花泛起，两人的衣裤也不会被水淋湿。  
　游到江心，听到自远而近的马达轰鸣声，太岁母十分好奇，竟然停下观望起来。一束探照灯光明晃晃照射过来，大喇叭传来喊话声：“这里是公安局缉毒巡逻艇，水中的是什么人？靠过来检查！”  
　“哇塞，这下麻烦了，我们解释不清啊。”老者低声道。  
　巡逻艇驶近，船上四五个荷枪实弹的缉毒警察虎视眈眈的的枪口对着他们，老者举起了双手。灯光照射下，老者和小祖师都被拽上了巡逻艇。  
　“还有你，那个大胖子！”为首的警察吆喝道。  
　太岁母轻轻凌空跃起，肥肉褶一阵拍打，洒了警察们一身的水，然后姿势优美的一个回旋，稳稳的落在了甲板上。  
　警察们气恼之极，正欲开口训斥，定睛细看却全都傻了眼。太岁母恰似一座粉红色的小肉山，一只独眼睁得大大的，眼珠不停的转来转去。  
　“这……这是什么东西？”警察语无伦次了。  
　老者上前一步，陪着笑脸道：“这是……我们养的宠物，它是一头大肥猪。”  
　警察们围着太岁母转前转后的看，不时地伸手摸来摸去，最后断定不是通常所吃的猪。为首的警察开腔道：“不管它是不是猪，我们怀疑你们藏有毒品，否则为什么夜里泅水渡江？一起带回去审查。”老者被戴上了手铐，小祖师因是个小孩儿就免了，太岁母身上找不见手，所以也免了。巡逻艇加大马力朝水上派出所驶去。  
　这是一座小镇，夜晚的镇子上十分热闹，摆地摊卖东西的，散步逛街的，叫喊烧烤羊肉串的，水果摊上吆喝的，人声鼎沸，熙熙攘攘。警车开过来，人们不经意间发现了坐在小货车车厢内肥胖的用一只独眼正在东张西望的太岁母，有人发出尖叫，顿时人群骚动起来，围观的人指手划脚，其中胆大的甚至还触摸了太岁母。太岁母趁摊主不备，探出大唇将一大块烤肉夺进嘴里，引发人群一阵喧笑，有人甚至击掌叫好。  
　小镇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具有新闻敏感的还拨通了县城报社的热线电话。  
　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分别对疑犯进行审讯。一位漂亮的年轻女警官来带小祖师，老者嘴里嘟囔着：“这么丑也能当警察？”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这么晚你们去哪儿啊。”女警官和颜悦色。  
　小祖师告诉她如何赶八百年前师傅的遗骨回老家，途中遇到夜郎国的老禽眼和小禽眼，她放开了关了1000多年的太岁母，太岁母吃了死的小禽眼，准备到夜郎国屙下活的小禽眼等等。  
女警官越听越糊涂，最后关切地问：“小姑娘，你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吗？”  
　另一间审讯室里，几名警官围着坐在地上的太岁母，不知应该如何审讯和搜查，有位警官手持相机对准太岁母拍照，闪光灯蓦的亮起，耀眼的闪光吓了太岁母一跳，肥肉颤动，底下括约肌一松，接连屁声响起，顿时满屋腥臭，警官们躲避不及，几乎晕倒，禁不住接连呕吐起来。  
　一位警督打电话向县公安局报告，上级指示暂且收审，待第二天派员前来会审。警督吩咐将疑犯关押，明日再审。  
　拘留所位于派出所后院简易的土平房里，小祖师、老者及太岁母全部关在了一起，小祖师替太岁母穿好衣服，山里的夜晚毕竟有些凉意。看守送来三盒方便面，小祖师吃了一盒，老者吃不下递给了太岁母，太岁母当仁不让，将两盒面一口吞了进去。  
　夜深人静，小祖师连惊带累很快睡了，此刻太岁母早已鼾声如雷，老者则唉声叹气难以入眠。  
　屋内后墙土壁传来轻微的挖掘声，掩盖在了太岁母呼呼的鼾声之中，老者顿时警觉起来，将耳朵贴在墙壁上。过了一阵，一只钢钎穿出墙壁，土坯被人相继掏开，钻进一个人来，来人身材矮小，面色黝黑，一身短装打扮，约有30余岁。他径直走到太岁母跟前战战兢兢的跪下，口中恭恭敬敬说道：“不知梅山祖师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太岁母醒转，方巾下的独眼滴溜溜转着，似乎不明白怎么一回事。老者忙道：“哇塞，这位小兄弟何故前来如此这般……？”  
　那人回身抱拳作揖道：“我们是梅山蛮，是世居雪峰山区的瑶人，今日发现公安捉了已失踪千年的梅山老祖，我们特意前来接教主回去的。抓紧时间，路上再解释。”  
　老者同小祖师轻松的钻了出去，太岁母肥胖的身子自然伸展变长，伸缩间已然出墙，大家遂放下心来。院后早有一顶宽大滑竿等在那里，两名壮汉伺候太岁母坐了上去，太岁母摆动肉褶示意，招呼小祖师也爬上来，用肥大的肉褶抱着她。众人在月光下迅速的前行，一会儿就消失在山谷之中了。  
　原来在今天的洞庭湖以南、南岭山脉以北，湘沅二水之间成西南—东北走向面积近5万平方公里的雪峰山区，自唐末、五代以来这一地区由被称为“莫徭”的瑶族人所居住，统称“梅山蛮”。梅山蛮“旧不通中国”，随着汉族中原文化的不断南下，洞庭湖南平原和湘江、资江流域均已开发，地处湘中的梅山狩猎文明，与后来居上的农耕文明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而西迁。“梅山蛮”长期居住山林，勇猛顽强。历代统治者想用武力征服他们，但都没能成功。他们奉信巫教，他们祭祀的梅山神祉与当地的生产、生活方式相结合，逐渐被视为“狩猎神”。作为一种原始狩猎巫仪图腾的梅山老祖在后来的梅山神祭祀中出现是在1000多年以前，根据祖上的传说则是北宋太平兴国二年（公元977年）间，宋太宗调潭州兵马镇压梅山蛮，俘峒民男女老幼二万余正待处斩，此刻山谷中地下钻出数以千计的太岁来，它们全身赤裸，浑身肥胖如同肉球般样，其中最大的一只首领头上生有独眼，但见它一声令下，太岁们一齐放屁，登时熏倒宋兵，解救了所有族人，这是世界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毒气战。后来族人将其奉为梅山神，世代供奉。  
　老者听罢述说，由衷地增加了对太岁母的崇敬之心，暗自佩服不已。  
　黎明时分，来到了大山深处的一所山寨，村中早已准备好了迎接梅山老祖的祭祀活动。村长是一位敦厚的老头，带领着族人恭恭敬敬地请梅山老祖进寨，刹那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竹笙礼乐响起，祭祀活动以“椎牛”仪式为先导拉开了帷幕。  
　在远古时代，人们相信：血不仅是维持生命所必需的自然流体，而且还是生命的精华，是灵魂的居所和载体。血有灵性，也有它自己的生命力，即便在离开动物或人体之后，这种生命力还继续存在，因此被看作是复活再生力量所在。为了让大地丰产而获得“再生”的力量，原始人就用鲜活的血液来祭祀神灵。  
　早在狩猎时代，牛就是人们重要的食物与衣物的来源。在与大自然的交往中，人们看到，只有牛血，才是数量最多、并且最容易获得到的血源。因此，用牛作祭品，以牛血祭祀大地的仪式是上古社会巫仪中的一种普遍仪式。  
　祭祀堂前已经绑好了一黑一白两头牯牛，村里的巫师于地楼右方的中柱下摆5个酒碗和一篓糯米饭及糯米粑等食品，敬祭家先，并祈告祖先找回了当年的救命恩人独眼太岁梅山老祖云云。村长率先代表族人向梅山老祖许愿，然后执矛朝着牛左前腿上的石灰圈椎去，族人们接连上来接过矛来继续椎击，不久，牛即被椎倒在血泊之中，祭祀大地之神的血慢慢地渗透到地下。  
　一片欢呼雀跃之声，小祖师实不忍心再看，转过脸去。  
　这边锣鼓响起，巫师率众人围着太岁母绕场三周，开始跳起了名为“跳鼓脏”的祭祀舞蹈。  
　这时，一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青年跑来，告诉村长县公安局组织了大批人马前来搜捕梅山老祖，不光有一个武警中队，据说随行的还有省里下来的生物学家。  
　族里的老人们紧急商议，最后认为梅山老祖还是暂避一时为好。老者告诉了族人们原计划是前往贵州黔西北，一来可以暂避风头，二来救人也是紧迫之事，待事情办完后再視情形而定，大家想来亦无其他良策，如此安排也好。  
村长挑选了几名身强力壮的青年，扶太岁母和小祖师上了滑竿，一行人沿着雪峰山西麓往贵州方向而去。  
　全村寨男女老幼跪倒一片，含着眼泪拜了又拜，遥望着老祖远去的身影。  
　两日后，太岁母一行人抵达贵州地界，已有赫章夜郎族人前来接应，那几名梅山蛮瑶族青年恋恋不舍而回。  
　太岁母化装成大肚子孕妇坐上了族人开来接应的面包车，足足占据了半辆车的位置，老者同小祖师坐在了前面，一路风驰电掣般的沿公路飞驰而去。    
　第七章  
　公元前122年，西汉使者出使夜郎，夜郎国王问使者“汉孰与我大？”，夜郎国因此得“夜郎自大”之名。  
　当年，夜郎王希望选择有100座山峰的地方建都，因他看到爿羊柯江打铁关一带山峰重重叠叠，云遮雾绕，恰似大海的波涛，汹涌澎湃，非常有帝王基业气势，于是夜郎王站在中央山头上数山峰，数来数去只有99个，哪知他竟将脚下站着的一个漏数了，为此他只好非常遗憾地将夜郎国都建在爿羊柯江畔。  
　夜郎国人的后裔散居在今贵州省黔西北的赫章一带，长发鹰鼻凹眼是夜郎人的基本遗传特征。  
　载着太岁母的面包车傍晚时分抵达夜郎镇。小镇上灯火辉煌，酒肆茶坊沿街比比皆是，从中原引进来的洗头房按摩院也是越开越多，只不过那里的小姐来自中原，相貌丑陋不堪，脸是平平的，一点也没有质感，奇怪的是生意却日益红火。街上人流如梭，除了鹰鼻凹眼的本地人外，来自内地的游人也不少，其中不泛见到几个更加鹰鼻凹眼的黄毛外国人，引起本地夜郎人的啧啧称赞。  
　为了避免惹人注意，老者敦促司机穿过小镇尽快返夜郎寨，面包车沿山路盘旋而上，直奔大山深处。  
　夜郎寨位于云贵交接的深山之中，四周群山环绕，层峦叠翠，后山瀑布如练，清澈的溪水穿寨而过，唯一的一条土路翻山越岭接通外部世界，这是一处世外桃源。寨子里共有千把户人家，全部都是清一色的夜郎人，汉民一户也没有。寨内仍保留了祖先传下来的典制规矩，对外称“乡规民约”，由于治安良好，数十年来从未发生过任何违法案件，年年被当地政府评为“文明寨”。村长实际上是由族长担任的，现任族长是80岁的金眼，这个寨所有人的名字里都带有“眼”字，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尽管到外面会惹人耻笑，但也是不能改变的。  
　族长金眼得到禽眼回来的消息随即着人喊来本寨的智者竹眼，竹眼据说已经有100岁了，是寨中最年长者也是最有学问的人，只有他才配称竹眼，因为夜郎国自古以来都是以竹为图腾崇拜的。  
　族长在堂前备下一桌酒菜，来为禽眼及远方客人接风。不一会儿，禽眼和小祖师、太岁母一行人等到了，宾主落座，奉上香茗，由于太师椅过于狭窄，另寻了一张圆凳请太岁母坐下。  
　族长与智者竹眼见到太岁母奇异憨掬的模样，虽有所惊讶但并未表现出过于好奇，在夜郎人眼里，均应不足为奇。老者禽眼汇报了此次寻找小禽眼的经过，介绍了小祖师和太岁母的情况，族长点点头。  
　智者竹眼有着硕大的秃顶和超大的鹰鼻及深凹眼，瘦骨嶙峋，声音却不弱，略带有磁性：“如此说来，太岁母应是生活于地下的一种异类生物，中原汉人不明就里，诸多错误揣测。近年来，各地陆续发现有太岁的出现，甚至钻井机从地下深处钻到太岁肉体，反而所谓科学地认为是硅胶一类的矿物质，可笑啊。”  
　小祖师扭头问太岁母：“是这样的吗？”  
　太岁母不住地点头。  
　智者声音提高了八度，接着论述：“太岁在地底下生活应该是早于人类的，何止千万年，它们肉质肥嫩，一方面为躲避太阳光的辐射灼伤，另一方面更是为逃避人类的捕杀及其它猫科动物的猎食，”他咽下去涌上来的口涎，接着道，“中原人繁殖过快，乃至食物匮缺，破坏大自然的平衡，于是竟将黑手伸向了如此善良的濒临灭绝的生物——太岁，可恶啊。”  
　太岁母连连点头，独眼中噙满泪水。  
　族长见气氛悲凉，忙打断智者的话，端起酒杯请大家落筷，小祖师已然饿坏，忙不迭的往嘴里塞鸡腿和肉块，小手沾满了汁水。太岁母还沉浸在悲痛的心情之中，吃不下去。  
　老者禽眼插话道：“竹眼老前辈，小禽眼在太岁母肚子里这么多天，也不知情况怎样了，是不是就请太岁母……”  
　“忙什么，太岁母是千年的地下太岁精灵，既生得独眼又识人语，它勇于吞下小禽眼就必定可将他屙出，不必担心。”竹眼嗔道。  
　族长挟起一条青菜道：“中原人滥施化肥农药杀虫剂，他们所食用的都是有毒食品，使用的都是假冒伪劣商品，导致内地奇症怪病层出不穷，男人逐渐女性化，女人容貌也变得越来越平庸，简直是俗不可耐。而我们夜郎人拒腐蚀、永不沾，方能保持自然本色呀。”  
　“是荷尔蒙紊乱。”竹眼补充道。  
　“什么是夜郎自大呀？”小祖师想起句有关夜郎国的成语不解地询问道。  
　酒桌上沉闷了片刻，智者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眼泪水都流了出来。  
　“中原汉人说我们是夜郎自大，可笑之极，那是他们不懂科学。告诉你，小姑娘，我们夜郎人天生就一副禽眼。你知道鹅这种禽类吗？鹅的眼睛里看出去一切外界事物都被缩小了，一个成年人变成了只有婴儿般大小，所以敢于向比它自身高大数倍的成年人挑战和发动喙击。你想想看，人类如果具备了这种大无畏的勇气和品德，世间又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  
中原人不具备这种天赋能力，在他们的眼里，一切事物均被放大了，所以才会出现阿谀奉承、崇洋媚外的自卑心态，才会被身材矮小的东洋日本人吓倒，出了那么多的汉奸。这样下去，迟早总会有一天种族灭绝的。”智者慷慨激昂起来。  
　“我看什么都是大的……”小祖师喃喃说道。  
　“因为你没有禽眼。”族长回答。    
　太岁母是下半夜丑时开始阵痛的。  
　小祖师惊醒后跑到太岁母的床边，这是在小禽眼的房间里，因为太岁母体重太大，所以用小禽眼的床垫直接铺在了地上，看到太岁母头上冒着虚汗受苦的样子，小祖师心下难过，忙扯下毛巾为它揩汗，同时站在门口大声叫喊。老者同家里人都跑了过来，并端来水桶、洗涤剂和拖布等物什，他们按照老者的吩咐，都戴上了厚厚的大口罩，以防太岁母屙便时产生窒息。  
　老者的老伴发现有些不对，太岁母的症状不像是排便，倒更像是临盆，于是同情地问它，太岁母点点头。于是大家扔掉了口罩，重又开始准备热水、剪刀、脱脂棉及酒精消毒药水等，忙个不亦乐乎。由于关系到小禽眼生死攸关的大事，老者又差人喊来了族长和智者竹眼，他们也立即赶来，也想看一看死去的小禽眼如何复活。  
　太岁母肥胖臃肿的身子不住地扭动着，粉红色的皮肤越发显得娇嫩，突然，太岁母身体一挺，身体不再扭动，大家的心也随着跟着提了起来。  
　“噗！噗！”太岁母接连放了一连串响屁，屋里人措手不及薰个正着，族长不支倒地，慌乱之中有人惊呼，众人眼光扫过，太岁母已经产下一个大蛋。  
　这蛋足有斗笠般大小，白皮。大家惊讶的俯耳贴在蛋壳上听里面动静，竹眼点点头自语道：“原来是卵生。”  
　小祖师方才几乎薰晕倒，现在透过气来，用热毛巾擦去太岁母身上汗水，替它穿上衣服，那老妇人端来事先炖好的鸡汤，要给太岁母补补身子。  
　老者焦急的在身后催促小祖师询问小禽眼的下落，于是小祖师问太岁母：“小禽眼在蛋里吗？”  
　太岁母欣慰地点了点头。  
　“要把蛋打破吗？”小祖师又问。  
　太岁母用力的点头。  
　老者回房取来一把榔头，轻轻地击碎蛋壳，蛋清流下来，里面是抱成一个团团的赤裸的小禽眼。那孩子原样大小，容貌依旧，只是紧闭着双目没有呼吸，老者大惊，难道还是死的？  
　“把他倒扶起捶背。”智者竹眼说道。  
　众人忙竖起小禽眼，在其后背上一阵乱捶，“哇”的一声，小禽眼啼哭了。    
　第八章  
　太岁母产蛋救活小禽眼的消息不翼而走，整个夜郎寨沸腾了，人们深为其无私的高尚情操所感动，争先恐后的想一睹这一代侠女的风范，而且已经有数十名老人家前来报名，准备争做余下批次的蛋卵。  
　族长及智者竹眼召开了紧急扩大会议，有族内十余名德高望重的遗老参加。大家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会议气氛热烈和富有建设性。  
　族长道：“太岁母是我寨群众的共同财富，千万不能透露出去，万一被中原人知道，肯定会夺走太岁母，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想长命百岁、千岁呢。”  
　“绝对不允许！太岁母是我们的私有财产！”遗老们慷慨激昂，有一位甚至昏迷了过去。  
　“国家和政府要征用，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向来足智多谋的竹眼都感到十分棘手。  
　大家都沉默了，许久无人吭声。  
　门外有人进来通报，夜郎镇的镇长和镇委书记到了。  
　镇长是夜郎人，名字叫红眼，四十余岁，是本寨选拔出去的青年干部，工作很有魄力，镇上的洗头房按摩院就是他由中原引进的。镇委书记姓李，来自中原，相貌平平。人们态度恭敬的请这些当地的父母官落座，奉上上等沱茶。  
　镇长红眼环顾大家，声似洪钟：“我和镇委李书记这次来一方面主要是想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困难。二来呢，听说你们发现并保护了一只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这件事镇党委已经向县委作了汇报，我们来核实一下具体情况。下面请李书记说两句。”  
　“乡亲们，我代表镇党委向你们表示感谢。太岁母是国家濒临灭绝的珍贵野生一类保护动物，你们发现并进行了保护，足以说明你们的环保意识和觉悟是非常高的，我和红眼镇长都很欣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李书记讲的很到位，尽管长相差些。  
　见族长和其他人都没有起身的意思，李书记咳嗽了一下，语气中含有一种威严：“我想大家都很清楚，地下矿产及濒危动物均属于国家所有，我们每一个公民都有保护和奉献的义务。太岁母如同大熊猫一样，同属于国家重点保护对象，我与红眼镇长和大家同样要尽到法定的义务。”  
　族长站起身来：“走吧。”带头领着众人鱼贯而出。  
　太岁母有些发烧，盖着被子躺在地铺上，小祖师正忙着用毛巾做冷敷。小禽眼已经完全恢复了，老者及其家人反复对他观察，一切都如同过去毫无两样，大家终于放心了。  
　族长带着镇长书记一行人等进了门，来到太岁母的房间。当他们第一眼看到太岁母，那难以抑制的亢奋心情溢于言表，李书记伸出颤抖的手揭开被子，抚摸着太岁母粉红色细腻娇嫩的胴体，口中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我要亲自护送上京。”随即命随从进行拍照，“要从各个角度拍。”他叮嘱道。  
相机对准了太岁母，小祖师见状撒腿就往门外跑，她是知道厉害的。“啪”的闪光灯一亮，太岁母的屁应声而响，族长又一次不支倒地，其他人俱东倒西歪，晕头转向，只有李书记鼻子扁平，孔细且窄，吸入量有限，反而大笑道：“有趣，有趣啊。”  
　退到堂前，李书记边笑边问：“太岁母饭量如何？喜欢吃什么食物？”  
　“它饭量极大，最喜欢吃豆制品，另外酒量也很大。”老者赶紧上前回答。  
　李书记及红眼镇长笑作一团，眼角迸出泪水，镇长喘口气道：“我这倒要会会，看看谁酒量大。”  
　李书记止住笑，正色道：“马上从镇里的扶贫款中拨出一笔钱作为太岁母的营养费。”    
　族长金眼与智者私下商议办法如何保住太岁母，镇里已经派出一个医疗小组来护理太岁母，同时由镇公安派出所所长带来一队民警进驻小禽眼家，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隔离监护起来，听说县里和省里也派人赶往这里，太岁母肯定要被送入京城。  
　智者道：“硬顶是没有用的，要充分发挥夜郎人的聪明才智，那些中原人毕竟头脑简单，我以为智取太岁母方为上策。”金眼点头称是。  
　“先将那个江西派的小姑娘找来，我有话要问她。”智者思索道。  
　小祖师带到智者和族长面前，她也感觉到了太岁母的危险处境而兀自着急。  
　“小姑娘，太岁母要被抢走你知道吗？”智者问道。  
　小祖师抬起头，眼噙着泪花：“太岁母是我们江西派的，他们为什么要抢走它呢？”族长低头不语。  
　智者道：“有些事情你长大就会知道了。太岁母被抢走以后，将会被抽血切片化验，吞食各种化学药片，关在动物园铁笼子里卖票供人观赏，失去了人身自由，生不如死啊。”小祖师抽泣起来。  
　智者接着道：“最可怕的是，那些大贪官会通过太岁母回炉获得重生，继续祸害百姓，中原必将水深火热矣。太岁母也会被迫因产蛋量过多而月经不调、气血两亏导致过早夭折啊。”小祖师咧开大嘴，哇哇痛哭。  
　智者又道：“现在要救太岁母就要靠你啦。”  
　小祖师闻言止住哭声，忙问缘由。  
　智者侃侃道来：“太岁母乃是地下千年的精灵，一定具有某种神通异能，你是江西一派的小祖师，也许知道太岁母除产蛋外还有哪些特异之处，或许可以借此避过这场危机。”  
　“它会放屁！”小祖师豁然开朗，不由得开心说道。  
　智者摇摇头，道：“还有呢？”  
　小祖师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了。”  
　“没有了？再想想看，它长年生活于地下，理应如同人类在地面上一样活动自如，不可能不会地遁之术的。”智者不相信。  
　小祖师开始回忆起吸石洞内石壁上的肉码文字，过了一会儿，她说：“太岁母可以变形，能从极小的孔隙中钻进钻出，但肚子里有蛋就不行了，会把蛋挤破的。”  
　智者大笑道：“这样太岁母就有救了。”  
　太岁母仍旧软禁在小禽眼的房间内，门外几名警察看守着，闲杂人等一概不准近前，他们只是负责守卫，也不得随便入内。  
　小祖师同小禽眼晃晃悠悠走过来，警卫喝住，不许靠近。老者从堂前跑过来，陪着笑脸道：“民警同志，他俩一个是太岁母的主人，一个是太岁母刚出生的孩子，都是它最想见的人，这样对太岁母的身体复原大大的有好处，还是让他们进去探望一下吧。”那警察们看是六七岁的小孩子，料想无碍，挥挥手放他俩进屋，但吩咐时间不要长，不然被领导发现就会麻烦了。  
　太岁母见到小祖师和小禽眼悲喜交加，眼圈发红，张开肥肉褶紧紧的把他俩搂在怀里，一是小主人，一是小BABY，都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小祖师也是心中酸楚，她趴在太岁母耳边悄悄交待如此这般，太岁母不住地点头，独眼顽皮地眨动着。小禽眼自幼失去了父母，是老禽眼带大的，自己不知怎的对太岁母产生了一种恋母情结，下意识地紧偎在太岁母胸前拱来拱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门外警察叫喊他们出来，他俩恋恋不舍的离开，太岁母望着他们离去，伸出柔软的大厚唇，“吧嗒”来了个飞吻。  
　警察们依旧在门外抽烟聊天，议论着太岁母神奇的现象，就科学与迷信的范畴展开激烈的辩论。  
　听得房内几声清脆响屁，他们赶紧捂住鼻子，暗自发笑。  
　省市县的人都到了，一路警车开道，大客车、面包车、小卧车鱼贯而入，夜郎寨沸腾起来，这是多少年来从未有过的场面，遗老说打自雍正年间来过一个巡抚以外，寨里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朝廷官员了。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中原人，扁平的脸，黄牙，大腹便便，唉，要多丑陋有多丑陋，怎么与我们夜郎人相比呢，遗老想。  
　烟雾缭绕中，李书记首先发言，对省市县领导和专家们的莅临表示热烈的欢迎，他说：“夜郎镇的这次发现，在镇党委的领导和组织下，及时有效地对这一具有划时代科学意义的生物进行了保护。我们暂时叫这生物的名称为“太岁母”，我在这里首先可以透露一点信息给诸位领导，太岁母的酒量很大，”房间里一片哄笑声，气氛立时融洽起来，“我还要再透露一个信息，太岁母很能放屁。”房间里顿时满屋哄堂大笑，一位省城来的女记者笑得前仰后合，摄像机摔到了地上。  
坐在正面的一个胖老头轻轻咳了一声，有人道：“大家静一静，请省领导讲话。”  
　胖老头满面春风的站起来：“同志们，我省的这次重大发现填补了一项世界科学空白，我要感谢基层工作的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太岁母的发现，证明了我省，不，我国地大物博，物产丰富，中华民族历史悠久，源远流长。这是一次伟大的发现，一次震惊全世界的发现，一次改变全人类生存观念的发现！”掌声经久不息，胖老头微笑着摆摆手，坐下去了。  
　省内著名的生物学家心情激动的发言：“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说完就坐下去了。  
　省里来的一位秘书长站起身来，向大家讲述了下一步的工作安排。省里调配了一辆货柜车来装运太岁母，并安排了一个医疗小组随行，为保证安全起见又专门派了一个中队的武警负责押运。现在先请各级领导前去观看太岁母。  
　李书记带领众人浩浩荡荡朝小禽眼家而去。  
　推开房门，屋内空空如也，太岁母已不见了。    
　当小祖师和小禽眼离开房间后，根据小祖师的安排，太岁母略施几个响屁迷惑住守卫在门口的警察，表示自己仍在房间内，然后身体变形从窗户缝隙中挤了出去，沿着后山跳跃而行，在瀑布边与小祖师会合，小禽眼与智者竹眼也在场。  
　小祖师眉开眼笑的扑进太岁母怀里，太岁母也是十分开心。  
　智者说道：“我们现在走吧。”说罢带着他们沿着瀑布的边缘走到水帘的背后，那里有一个石洞，石阶向下延伸着。智者尽管已经100岁了，可是步履仍然非常轻松，一点也不像古稀老人。  
　台阶尽头是两扇石门，门上镌刻着“夜郎”两个遒劲苍凉的篆字。智者走上前，按动机关，打开石门，率先入内，小祖师一行紧随其后。  
　智者点上蜡烛，道：“这是我夜郎族祖先避难之所，你们且在这里暂避一时，我会差人送些食物来，记住不要乱跑，危机过去再接你们回寨。”智者匆匆出去，按动机关，石门关上了。  
　太岁母回到熟悉的地底下，心情大好，睁着独眼跳来跳去的到处看。借着蜡烛摇拽的光亮，小祖师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极宽阔的一座石厅，足以容纳千人以上，最里边的石壁上方有一道小瀑布，清澈的山泉从石缝中涌出，直泻到石壁下方的水潭里。水潭里的水不见溢出，看来这潭必是通往什么地方，望之深不见底，倒是很像吸石洞的寒潭般。  
　“听爷爷说，每遇兵荒马乱之年时族人就在此避难，中原人头脑简单，想不到瀑布下还会生有山洞。”小禽眼介绍说。两人转了一圈后坐在了石凳上聊天。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逃婚呢？可不可以告诉我。”小祖师问他。    
　小禽眼眼眶红了，低下头沉默不语。小祖师见其难过，忙安慰他道：“自古红颜短薄命，你也不必太难过了。”她现在也基本上认为了夜郎人俊美，中原人丑陋。  
　小禽眼凹眼里涌出泪水，沿着满是雀斑的脸颊流下到厚厚的唇边，他伸出舌头舔入口中，开始讲述他的身世。  
　小禽眼的父亲原是夜郎族里第一美男子，不但鹰鼻高挺而且带勾，凹眼深邃耳大垂厚，母亲也是近年来族内少有的俊俏姑娘，小鹰鼻细凹眼厚嘴唇，温柔贤惠。父亲和母亲双双考入北大政治系，回夜郎寨生下小禽眼后又返回京城，后来族长告诉说他们同死于一场空难，尸骨无存，后来他一直由老禽眼带大。据说夜郎寨数十年来已有几十对年轻夫妇死于空难、车祸和其他自然灾害，而且都是尸骨无存，寨内祠堂里替他们立了长生牌位。  
　小禽眼从小立志要像父母一样走出夜郎寨，看看外面的世界，因此不愿现在就与寨里的小女孩订婚，要知道夜郎人最重诺言，订婚后实际上已经是名义夫妻，受族规束缚不能但凭个人意愿出外闯荡了，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小禽眼逃婚了。他不敢走大路，只是拣些偏僻山路而行，饿了采撷野果，渴了喝些山泉，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来到了江西赣南三寮村后便一病不起，当爷爷终于找到他时，他已奄奄一息。在送往医院的路上，老禽眼发觉孙子已经死去，悲伤欲绝后便径直走进吸石洞，一直至洞深处，后来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小祖师深深为小禽眼的悲惨人生所感动，泪水哗哗流下。突然她停止了哭泣，摇着脑袋喃喃说道：“不对呀，不对。”  
　“什么不对？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小禽眼诧异的问。  
　“你说寨里几十对年轻夫妇死后都尸骨无存，这不太可能啊。”小祖师道。  
　“寨里人都知道的。”小禽眼肯定的说。  
　“可是这也太巧合了呀，你说呢，太岁母。”小祖师还是不相信。  
　太岁母点点头表示也不信。  
　“嘎吱吱”声响，石门被打开了，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夜郎镇的红眼镇长和李书记，身后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再后面进来的市县领导簇拥着那位省领导胖老头。  
　“在这里！”李书记兴奋的尖叫声。  
　人们慢慢包抄着围上来，距离十余米处停了下来。一双双惊奇贪婪的眼睛盯住了太岁母……  
　“遁水圣母，是遁水圣母！7000年前母系社会最后的圣女还活着！”省里的那位老生物学家激动异常，面色潮红，高度近视镜片后面的双眼已经发直了，机械地迈着颤抖的腿移向太岁母，他哆嗦的问道：“你是遁水圣母，是不是？”  
太岁母点点头。  
　“你已经7000多岁了，是吗？”学者颤抖的声音。  
　太岁母又点点头。  
　“你是大夜郎国国王竹的母亲？那个‘浣于遁水’的女子？”学者的嗓音极度亢奋变得刺耳。  
　太岁母还是点点头。  
　学者一头栽倒。    
　医疗小组的医生护士蜂拥而上，对倒在地上的学者进行急救。由于抢救及时，学者悠悠醒转，口中喃喃道：“《后汉书》中记载，‘夜郎者，初，有女子浣于遁水。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间，闻其中有号声，剖竹视之，得一男儿，归而养之。及长，有才武， 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竟然是真的，是真的啊。”  
　人群中分开，胖老头走近学者，轻声道：“吴老，请你告诉我，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被称作吴老的学者颤抖的手抓住胖老头，郑重地说：“7000年前，中国西南方母系社会最后一次完成了向父系社会的转化，遁水圣母就是母系社会最后的氏族首领，竹王是圣母‘非血气所生’，是世界东方历史上的‘清净受胎’，古代西南各民族对此言之凿凿，深信不疑。这位伟大的女性，就是中国南方各少数民族共同的祖先，其地位不亚于西方的圣母玛丽娅。”  
　“哦，有这种事？”胖老头皱了皱眉头又道，“岂不是有违辩证唯物主义？”  
　“《华阳国志》、《后汉书》和《水经注》及《贵州通志》等文献中都有记载，此事千真万确！”吴老信誓旦旦道。  
　“夜郎王从竹筒里出来，说死我也不信啊。”胖老头边笑边向后捋着稀疏的毛发，身后人群中发出一大片不信的附和声。  
　“那‘三节大竹’主要是原始氏族社会中男性生殖器的象征，即所谓男根是也，也是当时人们崇拜的图腾。当‘三节大竹’成为竹王的‘生命之舟’时，就意味着夜郎民族进入到父系氏族的时代了。”吴老不遗余力的解释道。  
　“有趣，哈哈，绝妙的比喻，男性……大竹笋……哈哈。”胖老头发出洪钟般的笑声。人群中随即爆发出男人们爽朗的赞叹和一阵骚乱，原来是那女记者又摔掉了摄像机。  
　胖老头笑声已毕，吩咐武警逮捕太岁母。  
　躺在地上的吴老忙抓住胖老头的裤脚，急切地恳求道：“不可，遁水圣母是7000年前的圣女，一定要以礼相待啊。”  
　胖老头不屑一顾的挥挥手，武警们冲上前去。  
　“不准碰太岁母！”清脆的叱喝声，小祖师挺身而出，大义凛然地横在了太岁母的前面。  
　武警们止住了脚步，诧异的望着这个小女孩。  
　“我知道你们想对太岁母抽血切片化验，想让太岁母多生蛋，你们想长生不老，可是这样太岁母就会死的。”小祖师眼泪盈眶。  
　“这小丫头胡说些什么？快把她拉开。”胖老头叫道。  
　“太岁母快逃吧。”小祖师哭喊道。  
　太岁母深情地望着小祖师，独眼里噙满泪水，最后转身跃入水潭中……  
　胖老头粗暴的推开小祖师，冲到水潭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渐渐散去的涟漪，各级领导也蜂拥至潭边，目瞪口呆的望着深不可测的潭水，女记者早已拾起了摄像机，捕捉这一千载难逢的新闻瞬间。  
　潭水突然泛起水花，水面下映出太岁母粉红色肉体的倩影，各级领导都松了一口气，紧张的脸舒缓开来，显露出矜持的微笑。  
　“哗啦”水花骤起，蓦然升起太岁母肥胖的屁股，“噗”的一声爆响，强烈的屁臭瞬间吞没潭边人们，各级领导纷纷倒下，女记者又一次摔掉了摄像机。  
　太岁母复入水中，再也看不见了。  
　厅内已经大乱，医疗小组憋着笑匆忙实施抢救，于是领导们又纷纷醒来。  
　小祖师与小禽眼早已笑做一团，开心得眼泪都出来了。  
　胖老头勃然大怒，命令下属无论如何要将太岁母捞起来。李书记马上带人出去搞来柴油抽水机，随着马达的轰鸣，潭水被迅速抽出。  
　当潭水下降数米之后，水面就再也降不下去了，果然潭中有其他的补充水源，看来水是难以抽干的。紧急磋商后，留下一个班的武警战士看守水潭外，所有人等都离开了石厅，小祖师同小禽眼也被带去审查问话，喧闹的避难所暂时恢复了沉寂。    
　第九章  
　胖老头亲自审问小祖师和小禽眼，市县镇三级领导陪在旁边，著名生物学家吴老作为专业顾问和族长金眼、智者竹眼及老禽眼在场。  
　胖老头曾经负责过政法委的工作，对盘问非常有一套，他先是一言不发，一双水泡眼紧紧的盯着小祖师，使屋子里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小祖师心想，中原人果真相貌丑陋，而且心眼儿很坏，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觉呢？她转过头去，望了望那些陪审的领导们，他们竟然长得都很相似，个头不大，没有好多的毛发，扁平的脸，抽烟喝茶的黄牙，有几颗泛着黑，肚子都很大，腰带坠在肚脐下面，挂着黑皮盒子，盒子里有的时候传出音乐铃声，讲话的语气也是相似的，点头哈腰的，好像很怕胖老头，哎呀，不好，自己是不是也长了禽眼？小祖师想着竟脱口而出。  
　“什么禽眼？”胖老头感到莫名其妙。无人搭腔。  
　“小鬼，你是哪里人呐，你的爸爸妈妈怎么不在这儿啊。”胖老头换上了一付笑眯眯的面孔。  
　小祖师知道有些话不能同中原人讲，可能会对太岁母不利，于是默不作声。  
胖老头略显尴尬，此时李书记忙打圆场，直接问老禽眼：“听说是你和他俩把遁水圣母带到夜郎寨来的，你就先将情况向领导汇报一下吧。”  
　老禽眼无奈，只得将自己如何寻找小禽眼去到江西赣南，巧遇结识小祖师、吸石洞破解肉码文放出太岁母，太岁母如何吞救小禽眼，一路千辛万苦回夜郎，太岁母产蛋小禽眼复活等等陈述了一遍。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半晌无语。  
　胖老头转过身来问吴老：“吴老，你是怎么看这出天方夜谭的？”  
　吴老面色潮红，颤抖着喝了口茶道：“完全可能，7000年前的一些种类的生物可能与现今人类有所不同，由于无法适应后来的生存环境而被淘汰，物竞天择嘛，史书中也曾有记载传说中的独眼族、多臂族、有翼族等等，文字发明以前主要是靠口头流传，我们现在也无法确切地断定与证实。  
　遁水圣母是有记载的，独眼、多脂肪、识人言和可在水中及地下生存，但是由于防御能力太弱，该类生物早已灭绝，如今所见，可能是我们这个星球上唯一硕果仅存的一只了。”  
　胖老头点头道：“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么说也有可能。”  
　“至于人死后被遁水圣母吞入再以卵生的形式复活，这在当今的科学中的确难以解释，恐怕要颠覆所有的物理化学生物定律，这次发现可以说是人类有史以来的最重大的发现。”  
　听得吴老这么一说，胖老头兴致顿时高涨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那岂不是我们，不，那些革命老前辈都可以再生，永远不死？”  
　后面坐着的各级领导都喜笑颜开，交头接耳起来，宛如一股春风吹入心田。  
　“产蛋量过高，太岁母会死的。”小祖师急着插嘴道。她的声音却即刻被淹没在中原人的啧啧赞叹之中了。  
　“太好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捉到它，那个水潭通向哪里？”胖老头问道。  
　红眼镇长看着族长和智者道：“你们如果知道赶紧说，不要让领导着急。”  
　智者回答：“此潭深不可测，从来没有人知道它通往哪里。民国23年大旱，一年无雨，那潭水丝毫不减，救了全寨人的命。”  
　胖老头不高兴的拉下脸来，这时，李书记跨前一步，故作神秘道：“各位领导，我有一个主意。”  
　“说。”胖老头发话。  
　“既然这太岁母与这小姑娘感情笃深，如果小姑娘有难，那太岁母岂有不救之理？我们只要放出风去，说今夜要杀掉小祖师，然后张开口袋等着太岁母上钩，到时准备好麻醉枪，定能手到擒来。”李书记边说边揣摩着胖老头的脸色。  
　“这样说传出去名誉不太好吧？”胖老头嘟囔道。  
　“又不是真杀，做个样子嘛，我不信那个原始生物的智慧比我们国家干部还高，太岁母一定会上钩的。”李书记仍旧是一付笑脸。    
　小祖师和小禽眼被单独软禁在村委会的里间，为防止走漏风声，方才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留在了村委会，门外由荷枪实弹的武警守卫着。有关人员去准备麻醉枪及其它必需物品，另有一拨人开始到处放风，说太岁母不出来今晚就杀掉小祖师，尤其是在石洞内警戒水潭的武警战士，每隔数分钟就大声说上一遍，期望太岁母能够听得到。  
　傍晚时分，镇长与李书记做东在村委会宴请省市县各级领导和随行人员，族长和智者陪酒。夜郎寨地处山区，自然少不了山珍野味，不但有山鸡野兔，李书记还特意命人搞来了几只穿山甲和几斤鲜活的竹虫，那竹虫个大肥美，经油烹炸之后，色泽金黄，香飘十米，端的是大快朵颐。  
　李书记熟练的起开一瓶瓶的茅台酒，立时满屋充满酱香的酒气，未饮先醉三分。  
　“茅台是不是奢侈了点？山区还是比较贫困的嘛，我喝些陈年五粮液也就可以了。”胖老头时刻不忘人民群众疾苦。  
　本地父母官李书记站起致词：“各位领导，我们夜郎镇党委和镇政府作为人民群众的先进性代表，代表全镇人民群众向你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衷心地希望你们能够经常前来指导工作，”李书记说着带头鼓起掌来，热烈的附和掌声飘荡在酒桌上和菜肴中，“今天晚上请各位领导吃个便餐，都是自己山里面的土特产，也都是些群众经常吃的家常菜，不值个钱。  
　我首先呢，代表全镇人民向尊敬的省领导敬酒。”说罢头一仰，“咕噜”一饮而尽。  
　胖老头微笑着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主要讲两点。这一呢，夜郎镇尽管还是贫困山区，但是民风淳朴，有什么吃什么，不去刻意准备，这很好，这个经验要向全省推广，今后我们无论到全省任何地方去，只吃土特产，再也不能增加人民群众的负担了。”  
　热烈的掌声夹杂着“我们也是这样想的”、“高瞻远瞩啊”等等赞许敬佩声。  
　胖老头谦虚地点点头，接着说：“这第二点呢，我想说的就是捉住太岁母为祖国争光、为人类做贡献的大事。为了使我们的江山永远掌握在老一辈的革命家手中，永远不改变颜色，我们必须活捉太岁母！所以，我提议，大家为这一崇高的目标干上一大杯。”  
　众人兴奋的站起来，共同举杯一饮而尽，随后一片咂嘴声。  
　智者对望族长，叹了口气，拨了点菜端起来送饭给里间。  
　小祖师和小禽眼肚子里早就咕咕叫，见竹眼进来便忙不迭得吃了起来，毕竟是孩子啊，竹眼想。  
“竹眼老爷爷，寨子里有几十对夫妇都死得不见尸骨吗？”小祖师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智者全身一颤。半晌，他默默地说道：“你们还小，有些事还不明白。”说罢走出房间。  
　大厅里酒过半酣，菜过五味，气氛热烈而诚挚。女记者脸颊绯红，眼含秋波，春意盎然的坐在了胖老头身旁。  
　胖老头夹起一条金黄色的竹虫，带点猥亵的神情劝女记者品尝，那女子作清纯之态，羞怯扭捏，张开小口轻啄竹虫头，“嘤”的一声，惹来各级领导一阵开怀大笑。  
　族长与智者几乎要吐，心想这些中原人不止相貌丑陋，而且兴趣奇怪，如果我们夜郎人计划成功，一定要使中原风气为之一变，恢复古时淳朴之民尚。  
　胖老头塞进一肚子的穿山甲和竹虫，竟感到腹中不适，便起身如厕。院内月色溶溶，凉风习习，这空气质数不知好过省城多少倍呢，他想。  
　村委会唯一的厕所里传出女人的笑声，他一下便听出是那两名年轻的女护士的声音，他笑了笑，信步向草丛中走去，战争年代不都是就地解决的么。  
　太岁母隐蔽在草丛中，见有人过来忙纵身一跃，藏到一株大树后的阴影里，可是这一切并未躲过潜伏在附近警惕的武警战士锐利的目光，红外瞄准具里显示出热成像，那武警回头示意，又上来两名同伴，三支枪口悄悄的瞄准了草丛。  
　红外瞄准具中显现出一只撅起的肥硕的屁股红外热成像，听得一连串响屁，屎臭随上风处飘来，战士们心想，哼，还想故技重施？不管三七二十一，扣动扳机，三支麻醉镖有两支击中屁股左右肥肉部位，另一支准确地射入中间缝隙处。  
　随着“哎哟”一声惊叫，目标倒下，武警们欢呼起来，屋内喝酒的人们也冲了出来，女记者手疾眼快的按动了摄像机，小祖师和小禽眼焦急的跟着跑出，众人向草丛中围拢。  
　耀眼的摄影灯光下，胖老头雪白的屁股上插着三支麻醉镖，上面的屎还未来得及擦。    
　这次变故事出突然，完全出乎人们意料，顿时场面一片混乱，灯光、手电光、月光交织在一起，惊叫声、叱喝声、自责声吵成一团。  
　小祖师和小禽眼乍一愣，随即开心得手拉手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李书记懊悔之极，自己出的馊主意导致省领导受伤不说，省领导赤裸的私处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子也无处搁，搞不好自己的仕途就此完结了，想着想着，脚下滑溜溜的，竟然踩上了领导的屎，今天是倒霉透了。  
　胖老头已经被麻醉了，他瞪着呆板的眼睛无知觉地望着大家，周围传来阵阵笑声，那是看热闹的夜郎人群发出的。  
　有人从身后一左一右用胳膊夹住了小祖师和小禽眼迅速的离开，小祖师刚要张嘴喊叫，那人“嘘”的一声制止了她，小祖师定睛仔细一看就乐了，原来是黑衣迟老二。  
　他们来到山谷中一株巨大的高山榕树下，小祖师忙问迟老二怎么出现在夜郎，迟老二歇了歇气，慢慢说与小祖师听。他一路西行寻找小祖师的下落，沿赶尸人的发源地沅江流域一带四处打探，后来在湘西雪峰山梅山蛮瑶寨中打听到了小祖师曾经来过这里，同行的还有一老者和梅山老祖，为躲避公安追捕逃往贵州黔西北赫章，于是便马不停蹄的追踪而来。  
　小祖师介绍小禽眼与迟老二认识，并将那晚所发生之事及后来一连串遭遇一一叙述，迟老二听得是啧啧乍舌。  
　“我答应过你爸爸，一定会找到并带你返回九江，我们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吧。”黑衣迟老二道。  
　小祖师数日来颠簸劳累、担惊受怕早生思乡之情，想念父亲，但是小姑娘与太岁母接触这些日子里同甘共苦，难舍难分，更何况太岁母社会经验匮乏，又处于危难之中，自己如何去得？想到这里，一股侠义之心油然而生。  
　“不行，我要同太岁母在一起，我要照顾她。”她坚定地说。  
　“我也是。”小禽眼说。  
　“你难道不惦记你爸爸？”迟老二道。  
　小祖师正色道：“爸爸能够照顾自己，又有工资拿，可太岁母什么都没有，也不会照顾自己，还有那么多丑陋的中原人想要害它。”  
　“丑陋的中原人？”迟老二有点莫名其妙。  
　“就是夜郎族以外的人。”小禽眼解释道。  
　“太岁母除了会放屁以外，没有其他的防御能力，它太可怜了。”小祖师幽幽地说。  
　一滴，两滴冰凉的水珠滴落在小祖师的脸上，她抬头望去，顶上的大榕树枝丫上坐着那熟悉的肥胖身影，月光映照下的独眼滴下亮晶晶的泪珠……  
　小祖师惊喜交加的大叫一声，太岁母“呼”的落下，张开肥肉褶紧紧地搂住小祖师，小禽眼也一头扑入太岁母怀中，迟老二呆若木鸡般愣在那里。  
　许久，迟老二才说出话来：“这就是梅山老祖啊。”  
　“它是太岁母，也是梅山老祖和遁水圣母。”小祖师回答。  
　迟老二思索着道：“以太岁母这般体型到哪儿都会惹人注意，带来很多麻烦，这便如何是好呢？小祖师既是江西一派传人，何不卜上一卦？”  
　山风袭来略感凉意，小祖师心念一动，卦象已出，口中念叨着：“山下有风，是为‘蠱’，巽木归魂卦，山阻而风不畅，艮止巽伏，静止不动之象。可是闭息不动，腐而生虫，主大凶象啊。”  
　小禽眼听不懂她嘟囔什么，转而与迟老二说话：“爷爷相貌姣好，必定不是中原人，不知是否有我爷爷年龄大？”  
“已六旬。”迟老二笑呵呵回答。  
　“外卦六爻动，变为地风升，巽木于坤地，木种依坤土养育，渐脱困境，远行大吉。”迟老二话音入耳，小祖师顿时一扫阴霾，心情愉悦起来。  
　“怎么样啦？”小禽眼见小祖师高兴起来，赶忙问道。  
　“远行。”小祖师道。  
　迟老二皱皱眉头：“远行？湖南贵州很快就会全力搜捕太岁母，往哪里去呢？在向西行就入云南了。”  
　“对，我们去云南。”小祖师转头征询太岁母意见，太岁母连连点头，表示愿意去云南。  
　迟老二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带你们去，不然如何放得下心，找到落脚地后我再通知你父亲好了。”  
　小禽眼拉住小祖师恳求道：“我都已经逃过一次婚了，我再跑一次吧。”  
　小祖师双眼含笑道：“小菜一碟。”  
　当贵州省发出内部秘密通缉令时，小祖师一行已经翻越乌蒙山，进入云南境内了。    
　第十章  
　云南，意为“云岭之南”，又称“滇”。 “一山不同族，十里不同天”，在这块红土高原上，生息繁衍着 26个民族，其灿烂的文化、众多的名胜古迹、千差万别的气候，珍禽异兽、奇花异草、地下宝藏赋予了它富饶而神秘的魅力。除了众所周知的被誉为“动物王国、植物王国”之外，云南还有“香料之乡”、“天然花园”、“药物宝库”之称。气势磅礴的乌蒙山、梁子山蜿蜒纵横，奔流不息的南盘江（珠江上游）、牛栏江南北分流，自古以来便是进入云南的陆地要塞，史称“入滇锁钥”。  
　小祖师一行人仍旧夜行昼伏，连日来横穿海拔2000多米的乌蒙山区。是夜，月色皎洁，迟老二背着小禽眼，太岁母肩上驮着小祖师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月上中天，迟老二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再看太岁母驮着小祖师一跃一跃的跳行，端的是轻松无比，姿势优美。  
　少晌，大家停下休息，顺便吃点东西，迟老二本身钱就不多，眼下日见囊中羞涩。太岁母体谅到大家的经济不景气状况，早几日就已经戒酒了，每当饭口，自己就去捕捉一些啮齿类的小动物如山鼠之类甚或昆虫果腹充饥，但始终精神意志高昂。  
　迟老二与小祖师商议太岁母落脚何处最安全，关山万里，何处可依？此刻，前面林中人影一闪，那迟老二本就是赶尸人，夜里眼力极佳，早已瞅个分明，便抬高嗓音喝道：“吆死人过界喽，见者回避！”  
　林中传来呵呵笑声：“多年不见湘西赶尸人，今日得遇故友，不如小酌如何？”树下转出一人，中等身材，短装打扮，四方脸，浓眉大眼，约莫五十岁上下，肩后背一竹篓，一把鸭嘴锄，看来是山中采药人。  
　那人到得近前，拱手抱拳，朗声笑道：“故人张一刀见过黑衣迟老二。”  
　迟老二站起身来：“我当是谁？原来是滇西神医。”  
　张一刀放下背篓，取出一大酒葫芦，笑道：“多年不见，老兄嗓门丝毫未变，越发洪亮了，如今走脚行当，老兄可谓是硕果仅存了吧。”他转头望见小祖师同小禽眼，“咦”了一声奇怪道：“不是走脚啊，老兄莫不是该行贩卖儿童了？”  
　迟老二扼要介绍了来由，并将苦于寻找太岁母安身之地的窘境坦白告知。张一刀听罢沉思良久，道：“原来如此。若老兄所言不虚，那太岁母竟存活了7000年之久，恐怕这当今世上再也难有其立椎之地，人人必得之而后快，可谓是危机四伏啊。”  
　灌木丛中，太岁母高兴得直蹦，原来它捉到了一只黄鼠狼，那黄鼠狼不停的对着太岁母的头部放屁，太岁母却浑然不觉，正欲吞入腹中，突闻一阵酒香，按捺不住好奇，便叼住黄鼠狼越出灌木丛。  
　神医仔细端详着太岁母，太岁母也用独眼打量着这个陌生人，最后神医长叹道：“真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造化弄人啊。”  
　小祖师道：“神医伯伯，难道天下之大，竟无太岁母栖身之所？”  
　神医张一刀见小姑娘口齿伶俐，落落大方，心下已是喜爱，思索片刻说道：“既然太岁母原是母系社会的氏族圣女，不如去泸沽湖吧，那里人烟稀少，交通不便，是世界上唯一遗留下来的母系氏族部落，隐藏在摩梭人的格姆女神山中或许安全些。”  
　小祖师望望太岁母，太岁母用力点头，表示十分愿意。  
　迟老二道：“如此甚好，此去滇西北路途遥远，只是……”囊中羞涩之事实难启齿。  
　神医见其欲言又止，心下明白，便说道：“老兄是否经济拮据，不妨，我这里盘缠足够，不如我们一同上路如何？我也正要滇西北一走，到丽江探望一位病人。”  
　迟老二大喜，小祖师也感到多一个人就更安全些，也表示十分欢迎。神医摇晃着酒葫芦道：“来来，我与老兄痛饮一番。”  
　太岁母独眼一眨一眨的盯上了酒葫芦，肥厚的嘴角滴下口水。  
　神医见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还有一位同道中人，张一刀今日有幸与7000年前的老前辈共饮一壶酒，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太岁母闻言喜笑颜开，张开大嘴等着，神医凑上葫芦口，太岁母稍稍一吸，葫芦里早已去了一多半。    
　神医张一刀，滇藏一带名医，不但精通藏医，善长蛊毒解药，尤其是祖传之神奇刀术，当今世上无出其右。九十年代初曾被请去京城做开颅手术，他使用祖传医术无需现代麻醉技术和任何医疗仪器，病人坐在了椅子上，他一边开颅取瘤，一面与病人聊天，并当场将割下的肿瘤递与病人看，病人非但不觉疼痛而且不见流血。合颅后病人握手道谢，径直走出医院。此次匪夷所思的手术震惊了京城医学界，打破了数百年西方医学的理论与戒律，被时任总书记誉为“中华国宝”。  
京城各大医院争先高薪聘用，开的都是天价，但张一刀不为所动，溜出京城返回滇藏一带，依旧穿行于雪域高原、金沙河谷，为普通百姓治病和采集神秘的祖传麻沸草药。他每次将采集齐的草药和药引放入坛中，深埋于选中的地下穴位之中，做好记号，十年之后再来取出已化为液体的麻沸散。他一向独来独往，从无人得知其药方和埋坛之地点，可惜的是佳穴难觅，平均十坛中只得成药三坛，其他七坛均因穴位有误而导致药物变质腐败。  
　可是他并不知道，当今天下觅穴第一高手就在身边，那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收拾停当，一行人披星戴月朝滇西北方向而去。  
　不一日，山势逐渐高丛，月光也是日渐清澈明亮，远处白皑皑的山峰，神医说那就是玉龙雪山，他们已经来到了滇西北。  
　玉龙雪山位于丽江纳西族自治县城北十余公里处，主峰扇子陡海拔5596米，为长江南岸第一高峰，也是北半球距赤道最近的现代海洋冰川。这是一座人类尚未征服的处女峰，扇子陡壁仞千丈，中外登山队望峰兴叹，均知难而退。  
　玉龙雪山北麓接近川西南有一神秘高原湖泊——泸沽湖，这里被称为东方古老的“女儿国”，摩梭人世代居住在这偏僻不为人知的湖畔，保留着“男不婚、女不嫁，结合自愿，离散自由”的原始母系氏族社会型态。  
　泸沽湖是由断层陷落而形成的高原湖泊，水面海拔为2680米，是云南海拔最高的淡水湖泊，面积达50多平方公里，湖水最深处90余米，能见度12米，也是世所罕见的至今尚未被污染的处女湖，当地摩梭人称之为“母海”，因湖的形状如曲颈葫芦，故名泸沽湖。  
　湖边格姆山雄伟高大，传说山上有一位名格姆的女神，她亘古以来守护着山下摩梭人的平安，人们为它建立神龛，将格姆女神视为摩梭人的保护神。格姆山周边一众小山称之为男山，象征着阿注，群星拱月般烘托着格姆山——母系氏族的神祉。  
　摩梭人保留着具有早期对偶婚特点的阿注婚姻形态，维系着母系氏族社会时期的一些特点，这种婚姻，在时间上，可长达数十年，也可短到一天，在数量上，可与一两人结为阿注，也可以与更多的人偶居，结合自愿，解除容易，双方不来往即算解除阿注关系。与此相适应，家庭是由血缘为纽带的母系亲属组成，家中财产均由母系血统的成员继承，子女均留母家，随母姓，男子的身份是舅父或舅祖父。妇女在家庭中是主持人，享有崇高的地位。  
　终于在一天深夜，神医带领他们来到了泸沽湖边、格姆山下。  
　月光下，海拔3800米的格姆山宛如雄狮般在湖边蹲伏静息，狮头朝向湖水，狮身升腾起白色的雾气，仿佛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神圣不可侵犯。  
　神医道：“格姆山中深处只住着一户人家，是两个老太婆姐妹，自耕自食从不下山，政府多次动员她们搬下来，她们还是不肯。我曾经上格姆山采药，顺便治好了她们的股骨头坏死病，故有一面之缘，太岁母躲在那里最隐秘不过。山下自从92年对外开放旅游以来，泸沽湖游人大增，十分不安全，所以不要下山为好。”  
　山道崎岖陡峭，众人一路小心，约摸一个多时辰光景，前面出现了一个清澈的水潭，月儿倒映水中，潭边茂林修竹、古木参天，三间草房就坐落于林下水潭边。夜深人静，百般寂寥，宛如一处世外桃源。  
　神医上前叩门，朗声道：“滇西张一刀深夜冒昧到访。”  
　屋内掌上了油灯，听得一个苍老声音说道：“是神医来了么？”话未落音，门扉打开，是一位眉目慈祥但面带忧郁的老阿婆。  
　“大阿婆，我带来几位朋友，打扰了。”神医拱手施礼。  
　“神医见外了，你的朋友就是尊贵的客人，咦，还有两位小客人，这位是……大阿婆见太岁母的模样一时语塞，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进得屋内，神医将一行人来历一一道来，并请求阿婆安置太岁母。  
　阿婆说道：“神医的朋友有难，阿婆一定照顾好，放心。”  
　“大阿婆，怎么不见小阿婆？”神医问道。  
　阿婆叹了口气，落下眼泪：“今早去了，临死前还念叨你来着。”  
　张一刀也神情黯然，问阿婆道：“小阿婆葬于何处，容我拜祭。”  
　阿婆说道：“跟我来吧。”说着走入里间。  
　竹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老太婆，面如黄纸，双目紧闭，神医上前拉着老太婆干枯的手，触之冰凉，人已僵挺，去世多时矣。  
　神医长叹不已，竟也滴下热泪来。  
　“吧嗒”声，小祖师抬头看去，见太岁母独眼转动望着自己，大嘴唇啧啧作响，小祖师心下明白，于是点点头，那太岁母得到认可后即刻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含住老太婆脑袋，“呼噜”一下，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已将尸体囫囵吞入腹中……  
　神医、迟老二、大阿婆呆呆的怔在原地，作不得声。小祖师笑盈盈说道：“小阿婆有救了。”  
　小禽眼跟着道：“瞧好吧。”    
　小祖师叙述了太岁母卵生的秘密，大家将信将疑，小禽眼又以过来人作现身说法，令人不由得不信，大阿婆则一直盯着太岁母隆起的肚子看来看去。  
　“如此说来，须得十天半月方能产出蛋来，不知是否需要为产妇增加些营养？”神医思索道。  
　太岁母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喜笑颜开。  
迟老二仍感到迷惑不解，把目光望向神医。  
　神医道：“太岁母存活了7000年以上，其体内必定与目前大多数生物的已知分子结构有所不同或变异。自然界以龟的寿命最长，可达万年，是因其细胞里有一种抗氧化的特殊酶，这种化学物质极少见于灵长类，所以人类普遍寿命不长。太岁母常年生活于地下，不见紫外线，细胞氧化大概很慢。”  
　神医转身对太岁母询问道：“7000年前，你是否生有手脚？”  
　太岁母回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当时你和你的族人是否都长有两只眼睛，与人类一样？”神医又问。  
　太岁母又点点头。  
　“你听得懂人的语言，很久以前一定能够开口说话的，是吗？”  
　太岁母热泪盈眶，不住的点头，小祖师与小禽眼都呆了。  
　神医颌首言道：“我明白了，7000年前太岁母同早期原始人类一样，手脚俱在，当时还没有发明文字，但可以使用语言交流。后来发生了某种变故，也许是自然灾害，太岁母一族人便躲入地下洞穴中生活，常年在黑暗中，视力逐渐退化，手脚逐渐萎缩，最后无用的器官消失了，饮食结构也改变了。地下温度是恒定的，也不需要穿什么，黑暗中赤裸即可，由于皮肤角质退化，因而变得粉红娇嫩如婴儿般。”  
　“那太岁母怎么有一只独眼呢？”小祖师问。  
　“这是一种个别的基因突变，只有几十亿分之一的概率。”神医解释道。  
　“那太岁母其它的族人呢？”小祖师又问。  
　“适应不了环境，都死了。”神医叹道。  
　小祖师默默站起走到太岁母跟前搂着它，太岁母眼中泪水不停地滴落在小祖师脸上……    
　清晨，山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鸟儿唧唧喳喳的鸣叫，大阿婆在水潭边淘米，小祖师蹲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清澈的潭水，水中游动着一群小鱼儿。  
　“老婆婆，这潭里好多鱼呢。”她说。  
　大阿婆道：“小心，这潭水很深的，一直通到泸沽湖呢。”  
　“真的吗？”  
　“当然，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只有下山到大湖里去捞啦。”  
　小祖师转身跑回屋里，摇醒太岁母，拖它起身来到潭边。  
　“这潭一直通泸沽湖，以后一有危险，你就跳进去，懂吗？”小祖师叮嘱说。  
　话未落音，太岁母“扑通”一声跃入潭中，溅起的水花落了小祖师满身。大阿婆吃了一惊，小祖师告诉阿婆不要紧，太岁母水性好着呢。  
　早饭熟时，太岁母大腹便便的爬上岸来，一张嘴吐出好多活蹦乱跳的大鱼来，小祖师兴高采烈的帮着刮起鱼鳞，以后吃鱼可不愁了。  
　早饭后，黑衣迟老二下山采购，神医嘱其多买些腌肉类制品便于储存。  
　小祖师与小禽眼双双跑入林中，采来好多蘑菇，神医检查后道：“嗯，这是牛肝菌，这是鸡枞菌，都是极品啊。”  
　中午时分，迟老二气喘吁吁的挑着一大担子东西回来了，摊开后有袋装大米、熏腊肉、牛干巴、油盐酱醋各类调料和卫生纸等，此外还有好几坛烈酒，太岁母眼睛一亮，嘴角渗出口涎。  
　午饭时，迟老二愁眉不展，坐立不安状。神医询问时，迟老二尴尬的说是痔疮又犯了。神医问他以前可手术过，如未开过刀，下午做个小手术当可以去根，永不复发。迟老二大喜，胃口大开，足足吃了三大碗饭。  
　午后，迟老二术前想先去大便，被神医止住道：“大肠充盈方好手术，肛门洗净即可。”  
　手术开始了，神医只是让他褪下裤子撅起屁股露出肛门，小祖师及小禽眼都是孩子，也无须避讳就在一旁观看。  
　神医取出一个小瓶，里面是十年酿成的祖传麻沸散，他小心翼翼的用棉签熏沾一点点，涂抹在肛门处，其余赶紧塞好瓶盖收起，可见此药之珍贵。  
　几分钟后，药力渗透皮下，他用手术刀轻轻划开肛门周围组织，一点血也没有出，迟老二面色如旧，丝毫未感疼痛。神医换上一把镊子，夹住一黄白色纤维状的东西，屏住呼吸，极小心的向外拉，慢慢的拉出像树根一样细弱如发丝般的几十条黄白色丝状物来，上面隐约带有血丝。一只烟的工夫，神医松了口气，那丝状物已全部拉出，足有将近半尺多长，最下面的须纤细几不可见。  
　神医道：“痔疮生根，西医只晓切除病灶，不知其下有须根，得以继续生长导致复发。如被西医手术过，须根已断，我再也无法找出所有的须根。所以，凡是痔疮开过刀的，我都不治。”  
　“痔疮怎么像一条人参？”小祖师惊奇道。  
　“孺子可教，要知道须根如同参须，在深部吸取营养供给病灶，痔疮时间越久其根须则越长，拉出时千万不可用力，如有一根折断，断口处将生出旁支，痔疮永无根治之可能。”神医解释说。  
　“迟爷爷屁股刀割了怎么不出血呢？”小祖师问道。  
　“这是祖传麻沸散的功效，可惜成药耗时太久，后继无人啊。”神医神情黯然。    
　神医果然名不虚传，迟老二当即提起裤子行走自如，一小时后甚至还排了便，多年的痼疾一朝彻底康复。  
　晚餐十分丰富，不但有肉、蘑菇还有太岁母捉的鱼，关键的是有酒喝。尤其是太岁母分到了一小坛酒，高兴得直咂嘴，它对蒸馏出来的烈性酒格外喜爱，那是它从前生活的年代里所从未有过的。  
迟老二迟疑的望着酒坛，神医看在眼里，笑道：“不碍事，我张一刀的病人从不忌口。”迟老二闻言大喜，迫不及待的斟满杯一饮而尽。  
　大阿婆感觉怪怪的望着太岁母的肚子，太岁母满身酒气，已然鼾声如雷。  
　“神医，小阿婆果真救得活么？”大阿婆幽幽道。  
　神医想了想，说道：“世事无奇不有，想这太岁母竟已存活7000多年，不是亲眼所见，又有谁能相信呢？也许它的体内具有某种当今科学尚未发现的物质，能够重新激活和修复已经死亡的细胞，这是宇宙间怎样神奇的物质啊，真是难以想象。”  
　小祖师道：“太岁母救活小禽眼是千真万确的事。”  
　“大阿婆，放心好了，小阿婆应该没事的。”神医安慰道。大阿婆勉强端起饭碗，拨拉几口饭。  
　酒过半酣，小祖师问神医道：“神医伯伯，你可知道禽眼么？”  
　“禽眼？”张一刀被问愣了。  
　小祖师解释道：“我听竹眼老爷爷说，鹅的眼睛看大人时变成了小孩，他们夜郎人都长了禽的眼睛，除了看自己大以外，其他什么都特别小，不像我们中原人，自己小别人大，正好相反。”  
　神医想了想，笑道：“所以就有夜郎自大一说？据我所知，有些禽类的眼睛确实是有缩小外界景物的功能，这也是动物与生俱来的一种生存保护机制，但我倒不知夜郎人的眼睛也是这样的，或许是偶然发生的变异。”  
　小禽眼插嘴道：“爷爷说我的禽眼有缺陷，不如他们的好。”  
　神医哈哈大笑，不知说什么才是。  
　迟老二也忍俊不已，又饮口酒说道：“张医生，太岁母已安顿妥贴，愚兄明日就下山回家，今晚就算是辞行酒了，”他转过问道，“小祖师和小禽眼你们同我一起走吗？”  
　小祖师与小禽眼还有太岁母一齐摇头。  
　“那好吧，我就知道你们不肯走，所以今天下山在集市上与你爸爸冯布衣通了电话，他已经动身来接你了。”迟老二道。  
　小禽眼羡慕地说：“可惜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小祖师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神医伯伯，小禽眼的寨子里有几十对年轻夫妇死了，为什么都不见尸骨呢？”  
　她和小禽眼详细地向神医讲述了因各种事故死亡的年轻夜郎夫妇的情况，其中也包括小禽眼的爸爸妈妈。  
　神医静静的听完孩子们的叙述，思索半晌，缓缓说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问过竹眼老爷爷，他说我们还小，长大才会明白。”小祖师回忆道。  
　迟老二听罢也觉蹊跷，不由得说道：“张医生，此事似乎不通情理啊。”  
　神医面色凝重：“如此说来，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大家同时问。  
　“他们都活着。”神医说道。    
　第十一章  
　在场众人都呆住了，鸦雀无声。  
　许久，小禽眼痴痴道：“你，你是说我爸爸妈妈还活着？”  
　神医面色庄重：“不错。”  
　“那他们在哪儿？”小祖师抢问道。  
　“我不知道，但夜郎寨里一定有线索可寻。试想想看，几十对年轻夫妇陆续死于事故，竟无一例见到尸骨，首先这就有悖常理。再者，即使夜郎寨再偏僻封闭，当地政府及公安机关怎可能不闻不问，遇难者家属不吵不闹，不要求赔偿呢？听你们所言，似乎死了数十条人命就如同走失了几十只家禽样，不疼不痒，瞬间被亲人们遗忘，绝无此可能。”  
　迟老二道：“果然蹊跷。”  
　“小禽眼，你说遇难的那些人年龄都不老，基本都是寨子里最优秀的青年？”神医又问。  
　“是的，各家老人都不愿提起这些伤心事，所以从来也无人打听。听爷爷说，我爸爸妈妈都在北京大学读书，是学什么政治系的。其他人好多都是念的军校。”小禽眼回答。  
　“一定都是没有留下照片吧。”神医几乎肯定道。  
　“是的，我从来不知道爸爸妈妈什么模样。”小禽眼眼眶红了。  
　“想见你父母吗，我能帮你找到。”神医笑了。    
　余下的几天里，神医忙着在格姆山上采药，小祖师自告奋勇做助手一同前去，小禽眼听到可以找到父母，整天兴高采烈、满面笑容。迟老二也留了下来，拍胸脯要保护神医前往夜郎一行，侦破此案。  
　这天夜里，太岁母又临盆了，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神医惊奇地发现小祖师和小禽眼这两个孩子鼻孔中塞进了卫生纸，正想询问，那边太岁母已经阵痛了。  
　“噗噗噗”声音骤起，淡淡的黄色烟雾，神医同迟老二惊讶中不支倒地，大阿婆已然晕厥。  
　神医须臾醒转，仍感四肢无力，不由感慨道：“千年老屁，煞是厉害，今日得遇，此生无憾啊。”  
　小禽眼敲开大蛋，露出蜷成一团赤裸的小阿婆。大阿婆忙扑上前抹去水淋淋的蛋清，小祖师与小禽眼照小阿婆背上一阵乱捶，小阿婆发出了声声啼哭。  
　小阿婆复活了，经神医号脉，其身体已全无毛病，头发乌黑，皮肤细嫩甚至连皱纹也统统不见了，内脏功能如青年妇人般，简直是脱胎换骨，大阿婆说妹妹好像回到了四十年前刚走婚时的模样了。  
　阿婆姐妹俩对着太岁母纳头便拜，口中称之为“格姆女神”，太岁母的眼神中依旧流露出母爱来。  
　小阿婆随后拜谢神医，神医忙扶起，顿觉小阿婆体态轻盈，面色娇羞，眼含秋波，风情万种，竟不由得看得痴了。  
“多谢神医搭救。”小阿婆的声音如嘤嘤初啼，入耳千娇百媚，张一刀霎时感到心荡旌摇，面红耳赤，热血上涌，这可是近二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啊。搀扶起小阿婆，入手滑腻柔若无骨，身上毛孔中散发出一股纯天然般淡淡的清香，神医手足无措，两抹红霞飞上脸庞。后来回想，那是蛋清的味道。  
　次日清晨，冯布衣到了，与众人一一见礼。小祖师替爸爸引见太岁母，并将自己走失后的奇遇一古脑儿说与父亲听，不时地咯咯笑着。冯布衣见女儿心情愉悦，担忧日久的心终于放下。  
　冯布衣向此期间竭心尽力照顾女儿的众人百般道谢，并表示准备带女儿不日返九江。取出些钱来送与迟老二作为谢礼，迟老二拒不肯收，江湖人做事全凭一个义字。  
　小祖师不愿同父亲回家，而是要陪同小禽眼去夜郎寻找父亲。冯布衣询问来由，也好，人在江湖，女儿小小年纪懂得帮助别人却也难能可贵，于是表示反正也是顺路，索性同行一路去夜郎。  
　冯布衣如此一说，众人都十分高兴，商议次日启程。  
　太岁母噘着大嘴蹲在墙角生气，小祖师走过去搂住它，偷偷耳语道：“别急，我帮着找到小禽眼的爸爸妈妈就回来，我还舍不得离开你呢。”  
　太岁母闻言大喜，“吧嗒、吧嗒”不停的吻小祖师，搞得小祖师脸上全是口水。    
　次日清晨，雾气霭霭，凉爽宜人，一行人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太岁母张开肥肉褶紧紧拥抱着小祖师和小禽眼，小祖师叮嘱它一定要注意安全，若有不对，第一时间跳入水潭，太岁母不住的点头，独眼中噙满泪水。  
　神医在一旁向小阿婆辞行，绿潭木楼，修竹滴翠，伊人在侧，蛋清犹香，丝丝白雾绕行于小阿婆脚下，恍若仙女般样，神医意乱神迷竟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仙女婆婆，我做你的阿注吧。”随即醒悟过来，霎时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低头便走，身后依稀听到轻轻的回答：“好的。”  
　下得山来，眼圈发红的小祖师发现神医泪水盈眶……  
　一行人不再避讳，统统坐上了长途汽车，一路东行。第二天傍晚时分，赶到了夜郎镇。  
　夜郎镇的夜晚依旧热闹非凡，由于本省六枝地区和湖南新晃也在争夺古夜郎都邑的地名权，因此县里下令镇上的所有店铺都须冠以“夜郎”名号，所以一眼望去，霓虹灯里一片“夜郎”。为了争夺游客，扩大知名度，镇上对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洗头房、按摩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反正本地夜郎人是不会光顾的，因为那些洗头妹按摩女都是来自中原，相貌也都比较丑陋。  
　神医见天色已晚，此刻不便连夜赶往夜郎寨，于是找了家“古夜郎客栈”住下。晚饭后，大家信步走上街头，了解一下这黔西北夜郎小镇的风土人情。游客很多，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行至一家洗头房门口，那浓妆艳抹的中原洗头妹抢先朝神医盈盈一笑，轻启朱唇：“这位大哥可是要洗头？”  
　神医捋捋两天里来风尘仆仆的头发道：“洗个头多少钱？”  
　中原洗头妹莞尔一笑：“这要看你是要洗大头呢还是洗小头。”  
　神医瞠目结舌……  
　众人折返客栈，还是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日登寨。    
　清晨出发，客栈门口不远的墙上的一张布告吸引了小祖师的目光。她走近前驻足观看，这是一张通缉太岁母的告示，上面印有太岁母肥胖的裸照。通缉令称，本省重要科研单位走失一头基因变异试验猪，独眼、身材肥胖、皮肤粉红细嫩，但绝不能食用，有毒！因属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全省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私下隐藏或者对其造成任何伤害，违者送交司法机关严厉查处。凡有提供线索者，经确认属实，均予以重奖。  
　冯布衣拽走心情郁闷的小祖师，竭力安慰着。  
　午前他们赶到了夜郎寨。小禽眼高兴得跑进家门，老禽眼夫妇紧紧搂住失踪多日的孙子，老泪纵横。  
　神医众人落座，小禽眼逐一介绍神医、冯布衣和迟老二，小祖师自不必说了。老禽眼问及太岁母，得知已隐藏在安全之所，遂自放下心来。  
　老禽眼告诉众人，自从上次诱捕遁水圣母失败，省领导身受重伤以后，省里派下来联合工作组追查遁水圣母的下落，现已经在全省范围内通缉。李书记由于工作失职造成严重后果，被撤职查办，目前由红眼镇长暂代书记之职。  
　“爷爷，神医伯伯说我爸爸妈妈可能没有死。”小禽眼急着插进话来。  
　“怎么可能？当年是镇政府通知的，唉，他们干嘛不好好待在北京，坐什么飞机旅游呢。”老禽眼眼圈红了。  
　“接到死亡通知了么？”神医问。  
　“接到了，我拿给你看。”老禽眼起身入内，少许，捧着一张纸片走出来。  
　神医接过一看，疑惑的问道：“没有空难发生当地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吗？”  
　老禽眼道：“就这一张，没有其他的。”  
　神医递过给冯布衣看，这是一张本地夜郎镇政府写的死亡证明，上面有镇长签名，仔细一瞧，那署名是金眼。  
　“当时，老族长是夜郎镇长，第二年就退休了。”老禽眼解释道。  
　“我想见金眼族长。”神医望着老禽眼。  
　“我带你们去，他在避难石洞里，和竹眼在一起。竹眼智者快要死了。”老禽眼伤感不已。  
　石洞内，骨瘦如柴的竹眼佝偻的躺在一张矮脚竹床上，看是已经奄奄一息，老族长神情哀痛的坐在床边，轻握着年逾古稀的竹眼智者干枯的手。他望见走进来的众人，看见了小祖师和小禽眼也在其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禽眼过去蹲在竹床边，轻轻叫着祖爷爷。  
　老禽眼向族长一一作介绍，金眼道：“原来是滇西神医来了，以前早有耳闻，却不曾见过面，这位是小祖师的父亲，果然是气宇不凡。”  
　小祖师告诉老族长，太岁母目前很安全，金眼苦笑一下。  
　神医开口道：“老族长，冒昧地问上一句，小禽眼的父母还活着吗？”  
　刹那间，空气像是凝固了般，四下里静悄悄，仿佛喘息声都听得到。  
　智者竹眼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不错，他们还活着。”    
　人们都再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竹眼抬起眼睛，缓缓的看了族长一眼，然后吃力的环顾众人，他那硕大的秃头渗出汗珠，脸颊边的肌肉微微颤抖，之后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当年，中原东汉朝廷出使滇国，途经我夜郎国打探虚实，夜郎王问及‘汉孰与我大’，激怒了东汉皇帝刘秀，遂起灭夜郎之心，至东汉末年夜郎终归消亡。  
　世人只知夜郎自大一说，却不知我夜郎一族实比汉族优越得多，不但是血统纯正，而且受惠于大自然天地之灵气，生就禽眼，远胜中原人之猴眼。我们禽眼缩小外界事物，养成蔑视权贵的高贵品质，“粪土当年万户侯”，何等的气魄啊。中原人猴眼则放大外界事物，生成一付贱骨头，阿谀谄媚、崇洋媚外，只会窝里斗，甘当亡国奴，翻开历史比比皆是，这是多么可悲啊。中原之大，竟无铁血男儿，就连体育比赛，也是阴胜阳衰，简直就是‘中原病夫’！纵观天下大事，不要说东洋人了，就是印尼全面迫害华侨，中原人甚至装聋作哑，不敢吭声，这让国人何等的心寒啊。这样的种族是不是太没有骨气了？  
　所以，必须把我们夜郎人的优良美质弘扬出去，既拯救中原黎民百姓，又可让世人领略夜郎人不世风貌，事实终将证明，禽眼就比猴眼好，一洗‘夜郎自大’这硬强加于我们夜郎族的千古奇冤。  
　几十年来，我们派出数十对优秀夜郎青年到中原去读书和参军，他们背井离乡，隐姓埋名与亲人断绝了一切联系，凭借夜郎人顽强不息的自尊和充分发挥禽眼的特长，逐步站稳了脚跟，有不少人已经打入了中原上层社会甚至领导层，掌握了一定的发言权。例如前两年，军方有位将军只稍微显露出一点点禽眼的功能，谓解放台湾，美国如有干涉，中原不惜牺牲西安以东所有城市和人民的生命，首先打一场核战争，毁掉美国一半的城市，大大地长了中国人的志气。你们现在知道了，那就是我们夜郎人啊！”  
　竹眼讲到激昂之处，竟一口气上不来，身子一挺就此气绝。  
　族长慢慢立起身来，说道：“你们都清楚了吧，小禽眼的父母与其他人一样都活着，但是他们不能回来也不能有任何联系，他们是我们夜郎族中最优秀的青年，肩负着振兴中原的历史重任。”  
　神医等人听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大家都沉默了。  
　族长叹了口气，又道：“小禽眼不要费心再去找了，看电视吧，应该认得出我们夜郎人的特征的，你的爸爸就在其中。”    
　次日离寨，众人辞行，小禽眼拉住小祖师双手泪盈满眶，恋恋不舍，小祖师安慰他，保证以后会常常来看他。族长也前来送行，一方面叮嘱他们保守夜郎族人的秘密，另一方面请他们保护照顾好遁水圣母，以后的事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小祖师态度坚决地要求重返泸沽湖，冯布衣无奈，只得暂时应允下来。黑衣迟老二向众人告辞，径自返回庐山太乙村，继续他的赶尸生涯了。  
　一路无话，各人心情都较沉重，不日泸沽湖重现在眼前，大家精神才又开朗起来。神医采购了许多生活日用品同食品，私底下还偷偷给小阿婆买了礼物。  
　上得山来，才知山上发生了变故。    
　山间水潭边的空地上搭建有七八顶军用迷彩帐篷，水边上、竹林中和山坡上有三三两两荷枪的武警哨兵，木屋门扉敞开，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些中原人在忙碌着。  
　两名持枪武警战士拦住了神医一行人，告诫这里游客止步。神医解释说是来探望住在这里的阿婆，正在大费口舌之际，木屋内一中原人笑呵呵迎出来，说道：“小祖师，还认得我么？”  
　小祖师定睛一瞧，来人却是那夜郎镇李书记。  
　小祖师偷偷告诉神医和爸爸这李书记的来历，大家意识到是太岁母出事了。  
　李书记将他们带进屋内。一张行军桌上铺着大比例尺的军用地图，几个中原人在研究什么。李书记附耳向其中一中年国字脸男人耳语，那男人转过脸来笑笑说道：“请你们坐下来，听我说。”  
　小祖师父女和神医坐下了，有人递上矿泉水。  
　“我是从北京来的，负责这次抓捕遁水圣母的行动。你们可能不知道，遁水圣母是本世纪最为重要的发现，它的意义甚至超过了外星人。现在消息已经被披露出去，圣母的照片最初出现在互联网的天涯社区上，不到24小时，全球都在议论这一话题了，甚至美国花花公子杂志的封面都刊登了遁水圣母的裸体照片，时代周刊还把它列为今年的世界风云人物，呵呵，扯远了。  
　话说回来，人类多少年来梦想能够长生不死，但是从来都难以活过百年，那些封建帝王让人喊万岁万万岁，可是最多的也就七八十年而已。如今发现了7000年前的圣女活体，不啻于UFO造访地球，现在世界上多少人为之疯狂不已啊。据统计，福布斯排行榜中的中外富豪们无不在翘首以待，京城的酒店里住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石油大亨、IT精英和各国政要的秘密代表，CIA、KGB及日本内阁调查室的情报人员甚至已经来到了丽江，呵呵，怎么又扯远了。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在觊觎遁水圣母，都在虎视眈眈，都想攫为己有，都想吃上一口……”那京城里来的中年人操着标准的京腔侃侃而谈。  
　“遁水圣母是唐僧肉吗？”小祖师打断那人讲话，诧异地问。  
　“这个比喻太好了，遁水圣母就是唐僧肉，当然是肥了些，”他哈哈一笑，脸色突然庄重起来，“所以，肥水岂流外人田！我们要抢先一步找到遁水圣母。”  
　“遁水圣母在哪儿？”李书记恶狠狠对小祖师道。  
　“我不知道！”小祖师一脸坚贞不屈的模样。  
　“不要吓唬小孩子嘛。”中年人瞪了李书记一眼，吓得李书记缩到了后面。  
　里屋传来呜咽声，神医忙冲进房门，见小阿婆坐在床边“嘤嘤”啼哭，大阿婆旁边不停的安慰着。  
　小阿婆见是神医，心中酸楚，更是扭头扑到床上越发痛哭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神医问。  
　大阿婆将事情原委从头述说起。  
　自从神医等人走后，从不出门的小阿婆突然要下山赶集，大阿婆觉得诧异，百般询问下，小阿婆道出实情，原来她答应了神医做她的阿注，赶集是为了买材料做定情香囊送神医的。大阿婆也为小阿婆的决定感到十分高兴。  
　小阿婆多年不曾下山，来到集上看到人山人海，无数中原游客、背包驴友不免好奇，买好了香囊材料后，便索性四处逛逛。不觉已近中午，腹中饥渴，便在一处米线摊前坐下，要了碗米线吃。旁边一桌坐着四个男青年，像是来自中原的游客。  
　那几个小伙子见到小阿婆不由得眼睛一亮，“哇，标准摩梭美女！”几人嘀嘀咕咕，为首一人凑上前来：“小姐住在哪里，晚上可不可以见见面啊？”  
　小阿婆脸一红，默默埋头吃饭，未予理睬。  
　身后小青年们鼓噪起来：“哇，好酷哦。”  
　小阿婆赶紧吃完结账，匆匆返回山上。不料那些中原男子竟然悄悄尾随其后，摸到了阿婆住所。入夜，他们在潭边燃起了篝火，竟然扯开嗓子唱起了情歌。  
　小阿婆关在房间内不出去，可是好奇的太岁母却溜了出来，突然出现在篝火边。那些中原人起初吓坏了，后来发现太岁母竟独自围着篝火一跃一跃的跳起舞来，他们忙不迭的拿出相机拍照摄影，直到其中有人喊出这是在贵州布告中通缉的疑犯遁水圣母时，他们才停下，随即有两人下山。天不亮，就来了一队武警封锁现场，太岁母发觉事情不妙，便第一时间跳入水潭。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听完大阿婆的叙述，大家明白了事情的由来，神医轻轻抚摸小阿婆，告诉她不要难过，这事不怪她，小阿婆起身投入神医怀里，神医已是热泪盈眶。  
　小祖师眼噙泪水，默默出门来到水潭边，望着一汪碧绿深潭，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到了水中，轻轻的荡起涟漪。  
　太岁母你在哪里，难道人世间真的再无你容身之地吗？    
　第十二章  
　就在格姆山上张开大网等待遁水圣母出现的时候，连日来国内外各大媒体有关太岁母的消息被炒得火热，而且日益升温。世界各邦交国家纷纷致电中国外交部，要求证实有关太岁母的传闻是否属实，联合国秘书长安东紧急召见中国驻联合国大使询问有关情况，甚至中东地区和伊拉克的恐怖袭击活动也都暂时销声匿迹了。大量的游客申请来中国的签证，每架飞往中国的航班全都爆满，刚刚落地的旅客马不停蹄的赶往云南丽江，整个丽江的旅游业热气腾腾，赚了个钵满盘满。  
　国内媒体也不甘示弱，湖南电视台首先推出“超级太岁母”节目，中原的肥胖女人争先恐后的登台献技，无数太岁粉丝如痴如醉。中央电视台以最快的速度打造了一台“太岁母模仿秀联欢晚会”，其规模绝不亚于春节联欢晚会。一时间，中原大地一扫肥胖为耻的落后传统观念，涌现出了一大批肥胖健康典型，几乎所有的减肥瘦身运动场所都出现了门可罗雀的现象，有的干脆摇身一变，牌匾一换，改为增肥健身中心了。  
　医疗保健专家以太岁母为现身说法，证明肥胖更能抵御环境的恶劣变化，越胖越长寿。市场上，肥猪肉异常走俏，越肥越好卖，那些家庭主妇们常常为了一块肥肉而吵得不可开交。  
　著名经济学家竖教授及时撰文指出，改革已经到了最关键点，股市增肥刻不容缓。  
　赫赫有名的司马北先生悬赏人民币100万元，奖励特异增肥人士。  
　但是，太岁母却始终没有出现。  
　南海舰队派来了海军声纳小组，在泸沽湖50平方公里的水域范围内安装了主动式水下声纳监听网，日夜不停的发出声纳源，用以收集各种物体的回声，通过电子计算机系统进行分析，也一直没有结果。  
　蛙人奉命潜入水潭中调查，但因水道太深及过于狭窄而无功而返。  
　小祖师他们被反复问话后，再也发掘不出什么有关太岁母新的线索。因此，当神医提出采药的要求时，中原人爽快地答应了，小祖师父女也跟随了一同去。  
　目前为止，联合调查组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郡北无双岳，南滇第一峰。四时光皎洁，万古势龙从。绝顶星河转，危巅日月通。寒威千里望，玉立雪山崇。”  
　这首诗是明朝丽江第八代土知府木公（公元1494--1553年）土司写的《题雪山》，诗句概括了玉龙雪山的奇异景观。  
玉龙雪山海拔5596米，是北半球离赤道最近的雪山。整座雪山由十三峰组成，由北向南呈纵向排列，延绵近50公里，东西宽约13公里。距丽江县城15公里，山北麓直抵金沙江，隔岸与哈巴雪山相望。  
　千百年来，中国青藏高原途径哈巴雪山和玉龙雪山与内地之间就存在着一条汉藏交往的古老通道，马帮们沿着这条古老驿道，源源不断地为藏区驮去茶、糖、盐等生活必需品，从藏区换回马匹、牛羊和皮毛，人们因此将这条汉藏古道称之为“茶马古道”。  
　配置麻沸散，需要冰山雪莲入药，神医告诉小祖师。  
　清晨，他们沿着茶马古道直奔雪山而去。  
　滇西北的雪山在夏季时冰雪已经退至半山腰以上，采集雪莲则需要攀到雪线以上，好在玉龙雪山现在都已修了索道，小祖师丝毫不费气力的就来到了一座雪峰前。  
　神医嘱咐他们跟在自己身后，一步一步向雪谷走去。阳光明亮，雪山皑皑，一只喜玛拉雅山鹰在半空中盘旋，湛蓝色的天空亘古恒远，极目远眺，金沙江像条腰带般穿过雪山脚下，更远的天际还是雪山，天地楚楚，古老而苍凉。  
　此刻小祖师有些走不动了，停下来坐在块大石上休息，神医与冯布衣在附近寻找雪莲花。  
　一只银灰色的雪地鼠引起了她的注意，红红的小眼睛惊奇的四处张望，一面用小爪子不停的翻动积雪寻找食物。小祖师蹑手蹑脚追过去，小东西发现了有人来，仓惶逃去，雪地上留下一串小脚印。  
　小祖师追踪而去，渐渐越行越远，不知不觉进入了雪峰深谷。  
　脚印最终消失在一片冰川中，小祖师此刻才发现来时的脚印已经找不见，她迷路了。  
　小祖师抬头环顾，看到.不远处一堆碎石间生长着两朵白色的花，这是不是神医所说的冰山雪莲呢，她走了过去。  
　那两朵花有碗口大，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奇怪的是白花瓣上生有红色的血丝，闻上去一股淡淡的天然清香，不管是不是，先摘了再说。她小心翼翼折下那两朵花，揣进怀中，这时，她仿佛听到冰山内部有什么声音，仔细辨认，发觉在塌落的碎石旁有一个冰洞，方才只顾采花而没有注意到。  
　小祖师反复下了几次决心，最后一咬牙，探头入洞内……  
　太岁母赤裸着卷缩一团躲在冰洞的角落里簌簌发抖……    
　“饿了吧？”小祖师轻轻问。  
　太岁母点点头，冤屈的泪水如开闸般止不住地滚落下来，一头扎向小祖师怀里，把小祖师撞了个仰面朝天，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许久，许久。  
　“佳辰……”  
　“小祖师……”  
　洞外传来的呼喊声在雪谷中回荡，那是爸爸同神医的声音。  
　小祖师扶太岁母出了冰洞，远远看见他们四下里焦急呼喊着的身影。  
　“终于找到了。”神医气喘吁吁的跑到跟前。  
　“你们怎么会遇上的？”冯布衣见到女儿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太岁母摇头晃脑比划了一阵子，小祖师明白了，告诉他们说：“太岁母说水潭深处不但下达泸沽湖，而且还上通雪山冰峰。”  
　神医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把泸沽湖翻遍了也找不到呢。”  
　小祖师问：“太岁母饿了，爸爸你们带有吃的吗？”  
　神医说：“食物没有带，只有一壶酒。”说罢自背囊中取出他长年不离身的酒葫芦。  
　太岁母眼睛一亮，破涕为笑，颇有涵养的小酌一口，可还是去了一多半。  
　小祖师打怀中取出那两朵白花，神医怔住了，眼睛发直，面红耳赤，血往上涌，他手指轻扶花瓣，口中喃喃道：“血莲花，这是血莲花！一雌一雄，并蒂开放，冰山雪莲之王啊。”  
　“血莲花不同于雪莲么？”冯布衣问道。  
　神医激动的解释道：“冰山雪莲10年开一次花，而血莲则是100年开一次花，世人只是听说而不得见。你看这白花瓣之中的殷红血丝，大地之气血啊，端的是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之效啊。”  
　“恭喜神医得此神药。”冯布衣亦是十分高兴。  
　“不，不，这是小祖师的造化，我哪敢据为己有，待我配制好血莲丸剂交于小祖师，必可终生受用。”神医搓搓手道。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遁水圣母出现了。”身后突然传出熟悉的冷笑声。  
　众人大惊，急视之，却是李书记，他的后面有一个班的荷枪实弹武警，有过半数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李书记满面得意之色，道：“呵呵，山人自有妙计，你们的背囊里装上了一个小小的追踪器，我早就猜到小祖师一定会同遁水圣母会合的。”  
　神医忙翻动背囊，果真找到钮扣电池般大小的一个黑色小盒子，气得摔倒地上，正欲抬脚跺踩却被李书记制止：“不行，这可是国家财产哦。”  
　李书记一挥手，武警战士齐举起了枪。  
　小祖师扯开嗓子叫道：“太岁母快跑！”  
　但是已经晚了，枪声骤然响起，太岁母倒下了，肥胖的身躯上中了七八支麻醉镖。它睁着的独眼疑惑不解的凝视着雪域高原深邃湛蓝的天穹，几滴泪水尚停留在敦厚天真的脸颊上……  
　武警战士们用担架抬着毫无知觉的太岁母下山，太岁母的身上覆盖上了一条白色的床单。李书记兴高采烈的走在了队伍的前面，一面亢奋的唱起了军歌：“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小祖师一行人垂头丧气的跟在了后面。  
　格姆山木屋。国字脸中原人满面喜色，一面命令封锁格姆山，任何人不得下山，防止走漏消息，一面用卫星手机向京城报告，要求派军用直升机直降格姆山，运送遁水圣母返京。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床单，仔细地端详着遁水圣母，满意地微笑着。李书记在一旁，仿佛腰板也直了许多。  
　午时三刻，天空中传来轰鸣声，一架仿意A109E军用直升机缓缓降落在水潭边。机门打开，跳下一名空军少校，跑到木屋前向国字脸中原人敬礼，这是派来的运送遁水圣母的昆明军区空军的一架飞机。  
　中原人询问这架直升机的性能。  
　崔少校详细的解释说，飞机最大起飞重量3000公斤，最大载重1430公斤，乘员限定两名驾驶员和四名乘客，最大时速285公里，最大航程965公里，续航时间为5小时零4分钟，直飞北京需要中途加油。  
　中原人命令部下将遁水圣母抬上飞机，吩咐李书记与其同行，李书记踌躇满志的登上飞机。  
　医生报告说遁水圣母24小时内决不会苏醒，中原人表示满意。李书记谄媚般的建议，遁水圣母与小祖师最好不要分开，用以牵制圣母的情绪很有好处，中原人随即命令叫小祖师登机。  
　神医私下里迅速将雌株血莲花塞入小祖师怀里，悄悄耳语几句，即刻有来人带走小祖师，冯布衣急忙阻止，解释女儿年龄太小，如必须走也要父亲陪同方可。  
　崔少校看了看遁水圣母肥胖沉重的身材足以与三个成年人相当，摇了摇头，说承载重量太大，小姑娘还凑合，再加一个成年人绝对不行。李书记低着头，紧着往里靠。  
　中原人吩咐部下带同冯布衣由丽江乘坐民航班机返京，如此，冯布衣也无话可说了。  
　A109E由格姆女神山上缓缓升起，然后朝东北方向飞去了。  
　武警官兵拆除帐篷，与其他所有人一起撤走了。格姆山上又恢复了宁静。  
　小阿婆紧紧依偎在神医怀里，一切都结束了，她想。      
　第十三章  
　A109E以巡航速度飞行。  
　驾驶直升机的空军驾驶员带着头盔，看不清年龄，但驾驶技术十分娴熟。此刻飞越青藏高原南端、横断山脉向云贵高原北部云岭山脉过渡的衔接地段，下面数不清的高原雪山、河谷、深峡、草甸和平坝，气流升降变化非常强烈，飞机如同一叶扁舟在浩瀚的大海中飘荡沉浮。  
　李书记开始晕机了，不停的在干呕。  
　国字脸中原人眯上眼睛浑然不觉。  
　小祖师伏在太岁母身边，一直关切的望着它昏迷不醒，可怜兮兮的模样，但无人看见她悄悄的由怀里掏出那株血莲花偷偷塞入了太岁母嘴里。  
　崔少校移过来后舱，国字脸人睁开了眼睛，惊奇地发现少校手中端着一把手枪……  
　“顺便说一声，我们不去北京了，改飞孟加拉湾。”崔少校歉意地笑了笑。  
　李书记停止了呕吐，莫名其妙地傻乎乎的愣在那儿。  
　“你是谁？”国字脸人面无表情的说。  
　崔少校扔给李书记两付手铐，枪口指了指，逼迫李书记将国字脸人铐在坐椅上，然后命李书记同样也将自己铐在了身下金属横拉手上。看着他们铐紧后，扭脸看了下小祖师，感觉没有什么威胁，对她做了个鬼脸，笑笑，然后命令飞行员调转机头，关闭无线电通话设备，降低高度，贴着山谷穿越滇西和缅甸，直飞孟加拉湾。  
　“你究竟是什么人？”国字脸严厉的质问。  
　“好吧，我就告诉你，省得你吵得心烦，记住，只要你们配合，我就不会伤害你们，知道吗？”崔少校话未落音，那边李书记便迫不及待连说：“知道了，知道了。”国字脸人鄙夷地瞪了他一眼。  
　“我问你，当今世界上，谁才配拥有遁水圣母？”少校问道。  
　国字脸没有搭腔，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崔少校。  
　李书记急忙搭腔：“我知道，是你，只有你才配。”一脸中原人固有的奴才相。  
　“呸！胡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这个星球的卫士’、‘天赐大将军’、‘21世纪的北极星’、‘我们敬爱的领袖’才配拥有！”崔少校义正言辞道。  
　看到再也没人吱声，崔少校又接着说下去：“为了全世界劳动人民的幸福，为了伟大的、光荣的和一贯正确的主体思想世世代代的传下去，必须由我们‘敬爱的领袖’享用遁水圣母，这也是历史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结果。”  
　“你这是叛国。”国字脸淡淡地说道。  
　崔少校哈哈大笑道：“我？我的祖国给我的军衔是人民军大校。”  
　“可是飞机航向却不是你的祖国。”国字脸依旧淡淡地说。  
　“没办法呀，航程不够，我不能冒险途中加油，只有飞到孟加拉湾我国的货轮上了。”崔少校遗憾的说道。  
　这时，他突然发现飞机在急速的下降，透过舷窗已经看得到原始密林的树梢。  
　“怎么回事，快拉起来！”崔少校咆哮道。  
　那飞行员静静地说道：“我不能让你抢走圣母，它是我们中国人的。”  
　枪声响了，子弹射入了飞行员的头盔，一股鲜血喷射出来，飞行员脑袋歪向一边。  
　崔少校用力拖开中弹的飞行员，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直升机尾翼扫到大树干上，瞬间断成了两截，机身则歪倒着摔在了山岗上，接下来是剧烈的撞击，玻璃的破碎，机仓门震飞，除了被手铐铐住的国字脸和李书记外，其他人都被巨大的惯性抛了出去……  
小祖师被抛起后重重的摔在了太岁母肥厚的肉垫上，毫发无损。崔少校似有武功，在空中及时控制住了坠落的身体着地部位，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崔少校抹去脸上的血迹，拾起了手枪，满面狰狞的走向机舱，开枪打死了国字脸和李书记，然后转过脸来，小祖师惊恐的望着杀气腾腾的人民军大校向自己走来。  
　“既然‘敬爱的领袖’得不到，其他人也休想得到。”崔少校恶狠狠的举起了手枪。  
　但见粉红色的身影一闪，崔少校还未搞明白怎么回事，从天而降的大嘴唇已经咬住了他的脑袋，再一下，少校囫囵吞枣般的被太岁母两三口迅速吞入腹中……  
　随着一个饱嗝，太岁母一张嘴，吐出手枪、皮鞋、军装、内衣还有裤衩。  
　原来那株血莲花为世间解毒百药之王，麻醉剂的药性早已被清除干净。  
　不远处有人哼了一声，看过去原来是中抢的直升机驾驶员还没断气。小祖师赶紧跑了过去，轻轻地揭开头盔，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个有骨气的年轻飞行员的脸——鹰鼻凹眼。  
　飞行员额头上仍有鲜血在冒出，他努力挣扎着使出了最后的气力对小祖师说道：“一定保护好……遁水圣母，我的名字叫……叫‘鸡眼’……”说未说完就咽了气。  
　小祖师哭了。  
　不远处山岗上有一个人目睹了这一切，那人额头上缠着一条黑色的头巾……    
　小祖师站起身来，四下里望去。  
　这是一片浩瀚的原始森林，粗大的针叶树底下落满了厚厚的松针，不远处的几株大树下生长着一些艳丽的蘑菇，空气中弥漫着腐质植物湿霉的气味，其中交织着辛辣刺鼻的汽油味，那坠毁的飞机已经在泄漏燃油。  
　这是什么地方？她目光询问太岁母，太岁母摇摇头。  
　“我们走吧。”小祖师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匆匆忙忙钻进机舱里，太岁母诧异的望着。  
　机舱内，李书记和国字脸两人的额头上各中一枪，孔眼处的血已经凝固，呈黒紫色。李书记的眼睛还在睁开着，空洞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亢奋的光泽。小祖师从小在公墓区里长大，对死人早已司空见惯，所以一点也不惧怕。  
　她翻动着尸体的口袋，从李书记的腰间找出了一大叠人民币，都是100元的，足有一两万元之多，看来应该够自己和太岁母吃饭了，她想。  
　小祖师小心翼翼的将钱分成几小叠，分别收入自己身上的几只口袋，然后信心十足地走出来，与太岁母一起奔西边的峡谷而去。  
　不久，额上缠有黑头巾的人来到了坠机现场，他将飞行员的尸体拖进机舱内，然后站立于山岗上，手结印，口诵经……  
　最后，那人点燃了飞机残骸，信步朝小祖师她们的方向走去，须臾，山岗上一声巨响，直升机残骸爆炸了。    
　A109E失踪了，从京城到昆明军区震惊万分，立即派出了紧急搜索救援队，昆明空军的两架W—5型侦察机沿着A109E的预定航线低空搜索，航线沿途地方也派出了搜索人员。  
　丽江机场，正欲登机的冯布衣和联合调查组人员接到紧急通知暂不返京，留在丽江待命。冯布衣此刻方知运送太岁母的飞机出事了，立时焦急万分，到处打听进一步的消息。  
　一直到深夜，方才得到确切消息，直升机坠毁了，奇怪的是坠机地点位于横断山脉中段山区，偏离了航线，坠机后发生了爆炸与燃烧，机上无人生还。  
　尽管当局保持沉默，但是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国外媒体首先从互联网天涯社区中得到空难讯息，然后连篇累牍的报道一些扑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国内方面，“超级太岁母”的粉丝们眼含热泪彻夜手执烛光为心中的偶像守灵，市场上的肥肉更加走俏，有专家指出，“以肥为美”的观念已经深深的扎根于亿万群众之中，“贞观之治”盛唐时代的繁荣将再一次到来。赫赫有名的司马北先生已经宣告破产，无数特异增肥人士瓜分了他的多年积蓄。    
　横断山脉是我国著名南北向山系，因其“横断”东西间交通而得名，主峰贡嘎山海拔7556米，西行就是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的三江平原。  
　小祖师与太岁母黄昏时分走进了峡谷，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映照着连绵不绝的山峦，她们发现狭长的峡谷中是更加茂密的原始密林，植被与其它山谷略有不同，而且根本看不见有任何道路。小祖师又饿又渴，实在累得走不动了，于是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太岁母跃到了一株大云杉树下，小祖师刚想问它做什么，只听得树后“噗噗”接连爆出屁声，她知道太岁母又在大便了。  
　太岁母连续用力，发出哼声，小祖师感到有些奇怪，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小手捂紧了鼻孔，悄悄溜了过去。  
　伴着腥臭的屎浆是消化不完全的崔少校赤裸的尸体，简直惨不忍睹，小祖师连连作呕，连忙逃开。  
　“原来吞入的人既可以产蛋，也可以变成大便啊。”小祖师佩服地说。  
　太岁母顽皮的眨了眨独眼。  
　“这是什么地方啊？太岁母，我们去那儿呢？”小祖师愁眉苦脸。  
　“是香格里拉大峡谷。”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祖师惊讶万分，转过身去，看见了说话的人，那青年男子身材高瘦黝黑，额头上缠着黑色的头巾……  
　“唐山大哥哥！”她惊呼道。  
小祖师由最初的惊愕变成了惊喜，热泪夺眶而出，连日来的恐惧、委屈和惊吓一同爆发，她咧开了大嘴哇哇的哭起来。  
　“大哥哥，你不是被黑球吃了吗？”她抽泣着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回家后再慢慢细说。”唐山道。  
　“家？”小祖师不解。    
　香格里拉大峡谷，又称碧壤峡谷，长 120 公里，宽不足百米，峡谷的两头，一头称“香格”，一头称“里拉”，素以神秘幽深著称于世，20世纪初英国作家希尔顿《消失的地平线》书中的“蓝月亮峡谷”指的就是这里。  
　峡谷海拔在 3000米以上，满山遍布葱郁滴翠的冷杉和云杉，峡谷内深处两山夹持，千丈峭壁耸立，险象万千，夺人心魄，青黄色的溶岩如刀砍斧削，直刺苍穹，是人类难以涉足的无人区，千百年来一直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唐山本就是密宗百年一遇的大瑜伽行者，行走于峭壁荆棘间轻松自如，小祖师伏在太岁母背上跃行，也是丝毫不落于后。  
　峡谷深处，悬崖下有一个十分隐秘的山洞，洞口前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下面是千仞峭壁，谷底流淌着湍急的河水。  
　进了洞口，是一条狭长的石道，石道的尽头豁然开朗，这里是四面高山环绕封闭的一小块盆地。里面不但生长有高大的冷杉、云杉，而且还有一些棕榈树等热带植物，最多的就是兰花了，开遍了山坡。山坡下，一道清澈的小溪静静地流淌着。  
　前面有竹篱笆墙围起的一小片开垦的土地，黑色的腐殖土壤上生长着水灵灵的小白菜、胡萝卜、茄子及辣椒等蔬菜，篱笆上缠绕着四季豆和淡紫色的喇叭花，三三两两的蜻蜓和蝴蝶翩翩飞舞其间。  
　落日余辉，金色斑驳，菜地边上的两间茅草房，一缕袅袅炊烟，门口的木头小凳上坐着一位慈祥的老婆婆——她就是唐山的母亲。  
　好一幅恬静的山村图画，好一处隐秘的世外桃源……  
　小祖师不由得看痴了。  
　小祖师有太多的疑问要问，唐山只是笑笑，并未即刻解释。  
　晚饭后，草房内点起了油灯，大家围坐在灯前，望着灯芯跳动着的黄色的小火苗，听唐山讲述了一个惊心动魄和匪夷所思的故事……        
　浴室惊魂　 
鸣语是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她很喜欢读鬼故事，也很喜欢写鬼故事，身边有许多朋友，大家都管她叫“才女”，非常欣赏她写的小说。就是她有一个很有趣的习惯，一定要在鬼故事里捉弄一下身边的朋友。大家取笑她说：“走夜路多了，可别自己遇上鬼！”鸣语对此不屑一顾。故事而已嘛！  
　这一天是周末，鸣语的表姐花娇好不容易放了回假，就打电话约好朋友小瑾一起上街购物，小瑾说，多找几个人才有意思啊，当然要拉着鸣语、红颜、心缘、俊昭还有小紫她们一起去。于是七个人一起大逛了一通百货商场。这时候已经是初夏，天气非常闷热，六个人挤完百货，都觉得身上粘乎乎的出了一身汗，非常不舒服。花娇因为平常就患有风湿症，经常去蒸桑拿的，这时候就提议大家去浴室洗个澡，蒸蒸桑拿浴，不但去风湿症，更有理想的美容效果。大家哄然叫好。  
　几个女孩来到了一家新开不久的浴池，因为听说这里环境好。但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左右，浴池的老板告诉她们说，现在天气热，人来得太多，蓄水已经用完，现在不能洗了。大家都很失望。于是又找到另一家。结果这家浴室也是人满为患，而且一打听，原来存水量都不很足，洗澡的时候水流时断时续的，大家洗得都不爽。小瑾就提议说，我们不要在这里洗了吧，我记得城西有一家浴池，正因为离得太远了些，所以平常去的人很少的，水量充足，环境优雅。花娇说，啊，我知道了，就是香金海岸嘛！那里环境还不错。不过很久没去了。小紫说，你们听说了没有，好像前一阵子有个女的死在浴池里了，那家像是就叫香金海岸。你们还去呀？俊昭说，大家瞎传罢了，又不一定是那家，怕什么。鸣语忽然想起来，前一段时间自己看过一个寻尸启事，正是她们说的死在浴池里的那个，启事上还有一张死者的照片，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红颜说，这事我也听说了，好像真是香金海岸。我们还去吗？心缘说：我们有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不成？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鸣语说，没事，我不怕鬼。就算有的话有我扛着。  
　大家说说笑笑，一起来到香金海岸洗浴广场。果然因为地处偏僻，可能也因为确实死过一个人，这里相对于别的地方来说，实在冷清得很。她们进去的时候，正有一老一少两个人走出去，此外再没有别的人了。大概因为实在是太缺乏顾客了，浴池的老板对七个女孩十分热情地招待。大家换了托鞋，进了浴室。不知道为什么，鸣语觉得她们走进浴室的时候，那个老板娘娘笑得好像有点儿诡秘。她们特别挑了几个并排的衣箱装衣服。屋子里的光线很暗，而且有点儿闷热。鸣语大声喊：鬼在哪里？给我出来？小瑾推了她一把，笑着说，别把外边的老板娘吓着了。七个女孩叽叽咯咯，讲着笑话，一起进到里边。最外间的屋子里是两排花洒淋浴，然后旁边的一间里是池塘，池塘的对面一间屋是蒸气浴室。大家正在洗淋浴的时候，忽然水流断了，几个女孩都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花娇说，可能现在水资源太短缺了，哪里也供不上。正说着，水又来了。大家也不再说什么，继续洗澡。可水刚续上，屋里的灯又一亮一灭的。小紫说，这怎么回事啊？好吓人啊。不会真的有鬼吧。俊昭说，没事吧，可能是接触不好。然后通过传声器向大堂的老板娘喊话，老板娘答应说一会儿给看看。过了一会儿，灯果然好了。花娇说，我先去洗桑拿，谁还来？小瑾和红颜都跟了进去。不一会，心缘和小紫、俊昭也要去蒸桑拿，俊昭问鸣语是不是也一起去，鸣语一想，剩自己在外边洗挺没意思，也就跟着过去了。刚走到桑拿房的门口，只见六个女孩都挤在里边了，已经没有多少空位，她就有点儿犹豫了。这时候俊昭从里边探出头来说：这里还有一个位置，你要不要进来？说话的时候，她的神情木木的，语气挺死板。鸣语看过很多鬼故事，突然想起其中有一个，就是有人做梦的时候，见到一辆灵车，上边有人跟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后来他上班的时候，电梯上有人说了同样的一句话，他就没敢上那座电梯，最后电梯真的出事了，里边的人全死了。一想到这儿，鸣语就觉得脊梁骨有点儿冒凉气，尤其是刚才的水和灯的事怪怪的，连忙说：不不，太挤了，我等一会儿再进吧。  
　鸣语自己洗了一会儿，就听见换衣间里有电话声。她于是向桑拿浴室里喊，是谁的电话？快去接。小瑾跑出来说，可能是我老公打来的，然后匆匆去接电话了。过了一会儿进来说，真是我老公找我，你们慢慢洗，我先走了。这时候花娇和红颜也出来了，花娇说，我想起来潺潺还让我帮她看化妆品呢，结果我今天都忘了，光跟你们一起看衣服了，不如一起走。不然一会儿商店要关门了。红颜说那我陪你一起去吧。三个人结伴走了。心缘从桑拿浴房出来，站在鸣语身边冲水。鸣语正在洗头发，不小心洗发精进到眼睛里去了，她赶紧去摸毛巾，可是摸了一把却发现毛巾不在刚才的地方了。她也睁不开眼睛，只好说，心缘，看看我毛巾在哪，帮我递过来。可是心缘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身边的花洒仍开着，还能听到哗哗的水声。鸣语感觉有点儿奇怪，用水冲净了头发，揉揉眼睛，原来心缘并没在身边。屋子里除了淋浴喷头的水声，静悄悄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鸣语开始自己找毛巾，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洗浴用品都在，就是毛巾没有了。她正在纳闷，这时候花洒里的水又停了。鸣语小声嘀咕着，这怎么回事啊。然后也向着传声筒向大堂喊话。大堂里传出一个声音说：可能是水量不足了，对不起，我马上续水。声音怪怪的，居然听不出是男是女，是不是那个老板娘娘的声音。  
鸣语也没多想，心想，可能心缘洗完了出去了也说不定。俊昭她们怎么进了蒸汽浴室这么半天还不出来，自己不如先去蒸汽浴室看看。她走到蒸汽浴室前边，忽然感觉气氛有点儿不大对。蒸汽浴室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而且，浴室向外的一面墙全是玻璃，下半部分被玻璃花纸挡着，看不到什么，上半边都是乌玻璃，应该可以看到人的，可是现在里边却一个人也没有。鸣语向四周看了看，光线有点儿昏暗，旁边房间里淋浴又来水了，这时候响起了流水声。蒸汽从桑拿浴房的缝隙里飘出来，丝丝缕缕的。鸣语想打开浴房的门看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感到有点儿害怕，就没敢开门，她大声问，俊昭，小紫，你们在里边吗？心缘？你在哪儿？喊了几遍，却一点回应也没有。显然俊昭她们已经不在里边了。鸣语回到淋浴室，里边的灯又坏了，一亮，一灭，一亮，一灭。鸣语的心开始怦怦地跳着，越来越感觉不安。她冲大堂喊，老板老板！可是却没有人答应。这时候花洒里的水再一次停了。鸣语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鸣语只听到自己的喘气和心跳声。在明灭不定的灯光里，屋子特别幽暗。再加上十分闷热，不禁有些手心冒汗。这时候鸣语仿佛听到隔壁池塘的房间里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不过声音很低，还有吃吃的笑声，听不清在说什么。鸣语心中恍然，原来是俊昭她们在跟自己开玩笑，故意躲到那间屋子里吓唬自己，以报平常自己写小说整她们的一箭之仇。不禁失笑，觉得自己也太疑神疑鬼了。她也想跳她们一跳，于是慑手慑脚地来到池塘房间的门外，她低头看见门旁有一个电子体重称，一时好奇心起，决定看看自己现在的体重有多少了。她脱掉拖鞋站了上去，向称盘的刻度上一看，咦？表示斤数的红指针竟然还指在0刻度上！难道体重称坏了？鸣语看到旁边有一个洗脸盆，里边装着半下清水，于是走过去端起来放到体重称上。红色指针立刻动了，显示着5公斤！她把盆子拿下来，自己站上去一看，仍然是0！鸣语的心又跳得快了。  
　先别管那么多，找到俊昭她们再算帐！她猛地拉开浴室门，大喊一声：我来啦！看你们往哪儿躲！然后旋风一样冲了进去。可是等她冲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里边除了空空的两个方形的水池之外，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听错了？她又四下看看，可以肯定确实是没有人。池塘一面的墙壁上，镶着一面大镜子。鸣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面现惊恐之色。她知道自己的胆量不算小，不过现在的情况有点儿过于诡异了。平常看恐怖小说是一回事，现在身临其境还是挺吓人的。她正想退出房去，忽然听到身后其中一个池塘里有声响。鸣语从镜子里看过去，只见一个皮肤很白皙的女人正从水里站起来，长长的头发挡着脸，也看不清是谁。鸣语心想，刚才我明明没有看到有人啊。她是谁呢？个子这么高，是俊昭吗？还是心缘呢？那女人走了出来，将头发向两边一分，对着镜子向鸣语一笑。鸣语一看，不由呆住了。这个女人不是自己几个好朋友里的任何一个。看样子有三十多岁，长的挺漂亮，就是脸色特别白，有点儿白的不大正常。看着她的脸，鸣语觉得非常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的了。这时候女人已经到了她身后，离她很近了。鸣语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印象，原来这个女人就是自己前几天看到的寻尸启事里说的，死在浴室池塘里的女人！  
　鸣语吓得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猛地转过身来，想要面对着那个向她走近的“鬼”，却发现身后根本没有人。鸣语再回头去看镜子里，镜子里除了照出池塘和墙壁等物之外，里边却一个人影也没有。不但不见了刚才的女鬼，现在连她的身影也消失了！鸣语拔腿就跑，冲出了房间，跑进最初进来的淋浴室，这是最接近换衣间的一个房间。整个浴池里还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俊昭、小紫和心缘，她们一个人也不在。淋浴喷头里的水没有再来，灯还是一亮一灭的闪着，但是光线暗了很多，朦朦胧胧的。鸣语顾不得再找毛巾，抓起自己的浴兜跑进换衣间。去开锁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比兔子还快，手指也在微微发抖。再加上换衣间里的灯更加昏暗，她好不容易才打开了衣箱，然后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把衣服穿在身上。想要离开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自己衣箱旁边的几个衣箱，原本这几个衣箱都是锁着的，是俊昭、小紫和心缘的。可是现在都敞开着，里边也没有衣服。鸣语心想，难道她们洗完出去了？怎么不和自己打个招呼呢？  
　鸣语忽然想起已经离开浴池的花娇和小瑾、红颜，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先给花娇打了个电话。可是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人接听。她又拔了小瑾和红颜的电话，都是暂时无法接通。鸣语本想试着拔拔俊昭她们的电话，却又不敢再在房间里逗留，生怕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忽然又在身边出现。急忙奔向浴室的大堂。走到门口，还没有掀开门帘，就听到俊昭的声音低声说：这回一定够她受的。嘻嘻。然后是心缘的声音，她怎么还不来呀？最后是小紫说，快来了吧，时间差不多了。俊昭说，嗯，再等她一会儿吧。一起来当然要一起走啊。她们说话的声音都不高，不过却还是可以听得很清楚。鸣语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几个家伙早出来了，却害自己在这里担惊受怕。可是那个池塘里的女鬼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那个死在浴室里的女人？她不敢多想，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可是一来到大堂她就傻眼了，因为大堂里也是光线幽暗昏黑，并且空无一人。刚刚明明听到俊昭她们讲话的，现在人呢？哪去了？不但她们不见了，连老板娘也不见了。鸣语忍不住大喊起来，俊昭！小紫，小缘！你们在哪儿啊？快出来呀！大堂里一点回声也没有。鸣语觉得自己都快哭了。现在她再也顾不得找她们了，因为从窗子里看出去，外面已经是一片昏黑，天早黑下来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究竟待了几个小时！鸣语决定自己先走，明天白天再找几个人一起来这家浴池看看。可是当她要寻找离开的大门的时候，却发现四外都只有窗户，根本没有进来时候看到的大门。这可把她急坏了。鸣语团团乱转，还是想不出办法来。只觉得全身仿佛都在发抖。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不，不可以！我要活着离开呀。  
　正在危急之中，鸣语忽然看到一扇门半掩着，恍惚就是自己进来浴池时候的大门。又惊又喜之下，她向大门飞扑了出去。可是当她一脚踏“出”门口，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出去，而是回到了那间有两个池塘的浴室房间里！鸣语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正想夺路而逃，才发现连刚才走进来的那道门也没有了。幽暗的灯光之下，墙上的镜子显得诡异莫名，里边反映出来的东西像水纹中一样扭曲了起来。鸣语不敢去看镜子，转过身来，却看见池塘里泡着一个女人。惊怖之中，鸣语用右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才没有让自己喊出声来。可是当她定睛仔细一看，这个女人好像不是原来死在池塘里，自己刚才在这房间见过的那个“鬼”，因为她的身材要纤细很多，头发也短多了。这个女人靠在水池边上一动也不动。鸣语壮大了胆子，慢慢靠近池塘，仔细看了看那个女人的脸。  
　这时候，连胆子非常大，声明从来不怕鬼的鸣语也终于忍不住尖叫了起来！原来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那正是她自己！  
　鸣语带着哭腔尖叫道：“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在鬼文里边整人啦！”        
　真实鬼故事二则　 
很多少相信鬼更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认为人死后还可以在第二个世界投胎然后重新做人，一些老人们喜欢讲的一些鬼故事，下面两个鬼故事我也讲给大家听一下。    
　第一个是我亲身经历的，奶奶临终前的一个月再三咛嘱妈妈，如果她死了我和弟弟一定要回去给她送终，妈妈满口答应，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奶奶死的第二天，弟弟正赶上要进行期未考试，事出无奈，于是本家亲戚就只把我带了回去。农村的习俗是谁家的老人死了就有过奈何桥这个规矩，他们认为死人过了奈何桥便可以重新投胎转世，亲人越多的话那么他下一世转作人的命就越好。准备过奈何桥时，进行丧事的人却怎么也点不着蜡烛，连连了换了几根蜡烛却还是点不着，家里人急得团团转，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对我妈妈说那个本家亲戚不舒服，妈妈跑过去一看，那个本家亲戚全身颤抖，满头大汗，她对妈妈说像有一个人把她捆住了，旁人赶忙说肯定是老太婆因为没把她的孙子带回来所以把罪怪到她的身上，叫妈妈快去祷告一下。妈妈连忙来到奶奶的牌位前说弟弟是因为考试所以才没有回来，不关别人什么事情。说完后蜡烛就点着了，本家亲戚也好了。旁人唏嘘原来世界上还真的有那样的事情啊。    
　第二个是同学家的事情，同学的妈妈得了脑癌手术的成功率只有1%，最后家人投票一致赞同说要动手术，他的妈妈送入手术室动完手术后就昏迷不醒，他在旁边不断的呼唤，不停的摸他妈妈的手希望能够唤醒他的妈妈，但他的妈妈只有眼泪流下来。就这么她昏迷了一个多月，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灰色的天空中有一轮月亮，月亮下面有个人那儿飘着，头发很长，那个人嘴里不断的叫他的名字，他说她第一感觉那个人就是她的妈妈，他准备靠过去，可是怎么也摸不到她妈妈的手……第二天醒来她去看她的妈妈，已经死了，眼角还残有泪水。        
　阴魂不散　 
冷喜奎是个包工头，他为人聪明、大方，由于他头脑精明，常年在外混，还真赚了不少钱，在城里不但买了房子，还背着农村的媳妇，在外包养了个“二奶”，原因是他媳妇结婚几年来一直没他生一个后人。  
　这天家里的媳妇来电话说是他母亲病危，让他火速回家料理后事，冷喜奎不敢怠慢，立码告别二奶小玉，拿了点钱，提个皮箱就奔了火车站。  
　他家在村东头的那片杨树林边，喜奎远远一望自家的白墙红瓦的二层楼房和黑漆的大铁门，加上悠悠的炊烟，还真有点像画里一样，心里一阵激动……  
　到家一看老娘果真躺在炕头上，有一没一声的哼哼：“儿啊！你这没良心的，你一年多不回家，不想媳妇也不想娘吗？我不说蹬腿你能回家吗？”  
　“娘！儿不是回来了吗？你老放心，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病。”  
　看到老娘没啥大病，也就是思儿心切，喜奎这才放下心来。晚上和媳妇在炕头“亲热”感觉她的花样一点也不比小玉少，而且身体也变得又白又嫩,而激动的时侯,叫起来比平时响亮的多，一番急风暴雨后喜奎就搂着媳妇很快进入了梦乡。深夜里他被一阵熟悉的高跟鞋的响声惊醒，“小玉来了吧？她不知道我家阿。”喜奎心里暗想，不对呀！谁在深更夜半走动，回头看媳妇还在身边，正睡得香甜，那高跟鞋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只是有点远了……他拉了件衣服，翻身下床，忽见窗外有个白衣身影一闪就不见了。喜奎心里有点发毛，再回头一望发现家里有的地方不对劲了，家里不是早就不睡土炕了吗？他和媳妇的双人床不时早就换成“席梦思”了吗？他借着月光拉开了电灯，可是亮起来的却是一截红蜡烛，半明半暗的闪着昏黄的光，喜奎的头“轰”得一下像炸开的冰河，从头凉到了脚。  
　再看那张床上分明正坐着一个披散着长头发的女人正瞪着一双恐怖的眼睛盯着他……喜奎崩溃了，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没有风，但是身体还是有些瑟瑟发抖，再望身傍除了父亲的老坟外又添了两座新的坟茔；头顶有几只乌鸭翩然的掠过，也听不出翼响，喜奎却惊出一身冷汗。他昨晚在坟地里呆了一整夜。  
　再看坟头的墓碑一个是母亲王氏的、一个是媳妇马氏的，喜奎怔了怔旋及跪在碑前抱头痛哭……过了响午才被几个叔伯兄弟连搀带架的拉回家里。  
　等他稍稍平静后，大叔伯才给他一五一十地讲了事情的经过：一个月前，喜奎娘有病，儿媳妇一直在床前伺侯，一天，老人感觉胸口闷，慌的媳妇日夜守在身边，跟你联系就是联系不上，听说你是唤了手机和电话号码，为了方便媳妇就把炉子提进老人住的房间煎药，谁知晚上困乏，忘了端走火炉，结果双双死于煤气中毒。等你不回，族里人只好商量了一下，把你娘和媳妇葬于你父的墓傍。  
　一个堂兄插嘴说：“兄弟，葬礼很体面，我娘还把一双高跟皮鞋给你媳妇穿上了呢。这几天黄昏，村上有几个人好象都在村口看见了你娘和你媳妇的身影，她们不见你面是不会瞑目的，你能回来，她们也安心了。”  
　这时的喜奎疑幻疑真，不能自己，心想：“那天我的电话号码媳妇咋就知道呢？原来是娘和媳妇的灵魂还在念叨我啊！昨晚我是在梦里还在阴府？”喜奎也闹不清了，只记得昨晚娘和媳妇的喜怒哀怨他都经历了。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小玉来火车站接喜奎，她站在车站广场中央，看得到黑暗处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女人，一个老一点的在东张西望，而年轻那个脸色阴阴的则死盯着她不放，小玉一阵心跳，快步走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台阶上，再回头望那两个女人早已没了影子。  
　喜奎从站口出来，小玉立刻迎了上去，喜奎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搂着小玉的腰，两人一起往广场后面走，去那边搭出租车。  
　突然小玉惊叫一声，“怎么了？”喜奎大惑不解，小玉说她看见了一双恐怖的眼睛，摄人心魄。喜奎抬头张望，除了三三两两的提着行李的人外，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迹想，于是伸出手来把小玉推上了一辆出租车。  
　回带家里，小玉就打开了音响，歌曲旋律舒缓安谧，轻轻飘荡在这间温馨雅致的客厅内，喜奎一下就觉得心情无比舒畅，心想这下可以和小玉名正言顺的结婚生子了，一会告诉她，她一定会很高兴。  
　小玉在卫生间放洗澡水，一会她又从里屋拿出一条柔软的白毛巾，把它放在浴缸边的一个金属架上，  
　“好了，洗吧，奎。”  
　喜奎一把，把她拉进卫生间，紧紧地拥在怀里，而小玉一面拿手插到他的头发里，一面用嘴吻着他的脸，只见卫生间那张雾气蒙蒙的大镜子里，隐现出两张女人狰狞的脸，这时小玉不动了，僵在喜奎的怀里……        
　不要在坟头上捡石子　 
“后山不干净，以后不要在坟头上捡石子。”那个老头挤眉弄眼地对我说。  
　我不认识这个老人，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这句话，有时候他的眼睛望着我，有时候望着别处，说得很郑重。  
　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学生。我是跨村（住在七村到八村上学）上学的，每天下午五点以后只有我一人经过后山，最初有母亲接送。后来有知情的小朋友讥笑我十多岁了还要家人送，我硬着头皮拒绝了母亲的接送，勇敢地拍着胸膛说，我一个人回来，从今天起！  
　一个人走过后山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  
　后山埋着我的很多邻居，其中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因肺结核去世的时候我还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咽气。  
　他活得很辛苦，肺结核后期时几乎不能下床走动，因为害怕传染，没有小孩敢和他玩。我的父亲和他的父亲是很好的朋友，家人不忍心看着这个病重的小孩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活得那样孤单，父亲对我说：“你去看看你二哥吧，不要对着他的嘴说话，也不要吃他给你的东西。他给你东西你拿着，放在口袋里，回来再扔掉。”  
　我常常去看他，可以感觉到每次我去他都很开心，准备很多东西等我一起吃。我给他说学校的事，老师怎样上课，学生如何在课堂上玩粉笔头，趁老师不注意把粉笔头扔到讲桌上，大家都不承认，女老师气得眼泪汪汪，摔掉课本哭着跑出去。她不上课，正中了我们的计，大伙一起去操场上“占国（一种游戏）”他听得很仔细，常常问一些很浅的问题，比如老师为什么哭啊，她要哭多久，老师不会打人吗。他从没上过学，对于学校的一切，他一方面觉得新鲜，另一方面他不停地说话，只是想留住我——他太需要一个人说话了！  
　隔了好几天，我又去了。他呼吸很困难，用头对着床头的凳子轻声地对我说：“弟弟，你好久不来了，坐吧。”屋子里有一股腥味，像血。大概是有老鼠死在这里了，我想。他的母亲走进来拉着我的手说：“二哥身体不好，你出来，二妈和你说话。”  
　二妈把我拉到外屋，她抑制不住低低地抽泣了起来。你以后多来看看他吧，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递给我一把指甲刀说：“前天他用这把指甲刀剪破了自己的血管，流了半天的血我们才发现。”突然，他的屋里响了嘶哑的叫声。我们跑进去，他从被窝里探出手，枯瘦的手，就像一条细竹枝。他努力抓住我的手，艰难地说：“弟弟，我就要死了，你叫我妹妹好好照顾我的父母。你以后一定有出息，要常来看看他们……”后边的话越来越低，渐渐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二妈走上去用手试了试他的呼吸说：“死了！”二哥的眼里包着一泡眼泪，有一滴滑落在鼻翼上。他患的是遗传性肺结核，家里没钱治疗，他的一生是作为一个病人度过的。他的眼泪感染了我，我站在他的面前放声大哭。可能还有些害怕掺杂在里面，第一次面对一个死人，我需要声音来为我壮胆。  
　他被埋在后山。道士说，小孩子阳气不重，不能接近死人，我看着他死了，不能看着他下葬，否则死人的鬼魂会找上我。  
　我没有看着他下葬，但后山——他的归宿。现在成了我的必经之路，他是不是每天都孤单地躺在坟墓里，忧郁地看着我呢。每次我经过后山的时候，我的眼前总会有这一幻景出现。  
　正想着，就走到了后山的小路入口处。很幸运，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在山上打柴，我放心地吸了一口气，准备跑过去。  
　刚到老人身边，他叫住了我：“小娃儿，我要到对面的山坡上去砍一棵树，背着孩子不方便，你可不可以给我照看一会儿。” 他指着背上的孩子对我说。  
　如果在其它地方，我一定答应了。但在这里，好多坟的地方……对不起，老爷爷，我要回家写作业，我不能……我要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一个人经过这个坟场，如果我知道因为这个拒绝会引来以后的一场奇祸，我当时一定不会拒绝。  
　第二天经过的时候，老人向我提出了同样的请求，我同样的拒绝了。不过我对这个山坡的恐惧感在日渐下降。只要有人，我就胆壮了！  
　第三天，母亲刚好去八村卖鸡蛋，她等我下学了和一起回来。这次，我想，如果遇到老人，我一定给他照顾孙子，可是，这次老人没有来。  
　第四天下午，我和一个到我们村走亲戚的小朋友一起回家。在后山，我们在坟头上捡了一些石子玩抛子游戏。没有遇到老人。  
　第五天，我独自一个，老人站在后山小路上，手里拿着烟杆，他对我说：“后山不干净，以后不要在坟头上捡石子。”  
　……  
　我没有理他，蹦跳着下了山。  
　我的成绩很不错，得到了到省城竞赛的机会。我对母亲说，下午回来很晚，你们给我留饭。  
　竞赛专车只能把我送到后山小路的入口处，汽车上不去了。我抑制住内心的极度恐惧，对班主任说：“老师，我家就在下面，我和我妈说了，她来接我，你不用担心。”  
　刚说完，一股冷风钻进我的衣服里，从温暖的车上下来，甫一接触冷风，我的牙齿冻得直打颤。有八点了吧，刚才在车上吃饭时已是七点五十了。黑夜笼罩下的后山很巍峨，但夜幕很快挡住万物的视线，我只能粗粗看到大山的轮廓，一只大嘴——饥饿的山张着贪婪的嘴。  
　从后山入口处，向上走一百米就可以看到整个坟庄。但在夜里，这一切都聚在一起，都被黑暗吞噬了。就在我的心快要跳出胸腔的时候，我看到几百米外有几枝烛火，还有声音，好像是几个人在喝酒。  
我缩头缩脑地走了过去，坐在一起喝酒的四个人都抬起头来看着我，我看清了那位时常对我说“后山不干净”的老人。另一位，好像为我们家做过石匠活，有点印象，但是忘记了，应该是六村的石匠，我努力想。  
　我冲着老人笑了笑，老人端着酒杯，眼珠红得怕人。他露出一片白牙齿看着一位中年人说，这小孩懒得可以，农忙的时候我叫他给你看孩子，他一次也没答应。  
　中年人阴沉着脸看着我，他握着拳头向我走了过来。我担心他会揍我一顿，他向前走了几步，看着我的身后，突然放慢了脚步，他转过身对后面的人说：“又是那个拼命的肺结核，怎么办。”  
　我趁他转过脸的当儿，一溜烟跑了。跑出几百米，因为天太黑，看不清路面，我只好摸索着疾步往前走。身后似乎有一阵脚步声，越来越响的脚步声，我转过头却什么也没有。就在我转过头的当儿，但我看到了平生最恐怖的场面。  
　身后点着蜡烛的酒桌不见了。  
　身后一团漆黑，大山依旧张着它的贪婪大嘴。  
　我鼓足最后一口气，对着家的方向，大声喊道：“爸，妈。”  
　……  
　我在家里的床上醒了过来，我转学了，回七村了，从此再不敢一个人经过后山。  
　后来，我听小朋友说起，后山有个老人，他常常对他们说：“后山不干净，以后不要在坟头上捡石子。”听说，老人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青眼　 
引子    
　佛前淡梳妆。    
　我跪在佛前，低低的笑着，左手轻轻的扶着长发，右手捏着一把小小的柳叶梳一丝一缕认真的梳理着，仿佛要穷尽这一世的时间都花在这三千秀丝这上似的。我知道那个垂首立于佛前俊俏的小和尚正在偷偷的看着我。我想我的姿势一定很曼妙，曼妙到学道修行的小和尚也似把持不住的模样。他手里捧着镜花水月，脸上飞着红花，他喃喃的说道：“女施主，你，没有前生。”    
　没有前生？我笑了起来，手中的秀发随着笑声散落在肩上，淡淡的散出一阵幽兰的香味。小和尚的身子颤颤的，脸也因为微摒着呼吸而胀得绯红，他辩解着：“女施主，镜花水月里根本就看不到你的前生。”他迟疑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莫非，女施主，你是妖精？”我笑得更放肆了，连本来散落在两肩的长发也不安份的随着笑飘扬起来，那阵子香味也便愈发的浓郁起来，“小和尚，有没有照妖镜？拿来让我梳妆。”他有些无措，怆怆惶惶的诵着佛号，他的心里却在想着说，“妖精也是应该有前生的。”    
　我仍笑着，慢慢的扶着一旁祖母的手站了起来，然后很娇态万千的牵起裙角转身往庙门口走去。将近门口的时候，我忽然转身，高声问道：“嗨，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他显然一惊，手中捧着的镜花水月一下子滑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尖利的破碎声，然后四散溅开。我再次大笑着转身离开，背后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阿弥佗佛以后有个更低沉的声音在说：“小僧无花。”    
　我的名字叫做清妍。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妖精，但自出生起，我的身上就总是散发着一种淡淡幽兰的清香。父亲爱之若珍，又从我落地能自己饮食起，便在我的食物中加入了某种特殊的香料，日积月累的，慢慢的已是通体透香，远近袭人。慢慢的我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妖精？    
　祖母总是抚着我的头说：“清妍，清妍，你前世一定是一个妖精，一个美丽的花妖精。”  
　父亲总是抚着我的头说：“清妍，清妍，你是一个妩若无骨，香气袭人的妖精。”  
　父亲还说：“等到你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将你许配个好人家。”    
　像我这样妩若无骨，香气袭人的妖精当然是众多富家公子要争相结亲的对象，然而在很多年前的某一个夜晚，母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拉着我的手，告诉我知道，在我幼年的时候，我就被许配给了很远很远某个地方一个农户的儿子。我不太知道为什么会有这门亲事，而我的父亲显然也忘记了。    
　今年我十六岁了。父亲收了何家公子三千黄金聘礼，明天送我过门成亲。而我暗下决心，我将回赠的嫁妆是整个西湖的水。    
　正经人家的女子是不能有二夫的，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那农夫的儿子，就连梦里也没有。但既然有婚约，那就不能毁弃。我相信那份约定便是我的前生。月色中，我微笑着，以最曼妙的姿态投入了西湖冰冷的水中。    
　湖中月色摇曳，小和尚无花正趺坐在湖边的石上低声诵经，那面破碎的镜花水月端放在一边，散发着妖异的光芒，竟然在佛声中慢慢的复合。然而就在镜子即将完全复合时，忽然从镜子的边缘迸起了一小块碎片，在月色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光，钻入了西湖中。无花大惊，急伸手去抓却已不及。唯有空气中淡淡的飘来幽兰的香味，仿似抓在手中一般令人心颤。    
　庙中的师傅说，“往生是跌不碎的。”无花在镜花水月里看到了自己：他是一个贫穷农户人家的孩子，生着绝症，即将死去。他的母亲告诉他，“你会有一个娘子，她是一个从小身上便能散发着幽兰香味的仙女，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    
　又是同样的梦，然后我的左眼开始有些隐隐作痛了，一阵又一阵灼烈烧伤的感觉先是浅浅而至，然后就猛烈的袭击我一下，好几次我都忍不住要尖声痛呼起来，但是女人天生的忍痛能力让我在办公室的众目睽睽下保持了矜持。我闭上眼睛，使劲的摇了一下头，好像要把所有疼痛一下子全甩出去似的，而事实上我的感觉确实好了一些。再次睁开眼睛，电脑屏幕上的QQ在急速的跳动着：    
　清妍，你怎么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半个多小时了，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清妍，快回答我！    
　半个多小时了？可是我才闭了一下眼而已。我笑着觉得他实在是有些夸张，但是对他如此关心我，我还是由心的感到了甜蜜。他是我网上的一个朋友，有着极高的文风和淡雅的品性，是我一直以来很倾兴于交往而现实中无法得到的那种朋友。用现在很时兴的词语来讲，叫做“蓝颜知己”。可是其实我是多么希望能突破“蓝颜知己”这个角色呀！但是……，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在键盘上打道：仙人儿，不要担心，我只是眼睛有些……    
　“啊！痛~~”左眼的疼痛再一次突然又猛烈的袭击了我，而我不加掩饰的呼叫终于无可歇止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四周工作的同事，大都愕然的盯着我，坐在我对面最要好的同事罗衣也探出头来，很关切的问我：“怎么了？”我无力的抬头睁眼看了她一眼，说：“没什么，我的左眼突然像被针刺了一下，很疼。”她没有说话，表情很奇怪的盯着我的眼睛，然后低头在她桌子上的手包里一阵乱翻，找了一块梳妆镜递给我，“你的眼睛怎么了？撞了？还是……？”她的话中有很多疑问，而我却有些莫名其妙。接过镜子，我低头看了一下，再一次的惊呼响起在办公室里，而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镜中子的我左眼正中间有一块弧形的青印，颜色很深，青灿诡异的好像是某个人笑起来咧起的嘴角。  
罗衣陪我向主任请了假，然后一起去了医院急诊。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在了解我没有受到过外力撞击之后，给我做了一个细致的检查。结论是眼部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受过伤或是任何病灶的可能性，那个青色的印子应该完全是皮肤上的缘故。他建议我去看皮肤科。我告诉他，可是在青印出现之前，我的眼睛无名的刺痛过，像是被用火烧透的针刺穿眼球的疼痛。他笑了笑说，也许是皮肤上的疼痛造成感官的失差，所以以为是眼球在疼。我没有说话，站起来就要走，那个医生在身后意味深长的说：“我建议你还是去看看皮肤科吧！”    
　走出眼科，罗衣也劝我再去皮肤科看看。而我的心情却忽然差到了极点，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嘴里嚷嚷着：“不去了，看什么！大不了就是皮肤癌，死了算！”然后气冲冲的跑出了医院大门。罗衣没有说话，紧跟着我跑了出来，追上我，然后一把拉住我说，“那我送你回家吧！”我没有吭声，罗衣便在路旁拉了一辆出租车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都阴沉着脸没有吭声。可是到了家中，我却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扑倒在沙发上痛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这以后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你不要这样，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罗衣扳住我的肩，柔声劝我，“也许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消失的。”  
　“不，不会消失的，这一定是癌，一定是。要不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呢？”我哭得更伤心了，心中好像认定了这个事实一样，无法抑止的歇斯底里起来，“都是那些见鬼的化妆品，一定是它们，一定是……可是为什么这么多人用，只有我却会生这样的病呢？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事了，老天这样不公平？我刚刚在茫茫人海中与他在网上相遇，我刚刚才爱上他，可是为什么老天不让我好好的去享受这一切呢？”    
　……    
　罗衣一直都没有说很多话话，只是忧伤的拍着我的肩，轻轻的“啊，啊~不要哭了！”像是哄着小孩子一样的安慰我，而声嘶力竭后，我也终于平静下来，累得睡了过去。    
　……    
　他手里捧着镜花水月，脸上飞着红花，他喃喃的说道：“女施主，你，没有前生。”    
　“莫非，女施主，你是妖精？”  
　“妖精也是应该有前生的。”  
　“嗨，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小僧无花。”    
　……    
　祖母总是抚着我的头说：“清妍，清妍，你前世一定是一个妖精，一个美丽的花妖精。”  
　父亲总是抚着我的头说：“清妍，清妍，你是一个妩若无骨，香气袭人的妖精。”  
　父亲还说：“等到你十六岁的时候，我就将你许配个好人家。”    
　……    
　正经人家的女子是不能有二夫的，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那农夫的儿子，就连梦里也没有。但既然有婚约，那就不能毁弃。我相信那份约定便是我的前生。月色中，我微笑着，以最曼妙的姿态投入了西湖冰冷的水中。    
　……    
　西湖的水可真冷啊！我不由颤抖着抱紧了身体。这是多么凄美忠贞的故事啊，或是为了名节，或是有关于三生的轮回，但为什么她没有前生呢？对，她为什么没有前生，而这样的梦为什么总是缠着我？对，我是在做梦，身子又是一颤，我恍然从梦中醒来，而左眼那种该死的疼痛又来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不知道我究竟睡了多久，身上盖着毛毯，而罗衣已经离开了，茶几上留着她的便条：妍，家里有事我必须得先走了，电焐煲里给你热了粥，另买了几种你喜欢吃的小菜。醒了就吃点东西，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二）    
　头有些痛，但我还是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的想去洗把脸。洗手间的灯很亮，很晃眼。而此时更晃眼的却是那面我一向很喜欢的大镜子。当初，房子在装修的时候，我特意安装了这面几乎是大半个墙的防水镜，好让我时时能看到自己最美丽的样子。的确，我很美丽，这是大家都公认的，也是我一向自得的。可是现在，镜子中的我脸色苍白，眼睛红红肿肿的，更要命的是那块青印在镜面的光亮中显眼夺目，我不由的抬起手来去摸脸上的青印。它现在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疼痛，而是安静丑陋的呈现在左眼的最中央，但是这样的情况却让一个爱美胜过于生命的女人心里更痛苦。眼上的青印，摸上去倒是光光滑滑的，没有一点凹凸不平的感觉，甚至于感觉到这要比面前的镜面还要光滑平整，冰冰凉凉的全没有一丝灼痛时的烧热。就在这时，我忽然看到。不，我忽然感觉到，镜子中的我脸上青印一动。是的，是在动，青印的弧形向外一翘，那分明是魔鬼一样在嘲笑着人的嘴角。而我抚摸着青印的手也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猛烈往里吸的感觉，我一惊，抖开了手。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青印不是什么皮肤病变，而可能是……想到这里，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一刹那，以前看过的很多电影片段一下子涌上了我的脑海，比如说《见鬼》，比如说《黑瞳》，比如说《鬼眼》，更甚至是《哈利波特》。我再也不敢盯着镜子看，三步两步的跑回了电脑桌前。我觉得我应该要求助一个人。他在网上的名字叫“妖妖”，我不记得他是怎么加上我的QQ的，但他实在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说的有趣是指他的名字，是指他经常说的一些事。他通常说的是有关于鬼魂的事，而且总是头头是道的能令人信服。也许现在他可以解释这发生的一切。他在线。  
妖妖，问你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真有鬼吗？  
　不是有话讲：信则有，不信则无吗？  
　我是说真的。  
　那么，是真的有。不过一般不用害怕，鬼魂其实也是跟人差不多的生物。只是生存在我们不能看到的另一个多维空间。他们通常并不是有害的，甚至可以说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有时候就像人怕鬼一样也怕人。  
　你的意思是说其中有一小部分对人也是有危害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是的。接着我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我有一种感觉他很吃惊，因为过了很长时间以后，他发了一句话过来：你有危险了。我没有回应说话，也许是因为我有这种意识，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他会告诉我缘由。果然他很快又打了一段话过来：其实我也是一个鬼魂。不过你不要害怕，因为我是负责我们那个多维空间的守护，就像你们人类的警卫一样，我们看守着空间里的鬼魂，不让他们去你们的生存空间，以达到两个空间的能量平衡。已经不知道过了有多少年了，一千年一万年或是一亿年甚至更久。我们与人类相安无事的生存在各自的空间，除了偶尔有鬼魂会通过自然界的雷电磁场或是日月交替变化时造成的一些异能磁场逃离出现在你们人类空间以外，几乎是很少会发生这种事。而且就算有鬼出现，我们也会尽快的想办法把它捉回来。但随着你们人类科技的不断发展，利用地球本身磁场资源以外，又新开发了很多资源，比如说电磁场，比如说核磁场。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我们生存空间的稳定，这种磁场经过聚合在我们的生存空间上折射了许多空洞，而我们鬼魂就可以通过这些能量空洞达到在人类空间显形的目的。换句话说，因为磁场的增多，我们鬼魂的生存空间中开了许多通往人类生存空间的门。而电脑，电脑网络确确是磁场作用力很大的一个途径。    
　在这个时候，我忍不住要插嘴打断他：那么这一切，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一个鬼魂已经通过电脑网络上了我的身？    
　是的，应该说是的，但准确的来说，他不是上了你的身，而是准备要吸食你的灵魂。  
　吸食我的灵魂？我不太明白。  
　是的，鬼魂可以通过磁场的聚合在两个生存空间中穿梭，但是它无法做到保持人类的生存形态，也就是说，他没有人类的灵魂，所以它在人类空间只能现形，而不能长存。  
　那么，现在就是有鬼魂要吸食我的灵魂而替代我在人类空间中生存下去？  
　是的，那样的鬼魂，就是恶灵。也是我们需要把它捉回去的对象。  
　这就是你出现在网络中的缘故？  
　是的。  
　那么你能帮助我吗？    
　那边发了个笑脸，回了句：当然。稍顿又发了一句：我们是朋友。看到这里，我不由的从心底里舒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相信这个自称为“妖妖”的鬼魂，但好像他是善意的真想帮我。而且对于这种事，我现在觉得好像也只能相信他了。在我跟他聊天的这么长时间里，我脸上的青印一直没有发作过疼痛。他告诉这是因为鬼魂刚在人类空间出现形态，灵力比较低，所以他的出现能镇伏住鬼魂暂时不能发动。但是如果让那个鬼魂处在人类空间越长的话，灵力会越强，到时候一旦我的灵魂被完全吸收过去的话，它就集合了鬼魂与人类的两种磁场，那么他也就没有办法对付它了。另外，妖妖还说，这种能在人类身上留下青色印记的，一定是有着前世的或是几世的宿怨。这让我莫名奇妙的想起了长期以来我一直做着的梦。我觉得这也许会与想吸食我灵魂的青眼（我现在把这种鬼魂叫做青眼）有关。妖妖听了以后，半晌没有开口，只是说了一句奇怪。    
　（三）    
　一夜无事。到了第二天，我打了电话到学院请了半个月的长假，说是去治病。这是妖妖吩咐我这样做的，说是收伏鬼魂的时候怕吓了别人。我想想也是。其间罗衣特地打了电话，说要来陪我，我也婉言拒绝了。就这样，处理完一切事情以后，只剩下我独自一个人待在家里，四围的窗帘都拉上了，有些黑压压的，除了正在上网的电脑屏幕在闪着绿光。下午的时候，妖妖上线了。之前我按照他的吩咐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包括仙人儿。虽然他一直在很焦急很关切的问我：怎么了？一夜天的没声音没图像？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妖妖的上线，给我带来一些信息，但是他的态度明显的很严肃。（我这儿用的严肃是指我感觉到的气氛，以下我也会遵循我的感觉，与直接表达的方式来描述。而事实上我们一直是通过QQ在手聊。）他问我：在你发现眼上出现青印的时候，你跟谁聊着天？我毫不费力的就想到了他---仙人儿。但是在妖妖面前，我还是期期哎哎的说道：师傅（对小仙人儿，我们最初开始认识的时候，我因为崇拜而称呼他师傅，而当这个崇拜升华为爱情后，我便一直昵称他为仙人儿），我的师傅临江仙。没过多久，他就回过信息，一字一顿的说道：临-江-仙，他就是青眼。    
　不，不相信，心底里一千遍一万遍的声音第一时间的涌了出来。我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不安，不敢相信在我心目中如此一个超然脱俗的人竟然是一个鬼魂，而且是一个想要伤害我的鬼魂。这一定不是真的。不行，我一定要跟他说话，就算他真是鬼魂，我也要问问他为什么想要伤害我！说着我就移动鼠标想要去点击他的QQ。但这点想法刚起，那尖利的灼烧再一次的痛灼我的左眼。而且疼痛竟然比任何一次都来得撕人心扉，我不由抬起双手去捂住我的眼睛。刚一接触，那股强大的吸引力便对接了我的手指，然后有一股力量开始源源不断的往外涌。我大惊，难道是不能想到他吗？一想到他便会被他乘虚而入？难道，他真的就是青眼。那一阵间，惊诧的感觉比疼痛更用力的撞击了我的心，我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被击碎似的，无处依托，而身体里的能量也越来越快的在消失。有一刹那，我甚至想到让他是鬼魂也好，就让他占有我的灵魂吧，因为我实在是很爱他。但只是一刹那的恍惚，我求生的本能忽然的就占了上风，我大声的呼喊到：“不！”  
所有的感觉一下子都消失了。我还是端坐在电脑前。上面一大串都是妖妖的信息：    
　不要失望！  
　你强大的求生欲是抵抑他唯一的办法。  
　你一定要自救。  
　快醒醒吧！快。  
　……    
　我微呼了一口气，感觉到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我无暇顾及，马上回了信息：谢谢，我回来了。我相信是他。但是我该怎么办？他回答道：“不要跟他再有联系，连想也不要想。另外，你也不要与别的人有任何联系。我会告诉你所有一切以及怎么样收伏他。”我点头答应。接下来的日子，我可以用不分天日来形容。整天除了上网，开着QQ，听妖妖讲一些有关于我的事，等待着青眼的再次出现，然后收伏他。首先他给我讲了一个佛的故事。    
　他告诉我：“佛有一面很宝贵的镜子，叫做“镜花水月“。人类传说从这个镜花水月中，人们可以看到自己的往生，自己的未来，更能看到一切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其实这面镜子只是佛掉下来的一滴眼泪所幻化而成的。”  
　“可是四大皆空的佛为什么会掉眼泪？”我插嘴问道。  
　“这是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但是这滴眼泪却无疑是天下最有灵力的物体，因为他来自于佛。而佛也把它看作是自己的分身，去代替自己去聆听看视世间众生的分身。我们通常看到佛高高的坐着，闭着双眼，不闻世事。其实他心中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因为那面镜子，他幻化成无数个佛在世间泽福众生。对于一滴被赋予生命和灵力的眼泪来说，能成为一面镜子，又能替代佛生存在世间，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但其中的一位却是不乐意。”  
　“一位？”我再次好奇的问道。  
　“是的，一位。我刚才说过的。虽然表面上一滴眼泪或是一面镜子是一体的，但是它其实已经被分割成无数个名为“佛”的生命体。所以我说的一位，就是其中的一个佛。这个佛他不愿意成为佛，他不愿于成为泽福众生的佛，他喜欢的只是做为一个很普通的生命存在着。而产生这样的想法，原因是因为他爱上了佛前的一株幽兰。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做为佛的分身也应该如佛一样四大皆空，而不会有自己的喜爱。另外他虽然只是无数佛分身中的一个，但可悲的是它们还是一体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它们永远无法分开。所以当爱意达到极致的时候，这个佛无法再这样忍受近在咫尺却无法相依的命运。于是他毅然出逃，他崩出了镜面，幻化成一颗晶莹的露珠停留在了那株幽兰的叶子上。但是在做这个选择的同时，他也从佛堕入了魔道。”  
　“难道佛是无爱的吗？难道有爱就是堕入了魔道？”我不禁有些悲怆。  
　妖妖没有理会，继续说道：“而幽兰显然也爱上了那个佛，于是他们一起幻化成精，逃走了。而这显然是绝对不允许的，很快的佛又将他的分身和幽兰抓了回来。他诵着佛号，面无表情，从此分身重新回到了镜花水月中做佛，而幽兰却被佛谪入人间，进入轮回再炼前生。但是佛没有料到的是，回到镜花水月中的分身，早已没有灵魂了，它的灵魂自从崩出镜子时便已经全部托付给了幽兰。于是那面镜子再也没有以前那样强大的灵力了，因为它的灵魂是残缺的。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封印住幽兰的一切过去。从此幽兰就没有前生，只能不断的托生轮回，而不会再脱世成仙，重新回到爱人的身边。这也许是镜花水月对那段感情的一个惩罚吧！”  
　我无语，沉默了半天，问道：“我老做这样的梦。我是不是就是那株幽兰？”  
　“是的。”妖妖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你轮回了不知道多少世，而那佛的分身也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世。只是他的灵魂却一直随着你在轮回转世。”接着他又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是现在，那个佛的分身已经逃出来了，他-就-是-青-眼。他来找你，是因为他想要得回他自己的灵魂。”    
　“临江仙就是青眼？青眼就是佛的分身？他来找我要回他的灵魂？”我好像是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妖妖的故事里有让我感到有一些说不出所以然的不对劲。如果照他这样子所说的，从一开始认识我起始，临江仙便是怀有某种目的的，这目的就是要回自己的灵魂？而我的身体里居然是存在着两个灵魂？不，不，这一切线索都有些乱，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发生这么多事呢？我真的是那株幽兰，来还前世的宿怨？不，我的眼睛好痛。他来了，难道他又来了吗？    
　“是的，他又来了。”妖妖说道：“你不要想任何事情，我来帮助你。”眼睛还是很痛，但妖妖的信息却象是一支镇静剂一样使我安静的不去想任何东西，然后逐渐睡着。    
　……  
　仙人儿，你喜欢我吗？  
　喜欢。  
　我是指爱。你爱我吗？  
　爱！  
　真的吗？  
　真的。  
　那让我们见面吧。    
　……    
　我把我的灵魂托付给你，从此我们就是合二为一的了。  
　可是佛会把你封印起来的，那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没关系，这样不更好吗？我们的爱是高尚的，连佛也分不开。  
　……    
　为什么不要见面？难道你不爱我吗？  
　不，不是的。  
　为什么？  
　……    
　佛，请不要毁灭她，我宁愿用所有的造化来成就她一个。  
阿弥佗佛，这才是大爱。    
　……    
　如果爱如飞蛾扑火，只有一瞬是热烈的，那么你还会这样意无反顾的要见我吗？  
　要的，要的，仙人儿，我爱你，我要不顾一切的爱你。  
　但是，我，做不到。我对你的爱是保全，而不是霸占。    
　那么，我们永远不要见面吗？  
　阳光灿烂的日子，我的思念最透彻，我会见到你的。妍，记住，你一定要记住，我对你的爱是保全，而不是霸占。  
　……    
　（四）    
　我再度诧然醒来，眼睛的疼痛丝毫未减的在灼热着我，我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慢慢的很多所谓的感觉都在慢慢的消失掉。妖妖在屏幕上断断续续的还打着字：  
　他实在太强了，你要坚持住，我会收伏他的，我一定会。  
　你摒弃所有思考，安静，安静才能让我帮助你。  
　不要去想他，他是青眼，他来夺取你的灵魂。    
　但是刚才的梦，刚才仙人儿的话却无法使我安静下来，我的脑子里涌满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网络、仙人儿、青眼、妖妖……所有的情境都像是放电影一样在我的脑子中闪过。我的眼睛仍然很疼，但是却丝毫不能影响我兴奋的思维。我的感情在这一刹那也得到了一次清理，我忽然好像明白过来似的，好多不对劲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全部都了解了似的清明。我对着电脑大声的喊道：“不，我知道了！”我退后两步指着屏幕上妖妖的QQ头像大声的说道：“你，你才是青眼。”  
　“你说什么？难道你疯了吗？”妖妖的回答是很惊诧的，“我在帮你。”  
　我摇晃着虚弱的身体，但精神却异常的坚定：“不，你不是在帮我，你就是青眼，你在吸取我的灵魂。从一开始我的QQ上莫名奇妙的出现你的名字。然后你又偷偷的躲在网后面，趁机把可以吸附灵魂的青印印在我的眼上。而我想你这种吸食灵魂的方法，一定是趁对方精神恍惚的时候才能凑效。所以当我有强烈的自救本能时，你就无计可施。可是当我傻乎乎的想要求助你于时，你感觉到控制我的机会终于来了。更何况你又听了我的那个梦以后，你就更是找到了控制我精神的方法。于是你编了一个所谓佛与幽兰相恋的故事，让我信以为真的思绪混乱。而你就可以完全的吸食我的灵魂了。”    
　“哈哈哈，你可真有想像力。不过算你猜对了，我才是真正的青眼。”这一次再也不是手聊，而是电脑音响里传出了刺耳尖利桀桀的笑声：“我才是青眼。不过你不是信以为真，我告诉你的一切都是真的。临江仙就是那个佛的分身，而你就是那株幽兰。”这时他嘀咕了一声，“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破的。不过不要紧，你的灵魂快要被我吸食干净了，你无计可施。”妖妖再度放声大笑起来，却没有看到我已经悄悄的来到了窗口，我一只手扶着窗帘，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左眼，大声的说道：“你错了，我有计可施。”然后我猛得拉开了窗帘，阳光从外面直泄进来，一下子照射到了电脑之上，只听见一声惨烈的嚎叫，“不”然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我来到了洗手间的防水镜前，左眼的青印已经完全消失了。面容除了看起来有点憔悴虚弱以外，眼睛却大而有神。我低喃了一句：“妖妖，你见鬼去吧！”接着我回到了电脑桌前，很快的链接上了临江仙的QQ，打上了：让我们见面吧！    
　阳光很温暖的照射在我的身上。  
　罗衣问我：“你是怎么识破那个妖妖才是真正的鬼，青眼？”  
　我想了想说：“首先因为他给我说的故事，有很多破绽。他说那个佛的分身最后被封印在了镜花水月中无法出来，那么频频出现在我梦中的又是谁？是无花还是那块摔入水中的镜片？所以当时我感觉到他是牵强的想把事情往镜花水月上去引申以证实我的梦跟青眼的出现是相关的。另外就算这个故事是真的，但是我没有理由相信佛的分身会伤害我，因为从他的叙述中，他一直是深爱着我的，而现实中我相信仙人儿也是深爱着我的。所以他不会因为深爱我，而夺取我的灵魂。”罗衣看上去不是很明白，但其实我心里知道那种感觉也许是解释不清楚的，于是我搂了一下她的肩，很快又说道：“其实真正重要的原因是我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    
　“挂钟？”  
　“是的。我们去医院的那天是4月18日的下午，我清楚的记得我哭累了就睡着了，而你留了纸条，说煮了粥。可惜我没有任何胃口，所以没有吃。第二天请假后，我便上网跟妖妖聊天，中途除了睡了一小会以外，我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没有做过任何其他事。可是那个时候，我忽然看了一下挂钟，上面已经是4月20日的上午了。要知道鬼可以不吃东西，人却不行。所以就算青眼一直在控制着我使我没有饿意，那么妖妖为什么会没有提醒我该吃点东西？”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除非他认为你已经不必吃任何东西。也许当你求助他时，他已经把你当成死人了。”罗衣大声的笑着，然后拍着我的手说：“万幸，万幸，那么，你怎么知道阳光会消灭他呢？”    
　我没有回答罗衣的问题，抬头看了一下天空，阳光真的很温暖，他曾经对我说过：阳光最灿烂的日子，他对我的思念是最透彻的。    
　妍，记住，你一定要记住，我对你的爱是保全，而不是霸占。  
后记：  
　“佛，请不要毁灭她，我宁愿用所有的造化来成就她一个。”临江仙跪在佛的面前苦苦的哀求着。佛微睁了一下眼睛，看了临江仙一眼，诵了声佛号道：“这才是大爱。”接着桌子上的镜花水月重新化成一滴晶莹的泪珠，倏地回到了佛的眼中。    
　所有的凡尘俗世尽在佛的一合眼中关闭。而冥冥中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问：“那么佛为什么会掉下一滴眼泪？”    
　南无阿弥佗佛，空空空。        
　房里有没有鬼　 
当各类报章杂志的花边新闻报料某明星因破产而从半山豪宅搬入山下公寓之时，正是我因失业而不得不从山下小公寓搬到半山农民出租屋的时候。一直以来，这座城市在我的印象中，除了林立的高楼就是低洼的棚户区，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片奇特的地方存在，这是一片因地处偏僻而没能纳入城市发展规划的尴尬地方。这里原有的居民都还保持着农民的身份，他们没有土地，由于某些原因，这些人大部份没有固定的工作，于是大片的房屋成了他们最主要的经济来源。随着城市的发展，外来人员大批涌入，这一类人自然而然成了绝对的有产阶级，房屋出租的租金收入抵得上一个城市金领。  
　由于这些地方的房租相对来说比较便宜，因此很受那些自己没房且收入较低的外来人员青睐，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相对特殊的群体，而“脏”“乱”“差”也就成了这些地方的主要特色。  
　我托朋友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在这里找到一间刚空出来的房子，在一大片居民区的角落里，很残旧，免强能够遮风避雨。从外面回去需要经过一条斜着向上的小道，小道约百来米长，夹在两旁房屋的中间，四处散落着垃圾，散发出一阵阵臭味。小道的尽头是一幢侧向而建的四层建筑，右边是两排呈“T”字型排列的房屋。竖排的房屋刚好与左侧那幢侧向而建的建筑处于同一方向，每层有两间房子，我住在二楼靠外的一间，正对着前面房屋的后面，左面离其它房屋较远，在门口只能看到旁边那间屋子的正门，在这种光线幽暗且陈旧的地方，颇有种孤伶伶的感觉。第一次踏足这地方的时候，我忍不住全身汗毛倒竖，唯一的好处是价格便宜，免除了流落街头之苦。  
　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但自从搬入这“新”居后，却只能听着外面嘈杂的人声、面对着窗户纸上破洞里透出的远处灯光才能安然入睡。我自认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在这种阴森的环境里，加上屋里发出的淡淡的霉味，总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好在人天生就是适应环境的动物，时间长了也就渐渐习惯了，唯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我搬来已经一个星期了，却一直没有看到过隔壁的人，屋里还有一股子臭味飘出来，估计是死老鼠之类的东西。我没有太多的去在意这事，我自己也很少时间在家，这种地方除了晚上不得已回去睡觉，谁愿意长时间呆着。  
　周末我没有出门，实在太累了，躲在屋里睡觉，直到一阵敲门声把我吵醒。我看了一下放在枕边的电话，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打开房门，发现是包租婆在敲隔壁的门，大概是催收房租了。  
　“那屋里好像有死老鼠，总有一股臭味往外飘。”我顺便说了一句。  
　包租婆明显也闻到了，皱了皱眉头道：“这人不知跑哪儿去了，前两天就该交房租了”  
　“你最好打开门看一下。”我随口说道。  
　她犹豫了一下才掏出备用钥匙去开门，就在她推开门，抬脚刚要跨进屋时忽然尖叫了一声，踉跄着向后退。我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和她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三米， 能够清楚得看到她此时的情形：脸色苍白，嘴张得老大，眼睛都快凸出来了，浑身摇晃，站立不稳。我赶忙过去扶她，刚刚到她身旁，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中人欲呕。臭味是从那间屋里传出来了，从打开的门口望进去，屋内的情形一览无遗。屋子的中央放着一张床，在床上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我看到的应该是一团蠕动的蛆虫，而臭味的源头就是那团东西。  
　我再也没有心思去扶包租婆，转过身伏在栏杆上狂呕起来，而包租婆的情形也和我差不多，等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再打电话报警。半个小时后警察同志们才珊珊而来，弄走了尸体，我和包租婆也被叫到局子里做了份笔录。接连两天我没有回家，想到那一大团虫子就忍不住全身起鸡皮疙瘩，只好到朋友处打个挤。  
　此后我一直在注意这件事，据媒体报道，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系被人谋杀，身体上有多处利刃留下的伤口，而杀人疑凶就是那间房子的房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已失踪半个月了。警方在现场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他的线索，只好根据包租婆的描述，利用电脑拼出了嫌犯的头像，并发了通缉令。  
　案件调查似乎一直没有进展，连死者是谁都没有查出。这件事倒正好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于这一类事情，人们总是津津乐道。最苦的还是我，在外面躲了两天后还是不得不回到那个地方，一到楼梯口就冷嗖嗖的，总觉得角落里好像隐藏着某些东西。我没有见过鬼，也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但鬼故事听多了，脑子里难免会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或许怕的不是前面有鬼，而是不知道前面是否有鬼，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和恐惧。  
　没过几天，一个女孩子搬到了隔壁，相互间打过几次招呼。我庆幸终于有人做伴了，同时也不免为她担心，要是她知道了前段时间发生在这间屋子里的事，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大概两点过钟，我刚看完资料准备睡觉，忽闻一声令窗户玻璃也不住颤抖的惊呼从隔壁传来，把我从椅子上直掀了起来。我以身体能达到的极限速度打开门冲了出去，正好看到隔壁的门也打开了，那女孩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出来，直冲进我怀里，紧紧地搂着我大叫救命，浑身不停在颤抖。  
　“发生什么事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肩，以示安慰，但我自己也能听出我声音里所透出的紧张。“人……有人，我看见屋里有个男人。”这句话几乎是从她嘴里哭出来的。我心里猛然打了个“突”，上次在屋里看到那堆尸体时的情景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脑际。  
那女孩此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换着平时，被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孩子这样抱着，倒是一件风光旖旎的刺激事，可惜现在我的大脑空不出多余的空间来想其它的事。我只觉得背心发麻，一阵阵凉气从背脊骨真往上冒。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就是转过身回到我自己屋子里，关好门、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不过我不能这么做，谁叫我是男人呢，男人就是往往在很恐惧的时候强装着镇定自然，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好了，别怕，没事了。”我轻轻地把她拉到身后，进屋开了灯，屋里的情形和我上次看到的差不多，家具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动。“你看哪里有人，可能是你眼花了吧。”我回过头对她说。灯光照耀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还有大颗的汗珠。  
　“不，我真的看见了。”她抓着我的手把我往外拖，像是不愿在屋里多呆片刻，这倒正合我意。“如果不介意，到我屋里坐一下好吗？”虽然我觉得深更半夜对一个女孩子提这种建议好像不是太合适，但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让她坐在我那张唯一的椅子上，然后倒了一杯热水给她，我自己坐到了床沿上。  
　她一口喝干了杯中的水，情绪稍稍平静了一点：“我是不是遇见鬼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一个男人，就躺在我旁边，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脸，我甚至记得他的样子。”  
　“好了，现在没事了。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鬼，而你屋里也没有其他人，一切都只是你的幻觉。”我虽然在安慰她，但自己却感到毛骨悚然。“人在紧张或精神恍惚的时候都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屋里光线很暗，空间狭小，这种环境本就会对人造成很大的压力，你放松一点就没事了。”  
　她望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似乎想反驳我的话但却再没有精力来做这种事。我也不愿就这事多做争论，本来我自己心理也没谱，说那些话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安慰她而已.她说的那种情形既使真是幻觉，那也够吓人的了。  
　很长时间我们相对无语，场面有些尴尬。“如果你不想回去，那么就在我这儿休息一下吧，把椅子让给我坐，明天另外找间屋子搬走。”虽然这有些唐突，但却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我也怕那间屋子里真有鬼。如果不是知道那间房子以前发生过的事，我可能还会勇敢的建议我自己换过去，但现在我却没有那胆量。  
　她迟疑了一下，望了望我，又回头看了看屋外，终于点头同意了我的提议。“为什么？难道屋子真的有问题？” “会有什么问题？！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不早了，休息吧。”  
　我站起身把床让给了她，自己蜷在椅子上一夜未合眼，开着门、亮着灯，任谁也无法睡得着。  
　第二天中午她就搬走了，紧接着一对夫妇搬了进去，也是没住几天。“怎么刚刚搬来就搬走呢？”  
　“这屋子光线不太好，住着不习惯。”那男的有些尴尬地望着我说。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也看见鬼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老婆正在搬东西，听见我的话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向我问道。  
　“我猜的，上一个住客也是说见鬼，她上午刚搬走，你们下午就搬来了。”  
　两口子脸色煞白，女人似乎不愿再提这件事，拖着男人就走。“我们在屋里看见一个男人，浑身是血，一转眼就不见了。”男人回过头对我说。  
　我绝不愿相信鬼神之说，我觉得那是无稽之谈，但现在我却不得不对此产生怀疑。一个人看见的可能是幻觉，但三个人都看见的东西就不是这种简单的说法能解释的。难道真有鬼不成，但他们看到的怎么会是男的呢，不是女鬼吗？不知道那女孩子看见的鬼脸上有没有血。我用力摇着头，希望把这些荒唐的念头赶出大脑。  
　或许我也应该搬离这个地方，虽然我自认不是胆小之人，不过也绝没有恐怖电影里主人公那样的勇气，跑到那屋子里蹲上一晚，以证实事情的真假。如果可以，我倒希望自己根本就不曾知道这些事。  
　这类事情，如果你不深究，很快就会过去，我当然也是唯恐避之不及，所以故事到这儿似乎讲不下去了，因为我真的搬家了，后来也再没回到过那地方。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的，那个因为撞鬼而被迫在我屋里呆了一夜的女孩子，虽然搬走了，但经常还在和我联系，而且看情形似乎发展潜能巨大。照理说我还得谢谢那只鬼，如果它真存在的话。  
　后来有一次我到山上的精神病院去看一个朋友，那小子因为承受不住失恋的打击而导致精神错乱。刚走进大门就听有两人在讨论：“北滨路那块地相当不错，环境好，交通便利，周围几个大的社区正在成熟当中，那里将是北区发展的主要延伸段，我准备投资一百个亿在那里开发一片集住宅与商务功能于一体的商业街。”不远处还有一个坚信自己中了五百万大奖的人拉着护士小姐的手，要求放自己出去领奖，结果被两个男护士架走了。原来社会精英都集中到这里来了，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心底却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淡淡悲哀。  
　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间， 我看见一个坐在楼梯上作沉思状的人，为了避免惊动他，我侧着身子轻轻地从他旁边走过。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猛地一把抓住我的裤脚，抬起头对我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现在的我杀死了过去的我，而我还得依靠现在的我活着，人真的很无奈。”如果不是看他穿着和前面几个人一样的服装，我还真以为遇到高人了，说得太富哲理性了。  
我本想甩开他就跑，没想到他力气挺大的，差点把裤子给我撕烂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又不能大叫，否则一定会被认为和他们一样是疯子，只得尴尬地僵持在那里。  
　“你一定也认为我疯了，他们都这样说的，没有人相信我说的。”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梦幻的味道，眼神很茫然，“虽然我当初真的差点疯掉，但现在已经清醒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我相信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这是百分之百的违心之论，虽然他说话还比较有条理，但我不认为他不是疯子，我只是想让他赶快放我走。  
　“你真的相信我？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凭什么相信我？你分明就是不信我，你和他们一样，以为我是疯子。”  
　我呆住了，这还真不像是从疯子口里说出来的！  
　“这起凶杀案你知道吗？”他从兜里掏出几张剪报递给我。本来我没打算接过来的，但那个显眼的黑标题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这全是关于那起发生在我隔壁的凶案的报道。  
　“这是我干的，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我杀了我自己。”在我接过的报纸的时候，他接着说道。我被吓了老大一跳，他居然幻想自己是杀人犯，还好他没有认为自己是拉丹，而我是布什，要不然他一定会和我同归于尽。  
　“难道你认为这不是我吗？”他指着报上的一则通缉令向我问道，通缉令上面附有一张嫌疑犯的照片，经他这么一说我才仔细地看他的样子，果然有七分相似。难道这疯子说的是真的？不太可能，我怎么能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再说，长得像的人多了，或许正是看了这些报纸，这个疯子才会幻想自己就是那个通缉犯吧。可是我既然发现了这事，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啊，或许应该报警，让警方来处理，不管他是不是疯子，这是最好解决方法。  
　“你用不着急着报警。”他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我不会跑的，如果我打算逃跑，我根本不用告诉你这些。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痛苦，为什么你们就不肯花点时间听我说话呢。”  
　他松开抓着我的手站了起来，本来是我极想摆脱他的，但现在我却并没有急于走开，或许是因为他这时看起来并不太像个疯子。  
　“你现在看到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或都说这副身体并不是我以前的身体。”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简单点说就是我的灵魂顶着别人的身体活着。”  
　他停下来看着我，似乎在确认我是否能听明白。我当然不明白，如果这是个故事，那也是个晦涩离奇的故事，更何况现在是从一个疯子口里讲出来的。他是个疯子，我现在更能确定这一点。随便他怎么说我也不准备插言，一个和疯子正经八百讨论问题的人一定不会是正常人，为了避免被人误会，我还得随时注意前后左右有没有人经过。  
　“我叫张珍珍，是一个站街女。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被这个男人叫到他家里，完事后就在他那里休息。”他指着自己咬牙切齿地说，情绪突然变得非常激动，“当我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用刀在捅自己的身体。我身上溅满了鲜血，是我自己身体里的鲜血，而我手中的刀正插在我的体内。那情形太恐怖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我逃了出来，我快崩溃了，我发现一切都变了，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身体，我变成了杀人凶手，而杀的却是我自己，警察到处在抓我，我已经没有了容身之所，这就像是个噩梦，压得的我喘不过气来，然后我疯了。”  
　听了他的话，我觉得自己才快要疯了，这是典型的妄想症患者。  
　“当我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我想一定是那个臭男人想杀我，而不知为什么，我的灵魂却进入了这个肮脏的身体，他杀死了我，也杀死了他自己。我现在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鬼，这样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我完全不能明白他说些什么，我只知道如果我再听他说下去，我也会疯掉。我两大步跨过他身旁，走上楼梯口的时候我给警方打了电话，告诉他们精神病院有一个和在逃杀人疑凶长相似的人。  
　十多分钟后，整个院区突然沸腾起来，有人跳楼自杀了，就是刚才那个妄想自己杀人的疯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还活生生的人，一转眼就变成了地上血泊中的尸体。警察来了后少不了又盘问了一番，但只得照实把情况说了一遍。  
　警察弄走了尸体，后来也证实那个疯子正是警方正在追捕的疑凶，整件案子算是结了，但我脑子里却留下了大堆疑问。在那间屋子里，有三个人宣称看见了的浑身鲜血的男鬼是怎么回事？或者只有疯子的说法能解释这个问题，但疯子的话能信吗？世上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也许我们永远也不知道答案。        
　韦庄　 
“韦庄韦庄无鬼庄，前临田畦后枕山。小孩莫拣夜行路，小鬼会使娃着慌。”这是韦庄每个小孩都能朗朗上口的歌谣。  
　韦庄是我外婆家。我外婆家在韦庄。照例我们一家子每年是要去住几天的。不过，我的第一次的去韦庄，已是在我十岁以后。  
　到的那天，是一个阴天的傍晚。果如歌谣所言，韦庄坐落在一座灰色大山脚下。大山像一把钳子把矮矮的村庄从两边钳住。庄前，是没有尽头的田野。  
　说实话那灰给了我不舒服的感觉。打从一看到这座村庄，我就想着要回家了。  
　在外婆家没看到外婆，父母也没告诉我她去哪了，而我那时也稍稍懂事，知道外婆并没有去世。  
　外婆间壁住着个女人，三十来岁吧，仿佛外婆亲戚又仿佛只是邻居，仿佛寡妇又不确切。到的那天她对我凑了上来，说：你来拉。听那语气就像是跟我很熟而且知道我将到来。那三个字膨胀出一股软软的疲惫。现在回想回去像招魂。  
　间壁的这个女人，每天的生活似乎就两种状态。在她房间后面两堵房墙隔成的空地捏着柄剑舞着，甩袖、踢腿，甩袖、踢腿；要是你在那看不到她那他八成是：挽个髻，一身连襟青蓝唐装，静静地坐在她那间纸糊满壁的小小房间的一张高高的方凳上，身体搁在面前高出凳子约一掌的靠墙方桌上。两手肘支着，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手指，还轻轻绕着。间或把头往门外望出来，不悲不喜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像极了艺术片里的慢镜头——眼神却是，你可以想象，那种冷不丁出现在你身后不知何由致疯的女人的呆滞的目光——可她不疯，她挥汗的姿势很是利索。  
　哦，对喽，那间屋子一天到晚点着灯，那种小小的管形灯。  
　外婆狭小的屋子很暗，虽然神龛上的煤油灯不分昼夜的亮着。地板是泥地，黑黑的，老让人有种踩空的错觉。  
　到傍晚外婆家就散出一个声音一个“咿咿呀呀”唱着的声音。有些像偈语。很无来由地认为那是周围无线电在播放本地电台，天天听起来一样就涌上了一层郁郁的不祥，仿佛一个压抑千年的声音，跨越时空一直哭泣到现在。  
　我终于问了母亲。母亲说：“哦，你不是有个……”，说着说着，声音就跟着她飘出了房间。于是我在那天的晚饭上重又问了父亲。父亲说：“你不是这里的外孙吗？是应该知道的，如果不知道——吃饭吧。”  
　第二天跟几个表兄弟打“争上游”。父亲在一旁抽烟。那个脸最大的有点胖的表弟忽然向我要东西吃。我说怪了这儿是你们家你怎么管我要起东西来呢？他兀地把头扭向父亲，手指指向门外不远处一座不高的山，“姨夫，我们村在那新建了一座水电站，我爸是主管——”  
　“××，去拿几节甘蔗给你的表弟。”父亲叫我了。  
　“不！我吃橘！”  
　“没有橘。”  
　为了证明给表弟看我们带来的柑橘确实没有了，我带他去我们的房间。临行时父亲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确实没有。我们走出房间。  
　“我要吃那个——”表弟猛地回头指身后。  
　“什么？”  
　“那个！”  
　我听到太阳穴发出尖锐的“嘤——”他指向的是一棵树！一棵铿树！  
　“那是树，你怎么吃——”  
　“烧成灰吃”说完他迅速跑过去一把将树连根拔起，往供台上的煤油灯一凑，火光立时腾起；又飞快跑进厨房拿起一只桶把烧着的树一把塞入，兜下一瓢水，蹲下去，“哗哗哗”用手捧起往嘴里泼送，口里发出仿佛长跑刚完呼吸急促的“哈哈”声。突然，他猛地起身，拐了出去。  
　幻觉？！  
　我发了疯般冲了出去——  
　天！月光下，表弟的脸膨胀变大，像个圆圆的西瓜，上面糊满了红红的血；脖颈上青筋暴起。他在庭院里扯着嗓子朝大门外的那座山高唱——声音跟傍晚在外婆屋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咿——呀——”  
　突然，他把头一扭，眼光血红地向我这射来。我神经质转身，看见弟弟从房间里飘了出来，手里握着两个火红的大橘子，一晃眼就不见了……        
　我早就提醒过你　 
我是市一中的学生，我从小就和别人不同。我在白天看不清东西，但在夜里却视物如白昼。我的世界黑白颠倒。老妈在以往的十四年里带我访遍了所谓的眼科名医无果，终于放弃。  
　其实我除了眼睛在白日不济，并没有其他异样。渐渐的，也开始忘却。  
　近来，右眼有些不舒服。本来觉得是小问题，随意买了一瓶眼药水。结果，症状反而加重。老妈只得给我请了假，让我在家休息。  
　好友小芝下了自习来看我，和她聊了一下班里的“今日新闻”。眼见天色不早便送她下楼。此时，一个人突然从楼下冲上来撞了我，连头也不回就上了楼不见了。我刚想骂，小芝在一旁说：“好奇怪，我突然打了个冷战！”我把外衣递给她，披上吧。  
　送走小芝，我回想刚才撞我的那个女孩子似曾相识，心里说不出来的，怪怪的。  
　半夜，老妈摇醒我，让我接电话。  
　“木然，小芝在你家睡了吗？”  
　“没有啊，她傍晚就回去了呀。”  
　“可是，这个孩子现在还没有回来啊，到哪儿去了？”  
　“那你要是知道她到哪儿去了，给我电话。”  
　“好。”  
　“什么事呀？”老妈问我。我倒到床上说“小芝不知道晃到那里去了，还没回家。”  
　“你不知道？”  
　“谁知道啊，她又没说？好拉，我要睡了！”  
　一早醒来，就听见老妈在喊：木然，你什么时候把衣服掉在外面拉！我起身去看。咦？这不是昨天给小芝披走的外套吗？怎么在这里！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老妈接起电话，脸色突然变了：“什么，好……好。”然后示意我接电话。  
　我隐约有点不安，接起电话：“你好。”  
　“木然，小芝……什么时候离开的？”  
　“傍晚啊。怎么，还没回家吗？’  
　”还没有！这孩子，也不知到那里去了？好吧，谢谢你了。有她消息记得通知我！”  
　“好。阿姨别着急，说不定小芝上学去了！”  
　我挂了电话，拿着外套。突然打了个冷战。  
　“妈，我出去一下。”  
　跑出楼梯口，天气晴朗。一辆车突然冲出来。我身体飘起来。  
　在我掉下来那一刻，终于想起昨天撞我的女孩为何似曾相识——那是小芝。  
　头上冒出的鲜血染红了我的右眼，模糊中听见小芝在身边说：“我早就提醒过你。”  
　——如果你在温暖的时候，突然打一个冷战。那时是一个灵魂穿过你的身体。你看不到却会感觉到。记得，  
　他一定是想提醒你什么。        
　饺子　 
李佳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到她和林林，杨眉一起在校外租的房间时，她们两个正在吃饺子。林林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李佳回家那天她穿着的高领白毛衣，杨眉则消瘦了不少，本来已经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加没有血色。她们似乎对李佳的到来没有一丝的高兴或者其他什么，杨眉低头吃饺子，没有理会李佳的到来。只是林林抬头看看她，淡淡的说道：“你来了，来，来吃我做的饺子。”  
　李佳是南方人，对饺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而且今天进屋后就一直觉得气氛不对，于是勉强的挤出一点笑容后就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其实李佳心里很清楚从她回家过年的那一个星期林林和杨眉就一直在闹矛盾，就是因为杨眉那个帅得不行的男朋友一天到晚在外面拈花惹草，上学期期末考试还没有考完，杨眉就逮到他男朋友和林林一起在一家西餐厅共进晚餐有说有笑，气得她当场就骂林林不要脸，尽管后来她男朋友和林林在一旁解释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李佳却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于是刚放寒假就赶着回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东西好不容易整理干净已经是晚上，李佳走出自己的房间到客厅去，林林不知道哪里去了，杨眉在看电视，看什么《每日农经》，李佳以为杨眉突然对农业产生了兴趣，于是就陪着她看，可是看半天实在是百无聊赖，于是央求她换一个台，杨眉似乎并没有听见李佳说话，李佳叫了几声后杨眉才慢慢的转过头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佳，看得李佳心里直发毛，李佳避开她的眼睛，说：“老大，能不能换一个台啊，我听这个“农经”都听得头皮发麻了。”杨眉慢悠悠的说：“阿，我看的是‘快乐大本营’，怎么会是农经呢？”杨眉这么一说，把李佳吓了个半死，不过转念一想，可能是因为感情的事情太伤神，她才会这么神志不清，于是就没有管她。杨眉看了一会儿电视后就自己进房间睡觉去了，她从李佳身边经过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在叨念什么。  
　李佳看电视看到很晚，快凌晨的时候林林回来了。林林一直是系里的交际花，追的人从校内排到校外，所以从来都是夜半归家人，在学校寝室住的话没有校外方便她约会，才会想到去校外租房子，杨眉是好学生，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那种，为了考B大的研究生才搬出来复习，而李佳则是有钱没处花，这么一来她们三个人就凑到了一起。本来一直都好好的，就是男朋友事件才有点不愉快。林林看李佳还在看电视，于是就和她一起看，李佳趁这个机会问林林有没有发现杨眉有点神神到到的，没有想到林林也有相同的看法，林林还告诉李佳说她这几晚都听到有人在厨房里很用力的剁东西，噹噹噹噹。那声音大得吓死人了，她又不敢问杨眉是不是她弄的。李佳还想再问问她和杨眉的矛盾问题，林林却说她困了，要去睡觉。李佳自己觉得无趣，也洗洗就去睡了。    
　睡下去没多久，李佳就被一阵很响的剁菜的声音吵醒了，她突然想起林林跟她说的话，这说不定又是杨眉在剁菜，她这么晚了有什么好值得剁的？这时候，一个念头让李佳吓出一身冷汗，难道说杨眉有梦游症？李佳想起自己以前在小说书上看到的那些梦游症患者，把人的脑袋当西瓜砍，越想越害怕，李佳可不愿意和一个梦游症患者同租一套房，而剁菜的声音却没有停过，李佳决定起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她却怎么都动不了，感觉就像是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喊，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挣扎了大半夜李佳没有任何办法，就这样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昨晚模糊不清的记忆让李佳分不清楚究竟是做梦还是真实，她穿好衣服走出去发现杨眉在吃饺子，怎么又是吃饺子？李佳觉得好笑，也没有多想就洗漱好出门吃早餐去了。    
　今天要报名，李佳遇见了几个同学，因为反感房子里神经兮兮的杨眉就和大家一起去KTV唱歌，玩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回家后，杨眉还在吃饺子，李佳这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然后又想到昨晚的一幕幕，心里更是害怕，于是李佳试探性的问杨眉：“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杨眉一反昨天病态的样子，很迅速的回答道：“什么声音？我睡得很好，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李佳还想继续问下去，这个时候电话响了，她过去接，原来是林林奶奶的电话，林林的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林林一直是她奶奶扶养长大的。奶奶在电话里问林林的情况，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打电话回家了，老人家就是多心，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李佳就耐下性子听她说，打完电话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杨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卧室去的，李佳本来打算撑到林林回来跟她说昨晚的事情再睡，可是今天闹了一天实在是累得不行，于是也忍不住睡觉去了。    
　夜里，李佳再次被剁菜的声音惊醒，这次她确定她不是在做梦了，她又一次想挣扎着爬起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就是这个时候，李佳看见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是一个黑影就这么直挺挺的压在她身上，她无法动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突然间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鬼压床，对鬼的恐惧让她闭上了眼睛，她甚至在极度恐惧中听到了有人（或者其他？）在她耳边说，饺子。    
　李佳就这样挨到了天亮，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慢慢的她能动了，剁菜的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摸索着下床，穿好衣服后她走到了客厅，可是一个人都没有，整个房间里面莫名的阴冷，李佳把所有的窗户都关紧，把空调打开，可还是冷，那种凉嗖嗖，冰冰凉的感觉一直冷到她的骨头里，还有一阵不知道从什么方向吹过来的风。这时候，李佳看见了饭桌上还有半碗饺子，饺子，怎么又是这个东西。李佳看着这碗饺子，心里面突然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她想吃一下是什么味道。李佳朝前后左右看了看，她确定没有人（她也不清楚她自己为什么要确定没有人才吃）后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沾了一点醋后试探性的咬下一口。  
这一口咬下去，让李佳的食欲大开，她没有想到这个饺子会那么的好吃，虽然是冷的，但是又香又嫩，一口下去好像吃了一包香油，她一口又一口的吃，吃得似乎要把自己的整个头都埋下去，半碗饺子，没有多少时间就吃好了，李佳心满意足的正准备再去找点来吃，她拿起碗一转身，却发现杨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后面，身体向下倾斜，嘴角上有一丝诡异的笑容，眼睛则是直勾勾的看着她。“啊……你干什么？！”李佳吓得一声尖叫，倒退三步，站稳后李佳责问杨眉，杨眉似乎对李佳的反应没有任何的惊讶，她只是慢慢的笑着转身，她说：“你喜欢吃这个饺子，我再盛点给你。”说完就朝厨房走去。    
　李佳的胃口被杨眉怪异的行为吓得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又找不到林林，她的卧室门是关着的。李佳想都没想就拿起书包去学校，她觉得家里恐怖得让她一秒钟也不愿意再呆下去。走出大门，阳光照在她身上，李佳心里才开始轻松起来。    
　今天是第一天上课，班主任先来说一些事情，然后再点名，可是出人意料的林林和杨眉都没有来上课。下课后，李佳的好朋友张雨就问李佳出什么事情了，李佳一五一十的都跟张雨说了，张雨从来都是胆大的姑娘，她笑笑说：“这有什么，不都是自己吓自己。今天我陪你回去睡一晚上，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张雨肯陪自己李佳当然求之不得，但是一想到要回那个阴森的家李佳还是很不舒服，于是一直在外面晃荡到八九点钟，李佳才和张雨回到了家。    
　回到家后，杨眉一个人守在电视机旁看她的“每日农经”，但是电视机的声音却调得低得听不见，杨眉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电视，李佳和张雨回来她也没有打声招呼。因为李佳事先已经跟张雨说过杨眉的种种怪异，张雨是见怪不怪。李佳和张雨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无聊，而李佳又迫切的想要张雨也听到奇怪的声音，所以早早的就拉她上床睡觉。她们两个在床上聊了一会儿，也就渐渐的各自睡着了。    
　又是半夜，李佳第三次被噹噹的声音吵醒了，可是，身边的张雨却睡得跟死猪一样，李佳重复前两次的遭遇，她仍旧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就这么干挺挺的撑了一个晚上，当李佳觉得自己可以活动以后，她马上把身边的张雨摇醒，问她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睡眼惺忪的张雨迷迷糊糊的说：“什么声音啊，我什么都没听见。让我再睡会儿吧。”说完，又翻身睡过去了。李佳这次可是真的害怕了，为什么那个声音只有她才听见，难道说真的是自己多心，还是，还是，李佳不敢再想下去了，她的心里有了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难道这一切只是针对她？！她被鬼缠上了？    
　等张雨睡醒后，她们一起去上学，可是这次张雨却是不相信李佳的什么鬼话了，而李佳知道她说什么张雨也未必会相信，于是两人一路无语。上课的时候杨眉和林林仍旧没有来上课，李佳则疲惫不堪的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天。恍惚中，杨眉从一片黑暗中走来，手里端着一碗饺子，杨眉走到李佳面前站定以后，突然开始张大嘴笑起来，暗红的鲜血就从她的嘴，眼睛，耳朵，鼻孔里流出来，可是她还在笑还在笑是那种狰狞的笑，鲜血则顺着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她的手一直流到了那碗饺子里，白色的饺子变得鲜血淋漓。杨眉夹起一个饺子送到李佳嘴边，说：“吃啊，吃啊，你不是喜欢吃吗？”看着滴血的饺子和面目狰狞的杨眉，李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开始竭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李佳梦中的尖叫惊吓到了自习室的其他同学，李佳醒来后也为自己失态惭愧不已，于是就收拾东西匆匆忙忙离开了教室。可是又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是回那个没有人气的房间还是去哪里？李佳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地方好去。而且总归是要面对的，想到这一点，李佳决定找杨眉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到她们租的房子，杨眉并不在家，林林也不知道那里去了，不过没有杨眉在李佳到是松了一口气，她一个人无所事事就打开电视看，一打开电视就是“每日农经”，“怎么又是这个节目。”李佳抱怨着调其它的节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调遍了所有的频道只有这个台，这是怎么回事？李佳拿着遥控器的手开始发抖，她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她不假思索的把电视关掉。这时候林林回来了，还是老样子，高领白毛衣，紧身牛仔裤和皮靴，李佳看到林林就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她急忙拉林林在客厅的沙发坐下，她有太多的话要跟林林说，可是却又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开始，李佳便问林林这两天怎么没有来上课，林林笑笑说她有事，看林林没有跟她说的打算，李佳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正当她想说杨眉的时候，杨眉回来了，杨眉扫了李佳一眼，看也没有看林林，李佳心想她们两个一定还在闹矛盾。这个时候，有林林壮胆，李佳决定和杨眉摊牌。    
　李佳问到：“杨眉，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和林林都听到厨房里半夜有响声。”  
　“你说什么，你和林林，你什么时候和她一起听到的？”杨眉脸色突然间变成死灰色，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她张大眼睛反问李佳。  
　李佳被杨眉反常的样子吓了一跳，她小声的说：“三天前她就说过你半夜起来剁东西，她现在就在，我们可以当面对质。”然后下意识的转过头看着林林，啊，可是，林林居然不在李佳旁边，这是怎么回事，林林什么时候走的，李佳一下子糊涂了。而杨眉则是开始全身颤抖，面部表情更加的阴森恐怖。  
李佳被林林的突然失踪弄得找不到北，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在每个房间找她，就这么一点时间，她会去哪里呢？找遍了所有的房间，最后只剩下林林的卧室，门还是关着，可是这时候的李佳则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她一下子就撞开了门。    
　就在门被撞开的一瞬间，一股刺鼻的腐烂的臭味迎面扑来，更恐怖的是林林的床上还有一副尸体，虽然她的下半身已经只剩下骨头和一点点肉，李佳还是很容易就辨认出来了那是林林，因为她最引以为荣的大眼睛还在那么惊恐的睁着。李佳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到刚刚和她说话的那个漂亮的林林，她是谁？难道是鬼？李佳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她被眼前的一切刺激得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甚至连尖叫都不会了，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令人作呕的尸体。    
　这个时候，一个黑影突然间压在了李佳的头上，李佳缓缓的抬头，看见了站在她前面的杨眉，李佳知道杨眉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杨眉了，这时的杨眉低下头看着她笑，那种让人发指的笑，杨眉对李佳说：“你已经吃过用林林做成的饺子，很好吃。你要不要吃，你做的饺子。”然后，一把菜刀就从杨眉的手中朝李佳落了下来。    
　那是一把带血的菜刀。        
　笔友　 
他是生活在现代大都市里的一个现代书生，像古代的任何一个落拓不羁的清贫秀才一样，他过着无拘无束而又穷困潦倒的日子。他厌倦了工作，厌倦了学习，厌倦了生活，更厌倦了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与狡诈。每天，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精神时空里，让思想自由地放飞，任灵魂尽情地遨游。在他精神的领空里，他快乐着，悲伤着，激动着，他体验着在人世间所无法体验到的种种感受和经历。  
　然而，他总觉得的缺乏一种什么东西，于心底深处。究竟是什么，他无法意识到，更无法描绘出这种东西的具体形状，而这种无形的东西却又常常在某种时刻，不期而至，直抵他的心灵，紧紧地挟着他的心。他想，也许是在他的潜意识里，始终渴望着一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关爱，而他已经无暇想起，或者说，他不敢想起。  
　终于，在一个百无聊赖的日子，他突然意识到，他想交一个朋友，确切地说，是一个女性朋友。于是，他写了一则征友启事。是啊，滚滚红尘中，他是多么需要有一方精神的圣土，奉养他的心灵，让他的心灵在疲惫的时候能够栖息，让他的灵魂在孤寂的时候得以归航。  
　杂志上很快刊登出他征友的消息。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并没有任何丁点儿的回应。他知道现代人忙，忙于工作，忙于生活，忙于应酬，甚至忙于爱情，忙于欺骗，谁又有暇顾及他一个穷酸书生呢？他已不报有什么希望了，反正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一个人的日子。  
　一个阳光十分灿烂的日子，当他已经差不多忘记了这件事情的时候，一封飘散着远方水土清香的信，飘然而至。从那娟秀的字迹里，他知道，是一个女孩的信，而且是一个清纯、脱俗的女孩。怀着一颗激动不已的心，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一张照片飘了出来，果然是一个女孩的照片，明眸皓齿，秀发如锦，一副楚楚动人、超凡脱俗的可人模样。这正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渴望和需要的。  
　几次通信之后，他们的信件开始频繁起来。双方皆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们的情感亦随着信件的逐渐增厚而愈发炽热。  
　他想见一见女孩，而且这种愿望也愈来愈迫切，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脑海里。起初，女孩不答应，总是找各种理由回绝。最后不得已答应了，女孩在信中说：“好吧。但是，你必须在晚上来找我，因为白天我要上班，无法脱开身。”  
　他兴冲冲地踏上了南下的列车，还特意携带上了女孩写给他的信与照片。因路障，列车延迟了。当他来到这所城市时，已经是约定时间的第二天中午了。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他按女孩信上的地址，找到了桃园路25号，令他吃惊的是，这里竟是一所陵园。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错了，就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的差错。他想，可能女孩的家就住在这陵园里面吧。  
　陵园看门的是一位老头儿。他走上前去，轻声问到：“阿伯，这里是否有一个叫蒙蒙的女孩？”  
　老人微闭着双眼，不紧不慢地说：“小伙子，在这个地方能和你讲话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他仍有些不甘心，拿出抄有地址的信封，递与老人，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XX市桃园路25号西区301室。  
　老人说：“好吧，年轻人，我带你去。”  
　他紧紧地跟在老人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既激动不已，又惶恐不安。这里显然是一所缺少管理与维护的墓园，到处杂草丛生，满目凄凉，在瑟瑟的秋风中呈现出一片萧杀景象。  
　在一座比较新的墓前，老人停了下来，说：“这就是西区301号。”  
　他屏住了呼息，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墓碑。墓碑上清清楚楚地镂刻着几个大字：许蒙蒙之墓。里面镶嵌着一个女孩的照片，明眸皓齿，秀发似锦 ，一脸清纯可人的模样，正与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女孩送他的照片一模一样。  
　惶恐之中，他急忙去翻找女孩的信和照片。然而，他发现只有一堆灰烬，在他的包里。        
　生命中的不速之客　 
第一章    
　在一条校园大道上，一幅和谐的画面。三个好朋友，肩并肩地走在一起，身影在路上越来越远，笑声洒满一路。  
　李翰文和雷启航、林欣三人都是这个学校的在读研究生，而且他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三个人的关系铁得不能再铁，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班，还一起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幸运的是，他们居然又被分在了一个班，从此，三个好朋友又形影不离了。  
　乌飞兔走，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到了七月十五的那一天。  
　李翰文从小到大都是过的阴历的生日，就这样过了二十几年，说起来也奇怪，他连自己出生那一天的公历是什么都忘记了，反正每年到了七月十五，他就过生日，每年都过着日子不同的生日。  
　农历七月十五，是我国传统的中元节，民间也俗称——“鬼节”。我们平时所说的七月十五鬼门开就是这个时候。李翰文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一个日子出生，说起来，自己从出生到现在还真是遇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这个特别的生日有关，不过还好自己胆子大，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够冷静对待，所以也没什么大灾大难的。  
　“翰文，明天就是你生日了。说好了叫上哪些人一起去玩儿没有？”雷启航兴奋地问道。其实他们三人平时的娱乐活动也不多，就只有李翰文交了一个女朋友，半年前也分手了。雷启航和林欣更是连女朋友都没有，三个人好像都对学习的兴趣要大一些。  
　“想好了，叫上班上的沈业他们那几个寝室的，还有张晓玲、佳佳，小飞她们寝室的。”李翰文回答道。  
　“嘿嘿，你还要叫张晓玲啊……是不是余情未了啊？人家现在可是沈业的女朋友啊，你可别打歪主意哦！哈哈！”雷启航取笑他道。张晓玲就是李翰文以前的女朋友，两个人的感情一直都挺好的。可是半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两个人不明不白地就分了手，大家都觉得很奇怪。不管怎么问李翰文都不说，只是说性格不合适，可是张晓玲是班上公认的淑女，脾气好得不能再好了，怎么可能是性格问题呢。所以大家猜测一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可是具体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只有瞎猜。  
　“哪里有什么余情未了啊？不过是她以前过生日请了我的，我不能说不还请人家吧？再说她现在有男朋友了，我还能怎么样？”李翰文解释道。  
　林欣在一旁一直都没说话，默默地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第二天。  
　一行人兴高采烈地在外面撮了一顿好的，然后醉醺醺地回到李翰文的家里。他们一边放影碟来看，一边打牌，还有几个男生在继续喝酒。  
　沈业和王晓玲坐在沙发的一个角落，两个人静静地说着话。张晓玲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沈业手里端着一杯水，一边喝一边心不在焉地问张晓玲：“小玲，你说我们来过李翰文的家也有过几次了，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他的父母啊？”  
　“哐当——”张晓玲手里的可乐罐兀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可乐撒在了雪白的地毯上，迅速浸润，可乐罐滚得很远。  
　“你们怎么啦？”在客厅中间茶几上打牌的李翰文几个人掉过头来，雷启航拔掉嘴里的烟，问道。几对男女在另一间房间里唱卡拉OK，房间里的音乐开得有点大声，很吵，阳台上放烟花的几个女生还在外面继续疯闹。  
　“没事没事！小玲不小心把可乐掉了。”沈业连忙打圆场道。  
　“切！一定是你刚才做了什么事情把人家吓到了！你也是的，两口子该做的事情就回家做嘛，这里这么多人，你还想图谋不轨啊！”和李翰文他们一起打牌的刘伟开玩笑道。  
　大家一阵哄笑，沈业的脸也红了，越解释越说不清楚。在一阵哄闹中，只有张晓玲一个人的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浑身都在发抖的样子。谁也没在意，大家都继续各自玩儿各自的。李翰文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在他转过身去打牌的一瞬间，只有张晓玲一个人看见了，李翰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种眼神，仿佛要把她的眼珠给剜出来，要把她的心剖开……  
　一屋子的人闹得不可开交。女孩子一身都是嘴，刚才才在外面吃了东西，现在又嚷着说李翰文家的厨房太漂亮，看大家打牌又打累了，唱歌也唱不动了，要到厨房去给大家煮点宵夜吃吃。  
　李翰文笑笑：“你们这帮女生啊，随便你们怎么弄，我反正不管，待会儿我只负责吃东西就行了！”大家也纷纷表示赞成，于是李翰文说家里冰箱里面没什么东西了，就拿钱给那几个女生叫她们到楼底下24小时超市去买点东西回来。    
　第二章  
　“我也去！”张晓玲突然站起来说，沈业当然要陪着下去。没有人对这简单的一幕放在心上，只有李翰文一个人在她们关门的瞬间，脸色铁青。  
　一行人往楼下走去，那些女生都在讨论要买些什么东西，谁都不愿意去打搅张晓玲和沈业的二人世界。于是，不知不觉地，那群女生走在前面，张晓玲和沈业渐渐落后了。  
　楼道里虽然有灯，但是黑暗夜色的侵袭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了。再加上现在小区里家家都关门闭户的，谁也不认识谁，更显得气氛的冷淡恐怖。  
　“晓玲。”在黑暗中沈业牵起了张晓玲的手。  
　“嗯？”张晓玲腼腆地望着沈业，以为他想跟自己亲热。  
　“晓玲，你老实告诉我，我刚才问到李翰文的父母，你为什么紧张成那个样子？你能不能告诉我？”沈业郑重其事地问道。  
张晓玲的脸“刷”地一下又白了。她好像失去了控制，连眼神都飘忽起来了。  
　“晓玲，晓玲你怎么了？”沈业紧张地扳着张晓玲的肩膀。  
　“我……我没事。”张晓玲勉强地答应着沈业。  
　“那，晓玲……”沈业还想继续问下去。  
　“沈业，你答应我，你别问了好吗？我的头现在都快要炸开了，真的好痛。”张晓玲说着用手扶着额头，沈业一摸，妈呀！这么烫！  
　“玲玲你发烧了！”沈业吓得不轻，今天一天都还是好好的，怎么说发烧就发烧啊。  
　“沈业，你答应我，你别问，真的别问好吗？你不该知道也不能知道那些事情。”张晓玲虚弱地哀求道。  
　“好！我不问我不问，我什么都不问了！玲玲，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只要你。”沈业说着紧紧地把张晓玲搂在怀里，但是她柔弱的身躯却没有一丝暖意，沈业一心疼，越发地搂得紧了。  
　“啊——”张晓玲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那种声音，是比用钉子挂毛玻璃，用陶瓷碎片划黑板还要尖锐几百倍的声音，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禁不住要把耳朵捂起来。  
　沈业连忙转过身去，只见黑暗的楼道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正用一种阴森恶毒的眼神将自己和晓玲紧紧地盯着。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翰文。  
　“你？你怎么在这里？”沈业冷不防地被人家撞破好事，多少有些尴尬，不禁语无伦次起来。  
　“我来看看你们买东西去了这么久，到底买上来没有，我们等得肚子都快饿瘪了。”李翰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冷漠，甚至听不出来他在这么长的一段话里面声调的变换。他真的冷静得太可怕了，连沈业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张晓玲紧紧地蜷缩在沈业的怀里，不敢抬起头来。  
　“没想到，恰好碰到了你们两个。实在不好意思，你们两个在这里聊什么呢？”李翰文又发话了。  
　“没，没聊什么，什么都没聊。”沈业答道。  
　说完这句话，三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对峙着，谁也不说话了。  
　时间仿佛停止了。  
　“啪”，灯熄了。  
　李翰文所住的小区里，所有的灯都是声控的，只要3分钟内没有任何声音，灯就会自动熄灭。此时此刻，周围静得可怕……  
　沈业和张晓玲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而且眼睛也都还没有马上在黑暗的环境中适应过来，所以，两个人虽然还是抱在一起的，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两个人都几乎看不到对方的脸。反倒是有另一个人——李翰文，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他正缓缓地向张晓玲这边接近……  
　“哈哈哈！你才是馋猫，是你自己叫我买方便面的，还说要火腿肠……”  
　“我才没有……”  
　“还好意思说，还说减肥呢！”  
　楼下传来的打闹声将沈业他们一楼的灯给叫亮了，整个楼道顿时灯火通明了起来。  
　李翰文已经站在沈业和张晓玲的身边了。  
　“咦，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啊！等不及要吃东西了吧，哈哈！”小飞和佳佳他们已经走上楼来了，刚好碰到了在楼道里的三人。“快快块！快回去！很快就可以有东西吃了！”一群女生嘻嘻哈哈地将三人簇拥着往楼上走，谁也没注意到，三个人各自心事重重，各怀鬼胎。  
　一行人回到屋里，又各玩儿各的，该弄宵夜的弄宵夜，该打牌的打牌。雷启航还在抱怨：“翰文你上哪儿去了！我们这里一桌子人还等着你打牌呢！”  
　“来了来了！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刚才是下去看看他们买东西的买回来没有，我快饿死啦！”  
　“就你一个人屁事儿多！”刘伟嚷道。  
　大家又闹做一团了。  
　对于刚才的事情，沈业也没大多想什么，倒是张晓玲和李翰文各有隐衷，心怀芥蒂，虽然沈业也不知道其中到底隐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但是他知道，要是晓玲不愿意说，他是绝对不会强迫她的。  
　不知不觉，已经晚上12点钟左右了，大家还是玩得意犹未尽，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该打牌的打牌，该玩儿什么的玩儿什么。但是当12点钟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李翰文好像表现出十分心神不宁的样子，连跟他一起打牌的雷启航都注意到了：“翰文，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了？”  
　“我，我没事儿。”李翰文强作镇定，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跟兄弟们打牌。可是刘伟分明看到，李翰文拿着扑克牌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微微地颤抖了。  
　“怎么了你？翰文你没事儿吧，有什么可别硬撑啊！”  
　“我真的没事儿！”李翰文的脸色开始渐渐地变白，而且越来越白，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好像要虚脱了。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李翰文吓得差点儿从座位上弹起来，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怎么了？”雷启航问。  
　“有……有人按门铃。我去开门。”李翰文回答道。可是当他这句话刚一说出口的时候，在座的所有人都显示出十分诧异的样子，李翰文不知就里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根本没有人按门铃啊！”雷启航吃惊得不小。  
　李翰文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望着周围的人，大家也纷纷表示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那……那可能使我自己听错了吧。” 李翰文自我安慰到，他又重新坐了下来，继续打牌。可是，此时此刻李翰文的心思早已经不再在牌桌上了，他一直惦念着刚才那一声急促的门铃声，这么晚了，到底会是谁呢？他就这样一直想着，搅扰得自己完全没了主意，几局牌下来，输了不少。  
“哈哈！今天寿星的手气不太好啊。”刘伟一边数着自己手里的钱，一边跟李翰文开玩笑道。李翰文正要苦笑笑，“叮咚叮咚——”，门铃又响了。  
　“你们听见没有？你们听见没有？！”这次李翰文千真万确地相信自己听到了那个门铃声。可是当他以期待的眼神望着大家的时候，大家予以回报的，还是只有脸上不可理喻的表情：“我们都没有听到啊！”  
　李翰文跌坐在地上，他心里很清楚，也很明白，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的。不管任何人，任何事情都阻止不了。  
　该来了……    
　第三章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响得更加急促了。  
　李翰文再也没有问任何人的意见，一个人默默地走向门边，除了少数几个觉得他今晚特别奇怪，应该加以留意的，其他的人几乎没有怎么多关注他，还是一味地各玩儿各的，并且玩儿得很热闹。不多一会儿，李翰文就从门外回来了。  
　一个人。  
　“翰文？外面有人吗？”雷启航关切地问道。因为在李翰文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他明显地注意到了，李翰文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恐怖了，如果刚才还仅仅是有点苍白的话，那现在几乎是白得看不到一丝儿血色了，白得几乎要透明了。假如你见过躺在棺材里的尸体，我想，你就会明白李翰文当时的脸色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了。  
　“没人吧！你看他那个熊样！我就说没人了！现在这个时候了能有什么人？”刘伟数落他。  
　“你没事儿吧！”林欣也凑上来了。  
　李翰文从进屋那一刻起，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眼神呆滞得像一个头脑不健全的人，嘴里一直呢呢喃喃地不知道在念着什么东西，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手脚都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搁了，好像是惊吓过度，又像是瞬间被雷击中了一般。  
　“外面有什么人啊？你吓成这样？！”林欣关切地问道。只有没心没肺的刘伟一个人还在那里不知趣地开玩笑：“嗨！八成是看见什么漂亮小妞了吧！你看他那个神不守舍的样子，真是没出息！告诉哥们儿，是哪家的小姐啊！哈哈，”  
　“你出去。”  
　……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你出去。”李翰文又说了一遍。大家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是出自李翰文的嘴里，这才反应过来。但是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对谁说的这句话，又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我叫你滚出去！”李翰文指着刘伟的鼻子骂道。  
　刘伟本来手里还拿着一罐可乐在喝，一听到李翰文的话，可乐都差点喷出来了。“啊？！”刘伟诧异地望着李翰文，他不知道李翰文今天晚上撞了什么邪，也不知道李翰文在发什么疯，总之，刘伟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李翰文好像发狂了，大家纷纷都识趣地放下手里的杯子，拎上自己的包包出门了，虽然很扫兴，但是还是不能不顾及主人的命令，毕竟这是别人的家。只有刘伟一个人还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就里。  
　“快走啦！”雷启航一把拖住刘伟，往屋子外面拽。走的时候“砰”地一声把门带上了。  
　就是一下子的工夫，  
　屋子里又清静了。  
　现在只有跟李翰文住在一起的林欣陪在他身边，形影不离。  
　其实大家都知道，李翰文、雷启航还有林欣，是三个最要好得好朋友。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是一个班，三个人的成绩也都是不相上下，通常都是名列班上的前三甲。但是在大学毕业考研究生的时候，由于林欣的家里发生了一次重大的变故，他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双双丧生，家里的其他亲人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从此他的生活没有了依靠，只有靠打工来养活自己，还要读书。虽说雷启航也常常帮助他，但是来自外界的援助毕竟是有限的，况且他的家境本身也不是很富裕。于是，吃饭和学费成了困扰林欣的两个最严重的问题，他长期吃不饱饭，而且没有精力听课上自习。就在这时，李翰文慷慨地向林欣提供了无条件的资助，一方面因为林欣是他最好的朋友，另一方面，是因为李翰文家里很有钱，他爸爸是做贵重药材生意的，家里经济条件相当优越。林欣开始还不同意，但后来实在是无法回却朋友的一番好意，再加上他自己的境况也确实无法支撑他那微薄的自尊，渐渐地，他也就接受了李翰文的帮助，除了平时上课的时候住宿舍以外，节假日都是在李翰文家里度过的。  
　“翰文，你到底怎么了？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人了？”林欣在李翰文身边坐下来。  
　此时此刻的李翰文，还是一幅惊吓过度的样子，他完全没有任何心思跟任何人讲起他刚才的经历。因为，实在是太恐怖了。他生平再也没到过比这件事情还要令人不安、令人绝望的事。他真的觉得自己对恐惧抵抗的底线已经完全被攻破，他害怕得几乎想把身边的林欣紧紧地抱住，可是他连转过身去抱住林欣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瘫软了，像一滩阴沟里的烂泥一般。并且，正在渐渐地失去知觉……  
　张晓玲和沈业他们从李翰文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1点钟的样子了。其他的人都准备继续去酒吧喝一些刚才没喝完的酒，并且准备继续疯到天亮。沈业为了张晓玲的安全，坚持要把她送回家，于是，一行人又分成了两部分，各自分道扬镳了。  
　沈业牵着张晓玲的手，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虽说现在时间已经十分晚了，但是张晓玲还是要求沈业步行送她回家。一方面是她家离李翰文的家并不是很远的路程，还有就是她想和沈业多待一会儿。  
“哈哈！今天寿星的手气不太好啊。”刘伟一边数着自己手里的钱，一边跟李翰文开玩笑道。李翰文正要苦笑笑，“叮咚叮咚——”，门铃又响了。  
　“你们听见没有？你们听见没有？！”这次李翰文千真万确地相信自己听到了那个门铃声。可是当他以期待的眼神望着大家的时候，大家予以回报的，还是只有脸上不可理喻的表情：“我们都没有听到啊！”  
　李翰文跌坐在地上，他心里很清楚，也很明白，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的。不管任何人，任何事情都阻止不了。  
　该来了……    
　第三章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响得更加急促了。  
　李翰文再也没有问任何人的意见，一个人默默地走向门边，除了少数几个觉得他今晚特别奇怪，应该加以留意的，其他的人几乎没有怎么多关注他，还是一味地各玩儿各的，并且玩儿得很热闹。不多一会儿，李翰文就从门外回来了。  
　一个人。  
　“翰文？外面有人吗？”雷启航关切地问道。因为在李翰文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他明显地注意到了，李翰文的脸色比刚才更加恐怖了，如果刚才还仅仅是有点苍白的话，那现在几乎是白得看不到一丝儿血色了，白得几乎要透明了。假如你见过躺在棺材里的尸体，我想，你就会明白李翰文当时的脸色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了。  
　“没人吧！你看他那个熊样！我就说没人了！现在这个时候了能有什么人？”刘伟数落他。  
　“你没事儿吧！”林欣也凑上来了。  
　李翰文从进屋那一刻起，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眼神呆滞得像一个头脑不健全的人，嘴里一直呢呢喃喃地不知道在念着什么东西，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手脚都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搁了，好像是惊吓过度，又像是瞬间被雷击中了一般。  
　“外面有什么人啊？你吓成这样？！”林欣关切地问道。只有没心没肺的刘伟一个人还在那里不知趣地开玩笑：“嗨！八成是看见什么漂亮小妞了吧！你看他那个神不守舍的样子，真是没出息！告诉哥们儿，是哪家的小姐啊！哈哈，”  
　“你出去。”  
　……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你出去。”李翰文又说了一遍。大家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是出自李翰文的嘴里，这才反应过来。但是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对谁说的这句话，又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我叫你滚出去！”李翰文指着刘伟的鼻子骂道。  
　刘伟本来手里还拿着一罐可乐在喝，一听到李翰文的话，可乐都差点喷出来了。“啊？！”刘伟诧异地望着李翰文，他不知道李翰文今天晚上撞了什么邪，也不知道李翰文在发什么疯，总之，刘伟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李翰文好像发狂了，大家纷纷都识趣地放下手里的杯子，拎上自己的包包出门了，虽然很扫兴，但是还是不能不顾及主人的命令，毕竟这是别人的家。只有刘伟一个人还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就里。  
　“快走啦！”雷启航一把拖住刘伟，往屋子外面拽。走的时候“砰”地一声把门带上了。  
　就是一下子的工夫，  
　屋子里又清静了。  
　现在只有跟李翰文住在一起的林欣陪在他身边，形影不离。  
　其实大家都知道，李翰文、雷启航还有林欣，是三个最要好得好朋友。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是一个班，三个人的成绩也都是不相上下，通常都是名列班上的前三甲。但是在大学毕业考研究生的时候，由于林欣的家里发生了一次重大的变故，他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双双丧生，家里的其他亲人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从此他的生活没有了依靠，只有靠打工来养活自己，还要读书。虽说雷启航也常常帮助他，但是来自外界的援助毕竟是有限的，况且他的家境本身也不是很富裕。于是，吃饭和学费成了困扰林欣的两个最严重的问题，他长期吃不饱饭，而且没有精力听课上自习。就在这时，李翰文慷慨地向林欣提供了无条件的资助，一方面因为林欣是他最好的朋友，另一方面，是因为李翰文家里很有钱，他爸爸是做贵重药材生意的，家里经济条件相当优越。林欣开始还不同意，但后来实在是无法回却朋友的一番好意，再加上他自己的境况也确实无法支撑他那微薄的自尊，渐渐地，他也就接受了李翰文的帮助，除了平时上课的时候住宿舍以外，节假日都是在李翰文家里度过的。  
　“翰文，你到底怎么了？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人了？”林欣在李翰文身边坐下来。  
　此时此刻的李翰文，还是一幅惊吓过度的样子，他完全没有任何心思跟任何人讲起他刚才的经历。因为，实在是太恐怖了。他生平再也没到过比这件事情还要令人不安、令人绝望的事。他真的觉得自己对恐惧抵抗的底线已经完全被攻破，他害怕得几乎想把身边的林欣紧紧地抱住，可是他连转过身去抱住林欣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瘫软了，像一滩阴沟里的烂泥一般。并且，正在渐渐地失去知觉……  
　张晓玲和沈业他们从李翰文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1点钟的样子了。其他的人都准备继续去酒吧喝一些刚才没喝完的酒，并且准备继续疯到天亮。沈业为了张晓玲的安全，坚持要把她送回家，于是，一行人又分成了两部分，各自分道扬镳了。  
　沈业牵着张晓玲的手，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虽说现在时间已经十分晚了，但是张晓玲还是要求沈业步行送她回家。一方面是她家离李翰文的家并不是很远的路程，还有就是她想和沈业多待一会儿。  
“你别说了！”沈业终于阻止了她。他感到自己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他不敢再继续听下去了，也不敢再接着想下去了。他此时此刻才深深地意识到，也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玩儿了。  
　“小……小玲。你快到家了，你就自己走上去吧，我突然想起了我还有点儿事情。”沈业几乎不敢再在外边停留一刻。他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今天晚上李翰文那些反常的举动，终于有了合理而又明确的解释。但是自己知道了这个谜底，怎么一点儿都兴奋不起来呢，往常自己要是探听到了别人的隐私和秘密，一定高兴得四处传播。可是现在，他才明白，好奇，真的是一件再愚蠢不过的事情。自己为什么偏偏就那么好奇呢？真该死！李翰文……他今天晚上……他……沈业不敢再往下面想了，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皮肤毛空都在紧缩，连空气都前所未有地寒冷，冷得几乎要凝固了。浑身都在打颤，自己是在害怕吗？  
　“没错！李翰文今天晚上又见到了那两个男人。”  
　沈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谁在说话？  
　张晓玲？  
　“小玲……你……”沈业疑惑而又惊恐地望着张晓玲的脸。天哪，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柔娴静地张晓玲了，此时此刻，她面目狰狞，目露凶光。  
　“小玲……你……你要干什么？……”沈业出于自我保护，自然而然地往后退了几步。  
　“干什么？！你怕我啊？……”张晓玲的眼中，分明透露出一种令人不得不慑服的威胁和恐吓，那是晓玲吗？沈业不敢相信。  
　“沈业，我告诉过你，叫你不要问那么多。我答应过李翰文，这件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我和他两个人知道……所以……所以……”张晓玲向沈业一步步地逼近。  
　“所以什么……”沈业几乎忘了自己和张晓玲的关系，在他眼中，张晓玲早已经化身为一个血口白牙的魔鬼，要将自己吞噬，碎尸万段，万劫不复……  
　“沈业……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张晓玲走得越来越近。沈业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后悔莫及，要是自己不那么好管闲事，不那么爱打听别人的隐私，那该多好！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张晓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身后掏出一把犀利的剪刀，原来，这就是她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沈业惊呆了，他不知道张晓玲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确切地说，是沈业不确定张晓玲是不是狠得下心来对自己下毒手。  
　“去死吧——”张晓玲飞快地冲到沈业面前，“刷——”只见一道白光，张晓玲的剪刀从沈业的脑袋边划过。  
　……  
　地上，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由于张晓玲的速度太快了，沈业还没反映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了的时候，已经痛得几乎快要晕过去了！他拼命地捂着自己的耳朵，看着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他深深地明白，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自己怀里乖巧的张晓玲了，她已经着魔了！  
　张晓玲继续向沈业袭来，沈业强忍住剧痛，狠狠地捉住了她的手，使她不能动弹。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张晓玲哪里肯让沈业控制住自己，于是拼命地挣扎着，吼叫着。就在两个人厮扭在一起的时候，她狠命地向沈业的腹部踢了一脚，在沈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晓玲提起手里的剪刀，朝沈业的喉咙狠狠刺去……  
　血，大片大片的血，在地上流淌着。一个身影，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缓缓地倒了下去。在夺人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苍凉……  
　张晓玲手里的剪刀，颓然落地。    
　第五章    
　第二天，学校里简直翻了天。  
　因为大家都知道，有一个女研究生，  
　把他的的男朋友给杀了。  
　而同时也是在这一天，李翰文没有来上学。  
　学校里四处都人心惶惶，没有一个人不被这件稀奇古怪的事情所吓倒。大家都纷纷议论着，最近这么多是非，是不是七月半鬼节的缘故。每个人越想越觉得害怕，索性不去想它。  
　可是只有一个人，觉得事情未免太蹊跷了。完全不能相信，那就是李翰文的好朋友——雷启航。他先是对沈业的死感到十分意外，但是他最关心的还是李翰文。虽然那天晚上李翰文是很不正常，但是也没有理由说第二天就不来上课啊，再说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李翰文有什么事情没道理不跟自己讲，一定有什么隐情！  
　于是，雷启航找到林欣，希望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关于李翰文的事情来。  
　“翰文今天没来上学啊？”  
　“是啊。”林欣很平静地答到。  
　“打他手机关机了，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接，怎么回事儿啊？”雷启航看见林欣一幅漠不关心的样子，越发地焦急了。  
　“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把你们赶走了之后，我本来想安慰一下他的，没想到他把我也赶走了，说是让他自己一个人清静一下，我也不可能说在那里自讨没趣啊，就一个人回宿舍了。你不信问宿舍楼的大伯，昨晚还是他给我开的门，还结结实实地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又晚归。”  
　“那你为什么都不奇怪翰文今天没来上课？”雷启航警惕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本来心情都不好，我就别去惹他啊。我也给他打过电话，但是没人接。”  
　“你联络过他爸爸了吗？”雷启航突然想到，李翰文的爸爸好像很少露面。  
“他爸爸上国外谈生意去了，已经有好几个月都不在家了。”这一点林欣倒没撒谎，李翰文的爸爸的确长期都不在家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消磨在国外。  
　“那我们现在一起回他家里去看看！”雷启航提议道。  
　“怎么可能，还有课要上！我可是申请了期末免试的，不能逃课！你想逃课啊？！”林欣吃惊地问道。  
　“那你把他们家的钥匙给我！”雷启航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沈业的死太突然了，而且是和张晓玲有关，再加上李翰文昨天晚上异常的表现，雷启航实在是放心不下他的好朋友。  
　“……既然你这么着急，我跟你一起去！”林欣也终于被雷启航说动了，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过他好像要理智得多，走时前还不忘给老师留张请假条。  
　两个人一起风风火火地赶回到李翰文家里，希望他只是因为心情不好而在家里睡觉之类的，那就万事大吉了。两个人走在路上，“李翰文没说他昨天晚上到底看见了什么吗？一点儿都没有跟你提起吗？”雷启航好奇地问道。  
　林欣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李翰文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雷启航看见林欣反应这么大的样子，倒好像他真的知道什么似的。不过既然林欣不愿意说出来，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下去。林欣这个人自尊心特别强，也许就是因为受人恩惠太多了的缘故，总怕人家瞧不起他。  
　“翰文！翰文！”到了李翰文家，他们两个县是在外面敲了一会儿门，确定里面没人。然后林欣把钥匙掏出来。  
　“咔——”，随着钥匙的转动，门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吗？翰文！你在里面吗？”雷启航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去把等打开吗？林欣。”雷启航说道。  
　林欣走到一边去了，此时此刻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非常之诡秘，光线特别暗不说，而且有一股很臭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很恶心，也让人极其恐惧。也许是窗户没关，这时，一阵风吹进来，将深色的窗帘布纷纷扬起，阳台上的植物投影到窗帘上，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杂耍舞者，更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厉鬼……  
　“啪”的一声，灯亮了。  
　林欣站在窗户前面，顺手把窗户关上了。  
　“林欣……林。”雷启航颤抖着声音问道。  
　“什么事？”林欣头也没回过来，继续专心地关他的窗户。  
　“你闻到一股什么臭味儿没有？”雷启航心虚地叫着林欣的名字，因为林欣实在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人不敢相信，镇定得让看了他的人都镇定不起来……  
　“什么臭味儿？我怎么没闻到？”林欣若无其事地回答。说着转身去厨房了。  
　雷启航一个人留在客厅里，更加孤独，更加害怕了。此时此刻，他脑子里转的念头，全都是关于什么杀人啊，碎尸啊之类的，越想越怕。很早以前的一则新闻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说是香港有个领援综金的阿伯在深圳包养了个北姑，不顾家里的大老婆阻止，准备一次性提清援综金北上去找他的二奶，结果被大老婆一气之下用灭火器敲死，切成块了放在冰箱里每天做咖喱人肉吃了四个月都没吃完……  
　翰文该不会是已经被……  
　雷启航不敢再往下面想了，她已经快要崩溃了。所有的神经都绷得紧紧地，一不小心就会断裂，哪怕是小小的惊动，也会让他魂飞魄散！  
　“启航，来，吃点儿东西吧。”林欣突然从厨房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盘卤肉。  
　雷启航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起来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欣手里的那一盘卤肉。只见那些肉都还很新鲜，仿佛还带着血丝……  
　“你怎么啦？”林欣奇怪地望着雷启航。  
　“你……你手里端的是什么肉？”雷启航警觉地看着林欣，希望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点破绽来。可是遗憾得很，林欣的眼神清澈得像蓝天上的白云，高山上的积雪，纯洁而不搀一丝杂质。  
　“我看你从今天早上就开始一直在为翰文的事情忙个不停，连中午饭都没吃。我想起来冰箱里还有昨天那些女生买回来的黑牛肉，就弄出来给你吃了。怎么你不喜欢啊？”林欣说着捡了一块到自己的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雷启航半信半疑地看着林欣，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相信那不是李翰文的肉，但是说什么也不肯吃。“你吃吧，我不爱吃牛肉。”  
　林欣只好一个人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可是，李翰文家里怎么会这么臭呢？这个臭味儿，分明就是东西腐烂了的味道啊！难道……翰文真的遇害了，只是被藏在房间里的某一个角落而已？雷启航搜遍了李翰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就是不见他的身影。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了，但是那股恐怖而又恶心的味道却一直没有散去，反而，还越来越浓了。  
　两个人在李翰文家里逗留了差不多一个下午。一无所获，最后终于只得放弃。正当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雷启航注意到地上的墙角里有一个东西，他仔细一看……是李翰文的手表！  
　是自己送给翰文的手表！  
　没错！可是，又怎么会在墙角呢！这只手表，是自己昨天晚上送给翰文的生日礼物啊！swatch原装货，还是自己的阿姨从瑞士带回来的！李翰文当时说喜欢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丢在墙角呢！这次雷启航多长了个心眼儿，他没有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给林欣听，而是叫着肚子痛。“哎哟！哎哟！我肚子好痛啊！”雷启航捂着肚子，很痛苦的样子，“我想拉肚子。”  
“那快去厕所啊，还愣着干什么？上厕所都要我批准啊！厕所灯在进门的右手边墙上！”林欣好心地提醒雷启航道。  
　“好的！”雷启航在厕所里装做很痛苦的样子跑进厕所，“林欣，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来追你！”  
　“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你，一样的啊！”  
　“啊！那什么！我想你帮我下去买包烟可以吗？我习惯在上厕所的时候抽烟，我的烟抽完了！”雷启航只好想个法儿把林欣编派下去。  
　林欣想了想，只说了一句：“丑人多做怪！”就噔噔噔地跑下楼去了。    
　第六章    
　雷启航听到外面确是没有声音了，一个人慢慢地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有人吗？有人吗？”雷启航故意试探性地问了问。没有人回答他。  
　他急急忙忙地走到客厅，蹲到了那个墙角，想要找到自己送给李翰文的那只表。可是，他仔仔细细地把客厅四周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而那只表，却不翼而飞了！  
　奇怪了！这怎么可能呢？刚刚明明都还在的啊！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你在找什么？”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在雷启航的背后骤然响起，象炸雷一般冲击着他的后背，无形的碎片纷纷落下。  
　“啊——” 雷启航吓得本能地转过身，只见林欣冷冷地站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  
　“你……你……你不是下去买烟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雷启航语无伦次地说道。  
　“是啊，我是下去买烟了可是你还没给我说你要什么牌子的烟，我怎么买……”相对于雷启航来说，林欣要显得沉稳得多，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像是预先排练好了的一样，既合乎情理又出人意料，镇定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我没说吗？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要红河的啊，你怎么忘了？” 雷启航还在顽抗。  
　“是吗？”林欣步步逼近。  
　“是……当然是啊！” 雷启航已经退到墙角，无路可退了。要么，就负隅顽抗，要么，就坐以待毙！  
　“那……可能是我记性不太好吧……”林欣说着居然笑了起来。  
　可是他这一笑，也没能消除雷启航心中的恐惧，反而使他更加疑虑了，他分不清楚林欣到底是站在自己一边的，还是自己一个人站在一边的……  
　“你肚子不痛啦？”林欣关切地问道。  
　“不，不痛了。” 雷启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窘得不行。  
　“那咱们走吧！”林欣爽快地走了出去，雷启航惊魂甫定地跟在后面，无意间地一瞥，才发现那只表还好端端地躺在盆景后面的，刚才原来是自己太粗心大意了，他在林欣转身的一瞬间，马上弯腰捡起了那只表，装进了裤兜儿里。  
　林欣回过头来的时候，雷启航已经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了。  
　虽说李翰文家一行并没有给雷启航带来多大的线索，可是他至少找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自己送给翰文的表。  
　夜里，雷启航躺在宿舍的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觉，翻来覆去都在想这件事情。在他自己看来，这件事情未免太蹊跷了，哪里有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的？而且甚至是没留下只言片语，怎么可能呢？……  
　雷启航送给李翰文的表是夜光的，在夜里能发出鲜艳的光芒，十分漂亮。而且，这种光芒有一个奇特的功用，就是它里面其实是混着一种化学物质的。一般的血迹经过水的抹擦清洗后，肉眼是看不见的，但是如果用这只手表散发出来的光去照射的话，就能看见被抹擦掉的血迹，这对于警方侦破案件十分有效，这个表当初就是雷启航向在公安局当刑警的表哥要来的。  
　此时雷启航的手里正拿着这只表在细细把玩着，白天他就注意到了，这只手表上有一些地方的颜色很不对劲。他很担忧地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可是现在，虽然他的心里也是一百万个不愿意，但是他却越来越敢肯定，是翰文遇害了……  
　因为，借着这只手表的夜光，雷启航清楚地看到，这只手表上沾满了鲜血……  
　雷启航的双手颤抖着，他几乎想把这只表立马扔掉，但是他还是稳住了。他在心里叫自己不要慌不要慌，终于，用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雷启航心绪稍微镇定一点了。  
　他现在心情稍微平静一些了，能够独立思考一些问题了。他想，既然这只沾着血迹的手表被遗忘在房间的角落里，说明加害翰文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只手表的存在，或者是在被害人在受害的时候自己摘下来扔到墙角的，就是为了留下一些证据，更或者是……  
　想到这里，一看表，不知不觉已经凌晨3点多钟了。一阵睡意袭来，雷启航就带着这些未解开的谜题，沉沉睡去……  
　雷启航在寝室里睡的是下铺，又加上是大热天，大家睡觉都要挂上蚊帐，雷启航只觉得上铺的蚊帐好像在往下面沉的样子。  
　“怎么回事啊？难道上铺那个小子又在踢被子了！真是的。”雷启航的上铺，是一个胖子，叫做张万，平时睡觉最喜欢打鼾，而且经常把自己的衣服裤子从上铺踹下来。  
　雷启航正在想平时你把衣服裤子踹下来就算了，这次居然连蚊帐都扯下来了，实在是太离谱了。怎么可能啊。他正要把蚊帐给他甩上去，但是他突然发现，蚊帐又不见了。  
　“怎么回事？”雷启航想撑起来看看，但是正在这时，蚊帐又掉下来了，而且更奇怪的是。蚊帐上面，好像有东西？……  
整张蚊帐上面像有一层水在流动，缓缓地，轻轻地，还有一些风铃一样的东西在响，让人感到很困，浑身酥软，很想入睡……渐渐地，那蚊帐上的水开始渐渐地增多，加厚，上面好像出现了一个人的脸……没错！是一个人的脸！  
　是谁的脸呢？  
　启航……启航！……  
　那张脸正在一声声地叫着雷启航的名字，是……是李翰文！  
　真的是李翰文的脸！  
　翰文！翰文！雷启航一个激灵撑了起来，一身冷汗，  
　原来是个梦。  
　看看上铺的蚊帐，还安然无恙地挂在他自己的床上。  
　雷启航差点被吓死了，刚才的那一幕，历历在目。好像真的一样，李翰文那张痛苦的脸，他真的已经不在了吗？……自己不敢想。  
　不过雷启航相信，那块手表上的血迹，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第七章    
　第二天，雷启航一整天没有精神，整个人焉耷耷，无精打采的。  
　“怎么了你？启航？”林欣走到他面前，很关切地问他。  
　“我……我没什么。” 雷启航现在很害怕林欣，因为他隐约觉得，李翰文的死，一定和他有关。但是，目前又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翰文就是林欣杀害的，所以雷启航很是气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和林欣继续做朋友。  
　“还说没什么？你眼圈都青了。”说着林欣伸手过来，雷启航本能地躲开了。林欣很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翰文有消息了吗？” 雷启航故意在林欣面前提起李翰文，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可是让雷启航失望的是，林欣一点异常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很无奈地摇摇头：“什么消息都没有，我已经联络过他爸爸了，可是他爸爸很普通地回答了我，说他可能只在外面贪玩儿，应该过不了几天就回家了。”  
　“是吗？” 雷启航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欣。  
　“是啊。今天还要到翰文家去看看吗？”  
　“……” 雷启航反倒说不出话来了，他不知道，林欣这句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不过他很清醒地认识到，林欣的确是有问题的。  
　又是一个晚上，雷启航继续在张万的下铺沉睡着，而张万的蚊帐，又开始往下面沉了……  
　“谁！是谁啊！？” 雷启航又惊醒了，原来又是做梦。他擦擦汗，突然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翰文！  
　“启航！我死得好惨啊……我真的死得好惨啊……”李翰文满脸是血，不停地惊呼着。  
　“你慢慢说！你慢慢说啊！你别着急啊，是不是林欣把你害死的？你说啊！” 雷启航正准备上前去把李翰文抱住，一个趔趄，摔在了自己床上，他又醒了，原来是个梦中梦。  
　真是恐怖，雷启航的脸上，背上，全都是汗水。已经不是那种细细的汗了，而是一颗一颗的大汗珠，从雷启航的脸上滚落下来，将被子都浸湿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翰文他……是想给我暗示什么吗？可是，可是他为什么又不说得明白一些呢？  
　雷启航满怀惆怅，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去了解，苦闷不已，一夜未眠。  
　白天，雷启航小心翼翼地向林欣要李翰文家里的钥匙。  
　“你要他们家的钥匙干什么？”林欣很是警惕。  
　“没事，我只是想没事的时候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雷启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得轻松些，不想让林欣有所猜忌，免得打草惊蛇。  
　可是林欣说什么也不肯把李翰文家里的钥匙给雷启航，两个人纠缠了几句，不欢而散。  
　雷启航是一个有韧性的人，他说什么也不肯就此罢休。他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林欣平时是将钥匙串挂在自己的腰间的，由于是贫困生的缘故，就算有李翰文接济，穿衣服还是免不了带着浓重的乡土气息。他喜欢把钥匙串挂在腰间的皮带上，露在外面，自以为多洋气。这样一来，反而给雷启航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他趁着中午在食堂打饭拥挤的时候，故意假装和林欣重修旧好，排在他身后跟他一起打饭，趁他和自己聊天聊得忘情的时候，用事先准备好的一块软石膏（这是他在学校实验室里面做实验的时候偷偷拿的），把那块石膏在林欣腰间的一把钥匙上使劲地按了一下，按出了一个深深的印子，这就成了钥匙的模子。由于雷启航看见过林欣用过很多次那把钥匙，所以对那把钥匙早已烂熟于心，很快就将事情办妥了，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跟林欣聊天，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下午，雷启航一个人马上就回到自己的寝室，将模子拿出去配钥匙一定会引起人家的怀疑，说不定搞不好还要被送进公安局，于是雷启航关上门，走进厕所里面，将自己的牙刷拿出来，右手拿打火机，将牙刷的柄烧化了，液体的塑料一滴一滴地滴进哪个石膏的模子里，等到塑料完全冷却了，将它石膏模子里面抠出来，一把塑料的钥匙就做成了！  
　第三天晚上，雷启航又梦见李翰文了，但是他这次很清醒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交待，李翰文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停地摇头，满脸的忧伤。最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启航，我在我家里……我在我家里……”  
　“你别走！你别走啊！” 雷启航再一次在混沌中惊醒，他使劲地摇摇头，我在我家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翰文是想暗示我，他还在他自己的家里？  
雷启航顾不得许多了，他翻身就起床，可是一看外面，一片漆黑。还是半夜啊，怎么出去呢？于是他想到了宿舍的后面那一堵墙有一个破洞，这是大家早就发现了的秘密，大家要是晚归或者是晚上有事情要出去的，都从那里进出！  
　雷启航好不容易轻手轻脚地从寝室里面出来，没有把室友们吵醒。来到了那个洞前面，他仔细一看，这个洞由于长期被人穿爬的缘故，四周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也不知道以前是什么人故意打开的，管他的呢！他在钻过去的一瞬间，一个灵光一闪！一件事情梦魇般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林欣绝对就是杀害李翰文的那个人！    
　第八章    
　雷启航记得，林欣说他那天晚上很晚还从李翰文的家里回到宿舍来，还让宿舍的老伯骂了，如果他真的是很晚还回到了宿舍的话，怎么会笨到故意走宿舍的正门，冒着被记过的危险故意让老伯看见，要让他骂，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悄悄地从这个洞溜进寝室去？原因只有一个！  
　他要故意让人家知道当天晚上他回了寝室，声势越大越好！要搞得大家都知道！  
　他这样做，更加证明了他就是杀害翰文的凶手！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翰文对他那么好！  
　雷启航一边想着一边就走到了李翰文家的楼下，他望着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多少次，自己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里面度过了许多欢乐的时光，而如今却物是人非，真的叫人不敢想象，怎么能让自己不触景伤情呢，太悲惨了。  
　雷启航正站在楼下发呆的时候，突然看见楼上那间窗户里的灯——亮了！  
　不会吧？……雷启航怔怔地望着那间窗户。没错啊，那就是李翰文家的窗户啊！可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人会在那里呢！  
　是不是自己眼花了？雷启航使劲儿地揉着自己的眼睛，可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扇窗户里的灯，还是亮的！会是谁呢？怎么可能还有人在翰文的家里呢？  
　雷启航当时站在楼下面，神情恍惚，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到底是离开还是……整个人都恍惚了。  
　突然！他看到窗户里面有一个人影，渐渐地向窗户这边走来！雷启航正准备离开，可是双腿却像是被粘在了地上一样，一点儿都动弹不了，怎么回事儿啊！  
　那个人影刚开始似乎还没有注意到楼下的雷启航，可是不多一会儿，他就发现了雷启航的存在，不仅站在了窗户旁边，而且迅速地打开了窗户！  
　雷启航撒腿就跑！  
　此时此刻的雷启航，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他只想到能够跑得越远越好就是了！可是他一边跑，一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自己为什么要跑呢？难道自己做错了吗？  
　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跑出了很远的距离了。  
　雷启航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吸着，汗水在他的额头上欢快地流淌着，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雷启航很乱，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可就在这个时候，李翰文和他在一起的种种开心都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是啊！李翰文是一个多么好的朋友啊！自己怎么能够因为一时的害怕，而置他的冤屈而不顾呢？这样的人，自己都瞧不起！  
　此时，雷启航终于鼓起勇气，他终于知道他该做什么了！不是畏惧什么东西，而是应该不管李翰文家里的那个人是谁，都应该勇敢地走上去，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对！  
　雷启航想到这里，说坐就坐，他拼命地往回跑，当他终于赶到李翰文楼下的时候，那扇窗户上的灯——已经熄灭了。  
　这固然又为整件事情增添了不少的神秘和恐怖，但是雷启航此时心中想到的，只有李翰文和他纯洁的友谊，那份珍贵，是任何东西换不回来的！  
　雷启航决定上楼。  
　在上楼的过程中，看着漆黑的过道，那些荒诞不经的恐怖片又浮现在雷启航的眼前，他也有些许的犹豫，但是他终于还是做到了，他克服住了自己心中的惧怕，来到了李翰文的家门口。  
　他摸出钥匙，双手颤抖着，好不容易将钥匙插进了锁孔，还没有拧，“啪——”门自己开了。  
　……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雷启航怔住了，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门怎么就会自己开了呢？……屋子里刚才明明还亮着灯的啊！  
　雷启航摸索着，他很辛苦地在屋子里摸索着，按捺住内心巨大的恐惧，希望走到客厅灯的开关前，将屋子里的灯打开。  
　他在行进的过程中，又闻到了一股想当难闻的臭味儿，但是这次的味道绝不是和上次一样的！而是另外一种奇怪的味道，非常难闻，让人闻了觉得胸口相当地闷，而且头晕晕的。不过他现在可没有心思去辨别这些味道，他一门心思想到的是怎么样去把等打开再说。  
　可是当他好不容易摸到了灯开关的时候，他用力地一按，他万万也没想到的是，“啪——”灯没亮。  
　不是吧！停电了？其他栋楼的灯可都是亮的啊。  
　雷启航在心中默默地将停电这个理由否决了之后，又不免后怕起来。刚才才看见这间屋子的灯是亮的，千真万确，还有一个人影。可是现在不仅人不见了，居然连灯都不亮了。  
　雷启航不死心地将开关按了又按，可是，灯不亮，人也失灵，雷启航只觉得自己浑身酸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几乎要瘫倒，这是怎么回事情？  
雷启航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累，四肢乏力，他的眼皮重得像灌进了几十公斤的铅一样，睁也睁不开，终于，他靠着墙壁，一点点地缩了下去，趴在了地上……    
　第九章    
　“唔……怎么回事儿？”雷启航只觉得头异常地疼痛，好像要爆开了一般！怎么回事儿——眼睛还是睁不开，但是雷启航隐约觉得，好像有两个人正在自己的跟前走来走去的，还在抽烟。  
　是什么人呢？  
　真的好痛，一身都在痛，怎么会这样呢？终于努力地睁开眼，可是目光老是很模糊，光，刺眼的光，强烈得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穿、戳瞎。就这么一下子，雷启航又只有把自己的眼睛闭上了。他虽然意识很恍惚，但是确信在自己眼前的是两个人，而且是两个男人……  
　到底是什么人呢？……  
　雷启航又努力地试图着张开双眼，于是，这一次比刚才的那一次稍微奏效一些了，他至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了，看到眼前确确实实有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自己的跟前，依旧走来走去的样子，十分焦躁不安。  
　可是，这是在哪里呢？……  
　雷启航又努力地想要睁开眼，把周围的一切都看个清楚。就在这时，坐着的那个男人好像注意到了雷启航，向站着的那个努努嘴：“醒了。”  
　“是吗？” 站着的那个人十分焦急地凑近身来，想仔细地看看雷启航是不是确实醒了。他的脸离雷启航很近了，可是雷启航还是看不清楚。模糊的样子，模糊的声音，什么都是模糊的。  
　“启航。”那个人说话了，在叫自己的名字。  
　这……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难道……难道……  
　“启航。”那个人又叫了一声。这一次，雷启航终于听清楚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终于看清了！没错！此时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李翰文！  
　“翰文——” 雷启航想挣扎着坐起来，但是他没有力，一次次地跌到在沙发上，一次次地爬起来，“翰文——”  
　真的是李翰文。  
　而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人，就是林欣。  
　李翰文熄掉自己手里的烟，很关切地将雷启航扶起来，对他说了一句：“启航，对不起。”  
　“翰文！我还以为你已经……只要看到你平安无事就好啦！为什么说‘对不起’？你怎么啦？翰文？” 雷启航担心地问道，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晕倒之前的所有事情了。不过他现在可以清醒地认识到，他现在在李翰文的家里。  
　“启航，你听我说，这一切的一切，本来都和你没有关系，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对我这么关心，甚至怀疑是林欣加害了我……”李翰文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雷启航望望林欣，林欣苦笑笑：“我不傻。”  
　雷启航不好意思地，他知道自己错怪了林欣，但是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索性就不说话了。  
　“启航，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讲一下。我觉得，你也有必要知道。”李翰文严肃地说道。林欣在一旁也点点头。  
　“你说吧。”雷启航虽然觉得很莫名其妙，如坠云雾，但是还是十分乐意听他们将整件事情的内幕讲出来的。  
　李翰文又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旋即又马上将烟头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启航，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家里发生了一件很离奇的事情。”  
　“很离奇的事情？” 雷启航将上身伸得很远，似乎希望能够听得更加清楚一些。  
　“听我爸爸说。我出生的时候，在医院里，他在外面很焦急地等待，而妈妈在里面始终很辛苦地无法把我生下来。正当这个时候，有两个男人行色匆匆地从我爸爸的身边走过去，由于我爸爸当时正低着头，很是焦急。也就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脸，而是只看到了他们的脚，我爸爸当时只是觉得很奇怪，你知道，那个时候还有人穿那种鞋子……”  
　“哪种鞋子？” 雷启航很焦急地问道。  
　“就是那种，你知道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的人穿的那种布鞋，很破，很脏，而且上面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文字，什么大鸣大放之类的。”  
　雷启航在觉得很奇怪的同时，又觉得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恐怖的事情，自己很有必要继续听下去。  
　“然后我爸爸当时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他们，那两个人在从我爸爸身边走过去的一瞬间，护士抱着我从产房里面走出来了，正要恭喜我爸爸，那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开口说话了。他说了一句……他说了一句……”李翰文似乎犹豫了。  
　“你说啊！你倒是快说啊！” 雷启航很着急的是，他最讨厌人家讲事情讲到最关键的时候就半途停下来，这样实在是对听故事的人的一种折磨。  
　“他只说了一句，‘长至廿岁命自裁’……”李翰文的声音低得几乎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什么？他是说的你吗？你现在该不会已经是……” 雷启航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这是他生平听过的，最恐怖的一个故事。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李翰文，已经二十三岁了的李翰文，是不是已经死了三年了……  
　……  
　“是的，他说的就是我。”李翰文垂头丧气地坐在雷启航身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再继续说下去，“但是，你放心，我还是一个正常的人，并不是什么鬼怪之类的，你大可不必惊慌。”  
　“我爸爸开始一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直到我妈妈去世的时候……” 李翰文说到这里，不免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件伤心事。对于这样的旧事重提，真得很让人沮丧。  
“你妈妈去世跟这个有关吗？” 雷启航问道。  
　于是李翰文将他妈妈去世的事情的原委巨细靡遗地告诉了雷启航，他还没说完，雷启航已经呆掉了……  
　半天，大家都没有说上一句话，每个人都在自己心里琢磨，都不敢去打破这个僵局，每个人都在害怕……  
　李翰文说的是：“我爸爸后来终于想到了去找一位精通这方面事情的人来请教，那个人说，那两个人说的话是对的，如果我不在二十岁的那一年死去的话，我周围的亲人都会被他们一个个地带走……”  
　……  
　雷启航的背脊心都发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正从他的背心慢慢往上爬，往上爬……  
　“我妈妈已经去世了，我不能再失去我的爸爸了……”李翰文说着，几乎声泪俱下。林欣在一旁轻声地安慰着他。  
　“我了解。” 雷启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他的心里也是千头万绪的。  
　“所以，我爸爸问过那个人，问他有没有化解的办法。”李翰文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他说什么？”  
　“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啊？”  
　“他说要是在我廿四岁生日的那一天，我身边的一个朋友能够死去，而且在我生日后的第三天，又有一个朋友能够死去的话，我爸爸和我就可以免于横祸，那个人说，这样的事情必须一个人落一个坑，少了一个就得用另一个去填补，你明白吗……”当李翰文说到这里的时候，雷启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沈业无辜的脸和张晓玲那已经神经错乱了般的笑容！翰文！你……你该不会是……  
　“对不起，启航，我不是故意的……”李翰文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你说的这一切，你说的那两个人很有可能都是巧合！你怎么能够因为迷信而伤害了一个人的性命呢！？”雷启航刚想再把身体往前倾一点，或者是将自己的双手伸出来之类的，因为他觉得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自己的手实在是太疼了！  
　但是，他不能动弹。  
　……  
　他已经被死死地捆住了。  
　“翰，翰……文，你这是干什么啊——” 雷启航颤抖着声音问道。  
　“对不起，启航，我一开始就对你说了对不起……”李翰文和林欣同时向雷启航逼近。  
　“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的！”  
　“是啊，那块带血的手表，还有那些卤肉，我屋子里的臭味儿，还有，你以为林欣真的会蠢到连钥匙被刻了模子都不知道吗？”李翰文的声音越来越恐怖，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  
　“不要啊！翰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是……”  
　“啊——”  
　一道惨烈的叫声划破黑夜的长空，一些受惊的鸟类纷纷飞向远处，被撕裂的黑夜只得怏怏地愈合……    
　第二天，学校里又沸腾了。  
　2002级在校研究生雷启航于昨夜被人杀害，手段极其触目惊心，身上连中十九刀，刀刀致命……     
　情人节的大理花　 
快到情人节假期了。  
　日子一样地过，只是多了些烦恼..刚踏进学院大门，几个女孩就对我喊：“大侦探，你好啊！”  
　半路上碰到教授们，把我的肩一拍：“孺子可教也！”  
　走进教室，同学们一下子全扑上来：“大侦探！”  
　好不容易晚上逃了出来，我都快筋疲力尽了。突然，叶子把我的肩一拍：“宫琦……”这是我听到的唯一一句称呼我本名的话。刚一回头，她笑嘻嘻地说道：“大侦探！”  
　我快气死了，对她猛地大吼道：“别这么喊我！”接着我就跑了。    
　过了三天。  
　“喂，大……宫琦，有人找你。”弥芸走进教室。“噢。”我走了出去，身后紧跟着全年级女生好奇的目光。“你们想跟出来就跟吧。”我想。  
　我走向门卫处。  
　“喂，宫琦吗？男院的宫诚和田川钰找你。”门卫热情地对我说。  
　他们俩在大门口，哥哥朝我招着手，我飞快地跑过去。  
　“我听说你解决了女院的闹鬼事件呢，名侦探……”他们有点不识时务。  
　我狠狠剜了他们一眼。  
　“对不起……宫琦，爸爸妈妈回国了，他们的同学请他们去参加婚礼，他们想带我们去，还有川钰的父母也参加，所以我们非去不可。2月12日，正好星期六，我们就去。别忘了！啊，还有包裹……”他给我一个包裹，“里面是他们给你的晚礼服。”  
　“12日早晨8点，我到你们家来，伯父伯母和爸爸妈妈开车来接我们，大约坐一个小时的车到那儿。我们两家的父母，他们的一位同学和他的儿子，还有些同学和同行，小林真理子夫人，艾伦摩尔小姐等，他们都会来……”田川钰滔滔不绝地介绍。  
　“坐一个小时的车？”  
　“那码头很偏啊……”  
　“码头？！”我惨叫得更响：“我一坐船就会晕！”  
　“海上婚礼，你得吃苦头了哦。”他装出一副怜悯的表情。可我明白，他就爱看我晕船的样子！！  
　我回答道：“谢谢了。”就拎着包裹有气无力地回教室了。    
　回到教室，发现同学们对我怒目而视，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我到底哪里得罪人了？”开始上课后，我悄悄问了叶子一句。  
　“得罪人的不是你，是他们俩。现在全院女生，都在把你当情敌啊！”  
　情敌？这个词我想都没想过。  
　“你可真迟钝，现在他们俩被称为‘圣欣学院最帅、最有才华的男生’！现在他们同时来找你，你说她们不……我向她们解释其中一个是你哥哥，她们没人信！”  
　我有当场昏倒的冲动：“就他一天到晚漫不经心，懒散，连头发都前后一样长的样子能叫帅？田川钰还可以，可他那没心没肺，不晓得温柔体贴为何物，还要强得宁死不屈（和我一样）的家伙大概没人想做他的女朋友……弄得我和个狐狸精一样。我也没你那么漂亮，身材那么好，都可以去选美了……”我抱怨了一大堆。  
　“你也没丑到钟离春的程度，也能称得上中人之资，再说别人注重心灵与智慧……”  
　“可是谁会去主动接近相貌平庸的女孩来看她是否心灵美？”我一句话把她塞了回去。  
　我一整天没同她说话。直到晚上在宿舍里，我才把他们对我说的事告诉了叶子，“叶子，你陪我去吧，我的同龄人全是男的。”她脸色一变，一口回绝：“我也没被邀请呢。”  
　过了一会儿，林童开心地说：“你们知不知道，学院要来一位新生哦！男学生，生物系的，听说长得很帅！……”  
　我们三个像在欣赏闹剧似的看着她。“法医系的女生天天碰尸体，怪不得变得这么花痴。”我低声说道。    
　第二天，同学们几乎全在说那位新生。  
　走出教室，发现大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喂，让一下！……”我们恨不得削尖脑袋往外挤，想看看出了什么事。结果，我听到学姐们不停的尖叫声。  
　我费劲地向大门外望去，结果第一眼……  
　那是一个从校门口出来的男生。因为他脸两侧的刘海不象哥哥那样长到下巴上，整体感觉也让人觉得他很亲切平和，不象田川钰那样冷冰冰的。他给人的是一种很干净利落的感觉。他朝这边的女生们看了一眼，有引起一阵尖叫。他胸前的校牌上写着：圣欣学院生物系·安亚联。校牌很新，一点脏的都没有，校服也是平平整整的。是那个新生！  
　这时，他对女生中的我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我马上开溜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过了半天，女生们全散了，但她们的话题却全聚在那个男生身上。叶子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宫琦，情人节有人送过巧克力给你吗？”  
　我顺口答道：“10岁以前‘收’过，都是我用了大半天时间从田川钰那里磨来的，他的耐心不如我好。”  
　“我是没有青梅竹马的，也没有男朋友或兄弟，连爸爸都没有……不过我看学姐们是很希望那个叫安亚联的新生送哦！”  
　我突然浑身一颤：叶子的观察力太好了，真是深藏不露啊！    
　2月12日。  
　一艘豪华巨轮停在码头里，周围的人用好奇而羡慕的眼光看着它。  
　“我的天，不愧是豪门的千金子弟啊，这么大的一艘船！”我脸色发白地说。那样子我现在想起来都挺好玩：明知自己脸色苍白得像被漂白过，却还因面前的船而兴奋得大笑……“宫琦，别太兴奋了，要有女孩样。”妈妈有些不高兴。她也穿了一样的晚礼服，但漂亮得多。  
“江银月……柳芙纱……两家都是豪门耶。”  
　江银月是妈妈同学的侄子，今年有27岁 ，是位法医，他的姑妈是妈妈的同学，叫江月，而江月的弟弟叫江银，很早就去世了，他生前是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柳芙纱是位早年留法的教授女儿。可江月曾对妈妈说：“她是个不择手段的残忍女人！”  
　“喂，走啦。”哥哥把我一捅，我才回过神来。    
　七点十五分之前，20位客人全部到齐，全是双方同学。我们这些小孩则被当作商品一样到处展示。  
　田川钰的父母过来了，我和哥哥条件反射地跳起来鞠躬：“伯父伯母好！”  
　伯父田英平笑道：“哈哈，九年没见，你们长得好大啊！”他是位得过福尔摩斯奖的著名侦探小说家。  
　伯母夏圆香突然把我一把拉了过去：“宫琦你越长越俏了呢！而且你们俩都是名侦探了，我那儿子还只是小说家……”  
　我干笑了几下。其实我听人夸我俏比贬我丑还难受……  
　“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在美国的朋友安成，普林斯顿的客座教授。”田伯父把一位胖胖的中年男子拉了过来，他慈眉善目地对我们笑着。“安叔叔好！”  
　“这是他的儿子安亚联。”“你……”我突然发不出声了，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穿着西装外套，清爽从容地对我笑着。他开口道：“我也没想到会是你。”他的父亲很吃惊：“亚联，你们认识？”“哦，在校门口见过一面。她挺抢眼的，所以我就看她笑了一下。”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我暗想。不过他确实和别的男孩不太一样……尤其是田川钰……    
　船起锚了，15分钟后……  
　“爸，妈……”我苦着脸。  
　“好吧好吧。真是的，怎么还改不了……”  
　我费力地走到厕所，立刻吐了起来。当我拼命喘气的时候，突然有个人给了我一块湿毛巾，是安亚联。“谢谢。”我虚弱地说，用毛巾擦了擦嘴，“这船……要航行多久？”  
　“三天。”  
　“什么？！！“我大声惨叫起来。怎么一趟海上婚礼要这么长时间！！！  
　回到大厅，我发现田川钰用一种在我看来很变态的眼光看我脸色惨白，走路虚得发飘的样子。结果，我和他发动了一场口水战（不过他没进厕所看我吐就不错了）。哎，叶子，我好想你啊……  
　“哎，怎么没看到艾伦·摩尔小姐？”  
　我们四处看去，果然没看到。小林真理子夫人拿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喂……”  
　“小林夫人，摩尔小姐她好像病了……”江银月插嘴，可是电话已经打通了。  
　“什么？你没病？”小林夫人很吃惊的样子，满船的人都看了过去，“那你怎么不来……当然是来参加江家和柳家的婚礼啦，每位客人都有邀请函……你没收到？！”  
　大家像被电击了一下。“不可能，宫明和铃子，还有田家，连我都收到了……算了，船开了半天，你是赶不上了……”她挂了电话，“她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婚礼这回事啊。”  
　江银月拼命摆手：“我没有伪造电话！摩尔小姐真的打过啊！”  
　小林夫人和蔼地笑着说：“没事儿，大概是邮局出了问题。”但她立刻又眯起了眼睛，“那么这12位客人又怎么会‘全部到齐’呢？”    
　吃过晚饭，太阳也渐渐沉下去了，大海被夕阳染得血红一片。  
　我一点食欲也没有， 只想喝点红酒填填肚子，结果竟灌下了半瓶……满桌子的人都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因为我连脸都没红，像喝水似的，而且也不太想吐了。之后，我们坐在甲板上看海景聊天。突然，江月对妈妈叹了口气：“银月那孩子，真是残忍呀……”  
　她也喝了不少，妈妈还以为她喝多了：“阿月，清醒点。”  
　“我很清醒啊。你们这些大侦探，三年前的那件案子记得吗？”  
　除了我们四个，其余的长辈们全部呆了。“阿月，我不明白……”妈妈的声音有点颤。  
　“所以，对他们的婚姻我打心眼里都不同意。”江月哀伤地笑道。妈妈追问：“可是这与柳芙纱有什么关系？”  
　“唉，这还只是我的猜测啊。”她悲伤地看向大海，眼里映出了大海的血红。我们几个在一边听着。这是什么事呢？我好像看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哇啊——田川钰，我撑不住了……”我打了一个哈欠，“现在都十二点半了，你还有心思看小说啊……”  
　“真是，受不了就睡觉去。”他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死丫头，明知受不了还跑来看侦探小说。”他的熬夜功夫一流，连大熊猫都甘拜下风（从来都没有黑眼圈）。  
　现在船上就只田川钰的房间开了一盏半明半暗的灯。我闲着没事找他来看侦探小说，结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醒，别在我这儿睡！”他拼命摇我，可我已经睡得像个死人似的。他翻我的口袋和脖子上的钥匙扣，却都没有钥匙。因为我把那片钥匙藏在内裤上的口袋里……“真是的，把钥匙藏得那么好干嘛。”他一边抱怨，一边把我抬起来，“我的天！你怎么这么重！”  
　好半天才把我抬到床上，发现被子不够。“该死，还得去借。”  
　他推开了门，向外走去。突然，从甲板上传一个女人痛苦而低沉的喊声，但是声音不大，很快就消失了，接下来就是一个波浪撞在礁石上的声音。  
他马上冲了过去，可是甲板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第二天早晨。  
　我醒了，却发现睡在床上，田川钰打地铺。他的眼睛瞪着天花板，好像竭力想着什么事情。  
　“喂，田川钰！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他瞪了我一眼，没好气的批了我一顿：“你昨晚在这里睡得像猪一样叫不醒，房间钥匙又没找着，只好让你在这儿睡啦！害我打地铺，一晚上没睡着。越大怎么还越幼稚了？！”刚说完，听到有人在拼命敲门。  
　门一开，哥哥一头冲了进来：“川钰……”他一看到我就呆了，“原来你在这儿，快走！”他把我从床上猛地拖了下来，我一头跌在地板上。“喂，干什么！”  
　他仍然用力把我向门口拖去；“新娘柳芙纱失踪了！”  
　“什么？！那是真的？！”发出这种叫声的竟是田川钰。“耶？”我们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他顿时像安了弹簧一样跳起来向门口冲去。    
　江银月与柳芙纱的房间是分开的。她的房间很整齐，没有外人入侵的迹象。婚纱被拿走了，此外什么也没丢。  
　“不会是逃婚吧？”  
　他顿时向我扔来一大堆骂：“这可是个海上密室，谁会想到逃跑呀！救生艇一艘也没有少，就是找不到人。亏你是侦探还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而且……”  
　爸爸突然朝我们喊道：“宫诚，宫琦，快到甲板上来！”跑出船舱，爸爸脸色黯淡地伸手向后一指：“川钰那孩子发现的。”  
　我们向后看去：  
　在甲板最前端的栏杆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而且，在栏杆上放着一件婚纱，它被血染得全部都是红色的。在婚纱的胸口处，有一把刀把它钉在了栏杆上！  
　可新娘仍不见踪影。  
　妈妈带着江月姑侄俩来了。江月刚一看到这场面就吓得当场昏倒，江银月则向那件婚纱猛冲过去，还伸手去抓。妈妈一步跃上前把他拦住：“不能碰！”  
　“可是芙纱……”  
　“不管她怎么样，首先报警！”我要去找电话。  
　“宫琦，不能去！！”爸爸突然的一声大叫把我吓了一跳。  
　“为什么？”我一回头看到他的脸：脸色发青，眼神里充满了震怒。我惊得呆在原地。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原状，把我拉了回来：“宫琦，你想，这是大海啊。”  
　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向田川钰：“你怎么反应那么强烈？而且还会到甲板上来找？”  
　他皱起了眉头，终于一闭眼，说出了一句话：“昨天晚上，甲板上有人。”由于他在提防那对姑侄，所以声音很小，却让我们大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宫琦你是在我那里睡觉的（大家立刻把我瞪得心里发毛），所以我去找服务生借被子，却错上了第二层船舱，之后，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呼声，我就在甲板附近守了一夜，所以没睡。昨晚的血迹应该溅满了甲板，但被凶手擦去了很多，所以剩下的全在栏杆上。但那件衣服似乎是凶手后来弄上去的，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我走近了那件婚纱。突然，一个火红色的东西从中掉了出来，我弯下腰去看。“天啊！这是大理花！！”  
　满船的人都围了上来。“大理花是什么东西？”  
　“大理花……象征背叛和……复仇！！    
　后来，我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船从头到尾地搜了三遍，也没有找到一点柳芙纱的影子。而且，船员们说一晚上都没有东西落入海里的声音。柳芙纱如果死了，尸体在哪里？如果活着，她又在哪里？  
　而且，除了船员们的所有乘客，没有一个有不在场证明……    
　“哎哟，累死人了……”我脸色惨白地扑到栏杆上又吐了起来。  
　“奇了，你昨天几乎啥都没吃，怎么还吐得出来？”田川钰又在冷嘲热讽。  
　其实我确实吐不出什么，可就是这种感觉难受死了……过了一会儿，我只能蹲在地上，一手撑住地，一手抓住胸口拼命喘气。妈妈把我拉到一张躺椅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知道我的样子肯定很让她心疼。我的脸色就是那种白蜡的颜色，脸两侧冷汗直冒。我发狠地想：田川钰那家伙他肯定……  
　“宫琦，张开嘴。”一个人对我说，接下来一片东西就塞了进来——柠檬！  
　酸死了！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这时我看到安亚联坐在我旁边，手里有一个切开的柠檬。  
　妈妈仍然把手放在我头上：“宫琦，想不想吃东西？”我拼命摇头。“不吃东西你吐不出来的！”原来我吃饭还可以用来吐啊。我只能说：“妈，我只想吃晚饭。”  
　她只能拍拍我的头，然后带着哥哥、田川钰和安亚联吃午饭去了。之后的事情，都是他们对我说的。    
　“妈，怎么江银月像没事一样？”哥哥小声问妈妈。突然，他身边一位五六十岁的妇女怒骂道：“可恶的江银月！他根本没把小姐放在心上！我在他们家做了三十年保姆了，我才不允许有人这么轻视她！”  
　好半天她才平静下来，看着在一旁发愣的四个人说：“我叫林阳，是柳芙纱小姐的保姆。小姐的父亲在国外，时间问题，今天晚上才能到家，所以我带她参加婚礼。昨天她还高兴得很，可今天就……”  
　婚礼前柳芙纱没有异态，看来她失踪是别人干的。妈妈暗想，但她也有点吃惊：“只有您陪她吗？”  
“还有小姐的同学和朋友，小林夫人的外甥女也在。”  
　他们在圆桌前坐了下来。“张嘉田先生……程樱小姐……许雯先生……钟青城先生……杨千秋女士……佐野明治夫人……可是不对头啊。”哥哥看着圆桌边的人一个个的数，“不是全到齐了吗？摩尔小姐不在，应该会有个人顶替啊，可是这里还是缺一个人。”  
　田川钰把他一捅：“没关系。等会儿吃完了，我们就去查一下名册。”  
　“好……可是宫琦怎么办？”  
　“没事儿，伯父伯母会照顾她，而且还有……”他冷冷地看了看安亚联。  
　“真‘虚伪’。”哥哥看着他暗笑。    
　大约过了半小时，大家都吃完了。许雯从面前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把其中一张给了钟青城。“不，谢谢。”钟青城没有接，却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张擦了擦嘴，再把它揉作一团扔进桌下的小桶里。江银月坐在他身边，看到他的动作，笑道：“还是老样子，你太讲卫生了吧。”接着他向服务生要了杯葡萄酒，“我也要一杯。”钟青城跟着说。  
　酒送了过来，钟青城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突然，杯子“啪！”地掉落在地上，满桌子的人都向这里看来：只见钟青城一手掐住脖子，一只手撑在桌上，浑身都在发抖，接着一阵猛咳，血顿时从他的喉咙里喷了一桌。“咳……”他“砰”的一声倒在地上，血从嘴角涌了一地。  
　满桌都如同死了一样寂静。小林夫人站了起来，说：“先生，别捉弄人啦。”一边把手按住他的大动脉。一会儿后她从和服里拉出一块怀表看了看：“中午12：45分，确认心肺停止。”  
　餐厅里顿时一阵大乱。好不容易被压制下来，哥哥突然叫道：“快看！餐桌下面……”  
　又是一朵大理花！！！    
　钟青城的尸体被田川钰的父母抬到了另一间屋子。江银月是法医，由他来解剖，而且我的脑子还有些混乱。之后他说，毒药是氰酸钾，在死者的胃里。  
　“砰！”我推开了餐厅的门。“哎，宫琦，你怎么跑来了？好些了吗？”妈妈有些吃惊。  
　“我听到有人在叫，就下来了。出了什么事？”  
　“钟青城先生，就是新娘的朋友之一，刚才中毒死了。”  
　杨千秋吓得惨叫不停：“葡萄酒！一定是葡萄酒！有人在里面下了毒！”  
　那位送酒来的服务生吓得拼命摆手：“不是我！我不认识他，而且酒瓶是当着大家的面打开的，我才不会下毒！”  
　“杯子……如果是杯子呢？”杨千秋仍然脸色苍白。  
　许雯战战兢兢地说：“不会吧，之前他还用这杯子装过龙舌兰酒呢。”  
　“让他在事先服下胶囊也不可能，时间无法控制啊；手也不可能……到底毒药在哪儿？”哥哥拼命抓头。突然，程樱说：“是不是纸巾啊？”我们立刻冲到纸桶边，掏出那张纸一闻：“不是，上面没有杏仁味。”  
　这下案件陷入了死角。“哎，宫诚……”田川钰对他说了几句，两个人就向船上的登记处跑去了。    
　“纪如烟？这个女人是谁？”我没头没脑地问。“白痴啊你！这个女人就是那起案件的受害人……”田川钰把我骂了一通。  
　“别说了！”江银月猛地一巴掌拍到桌上，把我们吓了一跳，“你们在哪儿找到这个名字的？”  
　“就在客人登记处。那三位负责客人登记的船员说，有一个用围巾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人登记了这个名字。那个人还出示了请贴，说摩尔小姐病了，她来代替。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几秒钟后，江银月开了口：“认识。她曾经是我的女朋友，可她已经死了三年了。”  
　我立刻想起了那件案子：一位女演员被人绑架，三天后便被人发现尸体在水库里，现场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位女演员再过一个月就结婚，没想到那位新郎竟是江银月！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杀了，他居然三年后就又与别人结了婚，怪不得江月说他冷血。看来江月是很喜欢纪如烟的吧。但是这件案子与现在的又有什么关系啊？  
　我伸手去翻他装纸巾的口袋，突然掉出一张纸。我捡起来一看就惊叫了出来：纸上用打印机写了几行字：  
　你们这些笨蛋！钟青城只是我的第一个祭品，我用了雕虫小技就把他杀了，不过你们永远别想知道我的手法！有本事你们就来吧，我随时都等着。在这只船到达后，我可就会“蒸发”的哦！  
　而落款，竟是柳芙纱！  
　“她……她果然活着！”杨千秋突然发了疯似的大叫起来。“千秋，安静！”何业竭力镇静，想阻止她，可他的脸色也不比杨千秋好多少。  
　“别管我！她那个恶魔，现在想要把我们灭口啦……她不是先杀你，就是先杀我……”何业猛地甩了她一巴掌，她立刻跳起来向门口冲去。“杨千秋夫人！”爸爸妈妈跟在她后面跑了出去。何业则显得十分不安，他在餐厅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一连抽了三支烟还安静不下来。我们不停地问他，他终于发火了。  
　“何业先生，你们与柳芙纱有什么事情要让她来杀你们？请您说出来！”  
　“我说没事就没事！”他气冲冲地把烟一扔走了出去。“喂，何业先生！”哥哥和田川钰也追了出去，“哎，宫琦人呢？”  
　这时的我已经走到解剖尸体临时房间里的江银月身后，开口喊道：“江银月先生？”  
他吓了一跳，一看是我，问道：“宫琦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是未来的法医啊，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法医？好，你问吧。”  
　我指了指那具剖开的尸体说：“您能教我把尸体剖开却不伤到隔膜的办法吗？”  
　他开始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明白，我的目的是看看毒药是否在胃里，可结果令我大失所望：江银月没撒谎，那么我的疑惑都落空了。  
　我走回餐厅，在半路上碰到他们。  
　“你们怎么在这里？”  
　“爸爸妈妈叫我们来监视杨千秋，她有些歇斯底里了。你在想什么啊？”  
　“啊？哦，这件案子疑点很多呢。”  
　哥哥笑了起来：“首先是那封信！”  
　“真聪明！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柳芙纱还活着，再向我们下挑战书，那她之前伪造死亡的功夫不都白费了？她应该会千方百计说明自己死了啊！”  
　田川钰插了句嘴：“第二点，信在钟青城口袋里，他为什么拿纸巾时没发现？”  
　“还有第三点，这五个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说。  
　哥哥无奈地一摊手：“老爸老妈也真是，案子全抛给我们，自己去和伯父伯母还有那个老太婆议论什么。”他指的是小林夫人。    
　一位船员冲进船长室：“船长，船上出了事。要不要返航？”  
　船长叹了口气：“不行，目的地那里有好多人等着，婚礼是非举行不可的了。在这之前，我们只能把案子交给那几位侦探了。”    
　我们在杨千秋的房间外守晚饭时间。她在屋子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不停摔东西。她的房门关得死紧，我倒担心她没被杀死却在自己房间里闷死了。  
　“杨千秋……夫人，您吃晚饭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女人已经有些神经质了，我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毛了她，所以做好了逃离准备，谁知她的动作更快，门一开就一巴掌把我扇到地上，力量大得把血从我嘴里打了出来。  
　杨千秋像疯了一样：倘若目光能杀人，我只怕早已被她碎尸万段了。她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吼道：“你是不是要杀我！你是凶手对不对？！”接下来她像逃瘟疫一样躲进了门后。  
　我们不得不放下她去吃晚饭。其余人到了之后，爸爸问哥哥：“杨千秋人呢？”  
　“她死不肯来，我们就自己来喽。”  
　“那怎么行，人不能不吃东西啊。”林阳便叫服务生给她送去了几个面包。  
　这时江银月起身去上厕所，三分钟后回来了。之后何业也去了。半小时后，程樱也要去。  
　“宫琦，第六杯了。”田川钰看我喝红酒，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一仰脖子将酒灌进嘴里。  
　“哇呀——” 程樱突然发出一长串凄惨的尖叫。  
　“噗！”我把酒喷了一桌子。  
　大家都跳了起来向声源跑去，半分钟后看到她靠在墙上，死盯着杨千秋的窗户。见我们一来，她立刻就瘫了。“服务生！快拿备用钥匙来！”小林夫人喊道，之后我们站到了窗户旁边，眼前呈现出一幅血淋淋的场景：  
　杨千秋躺在地毯上，两眼对这扇窗户怒瞪着，血从她的嘴里涌到地上，左手扣着一个东西——被血染过的大理花！！！  
　门打开了，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进了房间。  
　一看到杨千秋的尸体我就愤怒得浑身发抖：我们居然离开她而让她死了！还有之前，凶手竟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杀人。有时候最可恨的不是草菅人命的人，而是那些无论如何都是有条不紊地执行杀人计划的人！  
　在房间的桌子上有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另一个面包袋子是完好的。我闻了闻面包，又检查了她的右手指，毒药在手指上。  
　江银月在我身边充当法医的角色。他飞快地初步检查了一遍，说道；“死亡时间大约在10至15分钟前，具体情况是……氰酸钾！”他挽起了袖子，正准备把尸体抬走时，突然发现她手里的花还没取出来。  
　我小心地拿出了花，从花心中取出一张纸条：第二个，落款柳芙纱。但我却没有说什么。我把花翻了过来，发现有刮擦的痕迹。按照这痕迹，花是从窗边扔来的，也就是杨千秋死盯着的那扇窗。我看了看四周，窗户是紧锁的，没有透气窗，也就是说，这是完全密室。我向那个窗户走去，打开看了看，从餐厅到厕所必经这儿，大约也是有两三分钟路程。  
　突然，我在窗锁上发现了一点东西。“透明胶碎片？”这窗户是电子锁，只要在锁孔上贴一块透明胶，就……再利用她的恐惧心理……  
　我明白了！可是，那三个去上厕所的人，都没有时间，莫非真是柳芙纱？我想得太出神了，一脚绊到椅子上，“哇”地跌到了那滩血上。“倒霉！还好衣服没事……”  
　从房间里出来，发现程樱在对我笑着：“小侦探，结果如何？”  
　“啊？还是没头绪。”  
　“哼。她暗笑一声，我吃惊地看着她，“程樱小姐，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江银月先生像没事一样？”  
　她刚要说话，江银月就出现了：“因为我根本不爱那个女人！我本来认为她和我结婚是另有目的，具体目的我不明白，反正是强逼我娶她就是了。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她是用结婚把她的这些仇家引来除掉……”他说不下去了，又言归正传：“毒药在胃里，和面包一起吃下去的，死亡时间没错……”  
我们走到餐厅里，程樱突然发出一阵疯子似的狂笑，把大家都吓住了。  
　她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喀嚓”一声点了支烟，“我已经……全都知道了！手法、证据我都有了！”  
　餐厅里顿时死一般地寂静，大家向她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就连爸爸妈妈和小林夫人也是，何业他们更是吃惊极了。“程樱小姐，那您就告诉我们谁是凶手！”我拼命催促道。  
　她扬起夹着烟的手，吐了一口烟说道：“告诉你们，凶手就是……”  
　突然，灯熄了，窗内窗外都是漆黑一片。“该死的！出了什么事？”程樱怒骂道。江银月似乎摸黑走了几步，他说：“好象插座出了问题，你们谁有手电筒之类的东西啊？”一个船员向一楼走去拿应急灯，我在口袋里找笔型手电，何业和程樱同时咔的一声点亮了打火机。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道寒光突然向程樱飞来！“趴下！”我向她猛扑过去，打火机一下子飞了起来。我一把扳住她的肩，两人一起向前倒去，那道寒光飞刺到我的腿上——是水果刀！  
　我一声惨叫，然后扑到了地上。程樱吓得挪不动腿，然后又一道光，把她击倒在地。“哇啊！”她一声惨叫随着一股血喷了出来，其余人吓得高声惨叫。  
　“喀！”灯也同时亮了。寂静了一秒钟，大家又发出了一阵尖锐的惨叫：  
　我到在程樱的下半身身上，腿被一把刀子深深地刺了下去；程樱仰面躺在地上，另一把水果刀刺穿了她的心脏。她的眼睛像要突出来似的疯狂地睁着。两个女子的血流了一地，我还好，可程樱已经死了！！  
　哥哥突然大喊道：“大家把手伸出来！不要碰任何东西！”  
　大家都照办了。佐野明治靠着小林夫人，吓得直发抖；江银月脸色茫然；何业的眼神里透着恐惧，因为只要一个差池，凶手就可能会刺到他。哥哥一个接一个地检查着大家的手指。  
　爸爸妈妈把我抬到地上，我疼得咬牙切齿，血却怎么也止不住。“该不会伤到动脉了吧！”妈妈紧张极了，她拿起一把餐刀划开我的裙子。“还好，差一点就伤到动脉了！”妈妈看着伤口，安亚联伸手把几块厚纱布从我背后递了过来。她右手握住刀子，左手拿厚纱布，对我们说：“你们把脸遮住，我要拔刀了！宫琦，忍住！”  
　她的右手猛一使劲，我一把抓住了一个人的胳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血顿时溅得每个人都是。妈妈的手利落地按了下来，纱布把伤口包住了。  
　突然，我发现被我抓住的那个人也在惨叫。我把手抽了回来，擦了擦脸上的汗，仰头看了看那个人：我还以为是安亚联，谁知是田川钰！！他的手臂上有四个指甲印，还直流血。他对我大发其火：“你真狠啊！自己受了伤就让别人跟着挂彩！你知不知道你的力气有多大啊！”  
　妈妈给我简单包扎了一下。她轻声问我：“宫琦，你有答案了吗？”  
　我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了，只能点头。“好。”妈妈笑了，但有点凄凉无奈，同时她的眼神却很有希望。我有些吃惊。  
　哥哥、爸爸把程樱的尸体和刺到我的刀子小心地收到一起。爸爸鼓励似的对他笑了笑，哥哥站到大家面前，笑道：“这几起案件也到了披露真相的时候了！”  
　大家的表情全变了。  
　“就从事件一开始。当晚凶手把婚纱用刀钉在船上，把血溅得到处都是，留下暗示报复的大理花，还费尽心机地擦去一部分血，让人觉得柳芙纱被人杀死。但在之后的事件中，接连发出‘挑战书’，表明柳芙纱还活着，所以……”  
　许雯突然大笑起来：“老天，你该不会告诉我们凶手是另有其人吧！一定是柳芙纱！怎么可能是其他人呢？”  
　“没错，凶手就是另有其人！”  
　“发现了第一朵大理花后，凶手就开始实施第二个计划。他事先准备了一条有毒的纸巾和一条无毒的。吃饭的时候，将有毒的纸巾和钟青城口袋中原有的纸巾交换掉包，等他用了毒纸巾再让他吃一样东西，他就会毒发身亡。然后再在大家的一片混乱中，将毒纸巾拿走，用另一条无毒的纸巾代替它放进纸篓。这样，无论大家怎么找，都找不到毒药——那个凶手就是你——江、银、月！！！”  
　大家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齐刷刷”地分到了江银月的两边。  
　“氰酸钾入口立即致死，而被害人是在喝了葡萄酒后立刻倒下的，酒里没有毒，杯子里也没有，所以肯定在他入口的地方，我就想到了纸巾，但是结果让我大为惊讶，于是凶手的一种可能是掉了包，另一种可能就是江银月你在验尸上撒了谎！！”  
　“之后，宫琦就去停尸房检查，但你并没有撒谎，于是我就有了以上的推理过程。但我还有许多疑问，如柳芙纱何必先伪造死亡，再破坏伪造？其实你如果不做那些字条就天衣无缝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江银月反驳道：“这是连续杀人事件对吧？可是杨千秋死亡时间在发现尸体的10至15分钟前，那时我们谁都有不在场证明啊！如何？你有解释吗？”  
　哥哥突然发出一阵吓人的大笑：“这就是你扣下给摩尔小姐邀请函的原因！摩尔小姐是世界第一的美国首席女法医，如果她来了，验尸的工作就要由她来做，你就无法伪造杨千秋的死亡时间了！”  
　这个结论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  
　“常温下人血凝固要15到20分钟。如果她真的在10至15分钟前死亡，血是不会干的。可是在现场时，宫琦曾经不小心跌倒在血迹上，衣服却干干净净！所以你在撒谎伪造不在场证明！”  
“杨千秋上船前，她的房间窗户电子锁上就被贴了一块透明胶，所以窗子关不紧。钟青城死的那一天，你就在那块透明胶上涂了毒药！之后你借口去上厕所，打开她的窗户，把大理花扔进去，她必然会惊慌失措，到处检查哪里有缝隙。当她撕去那个胶带时，手指上就沾了毒药，再用手去取食就会被毒死了！！最后，你将目标转向何业。但没料到，那个干涸的血迹被程樱注意到，于是她判断你是凶手，你便想借杀何业时一并杀她，但是又出了岔子。这里只有两把水果刀，其中一把伤到了宫琦，你就放弃了何业而去杀她。他们两个都抽烟，你就假装停电使他们点燃打火机……”  
　这时的江银月脸色都发白了；“那你说，证据呢？柳芙纱死了，尸体又在哪儿呢？”  
　“证据……”哥哥向前迈了几步，挡在了江银月和一个插头之间：“就是这个插头！！”  
　“这个插头掌控餐厅内的照明，插头一拔灯就全部熄灭，你就可以进行你的杀人计划了。就算是小孩，他也知道凶器上不能留指纹。但杀死程樱到灯亮，连两秒钟都不到，你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脱下手套或者处理掉包住手的东西，除非你的手上有透明胶水或指甲油！但你也不可能弄掉它们，所以这个插座上一定没有指纹！请问，除了凶手，谁会连插插头都留不下指纹呢？”  
　“最后的一个疑点，尸体在什么地方……”他说不下去了。  
　“宫诚！你……我承认你是个推理天才。这具尸体，你一定知道在哪儿。你放心说吧！”江银月的表情变得平静多了，他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  
　“银月！你……怎么可以……”江月抱住妈妈大哭起来。这个她当亲儿子一样疼的侄子居然是这么个杀人狂！  
　“尸体……”哥哥咬牙切齿地走到餐桌边，像强忍着什么似的说：“尸体就在这些盘子里！”  
　静默了两秒，大家的脸色突然从苍白一下子变为惨绿，恶心得不约而同地要倒下去了！  
　“我……我不信！江银月你怎么做得出来！”林阳太太抓住他拼命地哭喊道，“你把小姐她杀了，还把她的尸体做成菜给我们……你还是不是人哪！”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他笑着问，似乎是一种从牢狱中解放出来的样子。  
　“就在钟青城死的现场，我想到你说的话：‘还是老样子，你太讲卫生了吧’。运用这种手法的明显是他的熟人，我就想你也是其一。  
　“你真是厉害，我还以为着手法万无一失呢。”  
　他转向大家，说：“姑妈，对不起，让您也吃到这种苦头；还有宫琦小姐，让您受了伤。这个狠毒的女人……”他看向桌上的盘子，突然怒发冲冠起来，“把她吃了也不解我心头之恨！！”  
　“当年我的新娘本来是纪如烟，但是柳芙纱威胁我说，她爱我很久了，如果不嫁给我，她是会不择手段地报复的。当时我没怎么在意，但是后来如烟失踪了，又被人毒死抛尸水库，我才发现她有多残忍！之后的三年，我尽力调查这件案子，才发现是柳芙纱、钟青城、杨千秋与何业合谋干的好事！！”  
　“所以你要杀了他们？”哥哥看着几乎吓疯的何业说道。  
　“对！因为他们干得几乎没什么破绽，所以我没有证据。后来有一次，杨千秋她喝多了，就对我把什么都供了出来！我立刻就有了计划，把他们全部除掉的计划！我不知道姑妈是怎么看出柳芙纱杀过人的，但我不在乎，我也不后悔。法律裁决不了他们，我就在道义上为她报仇！！”他突然跳了起来，用火箭般的速度向甲板上冲去。  
　“不好！小心他要自杀！”其他人全部冲了上去。几乎是与此同时，甲板上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声。“哗啦！——”所有的玻璃都震成了碎片，之后燃起了大火。大家冲回了餐厅，爸爸把我抱起来，大声对船员们命令道：“快去放救生艇！”  
　原来江银月早就在船上藏起了炸药！！他根本就没想活着结束婚礼！！  
　我们爬上救生艇，刚一离开，船里就又发出两声巨响，将船彻底炸裂了。  
　江月把妈妈抱住，哭得死去活来。大家的眼里全都是血红一片。江银月、柳芙纱、钟青城、杨千秋、纪如烟、程樱，那船上到底载了多少条命啊！！  
　“没想到……银月那孩子是为了如烟而那样做的啊……”江月满面泪水地看着那快要沉下去的船。救生艇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阿月……”  
　“铃子，你知道吗，我是看着如烟那可怜孩子长大的啊。那件案子以前，每年我都看到她缠着银月，就是为了情人节的一小块巧克力……”她泣不成声，大家也流泪了。而我的心里莫名地突然一惊，然后脸开始发烫。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那艘船却显示出夕阳般血红的颜色沉到了海下，之后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    
　救生艇靠岸后过了一天，何业去自首了，我的腿则被医生里三层外三层地包扎起来。之后田川钰一家和小林夫人也来了，长辈们的表情都严肃得吓人，但他们还点高兴。我想起他们在船上的奇怪举止。  
　“宫琦，妈妈向你们提一个要求。”  
　我和哥哥对看一眼，心里都想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这几天的案件，就是对你们侦探水平的考验，你们通过了，所以我们可以把这项任务交给你们了：就是调查一件当年震惊世界的案子！”  
我们大吃一惊，为什么把案子交给我们？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有点怀疑他们是否神经错乱了。  
　小林夫人看出了我们的心理：“我们这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十五年前，那个被列为国际头号通缉犯的女人艾琳·亚德拉，在黄浦港被人打了七枪后落入海中，却始终捞不到尸体。我们在对她的调查中发现，这个女人是一个卧底！！”  
　大家一句话也不敢说，房间的门窗都紧闭着，灯也没开，我们只听到小林夫人坚毅而低沉的声音。  
　“这个女人假借怪盗之名，以此调查一个毒品交易组织，她具有三重身份：怪盗、普通人、‘毒品组织成员’。所以我们想，她的死必有内幕！宫明、柳铃子、田英平、我、摩尔、艾森汉洛塔还有许多名侦探、法医、刑警都参与调查，但是这个组织的交易极其隐秘，除了十二年前的一点信息，我们才知道他们干的是毒品交易。这是项危险的工作，一不小心就会送命。接不接受由你们决定，我们不强求。”  
　我和哥哥静默了几秒钟，终于咬牙点了点头。  
　妈妈突然抱住我们，她像开闸的洪水似的哭了：“对不起啊孩子们！！妈妈让你们承受这种压力！”她一直都是十分坚强的女人，十多年没有掉过泪。她一哭，我都想哭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在楼下看到田川钰。我对他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把手伸了出去。可他似乎是早有准备，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小包巧克力来。  
　“要是你再缠我大半天要巧克力，你们女院那帮花痴女生也要把你像纪如烟那样杀了的！”        
　泥鳅之死　 
又是一个快乐的周末，天气虽然有些阴沉，但有徐徐的风吹过，这还是让多多有了一份好兴致。她把手机关掉，心想既然是难得的休息，那时间就应该完全由自己支配。  
　多多随意地坐上一辆公交车，然后一直坐到终点，她喜欢以这样的方式来游览这座城市，今天她坐的是4路汽车，下了车后，多多才发现她所在的位置竟然是很早以前就想来看看的花鸟鱼市场。  
　她从小就喜爱动物，这无意中的发现让她兴致盎然，一家一家店铺看下去，小狗，小猫，甚至还有小鲨鱼，真是太可爱了！她甚至都有养点什么的念头，可刚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一棵大树下，树冠出奇的大，茂密的连一点阳光都照射不进来，可有一大块树干却象是被什么东西给烧焦了，一片叶子也没有！  
　多多站住了，在那里吸引她的不是动物，而是人！一个看不出实际年纪的老人，就坐在树下，他衰老的如同干瘪的树枝，却更像是一尊饱经沧桑的木乃伊，脸部的表情很奇特，似乎他面部的肌肉全部定格，而定格的位置使他看上去僵硬，扭曲，就像那被烧焦的树干！多多看不清楚他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只觉得他的眼睛很小，也很有神，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直觉告诉她，老人也同样在注视着她！  
　多多有些不安地看向了老人面前的那两个鱼缸，在一个鱼缸里是两只小乌龟，而另外一缸却都是泥鳅，就这么一丁点儿东西也能做生意吗？多多不禁有些感叹，老人是不是没有儿女的侍奉，才会以此为生？  
　“你把这些都买了吧！”老人突然开口说话了眼睛里闪射着精光。  
　“啊？？哦，我只是想看看的。”多多毫无准备，她有些结巴地说道。  
　老人一句话也不说了，重新安静下来。多多想走，却发现迈不开步，她觉得自己这样有些残忍，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自己真得能无动于衷吗？多多最推崇的一句话就是百行孝为先，对老年人，她一直都是非常尊敬，于是她商量地问道：“那我要是买的话，多少钱？我只要这两个小乌龟吧。”  
　老人的眼睛里似乎有些若有若无的怨恨，他低沉地说：“你就给20，把泥鳅也拿走，送你了！那是乌龟的食物。”  
　拿好东西，交完钱，多多的脚下似乎才有了走动的力气，她紧跑了几步，又放心不下地回过头去看，结果却发现老人和他面前摆放的桌子全部不见了，剩下的只是在树阴下的一片黑暗！  
　多多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她老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但又说不上来，看着手里的乌龟和一大堆的泥鳅，真是纳闷，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买了这些东西呢？听说乌龟是种有灵性的动物，如果养了就不能随便丢弃，否则会有厄运降临！  
　多多把乌龟清洗了一下，在鱼缸中装了少许的水，她虽然没有养过，但觉得还是让乌龟能够露出头，呼吸新鲜空气的好。接下来就是喂它们两个了，看它们现在活跃的样子，真想不出为什么买的时候却是和老人一样的安静，静得可怕！  
　问题出来了，那一条条在水中活蹦乱跳的泥鳅该怎么抓出来扔到鱼缸里呢？多多有些懊恼，怎么连个捞泥鳅的工具都忘了买呢！看着那一条条黑黑的，软软游动的泥鳅，多多突然觉得它们很像一条条蜿蜒爬行的小蛇！  
　她不怕蜘蛛，老鼠还有别的动物，但是所有的软体的没有脚的爬行类的动物，她都会莫名地产生恐惧感，那恐惧能在瞬间将她的心智吞噬。似乎那些蛇了，蚯蚓了，黄鳝了，都能缠绕在她的身体上，然后就是越勒越紧，直至窒息！  
　看着泥鳅，多多的手有些哆嗦，身上的汗毛也在一根接一根的立起，原来这就是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总算是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用炒菜的勺子来捞它们。  
　一条泥鳅很快被捞了起来，但它扭曲变形地在勺子里乱动，最终被它成功地跳了出来，跌落在地上。多多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次不用手是不行了，她两根手指慢慢地去捏住泥鳅，可泥鳅不停地扭动，根本就抓不稳。多多这次手指上加重了力气，在清晰地听到泥鳅“吱”的一声叫声后，迅速地把它丢进了鱼缸。  
　泥鳅会叫吗？它怎么和很多的鱼类不一样？多多的念头还没有放下，泥鳅在水中已经被乌龟逮到，它的身子一点一点被乌龟吞进了肚子里，到最后连它的头部也要被吞进去的时候，多多又清晰无比地听到了“吱”的一声！  
　接下来的几条泥鳅虽然捞的很顺利，但每一条都在被吞食的最后发出了声音，她离透明的鱼缸是如此的近，甚至于看见了泥鳅那小小的眼睛迸射出怨恨的目光，那眼神和老人的如此相似！  
　多多连忙走进了卧室，一下子坐在了床上，今天的事情为什么会让她感觉如此地不舒服呢？她摸了一下自己的手，居然在这么炎热的夏季是冰冰的，冷冷的！  
　第二天，又到了该给乌龟喂食的时候了，多多拿出了新买的漏勺，拿这个捞起泥鳅会很顺畅。她快速地捞了几条放进鱼缸，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她可不想再亲眼目睹泥鳅被活活吞食掉的样子。自然界真得是有它固定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一种动物存在必然有它的食物，也必然有它的克星。如此笨拙的乌龟可以吞掉如此灵活的泥鳅！食物链早就把这一切都设定好了。  
　在卧室里，当她打开电视看的时候，耳边传来的依然是泥鳅死亡前的叫声，那声音更加凄惨，更加巨大，甚至掩盖了电视的声音！她的眼前又浮现出泥鳅的眼神，但这次却是充满了怨毒！  
乌龟已经养了有一星期了，它们很能吃，每天都要吃掉不少的泥鳅，多多对泥鳅已经不再恐惧，心想那不过是一条条小小的生命，它们的命运注定了就是这样的。可今天，多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在装泥鳅的那个鱼缸里，被吃掉的何止是几十条，应该是越来越少才对，但眼前的景象是鱼缸里泥鳅多的快挤不下了，黑色的身体不停地扭动，每一条泥鳅都似乎想占有更大的空间，可鱼缸却只有那么大！  
　多多的恐惧再一次布满全身，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猛然望向鱼缸，这一次，多多彻底地吓呆了，所有的泥鳅都朝着她看，一条一条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部队那样排列整齐，几乎是同时，所有的泥鳅发出了吱吱吱的声音！  
　多多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她想应该去医院看看了，怎么自己老是会出现这些幻觉，可这真得是幻觉吗？她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疼，钻心的疼，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就在她面前！  
　晚上，多多有些虚脱地躺在了床上，时间不长，她就进入了梦乡，梦中出现的却是数不清的黑色泥鳅在翻滚，但这次它们不是在鱼缸里，而是攀附在多多的身上，整个身体被泥鳅覆盖，不断地蠕动，不断地叫唤，就在多多想把它们从身上打落的时候，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耳朵和嘴巴里都在爬出更多的黑色泥鳅，越来越多……  
　这真实的梦境将多多惊醒，她从床上迅速地起身，来到了客厅，灯被她打开，从黑暗中出来的她一下子还不能适应那么刺目的灯光，她赶紧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地睁开。  
　啊！！！多多的尖叫声在深夜里是那么刺耳，凄厉，如同厉鬼的呼喊。眼前这是什么景象啊！地上到处都是泥鳅，鱼缸里更是在慢慢地向外溢出泥鳅，一条，一条，接一条！  
　“我让你们吓唬我！我让你们老是出现！”多多突然发狠地冲进了厨房，她拿来扫帚和垃圾桶，脚下不断地踩着泥鳅，毫不吝惜她的力气，房间里吱吱吱的声音此起彼伏，直到凌晨！  
　多多把那些死掉的泥鳅全部扔进了马桶，然后水一冲，这些黑色的尸体便消失不见。她又有把家里所有的角落全部找了一遍，没有发现还有活的泥鳅后，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泪水也在这时悄悄地蔓延成河。  
　拿上那两只小乌龟，多多又一次来到了花鸟鱼市场，在她买乌龟的位置，老人没有出现，只有那棵被太阳晒得无精打采的大树。多多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到底站了多久，多多感觉被人推了一下，她恍惚地转过身去看，是一位和善的老大娘，她问道：“姑娘，我看你在这站半天了，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多多勉强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嗓子嘶哑地问道：“大娘，我是要找上周卖给我两只乌龟的一个老人，他就在这里卖给我的，还送了我一大缸的泥鳅，我是想把这两只乌龟还给他。可这里却什么都没有，难道是那老人没有来吗？”  
　老大娘突然浑身一颤，急切地问道：“那老人什么样子？多大岁数？”  
　“我也不知道他多大岁数，只觉得他应该是很老很老了，手上脸上都跟干树皮一样，眼睛很有神，似乎能看见人的心里。”多多苍白地描绘出老人的样子。  
　老大娘听了这话，边摆手边往后退，就像活见了鬼一样，她声音颤抖地说：“他又来了，真是人死心不死呀！姑娘你把乌龟放生了吧，以后别再来这里了。”说完，就急匆匆地要走。  
　多多见她突然要走，好像老大娘知道些什么，她急忙拉住了老人，问道：“大娘我求您了，您一定知道那个老人的事情对不对？我这些天碰到的事说出来您也许都不相信，但我确实要把事情弄清楚。”  
　老大娘见多多这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  
　应该说还是十年前了，这老人就在市场里摆摊做生意，地点就是在这棵大数下，他很少与人说话，见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样子很是可怜，老大娘便时不时地接济他一下。  
　慢慢熟悉以后，从老人的口中得知，老人一辈子都没有娶过老婆，但他却收养过一个女孩子。他把女孩当成了自己亲生的，什么好吃买什么，什么好看穿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养父，只是努力地把最好的东西都拿给女孩。  
　也正是这些却让女孩养成了骄横跋扈的性格，她到老人身边似乎就是为了折磨他的，等女孩长到20岁的时候，把老人所有的钱全部拿上和一个外地人走了，从此杳无音信。  
　老人也四处寻找过，但都是徒劳，他就在这里摆了个摊位。有一年的夏季，一天，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老人正要收摊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天空中猛然出现一道闪电直奔他身后的大树，老人就这样死了，他死的时候面前放着的就是一缸泥鳅和两只乌龟。  
　老大娘说完，感叹地说道：“那老人不是坏人，可这几年来老是听说有人看见过他就在这树下卖东西，也许是他的灵魂还没升天吧！孩子，我看你还是把乌龟放生了吧！”  
　多多对老人的同情又加深了一些，她虽然从来都不相信鬼神的事情，但这次她怀疑是不是老人的魂魄跑进了泥鳅和乌龟身上，这两种动物，一个是被吃，一个是要吃，他永远得不到超生，怨毒也就越来越深！  
　想来想去，多多真得是不想养这两只乌龟了，她来到了河边，喃喃地说道：“对不起，我知道你们很委屈，但你们别怪我，以后要靠你们自己找食物了！”说完，她把乌龟放进了水里，可乌龟从到了水里的那一刻，就都一动不动了，似乎它们早已经死亡！  
终于安静了，多多躺在床上，短短几天，她居然是心力憔悴。迷蒙间，她再一次清晰无比地听到了吱地一声。多多急忙起身去找，想要找到那条漏网之鱼，但一切都是徒劳，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等她坐在床上，双手捂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下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在卧室的角落里一双圆圆的怨毒的小眼睛正在看着她……        
　你要去哪里　 
整整十七个小时都在上网，到了凌晨四点半，冷仁凡终于挨不住饥饿，从电脑前站了起来，遍寻屋中却找不到哪怕是一丁点可以果腹的东西。  
　他起初想买方便面，但这个时候，街面的小卖店早就关门了，没有哪一个商家肯营业到现在。冷仁凡搜肠刮肚，想了本天，猛然想起这个小城的东面有一家夜宵摊档，是从晚八点一直开到早七点的，属于无证照经营，只能在这个时段，此刻算是整个城里唯一的一家照常营业的摊档了。  
　于是他没等电脑完全关闭就出了门。  
　房间是租用的，房东是个有着神经衰弱症的孤寡老人，最怕吵闹。在这个小城，冷仁凡是孤身一人，一毕业就来这里，两年了。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而且也喜欢清净，合了房东的意，在房租上还给他很大的优惠。这个时候，正是房东酣睡的时刻，所以，出门时，冷仁凡轻脚轻手地关门，又轻脚轻手下了楼。  
　这里到那家摊档有很远一段路程，最初几段路的路灯早在去年就瞎掉，也没谁去管，因此这段路就没什么光亮，黑漆漆地。  
　尽管脚步放到最轻，仍可以听到街道上回传来的四面响应的脚步声：“踢嗒、踢嗒、踢嗒……”竟是越来越响亮。  
　冷仁凡从没有孤身一人在四月里这样寂静的凌晨出现在街道上过，回应的脚步声让他心里有些发毛，侧首向四周望去，只见到昏黑的一片，街道两旁的房屋影影绰绰，竟有种说不出来的阴森森的氛围。越望心里越紧张，一阵凉风吹来，即使是穿着薄毛衣，他的身体也有了冷瑟瑟的意思，赶忙裹紧衣服，头往衣领里缩了缩。  
　“你要去哪里？”  
　耳旁似乎听到有人在问，声低沉而又沙哑，转眼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吓得冷仁凡头皮发麻，慌不迭的加快步伐。    
　夜宵摊档在车站附近，总算有街灯亮着，摊档上还接有几颗三十瓦的节能灯管，将这里照得通明。  
　冷仁凡从黑暗里奔出来，感觉终于好了一些。远远的看见夜宵摊档老板正低着头用两只手在干什么，冷仁凡不想让他笑话自己胆小，就放慢了脚步，装作很平常的样子来到摊档面前，拖过一张凳子坐下：“老板，来一碗牛肉面。”说着他递了一张五块的钞票过去。  
　摊档老板是一个比冷仁凡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冷仁凡一眼瞥过去，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一款掌中宝式的游戏机，正玩得起劲——那是小孩的玩意儿，他怎么会喜欢这个？冷仁凡感到好笑，却忽然间想到，这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他大概是用它来打发这无聊的夜晚吧。摊档老板见有人光顾，就把手中的游戏机放下，似乎是笑了笑，站起身来，收了冷仁凡递过来的钞票，将一口小锅支在灶上，抄起保温壶向锅中注入温水，盖上锅盖，接着弯下腰在地上的盆里洗了手，然后开始切牛肉片。    
　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身旁，冷仁凡的胆子也壮了些，就四下里张望，发现原来朦朦胧胧地的县城轮廓倒是景色不错，看不到白日里的杂乱，很宁静，比起家乡城市那种夜的喧哗来，别有一番韵味。  
　人类，也许最害怕的就是孤独吧？他想。有了伴，心境也不一样了。  
　面条煮好以后，摊档老板取碗盛起，把切烫好的牛肉片加人面中，浇上汤汁，洒上芫荽末，送到冷仁凡面前。从冷仁凡到来到现在，整个过程中，摊档老板居然开口说过一个字。  
　一碗热腾腾的面入腹后，肠胃终于舒坦了，冷仁凡放下空碗，用餐巾纸揩去嘴角的油腻，伸了个懒腰，刚准备离开，这时，摊档老板又咧嘴一笑，说了他自冷仁凡坐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你要去哪里？”  
　那沙哑的声音和语气竟是与不久之前在黑暗中听到的那句一模一样。  
　冷仁凡瞪大眼睛，朝摊档老板望了一眼，看到的却是他一脸的死白色，僵硬的面容，眼神中闪现出诡异的光芒，让冷仁凡冷不激灵的打了一个寒战，不敢与他答话，逃亡似地一溜烟跑着离开夜宵摊档。    
　中途冷仁凡再不敢作停留，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回出租屋。  
　一进屋就把门死死的关上。屋里的灯还亮着，冷仁凡喘着气，在电脑前的坐椅中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似乎是哪里不对劲，想了半天，发现是刚才自己噔噔噔跑上楼，却没有遭到抗议。照以往的经验，老房东一定会很不满意的在下面扯起嗓子嚷：“轻些，不要吵！”而现在，这么大的动静，老房东在楼下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个异数。  
　莫非是老房东的神经衰弱症状有好转了，睡得很沉？  
　侧耳去听，楼下果然有轻微的鼾声传出。冷仁凡于是放了心，因为这会儿没有睡意，便重新打开电脑，准备上网继续玩《问道》——今天是周日，不用上班，他准备到八点半再去睡。  
　熟悉的界面出来，进入游戏了，冷仁凡点了一根香烟，紧盯着显示屏。  
　电脑突然像是死机了，怎么点击也不动，“我靠！”他用手指在键盘上一阵敲打，总算是正常了，可界面一闪，居然弹出一个窗口，窗口中一个人冲他笑着说了句什么，由于没用音箱，听不到声音。起初他没有在意，认为是浏览器上跳出的一个网页广告，随手将它关闭了。紧接着他突然想起：起自己并没有打开其它的网站，怎么会有广告弹出呢？  
　也许是玩游戏的时间太长了，产生出来的幻觉吧。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他摇了摇头，自嘲道：“你这个家伙，简直是无可救药！”  
戴上耳麦，进入游戏状态。  
　刚玩没多大会儿，那个页面再次弹了出来。冷仁凡这回留意了：页面上的那个人，竟然是那个夜宵摊档的老板。死白色的脸，诡异的眼神，僵硬的面容。  
　而且，他还是那句话：“你要去哪里？”  
　鬼气森森的。  
　冷仁凡惊恐万分的一下子切断电脑电源，冷汗涔涔地从椅中跳起来。    
　他再不敢去碰电脑，连台灯也不敢关，上床拥着被子，仍忍不住身体瑟瑟发抖，瞪大眼眶，紧盯着电脑。  
　好在漫长的等待中再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想着心里不塌实，他随便洗了把脸就朝着车站附近的那个夜宵摊档方向去了。    
　远远地，一帮子人围着夜宵摊档的那个位置在聊什么。  
　冷仁凡凑近了去，听到他们说的居然是关于夜宵摊档老板的事：  
　“……就是昨天晚上七点钟的事。”  
　“啊？他就是昨天晚上死的？怪不得没见他出来摆摊档。”  
　“造孽哟，年纪轻轻的，听说家里头还留下一个三岁的小娃儿。”  
　……    
　冷仁凡问站在外围的一个中年妇女：“阿姨，这个人是怎么死的，听说了吗？”  
　中年妇女啧啧的叹息着说：“说起来也真可怜，他老婆一直跟一个大老板勾勾搭搭的，昨天晚上，他看到老婆出门去，就问她：‘你要去哪里？’他老婆不理，直接就上了出租车，丢下他在那里发愣。后来他听到孩子的哭声，就穿过街道回家，没想到被迎头开来的一辆小车撞到，倒把一条命给搭上。”  
　冷仁凡惊得张大了嘴巴合不拢。  
　他想到了那碗牛肉面，顿时恶心得要吐，赶忙捂着嘴跑开了。  
　“这人……神经病！”中年妇女感到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的背影说。    
　冷仁凡又打开了电脑。不过这次他是希望摊档老板的影子从其中出现。  
　等了好半天，他终于出现了，但是这次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悲哀地望着冷仁凡。  
　“大哥，千万别搞错了，不是我撞的你，也不是我勾引你的老婆啊！”冷仁凡带着哭腔说，“冤有头，债有主，找你要找的人去，千万别来缠我啊！”  
　摊档老板在电脑中痛苦地摇着头。  
　冷仁凡央求道：“拜托了啊，大哥！”  
　摊档老板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叹着气埋下头说：“我的小孩，如果他连妈妈也没有了，就不会有人关心他了。拒我所知，他妈妈跟着那个男人，也只是为了他的钱，所以我不会去报复谁。”  
　“那你为什么会找上我呢？是不是要我帮你什么忙？”冷仁凡问。  
　摊档老板抬起头望着冷仁凡，慢吞吞地说道：“其实你认识我的。”  
　“我本来就认识你。同一个县城，经常在晚上看到你在那里卖牛肉面。”冷仁凡诧异了，“我经常走那里路过，你肯定会认识我。”  
　摊档老板又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我是指在网络上……我的网名叫作‘被人遗忘的角落’。”  
　“‘被人遗忘的角落’就是你？！”冷仁凡惊讶得跳了起来，他在《问道》中跟被人遗忘的角落结成伙伴，一起斩关夺将，配合非常默契，没想到现实中的人遗忘的角落居然就住在这座县城里。  
　“是的。”摊档老板说，“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请你在有空的时候，去看看我的小孩。他没有了爸爸，一定是很孤独的。”  
　说着他用渴望的眼神对着冷仁凡。  
　冷仁凡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我一定会去的。”  
　然后摊档老板就在他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笃笃。”有人敲门。  
　“谢谢了。再见。”一道光芒闪过，摊档老板的身影自显示屏上消失。  
　“小冷，起床啊。”老房东的声音传来。他每天这个时候都要上来叫一声，当他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有人关心，真的是不错啊！    
　从那以后，冷仁凡的生活中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随时去探望摊档老板的小孩，陪他玩耍，逗他开心，久而久之，倒与摊档老板的老婆混熟悉了，也开始探讨一些话题。  
　提起摊档老板，他的老婆一脸的幽怨：“他根本就不善于表达感情，什么事都埋在心里，明明关心人，嘴上也不肯说出来，你说，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与那个男人已经断绝了往来。  
　冷仁凡说：“你错怪了大哥。……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这倒是。我知道很多时候是我的不对，可他从来没有责怪过我。可我就是……唉，说句真心话，他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想过他，死了，反而倒让我时时的回想起他的好处来。”  
　冷仁凡不由觉得感慨：“人，总是失去时才知道宝贵。”  
　摊档老板的老婆别转了头，说：“每次知道我出去找那个人时候，他最多只是一句话：‘你要去哪里？’我知道，他那是在心疼我，可他就是不肯主动的阻止我。”  
　她说到这里勾下头，肩头微耸。冷仁凡瞥见她在悄悄的揉眼眶——原来她在无声的哭泣。  
　冷仁凡默然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冷仁凡玩游戏的时间少了，上网的时间也少了。  
　他喜欢听那孩子的笑声。  
　偶尔摊档老板的老婆有事要做，托他带着孩子。一不留神，孩子就迈开了小脚丫，冷仁凡情不自禁地冲着孩子叫道：“你要去哪里？”        
　非鸡火　 
关于存在于世间的怪异事情，我说不上来它到底是可信或不可信，但发生在我身边的那些难以解释的怪事伴随着我二十多年。一直想写但却总是写不下去，主要是由于写作水平有限的原因。今天在“榕树下”看了几篇鬼文章，文笔都挺好，但好象想象的成分多了一些，所以还是决定无论写得怎样，我都要把这些发生在我周遭的事情写出来，因为这些确实是那么真实的存在于我的脑海里。    
　首先要写的这则是关于“非鸡火”的故事。    
　（一）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有关蛊惑的传闻是很盛行的。  
　我所生活的地方，除了门前的街道是干净平整外，四周围都是杂草丛生，听老人说，以前后院的草丛中还经常有老虎出没，有时候还窜进居民的后院里偷吃鸡、猪之类的家禽牲畜。但到我们这辈就再也没听有人说看到过了。  
　村里的人多数都挺迷信，不知什么时候在村口的一棵大榕树下捐资建了一座庙。那棵大榕树，树腰处被挂了许多红布条，树根下则密密麻麻地插了许多烧剩下的香火杆。小时候我是最怕从这棵树下走过的。听我妈说，以前我们这的土匪恶霸十分凶残，抢劫杀人无恶不作，解放后这些土匪恶霸被民兵团抓住后就当众斩头并把头颅挂这棵树上示众。  
　正对着榕树的土坡上光秃秃的，孤独地竖着几个坟地。听村里的人说，其中有一个坟是一个中了“非鸡火”（壮话，谐音）的人被烧死后埋在这里的。  
　当时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非常恐惧，我害怕我妈有一天也要被烧死并淹埋在那片空地上。    
　我的恐怖的生活是从三、四岁开始的。  
　有一天，我从外面玩回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当我走过后院的时候，我看见一团火从我家的鸡笼底下烈烈地烧了起来，鸡笼里的鸡被烧得上下飞窜，我被吓哭了。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正好妈妈回来了，她在一阵慌乱中用水把火给扑灭了。  
　这件事过了没多久，我妈就得了一场怪病，而且病得很离奇。  
　刚开始的时候我妈每天精神萎靡不振，总是莫名地头痛，后来就越来越严重了。  
　白天我妈躺在床上，因为头痛，她的头上常常会扎着绿色的头巾，嘴里还不停地呻吟，奄奄一息。屋里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药味，各种瓶瓶罐罐横竖地放在阴暗的角落里。我伟大的爸爸每天就照顾着我妈的吃喝拉洒，还要艰难地养活我们姐弟4人。因为妈妈得了这样的病，我们每天都是在沉闷和悲凉的环境中渡过。  
　我妈的病都是越到晚上越发令人感到毛骨竦然。一到晚上，屋子里立刻笼罩上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气氛。这个时候，天一擦黑，我爸就叫我们上床睡觉。  
　每天晚上九点一过，我妈很快就会“疯”了起来。  
　她先说了一句“来了来了”，然后嘴里时而不断地唠叨，时而痛苦地呻吟，时而撕心地惨叫，时而哈欠连连，说的话也不是我们说的壮话，一句也听不明白。  
　虽然隔着一道墙，但我们姐弟几个还是听得很清楚，声都不敢出，气都不敢用力喘。我害怕极了，紧紧地拽着我三姐的手，全身都缩成一团，感觉屋里有无数鬼魅在四处游走，恐惧由心而生。  
　我爸听别人说，这是鬼附身了，要把鬼赶出来才行。只听我爸说：“出不出来，出不出来？”然后就是我妈哀怨地凄叫，或者是求饶命的声音，听起来既可怖又让人心碎。这样重复了很多次，最后是我妈低低的呻吟，就算鬼被赶走了。有时候会有三四次，可能就是三四个鬼。有一次，却是在白天，我看见我爸凶恶地拿着我们家那把带弯的、黑黝黝的柴刀架在我妈脖子上赶鬼，我妈痛苦地喊着“痛啊，痛啊，饶了我吧”，我被这场景吓呆了，害怕得哭泣了起来。这个场面被定在了我的脑子里，使我多少年过后仍感到十分恐怖。  
　我爸带着我妈去医院，但医生查不出病因，每天就是打针吃药，不见效果。我爸支付不起昂贵的住院和医疗费，就把我妈接回家，照着几个赤脚医生的药方煎一些中药吃，但吃了无数的药，仍毫无起色。村里的人都说，她被人降了“非鸡火”。从此，我们全家都饱受煎熬，我年幼的记忆深处，也从此深深烙下了我妈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声和那些诡异的对话。    
　（二）  
　“非鸡火”的由来。  
　我们这里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据说瑶族人家里都养有蛊。有好的蛊，也有不好的蛊。好的蛊可能为家里人消灾解难，坏的蛊则会祸害人群。这些蛊有的是虫子模样，也有象鸟一样的，还有的是隐形看不见的。“非鸡火”就是其中的一种蛊。据说是一些使坏心眼的“仙婆“养的，她们用一个瓮把蛊种装起来，等发了幼虫，就开始每天拿一些剩饭剩菜喂食。待成熟后，就放出来危害人，如果不放出来，蛊反而就会进入她的体入，使她自己受到痛苦。所以这是一种很可怕的蛊，中了蛊的人表现都不一样，但多数都是十分痛苦。  
　我听说我们村以前曾经来了一个妇女，寄住在一户人家里。因为会看一些风水，女主人对她很是照顾。这个妇女曾经告诉女主人，村头那棵大榕树下的庙堂每天半夜都会有小鬼前来朝拜，她有天晚上还看见四个小鬼抬着棺材在庙前跳舞，所以叫她晚上千万不要随便起来，小心撞着了。有一天晚上，女主人起床小解时，发现这个妇女正在往一个瓮里倒剩饭。第二天，她趁妇女不注意，打开瓮一开，差点没把她给吓昏过去，原来瓮里爬满了拇指般大小的白色幼虫。“仙婆”终究被赶走了。后来女主人却也中了蛊，不久就死去了。  
我初中的一位老师小时候也被人降了蛊。中蛊了以后，整天呆若木鸡，哭笑无常。家里人就请来了一帮道公驱鬼，说来也算这些道公了得，竟然把他给弄好了。当时做道公收入很好，等他稍大的时候，竟想起了要做这一行，而且还真干了一段时间。有时候在课堂上，他还将他这段不寻常的经历向我们津津乐道。  
　最不可思议的是我听到的这么一个事情。我初二时一位同学跟我讲了一个发生在她们那里的一个小孩中蛊的事。一天夜里，月光皎洁，在一户人家的窗户上，影象出一只“鸟”黑色的影子，不久这只鸟用翅膀用力地扑打窗户。睡在窗边的一个小男孩就向他爸爸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鸟？”（听别人说，看见这种东西后是不能够吱声的），刚问完，他就象着了魔似的，飞也似的冲出了门口，家里人都奇怪地追了出去，却怎么也追不上，更让他们吃惊的是，他们的孩子窜到了树上，从一棵树一下子又“飞”到另一棵树，动作十分敏捷，任凭他们怎么叫他都没有应答，象是接受到了什么指令似的。村里的人听到叫喊声后都聚拢了来，都觉得太诡异了，一些人试图爬上树把他抓下来，但都没有成功。到了第二天凌晨，那小孩突然就从树上摔了下来。打那以后，就开始疯疯癫癫了。听完这个故事后，我的毛发不禁根根都竖了起来。  
　我心里十分害怕蛊，也十分憎恨那些放蛊的人，但我更敬重我那位擅于施法的外公，如果没有他，我妈的命也就保不住了……    
　（三）  
　我妈的病越来越重，看起来就象只剩下一口气，医生都说已经没得救了，死神的阴霾笼罩着我们这个不幸的家庭。  
　那一年，村里鱼塘里的鱼被人偷得严重。就请了一个外地人的老伯来看护。那个老伯长得很墩实，笑容可鞠，头发已白了一半。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奇怪的是，他看守鱼塘后就没人可以偷过半条鱼。不是因为他看得严，而是鱼好象都听他的话，不轻易上钩，鬼一样的精。许多偷鱼者都说，看见老伯经常在船头烧香烧纸钱，鬼怪得很。老伯晚上还帮一户人家看守桃园。传闻一天晚上有人窜进园子里偷桃子，走来走去，硬是走了一个晚上都没能走出来。老伯立刻就被传得神乎其神。  
　我爸因为以前是打渔出身的，为了营生，也被顾去看鱼塘了，所以就这样认识了这个老伯。一天，老伯从我爸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之前他并不知道我们家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他却好象洞悉了这所有的一切，他跟我爸说，“你们家里正有个人被病魔缠身，其实是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给蒙住了，如果还不及时治的好，可能真的没法救了。”我爸听了十分震惊，觉得太神了，连忙给老伯磕了几个响头，求他出手帮忙救人。老伯便叫我爸在家里准备了一些东西，当天晚上就在我家里做起了法，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术，我妈那天晚上竟然能够安静地入睡了，而且连续几天再也没有“犯病”了。我妈象醒了过来，病情渐渐好转了起来。老伯说这还不能完全根治，随时都有可能再发作。后来我妈就拜老伯为师傅，向他学起了一些“起坛请兵”之类的法术，用于驱魔，或助人化解病难。这位老伯就是我的外公，虽然他不是我的亲外公，但他确实救了我的妈妈，也救了我们一家。  
　据说外公少年时出家当和尚。一天，他们的师傅告诉他们，今天会有一个道行很高的僧人经过，看谁有缘就会看到，与全寺庙500多个僧人就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僧人有慧根，看到了那个骑着白马，穿着白袍的僧人，也就是这个僧人收他们为徒，传授给了他们道术。  
　外公有很强的预见能力和感知能力。他可以在不知道别人家庭背景的情况下，清楚地说出这个家里有多少人，多少个男多少个女，住在哪里，屋前屋后都有些什么。我曾经有一个同学在我家吃饭的时候，外公说他家住在山上，门前有一棵大树正对着大门，家里有人残疾，有人卧病在床，还说他肚脐旁边有一颗痣。这些连我都不知道，却说得十分准确，把我同学都给说蒙了。  
　外公一生为许多人化解了无数的灾难，到六十一岁那年，我妈对我说，外公说他今年就会离开人世。果然，外公避谷过后不久就真的去世了。  
　外公的去世使我们全家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四）  
　“非鸡火”的故事并没有完结。  
　我妈虽然经过外公的化解已经解了“非鸡火”的蛊，但因为接了“师傅”，所以久不久身体还会“不好”。听我爸说，那是被一些“过去的人”上了身，他们托付她帮他们完成一些心愿，如缺钱，缺衣物等等，一旦遇到这种情况，我妈就会头痛上好几天，直到完成了他们的心愿为止。那到底是不是这样，我也解释不上来了。  
　但最让我一生都感到恐惧的，不是别的，就是我看到了“非鸡火”。  
　那是我上初三时候。当时，邻村又有一个人中了“非鸡火”的蛊，晚上很多人都不敢出门了，早早就关门睡觉了。我放晚自修后独自一个人回家，天很黑，而且街上刚刚有人死，远远就传来道公们做法事的声音，我心里很害怕，似乎预感到了些什么。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家里，家里很静，爸妈大概都早已睡了。我关了灯，上床就开始睡了。  
　朦朦胧胧之中，我听到了门口有扑扑的声音，象鸟扑落到了地面。我顿时睡意全无，联想到邻村那个刚刚中蛊的人，我不由冒出了一身冷汗。  
过了一会，在黑暗中，我感觉到它进到屋子里来了，因为我听到了翅膀的扑打声和走动的声音，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办到了，我当时想可能是顺着通水管的洞进来的吧。它似乎是肆无忌殚的朝我这边走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害怕到了极点，脑子一片空白，全身全麻木了。  
　“咯咯咯”，它嘴里还会发出鸡一样的声音，黑暗里异常吓人。我睁大了眼睛，四周围都是一片漆黑，静得出奇，但它的脚步声和叫声却越发的让我恐慌，好象它随时一个飞扑就会进入我的身体。我全身直出冷汗，身子由于害怕而不停地颤抖。我拉开了灯。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了“非鸡火”，却成为了我今生今世最恐怖的一幕。  
　它象一团燃烧着的火，长得如一只一斤多重的鸡，翅膀很长，看不到它的脚，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它的眼睛出奇的大，流出浓浓的血……  
　我“啊”的一声差点晕死过去，紧接着第一个动作就是跳下了床，连鞋也不穿就飞奔进了爸妈的房间，爬上了他们的床，把早已冰冷的身子深深地埋进了他们的身体中间，尽管我还不住的发抖，尽管爸妈一个劲地问我怎么回事，我那时候已经什么话也说不出了，我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惧的眼睛。  
　这些事过了很久，也再也没有发生过了。也许越是愚昧落后的地方，古怪的事情就会出得越多，越离奇吧。如果人生可以选择，我宁愿选择病痛，也不要选择发生过这些事情。        
　镜中妖　 
一天中午，我笔记本电脑的OE“叮咚”一声，提示有一封新email，内容很简单，“皇甫同学你好，今天下午2点，我在校南门外常青藤咖啡等你，不见不散。”  
　“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啊……”我低声咕哝了一句，有点莫名其妙，顺手关掉电脑。  
　下午两点整，我准时迈进了咖啡厅大门，“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坐下后我立刻开门见山。“不是我”这个有着古铜色健康皮肤，名叫郭云朗的男孩用手挠了挠头，表情渐渐的变得凝重起来，“是我一哥们，他……”  
　出事的人是跟郭云朗头对头睡觉的韩风扬，俩人关系很铁。韩风扬是个聪明而且多才多艺的人，不但学习很好，而且还弹一手好吉他，人也长得高大挺拔，因此颇受女孩青睐。三个月前他又买了部新手机，天天晚上都要打两个电话，一个用原来手机打，一个用新手机打，短则十几分钟，长则一两个小时。  
　郭云朗只知道其中一个是给他现任的女朋友夏晶晶打的，另外一个，据他猜测，可能韩风扬在玩劈腿，不过没什么证据，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韩风扬大概从一个半月前开始表现异常。起初郭云朗发现他有时在宿舍里盯着自己的照片看，一看就是好半天，接着发现他有时对着水房里的镜子傻笑。又过了一阵，郭云朗觉得韩风扬脾气变得很大，经常莫明其妙的发火。  
　第一次他表现的极为异常是在一天傍晚，他和郭云朗一同洗澡回来，正走着突然一愣，迅速扭头盯着一个擦肩而过的男生，大叫一声将其扑到在地。郭云朗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去拉，等他死命拉起韩风扬的时候，韩风扬像换了个人，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盯着那个男生吼道，“你是谁？你是谁……”郭云朗不得不给了他一拳，这才让韩风扬渐渐清醒过来。  
　韩风扬并不认识此人，他俩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总算让对方消了气儿，好在那个男生也没受伤，因此并未报警。事后郭云朗反复追问韩风扬缘由，韩风扬闷了半天就只憋了一句，“那人对我怪笑。”郭云朗却明明记得那个男生很正常，一点怪异的地方也没有。  
　前天傍晚，郭云朗和韩风扬还有一个同学三人结伴上食堂二楼吃晚饭，韩风扬和那个同学在前面站着，郭云朗在后面站着。电梯从一楼到二楼有一段距离，三人正站在电梯上，郭云朗发现韩风扬突然扭头盯着对面电梯看，接着又是一声怪叫拨开人群逆着电梯跑下去，他把后面的同学撞的东倒西歪。这次和上次唯一的区别是，韩风扬并未找到他想扑倒的对象，一个人跟疯子似的在食堂里打转。  
　郭云朗和那个同学几乎是架着他回到宿舍，他一路上像个狂躁的精神病人一样不断大喊，“他是谁？他是谁？”引得路人纷纷投来目光，回到宿舍后却仿佛被打了镇定剂一样，安安静静的躺下，直到其他人睡觉也没下床，两个固定的电话也没打。  
　第二天早上，郭云朗发现韩风扬一夜没合眼，两只眼睛熬的通红。他好心劝韩风扬去医院，可被他粗暴拒绝。郭云朗碰了一鼻子灰，恨恨的关门上课去了，只留韩风扬一个人在屋里。  
　等中午回来时他大吃一惊，原来屋里所有能反射出人影的东西，镜子、窗户、玻璃杯子等全部被打碎。韩风扬蜷缩在水房里昏了过去，地上到处是镜子碎掉的玻璃渣，墙上原来挂镜子的地方留下一团殷红的血记。再看他，额头上一个窟窿，还在不断流血。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他抬到医院，郭云朗急忙打电话通知他的女朋友夏晶晶，没想到夏晶晶却冷冰冰的说，“他的事情以后与我无关……”众人都猜测韩风扬失恋了，可郭云朗感觉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他想起我前两天在学校里贴的灵甲空间心理咨询的海报，因此决定先向我求助，他不忍心看到韩风扬被送到精神病院，这样他一辈子就完了。  
　讲到这里，郭云朗长叹了一声，喝了一大口茶。我用手摸着下巴沉思良久，“韩风扬现在临床表现出来的症状似乎是精神分裂症当中偏执型妄想症，嗯……”我想了想，“先去医院看看他再说。”  
　韩风扬人住在校医院，五分钟后我俩就来到他床前。他躺在床上，头被纱布裹成了木乃伊，只能看到两只眼睛和嘴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而他两只黑洞洞的眼睛自从我进来就一直盯着我看，“嘿嘿……”他笑起来，笑的让人发怵，“郭郭把你给找来了……”  
　“你认识我？”我吃了一惊。“你是灵甲空间的负责人皇甫无忧吧”他又诡异的“嘿嘿嘿”笑起来，“我正想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找上门了……”说着，他顶着木乃伊般的脑袋跳下床，不顾他人劝阻，拉起我们来到外面一个僻静的地方。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我首先发问。他没有理我，仿佛自言自语，“报应啊，报应，都是我自找的啊……”他再次笑起来，这次却透着无尽的悲凉和悔恨，渐渐的，笑变做哭泣。  
　韩风扬是碰到怪事了，事情要从他有一次洗澡回来说起……  
　一个星期六下午，韩风扬打完球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回来的路上经过一栋女生宿舍。是男生都有个习惯，走到女生楼下总不由自主的张望一下，希望能看到漂亮女孩。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啪”的一声，一件湿呼呼的衣服恰好砸在他头上，然后楼上传来声惊呼，“啊～ 对不起！”  
　韩风扬狼狈的把衣服扯下，原来是件刚洗过的粉色女式睡衣。不一会儿，一个女孩慌慌张张的跑下楼来。他眼前一亮，本来要发的火立刻烟消云散，因为女孩儿长的很漂亮，雪白的肌肤、鹅蛋脸、明眸皓齿、身材高挑，与韩风扬现在的女朋友夏晶晶不分伯仲。  
“对不起，刚才一下没拿好，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带着歉意的笑着。  
　“不要紧，今天真是特别的一天”韩风扬露出他招牌似的阳光微笑。  
　“什么？”女孩清澈的眼睛中流露出迷惑的神情。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从上面下来了呀，呵呵”韩风扬伸手往上指了指。  
　“我……”女孩彻底被韩风扬搞糊涂了。  
　“开个玩笑别介意，没想到这么件富有攻击性衣服的主人”韩风扬一顿，“竟然是位像天使般清纯美丽的姑娘”说着韩风扬把衣服递还给女孩，“天使当然是从天上来呀。”  
　“呵呵，”女孩被韩风扬逗的笑起来，“你这个人真奇怪，是不是见到女孩都这么说呀。”  
　“不”韩风扬做了个鬼脸，“我只对用衣服袭击人的天使这么说，谢谢你，让我今天有个好心情……”  
　韩风扬这个人有点风流成性，见到漂亮女孩就情不自禁，第二、三天他又“恰巧”碰到这个女孩，一来二去就“认识”了王婷婷。韩风扬追女孩的手段千奇百怪，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难的竟然是能在夏晶晶的眼皮底下干这种事儿。两个月后，王婷婷也成了韩风扬的女朋友。他讲到这里我心里感叹，“有些男孩一个女孩也追不到，可他竟然能追到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享受双倍的温柔，上天还真是不公。”  
　生活本来一直按着韩风扬所设想的美妙路径前进，可半个月前的一个午夜，他就一步步陷入梦魇之中。  
　那天晚上，黢黑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红色。韩风扬突然醒来，口很干。他来到水房，用凉水漱漱口并洗了脸。洗完他抬起头，迷迷糊糊瞟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突然，他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正在笑，很邪的笑。一个激灵，他揉眼再看，却只看到镜子里瞪着眼睛的自己。  
　韩风扬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没在意，就又回去睡觉了。后来做了个怪梦，梦里远远有个人影谴责他脚踏两只船的行为，他心想“关你屁事儿”恼羞成怒的冲过去，没想到那个人影竟然是他自己，他“啊”的从梦中惊醒，脑门上一层细汗。  
　开始韩风扬并未在意，可后来总时不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冲着镜子外的自己邪邪的笑。他以为自己病了，去了医院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回来后他把自己的照片都翻出来看，一张一张，没发现哪张有那种匪夷所思的笑。有时在镜子前，他也试着笑笑，想看自己能不能笑的那么邪。  
　那个梦他又重复做了好几次，最后梦中的自己竟然威胁自己不要再继续下去，否则就要狠狠教训他，让他后悔一辈子。韩风扬不是个胆小的人，他对那威胁并不以为然。  
　终于有一次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了。一天，他和夏晶晶在学校附近开房，韩风扬当时已经半个月没碰过夏晶晶了，所以他一进屋就迫不及待的与夏晶晶缠绵在一起。一次过后韩风扬发现自己竟然再也无法搞第二回。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累着了，没在意，可是第二天和王婷婷出来开房是竟然没半分钟就泄了。  
　他心里有点害怕，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阳痿早泻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这让他心理压力很大。他去医院查了，仍旧查不出任何毛病。镜子里邪邪的笑容时不时浮现，仿佛在笑话他的狼狈，于是他也越来越痛恨镜子，觉得镜子照出来的那就不是自己。  
　那个“自己”第一次在镜子外出现，就是那天傍晚和郭云朗洗澡回来的路上。路灯投射在地上，一个一个的白晕，对面来人只有走进白晕才能被看清楚。这时对面走来一个男生，迈进白晕又迈出，期间也就一秒钟。在对方进入白晕时，韩风扬习惯性的瞟了眼对方，结果差点没晕过去，因为他看到那人正是自己，脸上浮现着邪邪的笑，他再也忍不住了，一瞬间失去理智，反身将其扑倒，清醒后却发现并不认识此人。  
　那次在食堂里面，他站在电梯上，突然看到对面电梯上有个“自己”正和王婷婷有说有笑，他感到一阵眩晕，恐惧和愤怒一起涌上心头，他大叫着冲下去，惟一的念头就是亲手撕碎那个“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宿舍，但是一回到宿舍，进入一个较为封闭的空间，他暂时感到一丝平和，静静躺下，却睡不着，一闭眼，眼前就飞舞着那邪邪的笑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脑中灵光凸现，一瞬间将那个梦和邪邪的笑联系起来，然后慢慢推理，最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有“东西”缠上他，原因可能就是他脚踏两只船！自己房事不举也有可能就是“它”在捣鬼。想到这些，他仿佛一只受了惊的猎物，整个晚上蜷缩在杯子里，瞪着眼睛，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清晨到来了，他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郭云朗发现他不对劲，好心劝他去医院，可当时他实在没心思说什么，所以就很直接的拒绝了。  
　韩风扬讲到此处，我插嘴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韩风扬嘿嘿笑道，“你认为会有人相信吗？顶多把我当成疯子罢了。我可不想学步东X舍那兄弟从六楼跳下来。”我叹了口气，韩风扬又继续他的讲述。  
　屋里人都走后，韩风扬觉得不能总这么下去，他壮着胆子下床，来到水房镜子前，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过了多久，那邪邪的笑却一直没有出现。韩风扬心里逐渐升起一股恶气，他手扶在镜子上，脸几乎贴在镜子上，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声叫，“你出来呀，怎么不出来了？缩头乌龟……”  
他骂了半天，也骂累了，可镜子丝毫没有动静，镜子里外的自己都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他沮丧的垂下头。当他再次抬起头，一张带着邪邪的笑容的，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镜子里，离他的脸不到10厘米。  
　韩风扬仿佛被人扼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他甚至忘记呼吸，一步一步倒退，直靠住墙。还没等他回过神儿来，镜子里的“韩风扬”开口说话了，带着回声，口气轻描淡写，仿佛一位老友，“急什么，刚办点儿事儿。”  
　半天韩风扬才缓过神来，他开始恐惧的嚎叫，“别过来，别过来，你是谁……”镜子里的“韩风扬”还是那么轻描淡写，“别怕，我已经很久不吃人了，你这龌龊的家伙，我想想就恶心，要是你，你会吃蟑螂吗？ ”  
　韩风扬心里一阵恶心，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一只蟑螂。 他两腿发软，身体渐渐滑向墙根，嘴里不断喘着粗气，“你……到底是谁，干嘛要缠着我……”镜子里的“韩风扬”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脚踩两只船好玩吧？哼！把我的警告当作耳旁风，给你点教训！”  
　韩风扬感觉黄豆大的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他抱着头，声音变形，“别……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  
　“哈哈……” ，震耳欲聋的笑声从镜子里传出。  
　韩风扬耳轮中回荡着这笑声，他几乎无法忍受，爬起来冲到屋里，惊恐的发现屋里所有能映出人影的东西都有那张邪邪的笑脸，他发疯般哗啦啦砸碎了这些然后再次瘫倒在地。  
　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韩风扬看到镜子里横着飘出自己，趴在墙边，冲着地上的自己邪邪一笑，“忘了告诉你，昨晚我把你俩女朋友一起领出去见了个面……”  
　韩风扬虽然惊恐万分，但头脑还算清楚，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大叫一声，发疯般冲向水房镜子前，然后用脑袋狠狠的撞在镜子上，只听“哐”一声，镜子上出现一个滴着鲜血的洞，裂缝四下伸展开来，仿佛黑寡妇蜘蛛颤动的脚。龟裂的镜子里的“韩风扬”面带着邪邪的笑容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头上不断涌出殷红鲜血，眼眶睁裂，面貌扭曲的一个人。  
　哗啦啦，镜子碎了一地，韩风扬失去了知觉的同时，耳边响起刚才那个声音，“做了坏事，别照镜子……”  
　韩风扬讲完后，又独自一个人嘿嘿笑了许久，我和郭云朗呆呆坐在原地，一言不发。没想到韩风扬碰到的事情竟然如此匪夷所思，远远超出一般人所能理解的范围。  
　“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们了？”我突然问道，韩风扬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你以为我真疯了？我没疯，‘它’目的已经达到了，我给晶晶和婷婷打电话，她们现在都不理我了，而且我现在还没法勃起。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所以告诉你们，省得别人把我当疯子……”说完又开始笑，这笑声透着无比的悲凉和悔恨。  
　把韩风扬送回病房，我和郭云朗走出校医院门，他从刚才到现在一言不发，走到分手的地方，突然口打唉声，“抬头三尺有神明啊”说着和我握手道别。  
　夜晚，我翻开笔记本，记下了这个故事，最后我写道，现在的人以为曾经惩恶扬善的鬼怪都已远去，可这次的事情证明，他们并未走远……  
　“做了坏事，别照镜子……”        
　丁香树下　 
夜已深了，我独自走在去姨妈家的路上，都怪妈妈，非要让我去姨妈家借熨斗，真是的，家里的明明还能用的。  
　我并非懒惰，而是为了不想见那个古怪的姨妈，表姐五年前得病死了，听妈妈说是一种怪病，没的治。姨妈便在表姐死后变得阴阳怪气的，几天都可以足不出户，家里的亲戚都劝她节哀，她却总是一副奇怪的笑脸，我见过，妈妈在劝她的时候，她就是那样的表情，看得我毛骨悚然，现在想想都害怕。  
　正想着，姨妈家到了。天哪，这哪像是有人住着的屋子，屋前杂草丛生，将门严严实实的堵了起来，简直像是一间鬼屋，好恐怖。我的手不禁一抖，别怕别怕，可能是我长时间不来的缘故吧，有些生疏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件旧屋子吗？我暗暗安慰着自己，可是心里还是毛毛的。  
　“姨妈？姨妈你在吗？我是小冰啊，我……”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我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小冰啊，进来吧。”是姨妈。可是，她的声音为什么如此阴森沙哑，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天哪，姨妈才四十几岁，怎么这么多白发。  
　“姨妈，我妈让我来借您的熨斗用一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我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说了来意。  
　“哦，可以，你等等，我去拿。”姨妈神情似乎有点恍惚，说着就去转身拿了。  
　我在屋子里随便转了起来。终于我还是找到了一点可以消遣的东西——是相册。  
　我信手翻开来看，发现了一张全家福，姨妈，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表姐，还有一个男人，应该是姨父吧。哦，我忘了告诉你，我和表姐长得出奇得像，别人都以为我们是双胞胎，其实我们是两家的孩子，还有姨父在三年前失踪了，至今未归，别人都传言说他已经客死他乡了。说起来姨妈还真是可怜，一个人孤苦无依，没有人可以依托。  
　“小冰，给你……”姨妈突然不说话了。我忙把相册合上。  
　“哦，姨妈我先走了。”我慌忙接过姨妈手中的熨斗，转身欲走。  
　“哎，等等，别走，小冰，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对吧，你表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是吗，对阿，本来就是阿，你早就知道的，你别怪姨妈，让姨妈多看看你，是姨妈叫你妈妈把你遣来这里的，姨妈只是想看看你，你住在这里吧今晚，我已经告诉你妈妈了，你别回去了，不安全。姨妈求求你留下来吧。”姨妈语无伦次地说了一些话，她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泛滥，我的同情心使我答应了她。  
　“好吧。”虽然不情愿，可是，姨妈这么可怜。  
　“谢谢，我去给你收拾房间，你先去洗个澡吧。”姨妈阴暗的眼神不见了，突然像一个慈母。我也放松了，接过姨妈手中的毛巾，走向了浴室。  
　“咦，这是什么？”我在浴室里看见了一个装着标本的瓶子，那标本好像一个婴儿，姨妈还有这种嗜好阿，也难怪，年轻时候的姨妈，在一家生物研究所工作，要不是丧夫丧女，姨妈现在一定事业有成，都是这些天灾人祸毁了她。  
　“小冰，早些去睡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姨妈温柔地说。  
　“谢谢，我去睡了”说实在的，今天确实很累了，我喝了姨妈给我准备的牛奶，晕晕乎乎得向房间走去。  
　头一挨枕头，我就睡着了。好奇怪，我的睡眠功能一向不好，每晚都很难入睡。  
　一觉睡起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姨妈做了早饭，穿得也整洁多了，我出门透气的时候发现杂草也都清除了。“姨妈我要走了。”吃完早饭，我迫不及待地说。  
　“要走，要走？你妈妈刚刚打了电话来，说她这几天有事，让你先住在我这里，不要回去了。”姨妈平和地说。  
　“这样啊，那我就不走了。”我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留了下来。  
　我来到了后院，姨妈家应该还算是富裕的，早些年便存了大笔的钱，以至于姨妈这些年虽然不外出工作，却从不缺吃穿，甚至还可以奢侈几十年，姨妈一辈子是不必发愁钱财了，还建了一所很宽敞的寓所，活动自如，很是体面。记得以前来的时候，后院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很美，我和表姐经常来玩，姨妈也经常陪我们一起，想起以前的快乐生活，还真是思念，可如今呢？老天不作美阿，偏偏要留下一些缺陷，也不知是谁说的，什么有缺陷才是美的，太可笑了，难道我们应该向往缺陷？  
　正想着，飞来几只蝴蝶，是啊，又是夏天了，可是已经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我抬头想找我和表姐以前种的一棵丁香树，“哦，都这么大了。”我很伤感的感叹道。  
　“阿，那，那是……”我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因为不远处，丁香树下，那张熟悉的，表姐的脸在向我笑，怎么会呢，她还在向我招手，“表，表姐！”我叫道。她过来了，她正朝我走了过来，“小冰，是我，我是表姐阿，你别怕，姐姐有事告诉你，姐姐死得好惨啊，你要帮姐姐，一定要帮姐姐，我……”我被吓得脸色苍白，可是，表姐的鬼魂，应该是鬼魂，却不再说了，突然消失了。我转身，姨妈竟然脸色阴森森的站在我身后，“阿！”我大叫了一声。  
　“你看见她了？是吗？”姨妈突然脸色大变。  
　“姨，姨妈？”我定下神来，为姨妈的反应感到奇怪。  
　“哦，没事，她对你说了什么？”姨妈脸色恢复了平静，却掠过一丝邪笑。  
　“她没说什么，还没说就走了。”我不知为什么，隐瞒了表姐对我说的死得好惨。  
“哦，回屋子吧。”姨妈转身走了，我也跟了过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里充满了疑惑。表姐难道不是病死的？天哪，表姐，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表姐的房里，表姐在世时，我经常来玩的，因此对这里了如指掌，我轻轻推门走了进  
　去。表姐的屋子还是那么整齐，但却因长时间没有打扫而落满尘埃，姨妈一定是不想触景生情才不打扫的吧，  
　姨妈太爱表姐了，从来没让表姐刷过碗。  
　我轻轻掸去表姐桌子上的灰尘，坐在椅子上，表姐，你想告诉我什么呢，我暗暗想着，打开了墙上的暗格，  
　表姐是往这里放日记的，我来玩的时候，她告诉了我，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姨父姨妈都不知道的，表姐说我  
　们是最好的姐妹，只有我才可以看她的日记本。  
　“表姐，我虽然说过不会看的，但是，为了你，请你原谅我，我要看了。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  
　我知道表姐在听，她一定能听到的。我翻开了本子。  
　“这些天，妈妈越来越怪了，非要让我喝她给我的药，我说不喝，妈妈就打我，她以前从来不会打我的，  
　妈妈，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关心我了吗，妈妈，小冰来看我了，妈妈却撒谎说我不在，把小冰骗走了，我很  
　生气，问妈妈为什么，她却说她不想让小冰见我，怎么回事啊，她不是以前的妈妈了。”看到这里，我突然想  
　来，五年前的那天，姨妈好像很厌恶的对我说表姐病了，让我回去，我又翻了一页往下看。  
　“天哪，今天我起床后，看见妈妈把镜子都扔掉了，我浑身很痛，就告诉妈妈，妈妈又让我喝以前她给我  
　药，说吃了就不痛了，可是，我现在好难受，好”表姐似乎还没写完就发生了什么事，一看日期，正是表姐死的那天，怎么回事，难道是姨妈……不对，表姐说她吃了药，什么药，我必须找到，还有这本日记，表姐似乎很匆忙的放了回去，本子的一个角还折了，等等，这是什么，药粉，难道这就是姨妈给她吃的药？我得离开这里，找医生问问这药是什么，我该怎么办?表姐你一定要帮我，一定。我心里默默念叨着，将药粉放在了手表的空隙里——为了确保安全。突然，我头一懵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嘿嘿嘿嘿”，一个阴冷的笑声将我惊醒了，“真不愧是警察的女儿，竟然让你发现了，你真是多管闲事，本来还想让你多玩两天再死的，可是你偏偏要逼我杀了你，警察都是这么不自量力吗？看来你父母要失望了，他们有意让你来查我，想让我放松警惕，露出马脚，却把女儿搭了进来，哼哼，偷鸡不成蚀把米阿，哈哈哈哈。”这就是我那温柔的姨妈吗？怎么成了恶魔，难道真是她杀了自己的女儿？！  
　“你给我吃了什么？”我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毫无力气。  
　“别担心，乖侄女，姨妈只是给你打了一针麻醉剂，你还不能死那么早，我要让你父母亲眼看着你死。他们不也是这么做的吗？我知道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我就让你死个瞑目。给你讲个故事吧，也让你看看你那狠心的父母！”她怒吼了一声，我仍然浑身乏力。她又讲了下去：  
　“那年，我女儿才14岁，她在学校是个好学生，每个老师都说她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她长得那么清秀，那么有文采，也是那么乖巧，从来不会希望这个贫穷的家庭给予她什么，她告诉我，有我和爸爸就行了。那年冬天，她爸爸因为再也没钱支持她上学了，就去抢劫了，那是第一次啊，他不会，就无收杀了人，他吓坏了，跑回家告诉我说他杀人了，我让他快逃，可是他牵挂女儿阿，就暂时没离开本地，找了个小村子躲了起来。警察终于还是找到了家里，我说不知道他在哪里，女儿更不知道，可是他们竟然利用我的女儿，查到了她父亲的去处，女儿那天在场，这群混蛋警察就那样当着我和女儿的面杀了她的父亲，女儿以为是她害死了父亲，第二天，也自杀了，都是那群警察，我发誓要杀了他们的子女报仇，哈哈，真是要谢谢和我一起在生物研究所工作的你的姨妈，没想到，她和那群警察竟是亲戚，于是，我先杀了她，做手术易容成了她的样子，真是不可思议，她竟然这么有钱，她的女儿连碗都没洗过，可是，我的女儿呢，她却被无辜害死了，老天待人不公！我倾尽我毕生所学，制作了那可以使人身体萎缩的药，每天折磨她的女儿，哈哈哈，我很开心哪，你不是看见了一瓶标本吗？那就是了，我的药真是很有成效阿，现在轮到你了，哈哈哈，女儿，妈妈要为你报仇了……”她又大声笑了起来。  
　“什么，你，你不是，我姨妈？！”我费劲的说。  
　“是啊，我怎么会是你的姨妈，哦，对了，还有你的姨父，那个老东西，他也很聪明嘛，他也是我杀的，他不是也参与了那天的案子吗，该死！”她恶狠狠的喊道。  
　“可是，我也有准备的，你难道没想过吗，阿？”我软绵绵的说，我心虚得很，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妈妈让我来的用意，可是，我必须延长时间，“你刚刚说的话已经全部被录了下来，我爸妈已经往这里来了，哼，你没想到吧，不过，我倒有一点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你和父母一样卑鄙，不过，他们来之前，你就已经归西了，好，就告诉你，一个人想做大事之前怎么会不打听清楚呢，我早就从你那笨蛋姨妈那里知道了。怎么回事，怎，怎么……”她正笑着，有人撞门进来了，我用尽浑身的力量抬起头来，是，是爸妈！天助我也，眼前的魔鬼，还没清醒过来就被抓住了，手无缚鸡之力。  
“还是输了，哈哈……”她狰狞的面孔，渐渐从我眼前消失了。昏迷中，我仿佛看见表姐在丁香树下对我笑。        
　鬼遇　 
星夜，俩人行色匆匆。途经一山坳，但见树影重重，叉开的枝桠犹如一双双无形的手笼罩着黑夜。惨白的月光残照在突兀的墓碑上，隐现的碑文透着怪异。阴风吹来，泥土中散发的腐臭令人阵阵作呕。草丛中似有蛇在乱窜，发出“悉悉数数”地响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山道狭窄，不容俩人并肩而行，一前一后的走着。  
　“这地方好像凉了许多？”走在前面的对身后的说道，“我们走的稍快一点，这里应该不干净。”前面的似有了察觉。  
　“恩，走——快点。”后面的闻声应诺着，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害怕。  
　前面的说完便顺着小道加紧了步伐。壮着胆赶了一阵，因为惧怕，前面的回过头想看看后面的是否紧跟着。回头一看，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哪里还有后面的人的人影。茫茫的，透着朦胧，依然只是逶迤崎岖的山道一条留在身后。前面的不由紧张了起来，惧怕转换成高分贝的呼喊，高呼起后面的名字，可传来的只有声声空旷的回音。  
　“喂，找人啊？”一个声音在前面的背后发出。  
　迟疑了片刻，可出于本能的反应，前面的还是颤抖地扭过头，一位身穿黑长袍的正站在他身后。宽松的长袍遮掩了整个的身躯，空洞的使人悚然。油漆的漆黑融合了整个的肤色，乌黑的另人作寒。  
　“你……你哪里出来的？”前面的显然已不能像先前那样把惧怕很好地藏起来了。  
　“我在你刚才喊的时候就在你身后了。”借着月光，前面的想看清那的脸，可黑黑的一片模糊，心不由一麻，一阵慌乱后，目光自然的转向了那的底下。“啊？没……影，鬼……鬼。”前面的不由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后面的在应了前面的说话后，便害怕地低着头看着前面的脚跟跟着走着路。突然一股强烈的腐臭味传入后面的鼻中，立刻使得后面的蹲在原地作呕了起来。稍清醒了点后，后面的想对前面的说：“这地方真的不怎么干净，快走。”可令后面的傻眼的是，前面已没了前面的人的人影。放眼望去，茫茫的，透着朦胧，依然只是逶迤崎岖的山道一条摆在前面。  
　“喂，找人啊？”一个声音在后面的背后发出。  
　蹲着的后面的已是吓得失去了主张，如同僵硬般的身体使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姿态，两眼还是直直的盯着前面的山道，眼珠也仿佛是凝固了般，固定着某个位置没动一下。  
　许久，后面的嘴张动了下，进而爆发出嘶哑的尖叫声，高呼着前面的名字。可可以肯定的那是毫无作用的，只是震来几声空旷的回音。  
　黑袍似乎一直没离开过后面的，还是不厌其烦地对后面的问道：“喂，找人啊？”  
　不知道是不是惊吓到了极点后有点木讷了，后面的竟扭过头打量起了黑袍来。  
　可毕竟也是一时的忘形的机械性动作，两两相视不消一分钟，后面的便瘫倒了下去。  
　在同一时间里前面的和后面的醒来了，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前面的发现自己竟趴着在一块墓碑上，后面的看到自己竟那么近的挨着前面的趴着。前面的和后面的都很警觉的互视对方看了一眼，几乎同时问对方：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可怜的人啊，再次相见真的就好像各自遇到救星一般，一时间激动的鼻涕、眼泪直流，紧紧地互抱在一起。  
　俩人互说了一通昨晚发生的事后又感慨了好一阵。前面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后面的说道：“走吧，趁白天赶紧离开这里吧。”  
　“莫非昨晚那真是……鬼？”后面的任有些迷惑地问。  
　“别多说了，离开先。”前面的催促着。  
　俩人就这么又是一前一后的走在了小道上，走出山坳，俩人来到一家茶店小歇，刚想叫掌柜的招呼，忽听得有人在谈论山坳里的怪事。俩人便都不由的打起了精神，竖耳细听。  
　“我说，听砍柴的今早说，后山坳又多了两具尸体，七孔流血，敢情又是被那吓了的。哎！”  
　“怪不得昨晚整夜的听到喊叫声，我就猜着肯定又出事了。”  
　“那地方不能去。”  
　“那砍柴的？”  
　“没办法的，也为生活了，白天还好点吧。”  
　“……”  
　后面的听着，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悄声地对前面的说：“昨晚也没见还有其他人啊？怎么就多了两具尸体？”  
　“可能我们还够胆吧，没像他们那胆小，吓流血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总之出来了就好，当是梦一场吧。你去叫壶茶，喝了咱赶紧走。”前面的吩咐道。  
　后面的一起身，急了点，快了点，夹起一股风，掀翻了一张凳子。可后面的自己却浑然不知。  
　“掌柜的，怪了，你那凳子自己倒了。”一茶客惊叫了起来。  
　后面的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凳子倒了，顺手想把那凳子扶正，可手一触到那凳子就直接穿了过去，根本抓不到凳子的边角。前面的看着也用手去试了试，可还是如后面的一样以失败告终。俩人不禁面面相虚。向外走了几步，顿觉步履轻盈了起来，整个的身子向上飘。俩人也不再惧怕后山坳有什么，只想快速地能明白一件事。俩人飘荡的来到了尸体旁，不禁傻了眼，两具尸体不是别人的，正是他俩自己的，眼珠暴突，嘴唇撕裂，头发凌乱，一副面目狰狞的样子。“我们成孤魂野鬼了。”两人几乎同时说出了这话。天又渐渐黑了下来，两人就这么游荡在后山坳里，忽上忽下，忽隐忽现，似乎已习惯了另类的存在。一天一天，看着尸体慢慢地变味，腐烂，消失，两人始终没再见那神秘的黑袍。     
　情咒　 
漆黑的夜晚，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飞快的奔跑，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紧张的望着四周，右手紧紧的攥着小女孩的手。突然，远处出现了点点的篝火，小女孩惊恐的望着四周，两条腿没有停下来，“快，快，快！！”老妇人不断的催促着，跑，跑，跑……  
　“滴……”闹钟响了。  
　“啊！”雨裳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汗，看看四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是这个梦。从雨裳记事起，就一直做这个梦。梦中的小女孩和老妇人都穿着唐朝的服饰，更奇怪的是，每次梦做到同样的地方，自己都会惊醒。而且，梦中的情景很清晰很清晰，清晰的就像自己亲身经历一般。“不想了。”雨裳甩了甩头，开始压腿练舞。  
　雨裳是流云舞蹈团的舞蹈演员，从小，雨裳就发现自己对舞蹈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只要是喜欢的舞蹈，看过一遍，就能跳下来。特别是唐朝的舞蹈，无师自通，轻盈的舞姿，曼妙的身形就像从侍女图上走下来的一样。  
　“雨赏，快点，要来不及了！”心菲在敲门了。“雨赏，听说了吗，今天要排新舞了！”心菲神秘的说，“好像是唐朝的舞蹈，叫《飞舞大唐》。”  
　“《飞舞大唐》？！”雨赏觉得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舞蹈团大厅内。  
　“今天，我们要排一支新舞，我们先来听音乐。”团长向大家宣布。  
　古朴典雅的音乐在大厅响起。  
　音乐中，雨赏看到了一个唐装的女子在宫殿中翩翩起舞，宫殿的中央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微笑的脸上透露中几分威严，夫人的右边坐着另一位华贵的夫人，脸上多了几分妩媚。起舞的女子用面纱遮住了脸，当两位夫人陶醉在美妙的舞蹈中时，那位舞娘突然取下头上的簪子，飞快的刺向坐在中央的夫人……  
　音乐停止了，雨赏一下子清醒了，刚才是幻觉吗，为什么自己对那张蒙着面纱的脸那么熟悉……“心菲，你，你刚才看到有没有人在这里跳舞？”“雨裳，没有啊，你怎么了啊？”心菲奇怪的看着雨裳。“大概是我累了，可是……”雨裳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和心菲逛完了街，雨裳回到家中，拿出练舞的CD，想找一些灵感。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武攸嗣之妻李氏罪犯七出，乃世人不耻。赐三丈白绫，自行了断，钦此！”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在堂上宣旨。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震惊的脸上满是泪水，但还是跪地谢恩。  
　“姐姐，为什么？！”另一位美丽的女子为愤愤不平。“欣儿，这是命啊！”妇人只是啜泣。“那姐夫呢？他为什么不帮你，他姓武啊，他是皇上的亲外甥啊！”欣儿越说越气愤。“欣儿，近来，太平公主常常来看夫君，我发现她对夫君好像有不寻常的感觉，我不敢往下想……”妇人哭的更伤心了，手里紧紧的攥着白绫。“姐姐你是姐夫的妻子啊，姐夫他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啊！”“欣儿，你姐夫一向软弱，纵然我们的感情再好，他也不敢抗旨的啊！”妇人叹了一口气，“欣儿，姐姐只求你一件事，把宁儿带走！”“要走一起走！”欣儿坚决的说道。“欣儿，你太天真了，我走了，皇上不会放过我的，趁武家为我办丧事的时候，赶快带宁儿走，一切都准备好了，黄婶会和你们一起走，她会保护你们的。”妇人的脸上渐渐的平和了，“记住，走了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欣儿流着泪，跪倒在地，“姐姐，欣儿给你送行了！”妇人微笑着擦干眼泪，细细的化好妆，从容的走上凳子……    
　“心菲，你知道武攸嗣的妻子吗？”雨裳想了一夜，决定查明真相，至于是不是幻觉，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雨裳，你什么时候对历史有研究了？虽然传说《飞舞大唐》是当年武则天宴请太平公主时，名红一时的舞娘春丝表演的，但你夜不至于连武攸嗣的妻子都要知道吧。”心菲不以为然。  
　“我……算了，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雨裳欲言又止。  
　雨裳匆匆吃完了饭，就一头扎进图书馆，翻阅唐朝的历史。可惜，大多的正史只是提了一笔，武攸嗣是太平公主的第二个驸马。至于武攸嗣的妻子，只字未提。  
　雨裳揉揉酸痛的眼睛，失望的离开了图书馆。  
　天空中下起了雨，雨裳没带雨伞，只好拿了包顶在头上，急忙奔向车站。突然，雨裳被一个不明物体撞了满怀，摔倒在地上。“小姐，你没事吧？，对不起啊！”一个俊郎的男子歉意的扶起雨裳，当他看到雨裳的脸时，一下子呆住了……  
　“这张脸好熟悉，是她！”突然，唐平的脑子中灵光一闪，正要发问，雨裳已经走了。  
　唐平回到卧室，从抽屉种拿出一个盒子，十分精致。他打开盒子，里面有个画卷，小心翼翼的打开画卷，是一个唐朝的女子。这幅画虽被裱的十分考究，但也掩盖不住岁月的流失，略微发黄的宣纸衬托出女子姣好的面容。唐平注视着画中的女子，回想晚上碰到的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的和画中的女子在面容上有几份相似，但气质上却惊人的接近。难道她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唐平疑惑的望着画中的女子，但这女子只是微笑着，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踢腿，转身，当音乐一响起，雨裳就翩翩起舞，这支舞，好熟悉，无名的心中有一种痛，还有一种恨，原本是支庆宴的舞，雨裳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转，转，转……  
　大殿中。“母亲，李氏之妹竟带走了武宁，这算什么嘛！”太平公主向武则天抱怨。“太平，不要生气！”武则天好言相劝。“母亲，我还未嫁入武家，她就带走了武宁，这不是向我反抗吗？！攸嗣已经被封为‘群王’，武宁也算是公主了，她拐带公主，该当何罪啊！”太平公主越说越气。武则天微笑着，“那你说，该怎么办？”太平公主想了想说道，“即便是拐带寻常人家的女儿，也该交于官府查办。此事只要母亲一句话，女儿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武则天听后，对太平公主说，“我自会安排，你放心吧！”“谢母亲！”太平公主跪下谢了恩，开心的回公主府了。  
练完了舞蹈，雨裳来到了全市最大的图书馆，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一点线索。“正史中查不出来，或许野史中可以查到什么。”想到这里，雨裳仿佛看到了希望。  
　在一本《大明宫词》中，雨裳终于找到了一点答案。据书中记载，太平公主的第一任驸马薛绍死后，武则天便让太平公主重新挑选驸马，太平公主看中了  
　武攸嗣，但武攸嗣已有妻室。武则天以莫须有的罪名，定武攸嗣之妻李氏死罪，而后太平公主嫁入武攸嗣。  
　雨裳把这个章节复印放进包里后，心里感到很沉重，说不清什么原因，自己和李氏有什么关系吗？  
　想着，想着，突然眼前一束强烈的灯光刺的雨裳睁不开眼睛。一辆车子停了下来，然后，车上走下一个人。“是他，上次在雨中把撞到自己的人！”“小姐，我找你很久了！”唐平掩饰不住高兴，“很冒昧，我想请你去对面的咖啡厅，有事相谈！”“什么事？”雨裳提高了警惕，“不要误会，我叫唐平，我没有恶意，我是有些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就5分钟，可以吗？”看着唐平诚恳的样子，雨裳点了点头。  
　“你看了这张照片就明白了！”唐平递给雨裳一张照片。雨裳接过照片，这是从一幅古画拍摄下来的，画中的女子穿着唐装，乍一看，就像几百年前的自己，但仔细一看，自己和画中的女子有几分神似。“这……”雨裳迷惑了。“小姐……”“叫我雨裳吧！”雨裳知道唐平不是坏人。“好，雨裳。这张照片是我从祖传之画上拍下来的。画中的女子和你有几分相似吧。“唐平顿了顿，”我从父亲手中接过这幅画的时候，父亲告诉我，这是唐家祖先辜负的一个女子，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唐家世世代代都不能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为什么？”雨裳很奇怪。“因为这是画中的女子下的毒咒。”“不会灵验了吧？！”雨裳担心的问。“我的太爷爷不信这个诅咒，和太奶奶结了婚。但爷爷一出生，太奶奶性情大变自杀而死。按现在的医学来说，应该是产后抑郁症。二爷爷结婚后，对二奶奶保护有加，生怕二奶奶出什么事，但二奶奶还是因车祸身亡。还有……，”唐平无奈的说道，“到了父亲这一辈，为了不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受伤，父亲和叔叔们没有一个是和自己心爱的女子结婚的。”“那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这是一个谜，父亲只告诉我，唐家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个能力最强的人，从上一辈中接过画，寻找画中的女子，即使是相似的女子，也会有揭开谜底的可能。但，直到父亲这一辈，也没找到。”“所以，你找到了我，可我觉得我帮不上你什么。”雨裳歉意的笑笑。“你一定可以的。”唐平很自信。“为什么？”“凭直觉，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当唐平很绅士的为雨裳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雨裳的心头暖暖的。    
　雨裳回到家中，拿出照片，看了又看，也看不出什么究竟。看着看着，雨裳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隐约中，雨裳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大庄园。门的上方有两个气派的大字：唐园。在一间装修豪华的房间中，一位白发苍苍、威严的老人坐在中央，房内还有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哲儿，李欣儿是朝廷钦犯，你打算怎么办？”唐哲接过通缉令，“拐带公主，不可能啊！”唐哲不相信。“哲儿，窝藏朝廷钦犯，很严重的。”老人提醒哲儿，“弄不好会连累唐园上上下下数十条性命。我这老太婆，死了也就算了。可皓儿只有八岁啊，你怎么忍心啊？！”“祖母，欣儿决不会是朝廷钦犯，不会的……”“哲儿，我也疼欣儿，可……”“祖母，欣儿对我情深似海，我们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啊。”唐哲失神的望着祖母，自言自语。“官府已经开始怀疑唐园了，再不让她走，就来不及了。”  
　“老夫人，庄主，官府已经包围庄园了！”一个仆人匆匆来报告。  
　“哲儿，已经来不及了！把欣儿交给官府吧，只要事情弄清楚，我想官府不会为难欣儿的。”唐哲呆住了，“哲儿！！”老人取下簪子，刺向自己的脖子，“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死在面前！”“祖母……”唐哲跪了下来……    
　一道阳光射了进来，雨裳醒了，连忙拿过照片，画中的女子难道是欣儿？雨裳不能确定，总觉得这个梦和自己以前的梦境有什么联系，但似乎少了些什么，又不能连贯起来。雨裳想了想，拨通了唐平的电话，“唐先生，我有些事想问你，你能出来一下吗？”“好的，半小时后我来接你。”唐平匆匆结束手边的工作，驱车来到了雨裳住的地方。  
　“唐先生……”“叫我唐平吧！”“恩，唐平，我想知道，唐家的祖先在唐朝是住在‘唐园’的山庄里吗？”雨裳想证实自己的想法。“你怎么知道？”唐平很好奇。“那你告诉我一些有关‘唐园’的信息吗？”雨裳感觉自己离答案又近了一步。“我只知道，在一场雷雨中，‘唐园’毁于一旦，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有什么线索吗？”“我……，现在还说不清楚。等我弄明白一些事，我再告诉你好吗？”突然，雨裳的手机响了，是心菲打来的，“雨裳，晚上要加练，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来！”“糟了，我忘了，马上到！”挂下电话的时候，唐平已经结好帐，在车子上等雨裳了。  
　雨裳赶到舞室，立即换好练功服，音乐响起，雨裳开始跳舞。雨裳发觉自己练这支舞特别认真，不止用心在跳，是用整个灵魂在跳，仿佛这是自己最后跳的一支舞，心也越来越痛。“我究竟怎么了？”雨裳迫切想知道答案，但是答案又似乎离自己很远很远……  
“雨裳，你刚才跳的真棒，你知道吗，大家都在说，要不是认识你，我们还以为你是舞娘春丝呢？！”心菲对雨裳的舞蹈赞不绝口。“我，春丝？！”在心菲提到“春丝”的时候，雨裳感觉自己的心突然跳的很快。  
　回到了家，雨裳感到闷闷的，随手打开CD机，想用音乐赶走郁闷。听着听着，雨裳渐渐进入了梦境。    
　风、雨、雷、电，整个“唐园”被火把照的通亮。“唐哲，快把李欣儿和公主交出来！”一个穿着官服的人，骑在马上。“章大人，我可以把欣儿交给你，但你要保证不伤害她。而且，你也不准为难‘唐园’的人！”唐哲的心在撕裂，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可以，只要李欣儿交出公主，我自会在皇上面前求情！”章大人信誓旦旦。“欣儿，只要你和章大人说清楚，章大人不会为难你的！”唐哲握住欣儿的手，“我陪你去！”“放开！”欣儿用力地甩开唐哲的手，鄙夷的望着唐哲。“欣儿，！”唐哲想解释，却说出话来。“李欣儿，公主在哪？”章大人质问欣儿。“公主自然在宫里，章大人何以此问？！”欣儿冷笑一声。“李欣儿，不要糊弄本大人。群王的千金在哪里？”章大人的脸上挂不住了，朝旁边的士兵使了一个颜色。“加派人手，‘唐园’方圆20里全部搜索！”“欣儿，你快说啊，是不是黄婶带走宁儿？！”唐哲不忍心欣儿受皮肉之苦。“唐哲，握看错你了！”欣儿痛苦的说道。“欣儿，章大人答应握不会为难公主的，只要交出公主，你也可以没事的。你就和章大人说吧……”“啪”的一声，欣儿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了唐哲一个耳光，眼睛死死的盯着唐哲，仿佛想要把他看穿似的……  
　漆黑的夜晚，黄婶紧张地张望四周，右手紧紧的攥着武宁，飞快的跑着。突然，远处出现了不少篝火，“仔细搜查，她们肯定跑不远的！”狰狞的声音越来越近，武宁惊恐地望着黄婶，两条腿不敢停下来。“快，快，快！”黄婶不断的催促着武宁，忽然，武宁感觉自的手粘粘的，还有股腥味……  
　跑，跑，跑……  
　“啊！”雨裳又一次惊醒了，急忙看一下自己的手，没事，心跳还在加剧，似乎没有恢复的迹象。害怕、惊慌，这一次的梦境比以前更为真实。  
　手机零响了，是唐平打来的。“雨裳，我是唐平，你今晚有空吗，我拿一些资料给你。”  
　“好！”听到唐平的声音，雨裳的心情慢慢的平复了。  
　“雨裳，这是我从我父亲留给我的画中找到的，是‘唐园’的风景图。”  
　雨裳接过照片，“这，这不是我在梦中看到的吗？难道……”那种恐慌的感觉又涌上心头，雨裳感到自己仿佛就要揭开一部分了，但是这个答案可能会让自己很痛很痛。“雨裳，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唐平急切的问道。“我有点喘不气过来。”“我们出去走走吧。”唐平扶着雨裳走到外面的草坪，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雨裳，好点了吗？”唐平很担心雨裳，“我没事！”唐平体贴入微的照顾让雨裳的忧郁一扫而光。  
　“为什么我一看到‘唐园’的照片，就会有种窒息的感觉？！”雨裳回到家，定了定神，再拿出照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仔细的看着照片。渐渐的，雨裳看到了“唐园”，这情景与昨天的梦境相同。    
　“李欣儿，我再问你一遍，公主到底在哪里？”章大人发火了。“我不是说过了吗，章大人好差的记性啊！”“啪！”欣儿的嘴角有了血丝。“不要以为追不到人就可以放了你！一老一少，能跑多远！”章大人指着双手被反绑的欣儿，“带走，我就不相信撬不开她的嘴！”“章大人，你答应过我的……”唐哲急忙用身体挡着欣儿。“我不会忘记的，你举报有功，我会奏请皇上论功行赏的！你就等着飞黄腾达吧！”章大人得意的望着欣儿。“你，血口喷人。我没有……欣儿，我没有，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到这个时候你还要说什么，是我看错了你！为了荣华富贵，你竟然出卖了我！！”欣儿死死的盯着唐哲，平静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欣儿，不是的，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真的，我可以发誓……”唐哲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但是没有放弃最后一点希望。“发誓？！还要虚伪到什么时候·！感情？你也配谈感情！哈哈哈……”欣儿一阵狂笑，脸上满是泪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诅咒你，诅咒你们唐家子子孙孙永永远远都不能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    
　雨裳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眼角湿了，这几个梦连在一起，事情的轮廓逐渐清晰：当年太平公主的第一任驸马薛绍死后，太平公主看上了武攸嗣，但武攸嗣已有妻室李氏，武则天以“莫须有”的罪名赐李氏死罪。李氏的妹妹欣儿按李氏的请求，带武宁出逃至唐园。武则天以“拐带公主”为名，通缉欣儿。在唐园的踪迹被发现后，官府包围了唐园。欣儿以为唐哲出卖了自己，悲痛之余，立下毒咒……  
　原来是这样，为什么自己的心情更加沉重？欣儿后来怎么了，她和唐园的烧毁有关系吗？不知道。雨裳呆呆地坐着，不知不觉拨通了唐平的电话，“唐平，我是雨裳。”“雨裳，你怎么哭了？”唐平的声音种透露出一丝关切。“没什么，我想我可能知道了诅咒的缘由。”雨裳无力的吐出最后几个字。“雨裳，你先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联系。你，真的没事吗？”“没事。”雨裳挂下电话，又陷入沉思中。  
当雨裳看到帅气的唐平等在舞室的外面的时候，心中有种晕眩的幸福感。  
　“唐平，我不知道我说的你能不能相信。”雨裳有点犹豫，“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在唐平鼓励的眼神中，雨裳开始诉说，“从小，我就会做同一个梦。但最近，我经常看到一些东西，也许是幻觉吧……“雨裳拿起勺子，慢慢地搅着，咖啡掀起涟漪，一圈一圈……  
　“讲完了，有什么感受吗？“雨裳发现讲述的时候没有昨天那种灼烧的痛。“我说过，你是可以帮我找到答案的。”唐平想了想说，“唐哲是深爱欣儿的，也许这份爱中带着几分懦弱。”唐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不知道。但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说爱。”雨裳有些激动，“这就是欣儿对唐哲失望的原因吧。“女人和男人对爱情的看法果然不同。但我还是同情唐哲，他有他的苦衷。”“这个不应该是毒咒，而是一个情咒！”雨裳深深感到这个毒咒由情而发，说它毒似乎有些不妥。“唐平，你会选择和你心爱的女子在一起吗？”雨裳紧张的问道。“爱她就不要害她。”唐平望着雨裳期待的眼神，狠下心来破灭她的希望，即使心里的答案是相反的。“你……”雨裳说不出话来，她的心在一点一点的撕裂，“我还有事，我先走了。”雨裳怕再不走，眼眶里的泪水就藏不住了。唐平坐着，注视着雨裳远去的背影，有股冲动想刻追上去，告诉她自己的心里话，但还是忍住了。是的，爱她就不要害她。  
　“雨裳，你怎么了，这个动作又跳错了。”心菲很奇怪，雨裳竟会连续跳错几个动作，这是前所未有的。雨裳的心情很烦躁，还有一个月就要公演了，为什么状态会这样差。难道仅仅是为了唐平的一句话……  
　雨裳深呼吸了一下，当音乐重新响起的时候，渐渐进入状态……  
　一个年轻的女子在院子里转圈，优雅的舞姿，为这个普通的小院增色不少。“宁儿，你休息一下吧！”黄婶从屋里出来，右手垂着，左手拿着一盘水果。“黄婶，你歇歇吧。”宁儿连忙从黄婶手里接过水果。“黄婶，你看我跳的好不好？”宁儿在黄婶面前转了个圈，调皮地问。“好，比你娘跳的还好。你娘当年就因为在武府中跳了一支舞，被武攸嗣看中，才会……”黄婶用左袖擦了擦眼睛，“是我对不起你娘，你娘当初把你托付给我，我没把你照顾好，让你小小年纪成了舞娘……”“黄婶，这没什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现在有谁不知道京城里舞娘春丝呢？”雨裳抚着黄婶的右手，幽幽的说道，“要不是我，你的手也不会……”  
　黄婶的眼睛湿润了，“宁儿，快回去吧，被他们发现又要说你了。”“他们不敢的，我是他们的招牌，他们还要靠我赚钱的。”宁儿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黄婶，我先走了，你保重啊。”  
　下雨了，宁儿没带伞，急急忙忙的跑到对面的屋檐，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摔倒在地。“姑娘，你没事吧？”一个将军打扮的男子连忙扶起宁儿，而后马上发现了自己的唐突，放开了手。“对不起，姑娘。”男子为刚才的冒失道歉。“没关系。”宁儿淡淡一笑，消失在雨中……    
　音乐停止了，雨裳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定是自己太投入了，不然，为什么自己与唐平相遇的情景与刚才的那么相似呢？雨裳干脆躺在地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音乐倒在最前面，音乐开始了……    
　小河边。宁儿转着，转着，笑容在宁儿的脸上显示出几分光环。“丝儿，太美了！”将军忍不住鼓掌。宁儿跳完了舞，回头望着将军，那笑比春光更让人心旷神怡。“丝儿，这个送给你！”将军从怀中拿出一条精致的丝带，深情的注视着宁儿，“丝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只为我一个人跳舞？！”将军有些期许。宁儿的笑容消失了，忧郁又回到眉心。“我说过，我可以帮你赎身，可你……”将军很无奈，“你不让我问你的事，你也不让我告诉你我的事，为什么？”将军有些激动。“等我做完了该做的事，我会告诉你的。”“那我要等多久？”将军仿佛看到了希望。“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不要说了，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的。”将军把宁儿拥入怀中，心中隐隐作痛。    
　音乐变的轻快，雨裳的心却感到越来越沉重。    
　宁儿带着一些东西来到坟墓前，“娘，姨娘，十年了，你们在那里过的好吗？”将刚采来的鲜花放到坟墓前，“现在有一位将军对宁儿很好，我不想知道他的来历，也不让他告诉我他的事情，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所以到现在我甚至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你们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在娘和姨娘的血海深仇未报之前，宁儿没有资格谈儿女私情。既然我不能把握住自己的幸福，知不知道他的姓名又有什么关系呢？何况，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四周静静的，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姨娘，前些日子，黄婶去过唐园，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听人说，就在你被斩首的第二天，唐哲送走了家人和所有的仆人，然后唐园就着火了，有人说是唐哲放火的。”宁儿的声音中有一丝惋惜，随后宁儿从篮子中拿出一个黄色绸布的东西，“娘，姨娘，过不了多久，你们的仇就可以报了。武则天传我在三天后进宫献舞，这是圣旨。”宁儿的脸上有一丝坚毅，但同时又被浓浓的悲伤笼罩……    
　好久没有见到唐平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雨裳看着窗外，深深的谈了一口气，还有两个星期就要公演了，还是集中精力排演吧。音乐一响起，雨裳轻盈的舞步在舞室变的极富有生命力，那种沁入心脾的美中透露出几分哀怨。  
诅咒到底会不会灵验呢？雨裳真的很想知道。也许，这只是一种心理阴影，被诅咒的人因此疑神疑鬼，变的焦躁、缺乏安全感……也许，……不知道，可能还得从唐家的祖先找到答案吧。  
　经过再三的挣扎，雨裳拨通了唐平的电话，雨裳感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唐平吗？我有些事想找你。”“好，明天晚上咖啡厅见。”唐平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感情。  
　雨裳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唐平，心里一直在想呆会见了唐平该和他说什么。当雨裳看到唐平走进咖啡厅的时候，笑容凝结了：唐平拥着一个美眉，亲密无间地走向雨裳。雨裳听到自己的心落在了地上，粉碎粉碎。“雨裳，这是我的GF，Amma。”唐平微笑的介绍着。昔日温暖的笑容此时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向雨裳。“对不起，我还有事。”雨裳的脑中一片空白，匆匆抓起随身的包包，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快离开。顺时间，梦中奔跑的窒息感涌上心头。跑到门口，雨裳停住了，下意识的回头了，但是结果还是让她失望，身后一个人没有，也许是自己一相情愿吧，泪水止不住的掉了下来。唐平深深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心如刀割。  
　绝望的夜。六月中雨裳感到了彻骨的寒冷，仿佛掉进了无底的冰洞里。雨裳打开CD 机，近乎疯狂的练舞。    
　皇宫里。宁儿，或者应该说是舞娘春丝戴着面纱，翩翩起舞。蒙着面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欣喜。坐在中央的武则天和坐在一旁的太平公主津津有味欣赏着，但此时的宁儿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娘和姨娘的笑容，一刹那，两张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娘和姨娘的脸满是血。宁儿愤恨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就在武则天和太平公主陶醉在美妙的舞蹈中时，宁儿突然拔下金步摇，刺向武则天……  
　“护驾！”武则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坐在旁边的太平公主立即喊来了御前侍卫。一个将军立即从门外冲了进来，用剑挡掉了金步摇，制住了宁儿，并把剑指向宁儿，当将军看到宁儿的脸时，楞住了，宁儿看到将军的脸，先是一楞，而后用右手慢慢的拿下面纱。“唐皓，此人胆敢行刺皇上，快拿下！”太平公主厉声说到。“原来，你姓唐……”宁儿惨笑了一下，身体猛的往前倾，剑刺进了身体。“不要！”唐皓想要阻止宁儿，但来不及了。连忙扶住快要倒下的宁儿，不解的望着她，宁儿费力的抬起手，从腰间取下红丝带，“我没有做完该做的事，我不能陪你了。这条丝带还给你！”唐皓的手紧紧的握住宁儿的血手，“丝儿，不会的，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和我一起隐居山林……你怎么可以这样……”唐皓的泪水不断滴了下来，宁儿含着泪，仔细的替唐皓擦干眼泪，温柔的望着唐皓，“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放弃一切仇恨和你在一起……”随后，宁儿对着武则天和太平公主，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我不叫春丝，我—是—武—宁！！“……    
　痛，痛，痛，这灼热的痛让雨裳不能呼吸。雨裳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脸上早已满是泪水。自己和武宁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次的痛比以往感觉到的更为真实，更让自己心碎。泪眼朦胧中，雨裳看到一个唐装的女子走向自己，“你还好吗？”“欣儿，你是欣儿？！”当雨裳看清了那个女子的面容时，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宁儿？”欣儿叫唤道。“我不是宁儿，我是雨裳。”雨裳解释道。“宁儿，我找了你好久，几世的轮回，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宁儿？轮回？前世？”雨裳糊涂了。“是的，宁儿是你的前世。我答应过你娘，要让你幸福。可是……”欣儿的眼睛湿润了，“因为我的诅咒，你和唐皓阴阳两隔，我很愧疚，我要看到你得到幸福，所以我一直在等……”“所以，我可以看到宁儿以前发生的事？”雨裳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可以看到那些幻觉。“欣儿，我可以这么叫你么？你的那个诅咒，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吗？” “当时，我对唐哲失望之极，所以下了诅咒。其实这几百年，我想通了，他也有他的苦衷……”欣儿叹了一口气，“只要唐家的后人让你得到幸福，诅咒自然会解开。”“宁儿，不，雨裳，幸福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加油啊！”欣儿对雨裳笑了一下，“姨娘，这是我替宁儿叫的。我会的，你也保重啊！”雨裳觉得心中的寒冷在慢慢的消失……  
　前世的宁儿，今生的雨裳。    
　明天就要公演了。想了几天，雨裳还是拨通了唐平的电话，不等唐平开口，雨裳轻轻的说道：“唐平，这是我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你。我只想告诉你，欣儿的诅咒是可以解开的，只要你有心。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有，我明天在华蓝剧院有演出，一排五号的位置空着。保重！”挂下电话，雨裳发现自己又落泪了。  
　化妆间，雨裳呆呆地望着镜子……  
　房间里，唐平盯着欣儿的画像……  
　雨裳深呼吸了一下，开始热身……  
　唐平手里拿着公演的海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音乐响起，雨裳失望的望着第一排，翩翩起舞。前世，宁儿带着怨和恨跳了这支舞，今世，雨裳带着灼伤的痛跳这支舞。“欣儿，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深深的吸了一口起，想笑，泪水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没有在乎的人观看，再喜庆的舞蹈也变的黯淡无光……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雨裳礼貌的鞠躬，难以掩盖心中的失落。  
卸完妆，走出剧院，雨裳立刻被一大群人围住，记者、fans，采访，照相，签名，雨裳有点招架不住了。当雨裳抬起头无意瞥向旁边的时，惊呆了：唐平正捧着一答束玫瑰，微笑的望着自己，慢慢地走近……  
　雨裳激动的流下了眼泪，唐平幸福的将雨裳拥入怀中。        
　祸包　 
花石街附近的蝙蝠巷，住着十几户人家，相互关系密切来往平凡，只要谁家有点好吃的，总要给隔壁左右端去一点。那时候，我还是个大孩子，也喜欢凑个热闹。夏天的晚上，是一群毛头小子小女孩最好玩耍的时刻，家家都将竹床桌椅板凳搬到家门口，过夜，乘凉，聊天，或是听老人讲狐神鬼怪的故事，一点也没觉着害怕。自从田家惨遭横祸，一家三口先后死于非命。之后，这里就变得冷冷清清，人们不再来往，家家关门闭户，原先熟识的已形同陌路，特别到晚上，早早的哄得小孩入睡，生怕出门会出什么事。  
　过了几年，出于好奇心，我开始调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大概搞清楚田家变故的始末。  
　传说那年九月初三，夜凉如水，月牙儿悬挂高空的时候，田家男主人未明叔，穿戴一身夜行人服饰，出门急行如飞，象只大蝙蝠展翅滑翔，急急忙忙地赶赴花石街街尾，会见一个神秘的女郎。她也是一副夜行打扮，穿着一身漆黑，骑着一部漆黑摩托车，戴着一幅墨镜，拿着一只黑色手提包。他们在街边站着望着，不象情人那样热烈，也不象仇人那样冷漠，只象熟人在说着什么。大约过了喝完一盏茶的功夫，女人把提包交给男人之后，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这以后，田家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与往常不尽相同，经常三人行出门溜跶，而且穿着整整齐齐阔阔气气，惹得街坊邻居刮目相看。久日久之，风言风语骤起，一是说田家男主人的初恋情人，从外国回来了，给了他一大笔钱，随便他怎么花都行，用完了再找她要去。二是说田家拾到了一个装满存折的提包，由此提取了大批款子，几辈子也花不完呢。还有说田家行了大运，老天爷派个神仙女人来送钱……总之，这些风说都是围绕田家发财了而言的。在谣传风起云涌的同时，不少的亲戚朋友找上门来，有过节的来道歉，疏远了的来攀近亲，贫穷的来求援，更有甚者直接来借钱，而且是一张口就要几万十几万元。一时间把田家搞得鸡犬不宁，神情愰忽。为了躲开人为纷扰，家人开始出外避难，妻子儿子离开了家。到哪里去才可靠呢，几乎没可靠的去所，最亲近的人都到了田家。只有一个办法可行，那就是去流浪，走到哪儿算哪儿。家里留下未明叔来顶缸。  
　到田家来求富索富追富的人，大都不愿空手归去。见跑了妇孺，也不去找，就在田家住了下来，跟未明叔泡起蘑菇来，一日三餐要好吃好喝，稍不如意就会大发雷霆，把未明叔弄得够呛，也不能跟他们发火发牢骚，只好愁眉苦脸默默忍受。这样折腾了上十天，看见欲富愿望就要落空，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慢慢地生出些悔意，有几人不声不响地走了，最后的几个决派分子，慢慢地也卡不住了，他们各自拿了一点稍值点钱的东西，也准备打道回府了。就在这时，未明叔的妻子和儿子失去了音讯。一夜之间未明叔就急白了头发，随后就疯了，逢人就说，老天哪，我没有发财啊！  
　几年后才听说，他的妻子那天上街，被汽车撞死了。儿子失踪了，再也没有找到下落。他本人后来也死了。帮忙处理完他后事的侄子，带走了那件不祥之物，从那个神密女人手里传过来的黑色提包。老天不会因为死去几个无辜的人，就停止日月星辰的运转。人们也渐渐淡忘了田家的惨事，忙着经营自家菜篮子和钱袋子。转眼之间二十年就过去了，未曾听说侄子一家，因为那只普通的黑包，而发生灾祸。    
　2006－6－10        
　太平间诈尸案　 
我是突然发疯后，跑到医院五楼楼顶上跳下去的。我至今仍还记得，当时的感觉特别奇妙。当我毫不犹豫地从楼顶上纵身跳下的一瞬间，我看到大地翻转成天空向我的头顶砸来。触地的一刹那，楼下的那片草坪像件绿色的毛毯迅速将我包裹了。随着“嘭”的一声闷响，眼前蒸腾起一片红雾，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我仿佛觉得前面有一个萤火虫般的亮点在引领着我穿越长长的隧道……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红雾重新出现，它就像一面舞台上的大幕徐徐拉开……呀！金色的阳光像漫天飘荡的金箔，我看到一个祥云缭绕、奇花异草、仙山琼阁般的童话世界。我轻盈地就像一抹云彩丝儿飘来荡去……最后，我发现自己飘入一座楼房的窗户。这是一间手术室，我飘浮在天花板上，看到几个医生模样的人正在手术台前忙碌着。手术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的脸血肉模糊，肿得像个烂窝瓜。我俯视着这些医生忙来忙去，觉得十分有趣……奇怪的是，我渐渐感到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仿佛伸出了数只无形的手在抓挠我扯拽我，那人似乎有种魔力，竟一下子将我吸附到他的身上。我再次回到了那个黑暗的隧道，只是感到自己在隧道中飞快地逆行……  
　我被救活了。这件事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知道，我是精神突然失常后跳楼自杀的。    
　我是京城一家大医院的外科主治医师。在我的手术刀下，曾救活过无数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病人。选择医生这个职业，是我对自己进行无数次的生命追问后做出的选择，因为我深知，医生是最有资格思考诸如人生意义生命价值等所谓哲学问题的。  
　院里要选拔新的外科主任，许多人都在底下议论说我是最合适人选，这个意思陈院长也不只一次跟我谈过。干了几年的主任医师后，眼前又有了新的机遇，心里不由暗自窃喜。可最近这些日子，我忽然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成天昏沉沉的总有一种睡眠不足的感觉，晚上躺在床上，身子似乎有种飘浮力，好象没有实实在在地睡在床上。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我爱人也说，我最近老爱起夜。看来工作归工作，自己的病还是得抽空查查。  
　就在我感到身体不佳的当口，医院里又发生了几起稀奇古怪的事，听起来叫人毛骨悚然。  
　一天早上，看守太平间的耿老头突然边跑边喊“诈尸啦！诈尸啦！”，然后一头闯进院长办公室。当时陈院长正找我谈工作，所以我也在场，我和院长被老耿的反常举动吓了一跳。  
　陈院长一拍桌子，“耿大年！你是个老职工了，怎么突然变得疯疯癫癫胡说八道的，出去！”  
　“真……真的诈尸……尸了，一个死人坐……坐了起来，还一个……”耿老头嘴唇哆哆嗦嗦地说着。  
　我注意到耿老头的裤档是湿的，显然是尿了一裤子。老耿是个有名的耿大胆儿，今天吓成这样，大概不会有错。于是，我走到他身边说：“老耿，你的话是真的？你敢保证没有看花了眼？”  
　“绝对是真的，要是有半……半句假话，就……”  
　陈院长一摆手，“行了！你要是敢一派胡言宣扬迷信，在医院里造成恶劣影响，我就把你送进公安局，开除了你。走！看看去！”  
　一进太平间，我们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一具男尸硬挺挺地靠墙坐着，上身裸露，下身盖着白单。我和院长同时注意到，男尸的胸前有个用红笔划过的圆圈。另一具尸体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他赤条条地侧身而卧，右臂平伸，身上的白单拖到地下。  
　陈院长头上直冒冷汗，我心里也一阵紧张，虽说做为外科医生，生生死死见得多了，可眼前的事情真是太离奇了，太不可思议了。  
　陈院长说：“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也太离谱了。咱们都是搞医的，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所谓诈尸是根本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  
　我说：“是呵，我看会不会是有人搞的恶作剧，想把咱医院搅乱。”  
　“你分析的有道理，一定有人居心不良，唯恐天下不乱。”  
　“要不要报案。”  
　“不！先看看在说，如果真有人捣鬼，迟早会暴露的。没搞清楚就匆匆报案，传到社会上会损害医院的声誉。”陈院长又将目光转向耿老头，说：“老耿，呆会儿请你把尸体恢复原状，今天的事就此打住，就不要像刚才似的大呼小叫了，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看花了眼。”  
　“这……这哪儿成呵，这不睁眼说瞎话吗？我明明……”  
　“老耿，你怎么那么糊涂哇，听我说，咱们要首先想到医院的声誉。你想想看，这要传得满城风雨的，哪个病人还敢上咱这儿来瞧病？再说，事情没有搞清楚又怎好下结论？你说是诈尸，这等于是宣扬封建迷信你懂吗？好了，就这么定了。”    
　不料，事情非但没有平息，而且变得愈加离奇。  
　太平间的尸体接二连三地被挪动，有的尸体居然还被开膛破肚，真是耸人听闻。一时间，医院上上下下炸开了窝，病人看病的少了，大夫上班没了心思，护士小姐更是没人敢上夜班，死者的家属也跑到医院里来闹事。院里只好向公安机关报了案。  
　公安部门非常重视此案，特意派了专案组到医院调查。  
　这天，我忙到很晚才回家。爱人是个记者，正好出差外出。我又饿又乏，就随便吃了包方便面，然后连衣服也没脱，倒在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迷迷登登睁开眼，一看天已大亮，再一看表，坏了！都八点二十了，我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多年没迟到过，今天叫我赶上了，真够倒霉的。医院虽离家很近，可就是蹦过去也来不急了。我迅速穿上鞋，整了整未脱的衣裤。正想去洗手间，这才发现床上躺着个人，那人蒙着头，但从露出的长发来看便知是个女的。我一愣，然后又一想，大概是老婆昨晚出差回来，怕吵醒我就躺下睡了。老婆肯定太累了，让她多睡会儿吧。我这样想着，就径直去了洗手间。我漱了漱口，随便擦了把脸就出来了。  
　我拿起门钥匙，走到门边。心想，反正已经晚了，还是跟老婆打个招呼再走吧。于是，我走回床边，推了推床上的人。“嗨！醒醒，醒醒。”手上的感觉竟又硬又凉。我一把掀开了被子。  
　哎呀！我忽地惊出一身的冷汗，后背的凉气像乱爬的小虫子。  
　床上躺着的竟是一具裸体的女尸，而且小腹开了半尺长的口子。我“啊”地大叫一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我在楼下随便找了个公用电话，拨响了110。“喂喂喂……”刚拨通电话，我发现对面不远处正好站着两个持枪的警察。于是，我扔下电话飞快的跑到了他俩面前……  
　两个警察跟着我上了楼，刚一进家门，一个警察突然在我身后说：“你就是方亮吧！”  
　我一愣，转过头去。“对！是我。”  
　“你被捕了。”说着，一付铮亮的手铐猛地铐住了我的双手。  
　“这是干什么？你们疯了？我找你们报案，你们铐我干什么？”  
　“你少费话，跟我们走！”  
　“我不走，那女人又不是我杀的！”  
　两个警察根本不听我的辩解，连推代搡地把我带走了。    
　我被带进了某公安局的一个审讯室。  
　我发现坐在对面的审讯员很面熟，想起来了，我给他做过阑尾炎手术。我眼前一亮，觉得有救，刚欲上前搭话立刻被两个警察按在了一把椅子上。我一下子火了：“我又没犯罪，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待我？”  
　“对不起，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那位挺面熟的审讯员突然说。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不由自主又站了起来。“你把我当成了犯人？这位警察先生，你不认识我了？你一定还记得我给你做过的手术吧？”  
　“当然记得，是阑尾炎手术。方医生，请坐下讲话。”审讯员面带微笑，说话并不严厉。  
　我重新坐下，说：“你的两个警察肯定误会了，我家里今天早上发现了女尸，我出来报案，没想到竟被他们稀里糊涂抓来了。”  
　“那具女尸是你自己从医院里背回家的。”审讯员不紧不慢地说。  
　啊？我仿佛听见的是一句梦话。 我迷惑不解地问道：“您刚才说什么？请您再说一遍。”  
　“请往这边看。”  
　审讯员话音刚落，室内灯光暗了下来，左面墙上拉开了浅蓝色布帘，亮出了一个投影屏幕。接着，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审讯员又说话了，听起来就像画外音：“这是我们用摄像装置，在夜间拍摄的你在太平间作案的全过程。”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屏幕上闪现的画面令人瞠目结舌、心惊肉跳，犹如国外恐怖片：一个身穿白大褂儿的男人幽魂一般出现在医院太平间门前。这时，镜头出现了一个大特写：那人果真是我的模样。门上着锁，那人只轻轻一拧，铁锁掉在了地上。那人推开门后打开了灯，太平间内一片雪亮。那人走到靠墙的尸床前，轻轻掀开了尸布，镜头显现出一具全裸的男尸。那人在尸体身上开始摩挲着，接着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非常熟练地切开了尸体的胸部。他在男尸前忙碌了一阵，便欠起身来，走进了太平间的里间。里间的镜头没能拍下来。过了一会儿，只见那人背着个赤身裸体的女尸从里间出来。他关上灯，然后走出了太平间。那人虽身背沉重的女尸，却身轻如燕、疾走如飞，尸体在那人的背上，看上去就像是披在身上的风衣。医院的大铁门紧锁着，那人背着女尸竟三下两下不费吹灰之力翻了出去……  
　我看着看着，突然“啊”地大叫一声，一腔子血从我口中鼻中喷了出来，我咕嗵一下重重地栽倒在地……    
　我苏醒过来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看到几个医生正围在我床前。我猛然觉得这几个医生分明是几具站着的僵尸，我嚯地从病床上一跃而起，分开这几个“僵尸”，夺门而出。我狂呼乱叫疯狂地在楼道上闪电般飞奔，我转眼间跑上了楼顶，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几天后，人们普遍在晚报上读到这样一条新闻 ：    
　梦游者女尸背回家  
　名医师跳楼复生还    
　本报讯 近日，市公安局在某医院破获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女尸被盗奇案。连续发生在某医院太平间的所谓“诈尸”谜团，终于被彻底揭开。  
　最近一个时期，该医院太平间内多次发生尸体移位、尸体损伤，即而尸体盗回家的怪事。现已查明，上述事端均由一梦游症患者所为。该患者方某原是这所医院的外科医生。此人医术高明、作风正派，工作上勤勤恳恳，平日并无异常表现。案发前，此人身体健康，亦无精神病病史。此案真相大白后，方某突然精神失常、跳楼自杀。经医务人员全力抢救，现已脱离生命危险。  
记者为此走访了一些专家。专家认为，这是目前国内发现的一例极为罕见的梦游病症，在国外也是罕为人知。患者很可能早年受到过某种强烈刺激，他的梦游行动，可以解释为其行医过程在梦境中的延续。特别是患者所表现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超常行为，应当引起医学界和有关部门的足够重视。本报将对这一事件，继续进行追踪报道。        
　红楼幽魂　 
离我家五百米外，有一片响响果林（一种成熟后摇了就响的壳果）。果林包围着一栋看起来有些派头的被废弃的古红楼。  
　那里已经废弃许久，那个地方叫做鹏洞花园，听爷爷一辈的说曾经有大鹏鸟在那里居住过，后来住在那里的一户人家鹏空万里，在京都当了大官，荣华富贵全都拥有了。那个大官虽然在京城有了豪华住宅，但是还是回到鹏鸟住过的地方修建了一个漂亮的花园住宅，还修建了戏台。便有了这个鹏洞花园。红楼应该就是他们的住所吧。现在那里已经不是什么吉祥之地了，还成了凶宅了呢。那里方圆五百米内都没有住户，冷冷清清的。不过，也因此那里的果树和花草都保护得很好。我们这帮小孩子常常在有风的日子里闻到花园里传来的香甜的花香和果香。  
　村子里的小孩子大抵都听过一件可怕的事情。在五十年前，就是爷爷他们还小的时候，我们村子并没有受到文化大革命太多的影响，批斗的事情也并不是很疯狂，而原来住在红楼的大官的后代已经没有做官的，只是和当地人差不多了。因为他们对当地人民一向很照顾，所以解放后，政府依然把红楼留给了他们。但是，有一天，住在那栋楼里的人说他们见到鬼了，还听到了鬼唱歌，便找了新房子搬家，还叮嘱村里的人要注意。  
　当时，大家也并不在意，因为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所以大家都不会担心。不过，有时候月高天黑，有清风的夜里，人们便会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古筝的弹奏，还有一种好听的声音唱着同一首歌曲，歌词大概是“天茫茫，水茫茫，望断天涯，人在何方？记得当初芳草斜阳……人定三生，多少痴狂，自君别后，山高水长……”  
　那时村子可繁华了。一到什么节日就全村聚集在一起，看唱戏的，在拼摆成的长桌子上摆满了好吃的，大人小孩子可以随意的吃着。还有有趣的拜金龙和银龙（金龙是用稻谷或者铜板摆成的龙，银龙是用硬币摆的龙），标竿（在村子最高的竹子上挂上村里选出的吉祥人家里的灯，然后大家就竞相标它，听说标到它的人家把它放在家里的井中，便可以求子得子，求学得学，求职得职了。）活动。那时大家都非常的快乐，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但是，因为人们这么热闹愉快却惹怒了红楼里的孤独鬼（爷爷说，孤独鬼是因为某个承诺留在人世等待另外一个人的鬼）。  
　有一次，村里谢老师家标杆标到后不久，谢老师就生了一个白胖小子。谢老师家便大摆宴席，请了村里的人白吃了一天，还请了唱戏的。刚好村里祠堂的戏台放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所以就决定到红楼外面的那个戏台去唱戏。  
　晚上，争灯结彩的戏台可热闹了，大家都津津有味的看戏，没有人注意到危机四伏。小孩子们到幕布后台看戏子化妆腻了，便玩起捉迷藏来。当时有一个叫做二狗的小孩子和我爷爷牵手跑往红楼去躲，爷爷害怕里面的黑，不愿意进去，就在门外的柱子后躲起来了，而二狗却说躲到红楼里面让找藏的小孩子永远也找不到他，二狗一个人推开了红楼的大门走进了黑洞洞的红楼里面去了。  
　爷爷也没在意到，他们玩了一次又一次藏猫后，终于，戏台那边散了，各家的大人开始找各家的小孩子，这时二狗的母亲才发现二狗找不到，大人们开始帮忙去找二狗，我爷爷就告诉他们看见二狗到红楼去躲猫了，大家就点着煤油灯准备进红楼里面去找。刚走到门口，二狗出来了，他直勾勾的看着大家并没有惊讶，表情很平静，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呆呆的。二狗的母亲骂问他躲到里面去干吗？他竟然没有搭理，大家也没有在意，便各自回家去了。  
　第二天晚上还有唱戏，又是戏散的时候，二狗和二狗的表弟都不见了，大家马上联想到红楼的，大人又一次走向红楼，这时，二狗和二狗的表弟又在门口出现了。大家还是没有在意。但是，第二天早上，二狗死了。因为这件伤心的事情，不再唱戏，大家忙着办丧事，当天晚上，二狗的表弟和另外一个小孩子又不见了，又是同样的大人找到他们的时候，又是从红楼出来，天亮后，二狗的表弟又死了。又到了晚上，已经产生疑惑的人们看着我爷爷被那个从红楼出来还活着的小孩子牵着手走向红楼，就把他们两个拦住，用粗大的绳子捆起来，用冷水和狗血来泼他们，我爷爷醒了过来，大人问他怎么会跟那小孩子走，爷爷说：“我不知道，我看到大家（所有的伙伴）都走，就跟着走了。”那个中邪的小孩子被狗血泼了之后非常的痛苦。村长连夜去邻村请来了法师，法师来了后，说：“这个孩子没救了，他的精气已经被鬼吸收完了，这个鬼吸够九个处童的精气来封住它的九孔就可以形成妖身任意的在阳光下害人了。我们必须阻止它的美梦，不能再让孩子出事了。”  
　果然，天亮后，那个小孩子也死了。而法师也连夜进红楼去捉鬼，天亮的时候，法师出来了，他受了重伤，他艰难的用符咒封住了红楼，用自己身上的血在沿着红楼画了一圈，便死了，临死前说：“千万别撕掉这个符咒，那个鬼已经受伤，等到九十九年后，它还不能走出这栋楼，还不能再继续吸孩子的精气，它就会烟消魂散了。”  
　从此，大人们都不准小孩子去那里玩。而一批又一批的小孩子都只能对那里好奇万分也不敢踏进雷池一步。  
　轮到我们这一批小孩子，却改变了红楼的命运。  
　有一次邻居的小武偷偷进去里面的花园摘响响果，被他妈妈打了一顿。不过，小武这次可神气了，他对我们说：“里面可漂亮了，花很大很大朵，果子也很多，有芒果，有龙眼，有蓖麻，最多的是响响果，还有那种奶奶说她们以前用来洗衣服的洗衣服果，我还偷偷的留下了一颗呢，真的能洗手帕，可干净了！”  
小武的经历象兴奋剂一样刺激着我们十几个人的神经，我们决定趁中午大人们午休的时候，全部统一去红楼摘果子吃，女孩子还要摘漂亮的花戴。  
　中午，知了不停的叫着，好不容易集中了所有的小伙伴，大家点了一下人数，十个男孩子，两个女孩子，便兴冲冲的静悄悄的往红楼走去。先经过了一小片蓖麻，我们男孩子们兴奋的往自己的衣兜里塞那些大大颗又结实紫红的蓖麻，这样等一下打野仗就有武器了。而两个女孩子不停的摘那些漂亮的牡丹花。摘够了，我们便跳过一个破旧的荒草疯长的戏台，我们真真正正的来到了红楼的门口了。  
　我们都惊呆了，哇，太漂亮了，它比我们村子任何一家人的房子都要高，都要宽大。它全身都是红色的，应该是用红颜料涂上去的，我们在想，那得花多少的颜料啊，它虽然已经很旧了，也斑斓满目的创伤似的，但是，依然那么的红，红得耀眼。它有许多根大大的柱子，柱子上刻有龙啊，虎啊，鸟啊之类的东西，我们这帮流着鼻涕的家伙不断的摸着，看着，叹着，小武一边得意的笑一边也贪婪的看着。我们走近了那扇红灿灿的大木门，它就象老奶奶的脸一样，苍老又难看。我们看见上面有两条黄色的纸条打着老师的叉叉一样，封在门口上，伙伴中个子最高的小武炫耀似的吃力的跳起来，把那纸条撕下来，然后我们一排排开来推门，但是，怎么也推不开那门。可能里面已经用木槛拦住了。大家有些泄气了。小武眼珠一转，说：“我想起来了，我去摘响响果的时候，从树上看到那高高的草丛边，遮住了一些窗户的，我们看能不能从窗户爬进去呢？”男孩子们又一下子兴奋起来，马上跟着小武跑到楼的后面，只有两个女孩子对爬窗没兴趣，决定留在门口等我们进去后就给她们开门。我们男孩子不怕被草割伤，努力的拨开那些荒草，走到窗下。但很快又泄气了，原来那窗户在树上看很低，但是，在地面一看，我们除非能三个人肩搭肩的竖立起来，但是，谁有那么大的力气做最下面的垫底啊。我们只好打消到红楼里面去的念头了。  
　突然，留在门口的女孩子大声的叫我们，天上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知了也不叫了，冥冥中只有那两个女孩子的叫声。我们有些怕了，便飞快的跑过去，她们却开心的笑着，说：“不用爬窗了，我们刚才摘花的时候看到一个漂亮的姐姐，我们叫她帮我们打开门，你看，她轻轻的一推就打开了，你们真没力气。”小武生气的说：“她是大人嘛，我们当然不能比咯。”另外一个女孩子说：“好了，我们进去玩吧，姐姐说里面很好玩的，她也进去了，她说要给我们吃她摘的水果呢。”“好哦——”一下子，十几个小孩子都跑进了红楼里面去。  
　进去后，我们忽然都安静了，那里面黑幽幽的，实在阴深深的可怕，有一股很寒冷的气息围绕着我们的躯体。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一个亮惶惶的窗，还有几条弯道拐弯，我们全部都紧张的手拉着手，谁都不敢出声。我们脚下的小凉鞋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发出的声音特别的大，总有那惨惨的回声。那走廊很光滑，也很干净，好象不着尘似的。反光的地面照出我们几个人的影子，在后面拉得长长的，两个女孩子嘀咕着说：“奇怪，那姐姐呢？我好怕哦。我们出去吧”小武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他小声的说：“那姐姐不是说等我们的吗？我们走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有多害怕啊，我们叫她一起走吧？”大家便小声的唤着：“姐姐，姐姐，漂亮的姐姐，你在哪里？”但是只有我们的回声，姐姐没有出现，太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了云层，光射了进来，“啊——”我们好象听到了什么人娇滴滴的呻吟了一下，那破旧的木门便当啷一声紧紧的关上了，我们毛骨悚然的马上全跑到门边，拍打着门，大声的喊着救命，我们吓哭了，大家都怪小武带我们来红楼害大家被关在这里回不了家，小武哭得更难过了，我们大声的哭喊着，希望有人能听到。  
　这时，我们感觉到一个长长的影子从拐弯处慢慢的向我们移来，我们紧张的回头看着尖叫着，互相抱着，蹲了下来紧紧的挨在一起，挤在最外面的小孩子都吓得尿流满地了，他恨不得能躲到最里面去。恐惧侵袭着我们幼小的心灵。  
　“姐姐，是你吗？”刚才还哭得很凶的女孩子突然大声的求救般喊着，我们终于勇敢的抬头看过去，真的是一个漂亮的姐姐，她穿的衣服很象电视剧里的白娘子一样，长长的，轻飘飘的，很漂亮。她的头发也很长，但是，她脸色很苍白，好象得病了一样，表情也很呆，好象遇上不高兴的事情，不过，她额头中间有一颗很明显的红痣。“你们要带我走吗？”她没有张开嘴巴，但，我们听出声音是她发出来的，轻轻的，却好象很空旷似的。小武擦了一把泪和鼻涕点点头说：“姐姐，这里好可怕，我们要回家了，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害怕，所以想找你，让你也回家去。可是我们被关在这里了。怎么办？”姐姐那空旷的声音又传来了：“这就是我的家，我一个人也很害怕，很害怕，我被关在这里好久好久了，你们知道吗？”那姐姐的脸突然贴近我们的脸，我们发现她没有动脚，而是把脖子伸长长的，居然伸到了地面我们蹲着的位置去了，象蛇一样，“啊——”“啊——”我们尖叫着，更大声的哭起来了，“妈妈——”“爸爸——”我们胡乱的叫着，那个可怕的姐姐伸手用她那尖尖的指甲划破小武的脖子，血溢了出来，姐姐把头伸过去，伸出那血腥的舌头轻舔着小武的那些血又准备凑到小武的鼻子上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子哭喊着说：“姐姐，小武的脖子很脏的，你舔那里不卫生，会拉肚子的，是我妈妈说的。”那个姐姐颤抖了，她一下子把头缩了回去，她又象当初一样漂漂亮亮的站在那里直勾勾的看我们。我们委屈的互相靠着，呆呆的看着姐姐不敢说话。姐姐轻轻的走过来，并蹲下抚摩我们每一张泪痕满面的小脸，用好听的声音说：“姐姐不弄你们哭了，姐姐快走了，你们舍得姐姐吗？姐姐是不是吓到你们了？”小武难过的说：“姐姐，你弄得我的脖子好痛哦。”姐姐轻轻的摸了一下小武的脖子，小武高兴的说：“哎呀，凉凉的，不痛了。”“姐姐，你要去哪里？”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的问。姐姐站了起来，终于笑了，还是那好听的声音说：“姐姐在这里等一个人回来，等了好久，也被你们的大人关在了这里，姐姐想，那个人不会来了。（姐姐的语气里有些哽咽）所以，姐姐该走了。不然，姐姐会忍不住弄你们出血的。”“哦，那我们会很痛的，那你还是走吧。”小武象小大人一样点头说着。  
“你们回家去吧，以后你们就可以常常来摘这里的果子了。姐姐要走了。快回去吧。”只见晃眼的一道光进来，那沉重的木门自动打开了，温暖灿烂的阳光从门外射了进来。姐姐却不见了，“姐姐，姐姐，你在哪里？”我们着急的喊着，“你们回家去吧，姐姐也走了，谢谢你们关心我，你们的关心和眼泪让我有了新生，谢谢。再见，可爱的孩子们，你们未来会得到幸福的。”姐姐的声音消失在上空。我们快速的跑出了红楼，又可以回家了，我们开心的笑着，乐着，拍手，互相拥抱，我们回头看着红楼，看见姐姐竟然站在黑乎乎的瓦顶上对我们笑着，笑着，消失了。  
　“再见，漂亮姐姐，再见。”我们也向上空招手。  
　当天回家，我们谁都没有告诉大人我们这一段探险事件，我们把它当成了我们的最大的秘密。大人固然也被瞒在鼓里。  
　夜里，雷声四起，闪电道道，雨下得好大好大，突然一声“轰隆——”的巨响，把所有的人都从梦中吓醒了，大人们都人心惶惶的抖着，紧紧的抱住了我们小孩子，哄我们睡觉。我脑里一直想着那个姐姐，那么可怕的雨夜，她会不会害怕呢？我很快就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梦里，那个姐姐微笑着跟我说：“放心，姐姐马上就要有爸爸妈妈了，姐姐不会害怕，希望你们长大后都这么善良可爱，你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第二天，所有的人都奔走相告，红楼倒塌了，红楼倒塌了。  
　我们十二个人都做了同样一个梦。  
　小杂货店的张叔叔家的婶婶两天后生了一个小女孩，我们都看到了那个小妹妹漂亮白皙的额头中间，长着一颗明显的红痣。张叔叔取她的名字叫做：“红点儿。”  
　大人们都说红点儿象观音一样有福相。只有我们小孩子都觉得红点儿和那个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二十年后，小武娶了红点儿为妻，是当年摘花的两个女孩子帮他们拉的红线。小武不顾一切的买下了红楼倒塌那块地，建起了新房。        
　琉璃　 
一股淡雅的檀香弥漫在四周。循着莲香，华衣飘渺，黑发飞扬，一纤细的身影正以清雅之姿依偎在身旁，柔柔的白眸凝望着淡漠月色下的青葱交接。修长而皙白的手指如有荧光，在月色里盈润如玉，淡淡的，漾出一抹笑，如水中白莲，沁着幽光，缓缓展开，如同月光，氤氲而典雅。  
　“你是谁？”苑昔支起身子，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地上。  
　“你忘记了吗？”男子侧转头，华美的容颜在月色下再现，如同人偶般精心打造，完美无缺的容颜。  
　“昨夜……”苑昔仔细回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脑海中那些不明确的印记豁然开朗，“我……好象打破了什么。”  
　“嗯。”男子点点头，黑发顺着风势漂浮，美得如同禁锢的古画，那身华丽的衣饰，不是现代的装束。  
　“你打破了我的结界。”  
　“你，怎么会在我家？你是谁？”打破结界？那又是什么意思？  
　“你的书里，封印了死魂，因为你的灵力，它们被释放出来，危害人间，所以……必须收了它们，但是……”  
　男子凝神望着苑昔，全白的瞳孔没有任何杂质，“这似乎是桩阴谋。”  
　“阴谋？”苑昔睁大眼睛，自己不过是个平淡无奇的高中生罢了，有什么值得别人大费周章地耍阴谋？  
　“你的镯子，是则夜给的吧？”男子侧转头，向树林深处望去，那里，森黑一片，没有半点人声，寂静得连虫声都消匿了，清冷得有些诡异。  
　“嗯。”苑昔点头，“你认识则夜？”  
　“嗯。那个镯子，是件古器，名为‘镇魂’，可以安抚人心，也可以封印灵力。”  
　“镯子……”苑昔低头向手腕部看去，已经没有了镯子的踪影，“镯子哪去了？“  
　“碎了。”男子站起身，向苑昔这边走来，淡淡的檀香也逼近了，“没有碎的话，你是不可能打破我的结界的。”  
　“对不起。”苑昔有些懊悔地道歉，虽然她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过失，究竟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你深吸一口气。”男子俯下身，郑重地说着，眼里泛滥着月色的光芒，“我让你屏气时，你不可呼吸，直到我允许。”  
　“好。”苑昔点头答应，她隐约觉得这个美丽的妖娆的男子，不会害自己。  
　“屏气。”男子忽地轻声命令。  
　苑昔周身一凉，捂住嘴鼻，连声音都不敢出，男子此刻就立在自己身边，绝代芳华地站着，眼神却是望向林中，带着一丝警惕地站直身。  
　那里有什么？苑昔顺着男子的视线望去，润泽的月光下，树枝交错相接，镂空的部分传递出来自不远处的具体，居然是一个华丽的轿子，在林中缓缓飘过，是飘过……没有人抬着！是自己飘里原处，并不断前行的。苑昔吓得不敢出声，她是第一次看见如此诡异的事情，这太出乎意料了，这世间，竟真的有鬼！？  
　四周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直到那顶轿子消失在视线尽头，男子才转身说道：“可以呼吸了。”随即自己也轻轻地松了口气。  
　“那是……”苑昔惊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鬼娘子。”男子倚树立着，“化成新嫁娘，偷食过路人的心，她无法看人，单凭凡人的气息断定人的位置。”  
　“呵——”苑昔倒吸一口冷气，自己居然，差点就被吃了！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怕？”男子轻声低问。  
　“什么？”苑昔睁眼，眼中满是恐惧。  
　“没什么……”男子起身，“我们最好离开这，这里满是腐气。”  
　“请你说清楚。”苑昔站起身，脚不由得一软，被男子一把接在怀里，这才发现，男子完全没有温度，冰冷的体温隔着多重衣襟也能觉察得出，“你怎么？”  
　“昨夜你打破结界，鬼魅乱窜，于是我。”男子顿了顿，正准备说下句，却被苑昔接上。  
　“所以你封印了灵，同时也封印了我们？？”苑昔定了定神，随后淡然地笑笑，“你不用顾及太多，我不是那种看见鬼魅就会吓倒的女生，所以，请你告诉，这究竟是哪？”  
　“我也不知道。”男子微微绷直后颈，侧头望向苑昔，眼神琢磨不定，似乎在思索什么，“但一定不是临川。”  
　“为什么？你不是说不知道吗？”苑昔退开男子的怀抱，认真地问着。  
　“刚才，你看见了什么？”  
　“一顶轿子，没人抬的轿子。”苑昔心有余悸地回答着。  
　“可是我看见的，是8人抬的华丽轿子，周围还有鼓瑟吹笙的众人。”男子低头说着，苑昔看不见他眼底的自嘲。  
　“什么！？”苑昔惊讶地张嘴。  
　“这是障眼法。”男子淡淡地说着，满是另人安心的语气，“可是我的眼睛却不能分辨，单能靠着多年降鬼的直觉判断，那或许是鬼娘子，所以这可能是我并不存在的一个世界。”  
　“可是，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为什么你的灵力消失了，我却没有？”这太说不通了，除非……  
　“你或许，并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呵——”苑昔一吸冷气，倒退一步，“不可能。”  
　“不要只说不可能。”琉璃缓缓地看了苑昔一眼，没有色彩的双眸显出深不见底的典雅，完全禁锢的表情没有任何喜怒的预兆，如同神明一般淡漠却仍有温度，“为什么你会知道反封印？完全是脱口而出的，不对吗？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念头，还有能看见异界的能力，这并不是偶然。”  
“我……”苑昔定神思索，的确是完全下意识的说出自己也被封印的话，怎么会这样……不是那个世界，那么自己，又是什么世界的呢？  
　“你是怎么认识则夜的？”男子轻甩衣袖，走到了苑昔面前，认真凝视着。  
　“他，是溪泽的哥哥，所以就认识了。”苑昔愣愣地答着，话音一落，才察觉自己根本没有将事情说清楚，于是补充道：“溪泽，是我的学友。”  
　“嗯。”琉璃点点头，转身要苑昔跟上，“我们必须快点离开。”  
　不同的世界，时制也会有差别，例如天界一日，人间一年，时间的差异，有时比物间的差异更另人恐惧，那或许意味着，即使回到了原先的世界，自己认识的人们也可能——全都死了。  
　“嗯……”苑昔在琉璃身后点头，随即跟上前去，视线扫过的地方全是阴森的黑，斑驳的树木如同鬼影，充斥的气味并不明确地抽痛着苑昔的神经，这个地方，真的不是临川吗？  
　“你是在临川出生的吗？”  
　“怎么？”  
　“你确定自己是在临川出生的吗？”琉璃轻声询问，直面朝前。  
　“这个……”苑昔微微侧颈，觉得琉璃问得匪夷所思，这种事情，自己怎么可能确定，便加紧几步，跟随到男子右侧，低声询问：“为什么这么问？”  
　“每个人都是一个谜。”琉璃淡然侧目，扭头的面庞华美剔透，银白的双眸荧光闪烁，美得惊心动魄，“既然不知道，就干脆不要知道。”  
　既然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你说什么……”苑昔张口正想询问，却被琉璃一把将嘴捂住，温湿的触感连绵起逐渐扩散的幽幽檀香，却在此刻，显出地狱一般的诡异，摄魄。  
　噤声，琉璃用警惕的眼神传递呼之欲出的命令口吻，四周在顿时静下的氛围中虫鸣刹显。  
　“嗒、嗒、嗒”清脆的抨击声十分有节奏地响着，自远处迷茫混沌的雾气中徐徐而来，席卷起更加清冷的萧条，阴风，阵阵。  
　是什么？苑昔睁大眼睛向着琉璃目光游弋处探去，月光清幽，淡淡地隔着树丛洒下，留下一片淡漠的光晕，清晰出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腰间异物细细作响，与脚步声连成一片，有条不紊。  
　“胡儿，你给说说，若不是公子霸道， 我怎会弃他不顾？倘若换着他人，便是早离开了，单是我顾念着私情，不离不弃，可公子他……”轻柔的声调缓缓传出，连带着不易察觉的怨气，终究是个沉静如水的声音凝聚。身影在两人眼前施施然前行，陌生的突兀感只隔着一棵苍树泛滥。  
　由近距离产生的，全是奇异的视觉冲击，月光下前行的女子，看不清面容，一头缎似的黑发，随风漂浮，遮住了整张侧面，落下空虚而未知的惊异。  
　吓……苑昔在琉璃稍微松缓的指间悄悄屏气，紧张得连四周的空气都变成绷紧的低压，微寒的雾气逐渐聚集成稍大的液滴，自头顶毫无预兆的落下。  
　“啪。”坠落在苑昔特殊的布料质地上，传出迥异于丝料的特异声音。  
　“谁在那里。”女子声调一扬，却全然是安抚的意味，丝毫没有不适的生涩感，缓慢掠开的步履随声而止，却始终没有侧头。  
　苑昔瑟瑟侧头，睁眼望着琉璃，眼里满是星辉，大有求助的意味。  
　“呵……”琉璃轻笑着让步，自苑昔左侧退出，眼神聚焦于对面婷婷而立的女子，一身婀娜如同神授。  
　琉璃是想……把我留下吗？苑昔猜测着，不移一步，眼神死死地望向两步外淡笑的琉璃，不知何去何从。  
　“在这的，当真只有公子一人？莫不是要本姑娘请了才肯出？”女子声调依旧轻柔，却隐含逼迫的势力。  
　“只怕是姑娘多心了。”琉璃并不正面回答，反是婉转道出，像是在留后路一般。  
　“胡儿……”女子右手缓慢上抬，握拳的姿势也跟着转换，细长的手指在不敢扭头的苑昔身后，逐一松开，“胡儿一出，见血方休。”  
　语罢，只留下最后一根小指与掌心若即若离。  
　万籁俱寂，皆是十分默契地感觉出了来自女子身上的灵异气质，不是妖气，却略带妖气，她究竟是何人？        
　和我在一起　 
浩天是一所大学的历史老师，这年的暑假同一教研室的老师们聚在一起讨论假期去哪里旅游。浩天决定去A城，那里依山靠海风景秀丽，是个渡假的绝好去处。“那可是个好地方呢，”一位老师打趣地说，“说不定还会遇到一位佳人呢！”大家都笑了起来，原来浩天还没有女朋友。“浩天啊，A城某处有一座古庙，你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呢……”  
　转眼暑假到了，浩天收拾了简单的行装，踏上了前往A城的列车。来之前已经预订了一所位于海边的旅馆，老板娘热情地招待着，把他带到房间。这是个单人房间，有两扇面向大海的窗户，房间收拾得非常整洁，浩天十分满意。浩天的隔壁住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脸上总是一副十分严肃的神情，就像在受训中的军人，听老板娘说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住上一两个月，大家都称呼他老忠。收拾好之后已经黄昏了，浩天来到楼下的大客厅里，这里是为客人提供三餐的，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这让浩天想起了《高老头》中的片段。  
　接下来的几天里，浩天每天都早出晚归，兴致勃勃地游览着这里的一切。这天他忽然想起了那位老师的提醒，作为一个历史老师，对任何古迹浩天都充满了极大的兴趣。浩天按着那位老师指点的方位找了过去。虽说是一座古庙，但其实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只是在倒在地上的柱子上还可以看出它当日的辉煌，那些石头大多已经风化了，有些还残留了一些雕刻的痕迹在上面。走了大半天的路，觉得有些累了，不久处有块看上去比较平坦的石头，走近了看感觉像是拴马用的石墩，不过也顾不了那是什么东西了，浩天走过去坐了下来。天有些暗了，浩天觉得应该回去了，走了几步不经意间回头望了一眼，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刚才坐过的地方闪光，浩天被一股好奇心所驱使走了过去，石墩下面的靠近土的地方有一个小洞，浩天把手伸了进去，忽然他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浩天心里一紧跟着把手抽了出来，他的手里攥着一块小巧的玉牌，虽然沾了些泥土在上面，但还是可以看出做工的精细，擦去上面的污物，浩天看到上面有字，“玉衣”他不自觉地念出了声，一阵风吹过，浩天从思索中醒过神来，随手把玉牌放进口袋，匆匆地赶回旅馆里去了。  
　回到旅馆里，浩天并没有把这一发现告诉其他人，他还拿不准这玉牌的来历，只是一反常态地坐在角落里，不像往常那样和大家聊天开玩笑。晚上回到房间，浩天倒在床上拿着玉牌反反复复地看，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恍恍惚惚间，浩天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就像在空中飞翔一样，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浩天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在一片花丛中，一个身着素装的女子睁着一双俏眼望着他，见他醒来，那女子抛给他一个甜甜的笑脸，浩天顿时被那女人迷住了，有生以来还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精致的五官就算画师也画不出来，婀娜的身姿在花丛中显得犹为动人。浩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沉浸在那女人的笑容里……  
　一道刺眼的阳光照进窗子，浩天忽然惊醒过来，却发觉原来是一场梦，竟有种遗憾涌上心头，世间真有如此美妙的女子吗？整整一天，浩天觉得索然无味，一心盼望黑夜来临，心想说不定还会梦见那雾一般的女子。晚饭后，浩天匆匆回到房间，在房门早到了老忠，老忠瞪着一双眼从上到下打量着浩天，看得他心里直发毛，这才想起从他来到这里还没和这邻居打过招呼，连忙向老忠伸出手去，“我叫浩天……”后面的话还在嗓子里，老忠已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嘭”地一声关上了门。浩天愣在那里想不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古怪的房客。  
　说来奇怪，自捡到玉牌的那天起，浩天每晚都会做着相同的那个梦，梦见那位美丽的白衣女子，并且乐此不疲，不再出门去游逛，而是每天躲在房间里等待着入梦。与此同时，那位称为老忠的房客始终在悄悄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十天过去了，浩天第一次在梦中与那女子对话。  
　“你去了哪里，让我等着好辛苦啊，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离开我。”  
　浩天不知所措，但却一个劲地点头“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你。”  
　那女子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我送你的玉牌呢，你还带在身上吗，带着它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一样啊，不要忘了。”  
　浩天脱口而出“你是谁？”  
　那女子嘴角轻轻一挑，“我是你的玉衣啊，你怎么忘了。”  
　玉衣，玉衣，浩天猛地想起，那块玉牌，在古庙的废墟里捡到的玉牌，上面不就刻玉衣的名字吗，这一定是缘份，“我想要随时都能见到你，怎么才能随时见到你？”  
　“月升于空之明，叫我的名字，我就会来到你身边！”  
　早晨浩天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满是那名叫玉衣的女子的影子，他无法解释这一切，也不愿意去解释，他已经沉迷在里面不能自拔。“砰砰砰”有人在敲门，浩天走去打开了门，原来是那叫老忠的男人，浩天一时愣在了那里，都忘了招呼一下。老忠却迳直走进了浩天房间，四处查看，就像警察在犯罪现场搜集证据似的。  
　浩天有些生气，“这是我的房间，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老忠看了浩天一眼，目光停留在浩天手里的玉牌上，“小伙子，这东西会害了你，把它给我！”  
浩天下意识地握紧了那玉牌，“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交给你！”  
　老忠盯着浩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前世为因，后世得果，因果循环，生生不息。”说完转身离去。  
　浩天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玉衣的倩影，其它的什么也塞不进去。  
　转眼到了第三天晚上，浩天躺在床上握着玉牌，轻轻唤着“玉衣，玉衣……”，恍惚间就进入了梦中。玉衣不像往常那样挂着笑容迎上前来，今天她脸上挂着泪水坐在草地上，浩天心里一阵难受，赶上去搂住玉衣的肩膀，“你怎么了？”  
　“今天是你我相聚的最后一天，我就要离开了。”玉衣扑倒在浩天的怀里，泪如雨下。  
　“不行，你不能走……”浩天惊慌失措，已想不起应该说些什么了。  
　“那么，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我们一起去一个世外桃源，就我们两个人，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好的，我愿意，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浩天不假思索地答道。  
　玉衣又露出往日的笑容，拉着浩天的手，“你跟我来。”浩天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向前走去。  
　“浩天！”一声呼喊似乎远远地传来，这声音有些熟悉，浩天猛地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站在冰凉的海水当中，海水已经没过了腰部，一阵惊慌过后，浩天才发现刚才叫自己的正是老忠，他还在诧异自己什么时候从房间来到海边的时候，玉衣却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是第一次在真实中看见自己梦中的女人啊，玉衣牵起浩天的手“怎么，你后悔了吗，不愿意跟我来了吗？”浩天不自主地随着玉衣向海水深处走去。忽然一道闪光飞过来，有什么东西击中了玉衣，一声惨叫过后，玉衣倒在水中痛苦地蜷缩着身子，老忠这时出现在他们身边，把浩天拉回了岸边。玉衣冲了上来，拉住浩天的手，拼命地把他往海里拖，浩天吓坏了，玉衣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和我一起走吧，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老忠一步迈上前，按住玉衣的双手，“你本不该在这里的，快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不要再造杀孽。”  
　“不，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我知道他不会抛弃我，一定会回来找我的，他真的回来了，我一定要带他走，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玉衣歇厮底里地叫着。  
　浩天忽然明白过来，这女人是来取他的命，“这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玉衣甩开老忠，扑到浩天的身上，“和我一起走吧，我们会幸福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无比，往日那张温宛的脸顿时变得恐怖无比，“啊！”浩天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手中的玉牌掉了下来。老忠伸手捡起玉牌，在身边的大石头上狠命一磕，玉牌应手而碎。  
　“不，不，不要，不要，我要带你走，我要带你走啊，和我在一起……”玉衣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慢慢消逝在空气中。浩天惊魂未定，浑身上下浸透了汗水，呆在原地，不知这是否是一场梦。  
　天亮了，浩天和老忠坐在窗户边，老忠为满眼疑惑的浩天倒上一杯茶，慢慢地向他讲述……  
　在很多年以前，这里住着一族人，大多以打鱼为生，虽然清苦但却安定。村里最壮观的建筑就是一座庙宇，同时也是村里人的祠堂，在那个清贫的年代，重视祖宗的族人不惜花费重金修建了这座庙宇。在这个宗族里，有一条族规，所有未婚女子在未婚配之前都要居住在祠堂后面的一处处所里，因此凡是十岁以上的女孩子都居住在那里。几百年来，这个族规一直为族人所遵守，一直到有一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偷偷溜了出来，与一个在海边晒网的年轻人一见钟情，两人约定待青年从海上归来，就去女孩家里提亲。然而，事与愿违，男子出海后一去不回，没过多久，女孩的家人把女孩许给了另一户人家，女孩终日啼哭不愿意出嫁，并在迎亲前一天逃了出去，这在当时无疑是叛逆之举，全村出动把女孩抓了回来，把她吊在祠堂前的石柱上作为惩罚，以此来洗雪给家族带来的污点。十天之后，女孩已经奄奄一息，心里对那青年的思念，以及母亲每天晚上悄悄送来的一些食物才支撑她得以活了这么久，就在这时，那青年回来了，看到了女孩的悲惨，但心里惧怕族里的严酷的族规，只敢在每天晚上偷偷地来看看女孩。第三天晚上，有人发现了一个男人与那女孩在一起，马上鸣锣引来族人，却遍寻不着那男人，在对女孩进行一番拷打之后，决定马上处死女孩，于是女孩被捆绑起来抛进了大海……  
　女孩死后，那男人把女孩生前送他的一块玉牌埋在了祠堂前的石柱下，上面刻着女孩的名字“玉衣”。男人痛悔自己的无能，对女孩的灵魂许下心愿“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我会和你在一起，玉牌为证，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        
　深夜别出门　 
小潘加完夜班才感觉到肚子在强烈抗议，鸣声如雷，拉开抽屉看看，一向用来充饥的方便面呀面包干儿的的全是一粒不剩。没办法，只好上街去买了。他起身披上外衣，走上街头，才发现现在已是夜深人静，食品商店竟无一家肯予等待他小潘的大驾光临。哦，肚子实在太瘪了，尽管极不情愿回家，可是除了回家能慰劳一下饥寒交迫的躯体外，真是别无它法了。小潘一路裹紧上衣，一边匆匆往家赶，一边对于人类的弱小无奈而发了几声无病呻吟式的叹息。　  
　说实在的小潘宁愿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也不想回家。家里那个曾经温暖的小窝现在早成了他最为厌恶的地釞。真是难以想象，一对你恩我爱的恋人经过结婚这道手续后，竟然会走向“地狱”！要说结婚是恋爱的坟墓吧，好象也不在对，你看人家小王呀老李呀的，人家那夫妻感情多好呀，老是喜眉笑眼的，欢天喜地的，从没见恶声恶气地说过一句话。唉，看来咱这处理家庭关系的艺术还差着一截呢。　  
　要说老婆好，好不过人家黄二顶的老婆。那女人长得也不算太漂亮，可是特别“提神”，只要和人家坐一起呀，准保你精神百倍，情绪饱满。可惜这位嫂子在外地工作，几个月才来一回，一回也不过住个把星期，小潘就是再热情，也总不能天天泡在人家家里给人家当灯泡吧。唉，这他妈的什么世道呀，聚头的是冤家索债，爱上的是镜花水月。他正自胡思乱想，忽然前面一个人影掠过，轻忽飘摇，如弱柳扶风，如白鹤西归，一闪而逝的印象那是最美不过的景致。小潘不甘心地往那个方向紧追了几步。那人影早不知“飘”到哪去了。他正在探头张望，忽然肩上一沉，他吃了一惊，根本没觉筣有人走近自已呀，他猛一回头，規是吃惊不小，望着那张笑盈盈的散发着温情的脸庞，他不禁张咒骂结舌，原来这人竟是他刚才正在想着的黄二顶的老婆白秋凤。　  
　她笑眯眯地望着他，问：“这么晚了，还在街上逛荡呀？快回家吧！”　  
　他又惊又喜，结结巴巴地问：“嫂子，你几时到这的？怎么也在，也在街上转悠？”　  
　白秋凤笑笑地说：“我才到，刚下火车。站上没有接站车肯送到你们厂，说地方太偏了。我只好自已走着去。正好盾见你在这探头探　脑的，看什么呢你？”　  
　小潘不好意思地说：“没啥　没啥，刚才看到个黑影飘飘的，我觉得奇怪就看了一下，也许是眼花了吧。来，嫂子，我给你提着吧！”他边说边把白秋凤手里的一个并不太大的旅行包提过来。　  
　小潘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极为疲惫，不禁骂起老黄来：“这家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这么好的老婆都不懂得珍惜＿＿＿竟然叫你孤身夜行！这一带现在可不怎么安宁，时不时就有个把毛贼拦路抢动。我要不是肚子叫得紧我一个大老爷们家也不情愿走这夜路！”　  
　白秋凤感激地望了望了他，叹了口气。从这声叹息中，小潘听出一丝儿的幽怨，这毫无疑问给了他一些“希望”。他慢慢地把一只手搭到她的肩上，看她没有反对，便更紧地揽着她前行。他正思忖着要不要有更一步的“表示”时，眼前忽然又掠过一道黑影，嗖的一下掠着头皮飘过去了。这一下吓得小潘惊叫一声，险些跌倒，倒是白秋凤比较沉得住气，不动声色地拉了他一把。她的手真凉呀！小潘顾不上为自已的失态而羞愧，极忙把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受了一惊后，小潘心绪一下子忐忑不安起来，再也无心讨好黄嫂子了。　  
　好不容易走到厂宿舍区，他把白秋凤送到单元楼下就回家了。今天真是怪怪的，这么晚了，卫生间灯还亮着！他一时疑云顿起，脱掉皮鞋，赤着脚又轻又慢地往卫生间挨去。门没关严，他从缝里一望，眼见一个长发女子正背对着她，在洗手。她爱人也是长发，可是那苗条的身段却绝对不是她爱人的样子。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看来这是老婆的一个朋友吧，可别在家丢人现眼啊，要是叫那“母老虎”撞见，可是一千一万个说不清啊。他急忙蹑手蹑脚地退回门边穿上拖鞋。进厨房去煮点面吃。　  
　老婆听到响动，打着呵欠，踢踢他他地走过来。他顾不上吃面，先问她：“今天谁和你在？”　  
　睡眼朦胧的老婆一听这话，顿时怒眼圆睁，“喇叭”上扬：“好啊，你这个王八蛋，你成天夜不归宿，害得老娘我独守空房，这帐老娘还没跟你算，你倒贬派起我来！谁和我在？我情人和我在！你搜呀，搜出来把我们就地正法！”　  
　小潘一见这阵势，倒蒙了头，不知哪里说错话，又惹了这一顿臭骂。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没好气地说：“我不过是问问卫生间那个女的是你哪个朋友罢了，你倒会想象，一下子就摊出这么一大堆来？”　  
　老婆也傻了眼，愣了愣就往卫生间跑去。只听她大声叫嚷着：“你这个坏蛋，就知道胡说八道，你准是撞上鬼了，这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在睡觉，卫生间哪会有人？”　  
　小潘面条也顾不上吃，急忙也路到卫生间去看，没人。又跑到书房、小卧室，还是没人。他想一想不放心，又跑到阳台上，阴台上所有能蒧人的地方全找了一遍。竟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老婆又在臭骂，一边骂一边摔东西，一边放声大哭。一定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卬”来。小潘头脑发晕，一反常态抓住老婆的手腕，厉声问道：“别开玩笑，你老实说，家里真没来过一个女人吗？”　  
老婆正在撒泼耍疯出一口恶气，一见小潘那严肃的神态，雷霆之势竟然嘎然而止。她擦擦眼角，疑惑地问：“你说，什么样的女人？”　  
　小潘就连比带划地描述了那女子的长发，那苗条的身段，看来非常柔软的腰肢。要是在平日，老婆听他这么放肆地形容另一个女人，早不知吃了几百斤干醋了。可是现在，她越听越害怕，瞪着眼看着老公出不得声。　  
　小潘使劲地摇着她的肩膀：“你有这样的朋友吗？别开玩笑！”　  
　老婆喘着粗气说：“没有，从来没有过。不是你在搞恶作剧吧。我胆小，你可别吓我！”　  
　老婆越是说得斩钉截铁，小潘越是觉得浑身发冷。老婆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便啊的一声大叫扑进他的怀里。各自都都感到对方在瑟瑟发抖。　  
　这时，忽然听到五岁的儿子在叫妈妈。可能是夜尿了吧。他们听到孩子的呼声，总算把出窍的魂灵又收了回来。二人急忙跑向卧室。还没进门，就听到儿子在一声一声叫着：“妈妈，转过身来，转过身来。海儿要抱妈妈的脸！”　  
　二人一听，顿时如遭雷击，然而爱子心切，他们不顾一切地冲进卧室，在这一霎那，只听儿子尖叫一声，他们的心被这声尖叫给撕碎了。对儿子的关切激励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床边。只见儿子已经昏迷不醒。床上却空无一物！老婆搂着儿子失声痛哭。小潘壮着胆子，手持柄斧头四处搜寻。　  
　正在乱成一团，忽然门上响起卟卟卟的敲击声。老婆抱紧孩子闭上了嘴，小潘手持斧头跑到厨房猛地灌下去一瓶梨花老窖，凶猛地冲到门边。他一拨开门栓，挥斧就劈。只听一声：啊呀！这是怎么啦？小潘定睛一看，原来是对门的刘大爷。小潘急忙收起斧头，把吓得正要翻身而逃的大爷拉住，小潘从来没象现在这样感到需要这个多嘴多舌的邻居。他一把拉住老头儿，大爷长大爷短地把他硬拉进家来。　  
　老头儿平素最爱管别人家的闲事，总是东家进西家出，把这家的“新闻”带到那家，把那家的“战争”引到这家。看到别人家闹得鸡飞狗跳得，再去当和事佬。小潘平素最是讨厌他，虽住在对门儿也不屑于他打招呼。这时，小潘热情地把他让到客厅，老婆早抱着儿子奔过来了，老头儿一看，立马热心地说：“这孩子是中了邪了，你看他牙关紧咬，四肢发僵，”他边说边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看这眼睛，总是受了惊吓！”　  
　老婆又要哭出来，小潘对她使个眼色，制止了她的哭诉。他感激地对老头儿说：“刘大爷，您真是一说即中，刚才我们俩口子吵了几句，您知道，这是我们家常事儿了。我们正生气，就听见孩子叫了一声，一看，他就这样儿了。您说这可怎么办呀，深更半夜的这？”　  
　老头儿听了恭维，又作出一副行家的派头来，查看了一番海儿的眼皮，嘴唇，后来才点着头说：“不怕不怕，你刘大爷呀，本事不多，不过还是有几手绝活的。小潘，你快去叫你大婶子拿过我的针灸盒来。”　  
　小潘顿时如获新生一样，跑到门外。　  
　刘大爷确实没说大话，他几根银针下去，海儿哼哼几声，睁开眼来。小潘夫妻俩規是恨不得跑地磕头以表谢意了。刘老头得意之余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把孩子放在床上，用手推娑着他的四肢，孩子一能说话，就惊恐地叫道：“鬼，鬼，有鬼……”　  
　三个大人一起怔住，小潘心虚地制止孩子：“别胡说，哪有鬼呀？爸妈都在，爷爷也在，不会有鬼的。别怕，别怕！”　  
　可是孩子一跃而起，扑到妈妈怀里，指着床说：“　我还以为是妈妈睡在那儿，就叫她转过身来。可是那个转过身来，原来是个鬼！”　  
　“啊＿＿＿＿＿”老婆惨叫一声，把孩子搂得紧紧的。　  
　刘大爷一边沉思，一边安慰孩子：“海儿，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　子，从不撒谎　，你能说说，你看见的那个鬼是什么样的吗？”　  
　海儿一听，顿时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小潘狠狠心问他：“是不是一头长发，穿着黑衣服？”　  
　海儿一听连连点头，边哭边说：“脸上尽是血，好可怕呀！”　  
　一听这话，小潘顿时头皮发麻，寒透骨髓。老婆也抖得更厉害了。刘大爷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了，这一家人全见到鬼了！他也害怕起来，只觉得这屋子透着森森鬼气，一刻也不想多呆了。他正要告辞，小潘一把拉住他，哀求道：“大爷，没您帮忙，我们真不知怎么办了，您就行行好，再帮我们一回吧。”　  
　刘老头儿犹豫了一下，终于狠了狠心说：“好吧，既然你这么信任我，咱也不能见死不救。今儿个，老头子就陪你们一晚，见识见识这鬼是啥模样，也算没白活这一大把年纪了。”　  
　小潘拿出一瓶酒，几样存在冰箱里的小菜，边喝酒边唠闲话来壮担。老婆是说什么也不回卧室了，就抱着海儿紧紧地挨在小潘身边，小潘滑稽地想：结婚七八年了，就数这天亲热！　  
　一夜未眠，倒也一夜无事。天亮后，他们顿时感到有如阴世走了一遭，见到明灿的太阳真如重获新生般的难得啊！    
　第二章　  
　虽惊恐万分，小潘还是决定暂不声张，过几天看看情况如何再说。老婆是说什么也不敢在家住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小潘担心刘老头把这事抖出去，想叮嘱几句，又怕这个倔老头听了心里不痛快再不肯帮忙，也就没敢和他说自已的主张。哪知这刘老头儿精得很呢，竟是只字未提，大白天见了小潘也还是以前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好象从来没发生过昨夜那一幕恐怖剧。　  
小潘在办公室当文秘，加夜班是常有的事。这天，领导叫他赶写一个“优秀企业汇报演讲”用的稿子，他是心不在焉，头脑洩乱，直搞到下班也没搞出个名堂来。看看天色渐黑，心里直打鼓，可是领导催了好几回，起先见他没写成还给个脸色看，后来就陪着笑脸，说什么“就你小潘能干这个，别人呀谁也比不上你笔杆子硬！”还说什么“以后这办公室主任的位子非你莫属了！”　  
　在威逼利诱下，小潘緟耐下性子，三下五除二地写出了这个演讲稿。看看天色，又深了一层。他立马打电话一边告诉领导稿子成了，一边说家离得太远，希望司机过来送一下。领导二话没说，就派过车来了。　  
　眼看家门在望，小潘不知是该为一路平安松口气呢，还是该为不测的家中鬼而恐惧。他和司机道声谢，硬着头皮往家走。路过一个单元楼时，正碰上一个女子出来倒垃圾。那女子一见他，就亲热地叫了一声：小潘，下班了？　  
　小潘一看，正是黄二顶的老婆白秋凤。只见她穿着漂亮的黑色长裙，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正往垃圾堆上走。小潘看到这具女人后，顿时精神陡长，看她穿得不象是在干家务，倒象是要出门赴会，便站下来，和她说话。原来黄二顶上夜班，就她一人在家，她闲来无聊，嗑了点瓜子看了会电视，觉得实在没意思，就出来倒垃圾，顺便准备到哪个邻居家串个门子。小潘一时高兴，只记得老婆回了娘家，倒忘了家中闹鬼，竟然邀请她到自已家坐坐。　  
　二人进到屋来，白秋凤大大方方地到各个房间看了看，就在客厅落坐了。小潘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拿水果，一会儿端饮料，一会儿又送上儿子爱吃的巧克力。白秋凤只是浅浅地笑着，边吃边喝边说些单位上邻居们的闲事，她说话又轻又软，说别人家的事，不带一点儿恶意，不象那些爱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们一样一听哪家出了丑事就臆想联翩添油加醋地说三道四。每说到别人的不幸，她都会深切地同情叹息，说到别人家的喜事时又象是那人的好友一样为他高兴。这一点轻柔温软的性情使小潘着了迷，他忘乎所以地盯着人家老黄的老婆，不知羞耻地向人家靠近。　  
　眼看就要握住她那双白白净净的小手了，忽然停电。屋里一下陷入黑暗。小潘心想正是好机会，便借故大开大合地向前一抱。哪知却扑了个空。他急忙叫着：“秋凤，秋凤，你哪去了？坐着别动，我去找蜡烛！”　  
　他打着打火机，四下一照，竟然没有秋凤的影子，忽然想到昨天的事，心惊胆战地想：难道她被鬼抓走了？　  
　他急到极点，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平素不用的蜡烛，正要点亮，灯却哔哔叭叭响了几下又亮了。他大声喊　着：“秋凤，秋凤，你在哪？”这时他听见卫生间有轻轻的水声，壮着胆子跑过去，一看，有个女子正在洗手！他的心跳快停止了，天哪，是人？是鬼？　  
　天呐：她长长的头发，袅娜和峰段，深黑的衣服！就差那一回头时才能看到的血污的脸了！　  
　恐惧抓住了他的整个身心，他呆呆地等候那致命的一刻。　  
　这时那女子洗完手，关上了水乱头。他畏惧地闭上了眼睛。啊，她肯定回过头来了，她向我走来！快跑，快跑！他命令着自已，可是双腿就象给人使了定身术一样，竟然一动不能动！恐惧之余他还对自已说：鬼把我定住了！　  
　一双凉津津的手抓住了他，他想下一步也许就是电影里常看以的鬼食人心了：一双黑爪子唰地撕开他的胸膛，扒出一颗嗵嗵直跳冒着热气的鲜红心脏！天啊，他受不了了，他已经死了！　  
　这时，那“鬼”的爪子似乎已伸到他的怀里了，不过没有撕开他的皮肉，好象在抚摸！天哪，这是做什么？他想反正死是死定了，看看鬼是什么样也算死个明白。　  
　他一睁眼，天哪，原来是白秋凤！她正痴痴地笑着，挑逗地看着他。他一时不知是生是死，是阴界还是阳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秋凤拍拍他的脸，亲切地问：“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要不要做人工呼吸？”　  
　她柔和的声音总算把他的魂灵给拉回来了，他一下子瘫倒在地，闭着眼睛呼呼喘气。白秋凤看着他的模样不解地笑着。　  
　他拉住她的手，说：“这是哪里？请你回答我。”　  
　她疑惑地看着他，哈哈地笑起来：“这是哪里？这是你的家呀？怎么了这是？”　  
　他慢慢站起来，又问：“我还活着吗？你刚才在哪儿？是你把鬼赶跑的吗？”　  
　白秋凤爽快地笑着说：“你活着呢。哪来的鬼呀，真会逗！”　  
　他又追问道：“停电时你去哪了？我怎么找不到你？”　  
　她红着脸说：“我正好内急，就上了卫生间。怎么了，这亲大惊小怪的？”　  
　他有点生气地说：“怎么你上卫生间也不告诉我一声，吓得我快死了！”　  
　她哧哧地笑着说：“我上卫生间为什么要跟你说呀，又不是什么好事，把你一起带上吗？真是的！”　  
　他定下神来，想想也是呀，人家一女客上个卫生间还得跟主人打报告吗？真是吓糊涂了。　  
　白秋凤又说：“我正洗手，从镜子里看见你在外面看我。你不是明明看见我在卫生间的吗？怎么还问我去哪了？真是的呀你！”　  
　他眨眨眼睛，失声问道：“卫生间的人是你？”　  
　她有点不快地说：“当然是我了，你在外面那样出神地看着人家，你还不知道是我吗？”　  
他这才回过神来，指着她的黑裙说：“你皮肤白，穿这么深黑的太刺眼了，以后别穿这种黑衣服了，怪瘆人的！”　  
　她脸红了一下，点点头说：“好吧，其实我以前也不穿黑色的，是我们老黄说我人长得弱，穿黑色的能壮眼，不会叫人起坏心。”　  
　他一听忍不住　哈哈笑起来，这个老黄呀，书没念几本，倒还挺会创新名词儿呀－－－“壮眼”这詞儿不是挺有点水平的吗？　  
　这时夜已深了，经过一场虚惊后，心怀鬼胎的小潘再也无心风流了。他主动提出送白秋凤回家，她也并不着恋地答应了。　  
　送走白秋凤后，他心情比较好了点，没有以前那样紧张了，加上前夜受惊受累，再也扛不过生理的需要，一挨沙发就入睡了。　  
　半夜，他迷迷糊糊地觉得有灯光，神智不清地爬起来，往亮处走去。　  
　一看清灯光是在卫生间，他陡地清醒了，马上握紧身喧的斧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看清了，还是那个背影，一头飘忽的长发，非常轻盈苗条的身躯，还是在那里洗手！　  
　他先大喝一声：什么人！　  
　只见那人受惊似的滑了一跤，倒地地上不动了。　  
　他用斧头照着地下狠劈一阵。等他定下神来看时，地下空无一物，哪有什么料想中的血肉横飞！　  
　他挥着斧子，继续向地下砍，生怕那妖怪钻入地缝中去。这时，门呀的一声开了，他二话不说，照着门口就劈。　  
　只听一个男人大声喊：“　别别别，　我是刘大爷！”　  
　他停下动作，二人呼哧呼哧地对望了一阵，刘老头关切地问：“又看见了？”　  
　他眨巴着眼睛，喘着气，点了点头。还是疑惑地望着门口。刘老头儿忙说：“是你老婆走进把钥匙交给我的，叫我好随时照应你。别怕别怕，你这样儿真是失了魂了。”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是楼下的邻居老周。他是精神病医院的主治医生，最懂得养生之道，每晚十点必定上床，合家大小早睡早起，心康体健，是全单元的模范家庭。他的修养极好，平日不笑不开口，这时怒气冲冲，门也不敲直撞进来，指着小潘就数落开了：“你这人怎么做事的？深更半夜砸什么地板呀？看看，水都流到我家房顶上了！”　  
　小潘还喘息未定，干巴巴地瞪着眼，说不出话来。刘老头忙拉过他来解释了一下。老周听后，疑惑地望望小潘，又快步到卫生间去查看，只见卫生间的防滑地板已被劈成一片狼藉，一处水管在喷射着水注，顺着下水道边的缝隙往下流去。他顾不得多想，立马跑到楼下，找来水泥一边嘟囔一边往漏水的地缝里抹。刘老头吸着一根烟塞进小潘嘴里，然后一边帮老周堵水管，一边和他小声交谈着。　  
　总算是“天下太平”了，三个人坐在一起，商量这事。老周是医生，根本不相信有鬼。他怀疑小潘是神经出了毛病，产生了幻想症。要他明天就去他的医院作个检查，并且慷慨地说由他引路作检查不收费。　  
　第三章　  
　小潘顾不上陪领导去作汇报演讲，一大早就跟着老周上医院了。说句心里话吧，他可从没象现在这样盼望过检查出毛病来。他宁可得个精神错乱什么的，也不要证实碰上了鬼。　  
　可是全身各个器官几乎挨个儿给查了个遍，还是一切正常！他头脑昏沉，丧气得要死，老周也闷闷不乐，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真的有鬼吗？那可太可怕了，想一想那些鬼的故事，天哪，人鬼同世，可怎么活呀？　  
　小潘心情和四肢一样沉重，极不情愿地按着墙壁上指引的箭头向前走去。在一座低矮的小平房前，他终于找到了号称’岳天师‘的岳老头儿。他全身干巴巴的，脸上的皮也快皱得聚到一处了，可是一双眼睛却是精光暴射，叫人不敢小觑。　  
　他一见小潘便说：“是见鬼了吧？”　  
　就凭这一句，小潘就象见到了救命仙草一样，喜出望外，生命力又回到体内。他急忙递上烟酒，并送上广告上规定数目的人民币红包。那老头儿看也不看这些东西，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他给看得神经紧张，一些儿泛起的活力又给吓得四散乌有了。　  
　岳天师紧盯着他的瞳仁，丝毫不怜惜他的可怜样儿，他瑟瑟发抖了，他腿软无力了，他‘咚’的一声带翻小凳跌到地上了，那天师还是不住地转动的凶巴巴的眼睛盯着他。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岳天师收住目光，又搭了搭他的脉，什么也没说，就交给他一副符纸，一双木剑，叫他把符贴到四角的通道，把剑挂在门头上。　  
　天师那威严的目光镇摄住了他的心神，他怀惴着符剑，满怀希望地向家走去。　  
　太巧了，又碰见白秋凤了。她这天穿了一身鍑红色的裙子，在秋天的轻风中显得格外靓丽。她正独自呆在门楼，看不出是刚回来还是要外出。小潘不禁为昨天的失态而惭愧不已，正想装个视而不见，溜回家去。可是白秋凤已经看见他了，还叫了他一声。他只好停下来。　  
　她说：“我好不容易对到两个假期，老黄却出差了。真是没意思，你到我家来坐坐吧，嫂子也不在吧？”　  
　小潘瞧瞧，四外一个人影也没有，便随她上楼。她家住在二楼，转角便到。她热情地让进他来。也是给他端这拿那的，招待得极是周到。小潘翻着她的相册，看到她穿着那么多款式不同色彩各异的时装真是一种享受呀。她坐在他身边，一边指点着相片的拍摄地点和时间，一边带点幽怨地说：“我要是再高那么几公分　就可以当模特了。现在一米六五的个头，只能当个摄影模特儿。唉！”　  
小潘马上说：“就这个头正好，再高了就眼那竹杆似的，有什么看头？”　  
　她显得十分商兴，又挨紧些问：“是吗？不是逗我开心吧？”　  
　她身上的体香熏得他昏头昏脑的，不加思索地说道：“真的，在我见过的女人里，你是最美的。最有气质、修养、风度，最迷人！”　  
　她象个无邪的孩子一样‘咯咯’地笑起来。　  
　他们东拉西扯地瞎聊了一气，听到楼外人声鼎沸，下班下学的人们全回来了。走吧，怕叫人看见，不走吧，又不象样。后来，他看看白秋凤没有留客的意思，便只好硬着头皮从她家出来。　  
　人们看到他从这个单元楼出来，都有点惊奇。不过谁也没说什么。　  
　他回到家，就想把符贴上，把剑挂上。可是搜遍全身，竟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四张符，那两把剑了。这一急可非同小可，那可是保命的东西呐。他冷静地回想了一下，路上不可能丢失，他一直紧捂在口袋里的，要丢只能是丢在白秋凤家了。他顾不上多想，急忙又跑去敲老黄家的门。　  
　可是敲了好一阵，也没人来开。对门的邻居听到后，出来问他：“你找老黄吗？他回老家了。　”　  
　他脸一红，说：“那他爱人在家吗？这个事找老黄也行，找他爱人也行？”　  
　邻居大吃一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阵，才说：“老黄爱人出车祸死了，老黄就是回老家办丧事的。你是办公室秘书，这事还能不知道？”　  
　小潘听到这话，无异天一个晴天霹历！头轰地一声大了。那邻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忙扶住他，问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糊里糊涂地从那个单元楼里走出来。眼睛发直，信步乱走。正好碰上老周回来，一把拉住他叫道：“小潘，小潘　！”　  
　他只是不应，一个劲地往前走。老周一看不妙，急忙给刘老头打电话。刘老头三脚两步就赶来了。二人一边跟着他一喧商量办法。后来，老周出了个主意，猛地给了小潘一个耳光，这个耳光是他平生第一次动手打人，初次的成绩可是不坏呀，你看，小潘的左脸顿时肿起老高，四个指綖都清晰可辩。老周也疼得直甩手臂。总算老周平生不打人这个纪录没白破，小潘锰地醒过神来，愣愣地问：“你们做什么呢？”　  
　刘老头儿对老周使个眼色说：“没事，回家呀。走吧，走吧，回家吃饭了。”　  
　小潘傻乎乎地说：“哦，吃饭！”便跟着两个邻居一起回家了。　  
　这下再也螨不了别人了，人人都知道小潘家闹鬼了。原来来往的亲朋好友再也不敢来了，向来靠他捉刀的领导同事再也不敢用他了。人们只要一见到他，马上躲得远远的。同单元的人们也跟着受了害，亲友绝迹，孩子受排斥。这些也罢了，邻居们成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自家也出了鬼。除了刘老闲儿和老周还在坚守“阵地”外，其他人都到亲友家避难去了。这八层高的楼，二十四家住户，只有小潘、老周和刘老头了。　  
　刘老头带着小潘又去找岳天师。东转西歪，好不容易找到了，却是人去屋空。问左邻右舍，全说不知这老头儿哪去了。接连找了几天，也没逮住个人影儿，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现了。怎么办呀，这可？　  
　小潘愁得饭食难进，老婆娘家人也不敢叫他去。说到底吧，只有老周和刘老头最叫他感动了。他们三人每晚在一起过夜，大家虽说心里也怕，可是人多了，顾着面子，也就互相撑起了胆子。接连三天没有任何异动。他们累得再也支撑不住，第四天夜里，三人喝掉一瓶竹叶青后，挤在沙发上睡着了　  
　刘老头儿岁数大了，夜里睡不熟，再加上多喝了几杯，半夜就觉得内急，眼睛还没睁开就往卫生间走去。这楼上的格局家家都一样，所以他闭着眼也能找得到卫笔间。他摸索着进去，揭起马桶盖，正要解裤带，耳朵里传来一阵轻轻的流水声。他一惊，急忙睁大眼，天哪，小潘描述过无数次的那个背影又在那里洗手呢！几乎就挨着自已的肩膀了！他屏住呼息，慢慢往外走，这时，那背影回过头来，轻轻地笑了一下，这下他看清了，正是老黄那死去的妻子白秋凤！她刚洗过脸，还在往下滴着水，手上也湿淋淋的。刘老闲儿吓得不敢大声叫喊，只怕惹恼了鬼，立时就要了自已的命。这时，那鬼说话了：“大爷别怕。我是个屈死鬼，乘车来这里年老公，不想在百丈崖翻了车，命丧黄泉。身上倒也罢了，脸上和手上伤得最厉害，我平时又有个洁癖。为这个魂一直归不了阴界。想找个地方洗得干干净净再去不迟，可我那老公说我是恶死鬼，家里贴了灵符，不让我进。　我只好借机潜进小潘家。不为别的，只是想洗一洗，睡一觉。把魂交到阴界去。没想到吓着了小潘一家，还影响了大家。真是对不住。今天我终于清洗干净，恢复原貌，我就要魂归阴界了。再不来打扰你们了。”她轻声软语说得規是恳切之至。　  
　刘老头看她要走，大起胆子来问：“你是怎么跟上小潘的？”　  
　她说：“那天我正四处游荡，恰好小潘过来，本来不打逄跟他走，他却追上我的影子，只好附在他身上了。那天他找了天师，带了符剑，要来驱我，我只好使了点计谋，叫他把符剑丢失。”　  
　刘老头儿不胜感慨地说：“鬼也有不得已处呀，做人难做鬼也难呀！你去吧。”　  
　那鬼幽然一叹，倏忽不见了。水笼头未关上，一股清水尚在轻轻流淌。刘老头这时才想起要解手，急急忙忙拉开裤子，这时才发现裤里已湿了一片。　     
　人比鬼狠　 
（一）  
　是夜，狂风。一道电光闪过，紧接着一串响雷，小院里忽然传来小孩的哭声，和着一个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叫：“孩子他爹！”  
　一年以后。  
　“不要！求求你！”升寇从恶梦中惊醒，满嘴燎泡！他的新婚妻子霁儿吃惊地望着他满脸的灼伤。  
　“你怎么了？又是那个梦么？”霁儿惶恐的问道。  
　“没事的，一个梦而已。”升寇安慰妻子道。  
　“可是你的脸上……妻子不敢看，背了脸过去，也咽下将要出口的话。  
　“天一亮就没事了，你怕什么！”男人生气了，转身睡去。而霁儿却无法入睡，在床上辗转。  
　她想起来，自从嫁给他那天晚上开始，他就每每这时候被噩梦惊醒，醒来就是满脸的燎泡。可他从来不告诉任何人，包括知道这个秘密的霁儿。  
　“明天是升寇前妻和女儿的周年忌日，一定会有很多事情发生。”霁儿想到升寇的前妻和女儿死于一年前的那场天火。想到他每次被噩梦惊醒的样子，总觉得两件事情有些联系——所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霁儿不敢再往下想了，她深爱着升寇，她不想他有事。  
　“这里怨气很重，恐怕贫道法力有限，不能帮助施主啊！”一个套着道袍，道袍里面却打着领带老者正在看霁儿家的风水。老道正站在坎宫位，按照他的解释：“死者怨中犯火，坎位乃水位，水火相克，才好作法。”  
　“照您这么说，是可以救我丈夫了？”霁儿兴奋地问老道。  
　“那得看那一对母女的死是天灾还是人活。”老道捋着长须故作深沉。  
　“天火。绝对是天火。我记得那天晚上电闪雷鸣，我正巧在我妈那儿陪我妈说话，火是打雷以后着起来的。我第二天一早回到家，一切都晚了……”升寇不忍再说下去，霁儿抱住了他。  
　老道咳嗽一声，霁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羞涩地用手抹一下眼泪，低头听老道讲解破解之法。  
　“火是鬼魂最大的能量消耗，她们用火试你身，除非是有很极大的怨气。而天火伤人乃是天意，为什么呢？”老道有些不解。  
　“无论如何请您救救我，我想过正常人生活！”升寇涕泪俱下。  
　“办法是有一个，你要聚集肾气，肾属水，水盈则火不能近。从今日起四十九天之内不能动房事。农历七月十四、你妻女忌日也不能。切记切记！”老道说完，从手中拿出一张黄纸，上面胡乱的画着一些看不懂的东西，交给升寇：“放在衣柜底下！今晚有事及时通知我！”说完又给升寇一张名片，转身离开，还不停地摇着头：“罪孽罪孽！”  
　这个晚上，升寇不敢睡觉，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他喝了很多咖啡，不停地抽烟。到了午夜，他还死死地盯着电视机。突然，电灯灭了！电视机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一会儿，图像出现了，越来越清晰：妻子不顾自己全身是火，冲进女儿的房间，抱着女儿就往出跑。可是，那块方顶突然坍塌，就快掏出火海的妻子和女儿，被砸个正着。就在被砸中的那一刻，妻子撕心裂肺地叫着：“孩子他爹！”  
　电视里的火苗窜着，窜着，终于冲出屏幕，点燃了升寇的衣服和他坐着的沙发。他在火海中痛苦地翻滚，徒劳地叫着。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可世纪的情形跟他的想象一点也不一样。按道理受了那么重的烧烤，应该全身包得跟木乃伊差不多了，可奇怪的是，他浑身一点伤都没有，只有钻心的疼痛不时折磨他。    
　升寇出院以后，很长时间处于恐惧中。一年前，杀妻杀子的一幕每每出现在他的梦境中，使他不能安睡。老道长介绍的方法也很有效，不过胃口越来越大。半年期间，他就索要了５０万元。照这样下去，他辛辛苦苦得到的岳父的家产，很快就会花光。随着老道贪欲的扩大，他对前妻及女儿的愧疚渐渐淡去，代之以愤怒和仇恨。虽然他也仇恨老道的贪婪，但毕竟现在有求于人，所以就将对于老道的仇恨也转嫁到前妻及女儿身上了。  
　他骂她们：“既然你们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呆在另一个世界。为什么要阻挡我追求幸福的脚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以前的日子有过快乐吗？没有！我们整日在贫苦中挣扎，在饥饿中蹒跚。更重要的事，我精神上的打击。我们都受过高等教育，我们为什么还要受苦受穷？我杀你们，是解救你们，不要再这样缠着我！”  
　升寇死死地盯着妻女的遗像，吼叫着泪流满面。  
　他和妻子是大学同学，包括现在的妻子霁儿。他和霁儿是情人，可是临毕业时霁儿大公司老总的父亲极力反对他们的结合。并将霁儿招回公司，紧紧看住。棒打鸳鸯散，他们分手。升寇和前妻结婚后，日子过得很不如意，工作不稳定，收入没有保障，升寇整天唉声叹气，大叹天妒英才。  
　霁儿结婚以后，因为不能生育，被门当户对的丈夫甩掉，过着寡居的日子。她想到了升寇，她的初恋，升寇绝对不会因为她不能生育而抛弃她。她更恨自己的父亲摧毁了自己的幸福，她更嫉妒升寇的前妻，相貌平平且一口方言的她凭什么拥有她的男人！竟然还有个孩子，这是最令她难以接受的。她试着和升寇接触，并恢复了以前的情人关系，接着导演升寇演出了本文开始的一幕。  
　升寇很想除掉老道长，可是鬼魂的纠缠迫使他放弃了这个念头。由于老道经常来这幢别墅，关于这一家的流言不胫而走。什么凶宅闹鬼呀，杀妻轼子啊。就在升寇前妻第二年忌日的时候，升寇和妻子被发现双双死在卫生间里。警方迅速介入，调查发现两人系极度紧张窒息而死。  
老道长捻着长须，一脸阴笑。他现在是以遗产接受者的身份成为公司老板的。  
　老道长来到公墓，升寇夫妇的骨灰现在正安放在这里。老道长独自一人站在坟前：“你们一定想知道我的身份，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霁儿的叔父，我和霁儿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们还有一个弟弟，他已经死了。是被你父亲杀死的！为了抢夺家产，你父亲不仅杀死我的弟弟，还毒死我的母亲！我要报仇！我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们，你父亲是我杀的！你没有后代也许是天意！天助我也！我终于报仇了，我终于得到我应该得到东西了！哈哈哈！”正在老道长疯狂地陶醉的时候，警察出现并将他带走了。在警察的背后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升寇！”他失声地叫着。  
　“没想到是我吧？”升寇来到看守所，轻轻地说。“我早知道你的阴谋，你费尽心机策划的一切我早就知道，可是我不配合你，谁帮我除掉霁儿呢？我从来没想过我不要后代。”升寇得意地笑着，转身离开。老道长失神地自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为什么要杀死他们？”警察询问道。  
　“我父亲解放前是个资本家......”  
　“不要绕太远！”  
　“文革一开始就受到冲击，抄家、批判，67年就不行了。弥留之际，道出了家产的秘密。后来，我大哥借着武斗大黑枪杀了我弟弟，毒死我母亲。我拿着户口本逃到了泰国，跟一个法师学习幻术，伺机报仇。前年回国，用幻术伴我父母的鬼魂杀死了大哥。可是他还有一个女儿，又招了一个姑爷，我就暗中调查姑爷的背景，知道升寇妻子和女儿的死跟他有关，就用幻术吓他，就在升寇受不了的时候，叫他们双双躲进卫生间，告诉他们厕所避邪，暗中抽干里面的空气，然后除掉他们。可是升寇发现了我的阴谋没有死。”  
　“你一定很奇怪我们为什么不抓他？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是升寇的弟弟。我们还有个弟弟，也是警察。”警察满脸得意的神色。  
　“你们？啊——”老道长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来人，犯罪嫌疑人畏罪自杀！”  
　“恭喜你生了个女儿！”小护士告诉升寇，“可是她有先天性生殖系统机型，无法生育。”  
　升寇大吃一惊，而随后的一个消息更是让他晕厥：他二弟在一次任务中被三弟误伤，伤重死亡！    
　（二）  
　升寇出院以后，很长时间处于恐惧中。一年前，杀妻杀子的一幕每每出现在他的梦境中，使他不能安睡。老道长介绍的方法也很有效，不过胃口越来越大。半年期间，他就索要了５０万元。照这样下去，他辛辛苦苦得到的岳父的家产，很快就会花光。随着老道贪欲的扩大，他对前妻及女儿的愧疚渐渐淡去，代之以愤怒和仇恨。虽然他也仇恨老道的贪婪，但毕竟现在有求于人，所以就将对于老道的仇恨也转嫁到前妻及女儿身上了。  
　他骂她们：“既然你们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呆在另一个世界。为什么要阻挡我追求幸福的脚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以前的日子有过快乐吗？没有！我们整日在贫苦中挣扎，在饥饿中蹒跚。更重要的事，我精神上的打击。我们都受过高等教育，我们为什么还要受苦受穷？我杀你们，是解救你们，不要再这样缠着我！”  
　升寇死死地盯着妻女的遗像，吼叫着泪流满面。  
　他和妻子是大学同学，包括现在的妻子霁儿。他和霁儿是情人，可是临毕业时霁儿大公司老总的父亲极力反对他们的结合。并将霁儿招回公司，紧紧看住。棒打鸳鸯散，他们分手。升寇和前妻结婚后，日子过得很不如意，工作不稳定，收入没有保障，升寇整天唉声叹气，大叹天妒英才。  
　霁儿结婚以后，因为不能生育，被门当户对的丈夫甩掉，过着寡居的日子。她想到了升寇，她的初恋，升寇绝对不会因为她不能生育而抛弃她。她更恨自己的父亲摧毁了自己的幸福，她更嫉妒升寇的前妻，相貌平平且一口方言的她凭什么拥有她的男人！竟然还有个孩子，这是最令她难以接受的。她试着和升寇接触，并恢复了以前的情人关系，接着导演升寇演出了本文开始的一幕。  
　升寇很想除掉老道长，可是鬼魂的纠缠迫使他放弃了这个念头。由于老道经常来这幢别墅，关于这一家的流言不胫而走。什么凶宅闹鬼呀，杀妻轼子啊。就在升寇前妻第二年忌日的时候，升寇和妻子被发现双双死在卫生间里。警方迅速介入，调查发现两人系极度紧张窒息而死。  
　老道长捻着长须，一脸阴笑。他现在是以遗产接受者的身份成为公司老板的。  
　老道长来到公墓，升寇夫妇的骨灰现在正安放在这里。老道长独自一人站在坟前：“你们一定想知道我的身份，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霁儿的叔父，我和霁儿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们还有一个弟弟，他已经死了。是被你父亲杀死的！为了抢夺家产，你父亲不仅杀死我的弟弟，还毒死我的母亲！我要报仇！我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们，你父亲是我杀的！你没有后代也许是天意！天助我也！我终于报仇了，我终于得到我应该得到东西了！哈哈哈！”正在老道长疯狂地陶醉的时候，警察出现并将他带走了。在警察的背后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升寇！”他失声地叫着。  
“没想到是我吧？”升寇来到看守所，轻轻地说。“我早知道你的阴谋，你费尽心机策划的一切我早就知道，可是我不配合你，谁帮我除掉霁儿呢？我从来没想过我不要后代。”升寇得意地笑着，转身离开。老道长失神地自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为什么要杀死他们？”警察询问道。  
　“我父亲解放前是个资本家……”  
　“不要绕太远！”  
　“文革一开始就受到冲击，抄家、批判，67年就不行了。弥留之际，道出了家产的秘密。后来，我大哥借着武斗大黑枪杀了我弟弟，毒死我母亲。我拿着户口本逃到了泰国，跟一个法师学习幻术，伺机报仇。前年回国，用幻术伴我父母的鬼魂杀死了大哥。可是他还有一个女儿，又招了一个姑爷，我就暗中调查姑爷的背景，知道升寇妻子和女儿的死跟他有关，就用幻术吓他，就在升寇受不了的时候，叫他们双双躲进卫生间，告诉他们厕所避邪，暗中抽干里面的空气，然后除掉他们。可是升寇发现了我的阴谋没有死。”  
　“你一定很奇怪我们为什么不抓他？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是升寇的弟弟。我们还有个弟弟，也是警察。”警察满脸得意的神色。  
　“你们？啊——”老道长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来人，犯罪嫌疑人畏罪自杀！”  
　“恭喜你生了个女儿！”小护士告诉升寇，“可是她有先天性生殖系统机型，无法生育。”  
　升寇大吃一惊，而随后的一个消息更是让他晕厥：他二弟在一次任务中被三弟误伤，伤重死亡！        
　宿舍里的哭泣　 
我们的学校叫做——“鬼在寒”。坐落在一个很偏僻的叫做蕉江的小山村里。    
　开学第一天的动员大会上，龙校长对我们讲述这个学校的来历。他说：  
　其实我们的学校不是像外人说的那样叫做鬼在寒，而是叫做魁在庵，是文曲星下凡的意思。至于那些什么闹鬼的传言，就都是别人的误传啦，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鬼呢？我们要相信科学，再说了，你们看，我们800来号人，阳气足的可以吓死鬼了，所以大家好好学习，争取做个文曲星下凡。    
　虽然校长这么说，可是我们心里的那些故事早就在不安分的跳动了。  
　这原来是一所庙宇，文革前里面有着30多个和尚，可是，文革时候破除迷信的时候，和尚受到迫害，经受不住，就在佛堂里一起吊死了。里面就充满了怨气。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建成了一所中学，原来的楼房就成了宿舍，连铺而住。不久就怪事连生。  
　一个女学生在自己宿舍楼的木制楼梯上用一根红领巾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半夜的时候。会听到木制的楼板和楼梯知呀知呀的响个不停……    
　我们是初一（2）班，宿舍在一楼——就是原来吊死三十几个和尚的佛堂，宿舍门口是天井，很古老的木楼，有些阴暗潮湿，但是我们都 是第一次住校，也 是第一次和那么多的人住在一起，兴奋让我们忘记了那些传言。我们都不介意这里死过那么多的人，也没有感到害怕，偶尔有人开玩笑说起，我们有会很快的把话题扯开来，不染个她们继续说下去。因为，每次周末放假回来，我们都会发现天井里的花坛里面，会插满了焚烧过的香，一大扎一大扎的插在那里，还有很多剩下的没有燃尽的纸钱的碎片，有人说，那是住在这里的老师烧的，因为这里的亡灵怨气太大，以这样的方式来乞求安宁。    
　时间一直的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事情，而我们也就忘记了那些东西，而且也相信了，我们的阳气很足，鬼都被吓跑了的说法。而且年少的我们，睡的那么的死，怎么还会听到什么楼板响呢？    
　但是，怪事就这么发生了。    
　学校为了省电，不到睡觉宿舍是不亮灯的，那天傍晚，婷婷和阿鹃要回宿舍拿东西，她们拿好的小要去教室上自习的时候，听到我们的宿舍里有个女孩子在轻轻的哭泣，不是很大声，但是足可以让人听见了。小鹃就过去推门，但是门是锁上的，她就敲了敲门，说：“同学，要上课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先回教室在说好吗？”  
　没有人回答，哭泣的声音大了一点。她又敲了敲，加重了力度。她怕那个女孩子一个人在里面出事，就使眼色叫婷婷去叫老师来。她边敲门边问她，出了什么事情，让她快出来。可是哭泣声就慢慢的小了下去，到老师到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的没有了。    
　老师叫了几声没有听到回音，就去把我们的钥匙拿来开了门。  
　她们三个开了门，推门的那刹那，就仿佛听到了一个人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阿鹃说她刹那就像被水淹了一样全身冰凉。开了门，一扫正个宿舍，并没有见到一个人。老师摇摇头，就叫她们两快去上课，其余的就不要管了。就在关门的时候，门里发出一阵楼板响，知呀知呀的，就好象有个重物吊起来晃动……        
　老母施恩　 
老母于1999年元月在新疆乌鲁木齐逝世，逝世前日，妻突发奇病：白日无恙，至晚高烧不起，如此两日。老母逝世后翌日晚，我与兄姐及小弟在客厅守灵。晚九时许，已经卧床的妻突然冲出卧室，途经客厅一言不发，对我们视而不见，风风火火地穿上大衣和棉鞋就朝外走，门摔得山响。问她去哪？干什么？不语。见妻行为怪异，我追至门外，一步一唤，然妻充耳不闻，沿一僻静小路朝社区医院走去，步履如飞。进医院后又直奔二楼，径直走进了夜间值班室，一坐下就对一女大夫说：“我感冒发烧。”大夫问这几天都吃的什么药？我代为回答。她无视我的存在，拿上药就走。我又急忙跟上。下楼梯时，怕她摔倒，伸手去扶。她说：“我不认识你，别碰我。”到家后服了药复又卧床睡去。  
　妻这晚所为令家人不解，我起初很恼火，怪她不该在这非常时期耍性子。后又觉得奇怪，妻向来胆小，过去从不敢晚上独自去医院，更不知夜间值班室在何处。这晚何以变得熟门熟路，且毫无惧色？  
　翌日晨，因通宵守灵困乏，我进卧室休息。刚挨着妻躺下，妻突然坐起，说她刚得一梦：正发烧时，一慈眉善目的老妪来到身边。卧室光线暗，看不清老妪面孔，但面目有点像刚逝去的婆婆（即笔者母亲）。婆婆说，瞧这孩子，烧成这样也没人管。走，我带你去医院。说完在前面引路，我紧随其后，直至医院。从医院回来后我的病就好了。  
　我问妻是否知道昨晚我尾随她去医院之事，她说不知。家人这才知道妻昨夜之事全是梦游。自那以后，妻再没发烧卧床，病真的全好了。我将此事说与诸位亲友，均感惊奇，说母亲生前妻待她不薄，婆媳关系很好，那晚之事许是母亲对妻（媳）的报答吧。　        
　鬼斩　 
三声追魂炮响过，观斩的百姓马上觉得后脖梗儿嗖嗖地冒凉气。快刀张是本县唯一的刽子手，靠这门手艺，快刀张养活了爹娘，娶了媳妇，有了孩子。  
　“爹，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都是被你砍的头吗？”梳着羊角辫的孩子，踮起脚尖，扯着爹的衣角问。  
　“爹，人家咋都叫你‘快刀张’呢？是啥意思啊。你不是叫‘爹’吗？”  
　“爹，娘咋不回来呢？你咋不带我看斩人呢？我要做你的传人呢。”  
　……  
　快刀张拖着两条疲惫的腿来到县衙。刚好王捕头迎上去。  
　“快刀张，你咋才来，你的斩刀呢？”  
　“斩刀？”快刀张被问住了，他停下脚步来，敲着脑门想了想说：“刀？刀丢到家了！”  
　王捕头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想干了？你以为就你会‘咔嚓’啊？”  
　快刀张抬头瞄了王捕头一眼，王捕头立刻感到浑身不自在。王捕头心想：好快好亮好狠的眼睛。他心虚了，退到一边，给快刀张让出了一条路。快刀张并没有立刻进县衙，而是慢慢向城外走去了。  
　“下刀要心狠手辣，不管什么人，不管冤不冤，都要下刀不容情，否则，一次失手，终身失技。”师傅大刀余七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可她确实冤枉的，她可是娃的娘我的妻啊！”快刀张跪倒在师傅的墓前哭喊着，“师傅，我心里难为得慌啊，你也该帮我一把，帮我一把啊。”快刀张哭喊着，累了，就在师傅墓前睡着了。  
　而此时城郊法场上，早已聚满了人，人山人海，比过年还热闹。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强盗出没。世上的的无头鬼自然也多了起来。杀人杀得多了，大伙儿也不足为奇。可这次不同。斩人的虽说还是快刀张，但死囚却是快刀张的发妻郑氏。  
　说起郑氏，街坊邻居都知道，是个贤惠妇道人家，模样生得水灵，又会孝敬公婆。大家伙儿十个见了九个夸，余下一个也不说孬。可谁也不曾料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好女人，有一天竟会被官府斩头。真是老天不长眼。  
　说起这事的源头，还得从去年郑氏的公公，也就是快刀张的爹老张头生病说起。老张头身体一直不大好，去年更是大病了一场，作为好媳妇的郑氏自然免不了县上“聚贤德”生药铺去抓药。可偏偏是儿媳妇的一番好心竟惹来了大麻烦。原来生药铺的少东家刘大平素就是个寻花问柳的主儿。仗着家里有钱，在县上有势力，经常调戏人家的小媳妇。郑氏长得漂亮，又是送上门来的，刘大自然是垂涎欲滴。郑氏每次来抓药，刘大都要支开小伙计，亲自坐铺，一边把秤，一边调戏郑氏。  
　“张家娘子，又来抓药了，真是孝敬，比我那口子是好多了。”  
　“娘子，这次我给你多抓一点。”  
　“娘子，每天跑来跑去，多辛苦，不如抽空你家没人，我给你亲自送去。”  
　郑氏每次都是忍着怒气，低眉垂首，两颊绯红，只盼着拿了药尽快离开。郑氏越是如此，刘大越是来劲，还荒唐得以为郑氏对自己有意思呢。他做梦都盼着有那么一天，把本县唯一刽子手的老婆压在身下。一想到这里，他就感到脖子发凉，下身发热，真是刺激。  
　终于在郑氏来抓药的一个阴雨天，刘大想来个霸王硬上弓，郑氏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剪刀，一下就刺在刘大的身上，然后连药也没拿就跑了。刘大当时下意识地闪了一下，刀就刺在距离心口一寸的地方。从小就霸道的他可从来没吃过这种亏，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他恼羞成怒，决定设条毒计把郑氏害死。他的眼睛落在了郑氏丢在药铺的药和药方上，他把药拿了起来，把其中无毒的大黄换成巨毒的牵机和曼陀罗，并且把药方给烧了，来个死无对证。然后他差了个精明的伙计亲自把药给郑氏送了去。小伙计见了郑氏忙不迭地赔礼道歉，还在私下里把自己的少东家骂了一顿，最后要求郑氏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快刀张，以免伤了两家的和气。郑氏也没在意，就收下了药。可怜的是老张头当晚就发了急症死了。这边人一死，那边刘大就告了郑氏一状，说她私通药铺里的小伙计，暗地里购买毒药意欲害人，小伙计已经畏罪潜逃，留下悔过书一封以为凭证。当然这一切都是刘大的诡计，县令派出捕快到了张家一查，果然发现毒死了人，而且还搜出了剩余的毒药。刘大暗地里给县令送了不少礼，郑氏很快就被关进了死囚牢，并定于秋后问斩。  
　本来郑氏怕惹是生非，就没敢告诉快刀张刘大调戏她的事情。现在闹出了人命，快刀张才从人们的风言风语里听出了事情的原委。他相信妻子绝对不会干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他跑去问县令，县令说要翻案，必须要证人。快刀张又跑到“聚贤德”找刘大，药铺里的人说少东家去关东贩药材了，要半年才回来。而那个给郑氏送药的小伙计早就没了影。  
　这时的法场上，身为监斩官的县令看看场前的标木的影子快没了，知道时辰到了，就在他要把“斩”令丢出去的时候，王捕头凑了上来：“老爷，小人该死，快刀张还没找到。”  
　“你怎么搞的，这么大个人还找不到？”县令恼怒道  
　“城门守卫说看到他出诚去坟岗了，他每次斩人之前都要去那里一趟。所以也没在意，结果派去坟岗的几拨人都说没有发现他”  
　“笨蛋，这次斩的是他老婆，他肯定跑了。”县令恶狠狠的说，“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那倒不会的，老爷，世上死几个人，死什么人，都是阎王爷和玉皇大帝商量好的。刽子手逃活计，死不了人，那是和神仙过不去。玉皇大帝没法向阎王爷交代，就要刽子手的全家人的性命，祖宗八代都不能超生，快刀张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把张家的老根都搭上吧？”  
　“笨蛋，那是假话，今天要是人斩不了，那可闹大了。知府肯定会知道，要是问起来，别说躲在关东的刘大要被逮回来，说不定你我以前的糗事还要被抖出来，轻则丢官，重则要你的脑袋。”县官说着，拿着“斩”令照着王捕头的脖子就是一瞄，没想到王捕头竟然神经质地缩了一下脖子，一下把“斩”令给夹住了。  
　“‘斩’令！”县官喊了一声，要伸手去拿。  
　王捕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回头，脖子上的“斩”令“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刑场上的唱令官以为监斩官下了令，就发一声喊：“斩立决！”  
　人群里“哄”的一声，都要往场子里挤。可四下里看看，那有刽子手的身影。这种刽子手还没到就下令的情形，在刑名学上叫“诈斩”，观者有份，每人欠阎王爷一条人命，除非把下令的监斩官碎尸万段，生吞活剥才能幸免于难。县令当时就吓傻了，瘫在老爷椅上动不了身，没想到当监斩官这么多年，最后竟然栽在这种小事上。围观的群众还在四下里找快刀张，显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哪里有快刀张的影子。  
　这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诈斩！”  
　“诈斩！”  
　“诈斩！”  
　“诈斩！”  
　……  
　群情激愤起来。在场的人个个都是又气又恨，真没想到看杀头看了这么多年，竟然会摊上这档子事。  
　“杀了狗日的县官！”  
　“杀了狗日的县官！”  
　“杀了狗日的县官！”  
　……  
　人群开始向县令涌过来。本来县令的手下的捕快、士兵还挡着，可一会儿就都让开了。要知道要是县令跑了，在场的都要没命。  
　人们冲上去，把吓得神志不清的县官拽到场子中央，吓傻的县官像尸体一样任由人们拖着拽着，眼睛直直的，嘴里喃喃道：“不要害我！不要害我！”  
　眼看着就要上演生吃活人的恐怖景象。可就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远处响起了一阵长长的马嘶声。虽然这时的法场上早已是噪杂一片，人们也因为害怕丢命的恐惧和和即将发生的罪恶而变得神志不清，然而那马嘶声却异常清晰，仿佛鞭子抽似的让人立刻警觉起来，人们都停了下来，着了魔似的呆站在那儿，脸上显出怪异的神情，法场上一片安静，只有有点阴冷的风低低的吹，和着倒在地上的县官低沉而嘶哑的声音“不要害我！不要害我！”  
　声音越来越近了，只见一人一骑从远处的黑树林后面转出来。马是黑马，人是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布，一头黑发在风中飘扬，一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可那双眼睛竟如深山的老炭一般黑一般亮。人马整个看上去犹如一股黑色风一样吹过来，然而这股黑色的风后面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让人如此不安。一眨眼工夫，马已经驰到场子里，这时有人堪堪看到了黑衣人背后的东西。  
　九环大刀！  
　九环大刀！  
　九环大刀！  
　然而这仅是念头在心中一闪，没人喊出口。因为太快了。太不可思议了。  
　一人一骑旋风般的绕着跪在地上的郑氏转了一圈，人们眼前一闪，就跟天上劈个闪似的，接着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又是一眨眼工夫，那一人一骑就消失在黑树林后面了。再看地上的郑氏早已是身首异处，血喷了一地，可奇怪的是丢在场子中央的头颅竟没有像以前被斩的头颅那样露出惊恐或是愤怒的表情，而是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让人看了心里阵阵发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斩”。顾名思义，“鬼斩”就是由已变成鬼的刽子手执行的死刑。有些刽子手生前非常迷恋自己的工作，死后也念念不忘，常常跑到法场来行刑，而被鬼斩首的人死时会没有任何痛苦，相反还会感到非常愉快，但是受害者死后常常会变成极为恐怖的厉鬼，向世上曾经欺负冤枉以及置他（她）于死地的人报仇。  
　“鬼斩？！”有人低呼了起来！  
　“鬼斩！”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鬼斩！”  
　“鬼斩！”  
　如果说刚才是“鬼斩”，那么这个鬼又是谁呢？细心的人已经发现刚才黑衣人用的分明就是九环大刀！那可是快刀张师傅余七生前做刽子手时斩人用的武器。难道这人就是余七，可他已经死去三年了，因此有许多人确定无疑地以为刚才发生的就是“鬼斩”了。也有人宁肯相信那不是“鬼斩”，而是有些人假扮的。  
　于是这个故事逐渐演变成了两个版本在县上流传。一种说是快刀张扮成师傅余七模样，并且拿了他的九环大刀，来砍了自己的发妻郑氏，表示谨遵师道，不违背刽子手斩人不问亲疏的原则。而快刀张发妻郑氏知道蒙面人就是自己的丈夫，毫不畏惧，因此才毫无痛苦地死去，露出如此诡异的笑容。另一种说法就是快刀张向师傅哭诉自己的难处，大刀余七不忍徒弟为难，于是鬼魂显灵，替徒弟来法场斩人。尽管他知道这样做，郑氏会变成厉鬼，可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整个事情最后的结局是县令当场就吓傻了，整天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地在街上乱跑。嘴里还喊着：“不要害我！不要害我！”每当人们听到这句话都是心头一凉，牙齿打颤，喉头发紧，恶心得要命。终于有一天，有人在城墙根下面发现了他的尸体，被压在一堆石头下面，砸成了肉泥。显然是被某些人害死的。有人说这是法场上的那帮人干的，因为那帮围观者整天听他的求饶声，联想到当时自己差点就生吃人肉了，心理上受不了，就把县令给害了；也有人说是县令的那帮手下干的，因为当时在法场上，他们没有尽职保护朝廷命官，担心县令有朝一日神志清醒起来报复他们；也有人那是当地的豪强势力干的，他们以前和县令沆瀣一气，相互勾结干了不少坏事，现在那些人害怕发了疯的县令口没遮拦说出不利于他们的话。然而最诡异的说法就是说县令是被已经变成厉鬼的郑氏用“鬼推墙”砸死的。刚开始大多数人都不相信这种说法，可后来当大家知道刘大和药铺小伙计的死因后，就对此变得将信将疑了。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新换的县令了。以前的县令死了后，新来的县令听说了当时法场上的怪事，觉得郑氏之案定有怨情，要求重审此案，立刻派人去关东捉拿刘大和逃回老家的药铺小伙计。会来的人说小伙计在家里中毒死了，中的毒就是牵机和曼佗罗，和老张头的死亡症状一模一样。可刘大却怎么也没找到，有人说他听说了法场上的怪事和县令的悲惨下场后，吓得躲了起来。也有人说他被一蒙面大汉斩头抛尸荒野了，并且越传越玄乎，就连抛尸的时间地点也说得言语确凿，说就是在郑氏被斩的当天晚上，刘大被厉鬼连夜从关东带到法场后面的黑树林，然后被“鬼斩”了，埋在树下面了。传言越传越广，最后连县令也知道了，他派人去黑树林去挖，竟果然发现了刘大的尸体，身首异处，脸上流露出诡异的笑容，和郑氏的表情一样，让人不寒而栗。县令派人调查流言的来源，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也许是鬼托梦给某些爱嚼舌头的人说的，也许是先有人这样传言，厉鬼或者某写好事之徒觉得好玩，就这样干了，总之事情的真相是没法查清了。  
最后该说说快刀张的情况，据说自从郑氏被斩那天，有人看见他出城门到了坟岗以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县城里没了刽子手，只能从民间找，十几年里换了七八个，无一不是斩了几个人后就变得神经兮兮的，说什么在法场上见到了骑黑马的黑衣人。而且说死囚不是自己斩的，而是黑衣人斩的。可法场上围观的人都看得很清楚，分明是刽子手发一阵神威，一刀劈下的，那有什么黑衣人。最后一个姓张的小伙子做了刽子手，而且一干就是一辈子。他从来没变得神经兮兮，也没说看到什么黑衣人。对了，他就是快刀张和郑氏的儿子。  
　三声追魂炮响过，观斩的百姓马上觉得后脖梗儿嗖嗖地冒凉气。        
　鬼拉亲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每当我想起来我都会禁不住打寒战。  
　农村有个习俗，就是当人被不干净的东西吓了的时候要“送”一下，事情就是这样的。  
　在一次交通意外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丧生了，可是村里的人不让他的尸体进村，因为在他们认为，在外面死了的人是不可以进村的，那样会把外面的孤魂野鬼勾进村的，会给村里带来厄运。大家为他在村外的一条路边的大树下，搭了一个小灵棚，从此这条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传说，可是都没发生什么大事，就在一个漆黑的傍晚，绢子一个人去村口接人，都快8点了，什么都没有，她左右一看，漆黑一片，心里不由的打了个寒战，觉得身后阴风阵阵，她不由的想，听说这树下停过死人，可不要叫我碰到啊，说着，就往回走去。  
　“二条……”  
　“碰……”  
　“三万……”  
　“胡了……”  
　“什么臭牌啊，哎呀……”  
　“今天晚上怎么没看见赌鬼，绢子啊？”大牛问。  
　“肯定是和情郎约会去了，好象去村口了。”栓子回答说。  
　“厉害啊，那么阴的地方都敢去啊，不怕鬼啊。”小琴说。  
　就在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时，绢子回来了，她走得很快，好象是飘在空中，而且头垂得很低。  
　“绢子，来玩会吧？”大牛喊道。绢子“飘”得很快，就象是什么都没听见，其实她也是真的没听见，她已经被鬼上身了。  
　到第二天的下午快日落的时候，大家才惊觉爱说，爱笑，爱闹的绢子，怎么一天都没见，大家去敲她的门，她也不应，有人爬在门脑上的玻璃往里看，看见绢子平躺在床上，两眼上翻，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吓的那个人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说：“绢子被鬼上身了，肯定是啊……”大家围了过来，找了几个年轻人把门咂开了，当门打开的一瞬间，给人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我拉紧母亲的手，有人说，快去请神婆啊，太阳一落山，人就没命了，快去啊。  
　神婆来了，看了一会绢子，找了一个碗三支筷子，一瓶酒，一把小米，还有一盒烟。然后让人找了一把木梳子。  
　神婆用碗舀了平平一碗水，放在地上，三根筷子上下一沾，一下插在水中嘴里念到，  
　南来的，北往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管 是谁，你先站住。  
　筷子没站稳，她又说了一边，不管你是屈死鬼还是怨死鬼，你都先给我站住。筷子稳稳当当的站住了。神婆又说，木梳子拿来，然后掀起绢子的衣服，把梳子放在她的肚子上，这时，绢子开口了，  
　我就是10年前村头出车祸死的那个人，我叫明祥，我今年28了，没娶老婆，也没人管我，我看上这个女孩不错，我要让她来陪我，花轿在村头，我来接她。  
　“大胆……”神婆吼道，“人鬼殊途，阴阳相隔，怎可强求？！你快快离去吧……”  
　“他不去，他不去……”绢子嘟嘟囔囊地，含糊不清地说着。  
　把烟点上。神婆把点燃的烟，象征性地放在绢子的嘴上，只见烟在瞬间已燃去一大截，神婆又倒了三杯酒，洒在了跟前，又抓了一把米，洒在地下，说，烟也抽了，酒也喝了，米也吃了，你该走了。  
　结果还不走，神婆生气了，对大家说，一会我送的时候你们要吹三口气，如果不吹，出什么事我不负责。说完，拿起菜刀说，好送你，你不走，现在不要怪我不客气，然后，把刀朝筷子砍去，把刀一下就甩到了门外，吹，呼……呼……呼……在吹的时候大家都感觉脸上有阴风吹过.神婆把碗端起来朝大门走去……太阳已经落山了  
　这时绢子突然坐了起来，看看四周说，你们干什么啊，怎么都跑到我房子里了，几点了，走，打麻将去。大家看看她，都是哭笑不得。  
　过了一天后，绢子脸色发青，目光呆滞，老是说自己累，想睡觉，老是有一个年轻人在夜里找她……        
　不可以离开　 
小含是个性格内向的女孩，出奇的文静，有时让人觉得她很可怕。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吧，这还得从一下小意外说起……  
　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出去玩，疯了一天，觉得很累，自己在路边漫不经心的往家走，走到小含家门前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串出一个不长脑子的人，把自行车骑的飞快。可能是最近运气太差，因为躲避不急，胳膊被划伤了。小含就在一旁站着，好像是看到了很恐怖的事一样，看得出她在发抖。她突然扔下手中的袋子，过来抓我的手，我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了两步。她没有碰到我，看样子好像有些尴尬，她低着头小声的说：“我……我只是想……帮你处理一下伤口，跟我来吧。”说完小含又转过身去把袋子捡起来，从里面拿出了钥匙……我有一点犹豫，但还是跟着走进了她的家门……  
　小含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这间房子只有小含一个人住，屋子很干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一进门我就觉得这屋子有些怪怪的，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我跟着小含到了客厅，“你先在这里做一下吧，我去拿药箱。”小含还是低着头，声音很小。“不用了，用水……”还没有等我把话说完，她已经转身走开了，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样。趁小含不在，我开始仔细的打量这间屋子，虽然这间屋子是以白色为主，但是还是觉得很暗，大概是光线的问题吧。屋子里的摆设也很特别，对面墙上的一副画引起了我的注意，是画的一个女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冷冷的眼神，好像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监视”之中。我宁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听到她在对我说：“你过来啊，过来会看得更清楚，过来啊……”不知道是好奇心催使我向那副画走过去，还是别的什么，就当我离那副画还有两步远的时候……  
　“药箱找到了！”  
　我马上转过头，是小含，她黑亮而浓密的头发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我呆着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快坐下，我给你看看伤口。”多温柔的声音……  
　当我定下神来再看小含，她站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可是刚才我看到的……明明是她！  
　“你在想什么，怎么？怕我了吗？”她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瓶的药水，这话分明是在嘲笑我！不对，她始终都没有抬过头，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事情？想到这些，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后背觉得凉叟叟的，好像有人站在我身后要拍我的肩。我慢慢向后转……这一转惊出了一身冷汗，那双冷冷的眼睛正怒视着我……  
　直觉告诉我，应该尽快离开这间满是邪气的房子。“我看还是不麻烦你了，我自己……”  
　“坐下，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她又一次打断了我的话。  
　我有些急了，“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弄好。”我几乎是用喊的方式说出这句话，但是马上又觉得自己有一些过份，“我……我是说……我伤的不重，这……这没什么的，我回家自己包一下就好了，真的，我刚才……刚才……”  
　“不要走可以吗？”她还是低着头，声音更小了，屋子里静的吓人，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的很清楚。我仿佛看到了小含无助又满是泪水的眼睛，我犹豫了。  
　“这里已经三年没有进来过人了，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想要个朋友陪我，我只是想让你做我的朋友，我……”她停下了，我知道她哭了。  
　“对不起……”此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把肩膀借她靠一下会好一些。我坐到她的身边，刚刚伸出手去拉她，就被她挡了下来。  
　“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说着她就麻利的操作起来，看她的样子很专业。  
　“你很专业啊！学过吗？”我想可能是天太热了，自己又流了很多血，刚才那些应该幻觉，试着和她交谈一下可能就不会乱想了。  
　“算是学过吧，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呵呵，是自学成才啊。”气氛缓和了一些，但是好奇心却很快的把这气氛推回了起点，也是恶梦的开始……  
　我们闲聊了一会，很快小含就把我的伤口整齐的包扎好了。“等我一下，我把药箱放回去。”“恩，好。”小含再次离开，我又开始巡视整间房子，屋子好像更暗了。当看到对面墙上时，我的眼球再次被画里的女人牢牢的吸引住了。“啊！”天啊！太恐怖了！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分钟都不想再在这令人窒息的房子里呆下去了，还有那让人作呕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画中女人！整间房子充满了刺鼻的腥臭味，女人阴沉的笑声回荡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我从沙发上跳起来就向门冲去，“你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你又要走吗？你不是说会和我做朋友的，为什么现在又要走？你也在骗我……”小含从里面的屋子里跑了出来，长而黑的头发直直的垂在胸前，流海遮挡着她深埋的头，看不到她的脸，但是我知道她又哭了，晶莹的泪水掉在地板上，太静了，我听到了……  
　“小含，离开这房子吧，难道你一直都没有发现那副画有什么不对劲吗？她会害了你的，都是她，都是她才让你变成现在的样子的……”我指着墙上的画，大声着叫喊着，想说服她和我一起离开。但是她好像并不关心这些。  
　“我的样子？你有看到我的样子吗？说你都看到了什么？”小含开始紧张起来，她扑了过来抓住我的胳膊用力的摇晃着。  
“快松开！你弄疼我了！”我的骨头几乎要被她捏碎了，小含慢慢的松开了手，“从小到大我就没有看见你抬过头，怎么可能知道你长什么样啊！”见她情绪稳定了一些，忙解释给她听。她没有说什么，转过身去，慢慢的朝沙发走去。  
　“小含，为什么你总是低着头，刚才还那么激动，为什么？”我的好奇心迫使我提出了这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小含停下了脚步，但还是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我又试探的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  
　话音未落，小含已经到了我的面前，和我靠的很近，她的头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子，一股凉气从我的身体穿过。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你真的要看我吗？”小含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如果你能保证看了我脸以后不会离开我，我就让你看！”  
　我心里暗暗的想着：她一定是很难看，怕我看了以后会嫌弃她，她是太自卑了。“其实也没什么啊，大家都是女孩子，不会在乎这些的。我保证不会嫌你什么的，我会做你最好的朋友，相信我。”  
　小含仍然低着头，没有一点反应，我试探着拉起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一点信心。这办法果然管用，小含慢慢的抬起头，她的动作很慢很慢。看到了！我的心里一惊，虽然双眼紧闭，但能看得出来，那应该是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白净的脸，还有小小的嘴……太完美了，我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的不成样子，真为刚才说的那些话感到羞愧，她可比我漂亮多了。  
　“你长的这么漂亮为什么还怕别人看到你的脸呢？为什么要闭着眼睛，你到底怕什么？我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还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吗？”看到这样一张完美的脸，一切的恐怖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不……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的脸没什么，是……是……是我的眼睛！”小含突然反抓住了我的手，睁开了双眼……  
　“啊！”我用力的甩开了小含的手，她的眼睛……她的眼眶里居然没有眼球！那是两个没有底的黑洞，像要把一切的东西都吸到里面一样！此时我已经退到了门口，小含的眼睛又开始流泪。不！那不是泪，是血！现在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马上离开这里。我转过身去，疯狂的撞门，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门还是紧紧的关着。我不敢回头看，不敢看那无底的黑洞。我能感觉到，她正慢慢的向我走过来……  
　“你也骗我，为什么你们都骗我？我不想害怕你们，我只是想你们能做我的朋友，这很难吗？看过我脸的人都不可以离开这间屋子！”小含的柔声柔语已经变得低沉……  
　我的心里怕极了，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放弃，我必须离开这个房子。我紧闲着眼睛转过身，向小含冲了过去……  
　“啊！”好疼，我睁开眼睛向后看……什么都没有！小含不见了，我刚才什么也没有碰到，自己反而被茶几绊倒了，头上流出了血来。  
　看不到小含，我的心里更慌了，她可能随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越想越怕，已经顾不上疼痛了。我忙爬起来，向窗子跑去。小含突然拦在我前面，我差一点撞进她的怀里。小含眼里还在流血，滴在白色的连衣裙上显的得更红了，她的嘴进还不停的念叨着：“不可以离开、不可以离开……”她慢慢的向我走来，此时的我除了后退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绝望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眼前小含狰狞的面孔变的纽曲……我不停的后退，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腕，用力的向后拉。我转过头向下看……又是那个画中的女人，她的上半已经钻出了画面，一只手死死的抓着我，别一只手撑着地面，嘴里也念叨着那一句话：“不可以离开……”  
　小含离我越来越近，那只铁钳一样的手依然死死的抓着我，不管我怎么踢打，她还是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手足无措的我，只恨自己走进了这个房子，这下我真的是彻底绝望了。或许还有一点报复心理吧，我劲出了全身的力气，用胳膊狠狠的砸向身后的画框……画框从墙上滑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板上，玻璃摔的粉碎，女人蜷缩起身子，小含抱着头叫喊着……刺耳的尖叫声已分不清是出自谁的口中，我呆住了，不过很快就定下神儿来，那女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这次我没有冲向小含，而是绕过她冲向了窗子……  
　外面的阳光好刺眼，晃的人睁不开眼睛，一切都过去了，只留下屋子里一片狼籍，和那句一直回荡在耳边的“不可以离开”……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但还有一些事让我想不通。撞破玻璃出来时我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却是在医院。妈妈说我被自行车撞倒了，摔破了头，还是小含跑到我家通知的她们。回到家里路过小含家，我还有些发抖，看到她家的窗子完好无损，很是疑惑。难道只是一场梦吗？晚上趟到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小含的脸，还有画中的女人和她那干尸般的手……手！我突然想到了，踢开裤子，挽起裤腿……这不是梦！虽然我已经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可是脚腕上五条指印还是很清晰可见……  
　事后我就再没有看见过小含，可是身边的人还是经常能看到她，不知道谁又会成为她的下一个目标……        
　三夜　 
这里不会有天使飞过，因为这片天空不属于天堂……  
　——题记    
　第一夜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年前的今天，同样是情人节的前一天。我记的非常清楚，因为同学都在抱怨情人节晚上还要来学校上夜自修。是的，就因为要应付化学竞赛，我和闵儿都被迫参加学校组织的化学培训班，命苦呀，真是命苦啊！我在那里不停地鬼哭狼嚎，闵儿似乎满肚子的心事，可是我没有打算问她，我俩抓起化学书，拎着一只笔袋就往食堂奔去。  
　这是初中，所以晚上人很少，就只有百来个寄宿生，整个学校已经是空荡荡的了。白天争奇斗艳的花草，不知为什么晚上就变了一副模样，感觉鬼影丛丛，令人毛骨悚然。我和闵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往学校后面的食堂走去。  
　奇怪，食堂里人怎么这么少啊？我环视了一周也没有发现几个人，到是有几个化学培训班的同学坐在那狼吞虎咽的吃饭。我还在纳闷，闵儿已经把饭打来了，我们坐下来一边吃着饭菜，一边感觉着不同寻常的气氛。闵儿今天很奇怪，总是很多话的她今天话却出奇的少，弄的我有点紧张，她吃饭从来都是细嚼慢咽的，今天没有几下就搞定了。然后她抬起头，很迷惘的看了我一眼，说：“吃快点，这几天晚上你都要吃快点。”她的语气告诉我她很着急，很想马上离开这里，于是我放下筷子，抹抹嘴，笑着回答：“走吧，俺不吃了，看你那么急，一定是作业没有搞定，怕地中海查吧。呵呵，LET'S GO！”  
　我们又一次穿过那个白天是花园晚上成荒园的小路，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我，可是闵儿走的太快了，我只有不停地赶上，所以也就没有机会回头看，不过我有感觉，有人在死死地盯着我又或许是在死死地盯着闵儿，可是时间不容许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教室是在东区，比较偏，不过它晚上是学校里人聚集最多的地方。我和闵儿匆匆忙忙赶到教室，我感到很惊讶，我们这么赶时间竟然还是迟了，教室里已经座无虚席，就剩下教室里的黑三角没有人坐了。一张是第一行的中间，也就是地中海的眼皮底下；一张在西南角，后门边上，会冷风乍起；还有一张是西北角，靠后窗，能望见操场，就是离老师很远，听不清楚。闵儿瞅了我一眼，无奈地说：“我去坐前面了，你随便挑一张好一点的吧。我们其实应该不要吃饭的！唉！”她叹了口气，刚要往前走，一个挨千刀的竟然一下子跳到了那个前面一张位置上，我分明看到闵儿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可是我没有开口问，怕她不高兴。后来我选择了西北角，她则做在了西南角。课就这样开始了。  
　晚上操场上怎么不开灯呢？透过窗户黑漆漆的一片，那黑色很沉很厚，就连远处居民楼的灯火都显得很微弱，好象很努力才能透过一点。我这里根本听不清地中海在讲什么，就看到他的嘴在有节奏的一开一合，大家都很沉默，闵儿则好象很不安，她很精神恍惚的坐在那里，身体侧着，背对着后门，眼神似乎在有意躲避我这个角落。她是怎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已经是昏昏欲睡了，抬头看到地中海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这时，我又偷偷看闵儿，她趴在桌子上，眼睛闭着，好象睡着了。我转过头看看窗外，这一望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或许我看到了很多。  
　窗外的黑色越发的凝重，远处的灯光早已被抗拒，我分明看到窗外有一个阳台，阳台似乎不那么清晰，但又好象很真实，我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站在那里，背对着我，好象在看操场，看的很入神。“切，又一傻女生，空空的操场有什么好看的。”我心理默默的想。“馨叶，你给我认真点，再看到你不好好听，我就让你回家。”远处传来地中海的咆哮。我吓了一跳，这一声吼也把闵儿给震醒了，但我注意到她并没有朝我这里看。“奇怪！”我嘟哝了一句。再回过头看窗外，那个女生已经站在了阳台的另一边了，她还是看着，但她是在看地中海，她也听到地中海的叫喊了吗？唉，丢人丢到家了。我无奈。闵儿又睡了，唉，她是太累了吧！  
　我不知怎么的，老是想去看窗外的那个女的，我又偷偷的把眼神转过去，我后悔了吗？没有，因为那个女孩长的很吸引人，皮肤白皙虽说少了几分生气，但也不乏一种病态的美感，眼神很犀利，透漏着一股阴森森寒气，她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注视着，也好象没有注意到我再看她，她很专著的在盯闵儿的角落。那个女孩的校服是我们学校旧版的式样，现在已经没有很多人穿了，可是穿在她身上显得是那么轻盈。我是越来越好奇，于是不由自主地朝着她望，当她要把眼神落在我身上时，我不知怎么的，心里咯噔一下，竟然害怕地转过了头去，我惊讶的发现闵儿表情狰狞绝望地看着我的身后，此时我感觉到了一股直透心肺的寒冷。就在这时下课了，同学又喧闹起来。地中海很不满地瞄了我们一眼。我则拿起书，冲出教室去追早已匆匆下楼的闵儿。  
　“你怎么了，看到那个女的了吗？？就在我窗口的那个！”我一边追一边问。闵儿好象很难受，脸色铁青，就快要吐出来了。是紧张才会这样的，又或许是害怕吧！是什么恐惧的东西让她选择了沉默？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不敢说，就只是让我明天白天的时候再来看看。  
　我带着疑惑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白天。我来到了东区的那间教室，来到我的座位，窗 外什么都没有，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没有阳台，没有少女……从窗口望去只有操场，不再是空荡荡的操场，还有远处的居民楼。我的心凉了一半，闵儿她什么都知道吗？我疑惑了……  
　原以为一切到此为止，殊不知其实才刚刚开始，第二天的夜晚还有9个小时就要到了！    
　第二夜  
　或许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或许永远都不会结束，9个小时恍如瞬间……  
　闵儿没有来学校，她也许是病了吧。我这样无力地宽慰自己，因为我很清楚，像闵儿这样平时连感冒都没有得人是不会那么容易生病的。可是我不容许自己冒出任何可笑而又恐怖的念头。今天大仙的兴致很好，讲评完试卷居然还要讲评家作，他似乎毫不在意下课铃的抗议，我行我素的讲她的题。太阳被黑夜赶走了，月亮好象也没有升起的欲望。一直到班主任匆匆赶来，大仙才很不情愿的宣布下课。我一看手表，离上化学课还有40分钟。“不可以去饭堂吃饭了，否则又会坐在那个角落里了，我才不要呢！”于是我抱起书就往东区走去。  
　东区的学生都在上夜自习，整撞大楼都出奇的安静，静的让人发毛。我登上楼梯，心理一直默念着“昨天是眼花，今天一定不会有事的。”忽然我感觉到好象有人在跟着我，我的心跳的好快，快的就要让我晕了。我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呼吸，然后僵硬地转过头去，楼梯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连鬼影子都没有，“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快点走吧。”我自言自语道。就在我要继续上楼的时候，化学书从手里滑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于是我弯腰去捡，在低头拣书的一瞬间，我分明看到一个人站在我的身后，很近很近，可我居然都没有感觉到他。我顿时失声尖叫，对方好象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惊慌失措的拾起我的化学书，说；‘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我也是上化学的，你怎么这么早啊！“我这才慢慢反应过来，整个楼梯又恢复了平静。我尴尬的笑了一下，接过化学书飞一样地跑上了楼。”我太紧张了是不是，都是人吓人，馨叶，放松一点吧。“我又在安慰自己。  
　教室里空无一人，我惊魂未定，就像逃命一样躲进最中间的位置。此时我的心算是塌实了一半，我窝在座位上，等着那个吓唬我的同学上来。我瞅着门口，看着一个个同学都进来了，就是没有他的身影。一直到地中海宣布上课，他都没有出现。真是奇怪啊。我心里纳闷着，这是我又开始犯困了，虽然坐在中间可是想睡的时候是什么都顾不了的。于是我拿书本掩着偷偷的睡觉了。  
　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就醒了。地中海还在滔滔不绝地讲，我一个回头居然看到那个人坐在昨天我坐的位置上，虽然他刚才吓了我，不过出于同学情意，我还是传了纸条给他，让他换个坐位。可是其他同学像看不到他一样，竟然把纸条扔到了地上。他也没有拣起的意思，安稳的坐在那里，全然不理会我的建议。“切，什么人呀，好心没好报。“我嘟哝了一句。我似乎从来都学不会小声说话，地中海听到了，他让我站起来回答他的问题，好在我有完成昨天的作业，回答的不错才被允许坐下。我正得意刚要坐下，我看到窗口上好象有人。我背后不经意间又冒出了汗。我仔细一看，那里的的确确站着个人。于是我双腿发软，一下子瘫在了座位上。”为什么又来了呀，天哪，能不能不要让我看到呀！“我无奈的埋怨着。  
　奇怪，为什么我会感觉有人在我背后冷冷的吹风呢？我回头看到了他，他很阴险地沉着脸，阴沉地你浑身发颤。他靠着墙，盯着我的方向，然后他猛地一转头，将目光放在了窗外，我顺着窗外望去，如果我没有疯掉，如果我的视力正常，如果我的眼睛没有欺骗我，是的，可以肯定，我看到的是闵儿，她站在了窗外，同样是冷冷的目光，同样是少了生气。与其说是冷冷的，不如说是根本就没有感情。她好象根本没有知觉，只是很机械的看着我的方向，就像一具被挂起的死尸，就那样呆呆的看着，傻傻地看着，无力地看着。我很想走过去，可是地中海就在我前面，我很想叫起来，可是一旦闵儿摔下去就会死的。我心中开始愤怒了，我看着那个家伙，他依然是那副表情，阴沉的笑着，感觉他浑身透着寒意。这时，我发现他的边上坐着昨天的那个女的，那个穿校服的女的。也许我已经根本无法控制我的情绪了，我身体颤抖着，眼泪不停的往下流，我想哭却又哭不出声音，就这样地中海决定让我提前回家。  
　我哪里是要走，我哪里敢走呀，一个人我是根本无法前进的。两腿无力的支撑起自己，简直摇摇欲坠，我刚刚挪着步子要跨出门就眼前漆黑一片，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夜  
　弱时间轻敲我窗，阳光好似利剑刺痛我的双眼。恍惚之中我醒了过来。这里是我的家吗？？我被同学送回来了吗？抑或是那只是一个可怕的噩梦？我轻轻拭去额角的汗水。  
　妈妈进来了，她端来了牛奶，关切地问：“昨晚上怎么就晕在学校里了呢？是太累了吧！今天周末，你就别去上化学了，休息一下吧！”我无力地拿起杯子，喝了点牛奶，妈妈在一边唠叨着：“闵儿昨夜没有回家，她爸妈都急的很。我对你也不怎么放心。”“砰！！”杯子从手中滑落，摔的粉碎。闵儿会像这杯子一样从四楼摔下，然后变成碎片吗？？我的心开始阵阵悸痛。我最好的朋友会这样消失吗？？我不忍也不舍啊！！我一定要去救她，哪怕我也会死，我也一定要去救她！  
我拎起书包，无视背后妈妈的询问，径直向学校走去。  
　今天是周末，只有化学班的学生才来上课，本来就阴森可怖的东区在只剩下一个班的时候就愈发的恐怖。我忐忑地坐在座位上，听着地中海念经一般的课，等待着黑夜的降临，抑或是等待死亡的悄然而至。  
　天空准时刷上黑色，而窗外的阳台也渐渐显出影象，我按捺住焦躁的情绪，一遍一遍的告戒自己不要害怕，为了闵儿你要坚强！可是当我问起边上同学是否看到过窗外的阳台时，她却说：“拜托，大家都很怕，也都清楚这楼不干净。你就不要再吓唬我了，这几天都没有什么异样，传闻是不可信的。”奇怪，莫非大家都是因为不可捕捉的谣言才紧张兮兮的？难道说只有我和闵儿看到了窗外的阳台？？为什么偏偏会是我和闵儿呢？？郁闷哪！！就当我再次将脸转向窗外时，闵儿又一次站在了那里，痴痴地望着我的方向，眼里满是无助，甚至是绝望！她就这样望着望着……  
　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只能看着她，关注着她，看着她那没有生气的脸，感觉着与她同样的无助。  
　放学了，同学门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里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能够轻举妄动，那只破碎的玻璃杯再次浮现于我的脑海，我只有等待她的出现。  
　“人去楼空了，馨叶！”身后传来飘渺的声音，凝结在冰冷的空气里，带着一种挑衅与愤怒的口吻。  
　“你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是谁？？哈哈，我是鬼，你会不知道吗？？你看看窗外，看看她痛苦的表情，感觉怎么样？？”  
　我猛地回头，看见闵儿被那个女孩一把抓住脖子，悬在半空，浑身瘫软，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  
　“快放开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求求你——你放开她！”我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我拼命的哭喊着，眼泪夺眶而出，此时就是让我去替代闵儿我也愿意。  
　“你就这么在乎她吗？？哈哈，又是一个又笨有痴的女孩。当你知道她对你做过什么后，你就会恨她，你或许会希望我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将她捏死！！”她的笑声仿佛来自于广阔的黑夜，她那惨白且娇好的面容开始露出狂妄的狰狞。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只是求求你，放开她吧！求求你！”我害怕得瘫倒在地，慢慢地趴到窗前，继续哭喊着。  
　“你喜欢郁嘉吧，他是你最爱的人吧？”她冷冷的说道，“你喜欢闵儿吧，她是你最信任的知己。可是你难道就不觉得最近郁嘉不理睬你了吗？他对你的态度很冷淡，根本没有以前那样爱你了，相反，他对闵儿很关心。你就没有怀疑一向爱你的郁嘉变了吗？抑或是闵儿对郁嘉说了什么，让他不再爱你了！而你就那么傻，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日子，你以为会长久吗？”她的话划破了沉重的空气，一字一句都在轰炸着我的心房。我分明看到闵儿毫无血色的脸上挂着深深的泪痕。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我不懂啊！！”我抱着头痛哭着，蹲坐在墙边。  
　“不懂吗？呵呵，我告诉你！她利用了你对她的信任，利用了珍贵的友情去选择了你最爱得人。她在郁嘉面前肆无忌惮的表达她的爱意，却丝毫没有考虑过你，他背叛了友情，背叛了你，你还想要救那个感情的叛徒吗？？也许狠心的她看着你伤心流泪都会无动于衷！！所有伤害真挚感情的人都该死，你快告诉我，让我替你将她毁灭！她咆哮着，愤怒的情绪似乎可以一把将闵儿扔向地狱。  
　我的内心被撕扯着，纠结着过去闵儿的好与坏。“不！我不要她死！不要！求求你放了她！”我哀求着，慢慢爬向窗户，想去尽最后一点力气夺下奄奄一息的闵儿。  
　“不可能！我一定要让她尝到痛苦，这种人不能原谅！她们都该死！让我替你下手吧！”她像疯了一样，将闵儿高高举起，然后笑着松手，闵儿像一只受伤的蝴蝶一样坠落！我哭着喊着，都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  
　可是闵儿居然悬在了半空，并且缓缓的下降，最终安稳的落在了地上。我飞奔下楼，一直奔向闵儿。是谁救了闵儿呢？？  
　后续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她死？戎浩，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毁灭一个情感的叛徒！她该死，她出卖朋友！”  
　戎浩就是昨天我见到的那个男生，他也不是人吗？为什么要救我的闵儿呢？  
　“蓝怡望，你还恨吗？对，也许当初我和云凝伤害了你，我是背叛了你，可云凝也最终并没有和我在一起，你用最激烈的方法报复了我们，你选择了死，留给我们无尽的悔恨。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来追随你，我以为我的死可以消除你的恨，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云凝呢？而且你还要伤害其他人，这是我不想看见的。”  
　“你们不会懂，我的痛苦你们怎么会懂？你们这些自私的人是不会懂得！我的恨怎么可以消除！永远不会！”天空黑沉的几乎密不透风。一种可怕的力量再积聚。  
　“不，不是这样的，我能理解你！我真的能理解你！对，被朋友出卖，被爱的人抛弃是很痛苦，可是那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就永远都别去想。虽然郁嘉可能选择了闵儿，可是那是他的自由，闵儿也没有必要放弃或压抑自己的情感，我既然把她作为知己，就会包容她一切的不足。因为我知道闵儿内心一定是对我好的，她只是错误的和我爱上同一人罢了，为什么不可以原谅呢？至于郁嘉，我知道他曾经爱过我就够了。”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口气说了好多。  
“蓝怡望，原谅我吧，忘记过去吧，我和你都已经错了，就不要再错了，收手吧！”戎浩慢慢靠近她，她又像第一次我看到的那样，恢复了娇好的面容，少了一分冰凉，多了一分柔和。  
　“你会原谅闵儿吗？就算知道了一切，你还把她当知己吗？”怡望轻轻地问我。  
　“会吧，不管过去如何，未来如何，友谊是不会被任何东西取代的，”  
　“她醒了后会忘记这一切的，我和怡望祝福你。”戎浩原来一直是在保护着我和闵儿啊。他们消失在了阳台上，抑或是随着阳台一起消失了。  
　虽然故事到此就结束了，可是关于东区的传闻就一直没有间断过，有很多人说夜里听到哭声，又有人说是吵架的声音，只有我知道那是自己软弱的哭声，和蓝怡望的吵闹声。闵儿最终和郁嘉在一起了，我学会了包容，我祝福他们，而且我也始终坚信，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如果你是北极星，那我就是那北斗七星，永远围着你转并且保护好你，谁让你是我的知己呢！！”这是那天以后留在东区墙上的话……        
　不要再发脾气　 
瑶的每一天都是那么平静而且无聊，看上去瑶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但是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要离她而去了……  
　“瑶，今天晚上你有空吗？”小于喘着粗气，从后面跑过来，她轻轻的拍了瑶的肩一下。  
　“干什么？死丫头吓了我一跳？”瑶略带蛮怨的说道。  
　“我跑过来的时候有叫你的，是你想事情想的太投入了没有听到，还怪我……”小于不满意瑶的态度，小声的反驳着。瑶不耐烦的打断了小于的辩解，“好了好了，都怪我行了吧，有什么事就快点说吧，我一会还有事呢！”  
　小于偷偷的瞄了一眼瑶的脸，然后安静的坐到瑶的身边，习惯的挽着瑶的胳膊，然后把头靠在瑶的肩上。“瑶，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和我说说吧，我一定会帮你的，让你开心起来。”“别那么自以为是好不好，不是什么事你都能解决的！”瑶甩开小于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小于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小于眼里含着眼泪，怎么也想不明白，瑶为什么这样对她，真是又气又担心。瑶平时不会向她发脾气的。  
　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暗的让路人看不清脚下的路。瑶一个人深低着头，在路边慢慢的走着，就在她过马路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两个女孩的惨叫声久久的回荡在城市的上方，汽车的尾气中挟杂着血腥味，仿佛已经弥漫了整座城市……  
　“大夫大夫！她醒了！她醒了！”好熟悉的声音，是姐姐。瑶努力的睁开眼睛，太刺眼了，和那晚的光一样，一样的刺眼……  
　一道强光射来，在瑶的脑海里，立刻闪出了出事那晚的景象——一道刺眼的光、一个女孩喊出的‘快让开’、鬼叫般的刹车声、汽车从腿上开过时的疼痛、让人无法呼吸的血腥味、美丽女孩模糊的微笑……  
　“小于小于，小于她在哪，她流了好多血，她是为了救我才被撞到的，她在哪啊……”泣不成声的瑶，用力的摇晃着刚刚跑回病房的姐姐，“瑶你冷静一点，不要乱动，快躺下快躺下……瑶，瑶你怎么了醒醒啊，你醒醒啊……”瑶由于过度激动而休克，就这样持续了几天，瑶的情绪才渐渐的稳定下来，但还是常常被噩梦惊醒。梦里小于浑身是血，站在瑶的床边，总是带着那模糊的笑。  
　那天瑶发脾气一个人走后，小于很担心，于是就一直偷偷的跟着瑶，就在汽车疯狂的冲向瑶的一瞬间，小于推开了瑶。在这场事故中，瑶的腿被压断了，而为了救人的小于却离开了这个世界。虽然当时她们都很痛苦，但小于还是把最后的微笑留给了瑶……  
　瑶的身体虽然一点点的恢复了，但是精神越来越不好，整天躲在屋里发呆，不肯把窗帘拉开。有时夜里自然自语，瑶的姐姐很担心她，但是又没有一点办法，瑶不许任何人进她的房间。  
　“瑶吃饭了。”“姐你把饭送进来吧，门没锁。”瑶的一反常态让姐姐不知所措，姐姐愣在餐桌前，一种不祥的感觉慢慢的吞食着铃（瑶的姐姐）的心，“姐你在干什么，我都饿了……”瑶低沉的声音让铃更加恐惧，但铃还是端着饭菜走进了瑶的房间。  
　就在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怪味扑面而来，胃里的食物提醒着铃退出房间，但铃还是走了进去，她怎么会知道，这道门就是她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死亡之门……  
　“瑶你在干什么？过来吃饭吧。”铃把饭菜放到写字台上，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妹妹，不知是该过去还是退出房间，“姐，你想小于吗？我想她了，她不让我看她的脸，她说她现在很丑，会吓到我。我凭自己的记忆画了一线像，你看画的像吗？”瑶还是用背对着铃，用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着。“瑶你别胡思乱想了，小于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铃一边说一边试探着靠近瑶，“你胡说，小于没有死，她不就在你后面吗！”瑶的突然吼了起来，铃迅速转过头去，“啊……”铃被吓坏了，连退了好几步，定下神了才看清愿意是一副画，一副小于的画像，她浑是血，模糊地笑……  
　“姐，是不是很像啊？”“啊……”铃又被吓到了，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铃的身后，也许是太久没有见过阳光，瑶原来白嫩的脸蛋，已变的腊黄；再加上几天才吃一顿饭，瑶已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在蓝色窗帘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恐怖。  
　“姐你怎么了？没事吧？”瑶伸手去拉铃的胳膊，铃马上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惊奇的举动，她闪开了，闪到了窗子边，手用边的拽着窗帘。“姐你干嘛躲我啊，你怕我是吗，还是嫌我脏……为什么躲我呀，你说啊姐……”瑶一面说一边向铃走过去。“没，没，我没躲着你啊。我只是想把窗帘拉来，这屋太暗了……”说着铃拉开了窗帘，“不要动窗帘，谁让你动我的窗帘，快拉上……”瑶疯了一样的冲了过去，铃害怕极了，不停的后退，她的脚下不知绰到了什么……  
　“姐，姐……”  
　“这个姑娘真可怜，这么小的年龄就疯了。”  
　“听说是她姐姐从楼上摔死了，受了刺激才疯的。”  
　“是吗？我怎么听说，是她把她姐姐推下来的啊？”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听说的，还有啊，她房间里的那副画啊，有声音的，会笑啊。很恐怖的，墙上还用红油漆写着‘不要发脾气’！        
　都市奇缘　 
（一）  
　周日到公司加班做了个标书，打印后放好让同事周日来拿了去装订。到电梯口等电梯，电梯却一直停在上一层不下来，今天什么日子，还有人要搬什么东西？太过分了吧。我从楼梯爬到上一层，却见电梯门开着，里边没有人，电梯门要关却关不上，和一个人按着开门的按钮不放一个样。我站进去，死劲按住关门按钮，但是门还是不关，恼火！心里默念了句芝麻关门，电梯却不是那四十个大盗的藏宝洞，不听使唤。仔细检查了电梯门下，又没有什么东西卡住，奇怪了，坏了吧。我走出来返回到下一层按了另外一个停在底楼的电梯，这次物管可不能说我浪费他们的资源了。到了底楼，看了看那出了“故障”的电梯，也刚好开了门。靠，垃圾电梯，我默骂了一句。在大厅里看到坐在吧台后边烤火的物管，我告诉他电梯坏了。他说刚刚才修过啊，怎么就坏了。我说门上有毛病没处理到吧，他说那下次再叫他们来修。  
　走出这个大厦，太阳早已没入了群楼之外。我掏出早上买的忙了一天却还没闲下来看的报纸，借着路灯的灯光边走边看。这是我一向的习惯，虽然可以通过网络了解到几乎所有的新闻，但是我还是离不了报纸。  
　平日中山西路的车流比较大，每到周末却比较稀少，晚上尤其如此，我也没等绿灯亮就往公路另一边穿。走到高架下的中央隔离带时，从隔离带的草丛里跑出来一个黑黑的小东西，飞快地钻到了我的脚下，没办法，脚已经踏下去了，只听见“喵”（形象一点应该读“mia”而不是“miao”）的一声，原来是只小猫，尾巴被我踩了个正着。我立马提起脚，它却在那里不停地发抖——好奇怪的一只小猫，身上脏牺兮兮并且骨瘦如材，看那样子是流浪的不少时日，怎么还这么不长进不利索？我起了脚它就应该跑开才是它的本性的。  
　我不喜欢猫，我不久前曾养过一条狗，后来因为厌烦它把我的房间搞得很脏就拿去送人了。我准备起身离去，可是它却在后边温柔地“喵”了一声，太可恶了，我可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我俯下身看着它，它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好象我踩了它得赔它的医疗费，看来我是上了它的套了。我把报纸铺到地上，提了它的后颈放它在上边，裹了裹就把它拎回去。  
　一路走一路想着给它什么样的晚餐，如果吃饭吃肉可能它的胃会一时间消受不住，于是到超市买了一大瓶纯牛奶和几块蛋糕。超市里的大妈笑着问我报纸里裹的什么东西，我说是只流浪猫，她皱着鼻子并叉开两手扇了扇说：快点拿出去，啊呀哟……，我被她的动作和声音逗乐了。想起以前在榕树下看了一篇南京人写的文章，说上海超市的大妈都是些处在更年期的女人。既然是更年期的女人，我还是走开点的好，所以我抓起她远远地抛在柜台上的钱就离开了超市。哎，一个恨屋及乌的上海更年期大妈！  
　回家后把它放到地板上，才真正知道它有多脏。毛上边好多象屎壳郎才喜欢的东西，粘乎乎地把它的毛搞得象时下里那些明星们的个性发型，它却满不在乎地这走走那瞧瞧。  
　“不准走了，饿了没得哦，过来吃东西！”我拿出一个碗，把蛋糕撕碎了放到碗里往厨房的地板上一搁，然后拎了它的后颈按它到碗边。看它狼吞虎咽没多久就把碗扫荡了个干净，于是我倒上牛奶，它又一阵猛添。可怜巴巴的小猫，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  
　等它吃饱喝好，我计划着如何为它洗澡。我知道猫的本性是不喜水，于是打电话给一个女性朋友讨教为猫洗澡的秘诀。她告诉我她家的猫从来都是用湿毛巾擦的，我说这只猫可是脏到了皮肉了呢，她说那你试试看能不能放它到水里边吧。看来求人是无望了，我还是满怀希望地放了盆热水，我希望它也能象我以前养的那条“旺旺”一样喜欢洗澡。  
　可是最终事与愿违，它连擦都不乐意我为它擦，还冷不丁抓伤了我的手。该死的猫，真是急人。  
　“不洗澡今天晚上把你放到阳台上去受冻你信不？”我一边用肥皂水搓那个伤口一边“威胁”它，可它还是战战兢兢地跑开了。  
　去医院打了狂犬疫苗并在外边吃了碗兰州拉面回来，看它居然睡到了我的电脑显示器背上，这个小家伙还真会找地方。凑过去一看，它身上的毛居然干净了不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把自己打整干净的，睡觉前关电脑的时候我找了件旧毛衣，把它裹了裹放到了沙发上。    
　（二）  
　睡到夜半三更人有些恍惚，总是睡得不太塌实，第六感告诉我有第二个人在我屋内。由于眼皮太重，懒得睁眼，我想了想三道铁将军当然能把小偷拒绝于门外，楼层这么高，怎么会？！如果说我怕鬼，笑话！况且还有一个刚来的小猫猫做伴。  
　可是还是不对，电脑的风扇分明正在发出嗡嗡声！我轻轻侧过头，嘘着眼皮去看我的电脑——显示器亮着，椅子上坐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有一头梳得比较整齐顺畅的黑发，上身穿了件浅蓝色休闲毛衣，下身着一条紧身牛仔裤，修长的身材即使是坐着也能展现出来！我以为我看错了，因为以前也曾经有过相似的经历，还不都是虚惊一场。就在我准备效仿以前的办法使劲闭眼的时候，那女人说话了。  
　“你醒了？”  
　我吃了一惊，睡意全消。  
　“不要奇怪，我是那只猫呢。”她没有回头，声音里没有矫情，很温柔很好听。  
倒，我平日不做亏心事，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想，况且我已经真的是不敢动了，我本能地要想看看我亲自放在沙发上的猫，但是我不能够，我只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前这个无端端滋生出来的“女人”。  
　“我不奇怪，因为今天我就觉得我遇到的事都不寻常，我想告诉你三件事，”我说：“第一，你不要回头；第二，你是变啥来的就变啥离开；第三，以后再不得来找我。话说完了，我要睡了。”我非常不希望自己碰到这样的事。  
　“希望你能睡得着，你看了我的脸你可能会永远睡不着！嘿嘿……”那个嘿嘿被她拖得老长，有点快要阴风起兮魂飞扬了，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想着从电影上看来的恐怖镜头，脑袋瓜子开始变得越发空白。  
　“呵呵”她温柔地笑了一下。她这一笑把我从噩梦边惊醒过来，琢磨着她应该不会是听说来的那样可怕，于是有些恼怒。我准备不再把她当成异类，如果白白的自己恐慌，可能事情会更加不可收拾，于是平心静气地对应她。  
　“你会是什么样子？听说这东西都很那个……”我希望能验证别人关于“鬼”的传说的正确性。  
　“是啊，我眼睛里没眼珠，眼角嘴角往下吊，嘴角还流红口水，可是你不准我回头，所以你没眼福看这么娇媚的脸了。哈哈”她笑得有些夸张，不过我开始怀疑她的话不是真的。  
　“倒，芙蓉姐姐般恶心！”我带有点责备的口吻说。话刚说完，就见她伸了个懒腰，做出一个标准的侧身式“芙蓉姐姐”S，并且问我：“这也象吧！”  
　说实话，芙蓉姐姐S简直没办法和这个S比，娇美的身段不管做什么样的姿势总是令人赏心悦目的。  
　“你的身材适合各种姿势。”我发觉我原来还可以拍马屁！尽管眼前人很恶心并且不知道是何居心，但是我还是不能激怒她，并且希望她快快离去。  
　“可是我的脸很恐怖呢，嘿嘿……”又来了，那笑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似乎突然之间生出一股强烈的阴森之气。  
　“不能再这样吓我！”我无奈而又坚定地说。  
　“哈哈……”她笑站起身来，看样子要转身，我一下转过身抓了被子往头上捂，不想看到她的模样。鬼的样子在传说里总是恐怖的，如果她也那样，那我一定要被活活吓死。  
　“胆小鬼，象鸵鸟，哈哈……”耳边传来她的声音，“笑死我了！”她似乎是被笑得弯了腰了。我感觉我的屁股有点冷，可能一时太急把屁股露在被子外去了，想想逃命的鸵鸟，也感觉好笑。这么爱笑的一个鬼，怎么都不会恐怖到哪，我想。  
　我把捂在头上的被子拉开，她还在那里死命发乐，并没有把头抬起来。说实在的，这么乐观的鬼，任何人遇到我这情况也不会有太多的距离感。  
　她抬起头，一张漂亮的脸。这张脸我是见过的，以前坐电梯的时候曾经碰到过她，不过现在面色比较苍白。  
　“我应该认识你！你们公司在我们那栋楼上？”  
　“不是，我家住在上边！”  
　“那你怎么……”  
　“一言难尽！”  
　“那我今天在电梯上碰到的是你？”  
　“是的，我没地方可去，我就跟来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不知道……”看她神情有些落寞，我也就不便问她。不过对于她将何去何从我是比较关心的，毕竟我总不能收容这样一个“人”在家！    
　（三）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惊醒过来，那铃声是我一向使用的闹铃声。我睁开朦胧的睡眼，到处找手机，倒一时还真忘记了还有一个鬼女人在屋子里。  
　起床后以最快的速度洗脸漱口，然后拿上公文包就出门往公司赶。初春的阳光和寒冬的阳光一样珍贵，走出房间才能感觉到那股子温暖的气息。我走到街上，在出门的时候就想好要到楼下的超市买酸奶，可是远远看到卖报的阿姨，我见她看到了我，就转身抽取了两张纸，我知道那是我惯常买的。街上熙来攘往的车辆很多，特别是自行车摩托车比行人更多。这是我比较不喜欢平原城市的最大理由——走到街上，提防得更多的是自行车和摩托，这些车辆可以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不提防不行。看着卖报阿姨的动作让我一心想着去拿报纸，走到街中间才想起酸奶的事。于是我准备折回去，前后左右看了看瞅了个空挡就回头，就在我回头的那一瞬间，一辆摩托车冲了上来，手柄插进了我的衣兜里。“靠！”我低低地骂了句，却对方用上海土话骂得更响亮，很多人就都齐刷刷地扭过头来，仿佛我是旗杆子。  
　我站着看了看衣服裤子，还好，只是擦脏了。便抛给他一句：“侬骂啥，我是人侬是车，今天如果我有什么更大的损失到交警那里侬再骂！脑壳有点港！”就径直去了超市。上海人对于“港督”（音）二字比较在意，就象我的家乡人说“哈逼”一样！不过我知道那人在新的交通法面前不敢和我怎么样，所以我心有不甘阿Q了他一回，事实证明他没敢来缠着我。  
　不过心里还是因此而感觉晦气，都是那个鬼女人的错，搞得我睡不好觉，以至于疏忽大意。  
　一早就碰到这个倒霉事，有点胡思乱想地担心一天的安全。不过我想我身上不会有那股子阴气，因为我常常觉得热，现在也不例外。不会有事的，我安慰自己。  
中午在公司吃饭，听同事说楼上有个女孩子自杀了，是服毒，尸体上午才搬去殡仪馆。  
　“她家是多少号？”  
　“就楼上B座的！”  
　趁中午休息的当儿，我来到上一层B座，房门紧闭着，我试着按了门铃，好一会才有个神情凝重的五十来岁的妇人来开门并问我什么事。  
　我说我是楼下M公司的员工，希望能进来看看。  
　她疑惑地把身体向里让了让，我顺势进了房门，里边客厅比较宽敞，似乎是刚刚装修不久，还有比较浓的家装材料味儿。客厅侧面墙上挂了一张中年妇人遗像，面相雍容，带了顶军帽，想来是个军人出生。中间一个玻璃茶几，其三周摆了几张沙发，其中一张沙发上坐了一个神情低落的老头，看样子五十来岁。我决定要了解一下“她”生前的情状，所以走到那老头子的对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认为我这样做是有些唐突，所以还是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是她朋友吗？”沉默了好一会，那老头子说话了。  
　“算是吧！”我回答，那妇人给我端来一杯水放到茶几上。  
　“我太对不起她了。”老头子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他对我讲了很多他过去的事——当兵的人，喜怒哀乐从来都不放在心里。事实上，人生有很多不期而遇很多不如意，看他的态度，已经差不多在这次话语中解脱了许多，或者说他是一个比较能克制自己情绪的人。事实上在这事上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而我正好就是这样一个听众！  
　下午到公司，都快下班了，刚刚听得太投入，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不少。幸亏板哥出差去了——山中无老虎，大家都聚在一起议论楼上服毒女孩的事。    
　（四）  
　下班回家吃过饭，天已经黑尽了，打开电脑准备看看新闻，她却幽幽里出现在我的书桌前。  
　“今天过得愉快吗？”我漠然地问了一句。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感到吃惊，或者说我已经觉得她的出现是一件比较正常的事了。  
　“怎么算愉快？”她毫无表情地问。  
　“我今天去过你家了，见到了你父亲，你还有什么心事没了，以至你还不肯离开这个尘世。”说实在的，我看不起的人我真不太乐意热情相待。  
　“不要提他，我恨他的无情无义。”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  
　“关于我家的故事？”  
　“不，只是一个普通男人的爱情故事。”    
　三十多年前，有个小伙子去东北当兵，当兵前在家乡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彼此说好等到三年后退伍就结婚。  
　两年后，家乡发生了一次大地震，家乡的房屋倒了一大半。自己的亲人在这次地震中全部丧生，而他的恋人也音训全无。  
　他在部队由于表现突出，三年后被推荐进入军校。他在军校上学时年年回家乡寻找自己的恋人，他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但是次次都是失望而归。  
　后来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和部队里军长的女儿结了婚，婚后夫妻两人都在上海工作。几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儿，他在女儿身上倾注了几乎所有的感情和心血。但是他只要得了空闲，还是会回家乡寻找，他总认为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直到两年前，他妻子患了食道癌，他在保姆市场上却找到了她——自己寻找多年的恋人！  
　她知道他在上海后就来到上海，她一直在他身边不远，她知道他，他却不知道她！为了他，她没有嫁人！  
　于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她来到他家，伺候他生病在床的妻子。  
　他妻子接受了她，并且为这个结局感到安慰！  
　他女儿知道她是她父亲在家乡唯一的亲人。  
　他们并没有越轨之事！  
　三个月前他妻子终于走完了自己的人生，去世前把自己的丈夫托付给了他的恋人，并叮嘱女儿要好好对待父亲和阿姨。但是拘于礼教，他并没有立即和她结婚，虽然他知道婚姻是她想要的，那是他们三十多年前就有了的约定。  
　有一天他身体不适，他去医院检查身体时发现自己已经是肝癌晚期，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劳累过度。他意识到自己时日不多，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给自己的初恋恋人一个家，于是决定马上和她结婚。  
　但是他女儿却不接受也不理解他父亲的选择，她骂父亲无情无义，骂阿姨是要抢她遗产的狐狸精。一辈子没打过女儿的他，当着恋人的面平生第一次给了女儿一巴掌——狠狠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乱了女儿的心，他女儿用他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套房子搬了出去。他没有责怪他，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恋人并不是为了他的财产，即使他很穷，她也会陪同他生活下去。    
　“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我父亲有肝癌后我才自杀的，我已经没脸见他老人家！”她泪流满面，“我之前一直为母亲鸣不平，母亲刚刚去世，他就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我一直以为那女人是到我们家做保姆的时候才和父亲勾搭上的，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这么多曲折！”她蜷曲着身体，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我希望你冷静些，他原本希望看到你健健康康地活着，到如今还在责怪自己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他老人家，我要回去。”  
　我打开阳台上的门走到阳台上，任由冷风吹着自己，我的头脑有些发晕，只有冷风才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来到阳台上，说了句再见，就飘飘忽忽地消失在我眼前。我想她最终还是醒悟了，只是为时已晚。有的人会因一时错误毁了自己的一生还不能醒悟。    
　（五）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加完班准备下楼，到电梯口却见电梯门开着，里边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它送到楼上去，想想还是提着它的后颈走楼梯上了楼。在过道里看到那个阿姨，她正是出来找猫的。见我手里的猫，表情显得有些心痛，一边接了猫一边谢我。我问大叔的身体好了吗？她说好多了，只是没了女儿，心情还有些沉痛。我说你们的女儿已经回来了，她一直就在你们身边，她眼里闪了一下光回答说，但愿是这样。     
　认鬼为妻　 
一只烟，一杯红葡萄酒，就是我疲惫之时的催眠宝贝。  
　大都市的喧嚣和繁荣的景象，已经替代了N多年前的乡间风光。人们生活在一个高节奏的社会之中，每天三点一线的奔波在人生的旅途之上：一大早由家中赶往公司，再由公司赶往快餐厅，吃完饭再回公司上班，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再坐车回家睡觉。  
　单调的生活，终于使我患上了失眠症。那一晚，我回到家中，点上一只烟，倒上一杯葡萄酒，然后走到阳台的窗前，我忧郁之中夹杂着迷茫的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知曾几何时，我家对面居然平地起来一座两层小楼。在我的记忆之中，仿佛一个星期以前，我家的对面还是一个市建广场。现在却……  
　我举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葡萄酒，然后自嘲一般的自言道：“呵，那个楼什么时候盖起来的？”  
　一只烟吸完以后，正当我准备转身回屋的时候，突然在对面两层小楼的楼顶上，闪现出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孩。我揉了一下眼睛，在我的印象之中，对面楼顶上，好像在我准备转身的前一秒钟，还没有任何一个人。  
　我盯着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孩，那个女孩低着头，向楼下的方向看着。远远的看去，我感觉她修长的头发下边，应该掩饰着一张迷人的面孔。我家住在3楼，从我的角度看去，她应该是一个年纪在23岁左右，身材极佳的女孩。  
　说来也奇怪，自从我第一次见到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孩以后，我的失眠症就奇迹般的不治而愈了。从那一晚开始，我每天晚上都能沉沉的睡上个好觉，有时甚至连梦都不做一个。  
　一个星期以后，当我再次点上一颗烟，端着一杯酒，站在阳台上，欣赏对面的“迷人景色”时。站在对面小楼上的红衣女孩居然慢慢的抬起头，然后冲着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就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被她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底一惊。迷茫之中，我慢慢举起手中的酒杯，冲着她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其实当时我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在冲着我微笑。  
　然而当她看见我的这一举动以后，立刻抬起她的右手，冲着我轻轻的摇了一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身影，不解的笑了一下。就在我喝干杯中的葡萄酒，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突然我家客厅的电话响了。  
　“喂，你好。”我放下酒杯，拿起电话说道。  
　电话里传来一种充满柔情的女人声音：“喂……能听出我是谁吗？”  
　我皱了一下眉头，大脑里急速的搜索着所有的信息，片刻之后，我用一种带有歉意的语调说道：“哦……抱歉，我一时想不起来您是谁了。”  
　“不是吧，老同学？”电话里的女人轻柔的说道，“张简，我是汪雨鄢啊！”  
　“哦，”我慌忙答道，“汪雨鄢啊，你找我有什么事？”  
　说句实话，其实当时我的记忆之中根本搜索不到这么一个同学，不过也许是因为我的工作特性的原因（我是一名外交公关经理，也是偌大的一个都市里仅有的几名男性公关经理之一），我用一种似曾相识的语调回答了她的问话。  
　汪雨鄢似乎有点生气的说道：“老同学，那么长时间不见了，你也不想着给我联系一下，还得我给你打电话。”  
　我微微一笑说道：“哦……呵呵，没办法啊，我这两年来，简直快忙死了，你找我有事吗？”  
　汪雨鄢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道：“嘁，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呵呵。”我笑了笑说道，“哪能啊？只是我觉得那么晚了，你找我可能有什么急事而已。”  
　汪雨鄢“咯咯”的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来找我玩吧？”  
　“嗯？”我听到这句话以后，顿时迷茫万分的说道，“我去找你玩？你在什么地方啊？”  
　汪雨鄢又“咯咯”的笑了一阵说道：“我在你家对面啊，你可是在你家的阳台上看了我一个星期了啊！”  
　听到这句话，我心底瞬间燃起一股兴奋之火。没有想到对面的那个红衣靓女，居然是我的同学。  
　“啊？”我惊讶的说道，“那个整天站在楼顶上的女孩，居然是你啊！”  
　汪雨鄢应了一声之后说道：“快来吧，我等你啊。”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以后，草草的梳洗了一下，便下楼直奔汪雨鄢家而去。  
　到了汪雨鄢家以后，我自打一进她家的门就开始四处扫视。  
　汪雨鄢显得不快的冲着我说道：“你看什么呢？过去坐啊？”她冲着我指了一下客厅里的沙发。  
　我在沙发上坐下以后，冲着她说：“你老公呢？”  
　“老公？”汪雨鄢惊讶的看着我说道，“我哪来的老公啊？”  
　片刻之后，汪雨鄢笑着对我说道：“怎么，你觉得我已经结婚了吗？要是我已经结婚的话，你觉得你还有可能这么晚跑到我家来玩吗？”  
　听到她这一番话以后，我自嘲的笑了一下，而她则“咯咯”的大笑了起来。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光顾她家，不过都是在晚上，因为白天我是没有时间的，只有晚上下了班，才能抽出时间到她那逛一圈，她也偶尔晚上到我家坐坐。就这样有来有往的，渐渐的我们就谈上恋爱了。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我与汪雨鄢恋爱以来，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是瞬间变得像天堂一样了，我工作上的业绩，自然也跟着我的精神一起爽到了极点。  
有一天我刚忙完手头上的一个工作，我的同事陈辰就跑到我身边，笑着对我说：“哎，张简，你最近碰见什么喜事了？怎么成天见你兴奋的不得了？”  
　我笑着对他说：“我的爱情正在绽放美丽的花朵，我当然高兴了，难道你要让我哭吗？”  
　陈辰笑了一下说道：“吆喝，小伙行啊，不声不响的就步入爱情的殿堂了。哎，女朋友是哪得？”  
　被他这么一问，我一时愣住了，因为自从我与汪雨鄢接触以来，我还真没有问过她在什么地方工作呢。我皱了下眉头，思索了一会，看着陈辰说道：“她是我以前的同学，我没有问过她在什么地方工作。”  
　陈辰用一种看上去很奸诈的表情冲着我说道：“咦……不想说就算了。哎，对了，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我昨天晚上去你家找你玩呢，你不在家。”  
　“胡说八道！”我一怔说道，“我昨天晚上哪也没去，我跟我女朋友一直呆在我家里呢！”  
　“别闹了！”陈辰推了我一下说道，“我敲了老长时间的门呢！”  
　“嘁。”我不悦的冲着陈辰说道，“你怎么不相信呢？我真没出去。”  
　“哎，算了，算了……”陈辰做出一副让步的样子说道，“那……你女朋友住在什么地方？”  
　我把我女朋友的地址跟陈辰详细的说了一遍以后，陈辰突然凝视着我，半晌之后，他冲着我说道：“你女朋友叫汪雨鄢？”  
　我惊奇的看着他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辰听完我的回答以后，接着情绪紧张的冲着我说道：“她是不是整天穿着一条红色的长裙？”  
　我看着陈辰紧张的表情，不解的说道：“是啊，怎么你以前见过她？”  
　陈辰看着我，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说道：“你小子操我是吧？”  
　我被他的这句话弄得一头露水的说道：“我操你干什么？她就是叫汪雨鄢，就是整天穿着一身红色长裙！”  
　听到我这句话的陈辰，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接着他迅速跑回他的办公室，拿了一张报纸跑到我身边，然后他把那张报纸折了又折，折到最后，就只剩下一张照片，推到我的面前说道：“你看看是不是报纸上的人？”  
　我扫了一眼，接着纳闷的自言道：“咦？我女朋友还上过报纸啊，我还真不知道呢！”  
　陈辰听完以后，他板着脸慢慢的把报纸打开，按在我的办公桌上，冲着我说道：“你看看这张报纸再说吧。要是你不是操我玩的话，你小子就鬼上身了！”说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往我办公桌上一丢说道：“我建议你去找这位大师看看。”说完，他就急匆匆的转身离去了。  
　我用不解和疑惑的目光送走了陈辰以后，拿起桌子上的报纸，顷刻之间，我的世界沦陷了，我浑身上下冷汗只冒，嘴唇不停的打着哆嗦。报纸上，白纸黑字的写道在我家对面的那座两层小楼的墙壁里发现一具女尸，女尸的名字经过合实以后，查出叫汪雨鄢，死者最后是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被人掐死，然后砌入墙中的。因为这件事的发生，刚建不久的两层小楼，市政部门决定近期拆除……  
　看完报纸上的这则新闻，我哆嗦着拿起陈辰放在桌子上的名片，看了一会，慢慢的把它放进我的上衣口袋里。  
　两天以后，早上上班的时间一过，我便拿着一把刀直奔我们董事长的办公室，进去以后，我还没有等我们的董事长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他的脖子，狠狠的把他刺成了一个马蜂窝。  
　然后我丢下刀子，迅速逃离了这个喧嚣的大都市。  
　夜里，我与汪雨鄢一起躺在田间的草地上……  
　汪雨鄢趴在我的怀中，眼睛之中流露出激动和不解的对我说道：“张简，你为什么要为了我杀了你们董事长？”  
　我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汪雨鄢的头发说道：“因为我爱你，他杀了你，我要为你报仇！”  
　“简，你太傻了。”汪雨鄢抱着我哽咽的说道，“你已经知道我是要迷惑你的心智，利用你替我报仇，可是你还……”  
　我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呵，我们相处那么长时间以来，你并没有实施你的计划，不是吗？雨鄢，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可是……”汪雨鄢抬起头看着我说道，“可是我们是人鬼殊途，我到了白天就会消失，那时……”  
　我轻轻捂住汪雨鄢的嘴唇说道：“至少，在我夜晚感到孤独的时候，有你陪伴在我的身边，那就足够了。有你在我身边陪伴我，白天的逃亡生活又算的了什么呢？我爱你雨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        
　冤魂复仇　 
（一）  
　天黑的很早，路上行人稀少。  
　在街心公园，除了三三两两的老人、妇女在健身外，一切都好像睡着了。一位中年妇女体态丰盈很干练的样子，她活动完筋骨，被上件紫色外套准备回家。这时她似乎很累，很疲倦。  
　她就是市重点中学的老师，叫刘虹。家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花园小区。  
　天空，点点滴滴地下起小雨，路灯显得更加昏暗，她还没有走出几步，突然，从路边射来两道刺眼的强光，急忙用手挡住眼睛，一辆白色面包车急促地顺着马路飞驰而去。瞬间，眼睛形成了一个盲区。  
　她看清身边的景物时，惊讶地发现周围一片废墟，到处是残垣断臂，杂草丛生，充满着荒凉和寂静。是眼花了，还是幻觉？她吓坏了。不知不觉被一种力量牵引着，走过一条昏昏黄黄的小道，穿过一片树林，惨淡的月光下赫然凸现一栋老式楼房，四层高，是那种用蓝色灰粉刷漆的外墙，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楼门口一盏灯半明半暗的亮着，墙上有一块被风蚀雨啄的木板上刻写着“第十三宿舍楼”几个模糊大字，望着黑洞洞的大门，刘虹仿佛想起了什么，想了什么呢？大脑却又一片空白，就像被抽空了……  
　走进楼洞，一层层地爬上去，到了第三层，只听到自来水管漏水的“滴嗒”声，一长一短，懵懵懂懂走到“314”号门前停了下来，门虚掩着，又听，里面传出幽幽的哭声，叹息声，推开虚掩的门，借着楼道极弱的光线，看到屋里窗户大开，空无一人，一个衣架挂着一件白色衬衣在无风飘摆。一股阴风吹来，白色衬衣却岿然不动。漆黑的窗外晃动着影子。那是一张苍白的年轻女人的脸，诡异地悬浮在窗口，只见两个眼眶白惨惨的，上半身裸露，两只乳房高高的挺立着，房间立刻充满一股迷人的异香，突然，女人的脸开始急剧地起伏幻化，额骨变大、头发缩短、眉毛长粗、脸颊……那是一张青年男子的脸，张开的大嘴上露出两个一寸长的獠牙，一条长长的腥红色的舌头，屈倦地舔着头颅上不断涌出的鲜血。一声炸雷滚过天际，电闪如白昼。两颗人头飞旋着转进窗口……吓得刘虹魂飞魄散，恐惧得忘了转身逃去，只顾撕心裂肺般的大叫起来，一股液体顺着她自己的腿流了下来……  
　叫到一声凄历的尖叫，正在鼾睡的男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慌张的打开床头灯，只见自己的妻子惊恐万状地坐在床上，紧闭双眼，瑟瑟发抖。  
　丈夫老徐壮着胆子，先满房子的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遭遇抢劫了呢？没有哇。”刘虹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不舒服？”丈夫紧张地问她，一面将自己的脸贴了贴她的额，“不烧啊，一定是做恶梦了吧！”望着丈夫满腹狐疑的样子，她气休休地扭过头去，哽咽不止。  
　丈夫问清原因后，一番好言安抚，刘虹这才换下内裤，冲了个热水澡，一口气喝干丈夫递过来的蜂蜜水，喘了口气，恐惧慌乱的心才慢慢地趋于平静。  
　一件封尘了多年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    
　（二）  
　文革时期，刘虹，不对！当时她叫刘永红。是北方某所大学中文系三年级的学生，同时又是学校红卫兵组织的一个头目。她能说会道，根正苗红，深受造反派的器重。特别是受到“中央文革”某位大人物单独召见后，一夜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在那个火红的年代，她记不清自己带领热血沸腾的红卫兵抄了多少人的家；她记不清批斗会上自己做了多少次义愤填膺的控诉发言。当时她红的发紫。  
　那年暑期，学校“宣传队”为迎接党的“九大”胜利召开，正在积极地排练文艺节目，刘永红就在其中，那时学校不允许学生公开谈恋爱，一经发现，轻者公开检讨；重者开除学籍。刘永红虽说是全校的风云人物，怎奈春心萌动。正暗恋着宣传队里拉小提琴的物理系才子张林。  
　张林是一个让许多女生倾慕的才子。刘永红凭借着自己的“优势条件”频频向他暗送秋波。  
　有次宣传队搞军训，她与张林同分在一个小组。在爬一下山坡时，她双脚不稳，从十几米高的坡上突然滑落下来，扭伤了小腿。她面露痛苦状地呻吟起来，“哎呀，疼得厉害，你就不能过来给我揉一揉？”张林见状忙问道，哪里疼，她指了一指小腿肚子。张林犹豫了片刻，还是蹲在地上给她揉搓起来。可能是疼痛减轻了一些，她火辣辣地眼睛盯着张林撒娇地嚷到“你弄得我好痒。”见张林没理她，就悄声说：“看，你的腿还没有我的腿粗呢。”说着，用双手做个尺码，圈起来，要量张林的大腿，被张林笑着拨开了。红着脸说了声“讨厌”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通过几次接触，她感觉到了张林的冷漠，却并没有灰心，她是学中文的中外名著几乎读遍了。她幻想张林会在某一天站在教学楼前或宿舍的门口等自己，然后手拉手的奔向远方……令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张林和她的“舍友”陆小娅偷偷热恋整整一年了。  
　陆小娅是归国华侨之女，漂亮苗条、能歌善舞，一曲“天鹅湖”跳得如梦如幻。她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女孩，父亲被打成“特务”以后，学校取消了她参加宣传队的资格，第一次尝到被人歧视的滋味，自卑感很重。半年来，她一直被一种痛苦包围着、折磨着。只有和张林在一起的时光，受伤的心才能得到些慰藉。这段时间她常与张林幽会。每周那个时间，张林肯定会在314寝室等她。他们会在床上缠绵很久，说不尽的绵绵情话；道不完的郁郁忧愁。  
一天晚上，正在排练节目的刘永红发现张林怎么没来，该不会生病了吧？晚饭的时候也没见着他呀？想到这里她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提着热水瓶急匆匆地往十三号宿舍楼走去。  
　假期里，楼道静悄悄地，只有公用洗漱间漏水的自来水管在“滴嗒，滴嗒”地作响。她蹑手蹑脚地靠近314门前，忽听里面传出女生细细的低语和喘息声，“是小娅！她来干什么？”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虽说两人是一个寝室的，关系却水火不融，不单是陆小娅为一些科普小问题常常讥讽她无知，也不单是刘永红看不惯她身上那种与劳动人民格格不入的小资情调。更重要的是两个性格倔强的，好胜的女孩，谁也不服气谁。文革以来，刘永红咄咄逼人，处处压陆小娅一头，两人关系形如路人。  
　莫非……她不敢想下去了。屏住呼吸一脚把门踢开，最不愿意见到的情景终于发生在眼前。拥抱在一起的男女倏然分开，床边的椅子背上还挂着粉红色的胸罩和一件白色衬衣。女生就是陆小娅，男生正是她心仪的白马王子——张林。室内，一股青年男子特有的气味冲击着刘永红的神经末梢，心不由自主地起荡起一阵痉挛，那是痛苦的颤栗。  
　陆小娅惊恐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泪光，嘴唇蠕动了几下，好像要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无奈地用毛巾被紧紧地裹住身子。张林也觉得非常尴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说了句：“太没礼貌了。”底气略显不足。  
　刘永红呼吸困难，血液逆流，眼里冒着怨愤的怒火，尖叫一声“不要脸！臭流氓！”手里的饭盒和热水瓶“砰”的一声掉在地上，炸碎了。  
　象疯了一样跑出去，心情就像大雨沛然而下冲刷大地一般，淹没了她在人生舞台上积攒起来的那点信心以及对美好爱情的憧憬。一口气跑到传宣队队长，校革委会安副主任家。  
　“永红啊，这么急丢了魂似的。”她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安副主任望着刘永红起伏的胸脯关切的问。她抹了一把泪水，哽咽把刚才发生的“流氓事件”添枝加叶的诉说了一遍。“好啊，平时都装得一本正经，原来也是一对烂货。”  
　可不是吗，文革时期的中国，未婚男女之间断不能让外人发现那种媾交之事，会被视为大逆不道，男的叫流氓，女的叫破鞋，就连小孩都会起哄朝你扔砖头块。  
　安副主任沉思了片刻说：“对了，过两天开学后校革委会准备召开一个千人批斗大会，你回去也认真准备一下，把那两个家伙‘揪’出来，要注意收集两人的言行，有证据最好。好了好了，这事就交给你了，看着办。”说完，安副主任换了一付面孔歪着头笑咪咪地拉住她的手“红卫兵战士，振作起来哟，我可是真心爱护你的呀。”  
　刘永红内心对安副主任一直是排斥的，因为心里装着张林，虽然平时对他的挑逗、轻薄也有迎奉之举，他却从没有真正的拥有自己。现在梦破心碎，索性也就依了他。  
　爱情通奸与政治通奸孕育出的“苦果”与“恶果”，张林、陆小娅看来都得吞咽下去。刘永红拿到整治两人的尚方宝剑，本来就不安分的心变得更加扭曲、偏执、暴戾。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三）  
　第二天清早，张林、陆小娅被叫到红卫兵大队部接受审查，一部分人奉命去两人的寝室“抄家”。张林默默无言，只是陆小娅一个晚上竟老了许多，她往后拢了一下蓬松的头发，含着泪水咬着下唇，昏昏沉沉……。  
　到了中午，在威逼、恐吓的淫威下，张林把责任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并在刘永红准备好的材料上签了字。张林曾问过一句：“我跟陆小娅的关系你们知道法律是怎么界定吗？”现场没有人跟他讲法律。陆小娅写给张林的一首情诗被很快发现后，厄运来了。  
　下午，学校红卫兵造反派的高音喇叭就传出来刘永红慷慨激昂的声音：“红卫兵小将们，革命的战友们……张林、陆小娅大搞流氓活动，其实质就是破坏我校文化大革命以来的大好形势，究其根源就是站在封、资、修的反动立场上，大肆地反党、反人民、反社会主义……这里有一首陆小娅写给张林的情诗，其内容是‘我偷偷地爱着，我悄悄地写着，有时我也分不清了，是爱你，还是爱中国。’听听，听听！是何其毒也！难道为了一个流氓就可以不爱自己的祖国吗？‘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广大红卫兵战士要擦亮自己的眼睛，对他们的反动言行绝不姑息手软。我们应该拿起我们手中的武器，把他们打翻在地，再踩上一万只脚，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革命群众”的情绪被煽动起来了，在开学后的第二天，批斗会演变成了一次十分残酷的打人会。红卫兵造反派对十几个被斗对象一个一个拳打脚踢，毫不留情。当身穿军装，腰扎皮带，满脸通红的刘永红出现在批斗会台时，台下的掌声、口号声响成一片。她觉得自己有一种“粪土当年万户候”的风发意气。再看，张林、陆小娅已被打得满脸血痕，尤其是陆小娅几乎快站不住了。心里好不得意。  
　张林挪了几步把陆小娅胸前被扯掉纽扣的衣服往胸前拢了拢，低声说：“坚强一点，忍住了。”刘永红看在眼里，柳眉倒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直往上涌，尖声喝到：“还在搞串联，只有老实交待，底头认罪，才是你唯一的出路！”见张林跟本就没有反应，便使了个眼色，一个大个红卫兵踱到张林身后，不由分说照着他的腿弯子猛得就是一脚，只踢得张林单腿脆地，虚汗直冒，半天站不起来。陆小娅忙闭上眼睛“哎哟”地叫了一声。  
刘永红转过头猛然间瞥见陆小娅胸前的毛主席像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讥讽地说：“臭不要脸的！你还敢配戴像章。一伸手“磁”的一声，揪下像章，还把陆小娅胸前的衣服撕开个大口子，露出诱人的身材。陆小娅“啊——”一声惨叫晕厥在地。顿时会场一片哗然，张林想冲过去，却被两个红卫兵死死地摁住。一位维持秩序的老工友实在看不下去了，怕陆小娅再遭什么不测忙招呼两个青年工人把她抬了下去。刘永红趁机振臂高呼“无产阶级专政万岁！黄扫一切牛鬼蛇神！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会场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口号声。紧接着她若无其事地开始了批斗会发言。    
　（四）  
　两天以后的一个月色很好的晚上，张林、陆小娅，放弃了美好的生命双双跳楼自尽。  
　天亮后，同学们纷纷议论：  
　“我刚才看见了，真惨！头都摔烂了，睁着眼，真是死不瞑目呢。”  
　“听说陆小娅死前还遭受过性侵害。”  
　“太不可思议了，一下死两人。刘永红他们是在犯罪！”  
　“嘘！小声点，纯属打击报复。”  
　“最毒莫过妇人心。”“去你的！哎对了，听说两人留下了遗书。”“写得啥？”“不知道，没有公布。”  
　当天，公安局就介入调查，验尸报告显示：  
　两人死前，均遭暴力伤害。男性外伤较多，主要集中在头部，腰部以及背部；女性虽然外伤较轻，但乳房、大腿等多处，均有不同程度的掐捏留下的大片青紫淤迹。  
　结论：外力及精神因素导致自杀身亡。  
　当时，公、检、法大都处于半瘫痪状态，打、砸、抢合法化。社会上被迫害至死的人很多，凶手一般都很难认定，调查取证只能停留在这个阶段。  
　三天后，高音喇叭里又响起了刘永红的激昂刺耳的声音：“……张林、陆小娅畏罪自杀，走上了一条自决于人民，自决于党的道路，真是死有余辜……”  
　五天后，不知是谁在学校大门口宣传橱窗里张贴了张林的遗书。字迹撩草，却也看得明白！  
　“爸、妈！恕儿不孝，对不起你们的养育之恩，儿只有来世再报了。小娅已是我的爱人，我非常对不起她，是我害了她，我们死后，请我大哥帮忙把我们安葬在一块。”  
　“老师，四年大学生活是我最终的财富，最终的乐曲，现在的形势，我还有些不适应，。所以，不适者，自然就不生存了。”  
　“刘永红，你听着，我与小娅不论同年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日死。你的罪状我一件件的给你记，你的下场也将是非常悲惨的。  
　张林绝笔。  
　陆小娅的遗书却始终没有人见到。  
　“橱窗遗书事件”后，学校革委会曾恼羞成怒，但绞尽恼汁，也没有查出是谁干的，最后不得不草草收场。  
　由于一下死了两名学生，安副主任被停职反省，刘永红却把全部责任推卸给校革委会。遭到了校革委会的强烈不满，考虑她有中央文革的撑腰，只受到了严厉的口头批评，写份检查，就再没事了。这以后，她虽有些消沉，到也轻松自在，这段时间与档案学籍管理处老实厚道的徐大明相识相恋并私订终生，从此，张杨的个性有所收敛。  
　林彪集团垮台后，红卫兵运动步入低谷，其后又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刘永红也改换了名字，偷换了档案，下乡劳动二年后，分配到外省某市一个中学任教，从此坠入茫茫人海，难觅踪迹。    
　（五）  
　回想到这里，刘虹长叹了一口气，那时，年轻、幼稚、不懂事、容易被人利用，可谁又很清醒呢？  
　丈夫老徐过来抚摸着她的头说：“那段历史你不用负责，可张林、陆小娅的死，你却有推脱不掉的责任。到他们的坟上看看去吧！烧点纸，然柱香，表示一下自己的愧疚之情，免得恶梦上身”！  
　“放你娘的狗屁，我愧疚什么！”她大声嚷到。显然刘虹不愿意听这样的话。丈夫也有点火了，“听听！你怎么这么粗俗，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就知错不改呢？亏你还是老师！”他恼怒地瞪了妻子一眼，便扭头进了卫生间。  
　刘虹至今还固执得认为，抛开政治因素不说，情场博杀历来都是很正常很残酷的，几十年前，314寝室那一幕，使她痛苦、怨愤，乃至久久萦怀难忘，加之这些年事业上诸多不顺，都源于那一夜那一幕。命运之神已经报复她了，难道还让她给亡灵下跪？乞求什么呢？刘虹偏执的性格是不会这样做的。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就由命运自己安排吧。  
　恶梦以后，刘虹的生活悄然地发生了某些变化，经常头痛、失眠、心情烦燥，家里也象中了邪，总是有些古怪离奇之事情发生。  
　一天早上，推自行车准备上班“咦！”钥匙忘带了，上楼去取钥匙时，整个家里灯火通明，连电视机也开着，是自己打开的吗？不对呀！都关了呀！  
　一次丈夫出差，晚上怎么也睡不着觉，正当迷迷糊糊入睡之际，耳边似乎有呼噜声，睁眼一看，沙发上的毛绒玩具熊，竟然躺在自己身边，谁放得呢？这家伙难道成精了，除了心情紧张没有任何答案。  
　象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酸奶却把眼镜放在里面，起床后，把丈夫的剃须膏挤在牙刷上这类小事就更多了。后来经医生诊断，她患有遗忘症、妄想症。经过一段时间调理后，效果仍不明显。  
　一天，丈夫领回来一位专治疑难杂症的气功大师，人长得精瘦精瘦的。此人先站在屋子中央，然后把一只大手旋浮在刘虹的头顶，十分钟后，拉开架式发功，像打太极拳一般。看着看着她就渐渐地睡过去了。一睡就是二天二夜，醒来后，浑身轻飘飘地，犹如重生一般。不久，身体完全康复，古怪离奇之事也消失了。  
一天夜里，温存过后，她依偎在丈夫身边娇嗔地说，“气功师怎么到像个跳大神的，连脉都不把一把。”丈夫说：“人家在发功，先用催眠术给你催眠，再运用内功逼出你体内的邪气，真是神医啊，不然，能领回家吗？”  
　她看着卧室柔和的灯光，再看着身边温柔体贴的丈夫，感受着房间冷气适度的快感，脸上露了一丝幸福的笑容。  
　“这种平平静静地生活其实也很好。”她在想。  
　远处突然传来一种声音，是钟声。平缓而悠扬，“听！哪来的钟声？”刘虹疑惑地问丈夫。丈夫说我怎么没听见？“你傻呀！像波纹一波一波地荡过来。”丈夫开始紧张了。他明白，那是传说中的“冥幽钟”是给地狱受苦的众生们的，每响一下，地狱就亮一次光，就有一个亡灵投胎转世。人世就有一人命赴黄泉。妻子的大脑经大师灌顶、开天眼、耳聪目清，功力却只有几成，否则，耳能听地狱之声，眼能观鬼妖之形。想到这里，他又问还有钟声吗？她摇摇头说好像无声无息。他随手拉灭了灯，不耐烦地说：“那就睡吧，明天还上班。”黑暗中她蓦然发现，丈夫眼里闪着怪怪的光。    
　（六）  
　丈夫已经出差几天了，学校正在放暑假。没有丈夫在身边的细心照料，刘虹还真有点不自在。一天到晚都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  
　一天夜里，看完电视后，感到有些疲惫，顺势躺倒在床上，似睡非睡之际，似乎有个声音向她招唤，她懵懵懂懂地走下楼梯，融化在一座白云环绕的六重宝塔之中……  
　一层塔楼里面空荡荡的，被似有似无的雾气弥漫着，一个干皱脸的女人柱一根很长的绑着白色飘带的拐杖，站在原地冲笑笑说：“招魂吗？请往里走。”她疑惑地摇摇头……  
　二层塔楼里面香火旺盛，烟雾缭绕，一张桌子前端坐着一位童颜鹤发，眼睛半闭的老道士。“算挂吗？”老道张嘴说到。“不就是算命吗？大师那就有劳您给我算算吧！”老道睁开双眼，精光毕露，“报上姓名，生辰八字。”刘虹如实相告。  
　老道先让她抽出一根签，再看她的面相，掐指一算，面露惊恐状，“唉呀！这位女施主，你虽生贵相，心强且命硬，却注定有一大劫大难啊”，“请问大师‘劫难’从何来？”天机岂能泄露，不过请放心，贫道修行百年自有破灾劫之术，看在令尊生前供奉贫道多年的份上，岂能袖手不管。言毕，用朱砂在一张黄麻纸写下一道符，递到刘虹手里，叮咛道明日七月十五可将此符贴于大门外，逐可逢凶化吉。接着老道嘴里念念有词：“人常想死日，则道心日增。人常想灾时，则尘心渐息。”言毕，长袖一挥，飘然而去……  
　电话铃声骤然大作，刘虹悚然惊醒，睁开眼睛已是日上三竿。拿起电话对方已经挂断，她坐在床头发愣，想着刚才那个怪诞的梦。最近她读了，佛洛伊德的《梦的解析》里面有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梦这种行为从来不是偶然的。”此梦昭示了什么呢？她想到了父亲生前在老家堂屋里的大桌上供奉一尊泥塑神像，是谁得呢？记不清了。思来想去，心里陡然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侧过身子准备下床忽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道符，字迹还有点潮湿，她感动了，该不会是父亲的神灵在保佑自己？  
　电话铃又响了，是女儿静茹从S市打来的，说她和新交的男友准备回家看看妈妈，今晚就到。还是慈母心肠，听到女儿要回家，心里高兴，忧虑与危机就暂时忘却了。  
　吃完中午饭，给丈夫赶紧通了个电话，就兴匆匆地赶到菜市场又是鸡又是鱼零零碎碎的提满了几个食品袋。气喘吁吁地赶回家，放下东西，又顶着七月的骄阳直奔商业区。    
　（七）  
　逛了几个商店刘虹觉得天气越来越闷热，提着大包小包，步履蹒跚地来到一个商场的橱窗前，这里有一处广告牌遮档起的一片荫凉。她停下来，放下手中的东西，解开上衣的纽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胸罩不知什么时候松脱了，一只滑腻冰冷无形的手，伸进内衣无声息地扯下胸罩，一阵冷风过后胸罩就掉在几米远的绿色垃圾筒边。被虚虚过往的行人踩得满是尘埃。  
　一个捡空饮料罐的驼背老头，拾起胸罩抖了抖，隐隐有银白色的粉末随风飘离，老头滑稽地用鼻子闻了闻上面竟有骨灰般的味道。手触电似的把它扔进垃圾筒。  
　刘虹张着大大的嘴巴看傻眼了，正在惊愕中，突然感到一阵目眩，眼里的余光瞟见商场橱窗里摆放的两个男女塑料模特正用眼睛盯着她，四只“真人”般的眼睛，发出啄人的光芒，白纸一样的脸上露出怪异的微笑。太不可思议了，两个塑料模特！怎么如此面熟？  
　刘虹惊诧地慌忙用手揉了揉双眼，再定眼一看两个塑料模特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无神也无光。“真是大白天见鬼了”。联想到刚才的怪事，她越想越害怕……  
　失魂落魄地赶回家，放下手里的东西，把鞋子胡乱地甩开，还没等喘口气，便趿着拖鞋拿起的道符胡乱地贴在了大门上。（可是她弄错了，那道符本应该是贴在大门外面的。）完事后，想了想忙抓起电话给丈夫通话，对方竟无人接听，打手机却又关机……  
　这时她觉得浑身酸麻，疲惫不堪，靠在沙发上想小眯一会儿，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远处飘过来的钟声将她惊醒，睁开眼睛已是半夜12点钟，“真讨厌”，又是哪的钟声？门铃清脆的响起，“静茹回来了。”她混混沌沌地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门开了，女儿的手正挽着一位穿戴时尚的青年男子，两人死死地盯着她发出邪邪的笑，在昏黄的灯光下那笑容，诡异可怖。刘虹抬起头打量了一会，怔了怔，不对呀！两个商场橱窗里的塑料模特竟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男的像张林，女的像陆小娅……  
刘虹疑幻疑真，毛骨悚然，欲喊无声，欲动无力。瞪着无奈惊恐的双眼也像塑料模特那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天下雨了，屋外的雨声沥淅可闻。一个声音飘入耳膜，“今天是鬼节啊，千万不可轻慢怨死的亡灵……”  
　刘虹疯了，住进了疯人院。  
　她不喊不闹，不哭不笑，整天屈倦着身子傻坐在一张桌边，一只手不停的揪扯着乱蓬蓬的头发，一只手在白纸上不停的写着划着。天天如此，就连写的内容都是同一件事。  
　看到过的人说，她写的内容稀奇古怪，大至是：我老实交代是我迫害了他们，陆小娅的遗书被我偷走，烧了。内容记不清了，只有一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让我们的爱情在死亡里得到永生。”  
　听的人说，真是太经典了，让爱情在死亡里得到永生。  
　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刘虹又听到了“冥幽钟”的声音，这次她终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一个亡灵投胎转世，一个女人命赴黄泉。        
　血痣　 
满眼的血，淌在雪白雪白的床单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鲜红。空气中弥漫着咸咸腥腥的味道。  
　海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在半睡半醒中，满眼的血，一大片一大片的。空气中弥漫着重重的血腥味。厚重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嗅觉。一阵阵的恶心，胃里面翻江倒海地难受。他极力让自己清醒，但是，压抑的感觉，始终让他昏昏沉沉，迷迷胡胡的。他想大喊，只觉得有一双手狠狠地掐着他的喉咙。两只手在空中拼命地抓，似乎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突然，枕边的手机发出幽幽地蓝绿色的光，似曾相识的光，仿佛有一双眼睛发出的幽怨的光。让海一下子清醒，只觉得枕头湿湿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近来，海每天晚上都重复做着同一个梦，一个血腥恐怖的梦。梦里面，没有人，只有血。海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他一直认为年龄大了，梦就少了。可是一连几天同样的梦，让他感到说不出的恐怖，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海觉得应该找个伴了，自从和俞儿分手后，他仍是独身一人，虽然还是在不停地约会女孩子，但是总是没有人愿意和他交往。  
　俞儿是唯一不会在乎他其他方面的女孩子，不会在乎他身材矮小，不会在乎他相貌丑陋，不会在乎他农村年迈的父母，更不会在乎他背负的沉重的债务。  
　俞儿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瘦瘦的，高高的，光滑的脸上有一颗血痣，红红的一点，点没有瑕疵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永远藏着一丝忧郁。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躺在他的怀里规划他们未来的生活。每当这时，她满脸的幸福。  
　情人节，他们分手了，他知道，这一个决定，会伤害俞儿。俞儿忧郁的眼睛，更加忧郁了，瘦弱的身体不停地发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流过那颗红红的痣，那么刺眼，刺得他心虚。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说不清为什么。他从来也没有真真正正注视过她的眼睛。他觉得，这么单纯的女孩子，只是他身边的玩偶，他喜欢追求新鲜，和她在一起时，甚至也不停地光顾各种交友网站，和各种不同类型的女孩子打情骂俏。和俞儿在一起，他唯一迷恋的就是她年轻的身体。  
　自从俞儿走后，他一闭眼睛，就是血淋淋的场面，甚至是房间里都充满着血腥的味道，让他忍不呕吐。  
　今天是第七天了。海破天荒在入睡前喝了一瓶啤酒。几天的噩梦让他神经崩溃，眼眶深深地陷进去了，两个乌黑的眼圈挂在惨白惨白的脸上。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晃晃忽忽中，他有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血，溅在雪白的墙上，地板上大片大片的血，似乎还在流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呕吐的血腥味。海拼命地晃动他的双手，想抓住些些什么。这回他碰到了一只胳膊，一只细细的胳膊，很熟悉，他死命地抓住那只胳膊，血从他的指缝中不停地淌出来，沾满了他的双手。那刺眼的红色，刺激着海的每一根神经。俞儿静静地躺在他的身旁，身体冰冷冰冷的，细细的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割痕，血不不停地从伤口处淌出来，到处是一片一片的血红。她的脸惨白惨白的，唯有一点血痣，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突然，手机的铃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这幽幽的蓝绿色的光，把海惊醒。一条新的短信，一个陌生的号码，一个恐怖的图片。满眼的血，淌在雪白雪白的床单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鲜红。俞儿瘦弱的身体躺在这血泊中，血痣在惨白的脸上分外的明显。深陷的眼睛发出幽怨的光芒。  
　海呆坐在床上，心空空的，脸上流下的液体咸咸的，分不泪水还是汗水。  
　黑暗中，一双忧冤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唯一清晰的就是一点红红的血痣。        
　灵魂无法安息　 
一  
　“爸爸，　爸爸”，当我冲进屋子的时候，爸爸窝在墙角，不停的瑟缩着，象一片在狂风中摇落的枯叶。  
　“她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爸爸喃喃的说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谁回来了？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焦急万分。  
　“她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爸爸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  
　我把爸爸扶到床上，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色渐渐恢复平静。  
　“爸爸，没事的，你别紧张。告诉我怎么了。”我问道  
　爸爸的眼神依旧有些呆滞，嘴唇微微的颤动了一下。好象要说什么。  
　“叮……”我的手机骤然响起。  
　“喂，你好？”我按下接听键。  
　“喂，林队呀，你在哪那？局里有事你回来一下呀？”电话里传来小吴的声音。  
　“恩，好的，我马上回去。”  
　我抬头看了一下爸爸，爸爸轻轻点了一下头。  
　“爸，那你休息一下，我一会就回来。要是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说。  
　爸爸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站起身，在走出门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爸爸。爸爸的脸在经过刚才的恐惧后显得苍老许多，嘴唇依然有些微微的颤动，象是在颤抖，又象是在说着什么。  
　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却是我见到爸爸的最后一眼。  
　当我回来的时候，爸爸已经不见了。既而，在警察局的失踪人口簿中又多了一个爸爸的名字。    
　二  
　一年后。  
　在经过一番漫长的装修后，我和妻子于雅终于搬进了新家。  
　这是雅在城郊选中的一幢老别墅。虽然离城里有点远，交通略显不便，但这里独有的清净安逸还是让我们钟情不已，而且这里超低的价格也成为我们丧失抵抗力的重要因素。  
　当一切收拾妥当，我们才发现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我和雅双双瘫软在床上，一整天的忙碌已经让我们疲惫不堪。  
　“风，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雅看着我，眼睛里散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是呀，是不是感觉有点难以置信？”我问道。  
　“是啊！现在我还晕晕的！”雅说道。  
　“呵呵。我也是。对了，你知道为什么这房价这么便宜吗？”我故作诡异的望着她。  
　“为什么？不是地方偏僻不好卖吗？”雅疑惑的看着我。  
　“恩。可你不知道，还有一个原因。刚才那个什么中介人的临走时候，告诉我一件事情。他说这最早住的是一个高官的情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情妇忽然失踪了。之后这个房子就经常有奇异的事情发生。后来住进来的房主不是生病，就是精神出了问题。有一家人居然还遭受了灭顶之灾。搬出去的房主都说到了半夜的时候，总是看到一个穿白色衣服的无头女尸在房间穿梭，全身都是血，还喊着‘把头还给我’。之后就没有人敢搬进来了。”  
　“真的假的？那咱们买之前他怎么不说！”雅瞪着眼睛，惊恐的看着我。  
　“因为…因为我逗你玩的。哈哈…”我大笑起来，没想到这么一个蹩脚的鬼故事居然也能把她吓成这样。  
　“你混蛋，你敢吓我！”雅不由分说，一记铁拳挥了过来。  
　我就势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抱入了怀中……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看看表刚好12点。转头去看雅却发现她并不在身边。  
　“雅！”我轻轻唤了一声。  
　客厅里传来“吱吱”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疑惑的向厅里望去。  
　“啊！爸爸！”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爸爸的左臂紧紧的勒着雅的脖子，右手举着一把水果刀。刀锋在黑暗中显得寒气逼人。  
　“爸，你干什么？放下刀！”我冲爸爸吼道。  
　“她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爸爸喃喃着，低垂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一如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爸，你干什么？你把刀放下！”我重复道。  
　这次爸爸似乎听到了我的话，微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爸爸的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深陷的双眸象是刚刚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煎熬。忽然，爸爸的眼睛里闪烁出一丝愤怒的光，在我还未做任何反应前，猛的把刀刺向了雅……  
　“雅！”我“呼”的一下坐起身，额头已经满是冷汗。原来是场梦。雅在我身边安静的睡着。一切都好。我长舒了一口气。只是想起刚才梦中爸爸的样子，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凄冷。　　　　　　“爸爸，你在哪啊？已经三年了。”  
　我看了一下表，十二点。我的心颤了一下。我坐起身，点了一根烟，走到阳台上。  
　周围的一切在黑暗中显得安静而诡秘。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偶尔的雷鸣划破安静，总能唤起人本能的恐惧。  
　我打开阳台的玻璃门，向窗外望去。一股寒风伴随着雨的味道滑身而过。  
　忽然，我看到一个人站在前面街道不远的路灯下，目不转睛的向这边张望。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很长很乱，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手臂在空中机械的摆动着。似乎在召唤什么。雨夜的托衬使得灯光下的他更象是一个迷失了的幽魂。  
　我颤了一下，想起刚才的梦心里不觉一阵发麻。关上玻璃门，我匆匆走回卧室，躺到了床上……  
三  
　噩梦和那个怪人让我在剩下的时间里都无法入睡，也导致了第二天我在办公室里都是无精打采，昏昏沉沉的。晚上回家后便早早上了床。  
　“雅，昨晚我做了个噩梦。”我对躺在一边的雅说道。  
　“闭嘴，我不听，你又要吓唬我！”雅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是，是真的。本来一个梦没有什么，可我昨晚还看到了一个……”我正要说，却被雅捂住了嘴。  
　“我不听！你讨不讨厌呀？不许说了，要不我生气了。”雅说完，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我看着她的背影，打消了说下去的念头。“何必和她说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至于那个怪人，或许只是个流浪汉罢了。”我一边想着，一边闭上了眼睛。虽然很累，可我依然没有办法入睡。  
　我正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床的另一边忽然晃动了一下。我看过去，只见雅站起身走到窗边，缓缓打开了卧室一边的窗户。  
　“你干什么？”我冲雅喊了一声。  
　雅慢慢地转过头，望着我，眼睛里没有一丝光泽。忽然，她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如此诡异而邪恶，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不是她！”我醒过神来，却发现雅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窗外。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接着顺势一倒，我们两个双双躺在了地板上。  
　“你干什么？”雅的眼神恢复了光泽，满脸惊愕地望着我。  
　“你刚才……”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刚才的事，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刚才的事。  
　“你有病啊！我睡的好好的把我弄下床来！”雅这回真的生气了。  
　“不是，我……”我一时语塞。  
　“你什么你？你有病！我现在要睡觉了，你要再敢打扰我，我就把你踢出去！”雅愤怒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我站起身，不经意向窗外望了一眼，一个人影站在远处的路灯下，手臂在空中机械地摆动着。我颤了一下，疑惑地望着那个人，他究竟是谁？他和刚才古怪的事有什么关系？一系列疑问让失眠的我更加无心睡眠，于是整个后半夜我都在盯着沉睡的雅，怕她再出什么事。幸运的是，之后的时间里一切平静。　  
　第二天早上我虽然没有告诉雅昨晚的事，但我用了一个蹩脚的谎话告诉她尽量不要自己在家。我不想让她因为知道这件事而害怕，但我也不想她因为不知道这件事而遭受不幸，象昨晚那样。  
　坐在办公室里我依然没有精神。昨晚的事困扰着我，使我疲惫不堪。我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尼古丁的作用从咽喉传到大脑，让我的压抑缓解了许多。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仔细回忆搬家后的每一细节，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叮……”电话响起，屏幕显示是雅的电话号。  
　“喂？”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阵悲鸣，声音如此凄切，似乎是什么人临死前绝望的哭泣，既而又传来爸爸低沉的声音“你…你终于回来报仇了！”正当我惊愕的时候，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心里不觉一阵发慌，难道雅那边又出了什么状况？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回去的时候，电话再次响起，仍然是雅的号码。我的身体顿时因恐惧而颤抖起来。  
　“喂？”我瑟缩的接了电话。  
　“你刚才搞什么鬼啊？说什么‘回来啊’，‘报仇啊’的鬼话哪？”这回是雅的声音。  
　“啊？我刚才没说话啊，是你那边有奇怪的声音。”我辩解道　。  
　“你别胡说八道了！说吧，找我什么事？”雅显得有点不耐烦。  
　“什么找你？我没找你啊！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呀！”我很惊讶。  
　“你没找我？刚才明明是你给我打电话，我正要接，你就挂断了。我以为你有事，就给你打回来了。”雅说道。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想起昨晚的事，我的心砰砰直跳，我知道大概又有什么东西在作怪了。　  
　“哦，大概是我记错了，今晚我接你一起回家。你下班不要乱走，等我！”我说。  
　“好吧，那你早一点啊。晚上见吧。”雅说道。  
　“好的，拜拜。”我撩下电话，心里仍是很忐忑。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因为什么，想想刚才电话里爸爸的话，不觉把我带回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所说的报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的那个“她”到底又是什么人？这一切到底与我和雅有什么关系？  
　恍恍惚惚熬到了晚上，我开车去雅的公司接她。一路上我都在盘算该不该把这几天的事告诉她，如果要告诉，又该怎么说？会不会给她造成什么影响？正在我想的时候，电话响起。竟然是家里的电话。  
　“喂？”我纳闷地接起电话。  
　“喂，你在哪那？”电话里传来雅的声音。  
　“啊？你怎么回家了？我不是告诉你等我一起回去的吗？”我焦急万分。  
　“我们今天很早就下班了。我怕你在忙就没告诉你直接回来了。你在哪那？快点回来呀？”雅说道。  
　“好的，你等我，我马上到了。”一想到雅可能遇到的危险，我的心顿时悬了起来。我掉转车头，踩足油门，迅速向家赶去。  
　等我到家的时候，屋子里一团漆黑，没有灯光。“雅！”我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我找遍了整个屋子，居然没有人。我拿起电话，拨通了雅的号码。  
　“喂，你在哪那？”我焦急地问道。  
“还问我，你在哪那？不说要接我吗？人哪？害我等了那么久！”雅的语气充满了愤怒。  
　“啊？我在家那。我接到你的电话说你回家了啊！”我完全被搞糊涂了。  
　“什么电话？你又在发什么疯啊！”雅喊道。  
　“不是，那你现在在哪？还在等我吗？”我急切地问道。  
　“再等你我就疯了！我马上到家了，等我回去收拾你！”雅恶狠狠地说道。  
　“别别别，等你回来我要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真的。”我走上阳台，向远处望去，刚才的事让我的神经紧绷了起来，我怕又会发生什么怪事。拐角处终于出现了雅的身影。我轻舒了一口气，庆幸没有预料的那样糟。可很快我发现我错了，因为在她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我两个晚上都看到的，在路灯下矗立的怪人！  
　我现在在怀疑的，是他到底是不是人。  
　“雅，小心后面！”我一边冲电话里吼着，一边冲出了屋子。  
　我赶到雅身边的时候，雅正哭着竭力挣脱那个人。他一只手紧紧抓着雅，另一只手正试图塞给雅什么东西。我看过去，那就是他每晚在空中不晃动的，一个沾满了血的布娃娃！愤怒让我忘记了恐惧，我上去一把推开他，又一拳打到他的脸上，血顿时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我轻松许多，至少我可以断定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人。他惊讶地望了我一眼，嘴里发出两声奇怪的声音，看我又要冲过去，急忙转身跑开了。我正要追过去，雅一把拉住我。  
　“别追了，我害怕！”雅哽咽地说着。  
　我拍拍雅的头，把她揽入怀里，“别哭了，没事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我拉着她的手说道。    
　四  
　晚上躺在床上，我紧紧抱着入睡的雅。女人真是善于适应的动物，刚才的惊吓没有给她带来象我一样的失眠，相反却让她睡的更好。而我却没有这样的天赋，只好望着天花板思考这些天的怪人怪事。  
　爸爸的话再次出现在脑海中，到底是什么人要报仇？怎么让爸爸如此恐慌！今天的那个怪人又是谁？会不会是爸爸所说的那个人？而他手中的血布娃娃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昨晚雅被附身和今天莫名其妙的电话又都该怎么解释？这些事在心中萦绕，让我坐立不安。我坐起身，点上一只烟，吸了几口，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重新理清思路。  
　我和雅已经在一起两年了，这两年都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奇异的事都是在搬家以后才有的，就连渐渐淡化的对爸爸失踪的记忆也是在搬来第一天被唤醒的。难道这座房子有问题？这个想法让我莫名兴奋起来。虽然我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有些突然，但他看上去不是毫无根据，况且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我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找中介所问一下这座房子以前的情况，还有，让小吴查一下那个怪人的来历。  
　终于熬到天亮，我把雅送到公司嘱咐好不要先回家，然后跟局里打个电话告诉小吴查一下近期的流动人口，接着就开车向那个中介所赶去。  
　“那座房子以前都住过什么人？”我找到那个中介人，说明了来意后问道。  
　“呃，以前住过两户人家。你们前一户住了十五年，前一阵因为要移民去美国，所以把房子卖给了你们。”中介人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说道。  
　“你说住过两户人，那另一户那？”我接着问道。  
　“哦，我看一下……好象…呃…”中介人注视着电脑，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回事？说啊！”他的表情让我心一下提起来了。  
　“呃，资料上记载最早入住的是带着一个小女孩的单身女人，住了几年后神秘失踪了。后来不知怎么就把房子卖给了下一家。”中介人低声说。  
　我想起刚搬进这栋别墅时和雅开的那个玩笑，头皮一阵发麻。  
　“不过后来那家住了十五年，说明这栋房子没什么问题。是吧？”中介人抬头看着我，谄媚地笑了一下  
　我想了一下，觉得也对，前面一家住了十几年都没有事，难道我出事就是因为这房子有问题？或许又是我猜错了，看样子又要从头找线索了。  
　“有没有那个女人的资料？”我并没有完全放弃，毕竟这是我现在能找到的唯一线索。  
　“只有姓名，叫于雪悦。”中介人在键盘上点了几下，又说，“你可以在警察局的失踪人口簿中再找找。”  
　“好的，麻烦你了，那我先走了，”我道了别，匆匆走了出去。  
　终于赶到局里，我急忙找到主管失踪人口记录的小王，跟他说了我的来意。  
　“好的！等一下。”小王在电脑记录上找了一下，转过身，对我说，“找到了，你看一下吧。”  
　我把头凑过去。电脑显示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的照片，五官很均匀，尤其是那双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犀利。照片旁边是她的个人资料，于雪悦，失踪那年才30岁，职业是一家酒店的领班。  
　我草草看了一下资料，又陷入沉思中，她会和最近发生的事有关系吗？  
　谢过小王，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叫来了小吴。  
　“找到那个我说的人了吗？”我问道。  
　“没有。头儿，你给的线索太少了，我问了几个321，都说没有发现这样的人啊！”小吴诉苦道。  
　“线索多我还用你去找？”大概是这几天都没睡好，我火气有点大。  
小吴低着头，没有做声。  
　“好了，去忙你的吧，告诉他们，要是遇到我说的人马上来通知我！”我稍微恢复了些平静。  
　等小吴出去，我闭上眼睛，叹了一声。  
　大概是这些天过于紧张又缺少睡眠，我靠在椅背上居然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我拿出手机看时间，却发现了四个雅的未接电话。我正要回拨，小吴走了进来。  
　“头儿，城西果林发现了一具尸体。”他说道。  
　我和小吴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兄弟在那勘察现场了。我走到尸体前，由于尸体被白布蒙着，我没有看到尸体的样子，但散发出的臭气却让人窒息。  
　“尸体是位男性，居然已经变成一具干尸了，看上去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一个先到的勘察人员走过来对我说。  
　“找到什么线索吗？”我问。  
　“呃，在尸体手中找到半张照片，你看一下吧。”那人说着，从旁边一位技术人员的手中拿过一张套着塑料袋的照片。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爸爸！”  
　我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难道这具尸体是爸爸的？我不敢想下去，全身已经因为过分紧张而颤抖不已。  
　旁边的人惊讶地看着我。  
　“叮……”电话骤然响起。  
　“喂？”我看了一眼，是局里的电话。  
　“喂。林队，你在哪那？快回局里，嫂子出事了。”对面说道。  
　我赶到局里的时候，雅正哽咽着做笔录。她看到我，“呜”一声哭出来，扑倒在我的怀里。  
　“笔录我来做吧。”我冲对面正在记笔录的李云说道。  
　他点点头，把笔和纸递到我手中，走到了一边。  
　“别哭，没事的，听话啊。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抱着她说道。  
　“我今天…头有点疼，就请了假回家。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自己回去了。到家以后，我听见卧室有声音，我就…就上去看。我打开门，一个穿白衣服的…女鬼…从我身边划过，我怕的…要命，就往房间里躲，我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我很好奇，就走…走过去，那竟然…竟然躺着一具死尸，样子好恐怖！”雅哽咽着说完，又狂哭了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我捋着雅的头发安慰着。  
　等雅稍微平静了一些，我让她在我办公室里的沙发上躺下，又找了个女同事陪她。  
　“在我家发现了一具女尸？”我找到到我家勘察现场的指挥员问道。  
　“恩，是啊！一具干尸，样子很恐怖！难怪嫂子吓成那样，我们刚看到也吓的够呛。  
　“有什么线索了吗？”我接着问道。  
　“只发现了半张被人撕开的照片，是从死者手中找到的。一会要拿去做鉴定。你先看一下吧！”说着，他从桌子上拿出半张照片。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眼熟。  
　“于雪悦！”我惊呆了。    
　五  
　这半张照片让我一下联想到爸爸的那半张照片。难道两张是一起的？那就是说爸爸和她有什么关系！那么爸爸和她的尸体同时出现又说明了什么？我感觉我已经开始有点头绪了，虽然那个结论或许对我很残忍。  
　后半夜大家处理完基本的事项以后，先后都回去睡觉了。我和雅不敢回去，只好临时决定在我的办公室将就一晚上，我趴桌子，她睡沙发，明天再想办法。  
　我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见雅“啊”的一声惊叫。我抬起头，望向雅。只见她瞪大了眼睛，恐惧地注视着一个角落。  
　“你怎么啦？”我走过去抱住她，关切地问道。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雅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冲着那个角落大声叫着。  
　我顺着她的眼神望去，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空的墙壁。  
　“你别这样！你看到什么？你告诉我呀！”我被她的样子吓到了，抱住她喊道。  
　“她来了！我在家看到的那个女鬼！她又来了！她在笑！你别过来！啊！”雅忘乎所以地喊着，我知道她在承受莫大的恐惧，但是我却看不到。  
　“你别过来！”雅吼着，忽然从我腰间把我的枪抢了过去。  
　“你干什么？”我吓坏了。  
　“砰…砰”我听到两声枪响，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雅扔下枪，抱着头使劲哭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冲雅吼道。我确实要疯了。我知道随便开枪的责任有多大！  
　雅抬头惊讶地看着我，推了我一下，冲出了办公室。  
　我正要追，两个值班的同事冲了进来，看到我安然无恙，他们才舒了一口气。  
　“刚才枪声是……”他俩疑惑地问道。  
　“没事，我明天会和局长解释的。”我没时间和他们说话，急忙冲出去找雅，但她已经没影了。我打她的电话被她直接撂掉，再打的时候已经关机了。我找了几条街都　没有找到人，只好沮丧地走回去。我开始为她的安全担心，这么晚了，还有那个女鬼……  
　我在自责和懊悔中度过了剩下的时间。让我更加闹心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局长解释那两声枪响。走火是不可能了，毕竟走火也不能连走两声。告诉局长有鬼，这更不行，关键是我必须承担责任，因为如果说是雅开的枪，那她麻烦就大了。恍恍惚惚挨到早上，小吴走进来，“头儿，局长叫你过去一下。”  
　我站起身，晕晕沉沉地走进局长办公室。  
“有人一大早上就告诉我昨晚你的办公室传出枪声，怎么回事？说！”局长很激动。  
　“呃……”我一时语塞，整个晚上都没有让我想到合适的答案。  
　“说啊！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打蚊子！”局长暴跳如雷。  
　“对不起！昨天因为我爸爸的事，所以神经有点过分紧张！”我的声音倒是象蚊子，毕竟这个理由有点蹩脚，但这是我能临时想出的最好的答案了。  
　“你压力大你就开枪缓解压力？你可以呀！”局长仍然不依不饶。  
　“局长，最近我家发生了很多事，我的精神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昨天更是发生那样的事，所以……”我极力辩解道。  
　“哎！”局长叹了口气，“幸亏没出什么意外！你先把枪交了，其他事等上面检查的来再说吧。对了，今天早上鉴定中心交了一份报告上来，情况很糟糕。”  
　“什么？”我怕我担心的事真的要发生了。  
　“那个男尸确定是你爸爸，那个女尸身份也确定了，叫做于雪悦，两个人均系他杀，因为死了太久，所以具体死亡时间没法判定。现在更糟的是，初步怀疑那名女尸是你爸爸所杀，你要有心理准备。而且，你要退出这一案件的调查。”  
　我呆呆地看着局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了，你出去吧。调整一下，节哀顺变吧！”局长语重心长地说。  
　我茫然地走出局长办公室，心中一片乱麻。我嘱咐完小吴叫人找雅，就走出警局，找了一个酒吧，要了一打酒，喝了起来，我要用酒精麻醉自己，忘却这一切的烦恼……  
　我醒来的时候，由于喝了过多的酒，头涨的很厉害。我拿出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了几个未接电话和雅的一条短信。我急忙打开看。  
　“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  
　“雅一个人在家？她回家了！我真该死，居然没想到！”一想到雅一个人在家的危险，我从头凉到了脚。我发疯似的冲出酒吧，拦了辆车赶往家里。  
　我打开家门的时候，房间一片漆黑。“雅！”我轻唤着雅的名字，没有人回应。我走上楼，打开卧室的门，眼前的一幕让我惊呆了。床上一滩红色的液体，中间放着那个，沾满血的，布娃娃！  
　“雅！”我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究竟是谁？你要干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折磨我们！你到底是谁！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我完全被击溃了，瘫软在地上。忽然，我的头被什么东西狠敲了一下，我的意识慢慢丧失了。　    
　六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凳子上。我扫视了一下四周，是一个闭室，一切被黑暗占据着，只有几点烛火跳耀，一个人在不远处摆弄着一个血娃娃。  
　“你是谁？”我冲那个人吼道。  
　“你醒了？”那个人慢慢走过来，从微弱的烛光中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雅！”我惊呆了。  
　“这是哪？你绑我干什么？”我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这是咱们家的地下室。”雅冷笑着，“这里藏尸一般不会被发现。”  
　“你要……杀我？”我瞪大了眼睛。  
　“呵呵，你还不傻。”雅的冷笑让我讨厌。  
　“为什么？”我发觉我的心很疼。  
　“好吧，看在这么多年的感情上就让你死个明白。”雅顿了一下，接着说，“还记得刚搬来这的时候你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吗？我现在也给你讲一个，但这个故事是真实的。二十年前，有个漂亮的女人在一个酒店做事，被一个高官看中。于是她被包养在了这栋别墅里。后来她给那个高官生了个女儿。在那个女孩六岁的时候，那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健全的家庭，要求那个高官给她一个名分，可是那个高官为了自己的前途不肯答应。为了防止事情败露，给自己造成不良影响，在一个晚上，残忍地将那个女人给杀害了。或许是早有预感，又或许是天意，那个女孩被她妈妈藏在一个衣橱里，躲过了那一劫。在那个人把尸体藏去地下室的时候，那个女孩逃了出去，后来被一个捡破烂的残疾人收养。那个女孩就是我，那个高官，就是你爸爸。”雅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让我想起来了照片上那个女人的眼睛。  
　“这么说你现在是回来报仇了？”我问道。  
　“当然！你爸爸和你，都要付出代价！”她的眼神透出一股阴冷。  
　“这么说，爸爸说的回来报仇，指的就是你？”我的心越来越疼。我想起了那个下午爸爸恐惧的眼神和那个古怪的梦，一切都在冥冥中已经有所预示。  
　“是啊！我不但要他死，我还要把当年他杀我妈妈的事曝光！我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雅恶狠狠的说。  
　“最毒妇人心！”我说道。  
　“我毒？我和你爸爸到底谁毒！当初骗了我妈妈，后来又杀了她！我本来可以很幸福，可是全被他给毁了！他必须付出代价！”雅吼道。  
　我无话可说，爸爸的事让我也很失望。  
　“这么说，那些奇怪的事也是你装出来的？”我有所顿悟。  
　“是啊！奇怪的电话，见鬼，一切不过是我装出来吓你的。我要把你搞的魂不守舍，象你爸爸那样！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一切可以这么顺利！”她冷笑着，沉浸在自己的得逞的阴谋中。  
　“还有那个抓你的怪人！也是你安排的？”我想起那个怪人，讽刺道。  
　“他，他是一个意外！”雅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下来，“他就是把我带大的那个养父。他靠捡破烂把我养大，他对我很好。我回来报仇的事并没有告诉他。我怕他担心。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的。大概这就是缘分吧。不过我要感谢他，他无意中也帮助了我。后来我把他送走了，我怕你们找到他给我的计划带来麻烦。”  
雅的眼神低垂着，摆弄着手中那个血娃娃。  
　“这个那？你故弄玄虚的道具？”看到这个东西我才想起它也曾令我迷惑。  
　“不是！”雅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这是妈妈买给我的，我最心爱的礼物。那天妈妈被你爸爸抬出去，我只能找到那滩妈妈留下的血迹，我就用这个沾上妈妈的血带走。这么多年，我都把她当成我的妈妈。”  
　一阵沉默，我的心好酸。  
　“可你为什么不早杀了我？”我打破僵局。  
　“现在杀你晚吗？只是，在这杀你会让我体验到报仇的快感。就象当初把你爸爸骗到这一样。这也正是我要买这房子的原因。还有，以前杀你我很难摆脱嫌疑。现在就不一样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开过两枪，大家都觉得你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你现在失踪了，别人也没那么容易怀疑到我！毕竟，在他们眼中我也是受害者。杀了你以后，我就会把你藏在这几年，等这的环境把你慢慢变成你象你爸爸一样的一具干尸，等人们渐渐把你淡忘。”她缓缓说道。  
　我的心忽然痛的无以复加。我没想过我最爱的人居然一直处心积虑要杀我。眼泪在眼眶中转了很久，终于滴落下来。  
　“难道这么久的感情，都是假的？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报仇？”我哽咽着说。  
　雅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凄凉。  
　“好了，该送你走了！”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从身后拿出一把刀，缓缓走向我。  
　最后一刻，我看到一道银光在眼前闪过，一如我的眼泪在空中划落的轨迹……        
　红莲　 
入夜之时，有书生罗生入经一坟地。寒鸦凄叫，阴风涌起。罗生大惊，裹衣速行。忽闻女子哭声，其声悲切，恫人心肺。寻之，却见一娇媚红衣女子倚槐树而泣。  
　罗生上而寻问何故。女子曰：“妾身红莲，家住宜丰耶溪河畔。只因家母贪图荣华，欲将妾身嫁于县令之痴儿。妾身不从，欲逃奔靖安姑丈。可谁知，竟误入此地。今妾身孤身一人迷途于此荒坟之地，家又不知何方，内心惶恐，故而恫哭。罗生不忍见此貌美之女留于荒坟之地，故曰：“姑娘莫哭，小生家虽清寒，若姑娘不弃，可暂住于寒舍。待明日，小生送姑娘到汝姑丈家。”红莲羞怯，点头应之。  
　翌日，罗生欲送红莲出门，红莲却满面泪珠。拽书生袖角，哭曰：“妾身只幼时到姑丈家，今此去，怕是无处寻。若寻到，又怕是俩不相认。若相认，只怕家母已派人到姑丈家。此去，怕也是万般不利。”书生点头曰：“这道也是。只是姑娘不去那，却又当往何处。”红莲道：“妾身感激公子昨夜相救之恩，若非公子，妾身怕已是冻死骨。”语未毕，面已潮红，声渐变细微，“若公子不弃，妾身愿以身相许，以报公子救命之恩。”罗生大喜，忙曰：“若能娶得如此娇妻，吾定当上香庙宇，以谢神明。怕只怕委屈了姑娘。”  
　数日后，红绸悬梁，红烛照名堂……  
　日暮槐树遇三生，红烛痴笑满堂春。谁识鸳鸯琴瑟断，化作梧桐珠泪垂。  
　生活虽清贫，夫妻倒也和乐。一日，罗生谓其妻曰：吾之身近来渐弱，何耶？”红莲巧笑曰：“必是夫君日夜挑灯奋读，身子不振。待妾身杀鸡为君滋补。”语毕，起身向庖厨。罗生感怀曰：“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数月之后，乡试在及。罗生辞其妻，与同乡同去试举。临时，红莲向其夫曰：“夫君此去一路珍重，莫听他人碎语。早些回来。”罗生然。  
　乡试毕，回时路上，途经一古刹。罗生进而上香，以滋神明。忽一黄衫老僧立于前，对其曰：“相公命休已！”罗生大惊，问其何故。僧视其眉心，曰：“相公印堂发黑，怕是已被妖魔缠身。”罗生听后大笑无聊，转身欲走。僧忙拦其曰“相公可曾与荒坟之地遇一红衣女子？”罗生惊曰“大师何知？”僧曰“相公可将此女收留？”曰“然。”僧又曰“近来可曾心胸烦闷，体力大不如前”罗生惊曰“大师又何知之？”僧闭目，掐指而算，忽睁眼，曰：“汝等共居可近九十天已？”曰：“然。”僧怒曰：“相公可知，汝之妻乃千年尸魂，待其百日之时，便吸尽施主精气。”罗生弗信，怒曰“荒秒之极，吾妻乃宜丰耶溪河畔人氏，贤慧善良，岂容你胡说八道”老僧晃头曰“相公勿怒，贫僧向不打诳语，句句属实。”而后递一符与罗生“相公现可不信于贫僧，此符携于身亦是百利而无一害，他日，你若信贫僧之语，便可将其贴于门槛。”罗生未拒，接此符。  
　于其家，终日视其妻。红莲见曰：“夫君何故如此，妾身可身有不洁？”生涩然，未语。忽一日，不见其妻，乃大惊，曰：“其果真此耶？”算时，居家亦有九天已，妻终日未归，惧其真，乃贴符于门槛。入夜，红莲归，身有血迹无数。见符于门槛，不得入，乃唤夫。生立门槛后，惊曰：“娘子怕符邪？”红莲未答，面露苦色，忽曰：“君可遇一黄衫老僧。此符乃他之物？”生曰然。红莲大怒：“甚愚，汝之不惠！怎可信他之语。”然又叹声曰：“君乃凡体，又可知其乃百年虎精邪？”罗生畏其曰：“大师乃得道高僧，怎生虎精耶？”红莲叹曰：“妾乃汝之妻，君亦信其而非予耶？”生不语。红莲又曰：“君乃妾之夫，君当信妾而非僧也。”生退曰：“汝衣之血，何解？”曰：“鸡之血也。”生弗信，视其曰：“汝乃千年尸魂，故而惧其符邪？”红莲脸阵青红，怒目向之：“君信其而非妾乎！”久之，方曰：“善，妾实千年尸魂也。”罗生听罢，甚惧，奔于里屋。红莲亦惊，慌叫：“虎精候于里屋，君勿近其身！”罗生未信。然于其屋，果见老僧立于庭院，其身亦有数十血迹。僧见罗生，乃曰：“符可贴已？”生颔首以应。僧喜，曰：“大善。”近其生。 生忽记红莲语，后退耳。僧怒：“尸魂之语，尔信？”生弗动，僧大喜，疾走与于前，忽一阴风扫来。僧后退数十步，见红莲，乃大曰“吾之灵符尔乃能破其邪？”红莲笑曰“汝道行之浅，安能奈我何？”然又怒目对其曰“牲畜果真胆大，吾夫之体安可动耶！”僧冷然，哂笑之“汝之夫，安信汝耶？”红莲无语，愤而挥剑：“一日之夫，当百日之夫也！”语毕挥剑于僧，大战于庭。罗生惊然，呆立于庭。  
　良久，红莲同僧萎于地，不得动弹。僧弃符于罗生，曰“将符贴于尸魂之身，汝可安然。”罗生拾之符。颤步而行，立于红莲前。红莲凄眼相望，颜色苍白。罗生忽转身，奔于僧前，将符贴于僧背。僧大怒，起，化而为虎，扑于生。罗生大惊，两股颤动，双目紧闭。许久，不见其痛。睁眼，乃见红莲手执利剑，剑尖血珠凝落，巨虎扑地，血入三尺地。  
　罗生颤呼：“虎休矣？”红莲未语，轻步向庭口。然转身向其曰“妾曾嘱君莫听他人碎语，君可听之？”生未语。红莲继而曰：“妾幼葬于虎口，乃视虎为吾之怨敌。君入荒坟，虎随其后。故妾现其身，阻于虎，救于君。因见君善，故欲嫁于君，护君于之安然。本欲与君相守白头，然君……”罗生甚悔，凄然轻唤：“娘子——”红莲背其身，亦泣声曰：“今缘尽于此，君自珍重。”化作青烟，飘然而去。罗生悲切，向庭口哭唤红莲，然未见其回。只剩清风绕其三匝，携红莲细语：“将虎葬于屋之东南，君定可平步青云。”  
又数日，乡试放榜，罗生名列黄甲，中举。又数年，殿试，进三甲，夺榜眼。于此生，罗生一路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响誉朝野。然其终身未娶，膝下无子。收有一女，唤其红莲。无疾而终，享年九十。终前，面色安详，曾目视上空，喜曰：“娘子，汝气消否？        
　死亡之吻　 
夏日，半夜两点整。  
　台风又一次光临了这座南方的城市。风怒吼着穿越了大街小巷，在城市里放肆的游荡。瞬息间，暴雨呼啸而至。整座城市在飘摇的风雨中沉沉的睡去。  
　可儿正躺在舒适的被窝里，她紧皱着眉头，天使般的脸蛋儿上还挂着泪珠。最近她总是做着同一个噩梦，每次她都见到疼爱她的父母血肉模糊地躺在马路上，绝望的叫着她的名字：“可儿，别过去，别过去……”  
　到底是叫她别去哪里呢？可儿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十二岁的可儿是一个孤儿，她没有朋友，和哥哥嫂嫂住在一起。哥哥已经结婚了，嫂嫂素云是一个贤惠的妻子，有着所有妻子的唠唠叨叨和精明小气。在这样的环境中，年幼的可儿显得特别的懂事。从小就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讨价还价。夏天到了，可儿一直想拥有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有蕾丝花边的那种，可以穿着在同学们面前炫耀炫耀，但是嫂嫂总是用各种理由拒绝她，不肯给她买。  
　可儿十岁那年，有一天爸爸妈妈一起出差，结果，他们都没有回来。嫂嫂说，因为在回来的途中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爸爸妈妈都死在了那场车祸中。  
　在爸爸妈妈出门之前，可儿知道自己必须给他们一个临别的吻。她先庄重的，轻轻的在妈妈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像个圣洁的天使一样。然后再给了爸爸一个吻。当时没有人注意到什么，事后哥哥记起来，对嫂子说：“可儿给爸爸妈妈临别一吻的时候，就像她知道要出事一样呢。”  
　嫂子说：“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呢。别胡思乱想了。”  
　搬来和哥哥嫂嫂同住以后，有一天晚上，可儿觉得自己应该要亲吻一下前来拜访的姑姑。那天吃过晚饭，姑姑正在客厅里和哥哥嫂嫂看电视。嫂嫂转头看见可儿一动不动的站在旁边，盯着姑姑看，说：“可儿，快去睡觉，明天你还要上课呢。”  
　可儿在回自己房间之前，一声不吭的走到坐在沙发上的姑姑身边，低下头，慢慢的，柔柔的吻了吻姑姑的前额。姑姑笑着对可儿说：“小宝贝，去睡觉吧，明天见。”  
　可是，从那天晚上之后，可儿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姑姑了。因为第二天晚上，姑姑心脏病突发死在了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  
　从姑姑的葬礼回来以后，嫂嫂对哥哥说，昨晚你注意到可儿吻了姑姑一下吗？  
　哥哥的声音都发抖了，我早就说过这个小家伙自从爸爸妈妈去世之后就总是古古怪怪的。我真不知道她下一个会亲吻谁？  
　别担心，说不定是我们多心了。嫂嫂安慰道。  
　这时，可儿从门后走了出来，原来她一直躲在那里偷听。她轻轻的拉着哥哥的手说：“放心，哥哥，你没事的。”  
　哥哥看着可儿，吓得脸都绿了，他压低声音问可儿，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啊，可儿迷惑的想，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姑姑了。  
　嫂嫂弯下腰，瞪着精明的眼睛，考究地看着可儿。最后，嫂嫂用严肃的，郑重其事的语气向可儿发出了警告，你，以后不准亲吻任何人，不许再这样做！    
　问题是，可儿觉得亲吻是和人告别最好的方式了。    
　这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相安无事。可是，夏天都过去了一半了，可儿要的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嫂嫂还是没有买给她。  
　有一天在学校里，可儿和她的同学莉莉吵架了。莉莉转过身，噘着小嘴，赌气不理她。可儿突然觉得自己应该亲吻一下莉莉。  
　对不起，别生气了。可儿走过去缓缓的在莉莉光洁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莉莉的妈妈开着车来接她了。  
　可儿想，也许，我也应该亲吻一下莉莉的妈妈。于是，可儿也吻了把头探出车窗外的莉莉妈妈一下。  
　莉莉上车后，向可儿友好的挥了挥手。  
　可儿站在那里，一边挥手一边自言自语的说：“今天天气真糟糕。”  
　第二天可儿没有去上课，因为她们班的同学都去参加莉莉和她妈妈的葬礼了。  
　晚上，嫂嫂把可儿叫进房间，她愤怒的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亲吻任何人了吗？你怎么还那样干！！  
　嫂嫂生气极了，双手紧紧的抓着可儿的肩膀，不停的摇晃着瘦小的可儿，精明的眼睛里盛满了怒火。可儿害怕的尖叫道：“别晃了，求求你，头好晕啊。”  
　但是嫂嫂像疯了一样，完全不理会她的叫喊。最后，可儿停止了哀求，她知道哀求是没用的。于是，她冷冰冰的对嫂嫂说，如果你不希望我也亲吻你的话，你就放开我。  
　嫂嫂立刻放开了她，恐惧的问，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左右他人的生死？  
　可儿不明白嫂嫂的意思，但是为了保护自己，可儿鼓起勇气说，是的，我能。  
　看着嫂嫂因为恐惧和愤怒而过分扭曲的脸，可儿心里暗暗得意，她觉得是该讨价还价的时候了。  
　“那么，我要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嫂嫂无力的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可儿说，我想，你不会拒绝吧？  
　许久，嫂嫂睁开眼睛，笑着说，好吧，我们下午就去买，你穿上一定会很漂亮的。  
　那天下午，可儿终于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白裙子。  
　回到家，可儿迫不及待的回到自己的卧室，把崭新的白裙子穿在身上。裙子非常的漂亮，正如可儿期待的那样。她走到窗边的镜子前，骄傲的转了几个圈儿，左看右看，心里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也应该亲吻一下镜子里漂亮的自己。于是，她一步步的，迈着轻柔的步子，渐渐的靠近窗边的镜子，慢慢的把花朵儿一样娇艳的嘴唇贴向了镜中的自己……  
可是，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受控制的跨过了敞开的窗户！她的身体正在急速的下坠！！  
　耳边又响起了爸爸妈妈的声音：“可儿，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这时，可儿终于明白了那个噩梦的意义。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第二天，当地的报纸登出了这样一条新闻：十二岁少女可儿不慎从亿达大厦二十楼窗边坠下，当场死亡。        
　水房里的鬼　 
五年前，那时侯我还在读初中，由于我在学校里不爱学习，爸妈决定送我去学习武术，学校是山东一个小城市的武术馆，据说这个学校是文武并举的。因为不了解情况，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学校还在放暑假，文科还没有开课呢，只教授到校新生学习武术。到这里，我被安排在了靠近教学楼的一栋宿舍楼里，共三层，我就住在三楼最南边的小房间里，再往南就是一个水房—洗刷间，供大家洗脸、刷牙或者冲凉。  
　刚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觉得陌生，异乡的感觉怪怪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很不好受。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十分的想家，父母离开学校返还家的时候，虽然没什么深刻的留恋，但还是霎时间被孤独包围了。在这的几天，除了每天早上和傍晚进行武术训练以为，其余的时间都由自己支配，这个学校是封闭式的出不去，又是第一次在他乡，也懒得走动，我就整天坐在靠窗的床边，望着外面天空的白云，数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借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那几年对武术充满热情的人还是很多的，没过多久这间小房间里就挤满了人，两个单人床合并一起躺上三个，弄的拥挤不堪，天气也越来越热……晚上，往床上一躺，身上的汗水就如下雨一样，让人无法入睡，就睁着眼睛，看着房间里一团漆黑，听着房外哗哗啦啦的流水声……水，呵呵，对了，去冲个凉水澡好了，我蹑手蹑脚跨过同学睡熟的身体下了床，拿了脸盆、毛巾等准备去水房，走到门口，我的脚步声震亮了楼道里声控的灯，原本黑糊糊的楼道里，渗进了微黄的灯光，还有没被照到黑黑的角落，显得有几分凄凉。突然间，一个令人不安的感觉闪入心际，这么晚了，水房里那来的水声，谁会在半夜里在着戏水！？这时，水房里私有人说话……还不像是男人的声音，奇怪了。  
　我住的房间是最靠近水房的，要是有人进入水房在楼道里走路，应该震动楼道里的灯的，我的床铺正对着门（门开着）是能够看到楼道里的情况的，我却什么也没感觉到，而水房里声音依旧哗哗作响……这一发现让我有点毛骨悚然……啊……哈哈……哈……那里面传来阵阵奇怪的笑声，我依附在门口不知所措，回头看看床上睡着那么多同学，哎，给自己打打气，这世界那来的鬼啊，长吁了一口气，却还是没有消除紧张的气氛，决定还是去看看究竟。我的房间离水房只有五米远，现在却觉得很难走，我小心翼翼的靠近水房，生怕打扰了里面的东西，越来越近了……三米……两米……一米……声音更加的清晰，里面究竟是谁呢？？我猛的一下跳到水房的门口，啊……。啊，里面的声音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下子静的让人无法呼吸，这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四周白色的墙壁也没有水的痕迹，无法用任何常理来解释。我咽了一口水，想转身回房间，被这么一吓，也不感觉热了。  
　我回到房间，躺到床上还是不能入睡，想着刚才的事情，试图说服自己那是自己的梦，给自己一个解释。稍稍安了点心。楼道里灯又灭了，覆盖了一层阴暗，我看到的依旧是一团漆黑，听到的……听到的又……是哗哗的水声，这……这是真的，不是梦!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我越想越害怕。不管怎样我是一个喜欢知道为什么的人，我再次起来，下了床，手里提了件训练用的刀，铆着身子滑向水房，极快的我用刀向水房里劈去，当啷的一声后，水房里又恢复了安静，什么都没有。这次我仔细的检查了下水管、水龙头都好好的没有漏水的，水巢里也没有水迹。无奈的又回到房间里，躺到床上，昏昏的沉睡去，梦里似又听到哗哗拉的声音……  
　天明后，我问了下来的早的同学，知不知道这学校里有奇怪的事情。他说：有，听人说，以前这学校里哪个楼上闹过鬼，在清朝的时候这里是太平天国和清朝打仗的战场，民国的时候也在这里和日本人打过，死了很多人，没有人去掩埋尸体。哦，以后的日子里，尽量的我不去关注那些水声，或者说打扰那些鬼魂。幸好的是学校里的新宿舍楼建成，把我们的宿舍调了过去，大家都很高兴。可是，时间不长有人说：这新楼下面，以前也是一片坟地，让我们都很难受……        
　半夜有声　 
在我们村里有件很诡秘的事情一直是村人讳莫如深的。那时候我正上初中，懂得一点点唯物论，并且在这么多年的教育下已经不大相信鬼神之说了，但是那几晚上的一系列的事情却让我对唯物论多少有点怀疑。也许这个世界真的还存在一些人类无法解释的现象，鬼魂也许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年村里一个女孩重病医治无效后，按老家的习惯是不能在死后回村里的，于是女孩的家人趁女孩还有口气前把她拉回了村里，那时候正是秋收之后的萧瑟之际，女孩的回来让村里人感到某种心悸。女孩的家人已经在忙着给女孩准备后事了，一口刚做好的惨白杉木棺材就放在女孩睡的祠堂的外面。家里人也是流着泪水尽力满足女孩最后的愿望，当围着女孩的亲属中有个正啃着甘蔗时，女孩说了句话：“我想吃甘蔗。”那位亲属立刻把手里剩下的一截甘蔗给了她，女孩吃力地嚼着甘蔗的甜汁，可是已经腐烂的肠胃已经无法消化了，吃了几口后汁水就从开刀后发炎的伤口里流出，家了看了无不泪水纵横……  
　就当家人围着一团商量后事完毕各自回家后，大概十点左右的样子，村人听到了一长串类似猫叫的声音从村里的后坳里传来，然后沿着进村的简易公路，绕进村头四叔家房子左侧的巷子里，那时候四婶正洗完身子坐在厅堂里看电视，听到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好奇地走到门口望了望……之后便是一阵忙乱的栓门声，四婶到底看见了什么？  
　声音继续在往村里赶，这时候患有失眠症的大黑伯正躺在床上一明一灭的吸烟，忽然听见一阵类似猫叫的声音，但又有点不象，因为那叫声中仿佛还夹有类似乡下送葬时的那种铑儿铂儿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有点寒，刚好大黑伯家的不久前的一只猫走丢了，他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家的猫回来了，于是他起身往开着的窗户外看了看，随即跌坐在地。跌坐的重响把大黑伯老婆吵醒了，大黑伯老婆看到跌坐在地的老公慌忙从床爬了起来，只见大黑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断断续续的说：“快……把窗户……窗户……关上……”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见女孩母亲凄厉的哭声。四婶，大黑伯还处在恐惧当中，还好没有吓出什么毛病来，他们最先明白晚上那类似猫叫的声音是为什么而来的，太阳没多高时候村井周围已经围着一大堆放着满满一担水不顾而站着说话的村人们。这时候女孩的母亲已经哭的嘶哑的声音笼罩在整个村庄上空。村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以一种恐惧的表情说着晚上听到的怪声，大黑伯显然还没消除恐惧，在他说话过程中不断的吐唾沫驱除晦气。在村人的追问下大黑伯战战兢兢的说他晚上看到听到的一切：一队的小人儿，只有刚走路孩子大小的小人儿，披头散发的，嘴里不断发出象猫叫似的声音，并且还有饶铂敲打声从小人队里传来，由于月光不大亮，那些小人看上去更象猫狗一类的小动物，大家听着大黑伯说这些脸都绿了，后来四婶也说她听到这种声音开门看了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凭感觉，声音是沿着一串什么队伍传来的，，后来根据村里老人的说法四婶之所以没看见大黑伯说的那样能的小人儿是因为乡下人说的“气焰高”。  
　由于女孩是未成年，乡下称“打短命”，所以不能搞大规模的祭奠，女孩死后便装进棺材草草下葬。据女孩母亲后来回忆，在当天晚上女孩托梦说：“爸爸妈妈，别难过，我旁边有很多伙伴，我不孤独……”之后就跟着一群看不清面孔的孩子去玩了，就跟她还活着时说话的神态是一样的，当时女孩母亲还想问她，孩子，你病怎么好了啊？没来得及问就醒了，于是慌忙叫醒女孩的父亲去看看女儿，这时天已经微亮了。  
　后来村里的小孩老是问父母晚上那是什么声音，父母总是很神秘小声对小孩子说：“不要多问。”        
　花如美人　 
我叫杜撰，是一个撰稿人，也就是所谓的自由职业者，大家别以为当自由职业者很潇洒，其实就是一个脑力民工。比如我吧，天天缩在如狗窝一般的陋室里玩命地码字，靠着给杂志写一些恐怖、悬疑小说勉强维持生计，要是这个月杂志不用我稿件的话那就得顿顿方便面才能熬到下个月。  
　虽然经常编一些神经兮兮的恐怖故事去吓别人，可我自己的生活其实是十分平淡的，每天无非就是在写字、吃饭和睡觉之间循环往复。不过有句俗话叫：“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天天变着法儿地编故事吓别人，报应也就终于降到了我头上，下面我讲的，便是我亲身经历的一件吓破胆的事：  
　高中时我有个同学叫范桐胥，和我同桌了近两年的时间，是一个相貌堂堂的运动健将，曾经率领校篮球队取得了全市高中男子篮球赛的冠军，自然也得到了不少女孩的青睐。和这样的人坐在一起，常常使相貌平平又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感到很自卑。高中毕业后范桐胥顺利考上了体育学院，自那以后我们便失去了联系。  
　一天，我正因为想不出好的构思而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时，门却突然响了。我提心吊胆地打开门，生怕看到房东那副要是再交不出房租就立刻卷铺盖滚蛋的凶恶嘴脸，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高个男子站在我面前，正神经兮兮地四下张望着。那男子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衫，裤子的边角磨得起了毛，头发很长，可是却乱糟糟地纠结成一团，看上去好像是街头落魄的流浪汉一般。  
　“你是杜撰吧？”见我开了门，那男子忙不迭地问道，一边问还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着。  
　我点点头，疑惑地说：“你是……”  
　“我是范桐胥，你的高中同桌。”男子说。  
　我大吃一惊，这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身材魁梧、高大英俊的篮球健将吗？只见他脸上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泛着菜色，眼睛如金鱼一般鼓鼓地凸在外面，像是电视上那些严重营养不良的灾民。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我惊讶地问道。  
　“先让我进来吧。”话还没说完。他便慌忙侧着身子挤进屋来。  
　我给他端来一杯水，他几乎是一把夺过杯子，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喝完之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说：“有吃的吗？”  
　我匆匆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冰箱，尴尬地说：“只有方便面了。”  
　他急忙点点头，说：“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就行。”  
　我手忙脚乱地替他泡方便面，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一口气吃了三包面霸，令我惊讶不已。  
　待他吃完之后，我搬来凳子坐在他旁边，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你在躲什么人吗？”  
　闻言他神色一变，立刻神经质地跳了起来，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了一阵，又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放心地坐了回来，说：“我怕他把我再抓回去。”  
　“他，”我试探着问，“他是谁？”  
　“他是……”范桐胥突然停住了，他眼神闪烁地说，“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你不会相信我的，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你呢？”我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说：“那好吧，不过得说好，说了你不信可别把我当疯子看。”  
　我急忙点点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大学毕业后我在一所高中当体育老师，在靠近学校的一个小区里租了房子住。小区里住的大多是租房子住的学生和青年上班族，平时大家都关在自己的屋里，邻里关系十分冷漠。”  
　“我一个人住在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里，附近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下了班除了偶尔和同事出去喝喝酒外，就是呆在屋子里看电视了。我的窗子正对着对面楼房三楼的窗户，平时那扇窗户总是挂着厚厚的窗帘，就算是太阳高照也从不打开来透透气。我记得那户住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平时深居简出，每次出去也只是到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一些生活必需品。那男人外出时总是穿着长长的大衣，领子树得高高的，叫人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什么的。”  
　“我虽然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可是对于对面那扇总是挂着厚帘子的窗户还是抱着极大的好奇心。窗帘后面究竟有什么呢，每当我想到这个问题，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多看那窗子几眼，期待有一天能碰巧看到那窗帘打开。渐渐的，每天看看那扇窗子，竟成了我生活中的一种习惯了。”  
　“一天，正当我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那扇窗子时，那厚厚的窗帘竟然毫无预兆地拉开了。我大吃一惊，急忙激动地向外看去。只见那窗子边坐着一个美人，仿佛正在梳妆。由于窗户开的很高，所以我只能看见她的面部，可光是面部就已经让我惊艳不已了。她有着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皮肤好像瓷器一般细腻而富有光泽，五官玲珑有致，红润小巧的嘴唇边恰到好处地生着一颗美人痣，为她平添了一份神秘而妖娆的美感。”说到这里，范桐胥双目放光，不自觉地舔着皲裂的嘴唇，仿佛还在回味着刚刚描述的那个性感尤物。  
　“可是她的眉宇之间却透着几分愁苦，只见她柳眉微蹙、面容憔悴，仿佛病西施一样，惹人怜爱，让男人禁不住想保护她。这时她好像注意到了我，朝我这里看了一眼，就那一秒的凝视，却让我全身激起了一股强大的电流，竟然愣在当场。以前我也交往过好几个女孩，其中也不乏美女，可是却没有一个像她那样带给我一种惊为天人般的震撼感。”  
“就在我为她的美而失魂落魄的时候，那个男子却突然出现在窗口，只见他气急败坏的好像在训斥那个美人，然后又恶狠狠地瞪了我这边一眼，便猛地将窗帘拉上了，”说到这里，范桐胥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紧张地说，“男人那阴毒、凶狠的目光顿时把我从温暖、轻柔的春天拉到了死气沉沉的冰窖里。一股寒意自我的脚底升起，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可是我并不知道，在那一瞥之中，便已注定了后面我恐怖的遭遇。”  
　范桐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她的美，好像鸦片一样能让人上瘾，欲罢不能，自从那天以后，我食不甘味、寝不安眠，脑子里老是闪过她那美丽的面庞，以及她一瞥之间那分惹人怜爱的忧愁。她和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个男人要把她整天关在屋子里，还挂上厚厚的窗帘不让别人看见……这些问题如梦魇一般紧紧纠缠着我，让我苦恼不已。”  
　“我日日盯着那扇窗子，想再看到她，哪怕就只是一眼。”此时范桐胥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目光，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起来。  
　“天天都盯着那窗子看，你不上班了吗？”我不禁问道。  
　范桐胥不屑地撇撇嘴，说：“第二天我就去学校把工作辞了，从此便天天守在窗前，期盼着能再看她一眼。”  
　天呐，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绝世美女，能让范桐胥这样的男人如痴如醉地深陷其中。我突然同情起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来，他是一个可怜的瘾君子，只不过让他上瘾的不是摇头丸或者可卡因，而是一个美得让人无法自拔的女人。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绝色美人存在吗，我不禁想起宋玉《登徒子好色赋》里的名句来：“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她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我充满好奇地幻想着电视里看过的各种各样的美女，可是没有一个能让我产生如范桐胥所描述的那种惊为天人般的震颤感——或许这本来就不该是世间应有的美色吧，不知怎么的，我的脑中突然有了这个古怪的想法。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两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又见到她！”说到这里，范桐胥不禁激动地跳了起来，双眼痴迷地凝望着前方，仿佛那美人就站在他面前一般，他口沫横飞地说道，“这次窗帘只开了一个小口，刚好可以让她露出脸来，好像是她偷偷拉开的帘子。两个月不见，她又憔悴了不少——一定是那男人在虐待她——可是她的美貌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反而更加惹人怜爱起来，可能这便是书上所说的那种病态的美感吧。只见她径直望着我这边，双眼迷乱地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双唇嗫嚅着，好像在做出‘救我’两个字的口型。”  
　“我不禁欣喜若狂，她竟然注意到了我，她竟然注意到了我，仅仅是缘于上次那匆匆的一瞥，她便已经把我记在她心里了，现在还向我求救，这怎么能不让我欣喜若狂！我一定要把他从那恶魔般的男人手里救出来，从此带着她过着幸福的生活，永远和她在一起，永远做她忠实的奴仆！”  
　范桐胥热切地说，仿佛在说着一则美丽的童话——而童话的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是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存在那样的童话呢？  
　“这时突然从她的后面伸出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拉了回去，窗帘也倏地关上了。我不能再等了，我要救她！”范桐胥边说边激动地挥舞着双拳，仿佛在和虚空中的敌人搏斗一般，“我立刻冲下楼，向着对面冲去。我一口气跑上三楼，来到一扇结实的铁门前。我本想用力擂门，谁知刚一碰门，那铁门竟然“吱呀”一声地开了，门没有锁。”  
　“屋子里黑魆魆，什么也看不清，我摸索着找到了电灯开关，一按，顿时屋里亮堂起来了。第一眼看到屋里的摆设时，我不禁愣住了，甚至连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都差点忘掉。只见那房间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许多乳白色的雕刻品，这些雕刻品大概只有五到十厘米大小，都是刻成人物造型，个个栩栩如生。我想起自己在工艺品商店里看到过的象牙制品，眼前的这些雕刻品就如那象牙一般晶莹剔透，看来这些都是骨雕作品。”  
　“原来住在这里的那个男人是个雕刻家，怪不得他天天窝在屋子里不出去呢，看来是忙着搞雕刻啊，我恍然大悟。屋子里的骨雕小人基本上都是男性，有老有少，神色形态各不相同，不过他们的眼神却都向着一个方面，这些骨雕小人都紧紧地看着我！”  
　“想象一下，你身处在一个挤满了人的屋子正中，而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你看，  
　那该是怎样一种感受啊。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我简直就要崩溃了，我慌忙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道，‘它们只是骨雕小人，它们只是骨雕小人……”。默念了一阵，我的心情才稍微平静下来，我猛然想起来我来这里的目的，一想到她，我顿时又充满了勇气。”  
　范桐胥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炯炯地说：“我鼓起勇气，朝里走去，穿过那个满是骨雕小人的外厅，来到里屋。里屋的窗帘拉得死死的，黑魆魆的什么也看不清。我停了一下，待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我隐约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是她！”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正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我看见她的身上披着一块白布，正站在窗前，她冲我说话了——那声音甜美无比——她说，‘抱我，过来抱我’。”  
这时范桐胥突然双手紧抱肩膀，打起冷颤来，他神色惊惶，拼命摇晃着脑袋，好像急于要把缠在身上的什么脏东西甩掉一般。我急忙给范桐胥又倒了一杯热茶。  
　“我咽了一口唾沫，急忙向她走去，可是突然脚下一个趔趄，我摔倒了。”范桐胥喝了我特意泡制的热茶，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讲下去，说，“摔倒的那一瞬间，我的手条件反射般的在空中挥舞着，想抓住什么东西，谁知竟抓到了披在她身上的那块白布，白布被我这么一拽，一下子扯到了地上。”  
　“我急忙爬起来，想把白布还给她，可是当我抬头一看，天呐，眼前的情景实在是太可怕了。一个绝世美人的头颅，竟然长在……竟然长在一株植物上！”  
　说到这里，范桐胥突然转过身，用他那双死灰色的金鱼眼紧紧地盯着我，吓了我一大跳。  
　“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禁问道。  
　“那是一株一人来高的植物，种在一个有着精美花纹的白瓷花盆里，植物的枝叶很茂盛，顶端开着一朵很大的白色的花，好像向日葵一般，只不过那美人的头颅，正长在那花心处。两根长长的树藤左右伸出，好像人的双手一般正冲着我挥舞，定神看去，那美人还在一句一句地说着，‘抱我，过来抱我’！”  
　“那一刻我吓得腿都软了，就在我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所措的时候，屋里的灯突然亮了。我转身看去，只见那男子站在我身后，正一脸阴毒地看着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谁？’我提心吊胆地问那个男人。”  
　“那男人笑了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他说他是一个雕刻家，专门从事骨雕，外面那些骨雕小人都是他的作品。”  
　“‘这株植物叫美人草，是一种十分珍贵的异域植物，’那男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一边慢慢地说，‘它的花里能开出一个美女的头颅，吸引过往路人，当人靠它时，它的两条藤蔓便紧紧地把人缠住，接着分泌出毒汁，慢慢地把人的血肉化为浓水，成为它的养料。要是让它缠上了你，三天以后就便只剩下白骨了。’”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养着这么一株危险的食人植物？’”  
　“那男人不屑地笑道，‘你还不明白么，我是一个雕刻家，不过我所雕刻的可不是什么象牙，而是——’说到这里他露出了狰狞的面孔，一双眼睛如恶狼般紧紧盯着我，‘人的骨头。只有人骨，才能让我雕刻出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我明白了，怪不得外面那些骨雕小人全是男性，他们都是美人草的牺牲品！你看过电视上介绍的一种叫猪笼草的植物么？”范桐胥突然转身问我道。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顶端长着像瓶子一样东西的植物，那瓶子有盖，能开能合，还能不断地分泌出又香又甜的蜜汁吸引过往的昆虫。当昆虫乐滋滋地钻进瓶子里享受甜美蜜汁的同时，猪笼草便合上盖子，接着分泌出消化液，把瓶子里的昆虫当作生长的养料。”范桐胥煞有介事地介绍道，“美人草就是如猪笼草一般的植物，只不过它所猎取的，竟然是人，全是活生生的人！”  
　“还好我在大学时练过几天武术，趁那男人不备，我猛地一扫腿，将他扫倒在地，接着我便朝着门外猛冲出去，我一边冲一边听见那男人在我身后恶狠狠地笑道，‘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这么说你一直在躲着那个男人？”我问道。  
　范桐胥点点头，他紧张地说：“他要把我抓回去，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那男人一直在打听我的下落，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什么能够投靠的亲戚，而我以前的同事和邻居都被那男人蛊惑了，他对他们说我疯了，只要我一去找他们，他们一定就会通知那个男人。我终日流落街头，无处可归，后来我在垃圾堆里拣到一本杂志，我在上面看到了你的名字——杂志上刊登着你的小说，我不能确定你是否就是我的高中同学，不过我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用我身上仅余的最后一块钱给杂志编辑部打一个电话，要到了你的住址，接着，我便投靠你来了。”  
　说完，范桐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至少现在，不用担心那个男人的追捕了。”  
　我起身将沙发展开，又从壁橱里取出一套被褥，铺上，对着范桐胥说：“今晚你先睡我们这里，等明天我们再商量办法。”  
　范桐胥点点头，脱下了衣服，倒下便睡着了。他睡得很熟，安静的好像婴孩一般，这大概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睡安稳觉吧。  
　我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来今天的报纸还没看完，于是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就着昏暗的灯光继续看了起来……  
　第二天范桐胥睡到很迟了还没起来，他一定是累坏了。我早早地坐在电脑前一边赶着我的稿子——昨晚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的故事构思，一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终于，门响了，我走过去打开门，门前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您是杜先生吗？”他开口问道，声音浑厚充满磁性。  
　我点点头，说：“人在里屋，正在睡觉，昨天我给他的茶里放了一点安眠药，现在还在睡呢。”  
　男人笑了笑，露出了牙齿，他的牙齿很白，不过不像是牙膏广告上的那种健康的亮白色，而是一种泛着寒光的冷白色，让我很不舒服。这时男人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一次性注射器，说：“呆会儿我会给他注射镇静剂，这样他就不能再逃跑了。”  
我侧身让出门口，我的视线落在了桌上的那份报纸上，上面刊登着一则寻人启事，说一名叫范桐胥的精神病患者从医院里逃了出来，此人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希望知情者能及时和医院取得联系，启事的末尾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昨晚范桐胥敲门之前，我正在看着这则启事。今天一早我便按照那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浑厚充满磁性的男中音，自我介绍说是范桐胥的主治医生，姓张。”  
　张医生走到里屋，冷静地给范桐胥注射着镇静剂，注射的痛感使范桐胥睁开了眼睛。待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他不禁惊叫一声，急欲挣扎，可惜他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了，才挣扎了几下便被张医生牢牢地摁住了。  
　“你，竟然出卖我！”范桐胥恶狠狠地注视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那眼神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我缩着脖子，怯生生地站在张医生的身后。  
　张医生将范桐胥架起来，由于注射了镇静剂，范桐胥全身无力，只能无奈地任由张医生摆布。  
　“需要我帮忙吗？”我问道。  
　“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车就在停在楼下。”张医生冲我笑了笑，说，“我还要感谢您及时与我们取得联系呢。”  
　“哪里哪里，范桐胥变成这样我也很难过，他毕竟高中时和我同桌了近两年呢。”我遗憾地说。  
　“是啊，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对他进行精心的治疗的，相信他的精神疾病终会有治愈的一天。”张医生架着范桐胥向门外走去。  
　“希望如此。”我由衷地说。  
　范桐胥虽然四肢无力，但是神智依然清醒，他仰天长叹了一口气，神情痛苦地说：“我早该想到的，没有人相信我，你们都被他蛊惑了，没人相信我，你们都被他蛊惑了，可是真的有美人草，真的有吃人的美人草啊，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不禁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悲凉，让我不寒而栗。  
　这时，由于架着范桐胥，张医生的上衣口袋向前敞开着，突然掉出了一个小东西，不过张医生好像并没有察觉。我连忙走上前捡起来，正欲还给张医生，突然手中那东西的触感让我把已经冒到喉咙边的话硬生生地又咽了下去。  
　“张医生……”  
　“怎么了？”张医生转过头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微笑着看着我。  
　“没、没什么，您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我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  
　“没问题，谢谢您的关心。”说完张医生便架着范桐胥慢慢走下了楼梯。  
　我直愣愣地杵在那里，全身颤抖着，我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看着手中的那个小东西。那是一个骨雕小人，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一股寒意自我的脚底升起，莫非……莫非范桐胥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着美人头、以人为食的植物，那个姓张的男子也不是什么精神病医院的医生，而是那个专用人骨雕刻小人的疯子！天呐，如果是这样，那范桐胥岂不是……  
　想到这里，我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我胆战心惊地低头看了手里的骨雕小人一眼——那小人正用着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他有着一张瘦削的脸，如金鱼一般凸在外面的眼睛——那不正是范桐胥的脸吗？  
　“啊——”  
　我不禁惨叫一声，那小人却依然不依不饶地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好像在我耳边不停地说着：“你就是下一个，你就是下一个……”  
　你就是下一个……     
　三生石　 
惆怅终日恨无凭，  
　好梦伴君惹风情。  
　生作晨曦催露葩，  
　死为尘土护朝花。    
　洛水  
　大唐皇朝开元二十三年正月初八日，风急雹嚣，冰寒气洌，留守在洛阳的官员们，冒着这样冷的天气，列队迎接自长安来到东都洛阳的皇帝李隆基。  
　欢迎的队伍排得很长很长，高级官员和东都的留守官员，聚在前面，地方的中下级官员，则排队在黄道桥堍的洛水边。水边的风更加寒飕飕，有不少着了吉服的官员，身体在打颤抖。  
　洛水边，还保留着新春的喜庆，树枝上缠着红绸带，各家院前挂着红灯笼。我夹在无数看热闹的百姓中——我是悄悄地出来的。  
　我的丈夫曹芮熙，为人方正谦和，从前家道贫寒，他勤奋读书，考得功名，现在任地方官入朝廷的秘书省正九品上阶的校书郎，品秩较底，但地位清贵，前途很好。  
　我本来是河南府士曹参军事的女儿，一年前嫁给曹芮熙，那时我十六岁，他比我大四岁。我天性很爱喜闹，他却喜欢我这样的性格。结婚那天，洞房里，鲛绡帐下，他送我一束贵重的宝石手镯，然后我们一起痴痴相望，笑了。他说我笑得很好看，似魔，似幻，会勾摄人的魂魄。  
　我含羞转开目光时，看到纱窗外有道白光一闪，似乎有几个红色的星点在窗台上来回跳跃，洞房里的花烛摇曳几下，灭了，我们沉浸在幸福里，根本不在意太多，而曹芮熙趁黑把我抱到床上……  
　本来他不允许我出来看皇家的仪仗，可是我挡不住诱惑，趁他迎驾的时间，带上一个侍女，扮成小家妇人跑出来。  
　洛水把洛阳城中分为两半，水的北岸和漕渠以西是皇城、宫城和皇家的苑囿，水的南边，是平民之家，还有南北行的漕渠以东的洛水北岸，也是民居。洛水支流多，贵族之家，家家有船，而洛阳的贵族就是很多。  
　我租了一条小船，在洛水里游荡，看着岸上熙熙攘攘的人们。洛水广阔，行船又多，所以没有结冰。  
　在船转到洛水东侧时，我看到芮熙垂首在队伍里庄重而沉默地站着。我暗暗嘻笑，想他还不知道我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看他呢——不过我必须在他到家之前赶回去，要不他会把我拉进卧室，拧着眉头好好地训话的，虽然我每次都用调皮的方式惹他乐，但是我还不想他为我担心。  
　突然湖面的风愈加凛冽，水波翻卷着浪花，扑上船沿，船被搅得上下颠簸，趔趄无助，在水中打着圈圈，船家怎么也驶不到岸边。我头上裹的碎花巾帕也被风吹散，棉袍像薄衫一样斜飞在空中，我的身体摇晃不休，惊恐中双手忍不住掩面，我的侍女害怕得趴在船上，瑟瑟地哭泣。  
　很奇怪，其他船都能够撑到岸边，船上的人安全地上岸，我的船怎么也走不到那里。最后一只大船驶过来救我们，我的侍女和船家先被救到大船上，接着来救我，就在我一只脚跨出来踏住大船边缘时，我的脚腕突然被一条白色的带子绕住，脚底好像一滑，悬了空，然后我的身体往前一倾，“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棉丝裙袂饱含洛水在湖底姿呈百态，随我的身体往水里沉，宝石手镯在我的肌肤和水质之间撞击，我的呼吸孱弱了，很快窒息于水底。    
　相遇  
　我命丧洛水。  
　当我一身冰水坠进地府时，地府正在刮大风。在一条黑水河边，有个穿白衣服的男子，腰系一把剑，长发飘飘，背对我独自举着一壶酒畅饮。  
　我从他身边经过，他猛然转身，把我喊住。  
　“小姐，你去哪里？”他的声音浑厚，语气很温和。我看到他俊朗的脸，星亮的眼睛，嘴边沾着红色液体。  
　我说我不知道去哪里，我本不想死，我很爱我的丈夫曹芮熙，还有大唐的繁华盛世景象，我也一直念念不忘。  
　他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既然来到阴间，就不要管阳间的事情。”  
　我摇头，抚摸着手腕上的手镯，满面凄惶的形单只影地自走自惜。路上铺有白色的纸屑，我踩在上面，吱吱呀呀的轻轻作响，我身边走过的鬼魂，都带着在人间临死前的状态游荡着。  
　我终于走困了，倒在一个石墩边睡着了。  
　梦里我看曹芮熙在我的坟墓前，低着眉眼，默默地伤心，一会他抬头，面容坚定，从部肘抽出一把剑，往项上一横，脖子一歪——他为我自尽了……  
　我“呀”的一声，绝望而感动地想跑过去抱住他，但是我的双脚怎么也挪不开，好像脚下被磁铁吸住一般，挣扎中我摔倒在地——这时我醒了，张开眼睛。  
　又看到那个白衣男子，他站在我的跟前，眼睛闪着温柔的光芒，他的身后冒着一团团白色的雾气，雾气里有许多红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现在我才知道他叫李铭仰。  
　“小姐，你已经逝去，何必纠缠在人间的爱情里？”李铭仰说，一边拿手袖拭嘴边的红色酒汁。  
　“你告诉我，我怎么才可以到阳间去？”我凄凄楚楚地问他，“我实在放不下我的丈夫，我怕他为我自杀。”  
　他道：“你必需到阎王那里说明，如果他同意，你才可以到阳间，但是你来生就做不了人，你只有做一条蛇，因为阎王命令为寻人间情爱的死的人，如果去阳间走一趟的话，只能来生做蛇。”  
　一条蛇！想起在人间的一个春天，我在自家花园里散步，曾经踩到一条两米长的蛇，它有白的皮肤，白的纹理，棱尖的嘴角，明亮的眼珠，我正好踩在它的七寸部，一下子就把它踩死。我在惊吓间看到一团白色雾气刹然冲向天空，地上的血痕顿时消失，还有飞舞的白蝴蝶也不见了。  
从此我害怕蛇，怎么也不敢想自己变成一条蛇，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没有其他的方法吗？”我不甘心。  
　“有。你必须和地府一个男子结婚，这样婚后你去人间，可以待七天，来生还为人；或者你喝孟婆汤，忘记前生，等待来生。”他回答。  
　为什么要这样呢？我实在不明白。他说入地府的鬼都想早早还阳，造成地府清冷，阎王就增加规章，和人间的律法一样，不可违背。    
　蛇魂  
　再嫁人，恐怕我做不到，喝孟婆汤我也办不到，我不想忘记前生，我处于两难间。  
　李铭仰一直盯住我看，看得我很不自在，想走，但是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他看出我的心事，道：“如果你对我放心，可以先到我家里住些时间。”  
　我觉得都是鬼，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就和他回去了。  
　他的家是坐落在一座黑山脚下的一套红色的小楼，红瓦是泥鳅背脊状，门栏窗棂，都是细雕着新鲜花样，用朱粉涂饰，红一色的水磨墙垣，这个是我唯一看到的阴曹和人间没有什么区别的建筑。我随他到门口，还没有拿手推门，门就自动开了。  
　进去的情形和在外面看到的不一样，楼下客厅是一片狼藉，残垣断壁，有火熏过的烟色，破裂的墙逢间，全是尘土叠堆。  
　上楼，进了他的卧室，墙壁照样有火熏过的烟色，其他还算整齐，有一架屏风，上面绣着彩绿鸳鸯碧荷图，旁边是一张黄藤制的绷床，粉红纱帐，里面有一条粉红棉被，还有一架朱红色的古筝。我仔细看着这些东西，觉得很眼熟，好像我曾经用过的东西。  
　我苦苦思考着，希望能够找到些记忆的痕迹，可是一下子就想不起来。直到我躺在床上休息，才明白过来，这些东西曾经是我闺房里的摆设，那年踩死了蛇后，惶惶然地想跑回绣楼，却发现我的绣楼被火烧了，这里的所有摆设就是我那年的东西，对了，这栋红楼不正是我那年住的绣楼吗？  
　“李铭仰，李铭仰……”我一转身，下楼喊他，他迎上来。  
　我盯住他的眼睛问：“你以前认识我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幽幽地道：“方仪妍，我和你两世有缘，但是两世全错过了。”  
　什么？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过去两世我死后，都喝了孟婆汤，什么也记不得了。  
　我也不想追问太多，只是思念丈夫曹芮熙，我为怎么去阳间而烦恼。做了鬼魂是不需要吃饭的，我每天除了睡觉就盘算着怎么见曹芮熙，担心着他的状况。  
　一天我从睡梦里醒来，看到屏风上居然挂着一块白蛇皮，我吓得尖叫起来。是不是被我踩死的蛇在阴间找到了我？它要报复我吗？我想起落水的时候看到绕在我脚上的白带子，和这个条蛇皮质地颜色一样。  
　啊！我激灵灵地直颤抖，更加思念曹芮熙。此时李铭仰又来到我身边，他用莫测的眼神看住我。  
　我抬起眉头，含着泪水道：“你娶我吧，我要回人间看曹芮熙。”  
　“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给我，但是我还要帮你。放心！我不会侵犯你，直到你喜欢上我为止。”他很是伤情地说。  
　第一次我看到他的眼泪。我愣愣地看着他，好久，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前两世都很喜欢我？”我问他。  
　“是的。”他点头，面容上呈现出些许感伤，“我一直追随着你，可是两世你都嫁给了别人。第一世，我是男子，家住洛阳，是个官家子弟，你是皇家郡主，意外中我遇到你，很是爱你，但是看着你穿上别人的嫁衣，上了花轿，我发誓下一世一定得到你。等我死了我没有喝孟婆汤，可是第二世我又晚了一步，当我看到你和曹芮熙的婚礼时，我绝望得自杀了。  
　我到了阴曹，还是想你，还不肯喝孟婆汤，我就偷偷去了阳间找你。夜里看到你躺在曹芮熙的怀抱里，我真是嫉妒万分，于是我想出来让你死，我要你到了地府和我在一起，所以你在洛水游船的时候，我缠住你的脚，拖你下水，让你淹死——”  
　“啊！你是那条蛇！”我跳起来，浑身颤栗，恐惧着却无从逃夭，因为李铭仰已经用手紧紧按着我的肩头。    
　纠缠  
　原来李铭仰自从为情偷到人间，就被阎王罚做了蛇，他为了跑到人间看我，却被我踩死，成为蛇魂，那些红色蝴蝶就是和他一起逝去的蝶魂，为了留住我的东西做纪念，他放火烧了我的绣楼，因为只有变为灰烬，阳间的东西才可以进地府，后来他爱我就起了狠心把我拉进水，让我到地下陪他，为此遭受天谴，又下地府，幸好死了还能还回人型。他入地府的时间和我一前一后。  
　本来我是多么地恨他，现在知道了实际情况，我对他的恨减少了很多。可是我还那么思念曹芮熙，我对李铭仰说，我没有办法不去人间看他。  
　李铭仰点头道：“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会帮你，你和我结婚吧，我说过不侵犯你，只要你快乐就好。”  
　我控制不住地哭起来，说，李铭仰，如果曹芮熙在人间过的很好，我会回地府陪你。  
　我和李铭仰结婚了，洞房里，我躺在床上，李铭仰则睡地板。  
　结婚后第二天，我就去了人间。走前李铭仰把一个护魂符送给我，告诉我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对着护魂符喊他的名字，他会来帮助我。  
　我在死后第二年，就是阳间农历正月初九的夜晚，到了曹芮熙的府邸。我在阴间待了一天，人间已经过去了一年。  
子夜三更，走进我和曹芮熙当年的新房，我看到曹芮熙一个人靠在床沿睡着了。他睡得很沉，我从他微陷的眼窝里，看出来一年来他过的很不好，就在我抚泪悄悄看他时，忽然听到他闭着眼睛大喊道：“仪妍！仪妍！仪妍！”然后一声叹息，又沉沉入睡了。  
　我终于知道他原来一直在心里惦记我，否则他不会梦里还有我。我想起李铭仰说按住人的太阳穴半刻钟，然后他会梦游，我可以以人身来见他，可以和他交流，即使他醒后也不会以为我是鬼来找他。  
　我按李铭仰的话做了，一会曹芮熙睁开眼睛，坐起身体，他看到了我。  
　“仪妍！”他惊喜，眼睛湿润了，“是你吗？你回来了吗？你知道我多么想你啊！”  
　我伸手扑进他的怀抱，他一把抱住我，搂得我喘不过气来，然后他亲我，我回应他，我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爱的狂野占有了我们全部的思维，在情乱错意间，他抱我起来，把我抱到床上，嫣红的帐幔里，他激动地褪去我的衣服……  
　当激情过去后，我绻在他的怀里，不敢睡着，因为我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黎明前，太阳还睡意惺忪时，我回到阴间，李铭仰在红楼里等我。  
　“我猜出你和他做了什么。”他说，“你真的很爱他。”  
　“我们是夫妻。”我说。  
　“我知道这没有什么不对的，可是你知道吗？我很难过。”他诚恳地说。  
　“对不起！我——”我语咽，很是内疚，想李铭仰因为爱我和我做名不符实的阴间夫妻，却看着我到人间和曹芮熙亲密地在一起，肯定不好受。  
　他说：“你不要因为我的心情影响你的心情，我会耐心等你来爱我。”说完，他为我铺好床，然后自己仍旧躺在地板上独眠，看着他的举动，我心里满不是滋味。  
　次日夜里我又见曹芮熙，我们和昨天一样彼此求欢。曹芮熙告诉我，昨天在梦里和我同眠，他就渴望夜里快睡着做梦，这样就和我在一起了。  
　我抱住他的身体，恋恋地吻他的胸脯，想这样的日子只有七天，以后我还要重新投胎，他怎么可以永远这样下去呢？他必须有真正的阳世欢爱才行。    
　珍惜  
　阳间七日后，我在离开曹芮熙之前，告诉他我不是在他的梦里出现，我是鬼魂，我是用阴府的身体和他缠绵。他听了我话，惊住，躺在床上动弹不了。  
　我怜惜他的恐惧，便道：“我以后再也不能见你了，你好好活着，再娶个良善女子，好好待她。”说完，我把手镯褪下来还给他，然后用袖掩脸蛋，双足轻扣地面，腾起一团烟气，破窗，入荒野丛林，回到地府。  
　在红楼里，我无力说话，李铭仰陪在我的身边。阴曹的空气很湿粘，每天是呼啦拉的狂风吼叫着，漫天的白纸屑如雪如絮。  
　一次，李铭仰带我到奈何桥前，我看到了孟婆，她正在把一碗碗孟婆汤端给那些准备忘记前生的人。  
　“你想忘记前生吗？”我问李铭仰。  
　“不想，”他肯定地答道，“我不想忘记你。仪妍，人家说三生缘，我和你才过两生，纵使前两生没有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但是我还期望来生能够实现。”  
　唉！李铭仰，你怎么这样固执啊！不过，我好像也很固执。  
　看着阴府的灰暗，我怀念起阳世的绚丽，我多么想望春天的温煦，秋天的明朗啊。唐朝现在处与鼎盛时期，衣香鬓影，谷丰衣锦，四海欢腾。去阳间七天，我听说玄宗皇帝刚刚把他的儿媳妇纳为贵妃，虽然乱伦，人民还是津津乐道，杨贵妃的美艳从宫里传到宫外，牡丹花语，有李太白的诗句为证：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    
　啊，好一个“云想衣裳花想容”、“名花倾国两相欢”！还有象牙筷子击玉杯，《霓裳羽衣曲》舞尽了罗衫的光华，履屐踏碎楼台。尘世就是美好啊！  
　“李铭仰，如果我们现在就回人间都好！什么时间我们才可以投胎？”我从对唐世的迷恋里醒悟，忍不住问。  
　“在地府待到三十天才可以，可是我们才待了十四天。”他说，也表现出焦急。  
　看出来他也是很怀念人间的锦绣风华。他说，本来这次到地府，他带着罪，没有机会还为人形，孟婆知道了他的痴情，告诉阎王，阎王悯怜情种，允许他来世为人。  
　我们走到孟婆跟前，问她，我们即使喝了孟婆汤，还有方法来生彼此记得吗？  
　孟婆说，有方法，就是你们其中一个，在还阳前三天到阎王的炼狱里煎熬，在炼狱里，要承受着鬼火炙烤，虽然鬼火毁不了身体，但是其中的滋味很难受。  
　李铭仰当即表示他愿意进炼狱，为了下辈子和我长相忆。  
　“好多鬼魂知道这样的痛苦，他们情愿放弃来生长厮守——你要考虑清楚啊。” 孟婆认真交代。  
　李铭仰只是一笑，然后转身拉住我的手，深切地问：“下辈子，你愿意等我吗？”  
　在阴间还有十六天，就是人间的十六年，自从我到阳间见曹芮熙后，过去了十三年，他应该娶了个女子，也有了孩子吧，我对他的责任尽了，也放心了。我现在地府也嫁给了李铭仰，他对我这样好，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让他难过。记得我和曹芮熙决别时，没有说下辈子再陪他，潜意识里我已经想到了李铭仰，我是珍惜他的爱，现在他为了我又接受炼狱之难，我怎么不爱上他呢？下辈子怎么不愿意等他啊！  
炼狱  
　李铭仰进了炼狱。  
　在前一天，我把我的魂体给了他，我们第一次纠缠在红楼潮湿的气息下。事后他不停地问我，是不是自愿的？我回答，我是自愿的，李铭仰，来生只要我们莫相忘、长相忆，我也会自愿嫁给你。他微笑了。  
　我送他的时候，他一直用最镇定的表情，在我面前表现，而我眼睛里全是慌乱怜惜。记得孟婆后来又说，有鬼魂进了炼狱，没有熬出一刻钟就跑出来，因为实在受不了里面的残酷。  
　炼狱的门为李铭仰打开，他朝门口走去，我揪着身上的衣服，衣服里满是冰冷的汗水。他在炼狱门关闭前，扭头对我一笑，给我安慰和信心。  
　三天，人间三年，我没有入睡的欲望，整天在红楼里不耐烦地来回走动，没有力气了，我蹲在地上，再爬起来，再来回走动-------  
　第一天，李铭仰没有出来！第二天，李铭仰没有出来！第三天，李铭仰也没有出来！他真的为我顶住了锥心刺骨的炼狱之难！！  
　在他出炼狱那天，我冲到炼狱门前，看见炼狱的门开了，也看到李铭仰从里面踉踉跄跄地走出来，刚在门口站住，他倒了下去，我连忙跑上前，抱住他。我感觉他的躯体滚烫，心跳急剧。  
　在我怀里，他微微一笑，道：“阎王说从来没有一个鬼魂这样坚持过，他决定马上请求天界神灵，放我们回阳世，不要去投胎了。仪妍，我好高兴，我就要和你做一对真正的人间夫妻了。”  
　“铭仰！”我哽咽。  
　爱情不过如此，我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呢？  
　我把脸贴上他的脸，我们的泪水是热的，我们的血也变热了——转眼间，我们回到了人间，在大唐洛阳的城郭边沿，我仍然抱着李铭仰蹲在地上，不同的是地上芳草萋萋，绿树茂盛，媚阳灿烂，鸟儿唧唧喳喳，人间正是阳春四月，大唐的人间，人间的大唐！  
　我和李铭仰刚刚在溪边洗梳停当，准备往洛阳城里走，就看到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从城里出来，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支吊丧队伍。当队伍从我们身边经过时，我看清楚一个灵位上写着：悼前国子监太学博士曹芮熙逝世二十九周年。  
　我被上面的字惊呆了。难道曹芮熙二十九年前就死了？  
　“曹芮熙大人二十九年前在他已故夫人坟前自刎，据说是他已故夫人的魂魄来招他，他的坟墓和他夫人的坟墓在一起。”  
　“曹府的管家说，好像他的夫人死了一年后来阳间找他，有几天管家看到曹芮熙大人的卧室里阴沉鬼魅，然后什么也看不到，管家吓得离开了曹府。”  
　“那时曹芮熙大人前一天升任国子监的太学博士，次日就自杀。唉！人鬼情未了啊！”  
　我听到几个农人这样议论。  
　我转身忙向我的坟墓跑去，李铭仰跟在我身后。  
　在悼丧队伍没有到达前，我们已经赶到那里。两座坟墓，紧紧相靠，青青草叶，绿绿树枝，只有一个石碑，我和曹芮熙的名字并列刻印，碑文词句成对成双。  
　是真的！那么在地府我怎么没有遇到他！我伤心欲绝，跪着哭着挪向石碑。  
　李铭仰也被这样突然的事情惊呆，但是他还是很冷静地劝我不要久待，因为悼丧队伍马上就到了，我不能把别人给吓了。我听他的话，离开墓地，躲在离墓地不远的一棵大树后面，看着人群到来。又是一片白纸屑满天飞，淹没了人间的明丽，好似地府的荒凉。  
　“李铭仰，你和曹芮熙都这样对我，我该怎么办？”我心里很痛。三生石，莫相忘，长相忆，人间地府情种尤在，只是他们交换了位置，可是我该怎么办？  
　李铭仰无言。    
　同穴  
　李铭仰自尽了。  
　他和曹芮熙一样在我坟墓前举剑自刎。  
　那天是大唐天宝十五载四月十三日，春夜澄澈，缺了不足三分之一的月儿，白而明亮。有风，吹动着茂盛的树枝，摇曳轻盈，黄昏时有些热，但此时的风，却带着些秋意的薄凉。  
　他赴阴曹之前，给我留下一封遗书：  
　“仪妍，我很对不起你，因为我的自私，害得你和曹芮熙都赴黄泉。我常常认为爱没有错，现在我明白了，我做的太不对了，我很内疚。  
　我到地府为你查出曹芮熙的下落，我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你已经回人间，再帮助他返回人间和你团聚。你千万要好好在人间活下去，否则我的计划没法完成。  
　有一天你和曹芮熙团聚了，请忘记我吧，不要再打听我消息。”  
　我流泪抱着李铭仰的遗体，跪在我和曹芮熙的坟墓前。  
　忽然天暗下去，一声劈雷，炸开天庭，风懔然然地吹来，树枝叶被吹得没有力气，摇晃着扑到地上，地上的草和泥，因为暴雨的猖獗翻打，而稀糊地混在一起，天和地被雨联系在一起，没有界限。过了半个时辰，我听到沉闷的轰隆声，从我和曹芮熙的坟墓里喷出一股白色烟土——坟墓塌陷了。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竟然不知道哭了。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用尽全身的力气，托起李铭仰的遗体站起身来，踩着泞汀的泥巴，朝坟墓走去。  
　走近裂开的坟口，我看了看黑黑的墓洞，又看了看李铭仰的遗体，微微一笑，道：“铭仰，现在人间再怎么样好，我也不留念了。原谅我没有听你的话，我实在丢不下你，也为了报答曹芮熙，我们一起死吧！”  
说完，我闭上眼睛，纵身一跳，带着李铭仰的遗体进入坟墓。  
　很奇怪，我跳进去后，坟墓一下子不见了，取代的是一座郁苍的小山，山脚下有一块白色石头，石头上刻着：三生石。还有红色的蝴蝶在旁边飞舞。周围的人民称奇，解释说可能是天地开劈浑顿，自有它的安排吧。他们没有见过红色蝴蝶，也认为是一大奇事。  
　可是两个月后，“安史之乱”爆发，唐皇朝的根基动摇了，兵荒马乱，人民流离失所，骷髅白骨散处长草之间。  
　同时，就是大唐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日乙未，唐明皇李隆基带领四军中的左右御林军骑兵，开始历史性的大逃亡。  
　四十人一队，有五队兵自长安禁苑西边的延秋门出，两队先行，两队在要道上戒备，一队则徐徐前进。这还是宵禁时间，街上很静，天气和平日一样，夜色未退，黎明的清苍之气自天边徐徐涌上来。  
　逃亡的皇族，路过洛阳郊外，“三生石”被大队伍践踏成为碎块，红蝴蝶也不存在了，后来天下没有太平，人们也忘却了“三生石”和红蝴蝶。        
　过山车上的女人　 
周末，阿利和男友阿亮去游乐场玩，看到很多人在玩过山车，看着上面的人兴奋的尖叫，但下来时都带着得意的笑容。阿亮怂恿阿利一起乘坐，阿利害怕不太愿意，但经不住他的巧舌劝说，还是决定试一试。  
　买了票坐上去，阿利突然有点想上厕所的感觉。但看着阿亮期待的脸，什么都没说。随着车的逐渐加速，阿利紧紧抓住前面的护栏，闭上了眼睛，感觉心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身边的阿亮兴奋的叫着。突然阿利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冷笑声，她忙睁开眼睛，看见一张苍白的女人的脸浮在她的面前在向她冷笑，阿利眨了眨眼睛，是的，那张脸慢慢的向阿利靠近……阿利“啊”地尖叫起来。  
　“别怕，别怕！”阿亮大声的安慰着她。那张脸慢慢地退后，消失在空气中。过山车还在转，但阿利的脑海里只有那张可怕的脸。  
　下来后，阿亮看到阿利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全身哆嗦着。满含歉意地说，“都是我不好，让你陪着我玩，把你都吓坏了。”看阿利还是一声不吭，眼睛没有焦点。再也没兴致玩了，就一起回学校了。  
　第二天，上课时阿亮没有看到阿利，便问她同宿舍的人，说她还在睡觉，叫她也不醒。阿亮趁着老师不注意，从后门溜了出去。到了阿利的宿舍，门没锁，一推就进去了。阿利还躺在床上，阿亮推了推她，她还是不动，但嘴里嘀咕着什么。好象是“脸，脸。”之类的。叫了她一会，动都不动，阿亮给了她一耳光，阿利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阿亮，“哇”地哭了起来。  
　“救救我，阿亮！”  
　“怎么了，阿利？”阿亮焦急的问。  
　“脸，脸……”她抽抽噎噎地讲述了昨天发生在过山车上的事。  
　“当时你是太紧张了，所以出现了幻觉，没事的。”在阿亮的安慰下，阿利又睡着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里，阿利的表现越来越奇怪了。先是听她同宿舍的说，她经常一个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哭，但声音又不象阿利的声音。后来经常在白天也莫名其妙地哭起来。阿亮心里特别内疚，要不是自己她也不会变成这样的。带着她去医院，吃了很多安神补脑的药也没什么效果。后来同班同学小虎说了一句，“是不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阿亮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小虎不敢再说了。阿亮想了想问道；“你碰到过？”小虎见他没生气就说，“我没碰到过，但听我奶奶说过，那些东西啊容易付在火性低的人身上。不过呢，谁知道是真是假啊。”“带我去见你的奶奶。”阿亮站了起来，“现在。”在小虎的家里，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们回来，说了一句“你们终于来了？”阿亮很奇怪，正待问。这时奶奶又说，“我不一定能帮得了她，要看她的造化了。把我这镯子带给那丫头，给她戴上，等过了七月半再还给我。看着她，别再出什么乱子了。”说完奶奶就进屋了。阿亮对着屋子鞠了一躬，和小虎去找阿利。到了阿利的宿舍，发现阿利不见了。他们俩在校园里到处找都没有，问别人，有人说她好象向西去了。  
　向西？阿亮脑子一惊，拉着小虎就向公园跑去。到了公园，看见阿利正坐在过山车上，“阿利，阿利！”他们叫着跑了过去，要把她拉了下来，阿利的力气大的惊人，推攘了几次，小虎叫了一声手镯。阿亮想了起来，忙拿出手镯，一看到手镯，阿利捂着眼睛。小虎抢过手镯把它戴到阿利的手上。阿利“啊”的一声昏了过去。  
　过了一会，阿利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阿亮刚要说。小虎捅了他一下，“我们在玩游戏，你睡着了。”阿利还想问。小虎说，“人家要关门了，快回去吧！”接下来的几天阿利似乎正常了许多，周末到了，阿亮和阿利去逛街，在商场里，阿利特别喜欢漂亮衣服，虽然买不起她还是一件接一件地试。看到前面一对青年男女也在买衣服，男的怀里抱着好多衣服，女人还在挑选。阿亮内心暗暗地发誓，以后一定给阿利买很多很多的漂亮衣服。阿利看到了那对男女，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惨白，眼睛里发出仇恨的目光。她扔了衣服，冲向那个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抓他的脸，嘴里叫嚷着，“你还我命来！还我命来！”那个女人在旁边尖叫着，阿亮从来没想到温柔的阿利竟然象个发狂的疯子。直到保安过来了，他才反应过来，帮着把阿利拉开，那个男人的脸已经象一面星条旗了，衣服也成了乞丐服了。  
　他一边拉着阿利，一边向那人道歉，那人气得全身发抖，“我要控告你！”阿利尖叫着，“刘世军，你这个杀人犯，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报仇！”那人突然呆住了，看了阿利一会，拉着女人就走了。保安看着受害人不计较走了，也没为难他们，只是把他们的姓名，地址留下，让他们也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阿利一直沉默不语，铁青着脸。阿亮的心情也不好，什么都没说。把阿利送回去后，就回宿舍闷头睡觉。  
　第二天，阿利失踪了，阿亮去游乐园寻找，很多人围在那里，阿亮忙跑过去，挤进人群，地上躺着一个男人，正是昨天的那个男人。听旁边人说，机器好象出了问题，这人一坐在过山车上，车就飞快地转了起来，一直停不下来，后来等技术人员过来，把他救下来后，他已经晕了过去。救护车来了，把这人抬上去了，车呼啸而过。  
　人群里没有阿利，阿亮立刻赶回学校，还是没有。阿亮急得快要疯了，这时小虎来了，告诉他奶奶来了。奶奶神色很凝重，“你跟我来。”他们又来到了游乐场，在地上奶奶发现了那个碎了的手镯，已经裂成好几截。奶奶把它轻轻地捡起，放在一个小包裹了。他们又来到了小虎家的院子里。奶奶点燃香炉，手里拿出了手镯，放在香炉前，嘴里嘀嘀咕咕了一会，然后有去看香炉烟的变化，然后说，“我们去医院。”到了中心医院，奶奶带着他们去了急救室，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了哭声。医生护士都出来了，他们进去了。那个男人已经死了，死于心肌梗塞，周围人围着他痛哭流涕。阿亮看到门口有个女孩的身影闪了一下，忙追了过去，“阿利！”但已没有人影，只听到她的笑声，笑得很开心，也很凄凉。  
他们刚回到了学校，就有同学告诉他们，阿利已经回来了，在宿舍。他们看到了她，她正在睡觉，睡得很安详，她的桌上放着一本日记，是那个男人，也就是刘世军写的。  
　原来他在外面有了外遇，为了与情人长期苟合，并独吞财产，就设计害死了自己的妻子。他知道他的妻子小文有先天性心脏病，带她去游乐场，缠着小文坐过山车。并且在半空中时，对小文说了句，“你看，你的前面是什么？”小文晕了过去。刘世军没有送她去医院，而是把她送回家里，放在床上，还放了一部恐怖片，自己出去了。等她回来时她已经死了。死于心肌梗塞。  
　奶奶说，小文死得很冤，一直想报仇，正好上了阿利的身，利用阿利的身躯去报仇，把刘世军引到了游乐场，将他害死了。  
　真相大白了，可是刘世军怎么会把自己的杀人过程写下来呢，并且到了阿利的手上呢？谁也不知道。  
　在小虎奶奶的帮助下，阿利身体很快恢复了，也渐渐忘记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但他们再也不去游乐场了。        
　井　 
她的故事，在很久以前就听别人说过。  
　几年前的一个冬天的上午，我见到了那位孤独的老妇人。她在一个小板凳上坐着，背微后倾靠着门槛旁的泥墙，一个暗红色泛着光亮的拐棍斜靠在右手边的墙上，双手搭在穿着厚重的老蓝布棉裤的腿上。她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已经堆在一起。她看着前方，但混浊的眼睛一动不动。  
　她一个人生活，从不串门，靠着救济粮生活。人们也很少过问她，偶尔提起她，也只是饭后的闲谈。还有，就是谁家的小孩子晚上哭闹，父母就会训斥：“再哭？再哭就把你送到郭老妈子那里去！看你还哭！”这话很有效。孩子们很怕她，不敢和她接近，有时候恶作剧的孩子们会躲在屋角前方不远处一棵梧桐树旁的柴垛后面，探头探脑地看她，抓起磕头子向她扔去，然后“啊”的一声跑开，边跑边喊，“郭老妈子吃小孩啦！”她会站起来，拄着拐棍，向前踱几步，一边用拐棍敲着地，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不上线，不上线……”    
　1959年的冬季，皖北平原上的一个县，据说是三国时期狂人嵇康的故乡，特别地寒冷，而最让人挥之不去的记忆就是农民大面积地死亡，饿殍满地。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些人扶着墙或树木之类的什么东西，一动不动，一会儿就瘫倒在地死了。如果在晚上走夜路，不小心绊倒了，极有可能是路上横着死尸的缘故。饥饿像噩梦一样纠缠着每一个人，死神就在眼前，正伸手走来。一个三十岁的妇女和她的不到十岁的女儿相依为命，她的男人已经在前一年因饥饿离去，留下母女两人。孩子已经饿得不能动了，躺在床上，而这妇女也没有多少气力了。过了一段时间，孩子的叔叔从外地逃荒回来了，来看望他们，却发现侄女不见了，孩子叔很是奇怪。  
　“孩子呢？”  
　“不知道哪去了，找也找不到。”  
　孩子叔起了疑心，不断追问。而这妇女竟有点害怕，流起眼泪来。  
　孩子叔冲出门外，拿进一根棍子，左手抓起女人的头发，摁倒在地，右手扬起棍子向女人身上打去。  
　“孩子呢？孩子到哪里去了？”孩子叔边打边问。  
　“呜呜呜……孩子他叔……不知道啊……啊……呜呜呜呜……”  
　孩子叔不停地打，女人不再争辩，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突然，女人说，孩子让她给吃了，不然她也要饿死，孩子的尸骨扔到村东头的井里面去了。  
　孩子叔扔下棍子，出去找了村子里的几条汉子，来到村东头掏井。井周围站满了村里的乡亲。  
　孩子的尸骨打捞出来了，身上的肉已被割去。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怪不得这些天来从井里打得水总是泛着油花。    
　据说，当她拿起石刀向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儿走去的时候，女儿哭了起来：“娘……别吃我，娘……我长大后会好好孝顺你，娘……”  
　人们觉得那井晦气，虽弃之不用，久而久之井就干涸了。    
　前不久，听说郭老妈子失踪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呆呆地坐在门口。直到有人在村东口的干枯的井里发现了她腐臭的尸体。有人猜测，她可能是自杀抑或是不小心掉到井里了，更有甚者认为，是她女儿的魂把她带到那去了。  
　人们用土把井给添平了，井消失了，而郭老妈子的尸体还在井底下，深埋于此。        
　手机　 
艾可窝在自己的小沙发上，心满意足地和好友煲着电话粥，忽然，“叮咚——”门铃响了，艾可无奈地向好友道歉兼道别。　　　　　　　　　　　　  
　“不好意思，陶灵，我家门铃响了”  
　“那又怎么样？”陶灵问。  
　“要去开门啊。”  
　“所以？”不依不饶的陶灵。  
　“所以要和你Bye-Bye了，下次再聊吧！”  
　“好吧，Bye-Bye了。”终于放过她了。  
　艾可站起来去开门，在猫眼里她看见了一个很小很黑的影子，“不会是什么推销啊，抢劫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吧！”爱可咕嘟了一句却仍旧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长的很瘦，瘦到几乎让人以为她营养不良。一身蓝色的咔叽布衣服看起来有点脏的样子，再加上她黑黑的皮肤，如果是晚上的话，可能会让人吓一跳大叫“有鬼啊。”所以在看见她的第三秒钟，爱可下了一个结论：如果她那张脸不是那么清秀，那么好看的话，自己一定回下的心脏病发的。  
　“小妹妹，有什么事吗？”对于不认识的人，爱可都会保持亲切可人的样子，尤其是小孩子，可是，怎么总觉得她冷啊？  
　“姐姐，我捡到了一个手机。”女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里的一个东西，那是一款很老的手机。  
　“咦，这个手机不是我的。”开始怎么没看见她手里有东西？  
　“那，姐姐，这个放在你这里好不好？”女孩子一脸的期盼。  
　“啊？　好孩子捡到了东西就要交公的。”爱可反应迅速地把“莫名其妙”四个字给换掉了。  
　“姐姐，我只是把它放在你这里一下，我以后会来拿的。”女孩有点急了。  
　“这，不可以啦，要不姐姐陪你去交公，行不行？”  
　“姐姐。”女孩抬起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别，你别哭，拜托别哭，我最怕看见别人哭了，好好好，放我这里你别哭了。”爱可也急了。  
　“姐姐你不可以打这个电话哦。”女　孩高兴起来，好像还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到爱可手里，转身就跑。  
　“哎，至少也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爱可追着跑出楼道，女孩已经不见了。  
　“跑的真快。”爱可抱怨了一句，回去和她的好友陶灵继续讲电话，那款手机被她随手放在桌子上。    
　三天之后  
　一群警察在爱可家里忙的焦头烂额。  
　“查到死因了没有？”  
　“死者为本屋屋主，名叫郑爱可，经法医尸检，死于内脏破裂，尸体表面皮肤完好，但其内脏都被刀器之内的器具大幅度破坏。”  
　“还有什么线索？”  
　“死者死前正在和人通电话，用的是一款99年的老式手机，咦？那款手机到哪里去了？”  
　“还不快找，那可是破案的关键。”  
　“是。”    
　与此同时。  
　“叮咚——”门铃响了。  
　陶灵放下手中的电话，打开了门。门外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长得很瘦，皮肤很黑，一身淡蓝色的咔叽布衣服看起来有点脏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  
　“姐姐，我捡到了一个手机。”        
　鬼集　 
张全今天起得很早去赶集。他家在离丰都城几十里外的山沟里。山里人很少出山，主要是路不好走，再说也没闲钱到山外面转悠，只有像今天这样，为了把家里种出的苹果卖个好价钱，才一大早就从山里赶了来。  
　虽然丰都城也不过是个小县城，但这里的集市还是要比山边小镇上热闹得多。张全来得早，在集市里找了个好位置，就搁下挑子开始做生意。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多，整个集市像一锅开水沸腾起来。可是张全却还没卖出去一个苹果。山里人老实巴交的，不懂得吆喝也不懂得揽客。再说他那苹果青灰青灰的，很小一个儿，也没什么卖相，着实吸引不了人。  
　眼看着别人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自己的苹果却连问的人都没有，张全的心里也有些发急，他磕磕手里的烟锅心想，这苹果要是再卖不出去，今天可算白耽误了一天的工夫了，家里的农活还不少呢！  
　日头越升越高，张全额头上急出的汗也越来越多。眼看着赶集的人慢慢减少，自己的东西却不见少，叫张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再看看天，已经快到中午。上午是没什么生意了，只好等到下午再看看。他就在集市边上寻了个阴凉处休息，准备午后继续卖他的苹果。  
　午后的天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暗了，张全又把挑子挑到了集市上。他看看天，心里盘算着，不要下雨才好，能早些卖掉好赶路回山里去。  
　下午的集市很冷清，张全奇怪地想：“难道这里下午不赶集？即使那样也没办法　，还是得留下来，就算是碰碰运气也好！”  
　天气好象越来越差　，这么热的天竟然起了风。那风冷飕飕的，刮在人身上怪不舒服。张全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继续守候着买主。  
　街上的人又渐渐多了，熙熙攘攘的热闹起来。可很多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张全，张全被看得心里毛毛的却又不知道原因，只想早些卖掉苹果好往家里赶路。  
　渐渐的，街上的人向张全的摊子围了过来，还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过当张全也看着他们时，他们却拿起了苹果。张全听见他们议论道：“这苹果可真新鲜，应该是才从树上摘下来不久的。这里好久没有这么新鲜的果子了。”张全心里暗暗高兴着：“这下子应该有生意了吧，说不定很快就能往家赶了。”  
　但是看的人多，却没什么人买，张全看着干着急，可是又口拙嘴笨的不知道怎么招揽买主。  
　“苹果多少钱一斤啊？”一位老大爷来到张全的摊子前问道。  
　“一元钱一斤，大爷你要买点吗？”  
　“苹果不错，挺新鲜的，价钱也还便宜，那好，就给我来两斤吧。”  
　张全喜孜孜地答应着，急着张罗着给老大爷称苹果。  
　“大爷，你拿好了，这是你的两斤苹果，一共是两块钱。”  
　“好，好，钱你拿着”老大爷拿着苹果挤出了人群。  
　围观的人好像也被老人带动了，纷纷要买他的苹果，张全忙得不可开交，在阵阵冷风中也忙出一身的汗。  
　看着竹筐里的苹果越来越少，张全松了口气，暗自欣喜终于快把苹果卖完了，可以拿着钱早点回家，不怕白跑一趟了。  
　人群渐渐散去，筐子里只剩下几个很小的青果子，张全看着剩下的几个果子，盘算着这几个小果子肯定是卖不出去的，不如早点回家算了。  
　就在张全收拾东西准备起身的时候，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突然站到他的摊子前面。  
　女人看着筐子里剩下的那几个果子却没有开口。  
　“大姐，你要买苹果啊，只剩下这几个了，你还要吗？”  
　“要，要，剩下的能不能便宜点啊！”女人终于开口了。  
　张全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一身的衣服虽旧却洗得很干净，人看起来十分憔悴，却还强撑着笑，看样子也是家境不好的人家。  
　“大姐，就剩下这么几个青果子了，也不值什么钱的，你就拿回家尝尝吧。”  
　“这，怎么好意思啊，你也是做生意的，怎么能不要钱啊？”  
　“不用，真的不用，这都是家里树上的果子，又是卖剩下的，卖又卖不出去了，挑回家还费力气呢！大姐，你拿着，还算是帮了我的忙呀。”  
　“谢谢，真是谢谢你，其实我是真的没钱买水果了，可孩子又想吃，唉！”  
　张全帮女人装好果子递给她。女人笑着接过果子向张全点点头表示感谢。  
　张全憨厚的笑笑埋着头开始收拾东西，可一转眼抬起头却看不到女人了。  
　他奇怪地四处张望，还是没有看见女人，也就作罢，弯下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重新挑起担子，早上来时的沉重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腰上的荷包鼓了一点。  
　张全拍拍荷包，心里甜丝丝的，“终于把果子卖完了，家里面又多点余钱，可以给娃儿们买点好吃的，给他们打打牙祭。”  
　张全正准备走，天却突然变了，刚刚还亮堂堂的天一下子暗下来。风也越刮越猛，走路都有些困难，周围黑沉沉的看不清方向。张全在风里辛苦的保持着平衡，努力想找到出城的方向，却突然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街上的店铺也全都关了门，连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心里有些纳闷，天气变得这么快，怎么人也走得这么快啊，整个城市顷刻间就像一座空城似的。张全感到周身发凉，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压迫着他，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正在他举步维艰的时候，前面的一点亮光吸引了他，“有光就一定有人家，这么差的天气肯定是赶不了路了，到那里去避一避也好”。　  
　顶着风好不容易走近光亮处，他才看清发出亮光的地方是一座庙。看见是座庙，张全的心定了些。他走了进去，才发现这庙里隐隐的透着些古怪，庙里的神像都是一幅狰狞模样，让人看到后全身发冷。张全心想不管怎么样都还是座庙，这样的天气里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运气就算不错了。  
　他放下挑子，在门边的墙根靠墙坐下，长长出了口气。又累又饿的他准备凑合着过一夜，明天一大早就往家里赶，免得家里人担心。正当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空荡荡的庙里有人，他朝着感觉到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位老大爷。张全站起来，向老人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这位老人正是第一个买他苹果的人。  
　张全很高兴能在这里碰到认识的人。他向老大爷问道：“大爷，你怎么在这里，也是来这儿避风的吗？”  
　那位老大爷开始只是打量张全，半响才开口。“哦！是你呀，你还没回家啊，那好，那好，你就跟我来吧，到我家去热和热和。”  
　“老大爷，不用麻烦，我在这里凑合一夜就行了，明天天亮我就回家。”  
　“不麻烦，不麻烦，我家就在这庙子后头，跟我来吧！”说罢，老人家就提着灯笼，颤颤巍巍地向庙后走去。  
　张全不好再拒绝，只好跟着老人朝庙后面走。    
　老人在前面引路，张全在后面跟着。渐渐的前面看不见老人的身影了，只能看到老人手里提着的灯笼还在朝前移动。此时的张全却迷迷糊糊的只知道往前走，并没有注意到。  
　突然，张全感到有人在背后拉自己，他回头一看，拉他的正是那个想买苹果的中年妇女。他很疑惑，正想问她干嘛拉着自己。女人却指着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女人拉着他向外走，张全没有反抗，他觉得女人没有恶意。  
　女人拉着张全出了寺庙才松开手。她对张全说：“跟我来，不要回头。”张全虽然心里奇怪，却也没有开口询问女人。  
　没多久，他们到了一间低矮的平房前，女人让张全跟她进去。进到屋里，女人让张全坐下，张全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带我来这里？刚才你为什么要拉着我，不让我跟着老大爷走呢？”  
　女人在张全旁边坐下，对他说：“你知道那个老大爷是谁吗？你知道他要带你到哪里去吗？”  
　张全摇着头，一脸的茫然。  
　“那老大爷是专门勾生魂的，只要是在下午以后还在这丰都城里逗留的人，都会看到他，只要跟他走了就再也回不到阳间了。你刚才要是再往前走，过了鬼门关，就再也看不到你家里人了。”  
　“怎么会这样，那我下午在街上看到那些人难道都不是人？”  
　“你不信就看看你收的那些钱吧！”  
　张全赶紧掏出腰包里的钱，仔细一看，下午还好好的钱竟然全变成了死人用的纸钱。他的手一松，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兄弟啊！你一定是不知道，这丰都城里都是上午人赶集，下午鬼赶集。下午的丰都城里不会有人上街的，你却还在街上摆摊，遇到的当然都是鬼了。你又误进了那座庙，那庙是地府的入口，俗话也说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你闯进那里他不勾你的魂才奇怪呢！”  
　张全呆呆的盯着地上的纸钱，吓得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了，只能愣愣地坐在地上。  
　“兄弟，回回神，别害怕了，你现在没事。刚才幸好你听我话没开口，你一开口，就会被那个老大爷发现，到时候我不但救不了你，连我也会脱不了身。”  
　张全这时才回过神来，只听“扑通”一声，他跪在女人面前。“大姐，这次全靠你呀，如果你不救我，让我跟着那老头子去了，留下家里孤儿寡母的，她们可怎么活啊！”  
　“兄弟，可别这样，你送我那么多苹果，我这不过是报你的恩哪，快起来吧！”  
　张全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不过是几个卖剩下的苹果，而大姐你却救了我的命啊，你的救命之恩我该怎么报啊！”  
　“别这么说，我们这也是缘分哪。兄弟，今天晚上你就住在这间屋里吧，明天鸡叫你就可以赶路了，早点回去也免得家里人担心。我先进去了，下次如果再来丰都，记住下午之前一定要离开。”  
　女人说完之后就进了里屋，没了声息！  
　张全拼了几根条凳当床睡，等待着天亮鸡叫好起程。  
　一晚上他都迷迷糊糊的，睡得不踏实。辗转一夜终于听见了鸡叫声！他立刻起身准备向女人道别后起程，却听见里屋的女人说：“兄弟，你走吧，不用道别了，记住出门后就一直朝家里走，不要回头！  
　张全向女人道谢后出了门。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能够分清楚方向。张全不敢回头，只能一心往前赶路。  
　忐忑不安地一路疾走，张全终于赶回了家。见到老婆孩子，他才终于深深地舒了口气。差点就没命了，要不是那位大姐，自己只怕是没命再见老婆孩子了。  
　老婆关心地询问他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张全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清楚，好容易把事情给老婆说清楚了，却看见老婆皱起了眉头。  
　“你难道不觉得，那位救你的大姐好像也不是人吗？”  
　“什么不是人？那位大姐人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子说人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位大姐怕也是鬼啊！你想想，她不是说过丰都城里的人下午都不会出来的吗？她一个女人家，又怎么会在那样的天气出现在那里，还能从勾魂老头那里把你救出来，她绝对不是普通人。那里是丰都城，鬼比人多，我说她是鬼，不会错的。”  
　张全听了老婆的话后，也不能确定那位大姐是人还是鬼了。但是有一点他却很清楚，是那个女人救了他一命，而他不过是给了她几个卖剩下的苹果而已。        
　邪镇奇遇　 
五年前，我从师范毕被业，分配至我市一乡镇中学雨水中学任教。雨水镇是本县最大的乡镇之一，地处南北交通往来必经之路，经济相对而言也比较发达，而且是个千年古镇，至今还留有战国时期的古城墙。  
　到了学校，受到师生的热烈欢迎，我得到了一间单独的房间做为寝室，学生的基础较差，但都很用功，其中最用功的要算尤容了，她是我的课代表学习特别用功，人也很漂亮乖巧，我也很喜欢她，经常给她补课。  
　我一般星期五下午没有课，上午十点半上完课，就回县城和家人团聚。今天开始飘着小雨，便抄近道往车站赶。这条小路我曾经走过一次，很快就可以到了。但奇怪的是，我怎么都走不到头。我转来转去，转了两个多小时都转不出去。想找个人问问，才发现周围只有几座孤零零的房子，还有几座坟墓，走来走去都是在绕圈。当我走的快筋疲力尽的时候，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我也稀里糊涂地走了出去。走出去我回头看了看，原来我刚才一直在围着坟堆转圈圈。周日回来时和一个同事一起回来的，还是从小路走，很快便回到学校，回到学校后，我对同事说了这件事，他脸色微微有点变化，我急忙追问，他说，“这很正常，雨水以前就被称为邪地，就是因为地形复杂而已，你对这里还不熟悉，迷路是很正常的。以后别一个人走就行。”当时我便心下坦然了，不再想这件事情。  
　星期二的早晨，传来尤容被害的噩耗。她前一天晚上，还在我寝室里补课的呢，她回家时有些晚了，我让她留下来，她说她父母会着急的，我便没有挽留。在路上，她碰到了坏人，被奸杀。听看到她尸体的人说，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流露出恐惧的神色，身边还有我借给她的参考书。  
　他的父亲尤大是中年得女，得知消息后，本来已花白的头发一夜之间变白了。他来学校拿尤容的遗物时，我见了他。本想安慰他一下，见他的神情已木然，一言不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的死和我多少有点关系，要是我不给她补课的话，或者把她留下来的话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的内心充满了愧疚，她的父母虽没追究学校和我的责任，师生们也没说我什么，但我总觉得他们看我的眼光有些异样。。我受不了他们的眼光，决定搬出去住，在学校门口有一户人家，两层小楼，三代同堂，他们还养了条狗，狗看到我还算客气。我们都姓曲，这使我们都很高兴，他们说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住人了更好 .我要给钱，他们坚决不要，说我只要有时间的话给们家的孙子补补英语就行，我一口答应下来。我在二楼找到一间房子，挺宽敞的，稍微打扫一下就搬进来了。  
　现在我只上课吃饭时去学校，一下课便回到自己的"家" 里，在屋里备课，批改作业。他们家的人都很和善，爷爷话很少，奶奶在院子里种了一些瓜果蔬菜，儿子开出租，媳妇在镇上开了一间服装店，孙子小明也很乖。这一家过的日子很是滋润富足。每当家里做点好吃的就给我端过来。  
　案子很快就破了，凶手是附近张屠夫的儿子，张屠夫早已不杀猪了，家里盖起了五层楼，但唯一的儿子却不学好，偷鸡摸狗，这次连命都丢了。听说张屠夫和尤大还是拜把子兄弟，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我的心情刚平静下来，但好景不长，很快又出事了，学校里两个学生偷偷的溜出来，跑到附近的深潭里游泳，溺死身亡，学生家长到学校里闹了不停，校长被撤职了。小镇的人们都在议论这些事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位妇女骑自行车撞在了树上竟然撞死了；一孽子砍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过路客车突然冲出马路；两辆卡车将一人活活夹死……  
　小镇人不再津津乐道了，人人惶惶不安，甚至传出谣言，雨水本来就是个邪地，有位公主死在这里，现在公主开始招人来伺候她了。每隔这半个月就来抓一次人。我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我算了一下日期，倒确是隔半月左右。  
　这天下晚自习回去，就听到他们儿子儿媳房间传来打骂哭叫声，我忙冲进去，一进门就闻到刺鼻的酒味，儿子和媳妇打在一团，孙子小明在一边哭喊。我人冲上去拉他们，小明反应过来也帮着我把他父亲拉开了，一会他们挣脱了又纠缠到了一起。幸好这时两位老人回来了，才把他们拉开。原来儿子小曲喝多了去打牌输了便回来打老婆。家务事不宜多问，我上楼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天天听到他们的屋子传来打骂声，有一次媳妇竟然躲在厕所里喝农药，恰巧被我看到了才幸免于难。这几天曲奶奶的话也少了，曲爷爷现在更一言不发，有时我竟觉得他好像在偷偷地观察我。  
　这天，我刚进屋，曲爷爷就让我去他的屋里，我很奇怪，但还是跟进去了。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鞋盒，又从鞋盒里拿出一团布，打开布，里面是一个红色的手镯。他拿着手镯问我，“最近镇上发生的事你都知道吧？”“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和这镯子有关，”他看着我，见我一脸疑惑，“给你讲个故事吧！十年前的一天，尤老大和张屠夫来到了我家。”原来，他们两在附近的水潭里发现了一个秘密——有个洞穴，他们想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宝贝。他们需要曲爷爷的帮助，因为曲爷爷的水性是全镇数一数二的。曲爷爷经不住他们的软磨硬泡，家里当时也挺困难的，便随他们去了。  
　夜里，他们悄悄地潜下水，顺着堤岸，在水下大约六七米的地方，找到水流最缓的地方，摸到了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巨石。三人合力，推开了石头，里面是一个洞穴，进去还有一块巨石，再推开，里面更是漆黑一片，拿出早已包在油纸布里的手电，竟然发现是几级斜向右前方的台阶。他们顺着台阶，向前走，水越来越少了，就这样推了几个门，走了一些台阶，也变得干燥起来，最后到达了一间用石屋，中间摆着一副棺材，周围有几堆白骨。他们打开棺材的盖子，里面躺着一个女尸，头发还完好，身体已风干，衣服一碰就化成灰烬。尸体旁有许多的珠宝首饰，尤老大和张屠夫上去就抢，曲爷爷害怕那女尸及白骨，没敢上前，张屠夫怕他告密，把一个从女尸手腕上取下来的手镯硬塞给了他。  
回来后，他们两人把东西偷偷卖了，很快便发财了。曲爷爷不敢拿出手镯，把它埋在了院子里。日子也渐渐红火起来。  
　谁知道，三个月前，曲奶奶挖菜地时，竟然被狗刨了出来，拿给曲爷爷看，曲爷爷忙说是个假的，奶奶便没多想就让他扔了。爷爷见十年过去了，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就没有再埋了它，自己收了起来。只是自己常常一个人偷偷拿出来观赏，发现这个手镯竟然会变色，慢慢变红，等它红得似乎要滴血时，突然褪色，再慢慢变红，周而复始。  
　一开始，爷爷只道这是个宝物，但当他听到别人说，每半个月就死人时，才突然想起，每半个月，手镯红一次。于是他算了一下，当手镯最红的时候总是要发生事情。他震惊了，心里很害怕，更怕家里人发现这个秘密。  
　现在手镯又红了，他把手镯递给我，红似鲜血。  
　“还有两天，我预感到儿子媳妇要出事了。我死不足惜，他们一出事这个家就完了。”他叹了口起，“我觉得你可能和我们家有缘吧。我把事情告诉你，或许会有救。”说完他期望又绝望地看着我。  
　我该怎么办？当时怎么不学算命，八卦捉鬼什么呢？学英语有什么用？我冥思苦想毫无头绪，只有先看看该镇的历史了。  
　我到了县文化馆，查该县的县志，竟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宋朝末年，金人进军大宋，金国一公主随军来到了该县，不知她怎么一个人落了下来，被愤怒的群众杀死。金人在该县进行了一场屠杀。并把公主埋在当地，收刮了当地富人的金银首饰来陪葬，等拿下大宋后，再回国隆重安葬，但后来金国又被蒙古人击败了，迁墓之事无法实施。我询问了馆长，他说，后人并没有找到她的坟墓，所以这传说未必是真。  
　我问馆长有没有什么首饰之类的介绍，他给了我一本发黄页码不全的书《灵器怪谈》是清朝无名氏编撰的。在上面我找到了一篇文章介绍" 悲喜镯" 的，说这个镯子是春秋时期一名匠人制作的，随着时间变化会变色，色如鲜血。如果谁得到它，如果不让它见光，就可保佑主人，否则的话，镯子要每隔半月便要吸一次血，对主人也会产生伤害。历代由皇家密封收藏，宋后下落不明。  
　我不知道手镯怎么到了公主的手中，我想会不会是这样，宋朝当时准备了很多珍奇异宝向金求和，会不会悲喜镯也在其中。  
　我坐上了回雨水的车，中途有一背着布袋子的老人拦车，上来后却没钱买票，司机要赶他下去，我以为他是乞丐，便帮他把钱付了。老人向我道谢后坐在我的身边，问我是否遇到难事，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说，“我俩有缘，你带我去吧。”我想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就带他回到了曲爷爷家，爷爷正在暗自垂泪，儿子媳妇仍在吵架，他毫不关心。好像与他无关似的。我正要解释老人的事，老人抢着说，“我看贵宅数日之内要有血光之灾。”曲爷爷一听这话，“扑通”跪在老人的面前，“请先生救命，我愿拿我的命来还债。” “你把来龙去脉给我说说吧。”曲爷爷又讲述了一遍，把手镯拿给他了，我又把我在文化馆看到的东西告诉了他。他沉吟了半晌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只能试试了。你带我去潭边看看吧。”到了潭边，曲爷爷把下水的地方指给我们看，并把在水里后来的怎么走的，在陆地上演示了一番，最后下面墓地的位置竟然正对着我当初迷路的小道上。我不由得起了一身冷汗。  
　回到潭边，老人拿出了手镯，对着空中小声念了几句话。又从他的布袋子里拿出了一张符，烧着了围着手镯绕了一圈，然后把手镯交给爷爷，让他扔下水去，爷爷的手颤抖着，将手镯丢到了水里，手镯在水面上打了个漂，慢慢地沉了下去，水的颜色由清变红，好久才慢慢散去。  
　我们谢过了老人，老人说，“环环相报，我救不了你。”说完就走了。  
　我们回去后，他们已不吵了，第二天，也手挽手地出来了。  
　过了几天，爷爷去世了。我也搬回学校了。小镇上再也没发生这样的惨事了。很快我调回了县城，这件事情一直埋在我的心底，对谁也没说过。  
　前几天雨水的同事给我打了个电话，谈起了过去的一些人和事后，他突然说，“你知道吗？在深潭里发现了一个古墓，被盗过了。”我说，“我早就知道了。”不等他问便挂了电话。真相大白了，我也可以公开这个秘密了。所以我写了这个故事。你也可以把它当作虚构的小说看。        
　能看到过去的蓝田玉　 
宣翰路古街整体仿古设计，称得上是本市的古文化基地。什么茶楼，戏台都有，还有几个玩杂技的。紫玉轩在东街角上，是专门经营蓝田玉，各类古玩。  
　推开紫玉轩的门，里面出来个老头，姓古，就领我进去了。  
　紫玉轩并不大，跟一般的古董商柜一样，就一个大厅。屋很济，挂着各色各式的玉制品和装饰物。钱案上趴着个人，挺年青的，穿着件中山装，有点民国店二的样子。看了我一眼，又趴下了，可能是看我不是能买大货的主，案上还搁着檀香，袅袅地，吐着烟，现在天冷，那雾更甚，屋内香气弥漫。  
　“小伙子看玉吧。这些可都是些正宗的蓝田玉。少说都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不是看玉，有人找我谈通世璧。”我调出短信，给古伯看了。  
　原来是古伯的孙女找我来的。  
　很巧！古伯的孙女我见过，就是上次学校餐厅见到的那位美女。她见了我，很怀疑起我的能力来。怎么不是个五六十岁，带着硬框眼镜的学者啊，还讽刺性质地跟她差不多年纪。就说了声抱歉，要打发我走。  
　还是古伯明事理，毕竟这学识能力不是能用活得久来衡量的，最说对于稀奇事还是年轻人头脑容易活点。  
　他硬撑我坐在木雕椅上，跟我聊着天。现在明白了，所谓的通世璧其实就是块蓝田玉，浅紫色的丁香玉。  
　蓝田日暖玉生烟。  
　蓝田玉格外珍贵，多被制成戒指，耳饰。  
　玉，对中国人而言，有吉祥如意之意，能趋吉避凶，能化灾解难。所以，古人在祭典拜祖时，常以玉制鼎作为礼器；而平时更以配戴玉饰品为求保平安。还有就是那皇候贵胄去世时，也会将玉制品放入尸体口中，所谓“琀”。  
　传闻在蓝田溪中，曾经出过块浅紫带赤的玉石，拥有延年益寿的灵效。于是皇帝便下令，要蓝田县官在期限內进贡那种玉石，便有不知道有多少采玉人因被迫交出玉石而劳苦淹死在蓝田溪中，却没人再找过那种浅紫带赤的玉石。  
　而古伯说，那通世璧正是那块传说之玉。对于他口中的那个传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但可以听出，通世璧的确是有点来头。  
　古伯告诉我，这块蓝田玉历来是古伯家的传家宝。在古晓芸，也就是那美女，古伯的孙女，十八岁时就传给了她。不想，古晓芸一拿到那玉，在玉中就呈现奇怪的画面。  
　“能给我看看吗？”  
　“小伙子，不是不给你看，是除了晓芸谁也看不到？这个孙女的话我是信的。”  
　“没关系的，我只要看看当你孙女拿着玉时有什么反应。”  
　在古伯的强力训斥下，古晓芸很不情愿得拿起了那块玉，冲我喊了句“骗子！”  
　奇怪的画面出现了，果然在我眼前看到一幕幕场景。雷雨下，沙场血战，应该是宋朝的某场战役。可能是宋欲收复幽云十六州，而死伤惨重的那次，宋兵的服饰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原来的通世璧是这个，跟我想的穿越时空的玉不一样，但确切地说应该叫映世璧。但我毕竟不是玉的主人，这个定名的事情也不是我能说了的。  
　古伯奇怪我为什么也能看到玉中的场景。这个我连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由于“入眼术”的缘故，但好像不可能，隔空看物可是不可攀登的高境界。  
　这样一来，古晓芸可是舒开了心。本来还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通世璧。现在信了，有第二个人看见，就是真得存在了。也对我信任起来了。  
　同校的！我告诉她我跟她是同校的，她感到很吃惊。即是同校的，对我的戒心也就小了，把蓝田玉递给我了。很奇怪，这玉在我手里一点反映都没，就开始用“入眼术”探究玉的内部结构，果然有异物。那异物感应到我了，跑了出来，不知躲那里去了。  
　应该没问题了吧！就又递古晓芸试了，还是有画面。  
　看来这通世璧并不简单。也幸好它不简单，如果真如我想得那样，这蓝田玉不是被我毁了。  
　古伯是个爱玉之人，祖上很多代都是蓝田溪的采玉人。见都没话了，拉起我给我唠叨起墙上挂着每块玉的故事。  
　故事也生动，但许是那过味檀香，我真得受不了，头感到了眩晕，就找个理由与他们告了别，出去了。  
　还是那句话，外面的空气真好，真新鲜。    
　快到学校时，楚仲秋给我打来电话，叫我过去下。这次他也真是改变了，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精气神。西装革履，站在门口等我。  
　他终于是想明白了。也想起了所有的事，跟我推测的差不多。只是这次来除了向我道谢，给我钱之外，还有个原因，希望我能帮忙找到他的家人。  
　很多事还是自己做好！这是我告诉楚仲秋的。他既然已经想起来了，也应该尝试自己去寻找，而不该再一次的选择逃避。  
　就这样，楚仲秋的事应该是收尾了。    
　回了宿舍，这次三人都在，联机玩游戏。我打了声招呼，叫他们明天继续带我自修。他们玩着，我也只能看着，说实话感觉也不错。  
　我问了跳跳：你有多少个苹果才算是真正的幸福。  
　他回答：以前是希望有很多很多的苹果，现在一个就够了。  
　也许真是，以前年少轻狂，希望世界的所有都是自己的。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现社会的压力，自己的渺小，平安是福，平淡是真，也就只去企及自己最想要的。  
也许我真是！！    
　昨晚一晚没睡好，好象老感觉是被什么东西窥探着，很不自然。起来时黑着眼圈，被其他三人嘲笑是做春梦没睡好。  
　“昨天晚上，我怎么感觉阴气太重了。”这话是阎望冰说的。把我吓了一跳，果然是学过几年道术的，他也感觉到了。  
　“哪有啊！我倒是感动特别暖和，看来东北汉子是被西餐厅的女鬼给吓傻了。”  
　“说起女鬼，好像那美女昨天没出现啊，害我等了二小时！浪费大好青春时光啊！”  
　“跳跳，你这思想就不对，为美女牺牲时间那是光荣的。”  
　“既然，你们提到那美女了，我们就打个赌，赌这星期的所有伙食费。今天中午谁有胆邀请她吃饭，她也能答应下来”  
　“赢绪，这可是你说的。我们简单点，就赌你敢不敢？”  
　“那我想想，这赌局要变变！我赢了你们三人请我三星期，我输了，一人请你们吃一星期。”我现在被断了粮水，也只能到他们地方拿了，反正他们都是些富家子弟。  
　“好！”    
　中午，西餐厅。古晓芸来得很准时。打扮跟上次差不多，就换了身外衣，还是那种淡雅的颜色。在寝室三人怀疑的目光注视下，我上前去了。轻声地说叫她帮我演出戏，具体原因也不便多少，就简单得说了下，古晓芸还是听懂了，讪笑一下，就陪我坐下了。  
　吃饭时，她告诉我今天蓝田玉中场景变了。出现的是在宫门中，弹琴而歌的公主。公主，宋朝的公主，不会是景月公主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景月公主来？也许是宋朝的公主，就听说她的名字最多。她的墓就在老家望归山山顶上。  
　那玉她没带在身上，也没办法验证我的推测。不过，心中有种强烈的感觉，不断提示应该是。  
　毕竟是有点尴尬，谈完这话题，就像上次一样没话了，二个人都静了下来。但我还是高兴的，毕竟往后三星期的生活费可以免了。家里的几个老头子太狠了，说断粮就断粮，还把我的卡给锁了，那可是我自己的钱啊。看来再过几天，真要回家看看。    
　“阎望，借你的ID号用用。我的号好久没用被锁了。”本来打算上BBS上看看今日十大的，突然发现自己对校园的信息了解太少了，连闹鬼这种神秘事件都错过了。  
　“不会是你小子发了什么不该发的东西吧！我的ID是wl2006，密码也是。”  
　wl2006，无聊2006，或者是无赖2006；我轻念了一遍，阎望冰这小子看来也犯了大学生的通病了。校网上没什么大事，期末了，都只关心考试了。    
　雷雨中，沙场血战；宫门中，公主弹琴。  
　但好像有某种共同之处。给我的感觉是这种的。  
　雷，琴，对，就是声音。共鸣，一种频率的共鸣。这让我想到了有一种土壤，当地的人们称为“显影砂”，一到雷雨天气，就会显示出很多怪异的东西来。那块蓝田玉应该也一样，浅紫带赤，赤色的应该是类似的成分。那雷声与琴声应该有某种相同的频率段，触发玉把影像记录下来。而要它播放，就需要另一种特殊频率，古晓芸的生物频率刚好符合要求，就播放出来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只有古晓芸能看到的原因。至于我可能是个例外，我不也不能触发蓝田玉播放吗？所以说所谓的通世壁也就是天然而成的录影机。  
　问题算是有个解释，下次验证下就行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要停电熄灯了。也终于可带着安心进入梦乡了。    
　后面几天就轻松多了。于是抽空去了紫玉轩，把通世壁那事作个了解。  
　事情果然如我所推测的一样，今天在玉中显现的画面又变了，戏楼中唱戏听戏的场景。还是与声音频率有关。跟他们解释下，毕竟“显影砂”这东西的确存在，他们还是相信的。不过，倒是那整天趴在钱案上的年青人问了个相当精彩的问题，为什么就只有古晓芸能看到场景，其他人就不能看到？如果真是“显影砂”，应该像是放电影一样。  
　不过古伯还是坚持认为这事解决了。真如同我能看到一样，也许还有其他人能看到，若非也想要播放一样，需要一定的条件罢了。回报的钱我没能，毕竟上次叫古晓芸帮忙，应该算付了，再说这问题也不是没真正解决吗？  
　在回校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透射的自己。我也懂了上次楚仲秋那件事的一个疑问：为什么他会说在梦里那像她的男孩突然不见了？其实现实与梦境就像隔了面镜子，跟人和人一样，其实就是一面镜子，镜中人其实就是你自己，他如何对你，什么表现，其实都是因你所致。楚仲秋潜意识里认为梦中的男孩就是他的过去，就不自觉得替代掉了那男孩，他看倒到的只是用他自己梦中过去的眼睛能看到的而已。  
　古伯那里的烟味太重，我也没多想。那个年青人说得话，是太有道理了。  
　不仅是视觉上的，而且是听觉上的，对于不同人，玉都有不同的效果。也许我的解释只能是对播放作了推断，但接受就解释不通了。    
　回到寝室时，阎望冰问我干吗去了。我说去看了场电影，他问我有没有带女朋友，我说就一个人。还真是，他冲我笑了笑，还真是看个鬼头。  
　“心语者。接任务，调查美女你干不干？”说话的是奔奔跳跳。　  
　“调查美女这事我最喜欢，不过价钱吗？要贵点，你也知道，美女虽是精神享受，但多看伤身体不是。”  
这话我是开玩笑的，他们都清楚。  
　“好！那得看最后成果点价。明天六点早起，追踪美女。”    
　一大早，四个人，躲在校园通道的一角，那种偷窥的形象大家都可以想象。  
　“来了，集体跟上。”  
　那美女我见过，我们班的，一次班会中。姓张，具体名字忘了。长得实际上一般，最多也只能称中等偏上，只是在工科班级，比较优势就出来了，班花，绝对的班花。  
　跟着她进了自修教室，佯装自修，就这样一直偷偷注视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意外举动。她动作很细腻，先是把所有的书与文具拿出来，摆放好，再理了理头发，就开始学习了。一天下来，根本没见过她多变换过姿势。第二天，奔奔跳跳叫我们准备好自行车，据他们的可靠推定，今天她是骑自行车的。在追踪的过程中，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奔奔跳跳两兄弟，会叫我们先把车胎气打好，张美女骑车速度相当快，不然完全跟不上。自修时的表现也不一样，基本上是要用那本拿那本，动作幅度很大。如果第一天那位是文静女，今天这位肯定能称得上豪放女。  
　精神分裂，人格分裂，还是双面人。张美女有问题，谁都看得出来了。据奔奔跳跳的有关消息，据不完全统计，是单数天文静，双数天狂放。  
　精神分裂，人格分裂的人不会这样，是随机性的。那么就是双面人，好像也不是，双面人往往是在不同的工作生活环境下表现出来的。比如一个公司的白领，在公司上班时表现文静卷气，而一到晚上就让人不可思议，干完全不能画等号的线，如到酒吧狂饮狂醉，或者乐衷于到某家特定的超市偷东西等等，是有社会过重的压力造成的，自己又没有调节好，性格压抑的一面以某种更为极端的行为表现出来。  
　但看张美女，首先双面人的表现时间不对，一天一个样，好像是有点分裂的倾向，一个本我，一个强迫中的我；第二条件不对，压力，学习压力，如果真是这样，另一个强迫的我会努力去改变学习，放弃学习，但现在的张美女二面都在考虑快乐地学习中，虽然表现的方式不一样。  
　这问题就复杂了。不会正如奔奔跳跳天马行空猜测的那样，有人买了张美女的性格。  
　有人买了张美女的性格。哪谁会买？  
　魔鬼或者女巫。很多故事中都有，有人会以某种代价向魔鬼或女巫索要一些最想要的东西，而魔鬼他们最想要的就是灵魂，也包括性格。这两兄弟果然强，分散性思维竟能到如此地步，可真让我佩服。  
　但他们这一大胆猜测提醒了我。张美女因某种原因在一天中突然失去占性格比重较大的文静或者狂放，就表现出了另外一面。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对自己本身的否定，心理暗示，这样好像又回到了已经被推翻的精神分裂的点上。  
　看来还真是难办的事？    
　楚仲秋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找到了他的亲人。哥哥与母亲，他们并非像楚仲秋所想的那样被火烧死了，还都好好的活着。人生就是这样有戏剧性，谁能不能预料整个过程。楚仲秋逃避这么多年，逃避的无非是自己的猜测。    
　打开了邮箱，有好几封信。其中有封是找我处理下事情的，我看了下，是一个学生自杀了，学校方面想找我过去研究下学生死前的心理，好找出教育漏洞，加强心理教育。  
　看了下时间，再说那所高中学校也近就过去了。        
　色狼撞鬼　 
大卫是当地一著名色狼，到处骗钱，骗色，还真怪，人们知道他是如此的货色，有的人还喜欢与他结交，他的车停在王经理的楼下。  
　大卫和王经理觥筹交错，猜拳划令之间王经理已酩酊大醉，而王夫人也喝了一杯，此时已面带桃花，王夫人也是淫荡之人。俗话说“酒为色媒人”，“酒壮色胆”，王经理躺在地上鼾声如雷。而大卫和王夫人眉目转情，越挨越近，言语相逗，心有灵犀。大卫还在耐心地挑逗王夫人，而王夫人早已春心萌动。  
　“王夫人今晚真是美丽动人，如仙女下凡，你看王大哥只顾自己大睡，把你给冷落了。”大卫用他那特有的，对女人百试不爽，的确有诱惑力的眼睛向王夫人一瞟。  
　“你嫂子已人老珠黄，你王大哥的眼里早就没有我了，弟妹真是有福，有象你这样风流英俊的丈夫。”王夫人故作伤心欲绝之态。  
　“嫂嫂有什么伤心的话，向我说说，心里也痛快。”大卫的手已放在女人从旗袍底下露出的大腿上。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还是你会说句暖人心的话。”王夫人的手也有意无意地与大卫的手的搭在了一起。  
　大卫凭多年的经验见火候已到，把王夫人放在沙发上，掀起旗袍，扯去内裤，自己也亮出家伙，就大兴云雨之事。  
　王经理忽觉干火烧心，起来找水喝，见一对男女在行苟且之事，以为走错了地方，揉一下眼睛，定定神，才知是客人与自己的老婆偷欢，不禁怒从心头起，大喝一声，拎起酒瓶向大卫的头上砸去。大卫虽在兴头上但也有察觉，他一扭头躲过，酒瓶砸在沙发背上，碎玻璃和啤酒沫洒在不知何时脱光的王夫人身上，她“啊”地一声昏死过去。  
　大卫练就一身穿裤本事，裤子穿好转身就跑。王经理在后面穷追猛打，大卫跃跃撞撞跑到楼下，邻人以为地震，有的纷纷赤身裸体出门逃命。大卫想上车，一把铁镐砸在车门上，逃命要紧，大卫落荒而逃。  
　大卫晕头转向，不辨东西地来到一片荒地之中，在一沟沿上坐下来喘口气，一摸口袋中有烟和打火机来了精神。他自有心计，歇一下，再杀个回马枪，把我的车开走，我可不能把车扔给他，此时天还早，等他睡下后再行动，最好是下半夜，现在再到桃园大酒店找个小姐散散心。  
　大卫正在行走间，借月光见不远处有一个窈窕淑女，顿时又起淫心。大卫向她走去，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而且向大卫妩媚地笑，大卫跑到女人身边，不由分说抱住急欲亲吻，怎奈碰得眼冒金花，再定睛一看，大卫惨叫一声转身狂奔。原来是一个墓碑上放着一个骷髅头，不知何人给它戴上了花环。  
　大卫脚不着地，如腾云驾雾一般，渴得要命，见有一个小屋，里面亮着灯，必定有人，先去要口水喝。  
　屋门没关，大卫在门边向里窥视了一会儿，屋里点着油灯，见一老太婆坐在炕上摇着纺车纺线。看上去这个老太婆比大卫的奶奶还大五十岁，一副老态龙钟之相。  
　大卫一步闯进屋子：“老奶奶，你这么晚了还不歇着，我要点水喝？”  
　老太婆的头连抬一下都没有：“没热水，你拿瓢到锅台边的水缸里舀吧。”  
　大卫舀起水刚要喝，一抬头见老太婆满面血肉模糊，舌头足有三尺长，她还冲大卫狰狞地笑，大卫好不容易找到门口，又没命地一路狂奔，鞋子都跑掉了。  
　大卫再也没有去开回自己车的念头了。他来到一个村子里，怎么这么熟悉？原来快到家了，他来到院子里，见苗头不对，好象死了人。家族中的老少爷们在院子里来回穿梭，见堂屋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是老头子！大卫哭得死去活来，好不悲惨，他突然停住了哭声，他的存折放在什么地方了？正在思忖，院子里只剩他和老头子了，忽见老头子直直地站了起来，要他拿命来。大卫只好逃遁。听说诈尸，尸体追你，你拐弯就能逃脱，大卫一转身跑到一条小巷中，大卫可怜的老父象纸糊的一样挂在了一棵枣树上。  
　大卫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得罪了何方神圣？这么多倒霉的事都让自己碰上了。老子说过：“大任降斯人，必先劳其筋骨，……”还有什么来着，堂堂男子汉怕什么妖魔鬼怪。  
　大卫来到儿时经常光顾的一棵百年老槐树旁，奇怪！树不远处的那口井怎么不见了？一间小屋在那儿，里面的电灯把小屋照得通亮，透过窗户大卫看到一白须老翁在独自喝茶，这让让大卫想到了老太婆的恐怖之屋。大卫来到门前正在犹豫是不是进去，那两扇木门突然开了，那个老者向大卫善意地笑着，示意他进去喝茶。大卫知道其中必有陷阱，万万不能上当，他想离开，可是又迈不动步子。大卫在一种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下进了屋子，老者让大卫坐在一个小凳上。大卫知道那个小凳的下面是那口井，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坐了上去，大卫刚坐下端起茶碗，井上的盖子一下子没有了，这也是大卫预料中的事情，大卫向无边的黑暗中坠去。  
　第二天，有人浇地准备安水泵，发现井中有人。公安来了，捞上来一看是大卫。大卫的仇家连忙放鞭炮，庆贺不止。  
　公安没有找到凶手害人的迹象。人作案公安都不一定能破，而况于神鬼所为乎？        
　午夜幽灵　 
序    
　暇时翻阅网页，无意中进入了异灵空间，有的虚构有加，有的确实历经体验。悚然间勾起了我对十六年前的一次遭遇异灵的回忆，现在想来，所有的一切宛如发生在昨夜，是那样的清晰可辨，历历在目。  
　小就喜欢看书，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看完了四大名著，虽然其间不明就里，一部分原因是年龄太小，另所阅书籍基本都是文言文的形式，在连懵带猜和我一个初中文化的舅舅的帮助下基本弄清了大概意思。在不断的阅读中让我建立起无神鬼论的意识，正是因为这一点，从小胆子就比同龄小孩就要大些，但所有的这一切，都被十六年前的那次遭遇异灵冲刷得不留一点痕迹，那是一次刻骨铭心的经历……    
　学校    
　一个古镇。  
　听上一辈说，古镇解放前发生过很多事，土匪很多，为了解放古镇，死了不少的人，至今城门的石头上还清晰的留下很多子弹撞击过的凹洞。这是古镇上的长辈经常向小孩摆的龙门。  
　古镇地势比较险要，位于一个巨大的横亘上。  
　在横亘的上半腰处，是一处坟场，据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那里埋葬着一百八十多名解放古镇的烈士，边上就是上上辈的坟墓，各种死亡的人都埋葬于此。这些都是一九五六年时能看到的。  
　一九五七年，政府规划，这处坟场搬迁，在这块地上屹立起本镇第一个有规模的中学。一九八七年我小学毕业考进了这所学校。  
　……  
　一进校，关于学校的传闻，我听得最多的就是每年学校必死一人，原因都是非正常死亡。  
　虽然从小我就不相信这些，说法多了，心里也难免被一种诡秘的气氛所笼罩，就在这种心里气氛当中我开始了自己的中学生涯。  
　自认为是传闻的事还是发生了。  
　第一年，一个女生在深夜自杀吊死在宿舍门前的一棵树上，死相尤其恐怖，舌头外露，双瞳上翻，原因是谈恋爱，男生晚上跑进女生的被窝，早上被学校发现，事发败露，无脸见人，那是八七年的时候，不象现在。  
　第二年，学校开运动会期间，早上晨练，那是一个有雾的早晨，一个短跑同学和一个跳坑的同学猛烈相撞，跳坑那一个当时倒地不起，劲椎挫断，全身瘫痪，2天后死亡。  
　第三年，同学私自下水库洗澡被淹死，第3天才浮出水面。学校的边上就是一个巨大的水库因地势较高，供应着整个镇上的生活用水。  
　……  
　学校分上、中、下操场，我们那个班级就位于中操场的旁边，当时是平房，中间是大概30米左右的走廊，走廊的两端是通的，可以遥望看清任何情况，走廊的两边就是各个年纪的教室，初中一、二、三年级都在这平房里，平房的天花是用竹篾盖上的，年久失修，走廊中央那一段的天花上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走廊内也没路灯，因此下课时很少有同学在中间走廊玩耍，我们的教室就在走廊开始去的这一端第一个教室。    
　幽灵    
　初三年级下期。  
　六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作为班长，管理着教室的钥匙，那个年代的学习气氛很浓，学校的管理也比较严。但还是经常有同学约我开教室的门去加夜班。  
　那天天气特别热，月亮很早就爬出来了。晚自习下后特意去冲了一个凉，还是汗水直冒，挤在八个人的小寝室闷得慌，于是在熄灯就寝信号还没响时溜出了寝室，到小卖部买了15只蜡烛，准备到教室开夜车。  
　睡觉信号响时，我已经偷偷的打开了教室门，摸到了最后一排我的位置上，我得位置靠窗，当时的教室窗子特大，由三个大窗采光。  
　生活老师开始吹哨，招呼着沸腾的寝室安静就寝。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生活老师值完班，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很热了，外面凉快了不少。  
　我趁着表上的夜光看了看时间，十点三十分了，和往常一样都安静了下来，于是点上蜡烛，开始复习预习起功课来，  
　夜光表“嘀哒嘀哒”的走着，今晚的这个时候出奇的宁静，时针和分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三十分。窗外冷冷的月光洒在外面的小柏树上，近处的窗台上，微风也轻轻习来，烛光开始摇曳，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才发现当时出门只穿了一件衬衣。心里寻思着，坚持到下半夜再说。  
　第一根蜡烛很快燃光了，点上第二根，大概第二根蜡烛快燃了一半的时候，我站起身来真准备活动一下手脚，当时无意看了一下时间，时针指向了凌晨1点，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50米开外的校门外传来一种怪声，那是我从来没听到过的声音，低沉的，缓缓的，象在叹息又象在呻吟，虽然不是太明显，但在这宁静的夜让我真实的感受到它的存在。联想到学校的历史和近三年来的事，我的头皮开始发麻，周身的毫毛也开始竖了起来。不过当时头脑还是清晰的，一口吹熄了蜡烛，看着袅袅的烛烟，听着奇怪的声音，我不仅蹲在了桌子下。  
　那个呻吟的声音这是已经进入了校内，因为有围墙，可以明显感到那个声音的回音，这个时候我才发觉教室门是敞开着的，当时太热，没有关门，我开始睁大着眼睛，恐怖的收缩着窗外，联想到走廊中央那个黑咕隆咚的天花大洞，惧怕的感觉顿时布遍了全身。  
　门呀，我就为什么不反锁挂锁，我后悔着，这个时候呻吟声已经进入了上操场，校门到上操场大概有20米，上操场到我们教室大概30米左右，可以明显的感到那个呻吟在缓缓的移动，像是悬挂在半空，犹如一片白纸慢慢的像教室靠拢。这个时候也不管那么多了，费了很大的劲站了起来掂着脚移到了门边，轻轻的掩上门，掏出钥匙反锁挂锁，钥匙几次掉在地上，幸好地上是砂土地没有发出声响，锁门的同时老是想着有一双巨大的手猛然扣紧自己的手，这样想着，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稀里糊涂锁好后，返回座位，这个时候我根本不敢回到窗边自己的位置了，蹑脚到了这边的墙角，一下子坐到了教室的地板上，  
奇怪的事发生了，呻吟声变成了女人的抽泣，还夹杂着小孩的哭声，很低，但能清楚的感觉一直在移动，大概快到中操场了，也就是快到教室的边上，这个时候我只有恐惧的死死盯着教室的最边上那个窗子，因为从声音判断，那个声音一定会从那个窗子经过，又怕看，又想看，不过这边墙角一片漆黑，好歹让我感觉有一丝心理依靠，奇怪的声音反复着，缓缓的移动着，终于……终于……那个呻吟声靠近了教室的第一个窗台，那个声音就在窗子的中间高度发出的，一直感觉是悬在半空中，我从桌子下面露出一点，视线刚好能看到第一个窗子，但是什么也没看到，只听到一声声的呻吟，突然呻吟声中止于第二个窗子于第一个窗子的中央，我恐怖的搜索着，这时头发已经一根根的竖起来了，一颗剧烈跳动着的心被一种无边的恐惧感拽得紧紧的。猛然间呻吟声笼罩了我，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在第二个窗子边上露出了一只模糊象手臂一样的东西，我使劲揉眼，但还是看不清，接着那个手臂逐的变长，缓缓的移动到第二个窗子的中央，接着露出了象人一样的全身人型，形似一个歪斜着写的“大”字。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无边的惊悚不得不让我锁定那个模糊的，灰色接近透明的人形，“大”字人形从窗子的中间移向了第3个窗子，还是那样缓缓的移动着，伴随着奇怪的呻吟，最后沿着窗子边沿一直向下操场移动，这个时候我才缓过来，发觉浑身冰凉，冷汗直冒，掌心全部湿透了，耳朵还是一直听着那个声音，最后消失在下操场，下操场下面就是水库了，没有围墙，直到我再也感觉不到那个声音了，我才试着站起来，刚要站起来，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咚咚”的声音，很有间隔，那个声音是从走廊的那一端传来的，让我联想到跳着走的僵尸，我腿一软坐到了地板上，不料哐噹一声把凳子带倒了，我头顿时“轰”的一声，一片空白，木然等着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大概坐到地上窒息的等了约二十分钟左右，却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望望窗子，望望门边，什么也没有，这样再坐了20分钟，才从地上爬起，这个时候我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才发现很冷很冷了，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3点，后来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到了窗子边，门边探听外面，确定再无任何奇异的东西和声响，才哆嗦着开了外面的挂锁，轻轻的锁好门，根本就不敢看那个黑咕隆咚的走廊，疯一样的向寝室跑去，跑到上操场的一个路灯下，无意看到一个身影和听到“咝咝”的声音，不仅“啊”的一声被吓出声来，声音一出，人一下子平静下来，才发现影子和“咝咝”声是自己发出的，于是拼命跑回寝室，“哐”的一声关上了寝室门人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几个室友被弄醒了，点上蜡烛来看我，我满头冷汗，衬衣已经湿透了，面色象死灰一样……  
　起床信号响后，我坚持着爬起来去穿凉鞋，突然发现凉鞋里有一条亮晶晶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条蜈蚣，吓得“妈呀……”凉鞋甩到了对面室友的床上……  
　后来我郁闷了一个星期，直到有一天回家把这件事给父亲说了后心里才逐渐摆脱了那个阴影，自那以后我开始对“无神鬼论”产生了质疑，直到今天我还对当时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也同时无法解释十六年前少年的我所看到听到的一切，  
　十六年的时光过去了，昨天偶尔翻阅异灵空间网页，才勾起了我少年时的回忆，真诚写下这篇经历和网友们一起分享！谢谢大家！        
　老村·怪魅·奇谈　 
“凤凰塘”是这个古老的村子里大大的一片水塘，有几百亩，无论天怎么旱都不会干涸。之所以被称做“凤凰塘”，是因为它的形状颇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也有人说水塘造就了好风水，给村子带来不少好处，尊它为“凤凰”，也有就有了感谢福祉的意思。  
　没有人知道“凤凰塘”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形成的。不过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传说和故事，都或多或少和它有关：有人夜里看到过红色小灯笼在水面上唰唰地飘，有人下雨天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钻入水中，掀起大大的旋涡，后来人叫它“水鬼”，有人在塘里看到过檩条粗的大鱼……    
　盛夏的村子是很炎热的，即使到了晚上，烈日的气息依然浓烈，很多村民都会来到这“凤凰塘”边洗个澡，再美美地休息一下，乘乘凉。  
　林子家就在“凤凰塘”靠近“凤凰”尾巴位置的畔上，由于离水面近，整个夏天的晚上都不会觉得太热，但也说不定，有这么一个晚上就特别闷，特别热，让他彻夜不眠。    
　六月初七，天忽然热得有点离谱，到了晚上，仍然闷得异常，一丝风都没有。林子一整天都像泡在澡堂子里一样。“奶奶的，还叫人活不！！”林子真不想活了。实在没办法，林子只好在“凤凰塘”里整整泡到晚上11点多，感到再泡下去就会把浑身的皮泡烂的时候，他才不舍地钻了出来，架了一把竹凉椅，在塘边的院子里坐下乘凉。还是闷热呀，他感到这一晚别想睡觉了。  
　大林眯着眼半躺在凉椅上，盼着有一丝凉风从“凤凰塘”的水面上吹过来，哪怕只有1秒钟也心满意足了。大热天干了一天的农活，他实在太累了，尽管热的出奇，还是不知不觉陷入如梦似醒的状态，白天经历的事和四乡八野的故事、传说，都电影般交织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在脑子里闪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更不知道是凌晨几点几分，终于有了风。风是从“凤凰塘”水面上掠过来的，夹带着水面升腾的水汽扑到林子身上，林子很惬意的舒展了一下身体。  
　“哎……吆……哎……吆……眼疼……”忽然，林子隐约听到一种奇怪的呻吟声。又做梦了，林子心里说。  
　“哎……吆，眼疼……哎……吆……眼疼……”那声音持续不断，并且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的感觉。林子用力抹了一下自己的脸——没错，这不是梦！  
　林子一下子坐了起来，侧起耳朵来想听个究竟。  
　“哎……吆……哎……吆……眼疼……”这声音特别怪异，听起来不男不女的——甚至很难说就是人喊出来的。仔细听来，这声音空洞、坚硬而且冰冷凄惨，似乎是随着风从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飘过来的，忽远忽近，又似乎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林子虽然出名的胆子大，这下也确实有点心惊了，他觉得脊梁沟冷飕飕的，但是，他的好奇心让他的胆子更大了——他想看个究竟，想找到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是谁发出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哎……吆……眼疼……”这声音让人捉摸不定，轻飘飘的像氢气球，被风吹着怎么也抓不住。林子的睡意早就没有了，他四处找声音的来源，但声音的方向怎么也定不了，他又一次大汗淋漓了。  
　“凤凰塘”已经映出了东方鱼肚白的光影，晨鸡开始叫了，让林子吃惊的是，那个声音一下子没有了，好像田里的一棵草被一下子连根拔掉，不见了踪影……  
　林子赶紧收拾了东西回屋。    
　第二天，林子没有了平时的精神劲儿，像棵被晒蔫了的草。他没把昨天晚上碰到的事告诉任何人，他甚至怀疑自己昨晚一直在做梦，或者自己出了问题，说出去会让人笑话。他还是和平常一样去田里干了一天的农活，而且干的更卖力——他以为昨天晚上自己精神或脑子肯定出了毛病，今天晚上必须早早睡着，按他的说法，白天干的越累，晚上睡的越快，睡的越香。  
　但更让林子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刚刚吃完晚饭，林子已经瞌睡得抬不起眼皮了。就在林子想躺下睡觉的时候，“哎……吆……眼疼……哎……吆……眼疼……”叫声又一次出现了！林子仔细听了一会儿，确信是那个声音无疑。他想，既然自己能听到，老婆也一定听到了，他转脸看老婆的时候，并没发现老婆有什么异常的反应，难道她没听到这个声音？他觉得奇怪，就问道：“你听到啥了吗？”老婆正收拾碗筷，说：“啥声音？奥，狗叫猫叫猪叫羊叫，不是天天都听到呀！”林子更诧异了，难道老婆听不到吗？“你仔细听听……”老婆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了一会儿林子的脸，做出一副仔细听的样子听了半天说：“没啥声音呀？你听到啥了？”林子更惊讶了，他想，是自己的脑子有毛病了，还是老婆的耳朵出问题了呢？难道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哎……吆……哎……吆……眼疼……”，声音似乎更清晰了，好像就弥漫在自己的屋子里，萦绕在自己的耳边，凄厉，凄惨，凄凉……  
　林子想自己的身体一直都是很健壮的，不可能一下子出了这样的毛病。他怎么也想不通，他真的害怕的要命。林子不想让老婆知道这样的事，怕怀孕的老婆跟着害怕，吓出个好歹来。  
　那叫声还是时断时续，时远时近，若即若离，林子大半夜都没睡着。奇怪的是，当鸡叫声响起的时候，那叫声就戛然而止了，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林子更确信了，这绝对不是自己脑子的问题。为了证明自己身体脑子上上下下都没问题，林子一早就去了赤脚医生那里，说自己睡觉不安稳，晚上容易睡不着，医生说，吃点安眠药，保管一觉到天亮，林子信了，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小小的白色药片上。但事实并不像医生所说的那样，尽管他让安眠药折腾的迷迷糊糊，还是能听得到那“哎吆眼疼”的叫声，一直到鸡叫的时候。  
林子快崩溃了，他忽然记起一种传闻来——据村里上年纪的人说，鬼或冤魂都怕鸡叫，无论谁走夜路，被什么样的冤魂恶鬼缠身，在鸡叫第一声的时候都会得到解脱。据说鸡叫预示着天亮的到来，而鬼魂是喜欢黑暗而惧怕光亮的，如果在鸡叫第一声的时候它不马上回地府，就永远也回不去了，也就永世不能超生。  
　想到这些，林子心头猛地一震：难道是遇到鬼了？不可能，俗话说的好，“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怎么可能会有脏东西来找自己呢，还缠住了？！为了确信自己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林子将自己能够记得的，从小到大所做过、所遇到过的事，从头到尾历数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自己做过什么错事。林子不解。    
　从那以后，林子每天晚上都被那叫声困扰，根本没法入睡。他看老婆每天都睡得安稳，更相信自己是遇到鬼一类的不干净的东西了！  
　日复一日，林子快要疯了，人也渐渐消瘦了，憔悴了。看着老婆的肚子一天比大，林子想绝对不能让老婆知道这样诡异的事，他怕老婆听说后会受到刺激和惊吓，这样一来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实际上，他心底里还害怕这样的事：万一自己哪辈子真做过对不起人的事，今生遭到报应，牵扯到无辜的孩子身上，那不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虽然他确信，这辈子自己绝对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好人，所做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他敢对天起誓。    
　林子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老婆总以为林子是累的，除了劝他多休息外也没太多心。  
　好不容易到了初冬，“凤凰塘”的水由于雨水的减少也落下去了很多，水浅的地方都见了底，塘边浅水里，夏天那些茂盛的芦苇，现在都已经枯死了。忙完了秋收秋种，人们大都闲了下来。林子真的熬不下去了，像是没了魂，但他不敢对任何人说，老婆马上要生了。  
　这天天气还算不错。林子像往常一样，沿着家门前“凤凰塘”支叉处来回走着，他想在这里有所发现，想找到每天晚上那叫声的来源，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忽然，林子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绊了个踉跄，他停下来朝脚下看去——  
　一堆白花花的东西，一半埋在已经干硬了的淤泥里，一半露在外面，就是它绊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呢？林子蹲下来看个仔细。  
　林子小心地把这个白东西周边的泥土抠掉——一颗动物的骷髅头赫然出现在眼前！林子吓了一跳，刚想离开的时候，不意间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一根芦苇正好穿过骷髅的左眼眶，长出来很高！  
　林子猛然一惊：眼睛！“眼疼”！……难道……难道晚上的声音是它发出的？那么，这个东西是什么呢？林子仔细看了一下这骷髅，从尖尖的长牙来看，像是狗的脑袋！反复看了几遍后，他确信，它就是一条狗！  
　林子不解，死狗的尸骨并不少见，为什么偏偏这条狗“闹鬼”呢？问题是，究竟是不是它闹的呢？……他脑子一团混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林子想，不管是不是它，就当是它了。林子做了个决定，他把狗骷髅上的芦苇从眼眶里拔了出来，又用清水清洗了一下，然后将它深深埋在淤泥土里——在埋入土的时候，林子还发现也是在骷髅的左眼眶上，骨头表面有一道道深深的伤痕，破出了一个个槽！林子顾不上这些，边埋边默默地祈祷，为死去的狗，也为自己……    
　奇怪的事情又出现了，这天晚上，林子真的没听到“眼疼”的叫声！接连几天都是这样，林子又恢复了以前安稳香甜的睡眠。林子真的相信自己是遇到鬼魂了，这个鬼魂不是人的，而是狗的！那么，为什么自己会遇到呢？为什么这狗魂会来找自己而不去找别人呢？带着一脑子的疑惑和胡思乱想，林子昏昏入睡了。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狗追，被狗咬，但他觉不到疼痛。  
　林子醒了，他忽然记起一件事来。  
　原来，3年前，老婆刚嫁到林子家的那几天，林子家花大钱办了酒席招待来道喜的亲戚朋友，由于酒席太多，吃剩的饭菜倒的满地都是，于是招来了一条狗偷吃。碰巧那天林子的老婆起夜，撞到那条偷吃东西的狗。饿狗一般都有护食的习惯，当林子老婆经过狗跟前的时候，狗以为抢它的食物，猛地狂叫并咬了她一口，林子老婆大叫，尿了裤子。林子半裸着身子冲出屋门，顺手拿了把铁锹对着狗一顿猛揍，结果那狗一命呜呼，当时天已经发亮，林子借着晨光看到狗的左眼上血肉模糊，整个脑袋也淌满了血。林子担心谁家丢了狗肯定会找，就趁天黑把它丢进不远处的水塘里……  
　林子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原来找自己的正是当年被自己弄死的那条狗呀……  
　第二天，林子拿了铁锹，将狗的骷髅和骨头挖了出来，到田里拣了快干净的地方，把骷髅和骨架拼接好，深深地埋了，林子说，对不住呀，你好好歇着吧……    
　林子的老婆生了个胖小子，小家伙虎虎实实的像林子。林子给儿子取了个小名儿叫狗蛋蛋儿。林子养了好几条狗，也都虎虎实实的，林子像照顾儿子一样照顾着这些狗，林子总是对人说：狗跟人一样，死了也有魂儿，不一样的是，人的魂儿能经常看看生前的亲人，还能得到亲人照顾；狗的魂儿，只能在那里哭，孤苦伶仃的……真该在它活着的时候，好好照顾它！        
　颅钉　 
河东王女，婉约可人，嫁于前村冯五为妻。不三载，冯五猝死。有木工郎九者，羡王女姿容，利冯某产业，五七未毕，入赘冯檐。与王氏鱼水甚谐，已五载矣。  
　前月，王氏眠中猝死，郎九泪目红肿赶告河东。王门乃河东大户，哀伤至甚，深以蹊跷，阻葬，报案警所。警人临场尸检，既无束勒之痕，遍体亦无外伤。唯王门指疑肤有紫瘢二、三，遂剖取胃脏呈局。前十日，结论送所：胃容物无异常，非药以致死焉。警所通知息控，王门则缠讼不休，必期水落石出。村人亦蜚语纷纷，有曰：郎九与他女有奸，奸以致害；有曰：王女猝死夜，闻惨呼透壁森烈。缘无确凿把柄，警人虽疑窦重重，莫可究者。  
　时值冬日，农田水利颇忙，警员奉令赴助前村。镐锨并起，汗热蒸腾，地凸处坍然中空，则一墓也。村中后生好鬼，围裹而至，伸颈如鹤观骨：臂、腿、椎、肋陈于朽木，类类若人字；颅则洞然七窍，移于木左，俨然掉头人矣。众方悚骇，有后生指曰：“颅动，请视！”警及民人皆瞥见圆骨颤颤有移，忽而侧左，忽而倾右，骇然大异。后生斗胆拾颅置掌，仍摇颤不已，众悚恐诧讶至甚。  
　警长乃不信鬼之人，自后生手中取骨，环察有顷，与他骨略无异者。遂置颅于平石之上，则颅骨沿钭面倾摇以下，若似生灵耳。惶然骇哗中，警长持镐一击其颅，一鼹倏忽窜矣。哑谜遂破，众大笑不止，有以颌脱者，并散。警长则愕视碎骨，足沉难拔。呼乡民之老者问曰：“此为谁家茔地？”老者曰：“冯氏冢地，此为冯五墓穴也。”警长闻语，肃然命员捧拾碎骨。拾者诧然见钉，长四寸，自囱入，知拾掇骨殖之意也。  
　又日，率员掘王墓，法医从之。拨发细检，尸顶见铁，钳取之，长四寸余，较前墓所取锃亮有光而已。顿即系拿郎九，郎见双钉置案，委地无骨，泣白：先与王女勾奸，钉杀冯五，谋得冯檐，去岁又与西村寇女偷合，王女即郎、寇合伙钉杀也。是案大白，并拿寇女入案。翌年秋，郎、寇化鬼，冯、王狞立冥岸，拽发切齿好一番搏也！  
　陈更评曰：“普世浊浊，悯情沦丧，见危即避者拨目可见，拔刀助义者百觅难寻。鼠者，何义，竟嫉恶如斯，洞颅以摇，惊醒世人，终使郎凶入囚！‘鸣鼓而攻之’，鼠者岂非孔圣所倡之奋力执桴（1）者耶？”    
　注1：“鸣鼓而攻之”，语见《论语.先进》；桴，鼓棰。     
　尸体解剖课　 
九月一日，我们开学了。  
　“……圣欣学院是由于日本的侵华战争而建的。樱山这个名字是根据学院的第一任校长而起的，后来改叫圣欣，而学院后的那座山就叫樱山，上面种满了樱花树，有点像武汉大学……”  
　秋田叶小姐已经这样唠叨一个多小时了，早晨出门时，我们四人一起走，后来那两位实在无法忍受，先溜了，留下我一个人听她如数家珍。  
　好不容易安静了两秒，我马上说：“叶子，我很吃惊啊，你说这么多，怎么一点都不累？”  
　“天生的。因为我妈妈也是从这里毕业的，我到这里来过。”  
　这是她头一次提起家人，我一直以为她是孤儿。“我的妈妈……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她死得很惨……所以我还是孤儿。”她的头埋了下去。  
　走到学校门口，叶子把我拉到一块一人多高的牌子前：“看，这是学院的介绍。”  
　我突然大吃一惊：刚才叶子在路上说的，居然和这牌子上的字一个不差！好吓人的记忆力！    
　“真是的，校服怎么这个样子！”我在更衣室的镜子前转来转去，“怎么好象漫画里的……”  
　上身是水手服，翻起来的领口和袖口是蓝色，脖子上系着蓝领带，蓝色的裙子，我别扭地看了两眼，拿起书包走了出去。  
　“法医系…”叶子先跑去上课了，我一个人找真不太方便，“你不是侦探吗？自己找不会有问题。嘿嘿！”  
　“死家伙！”我气得牙痒。  
　“樱山道……樱河……御前桥……”我默念着地名，真没想到成天与血腥尸体接触的法医系居然在这么漂亮的地方。  
　突然，一个高个子女生像脱兔一样从后方冲了过来。她胸前的校徽闪过一道银光，刺痛了我的眼睛。头发飞得乱七八糟，领带搭到了肩上，腋下夹着大学三年纪的法医教材。她从我眼前跑过时，用眼角看了看我：“新生？”  
　“哦……”我有些不知所措。  
　“法医？”  
　“哦…”  
　“厉害！法医大多是男性，女法医很少见的。”女孩小跑着说。她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女生少有的锋利目光，和解剖针一样，“我也是读法医，是这里的学生会副会长。我早就看见你了。你是宫琦，法医系大一新生中最年轻的。”她停了下来。  
　“你呢？”  
　“我叫宇之波阳泉，21岁。”  
　“？？？”  
　“呵呵，很奇怪吧，我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二分之一的日本混血统。一星期之后，你们就上第一堂解剖课，当然，只是观察。解剖教室里有五具尸体，它们也会欢迎你们。每一年，欢迎仪式都不同。”  
　“欢迎？”  
　她神秘地说：“圣欣学院的女院闹鬼呀！你可能不知道，圣欣学院分男院女院。我不能再说了，要赶快去上课。”她一溜烟跑了。  
　“咦……喂，学姐，等等我呀……”    
　一个星期过去了。  
　“对不起！迟到了！”解剖教室的门一声巨响，我冲了进来。同学们都已穿上了特制的服装，戴着手套和口罩。我用十几秒钟飞速换上衣服，站到了同学们中间。  
　在我面前放着一具散发着福尔马林气味的尸体，历史也不太久。那张干瘦的脸让人想到木乃伊。一想到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却要当作解剖实验尸体，我直打寒战，  
　一个小时之后，课上完了。“宫琦，你怎么了？”叶子看我脸色不太对头。“没事。”其实，我是想到了宇之波阳泉对我说过的话：“圣欣学院的女院闹鬼呀……”  
　上了一天的课后，我们疲劳地回到宿舍。洗完澡，完成作业，我们四个新生躺在上下铺。大概太兴奋了，我们说个不停。我睡上铺，叶子睡下铺。对面两个女生，下铺胖女孩叫林童，上铺是她的高中同学弥芸。她们在说白天的解剖课。不知怎么，我看惯了血淋淋的尸体，那具解剖实验尸体却让我直发抖。  
　“宫琦，你怎么直发抖？冷气太强了吗？”叶子从下铺抬上头。“不……不是。”  
　“呀，有什么能让大侦探发抖呀？”林童开玩笑。我不理她，问道：“你们到这里第一天时，有听到什么传闻吗？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叶子说：“有啊，有个学姐对我说的。她说，女院闹鬼呀。我当她是开玩笑呢。”  
　那两个人也是。我叹了口气，原来大家都听到过了。我大概太敏感了。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我的第六感太强了吧，我自嘲地想。半小时后我研究着那具尸体睡着了。  
　我的第六感果然没错。第二天，女院就出事了。  
　早晨5∶00。  
　“叮——”弥芸把手机当闹钟压在枕头下。由于我们还在睡觉，所以她很快关上了。  
　她从上铺下来，穿好校服，拉开了窗帘，习惯性地做了个深呼吸——  
　“哇呀——！”  
　我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刚才那如同凶杀案一样的尖叫很抽了我一下，我向下铺望去，见弥芸跌跪在地上，似乎连眼睫毛都在发抖，叶子和林童也被吵醒了。  
　我从一人高的床上一跃而下，把弥芸扶着以免她昏倒。我问：“弥芸，怎么了？”  
　她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抬起一只手，说：“那……那里………”  
　我顺着她的手望去：她的手指向拉开的窗帘，那里有一个人影子，穿着一件我们昨天晒的衣服，后衣领被一根木头吊住，像个吊死鬼似的立在那里，由于玻璃反光而不太清楚，  
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刀，猛地一开窗，叶子、弥芸、林童顿时惨叫起来——那是昨天，解剖课上的那具泡过福尔马林的尸体！！！  
　女院真的闹鬼了。    
　老师们最先赶到。令我大吃一惊的是，当我要报警时，我们的解剖课老师青山弘把我的手机抢去了。  
　“青山教授！”  
　“我们以前报过警，但警方不予理睬，后来我们自己解决了，所以我们不再报警。而且，你们是准法医吧？法医是有绝对调查权而没有逮捕权的，所以……刑侦系的学生们马上就到，你们自己解决吧，手机还给你。”不愧是在军队呆过的，说话都有些命令语气。  
　这还算好的。当刑侦系的学姐们来了后，看了看就走了，什么也没说，而我们这些新生吓得直发抖。我心里火冒三丈，可对她们又没什么办法。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我趴在窗台上，仔细检查尸体，发现木棒L形，长杆末段被一个吸盘有力地吸在墙上，短杆尖端吊着尸体，尸体穿着衣服，一根木棒从后领那里穿过。上面的福尔马林气味全散了，看起来像地狱里的鬼魂似的。  
　我拿起那件衣服问：“这是谁的？”叶子战栗着应了一声。可是如果那人直接用绳子去吊尸体，不是更省事些吗？难道他（她）是法医系的，必须尊重尸体吗？可为什么还用尸体为道具？还有，这间宿舍只有我们四人有钥匙，从楼上和旁边的宿舍往这里装木杆，不掉下来才怪。这里是五楼，谁敢做这种事！难道那人是飞过来的？  
　我从窗台上跳到弥芸她们面前：“你们昨晚有发现什么奇怪现象吗？”叶子、林童摇头，弥芸脖子一歪，：“昨天晚上2点左右，我听到一个不太大的声音，就是‘嘭’一响，是在这儿……”弥芸她爬上上铺，在床头位置一敲，那里是木棒的吸盘位置，因为我的头靠在这边，那时人的听觉又最灵敏，所以我醒了一下。”  
　我把手伸到窗台外，在墙上一敲。“不是。”我用木棒去敲，“不是。”我用尸体去敲，连声音都没有。用了很多种方法，还是没结果。  
　“奇了，这声音怎么弄的？”忙了半天，我只好把木棒拔下来抬开尸体。  
　“就是这个！”弥芸突然一声大喊，“不对，好像又不是……”“怎么了？”“刚才拔吸盘的时候，和那个声音很像。”我一惊，一个大胆的想法立刻冒了出来，我看向对面的大三宿舍楼冷笑了几声。果然是飞过来的……可是，还有……所以我不能打草惊蛇。    
　叶子参加了学校的美术社。  
　“真是的，你是去做石膏雕像还是去当小工？还把我也拉下水，弄得跟泥猴似的。我真是搞不懂，叶子似乎毫无美术天赋，可她爱得不行，结果参加了学校的美术社，就象是成了大四球队的“第六人”：不是替补就是专门提鞋子的勤杂工。我一路上滔滔不绝地数落她，学姐们像看好戏似的跟在身边。  
　“怕什么，还不是要去洗澡的……”叶子僵硬地回了一句。  
　美术社一共八人，大部分是大二、大三的，大一新生与大四合起来不足3人。大四的学姐是社长，叫谢雯然，练过八、九年的体操，身段好得无可挑剔。  
　女院有一个极大的浴室，是个室内温泉。房顶高得吓人，可是上面的房梁间还吊一盏吊灯。  
　“哇——忙一下午来泡温泉真是舒服！”叶子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我马上喊道：“闭嘴！”因为我宁可去洗莲蓬头也不喜欢泡温泉。在公共浴室里一般都有小单间，而在温泉浴室……我想着就不自在。  
　“宫琦，”社长拍了拍我，我马上回过头去，“你们的宿舍出问题了？”她是学生物的，所以并不知情。我还没说，其余的学姐立刻抢了过去：“三天前解剖教室的尸体挂在她们窗户外面了。”  
　奇怪，学姐们怎么一点都不怕，情绪都平静得很？  
　“大一新生，还太嫩了。”宇之波阳泉笑话我。她也参加了美术社。  
　“学姐，你们不怕吗？”  
　“怕？有什么好怕的？尸体是死的，也不会动。肯定是人为的。要是它现在掉在我头上，我说不定还……”  
　“滴答……滴答……”我突然听到几滴水落下来的声音。刚要抬头时，宇之波学姐突然停下了话。“学姐，怎么了？”  
　她的脸在一瞬间突然惨白；我们四处张望，什么也没发现。突然，学姐眼睛齐刷刷地向上看去，一声惊恐尖叫，仅一秒钟的时间全部闪到一边。“宫琦，快……”叶子一句话没喊完，，一个僵硬的人一头砸到我身上，“啪！”把我砸进了水里，水飞溅得到处都是。她们马上扑进水里，把我拉了出来。但那个罪魁祸首——漂在水面上，全身僵硬而干瘦——还有福尔马林——是解剖教室的尸体！！！更令人吃惊的是，尸体上又穿着那种衣服！  
　我们从水里跳了出来，学姐们一套上衣服就要去叫老师。我突然只觉一阵怒火，大声喊道：“不能叫老师！”一想到老师们漫不经心的态度我就……  
　我找来一根长绳子，交给谢雯然，她有点奇怪。“学姐，请你帮个忙。你先到屋顶上，把绳子拴牢，再放下来给我。”她点点头。五六分钟后，她在屋顶上的通风口上出现了，我把绳子缠在身上，她把我往上拉了起来，我开始四处检查。  
　拉到吊灯下时，我发现屋顶上的一根屋梁上有被折断的痕迹，而痕迹是湿的……我明白了！可是她不会射箭啊……  
回到地上，学姐们好奇地看着我。宇之波别有深意地说：“你们马上就要考试了，我们当年也考过。题目难得吓人：圣欣女院九十多年，只有不到十个人通过考试，她们后来都是极有成就的人：小林真理子，她是第一位，当年世界上著名的美女侦探；艾森·汉诺塔，英国人，苏格兰警场最有名的女刑警；世界第一的美国首席女法医摩尔小姐……最后一位，也是22年前的一位女子，她当时在学院的档案是英籍，名字也是与小说人物相同。当时我们并未注意，但她后来……不是刑警、法医、侦探，而是令这些人都追之为最高职业梦想的……幽灵怪盗艾琳·亚德拉！！”  
　“艾琳·亚德拉！！”我心里猛一震！  
　当我还是孩子时，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了，她是我们父母的最大敌人，她的样子我一清二楚：黑色的长发，黑色的面具，黑色的长围巾和超短裙，还有那似乎可以操纵世界的冷笑，全都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冷艳。她的身手敏捷得像蝙蝠一样，又擅长伪装与逃脱，所以抓到这个女人，是全世界侦探业人士的最大梦想，但至今也没有成功，这不仅是她的神出鬼没，而且因为她已失踪15年了。没想到，她竟是我的校友，还是那最后一位通过这个超难度考试的人！  
　“作案124起，足迹遍布80多个国家，涉案金额上亿，但后来全部追回，失踪15年后再度出现……”我默念着一串数据。突然，我想到爸爸妈妈对我说过的一段话：“艾琳·亚德拉这个女人15年前的事永远不要追及！她的谜团太多太多了，而且还遭人暗杀，身中七颗子弹后落入大海。而且，她留下的那个私生女儿也失踪了……”  
　我猛力地摇着头，想把艾琳·亚德拉的事情抛开。“天啊，几天后的那场考试不会又是全军覆没吧！”我在心里暗念着。  
　回到宿舍，我连衣服都没脱就扑到床上。叶子在下铺说：“宫琦，今天有何发现？”  
　“？”  
　“今天你不是像猴子一样飞檐走壁吗？”  
　“啊……没什么，我还是没头绪呢。看起来是一人所为，可是好像没有人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  
　“宫琦，明天早晨8点，陪我去弓箭社吧。”  
　“什么！你想要我命啊！好不容易从美术社出来就被尸体砸到，你还嫌麻烦不够大啊！你又不会射箭，逞什么能啊！！！真是贪多嚼不烂！”我已经忍无可忍，所有的怨气都喷了出来，林童和弥芸吓得缩成一团。可是叶子真是死皮赖脸，她仍然对我笑着：“宫琦，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宇之波学姐对我说：‘你很有射箭的天赋’。她是位老手，应该不会错吧！”  
　我刚扑进枕头的脑袋突然抬了起来：“宇之波学姐会弓箭？那她会杂技之类的吗？体操、芭蕾、爬杆？”  
　“不会。”答案几乎把我气死。  
　我又一头扑进枕头里。第二天，我睡过了头，所以叶子一个人去了弓箭社  
　“弓箭社没出什么事吧？”叶子一回来，我迎头扔过去一句。  
　“好好的。没尸体，也没流血。”  
　“那里的学姐们会杂技之类的吗？”  
　“不会。”  
　我怄了一天。  
　第二天有解剖课，这一次我没迟到。下课后，我籍着帮青山教授收拾教室的时候问了一句：“教授，学院有几具尸体啊？”  
　“五具。学院一年招二十名女生，四人用一具尸体，两个月换一次。”  
　“噢，那么还有三次事件。”  
　不出所料，“第二次已经发生了？”教授眉头一紧，感觉却与谢雯然有点微妙的不同。  
　教授上当了！我说：“对啊，出其不意的程度可以说是史无前例呢：在我们洗澡时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这算什么，以前有更可怕的：在食堂吃出人体器官；起床发现被子里有尸体；晚上发现尸体在教室里晃……”  
　突然，教授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我，慢慢露出一丝阴狠的笑，似乎在说：“宫琦小姐，真是厉害呀。”我心里发毛，但很快镇静了下来，报以同样的一个笑容，心里想着：“这必定是人为的。教授你越隐藏，我就越去挖！”    
　由于进出每幢宿舍都要出示学生证，我不得不想出一个有点卑鄙的办法。我到外科医学实验室那里偷来了一点安眠药，晚饭时让宇之波阳泉喝了下去。之后我用她的学生证骗过了门卫，把她放在宿舍里，开始调查。  
　半个小时后，我从楼上下来了。这两个案件的始末，手法，我都明白了！    
　回到宿舍，林童问我：“宇之波学姐如何？”  
　“还好，没事，只是低血糖。”    
　晚上11点，一个生物系女生起床上厕所。从厕所一出来，她突然发现有一个影子在操场上飞速地向美术社方向移动着。她立刻跟了上去。当那个影子在月光下一闪而过时，那个女生突然骇人地尖叫起来——那是解剖教室的尸体！！  
　四周宿舍楼的灯突然亮了起来，那具尸体一下子闪入美术社的房间里不见了。幸亏我早有防备，立刻赶到，就向美术社追去，可是地上怎么没有福尔马林呢？  
　美术社的一楼放着油画和素描，我飞快地搜查了一遍。二楼放着石膏雕像。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地方，连湿石膏的布帘子我都掀了起来。  
　我上了三楼，突然被一个东西绊到，就是那具尸体！可是不对头，尸体搬运工呢？我在尸体旁边蹲了下来，却发现那不是尸体，只是个道具而已啊！和真的太像了！  
这时，楼下猛地发出一声巨响，之后是跑步声。我冲了下去，一尊石膏像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件白色衣服——原来那人扮成石膏像！  
　我追下楼，那人已经不见了。我看着门上的钥匙发出一声冷笑：这个人的手脚不够利索呢……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内，我们法医系的女生轮流看守这些尸体，防止再闹鬼。一星期后，“宫琦，通知一年级女生，下午两点在大礼堂开会。”上课之前宇之波对我说。“哦。”我皱了一下眉头。于是她又去通知大二了。如果不出什么重大事件，学院是不会在大礼堂开会的，而且还叫上全院的同学！  
　下午我在走廊里时，四周的同学们似乎都在谈论学院的尸体，每一位法医系的女生都被投以古怪的目光。  
　礼堂大得如同球场，里面的桌子排成一个方形院长和各系主任坐在前面。  
　会议开始后，院长用了半个小时说明圣欣女院不断的闹鬼事件，接下来，是各系主任说明各系曾经发生过的事件，学生们没有一个人敢打瞌睡，我却闭着眼睛听着，感觉听长篇大论真是一件苦差事。  
　到了4点半，院长又一次站起来：  
　“基于最近的事件，学院决定，停课三天。在这三天里，你们，圣欣学院的女学生们，全权负责调查这些事情！今天的会是为了让你们掌握一些线索。希望三天之后，学院的传闻能止于智者！”  
　我突然站起：“不用三天——三十分钟就行了！”礼堂四周突然投来吃惊，质疑而欣喜的目光，但没有人开口。院长有点意外，她问道：“你是新生吗？”  
　我点点头，“我是这一届最年轻的学生宫琦，是侦探！”  
　礼堂中突然气氛大变，方才是好奇而没有插嘴，这一回却是因为震惊。我飞快地扫视过所有人，开口道：“我就从第一件开始吧：当晚2点到3点之间，我们宿舍的弥芸听到床头发出一声怪响，第二天就发现尸体挂在窗户上。但那个声音既不是尸体，也不是人敲的，我就认为对面的宿舍值得怀疑。”  
　“在侦探小说中常见一种手法；犯人在箭头上插一个铁块，再朝被害人射去，铁块就能打死人而不留痕迹。这么算，按照重力加速度公式，那个人就是在对面的宿舍顶楼用箭把尸体射了过来。两楼之间距离不远，因此臂力好，熟练的人可以一箭射到。于是我调查了曾参加及现有的弓箭社成员，只有一个人，她技术最高，并且留在校内，住在那一幢宿舍里——就是宇之波阳泉！”  
　她顿时脸色煞白，从椅子上跳起朝我大声喊道：“胡说！你有证据吗？！而且第二个事件中我还有不在场证明；尸体上套着衣服；身为法医系的学生居然会对尸体如此不尊重，你解释啊！！”  
　我耐心地朝她微笑着：“证据？我有啊！就在楼顶地面上，还有福尔马林残留的，我上去检查时那甲醛差点把我熏出眼泪来了；至于学生和尸体嘛，那是因为尸体是假的！”  
　大家一起惊道：“假的？？！！”  
　“就像学姐说的那样，身为准法医不可能对尸体如此不尊重，而且每一具解剖尸体用之前，学生都要向它们鞠躬，我就更肯定那是假的。”  
　她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那……还有第二个事件呢？怎么解释？两具尸体穿着一样的衣服……”  
　“用同一种衣服就想骗过我，让我认为是同一人所为吗？这两个事件概括出‘这个人’的两个特征：会弓箭，懂‘特技’，可是没有一个人是两者都具备的，所以之后的二、三事件，都是另一人所为。但仅仅第二个事件，我还不能锁定目标；直到事件三，那人慌忙之中丢下了钥匙，因此那人就是美术社里的成员，而且还懂得体操——谢斐然！”  
　她猛地抬头，眼神如刀剑般严逼过来：“我有不在场证明！你……”  
　我一抬手制止住她再说，仍旧用向一个小毛娃证明一加一等于二那么耐心的口气解释：“你利用你的体操技术，把尸体模型放在吊灯上，再在横梁断痕上放一块冰。在高温的温泉浴室里，冰熔成水，木纤维遇水膨胀，，横梁慢慢直起，顶翻吊灯，尸体模型就掉下来了！”  
　我停了停，趋身向前，警惕地问道：“我只想再问你们最后一句：学姐，这也是你们的大学啊，你们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谢斐然突然露出一丝令我莫名其妙的微笑，她笑着站起说：“宫琦，我服了，不愧是大侦探——你破了学院二十二年的记录啊！”  
　整个礼堂同时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满含敬佩的掌声，除了我们这些摸不着头脑的大一新生，其他人一齐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我愣了片刻，突然感觉大惊失色：“难道……”  
　宇之波的大笑突然打断了我：“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圣欣学院近百年了，只有不到十个人通过考试’啊！？”  
　“什……么？这……这就是那场考试？！”我们的嘴张得能吞一个人头下去。我看向院长和青山教授，几乎气得要倒下去：这就是那场难死人的考试？！全院的人都把我摆了一道了？！  
　院长满脸皱纹都笑平了。她说道：“这场考试，是为了你们未来的法医生涯的检测与预备，要求你们有冷静的头脑，机智的分析力和超人的勇气。宫琦小姐，你破了学院22年的记录啊！真没想到，我当院长期间还能看见有学生通过考试！”礼堂里爆发出一阵更惊天动地的掌声，大家都笑出声了，表情里满是兴奋和敬佩。  
突然，一丝艾琳·亚德拉的冷酷笑容在我身边一划，我猛一激灵，但那可怕的笑容却一闪而逝了。    
　这个假期过得不太舒服，但并非毫无收获，至少我们不用再去费神寻找那个什么进行非法毒品交易的组织，而明白他们要杀那个可能没死的艾琳亚德拉。所以我们要在她死之前把她抓到。我本来还想问叶子那片长生锁的来历，但在无意中听到她说得到这片长生锁时她只有两三岁，还是一无所知的年龄，我便打消了念头。    
　时下溜冰出行是很时髦的运动，圣欣学院有的学生天天蹬着轮子上学，日久天长，练出一身高超的滑冰功夫。叶子的溜冰技术好极了，我怀疑她可以穿着冰刀在泥地上来去自如。而我买了溜冰鞋代替自行车上学还没有几天，麻烦就出现了。  
　“啊哟，总算到大门口了。”我把脚一踮，停在大门边上，眼神怯生生的大一新生们羡慕地看着我们这些佩着校徽的学姐们穿着溜冰鞋滑来滑去。哥哥习惯性地手伸到我右肩上，但一转手拍拍我的左肩，向对面的男院走去时转头说道：“那我们走了！”  
　他们刚走开没有三步，我背后突然一声尖叫：“宫琦，快闪开！！”是林童的叫声，已经迫在眉睫，我根本动不了了！  
　果然，我步子都没来得及动，一只手将我的后衣领一扯——“哇！”“啊！”“砰咚！”“唰！”  
　体重不菲的林童穿着一双溜冰鞋趴在地上，右手抓着我的衣服，疼得龇牙咧嘴；我仰面朝天躺着，刚才林童那一抓差点把我勒死，我只能往后倒去。而且我立刻觉得，原本挺合身的衣服迅速大了不少呢……  
　学院两边喧闹的学生人群立刻安静了。我全身上下，尤其是右肩的伤口几乎把我痛死。缓了半天劲儿才能站起来，身子抬起一半，田川钰朝我弯下腰，坏笑着对我说：“宫琦，是白色的哦！”  
　我立刻预感大事不妙，低头一看，吓得几乎放声尖叫起来：我的裙子三分之一落到了腰上，林童的一扯愣是把我的衣服从后领撕开了一个延伸到后背心的口子——我摔得比林童惨得多，因为我的内衣……被他给看光了！  
　周围一片寂静，他那句话一出，愣愣的学兄学弟学姐学妹们突然齐齐爆发出一阵狂笑，跌倒在地下，扑在大门口的雕塑上，个个几乎都要笑得引发哮喘病了。我又羞又气，脸红得让辣椒都能含恨而死，刚想跳起来打他，叶子的右手一把抓住我衣服上那个撕破的地方，左手收拾了我的裙子，拖着我跑进大门。  
　我们接下来在宿舍里耗了半个小时才补衣服上那一道口，直到离上课仅剩三分钟。我们没有白线，叶子只好用浅蓝色的线代替。“宫琦，如何？”叶子一副强笑的表情，额头上全是汗，“我可是照你的要求竭尽全力补成这样了。我很少做针线活，你再坚持坚持，等到女院闹鬼事件结束吧！”  
　我没有胆子对她的成果进行评价（只要不让人看见内衣就行了！），迅速穿上便一路冲往教室。同学们个个都意味深长地朝我笑着，我尽可能压低身子，以免遭我们绝顶严厉的教授骂。  
　“我们的大侦探，圣欣学院的纪录创造者，宫琦学姐，怎么落到如此地步啊？居然在学院门口让我们把内衣都看光了，尤其是你男朋友？”  
　我头都不抬就低声回骂道：“那个色狼才不是我男朋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突然愣住。原本还以为是宇之波阳泉，可是她喊我学姐……我转头看到身边那个比我还大一岁的女孩，校徽是新挂在衣服上的，比我们老生要干净端正得多。她头发很短，眼睛大得和脸不相称。她看看教授，压低声音说道：“我是新生，叫严妍，绰号青蛙！那个姓宇之波的留学生姐姐对我说，新生都要经历一场考试，题目难得吓人，圣欣学院近百年了只有几个人通过。宫琦学姐你创造了学院22年哎！将来你当了名侦探或法医，别忘了让我当助手哦……”  
　我总算明白了她的绰号来历。“宇之波阳泉你给我记住！”我气得要死，咬牙强笑着忍受了严妍一节课的唠叨。不过提到学院的闹鬼事件……  
　过了一星期，大一新生上了第一节解剖课。从实验室出来时，不少学生脸发白，眼睛失焦，个个都在讨论刚才教授说的闹鬼事件，可严妍仍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看到我就冲了上来：“学姐！今天我们的解剖教授端木夫人对我们说学院的尸体会活动耶，你们当年见过吗？”  
　“……”  
　“不用说了，你们肯定见过吧！可是教授还要我们为那些尸体鞠躬呢。真是奇怪了！”  
　“……”  
　“端木教授说，考试是在我们入学后的一个月内。我好佩服那些通过考试的校友哦……哎，学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当年的题目呀？”  
　“你想作弊？不行！这是校规，新生不能知道历年的考试题目！”  
　她的嘴撅了起来：“不说就不说嘛！那么凶干什么……”  
　我被她折腾得快爆炸了，赶紧找借口道：“下课再跟你说，我要去上端木夫人的病理学课了！”我的声音还留在原地，影子早一溜烟跑了。  
　端木夫人曾是国家首席女法医，是学院里最严厉的教授兼副院长，可以说是人见人怕。她在学院教了三十年的书，据说从来没有笑过，从来不夸奖学生。少年时期的艾琳亚德拉是她最知名的学生，当年是学院的天才，她也从来没有对人提过。这一年由她做大一法医系负责人，也是我们大二和大四的病理学教授。如果在她的课上迟到……那么那个人就要被关禁闭，而且是在空无一人的解剖大楼里和尸体呆三天！……  
我经常迟到，但这一回没有。迟到的人是……  
　端木夫人冷峻的目光从大方镜片后笔直射出，子弹一样击中仅迟到十三秒种的宇之波阳泉，她吓得缩矮了一半。“你是那个日本学生？如果是青山教授站在我这儿也就罢了，你居然在中国教授的课上迟到？！从今晚开始，给我到解剖大楼里关禁闭！！十二点开始记时，关三夜！”  
　“解……剖大楼？三夜？！十二点？？！！”她吓得瞠目结舌。谁愿在深更半夜呆在一幢空无一人的大楼里和尸体睡三夜？！  
　“五夜！”端木夫人仍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声音冷得像要冻死宇之波。  
　“五……”她硬是把那个带着五个惊叹号的“夜”给吞了下去，垂着头说道：“好啦……”  
　下课后，她的脸气得发青：“不就三秒钟！三秒钟呀！早知道我还不如跷课呢！这教授真是……”  
　“不满意，我就再加两天！”端木夫人突然出现在她背后，那个卡在她嘴里的“变态”立即低得听不见了。“满……满意！像我这种不重视法医病理学课的学生，在那里呆上几天是对我的锻炼！多谢您啦！！”她的脸迅速翻了一百八十度。  
　“锻炼？好，再加两夜！”  
　之后一天，她的脸都皱得像腌过的苦瓜似的。她的病理学论文从来都没有不优秀过，可还得承受那种在夜里的解剖大楼才会有的恐怖：当晚，她抱着一个睡袋进了大楼。那副表情像奔向刀山火海，我恐怕她连“遗书”都写好了。    
　深夜两点。  
　林童和弥芸睡得很香，我仰面朝天在想宇之波。虽然我们平日本能地对她有一种排斥感，再加上我们去年的记忆，可我终究还是拿起衣服走了出去。  
　过了二十分钟，解剖大楼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划破夜空的凄惨尖叫！！  
　周围的宿舍楼一下子全部亮起，学生们走到阳台上互相大声询问情况：“出了什么事！”“是那个被关禁闭的学生吗？”“没有闹鬼吧？”大家寻着声音的源头，向解剖大楼的方向慢慢挪动。突然，一束手电筒光晃过大门，她们顿时一窝蜂向她那里涌去——宇之波扑在大门上，向她的同学们求救般地从门后伸出手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几个字：“尸……尸体……从楼里逃走啦！！”  
　数百人一片更骇人的寂静。一年级的学生吓得哆嗦着不敢出声，就连大二大三的同学们和留在校内的实习生也呆住了。宇之波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宫琦……宫琦她怎么样了啊？”  
　众人四下一看，面面相觑。“什么……宫琦？她出什么事了？”  
　“那……那个影子刚跳下去，我就……听到她在下面喊‘别跑，站住’！现在……”  
　众人又沉寂了片刻，青山教授说道：“这么说来，宫琦应该是去追尸体了……这样，现在我们几个教授把宇之波送去医务室，你们快去找宫琦，注意安全！”大家刚要开始行动，严妍突然尖声欢叫：“她在那里！宫琦学姐在那里呀！”  
　我从旁边的树林中走了出来。因为几乎跑了五千米，我累得走路都一晃一拐的。  
　她们紧张地围上前来：“学姐？尸……尸体呢？”  
　“没追上……”我两腿一软，就朝面前的草坪倒下去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务室里。周围的同学们，大都只在睡衣外披了件外套就跑了出来。严妍怯生生地说：“学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大家的头都转了过来。“那我就问了……为什么……这个留学生姐姐……”她用略含着点点本能的幸灾乐祸眼光看着宇之波，“她惨叫的时候，我们只穿着睡衣，随便披着外套就冲出来了，可你……为什么穿得整整齐齐的呢？”  
　又是吓人的安静。我看看身上的校服说：“因为我本来是要来看学姐的啊。”  
　“那，你看见什么了？”  
　“那具尸体一直跑，然后就没了。”  
　叶子在另一张床位前问宇之波：“学姐，那你怎么发现尸体跑了？”  
　“我……我……平时睡得也浅，刚才睡着没多久就听到有声音，所以我去看，冰柜门被打开了，地上的福尔马林一直延伸。我追过去，有个影子……它突然一回头，我才发现是尸体呀！！”  
　众人听得寒毛倒竖。一群新生强笑着说：“搞不好，学姐你们是吓我们的吧？”  
　“我才不会开这种无聊玩笑！虽然我以前……”她差点将事情说了出来，赶紧改口，“虽然我以前爱开玩笑，但是准法医怎么可能对尸体做这种侮辱性的事情！每位教授在教我们解剖尸体前，都要我们对尸体鞠躬或者献花的！再说，有宫琦为我作证，她还追了一段路啊！难道你们说我和她串通好了来吓唬我自己？”  
　大家小声议论起来，教授们默默看着我们议论和思考。严妍突然开口说话：  
　“我想，宇之波学姐她没撒谎。我们赶到解剖大楼时，在四楼的窗口外吊了一段绳子。解剖大楼有六层，学姐躺在四楼，那条绳子至多垂到三楼。三楼到地面，那不是一般人能跳的高度！而且，地面上的福尔马林很新鲜，不是事先滴上去的。所以……这搞不好只能是闹鬼了！”  
　这一晚，圣欣女院至少一半的人都没有睡好觉。第二天，我们的数学课只有不到十个人去上了。教我们高等数学的教授气得七窍生烟：“二年纪的数学特别差，尤其是微积分！没几个人论文得到优秀，居然还不来上课！”他布置了比平日长三倍的论文，害得我们这些上课的学生只能几整夜地泡图书馆。更恐怖的是，严妍居然也在图书馆……  
“这该死的教授！”林童来回穿梭于书架和桌子之间，每找到一本相关资料就骂一句。她骂得正起劲，图书管理员（一个老头子）突然出现，厉声训道：“不许在图书馆里大声喧哗！”  
　“我不会——”林童拉长声音回话。他一走，她马上悄悄补上一句，“在你面前讲话。”  
　严妍窃笑。“唉，我的论文有个优秀了，为什么我也得泡图书馆？”林童愤愤不平。我安慰道：“再坚持一下，大二毕业就可以摆脱了！”严妍哀叹了一声：“那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她咬牙切齿地把一本书从桌子上猛推了下去。那个老头子突然探过头来骂道：“不许乱扔书！”  
　“我们不会！——”他一走，我们居然不约而同又来了一句，“在你面前扔的。”    
　一夜过去了。我醒来时，发现林童和弥芸躺在地板上，严妍埋在书堆里，我睡桌子睡得腰酸背痛，阳光从窗口慢慢爬进来。我稀里糊涂看了一眼表，七点二十。  
　“哦，七点二十……啊呀！七点二十啦！！端木夫人七点半要上课！！”我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把弥芸吓得头磕到了地板。“这个缺德的老头子呀！明知要到点了还不叫我们！”四个人八只手匆匆忙忙收拾东西。我从来没有那么羡慕过蜈蚣！……  
　“何止是不叫我们，学院图书馆是不允许学生过夜的！”  
　我们乱七八糟从里面冲出来。经过图书管理员的房间时，他坐在扶手椅里，头垂到胸前，一副睡着的样子。我拍拍林童，指指那个老头子：“喂，你们看，他平时不是四点半就会起床锻炼吗？怎么今天睡到现在？”  
　“你够有闲心的啊，还想他？你是不是想被端木教授关禁闭？”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那哪像是一个睡着的人啊，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  
　我突然冲上前去一脚踹开门，一步跨到他身边拼命去摇他。才摇了两三下，他突然向旁边一倒，“砰！”一声重重砸到地上，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朝我们猛扑过来。  
　——图书管理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解剖尸体！！    
　这是我第一次跷课，而且还是端木夫人的课。大一大二的学生全都挤来了图书馆，大二的学生好端端地看着，几个大一的新生跑前跑后找管理员。最后发现他被关在男厕所的单间里（严妍是怎么进去的？）。手脚被反绑，吸了麻醉药，但量很少。  
　严妍：“说一下昨晚的事。”  
　“我在十点钟的时候刚熄灯没多久，就突然被人捂住了嘴，我挣扎了半天就晕了。”  
　严妍突然一把抓起他的手，仔细观察他的指甲缝。她的大眼睛渐渐迷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他。静默了几秒钟，她突然一转身，朝我笑着说：“学姐！我做得对不对？我认为这不可能是鬼干的！”  
　“……”  
　“不过，当晚从解剖大楼逃出的尸体去哪儿了？其他地方都找遍了……”她自言自语地唠叨。我听见教授们之间在互相嘀咕：“希望这孩子能像去年的宫琦一样。”    
　两天后，学院照例开会，讨论这几天的事情。、  
　正当我们向会议室走去的时候，严妍在走廊上的一群同学中把我拦住了。“学姐，我……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不、不会占你很长时间！”  
　“？”  
　“这个……那个……我不知道练太极拳、柔道、散打之类的人，他们的耐力怎么样？”  
　“当然很好咯。怎么了，这出了问题吗？”  
　她的眼睛突然睁得有鸡蛋大小，脑袋仿佛不受控制似的摇了起来：“这……不可能！我不信……”  
　“喂，你没毛病吧？”我用力摇摇她的头。她缓了过来，我突然发现她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没什么……学姐，我们……去开会吧！”    
　会开到尾声时，院长照例说道：“我希望你们已经得出了结论！”  
　会议室静得吓人，我们的海拔高度低了一半。我看看严妍，她的那种表情是我没有想到的：我还以为她一脸自信，可她却十分局促不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起头时，一看到我又变得慌张起来。  
　尴尬地过了五六分钟。严妍终于没有站起来。院长微微叹了口气，但并不是十分失望。她对我说：“宫琦，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那么你就把它说出来吧！”  
　我笑了，看着面前学姐学妹们困惑的脸，我站了起来，但感觉与去年完全不同。  
　“首先，我说明这不是闹鬼。因为这次事件的制造人……就是我，宫琦！”  
　会议室中一片哗然，除了林童和严妍，其他学生都吓呆了。林童懒洋洋地用手托着脸，严妍抬起头看着我，目光仿佛在说：宫琦学姐，真的是你干的！  
　“宇之波阳泉，说一下你迟到的原因吧！”  
　她刚才快吓愣了，这会儿又是一惊：“哦……那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下节课端木夫人来不了了，其他教授代课我就晚点去。但走到半路看见她……”  
　我笑道：“对不起了学姐！因为你经常迟到，而且受惊时嗓门也挺大，所以我就只能请你演这出戏！学姐被关禁闭后，半夜十二点，我穿好衣服出去。但我不是去看她的，而是去吓她的！”  
　“我想你们大部分人都认为，尸体是深夜逃跑的。但事实上，在宇之波进楼前我就先藏好了尸体，然后我拿出一副用来扮尸体的化装衣服，在上面抹福尔马林，用绳子从一楼爬到四楼。在四楼，我剪断绳子，弄出声响吵醒宇之波，当她看到我，发出惨叫时我就沿绳子爬到三楼，又从三楼跳下去，一口气跑了五千米再回来！剪断绳子是为了让你们相信这不是常人办得到的。但这也有一个破绽：有本事从三楼跳到一楼而不受伤的人，那也必须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比如空手道，散打等。那么为什么我这个练到了跆拳道黑带的人跑了五千米就累昏了呢？五千米可是训练耐力的必修课啊！这是因为我身上披着化装用的厚重服装！”  
大一的小学妹们仍旧一脸难以置信。  
　“你们还很奇怪吗？那么就让你们看看证据吧。”  
　“一，图书管理员的指甲缝中没有任何人的皮肤碎屑，这说明他认识那个把他绑走的人。  
　二，你们注意我这件被刮破的衣服吗？在校门口我让林童把它刮破了，然后叶子用了浅蓝色的线缝补。但是……从第一个事件之后到现在，我背上的这条线它不是浅蓝色的了。因为那件化装衣服上的福尔马林沾上去了！”  
　严妍仍旧十分奇怪：“可是学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院长替我发了话：“你们刚入学时，听其他同学说过一场十分艰难的考试吧？”  
　此言一出，大一学生们个个大跌眼镜，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其他学生都笑弯了腰。但是只有严妍乐得上窜下跳，和我们一起笑个不停（？？？）。  
　会后，她一把抓住我，满脸笑得都是牙：“原来只是考试啊，学姐你好厉害！我还以为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坍塌了呢！”  
　我大吃一惊：“我的妈呀！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你知道这只是考试了！”  
　更可怜的还在后面，宇之波突然跳过来，朝我大声叫道：“宫琦你这个缺德的家伙呀！就算我去年吓过你，你也不用这么报复吧？！我当时吓得好象有两颗心在跳啊！！”  
　我一脸苦笑，心里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那……你要我怎么办？上回事件后你请了我们一顿肯德基，现在……”  
　她手一摆：“NO！我才不想吃什么‘啃的鸡’，你们这里的煲仔饭硬得像子弹，我没那么好的牙。”  
　“那你……”  
　她一咳嗽，一口漂亮的中文突然变成满嘴的关西腔日语：  
　“我十几年没回京都了，我要你请我吃章鱼烧！！”        
　目击者　 
初到这个城市连空气都是那么新鲜，与家乡的大不相同，迈着轻盈的步子踏进大学的校门，多好啊，虽然不是什么高级的大学，可也算得上大学啊，就在学校门口我认识了苏。  
　记得那天我的心情特别的好，能上大学是件不容易的事，最起码对我而言是这样的在校门口挤着很多新生等着报到。苏就站在我身后，人很多的缘故，她拥在了我的背上，回头之余，她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清澈，长长的披肩发，短短的碎花裙子，脸上似乎化了淡妆，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如湖水一般透明，她似乎是个不拘小节的女孩，看我回头，她不是微笑而是大笑：“对不起啊，人太多了，不介意我趴在你的背上吧？”她应该没有恶意，挺好的，我们只是聊了几句，她真的很特别。  
　“喂，介不介意，最后一个报到？”她问我，然后很诡异地大笑，拉起我就跑，跑到阴凉处她停下老。  
　“人太多了，咱俩一会再过去吧，你的手真漂亮，你是哪个省的？”她开始和我聊天。  
　“辽宁省，你呢？”  
　“和你同省。”  
　我们就只是漫不经心地聊着，她却很开心，那天我们就这样混熟了。  
　报到后她一直跟着我——我们同班，苏人缘很好，只是成绩不是太好。  
　同学们有个大事小情她都帮忙，后来，我们的关系没人说的清楚，说是好朋友吧，又不经常在一起，说是同学吧，平时有比同学关系亲近，直到有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出现在她的书桌里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在也没有进展了。  
　她恋爱了，那个红色的小盒子是班长送给她的，从那之后她失去了很多东西，哦，老师的信、信任和她开学是良好的人缘都弃她而去了，她也不像以前总缠着打我了，我也不常和她搭话，毕竟我是句外人同学们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班长可是特别优秀的，他不仅是老师眼中的珍宝，也是女同学的心中的偶像，男同学眼中大哥级的人物，苏的事不晓得老师怎么会知道，老师非常不满，处处为难苏，苏的苦日子终于开始了。  
　和以前一样，班长请苏出去，只是那天苏回来的时候嘴角没有了笑意，眼角挂着泪，她没有直接回座位，只是拉着我到开学是我们聊天的地方去，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到了那条长椅旁边，我们坐下来，她垂着头，长长的披肩发散落下来。  
　“你怎么了苏？”  
　“失恋了，班长不要我了，我配不上他，副班长早对他有意思了，那些女同学都看我不顺眼，说我闲话，有捉弄我，我的东西三天两头非丢既坏，什么都不能幸免，老师也总批我，她总有理由刁难我，班里的同学的东西丢了就说是我拿的，她讲台里的东西变了样就说是我动的，这些都是我们英明的老师听来的那些女生们的话和她自己对我偏见下的结论——苏是个品质败坏的女生，说这些的时候她直立在长椅旁，没有表情，连泪都被风吹干了。  
　“你别太难过了，她们都是大城市来的，别理她们，班长优秀你也不吃醋，他花心不能怪你，别这样，以后我们常在一块啊，以前你人缘好，我不愿意巴结你，后来你个班长好上了，我也不便和你多聊，现在好了，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啦。”  
　“其实我心里有数，当初人缘好只不过是她们总让我为她们跑腿，最好的还是你，你从来没硕果我的坏话，现在我都这样了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谢谢你，以后我们可以无话不谈了，无论将来我们做什么事，你都别阻拦别害怕，”苏说的话怪怪的，让我有种恐怖的错觉。  
　“说什么呢你，除了能开些玩笑胆子大以外还有什么让我害怕的？”  
　“没什么，你的手真漂亮，明天我有东西要送给你，我们回去吧，我一会要去买点东西，你别跟来，还是你先走吧，别回头，我看着你走，再见。”  
　我回到宿舍，有种不安的感觉，天黑了下来，苏来了她来到我的床边推了推我。  
　“往里面面点儿，今晚我要和你睡，”说着把手往我枕头下面的褥子里伸，然后手抽了出来，那一夜，她紧挨着我，她小声对我说：  
　“我要睡了，你也睡吧。”  
　早晨我们一起去上课，路上我们的时间只够说几句话，我问她打算怎么面对同学，她大笑：“杀了她们，一个一个地杀掉她们，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我不回伤害你的，我们是朋友。”  
　只说了这么两句话我们已经进了教室，这天上午我很不安，老师还是在找茬，班里的同学们也嘲讽她被班长甩了，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为早上听到的话语感到后怕，我不愿知道的事终于发生了——苏下午没来上学，她自杀了。  
　这天晚上我像丢了魂似的，怎么也睡不着，昨天俗还和我睡在一起，今天她就……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是朋友……”这句话我总能想起，总觉得意味深长，也许……  
　第二天自习，我发现老师的额头上有一个红手印，应该是食指点的，可同学们谁也没议论，奇怪，怎么回事？中午吃完饭我们朝教室走去，正好看见老师，她走到井盖前。开始用手指抠井盖，她漂亮的长指甲根根断裂，血花溅了出来，井盖终于打开了，她有开始在众同学面前丝扯自己的衣服，丝毫没有察觉同学们惊诧的目光，同学们一阵骚动议论开来，老师丢尽了脸，班上几个好事的女同学冲破人群问老师要干什么，她们什么也不说，只是笑，那笑是那么的熟悉，她看了我一眼，然后，跳了下去！旁边的女同学一阵狂叫，那是谁？她刚才就找在老师身后，是苏，她从我身边饶过，带着一抹笑，然后来到了副班长的面前，用食指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苏！”我喊了出来，换来的，是副班长冰冷的眼光。  
　“不要脸的东西，带着你的狗崽子去见鬼吧！”苏突然挡在我的面前，对上那冰冷的眼光，恶狠狠的说，副班长显然吓了一跳，随即甩了我一个耳光，苏用拳头猛击她的小腹副班长一个裂咀做在了地上，紧接着，苏抓花了她的脸，然后苏拉着我回了教室，不容我有问话的机会，苏不见了，一帮女生围过来问我为什么要和副班长打架，我一脸默然，怎么？她们看不见苏吗？怎么成了我打副班长？为什么我看得见苏？  
　老师的死震惊了全学校。  
　第三天自习，副班长缺席，听说班长和她分手了，后来有人说在卫生间看到她在吐，我们很关切地跑到卫生间，我们刚到，苏又出现了，她又从我身边饶过，我想拉住她的手，没拉到，只抓住一把空气,她回头朝我笑，走到副班长身后，使劲向前推去，副班长一头撞在水笼头上，血染红了水池……女同学们一阵惊呼，只有我呆立在原地叫不出声，副班长死时的姿势像在向谁鞠躬认罪，苏挪到水池前，让副班长垂头的地方对着她，样子好像副班长跟她道歉，苏一脚踢开她，副班长的死尸突然栽倒在地，众女生又是一阵炸惊，苏又飘到金儿的面前，用食指在她额头前轻轻点了一下，我想下将是金儿了，金儿是全班最傲慢的女生，就算我去劝她，也只会遭到一阵数落。  
　第四天，金儿的尸体飘在学校的池塘里，苏又出现在人群中，这次，她来到班长面前，满脸泪痕的她轻轻摩擦着班长的脸，轻轻的一弯印在班长薄情寡义的唇上，轻轻的拥抱他之后，苏走了，我看见，班长的额头上深红的指印特别显眼，这已经是死四个了，我该怎么办？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死去吗？苏又出现了，她轻轻的拥抱了我，脸上还挂着两行泪。  
　“苏，你放手吧，别这样。”  
　班长呆呆的看着我大声朝我吼：  
　“你有病啊？苏早死了！”  
　苏只是笑笑。  
　“他们都活该，你别怕，也别管，不会轮到你的。”苏走了。  
　可怕的事情又发生了，班长在帮玲轩擦玻璃的时候跌了楼去，他从5楼的窗口像小鸟一样飞了出去，我又看到苏了，没错，是她推的，同学们都跑出去看班长了，只留下我和苏，她站在窗口，长发飘飘，风采依旧。  
　“你把他们一个个杀掉，不觉得身上有血腥味吗？”  
　“我的愿望实际上就是要他们四个死，他们死了我就可以去地狱过我的生活了，那里并不可怕，真的，在那里可以只为自己生存，那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同伴的撕杀，可是很有乐趣，地狱我去过了连大门都不让我进，说我没做什么坏事，没有资格做地狱的（合法居民），于是我去了天堂，那里还孤寂，只可以有无偿无止尽的奉献，于是我回到了阳时间，杀掉了他们，我可以下地狱了，你会想念我吗？”  
　“还会在死人吗？”  
　“不会了，你 会想念我吗？我不象在人间什么都留不下。”  
　“明天你可以让我忘记在这所大学里发生的一切吗？”  
　“明天吗？可以。”  
　“谢谢你，我不会想念你，因为明天，我就不认识你苏了，你保重，我们曾经事朋友。”  
　苏走了，我再也不会见到她了，我一个人在教室里，拿出纸笔写下了所有经过，并将它收藏起来，回到宿舍静静的躺下来等待明天的到来，突然想起苏临死前曾和我睡在一起，她把手伸进我的褥子，我翻开褥子，看到一张照片和一枚戒指，照片上的苏笑得好开心，那枚戒指好精致，我带上戒指，有想到苏拉我得手夸她漂亮得情景，拿过一瓶安眠药，吃了两粒，拥着苏得照片，流着眼泪睡着了不知道这眼泪意味着什么，大概事惋惜苏，大概事想念吧她，大概为了那4个亡魂，大概……因为我事目击者，这枚戒指和照片让我看到了一切。  
　次日早晨起床，我看到了一张照片，上面得女孩长发飘飘，眼睛大大得，笑得很灿烂，这个美丽得女孩是谁呢？我手上带着一枚戒指，很精致，什么时候买得呢？我打听整个班，同学们只是无奈很恐惧，然后问我有枚有毛病，说她叫苏，已经死了……        
　地下琴房　 
我的奶奶是基督教徒，也是教堂里的义工。小时候，每次感恩节或者圣诞节之类的重要节日前，她就要带上我，一起住到离家几公里外的教堂去。  
　奶奶他们忙里忙外的准备节日，没有空理我，我又不喜欢和主日学的小朋友一起玩，一起等发糖果的姐妹（我们都是上帝的儿女，不管年龄怎样，一般都可直称兄弟姐妹）发糖果。我只喜欢看唱诗班的叔叔阿姨练声，所以，我成了唱诗班的小尾巴，那里的叔叔阿姨很喜欢我，就连神父都经常跟我开玩笑。只有一个爷爷，除了练声外，总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呆着，我对他充满了好奇。  
　他唱歌唱得很好，声音很洪亮，底气足，味道把握得很实在，却带着一种含蓄的味道。每次练声，他都是那么的认真和虔诚，眼睛里全是真诚的晶莹，我看他那时侯的眼睛里就只有十字架了。有时候，弹钢琴的姐妹有事情不在，他就会自个儿弹琴，那么专注的弹着，一丝不苟，好象每个琴键都是精灵都是天使，纯洁而不可侵犯似的。不过，也只有我这样觉得，因为其他人都不理会他弹琴的，好象对他都是不屑一顾的，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话，我觉得他好可怜。他们练声的时候，我就把小小的身躯缩在教堂某个角落的一个椅子上，从各种角度去看他，看他的皱纹在愉悦中舒张，或者看他在沉思的赞美诗中含着闪闪泪光。  
　看着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他的头顶上环绕着上帝的光芒。  
　有一次，星期五晚上的老年聚会的时候，我偷偷的去凑热闹，神甫问了大家一个问题“教堂里的兄弟姐妹中，你们最爱谁？”我第一反应就在心里说是他，才发觉自己的答案很奇怪，因为，我并不了解他，对他的经历我一无所知，他没摸过我的蘑菇头，没抱过我，也没亲吻我，没给过我糖果，甚至从没跟我说过话，为什么，我会想着最喜欢他？我好奇的问神甫：“神甫，你说，为什么我会有最喜欢的人呢？”神甫很亲切的说：“可爱的天使，你已经发现了上帝的光芒在他的身上闪耀了，所以，你喜欢他。那么，他一定是爱你的，他也爱众人，众人也爱他。”  
　这时，我看到他的眼神向我看了过来，嘴角不自然的有些翘起来，眼神里多了一层温暖的东西。  
　平安夜的晚上，教堂里热闹非凡，奶奶叮嘱我一定要乖，不能乱跑，一定要跟紧教堂里的姐妹，我默默的点头。我没有跟主日学的小朋友一起上台献唱，因为我并没有参加练声，我发高烧了，头很疼，一个人夹在人群中，跑到教堂里挨着柱子的一个椅子上看崇拜弥撒。  
　赞美诗的歌声环绕着我，圣经里我早就背熟的经文象摇篮曲一样轻拍着我的蘑菇头，我把小小的腿缩到椅子上，头一歪，便不省人事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一个小小的房间，黑黑的，昏暗的灯泡上挂着一些很陈旧的蜘蛛网，这床很小，上面放了许多的书本，有关于基督的，更多的是关于音乐的，小小的空间，只有三件大物体就占满了整个空间。这三大物件就是床，钢琴和一只钢琴椅子，连个桌子衣柜都没有。我忽然听到咳嗽的声音，便坐了起来，看着门口，一个黑色的影子走了进来。昏暗的灯光下，我模糊的看出来，原来是那个人。他温和的看着我，还是没有说话，径自坐到了钢琴前，打开了那棕黑色的琴盖，他那皮包骨般的手灵活的在黑白琴键上滑翔着，那奇妙的乐曲慢慢的融入了我小小耳洞里就怎么也不愿意钻出来了，好象已经死死的贴在里面，又更象这乐曲天生就在我的耳朵里存在，只是现在他把它们唤醒了。我瞪大眼睛看着专注弹琴的他，一点都不敢眨眼，好象怕漏掉什么似的，乐曲停止了，我看到这昏暗的小房子里放出一股耀眼的光芒，透过他穿过了我的躯体，我不知不觉的爬下床，向他走去，他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把我抱了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上，他那皮包骨的瘦手拿起我的小手放在琴键上。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钢琴，第一次触摸那凉丝丝的，光滑的黑白琴键。我小心翼翼的轻轻的压了其中一个键，一个悦耳的声音就呼之而出，我那小小的心嘣的跳了一下，那么激动，那么舒服，那么愉快的接触，我开心的咯咯笑着，抬头看他，他也笑了，第一次见到他的笑，那么灿烂，那么慈祥和蔼，他用眼神暗示我继续弹，我便咬着嘴唇，大胆的学他的样子弹奏起来，乐曲是乱的，随意的，但是，是开心的，自由的，美丽的。他满意的点着头，抚摩着我的蘑菇头，眼角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了。  
　快乐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原来我刚才发高烧，在教堂里晕倒了，被他发现，暂时找不到我奶奶，所以他就先把我抱到了他的小房间里。而他的小房间居然是在教堂的地下层里，我一直以为地下层是仓库，根本就不知道里面住着人，里面是那么的潮湿，昏暗，吓人，别人是从来不光顾的。等到弥撒完毕，人群散去，他把我抱放在教堂的椅子上，便走了。奶奶他们正在找我，见到我的时候高兴极了，他们以为把我弄丢了。爸爸把我接回了家，奶奶要忙教堂里圣诞节的事情，没空照顾生病的我，所以，我只好在家。  
　我是那么的想念着那个地下琴房的钢琴。可是，过完了圣诞节，我还是没有机会回教堂去。元旦那天，是妈妈生日，爸爸带妈妈出去玩，把生病的我留给了保姆，我假装睡着，保姆就去洗衣服，我趁机带着自己准备的大苹果，一个人跑到教堂去。  
几公里的路程比我想象中的远多了，我上公车的时候，甚至够不着投币箱。下车后，我迷茫的走着，我记忆中，奶奶是带我左拐左拐右拐右拐然后就会有个有好喝豆浆的小吃店，然后，再往前走一段路，看到一棵大树，往右就到教堂了。可是，怎么那个店没有了，我看着那些陌生的店铺，看着那些行人都没有理会抱着大苹果的我，我好害怕，好难过，我想可能走过头了，那就往回走好了，干脆坐车回家，可是到我转身的时候，我竟然忘记自己是从哪个小巷子出来的，我一屁股蹲了下去，大声的哭了出来。  
　忽然，我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我惊喜的追了过去，跟着他，他真高啊，步伐是那么的快，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好叫着兄弟，可是，他没有听到我的呼喊，他还是大步流星的走着，我撅着小屁股，努力的跑着，跟着，我对自己说一定不能把他给跟丢了，我还要送他大苹果呢，我跑啊，追啊，好累，他走了好久好久，我也追了好久好久，“啊——”我被绊倒了，苹果骨碌碌的滚到了一边去，我只好跑去追苹果，我终于气喘呼呼的把苹果捉住，可是抬头一看，他不见了，我一个人站着，呆呆的不知所措，这里好安静，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些石碑，我仔细一看，这些石碑上都有一张小照片，哦，我忽然想了起来，这里是墓地，爷爷死了后，我就曾经对着这种石碑拜过，妈妈说是给爷爷磕头，我便跪了下来，对着那石碑拜了拜说：“爷爷，我给你磕头了，我会快长快大的。”可是我站了起来，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这里好安静，只有些虫子的声音，远远的有些灯光，这里很黑，我又哭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真的很害怕，我的声音真大，还有回声，可是，还是没有人理会我，我生气了，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大声的哭喊着，我终于盼到了脚步声，居然是他，他沉默的看着我，直勾勾的眼神，我的泪珠凝住了，定在脸上，他走了过来，一把把我抱起来，说：“这傻丫头！”我听出他的喉咙好象有什么卡住一样，哽咽着，我挣扎着看他的脸，他的脸上也有了泪珠。  
　我破涕为笑。“咯咯——”  
　我又可以回到他的地下琴房，他开始教我指法和基本的小豆芽（五线谱）。去他的地下琴房的事情成了我和他的秘密，奶奶并不管我，我比以前更主动到教堂，让奶奶很欢喜。他的声音很好听，淳厚，空旷。他的书我是那么的喜欢，总是看了一遍又一遍都不厌倦，还有那些好听的曲子，我是那么勤快的练习着，希望能多多的记住。  
　有一次，他们唱诗班正在排练，我还是象往常一样看着他在上面唱歌，忽然，我想起他们正在练习的曲子里面有一个颤音，我总是练不好，所以偷偷的跑出去，想去他的地下琴房练好那个颤音。  
　整个教堂都回荡着他们唱诗班的声音，我一走进地下层，声音就没有了。很安静，也很黑，我摸索着，这里没有路灯，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去感受门口在哪里，以前都是他带我下来，我从没有自己一个人下来这里过，好不容易凭感觉摸到了该是门口的地方，却只摸到一堵冷冰冰的墙，我想不对啊，平时他带我下来，就这样往前走就是门口了啊，可是，这明明没有木门，只有一堵墙嘛。我只好摸索着回去，走出了地下层楼梯的门口，我碰上了发糖果的姐妹，她看我从地下层出来，就好奇的问：“夷，你到那里干吗啊，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我不服气地说：“你骗人，里面住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她耸耸肩膀说：“调皮！还不承认，我在这里干了差不多十年了，还没听说过里面住有人的，别闹了，快回去，该洗澡睡觉了。”我不想理会她，我在地下琴房练琴是我和他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走到神甫的办公室，刚好神甫在，我说：“您好，您能借我一把手电吗？”神甫笑着说：“可爱的小蘑菇，你要手电干吗呀？”我说：“我不会告诉你我要去地下层的。”神甫哈哈大笑，说：“哦，那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要去地下层搞什么破坏哦。”我不服气的说：“当然咯，我也不会告诉你，我要到地下层的琴房里练琴。”神甫收起了笑脸说：“练琴？地下层怎么练琴啊？钢琴又不在地下层。”我笑了说：“这是我和他的秘密，地下琴房的琴比教堂的琴好多了，可大可大了。”“他？”神甫有些惊讶的看着我，说：“他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我也 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好把他的样子说出来，并说：“神甫，你怎么会不认识他的呢，他现在还在唱诗班练声呢。”神甫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便拉我的手说：“走，看看去，是谁，你指给我看，地下层根本就没有钢琴，我还奇怪最近的琴声从哪里来的呢。”我奇怪的看着神甫，只好纳闷的跟着他到了唱诗班的门口。  
　他还在，站在唱诗班的最右边第三排唱着，很专注的表情，一心一意的，很陶醉。我在门口远远的指着他对神甫说：“就是他。”神甫奇怪地看着我说：“哪一个？小扬？”我摇头说：“是小杨叔叔的右边那个爷爷。”“小杨右边？靠窗户那边？那边没有人啊，那里没有人啊，小蘑菇，你可别调皮啊。”我纳闷的说：“怎么没人啊，就是小杨叔叔右边那个，靠窗的那个，穿黑色衣服的那个爷爷！”神甫惊恐的快步走进去，突然在他面前站住了，做手势让大家停下来，拿起了十字架，念起词来，我看到他的表情忽然痛苦极了，变得极其的丑陋可怕，神甫大声的喊着：“快，用十字架封住所有的门，我们这里有魔鬼！”大家快速的跑动起来，我惊惶的看着他在神甫念的词之下痛苦的扭曲着，他艰难的往门口跑去，却被那闪光的十字架吸住了，他很痛苦，我看得出来，我感到心痛，我跑了过去，狠狠的推了一把神甫，说：“我讨厌你，你是坏蛋！”然后，我跑去推那些关门的大人，他们要把我拎起来，我挣脱他们，冲上去，跳了起来，快速的撕掉那封着他的十字架，他忽然消失了。  
整个教堂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轰轰烈烈的走到地下层，带上了我，我在灯光下看到，原来有门的地方，的确只是一堵破墙，我哭了，我不要告诉他们那里就是他房子的门口。他们说他是魔鬼，是一个可恶的鬼魂，说他是罪恶的。我不相信，我说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只是喜欢音乐，可是，没有人相信我，只有我相信自己和他。  
　地下层被邪恶的十字架封住了。而我，再也没有见到他。我被奶奶带回了家，每个晚上，我都做噩梦，梦见他痛苦的，被扭曲的脸。我不再相信基督的仁慈，那都是虚伪的，里面没有原谅和真诚。  
　我们很快搬家了。我开始真正的学钢琴，偶尔想起他和那地下琴房。我在成长中遗忘了许多事情，包括他和那地下琴房，后来，我终于有一次机会回老家，特地去了一趟那个记忆中的教堂，可是，我竟然发现，教堂已经成了一个歌剧院，我买了 门票，进去那个地下层，那里已经改装成了 化装室，灯光明亮。  
　上面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子“闲人免进”。  
　我的眼眶里闪烁着泪光，曾经那个他是不是只是我小时候的一个梦罢了，并无其事。我已经无从追究。        
　遭遇十九世纪吸血家族　 
我叫王家伟，是一个自由的画手。为了我的梦想，一年前来到了A市。  
　我住在航海道的凯立大厦，每天我在报纸或是网上找我想要的信息，然后打电话：“喂，你们公司是不是需要人画画？”成功的话我就有几天都趴在桌子上工作，但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是聊聊天，睡睡觉的混日子。  
　我一直在A市过着这样枯燥简单的生活。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位女人的电话。  
　“可是王家伟先生？”听声音应该是五、六十左右。  
　“是的。你是哪位？有什么事？”  
　“我姓高，你可以叫我高夫人，是方老板介绍我来找你的，他说你可以帮助我。”  
　老方是我合作最久的老板。“哦？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高夫人？”  
　“我想你帮我修补一幅画。”  
　修补一幅画？我想了想：“这样好了高夫人，你在哪里，我过去看看。”她说了个地址，在A市外的郊区。  
　“太远了，不好意思，高夫人，我没有时间。”我推托。  
　“车费我出。如果可以画好的话，价钱好商量。”这老女人很聪明。  
　我只能说：“谢谢！我现在就过去。”  
　大约两个多小时天快黑时，我站在了一幢白色别墅房门前，手还没有按到门铃，一位少女打开了漆黄的铁门问：“王先生？”  
　“是。”  
　“请进，我家夫人等候多时了。”  
　客厅很大，装饰简单仿古。少女带着我到了一间古香古色摆满书的房间，里面坐着位老太太，面容庄严，穿着雍华。身旁站着个年轻的男人，脸白得有点病态。  
　“高夫人吗？”  
　“我是。请坐，王先生。”老太太说。  
　“这是许多年前的一幅旧画，”一位穿绅士服的老头走了出来，把手上的一幅画卷递到了高夫人的手上。她很小心的边打开边说，“我希望王先生能花点工夫尽量帮我修补并不要改变原貌。”  
　我走近看，还真是古董。泛黄的纸张看不出什么年代，画里的外国女人在微笑，半边脸被打湿的模糊不清。  
　“高夫人，恕我直言，除非用现代的电脑数码合成技术，没有人可以把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王先生，方老板夸过你的手笔，请你想想办法，价钱由你说。”  
　我想了一下说：“如果可以让我重新画一幅，也许能够做到八成相似。”  
　“这样……”高夫人沉思了片刻，看着我说：“王先生可方便留下来？我不想让这幅画离开这里。”  
　“可我没有带画具。”  
　“我这里应有尽有，王先生要什么只管开口。”高夫人看了一眼刚才为我开门的少女，少女恭敬的点头，转身拿来一小长方型的木箱递给我。  
　里面是上好的狼毫，大小号全齐。  
　“颜料和纸张我会让米莉送到你的房间，你就在这里住下，直到画画完成。”高夫人的口气像个女皇不容人反驳。  
　为了钱，也有点好奇，我没有再多说。  
　穿过客厅，上到三楼，少女打开尽头的房间，“王先生，你就在这里住几日，不要随便走动，需要什么交代我就是了。”  
　“米莉，你的名字怎么象个外国人？”我问。  
　米莉冷冰冰的说：“王先生可要吃点什么？”  
　我很识相。我问：“我需要什么怎么找你？”  
　“门旁有个白色按钮，你按一下我就会来。”她说着转身出去的关上了门。  
　我有些气恼，但更多的是好奇。高夫人、米莉、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以及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的古怪和……神秘。  
　我在这间暂时属于我的房间看了看，发现无论床还是家具都西式古老，水盆和水管是铜制做的，茶具和灯架则是白银。  
　我有点恍惚。这里的任何一样都价值不菲，高夫人却对着那么幅破画如珍宝。我把这幅旧画在灯光下左右的仔细看，实在不是什么大师的手笔  
　也考究不出什么年代。  
　突然的，我发现画里女人像极了一个人。我努力的回想，是了，和那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和高夫人又什么关系？画里的女人，金黄色的头发，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美丽。我看着看着，莫名的恐惧起来。我打电话给  
　老方，怎么也打不通，没有了电池。  
　又感觉好笑，我是不是神经过敏了。  
　一个晚上我就这样七想八想的折腾，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梦里似乎听到动物的叫声。  
　“王先生，王先生。”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我给你送早餐来了。”是米莉。  
　我赶紧起身，“谢谢！现在几点了？”  
　“九点。早餐我放在桌子上，夫人说不习惯可以换，还有希望王先生抓紧时间。”  
　“我知道了。”我去洗脸，看到画板已经支好，颜料和纸张也都放好在旁边。这老太婆还真是赶。  
　早餐丰富的让我吃惊。三文治、牛奶、芝士火腿、煎鸡蛋，还有稀饭和精致的碟装小菜。我边吃边胡乱的想，这家人如此富贵，我怎么就一点没有听说过。心又恐慌起来，赶紧画好了走人就是。  
　我仔细看画里的女人，捕捉她的神韵。这是画画的基本，没有了这一点，怎么都不会像。  
　我开始动手着画。这对我太容易，虽然半边脸有些模糊，我还是根据线条和画家特有的眼光尺寸八九不离十的模仿了出来。  
　只是画到她的眼睛，那么的迷离，我有点着魔，死盯着看。  
“果然厉害！王先生，方老板没有推荐错人。”高夫人鬼一样的站在我身后。  
　我的笔从手中掉落在地板。“在画画时我不喜欢有人打搅。”我生气的说。  
　“哈哈哈！”高夫人大笑，露出牙齿，雪白整齐的牙齿。  
　我打了个寒颤。如此年纪的人，会有这样的牙齿。  
　“我走就是，你赶紧的画，明天给我。”高夫人说，收起笑，走了出去。轻的听不到脚步。  
　我跌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汗。  
　这老太婆，身上有着让人惊傈的东西，我不知道。直觉告诉我应该离开这里。  
　我扶着墙走到窗前，去推玻璃，推不动。我左右看，没有卡锁之类的。  
　我走到门前，小心的打开，从门缝向外看。暗暗的走道头，高夫人和那年轻男人还有那老头在说着什么，年轻男人摇头，脸向这边看来。我有一刻心脏停止跳动，他的眼睛就在看着我，如走到我的面前看着我。  
　我趴倒在地上，摸电话，电话死了般，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慢慢地爬到桌子前，我得画，画好了我就能离开。我希望。  
　我的手拿不起笔。我喘气，看那画里女人，眼睛那么迷离的和我对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米莉进来，“王先生，要不要吃午饭？现在三点了。”  
　我看着她。  
　“王先生！”她走过来。我触电般的后退。“你怎么了？”她问。  
　“没，没什么。”我转过身。我装糊涂。“我有点不舒服。”我说，“米莉，晚饭我也不吃了，请没有什么事不要打搅我。”  
　“好的。”米莉退了出去。  
　我靠在桌子上努力的劝说自己，然后做画。我发现我生平第一次掌控不了我的笔。  
　在窗外变黑时，我感觉周围有眼睛在窥视我，我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有风进来，门窗紧闭着，却有风进来。有动物在叫，不是梦，我听得清，是狼嚎。  
　我用劲凝神的画。时间好象静止不前，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憎恶夜晚。  
　当早上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我熬了一夜却没有半点的疲倦。我拿起画好的画，用力的按白色的按钮。  
　米莉进来。我说：“我画好了，请带我去见高夫人。”  
　还是那间摆满书的房间，高夫人把一张支票递给我，“你画得让我相当满意，王先生。”  
　“谢谢！”我没有直视她，手抖抖的接过支票，上面是六位数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回到住所。老方在门外站着，看到我说，“你死那里去了？打电话也不接！”  
　我扑上去，“你问我？我还要问你，高夫人是什么人？快说！”  
　“你疯了！什么高夫人矮夫人，我不认识。”老方推开我。手机从我口袋里掉出来，显示屏上未接电话七个。  
　“我是疯了。”我说，把那张支票拿出来。老方惊叫：“你去赌还是打劫了？”感谢没有变成废纸。  
　我狂笑。没有回答老方，我收拾行李。我要离开A市。永远的。  
　三年过去后，我的心终于恢复平静。我在一天夜里鬼使神差的画那幅让我不愁衣食的画，那女人的美丽夺人心魄。  
　我把画给了开画展的朋友。他惊讶的说不出话。  
　在画展准备开展的那天晚上，我看见我画的那幅画，那画里的外国女人站在我的面前。金发齐膝，肌白如脂，眼深蓝如海，手拿着画对着我微微的笑。  
　“我叫爱伦·德考·尼高古斯。英国人。我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了四百多年。”她说，声音尖细。“你画的如此相像，就如他画般。我要把这幅画带走，连你的手一齐带走。”  
　“不要！不要！不……”我昏到。  
　我后来生了场大病，我的两只手还在，却再也不能画画。  
　教历史的表弟来探望我，说他最近在研究英国的十九世纪，特别是关于吸血鬼，其中有篇记载说吸血鬼有家族之分，最古老的是尼高古斯家族，魔力强大，会各种变身术。因为尼高古斯唯一的女儿出走，而败落于尼古拉家族。  
　记载还说吸血鬼家族是母权至上，失去女儿的尼高古斯女皇到处寻找，但没有找到。记载在最后大胆的推测，因为曾为尼高古斯的女儿画肖像的是一位英俊的中国男子，是不是这样尼高古斯的女儿才会失踪。  
　“吸血鬼也会有爱情，你说可笑不可笑？”表弟笑问我。  
　我说不出话。  
　我亲眼看到了那女吸血鬼，画了她的画，得了六位数的报酬。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没有伤害我，而我以沉默来做为报答。  
　也许吸血鬼也有善良的的吧。它们和人类一样为了这样或者那样的目的活在不为我们所知的世界角落。        
　假如没有认识你　 
等在地狱是为了同上天堂。  
　——题记    
　1  
　大杆带回个洋婆子的消息传到四岁的明宝章耳里了。明宝章是明大杆的叔伯堂弟，这是他们家族共同的喜事。明宝章看着报信人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很稀奇。他催促他母亲带他去看。他稚稚嫩嫩的声音惹得一群妇女哈哈大笑。  
　如果报信人没有眉飞色舞，如果明宝章当时睡着了，……也许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事情。命运让他们见面，一切在不经意中发生，命中注定又合情合理。  
　这个消息仿佛比现在用手机联系还要快，迅速传遍了全大队和大队周边的几个村。看热闹的人们扶老携幼纷至沓来，都想一睹洋婆子的风采。  
　所谓洋婆子其实并不是东洋的也不是西洋的，是在上海大码头卖苦力的明大杆从十里洋场带回来的中国女人。洋婆子姓了一个怪姓——全大队的人都很少听说。姓满的女人叫满楼香，二十三、四岁，身架比一般男人要高出半个头。穿对襟大褂的婆婆奶奶和婶婶娘娘，看到满楼香那露出大腿的旗袍和亮得像镜子一样的高跟皮鞋，以及脑袋后面硕大的云髻，都羞得满脸通红，直恨自己枉作了一回女人，把怨气都洒在身旁已经流出口水的自家男人的耳朵上。  
　明大杆的老娘喜得合不拢嘴，和大杆、小杆为一拨又一拨看热闹的男女老幼递红糖水。大队书记明宝印也屈驾来到明大杆家，竟然也舍得掏出口袋里的“长江”牌纸烟招呼男看客。  
　“快吸一支，把口水堵一堵。”明宝印笑嘻嘻地分发纸烟。  
　“就你的口水流得最长！”村妇中有人捍卫自家男人的尊严。  
　满楼香坐在南山木墙下的小方椅上，过一会儿就轻轻地挪一挪身子。她挪一次，门口的村妇们便惊呼一次，啧啧啧地说乡下的小木凳硌坏了大美人的屁股。满楼香在小杆子换来的一个较大的方凳上坐定后，拿两只长着长睫毛的大眼睛看四周的人。当与别人四目相对时，她轻抿一下嘴，浅浅地笑一笑，两只眼珠子便自然而然地轻滑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她的这个优雅的动作曾经影响了几乎全村的少妇们。明宝印曾在一次群众大会上教训她们说最高指示背了一百遍都背不过来，人家满楼香的一个动作就一生忘不了。  
　满楼香看见明宝印发纸烟，娉娉婷婷地站起来，从八仙桌上的一个黑色皮包里拿出一块用玻璃纸包着的东西。明大杆接过来开拆，拆了几下没有拆开。明宝印凑过来问装的是什么，明大杆吭哧吭哧地说烟烟烟、上海烟。明宝印捋起衣袖夺过去，拆了半天涨红了脸，惹得门外的人们哄然大笑。  
　满楼香把烟拿在左手，右手轻轻一捋，玻璃纸被拉开，包装盒也自动松散开来，露出了两排硬纸盒。她轻轻地拿出一包打开，又露出了一排排黄灿烂的烟屁股。人们顿时“哇”地一声，几乎异口同声地说“过滤嘴烟！过滤嘴烟！”  
　明宝印伸出右手接满楼香递过来的一包烟。他大拇指与食指拿着烟盒，中指在满楼香的掌心轻划了一下。  
　满楼香抬眼盯了盯他，转身坐在小方凳上。  
　明宝章也在看热闹。明宝章骑在母亲背上，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盯着满楼香。这是他看过的最美的女人。  
　村人渐渐地了解了满楼香的身世。满楼香六岁时被卖到上海一家茶楼当丫头，1945年水灵灵的满楼香被日本一家驻上海的会社老板看中，并强行买回去包养着。不久日本投降，满楼香又回到当年的茶楼，她被茶楼一条街的中国人斥为女汉奸。满楼香实在过不下去，离开茶楼找了一份专为码头工人洗衣煮饭的活计过日子，与明大杆相识了。  
　满楼香什么农活都不会做，只能在家里缝缝补补浆浆洗洗，跟婆婆学着伺候那些锅碗瓢盆。农闲无事时，人们看到的满楼香是一袭旗袍、发髻高挽，脚蹬皮鞋、手持桃扇，或端坐在门前大槐树下，或漫步于村前碧水塘边，或与婆婆闲聊交心，或与村妇拉扯家常。古今中外、天文地理她都能说个子丑寅卯。谁家有什么难事急事或邻里发生纠纷，只要她来，没有解决不了的。全村人都把她当成偶像。  
　村里的人都因为满楼香的美貌和气质而接受了她，包括她的过去。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与满楼香生活一年后的一天，明大杆突然暴病身亡。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的说明大杆在上海太苦太累，落下了疾病现在发作了；有的说明大杆贪恋老婆的美色，纵欲过度而亡；还有的说满楼香身上有日本人的鬼魂，她命硬，只好找明大杆报仇。  
　亡夫的满楼香悲痛欲绝，只恨自己命苦，前半生无依无靠，受尽欺凌，实指望嫁给明大杆后有个稳定安宁的日子可过，可天不遂人愿，让她英年丧夫。还有一个遗憾是，没有为明大杆续下香火，实在有愧于心。  
　满楼香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村里婆婆奶奶一拨一拨来劝她们婆媳，并安排人轮流照看。大队书记明宝印赶来，带着小队队长宣布：照料明家三口的人，每天另记五个工分。    
　2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二十六岁的满楼香经村里老人和小队长的撮合，与明小杆成家。正在全村人为满楼香的归宿感到欣慰时，明小杆于一天夜晚也猝死在床上。全大队及方圆十几里的人们一片哗然，重视审视着满楼香，说她连克两夫是一个扫帚星。  
　满楼香浑身有嘴说不出。哭儿子哭瞎双眼的婆婆要与她分开过，其意不言自明，是要赶她出门；村人怕惹上祸事没有敢与她搭话的。满楼香整天默默料理家务，脸上失去了光彩和笑容。她对瞎眼婆婆说：“等您老百年之后，我就离开明家，不要您赶我。我害死了您的两个儿子，没人为您送终，我一走了之对不起大杆兄弟俩……”  
村人都为满楼香的命运惋惜，也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捏一把汗。  
　已经六岁的明宝章是满楼香的常客。小家伙聪明伶俐，常常像小猫小狗一样跟随在从医的父亲身旁，竟然记住很多中药名称，还了解哪种药草性温性寒，什么与什么相克。满楼香与明家兄弟一直没有孩子，她特别喜爱明宝章，内心深处把他当儿子看待。明宝章懵懵懂懂，常把与母亲年龄差不多的嫂子满楼香喊作“满妈妈”。经常看到的情景是，明宝章玩累了躺在满楼香怀里，小脑袋依偎在一边的乳房下，一只手抓住另一边的乳房。  
　为了让明宝章有个地方坐着玩，满楼香特地请人打制一个小木凳和一张小方桌。她家有的是木料，这座房子基本是用木料建造的。这张木凳谁也不许坐，只能坐明宝章的小屁股。她带着他扯猪草、浇菜园，常常大手牵小手蹦蹦跳跳地走，大人背小孩甜甜蜜蜜地回。明宝章的娘担心满楼香运气不好连累了儿子，经常设法阻止明宝章与满楼香接触，但她行医的丈夫、明大杆的近房叔叔常常制止。  
　有小宝章的陪伴，多少让满楼香感到一些安慰。为了奖赏明宝章，满楼香在特别拮据时买了一个铁笔盒给他，同时为瞎眼老娘买了一台小型收音机。在明宝章的印象里，满楼香特别爱听沪剧《窦娥冤》。时间一长，明宝章也学会了几句。  
　一个夏日的黄昏时分，满楼香带着明宝章到村后的田埂上扯猪草。一篮猪草装满后，满楼香仰卧在松软的草地上，一任明宝章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满楼香抓住明宝章的小胳膊，在他小耳朵上轻咬了一口说：“宝章乖宝章乖，长大娶个俏媳妇来。”  
　明宝章忽闪着一双大眼咧开小嘴说：“满妈妈好看，我长大就娶满妈妈做媳妇！”  
　“真的吗？”满楼香咯咯大笑，在宝章的屁股上掐了一下。  
　明宝章坐在满楼香的肚皮上，举起了右手的小指头说：“我们拉钩，骗人就变成小猫小狗！”  
　满楼香迟疑着，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朝明宝章的小手打了一下，搂着明宝章笑得直打滚。  
　明宝章昏昏欲睡，头歪在草篮边口水直流。满楼香在他的小屁股上轻拍着，将他背在背上，抽出红布裤带把明宝章连同自己捆在一起。她提起猪草，背着明宝章往村里走。  
　经过小队稻场时，满楼香惊叫一声——草堆后突然窜出一个人来。满楼香一看，是大队书记明宝印。明宝印嘻皮笑脸地说：“大妹子扯草哇，我帮你拿。”说着伸手去接满楼香手中的草篮。满楼香依稀记得刚来那天发烟时，明宝印轻佻地划了一下她的掌心，满脸淫笑，她就料定明宝印不是什么好东西。  
　满楼香一闪身，躲过明宝印的手，猪草洒了一地。明宝印左手拉住草篮边沿，蹲下身子用右手捡地上的猪草，满楼香挣扎了几下，草篮被明宝印拽得死死的。明宝印说：“扯这么多猪草，难为你了，洒了多可惜。”说着说着，猛地抓住了满楼香的裤腰，用力把她的长裤扯了下来。  
　满楼香用草篮猛砸明宝印，明宝印似乎根本不怕疼，双手扭住满楼香的肩膀想把她摁倒。满楼香一边用上海话骂着明宝印，一边奋力挣扎，但最终敌不住明宝印，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背上的明宝章在梦里感到天旋地转，突然又像被人猛砸了一下。他疼醒过来，看到一个光溜溜的男人正往满妈妈身上扑，自己被压得快闷死过去。他忽然摸到一只粗糙的手，很快判断出不是满妈妈的手，他张大嘴巴，拿出吃奶的劲狠咬上去。光身子男人刚扑上来就像被电击一样弹了起来，摆着右手连连后退，口里直吸着冷气。  
　满楼香迅速爬起来，收拾好衣裤背着明宝章没命地往村里跑。  
　随着满楼香的脚步一起一伏，明宝章越过嫂子的肩膀、透过嫂子蓬乱的头发，看见村子中间黑色的夜空正盛开一朵镶着黑边的桔红色花朵。他指了指，叫满楼香看。满楼香停了一下脚步，忽然嚎叫一声向村里冲去。    
　3  
　失火的果然是满楼香家。  
　双腿发软的满楼香在即将进村的路口倒在地上，她连爬的力气也几乎没有。明宝章记得，是他的父母把她架着肩膀抬回去的。  
　瞎眼婆婆的哭声从另一端传来。她坐在一堆抢出来的衣箱、床帐被褥旁边，被几个同龄的老妇人守护着，以防她再次冲进火海自寻短见。一群人正在往火里浇水，虽然大家明白完全是徒劳的。明大杆的家是拆老屋的材料建的，南北两面都是用俗称“虎皮”的厚杉木板做的山墙，楼上存放着许多木料，明大杆与满楼香婚后补打的全套家俱也是引火的好燃料。  
　从老娘后悔自责的哭叫声中，满楼香知道了发火的原因。她一等二等不见满楼香回，就摸索着划火柴点灯。灯没点着，点着了满楼香挂在山墙下的一床洗净的蚊帐，着火的蚊帐迅速引燃了“虎皮”上的年画和对联，顺势烧到楼上柴草堆和木料。  
　“这是命，命里注定。”满楼香叹息着，望着熊熊烈火，唇干舌燥。火光映出的一个人影使满楼香怒火中烧：明宝印正招呼村人往火里浇水，大声说要在全大队广泛发动阶级兄弟，伸出温暖的双手为明大杆家造一座新房子。  
　婆媳二人暂时居住在小队的仓库里。仓库的天面虽不漏雨，但屋梁上生活着上百只老鼠，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你追我赶，这让满楼香吃不香睡不好。做屋的工人和时间都定好了，还差天面上的布瓦，而布瓦只有大队窑厂才有，但明宝印始终没有开口。  
火灾过后婆婆更加冷脸冷色。满楼香送饭她手上，几次被她打翻，饭碗所剩无几。这天晚上，满楼香做好晚饭，用碗盛着送到婆婆面前，说：“婆婆，我满楼香与婆婆您能同住一个屋，同饮一瓢水，同吃一锅饭，是大杆子不嫌弃给我的造化，是我前辈子与您老的缘份未了。这是最后一个碗，求婆婆不要再砸碎了。满楼香今后不能伺候您，您就是讨饭也要留一个碗啦……”  
　明宝印来了，他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满楼香侧头看了看，将碗放在婆婆旁边的小桌上，起身向用土砖临时垒起的灶台走去。  
　明宝印见满楼香不声不响，凑到她耳边说：“你还不开口？！”  
　这声音里透着威胁，透着一种权力的龃龊气味。布瓦在他手里，还差几根檀条，这些都在这位全大队的人上人手里，他不发话，瓦没有，拿钱也买不到，况且根本就没钱；自己去伐村里的树就属于违法，只有他同意你伐才合法。他就是法，他说了算。眼前这个人就是要拿法做交易，要满楼香先开口。开口就是求，求必须付出代价。是什么呢？满楼香十分清楚明宝印的肮脏心理。  
　“到稻场去！”  
　满楼香轻轻地说，明宝印喜滋滋地走了。  
　第二天，明宝印敞着外衣，露出腰间的红布裤带，容光焕发地指挥大队的拖拉机队为满楼香运瓦、装木料、送灰石。全村人都听从号令，帮满楼香做屋。  
　1960年夏季的一天，也就是新屋建成后的第二天，满楼香失踪了。正当全村的人四处寻找时，邻村一个在长江上驾船的船老大运回了满楼香的尸体。满楼香梳着硕大的云髻，身着旗袍，脚蹬黑色高跟皮鞋，神态安祥。她死在四十多里外的长江。她的尸体本来可以顺江漂到上海去，但她的一只手死死抓住江滩边的一棵芦苇，芦苇把她留在了这块土地上。  
　满楼香葬在村后小路边，那里专门埋葬死于非命的人。  
　满楼香死后的第三天晚上，明宝印死在他老婆身上。据他老婆断断续续地讲，那天晚上，明宝印把衣裤脱在床沿边，满楼香的那条红红的布裤带在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可以拧出血。他老婆怕看那根红裤带，叫他吹灯，他说点着好办事。当他骑在老婆身上时，那条红布带“嗖”地从床沿裤腰上飞过来，紧紧地绕在他的脖子上，直到他伸出舌头、瞪着双眼断气才松开。  
　她老婆吓成了傻子，成天喊着“红裤带红裤带”。    
　4  
　明宝章成为大队卫生室的一名乡村医生，他的父亲在公社卫生院当一把手，一家人的生活很红火。  
　大队书记明宝印死后，他的弟弟明宝玺接任书记。前几年，大队从公社领回了一批青年学生，他们从大城市来到农村广阔天地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准备大有一番作为。男学生被派到偏远的湖汊战天斗地筑湖堤，女学生被安排在小队仓库里清拣棉花。一个夏天过去，就有三名女学生或逼、或诱地被明宝玺奸污。明宝玺没有接受他哥哥血的教训，我行我素，终于在一天夜里被一条长长的红布带追赶着，跳到村后的水塘里淹死了。当时村里的人陆续赶到水塘边，观看这神话般的一幕。明书记的几个本家的小伙子想跳水相救，不料那条红布带像长了眼睛一样，对着他们的脊背一阵猛抽，抽得发黑发乌，抽得他们作鸟兽散。红布带一直盯在很会凫水的明宝玺头顶，明宝玺一露头，红布带就变成活套扣过来，吓得明宝玺连忙钻到水下。如此折腾了一顿饭功夫，明宝玺喝饱了水的尸体浮在水塘上，红布带消失得无影无踪。三天时间没人敢下水去捞他的尸体，尸体胀得比吹了气的死猪还肥大。  
　一种神秘的气氛笼罩在村子的上空。十几年前传言的红裤带又出现了，而且准确地清算作了恶的坏男人的罪行。  
　明宝章听过母亲的述说，他觉得很滑稽可笑，他是医生不信鬼神，他相信科学，是无神论者。对他的观点，当院长的父亲不置可否从不表态。然而，从内心深处，明宝章是有疑惑的，比如，他每次上夜班之前的规矩是“三关”，也就是关收音机、关灯、关门，一切做得好好的才走向通往值班室的过道。有一天，他无意中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房间的灯竟然大开着，他再次回去关掉电灯。当他值完夜班往回走，走到过道转角时，吓了一大跳，房间的灯光依照亮着，在黑夜里显得特别刺眼，而且，一个风姿绰约的穿着旗袍的女人的身影在窗帘上映出来。他快步向房间走去，经过窗前还听到房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但在转过宿舍墙角站在门前时，门缝里却没有透出一丁点灯光。旋开门锁，屋里漆黑一片。他揿亮电灯，四下环顾，一切照旧。当他试着去看收音机的开关是否关好时，收音机像一块刚熄灭的木炭一样烫手。  
　显然，收音机一直在唱，窗外听到的咿咿呀呀声的确存在。但为什么收音机又是关着的呢？明宝章百思不得其解。他又想起窗帘上穿着旗袍的人影，抬头看窗帘，上面什么也没有，但床沿整齐的白色被单上有一块明显被人坐过的痕迹。  
　明宝章顿感周身一阵寒意，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舌尖沁出一缕缕清水。  
　一个星期后的休息日，明宝章回到公社卫生院的家里。他母亲像不认识一样上下打量他。明宝章明显瘦了一圈，圆圆的下巴向前翘着，饱满的双颊凹陷下去，眼眶像一副没腿的眼镜一样嵌在鼻梁两旁。母亲唠唠叨叨地问这问那，明宝章总说没什么没什么，最后被问得生烦，关上房门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院长回后，坐在床边掀开明宝章的被子，右手压在他的额头上。“从哪天开始不舒服的？”  
　明宝章转了一下身，脸朝床里边没有回答。  
　“今天阴历几时？”院长问老婆。  
　明宝章的母亲轻吟了一会，说：“老历七月十五。”  
　躺在床上的明宝章明显地感觉到父亲的身子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当天晚上，院长病倒了，时而高烧时而发冷，准确地说是正面发烫，背面冷得像冰。明宝章反而心情舒畅，精神抖擞起来。他查看父亲的病情，无法弄清这是什么症状。院长老婆认为儿子刚刚入道，医术太浅，就摸黑向医院值班室走去。请来的几位医生左切脉右查体温，忙了一个多小时无功而返，几个护士来为院长吊上了点滴。  
　夜晚十二点时，院长的病情加重。他只能俯卧在床上，后背及臀部、大小腿后半部分需要用棉絮加温。盖了三床棉絮后院长仍然喊冷，冷颤打个不停，床架子随着直摇晃，同时又说胸口闷，前半部分热汗直流。前热后冷，冷热夹击，把院长折磨得翻来覆去、死去活来。这种病，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道理来。  
　明宝章的母亲慌了手脚，嘱咐明宝章好好守着，自己打一个手电筒出了门。  
　明宝章望着几乎奄奄一息的院长父亲，轻声说：“我看到她了，她到过我房间。”  
　院长父亲艰难地睁开眼，冲儿子点点头：“好生待她，我们对她有愧……”  
　“一定是你对不起她，不是我们……”  
　院长父亲紧闭双眼，没有吭声。    
　5  
　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明宝章的母亲回来了，从怀里掏舍利子一样掏出一个纸人、几张烧纸和三柱香。她神秘兮兮地叫明宝章跟她一起出门。两人像溜进卫生院的小偷，专拣荒凉的墙边院角或花坛树影里走。在西南角方向，明宝章的母亲虔诚地放好那些东西，发现忘了带火柴。她见门卫室亮着灯，叫儿子去找守门的老头借火。明宝章很快来到门卫室，守门老头正对着满是雪花的电视屏幕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点着头。明宝章把老头喊醒说明来意，老头骂道：“你小子又偷着抽烟了，老子明天告你老爸叫他揍你。”  
　明宝章送火柴回时，老头已经睡下。他把火柴放在窗台上，敲了敲玻璃说：“火柴还给你，放在窗台上，谢了。”  
　没人回答，明宝章听到了雷一样的呼噜声。他正要转身离去时，关着的电视屏幕悠地闪了一下，一个梳着硕大发髻的圆脸女人出现在屏幕上，她冲着明宝章轻轻抿了一下嘴唇，浅浅地一笑。  
　“满妈妈？”  
　明宝章一口准确地喊出了十多年没有喊过的名字，盯着屏幕目瞪口呆。  
　明宝章趔趔趄趄地回到家里，院长父亲已经下了床，正在卫生间里洗澡，他母亲在房间里收拾被院长汗水浸湿的被子。据他母亲说，是那个死于长江的满家妹子的魂魄附在他父亲身上。她死后漂浮在冰冷的江水里，所以露出水面的前半部分发热，而浸在水里的后半部分发冷。  
　明宝章一言不发径直向房里走。他母亲说：“去把衣服准备一下，等会儿洗一下澡。”接着开始了女人特有的唠叨：“我前世欠你明家的，一个接一个地生病。亏得我的老姐妹黄马脚帮忙，不然有你爷俩受的。总说我迷信，看看、看看，迷信不也能诊病吗？”  
　“妈别说了我不洗澡瞌睡死了……”  
　母亲赶过来，推了推儿子，问：“刚才是你回来的？”  
　明宝章半睡半醒反问道：“不是我哪还是、是谁？”  
　“怪了，我听到的怎么是女人高跟鞋进来的声音？”  
　明宝章嘟嘟哝哝地说：“别想媳妇了，你儿子我年龄还、还小……”  
　第二早晨，明宝章睡到七点起床。窗户外是卫生院栽种了二十多年的浓荫蔽日的大树，整幢宿舍楼都掩映在这片树林中，让人感到天气总是阴沉沉的。明宝章迷迷糊糊地下了床，向卫生间走去。他迷蒙中看见母亲正在卫生间外的梳妆台前梳着那个梳了几十年的老式发髻，这是他母亲每天早晨的必修课。  
　明宝章撒了一泡尿后，完成了洗漱任务，来到餐桌前。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他父亲留下的，纸条写着明宝章的父亲到粮店买米去了，叫明宝章起床后去帮忙。明宝章拿起一个馒头，来到房间穿上衣裤。收拾停当后，他冲卫生间那边喊道：“妈，我去接我爸了。”  
　明宝章没等到回答，关上门下楼去了。  
　明宝章的家住在三楼。当他以小伙子特有的下楼方式冲到一楼歇脚台时，迎面碰到的一个人让他魂飞魄散——他的左手提着满满一篮子菜、右手拿着外套的母亲正往楼上走来。  
　明宝章嘴里的馒头渣从张开的双唇间直往下掉。  
　“傻小子，愣着干嘛，还不帮妈提上去。”母亲说着，把篮子递给儿子。明宝章接过篮子。来到自家门口，他连忙躲到母亲身后。待他母亲打开门，他提着篮子直接走到卫生间，朝梳妆台望了又望，又用眼光在旮旯里搜寻，什么人都没有。  
　明宝章告诉他妈他马上去粮店接父亲，飞一样冲到楼下。  
　晚饭时，全家三口都在家里，憋了快一天的明宝章决定说出来。他呐呐地对父母说：“爸、妈，有件事不知道是好是坏、当不当说。”  
　他父母很奇怪，对望了一眼。  
　明宝章说：“我看见我妈早晨在那里梳头，可我下楼时在楼梯里碰到我妈才从街上回来……”  
父母惊讶地又对望了一眼。“你能肯定没有眼花看错？”  
　明宝章点点头。  
　“那……那一定是我的魂，我可能快死了。”母亲神色黯然地说。  
　三人陷入沉默。正在这时，大门被敲得咚咚直响，把沉默中的三个人吓了一大跳。父亲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乡下汉子，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舅爷啦……我娘她走了……”  
　明宝章一怔，眼前立即浮现出姑母的身影。姑母和母亲一样，都梳着老式发髻。他连忙问表哥：“姑母什么时候去世的？”  
　“今天早上。”  
　“什么时间？”  
　“大概、大概七点……”  
　表哥的回答，让明宝章惊恐不已。这么说，他早晨看到的是姑母的魂魄。姑母正如人们传说的那样，死之前到亲人那里去转一转。  
　随着表哥身后到来的，是村里的一位村民，他来接明宝章医生到他家为他的儿子诊病。明宝章告别父母和表哥，急冲冲地随那人去了。    
　6  
　天空中忽然堆满了乌云，风越来越大，把天上的云团一阵阵向西南方向推去，有如一位威严的将军在召唤他的士兵一样。一道道闪电撕破云幕，远方传来隆隆的雷声。  
　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明宝章与村民一起先来到大队卫生室，根据小孩的症状带齐了必需的器械和药品。两人再次顶着狂风和被风掀起的沙石，向那个村民所在的全大队最远的村庄走去。  
　在经过一座坟山时，明宝章的脸被豆大的雨滴砸得生疼。  
　在明宝章的记忆里，这里曾是一片坟场。围湖造田的时候，全村人在“破除迷信”的精神感召下，肩挑背扛地挖坟起土修筑大堤，掘地三尺，把坟场夷为平地。  
　雨越下越大，转瞬之间已成瓢泼之势，田野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雾中。明宝章全身湿透，村民为他撑起的油布伞被狂风掀得翻来覆去，油布撕成碎片，仅剩竹架和一根竹柄。明宝章向他挥手，示意不要雨伞。他脱下湿淋淋的外套，拧干上面的水，把药箱严严的包好，仔细地夹在避风的腋窝下。  
　明宝章忽然听到村民的呼吸声变得十分急促。他自己也感到舌尖在悄悄地沁出一股清水，这是他遇到不干净的东西的预兆，一种本能的反应。村民赶上来紧紧地贴在明宝章的身边，用手向前面指了指。  
　明宝章透过雨雾，只见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一套洗得发白的军干服的人，双手插在左右两边的裤兜里，像散步一样与他们相向而行。从那人的后背上垂下的快到腰间的黑发来看，是一位女人。她没戴任何雨具，全身却没有一点淋湿的痕迹。  
　村民的双腿剧烈地颤抖起来，有随时趴下去的可能。明宝章意识到他们撞到脏东西了。他使劲眨着双眼，挤出流到眼眶里的雨水，在白衣女人的左右两边寻找出路。两人不能走快，走快就走到了白衣女人的背后。倘若真的是鬼，她一回头，一定是血盆大口、青面獠牙，吓也把人吓死了；两人也不能走慢，走慢了小孩的病情会加重，再说走慢了只能导致回来得更晚，路上更不安全。  
　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脚下不时出现一两根死人的脚手骨和几个水瓢一样的白森森的头盖骨。明宝章停下脚步，打开衣服和药箱，取出一把手术刀和一把长长的医用剪刀。他把剪刀递给那位村民，自己攥着手术刀，夹着药箱加快了脚步。  
　明宝章瞄准时机，等那个白衣女人走到一处九十度拐弯的地角时，拉着村民从地里斜插到白衣女人的前面。他俩气喘吁吁地一路猛跑，来到村民所在的村庄的后山上。从村里传来的牛羊鸡犬声让他俩感受到了生机。明宝章回头往后面一看，一道强烈的闪电适时地划过天空，把四野照得如同白昼，他发现他们走过来的那条路上什么也没有，积水的道路像白色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方。  
　二人不敢怠慢，加快脚步进了村。  
　村子前面有一口弯弯曲曲的烟火塘，是村民们洗衣、淘米、汲水的地方。塘对岸的埂子中间有一口窨井，此时从四面八方汇集的雨水正从窨井里奔涌而下，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那位村民走在明宝章的一侧，客气地引路，边走边说快到了快到了，并夸奖明医生胆大过人。明宝章没有理会，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他停下脚步，直直地盯着那个东西由远而近。  
　那是一个玻璃球大小的小火球，从前面一户人家虚掩的有微弱灯光的大门缝里钻出，在雨水中的泥地上蹦蹦跳跳地滚过来。火球开始只有大拇指的指头大，随着转动和翻滚越来越大。滚到距离明宝章大约四、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时，已经像一个小孩子常玩的小皮球。火球发着微光，停了一会儿就改变了方向，笔直滚向水塘，在塘面上越漂越大，几乎跟篮球差不多。  
　明宝章惊愕地目睹着这个在暴雨中没被淋熄的火球。火球朝那口窨井漂去，在井口打了几个旋后，消失在黑咕隆咚的窨井里。  
　“明医生，明医生，你怎么了？”村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扯了扯明宝章的衣袖。“你看，那没关门的、露出灯光的就是我家！”  
　明宝章两眼潮湿，抓住村民的一只手，悲痛地说：“大哥……你的孩子只怕已经……”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从前面那扇没关的门里传来嚎啕大哭：“我的儿啊……”  
明宝章和村民快步冲向那扇门。明宝章使尽了各种抢救手段，村民那个五岁的虎头虎脑的儿子永远闭上了眼睛。  
　村民全家呼天抢地大哭不止，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之中。明宝章待左邻右舍来了人后，悄悄地出了门。    
　7  
　明宝章料定那个小小的火球就是那个五岁的小男孩的灵魂。如果早一步赶到，说不定能从死神手里夺回那条幼小的生命。那个小火球在我面前稍微停了一下，是不是在向我求救呢？是不是有一只我看不见的手拉着他向窨井里钻去呢？如果没有与我们碰面，他是不是继续往前走而不是钻到窨井里去？那么它是要到哪里去呢？明宝章恨恨地咬了咬牙，都怪那个白衣女人耽误了时间，现在就去找她算帐！  
　明宝章发现自己有着不同常人的特点，竟然可以看到人的灵魂，看到游荡在眼前的孤魂野鬼。他的眼前重复出现小男孩安祥的面孔，这让明宝章觉得天大的耻辱：自己是一个不称职的医生，丢人！  
　快出村庄的时候，风停雨住，天上露出了一点亮光，田地里的庄稼被吹得东倒西歪。虽然已经是夜晚十点多钟，明宝章心里反而没有了恐惧，只有怨气和仇恨。他沿着来时的路大踏步地往回走。走到那座坟场时，他又看到了几根死人的手脚骨和几块头盖骨。  
　明宝章环顾了一下坟场四周，眼前又浮现出小男孩的尸体。他猛地抬脚，把一根肋骨一样的细长的白骨踢得老远，大声吼道：“他妈的，你们不害躁吗？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就是在你们的坟头上撒撒尿、拉拉屎  
　犯得着要他的命吗？你们没有要他的命？为什么要在路上拦着我去救他呢？”  
　四周沉寂一片，除了雨后的蝈蝈和蟋蟀发出的声音外，再没有一点动静。明宝章气呼呼地说：“我来的时候有一个穿白衣留长发的女鬼拦着我，她现在干什么去了？出来呀！”  
　明宝章向前后左右看了看，仍然没有动静。他觉得有些累了，就势坐在身后的一块半截墓碑上。昨天晚上因为父亲发热发冷折腾到后半夜，明宝章没有睡好，此时睡意袭来，他有些支持不住。他几次想站起来赶路，但双眼无法睁开，屁股像粘在墓碑上一样不能动弹。  
　明宝章伏在药箱上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明宝章被喊声惊醒。他四下望去，恍然想起自己一个人睡在深夜恐怖荒凉的坟场里，不禁心虚起来。又有人喊了一声：“明医生。”明宝章站起来，循着声音找过去。他在坟场里转来转去，那喊声却总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明宝章觉得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甩了甩头，背起药箱向大队卫生室方向走去。听到自己的孤单的脚步声，明宝章心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恐惧感。刚才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坟场骂街，还敢在寂无人烟的地方睡觉。想到这里，明宝章的虚汗流出来了，牙床由于紧张而相互剧烈地撞击着。  
　突然，一阵歌声从远处飘了过来，是一个女人在唱一首悲伤的情歌——    
　我为你等候  
　哪怕桥下的河水断了流  
　哪怕黄了俏脸蛋白了青丝头  
　哪怕冬去春来秋又秋  
　……    
　歌声渐唱渐弱，消失在空旷的雨夜中。明宝章双腿机械地向前迈着，踩得地上啪啪直响。他感到药箱越来越沉，几次动了甩掉的念头。他将背后的药箱往前拽了拽，突然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你是明医生吧！”  
　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轻轻的缓缓的声音。在这寂聊空旷的半夜里忽然有人说话，而且就在背后，明宝章顿时感到后背一阵阵发麻，脸上的肌肉也僵硬起来。  
　“你是大队的明医生吧？”  
　“是、是。”明宝章艰难地答应着。  
　“我在这里等你老半天了。我的孩子受了伤，我特地等你的。”女人分明舒了一口长气，明宝章感到一股冷风灌进后颈。  
　“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求你帮我去看看吧。”  
　明宝章好不容易抬起头，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他的前面。明宝章看着她的背影，差点叫出声来，这正是那个白衣女子。    
　8  
　一间矮矮的房子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明宝章跟在那个女人身后，弯腰低头钻进屋。屋里很窄，进门中间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闭着双眼的、面色惨白的小男孩，大约八、九岁，身上盖一床小棉被。一支白色的蜡烛插在一个玻璃瓶里，玻璃瓶的纸标签上画着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标签上还有文字，但看不清楚。  
　白衣女人蹲在床边，轻轻地揭开小棉被，露出了小孩的下身。明宝章一看，几乎昏死过去。小孩的肛门向外翻卷，明显是被什么刺进去过，还在往外渗血水。白衣女人整张脸都被头发遮住，明宝章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但明宝章知道白衣女人现在正望着他，意思是“快动手吧！”  
　明宝章取出药箱里的器具，一字排开地放在床上。他首先给小孩量体温，再用听诊器观察他的心跳和肺的活动，最后用手指轻轻地按了按小孩的肚皮。他收拾着器具，向那个看不清面孔的脸摇摇头。  
　那个女人猛地扑过来，双手抓住明宝章的右手：“求求你一定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明宝章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从右手传遍全身。他强忍着，歉意地说：“大姐，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也感谢你看得起我明某。但是，你的孩子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我实在……”  
“请你一定救活他，你一定有办法的，明医生……”  
　那女人由于激动和动作幅度过大，脸上的头发散开来。明宝章发现她有一双很大很美的眼睛，现在噙满了泪水。但她说话时喷出的气味很呛人，有一股农药的味道。  
　明宝章知道今天碰到了活鬼。为了自己活命，就死鬼当作活鬼医吧。他挽起衣袖，带上手套，开始实施手术。切开小孩的腹部，只见大肠小肠被利器刺穿几个窟窿。明宝章一针一针地缝补着，最后缝上肚皮，贴上膏药。接着，他用一根皮管把自己的血抽到一只专用皮囊里，又转而注入小孩的血管。做完这些后，他又为小孩缝合被撕裂的肛门并敷上草药。明宝章嘱咐让小孩好好躺着，能否活过来要看小孩自己的造化。  
　那女人千恩万谢送明宝章出门，忽又想起什么转身跑进屋里。明宝章想起此地不可久留，仍掉手中带血的纱布，抬腿就走。不料那女人风一样来到他面前，将一只圆圆的冰凉的手镯放在明宝章手上。明宝章推辞不掉，匆匆逃离。  
　回到大队卫生室的明宝章大病一场，躺在床上高烧三天，胡言乱语。他的母亲从家里赶来照顾他，他的病情慢慢好转起来。  
　当明宝章能够下床活动时，他母亲从外面回来说起全大队都议论纷纷的一件怪事：上月底，几个小孩在稻场草堆上玩耍，其中一个小孩的母亲来找孩子回家。她把担谷用的冲担（两头是用铁打制的牛角型的尖刺）靠在草堆上伸手抱小孩。在草堆上的孩子不让她抱，顺着草堆溜下来，不巧正溜到冲担上，尖利的冲担无情地刺进了小孩的肛门，小孩因失血过多而亡。小孩的母亲见自己误杀了亲骨肉，服毒自尽，母子二人葬在一起。昨天，有个放牛的老头经过坟地，听见那座坟墓里传出响声，便叫村里大胆的人掘开了坟墓，那个小孩竟然还活着。小孩送到县医院检查，传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小孩在坟墓里动过手术！村里有人发现棺材里遗留有一把线剪，墓边还有一团带血的纱布。  
　母亲说完，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儿子。明宝章忽然从床上翻下来，扑向药箱。他打开药箱一看，的确缺少一把线剪。那个白衣女人送给他的手镯原来是一条细长细长的小花蛇，正躺在药箱里吐信子。    
　9  
　明宝章的奇怪遭遇被人们私下里口耳相传，许多不同版本的故事在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着、流传着。被明宝章救活的那个小男孩的父亲到他家里来过一次，提着一片用草绳系着的猪肉和两瓶当地产的白酒。他一进门便扑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才开口说话。明宝章的父母用他送来的猪肉和家里的鸡蛋、面条，煮了一大碗给他吃。从他的吃相看，他一定是很久很久没沾荤腥。母亲挂记着那个被儿子救活的小孩，翻找出几件明宝章小时候的衣裤和鞋袜让他带回去。临走时，父亲又塞给他两张大团结。  
　明宝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钻到坟墓里为小孩做的手术。他只记得那间房子矮矮的，里面很窄。说实话，当时做手术完全是应付了事，那些器械连消毒都没搞，酒精棉球上还沾有雨水，整个手术的技术到位程度就像把一个车祸严重骨折的人包上一层绷带就了事一样，可那个小男孩竟然活过来了，听说现在已经出院回家。  
　每当想起这一连串的怪异经历，明宝章认为自己与别人不同，也许自己本身就来自鬼域，只不过幻化成人的模样在这世上生活着。但他很快又否定这个想法，他从来没有过关于做鬼的任何记忆。  
　1982年，三十多岁的明宝章仍然单身一人，他的父母都为他的婚事着急。就他家的条件来说，成打成打的姑娘都想嫁给他。他既是独子独苗，又是“铁饭碗”，是当时很多姑娘梦寐以求的条件。早年时有热心的媒婆上门提亲，随着关于明宝章是人是鬼的议论增多，没有人再关心他的婚事。医院里的许多骄傲得像公主一样的护士们，更是敬而远之。明宝章一家被人们神秘地议论着，住在他家一幢楼里人家，三三两两地搬了出去，有的又搬回以前住的低矮破旧的平房里。  
　这种孤独的状态，随着明宝章的父亲职务的升迁而得到改变。1990年，年过六旬的父亲调任县人民医院副院长，又因为他有大学文凭，第二年升任院长兼县卫生局副局长。明宝章很快也调到县医院，任中药房主任。全家迁到县城，开始了新的生活。  
　为了防止家里再出现什么不测，明宝章的母亲特地到觉华寺求了一道佛签，贴在新屋的大门上方。  
　“这是一个新环境，你除了把工作搞扎实外，还要适当考虑个人问题。”明宝章的父亲告诫儿子，“我已经托卫生局和医院的几位年纪大的同志帮忙关心你的事情，他们近两天就有答复。”  
　到了他父亲说的那天，果然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和一位姑娘来到明宝章的楼下树林里。明宝章的父母笑呵呵的，感激的话说了一大箩筐，而四十岁的明宝章老是低着头，机械地被调动着、使唤着。他闹不清是姑娘陪着妇女还是妇女陪着姑娘。大家在街上小餐馆吃完饭后，正相互辞别时，明宝章突然拉着那个姑娘的手飞一样跑了，把父母和媒婆凉在路边。  
　明宝章把姑娘拉到家里，关上大门，又把姑娘拉到自己房里。姑娘死活不愿意，挣扎着要走。明宝章说：“我只是要你试一件衣服。”  
　姑娘看了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真诚。明宝章点点头，从衣柜中拿出一件绣花旗袍，边放在床上边说：“我在外面等你，你穿好后就到客厅来。”  
姑娘来到客厅。明宝章像画家面对模特一样上下左右瞧个没完。他忽然冲到房里拿来一把梳子，上前要解开姑娘的长辫子。  
　那位姑娘听说要梳一个高高大大的发髻，摇摇头表示不会。明宝章说我来，就要动手。姑娘看着明宝章热切的、迷乱的眼神，吓得不知所措，转身打开大门冲到楼梯间。  
　明宝章在后面边追边喊：“旗袍，我的旗袍！”  
　后来，又有热心的男人、女人介绍了几个姑娘。无论说得多么般配，明宝章都要姑娘试穿旗袍。试来试去，没有一个合他的心意。  
　明宝章变得更加少言寡语。  
　这天，父亲喜滋滋地回来说：“我托人相了一个高高胖胖的姑娘……”  
　“我不要、不要！”明宝章没等父亲把话说完，起身大吼，并将手中的书砸在他身上。  
　母亲从厨房跑过来，望望老伴又看看儿子，捶了捶老伴的肩膀，推着儿子往他房间里走。  
　明宝章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的哭声特别碜人。父母慌了手脚，关上门窗，齐聚到他的房间。  
　“都是你这个老头子，儿子的婚事靠缘份，有你这样强迫的吗？”母亲埋怨老伴，宽慰儿子。  
　院长也不是水打湿的哑炮：“他、他有妄想症！神经质！他竟然还惦着那些、那些肮脏的东西！再缘份缘份的，都五、六十岁了。唉！”  
　“那些东西有你肮脏吗？”明宝章止住哭声，从床上探起身，硬梆梆地顶了父亲一句。  
　“你？！”老头子气得说不出话，伸手指着儿子的鼻尖，扬起手向儿子的左脸划过一道弧线，但巴掌却落在自己脸上，“啪啪啪”地抽个不停，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下来。  
　母亲几乎吓傻了，她哪里见过这种阵式？她使劲拽住老伴的手，又抱着老伴的头痛哭流涕。把老伴扶到房里躺下后，她打开大门查看那道佛签为什么不灵验。她一看吓了一跳，佛签已被人撕掉，仅剩一点黄色的印痕留在上面。  
　明宝章知道母亲干什么去了。他轻轻地一笑，从被子下面翻出一团黄纸丢进口中吞了下去。    
　10  
　明宝章变了，变得沉默寡言、行为怪异。药房的同事们多数不了解他的过去，也就不怎么怕他。因为明宝章的父亲是医院的头头，大家都能容忍他的一些行为。比如，明宝章常常在雪白的粉墙上画几根骨头，画几个骷髅头，画完后就盯着看，一看就是老半天。他们在明宝章下班后，耐心地擦掉他的作品，没有人埋怨他。  
　最近，明宝章又有一些新的反常举动。先是买来十几瓶空气清新剂，有茉莉花香的，有桅子花香的，还有玫瑰花香的。他拿着瓶子在医院楼上楼下到处喷洒，搞得满座楼房香气扑鼻。喷完后，他逮着人就问：“香不香？”别人答道：“香、香，楼上楼下都香！”明宝章马上正色地制止，严肃地说道：“记住！这叫‘满楼香！’”再后来，他又买来九个大小不一的收音机，上班后就摆在药房的桌上，一个一个地调频选台，一个一个地掐过来揿过去，神经兮兮。下班后，又把收音机装在一个帆布包里带回去。除了摆弄收音机外，明宝章还哼唱几句戏剧唱词。大伙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时间一长才勉强听出几句：    
　没由来犯王法  
　不提防遭刑宪  
　叫声屈动地惊天  
　顷刻间  
　游魂先赴森罗殿  
　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一位好事的年轻医生大约是听出了一点端倪，把一个当年的下放知青、现在放射科当主任的男医生找来，要他帮忙听听。众人夸奖明宝章唱得好，鼓励他再唱一遍。他刚重唱两句，放射科主任就说这是我老家的戏，是沪剧，他唱的是《窦娥冤》中的一段。  
　明宝章的眼睛顿时一亮，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跳起来，扑在放射科主任身上紧紧地搂着他。  
　人们根据明宝章的许多怪异的言行，判断他疯了。  
　为了让儿子摆脱目前的状况，父亲带着他上省城、赴北京求医求药，钱花了不少就是不见效；母亲四处求神拜佛，每次回来都带回一小包纸钱烧后的灰烬让明宝章当药喝下去。一个医生家庭也不得不采取神医两解的办法挽救生命。  
　老两口常常和衣坐在床上欲哭无泪。  
　这天晚上，院长对老伴说：“县卫生局计划明年在东北设一个办事处，专门为全县各大中小医院采购低价中药材。我争取了一下，打算把宝章送出去散散心，离开县城这个鬼地方。可又怕他一个人……”  
　“东北？”明宝章的母亲睁大了双眼，“东北是哪里？”  
　“东北就在东北边。东北有几个省，办事处设在黑龙江的哈尔滨。”  
　“东北就是在东北方向吗？”明宝章没有读过一天书的母亲双眼放光，她激动地挪了一下身子追问道。  
　“东北当然就是东北方向。如果把全国当成这个房间，东北就是这边、这边。”  
　明宝章的母亲抚掌而笑：“菩萨总是说宝章的病根就在东北向，我总是往东北角烧香烧纸，原来还有一个更大的东北角！你说说，这是不是儿子的一个机会呢？”  
　第二年春天，明宝章作为县卫生局驻黑龙江办事处筹备小组的成员，与另外四个人一起踏上了北国的黑土地。    
　11  
　办事处设在哈尔滨市尚志路上的一座旧楼房里。明宝章住二楼小会议室旁的一间房，二十三岁的医科大学毕业生田勇住一楼办公室边的一间房。会议室下面是办公室，老光棍明宝章的宿舍下面是小光棍田勇的宿舍。筹备小组的其他三位成员打道回府了，留下了明宝章和田勇。“两根光棍”是筹备组长、县卫生局副局长临走时在讲话中给他俩起的绰号。组长要求他们搞好药材的选购、运输，并争取把光棍的问题解决掉。  
哈尔滨是中国有名的大城市，这里气候寒冷、人性纯朴，透着一股子刚健、冷峭的风格，是江南的文人墨客在诗词中歌咏和神往的地方，是柔弱妩媚的江南水乡不可比拟的。“骏马秋风蓟北，杏花春雨江南”，展示的就是两种风景、两种境界。  
　第一批药材托运回去后，明宝章这位办事处的副主任和办事员田勇闲了下来。已经是五月份了，松花江刚刚解冻，江两岸迫不及待地长起了一畦畦一片片青草。人们从屋里出来，来到江边，来到广场上，尽情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春风以及人与人相互问好带来的欢乐。明宝章和田勇先后游览了市内、市外的景点，开始把晚上的时间花在在老家县城根本看不到的歌舞厅里。  
　明宝章到歌舞厅来，是被歌舞厅里唱歌、跳舞的女孩子们穿着的旗袍所吸引。田勇则不同，他被吸引的不仅仅是旗袍，还有旗袍包裹着的充满活力的青春。明宝章总是评论人家的衣着，在他眼里女人只有穿旗袍才是最美的，或者说只有穿旗袍的女人才最美。田勇对他的观点不屑一顾，他评论的是歌喉、旋律、灯光和舞姿。在女人与衣服的评判中，田勇评论女人的三围，他认为只要三围比例协调、恰到好外，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明宝章反驳田勇——穿农村大妈的对襟大褂也好看吗？  
　田勇说你有病，你这个老光棍不是喜欢旗袍，是喜欢旗袍侧边露出的大腿。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无法说到一块。此后，他们不再像刚来的那阵子一样一到晚上就出双入对，慢慢地各走各的道、各进各的庙。  
　明宝章不跟在田勇后边，但他也一家一家地去欣赏歌舞。一个月不到，他跑遍了哈尔滨所有大小歌舞厅。最后，明宝章成了一家距离办事处相对较近而且比较适合他这个年龄品味的歌舞厅里的常客。  
　但每次办理药材选购托运手续，两人不得不在一块。这次两人去了一趟吉林，订下了下一批发往县城的中药材。  
　回到办事处的当天晚上，明宝章喝了一大杯白酒，在楼下浴室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搓洗衣服的时候，他听到楼上地板传来女人高跟鞋走路的声音。明宝章突然想起当年住在公社卫生院宿舍的时候他母亲说的话。  
　明宝章擦干双手，蹑手蹑脚地踏上楼梯。他内心狂跳不止，眼前又交错地出现了高挽的云髻、绣花的旗袍、圆圆的脸和浅浅的笑。来到房门口，明宝章又听到了一首曾经听过的悲伤情歌。对，就是在那个雨夜出诊时听到的！    
　我为你等候  
　不管你住宫殿还是宿街头  
　不管你人一个还是有良俦  
　不管你变泥变水变成土……    
　明宝章推开房门，桌上的收音机里正在播放这首情歌，悲怆幽怨的旋律弥漫在房间的空气里。明宝章双手捧起收音机，泪水禁不住滴在收音机上。他口里喃喃地喊着：“满妈妈、满嫂子、满楼香……”  
　窗帘突然大幅度地摆动了一下。明宝章伸手抓住窗帘，急促的喊着满楼香的名字，声音悲惨凄凉，传得很远很远。    
　我为你等候  
　拂不去前世的烦忧  
　拂不去揪心的离愁  
　拂不去梦里醉里缠绵的消受……    
　歌声在夜空中重复地吟唱着，在动情地、悲伤地吟唱着。明宝章下到一楼，门也不关，窗也不关，痴痴地跟着渐飘渐远的歌声来到大街上。    
　12  
　在经过街心公园那片竹林的时候，歌声消失了。明宝章又听到一种熟悉的唱腔，有人在竹林里唱着沪剧《窦娥冤》。他转身穿过竹林，前面隐隐约约露出灯光。那灯光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灯光中还响着急促的锣鼓声。  
　明宝章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家歌舞厅。歌舞厅装璜得十分诡异。厅里的四根大柱上雕刻着呲牙裂嘴的猛兽，它们的头都顶着一盏铁锅油灯，锅里的灯油烧得噼啪作响，空中充斥着一股股皮肉烧焦的气味。明宝章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他朝周围看了看，来听歌的人都打扮得十分前卫。他们都戴着面具，有牛头的，有马面的，有尖头的，有突眼的，还有一些明宝章在戏剧中和外国电影中经常见到的假面舞会上的各种面具。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个人或头上或腰间系着一根红布带。  
　从幕后走出一个拿着一根骨头的矮个子“老山羊”。“老山羊”把骨头举到嘴边当麦克风，抖索着长长的白胡须说：“各位来宾各位观众，十分感谢大家的光临。刚才我们共同欣赏了我团著名劲舞表演艺术家‘小上海’的精彩的劲歌劲舞表演和小玲玉的沪剧《窦娥冤》唱段，接下来请欣赏我团的团柱子也是我团团长为大家献上的一首歌。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  
　众人啪啪啪地鼓起了掌。坐在明宝章身边的一只戴着公鸡面具的人忽然抓住明宝章的左手，认真地看了看，又拿起他的右手仔细地瞧了瞧。“公鸡”继续拍着巴掌，明宝章盯着他的两只手，那相互拍打的是一对鸡爪。  
　“满庭芳！”  
　大厅里传来一个人的尖叫，紧接着整个大厅里响起了节奏一致的呐喊声——“满庭芳、满庭芳、满庭芳……”  
　明宝章的脑袋里嗡地一响，双手僵在空中。他伸长脖子朝台上望去，一个身穿旗袍、梳着硕大云髻、脚穿高跟鞋的年轻的圆脸女人手拿麦克风站在台上，正朝台下鞠躬。明宝章惊得合不拢嘴，那分明是他朝思暮想的满楼香！  
“各位贵宾，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要为今天来的一位特别尊贵的客人献上一首歌。我与这位尊贵的客人相约了半生，我们在三十多年前有一个约定，他长大后就来娶我，娶我做他的媳妇。今天，他终于来了！我要把这首我唱了十多年的歌送给他。这首歌曲的名字叫作《我为你等候》。”  
　音乐声起。戴着各式面具的乐队成员疯狂地击打、弹奏着各种乐器，系在面具上的红布带随着他们的身子左右摇摆。大厅里群情高涨，人们呼声一片。一阵急促的三十二分之一秒的鼓点后，大厅一片死寂。仿佛从大厅的顶梁上、从遥远的夜空中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    
　我为你等候  
　哪怕桥下的河水断了流  
　哪怕黄了俏脸蛋白了青丝头  
　哪怕冬去春来秋又秋    
　我为你等候  
　不管你住宫殿还是宿街头  
　不管你人一个还是有良俦  
　不管你变泥变水变成土    
　我为你等候  
　拂不去前世的烦忧  
　拂不去揪心的离愁  
　拂不去梦里醉里缠绵的消受    
　我为你等候  
　等你荡起归隐的扁舟  
　等你同上风起的西楼  
　等你去听林中的夜雨  
　等你在天堂与地狱的路口  
　……    
　明宝章怔怔地望着台上的满庭芳，心里百感交集。他身边的那只“大公鸡”忽然高声喊道：“客人在这里！客人就在这里！”  
　麦克风里传来满庭芳软软柔柔的声音：“我的尊贵的、亲爱的、远方的客人，你还等什么呢，你还嫌等得不够长么？”  
　明宝章被拥着推着向台上走去。他望着流光溢彩的满庭芳，她正专注地朝他笑，就是那种抿着嘴的浅浅的笑。    
　13  
　明宝章的父亲已经退休赋闲在家。他那被自己猛抽的右脸比左脸肥厚，看上去很不对称。由于两边不对称，他的右嘴角向上翘起，口里的涎水一缕一缕地往下淌。明宝章的母亲自从明宝章到东北去后就开始吃斋念佛，不知道到底是明宝章去了东北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吃斋念佛，他们家里再也没有闹过鬼，两位老人太太平平地过着日子。  
　明宝章这次打回的一个电话让老俩口大喜过望，儿子在东北谈好了一位漂亮的城市妹子，要带她回老家举办婚礼。  
　老俩口乐颠颠的。父亲回了电话，叫儿子于农历八月十八前赶回，嘱咐他们一路小心。老俩口从老家叫来一些人帮忙筹办婚礼，明家终日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中。  
　阴历八月十六日上午，明宝章带着身材高大的满庭芳回到家里。他母亲燃放了一挂一万响的鞭炮，鞭炮声把周围的人们都吸引过来。人们拥挤在客厅里，门口还站满了伸长脖子的看客。  
　儿子带回的女人进门的时候，母亲大吃一惊，但她还是装着无事的样子到阳台上燃鞭炮。俗称“躲羞”的父亲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任外面吵吵嚷嚷。县城里有一个风俗，人们喜欢把公公与儿媳妇扯到一起开一些荤玩笑，公公怕被别人抓住做道具，所以躲避着，俗称“躲羞”。  
　母亲偷空跑到房间里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不好了、不好了，老头子！儿子娶的媳妇你猜是谁？”  
　“是谁？”  
　“她梳着很大很大的云髻，穿一身绣花旗袍，蹬一双高跟皮鞋，手里还拿着一把小桃扇——你说是谁？”  
　母亲说到后面，腮帮子直打哆嗦。  
　“那、那个姓满的？”  
　母亲接二连三直点头：“她、她叫满庭芳，长相、身架一模一样！”  
　“哎呀——造孽啦——”父亲闭上双眼，歪斜的嘴巴抖抖索索，两只手捶打着胸脯，摇头叹气。  
　门被扭开，明宝章牵着满庭芳进来。父亲回过头朝儿媳看了一眼，立即从椅子上跳起，双膝跪在满庭芳面前，捣头如蒜。  
　“满侄媳，我对不起你呀，我瞎了狗眼千不该万不该去摸你的……”  
　母亲连忙跪到一旁，边磕头边说：“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千万放过我家宝章，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求求你别找上他。我天天为您念经拜佛，年年为您吃斋超度……”  
　满庭芳惊讶地望着并排跪着的两位老人，又疑惑地望了望明宝章。明宝章示意满庭芳扶起他们。在扶起父亲时，满庭芳的左手不自主地碰了一下他的右脸。他父亲顿时感到脸上十分清凉，用手一摸，肿胀多年的右脸恢复了原样。  
　晚饭过后，一家四口人加上前来帮忙的和来吃喜酒的二十多个亲戚坐在客厅里，听明宝章的父母讲述这么多年发生的怪事。从明大杆带回一个洋婆子开始，母亲如同讲一个很遥远的故事一样一件一件的讲述，他的父亲在一旁不时补充。明宝章也把记事以来的记忆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和盘托出。  
　满庭芳听得毛骨悚然，她紧紧地挨在明宝章的身边，大气不敢出一口。  
　待到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完了，母亲对儿媳说：“怎的这么巧？身架、打扮和长相一模一样，连说话走路都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  
　众人唏嘘不已。    
　14  
　满庭芳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满庭芳于1960年出生于哈尔滨市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哈尔滨一所著名大学的音乐教授。满庭芳从小就十分逗人喜爱，父母常带他去看戏，戏里那些穿着旗袍的反面女人让满庭芳十分着迷。她在三四岁的时候曾经自己动手用一块布料剪成一件小小的旗袍，套在一个布娃娃身上。她的母亲为她做了几件旗袍，让她穿着去上幼儿园、串门、走亲戚。大约从那时起，满庭芳开始在夜里做一种恶梦，这个梦一直做到现在。梦里常有人告诉她一些十分遥远的事情，一个叫明宝章的男人的名字使她铭刻在心。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几乎天天梦见明宝章，明宝章的模样越来越清晰，她决心找到这个人，破解梦中的谜团。她把梦中的情景汇于笔端，作词作曲写出了第一首歌曲《我为你等候》。那一年，她的父母被当作反动学术权威打倒并被关进了牛棚，她只有十三、四岁。她常唱这首歌，既唱给明宝章，同时也寄托对父母的思念。  
她常常在梦里唱着这首歌。雨夜出诊的明宝章在相隔三千里的地方听到了满庭芳梦中的歌唱。  
　梦里的明宝章告诉她，有朝一日要到她家乡来找她，要把她娶回去。满庭芳高中肄业后在父母学校的一家校办工厂工作。工厂成立宣传队那年，身材好、嗓子好的满庭芳被选进宣传队。她一点都不喜欢死记硬背那些枯燥无味的台词，暗地里学唱上海的沪剧，尤其喜欢唱《窦娥冤》。1979年，在牛棚里住了五年的父母平反昭雪回到家，父亲不久就告别了人世。满庭芳用父母平反补发的工资自费进了一所音乐学院学习。拿到证书后，她又与几个要好的朋友组建了一个歌舞团，四处演出。在演出中，满庭芳没有忘记打听梦中情人，凡是她知道姓明的地方她都跑遍，但她没料到在江南这个偏远的县城里，还有一个姓明的村庄，而且她的梦中情人就住在这里。  
　明宝章到哈尔滨来工作，加快了他们见面的进程，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力量促成了他们的见面。不久前，满庭芳的歌舞团从外地回到哈尔滨，原计划休整一段时间再外出，但一连几天的恶梦缠绕着满庭芳。这些与往日不同的梦，让她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事。于是她临时作出决定，在街心公园竹林里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歌舞演唱会，演唱会被满庭芳定为“我在地狱等着你”。全团人员按照满庭芳的要求订制了面目各异的动物面具和橡胶脚爪，分发给每位进场的观众。演出场地是公园原来关老虎狮子用的，现在已经废弃。满庭芳派人租来，布置得阴森恐怖，并花巨资在各大新闻媒体作广告，吸引了不少眼球和钞票。演唱会的当天晚上，明宝章才从吉林回来，他没有看到报纸和街头的广告，是楼上的脚步声和熟悉的歌声把他引到了竹林里，引到了歌舞厅。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像相恋了几百年一样，紧紧地相拥着。  
　在座的所有人疑神屏气听完满庭芳的回忆，不禁额手相庆。一个亲戚问道：“这么一联想，是不是那个满楼香在暗中撮合呢？”  
　明宝章的父亲看着儿子，他发现儿子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正常。他说：“看来这都是命里注定的。宝章在五六岁时就向满楼香许下重诺，长大后一定要娶她做媳妇，不然就变猫变狗。满楼香一直受人欺侮，日本人欺侮她，茶楼老板欺侮她，茶楼一条街的中国人也欺侮她，也包括明大杆、明二杆对她的那种欺侮和虐待，另外还有明宝印以权压人的欺侮。对于她来说，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别人对她的真情。所以宝章纯真的赌咒让她第一次感到真情的珍贵。她把这个誓言深深地记在心里，记在生命里。她同时也知道自己无法实现宝章的心愿，就在死后投胎人世，让嫁给明宝章的这个梦想得以实现。现在，一切都好了。”  
　“我、我想回到老家去看一看她的坟，为她烧点纸钱，她那么善良……”满庭芳征询地说。    
　15  
　三天后，一家人回到老家老屋里。全村的人都来看明宝章的新媳妇。从前看过满楼香的仍然健在的人，看过之后悄悄地走了。一大群不明就里的男女呆客傻头傻脑地讨烟讨糖。自然也有流着口水的男人被自己的女人拎了耳朵的。  
　在所有来讨烟讨糖的客人中，一个叫明仁义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从外面急冲冲挤进来扑跪在地。明宝章拉他起来，旁边的人说：“这就是你从坟墓里救回的那个小男孩！”  
　明宝章全家恍然大悟。明仁义一下子扯开衣服，露出前胸。只见他胸前从上到下一块伤疤，伤疤两侧对称地长着小疤痕，猛一看就像一条巨大的蜈蚣趴在身上。  
　明宝章痛苦地摇摇头，替明仁义扣上衣扣说：“当时我……手术……手术没做好……”  
　明仁义又倒跪在地：“恩人，您是我的恩人，没有您，哪有我的今天？”  
　人们告诉明宝章，明仁义是现任村书记，是一位公正无私、心正手稳的好书记。  
　满庭芳在给满楼香烧完纸后，默默地绕坟走了一圈。就在众人不注意时，满楼香的坟墓突然塌了下去。明大杆的老娘早就死了，明宝章的父亲是唯一的与明大杆血缘最近的亲人，只有他能当家如何处理坍塌的坟墓。他嘱人拿来铁锹，准备把坟墓重新垒起来，不料明宝章的母亲说满楼香生前死后都行善，不如把她重新妆殓。众人无不表示同意。  
　但是，当人们掘开满楼香的坟墓时，里面根本没有一根骨头，仅有的是一件腐烂的绣花旗袍和一条红得像血的腰带。  
　一年后，明宝章喜得贵子。他横看竖看，怎么看都觉得儿子就是当年雨夜出诊死掉的那个小男孩。满庭芳的母亲不远千里来拜访老亲家公和亲家母，护送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满庭芳的表姐。明家上下看到这两个人，无不大惊失色。满庭芳的母亲分明是明宝章的死去的姑母，那个表姐正是明宝章从坟墓里救活的那个小男孩、也就是明仁义死去的母亲、那个白衣女鬼。这不是明宝章在东北看到的那两个人，但他没有吱声。  
　当明宝章的儿子开始说话时，满庭芳逗着儿子说：“长大了要妈还是要媳妇？”  
　明宝章立即意识到不好，他大喊道：“别胡说！”但他发现自己的嗓子突然不能发出声来。  
　儿子举起小胖手，翘起小指头，勾住了满庭芳的小手指，一字一顿地说：  
　“偶、奖、大、了，究、娶、泥！”  
　明宝章听得真真切切。满庭芳和儿子同时望着他，正冲他诡秘地眨着眼睛。     
　噬人水灵　 
小时候常听到老一辈的告戒：“千万不可在河边嬉闹，要是被水鬼抓到了，那就上不了岸了”。说得像模像样，好象碰到过似的。不过我那时并不信这事，觉得这都是老一辈们唬人的把戏，迷信！但经历了那次的恐怖事件后，我彻底改变了观点。  
　以前我家住处后面有条河，船只来往频繁，很是热闹。  
　那时侯，物质文明还没有完全充斥我们的生活，我们的世界里也还没有那么多的玩具可以选择，有把水枪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和小伙伴们喜欢到我家屋后的河边嬉戏，或开水仗，或拣碎瓦片在河面上打水漂，然后蹦跳着看谁的水漂打的最远。想着碎瓦片击打着河水，在水面上跳跃的情景，心里不免感慨：童年好美！然童年已逝，是任谁也挽回不了的。  
　那天，我们照例地在河边嬉闹着，一艘载着沙子的机船从远处驶了过来。机船快经过我们的时候，船身不知是什么原因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在船尾打水的一个年轻人，没稳住身子，一不小心掉到了河里，落水者没命地扑腾着，我们亲眼看着落水的年轻人被机船下面的桨叶搅了进去，红通通的血和白糊糊的脑汁很快浮出了水面，混杂在一起，糨糊糊的一片……  
　镇上的居民很快聚到了事故现场。我们几个完全被刚才的一幕吓傻了，毫无意识地呆立在那里，最后还是被父母抱回家的。后来，落水青年的尸体被捞了上来，尸体的上身及脑袋完全被机桨绞烂了，只剩下一段下肢摆在船上。那前景，想着就恐怖！  
　我所居住的小镇，原本是个很安宁的地方，出了这样的事故，完全够得上大事了，死亡对于这个镇来说，太陌生了。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次事件过后不久，还是在这个事故现场，一艘卸了货的空船莫名其妙地翻了船，所幸边上有群众围观，救出了船上的人员。  
　后来就听到有人议论说：“那地方不干净了，有脏东西”，“有水鬼！就在那出事故的水域，我半夜小便的时候撞见的，那东西在河草下，用一双红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恐怖啊”。原本是可以不信这些话的，可以把它们当作是迷信的产物，是造谣的，是茶馆小厮的无聊之举，可接下来的事就完全不是科学所能接受的了！  
　越来越多的人说见到了河草下的红眼睛，可信的人毕竟是少数，直到事故的接连发生。在翻船事件发生之后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仍是同一片水域，一晨练的中年人发现了一具男尸。死者死状极其恐怖怪异：死者缺了半边脑袋，脑浆全没了，像是被吸光了一样！此后，几乎每隔两个星期就会有人在那片水域发现一具尸体，死状都一样的是脑袋缺半边，脑浆没了！镇上的居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人们不得不相信那片水域中确实存在着怨灵。  
　为了对付水鬼，镇里请来了几个法师。  
　法师在河边摆了道场，进行了所谓的“灵介”，得知其实这水鬼就是那次事故中惨死的青年，因为死得不明白，死后怨气太盛，就变成了水鬼，祸害一方。  
　后来，法师们施了法，封住了那水里的怨灵，小镇渐渐恢复了平静。  
　家里人嫌屋后河里死了太多人，晦气，就搬了家。        
　魂系柳园　 
笔者上世纪七十年代在甘肃柳园辉铜山矿工作。在矿山至柳园镇之间，有一处叫红柳园子的地方，红柳园子毗邻旧兰新公路，在地图上有名，然实地很不起眼。据说这里以前是仅有几户人家的骆驼店，周围有几丛红柳，后由此得名。待笔者涉足此地时，已不见红柳踪影，路边有一破败的无人值守的公路道班房。因这里离矿山近，有十多公里，有黄土，矿上人常来此取土去种花种树和脱坯盖房，于是有了许多有关此地的传闻。  
　矿上人在此取土时，偶然挖出过人骨和锈蚀的枪支弹药。在四周山上，还能见到残存的作战工事，并能捡到长满绿锈的子弹壳。  
　有人说，某日一妇女在此挖土，挖着挖着突然自言自语起来，女声变成了男腔，北方话变成了南方口音，说的都是关于部队和打仗的事。观者无不称奇，说这是灵魂附体。  
　后来得知，这里确实打过仗，而且是红军西路军进军新疆途中的最后一仗。据历史资料记载：西路军左支队从安西县白墩子突围后，边打边走，兼程西进。国民党马步芳的部队利用骑兵的优势，不断进行追击，妄图把精疲力尽的红军消灭在戈壁滩上。最后一次残酷的战斗，就发生在红柳园子。红军只能利用一道道的沙梁为阵地，坚决阻击一片黑压压冲上来的敌骑兵，给敌人以重大杀伤。敌人正面攻击未能得逞，又从两翼包抄过来，将红军团团围住。战斗持续了一个下午。夜幕降临后，红军留了少数部队打掩护，其他同志突围西进。掩护部队顽强作战，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直到全部壮烈牺牲。前面所说的灵魂附体，用现代科学的信息场理论来解释，可能就是生者无意中接收到了死者的残留信息。        
　身边的故事　 
这件事同事的姐姐亲身经历的，在此之前，我一直对另一个世界是将信将疑的，但经过这件事后，我信了。以下采用同事的口吻讲述。  
　内江知道吧，四川的一个城市，内江有座太平山。  
　我姐姐那段时间和她婆母闹不愉快，就和姐夫搬出来，在太平山下一个朋友的闲置屋里暂时住了下来。一天，姐夫跑长途车出去了，晚上不回来，姐姐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回里屋睡觉了。半夜突然被一阵嗑瓜子的声音弄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朝外屋望了一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姐姐是外科医生，胆子比较大，心想可能是耗子（老鼠）吧，就又睡下了。早上起来一看，外屋的桌子上，瓜子袋好好的，但旁边有一堆瓜子壳。她觉得有点奇怪，当时也没多想。在单位上班的时候，姐姐把这件事和同事讲了，旁边有个做清洁的老大姐听到了，阴阴地对姐姐说：“小妹，怕你遇到的不是耗子吧！”姐姐当时并不在意。  
　又过了一段时间，姐夫又出差了，姐姐那天在朋友家玩晚了，晚上没回。第二天回家，见房门大开，外面的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瓜子壳，姐姐顿时觉得寒毛都立起了。婆母听说后，急忙把姐姐带到当时一个有名的寺庙，有个女尼姑，一见到姐姐说问是不是住在太平山附近，姐姐答是。女师傅说：“你遇到鬼了，而且是个男鬼。他不会害你，只是要吓你。如果你第一天晚上出去就着了……”  
　姐姐吓得不行，赶快搬家。  
　太平山是解放前专门枪毙人的地方，而且很多都没有收尸。        
　沁雪·沁血　 
刘俱正40岁了，是高三.（11）班的班主任，就在高考前夕他狠狠地批评了班上一名成绩很差，很内向的贫困单亲家庭女生——沁雪，并且还说：“你根本没有救了，现在弥补也无济于事，你完蛋了，高考也没什么必要考了。”接下来，那女生就没有来上过课了，大家都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她家里人也没给外面提起过任何事情。议论持续一段时间后也就平静了下来。  
　这件事情过去大概一两个月后，很多奇怪的事情便整天缠着刘俱正，把他逼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一  
　由于沁雪的成绩很差，按照刘俱正给班上制订的座位编排规矩，自然地,沁雪就坐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那天晚上,三节自习课全是刘俱正监督，在第三节课上了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头很晕，精力完全不能集中在备课本上，此时他也和学生一样强烈盼望着早点下课。手腕上的手表显示为10：30。他想：快了,还有10分钟就会下课了。于是他揉揉眼睛把头抬了一抬，当他看向教室角落那个沁雪留下的空座位时，居然看见沁雪坐在那，头发非常凌乱。而她低着头，但是眼睛却往上面翻，紧盯着他，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这一幕吓得他轻声地叫了出来。学生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很多认都在笑他，他很不好意思，连忙走出教室，坐到办公室里去了。他大大地喝了几口茶镇静了下来，但却很苦恼地猜测着：刚才看到的情景是怎么回事呢？自己从来不信鬼邪，怎么会看到这么邪门的东西，况且邪门的东西还是他一直都比较讨厌的，几个月没来上课的沁雪呢？想来想去他给自己一个很充分的理由：肯定是由于这段时间经常有领导下来问起这个逃课几个月的学生，才会产生看到她的幻觉。于是他但但一笑，叹着自己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  
　终于放学了，学生们都走光很久了，他这才意识到教学楼到了熄灯关门的时候。正准备起身出楼回家，这才想起刚才慌忙中，把备课本和一份明早要上交但还没有完成的班级材料忘在了教室的讲台上，于是他转向教室去拿。当他拿着这些东西出来开始下楼时，灯一下子全熄了，他赶紧借这楼外的微光箭步冲下去。当他从顶楼6楼到了4楼时，灯却突然亮了起来，一阵凉风吹来，灯开始闪烁。此时一阵古怪的埋怨声从他身后传了过来：“怎么办？我成绩提不高，怎么办？老师骂我完了，我怎么办呀？”接着，声音就哭了起来。他感觉背心发凉，头皮发麻，飞步往楼下跑。到了门厅，楼管拉住他说：“刘老师你怎么拉，脸色这么难看？”刘俱正此时却将刚才受到的惊吓转化为愤怒，发泄在了楼管身上：“你这么早关灯做什么，不是还有人没下来吗？你想让我什么都看不见，摔交是不是？又没催命鬼催你，你急什么急呀？”楼管倒还和和气气地对他说：“我巡了每层楼，并且在每层楼都挨着教室和办公室问了还有人没有？确定没人了我才下楼来把灯全熄了。后来听见还有开门关门和下楼的声音，我才又把开关给合上。刘老师，你倒还不是很识好人心哪！”    
　二  
　这天是星期六，上午学生们上了课就回家休息了。他由于还有很多事要做，就在下午3点过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一个老师都没有，看来大家都选在今天下午好好休息一下了。他泡了杯茶坐了下来，打开电脑，准备做课件。但是无论怎样电脑都无法启动。于是他到下层楼办公室里看有其他老师在没有，想找个年轻老师帮忙看看电脑是怎么回事。但是4楼办公室也没有老师。虽然他知道节假日2楼一向都有新来的年轻一代的老师很勤恳地工作，但他也不想再往下面走，于是又回了5楼。但是当他到达自己的电脑面前时，却发现电脑已经开了。他用手掌往桌上使劲一拍，念叨到：“真是倒霉，最近…哎……”当课件做到一半时，突然外面的天空被乌云遮了起来，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一阵风吹动了窗帘，窗帘又打倒了他桌上的茶杯。他慌乱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突然他的电脑屏幕跳出了一个全白的画面，紧接着，白色的画面上出现红色的东西，那红色如同血液从一条伤口涌出一样，喷射不止。突然间一只手从血液中伸出来，正对屏幕扑了过来，他快速地动了动鼠标,画面终于切了回来。他屏住呼吸，瑟瑟发抖地打开了电脑屏保目录查看，发现这是他以前并没有设置过的一款屏保，当他读到这款屏保的名字时，他几乎吓得从椅子上掉下来。屏保的名字叫做：沁血。    
　三  
　今天又是周六，晚上妻子出去打牌了，他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机发呆。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很昏暗，给人想睡觉的感觉。此时已经是11点过了，妻子还没有回来,他坐在沙发上睡意也袭了上来。此时他听见有人敲了敲门，声音无力但却很急促。他想谁呀,不知道按门铃居然还用手敲? 可是当他打开门时，外面却空无一人。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当想到平时有人找都是按门铃而不会敲门时，他确信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回到客厅关掉了电视机，他进入卧室准备上床睡觉了。他疲倦地做到了床上，脱掉了外衣，但此时却摸到床上有一张纸，他把纸拿到眼前一看，却惊异地发现这是沁雪以前的一张成绩单，这张成绩单是一次期中考试后他没有发到沁雪手行的，原因是“考得太差的学生都没有资格得成绩单，知道自己的成绩和不知道都没区别。”他不经意地翻到成绩单背面，背面却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他仔细看了一看，这几行子写的是：“怎么办？我成绩提不高，怎么办？老师骂我完了，我怎么办呀？”  
在沁雪没来学校3个月后，突然传来消息，她早在三个月前就离家出走，后来在一个荒山野岭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快两个月了，法医鉴定是割腕自杀。        
　来历　 
萧洁接到乐青娴的电话。乐青娴在电话里说要萧洁马上回家，叫上钟蓝和丁叮一起。  
　萧洁在路边医务室里包扎了一下伤口，就打车往家里赶。钟蓝好像一直处于虚弱状态，坐上车就闭目养神着，苍白的脸微微仰着，一张绝色的脸，只是此时没有一丝血色。银白的月光软软的照在上面，像披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丁叮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乐哈哈的坐在前面有说有笑，“我亲手把那个怪物给丢下去了。萧洁，我亲手把那个怪物丢下了十七楼，厉害吧？”引得司机都侧目几回，只当她在说大话西游。  
　萧洁看了她一眼，没有答她，手腕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痛。她皱着眉头，想这个铁手镯到底是干什么的？戴着它为什么可以看到一些灵异的东西。如果说戴着这个铁手镯就可以看到灵异的东西，那为什么丁叮也能看见呢？  
　回到家，已经十一多了。乐青娴看着萧洁脖子上的血印和钟蓝惨白的脸，心里唰的划过一丝难过。侧身把她们让进客厅。  
　丁叮还处在高度兴奋状态中，手舞足蹈的向乐青娴说着她的英勇事迹。  
　乐青娴没有接话，转身问钟蓝要不要喝点什么？萧洁怪乐青娴没有早告诉她实话，气鼓鼓的坐在沙发上，把头偏向一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  
　乐青娴静静的从冰箱里拿出三瓶橙汁放在桌上。丁叮还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惊吓过度，还是在装可爱。  
　“萧洁没好气的说：“现在可以说了吧？”萧洁的心里其实很害怕，今天如果不是她急中生智，用手镯击出了一个火花，点燃衣服困住那个她们也不知道的东西。也许她们三个都变尸体或者其它的东西了。如果以后的日子都如今天般提心吊胆……，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她安安静静的生活了十几年，不想突出其来的事情打碎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乐青娴似乎没有看到萧洁恶劣的态度。要是搁平时，唇枪舌剑早就开战了。  
　乐青娴缓缓开口“这个手镯据说是一名书生请人铸给他的意中人的，那位铸造师会一些术法，他看着书生脸上尽显阴柔，知道他近日必有灾难。于是在上面刻上降妖魔除鬼怪的符，书生来取手镯的时候，铸造师和他闲聊，问起他意中人，书生说她如花似玉， 温柔贤淑，一副得意之色。  
　回家后，书生掏出手镯给她的意中人戴上，他的意中人被手镯套住后，马上现出了原形，一只火红色的狐狸龇牙咧嘴的困在手镯里渐渐化为灰烬。书生三魂吓走了两魂半，半痴半呆的活了几年，后来不见了。后来听说他的灵魂驻在手镯里，洞悉着这个世界。”  
　乐青娴说到这停了停。  
　丁叮听得津津有味，翘首顾盼着。  
　钟蓝虽然没睡着，但一点精神也没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对她的故事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  
　萧洁垂着眼睑听着，看着乐青娴停下来，眼睛一翻，嘴巴毫不客气的吐出一句：“这三更半夜的，你拉着我们几个听你讲聊斋，你无不无聊？”  
　“这些也是乡下的张师父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不过他遇到一件事，他就非常确定这个东西可以通灵异。”  
　“那是知青下乡，张师父随着下乡队伍去一个个很偏僻的小山村，那个地方格外的迷信，家家户户都是信神信鬼。到了七月半的鬼节，更是格外隆重。  
　张师父去到那里没多久就是七月。他每天早上都要到公社去报帐，但是住在老槐树下的老张家，离公社有十来里路。天刚亮就出发，走到公社六点半，报完帐后和其他人一起劳动。  
　那天张师父听到鸡叫就起床，看着窗外天也蒙蒙亮了，他出门去公社。去公社要翻过一座小山，小山脚下是一个池塘，穿过塘堤，再走两里路就到了公社了。”乐青娴看了看萧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在小山上，总觉得心神不宁的，明明蒙蒙亮了的天居然渐渐伸手不见五指了，本来还算宽的小径也越来越难走。天空中湿沉沉的。虽是一个男的，但是这样诡异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但他想着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摸索着走到小山顶，山顶没有树木遮天，可以看得见灰灰白白的天空，然后他听到山脚的小池塘里有水波漾动的声音。  
　心想，山脚下的李二嫂子都到池塘里来淘米，于是便放宽心下山了。走到塘堤的时候，并没有看李二嫂子在池塘边淘米，却意外发现了这个手镯，张师父还以为是李二嫂子不小心掉了的，这个手镯放在手里，眼前却出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一个女子蹲在池塘边，穿着水蓝色的衣服，低着头，用宽大的手帕蘸着池塘里的水一甩一甩的，洒在过路的塘堤上。  
　“张师父觉得很奇怪，”乐青娴看着丁叮一双眼睛，望了她一眼，接着说：“于是他叫了声‘李二嫂子早’，池塘边的女子停止了洒水，蹿到池塘里不见了。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水痕，但路面确实是湿了一大片。  
　张师父想起这个村里有人说过，谁踩着这路上的水，便会掉进水里，水底就会有人拖你的脚。张师父在田埂上绕了一个大圈子，去了公社。回来的时候，就听说李二嫂子死了，说早上淘米的时候不小心掉池塘里淹死了，穿着水蓝的衣服。  
　张师父听了，心道，敢情早上我是遇到了李二嫂子的鬼魂。”  
　七月半鬼节的时候，大白天的他都能看见一些衣衫褴褛的小罗罗挤在墙角边，还看见老张的祖先们都回来了，说老张没有把他们家建设好，还是那栋房子，都没有修补一下。”  
萧洁听了刚要反驳，想到自己也见过那些东西，于是撇着嘴哼道：“人家张师父的东西，凭什么到了你这儿？不要告诉我，你也是捡来的。要不明天我们都上街去捡手镯去。”  
　乐青娴道：“这个不是捡来的，我十六岁那年，去乡下张师父送给我的，说什么我是有缘人，可以带着这个手镯，除掉这天地间一些不怀好意的东西。”  
　只有正直的人，才可以戴这个手镯，正直的力量可以保你们平安。  
　乐青娴从几上拿着手镯戴在萧洁的手上，萧洁没有反抗，让她给戴着。她看着手腕上的旧手镯，第一次不觉得它难看。        
　神奇的书包　 
怨由心生，孽由行起，这句话不无道理。  
　那天，天阴沉沉的，倾盆大雨灌溉大地，掀起一阵阵水雾般游荡着，一切显的迷茫，痛苦，刚与同学争吵的小西，心里有些不快，雨水湿透她的衣裳。眼前有一家商店，上面写着有求必应书包店。  
　小西踌躇了一会儿，走了进去，只见形形色色的书包悬挂在墙上。小西看着书包发呆。此时营业员走了过来，她的脚步轻飘飘的，脸上无一点血色，她走到小西旁边，只感觉凉唆唆的，有点冷。  
　那位营业员张开她开岔的小嘴，动了动说：“你喜欢这个书包吗？”  
　小西看着书包入了神，她笑着对着营业员说：“这——书包多少钱。”  
　营业员笑着说：“这书包会帮助你打开你心中所爱的，或是所狠的东西。你要小心应用。”  
　小西不明白看着营业员，只见营业员对她诡异的笑。之后小西付了钱，离开呢！  
　在当天晚上，小西睡着了，在睡梦当中，发现书包神奇的浮动，像似有心脏，她发出紫色的亮光，笑着走到小西的面前说：“主人，你心里在想什么。”  
　小西说：“我现在很气我同学，她打了我。”  
　书包发出绿光笑着说：“那主人你想她怎么样。”  
　小西说：“给她惩罚。”  
　书包会意摇摇带子说：“可以！我给她惩罚。”  
　只见小西同学在家里看着电视，突然电视机里出现一个骷髅般的图案，上面写着：“你今天要受到惩罚，那就是你会在冰箱里冻死，因为你在我主人身上留下创伤。”小西同学害怕缩在一旁，低着头，把电视关掉。可是电视机突然显现出来，上面有个书包，书包的拉链打开了，从里面伸出绿色的手，她抓住同学，勒着她的脖子，笑着冰箱的门打开了，里面的温度很冷很冷，小西同学在冰箱里面，死相简直惨不能睹，眼睛睁着大大看着小西，身体到处是冰块，冻僵的手黑的发紫。小西一下子惊醒，坐在床上，看着身旁的书包。  
　第二天，小西回到学校，认为只是一场梦，但是到了班级，同学们都在议论小西同学。  
　你不知道吗？昨天小新死了，听说是死在冰箱里呀！  
　不会吧！这么恐怖。  
　小西坐在座位上，傻傻看着书包，放学后，她跑到买书包的地方，那里已经成为废墟，墓梁上写着：“有求必应。”四个大字。  
　小西手中拿着书包颤抖着，哭着说：“怎么会这样！我真的不想害死你呀！对不起。”  
　书包突然发光起来，笑着说：“主人，我都是按照你的意思去办的。”  
　小西丢下书包，跑到小新的坟墓下，跪在地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任何解释，只能忏悔。        
　吸血鬼的杀人　 
一、克罗格林的吸血鬼  
　“这小子怎么还不来。”第五扬有些不耐烦了，“真是的，约了人还迟到。”话是这样说，可这种事第五扬也经常干。  
　这时只见一个衣着时髦的青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身高大约有一米八左右——这是令第五扬感到自卑的高度，头发很长，有那么一丝艺术青年的气息，是个吸引女生眼球的家伙。此人叫沈晓卿，家境富有，和第五扬自高中起便是同学。  
　“喂，你迟到了。”第五扬不客气地说。  
　“啊，不好意思，今天堵车。”青年在第五扬对面坐下，点了一杯铁观音。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我可是个大忙人哦。”第五扬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瞎话。  
　“这个暑假我去了英国，”沈晓卿喝了一口茶，“偶尔在伦敦的一家旧书店里淘到了这个，你看看。”  
　“哦——”第五扬扬起了一边眉毛，看着沈晓卿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本看上去脏兮兮的旧书。第五扬接过来，发现这是一本书龄超过一百年的旧书，不过保存得还算好。书名叫《我生命的故事》，作者是奥古斯塔斯·海尔。翻开发黄的书页，里面大段大段艰深的英文令第五扬有些头晕，他合上书，不满地说：“书上到底说的什么啊？”  
　“你听说过‘克罗格林的吸血鬼’事件吗？”  
　第五扬摇了摇头。  
　“这本书上详细地记载了这个事件的经过，既然你看不懂这种程度的英文，那还是由我简要介绍给你听吧。”  
　第五扬张口想要争辩什么，被沈晓卿用手势阻止了。  
　“19世纪70年代，英国威斯特摩兰郡的克罗格林田庄中，住着克兰斯维尔家的三兄妹：麦克、爱德华和阿米莉亚。在一个闷热的夏夜，三个人早早地睡了。”  
　“阿米莉亚的卧房在一楼，她躺在床上，却突然发现两个亮点从窗外教堂后面的方向——那里是一个废弃的墓地——开始向她的房子移动过来。当亮光越来越近时，阿米莉娅发现那竟然是一双眼睛，它长在一张极其令人恐惧的脸上。”  
　“根据她的描述，一只骷髅般的爪子从窗框的缝隙中伸近来，并摘下窗钩，然后一个稻草人般的怪物进入她的房间，抓住她的头发并迫使她的头向后仰。阿米莉娅拼命挣扎、呼喊，可是当麦克尔和爱得华循身赶来时，阿米莉娅已经血流如注、人事不省了。”  
　“妹妹的尖叫声把两个哥哥唤醒。麦克和爱德华破门而入！那个东西立刻跑掉了，它逃跑的速度令人震惊，并且以超群的弹跳力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因为阿米莉亚的脸和喉咙都被毁伤，鲜血如注，所以两位兄长无心去追赶那个怪物，而是忙于救护妹妹。”  
　“当时还没有发明抗生素，咬伤感染是可能致命的。但阿米莉亚幸运地痊愈了，不过脸部和脖子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痕，医生则劝他们远离此地。三兄妹赴瑞士度假，但不久后又回来了——两个哥哥各带了一支单发手枪，他们誓为妹妹复仇。”  
　“这两把手枪所用的铅子弹带着微绿色，很容易识别。麦克和爱德华把枪放在各自的床边。如果攻击者再来，麦克会冲进房间保护妹妹，而爱德华将到窗外去截断它的退路。”  
　“在预期的时间内，阿米莉亚真的又看到了那双眼睛，它越过夜晚的草坪，往她的窗前移动！复仇计划立刻实施。麦克在几秒钟内已赶到妹妹的房间，用枪指向怪物；爱德华早已冲出门外，在后面向那个东西开了一枪。”  
　“子弹射中怪物的腿，伴随着一声号叫，它一瘸一拐地向教堂逃去。爱德华紧追不舍，看到它擦过教堂院墙，钻进了一座——坟墓！爱德华并不是胆小鬼。但他的单发手枪已没有子弹，他还知道，那个神秘的怪物异常强壮、危险。最后，他决定回去叫更多的人一起进入墓中，搜寻怪物。”  
　“没过多久，爱德华带领麦克、阿米莉亚和一些朋友返回墓地，冲进那座墓中。据说，里面满是破朽的棺材和里面正在腐烂的尸体。但有一口开着盖的旧棺材放在坟墓中央的高台上，里面有一具保存相当完好的干枯尸体。在他们的灯光照耀下，尸体的嘴唇和指尖红殷殷的——沾满鲜血。”  
　“人们把尸体抬出去，在路上肢解。他们发现一枚带着微绿色的铅弹头嵌在那东西枯槁的腿上。尸体马上被焚烧，这个村子及附近地区再也没有发生吸血鬼攻击事件。”  
　沈晓卿一口气讲完了整个故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说：“威斯特摩兰郡已于1974年与科普兰郡合并成了坎伯兰郡。我看了这本书后立刻改变了行程，专门去了趟事件的发生地克罗格林，收集了很多资料。”  
　“‘克罗格林的吸血鬼’事件激发了我的创作灵感，我据此写了一部推理小说，你看看吧。”说着，沈晓卿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叠打印稿。  
　“且慢——”第五扬并没有伸手接稿子，“你今天急吼吼地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看你这个蹩脚的推理小说吗？”  
　“是啊，只是这可不是什么蹩脚的推理小说，是我花费三个月时间呕心沥血的作品。”  
　“你真是够无聊的，先让我看小说的谜题部分，然后让我推测凶手是谁，是吧？”  
　“对啊。”  
　“拜托别老是把推理小说里那一套用到我身上好不好，你喜欢什么不好，非喜欢找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你不烦我都腻了，你做事能不能有点新意啊？”第五扬起身欲走。  
“那就麻烦你把欠我的钱先还给我。”沈晓卿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钱……噢……可是……咳，怎么说着说着说到钱上了，咱俩谁跟谁啊，谈钱忒俗了点。对了，今天天气不错嘛，哈哈，哈哈……你这件外套哪儿买的啊？”第五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要岔开话题！”  
　“真的没商量？”  
　“真的没商量。”  
　“唉，”第五扬长叹一声，说，“看来我今天是栽在你手上了，小说拿来吧。”  
　接过沈晓卿的稿子，第五扬擦了擦眼镜，神情悲壮地看了起来……    
　二、手稿（第一部分）  
　（1）  
　不列颠的大雾真是健康最大的敌人，我看了看我的朋友，他依然精神高昂，好像丝毫没有倦意一般。  
　“华生，我们有很久没有做这样随性惬意的旅行了，偶尔离开伦敦到乡下走走也是不错的。”  
　“天色晚了，我们得早找地方住下。”我提醒他。  
　“再向前走大约四分之一英里就是克兰斯维尔庄园了，我们可以在那里借宿一宿，快些走吧，华生，我可不想在天黑后还在荒郊野外瞎转悠。”  
　我挥舞着手杖，竭力想要赶上我的朋友，可我的朋友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然大踏步地向前走着。  
　渐渐的，我和我的朋友拉开了距离，浓雾笼罩了我的四周，我感到周身冰冷，双腿早已僵直，迈都迈不动了。我停在原地，手不知不觉地抓紧了那灌铅的手杖，四周依然是一片雾蒙蒙的景象，什么也看不见，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有些怀念起了南亚次大陆那温暖祥和的阳光。  
　这该死的大雾！  
　突然，我觉得我的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我，我虽然看不见，可我却依稀听出了一些动静——那东西好像在悄悄靠近地我。  
　我开始后悔没带手枪来，我用双手抓起手杖，在原地戒备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我也不知道我在那里立了多久，可那东西却也一动不动了，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敏锐的听觉了。  
　也许真的是我神经过敏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说是迟那是快，一个黑影像箭一般窜到我面前，我连他是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被狠狠地撞到地上，我脸朝下，嘴里进了一大块泥。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僵硬的双腿一点也不听我使唤。  
　该死！  
　这时我已经能听见那怪物粗重的呼吸声音，以及重重地踩在枯叶上那“沙沙”的脚步声。  
　我侧过头，想要看清楚那怪物长的什么模样，谁知脑后却被狠狠地打了一下，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2）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朋友那冷漠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关切的神色，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我扭头想看清四周，可不知怎么的，我的头好像要裂开一般，根本无法移动。  
　“华生，你真是命大，要是我们晚来哪怕一分钟，你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是什么东西袭击了我？”我摸着自己的头说。  
　“是吸血鬼，先生，是可怕的吸血鬼！”一个大个子的男人说。这时我才发现身旁还有另一个人。  
　“先生，你好，我叫山姆，山姆·霍克，是克兰斯维尔庄园的马夫。”大个子男人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把我扶起来。  
　“谢谢。”我呻吟着，勉强站了起来，“我叫约翰·华生，这位是我的朋友——”  
　“什么？”霍克惊奇地嚷道，“你就是那个约翰·华生医生——《福尔摩斯探案》的作者？”  
　不等我回答，他又必恭必敬地转向我的朋友：“那你一定就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了——那位伟大的侦探。”  
　我的朋友微微抬了抬他的帽子。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福尔摩斯的？”我喃喃道。  
　“华生，这可都是那些廉价并充斥着无聊的戏剧性场面的冒险故事的功劳。”我的朋友冷冷地说。  
　由于头痛，我并没有去计较他对于那些作品的讥讽。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问。  
　“我发现你走失后就停下来到处找你，这时我遇见了霍克，他正驾着马车，他告诉我这里有可怕的吸血鬼出没，最好不要在傍晚时分一个人在外面闲逛。于是我请求他和我一起找你。幸好我发现了我来时的足迹，循着足迹回到了你我走失的地方，然后我就在傍边的树丛里发现了你。”  
　“你看清袭击我的究竟是什么怪物了吗？”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说：“雾太浓了，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于是我大喝了一声，那身影似乎受到了惊吓，一下子在浓雾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那一定是吸血鬼，先生们，是吸血鬼。”霍克充满恐惧的说。  
　“吸血鬼？”我说，“那是不可能的。”  
　“不，华生医生，你一定不知道克兰斯维尔家族的‘魔鬼契约’吧。”  
　“什么‘魔鬼契约’？”  
　“传说克兰斯维尔家族的一位祖先——约翰·克兰斯维尔伯爵——是一个极度贪图财富和权力的人，他企图长生不死，永远拥有自己的财富和权力，于是他和魔鬼定下了一个可怕的契约。他以七个纯洁少女的祭礼为代价向魔鬼换取长生不死的密药。”  
　“哦，那位伯爵真的长生不死了吗？”福尔摩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是的，福尔摩斯先生，他是变的长生不死了，可是他却成了吸血鬼，”霍克缩着脖子说，“没人能在和魔鬼的交易中占到便宜。”  
　福尔摩斯轻轻吹了声口哨。  
　“三百年来那可怕的怪物一直在克兰斯维尔庄园附近徘徊，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吸血鬼是克兰斯维尔家族可怕的梦魇。现在那怪物果然又现身了，我必须报告夫人才行。”  
　“对了，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请和我一起去克兰斯维尔庄园吧，我想夫人会很高兴见到伦敦来的大侦探。事实上，夫人一直是《海滨》杂志忠实的读者，福尔摩斯先生那些惊心动魄的探案故事都是夫人将给我听的——夫人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女士，对我们这样的下人真是亲如家人。”  
　福尔摩斯和霍克搀扶着我走到霍克的马车里。马车在浓浓大雾中前进。我转向我的朋友，说：“你认为那是吸血鬼吗？”  
　“我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在没有得到可靠的线索之前，我怎么知道那到底是吸血鬼还是一个拦路匪呢。华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寻线索，有了线索，才有真相。不过我相信，这个事件将会非常有趣。”  
　“有趣？”我有些不满地说。  
　“是的，非常……非常有趣。”我的朋友将脸转向窗外，不再说话了。    
　（3）  
　克兰斯维尔庄园是一座古老的宅子，那饱经沧桑的石墙大概早在诺曼征服时就矗立在那里了。透过大雾，可以隐约看到一根根手腕般粗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石墙，冷不丁看上去好像一条条可怕的毒蛇一样，随时能扑过来咬你一口，令人不寒而栗。  
　“我可不喜欢这座宅子。”我小声地说。  
　“这可是传说中吸血鬼出没的理想之地啊，”我的朋友仿佛兴致很高，他环顾着四周，“终日被大雾笼罩，鲜见阳光，还有古老的城堡，华生，你说呢。”  
　“我可不希望碰上那可怕的怪物。”我对刚刚的惊险遭遇还心有余悸。  
　霍克带我们走进一间宽敞的中央大厅，里面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腐气。  
　“请你们稍候，我这就去通报夫人。”  
　我好奇地打量四周，发现这屋子的构造装饰大概从它建成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改变过，在样式陈旧的壁炉上的墙面上挂着很多油画肖像，大概都是这古堡的历代主人吧。我的目光被其中的一幅画吸引了，画中的男子穿着一身骑士铠甲，可是双眼却放射出邪恶、贪婪的目光，此刻那画中人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令我感到很不舒服。我扭过头，不再看那幅画，这时我发现福尔摩斯也在紧紧地盯着那幅画看。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我们身后响起。  
　“欢迎伦敦来的大侦探光临寒舍。”  
　我们忙转过身去，只见一位相貌清秀的女士正站在我们身后，她有着一头浓密的金发，身材苗条，一双蔚蓝的大眼睛透着聪颖的目光，身上不由自主地散发着高贵的气质。  
　我的朋友颇具骑士风度地弯腰深鞠一躬，我也忙着照做。  
　“我是乔治·克林格，这位是拙荆珍妮·克林格。”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上前来，他面色苍白，相貌英俊，富有一种天生的贵族气质。  
　“这位想必就是闻名遐迩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了。”说着他向我的朋友伸出了右手，福尔摩斯和他寒暄一番，接着他又转向我说，“这位一定就是约翰·华生医生了，我和拙荆都很喜欢看你写的小说。”  
　我受宠若惊，忙不迭地向克林格夫妇表示自己的谢意。  
　“啊，请原谅我的无礼，两位远道而来，一定饿坏了吧，请赏光与我们共进晚餐如何？”克林格先生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福尔摩斯和我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这宅子虽大，可除了克林格夫妇和刚才我们所见的马车夫霍克以外，就只有管家费尔曼夫妇以及他们的女儿玛丽，所以看上去显得格外冷清。  
　餐桌上克林格夫人请福尔摩斯讲讲他的探案故事，福尔摩斯以自己不擅长讲故事为由婉拒了这一邀请，却要我来代他讲。于是在餐桌上我一刻也不得闲，一连讲了好几个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  
　“这真是太精彩了，华生医生。”克林格夫人不由地赞叹到道。  
　“听说今天华生医生被那怪物袭击了？”克林格先生把话题转到了我的惊险遭遇上。  
　“天呐，一定是那可怕的怪物，它纠缠我们克兰斯维尔家已经整整三百年了！”克林格夫人的脸色倏地变白了。  
　“这件事我已经听霍克说过了，”福尔摩斯放下刀叉，说，“虽然我现在不知道袭击华生的究竟是什么，但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却没有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事，请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查明此事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福尔摩斯先生，你真是我们的救星。”克林格夫人一脸宽慰地说道。  
　“那么，在以前有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呢？”  
　克林格夫人摇摇头，说：“我小的时候常听我父亲讲克兰斯维尔吸血鬼的故事，他说那吸血鬼每隔五十年就会来取一位克兰斯维尔的性命，天呐，那真是可怕！”  
　“这是怎么一回事？”福尔摩斯眉头紧锁。  
　“我父亲告诉我那是家族的梦魇，五十年前，他的一位兄长——他说他叫乔治，被吸血鬼夺去了性命，那时我父亲还很小，大概只有几岁，这是我祖父亲口告诉他的。”  
“那位……乔治·克兰斯维尔先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知道详细的情况吗？”  
　克林格夫人摇摇头，说：“我也是听我那已故的父亲说的，可那时他也只有几岁，后来我祖父又严禁家人谈论此事，所以我们都不太清楚详情，只知道我那可怜的叔叔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孤身走进庄园后的墓地里，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大约一个星期后，人们在树林里发现了他面目全非的尸体，血流的到处都是，喉咙早已被撕裂，天呐，这一定是魔鬼的诅咒！”  
　“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福尔摩斯手指相抵，陷入了沉思之中。  
　“掐指算来从那时起到现在正好是五十年，本来我很害怕这个，想暂时去伦敦避一避，可乔治说那只不过是乡间的迷信而已——我那可怜的叔叔很可能是被强盗杀死的——于是我就留在了克兰斯维尔庄园，可没想到今天却让华生医生碰上了那可怕的怪物，看来这件事是真的了。”克林格夫人瑟瑟发抖。  
　“珍妮，请相信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医生一定能妥善地解决这件事，他们毕竟是整个大不列颠最优秀的侦探，我们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克林格先生温柔地说。  
　我回应以一个轻松的微笑，那位可怜的女士在我们的安慰下看上去好了一些。可是没有想到就在今天晚上可怕而悲惨的事竟真的发生了！    
　（4）  
　晚餐后克林格夫人把我们带到二楼，给了我们一人一间温暖舒适的房间。我累坏了，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直到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的大脑一片混沌，四肢好像也不听使唤似的，我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忙下床打开门。  
　“华生医生，不得了啦，你快来看看吧，是、是吸血鬼，上帝啊，真是魔鬼的诅咒！”霍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一脸惊恐的表情。  
　“冷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吸血鬼……吸血鬼又来了……医生，这……这真是太恐怖了！”  
　看来不能指望此时从霍克的嘴里得到什么情报了，我转身披上外套，跟在霍克身后，沿着走廊来到了克林格夫人的房间。霍克站在门口，迟疑地看着我，不知里面有什么恐怖的场面让他不忍卒睹。  
　我朝霍克点了点头，示意他在门口等着就可以了。我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一进房间，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只见我的朋友早已站在那里了。  
　克林格夫人静静地躺在床上，白皙的颈部有一个明显的伤口，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把洁白的床单染成殷红色，她早已没了气息。由于失血太多，克林格夫人的皮肤变的像纸一样白，丝毫没有血色，和旁边殷红的鲜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华生，这是一场谋杀。”我的朋友简短地说。  
　我俯下身，检查克林格夫人的尸体。  
　这时，克林格先生也来了，他看到眼前的惨状，不禁大叫一声，几乎要晕厥在地上。福尔摩斯上前架住克林格先生，并示意霍克把他扶出去。  
　“克林格夫人是被扼死的，她的颈部还留有很明显的扼痕。”我草草检查了一下尸体，发表我的结论说。  
　“是的，颈部的伤口是被锐器割开的，华生”福尔摩斯走到窗口，“凶手是从这里进入的。”  
　这时我才有时间仔细地打量这个房间，这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屋子，除了床和一张梳妆台外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此时窗子大开着，窗帘随着风飘向窗外，好像一个飘散的幽灵。我走到窗边，福尔摩斯指着窗台边的泥印给我看，说：“你看华生，要顺着窗外这些藤蔓爬上来其实是一见很容易的事，凶手可以把脚放在那些墙砖的缝隙里。”  
　“这是一件残忍的谋杀案，我们必须通知警方。”福尔摩斯走出去，叫来了霍克，让他马上赶着马车到镇上去找警察。管家费尔曼是个高个子的红脸爱尔兰人，此时他哆哆嗦嗦地拿来了一件白被单，给克林格夫人那冰冷的尸体盖上。  
　“克林格先生和克林格夫人是分房而居的吗？”福尔摩斯问道。  
　“是的，福尔摩斯先生。”费尔曼回答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呃，有一段时间了。”  
　“那么，请原谅我问一个私人问题，你认为克林格夫妇的关系如何？”  
　“这个……”费尔曼犹豫了几分钟，最后好像下了决心似地说，“虽然作为下人的我不方便多说，但既然福尔摩斯先生是为了调查案件，那说说也无妨。据我观察，虽然克林格先生和夫人的关系表面上看很亲密，但其实私底下是很冷淡的。有一次我路过克林格先生的房间，门没关严，我向里瞥了一眼——那绝不是故意，我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看见克林格先生在用夫人的照片当靶子练习飞镖。”  
　“一个悲剧性的家庭，不是吗，华生。对了，请你到大厅里去照看一下克林格先生，等会儿我还有问题要问他。”  
　打发走了费尔曼，福尔摩斯对我说：“是霍克发现的，他说由于今天白天的事件，夜里一直睡不着，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突然听到窗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于是他打开窗子，抬头看见二楼克林格夫人的窗户开着，窗帘被吹出窗外。霍克来到二楼，敲克林格夫人的房间却没人答应，他马上敲开我的房间，我让他去叫你和克林格先生，我情急之下把门撞开了，眼前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5）  
　当我们来到大厅时克林格先生已经清醒了，他躺在沙发上，面色苍白。  
　“克林格先生，相信你也同意我的推断，这是一起残忍的谋杀案件，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地回答我。”福尔摩斯说。  
　“请问吧，福尔摩斯先生，只要是为了抓住杀死我妻子的凶手，什么问题我都会回答你的。”  
　“那么，请问你是在哪里和尊夫人认识的呢？”  
　“那是在多佛到加莱的渡船上，我们一见如故，后来就渐渐交往起来了。”  
　“你除了尊夫人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亲属吗？”  
　“没有了，我是一个孤儿，我父母去世前给我留下了一小笔遗产，使我能接受教育，长大成人。”  
　“听你的口音，你不是在不列颠长大的吧，是在美国？虽然你的伦敦腔很地道，可我还是听出了一丝根深蒂固的美国英语的痕迹。”  
　“是的，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福尔摩斯先生。我是在美国出生的，在英国接受的教育。”  
　“请允许我问一个失礼的问题，呃……你和尊夫人的关系如何？”  
　克林格先生盯着福尔摩斯看了一会儿，回答道：“虽然我们结婚才两年，可我们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分房而居呢？尤其是最近——克林格夫人显然很害怕吸血鬼的传说，而身为丈夫的你却依然和克林格夫人分房而居。”福尔摩斯紧紧盯着克林格先生。  
　“……”  
　“恐怕你和你妻子之间存在着什么芥蒂吧。”  
　“看来的确是瞒不过你，福尔摩斯先生，”克林格先生苦笑了一下，“是的，最近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丝小矛盾，我不想把夫妻之间的这种小事弄的人尽皆知，所以才对你隐瞒的，请你不要介意，我不是故意的。”  
　“我希望如此，那么尊夫人生前立下了遗嘱吗？”  
　“是的，她立了一份。”  
　“我能知道遗嘱的内容吗？”  
　“那是一份很普通的遗嘱，我们两人各自都立了一份，大致的内容是如果我们两人中有一人先去世的话，那么他/她的财产则全部由活着的那个继承。”  
　“的确是一份很普通的遗嘱，”福尔摩斯促狭地一笑，掏出怀表看了看，说，“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分，事件发生时大约是凌晨一点半左右，已经两个多小时了，怎么霍克还没有回来。从这里到镇上马车的话只需要三十分钟左右，霍克应该回来了啊。”  
　“可能是路上马车出了什么故障，耽搁了。”我说。  
　“克林格先生，马厩里还有马吗？”福尔摩斯说。  
　“有的，庄园一共有四匹马，现在马厩里还有两匹马。”  
　“华生，我们骑马去镇上找警察，顺便找找霍克。克林格先生，我已经吩咐费尔曼把克林格夫人的房间锁起来了，在警察没到之前，请不要随意进出那个房间。另外庄园里的人也不准出去。”  
　“好的。”  
　“走吧，华生，我们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6）  
　我们在路上发现了霍克的尸体，还有那撞的七零八落的马车，两匹马则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福尔摩斯留下来检查现场，我则去了镇上叫来了警察。镇上的警官叫罗伯特·萨瑟兰，是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他一听福尔摩斯的大名就立刻虚心地请求福尔摩斯全权调查此案。第二天法医来检查了克林格夫人的尸体，也没得出什么新的结论。  
　“福尔摩斯先生，你看这件案件是怎么回事。一夜之间死了两个人，这真是不吉利。哦，对了，福尔摩斯先生，距此六十英里的地方有一个海斯丁疗养院，上个星期那里有一个精神病人逃走了。”萨瑟兰警官说。  
　“是吗？”福尔摩斯显然来了兴趣，“一个精神病人？”  
　“是的，福尔摩斯先生。你看，事情很可能是这样，那个精神病人逃到了克兰斯维尔庄园附近，先是袭击了华生医生，然后又在夜里顺着藤蔓爬进了克林格夫人的房间，丧失理智的病人把克林格夫人残忍地杀害了。我已经让我的手下在这附近搜捕这个逃脱的精神病人了，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了。”  
　“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  
　“你同意我的推断吗？”萨瑟兰警官高兴地问。  
　“不，事实上，你的推断并不正确。我在霍克死亡的现场找到了这个……”福尔摩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这个是……”萨瑟兰警官接过来看着，突然他张大了嘴巴，说，“你是说，这一切都是——”  
　“是的，真相就是如此。”    
　三、第五扬的推理  
　“以上就是手稿的前半部分，”沈晓卿从第五扬的手里接过打印稿，“怎么样，有什么头绪了没有？”  
　“这就是你三个月呕心沥血的作品？老兄，听我一句劝，还是放弃了吧，推理小说家不是那么好当的，”第五扬一边擦眼镜一边说，“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沈晓卿脸胀得通红，说：“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倒是把你的推断说出来看看。”  
　“很简单，凶手就是克林格先生。”  
　“何以见得呢？”沈晓卿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说。  
　第五扬装作没看见，戴上眼镜，径自说道：“主犯是克林格先生，当然他还有一个帮凶，那就是霍克。至于我为什么看出这一切，很简单，是因为你文中有一个明显的提示，那就是霍克在敲女主人克林格夫人的房门不应的情况下第一个去找的不是男主人克林格先生，而是身为客人的福尔摩斯。房门打不开当然要去找钥匙了，那么除了女主人外谁还有钥匙呢，自然是男主人啦，可是霍克为什么还要去找同样没有钥匙的福尔摩斯呢？其实不是霍克不想去找克林格先生，而是他无法去找克林格先生，因为那个时候克林格先生根本就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第五扬停了停，偷偷看看了沈晓卿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地听着。第五扬只好继续说：“克林格先生把克林格夫人杀了以后，从窗子爬出去，再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一副无事人似的走出来。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要知道爬窗子可是一件危险的工作。”  
　“事后克林格先生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那个出逃的精神病人，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替罪羊。至于小说最后福尔摩斯拿出的东西，我估计多半是证明霍克死于谋杀的证据，而克林格先生大概是事先在霍克的马车上做了什么手脚，使奉命去镇上叫警察的霍克死于车祸。这是克林格先生杀人灭口。”  
　“克林格先生完全可以自己把克林格夫人杀了，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找个帮凶霍克呢，并且事后大费周章地把霍克杀了，他不怕露出什么破绽吗？”沈晓卿反驳道。  
　“呵呵，克林格先生在福尔摩斯没来克兰斯维尔庄园时一定是这样想的，可当他看到名侦探福尔摩斯来到庄园后，他觉得一定得有个帮凶才行。事实上霍克的作用是在案发时监视福尔摩斯，防止他因为听见凶杀发生时可能发出的什么声音而前来阻止；如果一切进行顺利的话，霍克则让福尔摩斯自己去对付那扇房门，防止他去找克林格先生，因为那时克林格先生无论怎么行动迅速都无法回到自己的房间的。这倒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安排吧。”  
　“那么克林格先生完全可以等福尔摩斯离开克兰斯维尔庄园后再行动啊，为什么非要冒这个风险呢？”沈晓卿再次反驳道。  
　“这是因为克林格先生不能再等了，华生被袭事件说明那个出逃的精神病人此刻就在克兰斯维尔庄园附近，而那个病人随时可能被抓住，如果那样的话就克林格先生没有替罪羊了，警方的调查重点自然要放在自己身上，毕竟克林格先生是克林格夫人死后最大的受益人。”  
　“你看，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包括你的那个什么‘克罗格林的吸血鬼事件’。”第五扬总结似的说。  
　“哦，那你倒说说看那是怎么一回事。”沈晓卿喝了一口茶。  
　“你的小说中就有一条线索嘛，我们假设当地有一个精神病患者，藏匿在克罗格林的教堂的地下墓室里。他是一个具有攻击性的危险的病人。这个精神病人袭击了阿米莉亚，当爱德华开枪打中他时，他逃回了自己那可怕的小巢。追随而至的爱德华不敢冒险闯入，而是返回村里叫人。有句话说：‘疯子未必就傻’。这个疯子也并不傻，他突然灵光一闪，找到了一个脱身的办法——他很熟悉坟墓里的那具保存完好的尸体，就从这儿为自己找到了出路。他强忍疼痛从伤口里取出那颗子弹，把它塞进尸体的干枯肌肉里，又把身上流的血涂抹在尸体嘴边和手上。造成‘吸血鬼’的假象。然后，趁爱德华回去求助时，他从坟墓中溜出来，趁着夜色远离了村子。但是，精神病人用刚刚摆弄过尸体的手去触摸伤口，使得伤口感染。几天后，感染致他于死地。但人们不会把距离克罗格林几十里远的一个无名流浪汉的尸体与轰动一时的吸血鬼事件联系起来的。所以，这个秘密就随着精神病人的死永远埋入地下了。”  
　“的确是精彩的推理。”沈晓卿笑了笑。  
　第五扬撇撇嘴，那样子仿佛在说：“小菜一碟”。  
　“可是你关于小说的推理是错误的。”沈晓卿话锋一转。  
　“什么？别开玩笑啦。”第五扬不相信地说。  
　“这是小说的后半部分，你自己看看吧，”沈晓卿从背包里拿出了另一叠打印稿，“你要是以为我三个月呕心沥血的作品就是这样的话，那也太小觑我的实力了吧。”  
　第五扬急忙抢过打印稿，神情狼狈地看了起来，连茶也没顾上喝一口……    
　四、手稿（第二部分）  
　“今天，我将告诉诸位这桩谋杀案的真相。”我的朋友此刻正站在克兰斯维尔庄园的大厅里，神情严肃地说。  
　“喔，福尔摩斯先生，你那么快就调查清楚了吗？那么请告诉我是谁如此残忍地杀害了我的妻子。”克林格先生急切地问，激动地连手里的咖啡也洒出来了。  
　“是的，此刻我很清楚凶手是谁，而且我相信大不列颠的法律也不会宽恕如此残忍的谋杀犯。”福尔摩斯转向克林格先生说，一字一顿很清晰地说，“凶手就是你，乔治·克林格先生。”  
　“怎么会？你一定是搞错了，我怎么会杀死自己的妻子！”克林格先生大喊道。  
　“可是你有动机，如果克林格夫人死了，那她继承的大笔家族财产——包括这座克兰斯维尔庄园——就都是你的了。”萨瑟兰警官说。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凶手就是我啊。”克林格先生面色通红地说。  
　福尔摩斯用眼神示意萨瑟兰警官不要急于发言，自己慢慢地对着克林格先生说：“主犯是你，当然你还有一个帮凶，那就是霍克。至于我为什么看出这一切，很简单，是因为你的计划里一个小小的破绽，那就是霍克在敲女主人克林格夫人的房门不应的情况下第一个去找的不是身为男主人的你，而是身为客人的我。房门打不开当然要去找钥匙了，那么除了女主人外谁还有钥匙呢，自然是男主人啦，可是霍克为什么还要去找同样没有钥匙的我呢？其实不是霍克不想去找你，而是他无法去找你，因为那个时候你——克林格先生——根本就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把克林格夫人杀了以后，从窗子爬出去，再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一副无事人似的走出来。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要知道爬窗子可是一件危险的工作。事后你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那个出逃的精神病人，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替罪羊。”  
“福尔摩斯先生，你的推理有破绽，其实我完全可以自己把我妻子杀了，为什么还要找个帮凶霍克呢？”克林格先生反驳道。  
　“呵呵，你在我没来克兰斯维尔庄园时一定是这样想的，可当你看到小有名气的我来到庄园后，你觉得一定得有个帮凶才行。事实上霍克的作用是在案发时监视我，防止我因为听见凶杀发生时可能发出的什么声音而前来阻止；如果一切进行顺利的话，霍克则让我自己去对付那扇房门，防止我去找克林格先生你，因为那时你无论怎么行动迅速都无法回到自己的房间的。这倒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安排吧。”  
　“那么我完全可以等你离开克兰斯维尔庄园后再行动啊，为什么非要冒这个风险呢？”克林格先生再次反驳道。  
　“这是因为你不能再等了，华生被袭事件说明那个出逃的精神病人此刻就在克兰斯维尔庄园附近，而那个病人随时可能被抓住，如果那样的话你就没有替罪羊了，警方的调查重点自然要放在你身上，毕竟你是克林格夫人死后最大的受益人。”  
　“你看，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福尔摩斯总结似的说。  
　“证据呢，以上都是你的推理，你没有证据。”  
　“不，我有。”福尔摩斯冷静地说，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段残破的马车车轴，“这是在霍克车祸现场找到的，你看，这里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说明霍克不是死于单纯的车祸，而是被人杀人灭口了。是你事前预先破坏了马车，这样就能让霍克在去镇上叫警察的途中死于车祸，达到你灭口的目的。”  
　“可是这样也只能说明霍克是死于谋杀，并不能说明霍克就是我杀的啊。”克林格先生抗辩道。  
　“呵呵，”福尔摩斯冷笑道，“看来克林格先生对于近年来的一些科学进步还不甚了解啊。请你看看我们的手掌，你会发现上面布满了许多细小的纹路，那叫指纹，而每个人的指纹都是不同的。据我所知，这种个体识别的方法早在古代的中国和巴比伦就曾被使用过。我个人也对此进行了一些小小的研究，并且利用这些研究成果帮助我苏格兰场的老朋友雷斯特垂德警官破获了几起案件。目前在不列颠，还有一位弗朗西斯·加尔顿先生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据我所知他正准备把他的一些研究成果写成书发表。”  
　“可那上面被没有我的指印啊。”克林格先生说。  
　“那种可以用肉眼看到的指纹我们称之为可见指纹，还有一种肉眼无法观察到的指纹，我们称之为汗潜指纹。它们是由汗液形成，或者来自于手指，或者是因为手指与脸、手指和身体有皮脂腺的地方无意识地接触而形成。即使将手彻底地擦干净和弄干，如果你将手放到脸上或头发上，还是很可能在你所接触的地方留下汗潜指纹，特别是容易在玻璃表团或光滑的木头上留下指纹。”  
　“处理或提取汗潜指纹进行检验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我个人认为最普通的方法是用灰粉或黑粉。但在渗透性的检材上，如纸张、厚硬纸板，则较难提取，我认为最好使用碘熏法，碘可以和汗液中的油脂反应，从而提取指纹。”  
　“怎么样，你愿意做这个试验吗，如果你是无辜的，这上面一定没有你的指纹的。我保证，一点都不痛。”  
　克林格先生看着福尔摩斯，笑了起来，渐渐地越笑越厉害，脸色也愈发苍白，连眼泪都笑出来了。福尔摩斯的脸色逐渐变了，他突然上前一步抢过克林格先生手中的咖啡杯，克林格先生则一个踉跄，倒在地上，面色变青，脸上的肌肉也抽搐起来。  
　“华生，快！”  
　我连忙赶上前，可是已经晚了，克林格先生已经在激烈的抽搐下停止了呼吸。  
　“是氢化物。”我说。  
　福尔摩斯点点头，说：“没想到他会这样。”  
　萨瑟兰警官说：“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警方吧，我们会妥善处理的。不过福尔摩斯先生你也真厉害，算准了他会在这个车轴上留下指纹。”  
　“不，其实我也不知道克林格是否在这上面留下了指纹，这里根本没有可供我试验的材料，我刚才的话只不过是诈他的。”福尔摩斯一脸狡猾地说。  
　撇下满脸惊诧的萨瑟兰警官，福尔摩斯缓步走出了大厅……    
　五、插曲  
　“这不和我的推理一模一样吗？你诈我吧。”第五扬不满地说。  
　“你还没看完吧，接着看，下面还有呢”沈晓卿说。  
　“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第五扬恨恨地说，继续看了下去……    
　六、手稿（第三部分）  
　我舒服地坐在克兰斯维尔庄园温暖的书房里，面对着我的朋友，一脸的惬意。  
　“真不知道你的监护人当年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么个名字，约翰·华生，”他一脸的不屑，“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是约翰·乔治·华生，不过现在我不叫这个名字了，现在我是约翰·乔治·克兰斯维尔。”我取出一只印度雪茄，点燃抽了起来，我的朋友显然不喜欢这呛人的味道，他皱了皱眉。  
　“真想不到那个老乔治·克兰斯维尔会为自己的儿子私奔想出吸血鬼这样的传说来掩饰，并且还找了个流浪汉的尸体冒充小乔治·克兰斯维尔。我想他把那尸体弄的血肉模糊也是为了不让别人人出那其实不是自己的儿子吧。”  
　“我父亲小乔治·克兰斯维尔那时和我的母亲正陷入热恋，可我那保守刻板的祖父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和一个佃农的女儿结婚的，于是他们就私奔去了美国，在那里生下了我。可是贫穷先后夺去了他们的生命，我被送到了孤儿院，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以后一定要做一个有钱人。后来我回到了英国，并参军去了印度。”  
“再后来你遇见了我，不是吗，是我帮助你夺回了家产。”  
　“可是我也分了一半财产给你当作酬劳，这是我们当初的约定。”  
　“是的。”我的朋友微笑着说，“其实我本来是有另一个计划的，可当我看见你被一个精神病人袭击时脑中就萌生了另一个更加高明的计划。”  
　“可是你还是差一点就失败了，你在爬出克林格夫人房间窗子的时候被霍克看见了。”  
　“是的，是差一点，不过好在霍克是一个贪财的人，不然我们也不可能成功。我收买了霍克，又趁机让你在马车上做了手脚。让那个贪财的霍克从此永远地闭上嘴巴。”  
　“你在克林格的咖啡里下氰化钾的那一手也很漂亮，要不是我预先知道，还真看不出来。可是你冒充福尔摩斯还是太冒险了，万一被别人识破的话——”我心有余悸地说。  
　我的朋友打断我，说：“那也是因为我在看见你的名字时脑中闪出的恶作剧的念头，不过请相信我，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不会这样干的。此刻福尔摩斯正被我的手下牵着鼻子在法国转圈呢。”  
　“是的，我相信你，所以我们才能获得成功，不是吗，詹姆斯·莫里亚蒂教授。”  
　我的朋友笑了笑，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窗外雾气氤氲的克兰斯维尔……    
　七、第五扬的失败  
　“这简直是……”第五扬气急败坏地说。  
　“为什么小说里的侦探不能是凶手，就是因为他是福尔摩斯吗？”沈晓卿笑着说，“再说了，你仔细看看我的小说，在前文里，我只说了文中的‘我’叫华生，并没有说他的‘朋友’就是福尔摩斯啊，所谓‘福尔摩斯’是霍克在得知‘我’叫约翰·华生后立刻自我臆断‘我的朋友’就是福尔摩斯，当时‘我的朋友’虽然没有否认，可也没有说自己就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啊。”  
　“强词夺理，”第五扬底气不足地反驳道，勉强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理由，“这违反了侦探小说准则。”  
　沈晓卿笑了笑，说：“那么许多侦探小说大师的作品也都违反了这一准则啊，比如埃勒理·奎恩或是阿加莎·克理斯蒂的某部作品。”  
　“……”  
　“而且在文中我还留有两处提示，”沈晓卿指着他的打印稿说，“你看，在小说里我写道‘晚餐后克林格夫人把我们带到二楼，给了我们一人一间温暖舒适的房间。我累坏了，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下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也就是说华生在晚餐后直接回房去睡觉了，而在此之前华生他们在抵达克兰斯维尔庄园不久后就吃晚餐了，所以华生根本就没有时间参观克兰斯维尔庄园。可是在后面，我又写到‘看来不能指望此时从霍克的嘴里得到什么情报了，我转身披上外套，跟在霍克身后，沿着走廊来到了克林格夫人的房间’，请问华生凭什么知道那个房间就是克林格夫人的呢，霍克只说了‘出事了’，并没有说出了什么事，那么华生又怎么断定一定就是克林格夫人出了事呢。答案很简单，因为他预先就知道了克林格夫人今晚要被谋杀。”  
　“……”  
　“第二就是在文中没有一处描写福尔摩斯抽烟，你想想以福尔摩斯的烟瘾来说，能保持那么久不抽烟吗？”  
　“……”  
　“你的推理其实有一个破绽，可惜你没看出来。”沈晓卿说。  
　“你是说霍克其实是被‘福尔摩斯’派到镇上的——”  
　“是的，如果凶手是克林格先生，那他一定会派遣霍克去镇上找警察，须知男主人的命令是不容违逆的，可他却没有抓住那分秒必争的时机，毫无作为地晕倒了，要是‘福尔摩斯’提出亲自或是让华生去镇上找警察，那一切就都完了。所以这也间接地说明了克林格先生不是凶手。”  
　“我知道了，看来还是不能太小看了你的实力啊，一不小心就落入了你圈套，”第五扬感慨地说，“这次我是输的心服口服了，不过下次我可不会上这样的当了。不过这也说明我还需要多锻炼锻炼，我看的推理小说还是远远不够啊。噢，对了，我的《绿胶囊之谜》还没看完呢，我要回去啃书了，就此告辞、先走一步了。”  
　看着第五扬狼狈地逃出茶楼，沈晓卿得意地笑了起来，可没多久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一不小心又让这小子跑了，这次明明说好了轮到他请我的，这个狡猾的家伙，#￥^　&%!#……”        
　飘荡的白衣　 
我，84年4月14日生。爷爷曾经对我说，这是一个很不吉利的日子，一生多祸少福，不益远行，防被人陷害，多遇灵异怪事，求佛赐福临身，方可保平安。我笑着摇摇头，置之不理。  
　人的出生就像太阳在该生起的时侯生起，谁也阻止不了一样。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个人要遇到的事，就如被刻好的光盘，谁也改变不了。就像我，不益远行，偏在千里之外，多灾多难，却从来没有什么大祸临头。天对人是公平的，而不公平全是别人给你强加的。人都说认命吧，其实是无奈的接受那些不平事。  
　车徐徐而行，车窗外是数不清的雨帘，天灰蒙蒙的，到处是一片湿漉漉的身影，那杨柳无力的摆着枝条，就如少女在哭泣一样。我百无了赖，看着悬挂着的大红灯笼，电杆上的牌子印着“志得天下”四字，其余便是一幢幢白色的楼房了。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我拥进了金张掖的暖怀。  
　下了长途车，雨滴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冰凉凉的，只想快点躲起来。大地一片汪洋，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足一沾地，就有许多雨水渗进鞋子。我怕着凉，便打算打的过去。  
　雨帘中，我看到了一位漂亮的姑娘站在那，风刮着她的白衣裙前后飞扬，让她苗条的身材愈加显的好看。她的头发披在肩头，眼如浓墨，唇似樱桃，她注意到我时冲我淡淡的一笑，我有些痴了，如喝了白酒一样意乱情迷。我装作很平静的样子问，你去那儿？  
　她说，张中公寓。  
　我说，这么巧啊，一起去吧！  
　她点点头说，好吧。  
　我打了的，还殷勤的帮她搬行李，忙前忙后的。她则用一本书挡去头顶的雨，焦急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忙完了，便邀她上了车。此时我的头发已全湿了，脸上全是雨水。她赞许的冲我笑笑，那眼神好像是在说，挺能干的吗，我低下头去擦雨水，嗅到了她发梢的香味。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望着外面的雨乡发楞。  
　你叫什么？她问。  
　彪头，我说。  
　她哧哧的笑起来，哪有这样的名字？  
　我也笑了起来，“那是我QQ的妮称。常联系啊！”  
　“　痞子彪”，她含羞而怒的笑着看我，不知是什么原因，她向我靠近。那时我无比辛福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身体和发香。我似是在这还没有饮酒的时候醉了。到达公寓的门口我们下了车，也是由我伏了钱。  
　公寓的东角是一座木塔，很有些年代了，木块被雨水淋刷成灰暗色，如古铜一般。翘起的翼角上挂满了碗口大的风铃，在风起时，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清脆悦耳，叫人心旷神怡。木塔西边，便是三楼男生公寓，我住415舍。  
　那女生临走时对我说，她叫水仙。  
　我说，哪有这样的名字。  
　她冲我笑了笑便离开了。她的笑有些古怪，讪讪的，狡滑的，幽怨的，可爱的，不，什么都不是，她的笑孕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然而那种笑又让人无法忘记，像印在了脑子里一样，很多天我都无法从那种笑中解脱。  
　她给我的影象很深，尤其是那天在雨中，风吹抚着她白的连衣裙，她披着秀发站在雨中，就如藏在大海深处的美人鱼，自由自在的摇摆着尾脊。她的人与心都如大海一般美丽壮阔，我的拙笔更本无法勾画她内心世界。  
　她走了，留下我孤独的身影和木塔风铃呜咽的哭声。  
　夜半时份，风铃会响起来，记忆也会苏醒。  
　那白色的连衣裙，在梦中游来走去。  
　原以为不会再和她走在一起了，可是月老成人之美，让我们座的更加近了。我可以倾听她的呼吸，牵着她的手，还可以楼着她，亲吻她，可是一切的到来又让人错手不及，不能接受，就如一场梦，那么，梦醒又是什么？  
　张掖这块地方，山川秀美，人杰地灵。如果让我早一点遇到水仙，或许已陪她游遍了大半座城池。　　　　　　　　　　　　　此处有神齐美妙的焉支山，魏峨陡峭的素珠链，壮观丽境七一冰川，秀丽逶遢的榆木山，深遂诡异的莺落峡，沧海桑田正义峡，陷要瑰地扁都口，荒凉古怪的骆驼城遗址，历经仓桑的黑水国遗址……  
　周末，朋友约我去游钟鼓楼，故事便从那开始了，萋萋残残的，让人不堪回首。  
　那座鼓楼又称钟楼，钟鼓楼，镇远楼，靖远楼。清末时，鼓楼位于东南西北四街的中心点上，成田字形布局。现在只剩钟楼，木塔，西来寺，大佛寺等一些古建筑了。　　　　　　　　　　　　　　　它的楼体为砖木土结构，建固格局下为楼台，上为楼阁，边高21米，楼台为夯土青砖包砌，边长32米，边高9米。台中轴开劈“十”字型通道。  
　楼台上的阁楼为外三层，内两层的楼，重檐四角攒尖顶。楼上原有匾额四块：东“金城春雨”，西“玉关晓月”，南“祁连晴雪”，北“居延古牧”。清康熙七年重修时改名，匾额为：东“九重在望”西“万国咸宾”南“声教四达”北“湖山一览”，楼阶置于西北角，游人缓缓而行，我与朋友蹬上楼台，极目眺望，清风徐徐而来，让人感觉如仙人一般。　　  
　清诗人赵蕴崇《春日登三台阁晴眺》对张掖古城雄姿的描绘是：  
　高阁临城亦壮哉，凭栏苍翠四围开。风从柳谷来偏急，云向花门去不回。雪岭千层斜缥缈，甘泉一勺细潆洄。苇芽夹岸稿桃李，红白纷纷点碧苔。  
因而张掖被誉为河西一城。此时，我与诗人又有什么区别。夕日，张掖古城，古刹栉比，高台林立，古木参天，湖水清鉴，行成“一片山光，半城塔影，连片苇溪，遍地古刹”的风景。而今日，高楼林立，车如蝼蚁，名胜处处，一片歌舞，昌盛之处，丝毫不输于夕日。  
　进了楼阁，又有名画可供观赏，碰巧的是，水仙也在那。她披散着头发，穿一身素衣，身材高挑，皮肤白净，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我很意外，她也很惊讶，圆圆的眼睛瞪着我看，好像在问，你也来了。  
　我笑着冲她点点头，示意我的到来，然后去看画，可是，什么意味也看不出来，满脑子全是她如花的笑魇。我知道，我偷偷喜欢上了她。这种喜欢来的很快也来的很真切和直接。  
　你一定看过一些古装电视剧吗，当一个卑微的男人看上一个女人时，他会悄悄的看着她，哪怕一个微笑一下皱眉都不会错过。那份喜爱之情是销魂刻骨的，叫人无法舍弃的。我看到她出了阁门，也便抽身而出了。她走路时无声无息，而我却不同，老远便能听到步声。  
　这几天人呢，她问。我说，忙着呢。她冲我笑一笑说，好玩吗？第几次来这儿。　  
　第一次，我说。  
　五年前我和我哥哥来过。她说。  
　哦。我们绕着楼阁而转，目光在蓝天白云间游走，此时的心就像是大海，可以容纳下一切，如果天天有这样的好心情，又羡慕神仙的什么呢　？楼台上悬挂唐代所寿合金钟一口。只见它颜色黄中泛青，钟高大约有1.3米，直径大约1.1米，造型呈喇叭式，上窄下粗，周重8耳。钟身分四层：上层钟钮桥形，钮高0.14米，上蚀8瓣莲花；下三层。每层6格，共计18格，格内寿飞天，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我想，此楼便是以此蠢物命名的吧，它不是叫钟楼，或是钟鼓楼的吗？  
　我童心雀起，不禁想击鸣它，手举起的时候，水仙便已明我心意，她似有些着急，额头起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她眼中充满了乞求的神色看着我，像是不要我敲响它。  
　我放下了手说，怎么了？  
　我有些不舒服，我们还是回去吧！她说。  
　我点点头，与她并肩而下。她走的快了起来，我也快步跟上。她像是对这钟这楼都心存忌畏。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感觉背后有人用冷眼看着我，像是要用目光杀死我一样，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凉飕飕的。  
　下了钟楼水仙说她好累，我便搀扶着她，她好轻，身子软绵绵的靠着我，给人一种销魂的感觉，发梢的香味让人联想翩翩。我看着她的脸颊，白皙的耳朵，瀑布一般的秀发如醉如痴。水仙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干咳了几下，这时我才回过神来，而我们已偏离了小道好远。  
　我也不好意思起来，腼甸的笑了几下。水仙脱离开我的身体说，我还有事要做，你先回去吧。我说，我陪你去。水仙说，不用了。　　　　　　我看着她走了很远的路，然后进了一家理发店。  
　为什么不用了呢，我暗自思索，既高兴又失落的离去了。　　　　　“我为什么不可以永远陪着她呢？”我问自己。  
　傍晚时分我踏着夕阳回到了宿舍，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身的臭味倒在床上。同舍的人问我去哪了，我说外面转了转。那个一起去的同学说，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喊我。我没再说什么，身子像铅一样重，笑了笑便睡着了，连身都没能翻一下，睡的死沉死沉。我想他们该倒酶了，因为我爸就是呼声大王，我就更不用说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小意思。  
　我的床动了好几次，那就是他们对我的抗议吧！翻了翻身又睡着了，也不知道再有没有打绕过他们。  
　半夜时分，耳中雷鸣声大做，恍怙中有什么飘进来，我睡意全消，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总不至于见到鬼了吧！  
　是那口钟，黄中泛青的钟，它正挂在宿舍屋顶上，那些寿着飞天，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格子变成了一张脸，一张青面獠牙十分难看的脸。　　　它比大佛的脸还要大，此时就挂在我的眼前看着我，我好怕啊。那张脸突然垂下来，与我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粗着声音问，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快说啊，那声音似是一个历鬼的，又像是一个泼妇。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快说呀，为什么……  
　那种声音在我的耳畔回荡，久久不停。那张脸突然又变成许多张小脸，镶在那16个小格子里，她们齐声喊道：“你为什么要抛弃我，还要折磨我啊，你说啊……”那声音足足比刚开始时的音量大16倍，震的我双耳欲聋！　　　我翻下了床，摔的不清。钟和声音在我清醒时同时消失，四扇窗户却齐唰唰打开了。外面阴风阵阵，不断向窗内吹来，然而，我已大汗淋淋，怎么会做这种梦呢？　　　　　　　　　　　　　　　　我问着自己，奇怪的是木塔上的风铃竞响个不停，叮叮当当的，如瀑雨一般。我站起了，沏了杯热茶去喝，许久之后才敢入睡，我以为那仅是人的幻觉，可是接下来的事就更让人目瞪口呆了。　　　　　　　　　　对了，水仙为什么不让我敲钟呢？我百思不解。她看我时的眼神为什么有些乞求的意味？像是敬畏什么。第二天我起的很迟，他们说我脸黑黑的，好怕人啊，我拿过镜子一看，果然如鬼一般。我说，怎么会这样。  
他们也仅是干笑了几下了事。出了宿舍，我又遇见了水仙，我说，你好了没有啊。  
　她看了我一下，很惊呀的盯着我的脸说，你去上通宵了，脸青青的。我说，没有啊，我回到宿舍就睡下了。我梦到了一口大钟来着……。我没再说下去。一提到大钟，她就像是犯了忌讳，远远僻开了我，不在同我说些什么，我有些后悔提起那些。  
　一个同学跟了上来说，你自眼自语些什么。  
　那大美女你没有看见吗？我说。　　　　　　　　　　“我说你刚刚说话的时侯　。”他说。　　　　　　　　　　我说，我跟一女朋友啊！你没看到吗？　　　　　　　　　哪儿呢？他问。我要指给他看时，可我也找不到她人了！  
　刚才我明明和她在一起的！我说　。  
　我倒看着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一个人？”我更加奇了！他看不到水仙，我不禁直冒冷汗！我又想起她走路时没有脚步声，水仙总不会是鬼吧！她会不会害了我？　  
　晚上的时侯，我去泡澡，由于太迟了的原故澡房只剩下我一人了。我擦洗着每一丛肌服，悠然自得。房间里雾气腾腾，像是给人穿上了一层白色的睡衣，我低着头洗着脚丫，眼前出现了那口大钟，青面獠牙，瞪着双眼看着我说：“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就加倍还给我，是你，是你害的我人不人，妖不妖的！是你……。  
　我惊呆了，不知说什么好。  
　它说完之后唰的又不见了。一切都是幻觉，是神经一时间麻木产生的吧！然儿又像是真真切切的事情，让人无须置疑，我洗完之后马上回舍了，不　敢在那多逗留一会儿。　  
　晚上睡的很好，没发生什么怪异之事。  
　早晨起床，一位舍友问我，你的脸为什么又成青色的了。我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啊。这几天的事总是很怪异，半夜有钟鸣铃响，洗澡时还会有怪客来访，水仙不理我了，早上起来脸成青色　。  
　我找到了水仙，她又被我吓了一跳，我无奈的笑笑，我说，一睡醒就是这个样子，没办法，像是遇到鬼了。  
　水仙睁大眼睛望着我，眼中冲满了怒意和幽怨的神色。她又要离开了，我赶忙拉住她的手说，你可不可以……。。她倒在我怀中　，软绵绵的，像柔弱的微风，我倾听着她的呼，感受着她脉博的跳动。　　　　　　　　世界也像是静止在我怀中一样了。后来我们去了梦酒吧，喝着红色血液一样的酒液。  
　在那一时刻，我们各自的血液中又流进了一种新的完全相同的血液，那就是爱的血液。我们批次在那种血液中拼命的呼吸寻求心灵的安慰。  
　在吊椅上我亲吻着她的红唇，她闭上了眼，任由我摆布，我扶摸着它的脸颊，不放过任何一丝香味。有一句话说，爱着的人才是自己的天空，此时我才真正明白它的含义。  
　后来我醉了，她走了，桌子上是空酒杯，还有那丝丝点点的香水味。  
　梦酒吧，一切欢乐皆如梦。飞飞扬扬！烟消云散！  
　为什么一见到她，我就忘记了悲伤和恐惧？为什么一见到她，我就不能控制自己？她会不会害了我……  
　天空中乌云密布，燕子在黑色的幕布下表演，魔鬼在云层上尽情欢唱，它们的语言古怪而恶毒，给脆弱的心以冰霜，它们也躲在人类黑暗的影子下，对人的无知而疯狂，进行着无情的嘲笑和讽刺，在黑暗的领蜮，其是它们才是最强。  
　夜已深，月无踪，人如无情，为谁而哭。泪水贵如金，人若无情，与水相比，没有不同。泪因情而生，泪因情而落，泪是情的妹妹，情到哪儿，泪到哪儿。  
　梦中我还在想水仙，我知道，我傻里傻气的，根本配不上她，可就是割舍不下。世界上没有配不配的，只有爱不爱。我不会放弃的，只可惜她不明行踪让人疑神疑鬼的。  
　宿舍的窗户齐唰唰开了，劈呖啪啦的惊醒了我，舍友全进入了梦乡，睡的如死猪一般。我不知又要发生什么了，好害怕啊。一道闪电般的亮光从窗外划过，那个可化为人面的破钟又来了。  
　“哼哼，你还在和那个贱货好吗？”铜钟问我。  
　你是谁，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来烦我！我问。  
　是你和她害了我，是你和她……  
　你是妖，我大着胆子问。  
　我是鬼？我是妖？我什么也不是！我被悬挂在上面几千年了，一刻也不能闲着，我不能投胎做人，我没有转生的机会！这一切都是你和她造成的。铜钟如历鬼一般的哭着，我根本不明所以。  
　我和她，她是谁？我问。　  
　她就是水仙，如今她也变成鬼了，看你们再如何再须前缘！哈哈哈哈！  
　水仙她活的好好的，怎么会……  
　铜钟说，你认识她时她已经成了魂魄！  
　那我一直在和一个鬼魂玩耍？我问。  
　你以为呢，你以为她会是什么好货。  
　那你要我怎么做？我愤怒的说。  
　铜钟的脸一片青色，它的那些飞天，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画面像是巨大的牙齿，要将我撕裂。我瞪大着眼看着它的一举一动，它变的越来越狰狞，狂妄，不可理喻。  
　我听说过什么琵琶精，可是现在亲身碰到了铜钟怪。为什么它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我。看它又编什么戏吓我！铜钟走了，空中飘来她的笑声：“你自己看看吧，夜半时分，她在街头飘荡，你只会看到她的白衣，哈哈哈哈哈　！那时才是她现原形的时刻。你们永远不会待在一起，生生世世都是如此！哈哈哈哈哈！上天对我也原来如此公道！  
我不信！我捏紧了被角，已吓出了一身冷汗。我忘不了水仙的笑容，那样的清澈明净，她怎么会是鬼魂。我不会相信！有谁对另外一个人的爱胜于我对水仙的爱呢？没有人会的……  
　如果水仙真的是鬼魂，我又如何办呢？  
　那么我扶过的水仙就是一个鬼魂，我还亲过她，拉过她的手，我与她拥拥抱抱数日了，她要害我，也就在举手之间。她……  
　我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世间难道真的有这种奇异怪事吗？她即已是鬼魂，又为何与我相爱。她难道另有所图？她来这阳世间又来做啥。她还有什么值的牵挂的呢？我百思不的其解。她倒地发生过什么样的事？  
　我打算要将这事弄清处！那天早上，我便缺课了。我不知鬼怕什么，我也没有存心要置水仙于死地，但我知道，无论她是人是鬼，我都不会忘记她。毕经，我们曾经相爱过。　　　　　　　　　　　　　　  
　如果她仅是骗取感情的尤物呢？这世界什么都有假的，什么都可以人造，什么都可以伪装。我在一家铺子里买了一串念珠戴在手上，还有一串桃核做的珠子，傍晚的时候进寺烧了香火，乞求上天的保佑。　　　　　　　  
　我不知为什么会验证爷爷的话，或许真是命吧！我爷爷曾经对我说，一生多祸少福，不益远行，防被人陷害，多遇灵异怪事，求佛赐福临身，方可保平安。  
　那就求求如来佛祖赐福于我，不要遇到什么大灾大难。  
　夜半的时侯，我出去了，我要看到那飘荡的白衣，我要知道她倒底是人是鬼，我要知道那破钟的密秘，我要揭穿这一连串的迷。月如钩，清风如刀，削蚀着人的肌肤，阵阵寒意，深如骨髓，袭上心头。  
　在外面，寒风阵阵，明月如刀，街前楼旁，一片清辉。鸦宿踪绝，梦妇呓语，灯红酒绿一片清冷。  
　我在一片幽暗的地方看着水仙她的窗户，如果铜钟怪说的是事实，那么，水仙她此时就会出现。她的衣服会飘起来，像云朵一样，然而我看不到她的人面，却看到的是她的白骨。  
　一切都像童话故事一样，水仙的窗户开了，水仙的白衣也飘了出来。不，是水仙出来了，她飘在空中，东游西荡。她此时可是一个穿着衣服的白骨，一个妖精。　　　　　　　　　　　　　　　　　她如是一个人，　我知道她正看着脚下的这片土地，她是一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她一定在流着泪水。那衣服飘啊飘的，我也跟了上去，我不许她孤独和寂寞，我不许她忧伤的流泪。  
　我喊着她的名字，飞快的向白衣奔去。  
　水仙并没有停下她的脚步，她飞过了树梢，飞过了高楼大厦，飞过了地球上￣人世间一切的凡尘，是那样的干干净净，就如一条还没有染尘的素娟。她飘啊飘的，黑夜与明月是她唯一的底色，此时，她就如几千年前的嫦娥仙子一般……  
　“水仙，水仙……。”水仙回过了头，她有些吃惊，难以置信。她的白衣摇曳不定，我知道她的心在颤抖，她不会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秘密，她也在惊讶我的大胆。她的白衣从天而降，向我轻轻走来，可是我根本看不到她的脸，见到的仅是一个枯了的头颅，没有眼睛，黑洞洞的好怕人。  
　我又想起了与水仙的历历往事：雨帘中，我看到了一位漂亮的姑娘站在那，风刮着她的白衣裙前后飞扬，让她苗条的身材愈加显的好看。她的头发披在肩头，眼如浓墨，唇似樱桃，她注意到我时冲我淡淡的一笑，我有些痴了，如喝了白酒一样意乱情迷。我装作很平静的样子问，你去那儿？……　　  
　“痞子彪”，她含羞而怒的笑着看我，不知是什么原应，她向我靠近。那时我无比辛福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身体和发香。我醉了，在还没有饮酒的现在。到达公寓的门口，我下了车，也是我伏了钱……　　　　　　  
　我童心雀起，不禁想击鸣它，手举起的时候，水仙便已明我心意，她似有些着急，额头起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她眼中充满了乞求的神色看着我，像是不要我敲响它。　　　　　　　　　　　　　　　　  
　下了钟楼水仙说她好累，我便搀扶着她，她好轻，身子软绵绵的靠着我，给人一种销魂的感觉，发梢的香味让人联想翩翩。我看着她的脸颊，白皙的耳朵，瀑布一般的秀发如醉如痴。水仙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干咳了几下，这时我才回过神来，而我们已偏离了小道好远……　　　　　　　　  
　水仙睁大眼睛望着我，眼中冲满了怒意和幽怨的神色。她又要离开了，我赶忙拉住她的手说，你可不可以……她倒在我怀中，软绵绵的，像柔弱的微风，我倾听着她的呼，感受着她脉博的跳动。世界也像是静止在我怀中一样了……　　　　　　　　　　我们去了梦酒吧，喝着红色血液一样的酒液。她笑魇如花，看的我如痴如醉……  
　现在才知水仙真的是鬼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空中传来了水仙的哭泣声，她的白衣是那样的惹人喜爱，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上天尽会忍心让一位世间难得的女孩子过早的离开世间。  
　上天有时侯是最恨心的，拿着剑刺人家的心从不犹豫一下。  
　我颤抖的手抓到了水仙的白衣，她倒在我怀里，我的心也在颤抖着。我感觉不到她的分量但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存在。  
有一句话说，世上没有比偎依在爱的人身边更觉的辛福的时候。如果，此时还不值的珍惜，那还有什么时侯值的珍惜？也有句话说爱人的胸怀是最温暖的睡乡，此话在你离不开一个人才体会的那样真切。　  
　“贱货！贱货！”大铜钟又来了。它怒气冲冲的说“她变成鬼你也喜欢她吗，啊？”　  
　水仙的白衣又颤抖起来，我知道她是受到了大铜钟的刺击。　  
　大铜钟从钟鼓楼的那一方飘来了，它狂笑着，面貌狰狞，目光凶狠，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知道颤抖。  
　月夜之中，有鬼，有人，有妖。白衣飘在空中，我站在那儿，青钟扣在一旁。  
　“你是谁。”水仙问。  
　“看来你们都忘记了，那我告诉你们！”  
　隋末唐处，我们三人本在一个朝代。我出生在名门望族，他中了状元就娶了我，后来，他又娶你为妾，自此，他日夜宿在你房间，根本就没有将我看在眼里，我气不过，便将你除去了，不许他再娶妾！可是你这贱人又到老阎罗面前去告了我的状，老阎罗看我罪大恶极，便拿我做了炼钟的引子。从此，我便在这个破钟里呆着，经受着风吹日晒，几千年了，我一直忘不了你们俩。  
　现在，就是我报复的时侯。我让你们这段人鬼情缘也化为乌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它的声音如雷一般，震的我耳欲聋。  
　大钟向我吹来一口气，咪咪吗吗的念着咒语。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感觉到大钟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我便向那撞去了。我的头部被大钟撞破了，可是，大钟也被我撞响了。  
　血流了一地，我满脸也是血水，一种凉凉的感觉，我……也许就要死了吧。大钟的咒语又起作用了，我向它的恂部撞去。又是一下，又是一口血水吐了出来。  
　水仙跑了过来抱着我，她问我，你怎么样。  
　看到她白色的头颅时，我又吓了一跳，她森森的牙齿，叫人胆寒，我也无法接受，她是一堆枯骨化作的妖精。  
　我无奈的笑笑，一切都来的莫名其妙，不容人辩解。  
　她小声的对我说，你拿这这根针和这枚铜钱到她身边，将钱贴在她身上，用针刺她。我们的缘分也便就此……  
　她呜呜而哭，我不明所以。我想，这便是她要救我的唯一方法吧！  
　大钟的咒语再一次起作用了，我的头又向它撞去，一刹那间，我用钱贴上它又用针刺在钱眼里。我不知会不会起作用，但还是照办了。大钟的脸好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然后恢复了钟形，它退回钟鼓楼。  
　我咽下了一口血水，向水仙看去。我的眼中藏满了感激和泪水，可是猛然间我惊呆了，水仙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我的面前，然而又一点一点的消失，她已没有了腿，然后没有了身子，没有了恂部，她的脸部在最后一刻消失。  
　她微笑着，是那样美丽。  
　她怕铁器敲铜钟的声音，如果铜钟响了，她就连鬼也作不成了。那她又为什么救我……  
　她知不知到，如果铜钟响了，她就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为什么……  
　我抱着她飘落的白衣哭泣着，她是鬼魂，我没有想到，她竟会为我而舍弃自己……  
　我听说这样一个故事：在东海中有一位人鱼公主，她爱上了一位俊美的王子，她渴望嫁给他，可是，后来王子死了，一位女巫告诉她，如果要他活过来，只有一条人鱼杀死自己，将血水注入他的心脏部位。而人鱼，将会从此变为东海里的一堆泡沫，人鱼公主照办了，她也便从世间消失了……  
　水仙从此将会变为新的空气……  
　她走了，留下一身白衣。每逢清明，我都会想起她。  
　水仙，你在哪瓣空气里啊？我好想见到你，我知道，你不会离开的……你说是吗？        
　风和月　 
第一章    
　蓝雨静静地坐在图书馆里，看着有什么资料可以在校园艺术节上表演。看着身边象山的书，蓝雨不得不埋怨起来了。开始还以为娱乐委员是最好的，最轻松的。谁知还是选折错了，蓝雨的运气一直都是最差的。小时候的第一次的初恋，人就选错了。等了他三年，却等来了一封决绝的信，她笑着问自己何苦呢，就在小学毕业半年后，蓝雨再次见到他，头发长了，样子却还是那样，还是那么熟悉的笑声。身边围着五六个女孩。那个人曾经让她爱过、恨过、笑过、哭过的。却还是放不下，也是呀，三年的执着，就会有三年的痛，但蓝雨还想再一次。再一次地……    
　想到这里，蓝雨自嘲道，都七年了呀，还忘不了哦，蓝雨你还真没用耶。顾不上再想，看一下表，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吓死了，都已经九点十了，由于看书看得太出神都忘了。蓝雨赶紧收拾书带回去宿舍里在看，不然宿舍就关门了。    
　蓝雨抱着一大堆书，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图书室，不知是因为秋天到了才觉得阴风阵阵，还是……蓝雨本来就胆子不大，自然也不感想下去。    
　走到四楼时，蓝雨看见实验室那里好象有人，不过这么晚了，哪有什么人会来这里，除了……蓝雨加快了脚步走下楼。学校没事干吗要把楼梯建那么长，害得我走这么久都没到一楼。    
　秋风萧瑟，叶影婆裟，在这时更显得阴森。蓝雨看了一下宿舍的门卫在不在。今天居然不在，蓝雨心中不禁一阵窃喜，要知道被看到这么晚才回一定会问东问西的，窃手窃脚地走入铁门，转身关门时，看见正对的教学楼，四楼的实验室分明开了灯！奇怪了，那间教室是停用了呀，而且都十点了。蓝雨再次望过去，差点把她吓死了，里面人影闪烁，可见人数还不断地增加。蓝雨自己骗自己说，这一阵子百分之二百被班主任折磨到头昏脑涨，但蓝雨分明看见有人。    
　回到宿舍后，蓝雨向室友施洛芸讲了在教学楼里看到的事，本来还在倒头大睡的陈乐这时却插话了，“你问洛干吗？洛又怎么知道呢？她才转学一年而已呀，蓝雨你有病啊。这种事应该问象我这样在这学校历史悠久的人。”  
　“行了，别臭美的啦，有事就说，但别再说废话。”蓝雨白了一眼气得七孔冒烟的乐，冷冷地说道。  
　“这么翘，算了，好心着雷劈，我看我还是睡大觉比较好。”  
　蓝雨知道乐在逗她也说：“好，不说不说，那明天的餐你就自己买吧！”  
　“……”乐听了之后整个弹起。“怎样，说不说啊。”  
　洛看着她们这样斗嘴，不禁笑了。  
　“臭丫头，好，我说了总行了吧。那间科室在八十初可是发生过集体自杀的哦，更惊人的是，他们还是用福尔马林的呢！是人都知道标本液有多难闻，用老鼠药都比它好，不过我还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搞这么大一死就47人呢！是我呢就不会这么苯，这么早就去死，这世界还有很多帅哥等着我，还有很多的美食没吃过，还有…”  
　“好了，洛我们快打精神病院电话吧，这里有个精神病患者呢！”蓝雨没好气说。  
　“哼，你这丫头。”乐说完，拉过被子继续睡。    
　那晚的事便告一段落，蓝雨很快就忘了，不过她的麻烦还远远不只这件。    
　蓝雨舒了一下后背，呼——“好了各位，今天到此为止吧，大家辛苦罗。”蓝雨看到自己的编的舞台剧排练得那么顺，心里好不高兴。    
　“要喝点橙汁吗？我也不知你喜不喜欢，就随便买了。”学生会长杨天崎对蓝雨笑着说。  
　“哦，我最喜欢橙汁了，谢了。厄…你觉得这个舞台剧有什么地方要修改的吗？”  
　“应该也没有吧，其实我对这方面也没有太多的经验。呵，说不定还要向你请教呢。”说完，天崎有点不好意思地耸了下肩。  
　“哦，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要锁门了，走了吗？”蓝雨向天崎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一起吧。”  
　“恩。”    
　走到四楼时，蓝雨突然想起那天的事，想到连书也从手上松开了，天崎见书掉在地上，便弯下腰去拾。蓝雨没注意到书，却向实验室望了过去，门紧锁着，窗帘紧拉着。却透出一种压迫感。天崎看到蓝雨一直把视线停留在一个地方，不觉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只不过是实验室而已，有什么好看，天崎本想问蓝雨，不过他还是没问出口，只是对蓝雨说：“走吧。”蓝雨也回过神来，继续下楼。    
　蓝雨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兄，你有听过关于四楼那个实验室的事件吗？”  
　“听是听过，不过那些事都是很久的事，也许已经被人传到五花八门了，没有几个人知道那见事的原由到底是怎样。”天崎带有一种可惜的语气的说，可惜中却带着一种愤怒的语调。    
　不过这些蓝雨都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意识到来自那个事件的某种感觉正向她自己蔓延。    
　第二章    
　“都已经四天了，你怎么还是每天发恶梦呀。再说你发就好了，干吗要连我也一起不好过嘛，每天陪你睡觉，你都把我捏出淤青来，…噢，还不只呢，每天三更半夜都被你吵醒，睡眠不足，现在好了，连黑眼圈都出来了，还有……”乐一大早就开始抱怨蓝雨，“抱怨”都一大堆地向蓝雨砸来。  
“我也不想呀，自从那天在教学楼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以后，每天都梦到自己被绑在实验室里，动不了又叫不出声来，周围一片漆黑，又有笑声在耳边不断响起。怪吓人的，呜……为什么我这么不幸，呜……”  
　“好了啦，你们大一级好象今天要开机级会哟，你再不起来就……”乐知道蓝雨一但捉狂的话，明天就可以向级长说，这间室要报废的了。马上随便找个理由要蓝雨走。  
　“啊，是吗？！我怎么不知的，哇，七点了。”蓝雨一个扎身，急急忙忙地跑出去。  
　“喂，早餐还没吃呢，亏我难得帮你买了……不过，我也没吃，浪费是不好的哦。”乐的前半句是对蓝雨说，后半句是对自己说的。    
　啊，糟了，忘了问乐在哪里开哦。噢，天降福星咯。蓝雨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芸，……你不是……去……开级……会了……吗？”呼，终于说完一句话了，看来我还要多点锻炼跑步才行，一小段路就接不上气了。  
　“什么级会呀，今天不是星期六吗？大家都去超市填仓罗。我刚刚才去完呢。”说完，扬扬手中的胶袋。    
　那个笨蛋还真真是苯呢！今天是星期六，哪有什么级会。没想到她倒是这么相信，陈乐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在偷笑——不过，蓝雨要是知道她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就算是她师姐也会被修理一番的，乐悻悻地想，那个暴力狂。    
　这时，门啪一声地大开了，乐以为是蓝雨，差点被嘴里的包字给啃死了。还好是杨雪，杨雪看到乐那副狼狈相，不禁笑了出来了，    
　“有那么好笑吗？”乐清理了一下嘴边的包碎，扬起一边的眉毛问雪。  
　“啊，不是啦，我哪里感笑乐姐姐您呢。”雪毕恭毕敬地说。  
　干吗对我用敬语，叫到我这么老。乐在心里咕嘟着。对着雪她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但每次细心地想却又找不到答案。    
　雪拿了银包后就出去了，乐继续清理着早餐。    
　嘭，可怜的门又再一次被人用力地打开，而乐这次不满地大叫：“雪你可不可以一次拿完东西呀。”    
　这次乐却没那么好运了。蓝雨握着手指，放在胸前，发出咯咯的声音。跟在蓝雨身后的洛，看见这番情景，立刻知趣地闪人，她知道地球人在这个时候走，比较好。    
　洛去了隔室坐，看见杨天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她们的那间室。出于好心，向前告诉他还是不要进去好。没想到杨天崎只是笑了一下，推门而进。    
　正好碰见蓝雨举起“魔爪”的那一瞬。蓝雨听到开门声，边转身看到了天崎。    
　“啊，是你呀，有什么事吗？”蓝雨看到天崎显然有点惊讶。  
　“没什么，听我妹妹杨雪说，你最近睡得不太好，今天经过药店时买了一些安神的药给你。”接着就递给蓝雨一包药。  
　蓝雨有点脸红，不过还是接过了药，“谢了。”她好象意识到一些什么。    
　“只要对你有帮助就好了，呃……对了，其实我觉得你那个舞台剧选材，有点恐怖，不过大家都练的很好。没什么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待杨天崎走远了，三八兮兮的乐就凑过来问：“你什么时候和我们的校草这么好了。快点从实交待吧。”  
　“刚刚才的什么级会我好象还没和你计哦。你……”蓝雨一脸奸笑地把脸帖进乐。  
　“呃，我好象还有事要做，我走了。”乐赶忙找借口开溜。    
　乐走了以后，蓝雨呆呆地看了看手里的药，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蓝雨自己也说不定。只是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天崎坐在操场的草坪上，望着教学楼，想着蓝雨之前提起有关教学楼的事。难道他们回来了吗？还是蓝雨的错觉而已？    
　“哥，想什么呢？”杨雪抱着排球在天崎身边也坐下来。  
　“没什么，只是打球累了，休息一下。你呢，要去打排球吗？”  
　“哥，你骗不了你妹妹的，是在想二十年前那件事对不对？其实，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天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向远处。思绪也飘得很远。杨雪也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拍拍裤上的草。转身之前却抛下了一句话。话说得很轻，却足以让天崎听到。“有些事勉强不来的，始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呀。”    
　第三章    
　从那次送药以后，天崎就每天都来接蓝雨。蓝雨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退却。每天早上都遭到不少妒忌的目光。看到这些后，天崎便向蓝雨提出交往。蓝雨一时之间，也呆了。不过最后她也答应了。    
　这天蓝雨起得很晚，经过教学楼时。看到一大堆人围在通堂中间，还听到是有人从顶楼上跳了下来了。蓝雨但到天崎正在那里，指挥人群，就走了过去。    
　差不多走到过去时，蓝雨认出了那躺在地上那副冷冰冰的尸体是……乐的。“怎么回呢？这不可能的，一定是我眼花了…”蓝雨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地说。  
　天崎见到蓝雨哭得那么伤心，走过去把她抱在怀了，让她在自己的肩膀上哭。“不要哭了，哭多了眼睛回不好看的。”天崎一边轻轻地拍着蓝雨后背，一边安慰着蓝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崎你告诉我吧，乐不可能是自杀的。”蓝雨不相信昨天乐还问大家要明天的生日礼物的，今天就是她的生日，蓝雨还买了一个一米高的抱抱熊回来，就放在乐的床上。早上起来时，不见乐还以为乐去其他宿舍室收礼物去了。没想到她……竟然……已经……蓝雨说不出那个字呀，只是在天崎的怀里哭的越来越伤心了。  
天崎带着蓝雨回到她的宿舍里，室友们也红着眼，相互痛哭。  
　过了不久，天崎便又要去校长的办公室。    
　“你现在先去稳定学生的情绪吧。虽然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不过部分学生还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校长有点不以为然地吩咐天崎。    
　天崎听到以后也照做了    
　后来法医来到以后断定乐是由失血过多而死的，而死因是颈上的两个孔。不过这些只有校长才知道，对外则说是乐是跳楼而死的。    
　在大学里，自杀已经是比较经常的事，所以除了蓝雨和一些认识乐的人以外，也没有多少人在意乐的事了。    
　第四章    
　乐就这样的走了，蓝雨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是她的生日呀，就算有什么想不开也没必要在那天自杀，况且前一天晚上她还那么高兴。    
　算了，蓝雨自己也说不定为什么，只是觉得乐死的真正的原因一定不是那么简单。除了乐的事以外，其实蓝雨也在烦恼另一件事，就是蓝雨觉得天崎最近好象有点避她，可能是他工作忙吧。但现在已经考了期末啦，还是他有了另一个女朋友，蓝雨心里那小女人的毛病又犯了。    
　乐的事被淡忘以后，在晚上出来散步的人也多了。蓝雨本想找芸她们陪的，但她们都有异性没人性了，统统跟男朋友们出去了。    
　一个人的滋味还真实寂寞呀。天崎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过看她了。他现在应该还在老师的办公室里面，我去找他好了，看他是不是真的要和她分手了。如果是的话，蓝雨的心也许又要再痛了。    
　蓝雨慢慢地走到漆黑的教学楼下，推门而入，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通堂，心里不觉打了个寒颤。暗暗骂道：学校还真是穷得可以呀，连维修费都吞了。还好二楼楼阶的灯还亮着。蓝雨便摸黑走向明处。教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三楼，走到三楼的楼阶时，正好碰上了天崎。天崎抱着一叠书和学生资料正快步下楼。    
　“天崎？”蓝雨叫住他。  
　“蓝雨？你怎么在这里的？”天崎明显有几分不愿在此时见到蓝雨。  
　“你不想见到我吗？最近怎么都避开我？！”连蓝雨这么反应迟钝的人都看出了天崎在想什么。  
　“工作忙而已，所以才……”  
　“工作忙，你可以告诉我的嘛。”显然这个答案不能让蓝雨满意。  
　“……”天崎这时什么都不想说，他怕会上害到她。  
　“……究竟是什么呢？真的开不了口告诉我吗？那种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都这么大个人了，你不用怕我想不开的。”蓝雨虽然语气上很无所谓，其实她在说这些话时，何尝不是在捅自己一刀。  
　“改天说好吗，给我一天的时间想清楚该怎么和你说，明天晚上九点有空吗？可以的话就在这里五楼图书室见好吗？”天崎小心翼翼的征求着蓝雨的意见，其实……话里已经……带有着……肯定的口吻。  
　“好的，明天……明天在这里不见不散。”蓝雨太起头来给了天崎一个阳光般的微笑。    
　天崎看到那微笑以后，也挪开身子，从蓝雨身边檫身而过。独自留下蓝雨在那里，静静地…静静…站着。    
　第五章    
　今晚寒风凄凄，格外的冷，蓝雨按照约定来了。芸叫她不要来，但她觉得有些事勉强没幸福，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为什么不早点面对呢？    
　蓝雨静静地坐在五楼的阶梯上等待着天崎。蓝雨突然被人从后抱住，“你好迟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很开心，可是她有预感，着种幸福不会持续很久了。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过几天我就要去美国了。”天崎见蓝雨不解的眼神又补充说：“因为…父母都在美国。”  
　蓝雨问：“是去探望吗？”  
　“……不是……是……移民。”  
　蓝雨扭转头望着他：“……”  
　“我们分手吧。迟早都要分开的。”天崎尽管不想说，但还是一口气说了出来。    
　“……”虽然开心天崎并不是变了心，但知道他要走，心里还是很难过。眼泪象流星划过手心。  
　“别这样……我也……只是不想……伤害你。”……伤害……已经够伤蓝雨的心的了。天崎说完转身向楼梯走去。“不管会变成怎么样，无论用什么方式也好，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试问一颗破碎的心还有什么伤害而言。  
　望着天崎下楼的背影直至消失，才哽咽地说出那句一直没有说出的话：“可是…我…最需要…的，就是你啊…”爱与恨，此事不关风和月。风是那么的寒冷，月是那么的皎洁。    
　几天下来，蓝雨的身材足可以去竞选全年度身材最好的亚洲小姐了，每天都不想吃饭，不是说没胃口就是，在蒙头大睡了。    
　雪和天崎即将一起去美国的，乐也走了，这间室越来越冷清了，蓝雨灰灰地想着，也许芸也要走了吧。    
　“起来吧，大懒虫蓝雨，都大中午啦！”芸没有蓝雨那么好气，不过看着她一天一天这样下去，谁见了都人不住骂她一顿。  
　“喂，蓝雨大小姐，你还算是人来的吗？每天连饭都不吃，就会睡觉。是不是…你和天崎出了什么事了。”芸总觉得蓝雨这样突便，不多不少和他有点关系。  
　“分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谁会……为他……哦我知道了你在套我的话是不是，说吧，你是哪里派来的帕帕里奇。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蓝雨的一边眉毛越说越挑得高。其实她早就告诉芸发生了什么事啦，后面的话只不过是用来掩饰她心虚罢了。  
“真的分手了吗？”芸也正色地说。  
　“只不过事去美国而已，有什么好难过的。”蓝雨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想泄露埋藏在眼底里的那一丝复杂的情绪。  
　“啊，对了。我今天还有约会，我就不陪你了，拜拜。”芸说完就走。  
　“有异性没人性的坏蛋。”蓝雨最上虽然不饶人，但其实新心里还是挺感激芸的，她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蓝雨伸了伸腰，便准备去填仓去了。    
　第六章    
　“乐，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害怕的是什么吗？”蓝雨静静地坐在图书馆里望着门外的教学楼大厅。  
　“呵，就是乐你不要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蓝雨如果不是太思念乐，是绝对不可能一个人跑到这么恐怖的地方来的。“要是平常的话你一定给我一记爆粟的，如果可以，我现在也真的很想尝多一次那种滋味呀。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不相信你会是自杀的。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蓝雨渐渐觉得累就趴在桌子上有点自言自语地说。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只听见一把女声幽幽地传来，只听见微风的声音，听不见有任何人的脚步声。    
　蓝雨开始还不觉的有什么不对，后来意识稍为清醒一点以后，一个扎醒全身都出了冷汗。    
　没多久那种令人不寒而粟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吗？”门没关，一个模糊的身影便近来了。  
　“什么嘛？原来是杨雪你呀，我还以为又鬼呢，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蓝雨看清楚那个影子是雪以后，感觉虚惊一场。  
　“你想知道乐真正的死因是什么吗？”杨雪拉过凳子坐在雨的旁边。  
　“想啊，难道你知道吗？”蓝雨又继续打呵欠了。  
　“那你跟我来一个地方。”不容蓝雨是否愿意，杨雪就拉起蓝雨走，雪的力气不知为什么大得奇怪，蓝雨感觉到雪根本不象是在拉一个人，而是象拉轻得象羽毛的抱抱熊一样。整个人都差不多可以飞起来了。  
　“慢点好吗？”蓝雨被她拉得生痛，忍不住叫她慢点。  
　“到了。”雪终于停了下来了。  
　“咿，这里不就是实验室吗？”蓝雨差不多是用喊出来的，一下子睡意全没。  
　雪没有理她，也没有打开门，就硬生生地拉着蓝雨进去了。蓝雨瞪大了眼，望向雪。“这只是昔日的幻象。”杨雪冷冷地答。    
　忽然，眼前一变，四周很黑，不过有点血腥味，许多人出现在眼前。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三个男的正向一个女生施暴。女生拼命地挣扎着，蓝雨想去救她，但却被杨雪拉住，动不了分毫。走廊上有人经过，蓝雨大声地向他们求救。雪却对她说：“没用的，他们不过是二十几年前那些见死不救的人而已。”走廊上的人男男女女走了一些人进来，他们都只是在笑，仿佛是在看什么可笑的事。他们嘲笑，他们只是站在一旁看。那个女生的从乞求的眼光变成一种咒恨的目光。    
　没过多久，四周的环境又变了。不过这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景象更加恐怖。她勉强认出这次出现的人依然有那个女生，那几个男生。“如月，你再反抗也没用，你这个臭婊子居然去我家里告状，要我为你负责，看我怎么正你。”“呜……呜……”那个叫如月的女生的肚子明显比刚才看到她时大了很多。那几个男生压住如月，其中一个人还拿着一把手术刀准备把如月的肚子剖开。    
　一刹间，肠子撒了一地。如月尖叫一声就晕倒了。肚子里的那个刚成型的婴儿被捧出来了，只“哇”了一声就断气了。    
　第七章    
　周围的一切又恢复正常，杨雪看到蓝雨又惊又不解，冷笑地说：“如月是我和天崎的母亲，在我们只有七个月的时候就被人扯了下来，一切都太可怕了，一切都那么不公平。婴灵是最可怕的灵，因为我和天崎还在婴儿时就死了，所以就成了婴灵。我们的外表和你们没什么不同，我们也同样有心，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天崎，但为什么——到地是为什么，天崎喜欢的不是我而是你呀。我们灵有一个地方是和你们人类所不同的，就是每年都需要新鲜的人血来维持我们的生命。乐的死是因为她看到不该看的，天崎正在吸血时，她碰巧看到了，天崎知道后，一直都很犹豫杀不杀她，那是他第一次犹豫的第一件事——只是因为他在乎你，他怕你会伤心，一直没下手。我不同，我只在乎天崎，所一我把她的血吸干了。    
　说到这里，雪笑了。而蓝雨再也忍不住了，“不会的，天崎不会是那样的。不……会的。”蓝雨尖叫着地跑开，一不留神跌在了地上。雪走过来，伏在蓝雨耳边说：“我爱天崎，所以我恨你，也因为爱他，所以你—必—须—死。”雪从蓝雨的后面把蓝雨从围栏上，推向一楼的通堂。    
　只听见“啪”一声，蓝雨的血象妖艳的血色蔷薇般蔓延着。“你早就应该去死了。”雪用手指沾起蓝雨的血，放到唇边舔，“还挺甜的嘛，早知先吸了你的血再杀了你。”雪看到她再不能动，十分高兴。丝毫没发现黑暗中，有人渐渐靠近她。  
　“啪”一个手掌印，红红地印在了雪的脸上。  
　“为什么？我有做错吗？我是你妹啊，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你还是我哥吗？”雪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反问天崎。  
　“为，什，么，要，杀，蓝，雨？！”天崎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把刀划在杨雪的脸上。  
“我……啊……不要……啊……”天崎不等雪说完她最后的一句话就把她的脖子被掐碎了，雪一断气身体就立即化成血水洒落一地。天崎一再容忍雪一次又一次的任性，她叫天崎离开蓝雨，他忍痛地照做了；她又叫天崎告诉蓝雨他要出国不再回来，不然就杀了蓝雨，他为了蓝雨，再一次照做了。但是——她告诉蓝雨那么残忍的事实，有推她下楼让她在他的面前死去，哪怕是亲妹，他也不能放过她。——即使是以爱的名义。    
　第八章    
　天崎静静地走向蓝雨，扶起了她。摸到她的沾稠的血还没完全赶干，赶紧用刀割断自己的手上的大动脉，让血流到雨的身上，血马上被雨所吸收。蓝雨的面上终于从苍白到晕红。但天崎却越来越感到辛苦，因为他知道用这种方法救雨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不能再继续陪伴她，要彻底地离开她，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天崎所流出来的血已经变得很少了。在他怀里的蓝雨渐渐恢复了知觉，她觉得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死命地往她身里流。    
　蓝雨感觉到有人抱着她，但她回忆起之前所发生的事，她开始以为抱着她的人是她的室友芸。她微微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又看看周围的血，“哦，我死了吗？”她记起了她被雪推里下楼。  
　“傻瓜，我才不会让你死了。”这声音好熟悉啊，但她    
　还是没有人出他是谁。  
　“醒了就别在再睡了，我的血快没啦。”这声音是……天崎的。“天崎！”蓝雨正个人都弹了起来。不过，刚刚发生的事，她问：“杨……雪呢？你……怎……么，在……这里。”雨现在对天崎产生了恐惧感。  
　“她死了，我……”天崎突然感到脚上很痛，他知道，他的脚开始化成血水了。  
　蓝雨看到天崎强忍着痛，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的手摸到地板上有水在不断渗出，她惊恐地问天崎：“你怎么了，你在流血呀。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过，不管会变成怎么样，无论用什么方式也好，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为了救你，所以……”天崎说不下去了。    
　蓝雨仿佛被人打中了天灵盖，一下子全明白了。“你会没事的对不对，一会儿就好的。”蓝雨意识到天崎为了救她，可能……  
　“只要你没事就好了。”他抱着雨，只要她在怀里，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了。    
　她的第六感闪过，告诉她。他可能要走到她再也看不见的地方，这次她很难得没有反应迟钝，马上意识到天崎要去乐那里了，一想到这。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天崎对蓝雨的痛哭不再出声，任其流泪，他并不是不想安慰她，而是怕他的安慰会带她再一次的伤害，所以他也不再所了。许久，蓝雨已快欲哭无泪，知识紧紧地抱着天崎，珍惜着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天崎的身体已经化到小腿以上。    
　“傻瓜，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方式，我会陪着你的。”蓝雨虽然听到这份期待的诺言，但心却痛得更厉害了，泪象洪水再次缺缇。    
　天崎的下半身象空气中的羽毛渐渐散开，“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蓝雨想挽留天崎，即使她知道这样也无补于事。淡淡白色的光华，在雨的怀中散开。    
　第二天，只剩下天崎的衣服在雨的怀里。    
　芸问蓝雨：“你明明很伤心，为什么不哭呢？”  
　蓝雨想一想，笑：“也许，是因为疼痛的时间太久了吧，所有的血都痛得凝结，等刀子捅上来时，血却流不出来了。”    
　天崎就这样走了，雨望着天空。被心里的一个念头弄笑了，下一辈子如果再遇到天崎，一定要死缠烂打，再也不让他离开。就现在好了，天崎我要和你的下一辈子约定了，请……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泪在这时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忍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呀！雨伏在膝盖上不住地哭。    
　爱和恨，次事不关风和月。风依然那么寒冷，月依然那么皎洁。     
　双灯　 
毕业后不久，我决定换份工作，在一个陌生的小城市里一个小学校教书，每日里上完了课就很悠闲，百无聊赖，日子流水般过去，我慢慢的看淡有些事情，恬静快乐！　  
　我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黄昏天气，散步的时候不知不觉间走进隔壁大学一个小小的花园休息，然后遇到她。那地方美丽幽静，到处爬满了爬山虎深绿色小小心型的叶子，那些疯狂生长着的叶子铺天盖地遮成了一片浓浓的绿荫，这女人美丽忧郁，一袭蓝裙，苍白着脸，端坐在那里静静地喝一杯红茶，膝盖上摊着一本书。这个地方好像少有人来，她见到我很高兴，说她是对外汉语学院的，总是在黄昏的时候到这里来休息。我们慢慢的熟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还没有很熟悉的人，也许她算一个。后来我就常常去那个地方看书，有时会碰到她，我们就交换书看，或者谈论些小问题。她总是一袭蓝裙，有一天我们谈到鬼怪，我就讲给她我喜欢的一篇小故事《双灯》：  
　不知哪个朝代什么地方，有个叫魏运旺的读书人，据说他们家以前显赫过，可早衰落了，在魏运旺20岁的时候已经不能供他读书，他只能在岳父家卖酒为生，岳父家的酒楼开在南山边上，常有狐狸精出没，晚上会有奇怪的事发生，所以没有人晚上敢守夜，岳父就命令他去，一天晚上他独自一人睡在酒楼上，突然听到一阵楼板得响动声，他觉得很害怕，那声音却越响越近，一会儿有两个小丫环挑着一对宫灯出现了，后面还有一年少书生，带着一个女郎，对他微笑，他觉得害怕，想到它们可能就是狐狸，根根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低下头战战兢兢。书生笑着说：“不要怕，我妹妹与你前世有一段回眸一笑得缘分，今天特地带她来。”　魏运旺偷偷的看那个书生，锦帽貂裘，而自己破衣烂衫，无颜以对，那书生留下灯带着两个丫环离开了，过了好久什么也没发生，他就大起胆偷眼仔细的窥那女郎，楚楚若仙，心里挺高兴。但因为害怕和羞愧而不敢说话。那女郎笑嘻嘻得对他说：“郎君不是那种抱头的人啊，怎么这么胆小呢？”就靠近他，把手伸到他怀里取暖，温暖柔细，他放下心跟这个女子调笑相戏。早上村里学堂的钟声还未响起，两个小丫环就来带女郎离开。他们约定第二天晚上相见。晚上女郎来了，笑着说：“痴郎君有什么福，不费一钱，得如此佳妇，夜夜自己就来也。”一起玩猜枚的游戏，女子十有九赢。笑着说：“不如我握枚子，君自猜之。让我猜，你没法赢。”晚上快睡觉时，女郎说：“昨晚被子沉重冰冷，真不可忍受。”于是就召来小丫环，重新换过馨香温暖的被子。此后他们夜夜相聚，渡过一段美好的时光。这时，眼前一只寂寞的蝴蝶飞过，我的眼睛随它远去。  
　是啊，一段美好的时光，记得有人曾豪情万丈的说要带我去游遍全世界。记得他眼睛不好偏偏不带眼镜，每次都看不到我，我躲在一边看他焦急的打电话。记得晚上我们常常一起散步，长长的街道上面只有我们两个人，路灯昏黄温暖。记得为了他五迷三道得去求姻缘签，为签词不好就和他吵架。记得在广场边一起看喷泉，没有注意被喷了好多水，记得每晚都有他的电话或者短信才能入眠。记得我非要买件粉红色的衣服让他穿，还告诉他这是现在男人的流行色。逼他穿着招摇过市。记得他说以后要买辆车来载我，不能老是自行车这么寒酸。记得他总说我太瘦，让我多吃点，结果每次吃饭他吃的比我还要少。因为我们只顾着吵嘴。记得他说喜欢我穿白色衣服，我就天天穿白色的衣服去见他。记得他说我上辈子都是他的老婆。这辈子更要对我好……曾经快乐过！曾经美好的时光。  
　“后来呢？”蓝色女子睁眼问我。我一凛，摆摆头，让自己回到现实中。继续我的故事。  
　半年后魏一次回家，那晚月亮很好。他与妻子在窗边赏月，忽然看到女郎装束的非常美丽坐在墙头上，挥手召他。魏来到墙边，女子拉他的手带他出去，告诉他：“今天要与你分开了。送我一些路程吧。”魏吃惊的问原因，女郎说：“前世我们曾相逢一笑，姻缘自有定数，不用问了”到村外时，两个小丫环挑着灯在等他们，一起到了南山边。魏还想留着她，那个女郎却径自去了。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远远的看见那一对灯明明灭灭，渐渐的看不到，只好怏怏的独自回来，那晚山上的灯光，村里的人都看到了。你看那个女子多么洒脱！今世的相聚不过因为前世的回眸一笑！所以何必那么执着，缘起缘灭，缘浓缘淡，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我们能做到的，是在因缘际会的时侯好好的珍惜那短暂的时光。就像我跟白一样，难道不是吗？我还没告诉你白的故事呢！  
　我认识白的时候正度过一段蓝色忧郁的时光，在和那个人纠缠了许久后，我告诉他我们做朋友好，心里满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回头来找我，最终却什么也没有等到。在那场疯狂的爱情中，我总是像一个欲求不满的小孩子一样索求无度，充满了恐慌感。总是在自怨自哀，他说他累了，他愿意做我最好的朋友，任何时候都愿意帮助我。古人说什么呢？“哀莫大于心死！”  
　沉寂了一段时间，我决定不再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机会，然后就认识白，一个还算顺眼的男人，我们一起去度周末，白总说我是个奇怪的女子，有时候会打扮的很妖艳招摇过市，媚眼如丝，有时候又邋遢的不辨男女，有时候疯疯癫癫，有时候又娴雅贞静，总不放过任何和他论辩的机会，有很多奇怪的想法。“应该改改”，每当他这么说我的时候我总是微笑看他，不发一语，于是他说着说着也就会笑起来，叹口气，然后刮一下我的鼻子。  
我过马路的时候总是横冲直撞，从来不看路上的车。就那么径直的往前走，“从来没见过那么过马路的，今天终于见识了一个”。他大步走过来。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拉住我的手，自然而然，我回过头，还是微笑。心里却在回想着与某男的第一次拉手，我们总是互相试探，互相猜疑，最终在躲躲闪闪中完成，彼此相爱却又彼此憎恨。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呢？  
　一次和白去喝下午茶，在一所寺院的后院，人很少，太阳很好，满眼的树。大部分时候我都在沉默，听他一直唠叨。我很少让它们进入我的耳朵。记得我的高三的语文老师有一次正上课时，突然停住，看着外面的桐树，说：“现在的天气就跟小阳春的天气很类似！可更清凉，舒服，大家没事时不妨出去好好感受一下。”那时几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进来，我正昏昏欲睡，却一下子清醒，看到光里面无数的细小微尘飞舞，教室里一片静寂，老师的脸看起来恍若隔世却无比亲切，这个画面从此刻就定格在我的记忆里。在突如其来的时候出现。小阳春的天气让人蠢蠢欲动。这十月的清凉让人舒服无比，微风动处，飘下来几片淡黄微绿的叶子，我仰起头，让自己沉浸在回忆里。没有发觉他什么时候已近停止了絮絮的演说，我睁开眼，目光掠过明净的蓝色天空。一只手已经在他的掌心里，他说我给你看相吧：“你有两条婚姻线，代表你会在两个人中难以抉择，感情线有段成锁链状，智慧线直走向月丘，是个敏感的人，有时候会有点神经质。”他低下头，仔细得辨认，“迷信头子”。我推开他，他抬头，眼睛里是从没有过的严肃和正经。让我觉得不安，这个奇怪的男人。瞬间他又恢复成嬉皮笑脸，“算完了给点钱吧？”我顺手打回去。  
　认识半年多，彼此从未有过承诺，直到所谓的光棍节那天他突然发来短信：“不想再过这个节日。可以吗？”我的心悸动了一下，但还是告诉他：“先做朋友吧？我需要时间”。朋友们都说：“你们两个挺般配的，感觉你很依赖他啊。”我以为是玩笑，却也有另一种恐慌，所以后来我总是让自己很忙，总是没时间见他。直到……半年后，我以为已经忘记了这个人，在街上却偶然碰到，一个漂亮女孩挽着他，甜蜜的样子。我本能的想躲闪，他却已经走了过来。“最近好吗？”他微笑，眼睛笑成月牙，长长的睫毛扑闪。“很好啊，不介绍一下？”“你好”，女孩好奇的打量我。我点头，然后走开，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得泪如雨下。原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游戏，寂寞男女的寂寞游戏，以为一切都不算，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已走进我的生活。  
　原来一切都作数，所有的相处无语，微笑，絮语，所有的耳鬓厮磨都是作数的。我却放任这一段温情脉脉的时光随水落花般逝去，我决定收拾一切，离开这些回忆。那些往事却又像眼前这些疯狂生长着的叶子，缠绕着我的回忆。让我这个爱做梦的人总是不辨真实或者虚幻！  
　“故事完了吗？”　她微笑问我，“喜欢这个故事吗？”　我眯起眼。她点头，“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她问，语调幽怨，聪明的女人。我恍恍惚惚的回到宿舍，那天夜里下雨。我听了一夜的雨声，决心找回我的快乐，不再任性，不再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决心重新来去面对一切，包括以往。我给白发了信息，算是告别。“谢谢你！给了我一段快乐的时光。希望你快乐！”他马上打了过来，“你在哪？”我嗫嚅，然后口齿清晰的告诉他，我在x市，那天见到的女孩很漂亮，祝福他们。白挂了电话。第二天下课时他出现在学校门口。我不敢相信。“终于找到你”他快活得笑，“那女孩不过是我学校时认的妹妹，很好的朋友，人家早有护花使者了。没想到你这么倔强阿。突然就消失。我策划了半天的结果＝你的消失。人家的那个痛心吆，以后不要逃跑了，听到没？”他拉着还呆若木鸡的我离开。  
　一起吃饭时。我忍不住把那个女人的事情讲给他，几日黄昏没等到她。去问汉学院的门卫。“小亭子？蓝裙子？”那个老老的老头子大惊失色！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我。好像见鬼了似的。“前年曾有人在那里上吊自杀过。所以现在都没人敢去那个亭子了。是个学生爱上了她所辅导的一个外国人，好了一段时间那个外国人回国了就没回来。那个女学生等了一年就自杀了。听说死的时候穿的就是条蓝裙子。”　我无语。晚上做梦，梦到她微笑着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故事很好听，谢谢你的故事，我也该走了。祝福你们！”        
　长堤　 
弯弯的小路青艾蒿  
　上学的少年啊  
　你为什么一路都带着小跑  
　少年露出甜甜的微笑  
　“那长长的河堤上面  
　有等我上学的阿娇”    
　不知道这长长的河堤在这里多久了。堤外是一条小小的河流，一年四季都那么欢快地流着，河水至今也没受到什么污染，堤内的人们早上还有用木桶来挑水的。河堤的内侧植着一列千丈树，到现在也有十多米高了。还有一株桃树，枝桠都长野了，主人并不来把它嫁接成家桃。堤内是一片稻田，而今正是谷子金黄的日子。我们的故事，多半就是在这长堤上发生的。  
　我叫青川，生在川北一个和自己同名的地方。从我家到学校通常要十分钟，可自从阿娇等我的那天开始，我就把路程缩短了一半。  
　阿娇是我高一的新同学，她家刚从我不知道名字的地方搬来，住在河堤内的院子里。我们熟识之后，她就老站在那长长的河堤上，等我上学。  
　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几分寒意，经不住早霜催促的千丈树叶一片接着一片地飘落下来，有的落到堤内的稻田里，有的就落到脚下的长堤上，还有的飘下河堤，落入那小河里，被河水轻轻地带走了。  
　阿娇站在飘落的叶子中间，两眼看着我将要出现的方向。  
　“怎么了？”我看到两眼擒满泪水的阿娇，问道，“怎么哭了？”  
　“没有，是早上的风吹的，谁叫你不早些来。”  
　“也不拴上围巾。”  
　“不怕。哎，你注意到这些散落的树叶了吗？”  
　“啊。”  
　“昨天都还好好的，而今天就这么突然地凋落了，它们都还是绿色的咧，生命的颜色。”  
　“大概它们都还不想这么早凋落吧！”  
　“……”  
　阿娇像要说什么的样子，可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就像她眼中的泪一样，不干涸，也流不出来。阿娇就这么多愁善感，从我遇到她的时候就这样，碰见一只死耗子都会感慨几天，我习惯了。    
　阿娇是哈萨克人，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说从三岁开始就总是搬家，到现在也不知道搬了多少次了。每次搬家父母都告诉她：这个地方风水不好，我们得搬到别处去。对于童年她说已经没多少记忆了，只依稀记得一个萨满师老是讨厌地在她面前跳来跳去，说着奇怪的话，做着奇怪的动作，父母就满眼泪水地坐在身边。  
　阿娇萨满师是哈萨克人的救星，能治病，更能降妖除魔。我问她相信吗？她说她不信，可得听父母的。阿娇说每次在一个地方都住不了多久，说不定不久后父母又会对她说：这个地方风水不好，我们得搬到别处去。  
　我不再问下去，因为一听说她们老搬家，我的心就像被什么牵着一样。是什么东西，我也说不上来。    
　我家种了很多菊花，秋天的时候开得特别灿烂，卷曲的黄色花瓣所散发的香味虽不如栀子般浓郁，可我觉得恰是那淡淡的味道让人着迷。  
　当我将那束盛开的菊花拥到她面前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然后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滴到那金黄的花瓣里去了。我一时手足无措，本想给她一些惊喜的，可谁想会弄成这样子。  
　还好她后来笑了，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后怪罪地说：“哪有你这样的人啊，菊花是送给死人的，我很讨厌吗？”  
　“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好看，就摘来送你了，也不知道送花还有讲究啊，要不把它扔了吧。”  
　“算了，看在花这么漂亮的分上。”她一把抢过我手中的花后说道。  
　阿娇很好看，尤其是哭后又笑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那双眼睛我就会想到堤下那条清澈的小河；一看到她的笑脸就会想到“绿色食品”四个字。真的。    
　就这样我们走过了秋天又送走了冬天，阿娇每天就那样站在长堤上等我上学，放学然后又一起回家。有时候晚自习下晚了，总能见到她母亲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转眼春天来了，河堤边那株野桃树开花了。好像野桃树的花总比家桃树的花开得鲜艳，也许这就是桃树主人一直不嫁接它的原因吧。  
　阿娇这几天都坐在堤上呆望着盛开的桃花，也许心里还想着点什么。有几次我都走到她身后了，她才发现我。  
　有一天早上，当我蹑手蹑脚地走近她，想吓一吓她时，听见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仔细一听才知道那是《葬花吟》，然后我看到她转过脸来时一脸的泪水。知道又在多愁善感了。  
　不过我一直有一种感觉，阿娇并不快乐，尽管她在我面前大多数时间都在肆无忌惮地笑。可这笑里似乎隐藏了些什么，我想她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去问。    
　就这样走过了高一。高二开学时，阿娇突然说要学画画，准备高考也考美术。我一直觉得多愁善感的人最适合搞艺术，所以很支持她。  
　画室离我的教室还有一段距离，她每天晚上自习就去那里画画。下自习时我就到画室门口去等她。有几次我从窗户望进去都看见别的同学在画桌上的瓶瓶罐罐，而她却扬着头想半天，然后埋头画一幅草原夜色。因此老师每次都留她到最后，我也一直等到最后。  
　夏末的夜晚经常下雨，而我又不喜欢带伞。漆黑的夜里她也不喜欢带手电。因此我们两人经常是一把伞一只手电，一直走到她家门口。  
有一天天气很好，满天都是明亮的大星，只是仍然伸手不见五指，月亮也不知藏到哪里去了。出校门的时候她突然说：“你看我这记性，又忘拿手电了。要是某天你不等我了，那我怎么看得见路回家啊。”  
　“那是你自己不想带，不然怎么会记不住。”  
　“……”  
　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冒出一句：“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这样为你照一辈子。”说完我就立刻让自己消失在了夜色里，只觉得心脏就像火山爆发了一样，灼热的熔浆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    
　之后她还是那样天天在那里等我，也不提那晚的事。而我总想着找个机会把心里的话全说给她听，可又怕尴尬，怕她以后再也不在那长堤上出现了。  
　接连几天夜里都无话。  
　直到那晚，我心中仍打着自己的算盘，只苦于不怎么如意，所以一直没能开口。也许她也注意到我这几日话语甚少，就指着天空说：“你看那颗星星真亮。”  
　“恩。”  
　……沉默……  
　眼见就要到她家门口了，我告诉自己不能再等以后，得像个男子汉。  
　“阿娇……”  
　“啊？”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挺不错的呀，就是有点不苟言笑。呵呵。”  
　“怎么今天这么晚啊？”我刚想继续下去可不知被谁打断了。  
　说话的是向阿姨，阿娇的母亲。“向阿姨。”  
　“恩。怎么这么晚啊？”  
　“我加班呐。”  
　“还骗人，明明是你不老实画，被老师罚了。”  
　“谁说的。看我明天不收拾你，叛徒！”  
　“好啦，不早啦，回去睡了。青川你一个人怕不怕啊？”  
　“不怕，习惯了。”  
　“小心有女鬼哟，呵呵。”  
　“……”    
　第二天晚上学校停电，因此下课早了些。  
　“时间这么早，天气也不错，我们到河堤上坐坐吧。”要到门口了阿娇突然说。  
　“好。”  
　天气确实不错，星星布满了夜空。月亮挂在天边，像闭着的阿娇的眼。近处草丛中我从未见过的虫子在鸣叫，面前的小河也欢快地唱着歌儿。和的那边是一大片的稻田，青蛙们也下班了，只顾‘哇哇’地叫。远处的人家中透出微弱的蜡烛光，远望去，已和天上的繁星连成一片了。  
　我想，在这样的夜晚我还不敢还不愿说出心中早已想说的话，岂不是辜负了这迷人的夜晚了吗？  
　阿娇呆呆地望着远方，我呆呆地望着她，彼此无话，不知过了多久，我究竟开口了：“阿娇……”  
　“恩？”她转过脸来看着我。  
　“我……喜欢你。”  
　我望着她那在夜色中不甚清晰的脸，僵在那，竟忘了埋下头去。她呆呆地看着我，也许没有听清楚，也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迅速地消失在了回家的路上。我只觉得身上忽冷忽热，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那一夜，她做的是美梦吗？  
　当我第二天早上慢吞吞地走到那长堤上时，她已经在那了。我想她昨晚做的是美梦。  
　“今天迟到了哦！”我正在想该说什么的时候她说道。  
　“昨晚睡太迟了。”  
　“那谁家的牛被偷了啊？”  
　“不是我干的，不信你问……”  
　日子和先前差不多，不同的是每个夜里总有两个少年坐在那长堤上，直到都困倦的那一刻。    
　美好的时间总是一晃而过，我也只能感叹‘逝者如斯’。转眼高三来了，烦心事也来了。  
　我和阿娇走得太近，老师出来说话了。在办公室他没有像对其他类似的同学一样大发雷霆，而是晓之以理，说什么农村人要过好日子只有读书考大学，说什么暂时分开有白利而无一害。说什么……  
　反正我最后是同意了。我一向都是个好学生，成绩也不错，最近虽有起伏，可也在前五之列。我们学校教学质量不高，前五只能上个普本，就这也得烧高香拜大佛了。况且只分开几个月时间，我想阿娇会理解的。  
　当我把写着‘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的条子放到她手里的时候，心想就几个月，会好的。可眼泪仍然把我的眼眶撑得老大，我不敢眨眼，怕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她跑出了教室，恰巧一头撞在了老师怀里。老师问她怎么了，我听得清清楚楚，她说‘我心痛’。此时我的眼泪终于还是下来了，重重地摔在那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顷刻就被干燥的灰尘吸收得无影无踪。  
　再后来她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们还没有开始怎么就结束了，我之所以一直没说‘喜欢你’，是怕早开的花不会有好结果。”  
　我的阿娇，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生活在继续，可河堤上那个等了我将近两年的人不见了，在画室外等她的人不见了，在夜里一起看星星听水声的少年不在了。只是河边多了一个放纸船的姑娘，那纸船上写满了她的疑惑，她的忧伤，可真能被那一河清水给带走吗？  
　不久后的一个早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我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刚想解释，她却先开口了：“明天我就要到成都去学画画了，等考了试才回来。”  
　“恩。”  
　“你高兴了吧。”  
　“高兴什么？”  
　“不用天天晚上等我一起回家了啊。”  
我的心一下子痛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汹涌着，因为我很久没有在画室外面等她了。她眼中的泪水也好像快要溢出来，表情很平静，可显然是忍着的。然后她迅速转过身去，可我还是在那一刹那看到了一滴下落的泪水被早晨的阳光照耀得分外刺眼，最后滴落到一株小草上，和露珠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总想着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俩重新牵着对方的手走在长长的河堤之上。可噩耗在两个月后传来了。  
　带回消息的同学给了我一幅油画和一封信。  
　金色的夕阳把原本碧绿的草原染成了金黄的颜色，天空虽灰蒙蒙的，可还能辩出一些蓝色的痕迹，白色的云朵看上去有些灰暗，一条小河如丝带一般延伸至远方，和边有一个白色的蒙古包，周围开了些黄色的小花。两个青年骑着黑色的骏马，正用手中的长鞭将一群绵羊赶进木栅栏。  
　“青川，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也许我已经走了。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们搬家的真正理由，我记忆中的那个萨满师就是为我治病的，可后来他说他没有办法，让我们搬家去寻找一片风水宝地，我们换了很多地方，可我还是犯病，到这里了也是。父母早就说我们该搬到另一个地方去，可我坚持要住下来。我不信那个。可主要因为这里有你，有我们难以忘记的快乐日子，还有那长长的河堤。  
　我知道你提出分开是不得已的，其实老师在之前找过我，他说我真喜欢你就不应该影响你。可我怕我没多少时间了，怕一分开我们就没有再和好的日子了。  
　知道我为什么总不带手电吗？我真想你就那样照着我一辈子，看来我无法让你实现你的诺言了。记得你说喜欢我的那个夜晚，我高兴极了，我怕在你面前笑出来，就跑回家去了。那晚的梦很美，我把它画了出来，我重画了几次，可总去不了那重重的灰色。看见那两个赶羊的青年了吗？我还给他们取了名字，男的叫青川，女的叫阿娇。可惜我无法和你一起去过那样的日子了。  
　在那长堤上，我等着我一直深爱的人，有一天他会来娶我，和他过田园牧歌的日子。”  
　泪水早已打湿了信纸……    
　我现在才明白，那些洒在菊花和小草上的，和飘落的树叶和桃花一起掉下的泪，都不是没有原因的。而我那时竟傻到只用一个‘多愁善感’就把它们概括了。现在想来，那些眼泪承载了太多的无奈和折磨，而这种无奈，我们都无法去改变，这种折磨，我永远也无法分担。她原来是多么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界，用多么孤独地走向幻灭。    
　广阔的草原星闪耀  
　白发的牧羊人啊  
　为何还不走进那温暖的蒙古包  
　老人指着怀里  
　那一张被岁月变淡的油画  
　“我等的阿娇  
　她还没来到”        
　十指相扣　 
林兰星期五早上出门时就觉得不对劲，脖子上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别墅大门上竟然被人贴了一张符，上面还写了八个大字：三日内此家必死人。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人弄出这种霉人的事情，林兰愤愤地一把将纸扯下来，没想到纸后还写了一行小字：你会看见这个人死。林兰的心一下子“突突突”的跳起来，莫名的倒吸了口凉气。  
　林兰上班时一直在想，会是谁呢？几天前表弟打电话说舅母快不行了，家里都在准备后事了。两个月前公公刚去世，怎么有人搞这种恶作剧来霉自己。  
　第四天早上，在别墅打扫房间的钟点工发现林兰死在卧室里。    
　下班后林兰没有去找丈夫吕思，她约了丁雄在“小天鹅”吃饭。丁雄是吕思事业上的搭档，两人在大学时还是上下铺，关系很铁，以前林兰还挺嫉妒丈夫对丁雄的信任，有意无意吃了几回小醋，没过多久她发现丁雄对自己的殷勤有加，再后来她就成功地把丁雄纳入自己的石榴裙下，这时候她倒庆幸丈夫对丁雄的信任，要不然两人的地下活动也不会这么顺利。  
　表弟又打电话说舅母这几天气色变好了，吃的也多了，本来挺高兴的事情，可有经验的老人都说是回光返照，没几天好活了，说着说着表弟哭了。    
　吃饭时林兰告诉丁雄早上的事情，丁雄听后置之一笑，林兰，你好歹也在外面呆了几年才回来的，怎么还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顶多只是个恶作剧罢了。林兰一上午的担心被丁雄的轻松化解得无影无踪，心情大好，不禁打趣起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恩，是你结婚那天的事情，怎么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有故事发生。看来女人都是盲目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是真的，那天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回家后林兰又告诉吕思早上的事情，吕思没多大反应，安慰了她几句就睡了，这些年来随着公司的壮大，吕思也越来越忙，经常和林雄飞来飞去商谈项目合作的事情。虽然林兰已经不再爱他，但看到他这么辛苦还是很过意不去。凭心说吕思是个模范丈夫，这些年来围着他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从没见到他和谁暧昧过，每次回来还给她买很多东西，在家时更是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喜欢照镜子，他就在每个房间里都装上大穿衣镜，她喜欢安静，他就把门和墙壁上都贴了最好的隔音材料，周围的人都羡慕两人的恩爱，却不知她早已背叛他和别人在一起，人啊，总是有着虚伪的一面。…想着想着林兰的思绪一下飘到三个月前和吕思一起回家看公公时，吃饭前吕思下厨帮婆婆打下手，留她一个人陪着，公公问她吕思对她好不好，林兰点点头，公公叹了口气说，他从小性格有点古怪，以前年轻不懂事时闹了些荒唐事情，我当时气的说要把家产全捐了也不留给他，还好他及时醒悟和你结婚了，总算没出什么乱子，我得的是胃癌，没几天了，这么大的家业全要交给他，你以后要好好替我看着他。  
　第二天早上表弟打电话来说舅母很想见她，她从小在舅母家长大，这时候去也是应该的，很快打电话订了明晚的机票。  
　第三天傍晚林兰下班时看见外面的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后天会天晴，可惜，不知道舅母还能不能看得到。离上机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吕思打电话说刚想起来给舅母买的礼物忘在家里了，让林兰赶紧回去取了给带过去。    
　林兰到家时别墅里静悄悄的，吕思在公司开会可能还没回来，她记得吕思说礼物是放在卧室里的，卧室的门没关，她轻轻推开后摸索着打开灯，然后尖叫起来——双人床上并排躺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情人。她想起和吕思结婚时丁雄嫉妒的眼神，五年来丈夫对她毫无理由的信任和纵容，两人频繁的出差，公公的话，三天前的纸条……  
　林兰脑海里最后的印象是自己倒在卧室的大穿衣镜前，血从她的胸口汹涌喷出，她身后站着两个男人，十指相扣。  
　第四天早上，在别墅打扫房间的钟点工发现林兰死在卧室里。        
　梦里花开　 
长空觉得这两天的事有些诡异。  
　先是自己好好的睡在榻上，莫名其妙地被唤醒,却站在自家庭院中。  
　夜来无风，也无声。  
　四下里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公子……”  
　空气里似乎飘来幽幽呼唤声。  
　长空的心里嗖地发紧，头皮发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谁,谁在唤我??  
　长空屏息,猛地回头。  
　墙角除了那个小水池，什么都没有。是呀，会有什么呢？  
　大概是在做梦吧！长空搔搔头，心跳也平缓下来。重新摸回屋中，呼呼大睡了。    
　长空做起了美梦，在梦中，一片烂漫的桃花林，正是草长莺飞、落撄缤纷的时节……长空漫步在其中，有一种和煦的暖意，将全身包裹。花林之中迷雾缭绕，看不清尽头。  
　前方出现一桃树，花儿压满枝头，遮掩了去路。攀下花枝，忽地发现迷雾中现出一窈窕女子，在恍惚中，纤柔的身躯缓缓移近。不大时，长空看清了她的模样。与此同时，女子朝他嫣然一笑……  
　“哥！”  
　长空还在梦中兀自傻笑，忽地感到一阵剧痛，猛地惊醒了。他揉揉眼睛，眼前哪有什么窈窕美女，只有一个胖胖的丫头，叉腰嘟嘴，横眉竖目地怒视着自己。  
　原来是表妹长烟。  
　“哥！太阳都要正当午了，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人家好不易来找你玩，你却再也睡不醒了！！”长烟恨恨地挥起拳头。  
　有这么晚了么？长空赶紧翻身下床。推开院门，下到庭院。唔！太阳果真升起老高了！  
　长烟跟屁虫似的跟在身后。  
　正在长空伸懒腰打呵欠之际，忽地眼瞪的溜圆，打呵欠的嘴也没合上。  
　长烟疑惑地随他的目光看去。  
　一株桃树。  
　“怎么了？哥，有什么不对吗？”  
　长空使劲摇摇头，闭上眼，再猛地睁开，桃树仍在。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睡糊涂了么？自己怎么不记得何时院中有一棵桃树？  
　长空有些慌了：“老姚！”  
　一个老仆应声而至：“ 少爷有何吩咐？”  
　长空手指树：“老姚，这是哪里来的树，怎在自家院里？！”  
　老姚奇怪地看着他：“少爷，你睡糊涂了吗？这桃树分明是你去年扫墓，路过一家桃园，莫名看上了它，花了30两银子买回来的。去年就栽在这里了。”  
　长空愣愣地立着，愣愣地看着树。  
　也许自己是真的糊涂了。“长烟，我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你先回吧。”说毕，长空手扶门框，头也不回地进屋去了。  
　“哥——”长烟气的直瞪眼，撅着嘴走了。    
　恍惚梦境中，耳畔似传来一片哭声。  
　有人长叹一声：“ 夫人节哀吧，公子这病已入膏肓，恐时日已不多了。”  
　一妇人恸哭道：“儿啊，你怎能早早就去了…… ”  
　长空迷迷糊糊地想，这是谁？为何要哭泣呢？……想着想着，长空醒了，屋里空落落的，半个人影也没有，除了自己。  
　发生了这么多奇怪的事，长空想的头疼也还没想明白，更奇怪的事找上门来。  
　“少爷，”老姚匆匆进屋来，压声说，“有个陌生姑娘找你，让我挡在门外了。我说你不在，想赶走她，可她非见你不可。赖着不走呀！你看，这……”  
　“姑娘？”长空皱皱眉头，自己身体不好，一直深居简出，交往的友人也是屈指可数，哪又认识什么姑娘。  
　“少爷，我知道少爷断不认识那女子。”老姚像是读懂他心思一般，“只是那女子也脸皮太厚！见不到你，死活不肯离去呢。我怕她在门口站的久了，让老爷夫人知道……万一再被长烟小姐撞上，可就麻烦了……”  
　长空深知父母的脾气，最讨厌在外花天酒地的子弟，身后不净，总有些女子寻上门来。这事自己虽冤枉，但万一处置不好，也难免被父母误会。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出去看看的好。    
　长空来到大门前，不由猛地眼前一亮。面前一窈窕少女，十七八岁模样，脸上未施粉彩，却也清丽脱俗，让人心神荡漾。  
　长空忽地觉得她很眼熟。  
　少女嫣然一笑,近身上前：“公子，许久不见，还记得青叶吗？”眼圈竟有些红。  
　怎么可能，难道自己以前真的见过她吗？  
　不容长空多想，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让她离开这个地方，免得旁人看到。  
　“姑娘若方便的话，还是进里面说话吧。”长空看到少女微笑着点点头，心里立即松了口气。    
　长空房内。  
　少女似乎一点也不陌生，她充满柔情地抚过一样样物什，仿若这里每一样东西，都充溢了深深的回忆。  
　长空仍是紧张，毕竟与一个陌生女子同处一室，总是不太光彩。“姑娘，你……？”  
　少女拉开院门，望着院中的桃树。“终于找到了……”  
　“什么？”长空来到她身后，一眼便看到了这株树。又是这株树!莫名其妙地出现，一系列诡异的事，难道与此树有关？  
　“哥！”背后传来呼唤，长空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转身。长烟如从地中冒出来一般，笑嘻嘻地站在面前。身后，老姚气喘咻咻地赶来，一脸愧疚：“少、少爷……长烟小姐猛地往里闯，我、我……”  
　长空脸色变青，惊疑不定地回身，却发现那少女如蒸发一般消失了。  
“哥！你在看什么啊！你的脸色这么差，不要说你今天又不舒服哦！”长烟开始撒娇耍脾气。  
　老姚疑惑地瞅瞅室内，被长空狠狠瞪了一眼后，识趣地退了。  
　长空也在疑惑中，却被长烟一把抱住：“哥，人家真的好想你嘛！”  
　长空连忙抵挡：“这，这样不好……”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我们已经订婚了不是吗，等入秋我就嫁过来，已经订好了不是吗？”长烟搂得更紧了……    
　天色擦黑，长烟终于走了。长空稍松了口气。晚风起，纱帘拂动。帘后人影一晃，那少女又出现在面前。  
　见了她，长空又惊又喜又羞：“你……这么久时间，你躲在哪里？”  
　少女不答反问：“你订婚了？”  
　望着她盯视的目光，长空慌乱了：“嗯……是，不过，那是父母大人安排的……”  
　“这么说，你不喜欢她喽？”  
　长空鼓起勇气，回望着她的眼眸。突然，心中一股气升腾起来：“你是谁？为何要关心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从哪来、找我干什么呢。”  
　少女眼圈红了。良久，她长叹一声：“风雨漂泊，常记人情淡薄啊！看来，连你也不能免俗……你已忘了一切……罢、罢、罢！”  
　她猝然起身，朝院中奔去。长空反应不及，等他追至，人已不知何处去了……  
　猛然，一个身影在脑海闪现。她！竟是梦中的女子。    
　这一夜，晚风大作。至天明，院中桃花竟已残落。红红白白铺了一院子。  
　长空找来老姚，一起到他买树的桃园去。  
　桃园如是梦中模样，一副花红柳绿的景象。  
　长空带着老姚，在园中绕了几圈，未发现什么异常，更没有那个女子出现。  
　是啊，长空冷笑，这怎么可能呢？  
　园路似已到尽头。老姚道：少爷，回吧。  
　长空不语。信步上前，拨开眼前的花枝，一条幽径顿时展现。老姚惊疑不已，正踟蹰间，长空已身在数步外了。  
　沿路行，一座道观模样的建筑现于眼前。上却刻三个苍劲大字:“芙雨阁”实在有些不伦不类,让人摸不着头脑。  
　主仆二人正疑惑间，一阔口宽鼻，相貌颇为富贵的中年人闻声而出。  
　老姚一愣间，立即热情招呼：“王园主！一年未见，您还是如此精神呵！”  
　园主也是一愣，上下仔细将他们打量一番，立即满面生笑：可不是，长空公子！一年未见了阿！……  
　剩下的话，长空一句也没入耳。他反复在记忆里搜寻：他是谁？我们认识吗？    
　厅堂中。  
　园主奉茶。  
　长空将茶端在手中，立时一缕清香入心怀。只见杯中清芽饱满，疑是罗碧，却比一般罗碧叶大丰满。不由叫道：“好香！却不知这是何茶？为何不曾见过。”  
　园主笑道：“这是入春后，桃树新生的嫩芽。”  
　长空惊讶：“树叶竟也可以泡茶！”摇头感叹。  
　园主却似笑非笑，颇有深意地看了长空一眼：“公子真是善忘之人！想去年今日，公子也喝过此茶，说过此番话啊。”  
　长空僵在当场。茶盖从手中滑落，碎裂。    
　当天夜晚，长空发起热来，混混噩噩中，一阵哭声传来。  
　有人长叹一声：“ 夫人节哀吧，公子这病已入膏肓，恐时日已不多了。”  
　一妇人恸哭道：“儿啊，你怎能早早就去了…… ”  
　啊，又是这个梦！  
　长空忽又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起身，下床，直到庭院中。  
　院中桃树。  
　仍是一地惨败不堪景象。  
　眼前有个形体渐渐浮现，慢慢勾勒着轮廓。白天的少女又出现在眼前。  
　你究竟是谁？是谁？长空猛地升起惧意。  
　我就是白天，你喝的那盏茶中的一叶。  
　什么……  
　……  
　想去年今日，我化为人形，与公子偶遇。公子去赏茶，园主命我相陪。公子许是不记得了，那日你辞别时，曾对园主说，要回家秉明父母，再来迎娶我。园主当时满口答应……  
　少女唇边浮起一抹笑意。继而又变的忧伤。  
　哪知你回家后，却突然一病不起，命在旦夕。我不顾伤根耗命的危险，迁徙至你院中，守望着你能好转。许是诚意动天，一个月前，你终于醒来了……可是没有意识，现在渐渐好转起来，仍是忘了以前的事。你父母想为你冲喜，将表妹订婚于你。可是他们却不知道……  
　“怎么？”长空如置梦幻一般，痴痴地问。  
　“他们却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少女突然冷笑起来，“一个死人，怎么能与活人联姻呢？”  
　“什么？……我，死了？”长空喃喃自语，想起白天之事，又像突然醒悟一般，愤怒地盯视着她：“是你吗？因为喝了那盏茶，所以我现在死了吗？！为什么？！”  
　少女笑着点头，表情突然又变的悲伤。最后她轻轻地摇头，就在一颗泪水即将流下的瞬间，消失不见了。而这些长空没有看见，他留下的只是一腔愤怒。  
　耳边的哭声渐渐远去……  
　我要死了吗？  
　不要！这不行！  
　长空在心中拼命叫喊，猛地睁开眼，竟然看到了阳光，透过窗棱撒在地板上。  
　推门开，老姚端着盆子进来。“少爷，醒啦！昨个儿许是太累了，从桃园回来，你倒头就睡了。”  
愣怔间，长空翻身跳起，来到庭院，残败的桃树仍在，已枯死了。  
　“老姚！把它给我拔了！用火烧尽！”  
　“少……少爷，它现在虽然枯了，明年仍能发芽。你何必彻底毁了它呢？”  
　“少废话！赶紧烧掉！”  
　……  
　正是一片火热明媚的季节。  
　震天的竹炮卷起燃尽的点点红屑，漫天飞舞着。  
　一群小孩追逐着花车，哄抢着糖吃。  
　长空胸配着红艳的绢花，去掀那红彤彤的盖头。露出长烟白嫩嫩的笑脸……  
　到处是欢笑的脸，到处是浮动的红。一片一片，如同血一样。    
　轰闹的人群外，远远站一人。阔口宽鼻，相貌富贵。  
　他叹道：你又何必呢？为了救这么一个人，折命损寿不说。现在树也烧了，你永远也没有栖身之所。  
　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将生命融入他的体内，我将永远与他在一起……直到死亡的再次降临，也是真正的来临……  
　究竟是谁活着？是谁死去？  
　被曲解的真相，被遗忘的生命与爱……  
　一片烂漫的桃花林，草长莺飞、落撄缤纷……长空漫步在其中，前方忽现一桃树，攀下桃花枝，现出一窈窕女子，嫣然一笑……  
　“公子……”        
　午夜，吸血杀手　 
这个故事发生在文革期间。  
　金鱼镇有一段时间像死水一样沉静，天还没黑，大小摊就全撤了，各个店门就闭门谢客，连狗叫声都几乎听不见，到了天大亮，人们才为了活计不得不出门，也是三五一群，没有人敢一个人在大街上遛弯的！人们在一起讨论最多的就是近几天发生的奇特的命案，镇里几个过去有头有脸的人物相继死去，死时都是瞪大了恐惧的双眼，仿佛看见了什么人，两手抓着自己的脖子，好像有东西勒着他们的脖子，最奇怪的是他们的额头上都有一个血窟窿，经过法医的鉴定，他们都死于失血过多，但是现场的血迹并不多，像是被人抽干了血，血都到哪里去了？凶手在哪里？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又是如何做案的？刑警们找不到凶手留下的任何指纹或其他的蛛丝马迹，也没有任何人目击过可疑对象。  
　第一个死的是是镇办处所的所长，人们都管他叫魏大牛，因为他长得像牛一样结实，而且没有进派出所之前，他是放牛的。魏大牛年青时打架斗殴，是镇里人人提起来都头痛的人物，可是因为他叔叔当了县里公安局的局长，他就沾了光，大摇大摆地当上了派出所的所长。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提审那些“罪人”们，他第一恨的是原来他上中学时学校的校长，每次他打了别的同学，校长都会让他到校长办公室罚站，而且还要写检查，他知道校长早年流过洋，他就给他扣上了“里通外国”的罪名，夏天关在四处不通风的小屋里，冬天关在四面透风的牛棚里，动不动还拉出来游街，走得慢了还要被他踢几脚，校长已过六十，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得了一个寒病就过世了。还有镇里的一些老革命家，都变成了魏大牛的出气桶，隔三叉五的就人死去，不是病死，就是自尽，魏大年那一阵就像地狱里的阎王。人人见了他都发抖，连正眼瞧一眼都不敢。魏大牛突然就死了，据说是半夜到院子里小便，出去了就没有回来，老婆都睡醒了才发现他躺在院子里，早就没气了，身上只穿着背心裤叉。  
　第二个送命的是镇里的镇长，这个人叫吴大嘴，好吃好喝，过去是镇里的地痞流氓，谁家丢了鸡鸭，八九不离十都是他偷的，为这他没有少挨过村民的打，文革期间他却因为武斗时“英勇无比”而崭露头角，被上级提拨成了镇长，这下他可以明正言顺的吃别人的鸡了，镇里人只要见他进了自己的家门，就立刻捉一只送上来，有一次这个吴大嘴去一家拿鸡，家里大人正好都不在，只有八岁大的男孩在家，他还不知天高地厚，就扑上来打吴大嘴，吴大嘴把他搡到了地上，没想到这个男孩还特别倔强，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去咬住吴大嘴的手，吴大嘴一痛，鸡也飞了，他这一段时间像皇帝一般威风凛凛，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他抡起他已经长久没用的号称“夺命三踢”的一只脚朝小男孩踢去，这个孩子只有八岁，哪用的了他三脚，只这一踢，就飞了起来，头撞到墙上，当时就毙命了！吴大嘴一看出了人命有点心慌，转眼一想刑警队的大队队平时与自己勾通一气，好吃好喝也没有少过他，这点事还摆不平？吴大嘴想到这就不慌不忙地回到镇里办公室打了电话嘱托刑警队长去收尸，这个刑警队长叫黄毛，人如其名，满头黄毛，不中不洋的，他拍着胸脯道：“哥们，小事一桩！别忘了请小弟喝一杯就行了。”刑警队长就以小男孩自己不慎摔死立档了解了此事，小男孩的父母回来了，哭天喊地的也无人敢出面替他们伸冤。镇长死的时候，是刚与几个兄弟喝完酒，送完他们就没有回来，镇长夫人在家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送人哪会送那么久，就出门看个究竟，结果在自己家院门口发现了镇长，死状与魏大牛一样，额头上也有一个血窟窿。  
　第三个就是刑警队的大队长黄毛，他手上可不只小男孩一个冤案，只要谁与他关系好，谁给他送了礼，他就能把黑白颠倒，原告变成被告。黄毛得知魏大牛与吴大嘴怪异死去的事情后，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终日惶惶，半夜不出门也不也睡觉，亮着灯熬到天亮再睡。  
　这时，这两起人命案也引起了市里公安局的重视，他们也派人下来了，可是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任何结果，周围的血库与医院都没有接受过不明血源，而且这么高明不露痕迹的杀手，他们也是第一次碰见。黄毛后来就在家多置了几张床，就让他们住在自己家里，每天晚上陪他玩到半夜，一来给他状胆，二来陪他渡过难熬的黑夜，反正也查不出什么来，这几个市里办案的人也就陪黄毛晚上打牌，白天也不查案了，也睡觉去了。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一天晚上他们照旧在一起打牌，正打得起劲，灯突然熄灭了，他们有的找蜡烛有的出去查看是怎么回事，接着屋里传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他们立刻回到黄毛身边，只见他还在抽动，嘴里嘟囔了一个词，“鬼”，就没气了，这帮人在恐慌中找到有的电筒和蜡烛，将屋子照得跟白天一样，只看见黄毛死状与前两位一样，额头上有一个血窟窿，法医检查结果一样，失血过多而死，可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谁能将血抽得那么快，那么多人怎么也没有看见一个可疑的人呢！黄毛临死前说了一个“鬼”字，莫不成真是鬼干的。  
　第二天，所有调查此案件的人都申请调职，镇里也流传开了“吸血鬼”的故事。  
　镇里的当官的可慌了手脚，他们把关在“牛棚”里的反革命都放了，把占用的公家的便宜都主动坦白交公了，有的还跑到一些人家去痛哭流涕地倒谦。  
可是镇里做过恶的当官的还在一个个死去，他们慌了，最后请来了一个高明的巫师，让他看看到底是哪个鬼在夺命！巫师摆好了火盆，贴满了符咒，嘴中念念有词，半响午后，巫师道：“你们这最近死过十岁以下男孩吗？”大家想了想道，倒有两个，一个病死的，一个自己摔死的！巫师道：“这个鬼死前有仇恨，因为他们在阳间呆的时间不够长，如果再投胎的要补足阳间的阳气，通常他们要吸取阳间动物我血，而这个鬼专吸人血，可见对人有仇恨！”大家又问化解的办法，巫师道：“必须找到这个男孩最亲的人，让他们去劝解他放弃吸人血，然后大家找一些动物来，让他补足阳气早点投胎就太平了！”  
　小男孩的父母都是善良的人，尽管他们知道孩子死的冤，但是也不愿意让孩子吸人血，他们就按巫师的话边烧纸钱边劝说，镇里将公家食堂的牛羊都牵了出来，半夜这些牛羊都死了，镇里也没有再出现这样的案子。  
　从此，金鱼镇官民相善，官不欺，民无贼，改革开放后，人民过着富裕安定的生活。        
　断掌　 
一  
　平安夜的前一晚，我收到了一条很奇怪的短信，短信内没有任何的文字，只有一个手掌图形，右手掌。那个手掌很怪异，但我又说不出是哪里平安夜的前奇怪。  
　起初以为只是一条无聊的垃圾短信，所以没怎么去理会，但接着，这样的短信不停的发过来，每三小时一条，比夏天时的雨来得还要及时。  
　实在不耐烦，我按发来短信的号码打电话过去，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此号码不存在。我回复了一条短信，但奇怪的是，这条短信竟然发不出去。看着手机里不停发过来的短信，郁闷的心情不油而生。手掌，是怎么意思呢？是否在预示或暗示着什么？  
　依然是每隔三小时一条的短信。一天下来，SIM卡里就收到了十条八条一模一样的短信了。  
　手掌？  
　跟我有关系吗？    
　二  
　平安夜。  
　跟司祭约好的，要到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去庆祝平安夜。但我来得很早也走得很早，因为等了两个多小时，我都没有看到司祭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店里。眼前除了陌生的面孔，就是陌生的背影了。  
　离开咖啡店时，我给司祭打了个电话。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怎么可能呢，司祭的手机是从来都不会关机的。而且他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手机没电的情况发生的机率几乎为零。  
　让司祭放了鸽子，心里总觉得闷闷的，特别的不爽。不想来也该说一声嘛，又没有人拿抢指着你要你来陪我过平安夜。    
　一个人在大街上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想着。那些亲人友人爱人关系的，不停地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掠过的面孔，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开心。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所有的幸福，原来都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  
　街道的车水马龙，街边的大戏小闹，让黑夜看起来是如此的可爱。  
　节日，原来可以让幸福来得轻而易举。  
　而我，却连那轻而易举都奢求不来。    
　三  
　“小姐，要不要看个手相啊？”  
　……  
　“小姐，看个手相吧。”  
　……  
　“小姐……”  
　好象听到有人在说话，是跟我吗？我停住了脚步，向四周望了望，但周围除了陌生的面孔，匆忙的脚步外，看不到其他的，就连那些偶尔放慢的步伐，也看不出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嚓……”很突然的刹车声，划过热闹的大街，让空气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安。  
　“出车祸了那边，快去看看吧。”人群里有人大喊着。  
　车祸？我望向马路的那边，发现有很多人围在那里。车祸，对于这座城市而言，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死亡，只是在一眨眼一呼吸之间就清晰可见了，无关紧要。冷眼看这世事无常，关于这点，这座城市的人们都做得非常的好。  
　我想继续往前走，走过这事事非非，走过这喜怒哀乐，走过这生老病死，但脚步却让一阵哭声给震住了。那是怎样的一种哭声，如此的伤心，如此的欲绝，这么的歇斯，这么的底里。我突然间想看看那哭声的主人，措手不及的冲动。  
　穿过马路，来到事发现场。  
　我看到了满地的血迹，鲜红鲜红的。我看到了出事者的面孔，正慢慢地褪尽色彩。我还看到了周围的人们，在肆意的讨论着。说着笑着哭着笑着说着。  
　那个女孩，一直抱着躺在地上的人，在那里抽泣。头发散垂了下来，遮住了她半边的脸。如果没有那一大片的血迹，如果没有那些看热闹的人们，如果没有那绝望的哭声，这将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面啊：男孩在女孩的怀里睡着了，女孩拥着男孩，用她那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爱人的脸……他们应该是爱人吧。  
　如果没有这些如果，这唯美的画面，我想给它取名叫——守护。  
　可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措手不及的不止我一个。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如果。    
　女孩继续哭着人们继续说着。那些该死的警察，那些该死的医生，难道都滚回去过节了吗？洋人的节日，也真够讽刺的了。  
　那是一只怎样的右手，粘满了血液，让掌纹看起来是如此的清晰？  
　那是一群怎样的面孔，写满了无情，让温度感觉起来是那么的彻底？    
　原来，我不明白的还有很多。  
　原来，在该与不该的两边，谁也没有权利去说些什么。  
　粘满血液的右手，只是让掌纹看起来更加清晰……而已。    
　四  
　“对不起，对不起。”及时的转身让我将狼狈演绎到了极点。  
　象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我低着头等着对方的反应。但我呆在那里好几分钟了，却察觉不到对方有任何的举动，更加郁闷的是，被我撞到的那个人一直都站我跟前，而且一动不动。  
　我偷偷抬起头瞄了对方一下，着实吓了一跳。我的眼前，竟然站着一个象男人的女人，不，或许是一个象女人的男人。  
　瞧他那个子，少说也有180吧，穿着一套黑色的复古西装，还有那擦得发亮的皮鞋。他，应该是一个男人吧。但……他有一头及腰的长发，而且五官太过于标致了，还化了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好象会把人看穿似的。明明不是在看你，但你却感觉背部凉凉的。  
鬼魅。我唯一可以想到用来形容的词。  
　妈的，今天撞鬼了，尽遇上这些倒霉的事儿。我低声诅咒着。  
　也不管对方在干什么在想什么，我直觉得加快脚步跨过那身影。一路上，脚步不停地加快加快再加快。可无论我走得有多快，总能感觉到有个身影在跟着我，而且靠得很近，可当我回过头来看时，却一个影子也没发现。  
　继续走……    
　五  
　回到家，不停地用清水冲洗着我的右手，一遍两遍三遍……这样的举动让我感到很不可理喻。  
　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手机安静地呆在桌子上，司祭，还是没有打来电话。  
　……  
　“小姐，看手相吗？”  
　谁在叫我？  
　“小姐，要不要看个手相？”  
　谁？谁在叫我？出来……  
　隐隐约约的，我看到了一个黑影向我走来，不，正确地说是向我移来。我想逃，但脚底象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似的，怎么也动不了。  
　“小姐……”  
　近了。又近了。很近了。  
　我看到那个黑影的面孔了。是他，我曾撞到的那个人，那个长得象男人的女人，不，或许是那个长得象女人的男人。和昨晚一样，他穿着黑色的复古西装，化着很浓的妆。  
　他说话的声音，很熟悉，好象在哪里听过，但，我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了。    
　“小姐，把你的右手伸出来吧。”鬼魅的声音。  
　“啊。不要，走开，走开……”  
　……  
　“走开……哦，好痛。”不知怎么的，我感觉自己好象从床上摔了下来似的。  
　睁开眼，看了看灰白的天花板，再看看自己，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了地板上。右手很痛，因为拳头握得太紧了，指甲都快插进掌心里面了。很痛。  
　是在做梦吗，刚才？  
　我打开右手手掌，看着那清晰的指甲痕，不禁苦笑了一下。  
　很诡异的梦。  
　手掌？……    
　六  
　圣诞节　，依然要上班。  
　因为是节日，所以摄影室的工作特别的多，来关顾的多半是些情侣。头儿前几天才耳提面令，强调今天绝对不准迟到。但，我还是迟到了，而且是上班以来的第一次迟到。  
　头儿，摄影工作室的创始人，叫石逸。因为考虑到大家是上下级的关系，所以我们都喊他头儿。  
　一踏进摄影室，同事小末就不怀好意地说：“星儿，你死定了，这种特殊的日子你也敢迟到，小心这个月的奖金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的缘故，我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轻轻地放下皮包，然后打开电脑，愣愣地坐在电脑前。  
　“星儿，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星儿……哗，你眼睛怎么了，象国宝似的．昨晚没睡？是不是跟司祭在一起了？”小末突然把头伸到电脑前，吓了我一跳。  
　司祭？是啊，我都忘了，司祭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天了。  
　“小末，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没什么力气跟你说话了，抱歉。”我的眼睛依然对着电脑屏幕。见鬼了，今天这部电脑怎么连开个机都这么慢啊。  
　“一点不舒服而已吗？我看你是好多点吧，瞧你那脸色，跟活见鬼似的……不如这样吧，你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我帮你顶着。放心吧，头儿今天有约会，不会来的。”小末拍拍我的肩膀说。  
　“不用了，今天是假日，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头儿又不在，工作量太大了。别担心，我还挺得住。”电脑已经开了机，我试图进入工作状态，但头重脚轻的感觉让我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摄影室的工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忙碌了一个上午，身体早已筋疲力尽了。瞄了一下白色墙壁上灰色的钟，两点三十分，离下班时间还有整整的两个小时。    
　“星儿，你过来看一下，这张相片好奇怪哦。”小末在冲卷机旁朝我喊着。  
　有什么好奇怪的啊，在摄影室工作了这么久，什么相片没见过啊，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难不成是那种没眼缺鼻的？我没有理会小末的无聊，继续埋在电脑前。  
　“星儿，你就看一下嘛。”下末把一张放大的数码相片伸到我面前，我不得不停下还在敲着键盘的手。  
　“大小姐，你就别玩了，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呢，难不成你就不怕这个月的奖金跑路了？”我瞪着小末说。  
　“哎呀，先不说这个了，你先看看这张相片里的人，好奇怪哦。说他是男人嘛，又不象，你看他那眼神，会钩魂似的，还有，我看得出他化了妆。但说他是女人嘛，更不可能了，这身高，少说也有180吧，还穿着西装皮鞋。你看他那头长发……”小末自顾自地在那说着。  
　“星儿星儿，手机响了。”小末推了一下走神的我。  
　“啊？”我忙拿起放在电脑桌旁的手机，打开一看，又是那条短信，手掌。  
　“星儿，是不是司祭发来的啊？真是羡慕你们，在一起七年了，感情还是这么好……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这相片里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什么男的女的啊？”我听得一头雾水。  
　“不是吧小姐，我在这说了一个下午，你不要告诉我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小末故作伤心状。  
　“拿来我看看。”我一把抢过小末手中相片。啥都没有，只是灰白的一片。  
“小末，你找死啊，空白相片也敢洗出来，还是放大的。你是时间多还是看头儿不爽啊，想趁他不在好好的帮他浪费一把。”看着那张放大的空白照片，我哭笑不得。  
　“小姐，我看你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眼睛有问题了。”小末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本正经地说着。  
　“啊？”  
　“还啊。我的结论，你不仅病了，还病得不轻。”  
　“你才病了呢，不好好工作，尽干这些无聊事，小心饭碗不保。”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时间。提着灰色的皮包，我踱出了摄影室。  
　四点三十分，正赶着下班下课的时段，所以大街小巷都特别地拥挤，忙碌的身影布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出车祸了，在那边，快去看看。”我听到身旁有人说着。  
　又车祸？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唉，城市里的是是非非本来就多，我一个凡人，又何必去理会另一个凡人的事情呢。  
　拖着疲惫的身躯，我沿着回家的路走去。    
　七  
　回到家里，洗了澡，往床上一躺，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手机的响声。  
　是司祭。我急忙跳起来找手机。  
　“喂，司祭，你现在在哪里啊……”  
　“对不起，打错电话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原来是打错电话的，唉……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是短信。又是那条短信——一只手掌。    
　看看钟，凌晨三点十五分。我想我快要疯了。    
　八　  
　第二天一进摄影室，就看到小末拉着一张臭脸在那里，而另一部电脑前，石逸正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星儿，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他自己说五点钟来取相片的，结果害我等到七点，最后连个鬼影都没见到。”小末一脸不悦地说着。  
　“这很正常啊，很多客人都不会按时来取相片的啊，习惯就好。”我拍了拍小末的肩膀表示安慰。  
　“可这是他自己说的啊，叫我一定要等他来拿相片，结果，害我在那里白白等了两个小时，真是气人。一看他那长相就知道不是正常的。”  
　“什么一看长相啊？”我一头雾水。  
　“就是昨天我给你看的那张相片啊，男不男女不女的，一看就知道是有问题的了。”  
　“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啊，小末你是不是糊涂了？”  
　“你才糊涂呢。那，就是这张。”小末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张相片放在我面前，是一张放大的数码相片。相片里的人……是他，那天我撞到我那个人。  
　“星儿，我看你才糊涂了，昨天你不是也看过这张相片了吗，还跟我说浪费头儿什么什么来着呢。”小末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那边的石逸，吐了吐舌头。  
　“昨天？不对啊，昨天我明明看到的是……你确定你昨天给我看的就是这张相片？”我惊讶地问小末。  
　“拜托，别问这么低能的问题好不好。”看得出，小末很不满意我的问题。  
　“小末，这人什么时候来取相片？”  
　“我哪里知道啊。要他今天不来，相片我就当作废了。”  
　顿时，我感觉我的头好象要裂开似的，疼得要命。要不是小末及时扶住我，我想我铁定摔个四脚朝天。  
　“大小姐，这几天你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小末急切地问我。  
　“没事，只是一点点不舒服而已。”我把头转向正埋头工作的石逸：“头儿，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可不可以请一天的假？”  
　石逸只是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有说，冷淡的态度让人感到害怕。平时石逸虽然话也不多，但对我们都挺好的，象今天这样的反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我看了看小末，她也给我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帮我把皮包递过来。    
　一个人从摄影室里出来，心情特别地郁闷，特别是石逸刚才的态度，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手机里传来的依然是关机的信息。  
　已经三天了，司祭到底去了哪里？要是再找不到人，我是否应该去报警了？    
　迷迷糊糊中，我连自己走到哪里都不知道了。看着人来人往的城市，我只能叹息。无论我怎么走，依然走不出城市的忙碌，跟生活的无奈。    
　九  
　因为石逸那天的态度，所以在往后的几天里，我都来得特别早。  
　那天早上，当我推开摄影室的门时，却意外地发现，竟然有人比我更早，而那人竟是石逸。　  
　“星儿，我有一个特别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办。”石逸拿着一张纸向我走来。  
　“头儿您说。”我小心翼翼地应道。  
　“我昨天接了一桩生意，是一个婚礼的拍摄。我想让你去。”  
　“婚礼拍摄？我们工作室一般都不接的啊？”  
　“那个客户出手很大方，仅定金就砸下了一万块。我们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啊。”  
　钱？突然见，我觉得眼前的石逸好陌生，陌生到让我以为，他不是我所认识的石逸。也许，一直以来，石逸都是这样的，那些怎样怎样的石逸，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就我一个人去吗？”我问道。  
　“恩，小末还要顾着摄影室的工作。并且，对方说只需要一名专业的摄影师，其他的，他们自己会准备的。”  
“好吧，我去。时间地址拿来。”我无奈地说道。  
　石逸递给我一张纸，然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不停地敲打键盘的石逸，我迷惑了，这真的是我所认识的石逸吗？  
　低头看了看那张白纸，上面写着：1月7日上午九点，中华街7号。    
　原来，生活就是象现在这样，不管你喜不喜欢，要你去做的，永远也没有该与不该。    
　十  
　1月7日九点。中华街7号。  
　我按照石逸给我的地址，去到了那个所谓的客户的家里。  
　很壮观的一座城堡，我知道我应该这样说的，但那一刻从我口中说出来的却是，很阴森的一幢房子。  
　直觉告诉我，我不应该踏进那幢房子里，我应该立刻掉头就走。但考虑到职业道德问题，我还是提起勇气，踏了进去。  
　婚礼是在早上十点举行的，所以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了解这里的环境。  
　跟这里的负责人打了招呼后，我就开始穿梭在房子的每个角落。不可质疑，房子很壮观，但房子里的装饰无时无刻不给人一种压迫感。那种美是一种阴阳美，有种很鬼魅的味道。鬼魅？这段时间我好象经常说到这两个字。  
　想想等一下婚礼举行的时候我所要做的事，我简直想吐血。就简单地拍下整个婚礼的过程，然后来几个特写就行了。这些简单的拍摄过程需要拿一万块钱去砸一个专业的摄影师吗？难道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有钱人的身份吗？  
　我虽然打心里瞧不起这种奢侈的生活方式，但，就好象石逸所说的那样，干嘛跟钱过不去呢。  
　十点，婚礼准时举行。  
　我拿着摄影机站在大厅的前方，等待着新郎新娘的出现。虽然在这之前我并没有见过新郎新娘的模样，但我想我应该不会笨到哪个是新郎哪个是新娘都不知道吧。到时候，随便拍一下，然后再来几个特写，一切就OK了。    
　“婚礼开始，请新郎新娘步入厅堂。”声音从大厅里传出。  
　要是在平时，我的脑海里出现的应该是这样一个场景：新郎站在教堂里急切地望着门外，婚礼开始后，音乐响起，新娘挽着长辈的手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漂亮的玫瑰花。白色的婚纱拖着地板，后面还跟着两个可爱的小花童……可现在，一切都和我的想象如此的格格不入。  
　新郎和新娘一起走进厅堂（注意，不是礼堂），旁边，乐队吹拉的并不是婚礼进行曲，而是那种好象在送死人的曲调。更可笑的是那些宾客，清一色的黑衣服（注意，不是礼服）。这样的场面只会让我想到一个可能－－送葬。  
　多么可笑的想象与现实啊，但，这一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所要做的只是简单的拍摄工作而已，再多一点也只是对新人说几句祝福的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以后，谁也不是谁的谁。    
　“来了来了。”人群里有些骚动。我拿起摄影机对准门口。  
　两个男人？我差点没晕倒。还是两个都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呢，可是……不对啊，有一个是长头发的。  
　长头发的男人？我似乎想起了什么。等到他们走进大厅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那个长头发的，就是我在平安夜那晚撞到的那个……女人，也就是小末口中那个怪异的人。而另一个男人……  
　“司祭？”摄影机从我手中滑落下来，顿时摔个四分五裂。  
　也不管婚礼是不是还在进行中，我一个劲地冲到司祭面前。期间，没任何人出来阻止我。  
　“司祭，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快要疯掉了。还有，你……怎么……”我糊涂了。　　  
　“小姐，对不起，请你让开好吗，我们还要举行婚礼。”司祭没有说话，倒是他身边的那位……女人出声了。  
　“司祭……”看到司祭没任何的反应，而脚步却依然不停地往前走，我急了起来。  
　“司祭，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星儿啊，我是你的星儿啊。司祭，你看一下我啊。走，咱们走，咱们离开这里。” 牵起司祭的手我就要往门外走去，但，出乎意料的，司祭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突然间，有人抓住我的手。是那个长得象男人的女人。“小姐，给你看个手相吧。”  
　这话很熟悉，象鬼魅的声音，我好象听过。我想我真的快要疯掉了。  
　那个女人抓住我的手，在我的右手掌上来回地划着。“你现在看看你的掌纹，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7。”我的口不听使唤似的。  
　“好，你再告诉我那掌纹叫什么。”  
　“断掌。”一切都是那么地不可思议。我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断掌，可为什么我会说出那两个字呢。断掌？那是什么东西？  
　“好，好极了。那么现在，你可以走了，游戏，已经结束了。哈哈哈……”笑声，魔鬼的笑声。　“哦。”我好象中了邪似的走出了大厅，走出了房子，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大街的人群中去。  
　一路上，我看到了很多血迹。我沿着血的痕迹一直往前走，然后，我看到了很多人围着他。他身边流了很多血，他的眼睛是睁开着的，他还穿着那件黑色的衣服。  
　“啊，不。司祭……”  
　我在人群中大喊着，歇斯底里般。  
　……    
　十一  
　司祭的头七，我又收到了那一条短信。这条短信和以前的那些不同，因为我清楚地看到了手掌心那清晰的掌纹，是“7”。断掌。  
我打开自己的右手掌，放在手机屏幕的右边。一模一样的掌纹。  
　我好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夺门而出，在这座城市里拼命地跑着。我知道，我要找一个人，我记得平安夜那晚的车祸，她那沾满血液的右手，让我清楚地看到手心上的掌纹，是“7”，断掌。  
　我不停地跑着，不停地穿梭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  
　不知怎么的，我来到了中华街，我拼命地在找那幢７号的房子，但却怎么也找不到。我问了一个路过的人中华街7号的房子去哪里了，那人象看神经病似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丢下一句“中华街根本就没有７号”便扬长而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跪倒在城市的马路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黑夜喊着——  
　“不……”    
　十二  
　第二天，我写了辞职信放在石逸的桌子上，信里就四个字。  
　“断掌。克星。”    
　断掌。  
　克星。        
　尸舞 　 
我知道蓝色的是天。天上有飞的鸟。死的飞鸟只剩下一些骨架，就如我所见的尸一样，那月色苍凉的夜，冷风拂面，在星星般的火炬中，我真的看见一张张脸，全都蕴涵笑意，一张张枯槁的脸，没有任何新鲜肌肤的付托，但并非如传说中描绘得那么的可怕。圆夜下一只肥狼在伸劲咆哮，我确实感觉到自己飘起来了，如万物之主一样飘起来了，黑滚滚的尸缓缓的移动，围绕在我的四周。  
　火红的眼，无数双火红的眼射向天际，月被照亮，洒下万缕的银丝。风从黑黝黝的深洞吹来，带着鼓动的气息。我感觉到自己的降落，平平稳稳的落在耸突的孤石上，我无法闭眼，眼睛盯着月，耳静静地听着，尸群舞，伴着狂风的节奏。    
　我知道常人无法理解我的感受。很多很多的时候，我只是一个人呆着，因为大家都认为我是个喜欢说谎的小孩，不喜欢和我玩。可是我发誓我真的不喜欢说谎，而那些在他们想象中不可能发生的怪异的事却屡屡被我碰上。  
　暑假的时候，爸妈问我，你是在家和小朋友们玩还是去外婆家和外婆玩。我通常都是不假思索的会选择去外婆家，那个宁静的小乡村，还有那清清静静流荡的小河，但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外婆的那很古老的故事。  
　外婆不让我去屋后的山去玩，因为那里死过很多人，她对我说那些都是被绞死的人，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是清朝的事，她祖父一辈的事了，所以她也记不清了。  
　晚上，天上的星星总是很多的，我躺在外婆的怀里听她讲，有年有个拐子，在她们村抓走一个小孩，小孩哭得很凶，把睡梦中的她吓醒了，后来听人说在后山发现了小孩的骨骸。我吓得把外婆紧紧的抱住。  
　后山传来了很凄凉的哀号声，那年我在外婆家，一个疯婆子死了个儿子，听说是后山的鬼附体给抓去了，于是那个（我不想用疯婆子来称呼那位伟大的妈妈）可怜的女人，天天晚上就会跑到后山上去哭嚎。可是我朝后山望的时候，发现那黑暗中有双火红的眼睛注视着我，也许那时由于乡村比较迷信，外婆要求爸妈把我接回去。我住下的那段日子，每天几乎听得到后山传来的凄凉的呼喊，哀号声。每天得紧紧的抱着外婆才能睡着。  
　后来，再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外婆，也从没回过那个美丽的乡村。妈告诉我，外婆就葬在屋后的那座小山。我没有参加外婆的葬礼。爸妈说我太小了，让一个太小的人知道死是一件很不好的事。可是，爸妈去乡下办葬礼那天，外婆来我家了，她让我靠在她的怀里，就像那个夏天，我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外婆讲的故事。外婆的身上是冰凉的。我知道你们肯定以为是我是在胡说八道，我已经习惯了，我和我的那些伙伴说过，他们吓的要命说，你外婆不是死了吗，你在骗人？可是，我明明是躺在外婆的怀里听她讲故事，我哭着争辩。爸妈很恐惧，从外面请来一个怪老头，在家的每个角落都贴了一张画了东西的纸（我长大以后才知道那叫做符）。可是自从那次后外婆再也没来过，她走的时候依旧是那张很慈祥得想让人哭的脸，她对我说，我会保佑你的！    
　我考上了大学，让身边的人都大吃一惊，一个学习平平，整天沉默不语的怪人居然能考上大学，确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李星他怀疑是我抄的，于是整个学校的人都认为我是抄来的，我知道是外婆保佑了我，虽然那是很小很小时发生的事，在记忆里很模糊，甚至，觉得那是一个梦，可是我并不认为那是梦，如果是梦的话不可能到现在都记得那么清楚。  
　我对爸妈说，我不想去上大学，爸妈没有理会我。他们说上不上大学并不是你说的算，就算是抄的那也是咱的本事啊！我笑了，一个人默默的走进自己的房间，看着那张历史悠久的外婆的照片，外婆始终是慈祥的笑着，我却哭了，外婆，你为什么要保佑我？当我打开台灯，把外婆的照片从怀里拿出时，照片中却似乎在一瞬间褪了色，外婆的慈祥的笑容不见了，我害怕了，有点害怕了。  
　我坚决不去上学，爸妈也坚决不同意。我好几天都没吃饭了，想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决心。电话铃响了，是铃打来的。爸妈和铃爸妈是同事，我和铃是同学。我不想隐隐约约的隐瞒自己的某些情感来写这篇文章。铃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有着和瀑布一样的发，清澈透明的眼睛，和笑起来时的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我从小就很喜欢她，这种情感一直继续到现在。当我把我的故事说个其他的人听时，他们总是骂我有病或是傻逼。可是铃却很喜欢听我讲的我所遇到的那些事，她总是静静的坐那，眼睛一下都不眨的听着，仿佛，我说的是平常生活中发生的真事一样，但是，我所说的就是真事。铃对我的一些经历，她说她很小的时候也感觉到过，不过没有我这么的强烈！似乎她也感觉到有些来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也看见过另一个世界的人，不过，长大之后总觉得那很像一个梦。  
　她问我，可不可以出去走走？  
　我们到了公园的一棵老树下，我记得小的时候对铃说过，这儿曾经呆死过一个人。后来我们去问这个公园的管理员，一个老人，他很惊讶的问道我们怎么会知道。第二天我们再去公园玩的时候，那个年老的管理员已经不在人世了，说是昨天夜里自杀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活得好好的人要自杀，可是后来出公园的时候，我发现那个管理员却很悠闲的坐在大门岗吸着烟，脸上一副轻松自得的样子，他还朝我们两微笑。铃那是也看到了，她很害怕，说那是鬼，我告诉她，那不是鬼，是一个人的魂，我经常能看见的。后来我们就去玩，去池塘边喂小金鱼。玩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睡觉，直到黄昏，爸妈下班回家后把我们抱回家。醒来后的第二天，我就问铃还记不记得我们昨天见过那个管理员，铃昏昏沉沉的摇摇头肯定的说没有啊！莫非是我一个人做的梦，我又催她努力的想想，她想了很久很久后才说有点印象，不过好象是一个梦似的。我不忍再叫她努力想什么，因为她已经想得很辛苦，我怕她会和其他的小朋友一样不理我。当然，我们再去那玩的时候依旧会碰见许多的另一个世界的人，依旧醒来后却发现那是个梦，而铃只有在我的身边才能看见那些人，却依旧她醒来之后什么也不记得，或者说好象是做了个梦！好象话说的有点远了，不过像上面那样的情况经常，被我遇见，有时被我们遇见，可是知道的人只有我一个人，铃醒来后会什么都不记得的。我有时很恐惧，好想把我所遇见的那些告诉别人，或许那样才可以减轻我的恐惧，可是没人相信，他们都骂我是一个傻瓜。这样就越发增添我的恐惧感，我不记得我的心是什么时候开始枯萎，不再对别人抱以希望的，可是我并未绝望过，我知道我的身边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铃。  
铃问我为什么不想上大学。  
　我如实回答她，因为他们都认为我没能力考上大学，都认为我是个傻瓜，都认为我在高考作弊抄了别人的才考上大学的，我这样做只是想说明，我并不是很想上大学，当然也没有抄的必要，我想告诉她们，其实我能考上大学都是……我把话停住了，我知道那句话说出来，连自己也不会相信的。  
　铃接过我的话说，其实能考上大学都是靠你外婆的保佑？对吗？  
　我笑了笑，否认的摇了摇头，我说，外婆说过要保佑我，但她决不会在这样的事上面保佑我的，外婆了解我。  
　我抬头看了看了蔚蓝的天，几丝丝绸般的薄云从头顶飘过。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红红的燃烧。  
　铃很真诚的眨了眨眼说，既然是你自己的实力，你为什么还要那样？你得为你的家人想想，为你的前程想想，为……铃突然哽咽起来。她从长长的座椅上站了起来，把背对着我说，也许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  
　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我看见那个管理员，还有树上吊死的人，一个年轻的的女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了表情，是麻木的，看起来叫人感觉很恐怖。他们从我们的身边过，她们没有看我还有哽咽的铃。她们走过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阵很轻微的风，吹落了树上的几片枫叶，也吹动了铃长柔的发。  
　我楞楞的看着那些从我面前经过远逝的灵。我听见铃的哽咽的哭声，我心里在颤抖，我无法把持住自己的呼吸，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其实我以为自己可以放弃世间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现在才发现自己却是那么的怕死，是那么的依恋这个人世间。  
　我从后面紧紧的抱住铃，把头靠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如果没有你，我会去死的。我看着前方的天，铃也看着前方的天，一滴冰冷的泪滴落在我的手臂上。  
　芯，看见了只飞鸟了吗？铃看着那只只剩一些枯槁的羽毛的飞鸟突然问我。  
　那是一只已经死了好几年的鸟！  
　真奇怪，每次和你再一起总是会看见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想起来却又像做梦一样。铃说  
　可是，你会不会像这样一觉醒来也把我忘记。我突然又觉得心中很恐惧  
　不会的，我发誓永远都不会，除非``````。铃没接着说  
　有时候我觉得誓言如同这树上的枫叶，风吹下就会落，除非什么？我知道有天你也会把我忘记的，因为我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不过迷途误人这个世界，并碰上了你，不舍得走，等我走了，你也会一觉醒来把我忘记的。我松开抱住铃的手，有点沮丧。  
　铃转过身，眼中含满了泪水说，你真的这么不相信我吗？你非要我说出除非吗？那么好，我说，除非……除非我死了。  
　我紧紧的抱住铃，心里突然有种很幸福的痛！    
　那天我们在一起呆了整整的一天，我看见了许多死了的带着烂了翅膀的飞鸟朝那个曾经很熟悉的方向飞去。那天树落下了好多枫叶，在我们的身边飞扬，我们紧紧的相拥在一起。而那些落下的枫叶是那个吊死在这棵树上的女人摇下来的，她枯槁麻木的脸朝我露出了几丝干涩的笑。  
　我问铃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这个女人，还有那个管理员。铃摇了摇头，但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好象记得一点，不过很模糊模糊，就像一个梦，就像是一个梦！  
　没关系，我告诉铃，无论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我想把那个关于那个女人和管理员的故事告诉你，也想告诉活在世上所有活着的人。  
　他和她，管理员和那个女人。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走的那天，就是来城市的那天，她把她的一切给了他，他说等我从那个路上的钱都能拌到人的城市回来，我们就盖栋楼房然后就结婚，永远永远都在一起，她幸福的闭上了眼，躺在他那宽大的怀中。他到了城市在一个工地上很努力的工作，并时常想着那个美好的誓言。她在乡村也天天思念着他，希望他能平安的回来，并不在乎他是否能带回一栋楼房。就在那个冬天，她发现自己的肚子一天一天的大，在那个思想封闭的年代，她的父母认为这是给家里蒙羞，于是便要把她嫁个隔壁村的那个傻蛋，等孩子生下来只前。她死活不同意，父母坳不过她，要她滚出家门，她在外面漂泊了整整几个夜晚，挺着一个隆起的肚子。就在那个夜里，月很圆的夜，她一个人在家后山的一个破庙里嚼着挖来的野菜，一个鼠头鼠脑的人窜了进来，一把把她按在柴草上。她也曾经想到过死，但是想到他，想到肚里的孩子，活了下来，父母终于认输了，把她接回家。但是她恨身边的每一个人，更恨那个鼠头鼠脑的傻蛋，等孩子生了下来，他还没有回来，于是也开始恨起他来了！她决定去那个城市去找他，带着孩子。他在城市由于工作很卖力被老板赏识，加上自己的勤奋好学终于登上了上流社会。一个老板家的千金非常的喜欢他，那千金老以自己父亲的命令让他带自己去逛公园，逛影院，于是他逐渐忘记了那个誓言，忘记了她，女人说。她碰见他，是那个阴雨缠绵的六月天，她到这个城市已经有了几个月，她到处打听他的消息，但毫无音讯，她不得不带着孩子在公园卖花来养活自己。可就是在那天，她看见了他，看见一个他拥着那个女人坐在我们现在坐的这条长椅上。她说，她似乎想到那个也是阴雨绵绵的天，他和她一起跑着，他脱了自己的外衣为她遮雨。她还说，她多么希望那个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是她啊！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闹。于是人们第二天便发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吊死在这棵树上。他也抱着赶热闹的心情凑上前一看，顿时傻了眼。他抱着的尸体大声的哭了起来，他说，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他每时每刻都想着她，想着那个迷人的夜晚，想着那个美好的誓言。而一直他都是把那个千金当成妹妹看，那天，那个千金说她很冷，非要他搂住她。可是却没想到这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看到了。于是他辞了工厂的职位，来到这个公园当管理员，想一辈子陪伴着她。他说他现在得到了解脱，他说他要谢谢我，谢谢我们在他还没有衰老麻木之前唤醒了他。我不这样认为，他一直都是清醒的。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过一段这样的痛苦往事，我们以前来公园玩的时候从来都没真正的注意过那个管理员，还有这棵树。铃说，但是他们的那个孩子怎么办呢？  
　那是个女孩，附近有个好心人收养了她！我想再说下去，但是，我想到我答应过那个女人的那件事，我便停住了。  
　傍晚，那个女人来了，她对笑了笑，那张梦魇般的脸带着微笑的脸看上去却也是那么的美。门口，那个管理员——那个老人也来了，坐在大门边依然点起了一根烟，悠闲的抽起来了。他依旧认识她，他对我说。但是她却忘记了他。他请求我，要我不要告诉我他就是他。我看见，女人迷茫的眼神，老人沧桑的脸，心中忽然有种很强烈的失落感。  
　走吧！铃，以后我们再也不要来这个公园了。    
　第二天，那个到处散布我的大学是抄来的李星神秘的失踪了。我被带到了警察局。他们都怀疑是我干的，因为李星说了我高考是抄的，说我报复李星。一个大个子的警察把问了我很多，我都如实回答，当他问到昨天我在哪，我犹豫了，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铃曾经对我说过，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永远都不会撒谎。我吞吞吐吐的说，在家。可是，你爸妈说你并没有在家，你接到一个电话就冲忙的出去了。我慌了，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我要不要告诉他们真实的情况。大个子出去的时候对旁边的那个满脸麻子的人说，这个小子嫌疑很大。  
　爸妈来看我，问我那天出去到底干了些什么，如果做了就主动承认，到时去医生那打个证明，说明你的精神有点问题，不会判很重的罪的。  
　铃也来看我，她告诉我李星真的失踪了，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芯，你为什么要骗他们那天你在家，那天，明明你和我在一起，你为什么不说？铃又是满眼含着泪水。  
　每次看到她含着泪水，我心里都会感到很幸福的痛。  
　铃，我会记得你的，但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李星，我也想救他，可是无能为力！我只能默默的接受命运的审判，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我把背对着她说。  
　她小声的哭泣起来，说，这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你骗人，你在骗所有的人，也在骗自己。  
　我转过身，勉强的笑了笑说，我在监狱的这段时间，受了很多的欺负，外婆常来看我，她带着满脸的泪水。她要我和她一起走，她对我说，心肝啊！你在这个世界活着太累了！其实很早我就想走了，但是，每次都舍不得你，舍不得你。  
　铃的泪水忽然从她美丽的眼中涌出。  
　我希望你幸福！说完之句话我站起身要走。  
　茗，铃大叫一声，一个玻璃球砸在我的脑门上。我不要你死，她哭着说。  
　那是小时候她过生日，我把我和别人玩玻璃球赢的第一个玻璃球送给它，我认为它象征的是幸运，虽然这样象征有点傻！但她还是很高兴的接受了。    
　李星是那天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个凉风萧瑟的傍晚。  
　他告诉我，他对不起我，不应该污蔑我。  
　我说，你没有污蔑，我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考来的成绩。  
　他说，但是你的外婆告诉我，她并没在你高考的那天帮过你，所以是你自己的实力。  
　李星，但是我也对不起你，当我想到你造我谣时，我想过要揍你一顿。我说  
　他说，高考事关人生的前途，如果换成是他，他就要杀人了。  
　我笑了笑说，不过你现在遭到报应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李星不好意思的说，都是贪恋女色，把我骗到一个荒山，说那儿做那事比较爽，然后进了一个破庙，被旁边窜出来的一个大个子抢了钱后一刀捅进了这个关键位置。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我大笑了起来，你这个家伙，我早就知道你最终会死于这种事下。这下总相信我以前告诉的你那些事了吧。  
　可是有些晚了。李星懊悔的笑着说。    
　我被放了出来，杀害李星的凶手被抓到了。我被放出去的那天，正好碰见看见那两个凶手。我们的互相看着对方。男的长得很帅气，女的也很楚楚动人。但我看他们的眼神是那么的柔软和无助。男的安慰女的，不要哭，有他在，他会把所有的罪都揽下来的。  
　可那也不能杀人，不过你们的认罪态度也不错，估计会判缓刑吧！我走出警察局，耳边传来大个子警察的话。  
　我知道李星骗了我，我只是没想到死人也还要会对活人撒谎。我知道那天事实，但是我说出来的话除了像李星这样的死人没人会相信的。  
　那是一个关于男孩和女孩的故事。  
　女孩说她要嫁给他，他说她不可以，因为男孩觉得自己很穷，将来女孩嫁给自己会吃一辈子苦，但男孩没有这样说，因为自尊，而是说自己有了女朋友。女孩微笑说，没关系，还可以做朋友，说完就转过头擦眼泪。男孩心里很难过，但为了女孩的幸福还是毫不犹豫的走了。女孩成了李星的女朋友，李星有很多的女朋友。女孩并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李星骑着摩托车载着女孩向我熟悉的那个方向驶去。他们坐在那座山上看远处的天，女孩告诉李星，她爱的并不是李星，她脑海想的还是那个男孩。李星脸色一下子变了。  
　男孩跑的很快，朋友告诉他女孩被李星用摩托车载走了。那个山坡上，他们曾经也这样的看着远方的天，互相默默的听着对方的心跳。男孩跑的很快，他说他似乎听见耳边的风对自己的嘲笑声。但是一切都晚了。他看见倒在草地上抽泣的她，看着手中夹着烟看见他后神色慌乱的李星。他愤怒的火焰好象要把整座山给燃烧掉，无法自控的挥舞随身带来的水果刀。  
他抱着女孩，在血泊中紧紧抱住女孩说，以后我们再要不要分离了。  
　男孩枪毙那天，我和铃到了那座他们曾经一起看远方的天的山，铃紧紧的挨着我。我和她讲着这个故事。  
　狂风从很遥远的地方吹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吹来，带着浑浊的气息，像是要阻止我们的呼吸。铃的长发在飘起来了，拂过我的脸颊，我能闻到她发上淡淡的香味。我忽然感觉很幸福，于是大声的笑起来了。  
　铃说，你笑起来像个小孩，充满童贞，真好看。说着突然很迅速的在我脸上吻了一下。然后把通红的脸背对着我。  
　我一把紧紧的抱住玲，她转过头也抱住我。我们紧紧的贴在一起。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也感觉到了她的心跳。我们共同幸福的心跳。  
　风又吹过来，铃的发在我眼前飘扬了起来，遮蔽了眼前的一切。  
　风中我听到了子弹穿过男孩头颅中女孩心碎的声音。  
　走吧！铃，以后我们再也不要来这里了！这是她们俩的地方，我们不要来打扰他们。  
　我看见他们对我们和善的微笑着！在那天，山上风中摇摆的野草中。男孩和女孩紧紧的抱在一起。  
　他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很多的故事就这样发生在我的身边，我把它们都说给铃听。我依旧会碰到很多的另一个世界的人。我身边的人依旧不相信我所说的。好了，就写到这。我想，我和铃还有长的一段路要走。不过渐渐的发现，那些另一个世界的人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很少能看见他们了，或者看见他们之后睡个觉，就和铃一样好象就是做了个梦一样。  
　清明的时候我带铃去给外婆扫墓，我又看见了外婆，我和铃紧紧的抱着外婆，静静的任风从我们耳边拂过。一个年轻的妇女在外婆的后面慈祥的看着我和铃。  
　外婆流人出歉意说，其实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就是那个失去儿子整夜在后山哀号的疯婆子。  
　我的亲生母亲痛惜的抚摩着我的头，她苍白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  
　一切都结束了。铃，我们走吧！我们以后在也见不到他们了——母亲，外婆，男人女人，男孩女孩。我们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可是，铃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对我说，你还没告诉我，我就是公园那个女人，那个老人的孙女！  
　我笑了，把她揽进怀中。那就让我们忘记过去的悲伤不幸的故事，开始新的生活吧！    
　我进了大学，和同学相处得很好，过得很开心。  
　放假回家，我们又去了那个公园，又去了那座山，公园我看见一个和我小时一样发着呆的小男孩，他旁边是一个在吹着肥皂泡泡的小女孩，但是却再也看不见那个女人和老人了。后山依旧是那样的空荡荡的风和野草，两只丰翼的鸟从我们的头顶飞过。  
　我问铃，以前给你讲的那些怎么好象是我的梦啊？铃轻轻的一笑露出浅浅的小酒窝说，不是梦，是真的。我笑了笑说，明明就是我做的梦！    
　是真的，那是很小的时候，我起浮在天空，下面围着群群的尸，伴着风的节奏，尸踏着残步起舞。外婆喊我回家吃饭，我从尸群中跑了出来，然后再也没回去过！        
　老宅鬼影　 
一、老宅鬼影  
　我上初一的时候，有一位女同桌叫程晓华的，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哦，确切的说应该是她的亲身经历，为了方便我用第一人称叙述：  
　我那时大概只有六、七岁，在一个夏天的中午（我们这里有一句俗话叫 晌午头，鬼玩猴；晌午偏，鬼扔砖）我到三叔家玩，三叔好象是要切西瓜吃而叫我去灶伙（方言，即厨房）拿菜刀。三叔家当时住的还是土改时分本村大地主的老房子，基本上都是土坯房，房间大且深，而且窗户很小，屋里光线极差，大白天也让人觉得阴森森的。我从外边跨进灶伙门，刚要去拿菜刀，忽然看到对门的墙角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穿着长袍马褂，脑后拖一根大辫子，跟电视上清朝的大地主一模一样，我当时就吓呆了，愣在门口不敢动。后来看他要慢慢转过身来，我才吓的哇的一声往外跑，边跑边喊：“三叔，灶伙有人！三叔，灶伙有人！”三叔听我声音不对，赶紧出来问我怎么回事，可是当我领着三叔再次进灶伙，屋里一如往常，什么也没有。  
　我同桌讲过这次经历后，同学们几乎都不信，但她却赌咒发誓说绝对是真的。大家说呢？    
　二、可怕的梦魇  
　这次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有一位朋友在我们这个城市一个比较偏僻的派出所上班，去年五一我去找他玩，吃过晚饭，我问他把我安排到什么地方睡觉，他说你还睡五楼那个房间吧，我刚想说行，却忽然想起上次睡觉时的情形，大叫不睡，打死也不睡！他笑着问为什么，我说那个房间不正常，有鬼！  
　记不清上次具体是什么时间住的，只记得那天比较冷，我们在外边喝过酒回所里，我那朋友把我扶到五楼一个房间就下去了，我喝的太多也就倒头便睡。睡到半夜，也不知道凌晨几点，我朦朦胧胧的清醒了，确切的说是感到自己梦魇了，就是心里清醒却浑身一下也动弹不得，想睁眼睁不开，想说话发不出声，手脚想动却象被捆的牢牢的那种可怕的感觉。就在我似睡非睡，眼睛似睁非睁的状态下，我明显的感觉到我的床边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色，看不清脸，正把我往床下拉，我呢则拼命抗争。那种感觉非常强烈，以至于我觉得我把全身的劲都用上了。这样也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我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朋友听我说完，一脸凝重：“哦，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有，是做梦呢……看来……这个房间真有问题……”  
　后来，朋友告诉我老警们说那个房间的确非正常死过人。再后来，朋友调走了，我也就再也没去过那个地方。     
　谁在摸我　 
浩然！  
　浩然在迷蒙中，忽然觉得肩上被人拍了一下，猛地惊醒。  
　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看看闹钟的时针已指向12点。该是睡觉的时间了！而现实却是——面前摊开的厚重习题册，还有20页没有做。  
　浩然揉揉发红的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书桌上方的墙上挂着镜子，里面清楚地映出浩然兔子一样的眼睛，以及身后一个雪白的影子。  
　那是墙上的一副挂画。  
　它是临摹英国画家罗姆尼的一副名画——汉密尔顿，画中的少女有着东方女孩的黑色眼眸与长发，穿一袭白色礼服。在她身后，是一片广阔的田地。此刻，她静静地坐在画中，用忧郁美丽的眼神，与浩然对视。  
　自从三个月前，浩然偶然在画廊看到她时，便毫不犹豫地用所有积蓄买下它。至于冲动的缘由，浩然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那眼神感染了他、也许是她的美丽、也许是……没有理由。  
　浩然心里一直觉得她像一个人。    
　S实验中学。  
　教师休息室内。浩然的班主任——王老师正在滔滔不绝地做考前思想工作。  
　“浩然，这周的摸底考试结果表明，你的成绩比较稳定。但这还不够！要稳中求进，争取超过2班的杜心雪！这样才有可能在一月后的毕业联考中获胜，直接保送A大……”  
　王老师三十多岁，已经可以归于“欧巴桑”一类的老女人了，说起话来也特别的罗嗦。浩然听了一会，终于耐不住将视线从她的肩上越过，看向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样子，好象要下雨。也许晚上的自习，可以提前下课了……唉，不过就算能早点回家，又有什么用呢？没完没了的习题，还积在案头上……不过话说回来，昨晚怎么就会莫名其妙睡着了呢？又是谁把自己拍醒的？难道那只是个幻觉吗？  
　“张浩然！”  
　浩然正胡思乱想，王老师一声大喝，吓的他猛一哆嗦。看清王老师正从厚厚的瓶底一样的眼镜后愤怒地盯视着自己，他大气也不敢出了。  
　“总之，你一定要超过杜心雪，不能给我丢人，更不能给你自己丢人！”王老师像下最后通牒一样地总结道。  
　……  
　浩然疲惫地走出休息室，远远瞧见拐角处站一人。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穿一袭白色的公主裙。即使看不清，浩然也知道那是谁。  
　杜心雪！  
　浩然打着招呼，她冷若冰霜的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声音细若游丝：“你好……”。那样子，仿佛饿了三天没有吃饭一样。  
　浩然走近打量她，觉得她比前些天更瘦了。也许是跟自己一样，受着考试的煎熬吧！他苦笑一下。  
　正当他准备擦肩而过时，杜心雪突然又叫住他。  
　浩然回头，给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真的打定主意，一定要进A大吗？”  
　这个问题把浩然问楞了，他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到晚自习下课，雨就浇下来。  
　待浩然回到家，身上已经湿透了。水顺着衣袖和裤脚往下滴。他想把上衣脱下来，正当他脱到一半，衣服还罩在头上时，忽然肩上一凉！  
　有人拍他！  
　浩然猛地把衣服拽下来，回头。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墙上的少女，仍用忧郁的眼神，直直瞅着他。  
　不知怎地，浩然被瞅的有些发毛。  
　他转过头，再次把衣服撸上去。还在脱到头顶时，肩上又猛地一下！  
　他再次惊恐地回头，一切仍是原样。  
　浩然有些气恼了，他想了想，开始慢慢地将衣服向上卷，经过头顶时，他顿了一下，以最快的速度，猛地脱下来！  
　这次没有什么东西摸他。  
　他松口气，躺到床上。在夜间的学习开始前，他总是习惯稍微歇息一下，想点事情。  
　杜心雪问他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知故问，难道她想让自己退出吗？  
　浩然闭上眼睛，杜心雪的形象渐渐浮上心头。她是去年下半学期才转来的，样貌美的惊人，成绩也好的吓人。虽然她理所应当地成为全校男生心目中的公主，但由于那冰雪一般的骄傲性情，谁也不敢与她过于亲近。她给人一种距离感，可望而不可及。  
　说实话，浩然对她也不是没有好感，但他们是竞争对手，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他们中只有一个可以被保送A大，这就是残酷的命运。  
　浩然心中感到说不出的疼。仿佛胸中有一点震荡，在不断地扩大、扩大……在这不断扩大的旋涡中，他被无情吸了进去……  
　浩然！  
　浩然睁开眼，惊奇地发现杜心雪正站在他的面前。  
　她向他伸出手来。  
　浩然，我们去玩！  
　他犹豫地伸过手，眼前突然出现另一副景致。一片广阔的草地，在蓝天下显得更加无边无际，他们就在这片草海中追逐……  
　杜心雪突然站住。浩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草竟然高了，几乎要没过他的头顶。  
　杜心雪身体忽地向下，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浩然一个人，楞楞地站在空旷的草地上。  
　周围静悄悄的。  
　这时，那只手又出现了。猛地在他的肩头一拍！  
　“啊——”  
　……  
　是梦。  
　浩然盯着面前的画，大口喘着气。  
　这梦太真实了。  
　画中的少女依然望着他，对视了一会儿，浩然忽然觉得她的嘴角在微微上翘！  
……  
　浩然神情憔悴地坐在教师休息室，王老师审犯人一般，上下打量着他，神情严肃。  
　“张浩然，看看昨天的测试卷吧！”她猛地一甩手，一叠东西摔在面前。最上面一张，红色的X显的犹为刺眼。她的嘴唇因激动颤抖着：“到底怎么回事？这样简单的试题也会出错！你最近在想什么？这样下去，你会输掉的！”  
　浩然没有回答，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也许自己太累了。总是出现一系列的幻觉？他觉得自己快崩溃掉了，那只无形的手。  
　他无意地朝门口望了一眼，一个身影闪过去。白色的裙子，虽然动作那么快，浩然还是可以肯定，她是谁。    
　杜心雪站在洗手间里，望着手中卡片一样大小的东西。那上面涂着奇怪的猩红色，和不规则的符号。  
　她看了很久，终于缓慢地将它撕碎。她居高临下，看着纷乱的纸片随着污水被冲走。  
　该结束了。  
　她走到阳台上，眺望着远处的天空。  
　阴雨季节还没有完全过去，一朵黑色的云，聚集在学校上方，久久不肯离去。  
　站了半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转身朝教室走去。刚走到门口，几个男生突然从里面打闹着蹦出来，吓了她一跳。这时有男生看清楚面前的美女，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她紧绷着脸，不去理睬。透过教室外的窗户，她看到浩然正坐在位置上，神情漠然。面前摊开了一本书，他像是专心致志的样子，又仿佛在发呆。  
　浩然没有发现，隔着一层玻璃，杜心雪就站在那里，默默望着他。很久，感觉似乎已经过了一个世纪，直到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她才悄然离去。    
　晚自习时，浩然在抽屉中发现了一封信。  
　他正要拆开。旁边忽然伸过一只手来，猛地把信夺走了。  
　浩然抬头一看，旁边围了几个高壮的男生。好几个脸孔比较陌生，或许是外班的。其中一个浩然认识，他是本班的，叫谢天成，混儿一类的人物。此人成天不学无术，将考学的梦想寄托在他有钱的老爸身上。此刻他正左手叉着腰，另只手里攥着自己那封信。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干什么？把信还我。”浩然第一反应是伸手去夺，没有注意到这几个人脸上的腾腾杀气。  
　其中一个胖子猛地推了他一把。浩然没有防备，被推倒在地。  
　“哼，小子，咱们校花的主意你也敢打！小心哥们废了你！”谢天成的眼球向外鼓突着，已被愤怒烧红了。  
　“什么？”浩然一头雾水。  
　“少装蒜了！今下午有人看到她在外面看了你许久！晚上还偷偷给你放了这封信！你还敢说你们没什么？！”谢天成的醋劲上来了，“你算个什么玩意，她凭什么对你好？哼，我倒要看看这信里写了什么？”说着，他就开始拆。  
　浩然急了，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手：“不行！你这是侵权……”  
　“去你奶奶的！”还是那个胖子狠踹了一脚，几个人轰地围上去……  
　“住手！”王老师像从地里冒出来一样出现在门口，眼镜下散射出威严凌厉的光。  
　见了她，几个孩子顿时蔫了，灰溜溜地就往外窜。  
　谢天成经过时，王老师拦住他：“信给我。”  
　谢天成犹豫一下，很不情愿地磨磨蹭蹭交出了信。  
　王老师最后离开时，盯了浩然一眼，并没有扶他。    
　浩然一个人回了家。  
　他照了一下镜子，嘴唇出血了，整个唇色被染成猩红色。正在他低头在口袋里翻找纸巾时，镜子里出现了一只手。  
　苍白的手。  
　那只手来到他的身后，轻轻在肩上拍了两下。  
　浩然一哆嗦，猛地回头，杜心雪正站在他的面前。笑意莹莹。  
　浩然第一次看见她笑。  
　她向他伸出手来：浩然，我们去玩！  
　她的眼神充溢着怪怪的笑，直勾勾地望着他。  
　仿佛身体已不受控制一般，浩然不由自主地伸手过去。  
　她牵引着他，朝画的方向走去。瞧，那里的景色多么美好！没有压力，没有痛苦！浩然，我们去玩。  
　画面上的景色，仿佛一下子到了面前，渐渐形成一个旋涡状的洞，吸引着他走过去、走过去……    
　在昏黄的台灯下，王老师严肃地把信展开在桌上。读着读着，她的脸色变的青白……  
　她猛地站起来！  
　浩然！    
　“浩然！”  
　忽然一声大吼。  
　淅沥哗啦的破碎声，把浩然带回了现实。门被撞开了，杜心雪正站在那里，喘着气。  
　地上一片狼籍，画被打破在地上，上面滚落着一个榔头。  
　“你没事吧？！你差点就被带到画里面去了！幸亏我来的即时。” 杜心雪急急走上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看见你还在面前……”  
　“那是幻象。浩然，你太累了，附在画上的邪灵才能趁虚而入，妄图把你带到另一个世界。它变成我的模样，一直在蛊惑你……我本想用咒符将它驱除，但没有用，一切都缘于你的心魔啊！”  
　浩然似懂非懂：“你说那是邪灵？”  
　“是，我还写了封信提醒你……” 杜心雪突然住口，拉起他的手，急急跑了出去，“快走……！”  
　夜色漆黑，连仅有的月色也被掩了去。  
　刚转过街口，一个黑影拦住了去路。  
云转过去，露出银白色的月光。  
　“王老师！”  
　浩然惊呼起来。  
　王老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浩然刚想过去，被杜心雪拦住了。  
　“小心！她可能被那东西附身了。”  
　浩然紧张地观察，发现王老师确实神色异常，她脸上的肌肉在扭曲，战抖，最后寒光一闪，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你不是不想这样痛苦吗？不想跟她竞争是不是？”王老师指着杜心雪。“那么，跟我走吧，到画的世界里。那里没有压力，只有无际的美景……”  
　“休想！” 杜心雪咬着牙。浩然却直直地从她身边经过，直直地向着王老师走去。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  
　等到浩然再次清醒过来，身边没有什么美景。还是自家门前的小巷。  
　他支起身来，身边不远处，王老师侧躺在路上。  
　天已经微明了。有人从远处经过，奇怪地看着他们。  
　“我怎么会躺在路上？王老师怎么也在？” 浩然心生疑惑，他跑到王老师身边，将她身子翻转过来。  
　一封信从她的上衣口袋里滑落。  
　浩然好奇地展开。    
浩然：  
　很冒昧给你写信。我只是想向你道歉，你家墙壁上的画，那东西其实是我召来的。我在一本书上，偶然看到了召唤的方法，只是想试试，但没想那是真的……浩然，作为你的竞争对手，我是很想打败你，所以我在层层压力之下，心中一时走火入魔，使用了卑鄙的手段。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的，这不是我的本意……自己做错的事，应该自己来承担。浩然，不要问我去了哪里。我在这里，由衷地向你道歉，请你原谅。  
　我最后想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非常喜欢你。因为你是那样的塌实、勤奋而努力，你才是应该考取A大的人。我们不应该是对手，应该是朋友，可惜命运弄人！……好了，就到这里吧，浩然，祝福你。你的光明前程，就像铺着鲜花的舞台，幕布正在徐徐展开……加油！    
　爱你的，杜心雪    
　浩然迷茫的看着这封信。  
　杜心雪是谁？  
　头部忽然撕心裂肺地疼痛，他用手抱着头，仰望悠远的星空。  
　是谁呢？    
　一月后。教师休息室。  
　“啊哈哈！果然不辜负我的期望！”王老师得意地笑着，连连赞赏：“不愧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果然被保送A大了！了不起！”  
　对面，浩然无声地站着。  
　他走出休息室，走上天台。摸了摸上衣口袋。  
　信还在。  
　他像是放下心来。这一个月来，他到处打听这个名叫杜心雪的女孩，学校近千人，竟无一知道。  
　杜心雪，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一想到她就头疼呢？  
　他再次将信打开，第二百三十五遍地细细看着。忽然肩头一凉，有人在拍他。  
　习惯性的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停歇在天台上的鸽子，冲他咕咕叫两声。  
　与此同时，在他的手中，信件上的字慢慢模糊起来，从一个两个字，渐渐地扩散，最后整篇文章，全部消失不见了……        
　与世隔绝的村庄　 
今天，已经是第九天。  
　我来到这里已经九天了。  
　这个村庄，除了人，什么都没有。  
　没有食物，没有牲畜，没有任何生活用品。  
　我吞了一口口水，站起身，环顾四周。我想，我现在应该已经饿到不知道什么叫做饿了。  
　还好，周围没有人发现我。换言之，这个村庄的人今天也没有找到我。  
　是的，我想逃跑，因为我受不了这里，这里实在是太恐怖了。但是，我还未找到我的同学——那两个陪同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女生。  
　我总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此刻正想着她们是不是已经凶多吉少了。但是，冥冥中，我却有一种很傻的冲劲，事情应该没有想得那么坏，也许她们仍然安然无恙。  
　要是苗子那次没有提起这个村庄，没有告诉我和纹这里是多么引人入胜，旅游的好去处的话，我想我们三个人此刻应该还沉浸在学校假期的欢愉中。  
　我们也不会来到这么恐怖的地方了。  
　要是，没有那次提议该多好！    
　事情得从九日前的某一天说起。那时，我们正逢学校的漫漫假期，打工后所挣的钱足够我们三人去外地游玩几天了！  
　我和苗子、纹聚在学校图书馆一起讨论余下来的假期该怎么度过。可是讨论来讨论去，还没有个结果，要么就是太贵，要么就是觉得地方不好玩。  
　苗子是个胖乎乎的女生，平时反应也比较迟钝，而纹却与此相反，不过她俩的皮肤都很白，三人中只有我皮肤黄黄的，典型的亚洲人皮肤，个子也比较小。  
　纹很漂亮，看上去很文静，却满肚子的歪点子。自我认识她到了解她后，对她的看法有很大的改变。人，真是不可貌相！  
　这时，苗子打破了三人的沉默，突然说：“我想到一个地方！”  
　“快说！快说！”我和纹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声音中又充满了活力。  
　要知道，在这么炎热的酷暑中充满活力，可是十分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苗子说：“我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曾听我的爷爷说起过。在那个地方（这里不便让读者知道，因为那地方实在太恐怖了。）有着一个小村庄，那里一年四季都十分凉爽和温暖，而且听说那里还有一些——”  
　我急不可耐地打断了她：“一些什么？”  
　苗子挠了挠头，想了会儿，才说：“据我所知，是一些很奇异的水果，听说味道很好呢！听说还有温泉哟！我爷爷他就去过，不过——”  
　“哇！”我和纹惊呼起来，惹得周围在座的人都向我们投来愤怒的眼光。甚至，还有人举起一根手指放到嘴旁，似乎在说“嘘！”。  
　我们没理会那群人，自顾自地乐着。  
　我急急地说：“哦！那过去要多少钱呀！”  
　苗子瞪了我一眼，我缩了缩脖子，回瞪着她。  
　苗子继续说：“我去问问我家附近的旅行社吧！知道了再联络你们。”  
　我立即说：“好啊！要快！”  
　纹在一旁没说话，始终笑眯眯的，看来，她似乎也喜欢苗子口中所说的那个村庄。    
　晚上，苗子在网上通知了我们，说她已经联络好了某家旅行社，每人只需要交纳360元就够在那个地方痛快地玩上两天了，还包吃包住呢！  
　那一晚我们都很兴奋，谁也没有想到后来竟然发生那样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第二天，我们就把所要带的物品都准备齐了。我和纹都拿到了苗子给我们的票子，我很诧异交钱给旅行社竟然自己还能拿到车票！  
　低头看着手中的票子，发现不止一张，有长途客车的票子，有火车票，还有几张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能用得上的纸。  
　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我心头，但我没去理会它。我完全被去旅行的事情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在第二天一早出门时，竟然不记得父亲对自己说过些什么！    
　我们比旅行社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一小时到达了约定地点。  
　我看见苗子和纹都背着好大的旅行包，仿佛她们不是去玩，而是去逃难一样。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起来，心情更欢愉了。  
　现在，只要等旅行社的车子来就可以了。    
　为了消磨时间，我们三人开始了讲废话，话题当然不离苗子口中的那个神秘的村庄。  
　现在回想起来，要是那时候旅行社的车子没来该有多好！这样，也许我们就能够死心回去了！  
　可是，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们三人登上了旅行社的车子，谁也不知道那里等待我们的竟然会是如同恶梦一般恐怖的事情！    
　车开得很快，没多久，那个导游告诉我们三人火车站到了。他说，我们凭着票子坐火车，到站了那边有他们旅行社的人会来接我们，所以不用担心。  
　我有些将信将疑，但看着苗子那兴高采烈的模样，我也不好说什么。回头看看纹，发现她似乎也有些不解为何这家旅行社竟然会这样做。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这辆巴士导游的模样。感觉是一个精明的小伙子，只是眼睛小了些，远看别人一定会以为他没把眼睛睁开。  
　见我们迟迟坐在车上没动弹，他突然一下子粗暴起来。  
　只听他吼道：“喂！你们三个！到站了！还不快下去！”  
　我们急忙跳起来，拿着自己的行李，冲下车去。当我经过他的时候，他小声地嘀咕不巧被我听入耳中。  
他嘀咕着：“怪了怪了！那是什么地方啊！地图上明明没有那村庄呀！为什么我们竟然还能联系到那地方？”  
　我一惊，刚想站住，考虑是否应该问个清楚，却被后面的苗子推下了车。  
　车门在我们后面重重地关上了，我似乎还听见了他在车门关上前郁闷的叹息声。  
　我对这次旅行开始有种不好的感觉，但我却在这时希望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我们很顺利地上了火车。  
　火车隆隆地开动了。而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也跟着轰隆隆地颤抖起来。  
　终于，我忍不住，对坐在自己面前的纹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见车上那个导游的话？”  
　纹想了想，反问：“我听到的。”  
　我说：“没想到你也听到了，你觉得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纹说：“不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吧。”  
　苗子插嘴道：“你们在说什么？嗯？”  
　我责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难道之前，你没听到那导游小声地嘀咕么？”  
　苗子茫然地眨着眼睛，然后摇了摇头。显然，她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我在心中叹了口气，扭过头望向窗外。之前愉快的心情，现在正一点点缩水。  
　纹看着我，然后，她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这一路，只有火车和旁边一些人的谈话声，而我们三人皆沉默在那里。  
　其实，我看出苗子很想和我们说话，但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好一个人去边上吃带来的零食了。  
　“一起吃么？”她拆开一包问道。  
　我摇了摇手，说：“不用了，谢谢。”  
　纹也摇了摇头。我看了她一眼，可能我们都不吃不下。    
　这一路，也只有苗子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直到我们下了火车，就连后知后觉的她，似乎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只是，大家都没说出来而已。  
　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凑上前来，问我们要不要票子。苗子和纹看了看我，我拉着她们，对那黄牛摇了摇头，赶紧离开了。  
　几个原本想凑上来的黄牛，这时打消了向我们推销票子的念头。  
　我们穿过人群，并且询问了这边的警务员，方才得知我们离要这里的长途汽车站不远了。    
　当我们艰难地步行到火车站附近的长途汽车站时，发现我们要乘坐的车号是０号。我纳闷为什么会有０编号的车子，在我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不知从何处驶来一辆巴士。  
　我抬头看着它的牌子，牌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很大的一个阿拉伯数字“０”！  
　真是怪了，我咕哝着。  
　苗子叫道：“车来了耶！车来了耶！”  
　这时，我悄悄地问纹：“这车从哪个方向拐过来的？”  
　纹摇了摇头，说：“我没看清楚。”  
　我“嗯”了一声，继续盯着这辆已经停下的车。  
　从外表看起来，这车不算新，但不能算旧，虽然有些地方油漆已经脱落了。  
　司机是个大胡子，望着我们，却没说话，只是等着。  
　要上吗？我用目光询问苗子和纹。  
　纹有些迟疑，苗子望着我和纹，一脸莫名。  
　我拿着手中的票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哪里不对，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不对。突然，我像疯了一般，把手中的那张车票给撕了。  
　苗子顿时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纹默默地看着我，把她手中的那张票塞进了口袋。我拉起她们的手，转身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是的，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回家！我不去了！    
　也许你会觉得我胆小，但那个时候，我的的确确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我铁了心想要回家。  
　然而，我觉得上天似乎在捉弄我们。  
　当我们在火车站售票口处，里面的阿姨竟然用天使般的微笑对我们柔声柔气地说：“很抱歉，这里的班次并不经过你们要去的地方。”  
　我没好气地问：“不是吧！这什么破地方啊！那我们该怎么回去啊？”  
　里面的阿姨继续微笑着回答：“你们可以去长途汽车站，那里有车可以到另一个火车站。去那里问问吧！”  
　我“哦”了一声，声音拖了老长。转身又重新向长途汽车站走去，苗子和纹紧跟着我。大家谁都没有说话。    
　那些在长途汽车站还未上车的人，都饶有兴趣地望着我们又一次走来。  
　我们走到调度室前，我问：“请问有什么车可以去另一个火车站的？我们要回　　去。”  
　很快，我们便得到答案，这么多客车中，有一排是涂着漆黑色广告的巴士，我们可以去坐那巴士。  
　我们立即寻找起那一排有着黑色外观的巴士。  
　其实，不用找，这种颜色在这种地方算比较醒目的了。我们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即将要发动的车子，司机和售票员亲切地和我们打了招呼。  
　我环顾车厢，发现除我们以外，别无他人。  
　可能是我的脸色有些凝重起来，害得苗子突然问我：“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我想告诉她我没什么事请，但话刚要说出来，便卡在了喉咙中！  
　因为，我发现，不知何时，车上最后一排，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低着头，看不清长相和表情，可能睡着了。而我几乎可以肯定，就在刚才，我上车的时候很仔细地看过最后一排，那里的确什么人都没有。  
我急忙眨了眨眼，那个人还在。  
　难道是我眼睛出了问题？  
　同时，我很快发现一件使我不安的事情。车子，竟然在不经意间，已经离开汽车站好长一段距离了！最怪的是，售票员竟然只是笑咪咪地，根本没有要我们买票的意思！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屁股坐在纹的身旁。  
　苗子悄悄地拉了拉我，低声道：“怎么回事？她不来买票吗？”  
　我看着苗子，说：“——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感觉身旁的纹似乎颤抖了一下。  
　苗子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刚开口，我便扬手示意她保持安静。这种情况下，我实在没精力去听她那些低级问题。  
　纹盯着我看，轻声说：“等我们下车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车能换到的。”  
　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怕售票员看出我们计谋。    
　车颠簸着，感觉它开得实在太慢了。但这也没办法，我们只有忍耐着。  
　我望了眼窗外，外面的景物已经陌生的不能再陌生了。更让我吃惊的是，路边的风景，竟然没有一点绿色！  
　没有树！  
　我差一点要惊叫起来！  
　只有石头一样的墙，感觉它很高，而我们的巴士开在这左右两面墙的中间。  
　我用胳膊肘碰了碰纹，纹又悄悄地拉了拉苗子。  
　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们找不到车回去，恐怕无法在这长的双面墙中行走而不感觉累！  
　这，多么像监狱的围墙！    
　车突然间停了！  
　车门开了。  
　我们僵硬在座位上，谁也没有站起来。可是，我却发现，不知何时，车上竟然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了！  
　这太让我惊讶了！  
　司机、售票员、以及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人好像突然从车上蒸发了一般，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办？”苗子吞了口口水，紧张地看着我。  
　我没作声，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纹说：“我们下去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吧！”  
　我和苗子点了点头，手拉着手，下了车。  
　然而，映入我眼中的，竟是一片荒芜的地方。我看见不远处有几户人家，这里似乎是个小村庄。不过，那几幢小房子都是中国式的平房，矮矮的，显得什么破旧。看起来，里面应该不可能住着什么人。  
　一声引擎轰鸣让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向这辆破巴士望去。不料，当时的我，竟然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司机，他竟然就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  
　在我们三人还没有谁反应过来之际，这辆破巴士像是火箭一般，冲了出去，很快便无影无踪。  
　这下，我们彻底傻了眼！    
　终于，我打破了三人的寂静，提议说：“我们……不如去那里问问吧。”  
　我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干巴巴，我想苗子和纹应该已经感觉到了我的不安。但，她们显得比我更不安。  
　向着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屋子走去的时候，大家谁也没有吭声。  
　气氛莫名地紧张起来。  
　当我们走到屋子前，立即发现这门是半开着的。    
　“哇——哇！”  
　我被吓了一跳，立即转向苗子望去。不知何时，苗子的左肩伤多了一只手，这手看起来很瘦很干的样子，我立即联想到了骷髅。抬头看去，发现原来手的主人是人。  
　我和纹松了口气。  
　这个突然间出现在我们背后的人，正是之前和我们同一辆车的人！  
　他长相平平，眼睛很小，整张脸除了眼睛之外基本上没什么特色。是一张让人看过一眼便会立即遗忘的脸。  
　“嗨！”他笑嘻嘻地向我们打招呼。  
　我们看着他，同时，我一把便拉着苗子向后退了几步，纹也跟着后退。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和他保持距离为妙！  
　他似乎愣了一下，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我们，说：“啊！我似乎忘记告诉你们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导游啦！你们叫我小旦就行了，呵呵——”  
　苗子“哦”了一声。  
　我却拉了拉苗子，没好气地问那个叫小旦的男人：“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是我们的导游？还有——你老实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明明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巴士，为何最后却到了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  
　小旦小眼睛眨了下，对我这么凶蛮的态度丝毫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微笑。  
　“这么多问题，小姑娘你真是厉害！这里就是你们的目的地呀。奇怪？你们要回去？我不知道呀！啊，对了，我差点忘了应该先给你们安排住处。请跟我来吧！”  
　我们相对无言，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跟着这人。  
　小旦似乎理解我们的犹豫，站定了下来，一脸不解望着我们。  
　“唉！”我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对苗子和纹小声说，“走吧，如果我们不先跟着他，还能去哪里呢？”  
　看苗子的模样，似乎她快要哭出来了。    
　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不知不觉，我们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多久我不知道，一路上只听着小旦夸夸其谈那个村庄如何如何地充满魅力，如何如何地令人心旷神怡。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想家。  
　当他为我们打开车门，当我们下了车，这才发现似乎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这是一个神奇的村庄，至少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样。大约有十来户人家，屋子是青色的砖瓦房，感觉很古老的那种，其中，有一户的房子看上去很大，而且排在最后，后面是一座不算高的山。  
我想，如果这里真的有温泉，估计就是那了吧！  
　这里真地十分凉爽，还很是心旷神怡，似乎能忘记各种烦恼的事情。  
　但，我的不安感仍在隐隐发作，这里的凉风，为什么我觉得有些阴嗖嗖的呢？而且，这里给我的感觉似乎与世隔绝，万一发生什么事情，恐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了！  
　有太多的疑团在我心中没有解开。    
　去旅店的路上，一个中年妇女带领着我们。小旦说他要去把车停好，然后再来和我们会面。我不竟觉得很奇怪，身处这么一个村庄，看见小旦的那辆黑色轿车，直觉得那车子与这里格格不入。  
　中年妇女唧唧呱呱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因为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一会儿问问苗子和纹吧。我心想。  
　果然，那最大的房子是旅馆。我们是被安排在一间最大的客房中。  
　我第一个进房间，一进去便环顾四周，这房间共有四张床，上下铺的那种。还有一个电视机，一个衣橱，两个矮柜，两个热水瓶。中年妇女为我们介绍房间中的各种东西。我注意到，这房间还带一个小间，估计是厕所吧。  
　中年妇女显得有些尴尬，因为我们一进房间，便立即分好了床铺，而没有仔细听她说话。苗子睡我的上面，我和纹睡下面两张床。  
　这时，小旦轻轻敲了敲门，把脑袋探了进来。  
　中年妇女微笑着告诉我们让小旦继续说后面的需要注意的事项。我们点点头，我注意到中年妇女是后退着走出了我们的房间。  
　小旦还未开口，我便问道：“这次，共有几个人来这里玩？他们多大了？我们可以认识他们吗？”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为何会突然这些奇怪的问题。现在想想，大概那时直觉在起作用吧。  
　小旦说：“这次假期，来这里的人不多，加起来也就你们三个。”  
　顿时，我感觉一阵冷风钻进了我的脚底心。  
　小旦说：“那么，我就长话短说啦——这里是我们村庄最好的旅店。请你们当自己家使用吧，温泉是一周开放四日，每周二四五七开放，除非特别情况。此外，刚才那位阿姨就是这家店的佣人，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她，当然了，也可以找我。”  
　苗子和纹又点了点头，只有我没点头。  
　小旦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他继续目视前方说：“今天你们先休息下，可能你们都累了，明早8点那阿姨会来给你们送早餐，然后我会带你们去山上游玩。”  
　说完，他未等我们回答，就转身走了出去。  
　我走到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床立即向我发出了抗议声。  
　突然，一个脑袋从门口探进来，吓了我们一跳。原来又是小旦。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逐一看了看我们，然后慢吞吞地说：“祝你们……玩得愉快！”  
　我立即回答：“谢谢。”  
　他似乎有些意外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把脑袋从门口消失。  
　我松了一口气，苗子立即奔上去把房门关了起来。而我却从包里抽出一件衬衫，穿在身上。这里实在有些冷。  
　纹也坐在了自己的床边。苗子走来坐在我的身旁。  
　有好一会儿，我们又是谁也没有说话。  
　纹说：“傍晚吃了饭，我们去洗温泉吧，今天正好是周四。”  
　苗子说：“好啊，我还没有洗过温泉澡呢！”  
　我扭头看着窗外，许久之后，才回答纹：“……好吧。”    
　我觉得这里很奇怪，为什么饭菜都是由那位中年妇女送进我们的房间。虽然，小旦一再向我们保证是因为这旅店其实没有客厅。  
　但我不太相信他的话，所有的话。  
　这是在这个村庄的第一天。  
　阿姨送上来的晚餐我们三人几乎没怎么动过，但又怕原封不动还给她不太好，所以我们把备用的垃圾袋（当时，我买了一卷垃圾袋）拿了一个出来，将所有的食物都倒了进去，准备先藏床底下，有机会再扔于中年妇女或小旦看不见的地方。  
　阿姨一小时后才来我们房间收盘子筷子。当她看见我们三人碗内空空如也，脸色立即阴沉下来。我们被她瞪得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等她离开了，我们这才打开自己的包裹，拿出随身携带的充饥食物吃了起来。并不是我们挑食，而是这里的食物味道实在是太奇怪了，根本不像是给人吃的一样。而且，那米饭，我怎么瞧都觉得像是一条一条不会挪动的米虫。  
　由于之前遇到那间破巴士怪事，使我们不得不提高警惕，精神处于极度紧张状态。  
　那位阿姨似乎很不乐意我们吃了饭就去温泉，她仍然站在走廊远处瞪视着我们。在我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浑身震了一下，我感觉这女人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我、苗子和纹下了温泉，水好温暖。苗子很快忘记了之前的恐惧，她开始向纹泼起水来。  
　我没参与她们的活动，而是不知不觉地向着温泉中心走去。我觉得似乎有什么正吸引着我过去，温泉中心的水面上似乎有些点点荧光。  
　突然，我一下子滑倒了，整个人摔进温泉中。一下子跌倒在水中的感觉真是难受，我想。当我重新站稳的时候，那荧光已经消失了，而苗子和纹已经来到我的身旁扶着我。  
　纹关切地问道：“怎么啦？没事吧？”她拍了拍我的背。  
　我连忙说：“没事。”  
　我的目光盯着水面，然后深吸一气，钻进了水中。  
苗子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时，我又钻出了水面，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就是这东西把我绊了一跤。我把这东西拿出水面，纹立即倒抽一口冷气，往回退了一步。  
　而与此同时，我猛地把手中的东西扔回了水面，一下子捂住了苗子的嘴巴。  
　我低声说：“苗子！安静！”  
　她立即安静了下来，但身体还在抖动个不停。  
　我做了个上去的手势，她们立即会意，跟着我离开了温泉。  
　知道我刚才拿着什么吗？  
　是一个骷髅头！一个小的奇形怪状的骷髅头！  
　那时的我，其实也别吓得不轻，只是故作镇定罢了。    
　回到我们的房间，苗子开了灯。而我三步并作两步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我们三人坐在床边。  
　这一次，苗子先开口说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很响，纹立即翻她一个白眼，似乎在说：你还好意思问我们啊！声音还这么大！  
　我看着苗子，这时，内心已经镇定了不少。我想起来我们出发前，苗子曾说到她的爷爷，于是，我小声问她：“喂，苗子，你真确定你爷爷来过这里？”  
　苗子挠了挠头，艰难地回想着。我想，今天的事情可能足以让她大脑暂停思考了。  
　过了好一会儿，苗子才缓慢地说：“是的，我爷爷的确来过这里。”  
　我说：“那么，你爷爷行为举止怪不怪？”  
　这一次，苗子连想都不想就回答：“很怪！”  
　我感觉自己从头冷到了脚。对面床边的纹，表情似乎也结冰了。  
　苗子继续说：“自从他回来后，看见谁就会说那村庄如何神奇如何好，他很喜欢那村庄，很想住在那里之类的话。哦！对了——”  
　苗子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放大了音贝，我和纹立即朝她做出了“嘘”的手势。苗子苦了下脸，压低了声音，说：“——对了，我爷爷自从那次回来之后，无论吃什么都会吐，还说东西都这么难吃，哪是给人吃的。”  
　我拿出本本子，在上面记下了苗子一部分话的内容，又问道：“我有个猜测，猜错了希望你别指责我。”  
　苗子说：“好。”  
　“我想知道，你爷爷是不是在回来后没多久就离开人世了？”  
　苗子深思了一会儿，脸色渐渐起了变化。  
　不用她回答，我也知道了答案。  
　纹似乎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了。她躺下来，说：“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睡，明天再好好想想。”  
　苗子无奈地说：“也只好这样了。”    
　看着苗子爬上了她的床，我才熄了灯。熄灯那刻，我自然地向我对面那张上铺望去，却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什么！”我跳起来，头重重地撞到了上铺。  
　好痛！我揉着后脑勺，又抬眼向对面的上铺望去。什么都没有！空空的一张床！  
　黑暗中，纹似乎看了我一眼，问道：“怎么了？”  
　苗子也探下半个身子，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急忙说：“没什么没什么，我看走眼了。”  
　苗子似乎不死心，虽然她重新躺回了床上，但仍然继续问我：“看见什么啦？”  
　我沉默着，心中思考着是否该告诉她们。  
　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疑惑，她缓慢地说：“没事，说出来吧。你看见的，也许是真的。早点说出来，也许我们会有所准备。现在，我想也只有我们三人是同一条线上的了。”  
　我想，纹会说出这种话，恐怕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吧……”我小声说道，“刚才，我关灯的时候，看见你上铺的床缘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她的眼睛发着蓝色的荧光——”  
　死一般的沉默。  
　紧接着，我听见了苗子的抽泣声。  
　纹的声音异常镇定，她说：“然后呢？说下去。”  
　“我看见她正盯着我。”  
　“那……现在呢？”纹又问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深吸一气，猛地又向对面上铺望去，同时心想豁出去了！    
　“没有了！”我说。  
　“嗯？”纹问道。苗子停止了抽泣，也竖着耳朵听着我们的谈话。  
　“这次不在。”我如实回答，心中松了一口气。“刚才可能是我错觉吧。”  
　感觉对面的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听她对我们说：“那好，睡吧。”  
　我转回了望向纹的头，虽然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出来。我想起晚上在自己家，即时把灯关了也能借助窗外的灯光看清房间里的东西。但是在这个村庄，窗外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这使得我们房间中的窗帘显得十分沉重。  
　我睡不着，我知道她们一定也睡不着。上铺的苗子翻来覆去的。  
　就在此时，我突然瞪大了眼睛。  
　那个孩子！那个我刚以为看走眼的孩子竟然就在我的面前。  
　竟然，它跟我鼻子顶着鼻子！  
　一只异常冰凉的小手堵住了我正想发出惊叫的嘴。    
　我看着它，身体不敢动弹。  
　它瞪着我，那闪着幽光的眼睛让我发现它竟然没有眼睑，没有眼白，甚至没有嘴唇！那尖尖的牙齿正向外眦着，还有什么液体正从牙缝中渗出，滴在我脸上。  
　这液体闻起来有股恶臭。  
　一个嘶哑的声音进入了我的脑中，不仔细听，似乎还挺不太清楚。  
　“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刻，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满脑子只有这声音回荡。  
　“快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渐渐地，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开始转动了，能够思考起问题了。  
　我的嘴巴仍被那只冰凉的手堵着，但此刻，我却觉得那并非手，而是骨骼。  
　“快说……”  
　我的心中直默念道：“我——我们是人啊！人！”  
　我感觉这孩子的手松开了，不由立即大口吸气。它一下子凑近我，吓得我差一点就叫了起来。它的脸死死地贴在我的脸上，我忍不住浑身颤抖。  
　它浑身似乎湿漉漉的，因为我拼命抓住被子的双手摸到了被弄湿的被子。我不知道这种液体究竟是什么，心中一直希望不要是什么恐怖的东西就好了。  
　那孩子就悬浮在我的面前，我动都不敢动，生怕惊了它，以免它一口咬掉我鼻子之类的器官。  
　“啪”，灯亮了。  
　我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  
　那孩子消失了。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  
　苗子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喂，干吗突然开灯？”  
　纹没有理她，只说：“你怎么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还把头抬着，你是怎么了？”  
　我缓缓地转过头，甚至错觉自己因为长时间没有动弹，现在转动脖子，竟会听见骨头的咯咯声。我茫然地看着纹。  
　“……啊？”  
　苗子探下头向我看了一眼，然后缩了回去。  
　这时，我才发现纹的目光死死盯着我，目光充满了恐惧。  
　“怎……怎么了？”我不由地有些结巴。  
　纹说：“你刚才在干吗？”  
　“我在睡觉啊！”  
　纹不相信，说：“那么，那是什么？”  
　我顺着她的手指，低下头看着被子。被子上黏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液体，湿嗒嗒的，说不出的颜色，就像是什么东西锈掉了。  
　我连忙把被子往地上扔去，纹跳起来从包中找出纸巾递给了我。我拼着命地擦拭着黏在手上的液体。苗子从上铺爬了下来，看热闹似地望着我，但没有接近我。  
　我边擦边看了她一眼，苗子的表情充满了恐惧，似乎忘了怎么说话了。  
　这下，恐怕是谁也睡不着了，大家的目光都盯着地上的那条被污染的被子。然后，在她们的逼视下，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将之前的事情回忆了一遍。  
　说完后，我都差点哭了出来。  
　我们三人静静地坐着，丝毫没有关灯的意思。我思考着第二天是否有机会来这个感觉越来越古怪的村庄。  
　不知多久，我沉沉地睡去了，实在太困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我们三人被那旅店阿姨叫醒了。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盯着阿姨手中的那条被子。纹和苗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不约而同地望着它。  
　不错，昨晚我们三人明明亲眼所见那恶心的粘液，而如今，在这中年妇女的手中，却是干干净净，仿佛，昨晚真的是一场噩梦！  
　纹说：“阿姨，你的被子哪里来的？”  
　旅店阿姨没好气地说：“还能哪里来啊！你们这三个小姑娘睡个觉也没个安稳，还把被子踢地上，小心着凉啊！”  
　我们默不作声，等待她后面的话。  
　旅店阿姨说：“行了，１０分钟后我拿早餐过来，你们先准备一下。”说着，她把被子扔回了我的床上。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以便空出地方，不让自己被这条被子碰到。  
　那中年妇女走后，苗子立刻从上铺爬了下来，她边穿鞋子边小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来开了窗帘，说：“我也想知道啊！”  
　那中年妇女没多久又进来了，手里端了个盘，里面是我们的早餐。  
　谢过她后，她关上门走了。纹趴在门背后，听了半天，才轻声说：“没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了。”  
　苗子趴在地上，望着门缝，说：“门外应该没人了。”  
　我迅速拿出准备好的垃圾袋，将这些难闻的早餐扔了进去，然后继续往床底下一扔。接着，我们开始分配自己携带的食物。这时，我才真正佩服起苗子和纹，纹带了平时是她食量好几倍的零食和饮料，而苗子，她所带的那些食物，恐怕够我们三人吃上三至四天了！  
　在我们吃完后没多久，那阿姨过来说小旦已经在店外面等待我们了。  
　我们赶紧背上了包，临走前，我还不忘对着自己床上的那条被子望上一眼。  
　这一回头，让我像触电般。要不是苗子及时拉住我，我可能真地会跌倒。  
　我想，这是绝不可能事情，我的被子，那条被我扔在地上的被子，怎么可能长着眼睛，甚至，还在对我笑？  
　这一定是错觉。    
　本来，我以为要坐上小旦的那车。其实，猜错了。小旦带着我们出了旅店后，并没有向门口的车走去，而是带着我们绕到了旅店的后面。  
　我们都惊呆了！  
　在这里，竟然有着一扇铁门。门前竖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参观”四个大字。只是，可能很长时间没有维护过这块牌子的缘故，这块牌子看上去岌岌可危，也许下一秒就会“啪”的一声断开。  
　这时，小旦笑嘻嘻地说：“各位，这就是我们的秘密乐园！请大家玩得尽兴！这一路，我就是你们的导游啦！”  
　我不耐烦地翻了他一个白眼，心中想道：这话，昨天你就说过了。  
纹责备地看了我一眼，我冷静下来。这是我们到这个村庄的第二天，似乎白天一切还算平静。只是，我始终不能忘记昨晚那个恐怖的事。只要想起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胃里似乎有什么要涌了出来。  
　我们跟着小旦走进了这扇铁门。苗子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很快跟上了我们。  
　这是一座小树林。景色不错。  
　风轻轻地拂着我们的脸颊，空气也很清新。也许是我来到这树林后心情变好的缘故，我这么想着。  
　我们紧跟着小旦，小旦很详细地为我们介绍了这个村庄的由来，只是我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我的视线落在底下的那家旅店上。在这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我们住的旅店以及那个温泉。  
　再看纹，似乎也是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但每当小旦回头看我们的时候，我和纹都立即摆出一副很认真听的模样专心地望着小旦。  
　不知哪来的感觉，我觉得每回小旦回头望向我们，他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十分满意的表情。  
　突然，我打断了小旦。  
　“小旦叔叔，你是那所学校毕业的”我脱口问道。  
　小旦似乎愣了一下，说：“学校？什么学校？”  
　纹眨着眼睛看着他。苗子则一脸茫然。  
　我说：“小旦叔叔，你以前的专业就是干导游这行的吗？”我看见小旦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说：“专业？我当然是导游啊！我是你们导游！”他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快点跟上，一会儿我们还得赶上旅店的午餐时间呢！”  
　我“哦”了一声，低下头跟紧了她。  
　纹打断了我们三人的沉默，开始和我聊起天气、打牌等一些废话来。苗子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纹，似乎在无声地询问她——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能想出话题。但是在小旦面前，我不能告诉她原因。  
　这是纹的主意。纹平时不怎么说话，就算心情再好，也只是静静地听。而当她拉着我，边走边与我聊起天气之时，我便立刻心照不宣。这应该就是我们不想让眼前的这个怪男人看出我们的紧张与不安。  
　郁郁之林，阳光在这里投下阴影。杂草不高，只没过我们的鞋子。  
　我打量了许久，发现这里的确是藏身的好地方，当然，前提是要会爬树。  
　苗子问：“叔叔，这里会有野兽吗？”  
　小旦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嘛！你看呢？”  
　苗子眨着眼睛，挠着头。这是她习惯动作，时常用来掩饰自己脱口而出的白痴问题。我将目光放远，虽然树林遮住了底下的村庄，但这并不影响我观察整个村庄。紧接着，小旦表示我们可以在这里解散一小时。  
　在回旅店的路上，我们三人的心情明显比之前要好很多了。可是，小旦却时不时会过头扫过我们一眼，催促道“快走快走！慢点赶不上吃饭了！”  
　之前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好心情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当我们坐在旅店房间休息时，正好赶上了阿姨送来的午餐。小旦之前告诉我们，吃完了午餐，可以在村庄里逛逛。本来出发前，我们是准备买些特产带回去的。而现在，我想，只要我们平安回家，已经不需要什么土特产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总觉得她狠狠地将午餐扔给我们，然后又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似乎在说：“看你们敢不敢吃！”  
　这次的午餐，是一种粘糊糊的东西，带着一股霉酸味。我想我们没有把早餐吐出来已经是万幸了。老样子，我们只吃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食物。  
　我想起了小旦催促我们回来吃午餐的那种神情，不得不觉得这个村庄，不止人怪，而且食物也有问题。  
　纹看了我一眼，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翻开笔记本，潦草地记下了今天上午的活动，说：“暂时没有。不过，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下午我们一定要观察一下整个村庄。”  
　苗子吞了口口水，似乎突然间面包噎在了喉咙中。  
　纹说：“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带来的水恐怕要喝完了。”  
　我忙问道：“还有几瓶矿泉水？”  
　苗子说：“2瓶！”  
　我说：“就算渴死，我也不愿意碰这里的食物，包括水！”  
　纹点点头，说：“我也是。”  
　苗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说：“为什么？”  
　我和纹，没有回答她。  
　不久，阿姨又来了。她看见我们吃的空空的盘子，神经质地瞪着我们，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她还没走，小旦的脑袋就探进来了。  
　小旦说：“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要去拜访这里的村长了哦！”  
　“好！”我大叫一声，倏地跳起来。“苗子，快点！吃多了是不是？”  
　纹拉着苗子，使劲拽着她跟上了小旦。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让小旦觉得我玩得很快乐。  
　村长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没有我想象中的白花花的大胡子，而是戴着眼睛，看起来才四十左右的男人。他比小旦还喜欢笑眯眯！  
　一见面，他便拿出了三个桃子。  
　纹大叫道：“哇！快看，桃子耶！”  
　我立即会意道：“好新鲜啊！”  
　小旦哈哈笑着说：“看清楚，这不是桃子。”  
　我伸手拿起一个，这家伙光溜溜的，不想桃子外皮有层毛。它比普通桃子稍大些，颜色更红润些，我发现它的底部有一个一个圆圆的小斑点。我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面无表情地看着村长。  
我问：“这东西……嗯……怎么称呼？”  
　村长说：“我们这儿，称它为桃果。因为像桃子，呵呵！”  
　我又问：“甜嘛？”  
　小旦说：“你吃了就知道嘛！”  
　苗子拿起一个，仔细端详着。纹见我们都拿了，也只好拿起了最后一个。  
　纹看了看手中的家伙，惊呼道：“这果子好大哦！”  
　我对村长说：“谢谢您的款待，只是我们刚吃了那么丰盛的午餐，实在吃不下这么大个水果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三人是否可以带回旅店去吃呢？”  
　我瞥见村长和小旦目光交流了一下。  
　“可以！当然可以！”村长说。小旦也点了点头。  
　村长又说：“这东西很稀有，不一定能买到，所以，你们一定不要给别人啊！”  
　我连忙说：“嗯，太感谢了！”  
　接下来，我们和村长聊东聊西，聊些什么现在也忘了。拜访了村长家后，小旦又带着我们在村庄中转着，我观察着这里的村民，隐隐感觉他们看着我们的眼神十分怪异。  
　回到旅店后，我往纹的床上一躺，大叫着累死了。  
　纹说：“去去！自己有床还不睡，不要到人家的地方睡！”  
　我坐起来，说：“你看那被子，被那个老太婆扔在我的床上，我怎么再敢躺下啊！而且……这里的人目光那么怪，一个果子就那么臭，我憋了半天才没叫出来……”  
　突然，我不说了，纹也安静下来，不再拉我。我们都目不转睛地望向苗子。  
　她正玩弄着那颗桃果，眼神近乎痴狂，我和纹都看见了——苗子的嘴唇轻轻开启，口水就这样从她开着的嘴中淌了下来。慢慢地，苗子表情呆滞，动作显得很是僵硬地将桃果往嘴里塞去。  
　我和纹同时跳起来扑向她！  
　“喂！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把我们吓了一跳，似乎也让苗子惊醒过来。  
　我回头望着门口，愣了半天才看清来人，是旅店阿姨。  
　“有——有什么事情吗？”我反应较快，立即问道。  
　阿姨走进来，将门关上。然后，她盯着我的手中和苗子的嘴巴，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第一次，我发现眼前这个女人的目光是如此犀利！  
　我立刻想到，完了！  
　纹说：“是苗子吃多了，我们怕她吃这果子会不舒服，所以……等等再一起吃……”纹的声音轻了下去。  
　阿姨看着我的手中那颗从苗子嘴中夺来的桃果，严厉地说：“给我。”  
　我和纹互望一眼，有些胆怯。几秒之后，我走近阿姨，说：“给你了。”  
　就在我把桃果交到阿姨手中的时候，我差点惊叫起来！  
　桃果！这个桃果，竟然已经被苗子咬了一口！  
　我顾不上面前的人，立即冲到苗子面前，刚想大叫“吐出来”的时候，纹慢慢地摊开了手掌。原来，刚才混乱之际，她竟然从苗子口中硬是夺下了那块被苗子咬下的桃果！  
　我松了口气，转过身，镇定地面对着阿姨。虽然，我还没有想出什么办法保护朋友，但至少此刻保持冷静就是最重要的。  
　阿姨盯着纹，一字一顿地说：“给——我！”  
　纹很听话地将剩下的这块也交给了她。  
　阿姨动作利索地将桃果放进口袋。我才发现原来这女人的衣服口袋竟是如此之大，而且那么大的桃果放进后，居然第一眼还不能看出她口袋中放着东西。  
　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我问：“你要这果子干嘛？”  
　阿姨没有理会我的问题，反而轻声说：“快逃吧！快离开这里！”  
　什么？我瞪着她。  
　还未等我们反应过来，她已经像阵风似的离开了。  
　我们错愕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第一个开口的，竟然会是苗子！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问道：“我——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我觉得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跳起来，把纹吓了一跳。我冲到苗子包旁，拿出一瓶水和一个一个纸杯，将这两人拽到厕所。  
　“快，给我漱口！你——给我洗手！”我手忙脚乱地下达命令。  
　纹心领神会，立即将我倒好水的纸杯接了过去，我又奔回自己的包旁，取出携带的肥皂。苗子吐出的东西像是一堆又一堆烂肉，臭气熏天。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我恐怕会让她把肥皂都吃下去。  
　当我们三人忙完，将空瓶扔进床底，已是满头大汗地坐在床上了，苗子也像是虚脱了般瘫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我和纹则坐在同一张床上，总之，我的床是不敢再坐了。  
　然后，我突然想到，我们只剩下一瓶食用水了！而阿姨的那句听起来像是催促我们逃跑的话，开始时时回荡在我的耳边。    
　我忍不住还是掩着鼻子去看了看苗子吐出的东西，那个所谓的桃果的果肉。  
　可是，那东西竟然不知踪影，明明之前还在那个水槽中！  
　我觉得必须尽快找那个阿姨问清楚关于这个村庄的事情。此地不宜久留。  
　苗子躺在我的床上，看她那苍白的脸色，实在是没有力气爬到上铺。许久，她才恢复过来，问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我和纹望着她，同时说：“不知道。”  
　我又没好气地加了一句：“谁让你那么馋的！这下可好，我们还剩下一瓶水了！”  
　我们三人就这样瞪着对方，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那阿姨敲了敲门，端了饭菜进来。  
我立即冲到门前，将门悄悄关上，堵住了她的去路。纹心领神会，上前一把拉住阿姨。  
　苗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阿姨，我——”  
　我打断了她，说：“给我收口，苗子！”  
　苗子缩了缩脖子，胆怯地望着我和纹。纹接过阿姨手中端的饭菜，阿姨转过身望着我。  
　未等她开口，我便快人快语道：“谢谢你刚才帮助我们。”  
　阿姨呆了呆，立即恢复了镇定。  
　我心中有数，这女人一定知道些什么，看来如果我们要想逃脱这里，就必须得到她的帮助。  
　我生硬地说：“你也有孩子吧？你是知道这个村庄为何如此怪异，我们想得到你的帮助。”  
　阿姨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轻声说：“你……怎么会知道？”  
　我说：“我们该怎么逃离这里？”  
　阿姨摇了摇头，说：“不，来到这里便永远无法出去了。”  
　我看见苗子惊呆了，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  
　阿姨向门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要知道，这是不可能。如果可以，我也不会在这个地方。”  
　我呆了呆，说：“难道你——”  
　阿姨说：“……你说得没错。当初，听说有个神奇的村庄，我便带着女儿来旅游，可是没想到——”  
　我打了个手势，说：“不好意思，我只想知道为何我们逃不出去。”  
　阿姨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在这里，没有汽车，没有电话，就是手机这里也接受不到信号。”  
　苗子反问道：“那说明什么啊？”  
　我白了苗子一眼，苗子立即闭嘴了。  
　阿姨说：“当我看见你们坐着那黑色轿车来到这里，我便立即知道了，你们是我和我女儿之后被骗的人。”  
　我的心不断往下沉，问道：“那该怎么办？”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了，因为苗子和纹望向了我。  
　阿姨摇了摇头，就差没有哭出来了。“晚了！一切都晚了！本来我想告诉你们不要吃这里的食物，尤其是这里盛产的果子。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还未听完她的话，我就觉得自己突然间很想痛揍这个中年妇女！  
　我说：“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们！”  
　阿姨说：“与其告诉你们，让你们饿死，还不如——”  
　苗子接口道：“还不如让我们饱死？”  
　我说：“那既然这样，我们就饱死吧。你先出去，等下进来拿盘子。”  
　阿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但她没再说什么，立即冲出了房间。  
　我关上门，转过身，看见苗子瞪着我，问道：“你干吗不告诉她我们其实没有吃这里的食物呢？”  
　我没好气地回答：“你别忘了，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谁都不可以相信！”  
　纹迟疑道：“难道你认为那个阿姨——”  
　我说：“现在这种情况多疑些应该没错吧？而且，你们没瞧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吗？问她的她都不说重点，难道不可疑吗？”  
　纹点点头，苗子很乖地取出了垃圾袋，我们三人再次将这里的食物倒进了垃圾袋中。然后等着那女人来收我们的盘子。  
　阿姨进来了，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们，拿了盘子就出去了。  
　这一晚，我们所带的零食基本已经全部吃完。我拿着笔记本，开始盘算起在压缩饼干吃完前，逃离这里的胜算是多少。  
　苗子不敢一个人独睡上铺，要求睡我的床。我把自己的被子扔到了上铺，让苗子睡下铺，而我和纹挤一张床睡。我们时不时小声讨论着逃离这里的办法，只是，在我看来，我们想到的办法没有一个能行得通。就算能成功逃离这个村庄，那么我们一路过来所看见的围墙又该如何逃脱？  
　我意识到，我们三人被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恐怖村庄了！    
　当我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啪嗒”，我的脸上似乎沾上了什么东西。  
　“啪嗒”，又是一声。  
　我睁开眼，那张昨晚见过的恶心的小孩脸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我一惊，一个咕噜从床上滚在了地上。纹没睡着，她一下子坐了起来，黑暗中我却能感觉到她应该把眼睛睁得很大很大，注视着在我面前飘浮着的小孩！  
　这算什么小孩啊！  
　当苗子用手电筒照在它身上的时候，我却发现它除了那颗恐怖的头，其余什么都没有！头下，是一块破破烂烂的布头！还散发着恶心的臭味！  
　我从地上跳起来，朝苗子扑了过去，捂住了她的嘴。纹不发一声，似乎很镇定，要么，就是被吓傻了。感觉苗子不会再惊叫，我转身将窗帘拉开一条缝，今夜有月亮，我感到很庆幸。只是，我的手颤抖个不停，几乎快无法站稳了。  
　那个头还在空中飘着，发出了阵阵磨牙声，房间中静地能听见它口中的液体掉在地上的“啪嗒”声。  
　我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借着月光，我看见苗子紧紧缩在了被窝里，纹慢慢地站在了那颗头的面前，也就是我的眼前！  
　我心中不得不佩服纹勇气可嘉，竟然还能够站稳。看着纹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事已至今，没什么好怕的了，豁出去算了！  
　我上前一步，站在纹的身旁，小声说：“听着，我不管你是谁，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  
　我回头看了眼纹，看不清她的神情，只知道她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突然，我感到了异样，浑身颤栗着！  
那个头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僵硬地转过身，一个又一个人影倒映在窗上。我悄悄地望向窗外。纹还站在原地，苗子还缩在被窝里。  
　“喂，”我颤抖着声音惊呼，“快来看！”  
　纹和苗子很快反应过来，凑了过来。我们不竟被外面的景象吓呆了！  
　来到这里两天了，从没见过这个村庄竟然有那么多的人！这些，应该都是这里的村民吧！  
　只是他们的衣服都一模一样，他们面无表情，眼睛睁得很大却是木然没有光彩。领头的几人经过我们窗前，我们竟然看见了那个导游！  
　那些人在村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圈。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阿姨的身影，但光线太暗，实在看不清。  
　站在圈中间的人，身影有点像村长。他似乎在说话。  
　然后，人群中走出了三个人，再然后，那三人倒在了地上，又走出几个人将他们抬走了。人群中骚动起来，不知发生何事，但我们立即看清楚了——这是多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地上，人群中的那片地，似乎是很松的泥土，而此时此刻，一只手倏地破地而出！紧接着，另一块地方，另一只手张着五指，破地而出！  
　苗子惊跳起来！  
　一个人慢慢地从地底钻了出来，当他站稳后，看他身影，竟然那还是个孩子！然后，另一边，另一个孩子从地下钻了出来！  
　这，就像是破壳而出一般！  
　人群中走出两人，分别带走了那两个孩子。接着，之前被抬走的三人又被抬了回来，我看见其他人一拥而上，当人群散开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那三人的踪影。  
　当我看见几个人趴在地上，那动作好像正在津津有味地舔着什么时，我突然明白了那三人的下落。一阵反胃刺激着我。  
　我拉上窗帘，一屁股坐在了纹的床上。这一夜，我们三人如果还能睡着就已很好了。    
　当我睁开眼，阿姨已经站在我们床边，正准备喊醒我。什么时候，我睡着了？我起身看了看苗子和纹。她们一脸茫然地望着阿姨，不知所措的样子。  
　阿姨见我醒了，也就不再摇我。她瞪着我们，许久，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  
　“你们……这是第三天了……今晚等我。”  
　她转身走了，早餐放在桌上。留下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如第一天一样，我们三人仍然吃着自己所带的食物。  
　这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我们尚未被通知今天有何活动，所以一致决定呆在房间里坐到晚上。  
　我开始有些期待晚上能见到阿姨，也许今晚我们就能知道些什么。趁着这时间，我拿出笔记本把这几天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也希望我们三人能够顺利离开这里。  
　意外地，整整一天，那个导游都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很平静地过完了这一天。  
　晚上，当阿姨拿走空盘子，我们立即开始收拾行李。  
　不管怎样，不管阿姨会告诉我们些什么，我们离开的心意已决，当然是偷偷地离开。  
　很快，当我们将背包藏好，等着阿姨进来时，她便很准时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轻轻地关声门后，房间里再无其它声音，似乎连我们紧张的心脏声都能听见。  
　我看了看大家，故作镇定地说：“阿姨，说吧，什么事？”  
　阿姨看着我，不断移开自己的目光。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我突然很恼火，我毫不客气地说：“没事的话就离开我们房间吧！”  
　“喂！”苗子一下子跳起来，她一把拉住阿姨，“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再怎样她也救过我！”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冷冷道：“她如果真想救我们，告诉我们什么，会这样吞吞吐吐么令人不爽么？”  
　纹点点头，表情很明显是支持我的意见。  
　苗子看着阿姨，一副乞求的模样。我和纹故意不去看苗子做作的举止，有时候她这种举动倒也能有些用处。我们盯着阿姨。  
　阿姨叹了口气，说：“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我扬了扬眉，说：“既然不能说，那你现在想说些什么呢？”  
　阿姨说：“今晚，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什么！？我们三人同时微微一怔。  
　阿姨似乎知道我们会对她的话由此反映，她继续说：“我就是想说这个，但我请你们不要问我关于这里的一切，我不会说也不能说。”  
　我好奇，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如果说出来会怎样？这个应该能告诉我们吧？”  
　阿姨一瞬间面如土色，这时，纹及时说：“算了，我们要能顺利离开这里，已经很好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就是啊！”苗子在一旁不满地叫着。  
　我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我不问了。”我转向阿姨，“什么时候走？”  
　阿姨脸色渐渐恢复过来，说：“再等等。”她走近了我，坐在了我的床上，苗子很乖巧地坐到她身边，似乎怕她突然间改变主意。  
　我和纹互看一眼，纹说：“早点离开这里不行吗？”  
　阿姨摇了摇头，说：“还没到时候，你们要是现在离开，一定会被抓回来。”  
　我刚张开口，纹用眼色示意了我，我立即闭了嘴。本来，我是想问关于这个村庄奇怪的事情。  
　很快，夜深了。  
　我们房间漆黑一团，一切都静悄悄地。  
突然，我看见对面一个人影一下子蹿起来，然后一动不动。我的心紧张起来，生怕发生些自己不知道的什么恐怖事情。  
　不过，还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至少我觉得自己还能承受得住。  
　没错，是阿姨，她站了起来。接着，我看见苗子也站了起来。我和纹虽然感觉莫名，但也同时站了起来。  
　当我们四人面对面时，我惊讶地发现在四人中间的空中，那个孩子……那个骷髅头又浮现出来了！  
　一瞬间，我僵硬在原地，直觉阿姨要害我们。  
　我们完了！  
　我后悔，自己根本就不该对这个女人抱以任何希望！    
　“孩子……”一声颤抖的轻微抽泣声打破了寂静的空间。  
　借助那骷髅头两个荧光的眼窟窿，我看见阿姨似乎抱着那颗头，还在抚摸它那凌乱的枯发！  
　我立即明白过来，即使是这种凶多吉少的时刻，也不禁感叹——母爱可真是伟大啊！  
　这么恶心另类的东西，换作别人，估计连碰都不敢碰。  
　我接着打破沉默，鼓足勇气说：“感人的……嗯……母子，不，母女见面到此为止吧，行么？你究竟想干什么……”最后几个字，我是颤抖着说出来的。  
　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我似乎能听见苗子不断吞口水的声音。  
　黑暗中，阿姨没出声，当我几乎以为她消失的时候，突然听见她平静的声音：“孩子们，这是我的女儿，她……就是上次这个村庄的牺牲者。”  
　“我决定将一切都告诉你们——我和女儿来到这里，一天之内我们便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但是这里完全与世隔绝。第二天，我们想要离开这里，选择的也是晚上。但却被这里的村民抓了回来。他们把我和女儿分开，有不同的人看着我们。我和女儿吃着这里的食物，但是……”  
　阿姨又抽泣了一下，“但是，我女儿受不了那果子的诱惑，村长给她的果子她竟然全吃了。不过，她知道，这是最坏的结果，于是她跳进了这家旅店的温泉……”  
　“后来，这里的人气愤地告诉我我女儿自杀了，他们将我关起来毒打一通……”  
　阿姨停顿了下来，似乎陷入了回忆。我趁着这机会，问：“为什么要打你？”  
　阿姨说：“因为我女儿她吃了那果子！你们始终不知道，这里的果子与食物不能吃！可是，你们却……却吃了……”  
　苗子刚想说话，我猛地踩了她一脚，她闷哼一声。我抢在前头说：“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这是想救我们的态度么？”  
　阿姨似乎被什么噎住一样，说不话来。  
　苗子看不下去了，说：“你这人真是的，我们根本没有吃啊！”  
　阿姨缓缓说：“其实，我知道你们没吃。”  
　纹问：“你怎么知道的？”  
　阿姨说：“我女儿说的，白天你们看不见她，她刚把你们这几天的举动全告诉我了。其实……”  
　刹那，我们三人不禁浑身不舒服。我感觉自己心跳开始加速了。  
　“你们没吃这里食物是对的，但你们带来的也支持不了几天。所以还是尽早从这里逃出去。”  
　我哼了一声，说：“说得轻巧。”  
　阿姨叹了口气，说：“食物，这里的食物，你们只要吃过几口，就再也不想吃别的东西！”  
　我们三人不禁异口同声地“啊”了一下。  
　“这里的食物，都是用死去村民的内脏再加入腐烂的果子做出来的。任何人，只要吃了这些东西，以后就会一直想吃，然后……”  
　苗子打断她道：“是死亡吗？”  
　阿姨说：“如果是死亡就好了！不是死亡，吃到最后那人内脏就会渐渐被腐蚀，而那个人体内所有的营养和血液将全部供给他体内的一颗蛋。”  
　我不竟大吃一惊，说：“你的意思是……吃了那食物的人会下蛋？”  
　纹提出疑问：“没下蛋前，那人就死了吧？”  
　纹的话让我不禁竖起了汗毛，会下蛋的人……的确有些恐怖，而且还建立在那人内脏腐烂的情况下。  
　阿姨说：“所以，才会有那新鲜的果子，维持那人的生命。只是……”  
　我不客气地说：“快说。”  
　“只是……”阿姨又有些吞吞吐吐，“那果子，其实是某种虫的粪便！”  
　周围很静，静得都使我开始觉得不现实了。  
　纹问道：“你又是怎么得知的？我不觉得这里的人会相信你而让你知道这么多。”  
　阿姨镇定地说：“正因为这样，我晚上才悄悄地去了这个村庄的各种地方，也熟悉一些暗道。那次，无意间看见那些软体虫正在拉果子……”  
　我开始感觉有些作呕。  
　我说：“你选择晚上，难道说晚上他们就不会发现？”  
　感觉黑暗中阿姨盯着我，她说：“你们没发觉你们的导游今天没来找你们吗？”  
　纹说：“发现了，快说吧！”  
　阿姨说：“你们不会想到，就在昨晚，他已经完成了下蛋任务。”  
　我问：“那么他人呢？”  
　阿姨说：“内脏拿去做了你们今天的食物，我想剩下的肌肉和骨骼部分恐怕他们拿给那些软体虫了吧。”  
　……我们三人沉默着，不知接下来该问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阿姨说：“你们已经在这里三天了，不是明晚就肯定是后天晚上，他们会来查看你们是否已经变得和他们一样。”  
苗子问：“看得出来吗？”  
　阿姨说：“……我不知道。”  
　突然，我冒出一个想法。“阿姨，那请问你是怎么逃过他们的怀疑呢，在你没有吃果子的前提下？”  
　阿姨深吸一气，感觉她似乎想要将全部都告诉我们。“是我女儿，她救了我。在那一晚，也就是我女儿自杀的那晚，由于这里食物的作用，她又……泡在水里，所以身体很快就腐烂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有些理解为何她女儿会找上我，因为我无意中踩到了那个骷髅，并且还捡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这死者是想警告我们咯？我尽量往自己可以理解的地方去思考。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也不像之前那样害怕那东西，甚至对它有些感激起来。  
　阿姨继续说着：“本来，我逃不过食了那果子的命运，但后来又来了一批游客。也是住你们房间，当某天半夜我想进来喊醒他们时，意外地——”  
　我接下去说：“看见了自己的孩子么？”  
　我感觉阿姨点点头，说：“是的，我看见她，当时就控制不住……后来，村长给我的所有果子，我女儿竟然都代替我吃了，渐渐变成了现在这种模样……”  
　我不禁动容。  
　纹多了个心眼，问：“为何你会想要帮助我们？我们和你素不相识……”  
　阿姨说：“为了女儿能好好安息，我不能再让更多的人来到这里，只要你们能成功逃离，要答应我，完整向世人公布这个村长的内幕！”  
　我们三人异口同声说：“没问题。”  
　只是，那时候的我们谁会想到，就算我们能够顺利离开这里，又有多少人，会相信三个惊魂未定的孩子所说的话呢？  
　有时候，就连大人说的话，别人也未必会去相信，更何况是孩子说的呢？    
　不知过了多久，阿姨突然轻声说：“差不多了，跟我走吧。”  
　我们面面相觑，然后迅速拿出整理好的行李，背在肩上。  
　骷髅带路，阿姨在后，我们在阿姨身后，胆战心惊地跟着她走出了房间。我们四人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出了这个屋子。我们是从一道暗门出去的。那道暗门在厨房右边角落的墙上，被一堆杂物盖着。我听见外面有很多人似乎在说话，但阿姨一下子拉着我，帮我推进暗道中。  
　随后，骷髅在前，她在后面，我们在中间跟着骷髅走。  
　我边走边数着步子，并且记下了暗门所在地。大约走了244步，我们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骷髅消失了，片刻后，它又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晃过来晃过去。  
　阿姨说：“她说外面没有人，快把门打开，只要把那个圈往左三圈然后往右一圈就行了。”  
　我照做，果然，门立即无声息地开了。  
　虽然仍是半夜，但我仍然可以认出，这就是我们之前来过这里的山！  
　待阿姨出来后，看见她并没有把那扇门锁起来，我有些明白她的用意了。  
　果然，阿姨说：“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了。只要你们越过这座山，往来时的相反方向跑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往来的方向逃！”  
　我早有准备，问道：“阿姨怎么了？你不和我们一起逃吗？”  
　阿姨苦笑了下，说：“不可能的，我说出了这个村庄的一切，你以为我还能离开这里吗？我必须回去，很快，我就会死去，变成虫子的食物。”  
　苗子哭了。  
　纹说：“没有什么办法吗？”  
　阿姨说：“傻孩子，事到如今你还考虑别人，你们三人快走吧！我回去后能为你们拖多久就是多久，快走吧！时间宝贵！”  
　看着苗子还磨磨蹭蹭，我拽着她，说：“走吧！”  
　纹拉着苗子另一边，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阿姨，阿姨老了很多很多，苗子没有看见，纹也没有看见，而我却看见了，因为我离她最近！  
　阿姨的脸上，皮肤正一块一块的脱落。  
　我充满感激地说：“谢谢你，伟大的母亲……”  
　阿姨没理我，转身进了暗道，我听见她在里面把门锁了。    
　纹正望着村庄，苗子低着头，泪珠还挂在她的睫毛上。  
　纹轻轻问我：“村民都聚在那空地上，和昨天一样……他们会发现我们吗？”  
　我说：“……我不知道，走吧！”  
　苗子不再需要我们拽她，也加快了脚步跟上我们。我们在树林中飞奔，其中我和苗子被石头绊倒了几次，依稀记得苗子摔倒的次数比我多些。  
　跑着跑着，我们感觉正在跑下坡的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变成滚的下山。  
　谁也顾不上说话，我抬头看了着天空，暮色笼罩着大地和我们，应该还有那个村庄。  
　我们看见了那块平地，兴奋异常。  
　……终于，我们安全到达了平地！  
　不出我所料，这里的的确确不是我们来时的那条路，但是，这里长满杂草，有半人多高，有些开始泛黄。  
　这是一望无际的杂草地啊！  
　我有些害怕，纹把我的手抓得很紧，下意识地，我拉住苗子的手。我们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紧紧抓着对方的手。  
　然而，我和纹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原本应该在我们中间的苗子，此时此刻竟然不在我们身边！  
　她，失踪了！        
　你见鬼了吗　 
“听说那个湖里又死了一个人”，一个满头黄发的妇女对着旁边拿着扁担的妇女满脸惶恐的说道。  
　“啊！又死了一个？这是第三个了，这年头什么样的怪事都有啊”拿着扁担的妇女随即搭腔道。  
　“是啊！我听人说这里边有水鬼，人一下去游泳就会被淹死”  
　“那我要回家把孩子看好了”拿扁担的妇女说完就急冲冲的走了，走时又朝湖面看了看。  
　扬小玲两手扒在栏杆上饶有兴致的听着，似乎是想从人们的谈话声中听到一些比较刺激的鬼故事来。见人们转移行动，杨小玲转过头猛盯着湖面想从湖里看出什么蹊跷来。湖面波澜平静，绿如翠玉，湖面的一角有一些油在那儿不断的翻滚着，五颜六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闪亮，非常的刺眼。见没发现什么新闻，性味索然的她正准备离去，眼睛斜示湖面的一刹那在油冒出地方的下面浮现出一片白色，形状酷似一个人形：“是……是……是人”杨小玲惊奇自己的发现，忙逮逮旁边大嫂的衣襟求证。红衣绿裤的大嫂眯起眼看了半晌，莫名其妙的转过头来说“孩子你的眼睛花了吧？那里可什么也没有啊！”见她眼睛仍往河面瞟，大嫂又满脸惶恐的插一句：“小孩子还不赶快走，淹死鬼是有晦气的”。闻此言，杨小玲哪敢再呆，正欲下桥时后面传来众人的唏嘘声：“人捞上来了”， 一时好奇刻制不住自己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一具僵硬的尸体从刚才冒油的地方吊上来，嘴角有水缓缓流出，两只眼睛的眼角各有一点殷红，看得出来死前经过了一翻挣扎。杨小玲顿时感觉芒刺在背，她觉得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哟呵”众人一阵哟呵，尸体往上一吊平静的湖面泛起一片涟漪，那片金黄的浮油扩散得越来越大，晶莹的刺得人眼不得挣开，杨小玲哪敢再看三步做二步的跑回了家。  
　到家时天已擦黑，杨小玲心有余悸，脑海里突然闪现那位大嫂说的那句话：“淹死鬼是有晦气的”一股冷气直往背上窜。这时，她的妈妈叫她更衣洗澡，扬小玲从妈妈手里接过衣服进了浴室，这时左眼开始不停的跳，似乎在告诉她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转身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什么异样，便放心的转过头胡乱的弄着自己的头发。“哗……哗……”的水声从浴缸里传来，她感觉有点像尸体在水里匍匐的声音，这时心里泛起一丝恐惧，感觉这绝对会有事情发生。  
　第二天，一夜噩梦连连的她无经打采的去上学。  
　“喂！小玲，你怎么啦？”好友陈小丽叫她，扬小玲无力的抬起头，一张两只眼睛带着血的脸孔出现在她的面前，那种表情带着死人常有的死前挣扎。“鬼啊！”扬小玲一声惊叫，推开陈小丽跑出门外，同学们诧异的互相张望着，搞不清个所以然来。  
　“叮……叮……”放学解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各作鸟兽散，扬小玲一时心烦，独自背着书包往家里走。一段长长的走道后。她又上了那座桥，她想起那天大嫂说她眼睛花了，一时兴起拿眼睛猛盯着水面想瞧出什么东西来。桥上依晰可以见到湖面晶莹闪亮的地方有油滚滚而出，下面是一个酷似人形白色物体在那儿飘浮，物体不断转换位置，直到面对到了杨小玲，杨小玲清楚的看到那是一具尸体。  
　回家后她使劲的哭着要转学，她的妈妈特别惊讶，杨小玲告诉了母亲原本。杨母大骇拉着杨小玲去找算命婆婆。算命婆婆掐指一算说是怨鬼上身，杨小玲一听了惊讶了，她说自己与她无怨无仇他为何要死缠着自己呢？原来刚淹死的人，本不是自己的意愿所以心有不甘，很多阳世的事情没有做完就附身到阳间的人来达到目的。杨母一听问有何解法，算命婆婆的脸沉下来说：“那我先要问问他想做什么？”这里所有人都开始摆桌椅，设灵位，桌子上放有米、水还有一把刀，半晌，算命婆婆过来说她没有钱要人给他送点钱，他好到阴朝地府去投胎。扬小玲和妈妈半信半疑的回了家，回家后，她们根据算命婆婆的指点把冥纸用白纸包好，然后在上面写下那个淹死孩子的名字用火焚烧。不一会儿残渣四处飞溅，屋内冷气四溢，一阵猛烈的阴风从扬小玲的脸上吹过，她顿感精神百倍。  
　从此。扬小玲再也没有见到过奇怪的事情了。        
　桃花坞　 
大唐玄宗年间，姑苏地有书生名叫韩清，为人尚算清正，饱读圣贤之书，由性而生出的品貌亦是孤直挺拔。韩家因居在繁茂之地，家资虽不是巨富，但仍是十分殷实，韩家因世代承袭书香，接人待物，皆有君子风仪，邻里间称赞不已。  
　县中有一家姓展，展家有一个远房侄女，正直二八年华，容貌清丽，知书达理，名叫闵夜歌，小名唤作桃儿。展韩两家平日里往来甚厚，展家婶娘见韩清为人敦厚方正，早就有心将桃儿许给韩清，双方父母聚在一起一商议，当即合言，闵家对韩家的君子风范早有耳闻，也是喜不自甚。  
　韩清小时候在展家婶娘家玩耍时曾见过这桃儿几面，对桃儿的聪明秀慧十分赞赏，现在又隔几年，不知道桃儿又出落成何等的美貌灵秀了。韩清心中十分爱慕，韩家父母本也是万分知礼之人，因此婚期一定，便早早开始预备，迎娶新人的玛瑙、碧玉、翡翠、珍珠及绫罗绸缎等一干物资不知道备了多少，直待送亲的队伍过来了。  
　那天韩清正坐家中读书，见窗外一支桃花吐蕊，如羞红了的美人脸一般明艳不可方物，在清风中摇摇晃晃，不断的将香气送进屋子中来，韩清想到自己婚期将近，又见了这一株桃花，更想起桃儿来了。虽是手握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只想着那叫桃儿的美人及将来自己长夜读书时一番红袖甜香的美景。  
　只在口中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室家人……”一首诗还没有念完，却见桃枝被人扶开，惊落了一地的花瓣。韩清以为是林间玩耍的小书童不知轻重，做出这般摧香损玉的事，正要责骂时，却看见展家婶娘从花枝后急急闪出身来，脸上一脸泪痕。韩轻心中顿时笼罩一股不详之意，忙问道：“婶娘，怎么了？”  
　展婶悲呻道：今天闵家传讯来，可怜我那侄女不知在路上遇到什么强人，送亲队伍竟全部都在经过华山时全部丧命，连尸身也没寻回来！”展婶边说边拭泪，说到之后几句时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韩清乍闻此言，如晴天中打了一个霹雷一般，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心口如遭重击。只是呆呆望着婶娘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怔怔的流下眼泪来。  
　两家本来一桩好端端的喜事变成丧事，皆是十分痛楚，镇上有听闻此事的，都是叹息连连，来规劝两家节哀顺变，韩清心中郁结，数日不曾进过汤水。累的自己大病一场。  
　韩母每次去规劝韩清，却适得其反，更惹相思，还不至夏日时，韩清便瘦了一圈，读书写字都已无力了。韩父见规劝不成，又恰逢玄宗广纳贤才，便劝韩清赴京赶考，顺道去散散心，也强过每日在家中难谴悲怀。韩清见父母年岁渐高却买天为自己忧心操劳，心中不忍，便点头答应。  
　当下便随县中考生一道出发，一路上游山玩水时，总因为心中郁结，无法尽兴。  
　这天中午在风陵渡口泊了船，韩清听说华山离此地不远，心中怅然，便让其他人先行离开，自己则弃船登岸，直奔华山。  
　到山脚时已是伴晚韩清听见打叶声，鸟鸣山涧，长叹一声，仍向山中走去，此时已是初夏，本来好好骄阳，却一下子不知道隐到何处，飞出几片乌云来。韩清在山间七八转，却找不到来时的路了。此时风越来越大，只吹得树叶翻卷，韩清心中十分着急，眼见一场大雨要过来，自己却找不到避雨处。  
　那墨云在天上翻滚了一阵，终于淋淋漓漓的下起雨来，韩清见雨来的狂傲，心中只得暗暗叫苦。  
　又转了一个山坳，只见前面一片灯火在闪着，韩清寻着灯光走近时，只见一个气派的庄院在谷中立着，不由得暗暗纳罕：荒山野地中竟有这样的大户人家！但唐时隐土之风颇盛，有好名山圣水隐在此地也未可知，此时风狂雨横，也不由得他再多想了，韩清提起门上的铜环，轻轻扣了三下。  
　只见一个青衣翠环的小丫鬟开了门，一见韩清，竟像见了鬼似的惊声叫道：“小姐，小姐，是公子来了！”韩清听这小丫鬟这么一叫，心中万分惊异，正要问时，那丫鬟已经奔进屋中了，只有脆生生的叫唤还在耳边萦绕着。  
　没过多久，只见小丫鬟引了一个粉纱衫子的小姐走了出来，小姐姿容俏丽，韩清定睛看时，却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小姐似的。再细看时，翠袖扶风，云鬓摇摇，一个玉似的人儿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小姐眼中泪光依稀，对着惊愕万分的韩清道：“韩郎，是我……我是桃儿啊！”  
　韩清“啊”的一声，没想到自己日夜思念的人竟会在这里得见。，心中惊疑、感慨、喜悦……万般滋味顿时一起拥了上来，见桃儿身上雨水淋漓，两腮香泪点点，浑身透湿，如梨花带雨，弱柳扶风，娇柔更胜。怯生生的站在雨中，呆呆的望着自己。  
　韩清心中的感动如潮水一般，快要将自己淹没，脑子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只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桃儿上前一步，拉着韩清的手道：“韩郎，你心中惊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对吗？”  
　韩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怔怔的点了点头。  
　桃儿哽咽道：“我本是在此地亡生的，阎君念我心诚，特地叫我在此等候你，说你一定会从此地经过的，没想到这是真的！”  
　韩清听了这话，骤然间像是从云端跌到地底，颤声问道：“这么说，你是……鬼？”  
　桃儿点点头，道：“韩郎，你嫌弃我吗？”  
韩清还未回答，却发现自己方才明明是在门口，现在却不知为何到了一间盈盈小室之中，一股桃花的甜香在身边缭绕着，桌上跳着一对红烛，更是映的满室馨香。  
　韩清却无心欣赏美景，浑身发颤，大声向门外逃去，边跑边叫：“鬼，鬼……”  
　他出了小室，一溜烟向门外奔去，怪叫声不住的在庄中回荡着。  
　丫鬟从门外进来，见桃儿呆呆的坐在那里，不解的问道：“姐姐，韩公子呢？”  
　桃儿苦笑一声，狠狠的瞪着红烛淌下的泪水，像是要把自己也在飘摇的烛焰中烤化。  
　韩清奔出庄子，只听天上一声惊雷，他“哎哟”一声，却发现自己仍然还在船上，身边是同去赴试的一干秀才。  
　他像江中一瞥，本来已是初夏时节的江面上，不知道从何处漂来几瓣桃花，悠悠的在小舟四周打转。韩清盯着这几瓣粉嫩如美人脸般娇羞的花瓣，忽然怪叫起来，引得满船目光全投向自己，众人盯着这个向发了疯似的年轻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如此。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夜半鞋声　 
雷姆今天已经很晚了才下班，他走到楼道门口时，看见里面一片漆黑，他慢慢地走了进去。  
　“奇怪，灯怎么坏了？”雷姆自言自语道。他只能摸着黑上楼了，他上到第二层的时候听见下面有脚步声也在上楼，像是高跟鞋发出的声音，那人应该是个女的。雷姆边上楼梯边猜她住在几层，等他到家门口正准备掏钥匙时，那脚步声突然不见了。“见鬼，难道是我听错了？”雷姆边小声嘟哝边推门进家。  
　进屋后雷姆马上打开了门厅的灯。他今天加班加的实在是太晚了，所以简单地洗漱后就关灯睡了。  
　到了后半夜，雷姆因为起夜而打断了刚才所做的美梦。起完夜后就迅速地回到床上，他刚躺下还没睡着的时候“叮咚”一声，门铃突然响了，雷姆吓了一跳，心里直抱怨：这大半夜的，是谁呀？吵的人睡不着觉。然后就披着衣服下床去开门，打开门后，他什么都看不见，因为楼道里没有开灯，雷姆忽然想起来了，楼道里的灯坏了。于是他就把门厅的灯打开了，他揉了揉眼睛往门外看。“谁呀？”雷姆眯着眼睛轻声问道，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他疑惑的自言自语：“没人呀？”心想：可能是别人的恶作剧，真讨厌！他把门和灯都关上后又回到床上睡觉了。  
　雷姆很快又进入了梦乡，继续做着刚才没做完的美梦。  
　窗外的风在不停地哼唱着催眠曲：呼——飕——  
　过了许久，仿佛所有的生物和非生物都睡着了，连风也不再唱催眠曲了，难道风把自己也催眠了？窗外一丝光线也没有，月亮和星星好像也回去休息了。所有能发光的东西也不知怎么了全都不亮了。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都静得让人可怕。  
　这时，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把雷姆从睡梦中惊醒。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心里怦怦地直乱跳，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又听见一阵咚咚的响声，他这才意识到是敲门的声音。他喊了一声：“谁……谁呀？”还是没人回答。雷姆心想：难道又是刚才那个人？真是神经病，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骚扰别人，按门铃不就行了，这样只会吵到我一个人，还非要敲门，想把邻居都吵醒呀？疯子！  
　雷姆衣服也没披，鞋也没穿就下地了，为的就是要赶快跑出去把那个人逮到。  
　可是等他跑到门口，拉开门出去后，看见楼道里还是什么人也没有，而这次楼道里的灯居然都亮着。他觉得这事有些怪，即使那人跑得快，看不见他的人影，那也应该可以听见他往楼上或楼下跑时发出的脚步声呀！而且，楼道的灯不是都坏了吗？怎么又都亮了呢？雷姆打了一个寒颤，感觉头皮发麻，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刚要转身进家的时候，门突然关上了，家里根本就没人，门怎么会自动关上呢？而且现在根本就没有刮风呀！雷姆越想越害怕，他出来的时候也没带钥匙，心想：这下完了，把自己反锁在外了，进不了家了，外面又这么恐怖，怎么办呀？  
　雷姆正着急的时候，又听见下班回来时在楼道里那个消失不见的女人的脚步声。她好像要上来了，雷姆紧张的浑身直哆嗦。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等待着那个女人上来。可是不一会儿，那神秘的脚步声又消失了。这时，一阵风把楼道的窗户给吹开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窗前飘过，雷姆一惊，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吓得浑身直哆嗦，直往后退，他脚低没站稳，一下子跌倒在地。刚要爬起来，又看见身后的墙上有一个黑影，他惊叫一声，站起来就要跑，结果从楼梯上滚下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雷姆发现自己躺在楼道里，而且觉得浑身酸痛……        
　报恩　 
小鬼阿P，这两天颇为烦恼，每天邮局一上班，阿P就必到收发室，用它的鬼本领把举报自己的恩人胡县长的信全都挑出来，做得人不知神不觉，但这举报信还是源源不断地发过来，阿P就得每天来这里“上班”，害得阿P吃饭的时间也没有，饿得他从门缝进出都不费劲了。约会鬼女友小莲的工夫就更没有，人家都提出分手，要另寻帅鬼去了。可是没办法呀，谁让胡县长对他有恩呢。    
　这话还得从五年前说起。那时阿P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刚被劳动教养回来。在农村被教养，那就是蹲过大牢的，让人看不起。阿P学是上不了了，只好到乡里打工，但打工也是四处碰壁，人家一听这小子进去过，谁都不用他。没办法，阿P只好拣破烂，有一次阿P顺了人家工地的一块废铁，差点被保安打断腿。要不是遇见胡乡长，阿P这条小命可就危险了。    
　胡乡长不仅把阿P救了，而且把阿P安排在一家建筑工地当小工，并且对阿P兄弟相称，说有事就找他。阿P感激得不行，在心里把胡乡长当作大恩人，大好人，也拍着胸脯跟胡乡长保证，以后您有事儿找我，只要我能办的，两胁插刀，在所不辞。    
　阿P在建筑公司干了两年，因为胡乡长的关系，公司经理对阿P关心有加，让阿P做了安全员。胡乡长也飞黄腾达，由乡长变成了县长。阿P要见一次可就难喽，最后一次见也都快一年了，比他当乡长那会见面难多了。而且要女秘书约好日子才能见上一面，那次胡大哥好像有事，唉声吧气地说：“兄弟呀，大哥以后可能帮不了你了，你靠自己好好干吧？”    
　阿P当鬼是因为有一次安全检查时从楼上摔下来，七层楼上下来，当时就死了。阿P当鬼后，谁也看不见他，他的消息就灵通多了。原来，胡大哥自从当上县长，可就不像原来那个胡乡长了，开始贪污受贿、营私舞弊，而且生活作风也出现了问题，竟然养起了小蜜、包起了二奶。但阿P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发了誓要报答胡大哥，就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官。    
　阿P当鬼后，就成了小鬼阿P了，给胡县长托了个梦，说胡大哥我死了，现在是鬼了，你以后有什么难事，我可帮你摆平。胡县长在梦里说，我可不信，我在做梦呢，你要是鬼你把我们家灯弄亮我看看。阿P二话没说，鬼手一挥。胡县长三百多平米的三层小楼灯火通明。吓得胡县长“啊”地一声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难道阿P真是鬼了？心里说，你要真是鬼，把灯全给了熄了。话音刚落，小楼又归于黑暗，吓着胡县长抱着老婆，哆嗦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胡县长独自跑到建筑工地，公司经理吓得一愣，说阿P昨晚刚死，我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您是怎么知道的。胡县长，你别给我废话，善后问题你给我办好了，工伤保险该给多少给多少，另外再拿50万，给阿P的家人送去。阿P的鬼魂在一旁听得热泪横流。当天晚上，阿P又来到胡县长的梦里，这回胡县长不害怕了，还跟阿P说反正你现在挺可怜的，你就当我一个保镖吧，保护我，然后给我跑跑腿啥的。阿P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班路上，阿P就有了露脸的机会。一群上访的群众堵住了县政府的大门，说什么也不让县长的车进大院。胡县长急了，就想起了小鬼阿P，阿P，去把他们给我哄走。阿P连车都没下，就吹了一口气。车外平地刮起了一个大旋风，把上访的人吹得东倒西歪。车子“唰”地就进了大门，胡县长的嘴都咧歪了，拍着阿P的鬼手说，好小子，有一手。    
　从此阿P成了胡县长须臾不离的护卫。胡县长一次到一个村里吃农家饭，被人认出。原来村里的水利建设款被胡县长扣下，给一个小蜜买了房子，剩下的放进了自己的小金库。村里的楞头青抄起大棒就照胡县长狗头砸下来，胡县长叫声，阿P！然后继续吃喝。木棒到离胡县长的脑瓜顶还有一头的距离就再也下不去了，那是阿P的身子在上面垫着呢。反正那天胡县长的周身大棒翻飞，可胡县长连个汗毛都没伤着，倒是阿P被打得浑身青肿。  
　那次挨打事件后，胡县长有鬼保护的事儿就在全县传开了，胡县长这下就更牛了，更加肆无忌惮地吃、喝、嫖、赌，吃、拿、卡、要。举报信雪片一样飞下来。胡县长不怕，阿P，把这些个举报信，给我搞定。    
　领导一句话，累死一群牛呀，虽说阿P有点鬼功夫，但他不过是个小鬼呀。从那时开始阿P就成了邮政局的隐身员工，专门负责往外拣胡县长的举报信。一天几十封，上百封累得阿P腰酸背痛，鬼眼发花。可这还不行，最近群众的举报可以通过Email了，这玩意不通过邮局，阿P只要在自己的鬼友里找懂电脑的，在电信局的电脑里做了手脚，只要是举报胡县长的一律发不出去。还有电话举报的，阿P就请懂电话的鬼友把电话给他弄断；还有亲自上门举报的，阿P就请了更多鬼友，只要是举报胡县长的，就给他“鬼打墙”。找鬼办事也得打点呀，所以胡县长家每天晚上都是烟雾缭绕，成捆地烧纸钱，各路鬼友领了工资花天酒地潇洒去了。    
　可阿P不行，阿P还得值夜班。胡县长这些日子过得滋润了，又饱暖思淫欲，看上了政府招待所新来的服务员了，小姑娘长得俊极了，可是一朵鲜花插胡县长身上就有点差劲了。每次看着小姑娘蝴蝶一样扑向脑满肠肥的胡县长，阿P就一阵恶心。阿P做梦都想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可活着那会儿,大姑娘小媳妇的正眼都不看他。胡县长每次来都要几个小时才走呢。阿P忽然想自己的鬼女友小莲了，不如趁这会儿工夫去约会吧，打定主意阿P一跺脚走了。  
谁知这一走，就出了大事了。等阿P急急忙忙赶回来时，招待所楼下停了好几辆警车。胡县长和那个服务员在屋里乱作一团。见阿P进来，胡县长大骂，阿P你这个死鬼，你跑哪去了，我算白养你了！叫你看门，你又死哪儿去了！骂得那小蜜莫名其妙，她看不见阿P。阿P说什么都没用，被惹了一肚子气，活着那会儿老妈总教育他做人要有人格，现在做鬼了，也不能没有鬼格。这些日子阿P对胡县长的所作所为，也是看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干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要是再这样下去，那不成了愚忠了吗？    
　警察都认识胡县长，要是被他们抓住，这县长可就别当了，县长急中生智说，阿P抱着我跳楼。阿P不敢怠慢，抱起自己的恩人，“噌”地声就从窗户跳了出去,把那小蜜都吓晕死过去了。    
　第二天，县里街头巷尾人们奔走向告，还有人放起了鞭炮。县报在显著位置刊登了一篇文章：一男子嫖娼跳楼，卡在了防护网。虽没点名，但人们都知道那个男的就是胡县长。大家拍手称快，据说有人还笑岔了气，别作孽呀，老天都要收拾他，报应呀。    
　阿P把这些日子收起来的举报信、和胡县长给的钱，全都塞到了邮政局的收发室里。电话、Email也畅通无阻了。在收发室里，阿P看到了一篇文章写道：虽然有鬼帮他，但恶人终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阿P心里暗暗偷乐，其实那天晚上他完会可以从另一扇没有防护网的窗户跳出去。     
　水晶耳坠　 
１、 
　深夜，苏晓晓尖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 
　她做了个可怕的噩梦。 
　梦境很模糊。她只记得，在梦中，自己变成了一个疯子，竭斯底里，疯狂地伤害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疯狂，一个劲地挥刀乱劈乱砍着，仿佛在发泄什么。或许，是她在现实中太压抑了吧。 
　好在那只是梦境，而不是现实。 
　现实中的苏晓晓，依然美丽幸福，令人艳羡。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睡衣已经被冷汗浸湿，粘在身上裹住了毛孔，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秋意正浓，冷风透过铝合金窗户的缝隙掀动深紫色的窗帘，拂在她身上，冷飕飕地寒意彻骨。 
　好冷！苏晓晓打了个哆嗦，身子缩进被子里，裹紧了被子。 
　她的头，胀得难受，仿佛要爆炸般。因为那个可怕的噩梦，她疲惫不堪。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苏晓晓有些害怕，习惯性地叫了声：“秦怡儿！” 
　没有人回答。 
　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嗡嗡回响，变小，消失，很快就恢复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她更加害怕了。勉强提摄心神，从被窝里爬出半个身子，摸到床前的开关，按了下去。 
　“啪”的一声，灯却没有亮。 
　是灯坏了，还是停电了？ 
　她感到孤独无助。 
　这时，她特别想念秦怡儿。 
　秦怡儿是她的死党。两人读大学时就是形影不离的好友，同班同学，住在同一间寝室。秦怡儿性格内向，温柔可爱，如一只听话的小绵羊般。而她则性格外向，要强好胜，凡事都不甘落在人后。两人在一起倒也相得益彰，性格互补，成为知心好友。毕业后两人又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更是焦不离孟，亲密无间，衣食住行都在一起，仿佛一对亲姐妹般，以至于公司里吃不到葡萄的男人散布流言说她们两人是一对同性恋。 
　她们也曾开玩笑说，如果找得到合适的男人，情愿两人一同分享。要不然，情愿两人都不找男人。 
　但那仅仅是玩笑。她们不可能不找男朋友的。巧合的是，她们分别找到的男朋友也是一对死党。 
　苏晓晓的男朋友叫程军，一个有着自己软件公司的青年才俊。大多数软件工程师只知对着电脑编程序而不擅长交际，程军却不是那样。他幽默风趣，爽朗自信，在ＩＴ业如鱼得水。公司虽小，效益却不错，小车别墅早就添置好了，就差一个合适的女主人。 
　苏晓晓第一眼见到程军就被他迷住了。英俊的外表、绅士般的谈吐、成功的事业，这么优秀的男人，又有几个女人经得起诱惑？ 
　在一系列看似偶然的邂逅与约会后，她如愿成为程军的女友。在这期间，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为了拴住他费尽心机。她学厨艺，变着花样做菜给他吃；她美容健身，保持自己对男人的魅力；她看时尚杂志，让自己的衣着打扮显出品味。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程军。或者说，都是为了自己能嫁给程军。她知道，像程军这样优秀的单身男人，不知有多少女人在暗处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秦怡儿的男朋友叫何强，是程军的死党，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文质彬彬的软件工程师。虽然嘴巴不像程军那样能说会道，但为人纯朴，诚挚善良，对秦怡儿是言听计从，给人的感觉非常可靠。 
　四个人成了两对恋人，因此经常在一起聚会游玩，培养感情。 
　苏晓晓侧着睡有点累，翻了个身子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所睡的床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她以前睡的是张单人床，很小，有些硬，绝没有这张床这么大、这么柔软。 
　该死的噩梦！ 
　那个噩梦把她的思绪全搞乱了，苏晓晓这时才记起自己原来是来参加程军的生日派对的。 
　想到这，她紧张起来。程军不会在生日派对中喝醉了酒吧。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应该去照顾他，而不是埋头大睡。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心里缓缓升起一股寒意。 
　作为女人，苏晓晓的直觉非常敏锐。 
　有一次，她与秦怡儿一起出去旅游，临到旅游社安排的大巴前，她的直觉告诉她，坐上大巴她将遭到噩运。于是，她当机立断，非但自己不坐，还态度坚决地拉住秦怡儿不让她坐。那次旅游就这样泡汤了，几千元的旅游费也白交了。尽管如此，事实证明，她的决定英明无比——那辆大巴在旅游过程中出了车祸，旅客们死的死伤的伤惨不忍睹。 
　这次的直觉，比上次要强烈多了。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２、 
　苏晓晓情不自禁地颤栗起来，牙齿在“咯咯”作响。 
　黑暗总是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尤其是在这种死寂无声的深夜里。 
　突然，她看到两点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幽幽的，时隐时现，捉摸不定。 
　她想起来，那是她最珍爱的那对白水晶耳坠。 
　这是一对晶莹的耳坠，透明的棱形水晶内有一点粉红，银耳钩直插入粉心，如同银管下的一滴泪，折色出一颗七彩的少女心，剔透却多情。 
　她在珠宝店里第一眼看到这对白水晶耳坠时，就被它迷住了，沉醉于它迷离而耀眼的光泽中。这种感觉，与她第一眼见到程军时有几分相似。 
　售货员对她说，这对耳坠款式是最新的，从时尚之都的巴黎进来的，材料与手工都是一流的，本市唯有这么一对。 
　其实，不用售货员推销，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正如她一看到程军，就毫不犹豫地想嫁给他。 
　付钱时，她听到售货员叹了一口气：“总算卖出去了。”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总算卖出去了？这是什么意思，好像自己是冤大头似的。 
　可是转眼看到亮闪闪的水晶耳坠，她的心情马上好了起来。这么美丽的水晶耳坠，怎么会不值呢？ 
　她相信自己的眼力，相信自己的直觉。 
　回去后，换上相配的连衣裙，戴上水晶耳坠，叫秦怡儿来欣赏。 
　秦怡儿看着她目瞪口呆，她还以为秦怡儿是被她的美丽惊愕住了，兴奋地在她面前转了几个圈。 
　尔后，她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秦怡儿一直保持着那种目瞪口呆的神情，身子僵硬，一动不动，那情形，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她赶紧跑过去，推了推秦怡儿的身子。 
　秦怡儿差点摔倒，然后才反应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苦笑，反过来问秦怡儿发生了什么？结果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看着她转圈子，水晶耳坠光彩夺目，她眼前幻现出一片奇异的缤纷世界，然后就仿佛睡着般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晓晓开始还不信，以为秦怡儿和她开玩笑。但秦怡儿的样子极为认真，根本就不像和她开玩笑的样子。 
　几天后，秦怡儿参加一个舞会，找不到合适的水晶耳坠，问她借了这对去。结果，那晚的舞会中，她性情大变，一向温柔娴静的她竟然如艳舞女郎般，在激烈奔放的音乐下如蛇般随意扭曲自己的身体，让男人浮想翩翩，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于是，她把水晶耳坠拿去检验，结果检验报告说这对水晶耳坠里有一些微量的放射性元素，从目前看虽然不会对人体造成多大伤害，但对人的上脑皮层的活动可能有一定影响。检验师怕她没听明白，对她打了个比方，把水晶耳坠比作酒。人喝醉酒后，人还是那个人，对身体并没有多大损害，但思维与性情与平时没喝酒时迥然相异。水晶耳坠的效果也是那样，会改变人的思维方式，劝她最好收藏好不要戴出来。 
　她也想过退回去，可是这对水晶耳坠是那么迷人，她根本就下不了决心放弃。何况，这样的水晶耳坠也是独一无二的，说不定价值不菲呢。于是，她决定，只在重要场合才戴它。 
３、 
　今天就是个重要场合。 
　今天是程军的生日派对，这是她第一次为他庆祝生日。 
　程军的生日派对在他的私人别墅里举行，邀请的客人只有两个：秦怡儿与何强。 
　苏晓晓记得，今晚她们四个玩得很疯，也很开心，光红酒就喝了三瓶。 
　后来，她自己难胜酒力，在秦怡儿的帮助下回房休息。她记得，当时程军与何强喝得更多，难道，他们全喝醉了？ 
　苏晓晓摸出自己的手提包，找到手机，掀开手机盖子。开机的音乐响起来，手机散发出浅蓝色的微弱荧光。 
　就着微弱的荧光，苏晓晓穿好衣服，戴好水晶耳坠，梳好头发。即使是这种时刻，她也要保持好自己的淑女形象。 
　这座半山别墅是复式两层结构，面积很大，足有三百平方米。苏晓晓与秦怡儿住在楼上，程军与何强住在楼下。 
　她轻轻地走出自己的房间，站在楼上的过道里，俯视着楼下的大厅。 
　大厅里也没有灯光。其实，整个别墅里都没有灯光。她所能看到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她想打电话给程军，手机却没有信号。 
　她有些踌躇，不敢独自下楼。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那种不祥的预感压抑着她难以呼吸。 
　或许，自己应该先去看看秦怡儿，叫醒她，让她陪自己一起下去。 
　秦怡儿就住在她隔壁，她现在应该还在呼呼大睡吧。 
　苏晓晓走到秦怡儿门前，敲了敲门，沉闷的敲门声在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了好一会，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传出来。 
　这么小的敲门声，她可能听不到。 
　苏晓晓改成用手掌拍门，没想到竟然把门拍得缓缓移动了。 
　原来，门是虚掩的。 
　苏晓晓没有多想，快步走进去，随手把门带上。在手机的荧光映射下，她看到秦怡儿果然侧着身子睡在床上。 
　“秦怡儿！醒醒！” 
　苏晓晓叫了几声，秦怡儿睡得太熟，竟然叫不醒。 
　她有些急了，把秦怡儿的身子翻转过来，看到秦怡儿正睁着眼睛对着她诡笑，吓得差点尖叫出来。 
　“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苏晓晓有点生气。 
　秦怡儿依然睁着眼睛对着她诡笑，嘴角微微翘起，脸色苍白。 
　苏晓晓蓦然想起一件事，她所触摸到的秦怡儿身体，怎么如此坚硬而寒冷？ 
　她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她再仔细看了秦怡儿一眼，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然后张大了嘴想要大叫，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失声了。 
　恐惧令她失声了。 
　秦怡儿的嘴里流出一股殷红的鲜血，她的眼神，空洞虚无，瞳孔发散，只有死人的眼神才是这样的。 
　是的，秦怡儿死了！ 
　苏晓晓腿肚子在打颤，脚底发软，站都站不稳。巨大的恐惧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扑天盖地涌向她，迅速湮没了她。她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滚滚红尘中随波逐流，无从抵抗。 
　秦怡儿在她的心目中比自己的亲人还亲，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不明不白地死了！ 
　不是的，这一定是个梦！ 
　苏晓晓自我安慰，咬了咬手指，确实很痛。 
　不是梦，是真的！ 
　苏晓晓胃里一阵抽搐，“哇”的一声呕吐起来，翻天覆地。那些美味佳肴与红酒掺和在一起的秽物飘散着腐烂酸臭的味道。 
　不知吐了多久，直把胃吐空后，连苦水都吐不出来后，苏晓晓才感到舒服些。 
　时间一点一点的消逝，她终于冷静下来，想到一个问题：秦怡儿是怎么死的？ 
　掀开秦怡儿的被子，一把锋利的藏刀插在她的心脏上，寒光闪闪。 
　苏晓晓见过这把藏刀——她曾用它来切程军的生日蛋糕。 
　是谁这么狠心把这把藏刀插到秦怡儿的心脏上？ 
　秦怡儿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连说话都都是低声细语的，与她在一起这么多年，苏晓晓还没看到她与别人脸红叫骂过，这么温柔可爱的女孩，谁又能下得了手？ 
　今晚，别墅里只有四个人，嫌疑最大的就是程军与何强了。 
　难道，是他们两人其中的一个醉酒后做错了事，然后杀人灭口？ 
　也不至于啊，何强是秦怡儿的男朋友，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做？至于程军，更不可能了，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啊。 
　或者，别墅里闯进了其他的人？到此谋财害命？ 
　苏晓晓打了个寒颤，为程军担心起来。毕竟，他关系着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 
　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说奇怪，是因为那脚步声似乎在掩藏着什么，故意放轻了许多。 
　是谁的脚步声？ 
　绝对不是程军的脚步声。苏晓晓清楚程军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是沉稳而坚定的，她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难道，是何强的？或者，是闯入别墅的凶手的？ 
　脚步声在楼上过道停了一会，然后进了隔壁的房间，也就是苏晓晓居住的房间。 
　那人去自己的房间做什么？ 
　如果是平时，苏晓晓肯定会大声叫唤程军拦住那人。可是现在，秦怡儿莫明其妙地死了，她谁也不敢相信，包括她的男朋友程军。 
　程军，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呢。 
　苏晓晓侧耳倾听，她听到那人在自己的房间里翻东西，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是找自己，还是找值钱的财物？ 
　后来，那人出了她的房间，转而走向秦怡儿的房间。 
　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来。 
　如果那人进了秦怡儿的房间，怎么办？ 
　苏晓晓此时也顾不了许多，一狠心，从秦怡儿身体中拔出那把锋利的藏刀，紧紧地握在手中。 
　她看到秦怡儿的尸体似乎痉挛了一下，大量的鲜血如喷泉般从她的伤口冒了出来。 
　对不起了，秦怡儿，我也是情非得已。愿你在天之灵保佑我，找出凶手，为你报仇！ 
　苏晓晓对秦怡儿的尸体默默祈祷。 
　那人在敲门，很有节奏，敲几下，停一会，再敲几下。 
　苏晓晓从来没有想到敲门声会如此可怕，一声声，仿佛敲在她的心坎上，如催命的钟声般。 
　敲了许久，那人见没人回应，竟然没有破门而入，而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苏晓晓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松了口气，紧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下，然后躲在角落里低声的啜泣起来。 
４、 
　大约十分钟后，苏晓晓停止了啜泣，抹掉眼泪，站了起来。 
　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现在，并不是哭泣的时候。她不想逃避，选择了面对，面对已经发生的一切。 
　每个房间都有电话分机的，她找到秦怡儿房间的电话分机，提起来拨了个电话号码，电话里只有盲音。 
　电话打不通，肯定是哪里的电话线被人割断了。 
　秦怡儿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程军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要去找程军！程军是她的梦想，是她幸福生活的保障，她不能失去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脱掉鞋子，这样，她走路就没有声音。割下床单，罩在藏刀上，掩饰住藏刀的锋芒。 
　然后，她握紧了手上的藏刀，大口大口地呼吸后，缓缓地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慢，摸着墙壁，摸着楼梯的扶手，一点一点地前移。 
　她终于移到了程军的房间。 
　这次，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手推门。 
　果然，门也是虚掩的。 
　她站在外面，迟疑了一会，自己，就这样进去？ 
　如果程军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怎么想？ 
　不管了，以后再向他解释。 
　苏晓晓感到自己有些好笑，到了这个地步，还顾什么形象。再说，她不能放弃手中的藏刀，她需要它来壮胆。 
　她慢慢地来到程军的床前。 
　程军的身子也是侧睡着，背对着她。 
　她想起了秦怡儿死时的情景，和程军此时一模一样。 
　程军，他也死了？ 
　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一把掀翻程军的身体，他的眼神果然与秦怡儿一样，空洞虚无，所不同的是，他没笑，而是在哭，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程军，真的死了！ 
　苏晓晓瘫倒在地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如果说秦怡儿的死只是让她感到悲伤，那程军的死则让她绝望。 
　她所有的梦想、憧憬、希望都幻灭了。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是这么孤独、无奈。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是谁，是谁杀了秦怡儿与程军？ 
　如果没有外人闯入的话，凶手只有一个——何强！ 
　苏晓晓咬牙切齿，胆气也壮了许多。她要为程军与秦怡儿报仇！ 
　强烈的直觉再次袭击了她。 
　她腾地站起来，猛然转过身子，然后，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何强的脸。 
　何强早就撕下那幅文质彬彬的斯文样子，恶狠狠地瞪着她，两眼腥红，手上提着根铁棍。 
　她相信，如果自己不是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会毫不犹豫的把铁棍砸向自己！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犹如两只决斗的困兽。 
　先下手为强！苏晓晓把手机扔向何强，趁他躲闪的时候冲了过去，手上的藏刀直往他身上捅。 
　她捅到了何强。 
　可惜，她是女性，力气还不够大。负痛的何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扭，把她的关节扭伤了。 
　短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苏晓晓挨了何强重重的一脚，被踢翻在地上。 
　“为什么？”何强捂住流血的伤口，嘶哑的嗓子问她，“为什么要杀死她们？” 
　“你说什么？”苏晓晓被踢得眼冒金星，一时之间竟然站不起来：“她们不是你杀的？” 
　“我？”何强似乎听到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般：“我怎么可能杀死她们，一个是我的好友，一个是我的女朋友。” 
　“你说是我杀的？”苏晓晓冷笑：“我怎么可能杀死她们，一个是我的好友，一个是我的男朋友。” 
　两人都怔住了。 
　的确，两人都没有杀人动机。 
　“我醒来后发现停电了，一个人睡在房间里害怕，就跑到秦怡儿房间去，本想叫醒她，结果发现她已经被人谋害了。然后，我听到有人从楼下走上来，走进我的房间，在里面翻找着什么。我害怕，躲在秦怡儿的房间里不敢出来。等那个人走后，我来找程军，结果发现他也死了。”苏晓晓解释。 
　“是我进了你的房间。”何强歪着头想了会，仿佛在考虑措辞：“我在睡梦中好像听到了何军的惨叫，醒来后发现他真的被人谋杀了。我上楼，看到你的房间是开着的，人却不在。在你的房间里没找到你，于是去敲秦怡儿的房门，没有人开门。我想如果她睡着了，没有必要打扰她。如果凶手躲在里面，我没有武器怕对付不了，于是先回到客厅里想先打电话报警，结果发现电话打不通。没办法，只好自己寻找武器，找了半天才找到根铁棍，再去秦怡儿房间后，发现她也被人谋害了。” 
　“会不会，别墅里有其他什么人闯进来？” 
　何强摇了摇头：“不会，这所别墅有自动监控系统，如果有外人进来会响警报的。” 
　“但是，现在这里停电了啊，自动监控系统会不会没电而没有运转？” 
　“不会的，自动监控系统有自己的特定电源。”何强还是认死理。 
　他没弄明白苏晓晓的意思。既然没有外人闯入，那凶手就只能是她们两个人其中一个了。 
　苏晓晓清楚自己没有杀人，这样一来，杀人的嫌疑只能是何强。但何强看上去又不像在说谎，他竟然没有顺着她的口风把嫌疑转向外人，而是死心眼地告诉她这晚别墅没有外人闯入。 
　他是问心无愧，还是另有企图？ 
５、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房间里静下来了，静得可怕，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狂风从树林中呼啸而来，呜呜叫着不断撞击这座山中别墅。 
　良久，苏晓晓幽幽地道：“没有外人闯入，不是你，又不是我，难道是幽灵？” 
　 “幽灵……” 何强全身震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我是看到了一个幽灵……” 
　苏晓晓没想到何强的反应会这么大：“什么幽灵？” 
　“是的，是幽灵！”何强停了一下，似乎在回想：“我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飘动，影子上有两点奇异的粉红，如飘飞的鬼火般。” 
　这时，炸雷响了起来，绵绵不绝，别墅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似乎摇摇欲坠。耀眼的闪电接踵而至，在云中穿来穿去。 
　在闪电的光亮中，何强总算看清眼前的苏晓晓。他怔了一下，后退了一步，失声叫道：“是你！幽灵就是你！” 
　“我是幽灵？”苏晓晓感到好笑，“何强，你没疯吧。” 
　“就是你，我知道了，那两点粉红的鬼火就是你的水晶耳坠发出来的。”何强的脸在闪电中显得十分狰狞，手心握紧了铁棍。 
　“你疯了，怎么可能是我？我怎么可能会杀她们？”苏晓晓狂叫。 
　何强反而冷静下来，冷冷地说：“你看看自己的衣服。” 
　苏晓晓低头一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她的衣服上到处是暗黑的血渍，触目惊心。 
　“是我刚才翻动她们尸体时不小心沾上的。”苏晓晓辩解。 
　“是吗，你再仔细看看，沾到的血迹与杀人时被喷射来的血迹是不一样的。” 
　苏晓晓的衣服上的血迹尽是一条条的线状血迹，可以明显地看出是被溅到的。 
　程军和秦怡儿，真是自己杀的？ 
　苏晓晓突然想到了那个噩梦，在梦中，自己疯狂地劈砍身边的人，难道，那不是做梦，而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实？ 
　自己，又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不是的，不是我……”苏晓晓喃喃自语，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是杀人凶手。 
　何强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把门锁上，用铁棍拴住，守在门口，静静地等待黎明。 
　黎明后，警察来了。 
　由于何强的证词，还有苏晓晓身上的血衣，以及作为凶器的藏刀上只有苏晓晓的指纹，警察很快就得出结论，凶手就是苏晓晓。 
　苏晓晓的情绪失控了，她一直说这只是个梦，对自己说快点醒来。令人费解的是，她根本就没有杀人动机。 
　警方后来对她那对水晶耳坠进行检验，发现水晶里含有放射性的元素，虽然辐射量比较微小，对人体的损害不会太大，但对人的上脑皮层却颇有影响。这就和酒一样，同样一个人，喝醉酒后，逻辑思维能力与喝醉酒前判若两人，对同一件事的处理方式有天壤之别。 
　警方的推测是那对美丽的水晶耳坠影响了苏晓晓的神经系统，令她精神恍惚，分裂出另一重残暴的性格，残忍地杀害了醉酒的程军和没有防备的秦怡儿。 
６、 
　在警方的拘留室里，苏晓晓彻彻底底的疯了，被送入了精神病院治疗。 
　三个月后，何强决定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整理旧物时在他与秦怡儿的相册后面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这样写的： 
　何强：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医生说，我得了脑癌，晚期。上天对我真不公平，我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世界的幸福快乐就要匆匆离去。 
　在我离去前，我要做一件事——报复苏晓晓！ 
　是的，我和她是好姐妹，凡是她想要的，我都让她，但是，她不应该抢走程军。 
　对不起，何强，我不得不告诉你，我爱程军。 
　我没有苏晓晓那种本事，留得住他的心，但我就是爱他，死心塌地爱他。我也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没办法，为了能再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闻到他的气息，我不得不利用你，假装成为你的女朋友。 
　明天就是程军的生日了，苏晓晓说只有我们四个人参加他的生活派对。这很好，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我去过程军的半山别墅，几个月前，我在那里度过了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那里，程军对我发誓说他爱我。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月，他就变了心。他肯定想不到，我会复制他别墅所有房间的钥匙。 
　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明晚大家都会喝得差不多，然后到各自的房间休息。你和程军会睡在楼下，我和苏晓晓会睡在楼上。 
　我的计划很简单，半夜时我会醒来，先溜到苏晓晓的房间里，换上她的衣服，戴上她的耳坠，用切蛋糕的刀送程军到另一个世界去，然后把衣服耳坠还给苏晓晓，自己再去另一个世界陪他。 
　谁都会怀疑凶手是苏晓晓的。就算她不承认也没用，她的衣服上肯定会溅上程军喷射出来的血迹。何况，我早就把她的水晶耳坠偷偷拿去检验过，检验师说，她的这对水晶耳坠有幅射，能影响人的大脑，时间久的话会让人思维错乱。我想，她最好的结局是在精神病院里度过。 
　现在，没有人和我抢程军了。何强，我知道你是爱我的，请为我祝福吧，祝我与程军在另一个世界中幸福如意。 
　信的落款日期是程军生日前一天。 
　何强茫然地望着窗外，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城市里的建筑群们坚固灰暗，如一座座坚不可摧的碉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偷窥　 
1  
　生活在都市中的人免不了经常要与电梯打交道。有一个十分有意思的现象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那就是，人们在进电梯的时候，总习惯面向电梯门站着，因此这时如果有一个人背对着电梯门站立的话，是很容易吸引人注意的。  
　正因为此，刘丰从一进电梯就开始注意这个背对着电梯门站立的女孩。她背对着电梯门站着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她整个身子都紧贴在电梯桥厢另一面上，贴得那样紧，以致于她的双脚都有些微微踮了起来。女孩留着一头过肩长发，身段袅娜，穿着一袭十分得体的水红色长裙，脚上的鞋子也很配她的裙子。  
　“身材这样好的女孩总该不会只是个背面美人吧？”刘丰正在胡思乱想，这时电梯门打开，又进来了一拨人，把本来还算空旷的电梯给塞得满满的，其中一个高个子被挤到了刘丰身边，刚好挡住他观察那女孩的视线。刘丰只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他妈的，真煞风景！”  
　出电梯后，人头攒动，刘丰竟没能再看到那女孩子一眼。  
　同事在他背后拍了一巴掌，说：“干嘛呢，失魂落魄的？”  
　刘丰这才回过神来，问同事道：“刚才在电梯里，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  
　“我没注意。怎么？很漂亮吗？”  
　这个问题倒把他给问住了。说是吧，他毕竟没见过人家正面；说不是吧，那样优美的线条，上帝难道忍心将它赠与一个长相丑陋的女人吗？想了想，他才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应该是很漂亮的！”  
　同事骂他神经。漂亮就漂亮，什么叫应该漂亮？  
　刘丰辩解道：“我没看到她正面嘛，不过，她的背影倒有些眼熟，好象在哪见过。”  
　同事这次骂他重度幻想症。    
　2  
　在外面随便吃了个快餐权当晚饭，又在超市里面逛了逛，回到五楼的租住房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刘丰把那要命的文件包随手往地上一甩，人则一个鱼跃，扑倒在长沙发上。身子埋在沙发里，手却惯性地往旁边的茶几上搜寻电视机遥控器。  
　摸索来摸索去，半天没见遥控器的影子。刘丰侧过脸来，正要恼火，头脑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个念头——什么节目能有那个节目有趣呢？  
　这样想着，刘丰嘴角挂着一丝诡笑，马上翻身爬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又这样凑巧呢？”  
　带着这样一丝激动人心的疑问，刘丰走到了阳台上，把玻璃窗推开一条缝，往只隔着一条七八米宽的绿化过道的对面居民楼望去。  
　——果然，那女孩又在！  
　一种奇特的快感油油地从刘丰的心底升了起来。  
　对面宿舍四层，一个斜对着刘丰所在的阳台的洗浴室里，有一位身材迷人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正在淋浴。她不知是忘记了或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没把洗浴室上方的那扇通风玻璃窗关好，致使无边春色，正好让五楼的刘丰尽收眼底。  
　“住在这里我可是收获不小啊！”刘丰感叹。一面继续看着，心里一面笑骂自己是个变态佬。  
　刘丰租住的房子两室一厅，阳台、洗手间、厨房等什么都有，而且面积很足，对一个住在这里的单身汉来说，无疑是显得十分宽敞、奢侈的了。房东原来也没打算把自己住了十几年、而且还不算太旧的房子租给刘丰一人，因为这样做的话，将只能收取到相对而言非常低的一点租金。但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同家人搬迁到新居以后，这幢原来的房子就一直租不出去。两年多来，仅有一对在这个城市打工的青年夫妻住了几个月。其他时候，一直是空闲着的。所以租给刘丰，也有些聊胜于无的意思吧。  
　这自然是刘丰所认为的一个不小的收获。  
　还有一个收获当然就是对面四楼那个正在洗澡的女子了。这对心理不怎么龌龊的人来说，可能根本就不会把它当回事，更遑论为它着迷了；但对私底下有着一点偷窥爱好的刘丰来讲，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严肃地分析，每个人都该跟刘丰的性格有些相似——越是不可以看的东西就越想看，越是于礼不合的事情做起来就越有趣味。比如，有一本没有上锁的朋友的日记摆在你的面前，你可以放心打开来看并且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这时你会不会想拿来看一看呢？再比如在中国流传很广的一句俗话，叫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说的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所以说，每个人都有一颗奇怪的心，只要条件充足，可以将它激活，那么，它就必将促使我们去做一些在公众面前绝不会做的奇怪的事情。这样一想，刘丰的偷窥倒也显得合情合理了。  
　那女孩洗得十分投入，用纤长的手指细细地抚摩过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且手在移动到身体的敏感部位时，必会停下来一两分钟来回摩挲。仿佛存心勾引对面楼上因为害怕被发现，只把窗户开了窄窄一条缝偷看的刘丰；同时又好象在嘲讽似地戏弄刘丰，她这样洗了有半个小时，却总不肯将正面转过来。虽说，那完美得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背面已足够让刘丰看得血脉贲张，但老是只能看到背面，也未免叫人觉得过于单调呢！  
　有意思的是，刘丰从第一次发现这女孩开始，就一直没见到她的正面。  
　第一次看到她是在半个月前。那天晚上，刘丰坐在自己电脑面前，把没来得及在上班时间做完的广告设计作品忙完已将近零点了，他走到阳台把窗户推开，狠命地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后，目光便被对面楼唯一一所没关灯的房子吸引了过去——灯光自然就是从四层那个女子的洗浴间里散发出来的了。刘丰感到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洗澡？ 
但随即这种疑问便被突然降临的偷窥的快感给赶跑了。  
　从那以后，只要是晚上，刘丰想起这个女孩，然后走到阳台上去看，就准能看到她在洗澡，接连五六次莫不如此。但无一例外地，他总是不会将正面转过来。  
　“可惜到底隔得远了些，”刘丰遗憾地想到，“这么远，就是她转过身来，我也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啊！”  
　女孩终于洗完离开了浴室，刘丰只好悻悻地回到房间。尚感不满足的他按开了电脑，在浏览器的URL栏中迅速敲入一行熟悉的网址，按下回车，一组组色情图片随即跳了出来。  
　刘丰一面点击着网页，一面自言自语道：“乌黑的秀发，身材丰满然而又不失苗条，一举手不投足都别具一番令人销魂蚀骨的味道，这样的美人，正面不知会有多么漂亮迷人呢？”    
　3  
　晚上因为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片，耽误了正常的睡眠时间，第二天上起班来难免有些精神不振。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刘丰拖着疲惫的身子就往房子那边赶。  
　过地下通道时，听到身旁一个摆地摊的男人吆喝了一句什么，刘丰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身子微微一震，脚步便立马停了下来。转过身走到那男人面前，弯腰，拿起一个单筒望远镜，摆弄了两下，问道：“师傅，这要多少钱？”  
　刘丰没有讲价，爽快地买下了那架望远镜，很是让那男人给宰了一笔。但他此刻来不及心疼这多出的几十块钱，满脑子都被一种怪异的憧憬给填满，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去思考那相对而言不值一哂的事情。  
　可能正是因为这种憧憬，刘丰重又感到精神充沛了。一面走还一面自怨自艾道：“怎么我以前就没想到呢？”  
　快要到自己楼下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提着两大包东西的老婆婆。她的额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脚步蹒跚，背微驼着，显然走得非常吃力。  
　基本的道德观念刘丰当然还是具备的。他马上走了过去，对那老婆婆道：“奶奶，我帮您提回家吧？您家在几栋啊？”顺手就提过了老婆婆手上的东西。  
　老婆婆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和蔼地笑着对他点头道：“小伙子，那就麻烦你了。我家不远，就在这边三栋，四楼。”  
　“哦？就在三栋吗？”刘丰笑道，“我住四栋，隔得很近哪。”  
　老婆婆也不知听没听到刘丰说话，在前面带着路，一边擦额上的汗，一边嘀滴咕咕道：“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好啊，老头子上回还因为一个年轻人对他不礼貌生气来着呢！我就说了，这世上明理的人一生下来就是明理的；不明理的也是一生下来就不明理的。别人再怎么教训他，都是本性难改呀。要不俗话怎么说：马看蹄早，人看年少呢？”  
　老婆婆一路这么唠叨个没完，刘丰几次想插话都没能成功，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多久就到了三栋四楼。刘丰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对了！那女孩不也住在这栋的这一层吗？何不向老婆婆打听打听呢？  
　在心里对照了一下那个洗浴间的位置，知道那女孩住在这一层的403。老婆婆的家刚好只过去两间。刘丰把老婆婆送到了家门口，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奶奶，403住的是什么人哪？”  
　老婆婆把手护在耳朵边，侧过头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刘丰这才晓得她有些耳背，左右看看没人，便将那句话大声些重复了一遍。  
　“噢，403啊，”老婆婆用手指划了一下，道：“是我的老邻居了，他儿子接他老两口子到市东玩去了，有二十来天了吧，不过估摸着这几天就要回来。”  
　刘丰感到奇怪，忙问那老婆婆道：“您是说，403这二十多天都没人住？”  
　“他们出去了，儿女也不住这，当然就没人了。”  
　老婆婆掏钥匙打开了房门，要请刘丰进去休息一下，喝点饮料。刘丰推辞还有事要办，没再在这里停留。老婆婆只好送他出来，一路千恩万谢个不尽。  
　刘丰走出了三栋，还是一脑子的疑问号——那女孩明明是在403没错，可照老婆婆的说法，403二十多天没人住了，那么，自己这半个多月以来所看见的，难道都是幻像不成？  
　这个结论肯定不成立：一个同样的幻像，不可能会一连出现六七次的。  
　“要么，”他又想道，“除非那女孩不是人，是鬼！”刘丰顿时被自己这个怪想法给吓得愣住，心底里涌上来一丝寒意。  
　但随即骂自己道：“都什么年代了，还他妈信这个！好歹自己也算是正规大学毕业出来的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呢。”  
　“看那老婆婆糊里糊涂的，还耳背，或许年老健忘，记错了事情也说不定。”  
　刘丰直到回到自己的房子，还兀自不停地笑说自己做贼心虚。    
　4  
　推开阳台的玻璃窗，天色尚早，那女孩自然不会出现。但她那迷人的背影似乎有一股令人无法阻挡的魔力，像猫爪子一般，在刘丰的心头挠来挠去。刘丰从没像今天这么迫不及待。遗憾总不入夜，只得无聊地抱怨了一声，退了回来。  
　回到房间，用开水冲了包泡面，算是对肚子有了个交待。打开电视，跳着频道找些八卦新闻打发时间，但那些记者也实在猪脑子，八卦来八卦去总离不开那些老路子，直看得刘丰呵欠连连。  
　倦意袭人，沙发上靠着又很舒服，他竟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晚上十一点。电视里的午夜档正在播放一个香港电影，片中女主角叫得正欢，刘丰揉揉眼睛，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电视。心想这种声音有时候真是比噪音还噪音。  
一正身子，茶几上的望远镜进入了刘丰视线，转身看墙上的挂钟，猜疑道：“十一点了，那女孩会不会已经睡觉了。”  
　连忙拿好望远镜，三两下奔到了阳台，往下一看——还好，那女孩正在呢！  
　刘丰也不明白为什么入夜后只要他有了偷看这女孩的想法，就总能看到她。接连六七次全是如此。但刘丰虽然觉得这其中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却总把它归结为自己同那女孩有缘或是撞上了好运气之上，并没有想得太多。  
　这次，当然也是如此。  
　刘丰早已等不及了，把眼睛贴在单筒望远镜上朝那边四楼望了下去。手因过度兴奋而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勉强把焦距调好，再看时，洗浴室中却不见了那女孩的影子。  
　“奇怪，才一会儿功夫，那女孩难道就走了不成？”  
　刘丰失望地想道。  
　把望远镜放下来，定睛一望——不对！那女孩没走哇！  
　难道自己看花了眼？  
　抱着这样的怀疑，刘丰把望远镜换了一只眼睛往下瞧去。  
　没想到的是，那女孩竟然——又不见了！  
　怎么回事？  
　总不可能连肉眼都能瞧见的一个活人，用望远镜反倒看不见了吧？  
　撤下望远镜，再一瞧——咦，那女孩不是明明还在吗？她洗浴的动作甚至比平常还要缓慢琐细呢！  
　“他妈的！这破望远镜怎么搞的！”  
　刘丰懊丧极了，怎么也弄不懂这是为什么。索性不用望远镜看了几分钟，但越看越觉得不过瘾，只得又抱着希望拿起望远镜来。  
　把镜筒对准了那楼的洗浴间。  
　——谢天谢地！这回总算看到了！  
　刘丰连忙调整站姿，正准备以最舒服的姿式细细观摩这美妙景色。  
　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一刹那，镜片那头的女孩子突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  
　刘丰诧异地自问，一边把右眼往望远镜上凑得更近了。  
　就在这时，一只孤孤单单的大眼睛突如其来地占据了望远镜那头的整个画面！  
　这只眼睛贴得那样近，仿佛，它的主人，就在刘丰的对面——站着！  
　刘丰吓得失态地尖叫了一声。双手一震，望远镜失手掉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崩嚓”一声碎在五层之下的地面上。  
　刘丰几乎是完全不受控制地连退了十几步，撞在了墙上，浑身激起一阵筛糠般的颤抖，双脚一软，身子萎塌在地上。  
　——天哪！那是怎样的一只眼睛啊！这世上，如果真有这样一只巨大的眼睛存在的话，那么其他一切的鬼怪传闻与它相比起来，都将显得多么的不足称道！  
　此刻就算是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刘丰也不愿再去回想一次那只眼睛的模样！  
　但已经被它那样瞪过一次，谁又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把它忘掉呢！  
　刘丰坐在地上，越坐越害怕，浑身冷汗已完全湿透了衣服，但还在不停地冒将出来。他快要崩溃了，他的四肢从没有像今天这般酸软无力过。最后几乎是靠爬，刘丰才勉强回到了自己卧室的床上。躺在床上，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被子扯过来包在自己头上、身上。  
　“他们出去了，儿女也不住这，当然就没人了。”那老婆婆的话很不合时宜地开始在刘丰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  
　他打着冷颤，身子渐渐蜷缩成胎儿在母体中的形状。  
　二十五年了，刘丰从没像今天这么失态过！    
　5  
　这件事过后的第六天，刘丰在公交车上碰到一位白发老人，一时心起怜悯，给他让了座。那老人没坐，到下一站就下了，只是在临下车时突然转过头对刘丰说了一句：“小伙子，不是我乱讲，我一上车就注意到你了。你脸上鬼气太重，很容易惹上脏东西。我看你为人倒也不错，所以奉劝你一句，本不该看的东西，就不要再留恋了！”  
　因为这一番话，刘丰本已开始有些平息的恐惧心又重新被提到了嗓子尖上。  
　也不知是产生幻觉还是怎么的，这之后接连几天时间，在他睡觉以后，总能隐隐约约地听到自己房子中的浴室里有水打在地上的声音传出来——他在精神上饱受这种响声的折磨。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终于再也受不住这种磨人的折腾，狠一狠心，走出了卧室。在长长的一次深呼吸后，铆足了胆子，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  
　可里面什么也没有，地面上也没有新留下来的水渍。  
　刘丰确认自己是真的产生幻听了。  
　不过在明白了这以后，那种类似于有人淋浴的水响声倒也自然而然地消停了。    
　6  
　刘丰只在受到惊吓的最初几天，坚持留了一个同事陪他睡。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原因——要知道，在科学昌明的二十一世纪，这种事情从一个准大学生口中说出来，那是绝对要受人嘲笑的！更何况他那天晚上原本就不是在做一件光明正大的事，试问，由此衍生的一系列事件，他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去？  
　当然，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敢在晚上去朝对面四楼看。甚至，只要夜幕降临，他就几乎完全跟阳台绝缘了。  
　同时绝缘的，还有他以前颇为着迷的情色网站。这次的惊恐倒也给他带来了一阵安分日子。  
　只是，时间永远是愈合一切创伤最好的良药，那只大眼睛带给刘丰的恐惧感自然也不会例外。  
　两三月后，刘丰居然能渐渐地淡忘掉这件事了。便又忍不住开始了他的“业余爱好”——比如上上情色论坛什么的。  
只是偷窥终于再也和他无缘。  
　当然，这不包括他在网上最热爱的偷窥视频——现实中的偷窥与这毕竟有着很大的不同。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世界如此之小，现实与网络之间竟也会发生相互串线的事情，而且，还就发生在他的身上。  
　这是三个多月后的一天晚上。刘丰在一个他很熟悉的色情网站——“花花公子情色世界”的论坛上转悠。这时一个取名“大眼睛妹妹”的网友在论坛聊天室里主动来找他聊天。  
　他感到奇怪，自己明明隐身了，这个人是怎么找到我的？于是就忍住不回话。  
　刘丰的网名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字——“驴”，久在情色信息中浸淫的同道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字的“内涵”。这“大眼睛妹妹”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名字的别致意味才来找他聊天的吧。毕竟在这种地方留连的人多半都够荒淫无耻。  
　“大眼睛妹妹”不断发信息过来。刘丰也忍不住开始运指如飞地敲击起键盘。  
　大眼睛妹妹：原来你只看别人信息，而不喜欢回话的。  
　驴： 不是我不回话，是我对这个论坛设置的访问权限产生了不信任。  
　大眼睛妹妹：？  
　驴：我状态明明为隐身，你怎么找得到我的？  
　大眼睛妹妹：呵呵，这个就是我的本事了。我和你有缘，要找你还不容易！何况，我大眼睛妹妹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驴：你既然自称妹妹，那自然是女的了？  
　大眼睛妹妹：好奇怪的问题。我当然是女的了，这还用怀疑么？  
　驴：难说，网上，没人知道对方是不是一条狗。  
　大眼睛妹妹：呵呵，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发一段自拍视频给你看啊。这样不就验名正身了吗？  
　驴：我就喜欢这样直爽的人。如此甚好！  
　大眼睛妹妹：你喜欢偷窥，我喜欢偷窥偷窥者。  
　大眼睛妹妹的最后一句话显得没头没脑的，很是让刘丰诧异了一番：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这个“爱好”？而她无缘无故地说喜欢偷窥偷窥者又是什么意思？  
　他正想发话过去问她。就在这时，电脑“兹”的一声，突然黑屏。  
　刘丰以为自己膝盖不小心碰到机箱上的POWER按键了。骂了一句脏话，矮下身子，打算重启电脑。  
　他刚有这个想法，电脑显示屏却出人意料地恢复了正常。随即跳出来一个画面，自动放到最大，占满了整个屏幕。  
　——是一个女人洗澡的视频。  
　“奇怪，这个大眼睛妹妹是不是黑客呀？她发的视频怎么能直接从我的电脑上全屏打开？”  
　正兀自犹疑不止时，这段视频却给了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等等！这女孩我好象在哪见过！”他不自禁地说出了声。  
　画面中的女孩手指纤长，正淑女地用它梳理自己的长发。  
　刘丰盯着显示屏，对这个女孩越发地感到熟悉。  
　——他真的应该在哪见过她！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的。他使劲地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女孩的影子。  
　马上就有了点苗头。  
　女孩的双手离开了头发，开始在全身按摩游走。细致得不放过身上任何一寸肌肤。  
　刘丰的嘴巴越张越大：这女孩的背影与记忆中另一个女孩的背影竟产生了微妙的联系。它们不断地叠加重合。最后，刘丰恍然大悟，惊诧地“咦”了一声，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天啦！这不就是对面四楼的那个女孩吗？  
　与此同时，“大眼睛妹妹”这个网名也与望远镜中那次令刘丰过目难忘的大眼睛关联到一起，像是在印证着什么。  
　就这样，悬疑抽丝剥茧地被他揭开。他的腹部收缩，胸脯挺得越来越高——这是因害怕而不由自主深呼吸的人经常会有的动作！  
　他现在就处在这种不由自主的状态——因为根据某些片断不停的重合，他得出了一个让自己不敢相信的结论：她们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一刹，视频中的女孩仿佛立刻知道了刘丰的心思，那在身体上游走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她的头不急不缓地打算转过来。  
　见此情景，刘丰一个激灵，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电脑显示器，关掉主机电源，最后连电脑电源线也被他拔了出来。  
　是的，能看到那女人正面，曾是他暗祷过无数次的愿望。可是现在，他不想了！    
　7  
　无论哪种情绪，一旦走向极致，都是能很轻易改变掉一个人的。  
　极度的恐惧就完全把刘丰改变过来了。打这次“大眼睛妹妹”事件之后，除了在网吧或人多的地方，他再也不敢独自一个人打开电脑或者是看电视。他真是很怕那女孩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他甚至怀疑那个女孩一直在他的电脑之中，一刻也不曾远离，只等着刘丰给她一个机会，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跳出来掐死他。  
　最终刘丰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压力，只好把自己这台各方面配置均很高档的电脑以一个极低的价钱半卖半送给了一个学生。  
　接着，他又像上次一样，开始不断在晚上产生幻听，听到自己房中的浴室传来类似于人淋浴的水响声，还好像有一个女孩的笑声。  
　不过这次，刘丰没能有胆量再去打开门看。尽管他明知不会有什么的，一切都是幻觉，自己上次就证实过！可是，万一要是真有什么呢？  
　一个心力交瘁的人可没有第二次把一切都豁出去的胆量！  
最后，他的恐惧心臻至极点。他叫来房东，说：“我住不了两年了，我就要走。”  
　房东肯定死活不依，并搬出“合同已签，你这样明目张胆地违反合约是违法的事”的话来威胁他。  
　合同有一份在房东手上，刘丰自然得先让一步，毕竟自己理亏，而且说到要搬的理由，自己更是心虚得很。  
　于是双方争论了半天，最终以刘丰白付半年租金双方解除合约收场。    
　8  
　新租的房子地段偏僻，面积小，价钱贵，与原来的房子相比相去不可以道里计。刘丰只是急于脱离那个令他倒霉的地方，所以这些细节，他完全顾不上了。  
　搬到新居以后，幻听也如他所愿，自然而然地消失掉了。一切都渐渐平静了下来，刘丰的生活又开始走入正轨。人也变得有精神了许多。他暗赞自己当初的抉择是多么准确！  
　没有精神负担的生活才是真正让人轻松的生活啊！  
　经历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刘丰已经有些畸形的心理慢慢回归到常态。他对自己事业的热心开始明朗起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迈进。  
　可是生命中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上天岂能容得了一个凡夫俗子把一切都设计好呢？  
　原本刘丰以为他的生命中不会再起什么诡谲的波澜。他认为自己以前的遭遇完全可以把它当作儿时的一次梦魇看待。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的恶梦，都是可以化作逝水被人遗忘掉的。  
　但不久后的一次遭遇，却彻底地改变了刘丰的一生。  
　那次遭遇发生的地点就在刘丰工作的大楼。  
　那是一幢十八层的写字楼，刘丰所在的广告公司租赁了第十七层。那天晚上，刘丰被一个不期然到来的广告灵感给迷住了，但因为自己的电脑已经贱卖给别人，为怕灵感丢失，只好一个人留在公司加班。经历过这种艺术灵感的人自然知道，它到来的时候会让人抛掉一切。那段视频带给刘丰的阴影自然也被他抛诸脑后。  
　直到这个作品的思路大致理清，刘丰才把脑子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直呼“好久没这么充实过了，痛快”！沉浸在这种快感中有好几分钟后方记得收拾文件包，关灯走人。  
　已是凌晨一点了，三台电梯均赋闲在那里，有两台停在一楼。刘丰按了下降键，其中唯一一台停留在十八层的电梯很快降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水红色长裙的女孩背对着电梯门站着。  
　刘丰原本以为绝不会有人在里面的，毕竟这么晚了，因此，电梯门才开了一条缝，就就完全不顾平日的修养，迫不及待地跨了一只脚进去。等到身子站进来，按了一楼，才意外地发现还有一个女孩一声不响地站在里面。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觉得这电梯里的气氛非常不对劲。具体是什么不对劲，他又说不清楚。  
　但这时电梯门已缓缓关上，他要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电梯就这样如往常一般向一楼平稳降下去。  
　十七，十六，十五，十四，十三……  
　到十三楼的时候，电梯里忽然发出一阵钝器磨擦的刺耳尖叫，这种声音简直可以用凄厉来形容，致使刘丰不自禁地拿双手去捂耳朵。随即他看到楼层显示屏显示电梯正在十五楼到十三楼之间反复上升下串，刘样重复了好几次，电梯才停了下来，定在十四楼。  
　又过了几秒种，梯内楼层显示消失。  
　惊魂甫定，刘丰马上意识到电梯发生故障了。连忙拨打电梯内的紧急呼叫系统，可是拨过去半天，呼叫系统终端始终无人接听。  
　遇到这种情况，一个人即使心情再好，也会忍不住恼火气闷的！  
　刘丰往电梯门上狠砸了一拳。过后又试着去掰电梯门，可坚固的金属门丝毫不为所动。懊恼的他只好狠狠一脚踹在门上。虽然他知道电梯出故障时困在里面的人只有在报警后静等接援才是最好的办法，可呼叫系统终端鬼才知道有没有人在呢？拨过去这么久也没见反应。加上手机一格信号也没有。这又怎叫他不急躁！  
　“你是不是害怕了？”  
　那原本一声不吭的女孩突然开口说话，把刘丰吓了十足的一大跳——他几乎都忘了这电梯内还有人在呢！  
　刘丰转头望向她。  
　只见她仍然以那个一成不变的姿式站着，身子和电梯壁贴得很近。  
　心想：这女的倒挺经大事的，电梯出这么大故障，她居然还这么镇静。  
　又想人家女的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怎可说丢份儿的话。因此说道：“不是害怕，是生气。这里的物管也太不负责任了。呼救系统简直形同虚设嘛！”  
　女子幽幽地笑了两声，道：“我想问你，你偷看过别人洗澡吗？”  
　刘丰心想这女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要不然怎么会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们又不熟，听她口气，也不像开玩笑。脸上马上有些不自然起来，好半天才装作吊儿郎当地道：“偷看过又怎样呢？”  
　女孩格格地笑了两声，肩头优美地耸伏了两下，说道：“我在想，电梯出故障时，一个人能生这么大的气，要是一个正在洗澡的女人发现居然有人偷看自己，她不知会生多大的气呢！”  
　女孩的话仍旧这么莫名其妙，但刘丰似乎想到了什么，喉咙有些发干。因此，勉强挤出的那点笑容不免也受感染，显得不尴不尬的。  
　当然，女孩背对着他，是不会看到刘丰这奇怪的表情的。  
背对着电梯门站立；过肩的长发；水红色裙子；微微踮起的双脚……  
　这个女孩的背影忽然给了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难道以前见过她吗？要不然怎么会觉得这样熟悉？还有，她为何会问那种奇怪的问题？”  
　记忆深刻的事或物即使只见过一次，也是会叫人终生难忘的。  
　而刘丰突然断定，这个女孩，他不仅见过，还见过绝不止一次！  
　既是记忆深刻的人，又见过很多次了，要回想起来，自然不会是一件困难的事。  
　他很快就试探着凭想象去让记忆中某个裸体的女孩穿上这样一条红裙子。令他难以致信的是，那个裸体女孩穿上红裙后的背影与电梯内这个女孩的背影竟吻合得天衣无缝！  
　这个答案实在令人难以接受——特别是在这样一个令人窒息的封闭空间里！  
　费不着推理了，那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同样的发式，同样迷人的身材，同样修长的手指，同样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所有的一切都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仅是：一个穿了衣服，一个没穿衣服。  
　转头，电脑，偷窥，大眼睛妹妹，望远镜，红裙子等等一些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也开始在刘丰脑子里到处乱窜起来。最后竟让它们组合成一个惊悚故事的绝佳题材!  
　电梯内温度还算适中，可刘丰分明感觉身在冰窖。  
　这个时候，他移动步子，本能地与这女孩隔开到最远距离。但电梯内只有这么大，又能隔开到多远呢？他的背部紧贴在电梯壁上，似乎想把整个身子陷到电梯的那一边去才觉痛快。可他明知这不可能！  
　最要命的是，刘丰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叮铃……  
　突然响起一阵尖厉的铃声。  
　刘丰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给吓得几乎软倒在地上。  
　过了有十几秒他才意识到是呼救电话有回应了！刘丰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一把将电话抢在手中。  
　“喂，喂！”刘丰尽量压低声音，不让那女孩听到。  
　“喂，我是监控室。非常不好意思，刚才由于我去上了一趟洗手间，没及时发现电梯内的情况。现在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电梯公司，维修人员正朝这边赶来，估计要不了二十分钟就能到了。到那时，我们就能救你出来了。所以你一个人在里面请不要惊慌。”  
　“什么？”刘丰握着话筒的手抖来抖去，终端那边的最后一句话可不怎么让他受用，“你是说，电梯内就我一个人？你没有看到还有一个女孩子吗？”  
　“是的，”那边很肯定地答道，“电梯的上方有摄像头，里面的情况全都能照得到，画面显示只有你一人。”  
　“你确定？”刘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诚惶诚恐地问道。  
　那边估计刘丰可能由于心理紧张导致产生了了幻觉，所以不住地安慰他道：“你不要害怕，这种故障是很正常的。只要你不强行蹬踢电梯，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刘丰该怎么跟他解释呢！恐怕他无论说什么怎么说都无法让对方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不知什么原因，在传来一阵信号干扰的糟杂声音后，电话通话突然中断。  
　刘丰此刻觉得就算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也不能和话筒那头的说话声相比。可是通话怎么就断了？  
　“你还说不害怕呢？”女孩又说话了，仿佛在安慰他怜惜他，“都抖索成那个样子了。不过这证明你认出我是谁来了,我开始还以为你竟不记得我了呢。”  
　女孩仍然背对着他，刘丰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到自己在发抖的，但实在又，不敢问。  
　拖得一时是一时，等到求援人员到来，一切就都好了！  
　从不虔信什么宗教的刘丰哭丧着脸，用手指在额上，胸前画着十字。  
　“你其实完全不必害怕我的，我又没生你的气。一个女孩子巴不得能得到最多的男人的垂青呢！”  
　女孩的身子突然后退一步，可是对刘丰来说，却是向前迈了一步，虽这一步并不大，但这毕竟意味着，两人本来就隔得不远的距离又被拉近了一点。  
　“你真的不用为偷看过我而感到内疚呢。你不知道吧，在你偷看我的时候，我也在偷看你的。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在你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偷看你的？我的偷看技术可比你的高超许多哦。”  
　就算有人拿枪指着刘丰的脑袋，他也不会有兴趣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刘丰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在痉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你都没显出一点有兴趣的样子。那我换个话题吧，对别人我可不这么迁就的哦。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总不让你看到我的正面吗？”  
　刘丰的嘴部在奇怪地痉挛着，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女孩倒似知道他说不出话来了，所以自己把自己的问题接了过来。  
　“我总不让你看我的正面，是因为我一旦转过身来，你可能就不会有看我的兴致了。说来遗憾，我虽然其他地方都长得很好，可是先天性眼睛只生了一只，而且很大很大，单为这个，我也比较自卑的。因为女孩子总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给她中意的男孩子嘛！你也许不知道呢，自从你第一次偷看我，也就是我第一次偷看你时，我就把你当作心上人了呢！”  
　刘丰终于明白为何这女孩，不不，应该说是，这东西，为何老要缠着他了。  
　女孩的身子突地又移过来一步。刘丰全身抽搐般地抖着。他想闭上双眼，可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控制着他，他越是想闭上，眼睛反而睁得越大。  
“不过呢，虽然我有这样一个缺点，要是你也喜欢我的话，那是连缺点都能变成优点的呢！我想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要不然也不会偷看我那么多次。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慢慢接受我的缺点哦！”  
　女孩又移过来一步。  
　刘丰知道，女孩在逼近到自己面前时便会突然转过身来，将她的脸凑近自己的脸，好让他细细地观赏这变态的东西明明在引以为自豪的“缺点”！  
　这种直觉虽这样明显，但受着那股无形力量的控制，刘丰的双眼始终无法闭上。就连身子也无法移动半步了。当然，发抖除外。  
　因此他只有流着泪，在心里暗暗祈求电梯维修人员快些到来。  
　可是，女孩却在不停地逼近。  
　女孩又近了些。  
　女孩又近了些。  
　又近了些。  
　又近了。  
　近了……        
　九坟山　 
很小的时侯，我就听父亲说，我们村是个老村子。  
　小学的作文上我常常写道：我的家乡面临一望无迹的稻田，背靠巍峨的大山，是一个五谷丰登，风景秀丽的好地方。  
　现在我才知道，我忘了描述夹在稻田与大山之间的庄稼地了，这些地呀，都有名字，其中有一片就叫瓦仔地，故事便从这里说起。  
　瓦仔地靠近大山，传说解放前，我们的村址便立在这里，日本鬼子进村时都给烧了，只留下这些破碎的瓦片，解放后重建家园时，这里便改做了地。瓦地一年四季都种着桔子树和玉米，阳光似乎很小进来，走近它时，感觉比在大山上还阴清。  
　瓦仔地还有一个非常可怕的名字，叫着九坟山。小时侯听一个婶娘讲，正午十二点跟太阳下山时千万别到这地方来，有邪气。  
　因为记牢了这句话，再加上天生胆小，那个时段我还真没去过一次。  
　九坟山有一座很阔气的墓园，埋葬着旧时的大财主唐山，据说墓园的位置正好就是他府上的大厅，他死后就葬在自家的大堂里，因为他仍不放心自己的万贯家财，非要生生世世守着不可，不过他的愿望没撑多久，从我记事起，就不断有人去他“家”淘宝，现在应该只留一个壳了吧。  
　大财主为何有这么多钱财呢，说起来还有点神奇色彩。传说，大财主走到哪，都有银子跟着他走，比如他去鱼场转转，刚脱下鞋子下水时，就能听到银子的响声，等一上来，鞋子里就装满了银子，再比如，他出趟远门，返回时，银子就落在他的轿子里，听说他当时还挺犯难，这么多银子我怎么带回去啊！更绝的时，就连他入厕时，扯根草擦屁股旁边也是银子。呵呵，真应了一句话，人要发财了挡也挡不住。  
　有一回，有个大婶傍晚从瓦地经过，那时天已经暗下来了，她有点心虚，心急快步走回村子时，发现遇见的人都不怎么认识，但是又很面熟，因为他们跟村子里的人都有几分像，莫不是今天谁家办大事（既红、白喜字），客人是了。可是越走越不对劲，因为房子也有不相象，她不但找不到自家的门，就连邻居家的门也找不到，她心想，莫不是走错村子了，走到别村去了。可是也不对呀，想想看，现在除了很小的几个老人穿“老衣”外，有谁还是旧社会打扮呢，可现在全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着旧社会的衣服，而且有些还挺破。  
　她有些盲目的走着，突然来到一所大宅院门前，气派的就像电视剧里面的大户人家的府院，她往那瞅了瞅，两个彪虎大汉把门，威严的石狮子旁拴着两条凶恶的大狗，直冲着她叫唤。她吓的动也不敢动。  
　门吱呀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对把门的汉子说，今天的狗叫唤的厉害，你们要严加看管，不要又让人来偷咱们的银子。  
　说完，冲婶子笑了笑，婶子刚想说几句我不是小偷我话，猛地听见“银子”两字，惊愕的捂住嘴巴，恐惧地慢慢往亭府上的字看去，上面莫大的几个字向大婶杀来，一时间大婶昏倒在地。  
　上面写着：唐山府。  
　……  
　第二天，婶子的丈夫带着村里的几个后生，在九坟山的“唐山”墓园找到了她，奇怪的是：昨天晚上他们在这里找了一晚竟没有看见她。  
　后来，听村里几个会法术的仙娘说：那是古人通过这位婶子告诉盗墓者，若再来侵犯，必将遭到报应！        
　鬼声鬼影     
56对我来说可是个终身恐怖的数字，这个恐怖源于89年的那个不寻常的夏季。  
　记得那是个火热的下午，大姐替我办好了住院手续，把我送到了5号病房57号床位。大姐说：“早点休息吧，明天大早还要抽血化验。”  
　5号病房连我在内住着四个病人，他们都无声地躺着，阳台上麻雀的叫声使病房显得异样的宁静。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圆顶蚊帐，白色的墙壁以及空气中弥散着刺鼻的药水，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我床位的左边是巨大的探视窗，隔着过道就是6号病房。透过探视窗的玻璃，只看到6号病房的门开在，我拿起毛巾和牙刷想穿过对门，直接去东北角的冲洗间。  
　黄昏时的6号病房是那样的昏暗、灰蒙。当我经过那里时看到个穿着病员服的老头，瘦高的个儿，红红的鼻子。他一边摸着头，一边整理着床头柜，而他身旁的56号床却是空空的连个床单都没有。  
　冲洗间的水流声在寂静黄昏里显得那样的清脆响亮。平日用水节约惯了的我还是关小了水龙头，让水细细地流到毛巾上。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叹息声让我一愣：我忙放下脸上的毛巾，向冲洗间四周一看，什么人也没有，心想，也许是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吧。可当我底下头来时，那个叹息声又再次响起了。婉婉的、轻轻的。我走到过道里一看，空空的，还是什么也没有。而那声音仍然冲洗间的四周在叹息着……  
　这样的声音是我平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让我毛骨悚然，我吓得拿起毛巾，拔脚就跑。  
　见我神情慌张地回到病房，对床的老张说：“你怎么了？”  
　我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老张说：“是不是在冲洗间？”  
　我说：“是啊。”  
　老张说：“我也听这里的清洁工说过，冲洗间里吊死过人。”  
　听了老张的话，再想起刚才那恐怖的叹息声，我是心有余悸，赶紧躺到床上，蒙起被单不敢朝透视窗的东北看。  
　到了晚上，病员的家属都陆续送来了晚饭，妈妈也给我送来了清淡的稀粥，我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妈妈，妈妈说：“以后等我来替你打水，自己不要去。”老张的老婆在一旁也说：“是啊，早点把病治好了出院。”  
　随着病员家属的谈天说地，我刚才紧张的情绪也随之轻松多了。  
　晚饭后，老张打开了收音机，听起了一段叫“酒鬼”的相声，我们四个病员都为相声里那酒鬼的奇怪而“哈哈”大笑，老张感叹地说：“可惜啊，红鼻子老头听不到了。”  
　“谁是红鼻字老头？”我本能地反问道。  
　老张说：“就是你对门的56床啊。”  
　我说：“他自己没有收音机？”  
　“就是有收音机也是听不到的。”老张说。  
　我立刻想起了黄昏里在对门见到的事情，想起那个在56床前整理床头柜的红鼻子老头儿，赶紧问道：“为什么？”  
　“嘿，早上刚过世。”老张无力地说。  
　我连忙跑到对门的6号病房，打开灯一看，哪里有什么红鼻子老头，分明是空空的病床和摇晃着的白色蚊帐，刹那间我为眼前的一切惊呆了，难道天下真的有鬼？        
　回阴　 
在我古老的家乡，村民信神仰仙，他们立神庙，问仙娘（既巫婆），使我很小的时候，便相信鬼神的存在。  
　仙娘们会一种法术，如果你非常想念已故的亲人，可以让仙娘婆帮你还阴，可以让你看看他（她）在下面过的好不好，当然，仙娘婆还会跟你签一张“生死合约”，因为“下”去可能会发生特殊情况上不来，呵呵！  
　有一位妇人，丈夫因病去世后，一直过的不如意，于是就请仙娘婆送她“下”去跟丈夫相会，开始仙娘婆不同意，必竟人命关天，万一上不来，可就是名副其实的“杀人犯”呀，可经不起妇人的苦苦相求，再加上妇人自愿立了“生死状”，仙娘婆终于答应了她的请求。  
　还阴那天，我们几个小孩子连晚饭也顾不上吃，早早地跑去“仙娘婆”家等着看热闹，游戏终于开始了……  
　仙娘婆用米散成一个圈，让妇人坐在中间，头上顶一条白手巾，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妇人好像睡着了，仙娘婆继续念，妇人开始说话了。    
　“哎哟，我看见公公了，他拿了一条棍子打我呢，哎哟，好痛，公公，不要打我呀”  
　仙娘婆问，你问问他为什么打你。  
　“嗯，他说，我不该到这里来，要我回去。”  
　“那你让他带你去找你丈夫呀，说找到了就回去了”  
　“嗯，他让我去花园找”  
　“有个婆婆在向路人送水喝，我好渴，也想喝一碗”  
　仙娘婆急忙说道，千万别喝，一会儿就不喝了，赶快去花园吧。  
　“哦，我到了花园了，好多花，好多树哦”。  
　仙娘婆说，你看看莲姑有几朵花？  
　（注释：几朵花既代表几个小孩，白花代表女孩，红花代表男孩）  
　“我数数，2朵红花，4朵白花”  
　仙娘婆又说，你再仔细瞧瞧  
　“哦，怎么有些花树枝叶茂盛，有些树又布满蜘蛛丝，病焉焉的”  
　仙娘婆说：枝叶茂盛是表示该花树的人年青有为，事业有成，枯黄老死之树是表示该花树的人正处于疾苦或其它苦难当中。  
　“哦，怎么有些人在垒花根，有些人又在刨花根“？  
　仙娘婆说：那是因为有的人在为自己的亲人垒花根，让他们生活得越来越好，有些坏小鬼，专做坏事，刨别人花根，让别人生活的不得安宁。”  
　仙娘婆说，快去找你的人呀？时间不多了。  
　哦，我找不到呀？  
　仙娘婆说：“你问问呀”  
　“哎呀，傻姑，你怎么还在摘茶叶呀”  
　仙娘婆说：人生前做什么死后仍做什么。  
　“呀，我看见他了，他在织粪箕，呜——”  
　仙娘婆说：你干嘛哭呀。  
　“他不理我”。  
　你叫他呀  
　“他打我，好痛呀，比公公打的还痛，快来救我呀，好痛，好了，好了，你别打了，我回去我回去……”  
　仙娘婆急忙准备着回阳。  
　妇人在地下又哭又滚，一次次说着，别打了，别打了，我回去，我回去，再也不来了” 。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妇人全然醒来，回阴圆满成功。  
　只是，再问妇人，竟什么都不记得。        
　我的阴阳眼　 
外婆说三周岁的小孩能看到灵异的东西，我常在想是不是因为那个年龄的人是不会表达事物的，所以让他们看到不算是泄漏天机呢。  
　我两岁那年的一天，外婆从田里回来时已经是中午了。当然，这些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是外婆后来讲给我听的。她说她走过小桥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一样东西，但是又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回来之后的几天，外婆总觉得胸口好闷，喘不过气来。妈妈带我去看望她，那时她正躺在床上，开始说起胡话来，她怀疑自己就要归去，念念叨叨地嘱咐一些事情。后来她想起了我，说要抱抱我，妈妈把我放在她身边，我却不停地挣扎，外婆很是伤心，她说小孩子看见将死的人是会恐惧的。妈妈正要把我抱开，却见我奋力地往外婆胸口上爬，还拼命地挥手，像是打人一样，边打边叫，力气大得吓人，妈妈拉都拉不住我。折腾了好一阵子，我才停下来，恢复了一个两岁小孩的样子。后来外婆就好了，从此很亲我。  
　我在外婆家度过了我的童年，他们村里老老少少都识得我，都说我是个有礼貌的小孩。有天放学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七婆婆正朝我走来。她是村里的长辈，也是年龄最长的一个。我恭恭敬敬地走过去，想叫她一声婆婆，可她看都不看我一眼，飞快地从我身边走过去了。我当时好奇怪，平常她都是拄着拐杖一寸寸地挪步走的，今天怎么这么快？我急急地跑回家，告诉外婆我的发现。外婆听了好紧张，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原来七婆婆已经咽气了，外婆他们正准备做孝衣。外婆告诉我，那不是七婆婆，还让我以后见到奇怪的人不要和他们说话。后来，外婆说，如果我和那些鬼魂说话，而他们也应了我的话，我也会没命的。  
　可是我好怕，我怕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鬼。我开始不轻易和别人说话了，别人都说我是一个文静的小姑娘。  
　我的家乡有一个早结婚的风俗，但上学的人除外。外婆邻居家有一个儿子，我叫他二哥，小时候我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玩，他比我大不了几岁，挺疼我的。他二十岁的时候，家里给他盖了新房，准备让他结婚。那时我上高中，已经很少回家了。他在外地打工，好像是给别人开车的，反正那时挺好的。放暑假的时候，我在外婆家住着。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那事就发生在眼前，一切还都那么真实。那是中午，我去村头叫正打牌的外公吃饭，路过二哥家的新房时，我无意中看了一眼他家的院子。就是我这无意的一看，差点把小命搭上。我看到二哥正在院子里站着，好像在欣赏他的房子。我高兴地叫他二哥，他没有理我，也没看我一眼。我开玩笑地说：“二哥，你不认识我了？”他还是不理我。我气急了，走到他身边气呼呼地瞪着他。但是当我看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我的气被打散了，我突然觉得好凉。他面无表情，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我的影子！我想离开，可我感觉不到我的脚的存在，我感觉不到我身上任何一个器官的存在！  
　当我恢复知觉的时候，我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外婆忧心忡忡，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说我看到二哥回来了。外婆没有说话，点了三根香，默默地拜起佛来。过了几日，传来了二哥出车祸的噩耗。据说，他被运回家时尸体已经腐烂了，面目全非。因为他其实一个月前就已经被撞死了，只是没找到肇事司机，他的老板没敢通知他家人。那么，他是想家了，才回来看看的？外婆说二哥是一个好人，死了也是，因为他放过了我。  
　外婆越来越担心我的这双所谓的阴阳眼，她天天烧香拜佛，祈求菩萨保佑我。时间一天天地过，我长大了，外公外婆却老了。终于外婆先离我们而去了。我并不十分伤心，因为我可以再见她的，我想。但是我错了。无论我怎么努力地去看，怎么找机会，我都没有再见过她一眼。我对她的想念越来越强烈，但她只出现在我的梦里。她没说过一句话，但我能感觉到她想告诉我她过得很好。每次她都穿着干净的白色长衫，清闲地坐着。她的身后是大山，是绿树。  
　从此，我的眼睛里不再有阴气。       
　四童转桌　 
四川资阳人陆元，家贫，自幼父母双亡，随叔父长大成人。16岁时，叔父、婶婶也相继亡故，留下四位堂弟与陆元一起相依为命。四位堂弟中大的有11岁，小的也只有5岁，均玩劣不懂事。陆元为人和善，吃苦耐劳，叔婶又对他有养育之恩，因此，视四堂弟如同亲弟一般，有时宁可自已挨饿受累，也不让堂弟们遭罪。村中人都非常同情陆元兄弟的遭遇，常有接济，有时还延至各家敷衍一餐。  
　一天中午，陆元从山上打回了两只野兔，就高高兴兴的奔回家中，好与弟弟们一同分享。经过一片老树林时，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已的名字，他四下一看，村民们早收工回家了，阴凉的树林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影。陆元以为自已听错了，就继续往前走。“陆元……陆元……”这下，陆元听清楚了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喊他。他寻声望去，只见一位玄衣白发的老者，躺在右前方的一棵大树之下，正手捻胡须望着他呢。陆元心想：我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陆元拎着两只野兔走到跟前时，才看现老人一张苍白的脸，比他那一头白发还要白，白得真有些怕人，像大病初愈似的。  
　“老先生，您是想要我手中的兔儿吗？”  
　“我已经，两天水米未粘牙，你……这野味就赏我吧。”  
　陆元想到弟弟们也正在家中挨饿呢，就对老人说：“老先生，这样吧，您身边又没锅又没灶的。我家离这儿不远，您不如跟我到家中煮了吃才好！”那老人点头同意了，陆元就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地挪到家门口。正准备拽出野兔，叫弟弟们帮忙剥了皮炖着吃哩。可低头一看，只有一圈草绳挂在手指上，那两只野兔不知啥时候竟不翼而飞了。陆元以为刚才搀扶老人时，不小心丢在树林里了，正要进屋让大弟弟陆亚去林中找回来，就见四个堂弟正围着一大罐热气腾腾的肉汤，坐在地上大嚼起来，两张新鲜兔皮还晾晒在门前的树枝上。  
　陆元好生奇怪，怕是弟弟们玩皮又从哪家偷来的，便喝问是咋回事，陆亚用手指着这边说：“是这位白发爷爷送来的，叫我们只管吃！”那老人在一旁笑而不语，陆元吓了一跳，冷汗直流，扑嗵就跌倒在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老人说：“别怕，算是与你有缘。来来来，传你一手绝活，保你兄弟一生衣食无忧。”陆元这才知道老人非仙即神，忙又翻身跪在地上，嗑头如捣蒜。  
　陆元唤过四堂弟垂手站在老者的身旁，听候差遣。老者吩咐用一瓷碗盛满清水置于泥地上，又抬一八仙桌反合于碗口之上，用黄纸朱砂书符一道，化于瓷碗中，令四堂弟伸出左手，在各人掌心各吹气一口，分别轻放在桌子的四只脚上，站立不动，只见那白发老人也立在一旁，左手持剑指，口中念念有词，咒曰：  
　“天池水地池水井泉水，三水共一水，请大鬼请小鬼，左请左转右请右转，如若不转王灵官金鞭打转，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随着老人一声断喝，那倒合的八仙桌开始缓缓地拉着四堂弟顺向转了起来，接着越转越快，如车轮一般，许许生风。老人又連喝或倒转  
　或停转，随心所欲，灵异非常。四堂弟竟配合默契，气不喘心不跳，如有神助一般。直看得陆元眼花缭乱，連大气也不敢出。此时，白发老人将陆元叫入内室说，这就是失传二百多年的“四童转桌”之术，又秘授以符咒等细节，陆元一一领会无误。白发老人又留下一个锦囊，并嘱咐说：“不离不弃，逢危开启。”话音刚落，早化一阵青烟泻入门外，倏忽不见。  
　从此以后，陆元兄弟五人时常依法演练不止，说也奇怪，这五兄弟自练以后顿觉神清气爽，徒步如飞。为了糊口，陆元就带着四堂弟，走村串巷，表演“四童转桌”之术，人都以为奇，一时声名大振，渐渐地也就有些积蓄。就盖了房子，买了田地，五兄弟先后成家立业，和穆地过起了日子。  
　一天晚上，大弟弟陆亚突然昏倒在地，人事不知，接下来几天，三个堂弟都先后病倒，症状如出一辙，请医问药都不见效，陆元和弟媳们急得是手脚无措。陆元猛然想起，白发老人临走前留下的锦囊和嘱咐，心里一亮，就从腰间摸出锦囊，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分明是用朱笔写了两句话：烧此锦囊，百病全消。陆元心里明白，忙吩咐将四堂弟抬至大厅，摆下香案，就在香炉内焚烧锦囊，只听见轰地一声火苗窜起老高，那白发老人正端坐在火光之中，约隐约现，高声诵道：“好大世界，无遮无碍，死去生来，有何替代，要走便走，岂不爽快。”真是声如宏钟，四堂弟忽地跳将起来，伏地便拜。  
　“孽障，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白发老人又大喝一声，几道黑影应声而退。四堂弟同时喊叫起来：“闷死我啦！”一个个大梦初醒一般，全好了。一屋子人，好一阵吓得连大气不敢出，才想起要拜谢白发老人，可找遍了屋子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说也怪，从此以后，“四童转桌”再也不灵验了。据说是白发大仙收回了大小鬼，免得大小鬼又不安分守已。陆元兄弟至今健在，虽然都是八九十岁的老人，身板骨却硬朗得很。        
　鱼之恋　 
前世，我习惯了隔着那面的玻璃，看他的微笑，品味他时而聪明时而憨憨的神情……  
　我也很喜欢对他说话，可惜我的语言他听不懂。他只能看见我一张一合的嘴巴和优雅轻灵的舞姿。这样的日子似乎过的很快，我很满足，快乐得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他饲养的金鱼。  
　我是这个空旷的鱼缸里唯一的一条金鱼，没有同类没有同伴。但我不觉遗憾，因为主人就是我的一切。    
　不记得过了多久以后，主人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自己另一半。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子，我听主人叫她小莲。  
　主人很快乐 ，整天早出晚归。偶尔见他，也再不见他习惯性的思考表情，和凝视我的时候让我心动的淡淡忧伤。我知道，他的人生已经完美的没有了空隙，不再需要一条金鱼来填补了。  
　可是，可是，他真的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    
　我不再摇摆着美丽的长尾巴翩翩游弋，我总是静静地潜在鱼缸的一角，整天流泪。可我为什么会流泪呢？也许是好久没人来喂食饿的吧，我这么劝自己说；可是为什么我又心中如此难过呢？  
　可惜无论怎样的难过，我在水里，我的眼泪他看不见。  
　他不知道呵，不知道我是一条有感情会思考的特别的鱼。    
　在身体日渐消瘦的日子里，我仍然没有忘记以前的情节：我曾经在佛前许愿，因此才会有这一世的轮回。我知道自己不能浪费，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让他记住我。  
　无奈下，我决定……    
　当我蓄积起可怜的体力，跃出水面飞向他时。他下意识地一闪身，我的头撞到了他身后太湖石盆景上 。好痛哦！我看到一些奇怪的液体从身体中流出溅到了那块石头上。  
　他的妻子小莲，当时正在打扫房间，看到此景一声娇呼：“天呀，什么东西啊？”  
　我的主人定下神来观察后，说：“是我养的那条金鱼，没想到弹跳力这么好。不好好呆在水里，跳花盆里做什么啊？傻丫头一样”  
　他蹲下身子，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黯然自语道：“不可思义……真可惜已经摔死了。唉！”  
　小莲走过来说：“一条鱼嘛别叹气了。你帮我把它弄进垃圾桶吧。总不能烂在这里啊。”  
　我被小莲用扫帚挑起来时其实还残存一口气，我望着我心爱的主人对自己说：“这样也好，他应该可以记住我了……”然后我主人的脸和这个世界在我眼中模糊了……      
　死后，我去见佛。佛说，“经历了这一切你还没有参悟红尘多变，苦海无崖吗？还想轮回？”  
　我说：“是的，我还要经历一世才甘心归依佛法 。但这一世，我要我说的话，他听的见；我的喜怒哀乐，他读的懂。我想作为人的形象出现。”  
　佛说“好，但是我也只能答应你这些条件。去吧。记住，‘前世断肠地，今生续缘石。’”    
　我还没太弄明白最后一句的意思，就被佛抛入了滚滚红尘中……    
　我在4岁时候，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可是——  
　“这孩子走路怎么摇摇摆摆的啊？好象没有腿一样”周围人说  
　“没有办法了，这种疾病得上了就是天意，只能成年后做手术试试看了。” 医生检查后对我父母说。    
　只有我知道上天的真意：如果我想要保留前世的记忆就必须带着前世的习惯和特征一起转世。谁叫自己上辈子是条鱼呢，不太会走路的。  
　这样慢慢长大，后来我终于习惯了以“游泳”的方式行走于凉薄的空气中。只是离开了水的浮力，这些年我走的很辛苦。    
　这是我选择的命运我很明白。  
　我一直记得佛的对我的许诺。    
　十五年后，去北京做了腿部手术的前一周，我在那些古香古色的园林建筑，和街心花园那些有艺术美感的石头林中寻觅，目光所及的画面都很陌生，他没有出现。  
　手术出了一些意外……看来佛的心意的确不可违逆：我这辈子注定不可能拥有人类的正常的形态。  
　2004年，心情很阴郁的某一天，我在网络上遇见了一个叫太湖石的人。他的谈吐聪明亲切，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他爱好广泛，酷爱欣赏和收集各种石头，尤其是太湖石。    
　我想到了佛的那句偈语“前世断肠地，今生续缘石”。而且通过我天生超凡的第6感进一步确定，应该就是这个人了。只是我没有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但我也没有觉得太遗憾。因为在网络上，我的确可以畅所欲言；而且我的话，他也终于可以明了。  
　我欣喜地发现我和他之间真的很有默契，就是今天的人们所谓的有共同语言。  
　能与前世的主人平等交流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他总开玩笑说我是傻丫头，傻就傻吧，无所谓了……我很开心，从来，我都是一条比较容易满足的金鱼。    
　尽管我们的实际地理位置天各一方，在网络上，他仍然能给我一种被保护的塌实感觉……不由自主想让心灵去亲近。渐渐地，我依恋上了这种感觉。  
　我开始尝试着在一点一滴的交流中启发他头脑深处的往日印记。  
　但是，他似乎并没有记起我是谁，也从没给过我任何有关与现实的承诺。    
　春去秋来，时间过的似乎很快……  
最近佛在梦中说，“你们的缘分快尽了，好自为之吧 ！”  
　我问，“怎么会这么短暂呢？”  
　佛说，“阿弥陀佛，前世他是你的主人，今世你这么痴迷本已有背天理。这生生世世的孽缘，为什么你就是放不下？”    
　可我不想要这个结局。  
　我固执地相信他一定会记得我是谁。我有预感，只要他想起我，我感情的迷阵就可以走出，今生的痛苦也会随之破除，我与佛的赌局就能够胜利。我甚至幻想，那时候自己可以做一只跳出三界五行的鱼精灵，永远自由。这样就可以生生世世与主人相随啦！  
　我宁愿用希望来麻痹自己，哪怕希望只有一点点。    
　但希望很快破灭了。一天，他发来一张照片对我说，“这是我最近认识的女朋友，挺有上进心的白领女孩，也应该是我不久后的妻子。你是我最好的网友，我想让你分享我的幸福。”  
　轻点鼠标，一位美女的影象在屏幕上舒展开来，那张面孔看起来并不陌生。  
　愣了3分钟后，我挪动冰冷的手指，打道：  
　“很不错的女孩子，我想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晓怜”  
　晓怜？小莲？！……和前世一样的名字！为什么，竟然又是她！    
　一些被我遗忘很久的记忆在这时候突兀而至。  
　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在佛居所的案桌上的观赏水坛里，我是一尾游鱼，主人当时是一块供鱼儿们休息停靠的观赏石。门外的大莲花池中有无数朵的莲花。可是……    
　头很痛，似乎要阻止我回忆下去，难道是前世撞石头盆景时候留下的伤痕？  
　用手按住额头，我继续努力搜索久远的回忆：后来佛不小心打翻了水坛，石头坠入凡间，当时作为一尾鱼的我本来还留在坛中，却不知怎么的跳出来追随石头而去。佛见此景摇头叹息，然后快步到门前摘下一朵红莲，抛向人间……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的因果，这几世遭遇的苦难原来都是上天对我当初背叛的惩罚。  
　前世今生，佛都安排那朵莲花化作我无法相比的优秀女子来扼杀我的痴情，打扫本来是佛自己亲手引发的混乱局面。  
　那么这场赌局，无论我怎么努力，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结果……    
　我不禁对着屏幕泪流满面。  
　在朦胧的视野中，前世的景象和眼前重叠。  
　我突然意识到，今生的情况真的没有太多的改变，一如从前：我的眼泪，他看不见……    
　17寸的液晶屏幕上，桌面上的那些鱼儿栩栩如生，它们在深蓝色的背景上似乎游弋的很自由。主人的QQ头像还在不停地闪动……    
　在今生的此刻，我终于参悟了佛口中的轮回的含义：就算我变成可以说话的人类，那个透明的鱼缸仍然会固执地存在着，隔绝我和他在2个世界。这个鱼缸可以是面前的电脑屏幕，可以是健康与疾病的分界，可以是尘世中感情与利益的取舍，甚至可以是人与人之间的误解和伤害……    
　原来，生命中的不如意是无处不在的。  
　幸福对于人类，有些可以轻易得到，有些却要象海市蜃楼一样始终可望而不可及。佛所谓的苦海无崖，原来可以如此清晰而残忍。  
　既然浮生若梦，那么我幻想让一个凡人去永远地记住那一点情缘，真的是太幼稚了。    
　可是亲爱的主人，我从没有后悔过在那个远古时代追随你来到凡间。    
　只是如果重新选择眼前的生活，我宁愿今生、来世、永远永远做你的一条普通的纯粹的金鱼，以这种方式来获得你的保护和关爱。因为这样，也许我不会太累。  
　只要，你能记得多给我找一些同伴，不要让我饿肚子。至始至终地好好对待你的金鱼……        
　怨灵公寓　 
第一章  
　秋天到了，有人说秋天是寂寞的季节，寒风会吹落最后那一片枯叶；有人说秋天是浪漫的季节，正因为最后那片落叶会将粘满的思念，如丘比特之箭，飘落在你的身边，后知后觉。但这些都与叶萧无关，因为秋天对于他来说，又该是上学的时候了。  
　这是叶萧在它乡度过的第二个秋天了，第一个九月里所发生的事他仍然历历在目。在家呆了近两个月，说实话，还挺想念同一屋檐下的那帮铁哥们。一下火车，他就风尘仆仆直奔寝室去了。刚进大门，便听到小胖子在叽叽歪歪唠叨着什么。他们全都来了，叶萧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心情，推开门就大呼道：“兄弟们，偶来哒。”见到的却是大伙都在急急忙忙地清理着东西，可感觉倒有点不对劲，按理说清理东西倒没错，可咋地都是把东西打包往大袋子里扔呢？  
　“小别，你来哒，何事各骚咯，傻楞着搞么地咯，快帮着一起搞撒，我们得换公寓了。”小胖子依旧埋着头清理东西，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微笑，好兄弟终于都来齐了嘛。  
　小眼镜忙放下手中的袋子帮着叶萧放好行李。  
　叶萧搁置好了他的大箱子后，摸着后脑勺问道：“住这不是很好吗？哪么地，要换地方？”他觉得挺纳闷地，他对这寝室可是感情深厚。  
　“学校说给我们换了更好的地方，命令我们今天必须全部得搬过去。”小眼镜倒觉得不错，只是累了点。  
　叶萧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匆忙加入了他们的清理小队伍，兄弟们一条心，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他们直径将大包小包搬到了大门口，拦了两部的士就直奔他们的新窝去。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环境还不错，月麓山脚下，风景绝对秀丽，只是眼前这条唯一通向公寓的漫长陡坡吓得小胖子一滚，大家都感觉到的士此时如同一个少了手杖的老头儿，慢吞吞地。终于一幢四层小洋楼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正前方，看上去感觉有点怪怪地，小洋楼的布局居然成“倒八字”形，凸出来的大门恰恰刚好将这个“倒八字”死死连为一体，褪了色的琉璃瓦在九月的艳阳下不再金碧辉煌，早已逝去往日的光彩。但隐隐还是能够感觉到它昔日的风采。小胖子突然嘣出一句：“报——该不明建筑物可是退役多年的皇宫，给我们做公寓，岂不是发达了，COME，我们寻宝去。”这下大伙都让他给逗乐了。的士停稳后，大家拎着包下了车，望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倒显得十分兴奋。  
　“嘿，中国的花姑娘大大的多，”小眼镜习惯的将眼镜往鼻梁上用力推了推，故意让口水流到嘴角，再伸出舌头一舔。他就不是个选手，演技差了那么一点点，口水差点就要‘飞流直下三千尺’了，他便故做镇定，挥一挥衣袖，决不留下一滴口水，宁愿全让衣袖给吸收掉。  
　“瞧你傻样，爬都没学会，就想飞了，这还真是笨鸟——先飞。”小胖子故意在笨鸟上稍做停顿，又将‘先飞’拖长了音。  
　“走吧，别磨蹭了，还得清东西呢！”叶萧这一说，大家也觉得在理，都止住了笑声。这外面还勉强算得上是个人间仙境了，还不知道他们住的地方咋样呢！    
　第二章  
　爬楼不是小胖子的长项，看守行李的任务自然就交给了他。叶萧和小眼镜、阿达双手提得满满的走进了这幢暂时神秘的公寓。一进门，眼前便出现了一面硕大无比的镜子，透过镜子，清晰可见的是自己的容貌。镜子上落满尘埃，显然很久没人擦过了。可奇怪的是镜子中的他们又怎么会那么清楚呢？外面艳阳高照，一走进这幢公寓，却感觉极度阴森，简直灵气逼人。他们也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恐惧。镜子的右边是楼梯，镜子的背后居然还是楼梯，不过那却是通往地下的。奇怪的是镜子的左边还有升降式电梯。当然，这幢大楼退役后电梯也从此休息了。曾几何时这里居然成了学生公寓，满脑子的疑问使彼此变得沉默，不再谈笑风生，都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既来之，则安之。他们不约而同踏上了通往公寓顶层的旋转楼梯。走上二楼，豁然开朗，让人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阳光透过平台上的玻璃窗撒满每一个角落，小眼镜顺着阳光洒进来的方向望去，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他又兴奋了起来。平台上到处牵着铁丝。铁丝上挂的尽是‘降落伞’和小女生可爱内裤，红的似火，粉的似霞，白的似雪。清风徐徐吹过，它们在风中尽情起舞。女生公寓的风光果然与众不同，引无数‘色狼’竞折腰。小眼镜看得两眼发直还不忘说道：“兄弟们，我终于知道‘桃花盛开的地方’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艳福从天而降倒是不知不觉哦。”  
　三楼，依旧是女生寝室，门口“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的牌子看上去还是刚给挂上的，格外醒目。他们有点迫不急待了，绕过长长的走廊，直径走上了四楼。四楼与下面的二楼、三楼却截然不同，看上去似乎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满是灰尘。他们应该算是四楼的第一批新住户了。第一个房间的房门是敞开的，里面有个人正埋头清理着东西，背依旧是那么驼。没错，那正是他们的宿管老师刘老头。  
　“刘老伯”叶箫轻声叫了叫，他却丝毫没有反应。刘老头上了年纪，耳朵自然不如从前，开始背了。“刘老伯”叶萧提高了音量。刘老头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哦，叶萧呀，你们来了呀，你们的寝室在406室。走，我这就带你们去。”刘老头的声音依旧那么苍老、嘶哑。  
跟着刘老头一直往右走，他们来到了406室的门口。刘老头打开门，回过头来说道：“这就是你们的寝室了，你们好好打扫下吧，我先过去了，有什么事就过来找我。”说完把手中的钥匙递给了叶箫，缓缓顺着原路走了。  
　叶萧接过钥匙后说了声谢谢。他对这和蔼可亲的老头挺有好感，望着他苍桑的背影不由心生一股同情。  
　“他NND，学校居然就这样打发我们。”阿达从小就体弱多病，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是在医院过的，望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发起了牢骚：“站在门口一看谁都知道这是病房，我们住的居然曾经是医院。”  
　“靠，这有什么，你瞧瞧，我们下面住的可都是女生，小子，老天对我们还不薄，我们都是光棍，你要知足哦。GO，进去整理一下，呆会哥哥带你泡MM去。”小眼镜倒挺知足，说完第一个走了进去。里面还不错，比以前的寝室要宽敞，外面还有个阳台，床也是崭新的铁架床，墙壁已经重新粉刷过了。小眼镜放下手中的东西，直径走到阳台上，又猛一转身，他兴奋的表情告诉叶箫他发现了“新大陆”。那确实，对于男生而言，这还真是块“新大陆”。“兄弟们，GOGOGO，虽然已是秋天，可春色无限好哦。”  
　叶萧和阿达走过去一瞧，还真是大开眼见了，所谓“满园春色关不住”原来就是这样的。“倒八字”公寓的那一撇上的二楼、三楼的女生寝室都是没有窗帘的，以后的日子里他们可以大饱眼福了。  
　“走走，现在别色眯眯地盯着那边了，时候未到呢，快去清理东西吧。”小眼镜这次带了个好头，主动摆起桌子来。个头本来就小，居然还干起重活来，看样子还真急着要去泡MM了。  
　叶箫和阿达便走下楼去接小胖子。  
　小胖子却没这闲心看MM，正望着大包小包发愁呢，心里不断骂着：“三个该死的，把老子一个人丢在下面。”突然看见叶萧、阿达急急忙忙跑了下来，脸上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来。  
　叶箫瞧出了小胖子的心思，主动笑着解释道：“兄弟，耐心快到了极限吧，没办法呀，上面太乱了，现在小眼镜一人在忙着整理呢！”  
　听叶萧这么一说，他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没啥，只是陌生的环境暂时还不适应，走吧，别累坏小眼镜了。”说完，自己两手提得满满的快步向公寓走去。阿达跟在屁股后面望着叶萧心里偷着乐。    
　第三章  
　刚走上三楼，便隐约听见了小眼镜的声音，随后传入耳朵的还有MM的声音。却不是那么温柔，他们倒像是在骂架。叶萧好生纳闷，小眼镜怎么是这样泡MM的呢？  
　推开406室门一看，小眼镜呆站在阳台上吹胡子瞪眼，俨然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楼下的女生还继续叫骂着。原来，在叶萧下去后，小眼镜为了偷懒，直接拖着桌子。桌子与地面磨擦所发出来刺耳的噪音，引起了众女生的公愤，小眼镜寡不敌众才上演了他们推开门时看到的这一幕。  
　叶萧最了解兄弟，知道小眼镜此时正在气头上，于是装作没看见，傻望着镜子发呆。小胖子正准备走去帮小眼镜，却被叶萧拉了回来，接着附在他耳朵上嘀咕了几句。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楼下的女生如同树梢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小胖子小心翼翼捧着大镜子，阿达便在一旁忙着用电线帮镜子系上“安全带”。准备使出叶萧刚教他们的杀手锏。  
　小眼镜见兄弟们都装作没看见，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NND，你们几个还真不够意思，老子被骂成了龟孙子，你们却在一旁瞎捣蛋，快出来给老子打打气撒。”  
　楼下女生听他这么一说，更加得意。“你们就放马过来撒，老娘正等着呢，带种的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她们索性挑衅起来。  
　小眼镜简直就被气醉哒，叶萧他们却十分镇定地走到阳台上，小心翼翼将镜子缓缓往下放，小胖子紧紧拽着电线，就在三楼阳台渐渐出现在镜子里时，小胖子大叫道：“美女，接招吧，自己瞧瞧你们的丑态吧。”镜子此时就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打在了敌人的后方。此时，三楼阳台上的女生们渐渐骚动起来，都尖叫跑进了房间。“啪”三楼的阳台门给关上了。  
　叶萧此时也不再沉默，大声说道：“美女们，咋地，害羞了，怕让我们看到你们的泼妇形象呀，那就乖乖躲进去装淑女吧。不然小心嫁不出去哟。”  
　这一招还真管用，吓得她们都躲了进去。可楼下的MM也不是好惹的。正当他们得意的时候，楼下又传出了淑女的声音来，温柔得让他们飘飘然。“你们那样子又怎么能叫看呢？要看也得光明正大呀，有本事走下来也让我们好好瞧瞧你们几个大‘衰’哥撒。”接下来又是一阵笑声。  
　叶萧他们哪经得住这般折腾，虽然女生寝室对他们来说充满好奇，可他们也挺害羞，下面的女生肯定也没使什么好心眼。  
　“衰哥们，哪么地，是骡子是马也下来溜溜撒，不敢下来就不要憋着，吭句声撒。”  
　小眼镜满脸绯红，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道：“来就来，怕你们不成，母老虎又哪么地。”说完便冲了下去，还真所谓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叶萧朝小胖子、阿达使了个眼色，也紧跟其后，匆匆走了下去。也许男人就怕别人说他们是孬种吧。  
　三楼和四楼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多了块‘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的牌子。况且这块牌子还是唬人的，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此时他们已顺利抵达306室门口。  
“咳咳，”小眼镜故意咳了两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美女们，我下来哒，开个门让哥哥进来坐坐可以不。”  
　接下来又是一片宁静，他们都怀疑是不是又给耍了。  
　“帅哥，请在门口稍等片刻，刚室友得知帅哥大驾光临寒舍，正忙着收拾呢。”这时从306室传来的声音宛如天籁，搅得他们心痒痒的。都想着，这个MM这么温柔，待会得仔细瞧瞧，声音真好听，兄弟几个无论谁泡到都不赖。可叶萧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时却说不出来是哪里来着。刚才还是冤家，一下子又怎么可能来个360度大转弯呢？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叶萧话到唇边的时候，一大袋水从户窗里飞了出来，谁都没来得及躲闪。小眼镜最惨，站在306室正下方，浑身是水不要紧，还让塑料袋给蒙住了脑袋，顿时笑声四起。现在他们也意识到了这群女生也不是吃素的，早给他们准备好了“闭门羹”，就只等着他们送上门去了。    
　第四章  
　此时，小眼镜满脸通红，满腔怒火再也憋不住了，朝着306室的门就是重重一脚。这一脚恰好引来了三楼的宿管老师，无赖之下他们只得灰溜溜跑自己的寝室。谁知那个宿管老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居然跑到他们的宿管老师刘老头那儿说三道四。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不说，还给他们胡乱扣上个“乱闯女生宿舍，调戏女生”的罪名来。还好刘老头了解他们几个，虽然调皮了点，但还不至于那样，于是也没怎么追究他们。  
　小眼镜这回可是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气得都到该吃晚饭的时间了还傻傻躺在床上。他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都没有这么窝囊过，这口气不发泄出来是绝对吃不下饭的。无赖之下，叶萧只好叫上小胖子、阿达下楼去吃饭了。  
　他们经过三楼的时候，听到了更气愤的内容。原来，这一切是那些和他们同样调皮的女生早已策划好的。此时正不断向她们的宿管老师大献殷情呢，虽说那个宿管老师已上了年纪，可也经不起这样的赞赏，早已飘飘然。于是变本加厉，他们几个在宿管老师的口中早已变得臭如狗屎了。小胖子还真想冲上前去狠狠揍那个宿管老师一顿，叶萧却止住了他说道：“文明人不以武力相向，她们既然都是文明人，我们又怎么能够做流氓呢？呆会我们也文明点对她们就是了。”接着，叶萧附在小胖子的耳傍轻声说了几句。说得小胖子茅塞顿开，连声叫好，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如同拨云见日。吃过饭后，叶萧吩咐阿达给小眼镜带盒饭回去，自己便和小胖子神经兮兮地扬长而去。最后没有忘记要阿达转告小眼镜，他们会带着惊喜回来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阿达回到寝室后，如实转达了叶萧的话后，小眼镜依旧毫无反应。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叶萧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无可奈何地坐在一旁傻望着闹钟发呆，他希望叶萧能够尽快带着惊喜回来。当时针缓缓指向九点的时候，叶萧缓缓推开了门。他俩浑身没块干净的地方，简直就是从垃圾堆走出来的拾破烂者，只是差个破竹筐而已。阿达望着所谓的惊喜呆在一旁，这回他还真是无语了。  
　“阿达，还傻呼呼楞在那干啥，还不快找个盒子来。”小胖子边说边将双手举了起来。  
　小眼镜看到这，全明白了，不愧是好兄弟，这个所谓的惊喜，对他而言，还真是及时雨。他急忙冲下床，顾不得叶萧身上的臭味，紧紧抱住了他说道：“兄弟，你行，饭我先确实吃不下，现在好了。”  
　叶萧洗过澡回来，桌上已摆满了熟食和他们习惯喝的烈酒。小眼镜还准备得真周到，看样子呆会的好戏将更精彩了。    
　第五章  
　万事俱备，只等东风了。“嗄吱”306室的阳台门终于打开了，小眼镜迫不及待，抓起小老鼠朝306室里扔进去。然后故作镇定，抬头静静望着天，此时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痛快。天气还真不错，狼牙月冰冷的清辉在漆黑的夜空中弥散开来，微风徐徐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想着，既然药到病除，咋地还不见疗效呢？正考虑是不是再加一副药时，效果就明显出来了。  
　“啊”从306室里传出的尖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听到楼下女生的尖叫，小眼镜仿佛吃了颗定心丸。暴风雨的前奏已经响起，何不让它更猛烈些呢？索性他又丢下一副药，此药还真是专治‘泼妇骂街’的。  
　此时，306室热闹非凡。一粒老鼠屎弄坏一锅粥，两只老鼠在女生寝室绝对会闹翻天。那两只小老鼠也调皮，没事专朝角落里钻。306室的女生们的集体尖叫声配上翻箱倒柜的声音，让这曲交响乐高潮迭起。  
　小眼镜已经了却心头之恨，抓起酒就喝，正好兄弟几个两个月不见，得痛快痛快才是。酒过三巡，听着女生们的尖叫，小眼镜忍不住拿起把吉他跑到阳台上唱起了《老鼠爱大米》来。小胖子也不甘势弱，冲着楼下的306室大声叫道：“漂亮MM们，老鼠都恋上你们的床了，今晚就和它一起睡吧。”他的诅咒还真是灵验了，半夜果然有只小老鼠钻进了她们的温暖被窝。无奈，她们的尖叫声、哭泣声、惨叫声在黑暗中回荡着。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第二天清晨，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叶萧。“叶萧，有几个女生过来找你们”。是刘老头，只有他的声音才会那么苍老、嘶哑。叶萧应声后，门外便再无任何动静了。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又会是谁来找他呢？小胖子故意装作还没睡醒，翻了个身。可刘老头的话他全听到了，“女生”这两个字还是让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说道：“兄弟，别忘了给我介绍个哟。”叶萧缓缓回过神说道：“自己上撒，这肯定是楼下306室的女生。”小胖子自然没有忘记昨天干的好事，便急忙爬了起来，掀开小眼镜的被子大叫：“起来了，集体行动，COME。”小眼镜昨晚疯过头了，如同死猪一般趴在床上，没一点反应。硬的不行小胖子只好来软的，帮他盖好被子后轻声地说道：“门口有MM在等着我们去泡呢！”他还故意将“MM”二个字压低声，生怕小眼镜听到似的。这招还真管用，小眼镜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用怀疑地目光望着他说道：“在哪！在哪？”接着又看了看叶萧，叶萧正穿着衣服在叫阿达。当小眼镜确定这是真的后比谁都快，用五千米两秒的速度穿好了上衣。为了证明他们都是速度型的男生，来不及洗漱便直接走了下去。绕过长长的走廊，顺着楼梯往下望去，目标很快便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内。小胖子和小眼镜索性加快了步伐，直径走上前去。  
第六章  
　“请问你们是406室的男生吗？”一个女生红着脸走到小胖子跟前，低着头柔声问道。  
　“嗯，我们正是，有什么事吗？”小胖子礼貌地回答着。这些女生看上去个个淑女，天真无邪，怎么看她们也不能和昨天的事联系在一起。可声音却告诉了他，她就是那位昨晚与鼠共枕的女生。她脸色看上去非常差，眼圈眼带眼白，该红的该黑的都在，明显是没有睡好。可他却对昨晚所做之事毫无一丝愦疚之意。  
　“昨天的事我们做得有点过火，让你们挨骂了，对不起，相信你们也不会怪我们的，不如我们做个朋友吧。”这个女生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显得诚意十足。  
　“好啊，我们几个光棍当然愿意。”小胖子满口答应。心想，这还真是求之不得呢！  
　叶萧倒觉得这不像她们的个性，真正的受害者是她们，怎么她们居然对昨晚的事之字不提呢？难道她们学聪明了，想用“糖衣炮弹”来轰炸他们？还真不简单，那就一切随缘，顺其自然好了。  
　小胖子便开始主动进攻，首先大家认识是前提条件。于是他便开始自我介绍：“本人姓李名杰，乃406室重量级人物，兄弟们都喜欢叫我‘小胖子’，因为我虎头虎脑的。”然后指向小眼镜说道：“这是小眼镜杨浩，别瞧人小，眼镜可够深度，如果取下来和他玩捉迷藏绝对有意思。接下来又简单介绍了叶萧和阿达。当说到叶萧时，那位女生的表情有点怪异，目光似乎很不友善，就在叶萧抬头的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谁都没有注意到。  
　原来她们是隔壁学院高专连读的大三学生。正逢花季，原本寂寞的公寓因为有了他们的到来而增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瞧瞧，这什么世道，无奈此时叶萧他们是身在花从中呀。刚说话声音甜美的女生叫李晖，她身后的分别是赵佳、王婷、张娜。此时女生们可还真是绝对淑女。  
　小胖子对李晖的印象非常不错，都是自家人，说不准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于是便主动和她套起近乎来。小眼镜见状，也不甘示弱，跑到了张娜面前开始显露出他搞笑的本领来。在这朦胧暧昧的年代，单纯的爱情便从这个笑话开始了。  
　黑猩猩不小心踩到了长臂猿拉的便便，长臂猿温柔细心地帮其擦干净后，它们相爱了，别人问起它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黑猩猩感慨地说：“猿粪，都是猿粪啊！  
　小眼镜这段子一出，嘿，还真不赖。很快就博得了张娜的好感，两人可都是感觉相见恨晚。小胖子见叶萧始终沉默，这可不像他一贯的作风呀。也许是这地方太闷了，他便提出去现在去爬山。他们现在就住在月麓山脚下，岂有不登之理。再说这些女生在这住了这么久，应该也是轻车熟路了。李晖瞧出了他的心思，月麓山自然是这附近的大学生谈恋爱的好去处，于是便附和着说道：“你呀，确实要去爬爬山减肥，走吧，我知道小路。”  
　初秋的清晨，月麓山沉寂在朦胧的晨雾之中，一行八人穿梭在郁郁葱葱的松林之中，阳光懒散地穿越过层层针叶，点点缀落在他们身上，清脆的雀鸣唤醒了寂静的松林，摆动着枝条在他们的欢笑声中翩翩起舞。他们已经相互有了默契，逐渐放慢步伐，寻找空旷地方坐了下来。彼此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在乎你我之间也。’自从叶萧亲眼目睹枫玲与毅那段因为纯真而悲惨的爱情故事后，他开始害怕爱情。在枫玲的坟墓前，毅的刻骨铭心不禁让他心酸，他怕，怕自己也会那样去爱一个人，他怕自己不够爱那个人而无意伤害到她。也许，对于他来说“爱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懂永远，我不懂自己。”    
　第七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兄弟几个还都是光棍，如今可不同了。人生无常，变化多端。差不多叶萧现在得改口管李晖、张娜叫嫂子了。他们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丝毫没觉察到恐惧正步步朝他们逼近。叶萧永远明白‘骞翁失马，因祸得福’，第六感悄悄告诉了他不对，却不知是哪不对。  
　美妙的一天让人感觉过得特别快，让人舍不得说再见。小胖子和小眼镜在同一天坠入了爱河，不能自拔。在甜蜜的爱情滋润下，除了上课时间，不然几乎见不到他们，谁叫他们已经不再是单身。从此，空荡荡的寝室只剩下了叶萧和阿达。恰逢周末，阿达要去应酬几个老乡，叶萧一个人傻坐在寝室很不是滋味，最后他决定也出去溜一圈再回来睡觉。周末的夜晚，唯一通往公寓的陡坡格外冷清，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叶萧索性跑去附近的网吧玩起游戏来，那样时间倒也好打发。在他专注于游戏的时候，QQ响了，是小眼镜给他发过来的信息，打开一看却是一段莫名奇妙地话：亲爱的兄弟，昨天深夜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小胖子……叶萧习惯性摸着后脑勺，似乎在等待着小眼镜把话说完。可事与愿违，小眼镜的QQ瞬间消失在他好友栏里，如同黄河之水天上来，一去不复返。搞得叶萧一脸茫然，他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暗示着什么，他决定回公寓。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在网吧一角他看到了李晖，不过是一个人。他没有走过去，直径离开了网吧。  
　今晚的月亮特别圆，走在通往公寓的那条陡坡上，迎面而来的月光拉长了身影。可就在拐角处，叶萧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迅速往前移动着，是小胖子，但他走路的姿态却与小胖子判若两人。叶萧正犹豫着，叫不叫呢？就在他双唇微微张开，声音在喉咙口徘徊时，他呆住了，前面那个人在月光下居然没有影子。他打了个寒颤，好奇心不断驱使他冲上前去看个究竟。可他却始终赶不上前面那个人的步伐，距离总保持在两三米左右。眼看就要到公寓了，他还不死心，企图希望能够透过大门口那面硕大的镜子去揭开那个人的庐山真面目。他成功了，却更惊讶，让他顿时目瞪口呆。镜子里呈现出的是一张惨白而陌生的脸，正在对他微笑。可并不是任何微笑都是友善的，那个人的微笑却是那么诡异，那么神秘。他身穿的T恤衫正是他们寝室兄弟的标志，那是今年暑假前夕集体买的。看到这时，叶萧傻了眼，更玄的是，那人没有走楼梯，直径走向了那座荒废多年的电梯。当叶萧回过神来时，那人已消失在电梯口。他望了望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慌。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他快步走到镜子前，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慢慢地做着深呼吸。就在吐气的瞬间，镜子逐渐裂开，从他的脸开始，迅速破裂。再也由不得他多想，管它是什么，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拼命地爬着楼梯，就在他前脚踏上三楼那最后一阶台阶时，一声巨响，大门口的那面镜子粉碎了。此时他暗暗庆幸着自己爬楼梯速度，镜子破碎已与他无关了。  
第八章  
　“叶萧，在干嘛呢？”赵佳面露微笑朝他走来。  
　“没干啥，刚下面一声巨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准备下去瞧瞧，一起去吧。”叶萧猜想她也是准备下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  
　赵佳点了点头，便和叶萧一起走了下去。他们走得不是很快，到下面时已围了不少人。那面镜子可不是一般的破碎，撒在地上的碎片几乎成粉末状。  
　“瞧，那贴着什么，会不会是藏宝图呀。”一个学生指着镜子中间说。  
　顿时笑声四起，也许是笑他的幼稚，又或许是认为他太幽默，谁都没当一回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叶萧注意到了那张落满尘埃的纸，看上去似乎已有些年头，还好是叠着的，相信里面一定写着什么东西。索性，那个学生将它扯了下来。突然，整幢公寓的灯光忽明忽暗，不停闪烁着，似乎在拼命挣扎。可最后还是熄灭了，整幢楼顿时淫没在了黑暗之中。尖叫声四起，赵佳十分害怕，不由躲进了叶萧的怀抱。叶萧却被赵佳这一举动搞得惊惶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极力保持镇定，安慰着她不要害怕。突然，一股来自地狱令人窒吸的气味在空气里迅速弥散开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急促起来。整幢公寓瞬间被恐惧死死围住，它正努力在黑暗中与恐惧拼命搏斗、厮打，企图冲破重围。时间也被迫妥协，这群弱小生命如同一盘散沙，在黑暗中叫喊、乱窜，害怕等待。他们手忙脚乱，寻找着手机、打火机等一切可以发光的物品，希望可以给自己带来些许安慰，却无济于事。黑暗中，叶萧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定要冷静。那一股来自地狱令人窒吸的气味令他怀中弱不禁风的赵佳瑟瑟发抖，宛如暴风骤雨中含苞欲放地花蕾。突然，叶萧的视野里出现了微光，是那早已退役的电梯的指示灯在欢快地跳跃着。-18，-16，-14……-8，缓缓上升。当指示灯闪到-1时，灯灭了，整幢楼的灯全亮了。所有人都感觉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可当他们见到表时却傻了眼，时针、分针、秒针居然全不走了。赵佳突然醒了过来，迅速离开了叶萧温暖的怀抱，满脸通红。叶萧觉得此时的赵佳好可爱，想偷笑却又忍住了，只好将她默默送回寝室。当他走到四楼的时候，习惯性的朝下望了一眼，下面已空无一人。支离破碎的镜子知道未来的日子里不再由它守护着风尘仆仆归来的身影和匆匆离去的背影，于是它便安详的静静躺着，等待着退役。    
　第九章  
　叶萧来到406室门口，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意外发现隔壁407室的房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他又纳闷了，407室里没有人住，门上的封条早已面目全非，封条上面的字也在岁月里褪了色，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保守估计，应该是这里曾经是医院的时候给封上的。好奇心正驱使着他去了解407室背后的故事，可他想到刚才那一幕，又止住了步，推开自己寝室门进去了。  
　他进去就一头重重栽倒在自己的床铺上，感觉似乎松了口气。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阿达打过来的，他说他今晚不回来睡，顺便还问了问小胖子、小眼镜回来没。叶萧这才意识到房门不是自己打开的，他抬起头朝对面望去，小眼镜的床上始终乱七八糟的，而小胖子居然死死地睡在了床上。平时小胖子最惊醒，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知道，难道这是刚才那个人？叶萧重重地关门，电话响也没将他吵醒？叶萧默默地注视着，希望可以看到他的脸，他却始终趴着一动不动。于是叶萧再也不敢多想，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恐惧正步步朝他逼近，此时已由不得他了。  
　子时刚过，叶萧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以为是小眼镜回来了，却没听到对方的脚步声。他犹豫着睁开了眼，漆黑一片。当叶萧将视线缓缓移到门口时，他看到了两只脚，正面对着他。再往上，瞧见的是小胖子内裤。他的视线便不敢再往上移了，他害怕看到那不再属于小胖子的脸和那令人匪所思夷的瞳孔，以及诡异的微笑。索性，他乖乖闭上了眼。他明白，此时那人正死死盯住自己，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妄想用那锐利的眼神来秒杀自己。还好自己聪明，就是不看他。装傻吧！  
　“咚咚咚”来自407室有节奏地敲击声传入叶萧了的耳帘。夜深人静的时候，这种声音显得格外恐怖，令人毛孔悚然。尽管他已用棉被将头捂得严严实实，却还是感觉到阵阵寒意袭来。由下往上，宛如一口阴泉不断往上涌，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他牢牢困在圈内，不能自拔。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睁开眼，门依旧开着的，门口那个人早已不见踪影。走廊上原本昏暗的灯光，着了魔似的眨着眼睛，不停闪烁，恐惧在这幢公寓的每一个角落弥散开来。  
　突然，叶萧想要尿尿，去还是不去？左右为难，最后大活人岂能让尿给憋死的念头战胜了恐惧。下床之前，他告诫自己，无论遇到什么都装作没看见。这里毕竟曾经是医院，听多了鬼故事胆大了也得小心。此时，他又有了第二次去407室里面探个究竟的欲望，可这个欲望马上就在这黑灯瞎火的深夜里消失了。  
　他低着头蹑手蹑脚穿过昏暗的走廊，厕所里的灯泡坏了，他只得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摸索着走了进去。就在他尿完时，感觉头发碰到了什么，有种触电的感觉，瞬间又消失了。他不敢抬头，故作镇定走出厕所，低着头继续往回走。他眼角的余光落在那部退役的升降电梯上，电梯门开了，几个白衣护士从电梯里迅速飘进刘老头房间。接着里面便传出刘老头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要，不要，不要把我的心肺换成狼心狗肺。”他那苍老、嘶哑的声音却充满恐惧。叶萧再也忍不住了，飞奔着跑回寝室，将门死死反锁好后迅速爬上床。掏出枕头下的护身符紧紧拽在手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黎明。  
第十章  
　黎明破晓前，叶萧清楚地听见一声巨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坠落了下去。他再也支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可没过多久，一声尖叫又将他吵醒。被恐惧折腾了一个晚上，他似乎要快虚脱了，为了避免外界骚扰，索性又蒙住头酣然大睡。就在他开始酝酿白日梦时，房门开了，有人朝里面走了进来。奇怪，昨晚明明将房门死死反锁了，这怎么可能？  
　“咦，怎么没人？难道都下去了？粗心鬼，门也不关。”  
　叶萧听出来这是对面寝室小眼镜老乡杨龙的声音，这家伙没事常喜欢自言自语，嘴上功夫没人比得上他。叶萧正准备开口说他一大早就跑来扰人清梦时，又听见他说道：“唉，也是，小眼镜了出事，他们几个好兄弟再怎么也应该比谁都急。”杨龙语气略显沉重，又喃喃低咕了几句他那鸟语（方言）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叶萧再也忍不住，从床上蹦了下来，睡意全无，盯了杨龙许久。确定不是和他开玩笑后，不情愿的问道：“龙哥，出啥事啊？瞧你眼都红了！”  
　杨龙也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叶萧，当他看到叶萧一脸无辜的表情后说道：“小眼镜死了，快穿好衣服下去看看吧。”说完便转过身去。这一字一句让叶萧倍感惊讶，简直不敢相信，可杨龙眼眶里徘徊的泪水告诉他这是事实。由不得他多想，便匆匆穿上衣服和杨龙跑了下去。途经一楼时，支离破碎的镜子仍静静安详的躺在地上，似乎在等待着它的接班人。呜呜地警笛声由远至近传进他们耳朵，几辆警车正顺着陡破快速驶上来。当他们绕到这“倒八字”楼的中间时，那里早已围满了人。当叶萧挤进去看到小眼镜尸体时，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小眼镜全身赤裸的趴在地上，面部朝下，鲜血已染红了大片地面，逐渐开始凝固，尸体已呈酱紫色。警察很快进入了现场，驱散开了围观的人群，忙着拦起了警界线，开始进行现场勘察。几名年轻的法医熟练地检查着尸体，很快，小眼镜的尸体被蒙上白布送上了警车，现场只留下了一大摊血迹。叶萧的班主任陈老师也匆忙赶来，正向一旁的警官介绍小眼镜的基本情况。很快，叶萧坐上警车来到了警察局，与他同去的还有张娜，他已经被搞得满头雾水。  
　叶萧对这所警察局比较熟悉，上次来过，不过上次他很威风。这次却截然不同，这次他的身份应该是犯罪嫌疑犯。报案者是张娜，她一早醒来，站在阳台上刷牙时发现了尸体，大声尖叫后便拨通了110。叶萧垂着头傻坐着，脑海里全是小眼镜的身影，昔日开心的片断正不断反复播映着。他强忍住泪水，相信小眼镜会一直默默守候在他左右，他不想让兄弟看到眼泪。    
　第十一章  
　“你叫什么名字？”坐在叶萧对面的年轻警官轻声问道。可叶萧根本没有听到，这位警官显得有点不耐烦，拍了拍桌子，提高了音量：“你叫什么名字，问你话呢？希望你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位警官显然刚走上岗位，问话的经验还略显不足。  
　“叶、叶萧。”叶萧被迫从回忆中走出来，这么一吓说话都有点哆嗦了。  
　“是你，把头抬起来。”这位警官显得有点兴奋，却又马上严肃起来。  
　叶萧勉强抬起头，是毅。他简直不敢相信，毅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警察。望着毅那张英俊的脸庞，他满脑疑问。  
　“你目前是杨浩一案的犯罪嫌疑人，说说你的基本情况。”毅似乎不想给他兴奋的机会，依旧严肃地说道。  
　“叶萧，男，198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叶萧边说边在心里骂着，NND，居然怀疑我。  
　“你最后一次见到杨浩是什么时候？”毅瞧出了他的心思，给了他一个眼神。告诉他，自己是完全相信他的。  
　叶萧很快就领会了，于是十分配合的回答道：“昨天早上杨浩出去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可宿管刘老伯说杨浩在晚上7点就回公寓了，张娜说她和杨浩一同吃过晚饭后便一起走进公寓，杨浩是直接走上四楼的。”  
　“那时候我还在寝室，我是将近8点30分离开寝室去了网吧。”  
　……  
　“请看记录签字，在杨浩的尸检报告没有出来前你暂时不可以离开。”毅满脸无奈地说。  
　叶萧明白他的苦心，开玩笑说：“那你可得在这陪我。”  
　毅居然爽快答应了。本来叶萧得送去看守所，但毅在再三请求老板后，老板勉强答应将叶萧铐在毅的办公室里。叶萧望着毅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当警察局的人全走后，毅想帮他打开手铐，却被他拒绝了，他想光明正大地取下手铐，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无奈，他们两人只得在办公室啃着盒饭。叶萧根本就吃不下，可他还是逼着自己机械地嚼着饭。  
　原来，当毅去年在报纸上看到梦婷的下场后，便立誓要做一个警察。当初他只是觉得枫玲的死很离奇，却万万没有想到同居三年的室友会因为妒忌而让他心爱的枫玲惨遭毒手，并且伪装得那么好。他为了纪念死去的枫玲，发奋图强，从此踏上了警察生涯。    
　第十二章  
　整个警察局已沉寂在了黑暗之中，叶萧试着去理清头绪，好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全塞进毅的脑海。他感觉杨浩的死是针对他而来，现在也只有毅能够帮助他。毅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灯火通明的都市，凝视着即将水落石出的湘江，感觉这个恐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微风徐徐袭来，他打了个寒颤，慌忙关上窗户，云层深处月儿冰冷的清辉瞬间撒满窗帘。  
叶萧终于打破了沉默：“毅，我感觉我们公寓灵气逼人，你这电脑可以用吗？我想了解那幢楼的过去。”  
　毅缓缓转过身说道：“局里的网现在下班进不了，你去百度网找找吧。”  
　叶萧坐到电脑前，习惯性挂上QQ，才上线QQ就叫了，是杨浩。叶萧马上把毅叫了过来。开始还以为是谁在和他开玩笑，可打开一看，居然是对方请求他接受视屏。这下让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做好心里准备后他点击了接受请求。视屏初始化全是雪花点，逐渐出现了模糊的画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随着画面渐渐清晰，叶萧看到了自己的公寓，白天经过警察的洗礼，406室早已面目全非，一片狼籍。叶萧看到这，不由心酸起来，怎么会有种人走茶凉的感觉呢？镜头又在小眼镜的床上停留片刻便消失了。正当叶萧和毅感觉莫名其妙的时候，对方又发过来一张图片。这张图片十分怪异，背景是那幢“倒八字”楼，大楼前却是一颗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头颅。在那张图片的正中间，他看到了杨浩的头颅，面无表情、目光空洞，是麻木？是绝望？还是希望？搅得他们满脸头雾水，充满疑惑。杨浩的后面，是李杰的头颅，叶萧可以感觉出他是十分无奈。而李杰的后面，露出一个漂亮女人的笑脸，她的笑只会让人心发慌，叶萧和毅呆住了，那个漂亮女人她居然是李彤彤。这怎么可能？接下的头颅很陌生，却和李彤彤一样，笑得那么诡异、神秘。突然，灯一闪，电脑在瞬间黑屏，当一切恢复正常时，那张图片也随之消失，只留下一连串的乱码……  
　此时，叶萧和毅吓得面如土色，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回到现实之中。  
　“毅，你们在现场勘察的时候有什么发现没有？”叶萧猜想对方应该会留下蛛丝马迹，可毅的表情却让他大失所望。他又试着寻找对方的IP，却一无所获，气得他拿起手中的鼠标想砸。  
　“杨浩真是从406室掉下去的？”叶萧本来想说跳，可他又想到隔壁令他恐惧倍增的407室。  
　“嗯，你目前是犯罪嫌疑人，按常规是不可以和你聊这些的，但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我们在406室的阳台上仔细检查过，却一无所获，根据现场发现尸体的位置推测，可以看出是从你们寝室掉下去的，407室门是锁着的。据该公寓业主介绍，407室已锁了10多年，钥匙都早已不知去向，昨晚你们寝室就你和李杰在，而李杰已不知去向，我们现在正在通缉他。”毅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什么，李杰失踪了？407室的门昨晚一直开着的，我几次想进去。深夜407室里还传出令人毛孔悚然的声音，我敢肯定李杰昨晚肯定进去过，不过李杰有点不对劲。”叶萧说着还有点害怕，甚至不敢再去想昨晚所发生的事。  
　“你确定？”毅似乎有点激动，他也感觉到这里面大有蹊跷。  
　叶萧十分镇定地点了点头。  
　毅决定立刻赶过去探个究竟，他有点迫不及待。叶萧想要阻止，话到了唇边却欲言又止。他知道毅只身前去的危险，同时他又希望毅能带着惊喜回来。毅关上门，匆匆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十三章  
　整个警察局顿时只剩下叶萧独自一人，此时他已不再害怕。他不断数着时间，盼望着毅能够尽快带着好消息赶回来。可墙上挂着的大钟却按部就班地散着步。终于，毅带着夜宵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人，是阿达。毅不让大家说话，命令他们先吃东西。香辣的烧烤加上味道鲜美的鸡汤虽然挺诱人，但叶萧却没有一点胃口。毅笑着说了一句，东西全吃完才会有下文后，他也只好跟着吃起来。  
　原来，毅在准备离开他们公寓时碰到了阿达，阿达得知毅与叶萧在一起时，死活要跟着过来陪陪叶萧。毅同时也在407室门口发现一个秘密，也许常人不会去注意，407室的门锁没有一点灰尘，而且封条也破损了，绝对有人进去过。毅决定明天一早和技术科的人一起过去，查查上面是否留有指纹。叶萧也似乎看到了渺茫的希望。  
　清晨的阳光稍许有点刺眼，叶萧被迫睁开了眼睛，他感觉手有点麻木。一看，手已被手铐弄红了，再看看时间，已经快7点了。匆忙吃过早餐后，毅直接跑进他老大的办公室，汇报了昨晚所发现的情况。过后由他老大亲自领队，匆匆奔赴那幢孤立在风中的“倒八字”形公寓。经过进一步现场勘察，确认了407室门锁上的指模属于李杰后，他们决定将407室房门强行开启。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他拦在407室门口，死活不让他们强行进入。来者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头，双鬓斑白，架着副老花眼镜，苍老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痕迹，千沟万壑，宛如地球仪上的黄土高原。一身笔挺的西服裹着那干瘪的身躯屹立在407室门前，从上衣口袋掏出张足以能够显示他身份的证件来，派头十足，不可一世。傲慢地说道：“要进这门，得我说了算，老谢难道没有告诉你们吗？”  
　听他这么一说，毅的老大态度马上来了个360度大转弯，低头哈腰，底气明显不足了。原来这位老者是省级医院院长，论级别，比他们局长不知道高上多少。于是他掏出手机拔通了谢局的电话。他并不是请示领导，而是想确认眼前的院长与领导是什么关系。电话通了。  
　“喂，谢局，我是小付，现在正在处理昨天那起案子，在这遇到了省医院王院长，想请他协助我们的工作。”  
　“哦，小付呀，你叫王老院长听一下电话。”  
付队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前眼这位老者与局长的关系非浅，不同寻常。马上卑躬躯膝的递过电话，希望老者能改变对他的看法，别让自己难堪。他还暗暗庆幸着自己慧眼识珠，不然来点火早将这糟老头儿丢进局子里了。  
　王院和谢局寒暄了几句后，电话又回到付队手中。此时他感觉手中握着的不是电话，而是一块烫山芋。电话另一端又传来局长颇大的声音，看样子这老头给他火上浇油了。但他还得忍气吞声，始终保持着自认为最灿烂的微笑，依依不舍和王院长道别后，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跟在后面的毅觉得莫名其妙，刚想开口，付队倒发飙了，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回到警察局，付队就垂头走进局长办公室，大家都老实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默默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这次倒有点出乎意料，付队回来后只冷冷地说了句，以后谁也不要再提那幢公寓的407室了。然后又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哼着他的小调渐渐走远。  
　毅垂头丧气回到自己办公室，原本以为看到希望的叶萧目不转睛地看着毅这般模样，又感觉茫然了。许久，毅从口中嘣出一句“407还真有文章”倒并不是对叶萧说，而是在自言自语。    
　第十四章  
　尸检报告终于出来了，意料之中，杨浩并非坠楼身亡，而是因性交过多，精尽人亡。然后被抛尸于楼下。发现尸体的地方并非第一现场，而406室也不是。并在死者杨浩身上发现李杰指纹及一丝女子秀发……  
　叶萧很快被排除掉了犯罪嫌疑，但他依旧茫然，满脑疑问。事情怎么会这样？与杨浩缠绵的女子又会是谁？毅将他送到门口后，安慰他说道：“现在一切只要找到李杰就能水落石出，目前我们已开始正式通缉他了。”  
　“可我还是觉得第一现场应该就是407室”叶萧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我也觉得，可现在查不了，你放心，有什么线索我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的，你千万别去冒险，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毅清楚叶萧个性，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这还真叫他担心。  
　叶萧明白毅的一片好心，于是勉强点了点头，独自走在回公寓去的路上。他内心沉痛，同时也深知，如果407室的秘密解不开，那么小眼镜将会走得不明不白。  
　“哎呀”叶萧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他仍然垂着头，说声对不起后准备继续向前走。  
　“叶萧，我的好兄弟，你没事吧！”  
　叶萧抬起头来，是阿达，原来阿达早上离开警察局后就一直在这等候着他。叶萧有点激动，他好想抱住阿达痛哭一场，但他忍住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于是勉强微笑着和阿达往前走。突然，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叶萧的视野内，是李杰，不，不是，可以说他的肉体是李杰的，现在李杰也应该是生死未卜。叶萧赶紧加快步伐，可他们一快，那个人也跟着快起来，他们一停，那人也止住步子，似乎在和他们做着机械运动。就在他们停留的片刻，那个人回过头来露出了诡异、神秘的微笑。他们就一直这样始终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就在快临近通往公寓的那条陡破时，那人再次停下来，回过头，叶萧清楚的看到那人痛苦的表情，不，这才是李杰，居然还流下两行热泪。叶萧忍不住狂奔，就在这时，李杰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发疯似的冲向三岔路口，朝着一辆迎面急速驶来的大货车冲去……  
　那货车司机见状，急忙刹车。可李杰还是给撞出五六米远，当场气绝身亡。叶萧望着李杰血肉模糊的躯体，惨不忍睹。却意外发现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微笑。不再是恐惧与害怕，而是他看到了希望，得到了解脱。  
　此时交通一片混乱，几乎陷入半瘫痪状态，大货车司机也傻了眼，没想到在异地会遇上这种倒霉事，心惊胆颤的坐在驾驶室内，等待着警察的到来。很快，交警便赶到现场了。叶萧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毅拔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付队便出现在了现场，毅紧跟其后。付队将他那锐利的目光停留在了叶萧的身上，仿佛在说，你这个小家伙，不好好在家呆着，尽给我制造麻烦。  
　叶萧是目击证人，他再次被带回警察局，简单地做了个笔录后，他将所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毅。换作别人也许会不相信，但毅却深信不疑，同时也被这件事搞得晕头转向。为什么李杰第一次的微笑是那么诡异、神秘？第二次却是那么满足、欣慰？是解脱？从叶萧可以理解，是希望？那么希望又寄托在哪？    
　第十五章  
　再次离开警察局已华灯初上，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正匆匆往家里赶，叶萧与阿达也加快了步伐。早上还是风和日丽，而现在却是风往北吹。风拼命咆哮着，街上行人的脚步逐渐开始怆惶。三岔路口残余的斑斑血迹让叶萧心有余悸，孤立在寒风中的公寓让他心惊胆颤。大门口已换了块新镜子，却感觉和原来那块没什么区别，简直就是一模一样。那块镜子应该在这有十多年了，如今又怎么还会有这一模一样的？叶萧仔细端详着，地上满是鞭炮渣，他在地上发现了昨晚那个学生扯下的黄纸，没错，就是这东西。他小心翼翼揣进兜里，朝楼上走去。  
　经过三楼的时候，他见到了李晖，正微笑着望着他，她的微笑中隐藏一丝诡异，似乎是在等他。她的笑似曾相识，可怎么也想不起何时见过。难道他不知道李杰已经死了？于是叶萧忍不住问道：“晖嫂，杰哥他刚才出车祸死了。”  
李晖听到后依旧若无其事，与叶萧擦肩而过的瞬间，对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冷冷地说道：“哦，这我早知道了。”  
　这句话让叶萧心酸不已，她似乎早就知道李杰要死，而且是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她和李杰之间又怎么了呢？难道她就是这离奇事件的主角？不可能，叶萧认为她没这么大的本事，但同时又肯定了她与这件事有关。  
　叶萧走到四楼，宿管老师刘老头拦住了他。刘老头了解他的心情，也没说什么，虽然阿达在，但刘老头还是亲自带着叶萧走到“倒八字形”公寓的那一撇上，416室。刘老头递给他一片钥匙说道：“叶萧，以后你就住这了，东西已经都替你搬了过来，好好休息吧，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不要再多想了。”刘老头的声音明显比已往更加嘶哑、苍老。看样子他这几天过得很不好，叶萧心里很不是滋味，也许只有他知道这位老人每晚都在噩梦中苦苦挣扎，苦痛中徘徊吧。  
　阿达替叶萧打开门，开上灯，然后等着他进去。叶萧感觉有点陌生，这毕竟不再是他们昔日的寝室，再听不到小眼镜、小胖子的欢笑了。寝室里面格外干净、整洁，他却不太习惯，望着心爱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感觉是在受罪。若平时，除了学校检查的时候，不然他的被子总是铺开的。可如今，他望着这一切却只能无奈地苦笑，所发生的一切不正是自己在受罪的最好的证明吗？他明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目前尚未到解脱的时候，想到死不瞑目的兄弟，他的瞳孔中出现了407室，它披着神秘的面纱，在夜幕里却是那么安详，如同一个无底洞，深不可测。  
　夜幕已完全降下来，夜风徐徐吹过窗台，叶萧感觉的一股寒意，门也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陌生面孔，阿达忙着介绍。他指着那面不黄却全身只见排骨的小个儿说道：“大一新生，最近新收的小弟，骷髅别。旁边的是张峰。”  
　骷髅别倒蛮灵泛，马上跑到叶萧跟前，点头哈腰地说：“萧哥好。”动作故意夸张了点，倒挺滑稽，把大家都逗乐了。这一闹，都是年轻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只是叶萧心里搁着的大石头一直放不下来。骷髅别看出了叶萧的心事，和阿达相处时，阿达给他说了不少叶萧的事。骷髅别倒挺佩服叶萧的，于是将他不在这幢公寓时发生的怪事说给了他听。    
　第十六章  
　昨晚，他班上的郭冰在晚上10点左右，准备去网吧，途经陡破时，突然发现在他右前方的垃圾池上方飘浮着一个白衣女子，他吓得直往下冲，就在他与那白衣女子呈同一直线时，他被迫停住了，感觉他脖子让一双无形大手给死死掐住，瞬间却又松开了。他本能地去摸脖子，却感觉有东西坠落在他的手里。他继续狂奔跑下陡破，跑到下面的三岔路口时，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手中握着的居然是半颗狼牙，在他脖子上还挂着半颗。他取下项链一看，一分为二的狼牙没有任何裂痕，是那么整齐。当晚他就不敢一个人再走回去……  
　昨晚，电压极不稳定，加之公寓里有人烧“热得快”，“插线板”的电线给烧坏了。隔壁寝室有电脑，都习惯玩到深夜才睡。可昨晚没有电，无奈之下，他们都只得早早爬上床，其实也睡不着。没多久，奇怪的事就发生了，电脑的电源指示灯突然亮了，隐隐感觉电脑前飘着个影子，偶尔听到有键盘的敲击声，而电脑的屏幕始终是黑的。大家都无语了，大眼瞪小眼地相互望着，谁都不敢吭声……  
　听骷髅别说完，叶萧走到窗台前，默默注视着对面遥遥不及的407室，做了个深呼吸后，转过身来说道：“今晚我们玩一次碟仙吧！”  
　阿达听他这么一说，既兴奋又恐惧，也许因为碰上的怪事太多了吧，感觉很压抑。可上次玩碟仙他被吓晕过去的事现在还心有余悸，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叶萧，那这次我们请谁呢？”  
　“小眼镜”叶萧略加思索后给了大家这个答案。他知道，在这个地方的冤魂太多了，有个万一他们是不会像上次那么幸运。他感觉小眼镜临死前或许知道些什么，他的离开至今还是个谜。他深知请碟仙的最大忌讳，但他今晚还是要搏一搏，他实在想弄清楚小眼镜的死因。  
　阿达感觉先前的担心有点多余，毕竟小眼镜生前与大家都是好兄弟，再怎么也不会吓他们的，于是便自高奋勇跑去准备“家伙”。  
　叶萧拨通毅的电话后，他有点犹豫，直到电话的另一端传出毅焦急的声音来。  
　“是叶萧吗？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没事，毅哥，今晚有空吗？我们晚上准备请碟仙。”  
　“那好，我马上过来，你们等着我！”  
　电话已经挂断了，叶萧还在那傻愣着，当他缓过神来时才发现话筒早已被他的手汗湿了。  
　桌子正中央摆放着一只碟子和一个玻璃杯，杯里盛着半杯沙子，四角则放着点燃的四支蜡烛。叶萧、毅、阿达、骷髅别、张峰都围坐在桌前，彼此沉默着。静静地望着一旁的闹钟，当时针缓缓指向十一点时，叶萧打了个手势。阿达借着烛光点燃三柱香，骷髅别则跑去打开半扇窗，夜风趁机吹进来，寒意瞬间充满整间寝室，张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接下来五只手十分默契的放在碟子上，每个人都用意念去想“小碟仙快出来”一分钟过去了，碟子一点反映都没有。大家互视一眼后，又默默念着，继续等待着碟仙的出现，却依旧毫无反映。大家都不甘心，却又没有一点办法，焦急的目光都不约而同集中在了叶萧身上。这下他心里也没了底，按常规早应该出来了。他的心也渐渐开始发毛，他明白，谁都不想放弃。  
“算了吧，阿达，你把这收拾收拾。”毅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清楚，再这么下去，他们会搞上一整夜。于是站了起来，走到窗前，默默注视着407室，夜幕中的407室却显得更加神秘了。毅打算去冒一次险，他想深夜潜入407室探个究竟。这个念头很快就被骷髅别打消掉了。  
　“407室的门窗都让你们警察局给用水泥封死了，并且还在上面张贴了公告。”  
　毅更加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不知道呢？他突然想到一个人，省医院的王院长，只有他才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门封死。这件事一定与他脱不掉干系。    
　第十七章  
　第二天清晨，毅就接到交警队的电话，让他马上赶过去，李杰的尸体必须马上开始解剖。于是叶萧也跟着毅匆匆赶了过去。一到交警队，他们就直奔停尸间，停尸间的门半开着，阴森森的，里面有人在说话，叶萧紧跟着毅朝里面走去。  
　停尸间里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是寒气，房间比较大，一排排活动的床位整齐的排列着。毅友好的和交警们握了握手后，一个高个儿交警掀开了身旁床位的白布，那是李杰的尸体，居然已经腐烂，值得关注的却是脖子上深深陷进去的紫红色勒痕。毅和叶萧顿时目瞪口呆，又怎么会这样呢？  
　“昨天才放到这里，今天早上竟成了这样子。”高个儿交警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他这一辈子都不曾碰到这样的怪事。于是接着说道：“据我个人的经验推测，这应该是一具死亡时间在一个星期左右的尸体。通知你们的同时，我们已向上级领导汇报了情况，决定立即进行尸体解剖。”  
　毅和叶萧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叶萧是目击者，毅是现场勘察人员，亲眼所见李杰是在三岔路口冲向大货车让车给撞死的，李杰又怎么会是在一个星期前死亡的呢？也许这一切只能等待尸检报告结果出来后再说吧。  
　毅和叶萧守在停尸房门口，静静地等待结果。叶萧靠在墙上仔细回想着一个星期内李杰的每一个反常的表情。似乎觉得李杰注视他的目光是那么陌生，谈不上仇视，更谈不上友善，给人一种目光空洞的感觉，面部表情也僵硬了许多。叶萧反而有点庆幸，他和李杰共处一室的时间只有一个夜晚，但那个恐惧的夜晚却让他刻骨铭心。毅不断徘徊着，手中的烟也几乎没有熄灭过，烟蒂扔满一地，这并不是医院，没有人会说他。  
　这个时候，毅的电话响了，是同事打过来的。叶萧隐约听见“原省医院”这几个字后，整颗心又悬在了半空中。毅走得很匆忙，叶萧根本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于是便紧跟其后。当毅打开车门的时候才想起还没有告诉他，于是转过身来说道：“在你们住的地方发现了大量人体器官，我们得尽快赶过去。”这次不是死人，叶萧松了口气，可大量人体器官却意味着死了不少人呀！  
　车似离弦之箭，飞驰在公路上，一步一步接近令叶萧瞬间毛孔悚然的公寓。他们很快便赶到了现场，凑巧已接近放学时间，里外三层都是人，将现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毅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举在手上，大声嚷嚷道：“警察，麻烦让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了进去。叶萧却显得十分无奈，他只好呆在了外面。毅走进去一瞧，大吃一惊，如果这些东西可以合法买卖，还真所谓是琳琅满目，心、肝、脾、肺、肾应有尽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这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婴儿，说属于胎死腹中吧又不怎么像，那个婴儿的眼睛睁得很大。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微弱的生命就在这个世界消失了。那么渺小，轻如鸿毛。他很不甘心，于是便诅咒着这个原本空虚的世界……    
　第十八章  
　报案的是一对恋人，他们也是住在这幢公寓里的学生。今天下课比较早，于是他们便一起来到这幢公寓旁边的车库后面。这个车库并没有因为医院的整体搬迁而荒废，每天晚上都会有一辆救护车停在里面。他们绕过车库，习惯的坐在了偏僻的草丛中，相依相偎，窃窃私语。他们背靠着高高的围墙，围墙将这与风景秀丽的月麓山隔绝开来。小俩口正亲热着，突然小女生感觉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她不情愿半睁开了眼，她的瞳孔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慢慢穿越过围墙。顿时，她打了一个寒颤后，瞬间激情全无。那个男生压根儿也不相信，便牵着她走了过去，却意外发现离墙角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有人挖动过的痕迹。那个男生财迷心窍，幻想着那是别人埋藏的宝藏。于是动手挖了起来，不出十分钟便挖出一个坛子。他小心翼翼将手伸进去，还真有东西，粘糊糊，软软的。掏出来一看，那个女生当场吓晕过去，他沾满鲜血的手中握着的居然是一颗心脏，尚有余温……  
　警察赶到现场后继续深挖，所挖出来的全是人体器官。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豪华宝马车缓缓驶来，王院长漫不经心从车后座走了出来，仍然是上次那幅装扮，十分傲慢。记者们瞧见他后，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王院长的随从迅速上前拦住记者，王院长不可一世的走到付队面前，狠狠盯了他一眼，然后冷冷地说道：“怎么又是你们？嫌我不够忙？”  
　付队打了个寒颤，马上点头哈腰赔不是。  
　王院长并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傲慢地用命令的口吻说：“傻呼呼楞在这干嘛！还不赶快去把这群记者打发掉，就说这是医院实验室搬迁时遗留下来的，再将那些东西马上处理掉。”  
付队表面上答应得非常好，心里却有了想法。事关重大，又加之有记者在场，肯定会被新闻媒体曝光，这糟老头又凭什么命令我将这些人体器官处理掉，有什么责任岂不是让我全给揽下了。于是他趁王院长走后，安排毅将这些人体器官秘密转移到了交警支队的停尸房里，并要他将李杰的尸检报告一同带回来。  
　法医小心翼翼用手术刀划开了李杰的胸腔，被大卡车撞出了五六米远，李杰的肋骨也几乎全部折断了。五脏六腑也来了个乾坤大挪移，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将内脏大致复位，却发现李杰的心脏已不翼而飞。可李杰的致命要害还是颈上的那一圈红印，上面留有指纹。他的确是让人从背后给掐死的，不是一只手，而是双手，足以见得凶手食指非常有力。法医准备写尸检报告时左右为难，束手无策。如果按照事实来写，李杰是一个星期前被人掐死的，心脏不翼而飞，简直不可思议，谁又会相信他的尸检报告呢？写是被卡车撞死的，却歪曲了科学的事实，扪心自问，对于受害者太不公平了。在法医左右为难时，毅的到来让他感到了欣慰。法医急忙将解剖结果详情与他所背负的袍袱一同抛给了毅。毅也迫不急待拿出刚在现场发现的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来，要求马上进行鉴定。结果果然不出毅所料，那颗心脏的主人正是李杰……    
　第十九章  
　第二天，某晨报头条：某大学学生公寓暗藏人体器官。全文如下：  
　昨天中午十二时许，位于月麓山附近的某大学学生公寓旁边发现数例人体器官，这所公寓原系某医院，该医院院长声称这些没有及时处理好的器官曾是病患自愿捐献给医院做标本用的，目前警方已介入此事。  
　王院长的这个借口令人难以置信，现场所发现的器官都是用特殊药水保存好的，有些好像还是刚从人体体内取出来的。毅隐隐感觉背后一定深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时，王院长正焦急的在办公室徘徊着，他的脑海之中所浮现出来的自然是昨天被警察所挖掘出来的人体器官。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那些东西可都是钱啦，他心痛不已，却又万分恐惧。他忘不了玻璃器皿里装着的那个婴儿的眼睛，充满仇恨。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又坐回到老板椅上，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报纸，冷冷地说了句：“进来吧。”  
　话刚落音，门就被推开了，来者是一位身在不惑之年的男子，西装革履，架着副金框眼镜，脸色很差，昨晚肯定彻夜不眠，头发乱成个雀巢似的。他顺手理了理后，便在王院长的对面坐了下来。  
　“小胡啊，今天的报纸你也应该看到了吧！”王院长缓缓说道，语气十分平和，小胡可见是他的忘年交。  
　“王院，那批器官正是我们新准备的货，我一直将它锁在我的个人实验室里，钥匙只有一把，却怎么会飞到那里去……”小胡觉得不可思议。  
　“你难道忘记了吗？那批器官里面还多出了个婴儿来呀！”王院长说到这里时，脸色逐渐苍白，若有所思。  
　小胡也打了个寒颤，似乎和王院长想到了同一件事上。想到了那个死婴母亲对这个世界的诅咒，那个婴儿令人毛孔悚然的瞳孔。“死婴？当时不是我们一块亲手处理掉了，怎么，怎么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那颗多出来的心脏又是谁的呢？下午那个手术恐怕要推迟了”  
　“不要紧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接着王院长低声安慰了小胡几句。  
　小胡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感觉又归回了原位，勉强露出了微笑，起身准备离去。  
　“调整好心态，下午那个手术千万得做好呀！”王院长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语重心长的叨唠了几句。死婴的出现搅得他心里也没了底。他打开抽屉，漫不经心地寻找着什么来。    
　第二十章  
　毅手中拿着一份沉甸甸的档案袋，里面装着李杰的尸检报告，这是他所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尸检报告了。他得去向局长汇报，也许连局长也会觉得荒唐吧。  
　“咚咚咚。”他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局长捂住话筒应了一声。  
　毅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局长正在接电话，他不敢上前打搅，一声不吭的站在门口，静静等候着。  
　局长放下电话，望着毅说道：“小毅呀！在刑警队还习惯吧！有什么事过来坐下说。”在局长眼里，毅是整个警察局最优秀的年轻警员，他很欣赏，在毅身上他可以找到自己当年英勇的影子。  
　毅在局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迅速打开档案袋，掏出一叠厚厚的材料说道：“局长，这是犯罪嫌疑人李杰的尸检报告，请您过目。”  
　局长缓缓接过去认真看起来。毅沉默不语，不时抬头观察着局长脸上的表情。局长脸色开始渐渐暗下来，慢慢变成猪肝色又转成白色，最后竟变成了青色。半晌才开口说道：“荒唐，简直荒唐，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小毅，你赶快去重新写一篇，死因就写交通事故。还有，把你们昨天中午发现的人体器官送到省医院去，顺便将这个尸检报告带给王院长看看。”  
　“这……”毅一百个不愿意。可抬头看到局长的眼睛的时候，急忙改口道：“人体器官王院长已命令我们销毁，这尸检报告我马上送过去。”他十分害怕局长发火，而人体器官则是案件的关键，况且王院长已经也认为销毁了。  
毅刚离开局长办公室，手机便响了，是叶萧打过来的。他也看到了早上的报纸，正夸着毅的机警。写那篇报道的记者是毅联系的，他知道光靠自己的能力还不够，希望通过报纸来引起大家的关注，去揭开这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叶萧听出了毅此时很苦恼，他也猜到了尸检报告一定出问题了。也许也只有他相信这份真实的尸检报告了吧。    
　第二十一章  
　时针缓缓指向三点，胡卓辉还躺在沙发上，他手机是关机的，他并没有完全从恐惧中挣脱出来，他害怕。可下午的手术他必须坚持去做，他的病患他得罪不起。于是，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拼命冲着头，这样勉强可以让他冷静、镇定。来到医院时，一切都早已准备就绪，大家都在等着他的到来，他是主治医生。王院长正在和一位与他年龄相似的老者谈笑风生，那位老者要显得比王院长年轻，他面色红润，染黑了的头发下面架着一副老花镜，身材略显肥胖，一身黑色的西服穿在他身上非常合体。  
　王院长见到胡卓辉匆匆赶来时，显得有点生气：“小胡呀，他这是怎么搞的，都三点了才来，打你手机又是关机，一再强调下午这下手术很重要，你……”  
　“不好意思，路上塞车，我手机没电了，对不起。”胡卓辉撒谎道。  
　“年轻人，做人要厚道，调整好了心态就去准备做手术吧。”那位老者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他也挺看好小胡的。  
　“对不起，我这就去准备做手术。”胡卓辉说完急忙往手术室走去，他知道，这位老者对他来说也算是他将来似锦前程的靠山吧。  
　小仕宇躺在手术台上忐忑不安，他担心、害怕自己的眼睛再也看不见游乐场的摩天轮。因为等候在外面的爷爷在他进来前答应他，等他眼睛康复后带他去坐摩天轮。他知道，呆会要在自己的眼睛里换上别人的眼角膜。他已经一个月没有睁开过眼睛了，他早已经厌倦了不见光明的日子。  
　“胡医生，您来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守护在小仕宇身边的漂亮护士轻声说道。  
　“嗯，那就开始吧。”尽管胡卓辉已经积累了丰富的临床手术经验，但这次手术他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他的病患是副省长的宝贝孙子，不能有一点闪失。  
　听说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小仕宇不由紧张起来：“胡叔叔，我的眼睛会好起来吗？”  
　胡卓辉听着小仕宇天真的童声也不由想到他的小时候，小时候他是最怕打针的，可这孩子却很勇敢，于是他信心十足地回答道：“放心，你好好听话，叔叔一定会把你眼睛治好的，从现在开始就不要说话了，慢慢放松。”  
　……  
　很快，手术室的灯熄灭了，接着手术室门也打开了。小仕宇静静躺在推床上被推出手术室，麻醉药尚未醒，他被直接送去了高级护理病房，胡卓辉随后走了出来。站在手术室门口的那位老者略显焦急，见胡卓辉出来便问：“小胡，手术怎么样？”  
　“非常成功，您老放心，您的孙子很快就能够完全康复出院。”胡卓辉一点都有不敢怠慢。  
　“那就好，小胡，这次全靠你了，年轻人，非常不错。”那位老者脸上也露出微笑来。  
　“呵呵，小胡呀，你辛苦了，曾副省长可是很欣赏你哟！”王院长也凑过来说。  
　“这没什么，我只是尽我力所能及的微薄之力而己，能替曾副省长孙子做手术是我的荣幸。”这次，胡卓辉他那颗被恐惧搅得七上八下的心也终于能够平静下来，他似乎也瞧见了自己的似锦前程。也许，很快别人就得改口称他为胡院长了。  
　在手术前曾副省长早已吩咐手下准备好了庆功宴，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战。他也深信他的世交老王亲自调教出来的好徒儿。王院长和胡卓辉也暂时忘却了恐惧。    
　第二十二章  
　在高级护理病房里经过护士们的精心护理，小仕宇很快就康复出院了。他非常感谢自己眼睛里的眼角膜的主人，因为有了他，自己才能够重见光明。此时，他的眼中一切事物都是那么美好，蓝的天，白的云，在他的眼里是那么清晰。他暗暗许下承诺，他一定会好好用他的双眼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切，他要和眼角膜的主人一起分享。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小仕宇都会做同样一个梦，谈不上特别，却有总说不出的感觉。逐渐我也喜欢上了这个梦。在我的梦境里，首先会出现一条漫长的陡破，我爬起来也感觉很费力，可是我每天在梦境里都要爬。爬完那条漫长的陡破后，我便会看到一幢四层小洋楼。小洋楼给我的感觉却是怪怪的，与现在修建的高高的建筑物截然不同。我好像只在电视里看到过，不，上次和爸爸、妈妈出去旅游的时候也看见过。小洋楼的背后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有点像月麓山，我又不敢肯定。因为，月麓山我只上去过一次，何况梦境中的我又不是在山上。我会先休息一下，然后再走进那幢小洋楼，可一进门就怪怪的，门口干嘛要放一块那么大的镜子呢？比我家洗手间的镜子还要大好多，我无法去形容。接着我又会顺着旋转楼梯一口气走到四楼，因为二楼三楼有女孩子，我不好意思在那停留。到了四楼后，我又会走进406室，那间屋子里住着3个人，不，不对，我应该也是住那的，算上我就是4个。他们看上去比我要大很多，可我在梦中却和他们一样大，只是我比他们都要胖，他们都叫我小胖子。搞得我不做梦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现在就要开始减肥，不然那么胖丑死了。我不知道梦中的情景是不是我的未来。那间小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比我自己家的大房子还要脏。那三个人没事就喜欢听听我听不懂的音乐，他们管那叫摇滚，我却也要坐在那凑热闹。梦中的我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喜欢和一个叫叶萧的人玩，他们两个也喜欢，所以在梦中我们都形影不离。每次吃过晚饭后，我们都会坐在小洋楼旁边的草地上，坐在那里的感觉特别好，那个带眼镜的家伙老是盯着路过的姐姐们看，我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一会说这个女生非常漂亮，一个又说那个女生特别清纯。然后他们就一起议论，说什么“飞机平”“蚊子包”“波霸”什么的，搞得我脑海里全是些新鲜词语，我全都不懂。后来我渐渐知道了他们说的是以前妈妈喂我奶的地方，我在梦境里学坏了。不过和他们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他们没事就去什么叫网吧的地方，那里面有好多小电视机，虽然没有我家里的那么大，却比我家里的好看，都是我没有看到过的动画片，他们还可以自己控制。而且那些东西在梦境里玩起来我还是个高手。那个打枪的游戏他们都打不过我，后来我才知道自己玩的那个东西就是电脑，打枪的游戏叫“CS”。可有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人会因为一枚硬币沿着旋转楼梯一直往下，去到一个黑暗的地方，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又到了周末，爷爷在手术前就答应带小仕宇去坐摩天轮，可事后曾副省长也因为工作的忙碌而渐渐忘记。好奇心不断驱使小仕宇去了解每天晚上做的同一个梦里面延续的故事。于是他一个人偷偷从家里跑了出去，直接打了辆的士向月麓山驶去。当他看到了那条漫长的陡破时，欣喜若狂，他爬上去时感觉有点吃力，不过比梦境中要舒服多了。很快，梦境中的四层小洋楼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没有休息，这里果然和梦境是一模一样的。他直接走进小洋楼，他想知道里面究竟有没有一个叫叶萧的人。他相信只要找到叶萧，他的梦境最后面故事就一定会有答案。    
　第二十三章  
　小仕宇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上四楼，他趁着刘老头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进去。他知道，自己如果像梦境中那样大摇大摆是进不去的。当他来到406室间门口时，却发现门上挂着把大锁，还让人用纸给封上了。他有些失望，却又不甘心。小仕宇与其他小孩不一样，他的脑海里总是有着十万个为什么，而且他一定要弄个明白才肯罢休。他相信叶萧一定还住在这幢小洋楼里，于是他走下楼，他决定坐在小洋楼旁边的草地上等等看。在梦境里，叶萧总喜欢望着蓝天白云发呆。他走出小洋楼，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草地上还坐着个女孩，他似乎也在梦境中见过，但他不敢肯定。天天做同样一个梦，他在梦境里也变得不再那么害羞。于是走了过去，很有礼貌地说：“姐姐，我在梦中见过你，请问叶萧怎么不在406室里面？”  
　“啊？你梦中见过我？叶萧？406室？”草地上的女孩满脸疑惑，她是赵佳，她坐在草地上就是在等叶萧，叶萧还没有放学。她觉得这简直就不可思议。  
　“对，我天天晚上做同一个梦，你快点回答我叶萧上哪去了！小眼镜还真没说错，你果然是个‘飞机平’。不过还算漂亮。”小仕宇模仿着他在梦境中说话的口气来。  
　顿时，赵佳脸刷的一下全红了，看上去这个小孩子五岁左右，怎么这么懂事呢？她又气又觉得好笑，于是瞪着眼睛说：“我凭什么告诉你叶萧上哪去了，你又是从哪跑来的小孩子？”  
　“哼，不说拉倒，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脸红，连我都比不上。”小仕宇根本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脸红，心想，如果你还这么小瞧我，我就句句话让你脸红。  
　赵佳更是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小鬼搞得无语了，无奈写满了整张脸。远远望见叶萧向这边走来，她有种解脱的感觉。  
　叶萧的身影同时也出现在小仕宇的瞳孔里，他索性也不理赵佳了，他只希望叶萧能够快点走过来。  
　果然，叶萧没有朝小洋楼走去，而是向他这边走来，距赵佳还有两米左右的距离时就说：“赵佳，让你久等了，刚学校有点事，不好意思。”  
　小仕宇倒挺有意思，继续模仿着梦境里他说话的语气说道：“操，叶萧，你这家伙，有异性没人性。”  
　这一说连赵佳也笑了起来，叶萧从赵佳的眼神里感觉到她与这个小家伙不曾相识后，也笑着说：“小别，哪么的，毛都没齐你也来学这个，不知道什么叫少儿不宜呀！”  
　“叶萧就是就叶萧，果然与众不同，难怪小眼镜那么喜欢和你玩！”小仕宇倒宁愿这还是在梦境里的，他喜欢上了这种说话的语气。  
　叶萧一直在暗中追查小眼镜和小胖子的死因，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他肯定知道什么，可他看上去才四五岁左右，又怎么可能知道，于是疑惑不解地问：“小眼镜，我的名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不开玩笑了。”  
　小仕宇也不含糊，换回自己原来说话的语气，将梦境中所看见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叶萧。叶萧简直不敢相信，他在小仕宇的一字一句当中似乎又看到了渺茫的希望。当小仕宇从叶萧口中得知小胖子已经死后，他非常伤心，梦境中他看到的居然是小胖子生前所发生的事情。不可思议的是小胖子的眼角膜又怎么会跑到小仕宇眼睛里面去呢？这是一个谜。  
　小仕宇勉强搞清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可还是舍不得回去。叶萧知道小仕宇一个人跑出来家里一定很担心，于是答应小仕宇认他做弟弟后，他才肯定回去。叶萧和赵佳又带着小仕宇去了摩天轮，直到晚上才送他回去。  
　小仕宇不见后，曾副省长几乎发动所有部下去寻找，差点就要登寻人启示了。当见到叶萧送小仕宇回家后，非常高兴。小仕宇将它眼睛康复后每晚做的同一个梦以及送他回家的就是他梦境里的人时，他家里人都觉得奇怪。但他们觉得只要小仕宇没事就行了，对于曾副省长来说，他可就这么一个孙子，简直就是他的掌上明珠。  
　“年轻人，非常谢谢你及时送小仕宇回家，给你添麻烦了。”曾副省长阅人无数，他觉得叶萧应该算得上是人中之龙，他十分欣赏。  
　“这没什么，小仕宇非常可爱，我非常感谢他能够将他的梦境告诉我。送他回来也是我应该做的，如果可以，我以后有时间会常来看小仕宇，我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到我的好兄弟。”叶萧觉得小胖子的眼角膜让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从见光明，他为小胖子感到欣慰。  
　“叶萧哥哥，你说话可要算数呀，我会在家很乖的。”小仕宇还真希望天天能够见到叶萧。  
　……    
　第二十四章  
　当叶萧和赵佳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10点了。赵佳今天很开心，几乎一直沉浸在玩摩天轮的时刻。叶萧默默望着赵佳走进寝室后，他才继续顺着旋转楼梯走向四楼。他一直在想着小仕宇的梦境，他的那段梦境应该是他们才搬进这幢公寓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他想到了，时间、地点、人物都是拼凑在一起的。他觉得小仕宇的梦境应该是小胖子改过后的，小胖子真正怀念的只有他们四个的时候的生活。他们搬过来的第二天小胖子就恋爱了，问题也许就出在这里。他去过地下室？那地方也应该曾经是医院的停尸房，为一枚硬币而下去，绝对没这么简单，小胖子不是爱钱如命的人。他不再多想了，他决定夜探地下室。他没有忘记告诉毅，他拨通了毅的电话。  
“毅哥，我今晚打算去这幢公寓的地下室看看。”叶萧想，如果自己万一有什么意外至少还有个人知道自己的下落，他可不想自己就这样离奇失踪在这个世界上。  
　“什么？你一个人去你们公寓的地下室？去干嘛？你一个人去绝对不行，我马上过来，我陪你一起去，等着我。”毅匆忙放下电话后，背着一大袋东西向叶萧住的公寓赶去，他知道，如果叶萧一个人去，那么一会凶多吉少。  
　既然毅坚持要去，叶萧也只好走回寝室去等他。去之前他也应该有充分的准备才是，于是他推开寝室门进去准备家伙，可他进去后只见大家都傻坐着在发呆。  
　“叶萧，你上哪去了呀，都消失了一天，我们都在为你担心。”阿达见叶萧回来了，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好兄弟，我没事，刚和赵佳在外面走了走。”叶萧明白阿达的心思，他们四个好兄弟如今却只剩下他和阿达了，阿达不希望他出事。其实他也不想阿达被卷入这场恐惧的游戏里，他感觉自己已经深深陷进去了，不为好兄弟报仇他也誓不甘心。  
　他试着去寻找可以发光的东西，可寝室里除了几支蜡烛再无其它的了。他有点无奈，将上次在一楼镜子粉碎时拾到的黄符纸小心翼翼揣入上衣口袋，他相信会有用。  
　毅很快就赶到了叶萧的寝室，他身着运动装，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照明工具里面应有尽有。叶萧欣喜若狂，他挑了一个大大的手电筒。这自然也瞒不过阿达他们了，都争吵着要去。人多自然胆量也大些，于是大家也都换上运动鞋，有个万一也好跑路。  
　时针缓缓指向十一点，寝室的灯全熄灭后，叶萧他们悄悄离开了寝室。顺着旋转楼梯一直往下，不知不觉走到了地下室门口，沿着两米左右宽的通道缓缓向前。不出三米，他们看到了升降式电梯，他们继续向前，可感觉这条通道是一直通往地下，但并不是通向“倒八字”那一撇的地下。没过多久，他们便看到一扇紧闭着的大门。门上面有着一块残缺不全的牌子，早己看不见上面的字，猜想这里面应该是以前医院的停尸间了。  
　“嘎吱”，叶萧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门，手电筒微弱的灯光照了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一股淡淡的霉味让他们都觉得反胃。这不是一般的霉味。叶萧领头，捂住鼻子走了进去。里面十分宽敞，与交警支队的停尸间比较起来，这起码是它的四倍。在这间停尸间的角落里，还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推床，早己锈迹斑斑。他们却发现其中有一张推床上却是一点灰尘都没有，那张推床上还整齐的叠放着一块白布。在那张推床旁边的地上，叶萧发现了一枚硬币，正当他准备拾起时，毅对他使了个眼神，叶萧马上就领会了。毅带上手套，拾起那枚硬币塞进一个小塑料袋里。  
　“叶萧，看，这块整齐叠好的白布上面似乎有血迹。”骷髅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白布说道。  
　接下来，毅也将那块白布迅速塞进了塑料袋。就在白布被塞进塑料袋的瞬间，他们手中的手电筒突然全都熄灭了。顿时，空气中又充满了那股来自地狱令人窒息的气味。他们都屏住呼吸，不由紧张起来，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停尸间的门突然开了，黑暗中，他们隐隐感觉到一个推着推床的年轻护士正朝他们走过来。他们都紧紧闭上双眼，当什么都没看到，相互牵着手住前走。彼此都感觉到握紧的手里全是汗。他们顺利走出停尸间后，手电筒又亮了起来。他们迅速往回走时，居然看到那架退役的升降式电梯门是开着的。走出地下室时，叶萧感觉又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停尸间那张干净的推床上，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怀中是那个年轻护士。他们正在缠绵着，激情过后，年轻护士抚摸着中年男子的胸膛问道：“刚才怎么不杀了他们？让我也尝尝处男的味儿呀！”  
　这一说似乎又勾起了那男子的性欲，狠狠抓着她丰满的乳房说：“不，亲爱的，杀不得，他们是我们的救星，我们还得依靠他们的力量去投胎。”  
　……    
　第二十五章  
　叶萧他们回到寝室时，已经接近丑时，回想起刚才在停尸间看到的那一幕还真是有惊无险。骷髅别和张峰仍然面如土色，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阿达赶忙帮他们一人点燃了一支烟，希望能让他们压压惊。叶萧始终沉默着，他感觉刚才遇见的脏东西不是刻意出来吓他们的，仿佛是在暗示他们什么。毅当晚没有回去，留了下来，他只希望将在停尸间发现的东西上面能够留有清晰的指纹就OK了。这一夜，大家似乎也都没有睡着。  
　毅第二天清晨就急着赶回警察局，他直接将昨晚发现的东西送去了鉴定室，他想快点知道停尸间角落里的推床上那块白布上的斑斑血迹是不是属于李杰的，以及硬币上是否留有指纹。很快，化验结果出来了，果然不出毅的所料，那块白布上的斑斑血迹的确是李杰的，可 硬币上的指纹却不属于李杰。这也正毅想要的结果，可硬币上那枚指纹的主人又会是谁呢？  
　毅将鉴定的结果告诉了叶萧，他们同时也因为白布上李杰的斑斑血迹肯定了李杰的那份尸检报告。叶萧继续推敲，他隐隐感觉那枚硬币上的指纹应该是属于李晖的。那段时间李杰和李晖可是形影不离，叶萧第一眼见到李晖的时候，就感觉到她的眼神不是那么友善。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闪过叶萧的脑海，他决定通过赵佳去套取李晖的指纹。可他又不知道赵佳会不会帮他呢？就在他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时候，他听见了赵佳在下面叫他。叶萧答应了一声后便迅速走下楼去，他不想让赵佳久等。  
当叶萧走到楼下时，赵佳的身边还有李晖、张娜和王婷。原来今天是李晖的生日，她们决定一起去外面庆祝。可叶萧总感觉李晖有点奇怪，不过他也不愿意白白放弃获取李晖指纹的大好机会，并且自己亲自动手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  
　在吃饭的时候，叶萧顺利的通过纸巾得到了李晖的指纹，他暗暗庆幸这还真是踏破铁锨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却万万也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恐惧又一次悄悄向他逼近，让他无处藏身。吃过饭后，她们一致决定去唱歌，叶萧却无一点雅兴，他想溜之大吉，可在众美女们的胁迫下，他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在KTV包厢里，她们尽情高歌，叶萧呆坐在一旁欣赏着。突然，他感觉到尿急，他急急忙忙跑出了包厢。在一排排小包厢的尽头，他看到了厕所。这里的厕所很有新意。不像传统的厕所牌子上分别写着“男、女”二字，它的牌子上面却分别写着“凹凸”二字。叶萧顺手推开写着“凸”字的门走了进去。厕所里面十分干净，他急忙解开裤子，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倍感舒畅。突然，厕所上方的灯光开始闪烁起来，叶萧明显感觉到身后一阵寒意袭来，他打了个哆嗦。心想，外面肯定刮起大风了。可就在这时，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渐渐清晰。叶萧感觉自己双脚已经开始不听使唤，渐渐麻木。终于，她从镜子里飘了出来，她一身白色的护士装，里面却竟然是真空的，什么都没有穿。她慢慢俯下身来，高耸的酥胸完全暴露在叶萧面前。叶萧试图挣扎，反抗，却无济于事。她用挑逗的眼神望着叶萧，纤纤玉手在叶萧脸上，身上不停游动着。性感的双唇慢慢靠近了叶萧的脸夹，对着他轻轻吹着气，惹得他的小和尚也不由自主挺了起来。叶萧不能动弹，他拼命咬破了嘴唇，将一口血喷在她的脸上。  
　“哼，不知死活的家伙，给你一个舒服的死法，你却不好好享受，那我就慢慢折磨死你。”她冷冷地说道。  
　“你这女鬼，想吸我精元还用找这样的借口，难道小眼镜就这样被你搞死的？”叶萧觉得死也得弄清楚这些。  
　“哼，你们该死，只可惜他们没有死在我手上，我的死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就是你，多管闲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双长丝袜来，缓缓缠绕在叶萧脖子上。  
　“等等，你究竟是谁，不然我会死不瞑目。”叶萧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口袋里放着的那道黄色符纸，可惜他手脚不能动弹。  
　“那我就让你瞑目，我就是让你们给逼死的李彤彤，这下你满意了吧，谢谢你的那盒碟，让我冤魂不散，哈哈。”她此时对叶萧充满恨意，用力扯紧手中的丝袜，叶萧渐渐感觉到呼吸困难。  
　“等……等等，咳，咳，不要，我不要就这样死掉，我还是处男，我还没有碰过女人，你还是让我在舒服中死去吧！”叶萧故意装作已有点神志不清了。渐渐感觉她似乎松开了手。她的手开始慢慢向叶萧下身摸去。她性感的双唇同时也贴了过去，叶萧也装作非常投入，轻轻对她说：“让我也抚摸下你吧”于是他的手便开始有了感觉，他并没有直接伸向口袋，倒装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来，双手开始在她的酥胸上徘徊，在贴近自己口袋时，他迅速掏出那道黄色符纸来，她没有来得及反抗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叶萧匆忙穿好裤子回到包厢，他浑身直冒冷汗，差点就小命就不保了，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事非之地。    
　第二十六章  
　毅将叶萧冒着生命危险取到的留有李晖指纹的纸巾送到鉴定室后，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纸巾上面的纸纹果然和硬币上面的一致。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无非是验证了小仕宇的梦境而己。当毅见到叶萧时，他还真不敢相信，叶萧脖子上的一圈红印清晰可见。可叶萧一直纳闷，为什么李彤彤会突然出现，又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寝室杀死他呢？他隐隐觉得，李彤彤的出现，她身上披着的白色的护士服装，一定也与这幢神秘的公寓有关，而且在小眼镜发送过来的图片上也看到了她，她的笑是那么诡异、神秘。  
　“叶萧，你没什么事吧！你确定李杰、杨浩的死不是李彤彤所为吗？”毅在想，李彤彤之所以死后要来找叶萧，是因为她不甘心，她认为并不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付出年轻生命。  
　“她说她也想亲手杀死他们，可惜轮不到她，她并不是一只厉鬼，目前没那么大的本事。”叶萧说着掏出昨晚对付李彤彤的那张黄色符纸来，当晚他仔细研究了很久，发现那只是一张普通的镇邪符咒而己。  
　“那么这样说来，她应该也在这幢公寓里面了，可你在公寓里她却不敢出来害你。对了，那天深夜我们在停尸间见到的会不会是她呢？”毅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来。  
　他们推测了半天，也没有得到一个结论来。叶萧感觉再次陷入了迷茫之中，他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了。  
　……  
　此时， 306室里只剩下了李晖，她小心翼翼拉上窗帘后，望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目不转睛，玻璃瓶不是透明的，她是看不见里面的。李晖对着玻璃瓶缓缓开口说话了：“表姐昨晚是你的最好机会，怎么他还活着出来了？”  
　“是我太大意了，没想到他身上藏着符纸，也怪我当时想吸他精元。”玻璃瓶居然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在这公寓里我是没有办法置他于死地，你们寝室的赵佳不是和他关系暧昧吗？我想现在也只能上她身去杀他了。”李彤彤不愿意放弃任何可以杀死叶萧的机会。  
“不，这绝对不可以，那样赵佳不就是杀人凶手了。”李晖尚有一点良知，她不希望她表姐让别人为她的罪行去买单。她此时觉得，曾经在睡梦中答应将表姐李彤彤的冤魂带进这幢公寓也许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了。她不希望她的表姐再去残害无辜的生命了。  
　“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的表姐有仇不能报吗？你又忍心？”李彤彤的冤魂极力反驳道，她如果不是为了报仇，也不至于甘心去侍候地下室那些幽灵了。每天忍辱负重的让它在自己身上发泄着，被它玩弄于股掌之中。现在那只幽灵却不愿意帮她报仇，她一切只能靠自己，她决心变成一只厉鬼。她要让所有辜负她的人都死……  
　“表姐，你杀叶萧我不拦你，只求你不要伤及无辜，你答应我好吗？”李晖苦苦哀求着，她不愿意再看到接二连三的死人事件了，可玻璃瓶里却再无任何反映。    
　第二十七章  
　吕为走出网吧时已经十点多钟了，他朝着那条唯一通向公寓的陡破走去，今晚天空中的月亮偷偷躲进了云层深处，一片漆黑，四周静得让人心发慌。尽管他住的公寓已经离奇死去了两个人，他却一点也不害怕，他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幽灵。走到一半时，他感觉有点吃力，不由放慢了步伐。他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由远至近，那应该是高跟鞋所发出来的声音。就在这时，脚步声突然中断了，紧接着传来一声“哎哟”。吕为赶忙回过头去，看到距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女生正趴在地上。他知道她一定需要帮助，于是急忙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没什么事吧！”吕为走上前去试着想将她扶起。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吕为却可以感觉到她的痛苦。  
　“哎哟，这只鞋跟断了，我的脚跟扭伤了。”她似乎显得很无助。  
　“你也是住上面的公寓吗？干脆我背你上去吧！”吕为没有多想，他觉得她楚楚可怜。  
　“也只能这样了，那就先谢谢你了！”  
　吕为索性半蹲下身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她不怎么重，吕为感觉一点也不吃力。她故意低下头，她的丝丝发梢垂落在了吕为的脸上，让吕为感觉痒痒的。她不停扭动着身躯，让她的胸部与吕为的背部亲密接触。渐渐，吕为有点心猿意马，走起路来也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  
　“你是不是感觉很吃力？你的脸好烫呀”她故意装着清纯。  
　“还，还好，很快就到了。”吕为觉得此时好尴尬，还好她没看到自己的表情，不然还真是无地自容了。  
　“我住在307室，呆会你直接送我进去可以吗？”她的嘴唇贴住了吕为的耳垂。  
　“没问题。”此时吕为觉得整颗心都痒得难受，他只是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了。  
　很快，他们住的公寓出现在了眼前，顺着旋转楼梯往上，二楼、三楼他都没见到人，他背着她直接走进了三楼的307室。房间里面很干净，一尘不染，与他的狗窝寝室比较起来简直是有着天然之别。  
　吕为试着将她放在床上后问道：“怎么你们寝室其他人都不在呀。”其实他并非有心，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女生都应该呆在寝室才是。  
　她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了，她的嘴唇靠近他的耳垂柔声说道：“她们都在KTV包厢里面唱歌，她们要唱通宵，于是我就先回来了，这不也正是你所想的吗？”  
　她的双手慢慢在他身上抚摸着，上下游动，她解开了他上衣钮扣。他全身微微一振，转过身来，双手托起了她的脸庞，慢慢向前靠近，四片嘴唇终于贴在了一起。他有点迫不及待，她却漫不经心。两人翻滚到床上后，她趴在他的身上，她的舌头慢慢向下，游到他的脖子上，他忍不住双手开始在她的背上徘徊。她的舌头继续向下游动着，轻轻咬掉了他衬衫的钮扣，她感觉到了他急速的心跳。他的血液此时在翻腾、沸滚，于是将她抱得更紧了。渐渐，他开始反抗，他想把握住主动权。终于，他扒光了她的衣服，两人便开始翻云覆雨，共赴巫山。  
　很快，她便露出微笑，依旧那么诡异、神秘，同时也多了一丝满足……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清晨，在407室的正下方有人发现了一具尸体，全身裸露，尸体的下面还有一滩尚未凝固的鲜血。睡梦中的叶萧被警笛声惊醒了，翻身爬下床掀开窗帘一看，下面早已围满了人，在人群中间，在发现小眼镜尸体的地方，他又看到了一具尸体，全身裸露，依旧是面部朝下。他匆忙穿好衣服走了下去。此时，警察正在封锁现场，忙着拉上警界线，叶萧在人群中看到了毅的身影。  
　“毅哥，看样子，此事一定与小眼镜的死有关。”叶萧抬起头仰望着407室说道。  
　“很有可能，他的死因与杨浩的死因相同，而且发现尸体的所在位置也一模一样，看样子要解开这个谜还真得从407室着手，可407室的门不是用水泥封死了吗？他又是怎么进去的呢？”毅知道，要想进入407室调查得有充分的理由，他又想到了新闻媒体，于是趁领导没有赶过来前拨通了报社、电视台的电话。  
　死者的身份很快就弄清楚了，他叫吕为，是大一的新生，住在这幢公寓的4楼414室，就住在叶萧寝室隔壁的隔壁。叶萧的映像当中，这群大一的新生都比较老实、单纯，和他那时差不多。叶萧有点替他宛惜，他暗暗决心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李晖拉开一丝窗帘，她在寝室里默默望着下面那具尸体，她知道这是她表姐干的，却又无能为力。既然她阻止不了，也就只能由她表姐为所欲为了。她默默翻开百合日记，她决定将眼前所发生的事以及她知道的秘密都埋藏在这本百合日记里面。  
在一个星期内，这幢公寓的407室正下方，又连续发现的4具尸体，死者都是男性，都是住在这幢公寓4楼的学生，死因及发现尸体的方位与前面的一致。搞得这幢公寓的学生们都人心惶惶，此事已经轰动了整座城市。省公安厅已经下令，命令毅所在的警察局在72小时内破案。  
　可这死人事件在人们开始关注的时候却突然平息了，凶手仿佛潜入深蓝海底，一去不复返，没有留下丝毫线索，让警察们毫无头绪，束手无策。警察局未能在72小时破案，局长被上司骂了个狗血淋头后，仍然阻止部下去调查407室。显然，他不想让407室背后的故事众所皆知。  
　王院长和胡卓辉当然也知道此事，他们暗暗庆幸自己尚在人间，同时也害怕谢局长肩上抗不住此事。他们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可是他们早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王院长，看样子我们撑不住多久了，得想个办法才是呀！”胡卓辉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有了逃跑的念头，可他又放不下这一切。  
　“你就放下一百个心好了，这么沉不住气，那些怨灵是走不出那幢公寓的，不然我们还能这样毫发无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吗？”王院长一点也不担心，只要谢局长暂时抗住了，那么以后的事他也就好办了。他相信，既然他可以制造出来那些幽灵，那么他同时也能控制、毁灭它们。  
　既然明查不行，毅决定去暗访。他约上叶萧，一同来到省医院的人事科，他们秘密得到了一份十五年前的医院员工的人员名单明细表。他们在明细表上面看到了王院长和胡卓辉的名字，那个时候王院长就已经是院长了，胡卓辉却还是个见习医生。他可是王院长亲手培养出来的精英。这张明细表上面大部分员工已经退休了，毅觉得应该从这些退休了的着手，或许能够了解到一些关于407室的秘密。毅在明细表上面看到张老伯的家距离他们较近，于是决定先去他家，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胡同后，来到了张老伯的家门口。  
　“请问张老伯在家吗？”毅非常有礼貌的敲响的他家的门。  
　“咳，咳，谁呀，”里面传出了一个老头儿苍老的声音，接着他把门给打开了。  
　“我们是警察局的，想向您老请教点事儿。”毅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来。  
　“什么事，你说吧。”老头走了出来，看上去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  
　“我们想了解以前省医院还在月麓山上时4楼的407病房的一些情况。”毅希望这老头儿能够告诉他一些那里面所发生的事。  
　“407病房呀”那老头儿琢磨了半晌后缓缓说道：“那不是病房呀，那里曾经是医院的妇产科手术室。”  
　“那里面死过什么人吗？”这句话刚说出了口毅便觉得自己挺傻的，哪个医院的手术室不死人呢？  
　“我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妇产科的医生、护士全死光了，是被一个军人给杀死的。”说到这，他又稍停片刻，似乎是在想什么。接着，他又继续说：“哦，对了，有一个人，她应该知道，不知道她还在这个世上没有。”  
　毅和叶萧似乎看到了希望，他们非常想知道那人间悲剧背后的故事。从张老伯口中得知，这位田大妈已是古稀之年，住在远离城市的乡下。    
　第二十九章  
　汽车飞快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他们迫不及待想见到这位田大妈。好不容易，汽车驶下了高速公路，继续奔驰在颠簸不平的乡间小路上，夕阳的余辉撒满了大地每一个角落，金烂烂的稻穗也垂下了头。叶萧感觉这里的空气特别好，他相信田大妈在这样的环境下应该很健康的活着。依据张老伯的描述，他们看到了田大妈的房子，不由一阵惊喜。他们走下了车，田大妈房子的门是开着的，毅还是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问道：“请问田老奶奶在吗？”他觉得张老伯都叫田大妈了，自己起码得这样叫才是。  
　这时，一个老奶奶走了出来，她精神抖擞、容光焕发，根本就不像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太婆子。她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毅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田老奶奶，我们是从市里面过来的，想向您老了解点事儿。”毅看到了希望，感觉自己这一次是走在了希望的田野上。  
　“什么事，年轻人，你们说吧。”田大妈似乎很配合他们。  
　“我从张老伯口中得知您在这儿，我们想了解曾经省医院的妇产科的医生、护士的死因，听说是一个军人杀死他们的，我们想知道这里面的详细情况。”毅并没有直接将他们这次来的真正目的说出来。  
　“都过去了十几年了，还提它干什么呢？”田大妈好像不太愿意别人提起这件事来。  
　“我相信那位军人是迫不得己的，我们是要为那位军人平反的，希望您能够帮我们。”叶萧趁机撒了个谎。  
　“唉，年轻人，知道得太多并非是一件好事，既然你们远道而来，足已能够证明你们的诚心，那我就将我所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告诉你们吧。”田大妈实在觉得那位军人非常不值。  
　那个时候，我在那家医院的妇产科打杂，成天帮着来医院的生孩子的女人端屎倒尿，打扫卫生。那是一个冬天，住进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的先生是一位军人，他们夫妻俩很恩爱。每次我去她病房里打扫卫生的时候，她的先生都会主动搬开椅子，或者把桌上的垃圾丢进我拿进来的垃圾娄里。我清楚的记得，就在冬至的那一天晚上，那位年轻漂亮的女人羊水破了，她就快要生了，护士们小心翼翼将她推进了手术室。那时候，我正好打扫干净她的病房，见她的先生焦急的在手术室的门外徘徊着。  
于是我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安慰他说：“先生，恭喜你呀，就快要当爸爸了，不要着急，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你太太一定会给你生出一个大胖小子来。”  
　她的先生接过水后微笑着说：“大妈，谢谢您的祝福，到时候生下来了还得劳驾您帮忙照顾，这还是第一胎。”  
　“不要这么客气，到了那个时候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吩咐就是了，大妈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你先不要着急，我先去打扫其它病房了，呆会生下来我便会马上赶过来的。”于是我就接着去打扫其它病房了。  
　可没过多久，我便听见了几声枪响，于是我跑过去一看，手术室门半开着，一个医生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他的手已经伸出了门外，他试图往外爬，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块地板。我顿时惊呆了，忍不住叫出声来。这时，一个浑身鲜血的人从手术室走了出来，他已经将手中的枪指向了我，吓得我连头都没敢抬。“砰砰”又是两枪，我身后又有两个护士倒下了，我已经吓得全身不停瑟瑟发抖。  
　接着，他走过来对我说道：“大妈，您是一个好人，拜托您替我照顾好我的孩子，我走了。”他说完将怀里的婴儿递给了我。然后他又走进了手术室，他的妻子此时已经静静躺在手术台上，再也不能睁开双眼。他在妻子的前额上深深一吻，毅然推开手术室的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我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瞬间酿成惨痛的人间悲剧，望着怀里的婴儿睁得大大的眼睛，感觉他是无辜的，于是我悄悄将他带下了楼。  
　“站住，你手中的婴儿是谁的？”我回过头一看，是王院长。于是我便抱着婴儿向前拼命地跑。突然，我撞在了一个年轻人的怀里，怀中的婴儿也被他抢了过去。当晚，我就从医院里消失了，谁又会注意一个在医院打杂的人呢？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张老伯有个亲戚住在这里，五年前，他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没想到他还能认出我来。话说这也奇怪，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公安局怎么也没人来管，报社也没人来采访。唉，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可惜，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第三十章  
　夜幕此时已经完全降了下来，汽车由颠簸不平的乡间小路驶上了高速公路。渐渐，灯火通明的都市也浮现在了叶萧的视野当中。他在想，为什么惊天血案会无人知晓，他觉得事情并没有田大妈所说的那么简单。那位军人为什么要杀掉妇产科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呢？目前这还是个不解之谜。同时，毅也知道，这条线索也暂时中断了，他不知道下一步又该做什么了。但他知道漫无目的的等待是不会有结果的。  
　事情似乎也渐渐平息了下来，王院长又重新开始筹划着他的买卖来，这段时间的恐惧让他的生意一落千丈。这十几年来，他有很多升官的机会，他都毅然放弃了。他觉得，自己这种只赚不赔的生意不仅钱来得快，而且比起贪污受贿这些来说，风险也要小得多。他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发明太伟大了，他们所做的事绝对是人不知，就算鬼知道了他们也无妨，毕竟这些幽灵是他们亲手制造的。虽然说小胡是他亲手栽培的，可真正对于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他的赚钱工具罢了。  
　胡卓辉此时正忙着准备发货出去，每次货可都是他亲自送出去的，他将货放进车尾箱后，小心翼翼用布盖好，关上后，将车发动了。这批货是这座城市附近的小县城订购的，他送过去后还得连夜赶回来。当车缓缓离开这座繁华的城市驶上高速公路后，他不由加快了马力，他想尽快将这批货安全送到目的地。  
　子时刚过，胡卓辉就驾驶着车往回开，一切顺利。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上面居然没有显示电话号码，他没有多想，接通了电话，却没有声音。就在他准备放下电话的时候，电话里竟然传出令人毛孔悚然的哭泣声来：“呜呜，我在前面等你。”那个女人的声音是那么的悲惨、凄凉。他吓得赶忙扔掉了电话，加快车速继续前进。今晚高速公路上的车辆格外稀少，开了这么久他几乎没有看到什么过往的车辆。突然，一块白布从前方迅速飘过，又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他的心不由发起毛来，也怪他所做的亏心事太多了吧。他不敢多想，可座位下的电话又莫名其妙响了起来，他竭力保持镇定，将油门狠狠一脚踩到底。果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白影，手中正拿着一块染血的白布缓缓向他招着手。高速公路上是不会有行人的，况且在子夜时分，他索性闭上眼睛，冲了过去，将白影远远甩在车后。渐渐，灯火通明的城市出现在了他的视野正前方，他看到了希望。车子已经下了高速公路，他却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恐惧，他感觉很无助。于是，他没有直接往家里驶去，而是将车停在路边一间小酒吧门前。已将近凌晨一点，这间小酒吧依然没有一丝打烊的迹象。胡卓辉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的人早已HAYPP到了极点。他走到吧台前，要了一杯烈酒，望着俊男靓女们的火辣劲舞，细细品味着美好人生。  
　这时，一位妙龄女郎走到他的跟前，将她纤纤玉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轻轻在他耳边说道：“先生，有兴趣一同跳支舞吗？”  
　“可以，等我先喝完这杯酒。”胡卓辉独自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暂时忘却内心深处的恐惧。  
　很快，胡卓辉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醒与那位素不相识的妙龄女郎离开了酒吧，开着车缓缓向家中驶去。胡卓辉打开门后，试着去摸开关，灯却没有亮。顿时，他完全清醒了，怎么回事，家里怎么会没电呢？那位妙龄女郎却毫不介意，她进去就索性脱掉外衣，然后拥抱着胡卓辉一同倒在了沙发上。“砰”没有一丝风，门却突然重重的给关上了。胡卓辉在热吻中半睁着眼睛，他看见一个白影从他眼皮下缓缓飘过。惊吓之中，他此刻已性欲全无，他一把推开妙龄女郎后大叫有幽灵。那妙龄女郎转过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依旧一片漆黑。索性骂了他句“神精病”后又试着想再次挑起他性欲。突然，漆黑而安静的房间里传出令人毛孔悚然的声音来：“我在下面等你，你怎么还不来呀。”声音是依旧是那么悲惨、凄凉。妙龄女郎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真的，将他抱得更紧了，两人吓得在沙发上瑟瑟发抖。毛孔悚然的声音瞬间又消失了，当胡卓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居然看到自己怀中的妙龄女郎竟然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鲜血，正在对他微笑，他当场给吓晕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第二天，当胡卓辉醒过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撒满了整个客厅，他揉了揉眼睛后发现，妙龄女郎已无踪影，可在他的身上居然有一条白色丝巾。吓得他直径坐了起来，一看四周，“我在下面等着你”这几个鲜红的大字写满了整扇墙，看得他内心直发毛。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朝着那扇墙壁走去，将手指往墙壁上的字上抹了抹，然后放在鼻子上嗅了嗅，他呆住了，居然还真是人血。他惊惶失措，迅速跑进了洗手间，他想洗脸，却发现镜子上也写着几个红字，“你快点下来呀，我一个人在下面好寂寞。”这是用口红写上去的。他就快要疯了，他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了，他冲出了洗手间。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一条信息：是你让我没有了孩子，还我孩子来，你别无选择，我在地下苦苦等候你这么多年，现在也该是你来陪我的时候了，我等你帮我生孩子。胡卓辉终于明白了，是那个婴儿的母亲找他索命来了，那个死婴的再次出现他就应该想到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别无选择，与其让幽灵杀死，还不如自己作一个了断。他试着理清思绪，写下了一封遗书。  
　他准备好这一切后，缓缓走上了天台，望着这座美丽的城市，他迷惘。他突然想起应该向精心培养他，并将他送上这条不归路的老师道个别。于是他拨通了王院长的电话：“王院长，我再也受不了这种恐惧的日子了，我决定离开。”  
　“什么？离开？你打算上哪去呀，小胡，听我的，不要走，恐惧就快要结束了。”王院长显得十分着急，胡卓辉可是他的左膀右肩呀。  
　“结束？我感觉似乎这才刚刚开始，去哪？我不知道，我想应该是下地狱吧。”胡卓辉冷笑着，他笑自己曾经太过天真。  
　“地狱？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我们好好谈谈，小胡呀，你还年轻，不要想不开，千万可不要做傻事呀！”王院长听他这么一说，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显得更加着急了。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不想死在幽灵的手上。我现在在我家楼顶天台上”胡卓辉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既然你也不想，那么我马上过来，等着我。”王院长匆忙起身向胡卓辉的家里走去。  
　此时，叶萧已经悄悄潜入胡卓辉的家里成功窃取到了他的那封遗书，仔细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后，悄然离开。  
　王院长来到天台上，只见胡卓辉神情沮丧的趴在上边，默默望着天空发呆。  
　“小胡，你过来，你要知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呀。它们并不可怕，是你自己的心魔在作祟罢了。”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叠黄色符纸来。  
　胡卓辉转过身来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王院长，此时应该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了。在王院长的怀里，他感觉自己还是一个孩子。  
　“之所以我们能够毫发无损，全凭这些符纸，407室发生命案后我可是丢了很多进去，再加之用水泥将门堵死，它们是走不出来的，更别说人能够进去了，而且每次在尸体里取完器官后，我都将一种特殊的符咒放了进去。所以你不用担心。至于上次你个人实验室里的人体器官离奇跑到那幢公寓里去，并不是我们制造的幽灵所为。你记得那幢公寓里离奇死去的两个学生吗？那才是幽灵干的，我猜想它们只不过是想利用那两个学生给我们制造麻烦而已。”王院长说得头头是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你说实验室里的人体器官是死去的学生干的？”胡卓辉觉得这不可思议，他们与那两个学生平生素未蒙面，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没错，我们制造出来的幽灵控制了他们，它们是想引起别人的关注，趁机逃出我们给它们制造的地狱。哼，它们在我有生之年别妄想从地狱中逃出来。至于最后连续发生的五起离奇命案就不知道是何方幽灵所为了，但我肯定它的目的仍然是与前面的一致，明显是想嫁祸于407室。我相信我的直觉，如果你说你见到了幽灵，那么幽灵一定就是它，今晚我们来抓活的。”王院长早已身经百战，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于是胡卓辉带着王院长走下天台，他想让王院长看看已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家。王院长走进去后，胡卓辉想到了自己写下的遗书，那可千万不能让他老人家看到，那里面写的可全是他们所作的亏心事。可当他走进书房一看，遗书竟然不翼而飞了……    
　第三十二章  
　叶萧顺利拿到遗书后，直接跑进毅的车里。他们望着胡卓辉的遗书欣喜若狂，他们没想到那家伙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胆子居然还是那么小，没有一点长进。叶萧默默读起胡卓辉的这封自白书来：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之所以留下这封信，也怪我年轻时的轻浮与无知罢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所作所为，相信足以将送我下地狱，让我在地狱里为我生前的所犯下的弥天大罪默默忏悔。  
　我是一个孤儿，很小就没有了父母，童年是在孤儿院里度过的，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有很多钱。于是我就拼命读书，我的成绩一直在全班名列前茅。很快，我就踏入了社会，天真的我却选择错了职业，我竟然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这也许就是我毕生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一个为了钱的医生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医生。我一进医院，王院长就非常看好我，再加之我是一个孤儿，让我在王院长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父爱。刚开始，他的确教会了我不少的东西，我做的每一例手术，他都会耐心的给我指出里面的不足之处。对于医生来说，拥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是非常重要的。渐渐，王院长将每一个重要的手术都交给我做，他在一旁指导。很快，我便对人体内的每一个器官都了如指掌了。  
一天，王院长将我带进了他的个人实验室，我不知道他带我进入他的私人禁地干什么。在他实验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具年轻女尸，看上去刚死不久，她光滑的肌肤还非常有弹性。王院长命令我将她的尸体进行解剖，我仔细欣赏着她迷人的铜体，发现她的身上竟然没有一处疤痕。于是我小心翼翼用手术刀轻轻的在她的胸部划开一道口子，奇怪，怎么她的心脏怎么会不翼而飞呢？接下来我继续深入，结果竟然让我难以致信，她的五脏六俯居然全不见了。又怎么会这样？我在她的身上明明没有发现一处疤痕。就在我一脸茫然的时候，王院长指着旁边整齐摆放着的玻璃器皿说：“她的器官我都放那去了。”我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如果王院长没有将她开膛破肚，这些器官是绝对拿不出的。可既然开膛破肚后为什么会不留下一丝痕迹呢？于是王院长亲手将他的发明再次在尸体上故伎重演，顿时让我目瞪口呆。接着他微笑着对我说：“小胡呀，你看到了什么？”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答案竟然是——黄金屋。他继续微笑着解释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只是读书人在书中苦苦找寻，我们在我们的事业中找寻而已”。无知的我竟真的以为赚大钱机会终于来了。后来我深深体会到，赚的钱越多，出卖自己的良心也越多，这些年来，我一直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  
　从此以后，我们为所欲为，为了器官，为了钱，为了黄金屋，我们竟然在手术室里将活人医死，又将死人医活。不管别人需要什么器官，我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自从407室事件后，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会梦见冤死在我手上的幽灵前来向我索命。  
　如今，我竟没想到死在407室里的那位年轻漂亮的女人真的前来向我索命了。那时候，因为她的器官，我们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她的丈夫一气之下杀光了妇产科的所有医生、护士。我抢过她生下来的婴儿后，竟将这条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无辜小生命也残害了。这也是我所做的坏事当中最后悔的了。  
　……  
　叶萧读到这便再也读不下去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王院长和胡卓辉竟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他们不仅残害了不少无辜的生命，还制造出了害死他兄弟的幽灵来。毅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    
　第三十三章  
　胡卓辉此时已经完全从恐惧中挣脱了，他突然感觉到昨晚他所见到的并非是幽灵，难道一切又都是那妙龄女郎所为吗？胡卓辉不禁欣赏起了她的演技来。这件事他不想让王院长知道，他不想让他老人家为自己担心。此时，他在静静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子时将近，胡卓辉缓缓开着车驶出了家门。很快，他就到了昨晚送完货回来时所去的那家小酒吧。他没有进去，而是在车上静静等待着。他相信昨晚和他一同睡在自己家中的妙龄女郎只不过是别人雇来装幽灵吓唬他的妓女罢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也就是想要知道究竟又是谁在暗处捣鬼，为什么要吓唬自己。而且要尽快找回那封不翼而飞的遗书，他不想独自面对太多的麻烦。当他点燃第十二支烟时，昨晚故意勾起他性欲却又瞬间让他性欲全无的妙龄女郎醉醺醺的走出了酒吧，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他缓缓走下车，将妙龄女郎扶上了车。确定无人知晓后，驾驶着车飞速返回家中，妙龄女郎此时已烂醉如泥瘫倒在了副驾驶座上。  
　很快，胡卓辉便返回到了家中，神不知鬼不觉。他将妙龄女郎扔在了沙发上，那位妙龄女郎却露出了淫荡的微笑。又开始脱起了衣服来，当胡卓辉准备好家伙时，妙龄女郎已经一丝不挂了。胡卓辉心想，既然你死到临头还要发骚，那么就满足你，让你发个够。  
　这时，那位妙龄女郎不由发出声来：“快来呀，你怎么还不脱衣服呀，我要……”  
　胡卓辉也不理会，用绳子捆住了她的手，却没想到她又说道：“没想到你喜欢玩这个呀，我们志同道合，我也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刺激了。”  
　胡卓辉冷笑道：“呆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刺激。”  
　说完将她抱进洗手间，吊在了浴缸上方。妙龄女郎突然感觉好刺眼，可她还是不愿意睁开眼睛。胡卓辉提起一桶冷水朝她泼了过去，顿时，她的酒全醒了。  
　她发现自己已被吊了起来后，不由大叫：“你想要干什么？玩也不是你这样玩的呀，快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不是想要刺激吗？我就让你刺激，玩？让你跟我玩！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谁。”胡卓辉又提起一桶水泼了过去。  
　“你，你？怎么会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妙龄女郎已惊慌失措。  
　“我？就是我，想干什么，无非是想满足你的要求，给你刺激，快说，昨晚你为什么要装幽灵吓唬我？这又是谁指使你干的？”胡卓辉毫不含糊，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不知道是谁，他们给了我500元钱要我这么做的，我可以将他们的像貌特征描绘出来，先求你放我下来，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妙龄女郎被这么一吓，什么都说了出来。  
　根据妙龄女郎的描述，胡卓辉隐隐感觉到给他制造恐惧的人就是毅和叶萧两人，他并没有将妙龄女郎放下来。他又说：“瞧你刚才那股骚劲，现在怎么了，给我继续呀。”他并不认为她是无辜的，他也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她，放过她后麻烦也就自然多了。  
　无奈的妙龄女郎不敢将无奈写在脸上，她永远明白顾客就是上帝这个道理，她现在也只能将她当作自己的顾客，将他伺候好。只有再次勾起他的性欲，她才能够安全脱险。于是她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来，不断向他暗送秋波，挑逗着他。  
胡卓辉静静欣赏着，他没有忘记自己刚才所说过的话，他要让她感觉到刺激。于是他带上医用手套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手术刀向她走了过去。  
　妙龄女郎以为他是要替她割断绳子，心中不由一阵惊喜。可胡卓辉并没有这么做，他将冰冷的手术刀贴在她性感的大腿上，缓缓向上，在她的私处停了下了。她不由地全身发抖，大叫不要，胡卓辉望着她哈哈大笑。他想，昨天自己害怕晕过去的时候，她应该也是自己此时的表情吧。昨天她没有就此罢休，还在他的墙壁上继续制造恐惧。于是他又继续缓缓向上，手术刀停留在了她的胸口，他感觉到她急速的心跳。最后，手术刀停留在了她苍白的脸上，她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徘徊了一圈，又缓缓回到这个世界。  
　“刺激吧！不过这还不是最刺激的。”胡卓辉微笑着说。  
　此时这位妙龄女郎已被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手术刀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后，又缓缓移到了她的胸口。胡卓辉稍稍使劲，手术刀已深深陷入她的肉里，鲜血瞬间不断向外涌，沿着她的双腿往下流，滴落进了浴缸。她拼命挣扎大叫救命，胡卓辉用胶布封住了她的嘴。他已经完全将她当作是一具尸体，熟练地取出了她尚在跳动的心脏。妙龄女郎痛得不停挣扎，当她看见他手中捧着的竟是自己鲜活的心脏时，马上晕了过去，再也不省人事。  
　胡卓辉将她的心脏放回原位后，静静地听着她的鲜血滴落进了浴缸的声音。直到她最后一滴鲜血流尽……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清晨，毅在晨报上读到一则令人震惊的新闻：今天凌晨5时许，环卫工人李某在清扫街道时发现一具无名女尸，死者全身赤裸，身上没有一丝伤痕，却离奇死亡。经法医初步鉴定，死者死亡时间为凌晨1点左右，生前未发生过性行为，因鲜血流尽而死，尚未发现一处致命伤痕。现场亦未留下任何线索，初步断定这并不是第一现场……  
　毅读到这便马上赶去警察局，当他见到尸体时，他惊呆了，死者正是他们请去装幽灵吓唬胡卓辉的妓女。她的离奇死亡让他震撼不已，这次他肯定胡卓辉就是该命案的凶手，同时自己也不由深深自责，他觉得妙龄女郎之死也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所造成的。他万万没想到胆小的胡卓辉真正做起事来已完全超出自己的想象，居然没有留下丝毫线索。妙龄女郎之死让毅不由替担心叶萧，他知道妙龄女郎已经将他们的一切告诉了胡卓辉。  
　王院长看到这则消息后，略显焦急，犹豫再三后，还是拨通了胡卓辉的电话；“小胡呀，这是你干的吧。”他深信自己的发明。  
　“我只是不想有人知道我们的秘密而已，最好的办法也就是让她永远的闭上嘴替我们保守这个秘密。”胡卓辉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相信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是真正干大事的人。  
　“好吧，你既然已经学会了制造幽灵，但一定还得学会控制它们。”王院长渐渐感觉到胡卓辉经过他的调教后几乎完全变了，越来越像自己了。  
　“您老人家就放心吧，孙悟空再强也逃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目前我们还要对付一个警察和一个住在那幢公寓的学生，他们居然多管闲事，我所见到的幽灵都是他们装出来吓唬我的。”胡卓辉此时暗下决心对于曾经受过的惊吓，自己一定要加倍奉还给他们。  
　“事件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自己好好处理吧，千万要记住，不要再让我们制造的幽灵出来惹事就行了。”王院长缓缓放下电话，他相信阻止自己赚钱的人胡卓辉会让他们统统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此时，毅开着车正快速前往叶萧的公寓，他觉得幽灵已经不再可怕，可怕的而是幽灵的制造者。他为叶萧的安危担忧，毕竟自己不能每时每刻陪伴着他。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暴露在明处。很快，毅走进公寓，与往常一样，感觉还是有点阴森。顺着旋转楼梯往上，他来到了四楼，敲响了416室的门。叶萧打开了门，他心事重重。毅感觉叶萧似乎已经知道妙龄女郎已遭胡卓辉毒手了。  
　“毅哥，你看了今天的晨报吗？”叶萧其实知道毅是为这件事而来，所以他看到报纸后并没有急着打电话给他。  
　“嗯，我去看了看尸体，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令人费解的是胡卓辉究竟是怎么将她的鲜血全放干的呢？就算用针头抽干也应该会留下一个针孔呀！可尸体上竟然没有一丝伤痕，你对这有何看法呢？”  
　“开膛破肚呗，这就是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了，胡卓辉在他的遗书中提到过王院长的一项发明，可我们不懂他的发明究竟是什么。不过根据我的推测，应该是一种是可以让尸体伤痕自动愈合的东西，所以他们见不得光的勾当才会人不知。鬼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不然那些幽灵早就拖他们下去做伴了。”叶萧说得头头是道。  
　“那你又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呢？”毅觉得叶萧比自己想得要透彻。  
　“当然是先将我送下去给幽灵做伴啦，下一个就是你，他们觉得我比较好对付些。可他们却想错了，如果是先对付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叶萧说得倒挺轻松的，看样子，他此时已经有主意了。  
　“怎么说对付我倒轻松些呢？我可是警察，况且我手上还有枪。你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哟。”毅感觉叶萧似乎在开玩笑。  
　“暂时保密，今晚你就知道了，嘿嘿。”叶萧想，既然你认为我在开玩笑，索性我就将这个玩笑再开大点。  
第三十五章  
　叶萧觉得在恐惧中度过那么多日日夜夜，现在终于可以小小庆祝一下了。他决定今天晚上去好好吃上一顿，于是便拖着毅、阿达、骷髅别和张峰上馆子去了。饱餐一顿后，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叶萧吩咐阿达与张峰替他跑腿去买一些香烛、纸钱，自己则和毅、骷髅别回到寝室去商量一些细节问题。  
　“你干嘛搞得这么神秘呢？”回到寝室后毅终于忍不住了。  
　“不急，古语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今晚我们就去和幽灵们谈判，看看胡卓辉准备加害于我的时候他们打算报仇不。”叶萧感觉到毅此时已经是心急如焚了，他便不再卖关子。凡事都有个度，他不敢超出那个度。  
　“亏你想得出，那你又打算今晚怎么做呢？”毅也似乎明白了点。  
　“我也是出于无奈，迫不得已罢了，这个主意其实只是个下策。单凭我们微薄之力想要将他们绳之以法，恐怕只会造成更多无辜的人牺牲，妙龄女郎之死我觉得我也有责任。我也怕下一个离开人世的是我自己。你们还记得那个让我们恐惧的不眠之夜吗？我猜想，那群幽灵之所以不杀我们，是因为它们希望我们能够替它们报仇，将它们正真的死因公布于世。从田大妈口中得知的那位军人做人的时候是一个好人，所以我也相信此时他也同样是一只好幽灵。枫玲姐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到这，叶萧不由看了看毅，他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触到毅的伤心处。  
　“我没事，你接着说吧。”毅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大局。  
　“今天晚上我打算再去一次地下室的停尸间。玩碟仙在这个离奇的公寓里，我怕自己会引火自焚。万一请到的是李彤彤的冤魂那我岂不是死定了，不过她做幽灵后比做人时要性感些，我隐隐感觉后面几起离奇的命案可能是她干的。她对我这个仇人都色眯眯的，就更不用说别人了。兄弟们，你们认为我这个办法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叶萧认为与幽灵联手合作的主意实在太妙了，现在不正是流行发展区域之间的合作嘛。  
　“我现在就怕那些幽灵不是你这样想的，到时候道不同不相为盟，它们非要讲客气，说下面实在太闷了，坚决要留下我们和它们做伴哪么的？”骷髅别倒开起玩笑来。  
　“要留也是留下你，谁叫你这么瘦，绰号都叫骷髅，还好意思在这说。”叶萧了解骷髅别的性格，他是不会介意自己这么说的。  
　“人家女鬼都那么看好你，你是她仇人她都只想着和你做爱，这回你一去，她就是死都会要将你留在她的身边。”骷髅别也不甘示弱，索性也耍起了嘴皮子来。  
　“人家都死过一回了，就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上时你没有好好陪她，现在正一股骚劲没处发呢？”毅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只是可怜叶萧在苦笑。  
　大家说得正起劲的时候，阿达和张峰推开门进来了。他们两人双手提得满满的。香、烛、纸钱应有尽有。叶萧又找出上次他们去地下室的时候毅留在寝室的手电筒。万事俱备，只等待着子时的到来了。    
　第三十六章  
　当桌上的闹钟缓缓指向了十一点的时候，叶萧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黄色符纸，大家都迅速换上运动鞋。蹑手蹑脚走出了寝室，顺着旋转楼梯，缓缓往下。这次他们可是轻车熟路，顺利的来到了地下室的停尸间。叶萧要大家都熄掉手电筒，点燃香烛。他推开门后，拿着纸钱一边撒一边朝里面走。里面依旧空荡荡的，这次他们都没有感觉到一丝恐惧。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停尸间，叶萧直径朝着角落里的那张推床走了过去，大家紧跟其后。那张推床上依旧是一尘不染，叶萧将香烛摆放在推床的周围。对着推床说：“曾经在这幢楼里死去的军人，你的魂魄还在这吗？”  
　“不错，年轻人，我没有看错你，你还真够胆量。”顿时，停尸间里充满了它的声音。  
　“谢谢您的夸奖，可否显身出来相见，我深信您生前是一位优秀的军人，您离开我们后也是一只好的幽灵。”叶萧此时已经肯定了他的想法。  
　“哈哈，年轻人，你还真会说话，我非常佩服你的胆识。”此时，在昏暗的烛光下，推床上出现了一位身材非常魁梧的中年人，它背对着叶萧，低垂着头，身上依旧披着那件染满鲜血的军大衣。  
　“我到这里来的目的相信您应该清楚吧。”叶萧只想尽快将事情解决。  
　它缓缓转过身来，望着叶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张开了口说道：“年轻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又怎么能够知道呢？不过我此时感觉得到，你的内心没有丝毫恐惧，也许是你问心无愧吧。所以我相信你到这来应该是希望得到我的帮助。我同时也感觉到了你的诚心，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会尽我的全力去帮助你的。”  
　“非常谢谢您，王院长和胡卓辉所犯下的弥天大罪目前光凭我们微薄的力量已经是不可能将他们绳之以法了，现在就连帮助我们收集他们犯罪证据的人都已经被他们无辜残害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我了，我想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是杀不了他们的。我知道您也非常想要报仇，只苦于被他们困在这个飘渺的空间里。所以我想等他们来取我性命的时候，将他们引到这里来交给您处置。”叶萧相信它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不错，年轻人，你很有谋略，我对不起你，当初我听信谗言，亲手将你的兄弟送上这条不归路，错杀了一个好人。”它此时似乎有点愧疚。  
“过去的事也就让它过去吧，当我听田大妈说完你们的故事的时候，我便知道您不是故意的。我还要谢谢您，我相信之所以我可以安然无恙的在这幢公寓里活动，李彤彤的冤魂没有加害于我是因为您竭力在阻止她。杀我兄弟的主谋最终还是应该算在她的头上。我们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所见到的推着推床走进来的应该就是她吧。”叶萧觉得自己的推测没有错。  
　“对，是她，她连续残害了五条无辜的性命后被我打得元神大伤，现在也不知道她躲到哪个角落里去养伤了。年轻人，你刚才提到了田大妈，我可怜的孩子他现在还好吧。”它被困在这个飘渺的空间里多年，它每时每刻都幻想着出去。幻想着可以与自己的妻儿一家团聚，却偏偏事与愿违。不过还好，这间停尸间里的幽灵都被他控制着，才没有酿成人间悲剧。不然叶萧还未进入这间停尸间就被其它幽灵给残害了。  
　“您的孩子在您离开这个世界的同一天也被胡卓辉残忍的害死了。不过田大妈她是个好人，现在身体还不错。”叶萧本来不打算说出来，他相信幽灵也是有情感的。  
　“什么？他们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它的样子渐渐变得非常可怕，一旁的阿达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连你们的故事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知道以外，也就只剩田大妈一个人知道了。田大妈也是因为你们的事从此消失在了这个城市，悄悄的躲到乡下才幸免于难。”叶萧将他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他相信不久的日子里它应该会和残害它孩子的王院长、胡卓辉作一个了断了。  
　“那个时候也只能怪我一时冲动才会搞成那样，我害了我的孩子，害了田大妈，唉！当年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还有主谋，我当时只杀了他们的帮凶。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我的妻子之死是他们手术失误所造成的，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想要的竟然是我妻子身体内的器官。于是我害死你兄弟后，让他将胡卓辉辛苦窃取的人体器官全埋在了这幢公寓的旁边，又故意让人发现。可这事仍然没有能够引起人们的重视。胡卓辉，王老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此时，它已经再也不能控制自己。    
　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清晨，叶萧还在睡梦中便隐隐听见有人在叫他名字，好像是赵佳的声音。他无奈的拉开了窗帘，他看见赵佳站在她寝室的阳台上不停叫着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什么急事，他应声答道后便匆忙穿上衣服跑了下去。  
　“叶萧，我好害怕，有，有幽灵想要害你。”赵佳非常害怕，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叶萧，她害怕会在瞬间失去他。  
　“小傻瓜，我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吗？你不要为我担心，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对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叶萧抚摸着她的头安慰着她。  
　在叶萧的怀抱中，赵佳很有安全感。她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本百合日记来递给了后叶萧说道：“这是我昨天打扫寝室的时候无意中在我的床上发现的，估计是从李晖床上掉下来的。掉在我床上的时候居然还是翻开的，本来我没有打算要看，可是当我准备将它合上时，我在这本百合日记里面看到了你的名字。好奇心不断驱使我往下看，看完后我就全部都知道了。”  
　其实叶萧早就已略知一二了，但他还是缓缓打开了这本百合日记。    
　9月1日 晴  
　昨天晚上，我居然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我在梦境里居然见到了我的表姐李彤彤，她说她死得好冤，要我替她报仇。其实表姐的死我也一直觉得很奇怪，她在我的梦境中告诉我，她是被幽灵给害死的。而将幽灵送给她的却是几个学生，很快那几个学生就会住进我现在所住的这幢公寓里。表姐只是要我将她的骨灰坛子带进这幢公寓，然后她自有办法解决。我表姐生前与我感情甚好，我听她这么一说，便也没有多想，于是今天我将她的骨灰坛子顺利的带进了这幢公寓。希望表姐她能够洗清她的冤屈。    
　9月2日 晴  
　今天这幢公寓的四楼搬进来一批学生，我们楼上406室的几个学生非常调皮，人们都说楼上楼下邻居之间得友好相处，可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懂这个道理。我们姐妹几个将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们居然还敢死皮赖脸的走到我们寝室来。不好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于是，就在他们敲门的时候，我们装好一大袋水从户窗上扔了出去，帮他们洗了个凉水澡。再让宿管老师好好教训了他们一顿，今天还真开心。  
　叶萧看到这里，也不由笑出声来，此时他倒觉得她们那个时候好可爱。他不禁又想到了死去的好兄弟小眼镜、小胖子。他继续往下看，他想知道她们被小老鼠吓得尖叫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心情。    
　9月3日 晴  
　昨天晚上姐妹们一夜都没有睡好，该死的小老鼠，楼上的坏男生们，我是决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你们的。半夜时分，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我又梦见了我的表姐。在梦境中，她告诉我就是我们寝室楼上406室的男生害死了她。我当时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了，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呢？表姐要我试着去接近他们，强烈的好奇心不断驱使我去认识他们。其实他们几个大男生都还不错，尤其是李杰，他对我特别好。那一天，我们开始恋爱了……    
　9月15日 阴  
　今天，表姐问我要了一枚硬币，说是想要测试一下李杰的胆量。在她答应我不会伤害李杰后，我拿出了一枚硬币给她。接着她要我对李杰说，要李杰晚上独自一人去这幢楼的地下室里将我白天丢在地下室里的硬币找出来。李杰他为了我，毫不犹豫走去了地下室，我相信表姐不会害他。可李杰上来后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不知道表姐对他做了什么。  
9月23日 晴转阴  
　当叶萧告诉我李杰他死了的时候，其实我的心里好难过，可是我却要装得若无其事。前些天在这幢公寓里接二连三的频频发生怪事，让我不由为楼上的男生们担心。可表姐似乎并不肯就此罢手，因为她非要置叶萧于死地。可她又不能在这幢公寓内将叶萧杀死，她一直在暗处等待着机会。    
　11月2日 阴  
　昨天是我的生日，姐妹们决定晚上去KTV包房为我庆祝生日。表姐认为这是杀死叶萧的最好时机，可表姐昨晚却失手了。今天她又对我说，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叶萧。表姐似乎完全变了，变得已不再是我亲爱的表姐。同时也让我知道了一心复仇的可怕，以后的日子里又将会有很多无辜的人丧命于她手中。我不能助纣为虐，却又无能为力去阻止她。这让我感觉到无赖与茫然。    
　11月9日 阴  
　一个星期过去了，这幢公寓里连续离奇死了5个无辜的男生。眼睁睁看着表姐将他们一个个杀死，我却束手无策。我的内心极度恐慌与不安。我只希望这一切能够快点结束就好，就当是一个噩梦……  
　读到这里，叶萧觉得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都一清二楚了，他也希望这个噩梦快点结束就好，望着怀里娇小的赵佳，他冷静地说：“放心吧，这个噩梦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为我担心，快去将这本百合日记悄悄放回原处吧。李晖她是个好女孩，我也不希望她再受到惊吓。”    
　第三十八章  
　叶萧每天依旧独来独往，他现在只需要设下一个天衣无缝的圈套，等待着胡卓辉往里面钻就行了。阿达、骷髅别、张峰则悄悄跟随在他的左右，他们不希望叶萧有个三长两短。其实叶萧心里非常清楚，胡卓辉白天是绝对不会出现的。他也只能晚上一个人去引蛇出洞了。  
　又是一个周末，整幢公寓似乎又冷清了不少。临近子时，叶萧独自一人缓缓走上了通往公寓的陡破。他感觉自己的内心从未这么宁静过，他相信胡卓辉此时一定正在暗处默默注视着他。他早就计划好了，当胡卓辉出现的时候，他就拼命跑。无论如何也得将胡卓辉引到地下室的停尸间里，之后自然是让他所制造出来的幽灵好好招待他。  
　突然，叶萧身后出现了一道刺眼的灯光，那是汽车的远光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朝着叶萧缓缓驶来，叶萧不敢往后看，他感觉小轿车里面的人就是胡卓辉。于是他拼命向前跑，小轿车并没有加速追过来，好像故意让叶萧跑似的。因为胡卓辉他知道，就算叶萧是神仙，今晚也将难逃此劫。  
　“你还想要往哪儿跑呢？”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了叶萧的耳朵。  
　叶萧往四周一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但他感觉这声音似曾相识。他马上意识到了这声音的主人就是李彤彤。他慌忙抬起了头，李彤彤的冤魂正飘浮在自己头顶上方。叶萧万万没有想到李彤彤的冤魂会同时出现在这里，看样子，他是跑不进地下室的停尸间了。叶萧此时有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慨，他知道李彤彤的冤魂是绝对不会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  
　此时，叶萧身后那辆黑色小轿车缓缓开了过来。车门打开了，胡卓辉从车里走了出来，望着叶萧哈哈大笑：“小子，你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吧，与我为敌，你将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就凭你那点小伎俩想对付我，你还差得远。”  
　“你又知道我想干什么？”叶萧似乎还不死心。  
　“那么我就让你死后做一只聪明的幽灵吧！你之所以会死，那是因为你多管闲事，不要以为这个世界上就你聪明。况且你与我为敌简直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你知道与幽灵连手对付我，我也知道与幽灵连手来对付你。何况与你连手的幽灵都是我亲手制造的，不要忘记了，我制造出来的幽灵我都能控制，而你却不能。你想将我引进我为幽灵制造的地狱，让我制造的幽灵来收拾我。她可全都告诉了我，而我这次则是有备而来，我也准备了不少对付幽灵法宝。况且现在我也不需要进入地下室的停尸间。这下你可以瞑目了吧，快点上车吧。”胡卓辉大笑，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不由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三国演义》，他感觉自己就是诸葛孔明再世，而叶萧则是周公瑾罢了。  
　唉，既生瑜，何生亮？  
　叶萧缓缓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已经再无回天之术。谁让他忽略了一心想将他置于死地的李彤彤的冤魂呢？  
　“叶萧，今天看你能往哪逃，呆会我一定会让你在舒服中静静离开人世，不会有一点痛苦。”李彤彤的冤魂露出了淫荡的微笑。  
　“啪”一颗血淋淋的人体器官从天而降，直接掉落在胡卓辉的跟前，他不由一惊，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黄色符纸来。  
　“叶萧，快跑去停尸间。”小胖子的冤魂从天而降，在半空中与李彤彤的冤魂拼命厮打成了一团。  
　叶萧听到小胖子熟悉的声音后，转身拼命朝着地下室的停尸间奔去。胡卓辉也万万没有想到，半路居然会杀出个程咬金来。望着它们在半空中厮打，他也无能为力。他只能去追赶叶萧，此刻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他要与叶萧一决高低。    
　第三十九章  
　叶萧不顾一切拼命奔跑，终于跑进了地下室的停尸间门口，胡卓辉追进地下室后，却止住了脚步，而是慢慢朝着停尸间走了过来。叶萧来不及多想，他推开停尸间的大门便走了进去，他直径进到那张一尘不染的推床边停了下来。  
“年轻人，你受惊吓了吧，我没有想到李彤彤那贱人的冤魂会出卖我，还好你兄弟的魂魄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你，这也只有我知道。”顿时，那张一尘不染的推床上出现了那位军人的魂魄。  
　“刚才我还真以为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不过还好，有惊无险。对了，胡卓辉追进了地下室，为什么他还不进来呢？”叶萧不由纳闷起来。  
　突然，一道强光从停尸间的大门外射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停尸间，幽灵似乎非常害怕这种强光。胡卓辉此时出现在了停尸间的门口。  
　“叶萧，你跑到这里来也同样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才一会不见就想我了呀，我不是来了吗？你又犯了下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制造出来的幽灵我是可以控制住的。你不相信，就让它们来试试，看看可以伤害我不。”胡卓辉并不害怕，因为他身上全是幽灵们害怕的东西。  
　顿时，停尸间里密密麻麻布满了幽灵，它们将胡卓辉团团围住，却又不敢靠近他。那位军人一声令下，所有的幽灵不断朝胡卓辉扑去。幽灵们刚接近他就被弹出了老远，可幽灵们誓不罢休，弹了出去后又扑过去。胡卓辉站在那却毫发无损。这不由让叶萧想到革命先烈黄继光舍身堵枪口的情形，他被幽灵们这种精神所深深感动。  
　胡卓辉步步逼近叶萧，那位军人索性也朝胡卓辉扑了过去，却无济于事。叶萧看到这一幕，撒腿就跑。此时，胡卓辉手上又多出一把手术刀来，朝叶萧背后划了下去。叶萧听见了自己衣服破裂的声音。幽灵们此时已束手无策，眼睁睁的看着叶萧被胡卓辉追杀。  
　停尸间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了，毅缓缓走了进来，阿达、骷髅别、张峰紧跟其后。叶萧急忙朝他们跑了过去。胡卓辉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毅冲上去一脚，踢掉了胡卓辉手中的手术刀。大伙便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他的手脚。叶萧将胡卓辉身上那些让幽灵们惧怕的东西拿得一干二净。  
　幽灵们再次将胡卓辉团团围住，此时他已经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了地上。“还我心来，还我肾来，还我命来……”的声音不断萦绕在他耳傍。很快胡卓辉就被幽灵们肢解了，幽灵们从他的身体里拿回了曾经属于它们的东西。  
　“你们也搞定了呀”小胖子提着李彤彤的冤魂出现在了叶萧面前，李彤彤此时已被小胖子揍得惨不忍睹。  
　“小胖子你的身手还不错嘛，想好了怎么处理她吗？”叶萧此时已经不再可怜她了，残害了五条无辜的人性命，单凭这就足以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留着她也是个祸害，说不准哪天又跑出来害人。”毅想到她生前对自己心爱的枫玲是那样残忍，现在死后还要出来继续害人，简直罪不可赎。  
　“叶萧，求求你放过我表姐吧。”此时，李晖哭泣着和赵佳一同跑了进来。  
　“算了吧，她既然成了幽灵还那么淫荡，干脆就做你们的性奴好了。”叶萧不想让李晖太过于伤心与内疚，他知道其实李晖至少对李杰那段感情是真的。  
　李晖觉得表姐此时不被打得魂飞魄散就已经很不错了，她也不再顾虑李杰是幽灵，冲上前去将它紧紧抱住……    
　第四十章  
　第二天的晨报上又出现了一条令人震撼的消息：“在某大学学生公寓的地下室里发现一具男尸，死者系某医院的副院长，死者并非自杀身亡，却意外发现他的手中紧握着一封遗书，经初步鉴定，遗书确系死者生前亲笔所写。遗书上记载着死者生前非法贩卖人体器官的事实，该案警察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王院长读到这便再也读不下去了，他苦心栽培多年的胡卓辉死了，死于他们亲手制造出来的幽灵手中。他感觉自己也完蛋了，就算警察放过他，幽灵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回想起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他老泪纵横。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属于他，于是缓缓走上医院顶层的天台，最后望了一眼这个美好的世界，纵身跳了下去。跳进自己为金钱制造的深渊……  
　子时刚过，整幢公寓里的灯瞬间熄灭后，叶萧、毅、阿达、骷髅别和张峰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们此时要去揭开407室在黑暗中的神秘面纱。他们蹑手蹑脚来到了叶萧曾经的寝室406室门前，叶萧迅速扯掉上面的封条，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大家小心摸索着走到了阳台上。他们顺利的爬到了407室的阳台上，叶萧打开手电筒，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407室里面早已布满灰尘，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台，手术台早已锈迹斑斑，上面还依稀残留着血迹，手术台的正中间放着一条白色的女人内裤。门口的地板上以及门上都是残留的血迹。叶萧不由往前走了几步，他顺手拿起那条内裤一看，上面凌乱的撒落着点点精斑。  
　就在这时，叶萧突然感觉到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缓缓往上提，不由迫使他的双脚离地，不能动弹。  
　“阿雪，不要啊，快放他下来。”  
　那位军人的魂魄和小胖子的魂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叶萧同时也被缓缓放了下来。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叶萧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这是田大妈口中那位军人的妻子。  
　“阿雪，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你这么多年被困在这里面还好吧！”那位军人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志成，我想你想得好苦呀，那些该死的医生为什么将我们活活害死呀，即使我们做了鬼都不让我们一家团聚。”  
两人紧紧抱成一团，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叶萧这时感觉又不知被谁轻轻打了下头，他抬头时见到了小眼镜。小胖子索性飘上去将它拽了下来。阿达也冲上前去，两人两幽灵紧紧抱成一团。许久，叶萧似乎想起前来的目的，便问：“小眼镜，你是怎么死的呀！”  
　“那天我从四楼门口准备回寝室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巨响，接下来灯全熄灭了。于是我就摸黑往寝室走，可我走错地方了，进走了407室。然后我见到她叫我过去，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小眼镜似乎挺满足。  
　“那你发现了小胖子什么秘密呀！”叶萧觉得小眼镜还是老样子，做了幽灵还是一点也没有变。  
　“其实现在说来也没什么，那时候我只觉得他是让幽灵给上了身，没想到他比我还先成了幽灵，不过现在也挺开心的，什么都不用去想了，再加之好兄弟你这么利害，将一切查得个水落石出，让我这辈子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现在没有天天偷窥女生寝室吧，哈哈。”小胖子连小眼镜唯一的秘密也都抖了出来。  
　……  
　冬至，叶萧，毅，阿达，赵佳，李晖捧着鲜花，拿着香烛纸钱，带着三个骨灰坛子来到了枫玲的坟墓前。他们将李杰、杨浩、李彤彤的骨灰埋在了枫玲坟墓的旁边，他们相信以后谁都不会再感觉到孤单。  
　当晚，叶萧做了一个美梦，梦境中它们都过得很开心，并送了他一份小小的礼物。第二天，当他醒过来时，发现枕旁放着一张相片，背景依旧是那幢公寓，公寓前面漂浮着一张张动人的笑脸……     
　它朝我招手　 
我6岁的时候，家里还没有新房子，我和爸爸、妈妈、弟弟一起住在奶奶家的老房子里。  
　爸爸常年在外工作，所以基本上是妈妈和我们姐弟两个住。  
　是在夏天，我见到了“它”，之所以用“它”，是因为我看不出是男是女。  
　第一次见到它，是在吃午饭的时候。我刚吃了两口饭，就觉得院子里有什么东西，抬头去看时，就在院子里，就在那么明亮的阳光下，两三米处，有一个透明的人形的东西在向我招手，它不说话，但它的意图很明显，它在叫我过去！我看看妈妈和弟弟，他们毫无发觉，我大骇，指着院子：“妈！妈！有人叫我！”妈妈看了看在她眼中空无一人的院子说：“没有啊。”我更害怕了，因为它还在那里招手叫我。推开饭碗，抱着妈妈埋头哭了起来。哭了一阵之后，渐渐平静，再抬头时，它不见了。  
　饭是没有时间吃了，该到时间上学了，出了大门，它在几米外胡同口等我！它在招手！它在叫我！我慌忙返身关上门，回家抱住妈妈大哭。妈妈看不见它，可是妈妈用难听的话骂了它好久。  
　下午，妈妈带我去看医生，医生给我量了体温，看了舌苔，说没生病。  
　邻居家的奶奶神神秘秘的对我妈说：“带她去看看‘神妈妈’（就是巫婆）。”  
　于是第二天清早，妈妈就带我去看一个我们当地很有名的“神妈妈”。可能小孩子总是容易忘记一些不好的事吧，我和弟弟一左一右牵着妈妈的手，高高兴兴地走着。可是，正在这时，它又出现了，它在招手！它在叫我！我恐惧极了，哭叫着指给妈妈和弟弟看，可是他们还是看不到什么。我把脸藏在妈妈身上，听见妈妈骂它。过了好一会儿，才敢转头去看，它走了。  
　“神妈妈”对妈妈说，那是一个狐精，看中了我，想要把我叫去做童女。因为是精灵，所以才能在白天见到它，幸好我没有跟它去，否则就回不来了。她给我了一道符，让我放在身上，说两天后的吉日，给我“开锁子”（一般是给小孩子做的一种法事）。  
　两天过去了，平它无事。  
　“神妈妈”来了，妈妈还请了好多本家的大娘婶子来家里，我则被安排抱着一只大公鸡坐在家里的八仙桌下百。“神妈妈”又念又唱又跳的弄了好久，说好了，让她去要点百家饭吧！补一补阳气。我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拿着一只碗，一个本家的大娘领着我去我家附近的每户人家都要了一点吃的，回来都吃下肚。这场法事至此算做完了。  
　说也奇怪，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它。　　        
　回魂夜　 
小时候的我逢暑假或是寒假都会被父母送到姑姑哪学习农村生活知识，姑姑每天都要忙农活，没有时间去管我，我自己就会东奔西跑的，慢慢的结识了许多乡下的伙伴，他们看我是城里来的，常讲一些鬼故事吓唬我。  
　平常大伙都叫他俭叔。  
　那年，俭叔的爸爸死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吧，有天晚上，在熟睡的俭叔老婆听到他爸爸生前的房间有声响，便以为是老鼠之类的东西，没有起床看，可过不了多久，隐约听到诵经的声音传过来（因为他爸爸生前是喃呒佬，就是乡下死人时要去帮忙的道士），忙把俭叔叫起来，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打开门，没看到一个人，但是看到在桌子上放了几本他爸爸生前最喜欢的经书和道袍，心里都害怕，一个晚上都不敢睡觉。  
　俭叔本以为此事就这样过了，没想到三天后，同样的听到了那晚的声音，这还不止，还听到了厅里也传来像是吃东西的声音，俭叔害怕，就没有起来看，一直等到鸡打鸣时才敢合眼。俭叔起床后到了他爸爸的房间看，还是跟那晚看到的一样，桌子上放着经书和道袍，厅里神台供奉给他爸爸的鸡也不见一只腿，看到此情景，俭叔吓到脸色都变青了，俭叔老婆让其去找以前爸爸的同事来帮忙看看这是怎么回事，那位同事来看过后跟俭叔说，说是他爸爸只是想回来看看他们，但没想到会把他们给吓着了，让俭叔去坟上烧了些纸钱和他爸爸生前用过的经书和道袍，就会没事的啦。  
　俭叔马上带着全家去爸爸的坟上烧了香，也从那起，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了。        
　肚子里的蛇　 
在偏僻的农村重男轻女已不足为奇，只是大家表现的形式不同而已。  
　李天宝和马艳是特别相爱的一对，村里无人不夸他们夫妻感情好！但随着李阳、李月、李星三位千金的陆续出生，李天宝对马艳产生了极其厌恶的心理，看着别人都是属于自己的儿子，而他拥有的是三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娃，再加上平日里这三个并不是很听话，他越想越不甘心。  
　马艳经常被打的遍体鳞伤，终日以泪洗面。  
　不久后，马艳又怀孕了，本来是件高兴的事情，可马艳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怕又生一个姑娘出来。  
　这时，李天宝干完农活，从地里回来了，但不是空着手回来的，手里捏着一条小蛇，恶狠狠地对妻子说：“如果这次再生一个女娃出来，我就把这条蛇放进你的肚子，让你被蛇慢慢咬死为止，到时候我就会对你家人说，你是难产而死”，紧接着一阵冷笑。  
　马艳听后，不觉得打了一个冷战，看着那蛇吐着长长的蛇芯，她怕极了，“我给你下跪了，求求你，别这样好不好，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情份上，你放过我吧，你休了我，你可以再娶一个，我把三个女儿都带走，行不行？”李天宝冷冷一笑“哼，想得简单，还是刚才那句话，如果这次生不出儿子，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啪”！摔门而去。  
　转眼间，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5个月了，一天中午，马艳正在给三个姑娘教唐诗，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喊：“姓马的，给我出来”，她挺着肚子出去一看，原来是李天宝，“我听说北村那边有个老中医，他把脉很准，能分出男女，赶快跟我走”，就这样一个大肚子被李天宝拉拉扯扯地扯到那个大夫跟前，“麻烦您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恭喜二位，是位千金”。马艳最怕听到千金了，她知道，这次，死定了！  
　“走，给我回家！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再给我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给你生个儿子”！  
　“你以为我是养猪的，我养你们娘仨已经够可以了，再加上这个，你再生一个要还是我女娃，饿死你们不算，老子可不想因为你们这些饭桶累死”！  
　马艳彻底绝望了，她全然没有想到一个人变起来是如此的可怕！  
　“臭娘们，你的死期到了”，说着拿出了那条小蛇放进了马艳的肚子，本来很怕蛇的马艳一点都不怕了，她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太可怜了！  
　“哈哈哈哈！我会看着你一天天的被折磨，然后慢慢的死去”。  
　马艳好想回娘家看看，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快不行了，她没想到的是，这条蛇居然在她的体内活了下来，她每天感到居烈的疼痛，好几次都想自杀，可是看着三个可怜的女儿，她下不了手。  
　趁吃饭的时候，她叫来了三个女儿。  
　“李阳，以后娘要是不在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妹妹，穷点不要紧，不要饿着。”  
　“李月、李星，以后要听姐姐的话，想娘的时候就背背娘教给你们的唐诗”。  
　“你们仨记得，娘是被你爹放进肚子的蛇咬死的，你们不要为娘报仇，记得你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你们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和他起冲突，要不他也会杀了你们的”。  
　“娘……”  
　母子四人哭成一团。  
　“娘、娘、娘……你醒醒呀，你不要丢下我们不管，娘……唔……”。  
　马艳就这样带着遗憾上路了。  
　第二天出殡的时候，娘家人都来了，马艳的娘家人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即有当官的，也有做生意的，家大业大！  
　“姐夫，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一阵哭声过后，“唉！别提了，生孩子难产，母子俩都死了”。  
　“李阳、李月、李星，过来，到舅舅这来，告诉我，你们的娘是怎么死的”。  
　李天宝狠狠地看来三个女儿，李阳害怕极了，她想起娘告诫她的话，“生小妹妹的时候死了”，说完姐妹三人哭成了泪人。  
　就这样，马艳不明不白的死了，李天宝草草处理完后事，偷偷乐了好长时间。  
　从此，姐妹三人过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生活，遍体鳞伤对三姐妹来说已经再平常不过了，靠村里人的施舍过日子，一次，他们的父亲出去了有一年多，姐妹三个勤劳耕作，虽然很累，但是却能够勉强填饱肚子。  
　“臭丫头，开门”！  
　打开门一看，只见他们的父亲大包小包提着好多东西，乐滋滋的进来了，“来，看爹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好多好东西，姐妹三个呆住了，因为李天宝从来没对他们这么好过，好的有点让他们三个不敢相信。  
　“愣那干什么，过来拿呀”！姐妹三个这才醒过来，慢慢的过去，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漂亮东西，李月和李星高兴的直跳“爹，你真好”！可李阳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让她的心里充满了伤感。  
　村里人听说李天宝回来了，而且还赚了好多钱，都纷纷前来祝贺，更为有趣的是，好多人家都希望把自己的姑娘嫁给他，这样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定了一个，是西村张二狗的女儿，名叫张喜凤，他们选了日子，就这样，姐妹三个有一个后妈，刚开始，对她们三个都还可以，可是慢慢的，由于李天宝经常不在家，她们在后妈的照顾下，过上了不是人的生活， 她总觉得这三个每在只吃饭不干活，她等于白白养活了三个别人的孩子，而且又没有什么好处，再说她又不是她们三个的亲娘，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想到这里，她动了歪念。  
　一天，她叫来了李阳：“走，叫上你们的妹妹，我们出去转转，自到你们家还一直没有出去过呢！今天我带你们出去转转”。李阳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这样，无奈的她只好叫上了妹妹们。一起走出了家门，她觉得好象这次出去不可能再回来了，但她又很快的打消了这样念头，没敢在想下去，带着妹妹们跟着她们的后娘走了家门。  
　路过一口枯井的时候，张喜凤趁三姐妹不注意，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扔了下去，“李阳，快，不好了，我的戒指掉到井里了，怎么办呢？那可是你爹买给我的”。  
　“不要着急，我们想想办法，不行下去找找看”。  
　“看来只有这样了，你们三在这等着，我去前面你李二叔家借条绳子过来”。  
　“好吧，你去吧！我们等你”。  
　不一会儿，张喜凤拿来了一条很长的绳子。  
　“李阳，我拉着绳子你顺着绳到井里，帮我找找”。  
　“好吧”！  
　看着李阳到了井底，她就笑着说“李月，你也下去吧，这样找起来快一些”。  
　“不用了，有姐姐就可以了”。  
　“废什么话”。  
　李月只好不情愿的下去了。  
　“李星，你下去看看你两个姐姐怎么还不见上来”。  
　“嗯”！  
　就这样，三姐妹都被放到了枯井里，突然，张喜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了绳子。  
　“娘，我们还没上去呢”？  
　“哈哈哈哈哈！你们再也不用上来了”。  
　张喜凤满喜悦的回家去了，还边走边唱。  
　“姐姐，好黑，我好害怕”！  
　“姐姐，我好冷，好饿”！  
　“妹妹们，不要怕，我们要挺住，我们还要为死去的娘报仇，不能就这么死了，知道吗”？  
　这口井实在有点深了，任她们使出全身的力气喊，也没人能够听的到，她们彻底绝望了，幸亏井里还有一些烂菜叶。  
　“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哇，好漂亮呀”！张喜凤拿着一条项链说道。  
　“那三个臭丫头呢”？  
　“你走后不久，她们就偷了我的戒指，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跑了”。接着就哭了起来，哭的好伤心。  
　“死丫头，要再让我看到，看我不扒了她们的皮”。  
　“都是我不好，要不然……”  
　“就当她们死了！来，看看还有好多好东西呢”？  
　“姐姐，我们好冷，我们想吃东西，好饿”！  
　“来，吃这个，可好吃了，以前娘给咱们做的薄饼”，李阳拿着一片脏兮兮的菜叶说道。  
　三姐妹吃的津津有味。  
　“你们俩听好了，如果我们从此就这样了，必须有一个活着出去，记得出去以后就去找舅舅”。  
　“姐姐，我们照这样下去，都会没命的”。  
　“坚持，你们知道娘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  
　“是被爹的一条蛇给咬死的”！  
　“不可能”！  
　“娘亲口告诉我的，爹把蛇放进了她的肚子里”。  
　“娘……”  
　三姐妹又抱成一团，哭了起来！  
　“我们不能哭，这样会很快没力气的”！  
　转眼10天过去了，井里能吃的东西全让她们给吃掉了！  
　“二妹，你的手指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三个中间必须有个活的，所以我试着看能不能从这里面出去”。  
　李阳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看到井壁上一行行清晰的血印，原来二妹一直在用手指抓井壁上的泥土吃。  
　“姐姐，我肚子好痛，我好难受，我好想娘”！李月的嘴里全是泥土，两只眼睛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泽。  
　“二妹，你要坚持住，我们肯定会出去的，你不应该这样的，二妹，醒醒呀”！  
　“二姐，你不要放下我和大姐，你快醒醒呀”！  
　只见李月嘴吐白沫，呼吸渐渐微弱，李阳知道妹妹不行了，她抱起了妹妹，希望她能够挺住，可是李月还是这样带着痛苦离开了。  
　“大姐，二姐她怎么了，怎么不理我呢”？  
　“没事，你二姐太累了，她睡着了”。  
　她那知道她的二姐已经死了呀！看着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小李星，李阳心里痛极了，难道她们三个就注定要葬身在这口枯井里，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姐夫，娘让我来看看三个外甥女，顺便给她们带点衣服，你能不能让她们三个出来，我看看”！  
　“她们三个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是呀，已经有十多天了”！  
　“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  
　“那我先回去了，等她们三个那天回来了，你让她们过来一趟，就着大家都很想念她们”！  
　“知道了”！  
　看着井口，李阳想起娘在世的时候给她们讲井底之蛙的故事，二妹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前的小妹已经虚弱到极点了。  
　“小妹，来吃点东西”。  
　“小妹……你怎么了，醒醒呀”！  
　顺手摸了摸，发现小妹已经没有了呼吸。  
　李阳忍不住了，她大哭起来，抱着两个已经死去的妹妹哭，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两个妹妹都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定了定神，放平妹妹，她一边哭，一边顺着井壁往上爬，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那怕让她见见娘最后一面，越想越伤心，她的哭声那么的撕心裂肺，突然听到井口附近好象有动静，李阳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喊了声救命，没想到，这次居然上面的人听到了。  
“救救我，救救我呀”！  
　“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能不能先救我”！  
　此人乃是一路人，准备在这撒尿的，没想到听到有人喊，就过来了！  
　“你等一下，我去找绳子”。  
　拿来了绳子，村里也有许多人跟着跑过来看热闹。  
　李阳被拉了上来，太阳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不敢睁眼，大伙看见李阳就像看见野人一样，躲得远远的。只见李阳两只手已经不看不见指甲了，全是血，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那双痛苦的眼睛。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李阳飞一般了跑了。  
　“舅舅，开门，开门”！  
　“谁呀”！  
　“我是李阳”！  
　“李阳，来了来了”。  
　“你怎么成这样了，怎么回事”！  
　“我好饿，好渴”！  
　“快快，拿吃的”！  
　李阳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喝了五碗水。  
　“快，舅舅，快去救我两个妹妹”。  
　李阳拉着舅舅向那口井的方向奔去。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妹妹们已经死了，可是她不想承认现实，她希望她们还能够活过来。  
　到了井边，发现没有绳子根本下不去，于是，他赶紧在附近找了一帮人，拿来了火把、绳子。大家拿着火把下到井底，眼前的一幕使每个人都管不住自己的眼泪。井壁上到处都是深深的血痕，井底里那些平常被村里倒的垃圾都被她们三个吃了，李月和李星睁着眼睛，嘴里的泥土，看来她们死的很痛苦。  
　李月和李星被救了上来，可是她们已经死了很久了，就是神仙也不可能救活她们。  
　“李阳，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井里，她们两个怎么会死”。  
　“舅舅……”  
　“妹妹，姐姐活着出来了，你们俩放心，姐姐一定会为娘和你们报仇的”。  
　回到家里，李阳抹了抹眼泪，硬咽着声音一五一十地向家人述说了比这更加可恨的事情。  
　家人听后不容他想，立刻去官府报了案，当李阳带着官差到她娘的坟地时，发现坟地里一片狼籍，官差挖开坟墓，把棺材抬到了府衙大堂，命李天宝打开棺材，没等李天宝走到跟前，只见棺材自己动了一下，盖板重重地滑落在地，一个穿着马艳衣服模样的东西胖乎乎地躺在那里，突然间，一条大蛇腾空而起。        
　送亲　 
（一）  
　邻村有一户人家，这些年来除了年约四十的儿子外，其余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奇地死去，老老小小总共不下十人。幸存的儿子不是没有结过婚，只是结发之人连同年幼的孩子都未能幸免于这场劫难之中。如今，在这个偏远闭塞的村落，在这座空空荡荡的泥墙瓦房里，只剩下一个年约四十的、孤独的男人。  
　我们村上有一女子，二十五六岁，身高在一米六以上，叫啥名字忘了，只记得上小学时她姐姐桂珍曾跟我同班。按理说，这个年轻的女子并不愁嫁，可是，到底是为什么，人们竟然要把她嫁给邻村那个结过婚又死了妻儿的、年约四十的、孤独的男人？  
　没错，在我们那里的农村，过了二十五岁还不出嫁的女子，尤其是那些没读过什么书、往山外高攀的可能性并不大的女子，常常被人耻笑，背后称其为“老女人”，做父母的这时更是觉得颜面丢尽，心急如焚。可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原因？不得而知。  
　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周围的人都知道男方的情况，惟独这女子，她连男方的家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个男人长的什么模样，以及发生在那个男人身上的家庭悲剧，因此看上去她非但没有任何心不甘情不愿的表现，反而宛如一个天真浪漫的天使在憧憬着未来。    
　（二）  
　送亲这天，女方来了很多亲朋好友，搞得好不热闹，奇怪的是男方却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别说迎亲队伍，就连新郎官都没有来。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当时的一种风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鬼玩意儿。  
　在送亲的队伍里面，我莫名其妙地被安排去负责一个莫名其妙的差事——新娘的“领路人”：走在送亲队伍的最前面，左手环抱着一大把粉红色的纸钱，右手不时从中抽出一绺使劲地往天上扬。那些粉红色的纸钱，在空中随风飘散，洒落在紧跟在我后面的新娘的身上，落到地上。  
　类似的情景，我只有在出丧的场合见过。不同的是，出丧时走在前面的人手里提着一只簸箕，簸箕里放着点了香的香炉，还有纸钱和鞭炮，那人撒的是白色的纸钱，燃放鞭炮是为了给死者引路，紧跟其后的是死者的长子，或长女婿，后面是金纸糊成的“灵位”、“房子”、“马”和“佣人”等，接着是由近十条大汉抬着的、装着死人的棺材，最后才是一群哭得死去活来的、送丧的亲朋好友；而我这个“领路人”，既没有簸箕可提，也没有鞭炮可放，一路撒着的纸钱不是白色的而是粉红色的，依次紧跟着的不是披衣戴孝的人们，而是新娘和送亲的队伍。  
　事后我才想起，送亲有撒纸钱的吗？没有。至少在我们村那一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先例。尽管这与出丧的情况有诸多的不同，但这背后是否有何瓜葛？不得而知。只是，在疑窦顿生的那一刻，一股凉飕飕的寒气早已从我的脚底一下子窜到了头顶。    
　（三）  
　从小到大，首次在这么庄重的场合负责这么重要的差事，对我而言这是一种神圣的荣耀，所以我决心把事情做好。  
　领着新娘出门的时候，我郑重其事地挺直了腰板走路，两眼圆瞪，注视前方。无意中，我瞥了一眼站在门外路边的女方父母，他们当时的神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几乎是手舞足蹈，对正在出门的女儿说一些道喜、祝福的话，在喜庆的气氛中又增添了一份看似祥和的东西。然而，他们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的笑容，还是被我发现了。我心里一惊，不知那是为何。  
　我假装看不见，我什么都没说，继续履行我神圣的职责。  
　一路上，很安静。天空阴沉沉的，看不见一缕阳光，早上的光景看上去像是天快黑的时候。路上的行人不多，但凡是遇到的总能看到他们相互咬着耳朵议上几句。声音很小，还是被我听见了。“真是见鬼了！怎么搞得这么声张？何必呢？”他们说，那个男人已经结过婚，而且妻子又是早逝，再加上他家又是那样的情况，就算是再娶一个女人来延续香火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按理是不该再劳师动众的，女方只要悄悄地过门来也就成了。  
　不知是由于“人言可畏”，还是因为觉得不吉利，怕撞了邪气，听了过往行人的议论，送亲的人们一个个打了退堂鼓。到最后，整个送亲队伍只剩下新娘和我两个人……    
　（四）  
　当时我在想，这样的情节好像在电视或者电影里见过，结局是不仅男方家充斥着孤魂野鬼，连出嫁的女子也是鬼。于是，我的脑海里浮现起这样情景：夜幕笼罩着一座空空荡荡的泥墙瓦房，没有任何亮光，一群身披黑衣头蒙黑布的、高矮胖瘦的影子，不停地在房里房外、屋前屋后悄无声息地游走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话说我身后的这个女子，她确实和“鬼”有关。记得上小学时，她姐姐桂珍长着一双丹凤眼，鬓发飞卷，性格泼辣，有时甚至到了凶狠的程度，于是被人称为“女鬼”；她妹妹，也就是我身后的这个女子，和她姐姐的长相、性格均颇为相似，也被人称为“女鬼”。后来为了有所区别，人们干脆把姐姐改称为“母鬼”，把妹妹称为“女鬼”（意为“母鬼的女儿”）。  
　联想与巧合，有时真的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想归想，我到底不相信那是真的。而且我知道，我是不能走的，因为我是她的“领路人”，只有我才能把她带到男方家，把她交给那个年约四十的、孤独的男人——我知道那男人的家在哪，我知道那个男人。  
她，静静地跟在我后面走着，依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身边发生的事和她没有任何关联一样。这段路上我们再没遇到半个人影，我们都没有说话，本就冷清的场面这时更是死一般的沉静，只有那粉红色的纸钱在空中漫天飞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我身上的纸钱已经全部撒光了，可距离男方家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就在措手无策的时候，我发现路边有一大堆别人丢弃的炮竹爆炸后的废纸（接近粉红色），于是我连忙跑过去抓了一大把回来当作纸钱继续朝天上扬。走在后面的新娘一声不吭，我也就当作她没看见。“幸好！”我心想。  
　接下来，一段荒诞不经的事情发生了。    
　（五）  
　我们一直走到夜幕降临，才来到那男人所在村子的前面。可是，当我借着暗淡的光线环顾四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当时我们所在的马路，还有马路边的田野、菜园等，竟然与我们本村的某个地方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我们走了一天，居然还没有走出我们的村子！而那个男人的家，就在路左边的山坡上。也就是说，他居然和我们是一个村的！不是说他是邻村的吗？不知道。而且在我印象中，那片山坡上原先根本就没有什么房子，有的只是菜园、山地、树木，还有几座老坟，现在怎么……  
　可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不信，站在山脚下就能看见他家的房子——没有任何亮光。从马路通往他家的，是一条狭窄黑暗的胡同（印象中，这条胡同其实是一条通往山坡上的小路），两边的房子也都是黑灯瞎火的，不知是没电还是没人。  
　夜幕中，整片山坡呈现出朦胧的黑影，静得出奇，别说看不到有人办喜事的热闹景象，就连一个鸡鸣狗吠的声音都没有。  
　我开始怕了。尽管距离目的地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但看着眼前这条狭窄黑暗的胡同，以及位于胡同尽头的、山坡上的那座黑色的泥墙瓦房，想着路上关于影视情节的遐想，我再也不敢向前迈步。  
　我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对新娘说，他家就在山坡上面，沿着这条胡同走到尽头就是了，你自己上去吧，我就先回去了。她不同意，说她自己不懂得路，非要我把她带进男方家不可。我再三对她说，那男人家就在山坡的顶上，还用手比划着指给她看。可她就是不依，非要我带路才行。  
　我是真的很害怕走那条胡同，更害怕在那男人家看到什么东西，但是我又不能对她说，于是就觉得她实在太执拗，很烦她。直到这时，我才开始为自己承担这份“神圣的差事”而感到后悔莫及。    
　（六）  
　我们僵持了很久。我说什么也不肯再做她的“领路人”，而她则说什么也不肯就这样放我回去。一开始，我还想她之所以不肯放我走，大概是因为她依然天真浪漫地觉得，结婚乃人生一件大事，决非儿戏，“领路人”没把她带进男方家就等于婚事没能圆满结束，对她今后的婚姻生活来说是一种凶兆。直到后面的事情发生时，我才知道：我错了。  
　我不顾她的阻拦，扔掉手中剩下的那把“纸钱”，转身就要往回走。说时迟那时快，她左手飞快地抓住了我的右臂，抓得很紧，像是掐着一样，很有力，让我即刻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指甲好尖好长，怪不得我被掐得都有点痛了。我使劲想挣开她的手，可她还是不动声色地、直直地站在那里，任凭我怎么喊叫，她就是一声不吭。  
　纠缠中，我也被惹火了，我觉得她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女子。此前，碍于她是新娘，我一直都不敢正视她，但是现在我管不了那么多，因为我必须要走，而她的力气又是那么大，我觉得在拼命挣扎的同时，我必须用自己凶狠的眼神镇住她，双管齐下使她妥协。  
　从她那尖长的指甲开始往上看，我看到了她那丰腴的手掌和手臂，她上穿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白皙丰满的身躯若隐若现，与我印象中的、被人称为“女鬼”的她判若两人。同样让我感到困惑的是，这样的女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当我的目光继续往上，直至看到她的脸的时候，所有的困惑便都烟消云散了。  
　在惊呆的同时，我差点昏厥了过去。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披头散发下面，露出的是一张青得发紫的、形同橄榄球但比橄榄球还要尖长的脸，一双空洞的丹凤眼不时泛起凶残的绿光，血红的大嘴里伸出两根长长的、锋利的龅牙。  
　夜幕中，周围的景物都已经变得灰蒙蒙的了，惟独这张脸仍然被我看得十分清晰。惊恐之余，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她不是人，她是鬼！    
　（七）  
　我开始拼命地呼救，可是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来。我不停地挣扎着，她也开始气喘吁吁起来，发出像牛喘气一般的声音，她那牙齿已经“咯咯”作响。我使出全身力气拉着扯着，喊着叫着，还是没有办法逃脱她的魔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呼救声只能喊出一半。  
　四周没有任何回应，而且我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山坡上的那片民房（包括那男人家的房子）全都没了踪影，山坡早已恢复到我印象中的面貌：菜园、山地、树木和几座老坟。  
　冥冥中，我突然想起我们村有三个年轻人，晚上经常结伴爬到这座山上去过夜。这个时候，恐怕也只有他们才能够救我了。于是，我开始使劲地呼喊着他们三个人的名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女鬼开始不耐烦了。她多次把那血盆大嘴伸向我的脖子，却又一次次的在我的挣扎之下没有得逞。也许是我进一步把她惹火了，她开始用嘶哑的声音怒吼着，我感觉到她的力气越来越大，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到陷进我的肉里。我几乎要招架不住了，感觉自己的脖子随时有被她一口咬断的危险！  
　就在这一紧急关头，我听到山坡上传来一个尖叫声。“有人回应了！”我想。这时我发现，在马路上方菜园里的一个地垄上，有一个一闪一闪的、昏黄的光点。透过那个昏黄的光点，我看到了那三个年轻人当中的一个人的朦胧的脸。我想一定是他们听到了我的呼救声而前来搭救我的。“太好了，我有救了！”心里想着，我突然再次使出浑身解数，猛地一扯——谢天谢地，总算挣脱了女鬼的手心！再用身体一下把她撞了个踉跄，然后飞快地朝着那个光点冲了过去。  
　在这个不亚于百米冲刺的速度里，凝聚着我无比兴奋和激动的心情，我仿佛看到了生命的曙光，我感到自己的生命获得了重生。“救我的人啊，你们注定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心里这样想着。  
　可是，当我好不容易冲到那光点面前时，再次把我吓得魂飞魄散的事情又发生了。    
　（八）  
　光点不见了。那张朦胧的脸也不见了。地垄上除了原先种有的蔬菜外，在刚才光点所在的位置有一片青色的东西。我迅速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在手中仔细一看，发现那竟然是被刀斜切过的、挖了籽儿的一小片苦瓜！我惊叫了一声，像看见瘟疫一样赶紧把它扔出老远。夜幕仿佛一下子压到了头顶，伸手不见五指。顿时，我毛骨悚然！  
　身后那女鬼正朝我追来。我兴奋、激动的心情瞬间化为极度恐惧，有如眨眼的工夫从天堂重重地摔进了地狱。我惊慌失措，急得捶胸顿足起来——四周黑洞洞的，我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逃。  
　我害怕得拼命呼喊起来。一张嘴，我又听见了回应的声音——跟前面那个一模一样的尖叫声！如果说我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的同时也看到了生命的曙光的话，那么这一次，我几乎是彻底地绝望了！那个刺耳的尖叫声，就像一把冰冷、锋利的长剑，在划破夜空的同时也刺穿了我的五脏六腑，把我最后的生的希望劈得粉碎。  
　绷紧了身上每一根神经的我，很快就判断出那尖叫声的来源。循声望去，在菜园外面通往坡顶的那条小路上，有一个一闪一闪的、昏黄的光点，还有光点后面那张模糊的脸，与先前看到的情景如出一辙，令人不寒而栗。我打了哆嗦，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感觉自己的头发正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我捡起一个泥块，朝那光点狠狠地砸过去。可转眼间，它又不见了。  
　身后的女鬼已经扑过来，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拐了个弯，踉踉跄跄地从菜园边的杂草堆上踩了下去，跑回马路中间。那女鬼在扑了个空之后，又像一头疯牛一样即刻反扑了下来。    
　（九）  
　就在这躲又躲不及、挡又挡不住的非常时刻，我的手里不知道从哪来了一把铁色的菜刀。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紧紧地握住了刀柄，一股灼热的暖流冲上了脑门。我大吼一声，双目圆瞪，朝那女鬼冲了过去。我想，与其坐以待毙被动地抵抗，不如豁出去，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也总比遭受这么窝囊的境遇强上成千上万倍！  
　也许是受了我这股杀气的威慑，那凶残的女鬼竟然来了个急刹，呆在五米开外。但是，“满弓之箭，不得不发”，由不得她反应过来，我手上那把看似笨拙实则锋利无比、寒光袭人的菜刀，早已像雨点般地洒落在她的身上。一气呵成，不下十刀。  
　她居然没有倒下，目光呆滞地站在那里，双手抬起来想抓些什么，但到了半空又都垂了下去。一道道的伤口几乎布满她的全身，头上、脸上、脖子上、身上、胳膊上，道道见血，道道清晰。我分明看到了从她脖子上那道长约十五厘米的伤口里溢出的血，暗红色，粘稠粘稠的……我愣住了。印象中，这样的镜头只有在那些故意制造恶心的所谓“恐怖片”中看过。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的女鬼不见了。周边静悄悄的，真是“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我这个人，惊魂未定地站在马路中央，低垂的右手依然紧紧地握着那把此时还在滴血的菜刀。  
　难道一切都结束了？我不由得重重地舒叹了一口气，感觉轻松了些。    
　（十）  
　也就在这时，周围传来了一阵阵疯狂而阴险的奸笑声，还带着回音！我无法判断那些笑声是男声还是女声，又或者是男女混合声，也无法判断它们的来源，感觉到处都是，整个人仿佛掉进了一个聚集着无数孤魂野鬼的山洞，随时有被吃掉的可能。  
　这种感觉，让我头昏目眩。我使劲地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我使劲地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朦胧中，我发现路边那些树木的躯干上、菜园里所有的菜叶上都有一张张人脸一样的东西在蠕动，在咧着嘴笑。各种各样的脸型、眼睛、鼻子、嘴巴，皆呈灰色！是的，我断定笑声正是从那些地方传来，也就是说那些东西全是鬼！我的身边充斥着孤魂野鬼！  
　恐惧、绝望，再次把我从黑暗中惊醒。我怒吼着，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非要这般折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我疯狂了，我再次举起了那把还在滴血的菜刀，直直冲向菜园边的一棵苦楝树，朝位于它小枝桠上的、那张布满“皱纹”的、一直对着我奸笑的老脸连砍三刀……  
树枝没断，刀痕渐消，那张老脸还在奸笑不止，漫山遍野的脸也跟着笑得更加阴险而张狂，甚至到了肆无忌惮、放荡不羁的地步。  
　无助的我，哭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在这样一个黑色的夜晚，我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虽然早已意识到那里还是本村的地盘，但绝望的我宁可相信是在异地他乡，感觉能够救我的还是山上那三个与我同村的年轻人。  
　我的喉咙始终像是被卡住一样，我几乎再也无法呼吸，感觉就要死去，发不出声音，但我还是不停地死命呼喊他们三个人的名字。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排解我对那些孤魂野鬼咬牙切齿的痛恨，才能减轻我对死亡的恐惧！  
　不知道，是否真的“苍天有眼”，我最终从鬼门关那里逃了回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煎熬与挣扎，我的眼睛终于睁开，我的喉咙终于打开，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清新凉快的早晨……    
　（后记）  
　睁开眼睛后，我首先看到的是躺在身边的美美（我对女友的昵称，下同）；打开喉咙后，我说的第一句话是：“美美，我做噩梦了。”我心有余悸。她翻过身来说：“我知道。”“你怎么知道？”我觉得很奇怪。“你喊出声音来了。”她说。我急切地问：“我怎么喊的？喊了很久吗？”“喊什么听不清楚，大概喊了五六声这样吧。”见她一副想睡的样子，我不再说话。  
　迷迷糊糊地，我看见一个青年男子和一个中年男子面对面地站着，满脸笑容地寒暄几句后他们互相鞠了一躬。当他们同时站直身子的时候，青年男子脸上突然闪过一缕惊愕的表情。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捏住那中年男子的右衣袖，把眼睛凑过去。一瞧，他简直被吓个半死。原来，他自己是民国时期的人，而与他面对面交谈并相互鞠躬的这名中年男子穿的却是清朝初期的官服！也就是说，实际上他和这名中年男子生活的年代起码相隔数百年！他分明是见鬼了……  
　“太可怕了！”我意识里喊着，一使劲就睁开了眼睛。  
　美美还在睡，可是浑身有些发抖的我管不了那么多，硬是把她摇醒，告诉她我半分钟前所做的这个短短的噩梦。接着，我又把前面那场漫长的、惊心动魄的噩梦大抵向她描述了一番。我边说边觉得身上的毛孔都竖起来了，头皮还在发麻。  
　美美边听边安慰我，叫我不要害怕。其实她自己只是听，都觉得可怕。  
　我真是觉得奇怪，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2006年4月15日，没什么嘛。可为什么我会做起噩梦来了？以前别说从来没做过这么漫长而恐怖的梦，甚至噩梦几乎都没做过。这回不但做了，而且中间惊醒了N多次，睡着之后还能继续做，而且居然每次都衔接得那样的“天衣无缝”！长梦过后不到一分钟的工夫，又做了个恐怖的短梦！太不可思议了！  
　余悸未消的我笑着对美美说，我要把这次做的梦写下来。她满是赞成，说：“可以啊，写吧！”于是我便写了——利用将近一个白天的时间。美美去公司加班，我一个人在家里写。在写的过程中，每到惊险之处，我仍然能感受到那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全身发抖。就连美美下班回来的敲门声都把我吓了一跳。我矛盾了一会，最后还是用我们的家乡话问道：“哪个？”听见是她的声音，我才小心翼翼地去开门。对我来说，这种感觉都是空前的。  
　文章几乎没有什么所谓的主题或者中心思想，只是客观地记录了我的一个噩梦。要问我写它的意义何在，我也说不出个子丑卯酉来。也许是为了纪念，也许是为了祈祷，也许纯粹是为了练笔，“也许早已没有也许”……        
　电梯外的那张脸　 
小时候在老家农村，总听大人们说什么鬼呀神的，总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些人说起它时脸色都变了。渐渐长大了又听说那东西是人死后不愿离开尘世而己离开肉体的魂，总之，听起来就让人感觉到脖子后面冒凉气。  
　终于长成不会被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吓得不敢夜里出门的年纪了。在都市里天天忙于工作也就渐渐地忘掉了那些虚无飘渺的传说了，可是有一天让我遇到了一件怪事，这事到现在我也无法解释那到底是不是人们所说的那东西。  
　工作到了夜里十点半，刚在下班突然电话响了，是一客户打来的要我把白天他们公司职员落到我这的U盘帮忙送过去，唉……虽然我心理特不情愿去送，但是老客户没办法。  
　一路欣赏着美丽的都市夜景，嘴里哼着小曲向前骑着，总有这种感觉：夜里骑车好像比白天快，不一会就到了大厦的下边，锁好车进了大厦的正门，这大厅的尽头拐角处是通向上层的电梯，此时己接近半夜，物业人员早己下班。我拐到电梯门口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紧，嘴里的小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不唱了。  
　我左右环视着按了一下电梯按钮，突然，墙上专门做广告的液晶小电视打开了，吓了我一跳，随口骂了一声。紧张地等了有一分钟，电梯门开了，我好像发现了避风港一样，急忙闪进电梯关上门，按了一下12层，可突然间11层的那个钮也按了一下亮了。我的手一下缩了回来，四周看了看：就我一人呀！我后退几步低在了电梯墙壁上，心跳加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正在这时11层到了，更可怕的是电梯不但真停下开了门而且还有向外走的脚步声，“谁？谁？”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许是本能的反应吧，跟本没想什么，说白了就是被吓得不知道怎么好了才喊出来的。我的喊声一出，脚步声也随之停住了，我急忙按了关门键，就在门关到一半时，不但脚步声又开始了，而且还有个女人在笑的声音。此时我好像要坐在地下了，幸好几秒就到了十二层，我不知道怎么出的电梯并一头冲客户的公司的。  
　“你跑什么呀？”客户见我那狼狈相便问。  
　“我……我说了你也不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的一幕，如果说了那人一定说我神精病，最轻了也得说我是工作太忙，大脑太累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没事，你什么时候回家，现在还不走？”  
　客户接过U盘：“这就走，因为我一会回家要作东西所以要用这盘，不然不让你送来了，谢谢你。”  
　“没事，那咱们一起走吧。”我心里一直想我们搭个伴下楼。  
　“噢，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我得整理一下东西。”客户没有跟我一起走的意思。  
　“没事，我等你一会儿吧。”我也找不出要等他一起走的理由，可客户同意了，我这才放下了那颗差点跳出来的心。  
　不一会儿功夫我们俩同时走进了电梯。  
　因为我一直在想刚才的事情，怕它再发生，便没听到客户在跟我的谈话。  
　“嗨！你怎么啦？”客户拍了我一下。  
　“啊！！”我吓了一跳：“噢，没事，没事，可能是累了。”  
　“没事吧你，不行明天就不上班了，休息一下，别太累了呵……”客户笑了笑说。  
　很快电梯到了一层，我们便向外走，我本能地向后望了一眼，突然我看到在电梯黑亮黑亮的墙上有上张女人的脸在对我笑，那脸色白得吓人……  
　“啊……”我一倒退没站稳踩到了客户的脚后根上摔倒在地，“我的妈呀！”我大叫一声。  
　客户也被我吓了一跳：“你干嘛哪？睡着啦？”忙扶起我，“是不是哪不舒服？到医院看看吧？”  
　我站起身：“没事，没事。”眼睛还是看了看关上的电梯门，一切平静了。  
　我紧走几步到了客户的前面，我们一前一后走出了大楼。        
　丽影　 
犹记我上初中三年纪的时候，晚上呆在寝室里的一群无聊的室友都会聚在一起胡说八道。  
　有一段时间，寝室里面盛传校园厕所闹鬼的事情，那是快要中考的那段时间，有几个室友在谈女生厕所第二个茅坑曾经死过一位女生的诡异事，本来像我这种不怕鬼的大胆女孩是不愿意无问那些我并不相信的事情的，后来，因为事情越传越大，我也耳闻了一些，大概在五年前，也是一个初三女子，中考前的那天晚上一晚未回宿舍，当天寝室里也没人怎么去关心这件事情，因为女生寝室夜半有人不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临近中考有个别女生留在教室里补习也是经常的事，只是第二天从女生厕所里面传出的尖叫轰动了整个校园。  
　那女子死在女生厕所的第二个坑上，没有血迹，没有伤痕，但是窒息而死，因为她蓬散杂乱的长发下苍白的舌头垂了下来，当时那个第一眼看到那女子死尸的女孩子吓蒙了，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最后那女孩子也不见了，据说是后来因为她对这所学校产生了极度恐惧，不得不暂时中断学业。  
　对于这件事情的详细过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过了很长的缘故无人知晓得很详细，总之这事情再一次传出来的时候，大家对那座厕所都有了一种恐怖的感觉，事情再次在整个寝室大院沸腾，每当夜幕降临，无人再敢独自去厕所方便了。  
　所谓三人成虎，就算我不相信鬼邪之说，但如果说的人多了，心里自然也会悄悄升起一层寒意，只是要到适当的时候才回真正激发出来罢了，无独有偶，一日我吃坏了肚子，半夜要上厕所，微微睁开眼睛，窗外夜色恍然，因为时处盛夏，那晚月色微明，我睡意蒙胧的半睁着眼睛随便套了件衣服，也没拿灯具，摸索着奔出寝室，飞快的往厕所跑。  
　跑了一段路，刚刚蹲下，我便也清醒了，晚上起了风，长长的厕所走道深处传来风卷起落叶残骸时发出的沙哑声响，让我渐渐想起了白天室友的那个诡异故事，“那个女孩真的死在这个地方了么？这里真的发生过命案么？”我心里嘀咕着。听那些说起来有声有色的朋友们讲述，那个女孩的魂魄还居在这个地方，特别是厕所的第二个坑，只要在这个坑上方便过的人，隔不了几天一定会发生不好的或者不走运的事。想到这里我不知不觉的探出头望了望，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还好，自己没有蹲在第二个坑上。  
　正自庆幸，突然眼前掠过一小片苍白的影子，我心里一个机灵，清楚的感觉到背上的皮肤在微微爆炸，一颗心也似突然蒸发了一样，整个人似乎漂浮在空中，耳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一阵脚步声，很轻微而不连贯的缓缓接近。  
　听老人们说过，鬼最怕亮的东西和红色，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带灯具，而我已经感觉到腿在麻痹，我已经无法站起身来奔出去了，除了乏力之外，我已经意识到第二个坑，那个死过人的坑就在我的隔壁，仅仅只隔着一堵墙。以前看过的一些有关于僵尸的恐怖电影里面那些恐怖的画面浮现出来，我不敢吭声，虽然还未到休克的地步，虽然还未看到那个传言中诡异死去的女子，但我已经体会到“见鬼”的滋味，的确是一种煎熬，我只盼望能够有一个女孩子进来上厕所，然后我跟她一起回宿舍。  
　然而，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真有鬼，隔壁传来一个微小的声音：“很晚了，你一个人出来怕不怕？”  
　我的心都快崩溃了，不敢出声，我不知道当时我的脸色如何，但我明显的感觉我在发抖。  
　那微小的声音继续传来：“很晚了，你一个人出来怕不怕？”  
　听到“那人”在重复，我居然鬼使神差的试探着反问：“你是谁？在干什么？”  
　“那人”很流利的回答：“我叫吴敏，上厕所啊。”  
　我想了想，下意识的问了句：“你上哪个班啊？学习忙吗？”  
　“那人”回答：“我在初三（3）班，快毕业了，你呢？”  
　我心里咯噔一惊：三（3）班？不正是我所在的那个班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三（3）班有个人叫吴敏啊？难道……口上马上回复：“我刚刚上初一，闲着呢。”我当然是骗“她”的，黑灯瞎火的“遇鬼”我怎么敢说真话，我想了想又说了句：“初三快中考了，忙着呢，可不能忙坏了身体，赶快回去休息吧！”我心里暗暗低估着：快走吧快走吧，你出去了我就得救了。  
　“那人”的笑声阴森森的似乎从深深的巷子传来：“是啊，忙归忙，不过如果我这次考试不能进市重点高中，家里人一定很失望，我现在真羡慕你们这些上初一的学生，多自由啊。”  
　我苦笑，心想你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啊，嘴上敷衍：“恩。”  
　“那人”继续说：“我很厌烦，为什么家里人一定要我考重点，一般的高中不是一样能够上大学吗？昨天我偷偷跑出去玩了半天，回家居然还被爸爸打了一通……”  
　听到她被爸爸打，我大叫：“你都上初三了，你爸爸还打你吗？你爸爸真是，要是我爸爸一定只是会说说我，不会动手打人。”  
　“那人”慢慢说：“我的桌子上，房间里都是考试要用的书，我想看看小说，听听歌，他们就把我的东西都锁了起来，有一段时间，我真想自杀。”  
　听到“自杀”二字，我心里一沉，忙下意识的劝慰：“千万别那么想，熬过这一段就好了，你要想想，等你完成学业后你就自由了，以后的世界精彩着呢，你这么年轻怎么能有寻死的念头呢？还有你要想想家人只不过是太心急了，如果死掉了，这么多年就白白努力了，你还有朋友还有亲人啊，它们会悲伤的。”  
我劈里啪啦说了一大串，突然想到我正在对“鬼”说话，猛的止了声。  
　那边也半天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那人”说了句：“谢谢你，你是第一个在我说那些话时这么回答的人。”  
　我苦笑，不敢再说话。  
　过了一会，那人终于走了，脚步轻盈得没有任何声音，但我能看到墙上映起一个模糊的影子，如一片纸人软软的飘了出去，我壮胆探头望了一眼，心顿时猛的收缩：那是一个纤瘦欣长的影子，看不到正面，只有一缕长发垂到腰身下……居然是纯白的，她的衣服也如睡袍一样轻轻的漂浮在空气里面，她晃了晃，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会宿舍的，第二天不知道怎的一直迷糊着，眼前再次出现那个苍白而纤瘦的人影，不只怎的，恍若梦境里的那苍白女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清丽……如同一些鬼电影里描述的那样的美丽女鬼，我始终看不清她的容貌，昨夜隔壁“那人”的声音我还是认得的，她依旧用那么轻轻的近乎缥缈的声音对我说了句：“昨天晚上我吓到你了，真是抱歉，我每年的那晚都会回来，守在那个坑，等一个女孩子进来，然后问她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一共问了五便，只有你的回答让我心里感到舒服，所以昨晚我没有害你，我就要走了，最后一点时间来向你告别，真心人……”  
　接着那个缥缈清丽的身影跟着一个一身黑色衣服的高瘦男人化成一股青烟消失了。    
　我醒来时听室友说我半夜发烧，躺了一天，她们已经替我请了假，并且对我说我发烧那会说了许多她们听不懂的话，并集体笑话我是不是撞鬼了。一连几日我一听到“鬼”字就一阵心悸，直到过了个把星期，我忽然找到那个第一个传“鬼事”的人问她，那个死在厕所里的女子是在什么时候身故的？她回答说是在　年　月　日，我暗地里掐指算了算，那晚正是事隔命案发生后的整整五年。        
　美鬼之瞳　 
一  
　已经很晚了，宿舍的灯关了。电脑的屏幕在闪烁个不挺，里面发出来的微弱的光照在木的苍白的脸上。  
　手机突然响了，是条彩信。但是木却没有动，手机的过了几秒又急促的响了起来。木坐在电脑的前面，默然的纹丝不动。  
　你妈的死了，吵死人了，还不把手机关了？宿友吴凉从被卧里伸出头不满的骂道。  
　木，突然“嘿嘿”地冷笑两声，没有了动静。手机的铃声又急促的响起来了，吴凉忍无可忍，从被卧里爬起来，拿起木的手机就扔出了窗外，然后倒头继续睡！  
　宿舍里，一片寂静。  
　宿舍外面，草丛中一阵急促的铃声在响着，在银白色的月光照耀的校园里回荡。    
　二  
　那是个无风的夜，月很圆很亮，一种冰冷的光洒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在某些黑暗的角落了，似乎藏着一些魑魅鬼怪在偷偷的笑着。  
　那个白色影子，跑得很快，从草丛中拣起了手机就跑，跑得很快，消失在那个黑暗的角落中，但就在进入那个黑暗的角落前她突然回头，无法看清她的脸，但直觉告诉我，她应该是对某个不久于世的人笑，是种？？？我的感觉应该是很种恐怖的冷笑，因为黑暗中我听见了“嘿嘿”的冷笑声，像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一个晚上漏宿的同学是这样诗意说的。他本以为那个女子是一个在外面和男生鬼混的女学生。  
　那还有没有看见其他的东西？叶很好奇的问。  
　我，还看见，她回头的那瞬间，她那双眼，像是一个黑洞，从那个洞里散发出的是青色的，青色的光。那个同学躺在病床上，哆嗦的说！  
　叶一下子陷入了恐怖的想象中！  
　一个月光下的夜，一个影子，飞快的奔跑，在躲进暗角的瞬间，突然回头用发着青色的眼睛注视你，并朝你冷笑两声。其实也没什么恐怖的，他是这样觉得的。并且他也不怎么相信这样的怪事。  
　你好好养病，改天再来看你，不要乱想。叶站起身就要走。  
　那个同学目光呆滞的点点头，他喃喃的说，青色的是她的瞳孔，我看见那里面的我，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看。  
　你说什么呢？叶回头疑惑的问  
　那个同学已经闭上了眼。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医生，医生，快来啊！空荡的走廊上回荡着叶的喊声。    
　三  
　木是在那个早晨死的，他僵硬的坐在电脑的前面没有了丝毫的呼吸。电脑的屏幕已经转化为屏保模式了，是那种STARS的模式，那些像流星的密密麻麻的点好象从电脑最里面向外面飞出来，一次一次的循环着。就像人的生命一样，循环往复。  
　吴凉是最早发现木死的，他叫木，木没有回答，然后他走过去捶了他一拳说，小子你死了？  
　木真的死了，脸上还带着笑，冷笑，是昨晚的冷笑。  
　吴凉一拳捶过去的时候，木一头栽到在电脑的键盘上。电脑的屏保模式瞬间被破坏，里面出现的是一段模糊不清的录像。  
　一个很白的夜里，所有的一切都因为白色的光线笼罩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女孩在奔跑，从她的飘着的长发可以看出她是个女的。另一个影子也在她后面的不远出看着她。她跑得很快，然后从草地捡起了什么似的，逃一般的向一个黑暗的角落跑去。另一个影子静静的站在那惊奇的看着她。突然就在穿进暗角的瞬间，她回头，她的目光与另一个影子的目光相遇。  
　“嘿嘿“，冷笑声从电脑里传出来。  
　录象里的画面立刻变成了一部电影的画面了。  
　吴凉吓得不知所措。他连忙把其他的人叫醒了。    
　木被稳稳的放在地上的担架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那冷冷的笑！  
　吴凉，没上课，他和宿舍其他几个人被带到了办公室去问话。  
　晚上，我只听见他的手机在响，叫他他不理，当时我很困，就起来把他的手机扔外面了。哦！还听到他“嘿嘿”的笑了两声，当我当时很困没有在意，然后就睡着了，然后什么都不知道，早晨起来他就变成了那样！吴凉说。    
　四  
　学校一下死了人，学校叫吴凉不要把真相说出去。大家都知道学校死了人，但是全都认为是玩电脑过度死掉的。  
　晚上回到宿舍，吴凉再次打开电脑的时候想看那个片段的时候，几个室友站他的身边。电影一桢一桢的往下播。宿舍静悄悄的。画面始终是那电影的那些画面。而早晨的画面却始终没有出现。  
　大家都有些失望的走开。吴凉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有些迷惑，明明？？？  
　电影已经结束了，在出字幕。  
　很晚了，床上传了一个宿友的微弱的打鼾声。  
　吴凉呆呆的坐在电脑前，想着早晨的那幕。  
　电脑突然一下跳入了屏保模式，许多流星般的点仿佛从电脑里往外飞来。  
　“嘿嘿“昨晚他听到木这样的冷笑一声。  
　想到木，他有点害怕了，苍白的脸，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真奇怪！他想着就趴在了键盘上。  
　电脑里面的画面：“一个女孩在飞快的奔跑，跑啊跑，突然停住回头，画面渐渐由远至近，她模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最后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到她的头部，而画面却依旧没有停止，依旧在往局部聚焦，最后电脑屏幕所能看见的是她的瞳孔。她的瞳孔是青色的，电脑里发出了青色的光。”  
那瞳孔里映射出的是，倒在电脑前沉睡的吴凉的脑袋上的黑发。    
　五  
　青色的瞳孔，发出青色的光。穿着白色的裙子，飘着长发？他真的看见了吗？不会，再说离那么远，能看见瞳孔？能看见那么细微的东西？可是，也不对，医生说由于恐惧导致的心脏上的问题。如果不是真的，那他也不会那么的恐惧！叶想不明白。  
　医院的走廊总是那样的空荡荡的。突然手机响了，叶赶快拿起手机打开合盖，手机显示屏上的来电显示是那个同学的手机号，叶很奇怪的看了看急救室，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心中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按了一下接听按钮，放在耳旁准备接听，突然急救室的门开了，一辆急救车推了出来，那个同学的头上已经被盖上了白布。手机里传来，“嘿嘿”的冷笑声，似乎那个声音就是从那个头被白布盖住的同学的嘴里发出来的一样！  
　叶的心在颤抖，他一不留神手机从他手里滑落下去。  
　医生，等等。他发了疯似的跑过去，掀开那块白布，那个同学的容貌一下呈现在他的眼前：苍白的脸，眼睛是睁开着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的微笑。  
　护士们把白布重新盖好，一声不响的把车推走，叶楞楞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那辆车离自己慢慢远去。  
　走廊里又空荡荡的了，叶看着地上的手机，心里恐慌犹豫着要不要捡起来？突然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呆呆的站着，前后左右看了看，没有一个人。手机的铃声在空荡荡的走廊显得格外的刺耳。  
　他还是鼓起勇气捡起了手机。  
　哥，你在哪？我找你一天了！里面传来弟弟木的声音。  
　叶送了口气说，我现在在医院。  
　聊完电话，他合上了手机。慢慢的走出医院的走廊，走廊很静，他可以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一双会发着绿光的瞳孔。他想着，感觉在某处那双瞳孔就盯着他看，他再也沉不住气了，加快了脚步，飞一般的跑出了那个空荡荡的走廊。  
　走廊的的深处传来了两声“嘿嘿”的冷笑声。  
　他停住了脚步，回头望了望，走廊的灯已经关灭，黑暗中，有一双发着青色光芒的双瞳，在直楞楞的盯着他看。  
　他大叫一声，转头就跑走了。    
　六  
　第二天，宿舍的室友都要求搬宿舍，因为他们都做了个相同梦，梦见从电脑里走出来一个人。样子很模糊，不过眼睛里发出了一股可怖的青光倒是清晰可见。  
　吴凉说，那个人是个女的。  
　大家都睁大了眼，吓得气都不敢出了。  
　我能感觉出来，就在我睡觉的时候，她出现了，在我的梦里。她跑得飞快，然后突然停住，我感觉自己在急速的向她靠近，首先是她的苗小的身影，然后是，长发 ，然后，长发下那双脸。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脸？一个室友打断他问。  
　是，是一张苍白的脸，嘴角挂着笑容。小巧的鼻子和嘴，很忧郁的眼神。可是我觉得自己的视线无法自制，不由自主的朝她的眼睛移去，我看见了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水晶玻璃，像蓝色的水晶玻璃放在水中一般。吴凉努力的回忆着，不过并没看见她眼里有青光。  
　我看见了，那美丽的瞳孔是怎样慢慢的变冷变冷，然后我看见里面的人，居然不是我的影子，是另个人的影子，那个影子慢慢的从她的瞳孔中走出来，走出来，我看清了那个人，他是木。他嘴角挂着一丝的微笑，和死前一样。我看见了木的眼，他的眼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从他的眼里发出了恐怖的青光。我感觉自己要陷进去了。然后我就一直往下掉，然后我就醒了，感觉谁拍了我一下。吴凉说。  
　是我拍了你一下，因为你的手机在响，你没动，我就拍了下你。一个室友说。  
　可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点什么不对头！叶失神地说。  
　当天，他们一个宿舍的人都搬到了另一个宿舍。  
　夜里，吴凉想到了那台电脑，会不会那台电脑的问题。看着连同一起搬来的电脑，他有些恐惧了。  
　无论如何，明天就把它卖了，要不卖不出去，就扔了。做好了这个决定后，他就一头转进了被子里。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他从睡梦中吵醒了，他想伸手抓自己放在枕边的手机，可是怎么也摸不到。突然他想到自己的手机今天给女朋友用了。他的神志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可是手机的铃声却突然停止了。好象那铃声是从梦里传来的一样。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翻过身，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  
　左边的室友有传出了轻微的呼气声。外面没有一点月色。宿舍里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下雨了，雨打在窗子上，发出来的声音就像有个无形的人在冷笑。  
　他对着天花板，刚闭上眼，突然有东西闪过他的眼眶。他不敢睁开眼，可是他依然能看得很清楚，在天花板上，那双盯着他的眼，发出清光。看到的仅仅是一双眼，看见的是那双瞳孔，慢慢又可以看见瞳孔里的人，那人向他走近走近。    
　七  
　叶从医院回来后，一直心神不定。  
　木和他是双胞胎。  
　叶把这件奇怪的事告诉了他！  
　木听完后脸色有点苍白。使得叶有点后悔不该把这样的事告诉这个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  
　木说，他认识这个女的。  
　叶惊讶得无语。  
那个阴天，他们兄弟俩就坐在校园里的一个长椅上说。  
　一阵风从他们的身边飘过，卷起了一片叶，在空中盘旋。    
　八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哭，她说她丢了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我笑着问她，丢了什么？我帮你找。  
　丢了两个蓝色的水晶球。  
　她抬起了头看我说，她很漂亮，长长的发，很精致的鼻和嘴，还有那双眼，似乎是水中的蓝色水晶球。  
　我情不自禁对她说，你的眼睛真漂亮。  
　她苍白的脸涮的红了。不过转而变得很气愤，她冷冷的笑了两声就走了。  
　那是一个很晚的夜，我一个人在校园徘徊着。  
　于是，每个夜晚，我都会出去。在那个靠近池塘的那个小山坡，我可以听见她的哭声，我都走过去，问她找到了那两个水晶球了没？每次她都摇了摇头。于是，我说你等天亮了再找吧。她点点头。于是我们便坐在那说话。  
　我们说了很多的话。天快亮了，她都会把头发往后一甩，说要走了。我把我的手机号给她，说以后要联系。她疑惑的看了看我，说我记住了你的手机号，然后掉头就走了。我看着她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白色的雾中。    
　九  
　叶非常地惊讶。想不到木还有这样的经历。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呢？叶埋怨道。  
　木呵呵的笑着脸红了。  
　那么我们今晚就去那个小山坡找她。  
　不行，木阻止说。  
　叶问，为什么？  
　木回答说，她是鬼！  
　鬼？叶有点惊讶。  
　我昨天去查了一下我们学校的历史，在我们学校建立之前这里曾是一片墓地。而我认识的那个女孩，她告诉我她家就在我们学校附近，于是我就按照她给我的地址去找她。可是当我到了那个她说的那个地方，看见的却是一间破旧的瓦房，里面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两棵树和一口井。里面没人住。我一走进院子就感觉有一种很难闻的气味从井底飘出来。我往井底看了看，黑黝黝的，有几只蛤蟆蹲在里面，井水很脏。我忽然有种往下掉的感觉。于是便赶忙跑了出来。一个老人走过来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我对他笑了笑。他也对我笑了笑，然后我就问她这附近有没有个叫宁宁的女孩。老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低着声音对我说，那个宁宁是他们村的一个小女孩，后来失踪了，大家都说她死了。可是每次有人经过他家的院子时就听见她的哭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没过多久，她爸妈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的。然后他劝我最好不要进这件房子，不然也会。他没往下说。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所以从那时起，我才知道那个每晚和我说话的女孩原来是一个失踪了的人。  
　木娓娓的说道，表情很镇定。  
　叶有些惊讶，他不敢相信弟弟说得是实话。  
　但是他觉得，在那个井底一定埋藏着什么秘密。    
　十  
　吴凉从恶梦里醒来了，擦了一把汗。昨晚的手机铃声，还有那双眼睛，还有木，是那么的真实。他觉得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  
　对了，吴凉想到木和他哥叶去了离学校的一个不远处的村庄回来后神色一直都很怪异了，会不会是在那遇到了什么事？  
　吴凉中午就把那台电脑便宜给卖掉了。  
　突然有个室友神色匆忙的跑过来对他说，木那个被你扔外面的手机被找到了，在学校池塘的小山坡上。是一个大一个新生捡到的，他一看还是一个带摄像头的，很高兴，于是想给自己照张，可是照的时候，看见摄像孔却像是一个瞳孔在盯着他看，而当他照出来后，他说他看见的不是他的像，于是他把手机上交，并把这一现象说了出来，可是当他要把照的像给大家看时，那张照片却不见了。大家叫他描述一下那张像。他津津有味的描述着，可是有些人听着听着就不敢喘气了，你知道他描述的是谁吗？是木。室友说的时候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这件事真是也来也离奇了。  
　吴凉心里一颤，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种恐惧感。  
　肯定他们在那个村庄遇到了什么怪事。  
　很快就到了晚上，几个宿友挤在一张床，虽然说时男生，可是发生这样的事谁不怕啊！估计今天那个捡到手机的大一新生今晚应该睡不着了。大家笑着说。  
　可是木是他们的室友，所以他们就更害怕，一闭上眼全是木的影子。  
　半夜，吴凉又听见了手机的铃声，还听见有人在漆黑的外面喊他的名字。好象这两个声音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他吓的不敢出气，但那个人叫得很急，他爬起来走到了窗前，往下看看，漆黑一遍。黑暗中，那人的声音拌着手机的铃声缓缓的说道，吴凉，我是木，我要走了。  
　吴凉突然语无伦次的回答说，你不是死了吗？  
　黑暗中，那个黑影“嘿嘿”的冷笑两声，听着那脚步好象是越走越远了。  
　吴凉爬上了床，室友都吓得抱在一起。  
　吴凉像明白了什么，他迅速跑到原来的宿舍打开木原来的抽屉，里面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十一  
　于是在叶的强迫下，他们兄弟两来到了那个村庄。  
　那是个风很大的天，叶对木说要把井水先掏干，秘密就在这井地，他说他的直觉告诉他。  
　于是他们兄弟两开始动手掏水。  
　掏了很久，木有些累了，便靠在墙角休息，他抬起了头，看了看天上的月，很圆。  
叶还是一个劲的在掏水，忽然吹来了一阵风，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后面。月色中从门外走来一个老人，老人的脸色很怪。  
　叶呆呆的看着，不敢喘气。他想叫声，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看了看木，木正在看着天上的月。  
　老人走到了叶的身边说，我来帮你吧！  
　叶手脚颤抖，发不出一点声，手脚也动不了，他又看了看木，木也在看他，可是木的神态却很正常，仿佛他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老人用木桶从里面掏出水来，掏出来的水就在叶的脚下一直流淌着。叶看看把他的脚浸湿的水，渐渐的他发现在那水慢慢的变成了红色。  
　叶眼前渐渐的模糊了，他仿佛看见老人向木走去，抓起木跳进了井里。  
　太阳把叶的眼睛照的刺痛。他睁开了眼，看见了木在他的身边。  
　木说，昨天你一个劲的掏水最后晕倒了。幸好，上次碰到的那个老人把我们带到他家住了一夜！  
　这是老人突然出现在吴凉的眼前。吴凉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那正是昨晚帮她掏水的老人。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软软的玻璃球交给了木说，你们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木问，是从井里发现的吗？    
　十二  
　吴凉和室友走进村子，看见一个年轻人，于是就问，这儿是不是有个黄大爷。  
　那人摇了摇头说，那个老头20年前就死了。  
　吴凉和其他两个室友互相的对视着，一种莫明的恐惧在他们心里蔓延。  
　他们翻开了木的日记，上面明明写着，3月29号，也就是上个星期二，他们找到了黄大爷，并知道了一丝的线索。  
　莫非木活见鬼了？他们想。  
　于是他们再看日记，上面说，两次遇到黄大爷都是在起风的黄昏。  
　突然刮起了一阵风，，这时已经到了太阳下山的时间了！  
　一个室友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一个老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与日记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们撒腿就跑！    
　十三  
　弟弟死了，叶很伤心。他认为是自己害死弟弟的。他后悔把该把也把弟弟牵扯进来。  
　那次从村里把那两个软软的球带来后，弟弟每晚都出去找他说的那个女孩。他偷偷的跟在弟弟的后面。  
　那也是个月很圆的夜，果然在水池的小山坡上有个女孩的哭声，由远至近的传来了。他看见弟弟很快的跑过去。然后山坡上传来不断的说话声，偶尔有咯咯的笑声。他蹲在灌木中，他看见，那个女孩，那个女孩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眼珠，接着她把木给她的两个软软的水晶球装进了眼眶。立刻，女孩的眼发出一道兴奋的光。她把木紧紧的抱住了。  
　吴凉回过头，一双空洞洞的眼在他后面注视着他，他知道，是那个死了的同学的眼，他再也熟悉不过那双眼！  
　他晕了过去！    
　十四  
　吴凉躺在病床上，木在他的身边。  
　木说，哥，让她把一切都告诉你吧！  
　早晨的阳光洒在木的头上。  
　一个美丽的女孩走了进来，带着一双美丽有神的眼。  
　女孩说，我叫宁宁，从小到大爸妈都这样叫我的，我生下来就非常的不辛，我有一双发着青光的眼，在夜晚就猫发出绿光一样发出青光，村庄里的人都很害怕我这双眼，他们都说我是扫把星，要把整个村庄的人克死的。那年，死了一个小孩，小孩死前说他感觉有双发青色光芒的眼每时每刻都在注视她，他的父亲闯进了我家一把把我推到在地，爸爸和他打起来了。最后，爸爸和他都打得头破血流。小孩的父亲走的时候狠狠的对我说，要挖掉我的眼睛。我很害怕的哭起来了，以后都不敢出门了。渐渐的长大了，我就忘记了这件事，于是和其他人一样上学，出去玩，而令我高兴的事，我的眼睛慢慢的好了起来，由青色变成了一种很忧郁的漂亮的蓝色，可能是由于小时候每天都呆家里很忧郁而变成这样的吧，不管为什么，看到自己的眼睛能变得这么的漂亮，我内心非常的开心。可是在某个黄昏我从学校一个人回家，走在半路上就被一个人用蒙药堵住了鼻子，然后就不省人事，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好象飘离了自己的身体，可是我什么都不能看见了，我的眼珠被人挖走了，我想到了那个小孩的父亲的那句恶狠狠的话，我要挖掉你的眼珠，我害怕的哭了，于是每天我一直都在寻找自己的眼珠，直到你们把我的眼珠帮我找来了。  
　“哥，你现在明白了吧，那个黄大爷就是那小孩的父亲，后来还把宁宁的父母杀了扔到了那口井里。”木说，“不过现在没什么事了，宁宁已经找到了眼珠。你很快也会没事的了，现在我们要走了。”  
　吴凉的头昏昏沉沉的，弟弟以及那个宁宁的声音好象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他闭上了眼又接着睡了起来。  
　等他醒来的时候，几个来看他的同学问他，你到底和你的弟弟那天去哪了，他昨天半夜的时候坐在电脑前就那样无原无故的死了，而你却一直昏迷不醒。  
　这时有个同学向那说话的同学眨了眨眼，暗示他说，不要告诉他这些，应该等他康复再告诉他。  
　叶惊讶的伤心说不出话来！    
　十五  
　一个月过得很慢很慢。叶每天都在惊心胆颤中过日子。  
　不过慢慢的，那些事在时间的流逝下他渐渐的遗忘了，但是弟弟的死却一直使他很内疚。  
他走在大街上，挽着女友的胳膊。突然有个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原来是一个初中的同学。  
　嘿，木你怎么又换了女朋友，你小子还真花心。那同学笑着说。  
　叶也拍了一下那同学的肩膀说，你小子还是这么糊涂，老把我和我弟搞混淆。  
　然后叶表情很沉重的说，我弟弟已经过世了。  
　那个同学愣了愣，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小子怎么开这样的玩笑？  
　玩笑？没和你开玩笑。叶一本正经的说。  
　那同学又愣了一下，立即掏出了张照片说，这是我五天前在庐山照的，你看这里面的人。  
　叶拿过照片一看，他惊讶得说不出话。  
　那张照片上的确实是木，他搂着一个眼睛很有神的女孩，她就是宁宁，他们开心的笑着，在他们的身后是被一层一层云雾笼罩的树林。    
　十六  
　吴凉死了，在一个晚上，他死的时候告诉室友，他感觉有双青色的眼睛时刻都在注视他，他看见瞳孔里面的自己，自己在瞳孔里融化，融化，变成了一些红色的液体，从那双青色的眼里流出。  
　叶赶到医院时，吴凉已经死了，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想到了不久前的那幕，他的那个同学死时也是这样的。  
　叶一把把手机扔得很远很远。  
　一口气跑回了宿舍。  
　那个在月光下奔跑的女的不是宁宁！  
　宿舍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只能听见时针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叶坐在桌子前想着，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打开合盖，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不是扔掉了吗？手机里传出了两声“嘿嘿”的冷笑声，突然他感觉背后有股冷气吹过来，他哆嗦的缓缓地回头……        
　半夜出去别说话　 
白天通过了两门考试，说不上有多累，晚上八点我躺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那么睡着了，没有人提醒我起来脱掉衣服，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离开了家，家里剩下我和爸爸，爸爸经常躺在沙发上半睡半醒，电视老是开着，不分白天黑夜，清早起来我要上学了，吵醒了爸爸，爸爸才起身关掉电视。  
　现在爸爸多数时候处于愣怔状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让他发火了，房间里冷寂得可怕，妈妈一副誓不回头的样子，我们爷儿俩只好相依为命，我是半夜一点五十三分被冻醒，醒来一看，被子未展开，灯还亮着，我顾影自怜，自己天不收地不管，无依无靠，我感觉特别凄苦郁闷，很想出去透透气，我意识清醒，还知道临出门前加上一件衣服，爸爸没有睡在客厅，我大脑中就留下这么个印象就出门了。  
　楼下大门平时都是上锁的，偏偏今天敞开着，我很顺利出了大门，朝着东街走去，来到十字路口，迎面一个黑糊糊的人探过头来问：“是宁宁吗？”  
　特别像爸爸的声音，是否我前脚出来了，爸爸后脚就赶来寻找我？他从前街绕过来的话，也可以到达十字路口，可似乎也不是这么回事，爸爸平时性子很慢的，不会以这么快的速度找到这里来，再说我出来时他并不知道。  
　我觉得有些蹊跷，我不敢应答，径直走向对面亮着灯的小铺子，向里面一个正在搬运水泥袋的人打听附近有没有电话亭，那人回说有的，并且给我指了个方向，我确信这人是阳间的。  
　我往前走，要寻找电话亭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他出来了没有。  
　不远处的工地上灯光闪烁着寒意，周围静悄悄的，这时我隐隐约约看到黑衣人隐到背光处去了，那地方离王叔家很近，我又眼见黑衣人进了王叔家大门，三更半夜的，别是小偷去偷东西，我赶过去去推大门，大门纹丝不动，很明显里面插着顶门棒。  
　我勘察了一下周围，发现王叔家大门边有个电线杆，一脚踩着电线杆，一脚踩着院墙就可以爬上去看个究竟，可惜的是院子里什么也没有，我正在犹豫是不是跳下去抓贼，视线正前方出现两个穿绿雨衣的人，他们边走边说，一个指着我问：“是这个人吗？”另一个肯定地回答：“是这个人。”  
　我毛骨悚然，终于感觉到不对劲，急忙跳下墙来往回撤，两条腿发软，始终压制着自己不要狂奔起来，露出胆怯，那两个人就会追来的，我一口气回到家里，推开爸爸房间，叫了两声才将爸爸叫醒了，爸爸听了我一番叙述，惊恐万分，“天地茫茫地哎呀哎呀”叹个不停，揽着我躺在他身边，我感觉很踏实很稳妥——小时候我受了惊吓，妈妈就是这么将我揽在怀里抚慰着，我很安然，不一阵子就酣然入睡了……  
　这时表针正好指向半夜三点。  
　天亮后，我继续参加考试，爸爸在课间专程来探视，问我：“好着吗？”我回说：“好着呢，也不头晕，一切如常。”  
　这以后多次，我半夜两点准时醒来，只是听爸爸话不再出去，可我特别想出去的。  
　时隔一年，我来看望妈妈，和表妹玩得很愉快，我要和表妹同睡一个房间谈心，舅母说不行，我好奇地问：“为啥？”舅母一言难尽的样子，我央求妈妈劝劝舅母，妈妈也不同意我们睡一个房间，因为我们都长大了，我是个男娃，表妹是个女娃，男女有别。我恍然大悟是这么回事，不甘心地问：“那我俩坐在沙发上说话可以吗？”舅妈还是不答应，说表妹晚上要按时休息，明天才有精力写作业。  
　我和妈妈躺一个被窝，一直睡不着，我又想出去转悠了，时值半夜一点多，却被困在床上不让出去，想起曾经有过的经历，讲给妈妈听，听得妈妈直出冷汗，将我的手越拉越紧，我已经十四岁了，还象婴儿一样，伸手揽着妈妈脖子，妈妈分析说幸亏我没有和那黑乎乎的人搭言，否则信息一旦接通了，一切就由不得我了，我问妈妈为什么？妈妈也说不清楚，她吩咐我半夜阴气太重了，千万别一个人出去。  
　第二天是我生日，妈妈替我买了一个生日蛋糕，我提着蛋糕回到爷爷奶奶的家，我是爷爷奶奶领大的。  
　我刚踏进家门，爷爷奶奶就围住我问个不停，原来妈妈打电话告诉了他们，妈妈真是多事，事情都过去一年了，还提它干吗？爷爷奶奶惊慌地问我怎么会有夜游症的，我解释说我的意识很清醒，记得经过的路线和遇到的怪事，真正的夜游症患者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人对未知的东西感到害怕，除非象我这种半大不小的孩子。爷爷给我讲道理，主要意思是半夜不要出去，要是让谁骗走了，我们哪里去找呢？我觉得爷爷避重就轻，没有讲出他深层的隐忧。  
　妈妈打听了一番告诉我，阴间除过红黑白三种颜色外，也有绿色，一般人看不见这些东西，如果看见了，说明问题比较严重，该请个阴阳掐算一下，给禳一壤。夜晚看见的这种人，脸上应是一片惨白，他们走路没有声音，象在飘，看不见双脚，如果听见沙踏沙踏的脚步声，说明那是人不是鬼，不过鬼也开口说话。  
　我为我曾经经历过的这段感到后怕，找来许多鬼故事看，只觉得怪异。        
　逃梦　 
再恐怖的噩梦也总有醒来的时候；如若不然，则这个事实比任何噩梦本身都要可怕。  
　我本不是个多梦的人，自从干上了现在的这份工作，每天晚上，确切的说是每天凌晨的一两点钟才能休息，头一挨枕头便酣然入睡，梦，就更是与我无缘了。  
　事情都有正反两面，像我这样一个没有梦的人，固然领略不到美梦的奇幻和甜蜜，却也不会有被噩梦缠身的困扰。至少接下来这个故事的主人公萧阜，他是绝对赞同我的观点并且因为我的不会做梦而相当羡慕甚至有几分嫉妒我的。  
　午夜十二点，我照例坐在播音间里，戴上耳机，面对话筒，开始说话：“钟声已经敲响，异域之门缓缓开启，我是夜色里的精灵。想要体验恐惧的人们，请跟我进入惊悚世界。”  
　从十二点到一点这一个小时里面，我的身份是主持人夜灵，而我的真实姓名，音同字不同，叫做叶林。我身边的同事和熟人，在平时都叫我——  
　“小叶，”我刚一走进电台大楼，收发室的老王便叫我道，“有你的信。”  
　从她手上接过信，我一时间竟有些惊惑。  
　我和台里那些主持谈话或者点歌节目的同事不一样，他们收到听众、粉丝的信件简直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而在我的节目里，我根本没有和听众交流的机会。我的工作其实就是讲故事，鬼故事，灵异故事，精彩的或是平淡的，恐怖的或是无聊的，都不过是故事。听众们听过了也就算了，最多评论一下故事本身是否出色，对于那个讲故事的人，他们大多是不会关心关注并试图与之接触的。  
　（工作的乏味无趣我却并不在乎，因为在不为人知的一面，我的精彩故事是我那些同事们所决无法想象的。）  
　有多久没有收到过信了呢？我一边想，一边拆开信封，开始看信。  
　夜灵先生：  
　我并不知道你的本名，只好用你节目里的名字冒昧称呼你了。这几天我连续收听了你的节目，觉得很有意思。故事并不一定个个精彩，你处理得却都很好。声音的感觉很特别，配乐的选择也很合适，不是拙劣刻意的渲染恐怖气氛，我能听得出来你本身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能和你这样的人畅谈一次，一定会是很愉快的。如果先生愿意，请与某日到舍下一晤。  
　接下来是署名和地址。而萧阜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我不知道一般人收到这样没头没脑的信会作何反应，我反正是非常乐意的如约前去了，因为我下意识的也觉着和这位萧阜先生的谈话“一定会是很愉快的”。  
　按照信上约定的日子，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到了萧阜所在的“翠色天下”小区。  
　“翠色天下”是本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别墅小区。当地僻处市郊，本来是连绵的群山，也难得开发商独具慧眼，在其中开辟出了一块地方，兴建了这片别墅群，更把一条天然的小湖泊进行了人工扩建，使得苍翠的山色中又添了一汪灵动的绿意。  
　远远望去，数十幢花园洋房错落的点缀于山水之间，尤其有几幢地势高的，隐然在万山之巅，烟笼雾罩，恍如仙境。  
　工程完工不久，这里的别墅就被抢购一空。最终能入住在这里的人，即便不是第一流的富豪，少说也得有数百万的身家。  
　“不但手握天下，还能坐拥翠色，这些有钱人可真是享尽世上的福气了。”我一边欣赏着湖光山色，一边感叹着。  
　汽车在一幢两层楼的别墅前停下，萧阜的家到了。  
　我走到门前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应门了。  
　“你找谁？”门内的声音道。  
　“请问萧阜先生在吗？是他约我今天过来拜访的。”我对着通话机说。  
　“我就是萧阜。”门开了，那是一个三十来岁，一身便装、面容俊朗的男子，他把我上下一阵打量，嘴角挂起一抹浅笑，“阁下想必就是夜色中的精灵了。不知道在青天白日之下，你的高姓大名是什么呢？”  
　我也微微一笑，道：“我叫叶林，叶开的叶，林冲的林。你叫我小叶就好了。”  
　“小叶，请进。”萧阜把我领进房里，又招呼我坐下，“来，这里坐吧。”  
　主客落座之后，萧阜却没有急着提起邀我来访之事。  
　“先喝杯茶我们再聊吧。”萧阜熟练地操作着茶盅茶匙还有一整套精巧的我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器具，很快就把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摆到了我们的面前。  
　萧阜浅抿了一口茶，对我说：“试试味道怎么样？我是最近才学习茶艺的，想来手艺还不够娴熟吧。”  
　对于茶道，我可是一窍不通。支吾了两句之后，就赶快转换话题。  
　“这么大的屋子，萧先生就一个人住吗？”我一边环视室内的陈设布置，一边搭讪道。  
　“是啊，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单身汉。”萧阜说，“好像都已经习惯了和寂寞做伴，可能下半辈子也就这样混过去了吧。”  
　“我是说萧先生就没有请几个用人吗？这样大的房子，日常琐事肯定也不会少吧？”  
　“倒是有一个钟点工。”萧阜说，“不过大多数的事情，我还是自己做的。打扫打扫房间，给院子除草，做做饭等等，有点事做，才不会觉得一天的时间太长。”  
　我在来之前当然也做了一点功夫，略微了解了主人的身份，据我查知的，萧阜是市里的金融业巨子。以他的年纪，创下了如此家业可以说是奇迹。但是更令人惊奇的是，两个多月以前，正在他的事业趋于顶峰之际，他却突然辞去了所有相关职务，放下了全部生意，从他三十年来的生活中完全抽身而出。看着面前的萧阜，我实在找不到他和我按照资料在脑中勾画的那个形象之间有多少共同之处。  
山间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洒了我和萧阜一头一身班驳的色彩。但萧阜的脸上却没有应有的温暖神色，而是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却是无法掩盖的疲惫。  
　“这些天里我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区分现实和梦境，就拿现在来说吧，我们在这里喝茶聊天，看上去真真的，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场梦呢？而我梦中经历的种种，会不会才是真实的呢？”萧阜打破了沉默，说。  
　终于步入正题了吗？我心里想着，口上说的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这种千古智者也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勉强去想只能徒乱人意而已。不如一笑置之吧。 ”  
　“我倒是想一笑置之，只要噩梦不会再来缠着我。”萧阜叹了口气，说，“这两个月来，我每次一睡熟了，就会做噩梦，而且每次都被梦厣住，非得有外力的作用，要不就醒不过来。你不知道，我现在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一说开了头，萧阜也就没法再维持强装出的淡然悠闲的面目，语气里苦闷不已：“我只好不停的打盹，定上闹钟，每次眯十来分钟，就这样代替睡眠。白天还好，忙东忙西的就过去了，到了晚上，你们做深夜节目的也都去睡觉了，夜阑人静的，一觉睡到天明那该多美，可我就是不敢合眼。实在困得不行了，就拼了做噩梦痛快睡一觉，还得找来那个钟点工在旁边陪着，让他看见我有不好的反应了就把我弄醒。开始的时候摇摇身子，叫喊一下也就醒了，现在已经发展到要用冷水浇了。唉……”  
　我听了萧阜说的，心里也不由得蛮同情他的，这样的日子，亏他熬了两个月了。换了是我，肯定早崩溃了。  
　“不知道萧先生做的都是什么样的梦呢？”我问。  
　“我的梦？怎么说呢，我不会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大鸟或者是甲虫，更不会梦到天崩地裂、大爆炸啊，被怪物异形追杀什么的。我梦到的都是小事，但却非常真实。一桩桩一件件，就像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我记得我第一个这样的梦，大概是在两个多月以前，当时我梦到我的父母在吵架，吵得很凶很凶。除他们之外，只有我在场。我拼命的哭叫，想让他们停下来，可是他们谁也不理我。  
　起初还只是动嘴，后来就开始摔东西——瓷盘落地的尖锐声音——互相推搡——零乱的脚步声、喝骂声、急促的喘气声、曳地长裙被撕下一条的“嘶拉”声、留着涂得血红指甲的五指抓上脸庞就像铁片刮过玻璃的声音。最后我爸爸竟然抓起一把水果刀向妈妈刺去。本来这种时候，梦就该醒了，是吧？可是不，时间仿佛凝固或者是定格了，我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在皮肉里一寸寸深入，血溅出来，我的眼前一片红色……要不是旁边有人及时把我叫醒，我不知道我的心脏会不会承受不住。而从那次开始，这样的噩梦就一直纠缠着我，不死不休似的。”  
　“这可能是心理方面的问题吧？萧先生有没有试着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看过的心理医生就像我做过的噩梦一样多。”萧阜皱了眉头，道“他们听了我讲刚才那个梦，就恍然大悟一样，说我童年有阴影，潜意识里如何如何之类的。但我自己的事我最清楚，我的父母虽然也偶尔吵吵闹闹——天下那有不吵架的夫妻呢——总的来说算得上是恩爱，我的童年很幸福，什么阴影也没有。再说我做的噩梦各种各样，根本不是他们解释得了的。”  
　“于是他们又说我工作紧张，需要静养。我的工作确实需要全神投入，出不得半点差错，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应付，我就停止了我所有的生意，搬到了这里。”萧阜继续说，“但是静养对我的病情没有任何帮助。山中的阳光再灿烂，也照不进我的梦里面。”  
　“而且我自己想来，与其追究我为什么做噩梦，我在噩梦里醒不来这个事实，不是更奇怪吗？一般人可能都有被梦厣住了的经历，但我的情形完全不同。我有一阵以为自己是不是中邪了，也找过一些和尚道士来作法，可是还是没有效果。”  
　“不是的，萧先生你绝非中邪。”我断然说道，“我进来之后一直仔细观察过了，你神情困倦，双眼有红丝，（还悄悄地打了一共七个呵欠，这一句是我心里想的），都只是睡眠不足之故，而你的身上还有四周都没有一点妖气。”  
　“哦，原来小叶对于这方面也有所研究？”  
　“身为一个讲鬼故事的主持人，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少知道一点点。”我笑着说，“只希望萧先生不要把我也看作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就好。”  
　“哪里哪里。看来小叶你不但有故事，更加有本事，”萧阜说，“本来我找你来只是想，和你这样的人聊聊，心里兴许会好过些……”  
　“想不到也许我还有办法可以帮萧先生。”我接上了萧阜的话，“刚才听萧先生所说，我以为确有道理。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明白为什么你会陷在梦中出不来。我相信只要这一点清楚了，一切困难就会迎刃而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明白你的梦里发生了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入你的梦。”  
　“入梦？这是一种法术吗？”  
　“说这是法术也可以，其实呢，我倒觉得，入梦和催眠术一样，不过是一种手法。”我笑呵呵的说，“做梦其实不过是脑细胞的某种活动，活动产生的电波，有它一定的频率。只要感应到这种频率并调整自己的脑电波与之相适应最终达到同声相应的境界，就可以进入该人的梦。只要经过专业的指导和严格的训练，这种技术是可以掌握的。”  
“小叶你说起来好象挺容易似的，但我想修炼者本身特有的天赋也是必不可少的条件吧。”萧阜居然又恢复了他惯有的从容不迫，既不质疑我的说法，也不对这与他的生死安危有密切关系的行动表现出特别的急切，此子果然也非常人。  
　我微微一笑，说：“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吗？”  
　“那我要怎么做呢？”  
　“你什么也不用做，躺下睡觉就是。这应该是你现在最想做的事吧。”我说，“如果我的法术不成功，我就免费给你做一次钟点工作补偿了。”  
　厚重的帘幕一拉上就隔离了世界，黑暗降临了房间。  
　萧阜果然是困极了，在沙发上躺下还没多久，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我盘膝而坐，闭目凝神，摈除一切浮思杂念，全身心的捕捉那一缕飘散开来、若有若无的思绪。  
　现在，开始做梦。    
　我的梦：  
　我行走在漆黑狭窄的洞穴里——这就是武陵渔人在来到桃花源之前走过的那个洞穴吗？  
　良久良久，就如同渔人终于走到洞口时的感觉一样：  
　我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一点也不像是个噩梦。  
　春风拂面，很温暖很轻柔。  
　花开得正艳，千万片千万瓣就是千万红颜。  
　我是在一所学校里。  
　很久没有一个人走在校园里了。  
　只有离开校园又再重返其中，才能体会当时朝夕相对却不能了然的恬静和优美。  
　被往昔点滴包围的我，一时竟没有察觉到我眼下所在之地的奇怪之处。  
　这里太安静了。  
　一个人都没有不说，甚至连一声鸟鸣也听不见。  
　急匆匆的脚步声却突然响起。  
　我回头看去，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满面惶急，上气不接下气的向我跑来。  
　“叔叔，叔叔。”他跑到我身边叫我，气儿还没有喘过来，斗大的汗珠不断从脸上往下落。  
　“小朋友，有什么事吗？”还不到三十的我难得被人叫叔叔，自然赶紧摆出一副关怀幼稚的面孔。  
　“叔叔，你、你知道第五教学楼怎么走吗？”  
　原来是问路的，但我也是初来乍到的，哪里知道什么五教六教的呢？  
　我正要坦承无知，却无意间瞥到不远处一幢建筑，大门上赫然就写着“第五教学楼”几个大字。  
　“那儿不就是吗？”我用手一指。  
　小孩的脸上显出死刑犯遇赦的狂喜，连“谢”也没说一声，就疯了一样向那栋教学楼跑过去。  
　看着那小孩的背影，怎么这么熟悉呢？    
　我陷入了沉思。    
　萧阜的梦：  
　跑，快跑，拼命的跑。  
　我的脑海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而已。  
　我叫萧阜，今年十五岁，在这所学校读初三。  
　今天是中考的日子，我的考场是第五教学楼309室。  
　但是我竟然找不到第五教学楼了。在自己呆了三年的学校，居然找不到曾经去过不知多少次的教学楼，真是荒唐！  
　但是就是找不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考试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而要是错过了考试会有什么后果，哦，我的天，我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为什么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班上的同学呢？老师呢？他们都到哪儿去了？我急得就要发疯了。  
　这个时候，我却看到前面有一个人，不是我认识的人，但是这时他就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叔叔，请问第五教学楼在什么地方？”我跑过去问他。  
　他露出惊异的表情，用手一指前方，说：“那儿不就是吗？”  
　是啊，那儿不明明写得清清楚楚的吗？为什么我刚在这儿转了几圈就是没看着。我顾不得再埋怨自己，风似的跑进了教学楼。  
　一楼，二楼，三楼。  
　301，302，303……  
　我走在三楼的走廊里，走廊的左右两边都是教室。左边是奇数号的，如301、303，右边相对的当然是偶数号。  
　我沿着走廊走去，隔着窗玻璃，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各个教室里的情形。所有的教室里都是安静的，所有座位上都坐好了学生，监考老师正神色严肃的按座位发试卷。  
　还好赶上了，我一边想一边更快地往前走。  
　“305，306；307，308；311，310……”我数着教室门外的号码。  
　311！可是309呢？310室对着的不应该是309室吗？  
　我又疯了，我在过道里拼命的奔跑，已经顾不上去想会不会吵到别人了。  
　没有，路已经到尽头了，没有309室。  
　我不死心，又来回跑了几遍，但结果都是一样的：309是在和我捉迷藏，他躲起来了。  
　其他教室里已经开始答卷了，我听到了铅笔钢笔圆珠笔在试题纸上摩擦的声音，唰唰唰、沙沙沙、唰唰唰、沙沙沙……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撑破了我的耳膜撑破了我的身体。  
　“309在哪里，309在哪里啊！”我绝望地嘶吼着。  
　“不会有309室的。”那个男人说。就是那个刚才给我指路的男人。  
　“为什么不会有？”  
　“因为这是一个噩梦。你的噩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找到309室，我要参加中考！你告诉我，309在哪里？”  
　“你清醒一点，萧阜，”那个男人有力地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中考。你仔细想想，要真是中考，学校里应该有很多人吧，家长、保安什么的，你想想，你一路上除了我还看见过其他人吗？你再想想，这一切要是真的，我们在这里大喊大叫，教室里就没有人出来管管吗？这只是你的梦。你今年都已经三十好几了。”  
是我的梦？我感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转。  
　……  
　我看着面前的萧阜。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膨胀拉伸，几十秒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一个十多岁小孩向三十来岁成人的过渡。  
　我早就应该想到了。虽然萧阜自己并没有说——可能他自己也没有发觉——但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在他千奇百怪的噩梦里，一个相同点是他一直都是以小孩的形象出现的。倒不一定是因为他的童年有什么不幸，也许只是因为小孩的弱小更容易受到噩梦的影响。  
　“你是小叶？”萧阜已经恢复了原样，只是看上去还有些呆呆的。  
　“是我，萧先生。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你是说，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的梦？”萧阜还是有些恍惚的样子。  
　“是的，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考试，当然更没有考试失败的不幸后果。”  
　“是这样啊。”萧阜环视了四周，说，“可是我们好象还在梦中一样，要怎么才能回去呢？”  
　“这是你自己的梦。你主宰这里的一切。你只要想回去，马上就可以回去。”  
　萧阜的确有灵性，没用多久，便掌握了我教他的诀窍。随着他的意念，我们身后的墙上凭空裂开了一道缝隙，并且在他念力的作用下不断扩展，很快就成了已经可以容纳一个人大小的黑洞。  
　“来吧，从这里走出去，你就可以摆脱纠缠不清的噩梦，重新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我一只脚跨进了洞中。  
　“不。”萧阜站在原地没动，轻轻地说。  
　“你说什么，萧先生？”  
　“我不打算出去了，”萧阜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要留在这里。”  
　“你疯了吗？”我大叫着，想冲过去把他拉走，但我发现我动不了，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我的身体在黑洞中渐渐淡去。我就要醒了。  
　这是萧阜的梦。在他的梦里，没有谁能违逆他的意愿。  
　“原来我一直都弄错了，”萧阜一脸狂醉的表情，对我说道，“我一直做的不是噩梦，是美梦。我的现实生活是怎么样的呢？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如履薄冰，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错，也许就会万劫不复。而在我的梦里，无论做错了什么，都可以再重来一次，无论面对怎样的凶险，其实都不会有实质的灾难。我之所以醒不过来，也许就是我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想醒。梦里才是最适合我的世界。”  
　“逃出了这样一个梦，却陷入一个逃不出、醒不了，更不由自己掌控的真正的噩梦，这种傻事，我不干。”  
　这是我听到萧阜说的最后一句话。        
　麦克白　 
壹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阴郁而又光明的日子。”  
　——《麦克白》，第一幕，第三场，麦克白    
　终于可以结束这颓废生活了。  
　自三个月前来到日本的大阪，便一只沉湎于酒馆、茶社及剧院，几乎是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就当我快一贫如洗时，松岛川口——我在大阪新认识的朋友，为我介绍了一个职务。于是，在这个清晨，我换了一件新款Louis Vuitton衬衫，系了个很漂亮的领带。为什么我会穿巴黎的名牌男装？我想，如果我的衣服都是大卖场货色的话，也许不会穷得这样快。怎么说呢，我是个对生活极讲究的人，就如同Louis Vuitton的风格，很奢华。    
　松岛川口是我在大阪剧院认识的，他和他的女朋友——长良苏芳都是大阪剧院的演员。他经常出演的角色是大阪剧院的拿手好戏《麦克白》中的班柯，而可爱的苏芳小姐则出演麦克白夫人这个狠角色。在日本的这三个月，全凭川口先生照顾，包括这个住所，也是川口先生帮我在这个地段找的即廉价又不失豪华的房子。川口先生同我一样，极度的热忱莎翁的这部悲剧——《麦克白》。    
　我喜欢莎士比亚的《麦克白》，出于我骄傲的艺术素养。  
　尤其麦克白这个人物，正如W。奈特所说：麦克白是莎士比亚的“最深刻和最成熟的邪恶形象”。  
　每每在第二幕中，麦克白戴上王冠，我的心就开始激烈的亢奋。我看到邪恶的藤蔓架着野心的毒云，正一步步攀上欲望的高峰，它们开出妖媚得如同娼妓的花朵，翩翩招摇，显示着他所谓的无尚罪恶。  
　哦，大阪剧院的道具做得很精致，尤其麦克白的那顶王冠！    
　在大阪剧院，出演麦克白的人都是剧院老板赏识之才，他们或是艺术学院专科毕业的学生，抑或只是个对演艺完全没有接触的人，但剧院老板只看重潜力。于是，出演麦克白的演员便从这个角色开启自己的星光大道，他们往往都只在剧院做半年左右，便都收到更好的演艺公司或演艺团老总的邀请函，去东京或国外发展了。  
　上星期日我去大阪剧院时，就发现麦克白的演员又换了一位。后来听川口说，他叫村上智古，纵然在舞台上看到他阴险毒辣，十恶不赦，但其实他脾气很好，作为剧院的核心演员，并且和老板还是远亲的关系，却一点都不盛气凌人。川口还说，他和智古已经成了知己呢，我本来想取笑他们都青年人了，还搞像女孩子那样的友谊，但听到我的这个职务还是智古帮川口和我向剧院老板求的情，便闭紧了嘴巴。    
　于是我今天便去大阪剧院上班，职务是《麦克白》剧组的灯光师。  
　我在大学里面读的是心理学，确切来说专攻犯罪心理学。虽然我对色彩组合很不敏感，不过看在我那可怜的积蓄上，当然还有对《麦克白》剧组的热爱，我欣然接受。  
　再者，对我这样天资极高的人，灯光师似乎不会很难。      
　贰  
　“何时姊妹再相逢，　  
　雷电轰轰雨蒙蒙？　  
　且等烽烟静四陲，　  
　败军高奏凯歌回。　  
　半山夕照尚含辉。　  
　何处相逢？　  
　在荒原。　  
　共同去见麦克白。　  
　美即丑恶丑即美，　  
　翱翔毒雾妖云里。”　  
　——《麦克白》，第一幕，第一场，三女巫    
　第一天去上班，嗯，确切说是去参加排演，我把玩世不恭小心的收藏起来，很快，我的彬彬有礼便取得了老板的认可。    
　加盟大阪剧院，我永远都不会想到我能进入这样一个很正经的群体！并且亲自操作我最钟爱的剧目的光效！  
　在这之前，在日本我只认识川口，再算上他的女朋友苏芳小姐，两个日本人，如今我又认识了：村上智古，麦克白的扮演者；中岛桀野，邓肯的扮演者；片桐菊上，马尔康的扮演者；青山正则，麦克德夫的扮演者……还有一些小角色的演员，不过不经常接触。剧院中的人在台下都很有礼貌，他们对我这个在世界上闲逛的人似乎很有兴趣。  
　智古先生正如川口所说那样，说话很慢，有几次我调错了灯光，他还鼓励了我要对自己有信心。  
　而桀野先生似乎就不大一样了，他总是拉我去大阪剧院旁的一家名为shady的酒吧去喝酒，但却总是不胜酒量，一喝醉了就开始抱怨当今日本演艺圈中的偶像男明星们自形女色是多么的恶心，有一次甚至还把智古先生和偶像扯到了一起，说了很多智古先生的不是（这些可都是我头一次听到），似乎还很不平呢，不过看他那把乱糟糟的络腮胡子和酒糟鼻，想必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片桐菊上和川口一样，都已在大阪剧院工作了将近十年，但据说菊上先生是科班出身，却演了十年的小角色，不知道他对未来究竟有何打算。  
　青山正则十分受大家的欢迎，因为他的黑色幽默总是不时地给大家带来愉悦，不过我却不喜欢他，他是个混血儿，从头到尾给人不地道的感觉。他的金边眼镜框下的小眼球，总是令我有不祥的预感，或许他就是那种我最讨厌的人——城府极深且善于伪装。    
　做灯光师的这段日子过得很快，听从了漂亮的苏芳小姐的意见，我将每出戏各个灯应照射的位置很快熟悉，顺便也记住了各个演员的上下场顺序，也许，这个额外的馈赠哪一天还会多一个用途呢。几场由我担任灯光师的正式演出也完满落幕，老板说下星期要为我加薪，我自然是很绅士地鞠了一躬。  
现在，我更加钟爱莎翁的这出经典悲剧了。    
　这天傍晚，剧院晚上休假，我打算请全剧团的人去吃韩式料理。  
　大家果然都兴致很高，一开始还都正襟危坐，但很快就互相斟着清酒，唱起歌来。  
　日本人真是有趣。  
　正当川口和苏芳深情对唱一首情歌时，菊上先生却突然说：下周日好像有东京的某位政界要员来大阪考察，为了招待他，政府好像要求大阪剧院准备演出。  
　那准备出演什么呀？  
　为了避开川口和苏芳的尴尬，还有为了让大家尽量认为我很愿意和他们融为一体，我装作好奇的样子突然问道。  
　当然是《麦克白》！  
　没想到大家竟异口同声地、满不在乎的喊到！      
　叁  
　“要是我在这件变故发生以前一小时死去，我就可以说是活过了一段幸福的时间；因为从这一刻起，人生已经失去它的严肃的意义，一切都不过是儿戏；荣名和美德已经死了，生命的美酒已经喝完，剩下来的只是一些无味的渣滓，当作酒窖里的珍宝。”  
　——《麦克白》，第二幕，第三场，麦克白    
　第二天，老板果然正是地通知了我们，神情严肃。  
　呵呵，日本政界果然爱搞些华而不实的玩意，所谓的政界要员，一次考察其实就是看戏嘛！    
　一整周大家都在辛苦的排演，当然包括我——因为这位具有远见卓识的老板已经完全欣赏了我的能力。当然，由于加班，老板给大家添了一笔颇丰的薪水，这是我最乐意的。    
　现在，我将要为《麦克白》作一次重要的演出。一贯胆大的我竟然还有点紧张。    
　今天是星期六，上午七点，是最后一次排演。    
　一切紧然有序，第一幕，第二幕，第三幕，第四幕……  
　第五幕第一场，第二场……  
　现在该麦克白上场了。  
　我忽然停止了正常的灯光操作，我的监测室在舞台南侧，而麦克白将从北侧的幕布后出场。  
　我离开了监测室，通过舞台后的走廊，飞奔到北侧。  
　那里现在应该只有麦克白一个人在候场，但我觉得，那里有什么事发生了。  
　舞台上的演员们开始抱怨，因为没有给他们应有的聚光灯，没有一个角色是没有虚荣心的。抱怨声越来越大，有些人似乎已经嗔怒了。可我，已经不顾一切。  
　撞开幕布。  
　哇，真是不可思议……    
　麦克白竟然在第五幕第三场之前就已经死了。麦克得夫、马尔康竟这样轻易得手，邓肯与班柯的灵魂可以安息了……    
　不不，是村上智古死了，他双眼圆瞪，满是不可思议与不甘，印堂发青，扶着胸口斜倚在墙上，新制的麦克白的王服上淋满了血迹。  
　旁边还丢着一把刀。  
　及已经瑟瑟发抖不成样子的剧院老板。    
　我喜欢莎士比亚的《麦克白》，出于我骄傲的艺术素养。  
　尤其麦克白这个人物，正如W。奈特所说：麦克白是莎士比亚的“最深刻和最成熟的邪恶形象”。  
　每每在第二幕中，麦克白戴上王冠，我的心就开始激烈的亢奋。我看到邪恶的藤蔓架着野心的毒云，正一步步攀上欲望的高峰，它们开出妖媚得如同娼妓的花朵，翩翩招摇，显示着他所谓的无尚罪恶。  
　哦，大阪剧院的道具做得很精致，尤其麦克白的那顶王冠！    
　可如今，莎士比亚的戏剧竟然被篡改……      
　肆  
　“以不义开始的事情，必须用罪恶使它巩固。”  
　——《麦克白》，第三幕，第二场，麦克白    
　大阪警方在半个小时后赶到，开始了侦察行动。  
　不过我真得很藐视日本的警署，事实证明，他们的办事能力确实很差。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命案似乎毫无进展。直到此时，他们才想起应该传唤那些演员——因为只有他们不断地进出幕布前后。  
　大家都揣揣不安，只有我悠闲的吸着烟。也许是因为杀人我见得不是第一次了。  
　终于，一名女警员走来，勒令我不准吸烟。  
　Sorry，madam你很漂亮。  
　我抬起头，对她邪邪一笑，摆摆手，掐灭了烟头。  
　那个女警员很识趣地走开了。    
　请大家准备一下，警方要录供词。那个女警员虽然清了清嗓子，但这句话说得还是太柔弱。    
　我看到我的好兄弟川口先生向我走来。  
　真想不到，这么遗憾。他对我说。  
　没什么，我不懈的回答他。  
　我怀疑苏芳。  
　川口的这句话突然震惊了我。为什么？  
　老板每次都要在第五幕第三场前是在舞台北侧等智古，因为，智古在这里要换服装，我也不知道智古为什么不去更衣室，真是怪极了。可更怪的是，苏芳这几天不知为何总是很殷勤地去找智古，还对他说那些很恶心的话。甚至在昨天，我和苏芳约会时，竟碰到了智古，苏芳竟要求在今天的排演中帮智古拿衣服，这个女人她根本没有体谅到我当时的感受。但更重要的是，苏芳的戏在第五幕第一场结束，只有苏芳一人向北侧退场，直到第四场，舞台北侧候场的也只有智古一人。苏芳，苏芳……  
　我看川口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便轻轻打断了他。  
　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苏芳对智古的暧昧很多人都察觉到了，难道正如桀野先生所说智古有着偶像的特质而将苏芳迷倒，抑或，这确是一个阴谋？  
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智古死了，似乎除了那个曾经向我讲过智古坏话的中岛桀野，没有多少人感到悲伤，青山正则好像还在微笑，那个该死的老家伙。  
　依我看，所有的演员都知道舞台北侧的空档，都有足够的时间去进行谋杀，不仅苏芳嫌疑很大，那个青山正则更令我怀疑。    
　唉，昨日我请巫师算的那一卦不是吉兆么，怎么会……我听到片桐菊上好像在嘟囔着什么。  
　据说，老板精心打造的王冠那个道具也丢失了。片桐菊上越说越丧气。    
　什么？王冠？　    
　我喜欢莎士比亚的《麦克白》，出于我骄傲的艺术素养。  
　尤其麦克白这个人物，正如W。奈特所说：麦克白是莎士比亚的“最深刻和最成熟的邪恶形象”。  
　每每在第二幕中，麦克白戴上王冠，我的心就开始激烈的亢奋。我看到邪恶的藤蔓架着野心的毒云，正一步步攀上欲望的高峰，它们开出妖媚得如同娼妓的花朵，翩翩招摇，显示着他所谓的无尚罪恶。  
　哦，大阪剧院的道具做得很精致，尤其麦克白的那顶王冠！    
　可如今，不仅麦克白提前死了，王冠也丢了。  
　有意思。    
　我们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应是七点四十左右，死者背后于胸前各有一处伤口，背后的伤口险些致命，而胸前的伤口却是绝对致命的，警方目前还有一个困惑……  
　背后的血迹与胸前的血迹凝固程度相差太大。那个警员真是唠叨，还是由我来说吧，本来，我想通过警方的调查获得这个原因，但没想到……只能说再一次证明了日本警署的无能。  
　对对。那个警员听了我的话，竟兴奋的应和。  
　请问您了解原因么？  
　不知道。    
　背后的血迹与胸前的血迹凝固程度相差太大……怎么可能？除非……  
　除非……  
　对了！    
　警方开始逐个调查演员们，几乎所有人都在闪烁其词，尤其那个青山正则，他的圆滑老道显示到了极致。  
　只有川口，很认真地回答了警方的问题。      
　伍  
　“当他们说过了‘上帝保佑我们’以后，我想要说‘阿门’，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麦克白》，第二幕，第二场，麦克白    
　川口说出了苏芳。  
　大家都很吃惊，苏芳和川口不是订婚在即么。  
　看来川口是被苏芳的行为气疯了。  
　我可怜的朋友。  
　凶手到底是谁，这个我本该知道的答案，现在却深深迷惑着我。长良苏芳？片桐菊上？中岛桀野？青山正则？    
　苏芳立刻站起来。  
　看起来苏芳好像哭了。  
　但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说，一个警员拎着一个袋子，小心翼翼的走来。  
　这帮废物，真是只会装腔作势，这些花拳绣腿的功夫，倒是蛮认真。    
　这是我们在现场刚刚发现的东西，上面有苏芳小姐的指纹。    
　嗯？怎么可能！那是苏芳经常用的日本三层纱布的印花手绢！  
　可恶，那个青山正则嘴角又撇了撇，我看他要么不是幸灾乐祸就是在庆幸自己逃脱罪责吧。    
　我看了看坐在我身旁的川口，由于今天的事情突然，所有演员都没有来得及换回自己的衣服，川口依旧穿着班柯深红色的戏服。  
　戏服？    
　嘿嘿，真是渺小的人类。    
　我思考了整整一个上午、中午、下午，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六点我有个预约。我整了整衣领，今天我穿的是Paul＆Joe的黑色风衣，这件风衣的特点就是口袋很多。还有就是，会显得我更加潇洒。    
　警官，凭我的记忆，那两个伤口不应该是一把刀子捅的。由血液凝固程度来看，智古先生是先中背上一刀，但胸前那一刀，却比背后那一刀晚了很多时间，凶手应该趁死者呼救前就捅下这一刀，可却偏偏等了很长时间，唯一的原因。  
　是他在犹豫。  
　他在犹豫些什么，我想一会儿可以问一下我这位可爱的朋友，川口先生。  
　还有，苏芳的手绢，我想我和老板——即命案现场的第一目击者，都未看到吧。如果警方愿意把这当作证物，看来，我们的凶手还真是高估了警署呢！  
　另外，虽然发现智古先生被害后，我让老板将现场封锁，但知识丰富的警员们，应该有很多方法，在趁你们来之前，将一方小小的手帕丢进去吧，这样的个例，显然在犯罪史上是很常见的。  
　还有，我希望，警方能化验一下演员们的戏服。    
　你知道凶手了？  
　是的。    
　陆  
　“不是罪行本身，而是我们的企图毁了我们。”  
　——《麦克白》，第二幕，第二场，麦克白夫人    
　我想，川口，你的深红色的戏服，正好遮住了麦克白的血迹。连你也蒙过去了。    
　川口竟然很平静，这是我意料之中的。    
　警员将他的戏服拿去，进行化验。    
　坐在我旁边的川口轻声对我说，智古不是我杀的。  
　对，不是你杀的。  
　当我在推他时，我没想到光滑的墙壁上竟会出现一把刀。  
　他中了刀，他知道那不是你做的，他再邪恶，都会相信你是善良的。  
　我为什么不去救他？  
我认为你和麦克白想到一起去了。  
　啊，我以为他就要死了，然后一切灾祸都是我的，我开始想如何推托，一定会有人诬陷我的！  
　但他死了，你苦心工作十年，便终于可以有机会去演主角了。名。利。  
　对啊，我一定可以办得到，这本不是我做的，我会清白的。  
　但正当你准备喊人时你发现，那把刀最终没令他致命。  
　我为了伸手可及的名利，竟恰巧在口袋中翻出一把瑞士军刀，然后捅了他，怪只能怪墙上的那把刀，我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叫喊，那是因为他以为你要去喊医生。你们的口角不过是为了苏芳，但男人间的情谊也绝不是一文不值的。  
　我真得很聪明，我本来可以嫁祸给苏芳，然后去出名。  
　你真是玷污了爱情。    
　你的企图心，大于你的罪行。    
　很快，川口戏服上的血迹被化验了出来。川口一言不发，交待了一切。  
　真可爱。    
　川口被警方带走了，对了，日本警署真是没礼貌，竟然也没有向我道谢，不过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五了，我也该赴约了。  
　我奔出剧院，追着川口的脚印。  
　川口，那个王冠呢？  
　嗯？是老板。  
　我站住，只听见川口丧气的答道，我不知道。    
　我拦下巴士，码头。    
　我搭上了六点的一支快艇，清爽的海风使我的头发更加恣意的飘动，进入印度洋后，会有一艘船载我去印度，然后我会转乘飞机去西班牙，途经沙特阿拉伯待几个月，然后再渡过太平洋，去加拿大……  
　就这样。    
　我从我满是口袋的风衣中的一个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是个王冠，我说过：  
　我喜欢莎士比亚的《麦克白》，出于我骄傲的艺术素养。  
　尤其麦克白这个人物，正如W。奈特所说：麦克白是莎士比亚的“最深刻和最成熟的邪恶形象”。  
　每每在第二幕中，麦克白戴上王冠，我的心就开始激烈的亢奋。我看到邪恶的藤蔓架着野心的毒云，正一步步攀上欲望的高峰，它们开出妖媚得如同娼妓的花朵，翩翩招摇，显示着他所谓的无尚罪恶。  
　哦，大阪剧院的道具做得很精致，尤其麦克白的那顶王冠！    
　我轻轻的扭开一个玄关，里面是一包很精致的白粉，然后我笑笑，大阪警方永远都不会怀疑智古的背后和胸前的两刀是两个人干的，更想不到那背后的一刀凝聚了一个天才对机关的绝妙设想！我舒畅地吹着海风，将那个破王冠丢入海中。    
　罪恶是不会轻易发生的，本来我以为会失败。  
　但人的野心与欲望，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成全了罪恶。我竟然很出色的成功了。    
　正如我所喜爱的麦克白，他本以为他的野心和欲望是为了名与利，但其实只是成全了一庄罪恶而已。    
　呵呵。    
　柒  
　“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一天接着一天地蹑步前进，直到最后一秒钟的时间；我们所有的昨天，不过替傻子们照亮了到死亡的土壤中去的路。熄灭了吧，熄灭了吧，短促的烛光！人生不过是一个游移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划脚的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  
　——《麦克白》第五幕，第五场，麦克白     
　听来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听我妈妈和姨妈讲过的，是发生在她们小时候的事情。    
　那年妈妈8岁，妈妈的舅舅，也就是我的舅公，突发急病去世了。过去不兴火化的，人死后就放在家里的地上，三天后土葬。    
　夏天的中午，舅公在地里干完活就跳到河里洗澡，上来后不久人就倒下了。全家人围着他哭得死去活来。    
　大概过了半小时，我的妈妈说，“舅舅的手动了”，外公给了她一耳光，说她乱说话，妈妈哇哇地哭了起来。这时候舅公突然坐起来了，全家人惊恐地看着他，舅公的妈妈，也就是妈妈的外婆，冲上去抱住了他，“儿啊，你别吓妈妈啊。”“妈妈，别哭了，我没死。”舅公抱着他妈妈说，“他们在吃饭，我跑回来了。”    
　舅公说，有两个人用铁链拴住他，拖着他一直向南走，走了好久，到了中午，他们要吃饭，就把舅公放开了。舅公趁着他们不注意就跑回来了。全家人皆大欢喜，找人给他剃了头。舅公说饿了，就给他吃馒头，半个馒头没吃完了，舅公突然扔了馒头，叫了起来，冲进了人群中，大叫“我不去，我不去！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好几个壮汉都摁不住他，他大叫，“给他们烧纸，让他们走啊！”哪里人多他就向哪冲，一会儿，妇女儿童哭成一片。舅公的妈妈抱住他哭着说，“孩子你就跟他们去吧！”他突然一愣，缓缓地说，“那你不要我了？不要我了？那我走了啊。”刚说完就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27019个鬼神秘失踪事件　 
第一章 游戏与挑战  
　一月二十二日这天正赶上星期天，A城市的大街小巷陆续开始想起了爆竹声，街上格外拥挤，商场里置办年货的人流也一下子多了起来，这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农历新年。  
　毕驰、小胖、大侠和老K几个人一大清早就跑到了奇的家门口，不是为了找奇出去玩，也不是为了事先计划好的战队里的寒假集训，而是为了一件关乎毕驰一家生死的来的极不是时候的大事。  
　毕驰神色慌张的按响了奇家的门铃，奇的母亲石破冰打开门把几个人很热情的迎了进来，笑呵呵的让他们坐下，并拿出点心请他们吃。  
　可是毕驰他们几个人都是无心吃东西，除了小胖、老K和大侠。  
　毕驰看到奇不在家，心里先凉了一截，迫不及待的问奇母：“阿姨，请问众奇到哪里去了？！”  
　石破冰：“不知道，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说是去助人为乐去了！这孩子，过节也不好好在家呆着！”  
　小胖：“那他什么时间能回来？”  
　石破冰：“不知道啊！他也没说。咦？苟强和朴实（忍者）怎么没来？”  
　老K：“他们回家过年去了，他们的家不在本市。”  
　石破冰：“哦！”  
　毕驰猜到了奇为什么出去了。  
　那还要从两天前说起，当时毕驰正趁着放假的机会和女朋友整天吃喝玩乐，谁知那天下午，老毕头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过去鬼屋一叙。  
　等毕驰到了那里，发现奇也在那里，还有一个西亚人，后来才知道他叫查加唐.库克伊，是个伊拉克人。  
　那天奇本来是和老毕，纳尼亚商量别的事，后来事情谈妥了，纳尼亚就离开了。谁知道下午查加唐.库克伊来了，还进带来十几个死鬼，其中一个鬼说他是毕驰的老朋友，还说他有事想见见毕驰，具体的事情等毕驰来了之后才能说。  
　于是奇和老毕头就把毕驰找来了！  
　毕驰戴上和鬼交流用的眼镜和耳麦后吓得差点没又尿出来，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了桌子上，这才没有坐地上。  
　原来毕驰看见的是他小时侯常带着他和其他家附近的小朋友一起胡闹和野跑的“孩子王”步世仁，他的身后还站着另外十几个鬼。  
　毕驰记得在他九岁那年，步世仁带着他和其他一帮小孩子一起跑到一个工地里面去玩，当时正赶上工地里没有大人，几个小家伙就在盖了一半的大楼里面跑来跑去的。后来步世仁为了证明自己是最勇敢和最厉害的“老大”，居然一个人从楼下沿着施工用的架子向五楼爬了上来，眼看着就要爬到四楼的时候，向下看了一眼，结果吓的一动也不敢动了，抓着铁架子哭了起来。毕驰还记得当时有胆子大一点的小朋友扔给他一个栓着绳子的空油漆桶，让他抓住，结果步世仁一把没抓住绳子，桶还打到了他的脸上，顿时眼前一黑，脚下一滑，突然摔了下去。毕驰记得当时步世仁在半空中的时候确实是抓住了绳子，而且抓的很死，但是楼上的小伙伴已经吓傻了，根本没拉住绳子，结果步世仁抱着油漆桶当场摔死了。当时他只有16岁，比毕驰大7岁。毕驰还记得当时所有的小孩全都吓傻了，有的还哭了，毕驰不仅哭了，还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被窝以外的地方小便失禁！当天回家后毕驰被父母联手一顿毒打，从此以后再也不敢野跑了，而且还落下了毛病，看到电视上的杂技空中飞人，或者空中抓绳子就想尿尿。而这件事则成为了毕驰童年时代的心理阴影，从此他便不停的刷新自己的尿裤子记录，所以他今天才这么害怕！  
　毕驰对步世仁说：“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步世仁：“听说你的朋友很厉害，我想求他帮帮忙，让我们在过年期间，至少是除夕夜，回家去看看。我们都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家里人了！我们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回来过的，只是看一看就走，求求你满足我们最后的愿望吧！看完后我们就回去冥界，再也不会回来了！”  
　其他的鬼也都在恳求，毕驰怕得罪这些鬼，于是也就假装好心的极力促成这件事。  
　奇则很为难的说：“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呀！你们还是问云南大叔吧！他什么邪门东西都懂！”  
　老毕头：“可是放鬼回家是冥界所不允许的啊！再说你们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我也没有那么多保护药水来给你们涂啊！况且要是开了先例其他的鬼也找门路来求我们，那还得了？”  
　老毕头的话刚说完，那班鬼居然跪在地上求他开恩，放他们在过年期间回家看一看亲人。  
　老毕头一看着情景，迫于无奈，才答应尽量和下界争取，让他们先回去等回信。  
　毕驰想到这里，暗自后悔当时不该让奇帮步世仁他们，想不到奇还挺上心，今天就跑到老毕头那里帮那群可怜鬼想办法去了。可是自己的事这下谁来管呢？！毕驰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  
　大侠：“实在不行回学校找侦探爱好者协会的人问问吧！他们都是整天研究推理破案的，应该懂得这方面的知识！”  
　毕驰：“你拉倒吧！别看他们平时说的头头是道，一到真格的时候就全都傻眼了！像上次的那个假命案，他们就只会站在那里发愣，要么就是气得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石破冰看出了毕驰他们来找奇好像是有急事，不像是来找他出去玩的，于是就关切的问道：“你们找他有事吗？要紧的话打他的手机吧！”  
　毕驰答应了一声，就拨通了奇的手机号码。等他一问才知道原来奇真的是为了放鬼回家过年的事在努力张罗着。毕驰告诉奇自己遇到麻烦了，但是又没说具体的情况，因为他怕旁边的奇的母亲听到担心。最后，奇答应毕驰一个半小时之后回去。这时毕驰的心里才稍微的有了一点底。  
几个人只好边聊天边等奇回来，毕驰的脸色由于激动有点泛红，说话的声音也很不自然。  
　奇的母亲越来越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毕驰暗自庆幸奇回来的太快了！  
　可是门一开，走进屋里来的却是神探徐云飞徐探长。  
　几个人略显得有一点失望，可是毕驰却是灵机一动，主动和徐探长套近乎，然后用了一招借花献佛，把本来要给奇看的一张信纸从怀里拿了出来，递给了徐探长，并很诚恳的求他帮忙。  
　徐探长打开信纸一看，上面是两堆杂乱无章的字母和符号，还有几个汉字和一些阿拉伯数字。  
　可是当徐探长看到信纸底部的一个绿色青蛙标记时，突然大吃了一惊：“这个标记不就是眼下全世界闻名的传奇大盗神秘人的特殊符号吗？”  
　毕驰：“是呀！你也知道这个人吗，伯父？！”  
　徐探长：“我是个侦探，怎么会不知道他呢？这个神秘人可以说是神通广大，手段凶狠，让人捉摸不定。他每次行动前都会用特殊的方式通知对方，并且暗示出逃过此劫的唯一办法。可是从来没有一个目标能够逃脱过他的魔爪，好在他的目标一般都是那些靠不正当或者不光彩手段得到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人，这一点和其他的那些所谓的怪盗和侠盗相似。可是不同的是盗宝和诈骗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小儿科而已，这个神秘人杀人、绑架、勒索，什么事情都敢做，什么人都敢下手，总之凡是大家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他都会去做。他还经常把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见不得光的丑事公诸于世，夺走本来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并且以牙还牙，用他们曾经用过的手段，双倍甚至十倍的惩罚他们。”  
　毕驰有点尴尬的说：“是呀！就是这个可恨的家伙，最近居然把魔爪伸向了我的父亲，并且给我们留下了密码信，弄得我们全家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一点过年的情绪都没有了！”  
　徐探长：“请恕我直言，那个神秘人的目标都是世界闻名的大人物，至少也是称霸一方的恶人和富翁，他怎么会瞄准你爸爸下手呢？！虽说令尊是在检察院做官，可是比他官大的人还有很多啊，神秘人为什么会找到他头上呢？”  
　毕驰：“我也不太清楚啊！”  
　徐探长：“还是先让我看看那封密码信吧，眼下帮你们家脱险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拿出一只笔，开始聚精会神的破译密码信。  
　徐探长认真的思索着，内心感觉兴奋不已。因为他觉得这对他而言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能抓住这个国际大盗，他就会立刻成为世界闻名的名侦探。  
　徐探长试图从密码信上的暗示符号中找到突破口。  
　密码信的内容是：    
　T l<? ?l (-19，3，2)  
　C.L （3，8，8，-14，d，1，0，1，-6）  
　^S （1，15，0，-3，-15）    
　zracg-trcg-啊c-发acg-发-死r-lrcg-啦cg-sr-大cg-lr-嘎r-死r-jrcg-儿cg    
　徐探长端详了一阵之后，用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26个英文字母，然后又分别在每个字母上边按次序标出了从1到26的阿拉伯数字，并且又写下了Add、FixedMode、twice这几个英文单词，最后就是叫奇的母亲把自己卧室里的电脑键盘拿来，并且对照着键盘在纸上写画起来。  
　毕驰和大侠几个人一看徐探长真的解出东西来了，都瞪大了眼睛，毕驰的心里燃起了希望之火。  
　可是徐探长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难题似的，目光在键盘上停留了半天也没有说一句话，手中的笔也暂时放到了桌子上。  
　正在徐探长和这个连环密码的斗争处于僵持状态时，奇从外面回来了。  
　徐探长赶紧把儿子叫到跟前，都没来得及介绍状况，就让奇帮忙解这封密码信。当然，他先把他已经得到的结果讲解给了奇。  
　（参考用：  
　T l<? ?l (-19，3，2)  
　C.L （3，8，8，-14，d，1，0，1，-6）  
　^S（1，15，0，-3，-15）  
　）  
　徐探长：“上边的这几排字符很明显是用来暗示揭开密码的平台应该是电脑键盘的，因为这三行字符的起始第一个字母分别是：T、C.L、和S，和键盘最左边的Tab、Caps Lock、Shift 这三个按键上印着的几个大写字母一致。而第一排的字母T后面的l<? ?l也和键盘上Tab键后的符号相同，不同的是Tab键后面的分别指向左右的两个箭头为了节省按键的长度而被垂直摞在了一起，在这里对方又把它还原了过来。第三排S前面的向上箭头符号也和键盘上Shift键前面的符号一致，而三排大写字母后面的数字应该是用来表示Tab、Caps Lock、Shift 这三个按键上的所有字母在字母表中前后的移动次数的，因为我发现每一排中数字的个数都和该排表示的按键上的字母数相等，而且第二排的Caps和Lock之间有一个空格，无法用字母的前后推移来表示，所以直接给出了答案中与之位置对应的字母d，这就更证明了我的推算法的正确性。  
　拿第一排字符来举例：Tab这三个字母分别对应的数字有：-19，3和2，负号表示在字母表中根据目前所给字母的位置向后移动，没有负号就是指向前移动。T在字母表中是第20个字母，对应的数字是-19，就是说要向后移动19个字母，所找到的字母是A。而a对应的是3，a在字母表中是第一个数字，向前移动3个字母是d。最后的一个字母b对应的是2，b是字母表中的第二个字母，向前移动2次还是落在了d上。所以，Tab查询后的新单词是Add，按照这种方法，我找出了第二三排中Caps Lock和Shift对应的单词分别是FixedMode和Twice。这样，键盘最左边的单词就被替换成了Add、FixedMode，Twice。”  
奇：“接下来呢？剩下的那段密码是什么意思呢？”  
　徐探长：“还没有解出来，好像是比第一段密码的难度要大很多，我正在想的时候你就回来了，暂时还是没有什么思路。”  
　奇：“我倒是看出一些眉目来了！”  
　徐探长：“哦？！果然没令我失望，你先在这里专心破译密码，我去卧室里打个电话。”  
　说完，徐探长就到卧室里打电话去了。  
　毕驰用饱含感激却又令人反胃的目光注视着奇。  
　奇小声对大家说：“这件事情还真的就不能相信警方，这个神秘大盗我早有耳闻，实力根本难以想象，而且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从他行事的风格和习惯来看，他就是那种传说中的把犯罪看成是一种游戏和挑战的怪人，他应该是通知过你们不得报警，这是他的游戏规则之一，如果让他知道我们报了警，肯定会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要是万一出点什么差池，到时候你们一家的小命可就难保了！”  
　毕驰：“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你爸爸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奇：“事实上他现在正在里屋打电话报警！”  
　毕驰：“啊？！那我们家不是完了吗？！”  
　奇：“我老爸职责在身，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不过你也不用紧张，我老爸现在掌握的线索还很有限，应该是查不出什么名堂来。所以，乘他现在打电话，我们应该赶快离开，然后再按照对手定下的游戏规则解决这件事。”  
　毕驰：“那我们快走吧！”  
　几个人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偷偷的穿上鞋，打开门，溜了出去。  
　等到了外面，奇的手机就开始连续的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和短信，没办法，他只好暂时关掉了手机。  
　小胖：“这下你是回不了家了，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了，你打算怎么办？！”  
　奇：“再说吧！眼下救人要紧。”  
　大侠：“可是你这几天住哪儿呢？！”  
　毕驰：“住我家吧，天天请你吃生猛海鲜！”  
　奇：“只好这样了，现在先把密码解开再说吧！”  
　几个人一起来到了毕驰家500多平米的豪宅。  
　奇拿出了兜里的纸和笔，开始破译密码。  
　奇：“我爸爸刚才破解第一段密码的方法应该是正确的。现在请大家注意看第二段密码，规律是每几个字符一小段，中间用短横线隔开，这就说明很有可能每一小段代表一个单位的信息，其结果有可能是汉字，也可能是英文单词。而编密码的人既然给出了第一段密码并且暗示解谜的平台是电脑键盘，我们不妨把这所有已知和未知的信息都和键盘结合起来。（奇拿过毕驰递来的电脑键盘放在桌子上）首先，我们要做的是用刚才我爸爸解出的Add、FixedMode和Twice这几个单词替换原来键盘上的Tab、Caps Lock、Shift这几个单词。然后，我们再试着在键盘上输入第二段所给的字符，以第一个为例，一共是五个字母：zracg，如果要在键盘上输入z的话，应该按的键子是第3排除Twice键外最左边的按键“Z”，它的纵向坐标，也就是最上方所对应的数字键是1，而横向坐标所对应的最左边的键子是Twice，也就是原来的Shift键。  
　（参考用：zracg-trcg-啊c-发acg-发-死r-lrcg-啦cg-sr-大cg-lr-嘎r-死r-jrcg-儿cg）    
　（参考用：  
　~ 1 2 3 4 5 6 7 8 9 0  
　Add(Tab) Q W E R T Y U I O P  
　FixedMode(C.L) A S D F G H J K L ；  
　Twice(Shift) Z X C V B N M ， 。 /  
　）  
　我们不妨这样假设一下，第二堆字符在输入键盘时，纵向坐标所对应的最顶端的数字键代表的是字符在键盘上的移动次数，而横向坐标所对应的英文单词表示的则是字母的移动规则。第一行Add的英文意思是相加，很明显，意思是指当我们在键盘上输入第二段密码中的字符的时候，所有落在第一行（Add行）的字符都在原来的位置的基础上向前移动一定的步数，而具体的移动步数很有可能是它们纵向所对应的键盘顶端的数字。比如字母e，它纵向对应的数字是3，也就是说它背后隐藏的字母是以键盘上的e为起点，向前移动3次之后的字母，也就是y。  
　而第二行字母的移动规则的提示语是FixedMode，直译成英文意思就是固定的模式。众所周知，键盘上这个位置原来的按键是Caps Lock，它的功能是使Caps Lock指示灯亮起，并把正在使用的各种输入法还原成大写的英文字母。再结合刚才解出的FixedMode的字面含义，得到的结果应该是固定不变的原始字符。  
　第三行的规则提示键（Twice）就更加好解释了，把所有落在这行上的字符所对应的数字乘以2，就能找到相应的字母。  
　因此，按照这种方法，密码‘zracg’解出的字母是‘xiang’(奇在纸上写着),‘trcg’的对应结果是‘ping’,‘啊c’中‘啊’的汉语拼音是‘a’,所以对应的字符是‘an’。前三个密码单元连起来就是xiang-ping-an，很明显用汉语拼音拼起来就成了‘想平安’。  
　我们再按照同样的方法，把剩下的密码单元也译出来，就形成了：‘xiang-ping-an-fang-fa-shi-ling-lang-si-dang-li-gai-shi-jing-ying’。拼成汉字就是：‘想平安，方法是令郎死党里盖世精英。’”  
毕驰：“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这下好了，这几天我爸爸都愁坏了，已经根据密码字符的表面意思推导出了100多种解释了，可是没有一个是讲得通的。现在好了，终于找到正确的解法了，可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小胖：“会不会是指玩反恐精英最厉害，并且是毕驰死党的人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大家开始看奇。  
　奇：“看我干吗？我要是盖世精英就去参加国际CS大赛了！”  
　老K：“也许指的是其它方面吧！”  
　毕驰：“目前可能性最大的人就只有你了！”  
　奇：“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因为我刚才在接到你的电话往回赶时，有个人在大街上突然撞了我一下，我以为他是小偷，结果发现口袋里的东西不但没丢，还多了一张纸条。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很奇怪的密码信。我在坐车的时候已经把它解开了，上面的暗语是：‘3天后早8：00和你的同伴到绿色智慧城郎野豪郎院长的私人别墅走一趟，我们先进行一场练习赛。’信的底角同样有一个绿色的小蛤蟆。”  
　毕驰：“郎野豪是检察院的院长，是我父亲的顶头上司，他的私人豪华别墅也确实是在绿色智慧城，不过听说这个人的口碑不太好。”  
　奇：“目前虽然搞不懂神秘人的目的何在，但是我们总算是正式的进入游戏了，至少可以肯定你父亲在这三天里是安全的。毕驰，那个什么郎野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全都讲出来。”  
　毕驰：“郎野豪原先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瘪三，后来出去鬼混的时候认识了前任检察院院长郎雪秋的女儿郎欣，结果当了官，还和郎欣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男孩叫郎仁，女孩叫郎严白。”  
　奇：“他们也是属于那种人面兽心，卑鄙无耻的衣冠禽兽吧？正好是在神秘人的猎取范围里，怪不得找到他的头上。”  
　毕驰：“是呀！我爸爸也曾经派人四处打听过有关这个神秘人的情报，这个怪盗的作案风格十分的强硬凶悍，并且神出鬼没，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弄得全世界做过亏心事的政治家和富商全都人心惶惶，生怕哪天这个“疯子”会把那些陈年旧帐算到自己头上！他已经在世界各地杀了很多大人物了，连沙隆都没有逃过他的魔爪，光是在中国就干掉了N乘以N个大恶人了，包括席媲优、葛峰、薛爽、洪呈光、麦艺，都是他做的‘好事’。还有，他连跑路去日本的‘老刀’也干掉了，拓魔真一郎和鸠能治人这样的老牌日本黑社会领袖前几天也都被他暗杀了，至于他盗走的宝藏那更是不计其数了。最神的是他还曾经在一天时间内在亚洲、非洲、欧洲同时作案，在犯罪界被传为佳话。警察还送给了他一个绰号??国际佳蛙。”  
　“其实我从小梦寐以求的就是能和这样的高手过招，只不过我知道自己的实力还不行，所以一直梦想着等我长大后有机会战胜这样传说中的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想不到梦想中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降临到我头上了！”  
　“救命啊！”毕驰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吓了大家一跳。  
　小胖和大侠看了一眼毕驰的裤子。  
　毕驰：“你在那接受记者采访啊？！我们全家都要死光光了，你还在那感慨儿时的梦想，真没人性！”  
　奇：“靠！帮你忙你还不领情，真是个bitch！”  
　毕驰：“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这三天我们做什么？！”  
　奇：“吃喝玩乐！”  
　毕驰：“啊？！”  
　奇：“我是说你们吃喝玩乐，我还得去帮忙解决那些鬼过年回家探亲的事。这件事情如果没有我帮忙根本就办不成，老毕头那个人你也知道。你怎么总是给大家惹麻烦？！”  
　毕驰：“我也不想啊！是麻烦总来惹我！”    
　第二章 豪宅谋杀案    
　一月二十五日这天早上8点，奇如约准时来到了郎院长的豪宅门口，看到毕驰、小胖、大侠和老K已经先来了好一会儿了。  
　奇发现大家的情绪都不对，举止也都很反常，特别是毕驰，他的双腿抖得厉害。  
　小胖也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小胖一看奇来了，赶紧向前迎了几步，焦虑不安对奇说：“我看我们今天还是小心点吧！这次的行动没有什么好兆头，很不吉利！”  
　奇：“你又算出什么来了！？”  
　小胖：“不是！我昨天一宿都没睡好觉，还做了个很对不起大家的梦！”  
　大侠：“什么梦？！”  
　小胖：“我死去的七舅姥爷昨天在梦里对我说了一句话：‘孩儿啊！梦里有驴，实际上不一定准有驴！’”  
　毕驰：“什么意思？！”  
　小胖：“意思就是说今天最好别进去了！”  
　奇：“你做梦有没有驴跟我们进不进去有什么关系？”  
　小胖：“没有驴还进去呀！？做梦差头驴，多不吉利呀？！”  
　老K：“别搭理他，他还没睡醒呢！”  
　毕驰：“不是呀！今天一大早七点多钟我自己就先跑来了，刚在门口站稳，突然一个鞭炮在我脚下响了，吓的我一跳，站都站不稳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结果什么人也没看见，只有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站在我身后，可他手里并没有拿鞭炮，火柴，或者香之类的东西，真的是太奇怪了！”说到这里，毕驰的声音颤抖了，额头上居然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大侠：“也许鞭炮就是那小孩扔的也说不定啊！”  
毕驰：“不可能，我问过他是谁扔的鞭炮了，那小孩用手向天上指了指，我就抬头开始向天上看，可是天空中什么也没有，连只鸟都没飞过来。等我看的眼睛有点花了之后再低头找小孩，那小孩居然突然消失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奇：“那颗鞭炮是在哪儿爆炸的？”  
　毕驰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一个鞭炮爆炸后留下的痕迹说：“喏，就在这里。”  
　奇仔细的看了看，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突然失声笑了起来！  
　毕驰：“你有病啊？受刺激啦？！”  
　小胖：“完了！队长疯了，你看，我说今天邪门吧？！还没等进去主力队员就崩溃了！”  
　奇：“崩你个鬼！那鞭炮就是刚才那小孩扔的，看把你给吓的！你没看到火柴和香是因为那鞭炮是在砂纸上划着的，而不是用火点着的。”  
　毕驰：“不可能！那我刚才问他看没看见谁扔的他为什么向天上指？！”  
　奇：“我问你！当时那小孩是不是戴手套了？”  
　毕驰：“是啊！”  
　奇：“当时他是不是站在你的背后！？”  
　毕驰：“没错啊！”  
　奇笑着说：“这就对了！就是那小孩在你背后往你脚下扔鞭炮的，在小学校里，每当有学生淘气惹祸时，老视要问是谁，那惹祸的小学生就会举起手来回答老师是自己惹的祸，一般都不会说话，因为在小学里就这规矩，而淘气带来的结果往往是被批评甚至惩罚。刚才那小孩肯定是个顽皮的小鬼，经常淘气所以常被收拾，每当老师问起时他总是会举手回答，可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所以刚才你问他谁扔的鞭炮时，他知道自己又惹祸了，才举手表示是自己扔的。因为当时他戴着手套所以你没看清楚他的手势，还以为他在往天上指，然后你就抬头看天，查看谁在空中扔鞭炮。那小孩见你抬头看天，以为你是个二百五，怕你反应过来收拾他，所以赶紧跑了，正巧又赶上你最近神经兮兮，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真是太搞笑了！”  
　毕驰：“瞎掰！你怎么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呢？你又没看见当时的情况！”  
　奇：“你在门口等人的话应该是站在这里，而小孩的位置看地上的碎鞭炮屑和鞭炮崩过的痕迹我就大致知道了。再说，天上根本没有可以扔鞭炮的高层建筑，就算有从天上掉下来的鞭炮，你也应该能有所察觉。居然抬头看了半天天上，哈哈哈，你脑袋让鞭崩啦？！”  
　老K：“行啊！现在脑子越来越快了！你有希望得道成仙了！”  
　大侠喝了一口二锅头对大家说：“准备好了吗？进去吧！”  
　奇：“再等一下，还有一个人没有来。”  
　毕驰：“谁？！”  
　奇：“我昨天把神秘人和练习赛的事跟老毕头和纳尼亚说了，他们为了保护我的安全，特地从巴西为我们找来了一个实力超强的保镖，名字叫做拉尔夫，昨天晚上刚下飞机，现在应该快到了。这不，来了！”  
　奇向左边一指，大家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一个高大威猛的老外男子向他们走了过来。  
　毕驰仔细打量了一翻这个保镖拉尔夫，只见他头上包着红色的头巾，穿着防弹马甲和深色裤子，脚上穿着军用皮靴。  
　奇开始给大家作介绍：“这位就是来保护我们的‘武林高手’拉尔夫，他的三个著名绝技是‘火焰机关炮，阿根廷投掷，还有宇宙幻影’，他的酒量惊人，不过据说从来没喝醉过！”  
　拉尔夫拿出一瓶洋酒，打开瓶盖后一口气喝光，然后把酒瓶子摔在地上，最后目视前方对大家说了一句：“进去！”  
　毕驰对大侠说：“看见没？他可比你猛多了！”  
　几个人按了按大门口的门铃，里面的老仆人范海心立刻听到声音赶来了。  
　范海心：“请问几位有什么事吗？！”  
　奇：“我们几个是侦探，都是警察派来的，想向你们郎院长了解一些关于神秘人恐吓的事情。”  
　范海心：“哦！早就有警察通知了老爷你们今天要来，老爷也和我打好了招呼。”  
　“哦？！”奇略吃了一惊。  
　范海心从口袋里掏出了院子大门的钥匙，打开了院门，然后引领着大家向别墅的客厅走去。  
　毕驰和小胖他们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栋豪华别墅的景色，这是一栋二层别墅，院子里有花园，车库，游泳池（空的）……总之“应该”有的都有！  
　拉尔夫一声不吭，紧跟在几个人身后，俨然一副军人执行任务时的派头。  
　奇却是紧锁着双眉，看起来忧心重重，眼睛紧盯着在前面带路的仆人老范看，连自己的步伐不协调都没有注意到，他总觉得这间别墅好奇怪，让人感觉很不自在，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难道是自己以前没游览过豪华别墅的原因吗？  
　奇的这一切神情和反应都被机警敏锐的拉尔夫看在眼里。  
　老范把大家领到了客厅门口，示意大家进去，奇透过玻璃门看到客厅里的沙发上还坐着其他的几位来客。  
　大家开始换拖鞋向客厅里走，惟独奇迟疑了一下。  
　拉尔夫拍了拍奇的肩膀说：“有我在，没事的，先进去再说！”  
　奇的心里稍稍有了点底，他暗自庆幸老毕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得力的好帮手。  
　范海心让几个人坐下，并告知奇他们老爷还在楼上睡觉，不许人打扰，不过马上就会下来了，请大家现在客厅等一下。  
奇他们就只好坐在沙发上先等着，老范接待完客人之后就到后院的花园里干活去了。  
　奇打量了一下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另外三个客人，一个是30岁左右的留短头发的妇人（白晶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奇发现她的眼珠子乱转，目光闪烁不定，还紧紧的把她带来的手提包抱在怀里，好像是里面装了什么贵重东西，怕被谁抢去了似的。另一个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王彬），手里提着两大包礼品。她坐在那里反应还算比较自然，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哀伤和疲惫。另外的一位访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宋义），国字脸，脑袋很大，戴着圆圆的金丝边眼镜，从穿着打扮看像是一个大学里的老教授，正平静的坐在那里休息。  
　过了一会儿，宋义站起身来要走，并且对旁边的王彬说：“等一会儿老郎下来了你就告诉他说我看他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就我先走了，钓鱼的事以后再说吧！！”  
　王彬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宋义就转身出去了。  
　又过了大约10分钟，王彬和白晶晶也开始有点坐不住了。终于，王彬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肩背，还好像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道：“不行！我得去上趟厕所。”  
　说完她就从楼梯上楼去了，白晶晶扭过头目视着她上楼，然后又转过头来，开始继续紧抱着提包四处张望。  
　大约过了15分钟左右，王彬从楼上下来了。虽然她表情平静的坐回了沙发上，可是奇却发现王彬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似乎比刚才上厕所前更加局促不安，不安到好像突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不时的朝门口张望。  
　又过了大约10分钟，白晶晶也突然站了起来，因为她实在是一秒钟也坐不住了！白晶晶本来就等得心急如焚，再加上旁边的王彬紧张兮兮的情绪终于迫使她大声把正在后花园干活的老范叫了进来！  
　白晶晶：“我说老范，老郎他怎么还不下来？！我都等了足足一个半小时了！我看你还是上楼去把他叫下来吧！”  
　范海心：“可是老爷曾经吩咐过让我别去打搅他，他还想再多躺一会儿，还说今天会来的人他都清楚，并让我安排你们在这里等他，他该下来的时候自然会下来的。”  
　白晶晶：“那你就上去告诉他再不下来的话，他的这些客人就都要走了！谁有时间和他这么浪费呀！”  
　王彬：“是啊！我还有事，也该走了。”  
　范海心：“那好吧！我就上楼去禀告老爷，你们再在这里等一下吧！”  
　大家就在楼下等待郎野豪下来，谁知老范刚上楼不一会的，楼上就传来他惊恐而且悲伤的喊叫声：“啊！老爷！你怎么了？”  
　紧跟着就是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老范失魂落魄的跑下楼来，带着哭腔对大家喊道：“不好了！老爷不知怎么死在床上了，早上他睡醒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么会这样？！”  
　王彬：“这件事情和我无关，我现在要回去了！”  
　说着，王彬就想往外走。  
　奇：“等一下！我们是警方派来调查情况的工作人员，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有杀人嫌疑，为了避免嫌疑犯逃跑，请你们暂时不要离开现场。”  
　奇说这番话的真正目的不是怕放跑了嫌疑人，因为要跑他们早就跑了，他主要是为了防止他们报警。  
　之所以不想让警察参与进来是因为奇知道这件案子的背后牵扯的人太厉害，报警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相反还会制造不必要的障碍。  
　奇知道对手的蛛丝马迹就隐藏在这间别墅的某个暗处，这件案子必须由强者来解决。  
　就在这时，白晶晶一把抓住王彬的手腕，厉声呵斥道：“刚才只有你一个人上过楼！一定是你以找厕所为借口，跑到楼上来偷偷杀死了老郎！”  
　王彬：“你胡说！我只到过最前面的三个房间，根本什么都没有看到，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门把手上的指纹啊！”  
　听到这里，奇二话不说立刻向楼上跑去！其他人也都跟了上去。  
　奇跑到郎院长的卧室门口向里面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郎野豪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但是被子和床单被弄得又皱又乱，明显有剧烈挣扎过的痕迹！  
　奇走进卧室里查看起来，后面赶来的老范等人也都先后走进了房间。  
　奇检查了一下尸体，确定他是中毒死的，而且死者死前由于痛苦曾经挣扎过，但是却没有发出什么响声。死者睁着眼睛，两手紧握拳头，腰腿蜷曲，嘴唇颜色微紫，口鼻中有牛奶之类的白色液体饮料，还有少量顺着嘴角流到了枕头上，一看就知道是中毒死的症状。  
　奇又查看了一下现场的其它线索，发现郎野豪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少半的听装花生牛奶饮料，易拉罐旁边还有一些书报，再旁边还放着一个塑料眼镜盒，奇打开塑料眼镜盒，看到里面装的是两个隐形眼镜镜片。奇又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发现里面有一些药品，几部手机，一串钥匙，还有一些现金。  
　奇转过身来对大家说：“他是中毒死的，从尸体的表面特征来看，他所中的毒应该是TTT，就是提炼出来的河豚的毒素，而且是最毒的虎河豚的毒素。这种毒异常猛烈，毒性相当于50-100倍的同等剂量的氢酸钾，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微量即可至人死亡！”  
　范海心：“这么看来老爷应该是服毒自杀的，毒药就是这瓶花生牛奶。因为我们刚才一直都在楼下，只有王彬刚才上厕所时上来过一趟，但是老爷不可能喝她送来的饮料，况且她也不知道饮料放在哪里！”  
“没错！应该是这样的。”，“是啊！他应该是清早起来，支开仆人老范，并叮嘱他不要让客人上来打搅自己，然后就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有毒的花生牛奶，躺在床上服毒自杀了！”王彬和白晶晶也都纷纷表示同意。  
　奇：“不对！死者绝对不是自杀的。”  
　大家用充满怀疑和困惑的眼神注视着奇。  
　奇继续说：“你们看这只易拉罐，外壁和上表面上都有一层水雾，而底部却没有，说明它不是死者事先准备好的，而是刚从冰箱里被拿出不长时间，所以空气中的水蒸气在接触到易拉罐时遇冷凝结成小水滴，才在外壁上形成一层水雾。而且这个易拉罐的拉环我也没有找到，说明不是在这里被打开的。另外，装毒药的容器我也没有找到。”  
　白晶晶：“那也不能说明就不是自杀呀！有可能是死者自己起床，偷偷打开门，走到隔壁厨房，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冷的易拉罐，在那里拉开拉环，再加入毒药，最后回到房间躺好后服毒自杀的。”  
　奇：“不对，我刚才检查现场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的有一个塑料隐形眼镜盒，我才发觉死者原来是一个500度的近视眼，而且今天早上死者并没有戴过隐形眼镜。这就说明死者根本不可能在不戴隐形眼镜的情况下完成你刚才所说的一系列动作，并且不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凶手却不知道死者是个有500度的近视眼，并且戴隐形眼镜的人，这说明凶手是一个即熟悉死者又和他不是很亲近的人，就像你一样。”  
　白晶晶：“这么说的话凶手一定是你（恶狠狠的用手指着范海心呵斥道），你在早上我们来之前就把老郎毒死了，所以你才一直让我们在楼下等，不想让人上楼发现你的勾当，想让我们等烦了之后自己离开。”  
　王彬：“对呀！一定是你！只有你才能这么轻松的向他的饮料罐里下毒，并且让他毫无防备的喝下去，因为他的饮食都是由你负责的！”  
　范海心：“你们还恶人先告状！我根本就没有时间作案！我除了招待客人之外一直都在后院整理花草。倒是你们两个都有杀人的动机，一定是你们想办法毒死老爷，还反过来诬告我！”  
　奇：“哦！？她们两个真的都有杀人动机吗？！”  
　范海心：“是呀！特别是她（白晶晶），虽然和老爷沾亲戚，却是八杆子打不着的那种，而且你不是欠我们老爷很多钱吗？还有你，（范海心又指了指王彬）我曾经记得她多次来找我们老爷，说是想要回什么在老爷手里的很重要的东西，可是老爷都没有答应她，几次都没谈成，她每次的时候来都给老爷带来很贵重的礼品，有时还带钱来，每次走的时候眼睛都哭的通红。”  
　王彬咆哮起来：“喂！你不要乱讲！我的东西已经要回来了！”  
　奇：“要回来什么东西了？”  
　王彬：“……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呀？！”  
　奇：“恐怕你必须得告诉我，否则我就把你交给警察，你自己选择。”  
　王彬：“什么也没有，只是5000块钱？”  
　奇：“他欠你钱？！”  
　王彬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只能低头不语！  
　拉尔夫：“要我相信他欠你钱！除非太阳和月亮并排从西边出来！后边还得跟着一队虫族自杀飞机。”  
　奇笑着看了看拉尔夫，然后说：“还有，你说你刚才上来时只到过最前面的三个房间，根本什么都没有看到？”  
　王彬：“没错啊！不相信的话你们尽管去查……(王彬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奇：“你怎么能肯定出事的不是前三个房间，而是其它房间呢？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你去过其它的房间，并且知道了案发房间里的情况。况且就算你不清楚二楼房间的布局，厕所就在二楼楼梯口旁边的第一个门，你如果是依次查找厕所的话应该会立刻发现厕所就在那里，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查看其它两个房间？这说明你上二楼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上厕所，你也没有时间既逐个开门查看房间又用厕所。”  
　白晶晶：“哦！怪不得你不去问老范厕所在哪，而是直接跑上二楼自己去找，原来你是上去杀人！其实一楼就有卫生间，我是因为和你不熟才没有告诉你。”  
　王彬沉默了半天，最后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是去过郎院长出事的第四个房间，但是我不是去杀人，而是另有目的，请一定你们相信我！当我打开郎院长卧室的房门的时候，发现他正在床上躺着，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就像事先想好的那样主动对他说：‘对不起，郎院长，打搅您休息了，我是来找厕所的！’可是我看到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就听不到我说的话。再加上他的床很乱，我立刻感到不妙！就赶紧退了回来，并且擦掉了他卧室门上的指纹，然后急匆匆的下楼去了，因为我知道在楼上呆的时间太长是会引人怀疑的。  
　至于我上楼去的真正目的，事到如今我就把事情都告诉你们吧！我是求他把我丈夫的犯罪证据还给我，可是他根本就不答应，还多次的勒索威胁我，我已经被他折磨的快活不下去了！我丈夫是个货车司机，半年前的一个夜里因为过度劳累而在驾驶时精神放松，在路上撞死了一个人。当时我丈夫都傻眼了，为了怕担责任，就把那个死者拉到僻静的地方给埋了，谁知道被人给看到了，死者的家属起诉了我们。后来我们就请律师打官司，结果郎院长这个畜生居然从律师那里取得了我们撞人埋尸的证据，还逼迫律师到我家里旁敲侧击的暗示我们花大钱去贿赂郎院长。谁知道几次送礼花钱之后，他还是不肯把证据还给我，倒也没说去揭发我们，但是却很坚决的把这个把柄攥在手里，我很清楚，以他的为人，是绝对不会把用来勒索我们的证据还给我的，所以我才在花光了存款，并且负债累累的情况下借钱给他送礼拜年！（王彬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刚才我看到郎院长没起床，二楼又没有其他人，所以我就……”  
奇：“所以你就上来采盘子（打探地形）来了，因为你知道郎院长已经把你想找的东西锁在了保险柜里，所以你准备乘上楼找厕所的机会摸清楚保险柜的所在房间和二楼的环境地形，然后找机会乘郎院长过年外出的机会潜入他家把证据偷出来！这才是你上二楼的真正原因。”  
　白晶晶：“那嫌疑人就只剩下老范和离开的宋义喽？”  
　奇：“你先别说别人，你不是也有杀人嫌疑吗？能把你手里的提包打开让我们大家看看吗？”  
　白晶晶听完突然脸色大变，赶紧把手提包藏在了背后，然后故作镇定说：“别开玩笑了，我的提包里有涉及个人隐私的东西，不方便在这里拿出来给大家看！”  
　拉尔夫：“我早就怀疑你那个提包里面大有文章，看你拿着它的表情好像里面藏着定时炸弹似的！”  
　拉尔夫不由分说，一把抢过了白晶晶藏在身后的手提包，递给了奇。  
　奇打开白晶晶的提包，发现里面有两个玻璃药瓶，上边分别标示着‘P’和‘F’的字样，应该是指里面分别装有毒药氢酸钾和迷药三氯甲烷，奇怪的是写着字母P的那个小瓶里面装的不是液体，而是胶囊。除此之外，奇还发现了一小瓶透明指甲油。  
　奇留意看了一眼白晶晶的十个手指头，发现她的手指果然特别的晶莹光亮，显然是在手指上涂过指甲油的。  
　奇对白晶晶说：“你带这些犯罪用的东西来干吗？还敢说你不是来杀人的？还有，你的手指上涂的透明指甲油是为了防止作案时留下指纹吧？！”  
　范海心一把抓住白晶晶的手腕：“哦！原来真正的凶手是你，我这就报警拉你！”  
　“放手！”白晶晶用力挣脱了范海心的手，大声喊到：“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我本来是想到这里来谋害老郎的，可是我没找到机会呀！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范海心：“还在狡辩，没人听你废话，我这就报警！”  
　奇：“等一下！我看你最好还是把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和计划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们，撒谎对你是没有任何好处的，请相信我，否则我们只能把你当成凶手了！”  
　白晶晶：“好吧！其实我今天来真的是想谋杀老郎的，我本来是准备趁他不注意时，找机会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带有巨毒的胶囊放进他的胃药药瓶中。因为他有很严重的胃病，所以我很容易的就制造了几个和他的胃药外形一样的含有巨毒的胶囊，这样我就可以回家慢慢的等着他死去的消息了！至于动机嘛，很简单，就是不想还钱，也根本还不起，可是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再说我也没有作案的时间呀！我来的时候宋处长就已经在客厅里等老爷了，我陪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她就来了（一指王彬）。”  
　奇对范海心说：“你把今天早上的整个时间流程都和我说一遍好吗？”  
　范海心：“好！我一大早六点半就起来干活了，6：40点左右老爷叫我到他的卧室里去，告知我今天要来的几个人，还通知了我应该怎么说，然后他就说他还想再躺一会儿，就让我先出去了。大约7：00的时候，宋处长来找老爷钓鱼了，我就按老爷吩咐的那样让他在客厅里等一下。之后大约7：30的时候白晶晶来了，然后大约7：40的时候王彬来给老爷送礼了，再然后就是你们了。”    
　第三章 平局的练习赛    
　奇听了老范的叙述之后仰头沉思了片刻，然后很平静的对大家说：“这么看来，凶手不是白晶晶和王彬，因为她们两个来之前郎野豪就已经死了。从尸体的表面特征来看，郎野豪已经死去将近两个小时了！准确的说应该是早上7：10到7：30之间。”  
　白晶晶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略显激动的问道：“对了！你们说会不会是刚才离开的宋处长干的好事？我来之前他就已经来了！怪不得刚才急着要走。没错，除了他再没有别人来过了，一定是他！”  
　范海心：“确实是有这种可能，在我看来他的机会很大，因为我在后院干活的时候曾经从窗子向里面看了宋处长一眼，他当时确实没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后来等我喊了一声宋处长之后他就从楼梯下来了，说是四处走走，但是我看他的行迹很可疑，然后他就坐在那里那里闭目养神了，所以他应该有作案时间，可是他并没有杀人的动机呀！？”  
　奇“哼”的发出一声冷笑：“装的还真像啊！我百分之一千的确定凶手就是你！只有你才有可能有机会自由的出入各个房间，在卧室里杀死郎野豪。”  
　范海心：“什么？！就凭这个你就一口咬定我是凶手？简直是胡说八道！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奇：“很明显你并不了解我，这间别墅里今天早上来过的客人都没有可能作案，除了你还能有谁？”  
　范海心：“我也没有作案时间啊！你刚才说老爷是早上7：10到7：30之间死的，那时侯我正在后院里干活，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离开的宋处长啊。”  
　毕驰：“听的我的头都大了，你还是按老规矩把整个案件从头到尾摆出来吧！我现在可没心情听你慢慢推理辩论。”  
　奇：“好吧！你是半夜偷偷的潜入这栋别墅的，进来后你就把真正的仆人老范放倒，并且藏在某个地方。然后你穿上他的衣服，化装成他的样子，假装打扫房间，准备事机杀死郎处长，再把现场伪装成自杀。等到宋义来了以后你就决定让他成为你的不在场证人，你先从楼梯之类的通道偷偷返回二楼，再从冰箱里拿出一听郎野豪平时吃饭时很爱喝的花生牛奶，并且加入河豚毒素，然后潜入郎野豪的卧室强行给他灌下含有巨毒的花生牛奶。他是不可能自愿喝下冰镇花生牛奶饮料的，因为他有胃病，早上空腹喝那种冰凉的东西是会胃痛的，最后你就从原路返回后院里了。这就说明你即熟悉这栋别墅的地形和郎处长的习惯，又不真正的了解他生活中的具体细节。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上你了，因为刚才来的时候我看见大门外报箱里的报纸以及牛奶都没有收进来，这些都是仆人必须的工作，这就立刻引起了我的疑心。而且你开门的时候大门钥匙是直接从口袋里面拽出来的，说明事先就准备好了，这就说明他没有信心在那一大串钥匙中间麻利的找到某把需要用到的钥匙。而且在我们进入客厅的时候你也没有给我们拿出拖鞋来换，以及卧室被整理的情况，处处显示出很不习惯做仆人的工作的样子。况且如果你真的是仆人老范的话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老爷’是个戴隐形眼镜的高度近视眼呢？”  
老范：“放屁！简直是栽赃陷害！凶手本来就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杀死我的老爷？倒是你们几个的行迹很可以，口口声声的说是警方派来的工作人员，现在请你们把证件都拿出来。”  
　奇：“好一招反客为主，精彩！来，大伙给他鼓鼓掌。”  
　说着，奇很悠闲的拍了几下巴掌，小胖和大侠他们虽然不解奇的用意，但是长期以来对奇的信任使他们随声附和的鼓起掌来！  
　奇接着说：“可是你不觉得现在才开始耍心计有点太晚了吗？！拉尔夫，将这厮给我拿下，把他的伪装扯下来！”  
　拉尔夫不由分说，往前上了一步，伸手就想抓住范海心。  
　范海心见势不好，猛的向后一纵，跳出去3米多远，落到了卧室的落地窗旁边，然后咬着牙说：“好哇，好一个空眼神探，果然名不虚传，今天只能算你狠，但是我会记住你的，后会有期！”。说完，范海心就扯下自己的伪装和外衣，奇一看当场吓了一大跳，原来这个假装成范海心的杀手就是当天想杀死自己的单仁！  
　说是迟那时快，只见拉尔夫一个箭步“噌”的一声窜到了近前，单仁顿时吓的是魂不附体。要说单仁有没有能耐？！有！分跟谁比！跟拉尔夫比还要差地多地多地多。单仁心想：“罢了！罢了啊！看来此地不宜久留，有道是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光棍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清山不改，绿水长流，三十六计走为上，我跑吧我呀！”  
　想到这里，单仁突然转身，撞开身后的墙壁逃了出去。拉尔夫并没有追上去，而是突然拿出了一个手雷扔了过去，由于动作实在太快，众人根本看不清是从那里掏出来的。  
　拉尔夫敏捷的把手雷从墙上的大洞扔了出去，接着就是“嘭”的一声爆炸，奇等人从开着的窗口看到单仁被炸得飞了起来，由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情，他在空中吓得手抓脚蹬，张牙舞爪，样子很有几分滑稽。  
　拉尔夫想冲出去追单仁，被奇制止了。  
　奇走到窗前向下看了看，单仁早就没影了！  
　白晶晶和王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拉尔夫打晕在地上了！  
　几个人来到窗前看了看单仁撞开的大洞，小胖叹了一口气说：“有开着的窗户他不跳，偏得撞墙跑，有病！”  
　奇这时才明白当天新龙酒店208房间墙上的大洞是怎么造成的！  
　奇蹲下身，捡起单仁刚才扯下来的衣服，一张折起来的字条从里面掉了出来。  
　奇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Congratulations，Mission Completed！赶快到下一关去吧，隔壁的厨房里你们会有新的发现。”  
　奇情不自禁连连发出称赞的声音：“高手！好样的！干的漂亮！……”  
　毕驰：“怎么了，写的什么？！”  
　大侠：“怎么回事？”  
　奇：“没什么！想要你爸爸平安的话就跟我来吧！”  
　众人跟着奇来到了卧室隔壁的厨房，奇发现厨房冰柜的盖子下面夹着一封信：  
　“good for you，冰柜里有一只大章鱼，在它的身上藏有关于我的更多的新线索……”  
　奇没有继续读下去，他掀开了冰柜，发现里面果然有一只人那么大的章鱼，身上带着冰霜，已经冻硬了！奇怪的是这只章鱼的所有大爪子都乱七八糟的缠在一起，好像是谁故意把他绑成这样似的。  
　小胖咽了一口唾沫：“我靠！毕驰，你不是说你什么海鲜都吃过吗？吃过这么大的章鱼吗？！”  
　毕驰摇了摇头。  
　拉尔夫问奇：“信上写的什么？！”  
　奇：“信上说在这条章鱼的身上有关于那个神秘人的更多线索。”  
　毕驰：“什么意思？！”  
　奇：“暂时还不知道，我还得再仔细查查看。”  
　大侠：“还查什么呀！信上不是说线索在这只章鱼身上吗？把它解剖了就能找到了。”  
　奇：“哪能这么简单呢？”  
　小胖舔了舔嘴唇说：“先试试再说吧！”  
　几个人把章鱼抬出来，放到了冰柜上面。  
　大侠从旁边拎起一把菜刀，举起手来刚要垛，那只章鱼突然睁开了两只大眼，从嘴里喷出一片墨汁，吐了大侠一身加一脸。  
　那大章鱼用互相交缠在一起的爪子拼命挣扎着，身体在冰柜上一蹦一跳，嘴里还杀猪般的喊着：“别吃我！救命啊！求求你，别吃我啊！我不好吃，我是臭水河里长大的，我有传染病……”  
　大家全都看的傻眼了，这只大章鱼睁开两只大黑三角眼，被大侠手中的刀吓的眼珠子乱转，那双乌黑的眼珠子足足比眼眶要大一圈！  
　奇：“不用紧张，他是吓唬你的，我们也是刚到这里的，想和你了解一些事情，没有人要吃你。”  
　大章鱼：“你又不是没吃过我，还装什么好人？”  
　大家更加费解了。  
　大侠：“这家伙精神有毛病吧？！”  
　毕驰和老K点头表示同意。  
　小胖：“这家伙看着挺劲道，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大侠：“你是什么玩意？怎么还会说话？你是不是人装的啊！？”  
　奇：“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神秘人做的好事！听你说话的意思我们以前见过吗？”  
　大章鱼：“你还装啊！你不就是武功高强的‘空眼神探’吗？！  
　奇：“你一定是搞错了，我们今天是初次见面，我的外号是叫‘空眼神探’没错，可是我不会‘武功’。如果说你以前真的遇到过一个样子和我一模一样的‘武林高手’的话，那一定是怪盗神秘人ROBIN.M冒充的！”  
大章鱼：“你真的以前没见过我吗？”  
　奇摇了摇头。  
　大章鱼：“你说的那个神秘人ROBIN.M是谁？！”  
　奇：“冒充我整你的那个人。”  
　大章鱼：“那你先把我的腿解开。”  
　奇伸出手去想把大章鱼捆绑在一起的爪子解开，被拉尔夫制止了，因为他觉察出这只章鱼不简单。  
　大章鱼：“放心吧！我已经被冻透了，10个小时之内任何异能都用不出来了。”  
　奇伸出手来示意拉尔夫没事，可是拉尔夫的眼睛还是紧盯着大章鱼严阵以待。  
　奇等人费了半天劲终于把大章鱼缠在一起的所有爪子都解开了，奇突然发觉这个章鱼的腿有点不对劲。  
　奇：“咦，章鱼不是有八只爪子吗？你怎么只有六根半？”  
　大章鱼：“还不是被你，哦，是被冒充你的那个什么神秘人给吃了！”  
　奇：“他吃你的爪子了？！”  
　大章鱼：“是啊！他把我吊起来，在我旁边支了个炉子，然后扯过我的一条腿来，一边切一边烤，一边烤一边吃，还往上洒调料，好像是朝鲜烧烤的吃法。他就这样当着我的面把我最肥最长的那条腿给吃掉了！（表情满怀悲愤）吃完后他还把我的另一条腿切下来半根泡大补酒。最后他就把我的腿都互相捆在一起，放进冰箱里，并且对我说今天会带朋友来吃我，所以我看见他拿刀要砍我时以为我死定了！想不到居然大难不死！”  
　毕驰：“那你不是残废了？！”  
　大章鱼：“没关系过几个月新腿就长出来了！但是得多吃点补品，比如生猛海鲜什么的！”  
　小胖：“你不就是吗？！”  
　大章鱼：“你不是真的想吃我吧！”  
　小胖：“正有此意。”  
　奇：“行了，别开玩笑了，眼下解决毕驰他爸爸的事情要紧！”  
　毕驰：“是啊！神秘人留下的信上还写什么了！快念念！”  
　奇拿出留言读了起来：“信上说其实那个神秘人本来就是冲着和我交手来的，毕驰他老爸毕云跃根本就不值得他出手，况且他只是收受了一些贿赂，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只是整了他一顿，目的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今后做个好官，没想到他居然被吓的尿裤子了！这一点实属以外，我也深表遗憾。怪不得毕驰会尿裤子，原来是遗传！这句话是我说的。而郎院长伤天害理，无药可救，酿成了多起冤狱，还逼得几个受害者自杀，上访，这一点你应该从你的鬼朋友中有所耳闻！另外，那只白痴章鱼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别小看它，它可不是个普通的生物。之所以我把它整的那么惨，是因为它想冒充我的名义抢先向你挑战，搅乱了我和你正式交手的计划,它居然还想在和你的挑战中使用异能，破坏推理逻辑，不可原谅！不过你今天的表现的确可圈可点，但是你刚才犯了一个错误：毒药是被凶手用针管注入死者体内的，而不是向你说的那样被强行灌进去的。另外还有一处破绽你也没有发觉，在这里我就不指出了，就留待你回忆这件案子的时候自己发觉吧！因此，以阁下今天的精彩表现我只能给你打80分，而今天我自己的表现我也打80分，因为你到底是识破了我的小伎俩，所以今天的练习赛我们比分相同，结果是个平局。”  
　期待着下次与你真正的交手。  
　神秘人-ROBIN.M ”  
　天哪！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刚才破案到进入厨房只不过才区区几分钟而已呀！怎么会被他写在纸上，并且放进隔壁的厨房里！？现写也来不及呀！  
　“I’m here to play your game！”奇自言自语道。  
　小胖：“我说他是怕输不敢来，才虚虚实实的耍花样！”  
　奇：“他应该没那么无聊，但是我肯定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个杀手单仁和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神秘人手中的棋子而已。”  
　拉尔夫：“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毕驰的房间里，奇、大侠、老K、小胖、毕驰、拉尔夫还有那只大章鱼都坐在那里谈话。  
　奇：“你叫什么名字？！”  
　大章鱼：“我的全名叫亚巴力.康桑阿米达.乔伊垂比昂尼.达达列.马斯特克伊，你们可以叫我Master Key或者阿Key”  
　奇：“阿Key，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S.P吗？”  
　大章鱼：“我是从克瑞兹星球逃到这里的，那是个你们无法想象的残酷星球，是黑魔党的那些恶灵在巨蟒星系建立起来的灵兽饲养场，已经建成20多年了，目的是为了训练和繁殖在某些方面有超强天赋和潜力的灵兽，将来利用这些灵兽的能力协助他们对抗冥界，甚至征服所有人类，而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其实神界早就规定过不许私自研究、训练、和培育灵兽，因为他们的太难以控制，破坏力太大，但是那都是原始的灵兽，现在的灵兽智商已经不比人类低了，而且我们灵兽一般都拥有三四十对染色体，还拥有超强的适应和变异能力。  
　其实黑魔党很早以前就训养过灵兽，后来据说被神界的军队给打散了，从此就没有听说过培育灵兽的事情了，可是黑魔党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灵兽的培养和研究，只不过是养殖基地被他们搬到外星去了而已。我的父母就是被他们带到那里的。”  
　在克瑞兹星球上，黑魔党不断的研究和繁殖新的灵兽品种，目的是培育出最强的个体，在他们眼里所有的灵兽就好像被饲养的动物一样可以被他们任意的训练、研究，甚至残杀。  
为了便于比较观察和激发潜力，黑魔党故意把各种灵兽放在一起训养，所以克瑞兹星球上的灵兽们一直过的都是半人半兽的野蛮生活，弱肉强食和团结互助构成了那个世界截然不同的两种生存法则。而我们斯魁特人由于先天的战斗力弱，更受尽了其他种族的欺压和伤害。  
　但是我却是个例外，长年的竞争和严酷生活使我养成了即好斗又懂得随机应变，即有心计又勇敢顽强的性格，在与强手不断的斗争和拼搏中，我变得竞争意识极强，永不服输，意志力坚定，而且善于用脑子解决问题。说来也奇怪，我的潜力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似的，每当我落入困境，甚至绝境的时候，身上都有一股强大的潜力被激发出来，最后我还练成了18套必杀技。因为我个人的出色表现，整个斯魁特族人才在克瑞兹星球上得以生存下来，因为黑魔党是不会培育没有前途的‘下等’灵兽的，如果他们确定在这个种族里找不到某方面实力超强的个体的话，那么整个种族就会被集体毁灭！从我身上他们发现斯魁特人虽然整体实力很弱，但是这类生物中有极个别的个体有极强的潜力，特别是精神意志力，它们能在绝境中一次一次的站起来，超越自己，甚至创造奇迹。  
　他们发现了我惊人的潜力和天赋之后，就把我抓进了他们的研究所，不分昼夜的训练和研究，把我折磨的都快崩溃了！”  
　“所以你就逃出来了？”奇递给它一瓶矿泉水。  
　“是啊！”阿Key用它那灵活的长爪子卷起矿泉水瓶，然后一饮而尽。  
　阿Key ：“我在训练的时候故意节省体力和精力，偷偷的学习他们的语言，还私下里练习变身术和隐身术这样的逃跑技能。但等我把变身术学会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学隐身术，我就发现研究所里的那些家伙好像对我的兴趣不像原来那么大了，他们好像正在忙着做一件什么十分重要的研究，好像是正在策划什么阴谋。后来我才探听到他们正在忙着复活怪兽芒斯特，那可是迄今为止最强大的灵兽啊！听说是二百多年前被神界的几个大人物联手杀死了，我还听说要复活芒斯特需要大量的精神体才行。  
　之后我就趁他们忙得放松警惕的时候偷偷逃了出来，然后我就来到了地球。因为我在研究所的时候曾经听到过地球上的中国有一个拥有一双空眼的神探徐众奇，想起了小时侯爷爷曾经和我说过修炼的最高境界就是炼成空眼，这令我很不服气，因为我自认为比自我超越能力和应变能力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所以我就决定来找你比一比，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每次和高手过招以后我总是有某方面的潜力被激发出来，总能是有所收获，对手越强，我的进步就越大。所以我就打定主义想借助你的天赋再次激发我体内的潜力，恰巧又赶上你朋友的爸爸被国际怪盗神秘人威胁，我这才在三天前故意撞了你一下，塞给你一封密码信，想假冒他的名义约你在郎野豪家和你交手，我本想直接向你的强项推理挑战，没想到居然马上就被那个神秘人抓了起来，把我折磨的好惨！”  
　奇：“你的爪子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阿Key：“两个月吧，但是如果能及时补充营养的话应该能快很多。”  
　小胖：“是呀，折腾了一上午我也饿了！”  
　大侠：“我早上就没吃饭，现在都快饿晕了！”  
　老K：“太夸张了！不过确实该吃饭了。”  
　毕驰：“去吃大餐吧！AA制。”  
　大侠：“我最多出18块钱。”  
　毕驰：“是自助餐，每人100元。”  
　大侠：“那你们谁借我82。”  
　奇：“借什么借！都是给毕驰帮忙的，今天本来他就应该请我们大吃一顿。”  
　毕驰：“可以，不过这个什么阿Key这副ET造型恐怕不方便上街吧？”  
　阿Key：“没事的，别忘了我会变身术。”  
　阿Key的身体突然“噌” 的一声闪出一道白光，它喊了一声：“必杀15，变身！”  
　这时大家再看阿Key，已经变成了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模样。  
　豪华大酒店里，奇、毕驰、大侠、老K、小胖和阿Key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服务员陆续的把菜端上来，几个人狼吞虎咽的吃着，特别是阿Key，由于不会用筷子向服务员要了一个大勺子，一勺接一勺的往嘴里送。奇发现阿Key拿勺子的手卷起勺子在吃，这才明白它虽然变成了人形，可是却没有骨骼。  
　可是当服务员端上来一盘铁板鱿鱼的时候，阿Key刚想用勺子抢食，突然一下子把勺子扔在桌上，然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堆墨汁，吓了服务员一跳。  
　奇马上打圆场道：“没事，他只是可乐喝多了，现在全都吐出来了！麻烦你帮我们拿一个抹布，我们自己会收拾的。”  
　服务员：“没关系！”说完她就离开了。  
　毕驰：“我靠！你搞什么鬼！？吃不了那么多还非得硬吃！吐了吧？”  
　阿Key：“不是！你看这盘菜，这些小章鱼就像我们斯魁特人的婴儿一样，太恶心了！我一下没忍住就吐了！”  
　小胖：“根本就是两码事吗！你怎么那么爱吐？！”  
　阿Key：“我刚才就想说了，你看这个什么烧鸡，就像是我们星球的艾奥福人的小孩似的，还有这个，简直就是小型的卡比特人。”  
　小胖：“胡说八道！你看我像你们星球人不？”  
　阿Key：“你长的想我们星球的哈哥人。”  
　大侠：“哈哥人长什么样子？”  
阿Key：“有点类似于你们这里的野猪。”  
　大家听后笑成一片。  
　小胖气的脸都红了，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等着，早晚把你剩下的几个爪子都给吃了！”  
　这时服务员又端过来一盘烧猪蹄，小胖气呼呼的拿起一只猪蹄啃了起来。  
　阿Key吃惊的看着小胖，表情显得即恐惧又吃惊，嘴张的越来越大。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桌子上的墨汁淅沥哗啦的往地上流。  
　次日，毕驰的房间里，奇站在窗口向下看，毕驰在看DVD影碟，阿Key躺在床上练功。  
　不一会儿，毕驰觉得无聊了，就走到奇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  
　楼下小花园里，一个女生正坐在一棵柳树下的长椅上发愣。  
　毕驰：“我说你怎么看这么专心，原来是在看美女呀！能让你看这么半天的女人肯定很漂亮吧！可惜太远了看不清。”  
　那楼下的女孩好像是听到了他俩的谈话似的，太起头向奇和毕驰的位置看了看。  
　毕驰：“看见没？！你看了这么半天她都没搭理你，我一过来她就抬头看我了！看来我太有魅力了，以后我的目光停留在异性身上一定不能超过5秒，否则容易让对方想入非非，今后一定要注意！”  
　奇：“你女孩不是人，是个女鬼，我刚到你家时就注意她了。”  
　毕驰：“胡说！你怎么知道她是鬼呢？明明是个人啊！你一定是嫉妒她对我有意思！这也难怪，谁让我长的这么帅呢？慢慢习惯就好了。再说如果是鬼的话我这样的普通人怎么会看见她呢？”  
　奇：“我暂时也不清楚，不过她绝对是鬼。”  
　毕驰：“为什么？”  
　奇：“你看每次她旁边有人打羽毛球或者踢毽子的时候她总是躲的远远的，一定是怕有东西飞过来传过自己的身体，所以她的形象应该不是实体。”  
　毕驰：“也许人家爱清静呢？  
　奇：“有一次她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她往花园围墙的中间走，后来才又改道从门口出去了！这就说明她习惯了穿墙走直线，一时忘了自己正在装人。而且她从来不和别人说话，总是回避和人打交道。还有，她每天晚上离开的时候走的路线不固定，这就说明她没有固定的地方可以去，而一个正常人不应该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去，特别是在傍晚。”  
　阿Key凑过来说：“没错，绝对是鬼！而且是死了30多年的鬼，看来你家附近很有可能有人和她有过节！”  
　毕驰：“不会是我吧？！”  
　奇：“有可能，除了鬼还有哪个女的会这么盯着你看？以后对目光停留在你脸上超过5秒的异性一定要注意，因为对方很有可能是鬼！”  
　毕驰：“有道理！不对，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奇的手机响了。  
　奇接完手机之后就满脸严肃的对毕驰说：“老毕头让我们赶快打车到海韵区去，说是出大事了！赶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四章 群鬼危城    
　海韵区的一栋二层中医小诊所里，奇和毕驰敲门后走了进来、拉尔夫、老毕头，还有纳尼亚都早就到了这里。  
　奇一进门纳尼亚就怒不可遏的问：“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弄的奇一头雾水：“什么事？！”  
　纳尼亚：“还装傻？我问你那些鬼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奇：“我不知道啊！我这两天是为了那些可怜鬼过年回家探亲的事一直在张罗着，可是你们不是没同意吗？怎么了？有鬼跑出去了吗？”  
　纳尼亚：“真的不是你做的？”  
　奇：“我骗你干吗？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承认的！”  
　老毕头：“也许真不是他！”  
　奇：“真的有鬼跑出去了吗？”  
　纳尼亚：“我们接到上面的通知，说是有大量的鬼现在已经逃回你们人类中间，上面听说你曾经争取过鬼回家探亲的事，我们又很清楚你的个性和魄力，所以以为是你惹的祸，不过现在放心了！”  
　老毕头：“放心？如果不是他的话这件事情就更糟糕了！”  
　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让他们回家过个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那些鬼多可怜呀，他们中有的生前有很重要的心愿未了，有的很想念他们的家人和爱人，想回去和他们聚一聚，特别是那几个因为迷恋网络游戏而自杀的小孩，实在是太可怜了！能让他们实现遗愿也是做了一件好事呀！不就跑出去是几个鬼吗？！”  
　纳尼亚：“几个鬼？！现在跑出去的鬼已经多达两万四千七百多个，而且数字还在陆续增加！”  
　毕驰：“啊？！怎么会有这么多？！”  
　纳尼亚：“听说好像是有人把冥界和世界之间的一条通道打开了！地点就在A市，但是具体地点还不清楚。大量的鬼现在正涌入人间！”  
　毕驰：“谁干的？”  
　纳尼亚显得有点生气：“刚说不知道你还问！”  
　纳尼亚：“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在不是你做的，否则我们也都解释不清了！现在这件事就只能等上面派人处理了！”  
　奇：“应该没什么大事吧！防护药水的效力只有三天而已，到时候他们自己就回来了，没有几个傻鬼宁愿魂飞破散也非要在家多呆一会儿！”  
　纳尼亚：“谁说的！？第一天跑出去的五千多个鬼到现在一个也没回来！”  
奇：“真的假的？！”  
　毕驰：“那跑出去的鬼对人类没什么威胁吧！？”  
　老毕：“不是，因为今天已经有好几个人被诅咒害死了，还有不少人被吓得神志不清。虽说大部分的鬼都是心地善良的好鬼，而且被害的都是坏人，可是毕竟鬼是不受任何法律约束的，所以现在失踪的鬼对人类存在着严重的威胁！”  
　毕驰：“没有那么严重吧？我们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大的威胁呀！”  
　老毕：“如果所有的鬼都去用诅咒害人的话，那这座城市早就变成一片狼籍了！如果放任这种情况不管的话，鬼会陆续的跑出去，那么在一个月内这座城市很有可能会能会变成一座‘死城’！所以下界决定采取最后措施，派遣他们的‘特别行动队’驱赶逃跑的鬼回去，不服从的就就地消灭！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在一个星期之内不惜任何代价将这座城市里的鬼清除干净！”  
　毕驰：“那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老毕头：“没有！要么是更多的人被鬼害死，要么就是逃出的鬼被人消灭！”  
　奇：“如果我们能及时的把鬼都赶回冥界，那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再去消灭那些鬼了？”  
　老毕头：“应该是这样，不过你觉得你们有可能做到吗？再过48个小时‘特别行动队’就要展开‘清扫行动了’！”  
　奇：“虽说不是我干的，但是这件事决不像你们说的那么简单，我会尽力帮忙的！”  
　老毕头：“你如果要插手的话，把你们的那个叫什么‘大侠’的同学带着，他应该能帮到你！”  
　奇：“他能帮上什么忙？”  
　老毕头：“这你就不懂了，鬼更加愿意接近那些昏头昏脑，精神力涣散的人！”  
　奇：“我不相信那些鬼会大量的害人，我看我们应该找‘特别行动队’的人谈一谈，让他们在驱鬼的时候先不要下死手。”  
　纳尼亚：“没用的！他们不会理你的，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只会装作听不懂！”  
　奇：“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凭直觉我猜想这件事很有可能和这次的鬼大量外逃事件有关！我怀疑有个人暗中操纵的这次阴谋！目的是实现一个令人发指的计划！”  
　纳尼亚：“哦？！真的吗？那事不宜迟，你赶快把你知道的情况和白届神说说吧！”  
　奇：“我又不认识他，我把情况告诉你们，你们帮我转达给他不就行了？”  
　纳尼亚：“算了吧！我们可不想卷进这件麻烦事，搞不好会给自己惹大麻烦的！”  
　老毕头：“你不懂这里面的微妙关系，还是你自己和他说吧！”  
　奇：“好吧！可是我要怎么和他取得联系呢？”  
　拉尔夫揭开蒙在旁边桌子上的一块黑布，露出一台电脑，然后他转过头来对奇说：“上网！”  
　奇笑了一下：“上网和白界神聊天？！”  
　拉尔夫把电脑桌上的液晶显示器、键盘、鼠标，还有耳机都撤了下去，拿出了一个光球和一个样子很怪的圆形键盘，还有一个没有线的耳麦。  
　纳尼亚：“我来教你怎么用，这个光球是光标，是用来控制视角的；这个是键板，是用来控制前进方向的；这是耳麦，用来和对方用语言交流，把手放上去试试。  
　奇把右手放到了光标上，奇怪的是那光标居然突然被吸到奇的手心下面来了，奇移动了一下右手，那光标滚动着跟随着奇的手移了过去，可是不管奇怎么移动，那光标都是正对着奇的手心下方，好像是有生命似的。  
　奇戴上耳麦，把左手放到键板上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画面，那画面就浮在空中，正中间是几行提示语言，奇看了几眼之后就大致明白了怎么个意思。  
　纳尼亚解释说：“这个画面是可以看到世界上任何地方的监视系统，包括神界和冥界，可是这个系统对使用者是有严格要求的，并且有专职的界灵负责监控整个网络系统，如果想浏览一些违反权限的地方那画面就会消失。如果是在神界的话管理的就更加严格，对方也能从画面里面看到你的影像，而且你每进入一个地方之前都需要取得对方的许可。”  
　在纳尼亚的提示下，奇接通了神界圣殿的选项，悬浮画面上呈现出了圣殿正门前的画面，那是一幅美伦美幻的景象，好像仙镜一般美的不真实。  
　毕驰：“这是真的实景吗？这是哪个新出的3D游戏吧？这片头动画也太美了！简直像是传说中的仙镜一样啊！”  
　奇灵活的操作着画面，纳尼亚不禁夸赞道：“行啊！学的挺快呀！”  
　毕驰：“我们这么多年的CS不是白打的！”  
　奇看到画面正前方的圣殿，果然是气势磅礴，震撼人心！  
　奇向前移动了几步画面，来到了通往圣殿正门的长长的台阶下面。奇抬起画面来向上往了往，台阶足有200多米长，而且异常的陡，都和地面成70度夹角了。  
　奇顺着台阶爬了上去，和把守入口的几个穿着黑斗篷，看不见脸的界灵讲明了来意之后就进入了圣殿。  
　纳尼亚指引奇来到了圣殿里白界神的办公房间，奇刚想和门口的守卫解释来意，从里面传来了白界神的声音：“让他进来吧，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他谈。”  
　奇操作着画面走进了殿堂，看到了坐在正中间的白界神，两旁边还站立着正、提、反、脱、风、火、除、谣八大神将。  
　白界神：“我早就想见见你了，真的是拥有一双天生的空眼啊。这次鬼大量外逃的事件真的和你有关吗？”  
奇：“不是，和我无关！”  
　白界神：“哦？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奇：“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你一定有兴趣知道，因为我感觉这件事和这次的事件有关。”  
　白界神：“什么事？”  
　奇：“我有一个从克瑞兹星球逃到这里的朋友名字叫做阿Key，他告诉我说黑魔党的那些恶灵在那里建立了一个灵兽饲养场，目的是训练和繁殖在某些方面有超强天赋和潜力的灵兽，将来好利用它们的能力对付你们神界，甚至征服所有人类。它还探听到黑魔党正在忙着复活什么怪兽芒斯特，好像是很强大的灵兽，我还听说要复活芒斯特需要大量的精神体才行，不知道这里所说的精神体是不是指的就是鬼！”  
　白界神：“哦？！这太可怕了！看来我们必须尽全力阻止他们的这个计划了！如果让他们得逞的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二百多年前为了杀死这只怪兽我们神界的斗士们死伤不计其数，我们的大界神就是在那次战斗中被芒斯特杀死的，后来一直由我代管大界神的所有职务，所以我们一定要将黑魔党的计划破坏掉！”  
　奇：“那恐怕你必须快点了！你们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  
　白界神：“哦？为什么？！”  
　奇：“你知不知道现在失踪的鬼有多少个？”  
　白界神：“根据最新的统计，现在外逃的鬼已经多达29657个了，好在两个小时前外逃的鬼数量已经不再增加了。”  
　奇：“恐怕这正是你们需要担心的！”  
　白界神：“什么意思？！”  
　奇：“我怀疑这次冥界的鬼的大量外逃事件是黑魔党精心策划的，目的是以鬼的精神体为原料复活怪兽芒斯特，而他们制造这次事件的目的就是误导神界，然后在神界不起疑心的情况下抢夺大量的鬼，那黑魔党的势力就会空前强大！刚才你说两个小时前外逃的鬼数量已经不再增加了，而他们故意放出去吸引你们注意力，拖延时间的那些‘鬼托’还在人界不挺的折腾闹事，用诅咒吓人，说明他们还在拖延时间。而保护药水的效力最多维持三天，也就是说三天后你们的注意力就会从外逃的鬼身上移开，这就说明三天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这次鬼的大量外逃事件其实只是一个障眼法，黑魔党故意放出一部分鬼到世界上闹事，让你们以为所有失踪的鬼都外逃在人间，趁你们为了捉鬼被折腾的手忙脚乱忙的时候他们就利用捉来的鬼作为原料复活怪兽芒斯特。其实真正外逃的鬼只有不到三千个，大部分都被他们捉到克瑞兹星球去了！”  
　白界神向门外喊道：“赶快叫林夕、红丸、比希.罗尼尔和拉达曼迪斯进来见我！”然后又对奇说：“你有什么对策没有？！”  
　奇：“等你们的人赶到克瑞兹星球再说吧！但是我奉劝你这件事最好不要声张，应该将计就计，继续派‘特别行动队’在人间抓捕外逃的鬼，麻痹黑魔党的耳目，然后派顶尖高手秘密潜入克瑞兹星球上的研究所，迅速破坏他们复活芒斯特的计划！只有这样你们才有胜算，否则如果用武力正面冲突的话很难阻止怪兽芒斯特的复活计划！”  
　白界神：“有道理，我这就派遣星际间谍去破坏他们的计划！这次多亏你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怪不得神秘人说只有你能帮我的忙！”  
　奇想了想说：“好吧！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再见！”  
　空中悬浮的画面消失了，奇摘下耳机，站起身来。  
　毕驰：“太神了！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奇：“什么是‘星际间谍’？”  
　拉尔夫：“The man who fears no one，with a license to kill.”  
　奇：“白界神是管什么的？”  
　纳尼亚：“神界一共有五位界神，包括大界神、黑界神、白界神、黄界神，蓝界神。其中大界神是神界所有生灵的最高主宰，而黑界神是主管冥界的界神，黄界神是管理人类的，白界神是负责神界的，而蓝界神是专管异能的研究、生灵的种类、各种计划任务的策划分配，以及各种装备的配备。自从大界神200年前被怪兽芒斯特杀死后他的职务就一直由白界神代管。可是表面上黑魔党这些年已经销声匿迹，实际上他们却一直在秘密策划一切有可能推翻神冥两界统治的事！”  
　奇：“好了！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现在我们要回家了！”  
　毕驰家里，阿Key在打电子游戏机，奇无聊的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发呆。  
　毕驰从外面进来说：“那个！今天晚上能让阿Key到大侠或者小胖家住一晚吗？我爸爸问我他是哪来的我说不清楚，所以……”  
　奇：“你爸太不开面了，亏我们为他的事尽心尽力的！这也难怪，今天是除夕，我也该回家了！没办法了，这样吧，今晚就让阿Key到小胖家住一宿，等明天我把他带到笑一家去让笑一看管它吧！（对阿Key说）你可得听话啊！他们只是普通人，不懂什么鬼神灵兽的，到时候不要乱说话！乖啊！我这就打电话叫小胖来！”  
　阿Key：“哪个是小胖？就是那个长的像哈哥人的小胖子？我不去，他老看着我咽口水，他想谋杀我，然后把我烤了吃。你这不是让我羊入虎口吗？！”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奇、毕驰、小胖和阿Key他们在笑一家附近的公园门口见面了！  
　小胖：“这个熊玩意纯属欠骇，昨晚吐我一脸墨汁！”  
　阿Key：“谁让他昨天晚上谋杀我！”  
奇：“怎么回事？！”  
　阿Key：“他昨天烧了一锅热水，还骗我说不热，我刚一跳下锅就被烫的蹦了出来，原来他想要把我煮了吃！真把我当海鲜了！”  
　小胖：“我看这家伙浑身粘呼呼的，怕它弄脏我的床，我就让它到浴缸里洗洗，水温我事先都试过了，明明就一点儿都不热，谁知道这家伙说我要谋杀它，还吐了我一脸墨水！”  
　阿Key：“不热？！烫的我爪子都打卷儿了！谁能受得了？！”  
　小胖：“你怎么那么怕热？还吐的我衣服都黑了，浴室的地板砖都脏了，害的我洗了一个多小时！”  
　阿Key：“那我们斯魁特人本来就是用凉水洗澡的吗！”  
　毕驰：“行啦！你俩有完没完了？别为这些无聊事再吵架了！对了！昨晚的联欢会看了吗？”  
　小胖：“别提了，看的我直胃痛，不怪导演睡不着觉，该啊！”  
　毕驰：“对了，昨天我上网遇见苟强了！他说他正在写小说，小说就是以你为主角的，名字叫做《疯眼神探》，已经写了两部了，他还把它发到网上去了，第一部叫做《鬼屋真有鬼》，它的网址是：‘http://article.rongshuxia.com/viewart.rs?aid=3499073’第二部的网址是：‘http://article.rongshuxia.com/viewart.rs?aid=3528587’。  
　奇：“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又是‘=’的！”  
　小胖：“写的怎么样？”  
　毕驰：“我看还不错！就是没怎么提到我，一写就是什么‘奇等人，奇等人’的，把我也归到等里面去了！其实我不比大侠和老K他们强多啦？怎么也应该是配角呀？”  
　奇：“好，你在‘等’里面排第一行了吧！？”  
　毕驰：“对呀！我就是‘世界第一等’！”  
　奇：“别贫了，正事要紧，先把阿Key安顿好了再说！”    
　第五章 火车上的对决    
　三天以后，奇、大侠、小胖，还有毕驰，在徐探长的侦探社里等到了如约赶来的老毕头和拉尔夫。  
　奇刚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追问老毕头和拉尔夫星际间谍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灵兽芒斯特是否被复活了等这样的问题。老毕头微笑着告诉他：“放心吧，灵兽芒斯特的复活计划已经被星际间谍彻底的破坏了！那些被抓去作为精神体原料的鬼魂也都被我们营救出来了，而且整个克瑞兹星球也已经被我们神界的军队接管了。  
　奇闻听之后心里松了一口气，暗自赞叹神界的特工和军队的实力。  
　毕驰很吃惊的问道：“这简直太神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一定经历了一番血雨腥风的苦战吧？！”  
　老毕头：“没有！他们只是锁定了芒斯特复活场的精确位置之后把目标地带炸成了一片废墟而已！不久整个星球的的抵抗力量也被神界的军队攻陷了！”  
　毕驰：“那囚禁在复活场里的那些鬼也就都被炸死了吗？！”  
　奇：“白痴！鬼是不怕炸弹的。”  
　毕驰：“哦，对了！”  
　老毕头：“是啊！那些被抓去的鬼在复活场爆炸后都跑了出来，后来就都被我们营救回地球了！这次被抓走的鬼一共达到了27019个。”  
　毕驰：“那他们就成了第一批到过太空和其它星球的鬼喽？厉害呀！”  
　拉尔夫：“是啊！你们人类再过100年也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现在那个星球已经改名叫做GREAT SINO星了。”  
　大侠：“能不能带我去那个星球上转一圈？可以的话我可就是世界闻名了！”  
　拉尔夫：“可以呀！等你死了再说吧！”  
　奇：“对了，那个星球上养的灵兽都怎么样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它们？！”  
　老毕头：“神界一开始也是很为难，后来经过几个界神的研究，决定把那些灵兽都继续安置在那个星球上生活，它们现在都归神界管理了，克瑞兹星球上也有了神界的驻军，目前看来情况暂时还是很稳定的。”  
　毕驰：“神界在克瑞兹星球上驻兵的目的何在呢？难道他们也想培育和繁殖灵兽，以便将来镇压和抵抗黑魔党的势力吗？”  
　老毕头：“不是，神界的真正目的是根据被逮捕的黑魔党俘虏口中得到的情报和现场留下的线索、仪器、实验品，以及其它灵兽提供的情报，也成立了一个研究所，专门用来研究如何对付和破解黑魔党正在进行的研究和正在筹划的阴谋。”  
　拉尔夫：“现成的线索，现成的场地，这次黑魔党可以说是自食其果。”  
　奇：“对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阿key那个家伙？我总替阿key担心，那天笑一问它是哪个系的，它说是巨蟒系的，我真担心它时间一长说漏了嘴。”  
　毕驰：“没关系吧！？实在不行我们就一起装傻，反正我们人多，到时候人家都以为他有毛病呢！”  
　奇：“就怕笑一没有那么好骗啊！”  
　拉尔夫：“送它回老家吧，毕竟GREAT SINO星才是它的故乡。”  
　小胖：“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把它留在地球吗？”  
　毕驰：“你还想吃它呀？”  
　小胖：“吃你个头！我们和它毕竟已经认识一段时间了，多少总会有点感情啊！”  
　大侠：“是啊！其实我也很舍不得它走啊！”  
　老毕头：“没办法，神界是不会允许它留在地球的，再说它也不会愿意留在这里，毕竟GREAT SINO星才是它的家园啊！”  
　小胖：“真的是没有可能让它留下吗？”  
奇：“是啊，能不能想想办法呢？”  
　拉尔夫：“没可能的事情！要想让神界答应把那只斯魁特章鱼留在地球，除非那个什么小春肾亏！”  
　小胖：“那她可就要失去一半的支持者了！”  
　拉尔夫：“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地球上最开放的国家是你们中国！”  
　小胖：“是啊！谦虚一直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奇：“言下之意也就是说没有可能喽？”  
　拉尔夫：“基本上只能是这样了！”  
　奇：“恐怕你们必须让它继续留在地球上了！”  
　老毕头：“哦？为什么？！”  
　奇：“我的同学笑一早上来电话告诉我阿key昨天晚上从他家阳台逃跑了，现在下落不明！”  
　小胖：“怎么会这样呢？”  
　老毕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大过年的就这么个折腾法，看来过完年之前是别想消停了！”  
　毕驰：“对了，你们来找队长不是有别的事情吗？是什么事情？”  
　老毕头：“我们这次是特地来找他去参加短期训练的！”  
　大侠：“什么短期训练？CS训练啊？”  
　老毕头：“那天白界神亲眼见识到了奇的潜力和  
　我们还查出了那个什么单仁原来是黑魔党的特工人员，现在的名字和身份全是假的，外貌也是伪装的，他真正的身份是个法国的S.P，名字叫做让.雷诺。他现在可能已经向黑魔党报告了你的情况，黑魔党也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你天生拥有一双空眼的事实。所以，组织决定把你秘密遣送到蓝界神的圣殿去接受特别训练，挖掘你的潜能，开发你的智力。  
　奇：“开发我的智力？你们过年喝着假酒了吧？”  
　大侠：“是啊，你们这不是忽悠人吗？”  
　拉尔夫：“不是开玩笑，你的智慧其实还远远没有被挖掘出来，应该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而我们全方位发掘你的潜力的目的就是想把你培养成为名副其实的超级异能人，也就是传说中的S.S.P。”  
　大侠：“什么是超级异能人？！”  
　小胖：“是啊，有没有超级赛亚人厉害？”  
　拉尔夫：“没有！”  
　众人无语……  
　老毕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最好赶紧把你送到神界的武士训练圣堂，现在就走吧！”  
　奇：“可是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呀？至少也让我和家里打个招呼啊！要不然就这么突然消失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老毕头：“放心吧，剩下的事我们会帮你办妥的，这也是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几个同学的目的，再说以你的行事风格和以往的记录来看你的父母应该不会担心到哪里去，据我所知你这并不是第一次不打招呼就突然从家里消失！”  
　毕驰：“有道理！”  
　拉尔夫：“事不宜迟！赶快和我们走吧！”  
　几经周折，奇终于来到了蓝界神的圣殿门口。  
　陪同奇一起来的纳尼亚看了看雄伟壮观的圣殿，转过头来对他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自己进去吧！”  
　奇：“这就是蓝界神的圣殿吗？为什么让他来训练我呢？是因为他的实力比较强吗？”  
　纳尼亚：“四个界神每个都代表一种美德，蓝界神代表的美德是智慧，而智慧恰恰也是在你身上体现的最多的美德，所以由他来教你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进去吧，用心修炼。”  
　奇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圣殿。  
　奇一边往前走一边欣赏这仙境一般的景色，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一个湖边，这里奇看到了很多动物，可是却没有一个人。  
　突然，奇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只绿色的青蛙在正趴在草丛里休息，奇怪的是这只青蛙竟然和神秘人留下的那个青蛙标志一模一样。  
　奇想走上前去看个究竟，谁知刚走了没几步，那只青蛙就“呱呱呱”的叫了几声，然后一蹦一跳的逃开了！  
　知觉告诉奇这只青蛙不简单，身上很有可能藏有有关神秘人的信息，于是便追了上去。谁知道刚走了没几步，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天而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蛤蟆已经被这股强大的气流拍扁了，露出了白色的内脏，好像一根被拍碎了的黄瓜。  
　奇赶紧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发现一个武师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武师落地后看了看被拍瘪的蛤蟆，然后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奇。  
　奇：“居然能打出电脑特技般的效果来，真是高手啊！你这是什么功夫？”  
　武师：“你想学啊？！我教你啊？”  
　奇：“好啊！我是个侦探，如果你想学推理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武师：“还推理？！”  
　奇：“没办法啊！要是我也像你一样会武功的话就用不着费那个力气推理了！”  
　武师：“其实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地。”  
　奇：“有道理！”  
　武师点了点头。  
　奇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闲言少叙，奇来到了神坛，站在了蓝界神的面前，蓝界神的身后还站着好几个圣堂武士。  
　蓝界神：“嗯,慧根不错，果然是全身上下灵光闪耀，看来老白和小神没有看错人。”  
　奇：“你就是蓝界神吧？”  
　蓝界神：“是啊！”  
　奇：“你就是要训练我成为什么S.S.P的那个界神？什么是S.S.P？比灵兽还厉害吗？”  
　旁边站着的几个圣堂武士立刻对他怒目而视。  
蓝界神：“灵兽只是低级异能生物，是无法和S.S.P相提并论的，实力极其强大的灵兽只是极其罕见的特例，芒斯特的复活计划在一定意义上也是由于S.B和S.S.P的能力相差过于悬殊而引致的。”  
　奇心想：“听说他是什么代表‘智慧’美德的神，比我更聪明的人我还没有见过呢！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个智慧法？”  
　蓝界神突然说：“年轻人，不用防备我，其实偶尔丢个面子并不能真正代表一个人的能力。”  
　奇在心里大吃了一惊：“哦？！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吗？”  
　蓝界神：“是啊！”  
　奇：“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想法你也知道？”  
　蓝界神：“你可以试试啊。”  
　奇：“那你说我现在心里最大的烦恼是什么？”  
　蓝界神：“你身边头脑简单的人太多了，这让你多多少少感到有点无奈。可是你并没有意识到的是：其实你身边也有人认为你在某些方面白痴，这不是智力的问题，而是观念和生活方式的问题。人有权选择自己的活法，永远不要去勉强别人。”  
　奇：“说的也是啊，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了！现代人很难活的塌实。”  
　蓝界神：“你终于有点开窍了，可是你要记住，改变这个世界，还有令现代人活的不塌实的恰恰是现代人自己！”  
　奇：“这次真的不虚此行，我果然有很多东西需要向你学习。看来我还不够智慧啊！”  
　蓝界神：“你不是不够智慧，只是你把智慧用错了方向。拥有异乎常人的智慧是你的不幸，但同时也恰恰是你的幸运。”  
　奇：“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我应该怎样生活呢？！”  
　蓝界神：“这种事情别人是没有办法告诉你的，必须靠你自己从生活中去一点一滴的感悟。要知道，想要有所成就就不能随波逐流，甘于平凡，必须学会把握自己的命运。而要想不被命运的潮流冲进凡尘的大海就必须先学会防守，防守的滋味固然漫长艰辛，但这只是用来保留希望的第一个考验而已！你还要经历一番痛苦而且难耐的进攻的不懈拼搏和努力才行！”  
　奇：“我觉得你说的并不完全对，其实每个人都有理想，只不过是追求理想的赌注太大了，很少有人能负担得起，除非你是极其幸运的人。我始终觉得追求理想是世界上风险最大的赌博之一，尽管我从不赌博。”  
　蓝界神：“可是事实上你现在正在赌博！”  
　奇：“哦？！所以你才告诉我必须学会……？！”  
　蓝界神：“是啊，有能力把握自己命运的人是不会追求以赌博的方式赢得的短暂而又虚假的成功的。”  
　奇：“哦，我懂了！可是人总是自私的，在利益面前又有几个会去考虑成功的方法和手段呢？”  
　蓝界神：“看来你已经开始明白了，接下来我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奇：“什么问题？”  
　蓝界神：“告诉我你所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最最快乐的人是谁？”  
　奇：“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因为我觉得自己觉得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蓝界神：“你觉得？那你觉得谁又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奇想了一会儿说：“这个问题同样不好回答，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是无法放在一起比较的。”  
　蓝界神：“那你觉得谁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奇开始有点不耐烦：“你怎么总是问我这种没法回答的问题，我哪知道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啊？！”  
　蓝界神：“你知道！我问的是‘你觉得谁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而不是让你找出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可是你回答问题的依据却根本不是你自己的感觉，其实你感觉最幸运的人是你的一个同学。为什么不能凭直觉来回答问题？为什么在心里防备？是因为害怕答错题！你这算不算是自私？刚才你算不算是被自私蒙蔽了本心？！”  
　奇：“不算！如果这也算自私的话那么所有人就都自私了！那就没有能不被利益所左右，真正能把握自己命运的人存在了！你要求别人无私，指责别人自私的时候内心本来就是自私的，真正无私的人是不会像你这样去要求别人的。那你告诉我你自己自不自私？！”  
　蓝界神：“以你的标准来衡量，我的确不是自私的，但事实上我是！”  
　奇：“这次我真的是不懂了！”  
　蓝界神：“如果你的朋友小胖和毕驰之中只有一个能活下来，而这个生存者的选择权恰好是落在你的手里，那你愿意选择哪个人生存下来？  
　奇眉头紧锁，犹豫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不知道！这种问题我拒绝回答！你觉得这样的问题有意义吗？”  
　蓝界神：“干吗那么紧张？只不过是个假设的问题而已！其实答案就是‘我不知道！’你刚才明明已经答对了，却又说了一句：‘这种问题我拒绝回答！你觉得这样的问题有意义吗？’所以这个问题你最终还是答错了！”  
　奇有点生气，认为蓝界神是在存心耍弄自己：“你什么意思？我也说过我不知道！答案也是我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蓝界神：“区别就是你的这句‘我不知道’不是作为答案说出来的，而是你为了拒绝回答问题才说出来的！”  
　奇：“……那你出这种难题的目的何在？！”  
　蓝界神：“这可不是什么难题！答案是再简单不过了！我的目的就是要提醒你，人的情绪往往会在某一点上无限的放大，而这一点往往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却能左右一个人的全部情绪。事实上即使把情绪从这一点上移开，人的情绪还是会在另一个点上无限的放大，所以人的本质基本都是一致的，像你为了回答问题而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早就忽略的真正重要的事情了吧？因此你并不是很擅长抓住问题的关键，这是你必须改正的弱点，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奇：“我懂了！我思考问题的高度不够！”  
　蓝界神：“那就要靠你自己向高处去参悟了！”  
　奇：“明白了！可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蓝界神：“什么问题？”  
　奇：“为什么和我说这些话？”  
　蓝界神：“这个世界上最难了解和相处的生灵末过于人，了解了人也就等于了解了宇宙苍生，看透了世间万物。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达到最高的境界，你才配使用这双空眼。”  
　奇：“我现在才明白了白界神的用意，同时也看清了自己的弱点。”  
　蓝界神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年轻人，你应该还有事想对我说吧？”  
　奇犹豫了一下，最后心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说就错过了。”可是他又怕被神坛里的几个圣堂武士听见，于是便下意识的看了他们几个一眼。  
　蓝界神立刻明白了奇的心思，于是对站在身旁的几个圣堂武士说：“你们先下去吧，我想单独和他谈一会儿。”  
　离他最近的一个圣堂武士说：“可是界神大人，这样不妥吧？”  
　蓝界神：“没关系的，恐怕我们神族将来会有求于他，你们先出去吧！”  
　几个圣堂武士极不情愿的退出了神坛。  
　蓝界神：“说吧，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  
　奇：“这件事本来我不想和你说的，可是我有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我……”  
　蓝界神：“我知道。”  
　奇：“……？”  
　蓝界神笑了笑。  
　奇：“那好吧，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蓝界神：“其实一切都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的”  
　奇：“连你也这么说，我好像有点懂了！”  
　蓝界神：“你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很多人为情所困一辈子都没能读懂这个真谛，其实这只是人类的不断进化和发展过程中产生的无可避免的考验和磨难。”  
　奇：“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半个月后，毕驰的家里，小胖、大侠正在研究明天外出旅游的事。  
　毕驰：“小胖，今天下午苟强真的会赶到这里吗？”  
　小胖：“是啊！他昨天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毕驰：“那样的话加上笑一和叶子，我们这次旅行的成员就一共是7个人了！”  
　大侠：“我总觉得和那两个小日本一起去S市旅游有点不舒服，我们和他们又不是很熟悉。”  
　小胖：“别这么说啊，其实上次阿key的事我们委托他帮忙，他不是也欣然答应了吗？尽管他不知道阿key是个S.B，既然肯帮忙就说明人家拿我们当朋友啦，而且我们已经混的算是比较熟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毕驰：“是啊！何况和他们一起旅行能省不少钱呐。”  
　毕驰、小胖、大侠、老K、苟强、笑一还有叶子，一起坐上了开往S市的火车。火车驶离A市已经将近一天了，现在离S市就只有不到4小时的路程了。  
　毕驰、大侠和老K并排坐在一起，对面坐的是苟强和小胖，所以小胖这边本来能坐三个人座位上空出了一个位置，小胖把他带来的一大包零食放在了空位上，防止别人坐过来。  
　笑一和叶子坐在他们左边两个人一排的座位上，在他们的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这个黑衣男子头上戴着鸭舌帽，眼睛上戴着一个墨镜，还戴着一个口罩，正坐在那里低头不语，由于戴着口罩和墨镜，别人看不出来他是在睡觉还是在思考问题。  
　毕驰和小胖好像正在怄气，因为小胖给毕驰算命说他将来的老婆脸上长有六个包，毕驰气的不轻，所以就回敬了小胖几句。  
　可是这点小事并没有影响大家游玩和欣赏风景的兴致，小胖还在到处给别人算命，毕驰也是一会儿一趟的在车上来回折腾，还不停的和周围的旅客搭话。老K则是眼睛紧盯着过道上来回走动的女人看。大侠坐在那里，正在练习怎么使用双截棍，不时的还摸摸自己头上的包。  
　过了一会儿，从前面的车厢里走过来一个十分漂亮的年轻女子，老K第一时间发现了她，于是就瞪大了眼睛想多看两眼。  
　谁知道这个漂亮的年轻女子走到小胖他们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们，老K一看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于是赶紧低头不语，假装没看见。  
　年轻女子对小胖说：“请问一下，这里有人吗？”  
　老K：“没有，没有！”  
　年轻女子：“那我能坐在这儿吗？”  
　小胖：“可以。”  
　说着，小胖把座位上的背包拿过来，老K赶紧接过背包，站起身来把它放到行李架上。  
　又过了一会儿，老K低声对小胖说：“和我换一下座位吧！我给你买十根麻花？”  
　小胖：“不换，我都买了20根了，再说根据以往的经验你一过来人家就走了。”  
　老K：“也对！对了，你带那么多麻花和牛奶来干吗？”  
　小胖：“卖啊！对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我得赶紧卖，要不一会儿卖不出去了。”  
　老K：“人家车上有售货员，谁买你的呀？”  
　小胖：“那我不是白买这么多了？”  
　老K：“我倒有个办法能让你把麻花卖出去。”  
　小胖：“快说！”  
　老K和小胖耳语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火车上的售货员推着小车来送货。  
　售货员用山东口音叫卖道：“各种食品便宜了啊，有面包、方便面、火腿肠、牛奶、矿泉水……”  
等售货员走到小胖跟前的时候，小胖问道：“我说你这麻花多少钱一根？”  
　售货员：“大麻花便宜啦，两块钱一根！”  
　老K在旁边拿出一把麻花高声喊道：“这里的大麻花更便宜啦！一块八一根！”  
　售货员：“大麻花便宜啦，一块五一根！”  
　老K：“大麻花更更便宜啦！一块三一根！”  
　售货员恶狠狠的瞪了老K一眼说道：“我一块二一根！”  
　老K：“大麻花打折了啊！一块钱一根！”  
　售货员咬着牙说：“大麻花便宜啦，两块五三根！”  
　老K拿出10块钱对售货员说道：“真便宜呀！给我拿十块钱的！”  
　售货员恶狠狠的瞪着老K说道：“我谁都卖，就不卖你！”  
　小胖：“那给我拿10块钱的吧，一共12根。”  
　售货员是个山东人，脾气巨犟，虽然赔了本钱，但是却取得了和老K斗气的胜利，于是也就横下心来10块钱卖给了小胖12根麻花。  
　车上的其他乘客都在看他们。  
　老K在旁边咧着大嘴高兴的喊道：“哈哈，你上当啦！我们俩是一伙的！你卖他就等于卖给我了！”  
　售货员一看，气急败坏，目露凶光的对小胖和老K说：“今天谁吃我麻花晚上被车撞死！”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买过他麻花的人都不干了，一个个的都来大声的指责和呵斥他。  
　售货员都快气疯了，推着小车就往前面车厢走。  
　这时，小胖手里拎着一书包麻花和牛奶挤到了他的车前面，高声叫卖道：“大麻花便宜啦，两块钱一根！谁吃我麻花今天晚上拣钱包。”  
　旁边的乘客问他：“怎么这么贵，刚才不还一块钱一根吗？”  
　老K：“嫌贵你买他的去呀！他刚才说今天谁吃他麻花晚上被车撞死，你敢买吗？”  
　小胖：“吃他麻花今天晚上被车撞死，谁吃我麻花晚上拣钱包，自己看着办！安全牌大麻花便宜啦，两块钱一根！  
　坐在小胖旁边的美女忍俊不止。  
　……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车厢里再度安静了先下来。  
　坐在小胖旁边的年轻女子从背包里拿出一罐可口可乐，拉开了拉环，谁知可乐突然从易拉罐里喷了出来，洒了坐在她对面的毕驰一脸一身，大侠和苟强也都被喷到了一点。  
　年轻女子赶忙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手帕，给几个人擦了擦脸和衣服，还不停的对大家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定是刚才上车的时候太挤了，所以可乐罐才会喷水。”  
　三个人一看对方是这么漂亮的女孩，都装出一副绅士派头来，齐声说：“没关系，不用客气……”等这类客气话。  
　老K 正愁没有机会搭讪，于是不失时机的问道：“你是哪儿人哪？”  
　年轻女子：“我的名字叫做林琦，我是从H市来的，过完了春节正准备去S市办事。”  
　小胖：“也队长一样名字中都有个‘奇’字啊！”  
　林琦：“不是同一个字，他是‘奇怪’的‘奇’。我是这个‘琦’。”  
　说着，林琦在桌子上用手指写了一个“琦”字。  
　小胖：“是啊！男的一般都是叫‘奇怪’的‘奇’。”  
　笑一对面的黑衣男子不时的往林琦这里看几眼，笑一也是忍不住时不时的偷偷看看林琦。  
　叶子气的不轻，一边用日语小声抱怨男人都不正经，一边不停的用手肘打笑一。  
　聊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林琦突然提出自己饿了，说是想请几个人去餐车上吃饭，以表示自己刚才可乐事件的歉意。结果几个人当然是欣然答应了，可是都表示不用林琦请客了，一同前往就好。  
　毕驰让笑一和叶子看行李，笑一却执意也要一同前往，气得叶子直掐笑一，笑一解释了半天叶子才同意一同前往。  
　于是几个人以毕驰的衣服上可乐的污渍太多为由，把毕驰留在那里看行李，并答应给毕驰带饭回来。  
　可是等几个人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发现毕驰头倒在车玻璃上睡着了，再仔细一看发现毕驰已经死了。  
　笑一让所有乘客都呆在原地别动，然后查看了一下毕驰的尸体，发现他是咬断舌头自尽的。  
　笑一一把抓住林琦的手，并声称自己确定此事和她有关。  
　大家问为什么？  
　笑一：“现在火车外面的温度是27度左右，可是她并没有留汗。她刚才又说自己是H市人，从她的生理反应和对气候的适应习惯，我就断定她不是H市人，而她的谎话就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还有，她刚才开可乐罐的时候可乐罐的位置有点向外倾斜，以这种角度拉开可乐罐的话即使可乐不喷出来也会有少量可乐流到她的腿上，显然她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可是她还是这么开罐，这就说明她早就知道可乐会喷出来。另外，她的手帕是从背包的夹层里掏出来的，而且拿出来以后是先给没怎么被喷到的大侠和苟强擦脸，然后再给被喷的最多的毕驰擦。而且他擦脸的部位都是有选择的，着重擦的是你们几个人的脸颊正面，这一切都未免太可疑了！还有，她说她的可乐会喷是因为上车时太挤了导致的，可是比较挤的车站最近的也是在三个小时以前，按理说她应该是早就可以找到座位了，可她却找座位找到了这里，难道这不可疑吗？再加上被拉开的窗帘，毕驰死亡的位置，我敢肯定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叶子：“原来你看她是觉得她可疑啊！错怪你了。”  
小胖：“是啊！我也觉得可疑，毕驰不可能自杀是大家都心里清楚的事情。况且刚才可乐并没有喷到我脸上，她还是用手帕给我擦了脸，果然可疑。”  
　大侠：“是啊！我也只是脸的侧面淋到可乐了。”  
　林琦：“简直是一派胡言！他明明是自杀啊！你们难道想陷害我吗？！”  
　笑一：“他不是自杀，死因是由于中毒而引起的急性痉挛，导致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  
　叶子：“可是他的尸体并不是中毒死的症状啊！？”  
　笑一：“能引起痉挛的情况很多，比如表面看起来是咬端舌头“自杀”的死状，有时是因为吸入毒气或吞入毒物引起痉挛造成的，而且如果人周围气体中含超过20%的二氧化碳，那么吸入后也会剧烈痉挛，几秒钟便会咬舌而死且身体冰凉。还有，大量出血也会引起痉挛。这次毕驰的剧烈痉挛导致咬断舌头，是由于他摄入了一种只能引起痉挛而不能将人毒死的药物，因此尸体上才没有中毒的症状。”  
　小胖：“是可乐里有毒吗？可是当时的可乐已经喷到我的嘴角了，我还用舌头舔了一口，只是普通可乐的味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而且她自己也喝了不少啊！？”  
　笑一：“不对，不是可乐的问题，是她手帕上沾有药物。还有，你们看戴墨镜的那个黑衣人的位置，他现在是坐在了原来座位的对面，也就是叶子的位置上。这就说明他刚才从座位上离开过。”  
　小胖：“这有什么稀奇？很正常的事啊！？”  
　笑一：“是没什么稀奇，可奇怪的是他刚才的那个位置被人占了，可是他却并没有声张。其实刚才乘务员来查票的时候他的车票上确实是写的这个座位的坐号，因为火车上是凭票入座的，那他完全有权利出示车票来赶走那个占他座位的人，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坐在了对面叶子的位置上，目的就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很显然是心里有鬼，这就说明这件事情80%也和他有关。”  
　这时，已经死了的毕驰突然站起身来给笑一鼓了鼓掌。  
　车厢里的乘客都以为诈尸了，于是除了小胖和老K他们全都跑没影了。  
　毕驰大喊一声：“林琪冰！这回看你还往哪跑？！”  
　林琦见势不好，突然掏出一把手枪，对着毕驰连开了三枪。  
　毕驰突然不见了踪影，可是他身后的座位上也没有子弹打到的痕迹。  
　眼快的笑一突然发现毕驰正站在林琦身后，抓起她的衣领，像扔铁饼一样把她向正在逃跑的黑衣人扔了过去。  
　两个人摔倒在一起。  
　黑衣人一挥手，把林琦打飞到了一边。  
　他刚想站起身来，毕驰的手一挥，向他扔出了什么东西，黑衣人突然感到一阵巨痛，又坐在了地上。  
　可是由于速度太快了，谁也没看清毕驰扔的是什么。  
　黑衣人强忍巨痛，突然一跃而起，撞开火车的侧面跳了出去。  
　黑衣人刚撞开大洞跳出火车去，就被迎面开来的一辆火车撞的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而就在毕驰和黑衣人纠缠的时候，倒在地上的林琦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一捆雷管，并且点燃了导火索。  
　可是表现神勇的毕驰却没有上前去阻止她。  
　小胖和苟强等人却被吓的不轻，同时卧倒在地上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众人趴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像没事，于是又都站了起来，只见林琦身上的衣服都被炸烂了，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时候，正巧火车停下了。  
　毕驰用很像奇的口气对大家说：“赶紧离开此地，详细的情况等安全以后我再给你们解释。”  
　T市的一间旅馆里，奇、毕驰、大侠、苟强、老K还有小胖都忐忑不安的坐在那里。  
　林琦已经被特地赶来的拉尔夫捆了起来。  
　小胖对奇说：“原来毕驰是你冒充的，你现在居然变的这么厉害了，看来你这两个礼拜的异能集训真的是收益非浅啊！”  
　奇：“是啊！我也是听说了有人要对你们不利才用刚刚学会的伪装术化装成毕驰的模样，目的是在暗中保护你们。”  
　毕驰：“那你也不能把我弄昏了之后再把我藏到半路上的车站里呀？搞的我连补火车票的钱都没有了！”  
　奇：“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啊！”  
　小胖：“怪不得‘毕驰’当时乖乖的呆在那里看行李，没有争着和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原来是你假扮的！”  
　老K：“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就能肯定这个林琦要谋杀的目标是毕驰呢？”  
　奇：“她的目标并不是毕驰，而是你们几个之中的任意一人，目的就是为了用你们的死来把突然消失的我给引出来。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是黑魔党雇佣来训练爪牙的教官，她和那个黑衣人是一伙的，都是黑魔党的头领。其实黑魔党的人一直都在暗中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因为两个星期前我去蓝界神那里学习异能，他们就失去了我的消息，他们感觉其中有蹊跷，所以才想通过这个十分容易破解的假谋杀案来害死你们的其中一人，借此将我引出来。”  
　毕驰：“这次可是你惹出的事了吧？！”  
　奇无奈的笑了笑。  
　小胖：“对了，这件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识破她们的阴谋的呢？”  
　奇：“那个林琦的真名叫做林琪冰，最擅长的异能是变身成冰麒麟。”  
小胖：“变成冰淇淋？！奶油味的还是巧克力味的？”  
　奇：“不是冰淇淋是冰麒麟！就是浑身是冰的麒麟，这种麒麟浑身都散发着寒流，身上的冰鳞片好像铠甲一样坚硬，而且还会从口中喷出低于零下300度的寒流，喷到人身上必死无疑，但是死的却很有艺术成分。”  
　大侠：“为什么？”  
　奇：“被喷中的人会变成表情夸张的冰雕。”  
　小胖：“这才叫酷毙了！”  
　奇：“不仅如此，她变成冰麒麟后所到之处周围地面会结上一层冰霜，而且她的身上还会有雪花状的冰屑不断的飘落下来。因此，人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做‘白雪公主’。这个林琪冰化装成一个普通游客，并且接近你们，还用假名字来欺骗你们，目的就是为了取得你们的信任。然后她就开始实施事先密谋好的杀人计划了。她先是故意将可乐喷在你们几个人身上和脸上，然后再趁机用沾有能导致人痉挛的药物的手帕在你们的脸上擦了一下，这样你们几个人的脸上就都有这种特殊的药物了！然后，她料定你们几个人去吃饭时会留下一个人来看行李，就将你们几个人引到火车上的餐厅，再让留在车上的同伙，就是那个黑衣人，趁旁边没人的时候，继续完成整个杀人计划。”  
　小胖：“那个黑衣人是单仁吧？”  
　奇点了点头。  
　拉尔夫：“可惜又让他给跑了。”  
　老K：“对了！刚才我看见你向他扔了一把什么东西，然后他就流血了，表情还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你扔的是什么东西？”  
　奇：“子弹！”  
　苟强：“他的整个杀人计划到底是怎样的？！”  
　奇开始讲述自己“被杀”的全过程：“你们离开后，我就继续伪装成毕驰坐在那里。结果过了不一会儿黑衣人，就是单仁，就坐到了我的身边，然后他就偷偷的用一只手枪抵在我的腰上，并且威胁我说：‘别动，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出声，赶紧把舌头伸出来！’于是我就乖乖的伸出了舌头。然后他就在我的舌尖上用手指抹了一下，我立刻感觉舌头上有一股很怪的味道。然后他又对我说：‘不要动，我的手枪会一直对着你，如果你敢声张的话我就立刻打死你！你的舌头上已经被我下了毒，30分钟之后我自然会给你解药。’于是我就配合他，假装一动也不敢动，然后他就打开了旁边的车窗，还让我坐到最里面阳光直接可以照得到的地方，最后他就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观察我的举动。当时火车外面的气温是二十七八度，所以我很快就流汗了。当时我就明白了单仁两个人的阴谋，他们是想让我保持伸出舌头的状态不动，然后打开窗帘，将我放在阳光下，使我大量流汗，再让汗水冲下林琪冰刚才擦可乐时涂在我脸上的药物，这样由于我是张着嘴伸出舌头的，含有药物的汗水就会一直流到我的口中，导致我的瞬间剧烈痉挛，使我咬断舌头而死，以达到伪装成我咬舌自尽的假象。”  
　苟强：“啊！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回去时发现你身边的窗帘是开着的！”  
　奇：“其实他们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小把戏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所以这么做的目的只是要把我给引出来。我一听到有人要谋杀你们的消息以后就立刻伪装成游客暗中观察，好在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伪装成毕驰行动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们会更加混乱和不解，还会将一部分的注意力转移到毕驰身上。”  
　毕驰：“啊？！”  
　拉尔夫：“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奇：“是啊，其实这次我只是听说你们有危险才请假出来的，一会儿我还要回去接受蓝界神的训练。”  
　毕驰：“还训练啊？你都已经够强的了！”  
　小胖：“对了，还有那个炸药包，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她引爆雷管？还有，那个雷管为什么爆炸的威力会那么小？！”  
　奇：“那时的那个炸药包是假的，林琪冰是被卖她雷管的人给骗了！其实那些只是卖不出去的鞭炮，只不过是把鞭炮外面包着的红纸撕掉后扔掉，然后再用细线扎在一起冒充雷管而已。因为年已经快过完了，卖不出去的鞭炮就要上缴了，所以鞭炮商才想出这个办法来用鞭炮假装成炸药骗钱。本来20块钱一捆没人买的鞭炮，现在假冒雷管卖一根就能卖到300块钱，因为没法验货，又是非法交易，所以她才上当受骗了！”        
　七日　 
这真是晦气的一天！  
　罗西愤然看着一夜之间乍现爱车的那道长长的刮痕，心里把有生以来知道的所有污言秽语全倾倒在了作案者身上。尤其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并没有随处乱停车。他是停在了小区里属于他的车位上，而这个车位花了他十万块钱！  
　十万块钱，就换来这种服务！罗西此刻的眼神阴鸷得要杀人。他握紧双拳，咬牙切齿，迈开沉重的步子，直奔小区物业而去……  
　“先生，对小区里竟发生这样恶劣的事件，我们表示非常非常遗憾……”物业经理用了最夸张的沉痛语调，企图安抚眼前这个轻松排除所有障碍直闯进他办公室的魁梧男人。  
　“用不着你们遗憾！我是问这事儿怎么办！”罗西捶着经理的办公桌吼道。  
　“我们目前还没有嫌疑人的线索。”  
　“抓人那是警察的事。我问你怎么赔我的车！”  
　“等到抓到人……”瘦小的经理十分识相地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因为他看见原来捶在桌子上的拳头已经大有朝他的脸招呼过来的趋势。  
　然而拳头却在经理的胸口处停了下来，继而化拳为指。罗西一根手指头点着经理的胸脯，一字一句地说：“你别告诉我抓到人再说。我花十万块钱买了这个车位，把我的服务费给我吐出来！”  
　经理后背紧紧贴着椅子靠背，面色惨白。“先生，我们会考虑赔偿你的部分损失……”  
　“考虑？！部分？！”罗西把脸凑近，眯起眼睛看着他。  
　“不不不，是一定赔偿您的——”经理狠狠一咬牙，“全部损失。”  
　“恩，这还差不多。”罗西往后撤了一点，“但是，还有精神损失费呢？”  
　“啊？先生，您不能这样！您这是在敲诈！”可怜的经理终于鼓足勇气喊了出来。  
　“再说一遍？”  
　“我说……精神损失费我们不能赔给您。”尽管嗓音颤抖，语气却十分坚定。经理想这回我豁出去了，死也不能在业主里面开这个头儿。  
　正僵持间，砰的一声，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撞开。经理不禁眼前一黑。天啊，难道今天衰神降临吗？罗西则警惕地回过头去，生怕小区保安抡着棍子进来。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来者只是一个女人——准确的说，还是个女孩子，修长的、纤瘦的女孩子。罗西深呼吸。对于女性这种生物，他似乎带有天生的敏锐嗅觉和无限热情，但凡敢闯入他视线的，必然难逃他那双X光般色眼的扫描。眼前这个嘛……他迅速并很专业地打量着她。一张十分清秀的脸，五官的每一丝线条都清晰立体，非常适合拍照；但也正因为这清晰，使得这张本来很精致的面容透出别样的冷漠。头发是可以去做广告的那种，以极为复杂（在他看来）的手法束在脑后，背影看来很仿古。至于身材，他微微皱了皱眉，这未免也太单薄了些，虽然纤腰一束十分玲珑，可是再往上看就是太平公主了。这不符合他对女人的品味，女人嘛，就应该有S型的火辣身材才够诱惑！不过，哪有那么多完美的呢？他自以为十分宽容地笑了笑，白璧微瑕，总的来说也可算中上等的姿色。  
　但是很明显，物业经理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的容貌上，“您怎么又来了？”他脸上露出极为厌烦的表情，“我跟您说过很多次了，这事跟您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这种态度对待小姐太失礼了，即使是位身材平平的小姐。罗西觉得这个经理的确很需要再教育。  
　女孩倒丝毫不以为意，也许是已经习惯了。她昂着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声音不大却坚定有力地说：“不管你说多少遍，我也还是要说我的话。你们不能伤害那棵树！”  
　树？罗西一愣，随即本能地站到了物业的对立面，对经理喝道：“喂，你又把人家的树怎么着了？”  
　“那不是她的树！”经理理直气壮地反驳，“种在小区里的树都属于物业公司管理。那棵树太高，挡了住户的阳光，又从来不开花，早就该砍掉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开花？”女孩反诘。  
　“那谁又见过它开了？小区建成5年了，它连花骨朵也没结一个！”  
　“等一下！”罗西打断他们的争执，“是哪棵树？”  
　经理一指窗外，“就是那棵，您楼对面那棵。”  
　罗西伸头看了看，街道对面，对着他家窗户的地方，果然有棵老树。可是自己怎么从来也没注意过呢？大概是它从不开花的缘故吧。而且似乎连叶子也不甚茂盛，歪歪斜斜，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现在还不是她开花的季节！”女孩据理力争，“再等等，今年，她一定会开花的！”  
　“嘁！”经理挤出一个轻蔑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小姐，为了这棵树你已经来闹过很多回了，请你不要再随便打扰我们的正常工作。”  
　“我的专业是植物学啊。再过半个月就是她的花期了，请您再等等吧！”女孩依旧昂着头，只是语气里已经有了恳求的意味。但为什么即使是恳求，似乎也带有某种高傲的情绪呢？  
　“就是啊，横竖不差这两个星期。你就不能干一件让业主顺心的事么？”莫名其妙的，罗西突然开始为那女孩打抱不平，“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它就不能开花呢？”  
　“这……”经理怨愤地瞪着罗西，真是令人讨厌的小子！  
　“还有我那个车的事，关于精神损失赔偿费。”罗西深知哪壶不开就要提哪壶的道理。  
“那是两回事！”经理开始怀疑今天的麻烦是业主们暗中串通好的。  
　罗西却又很有威胁性地凑近了，“经理，你把那棵树再留一个月，我就不跟你追究我的精神损失问题了，你看怎么样？”  
　经理迅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那好吧，一言为定！那棵树，今年春天不开花还是要砍掉的。至于罗西先生您的精神损失赔偿问题到此为止。”  
　“OK！”罗西十分大方地点头。其实本来也知道不可能弄到什么赔偿费，纯属为了恶心恶心这个瘦狗似的家伙，没想到居然能顺便帮一个90%美女的忙，也算人生快事一件！一边得意地想，一边瞟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唉，她要是身材再正点些，我会要求那瘦狗把那棵树多留一年吧。  
　女孩什么也没说，只是感激地看了罗西一眼。然后两个人并肩离开了办公室。经理盯着他们的背影想，哼，看吧，果然是一伙的！    
　早春三月，天气依旧夹杂着寒意。罗西注意到女孩穿的是裙子，深蓝色的连衣长裙，上面绘满大朵的白花和缠绕的藤蔓，走在街上，十分触目。一股淡淡的馨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却是他从未闻过的香水，清冽而纯净。要不是跟她不熟，倒想问问是什么牌子，好买了讨下一任女友的欢心。  
　一路无话，不觉已走到那棵树旁边。罗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干吗非要留着这棵树呢？”  
　“那为什么非要砍了她呢？”女孩停下脚步，微笑着反问罗西。  
　“因为它不好看啊。”答案顺口就从罗西嘴里溜出来。  
　“不好看就要砍了吗？这也是一个生命啊，难道她活着只是为了给人看吗？”  
　“可是它种在这儿不就是为了给人看嘛！”罗西疑惑地说，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作用？他上上下下地把这棵老树打量了一遍，实在没有发现任何可圈可点的地方。  
　“那照着你的理论，如果你年轻长得帅，就可以活着，等你老到满脸褶子，就该打死了？”女孩笑得愈发甜美，却像一张悬浮的面具，背后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这叫什么道理？罗西一愣。女孩却不依不饶，“更何况，以你现在这副尊容，岂不是早就不应存世了？”  
　“喂！我可刚刚帮了你啊！”罗西抓狂。如此刻薄的话怎么会从这样两片无辜微笑的嘴唇里吐出来？！  
　被提醒了一下，女孩眼里似乎有一丝歉意一闪而过，但是，绝对只是“一闪”而已，马上又是那种冷淡的语气，“哦，对了，那谢谢你啊。”  
　简直是这辈子听到的最没有诚意的感谢。罗西不满地一撇嘴，刚想拿“你也不见得有什么观赏价值”来反击，却见女孩已经抛下他，走到树前，一只手轻轻抚上干裂苍老的树皮。她的手指可真细！罗西在心里惊叹。不仅细，而且苍白，而且柔软，无论怎样看，都让人想起一枝弱不禁风的花茎，而那透着淡淡粉紫的指尖，好象随时可能开出花来一样。这一出神，就把挖苦的话，忘到脑后了。  
　“这可是八重樱啊……”隐约听到女孩的叹息。  
　“什么？你说什么鹰？”他往前凑了凑。  
　“这是真正的奈良八重樱啊。”女孩自言自语般地又念了一遍，“樱花中最珍贵、最美丽的品种，怎么会流落到这里来呢？”  
　“你说这是樱树？”罗西对植物一窍不通。  
　“是呀，”女孩仰头望着细瘦交错的树枝，目光里尽是温柔，“等她开了花，所有人都会为之惊艳的。”  
　我可没见过它会开花，罗西不以为然。一棵树而已，至于这么深情么！而且看样子，要是不打断她的话，没准她能站在这儿看上一天呢。  
　“喂，你也住这个小区吗？”  
　“不，我不算是住户。”女孩收回目光，“我只是在这儿开了个花店。”说着，指了指樱树后面的一个底商。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一个小小的门脸，透过干净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姹紫嫣红一片，似乎有无数鲜花怒放，门楣上四个字隐隐闪着光：琉璃花坊。  
　“这就是你的店？”虽然完全没有印象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了这么个花店，罗西还是觉得挺高兴，“咱俩离得很近嘛，你看，我就住对面这个楼，二楼，挂着窗帘的那个窗户。”  
　“哦。”女孩随便应了一声。如果她知道此刻罗西琢磨的是以后送女朋友花可以打几折，恐怕早已一声不吭扭头离去了。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我一定会多多照顾你店里生意的。要知道我对鲜花的需求量可是很大的呦。”罗西嬉皮笑脸地跟在女孩后面，直到店门口。  
　已经有人等在那儿了，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便颤巍巍地回过身来。  
　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太婆。猛眼看上去，罗西差点给吓了一跳，人有老成这样的吗？脸和手的皮肤是毫无光泽的褐色，并且布满了老树皮般的皲裂，一对浑浊的眼球陷在纵横的皱纹里快要找不见了，两腮已经深深瘪了下去，而脖子上的褶皱更是像鸡皮一般松弛地垂下来，连那个超大的翻领也没能把它们遮住。看起来都得有二百来岁了。罗西不禁把眼神往别处看去，自己这双眼睛，可是为了美而生的啊！耳朵却清楚地听老太婆恭恭敬敬地说：“太让您费心了，琉璃小姐。我已经老了，还给您添麻烦。”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回答的竟是前面的女孩。罗西吃了一惊，只见女孩依旧昂着头站在那里，面容沉静，双手端庄地交叠在身前，彬彬有礼地对老太婆说。  
老太婆又向她弯了弯佝偻的腰，“那么谢谢琉璃小姐了。”  
　“不用谢，您回去休息吧。我一定会完成您的愿望的。”  
　老太婆颤巍巍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楼间错综的小径里。“你叫琉璃啊？琉璃花坊的琉璃？”罗西从这段没头没脑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唯一有价值的信息。  
　女孩白了他一眼，“就算是吧。”  
　“嘿嘿，琉璃。琉璃跟玻璃差不多吧？”罗西神色诡异，“你知道玻璃指什么吗？”  
　“同性恋。”女孩平静得出奇，“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要是只有你这样的男人，变成同性恋也是很正常的事。”  
　“喂，我刚刚帮过你呀！”罗西再次对此女的良知表示严重质疑。  
　而此时花店店主琉璃小姐已经打开了大门，准备营业了。  
　“你都不问我叫什么吗？”罗西在她身后大声喊，“我叫罗西，是个职业摄影师。专门捕捉美的职业。”  
　然而他一再的强调也依旧只换来一个淡得不着痕迹的——“哦。”    
　职业摄影师和模特之间，似乎是一种很奇妙的“共栖”关系，主要表现之一，就是不断地闹出绯闻。比如我们的摄影师罗西先生，就常常载着风情万种的女子在小区里出出进进。然而敢做不敢当，他却总是强调他和那些美女之间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对于他的百般解释，可能只有一个人会坚定地相信他。“别说笑了。那样的美女，怎么可能看上那家伙呢！”每逢有人提起，琉璃都诚心诚意地为罗西开脱。  
　一大早，琉璃花坊门前一片宁静的晨曦就被刺耳的刹车划破了。“嗨，琉璃，早上好！”罗西从他伤痕累累的车里探出头来。  
　“好。”琉璃头也不抬地给摆了一地的花草浇着水。今天她换了另一条裙子，浅灰色，上面依旧绘有繁茂的花草，细碎淡雅。  
　“给我来一束花吧。”罗西措辞谨慎，内心虔诚地祈祷她的理解是“送他一束”。  
　“对不起，本店只卖盆花，不卖花束。”  
　“啊？这还叫花店吗？”罗西从车上蹦下来，自行到花丛中寻觅。“哎，这几枝小蔷薇相当不错，剪给我吧？”  
　“放下别动！”一阵香风掠过，罗西手上一轻，盛开着蔷薇的花盆已经被琉璃抱在怀里。她清瘦的脸上挂着不满（或不屑？）的神色，警惕的目光如果凝成实体，绝对够将罗西击出十米开外。  
　“说说而已嘛。干吗这么不客气。”罗西尴尬地站在那儿，低头看看仍旧持抱花盆状的双手，着实无奈地举起来挠了挠脑袋。  
　“再说一遍，我这儿不卖剪下来的花枝。别对我的花打主意，提醒你了哦！”蹙着眉头，还是那么冷漠的语气，然而当她低下头注视怀里的蔷薇时，那目光就如遇上火焰的冰一样化成一池春水。听不清她低声念着什么，只见她纤细的手指像安抚孩子的母亲一般抚过蔷薇初绽的娇艳花蕾。  
　“小姐，我帮过你的忙啊！”尽管平日里罗西也是十分瞧不起那种帮了人家一点小忙就整天挂在嘴边的人，但是在残酷现实的打击下，他终于再一次、再一次地使出了唯一的手段，“即使你不谢我，也不用拿我当仇人看待吧？我一个大活人，难道还比不了几朵花吗？”  
　听到这般哀怨，琉璃总算扭过脸正视了他一眼。“别拿自己跟花比。你是觉得自己比花漂亮呢，还是比花环保啊？”讥诮的笑浮上她薄薄的嘴唇，“上次那件事，我不是明明已经谢过你了吗？帮人说过一句话，要人家谢几次才满足呢？”  
　“你你你……”罗西极度郁闷，“不给算了，至于的吗？看来我今天犯口舌。”说着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破车走去，心想，这丫头脑子肯定有问题，要不就是受过什么刺激。  
　看看手表，离模特约见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赶紧发动车子奔赴拍摄现场。但是，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后视镜，罗西诧异地看到琉璃正做出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动作——张开双臂，抱住了那棵半死不活的樱树。  
　果然不大正常，以后还是躲她远点为好。罗西暗暗提醒自己。    
　如果一个人患有某种精神疾病，会不会只表现在一件事上而其他时间完全正常？  
　罗西躲在窗帘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窥视着楼对面。夜深人静，琉璃穿着她一贯花团锦簇的长裙，站在那儿已经有20分钟之久。她的整个身体柔顺地贴在那棵树上，双臂紧紧环绕，仿佛与恋人相拥。月色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想来应该还是平日里那种把人推得远远的平静吧。  
　一条腿承担了大部分体重，已经酸麻了。罗西呲牙裂嘴地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眼睛却片刻没有离开对面的女精神病。“我这不叫偷窥。我这是为全区人民的安全着想。谁知道那个疯子还要干什么！”他在心里默默表彰着自己。  
　可是女精神病接下来什么也没做。又维持了这个姿势大约十几分钟，她离开那棵树，仿佛鼓励似的拍了拍树干，然后悄悄回到了自己的花店。  
　搞什么嘛！罗西忿忿地把自己扔到床上，揉着两条僵硬的腿。这已经是他第五回深更半夜看见琉璃跟树拥抱了——早上看见的那次还不算。除了头一次是偶然撞见，其余都属热心观察，罗西第一回发现自己竟然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而且心中还隐隐希望再发生点别的希奇古怪的事情，比如她突然爬到树上去上吊什么的，以彻底揪出一个潜伏在好人中间的精神病人。问题在于她就是没有下一步的行动。总不能因为人家抱着树就把人家扭送到精神病院去吧？  
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成精神病了。罗西哀叹着，翻了个身，扑通一声坠入了梦乡——一般像这样能吃能睡的家伙，发疯的可能性倒也不大。  
　晚上如此，白天却照常寒暄着。无论开车还是散步，总是很“不经意”地路过琉璃花坊，伸头进去和店主打个招呼。而琉璃在一个华丽的转身之后发现是他时，脸上暖人心腑的招牌微笑也总是迅速化为警惕和不屑，同时准确地丢过来一句冷冰冰的“我这里不卖任何花束”。  
　“别紧张，只是打个招呼而已。”罗西十分不满地嘟哝，“干吗总是防贼似的防着我，我不就是找你要过那么两次……哦，三次……最多四次花嘛……”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们认识也不过只有一个来星期吧。”琉璃的声音像个水晶球，冷冷滑滑的找不出任何缝隙。  
　“随便你怎么想了。”罗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眼光在屋里逡巡了一番，“咦，那个长着一串串小红口袋的是什么玩意？”  
　“那是猪笼草。喂，别去碰！”纤纤玉手狠狠打向一只伸向植物的魔爪。  
　“我又不会把它揪下来！”罗西大叫。  
　“我这可是为你好啊。”话虽这么说，眼神却爱怜地停在低垂的枝条上，“这是不常见的食肉植物之一，很有趣。不信你把手指插进它的红口袋试试，会咬下来的哦。”  
　“耸人听闻。”  
　“那你试试啊。”琉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罗西瞪了她一眼，表示不服，然而最终也没把手指头放进去。谁知道精神病的店里会有什么东西。他凑近了那株陌生的植物，的确是很漂亮呢！一条长长的卷须挂着一只鲜艳的口袋，上面有一片小叶盖好，口袋内壁似乎十分光滑，而袋底则积着少许黏液——不过黏液里好象有一点黑糊糊的东西，脏了吗？  
　“那是他的早餐啊，一只倒霉的虫子。”琉璃仿佛看穿他的想法，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解释道。  
　“还好，没有大到能吃人的程度。”罗西漫不经心地摇摇头走开，“我去上班了。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花草有人来买吗？”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有人要看吗？”  
　是谁说的？不要得罪女人。先哲啊……罗西感慨着，走出花店。大门砰的关上。那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琉璃这几天似乎更消瘦了，皮肤苍白的厉害，几乎可以看到下面淡绿色的血管——淡绿色？血管有那样的颜色吗？出现幻觉了吧。都怪她那身衣服，花哨得晃眼。就不明白她哪儿买的那么多花样翻新的裙子，每天都是一种不同的花朵图案，今天这个似曾相识，好象是山茶花吧。更夸张的是她连香水也每天都换，时而浓郁时而清淡，反正，是没有重样的。哼，奢侈的女人……  
　罗西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正倚在那棵樱树上胡思乱想。赶忙跳开二尺距离，避开精神病的嫌疑。抬头一看，才发觉几日不见，树上居然冒出许多嫩绿的叶芽来。那干净新鲜的叶片之间，点点粉白的珍珠样的东西又是什么？花苞？老天，难道真的要开花啊！他难以置信地盯着交错的树枝上涌动的粉白淡绿，这棵树几年来连叶子都少长，莫非今年被那精神病影响了？  
　连空气，也被这蓄势待发的明艳，渲染得温暖起来……    
　恍惚在一夜之间，盛放了满树樱花。  
　所有经过的路人，无不为这攀缘而上的灿烂云霞停驻脚步。从没有见过如此繁茂的樱花啊，每一枝都团团簇拥着十数朵淡绯色的花朵，似晨曦裹着细雪，丰厚轻盈，连间隙都舍不得留下，满目如织如锦。微风穿枝而过，整树就如同迷离的梦幻般摇荡起来，使人几乎恐惧这片云霞会轰然坠落。然而她只是轻轻摇摆在人们头上，傲然承接着阳光和惊艳的眼神，姿态里充满了对尘嚣的藐视。  
　物业经理开始吹嘘，“我们的小区是最美的小区。”而罗西已经快疯了。他曾经不止一次专程跑到日本岚山或平山神宫去拍摄樱花，但是惟独没有见过开得这么整齐的。连过渡也没有，像火山一般喷出绝色四溢，不知为什么，这疯狂的美丽竟让他觉得惊心动魄。  
　当他扛着摄影器材一头撞进花店大门时，琉璃已娴雅地静坐于桌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她穿了雪白底色的长裙，从肩头到纤腰，重重叠叠绣满盛开的粉樱，而无数飘零的花瓣飞扬在裙摆上，至裙角已是凄然的遍地落红。穿成这样，若站在樱树下，会让人分辨不出树和人吧？  
　“琉璃，那个……樱花开了。”罗西眨巴眨巴眼睛，冒出来这么一句。  
　“摄影师就是来通知我这件事吗？”琉璃没有任何感情的目光看着他，“有眼睛的都看到啦。”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要把它拍下来。”  
　“哦，那您请便吧。”琉璃指了指门外。  
　真是的，做人不好随和一点吗？罗西把本来想说的话硬吞了回去。本来，他是想请琉璃站到树下，做他的模特的。算啦，他自我解嘲地想，身材那么烂，脸蛋也不够漂亮，既然连她自己都不珍惜这个机会，我又何苦多做好人呢？美女嘛，满大街有的是……  
　满大街……  
　有的是……  
　罗西的大脑像一台终于锈死了的轴承，嘎吱吱地停在了这句话的尾音上。因为——美女！他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无与伦比的美女，正以最高贵优雅的姿态，推开花店的门，朝他走来！一步，两步，距离在惊讶中缩短。罗西有一种视线被灼伤的感觉，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是艳绝，是妩媚，是无瑕，是圣洁，可没有什么词语能够准确地形容她的美丽，那种美丽仿佛已凝固成实体，朝着罗西沉重地压过来——直到，与他擦肩而过。  
“琉璃小姐，能够遇到您，真是太幸运了。”美女轻启了完美的朱唇，声音像夏夜里荷叶上的露水般温柔圆润。  
　“不必客气，快请坐！”琉璃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用了殷勤的态度迎上去，带她到桌边坐下，然后，回身倒了一杯纯净水，小心地放在美女面前。“叫我琉璃好了。”  
　“谢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美女用湖水般深邃的眼睛凝视着琉璃。  
　“您真的太客气了。”琉璃温和地说，“您知道我留在这里的心愿。其实，应该说是您帮了我才对。”  
　两个女子，一个娇艳如朝阳，一个清秀如月光，对坐于桌前，执手相看，应该是一副很美的画面吧。然而对于完全被当成了空气的罗西来说，是否又很残忍呢？  
　“喂，琉璃，是你的朋友吗？都不介绍一下，太没礼貌了吧？”罗西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挥袖子，抹去淌下来的口水，大声喊道。  
　“你才是没礼貌！请你先收起那副色迷迷的德行再说话。”把脸转向他的一瞬，琉璃的笑容已降至零度以下，“这位是凌樱小姐。”  
　“你不知道我们摄影师对美有多么敏感吗！”罗西一边狡辩，一边向美女伸出大爪子，“凌樱小姐，我叫罗西，职业摄影师，28岁，有房有车，单身……认识一下吧！”  
　凌樱有些失措地站起来，为难地看了看那只粗糙的手。  
　“罗西！你想干什么！”琉璃终于把手里攥了很久的一把花铲掷了过去，趁罗西还没叫出来，杀至他面前低声斥道：“凌樱小姐出身高贵，请你不要再给我丢脸了，好吗？！”  
　罗西十分识相地收回了手。虽然古人云，朝见美女，夕可死矣，但现在毕竟已经不是那么理想主义的年代了。  
　凌樱却在身后婉声道，“既然是朋友，那请一起坐吧。”说完，微微欠身，似是向罗西行了一礼。  
　我、我没有这样的朋友……琉璃灰心丧气地想。  
　人间真有这样的绝色么？罗西沉迷在凌樱那凛然不可侵犯的光华之中。虽然她始终也不曾关注过自己，但是哪怕就这样坐在角落里看着，也不觉得时光流逝。如果，能把这份美丽记录下来，必然也是传世的作品吧。  
　想到这儿，罗西突然起身，脸上馋涎欲滴的神态已换成庄重，“凌樱小姐，能请你去那棵樱树下拍张照片么？”  
　琉璃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原来这家伙跟工作沾边的话也会有正经的时候啊。但是那惊讶好象深水中一尾游鱼的影子，未及捕捉，已是波澜不惊。只是原本已经抬起来想要阻止的手，又轻轻地压了下去。  
　凌樱看着罗西，半晌，点了点头，“好吧。”  
　罗西欣喜若狂地抓起三脚架，临走还不忘向琉璃投去得意的一瞥。琉璃高傲地别过脸去，“哼，我不会去的。”  
　“也没请你去呀。”罗西终于有还嘴的余地了。  
　刚才没有注意，凌樱恰巧穿了和樱花同色的淡粉的衣衫，只是在这样的天气里，看上去未免有些单薄，以致这樱花树下的女子，给罗西一种翩然欲飞的错觉。他小心翼翼地选取各种角度，却迫不及待地按下快门，惟恐迟了一步，这绝代的风华就突然消逝在他的镜头里。尽管琉璃也美丽，尽管琉璃还穿了樱花图案的长裙，可她却不能像凌樱这般与樱花融为一体，凌樱，可真像是满树的花魂啊！罗西的幸福感就在那一刻突然将他淹没，作为一名摄影师，还有什么比捕捉到世间最美的瞬间更幸福？  
　直到天黑，才把罗西轰走。琉璃掩上店门，深邃的目光望着凌樱，“恕我多言，但是我真不明白，这个好色的人类究竟有什么特别，竟然值得您显露这样绝世的美貌给他看见呢？”  
　“也许是因为他曾经帮你说过那一句话吧。”绽放了一个完美的笑容，凌樱似乎洞悉天机，“这人命中有一些特殊的际遇，以后你会慢慢看到的。”  
　琉璃淡然一笑，不再追问。    
　樱花，已经一连开了七日。  
　凌樱日日到琉璃的店里拜访，日日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两人有时轻声交谈，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着看窗外那一树灿烂的芳华。  
　罗西深深沉迷于他的摄影，每天在樱花下为凌樱拍照，成了他唯一重要的事。但是他们拍照的时候，琉璃果真从未走出她的店门看过，即使后来罗西真诚地邀请，也被她拒绝了。  
　开始有淡粉的花瓣飘落下来。樱花是一边盛开一边凋零的奇特植物，漫天的樱花雨才是赏樱最极致的景象。凌樱总是仰着头，任落花从她脸上、身上纷乱地拂过，神色间日渐一日地落寞。  
　“花瓣都落下来了。真是舍不得啊……”她轻轻地叹道。  
　“没关系，花总是有开就有谢。”罗西随意坐在地上摆弄着他的相机，大大咧咧地说，“明年还会开呢，到时候我还给你照相，一定比今年照得还好！”  
　“是吗？希望如此吧。”凌樱望着他，高贵地微笑。明明是春暖的时候，罗西却隐约觉得有些秋凉了。  
　花店的门大开着，每有风过，总把许多樱花瓣卷进店里来。  
　“再见了，琉璃。不知哪天才能再见面了。”凌樱握着琉璃的手，平静地说，“不过没有遗憾地离开，真好。”  
　“慢慢走，”琉璃眼中流转着少有的温柔，“等你再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你。”  
　这是干吗啊，生离死别的样子。罗西很难受地在一边看着，“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煽情？明天再来嘛。”  
凌樱转过头嫣然一笑，“对了，还要谢谢你给我拍了那么多照片。你能看见我，也算是我们有缘吧。”  
　“嘿嘿，当然当然。”一脸受宠若惊的傻笑。  
　“那么，我回去了。”凌樱向着琉璃深深鞠了一躬，倒退着走到店门口，转身离去。  
　“哎，等一下，给我留个电话号码行吗？”罗西如梦方醒，跳起来追去。推开门来，却只见遍地落红徘徊，四面八方，哪里还有凌樱的影子？  
　“琉璃呀，你们俩这么好，你不会连她的电话都不知道吧？”只好屈尊俯就求仇人了。  
　可是琉璃却好象完全没有听见一般，伸出手接住一瓣飘落的绯红，“八重樱，果然是绝色啊……”  
　又犯病了。罗西愤恨地想。不告诉就不告诉呗，难道她不会来看自己的照片么！    
　是夜，风雨大作。  
　罗西在噩梦中被一棵硕大无朋且长了脚的猪笼草苦苦追赶，眼见那致人死命的艳丽口袋当头罩下来，耳边响起了嗤笑，抬头一看，竟然是琉璃坐在高高的须茎上，女王般邪恶地望着他……  
　浑身一哆嗦，从噩梦中醒来，却发现梦里的嗤笑原来是雨水从没有关好的窗子里潲进来的声音。“都是被那个精神病搅的！”他一边揉着发胀的脑袋，一边歪歪斜斜地向窗口走去，“该死，大半夜的下什么雨啊！”  
　想要关上窗户，手却突然凝固在半空。那是什么？！冰冷如针的雨幕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摇摇欲坠地立在樱树下，黑的长发像一匹浸水的绸缎贴在后背，而已经湿透的衣裙把原本就过于纤瘦的身体裹得马上就要折断似的，衬着浓黑的夜色，显得十分诡异。  
　神经病呀！脑子里条件反射地蹦出这个词。这黑黢黢的暴雨之夜一个人站在路边淋雨，怎么也不该是正常人所为吧？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站在敞开的窗边还是很凉的。罗西锁好窗户，扭头又奔着床去了。然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么瘦弱的身躯，淋这一晚上雨，即使明天不出现在精神病院，也该进发热门诊了吧。迟疑一下，他还是打开了窗户，冲对面喊道：“你发什么神经啊！会生病的！”  
　对面的身影却依然执著地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向着那棵樱树。罗西的声音，像他微弱的体温一样，一出口就被雨水切断了。  
　也罢。罗西嘟哝一声，重新锁上窗户，钻回到被窝里。可别再梦见这个疯子了，凌樱……恩，还是梦见凌樱比较好。    
　令罗西无比诧异的是，第二天一清早，琉璃又神采奕奕地站在花店门前浇灌她的花花草草了。不仅没有感冒发烧的迹象，连个黑眼圈也没有。  
　怪胎。罗西看着她暗暗地想。习惯性地抬头寻找那片粉云，才突然惊觉，一夜风雨，竟将满树樱花打得一朵不剩！登时心里一疼，无尽的惋惜涌了上来。“琉璃，你看樱花……”  
　“谢了。”琉璃淡淡地说。  
　“是被雨打的吗？”  
　“没有雨，花期也该结束了。”  
　地面上，水泥砖的缝隙里，一片半片地沾着肮脏褶皱的花瓣，是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花事留下的唯一痕迹。  
　罗西想的却是，今天不能再在樱花下给凌樱拍照了。他在琉璃的店里溜达来溜达去，好几回脚下差点碰到矮小的植物，终于被琉璃拿着扫帚赶到墙角。  
　“琉璃，凌樱怎么还不来啊？”  
　丢过去一记大大的白眼，琉璃万分轻蔑地吐出两个字：“色狼！”  
　“你说谁？”罗西怒目圆睁。  
　“当然说你。”  
　“寻找美是我神圣的职业！”  
　“拿着相机的色狼就不是色狼了吗？”  
　“那你呢？玻璃一个！”  
　“琉璃小姐。”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罗西的名誉保卫战。  
　又是上回在店门口看见的那个可怕的老太婆。只是这回她显得更加衰老不堪了。罗西忍不住皱起眉头，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不礼貌。  
　“我说过，叫我琉璃就好了。”琉璃温和地说。  
　“耗费了您那么多体力和心血，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才好。好在今天以后，再也不会来麻烦您了。”枯槁的脸上，满是平静祥和的神色，老太婆说完，向琉璃弯下腰去，“您好好休息吧。”  
　琉璃伸手一把扶住，神色间似有所动，然而，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慢走。”  
　“喂，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啊，那老太太要跑来谢你两次。”老太婆刚一离开，罗西就迫不及待地问。  
　回答他的还是那一脸让人切齿的不屑：“两次很新鲜吗？有的人帮了我一个小忙，就恨不得天天到这儿来听谢谢呢。”  
　“你！你这个玻璃！”  
　“哼，色狼！”  
　……  
　直到下午，凌樱也没有出现。罗西终于崩溃，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对着琉璃：“我说……琉璃，今天凌樱还会来么？”  
　“不会了。以后她也不会再来了。”琉璃仔细地擦拭着一个精致的白瓷花盆，头也不抬。  
　“啊？为什么？照片还没洗出来给她呢！”  
　“色狼——”  
　“别叫我色狼！”  
　“我问你，”琉璃忽然换了认真的口气，“如果我说今天来的那个老太太，就是凌樱老了以后的样子，你会相信吗？”  
　“什么？根本不可能呀！”罗西笑起来，“根本就不像同一种生物嘛！”  
　琉璃不动声色，悄然换了话题，“你听说过‘樱花七日’么？”  
“七日？”  
　“就是说，一朵樱花从绽放到凋零，只有七天的时间。”她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望着高大的樱树，“所以，樱花的花语，就是‘生命’和‘离散’。要拼上所有生命力才能最后开一次这么美的花，可是无论怎样珍惜，怎样贪恋，最终也仍然很快走向离散。这就是樱花的宿命啊。”  
　罗西一头雾水。    
　半个月以后，樱树被砍掉了。  
　罗西张牙舞爪地跑去找琉璃，“玻璃！那棵树，他们把树给砍了！”  
　“知道。我让他砍的。那棵树已经死了。”琉璃照料着她的花草，无比平静地给了罗西一个打击。  
　“真的假的？！你说它会开花，它就开花；你说它死了，它就死了？”  
　“我可是植物学硕士哦。”一点点嘲讽从微笑里流露出来。    
　照片洗出来，罗西震惊。从头到尾，照片里都只有一棵云霭般华美的樱树，而美女凌樱，果真从镜头里，不着痕迹地消逝了。  
　一位前辈遗憾地指点着罗西的照片，“樱花拍得非常完美，可以去参赛。可是为什么构图上总有一片空白呢？导致整个画面都失去平衡。你这样拍有什么特别的意图吗？”  
　“没什么。”罗西收起自己的作品。他想他再也不会给人看这套照片了，因为空白处那片无法解释的记忆。  
　山樱如美人，红颜易消歇。     
眼儿媚  
　她和他是邻居，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确切地说，是他的东邻。只是有一次她折花的时候，被骑在马上的他看到，见他容貌俊郎，形神潇洒，不由从此情愫暗生。只是大户的小姐只能养在深闺的，不像男儿家可以终日出门玩耍，她唯有每日坐在秋千上听他的“的的”马蹄声。也偶尔见过，在春日拾翠的野外，看到他和一群艳妆的女子饮酒玩闹到一处，她原以为他会过来和她招呼，他却没有。回来后，更是终日害了相思，终于有一天，在市里见着了，她说，我给公子绣了个荷包，他昂然而立，他说，给他绣荷包的人太多了。她只得说，我喜欢你，你可愿娶我？只因为先爱上，她不得以。他无语，然后望了她许久，她在他的目光中红着脸低下头去，却听到他说；“我喜欢体态风流，眼波极媚的女子，你不是我要的那种。”心里只觉痛，在痛苦中感觉到他策马离去。  
　于是，在每天的晨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已，越来越觉，眼睛虽大，却真显呆滞。怪不得他不喜欢，心里想，明日去找戏剧师父，学飞眼。学的很认真，师傅要她连着几天盯着鱼缸不动，她也去做。吃了许多苦，终于学成了去见他，她问，现在可以了么？他哈哈大笑，说：“真正的妩媚是天真的，又岂是学来的，我喜欢狐狸一样的女人，除非你变成狐狸。”又一次伤了她的心，可是痴到极处便入了魔障，她在心里说，那我就变成狐狸给你看！  
　是那样坚决，去寻仙问道，找寻由人变成狐狸的办法。许多人笑她已傻，已疯，她视若无睹。她一定要得到他的爱，今生不可，那便来生。终于有一天，有一个人跟她说，若想变成狐狸，首先你得死去，然后通过轮回转世，选择来生做狐狸，再修炼千年，变成狐狸精，你就可以达成所愿了。她豁然开朗，欣喜若狂，但是那个人说，我这只是道听途说，我也不知是否有轮回转世，有人仙妖三界之说。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坚决地要去实施。  
　开始绝食，不管亲人怎样的劝阻，终于在第七天死去。在呼喊哭泣声中，只觉自已飘飘站起来，跟着前方一黑一白两个无常走去。走到奈何桥，她故意地不去喝孟婆汤，不饮忘川水，只为了记住前生的那个人，那个不顾她的爱，喜爱狐狸精的男人。  
　在阎罗殿，阎罗问她，你年纪轻轻，又生在官宦之家，为何自已了结生命，她答，做人太苦。前面又有声道，既如此，下世你愿做什么？她极快地说，我愿为狐。只几个字，却是历尽了痴心和痛楚。  
　再醒来的时候，睁眼望去，只觉青山绿水，不见红尘繁华。再看自已，已是一尾小小的红狐。她终于变成狐狸了，然，却不是可化成眼儿媚女子的妖精，她还必须长久的修炼，前途光明，道路曲折。急着找深山洞穴，绞尽脑汁的想怎样加快修行。不时地躲避妖界的欺压，道士的搜捕，在寂宽和荒凉中过了千年。千年里，日出日落，沧海桑田，她却在执着中记得许多年前的那句话“我喜欢眼波极媚的女子，像狐狸一样。”终于是千年后，她终于成为狐狸精。口念咒语，身形一旋，变成女子，果然眼波流转，烟视媚视，一颦一笑，倾城倾国。她终于达成所愿。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在轮回了找他的影子，然后一身红衣守候他必经的路旁，他终于出现了，还是那样俊美的让她心动。月光下，她借着花影走向他，对他微微一笑，顾盼生辉，“公子？”他循声抬头，随即又震惊于她的妩媚，一时呆愣在原地。她沉醉于自已的成功，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只是，另她惊愕地是，他随即双手合什，口里吟诵着法号，绕过她远去。无论她怎么再出现，再微笑，再媚入骨髓也徒劳无功。是哪里出了错？她用法术去他的三生契里寻找，终于也是在阎罗殿，在她千年前死后不久，他说，有个女子为他死去。他愿从此生生世世永入佛门，心如止水，再美再媚的女子也无法动他心。  
　原来如此，只觉有泪潸潸落，这一切的一切，一切的前世今生的努力，到最后还是成空。千年里一直执着地要为一个人把眼儿媚起来。只是到现在，那个在月光下妖娆妩媚的女子，还能为谁去眼儿媚？    
　喝火令  
　骑着马和朋友在夜市上走动，很是尽兴。江南的夜市是这样的诱人，街面有小桥流水，有长杨古柳，有数不尽摆摊设点的繁华，有听不完的吴侬软语，有看不够的美貌佳人。“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怎不忆江南。”有人用琵琶在弹着应景的小词，他喝了酒，任宝马独自慢慢行去。望眼的繁华里突然有入骨的孤独寂寞感，若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有佳人在伴该多好。正出神处，却听见车轮响动，有一辆秀气的马车从他身后超过，风吹起车后的帘子，借着月光，他看到一张绝世美丽的脸，发呆后立即策马追上，暗香随马，这是何等的乐事。他紧紧追随，车慢他慢，车快他快，凑近了，便敢紧说，请问小姐芳名，便敢紧说，请问可容许一见。马车主人不曾说话，但前面的马夫却生气了，大声的骂他轻狂，他却笑着不以为然，难得一见的美女子，怎能轻易错过。紧跟着马车，宝马随香车，这也是古时追求爱情的一种方法，不只他一个人这样。车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帘子一挑，刚才一见的那个人在车内说：“公子可是对我有意？”  
　他一愣神，随即欣喜若狂，答道；“当然，小姐美艳无双。”  
有轻轻笑声，随即又听娇声道；“那你可是喜欢我？”  
　他毫不犹豫，大声道；“若能娶到小姐，小生三生有幸。”  
　“那你可愿娶我？”  
　“愿意。”他就是一见钟情了，没见过这么让人心动的女子，真的愿意与她白首携老。  
　车内有轻轻笑声，过后听道；“不过是偶尔借着月光见了一面，一下子就愿爱愿娶了？”  
　他说；“心诚可鉴。若以后负小姐，让我生不如死。”  
　“这倒不必，”那女子道：“你过来。”  
　他走过去，近了，才发现果然美丽得让人不敢呼吸。  
　只见她端来一杯酒，见她手一挥，便有火焰从杯中燃起，且越燃越烈，经久不息。“你把它喝了，我就嫁给你。”  
　这不是喝火么，他迟疑，他说，小姐，我是真的对你一见钟情，你不必如此试探我。  
　她冷笑，说：“你太像轻薄儿，我不信你。你把它喝下，我就信你。”  
　火焰递过来，感觉有热浪灼手，“不喝的话，即便告别。”他说“好，我喝，果然一饮而下，有炽人疼痛烧灼喉间，一时失去知觉。  
　醒来后，却见在她怀里，美笑如花，；“你果是真心待我，我从此与郎君好。”  
　他却挣扎站起，离开她的怀抱，疼得不会说话，不知会不会哑，只是疼痛让他死心，眼内已无爱意，不能说话，也可牵过自已的马，急驰而去。这样不相信爱的女子，再美丽，也不值得爱。    
　临江仙  
　又是一年一度七夕，织女打理着给两个小孩的吃食和衣物，快迟到时才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已，风寰雾鬓，有了人类的感情，是神仙，也老了啊。时间来不及了，她随意拾掇一下，便往银河走去。  
　远远地便看到，喜鹊已经搭起了长桥，横贯银河两岸，年轻的时候，每次见面，总是嫌下面的喜鹊聒噪，现在好了，老了，耳朵背了，不用再担心闹腾了。她走在鹊桥上，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天风猛烈的刮过来，她感觉自已的双脚都在抖，看来真的是岁月不饶人，想起这些年，总是担心这担心那，怕他们三个吃不好穿不暖的，便也生就了人间的三千烦恼丝，自已也慢慢跟一个人间老太婆一样。终于看到他们了，三个小黑点，向她移过来。她加紧了脚步。  
　首先看到的是自已那个最小的小孩子，她走到他面前，他现在长得有她肩膀那么高了，她想抱他，但他后退了一下，牛郎说，她是你妈妈呀。他才让她抱着，她又问他话，问平时在家里怎么样？他不说话，只是任由她抱着，好像很不得已一样。眼泪就这样落下来了，她想起这些年，自已一直不能在身边照顾他，他从小带大，都没有得到过母爱。想起有一年见面的时候，这孩子还很活泼的，一见面就叫她妈妈，说，好开心的，走在鹊桥上，好新鲜好好玩呢。可是现在，他都不跟她说话了。她把礼物交给牛郎，牛郎也老了，他一直躬着背站在那里，哀声叹气，见面就说，天上太寂寞了，不如人间，有那么多乡里乡亲陪着。她有点不乐，觉得他好像这些年来一直在后悔当初跟她上天一样。觉得他真是不聪明，后悔有什么用，若一切可以重来，她绝对不会选择爱上他，从此惹下千年牵挂和伤心。他说：“我现在老了，经常酸胳膊酸腿的，每年走那么远来见一次真的很吃不消啊，走在桥上，看着下面，风那么大，心里都怕。她无语，看来他真的也老了，这老鬼，他大概还以为她是为了见他哦，要不是想着两个孩子。  
　她老是问孩子这那的，牛郎大概觉得她不关心他，就生了气，嚷着要走，说以后也别见了，麻烦透了。她说，你这人真是，孩子都那么大了，你怎么还像个小孩。说着说着，天也就要亮了，喜鹊在下面叫着，要马上飞离。她说，回去吧。他说好，两孩子便跟在他的后面，走了，也不跟她说再见，她摇摇头，自已也转过身，只是恍惚间，记得许多年前，那个清晨，山花怒放，水边嬉戏的情景。    
　昭君怨  
　西汉，元帝后宫，掖庭。  
　平日心如止水的宫女开始不安起来，三五成群的在那里议论纷纷，原因是元帝下旨，有宫女愿与匈奴单于和亲的，以公主礼出嫁。这样的宣告在后宫无异于渲然大波，让如古井般孤寂的后宫有了生机和变化。  
　昭君在自已的屋子内静坐，红色的帘子垂下来，风吹过，便细细的摇，沙沙的响。她是聪明美丽的女子，自然深知在重大的块择前面只能心静，不可惶然。她慢慢转动手中的纱扇，秋已来了，但是新的夹衣还没有发下来，身边侍候的丫头也不知到哪去了，她叫着她的名字找她，许久也不见踪影，也就算了。她站起来，自已点燃一炉香，细细的烟丝袅袅的上升，让人感觉平和，她叹了口气，走到妆台前。这就是后宫的生活，冷宫的生活，不，比冷宫还不如。打入冷宫的女子至少曾经被宠幸过，她王昭君那么美丽，却连皇上的面都不曾见到，真是太可怜了，她都有点悲伤自已起来。她放下扇子，用右手去抚摸脸庞，细细的长眉，大大的眼睛，在金色的铜镜里那么美，可以却好像这后宫院子里的花，再美再艳，也无人欣赏无人疼爱，最后默默地凋零老去。不！她不要那样的命运，她错了一次，她就不要错第二次。  
　有姐妹来探她，她起身迎接，两人坐在临窗的矮几上。  
　来的女子也是美丽妖娆，只是差之王蔷，多了一分淡然少了一分灵气。“和亲的事，妹妹想的怎么样了？“  
是平时要好的姐妹，她不必防着她，她说：“我想出嫁。”  
　“可是匈奴气候恶劣，不比中原，你饮食水士会有诸多不适应。”  
　“呵——”她轻笑，像是叹气：“总比老死这里强。”她低低道：“至少我会有个丈夫，以后会有儿女，会有一大家子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寂寞，诚如深谷中的花寂寞的开谢。”她想起从前，在老家的山水间，自由嬉戏，天真浪漫。最大的愿望就是同村里其它的女子一样，找个爱自已的男人，和他有个家，温情地相守。只是命运却让她沦落如此。别人羡着她一个村姑来京城，有谁知道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在农村不谙世事，又清贫至此，以至毛延寿在画中如此作贱她，轻轻一笔就让她在深宫多年。这就是小人物的命运。她幽幽叹口气，院子的桂树下坐了几个宫女，在交头接耳，强烈的阳光下脂粉的汗渍在脸上弄出一条条的痕迹，显得相当的难看，但是她们浑然不觉，看来大家无论美丑，都在念着这件事。  
　“姐姐，想去吗？”反正同去的宫女有五个，她若当胭脂，定会厚待她，昭君是这样的自信。  
　“呵呵，我不去呢。我在这里种种花，串串门，晒晒太阳，三餐不愁，我觉得很满足。”看来，各自的想法和渴望真的不一样。  
　她轻笑，回头道：“姐姐真是有福之人。”无欲则刚，没有渴望大概就没有失意和痛苦吧。  
　“哪有你福气大啊，你那么漂亮，去了肯定就是胭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后世肯定会颂扬你，说你有利于祖国和平，你出嫁是利国利民的事。”  
　“哈哈。”她大笑，有点一反常态：“这国家与我何干？他剥夺我最简单的幸福，元帝软弱无能，官吏贪污腐败。”  
　她有点愤世忌俗。“妹妹还是不要这么说，这话不能随便说的。”在劝阻下，也便沉默下去。只是心里想，许多年后，又有谁知道，她王蔷出使匈奴，只不过是想要个丈夫，渴望温情和家，哪有这么多冠冕堂皇救国救民的理由。    
　点绛唇  
　梦里面总是忘不了溺水的感觉，一头栽下去，深身的冰冷，心是那样的伤痛和绝望，然后是无穷无尽的漩涡，她随着水流不停的旋转，直到失去知觉。每天黄昏，她总是在梦里惊醒，一身湿漉漉地，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那条江的江水。起身去卫生间里冲澡，出来后再坐在妆镜前化妆打扮，她是个小姐，当然是晚班。总是在画到嘴唇的时候，心里会痛，然后手会抖，总是一遍一遍用手狠狠的抹去再重新画。现在有很高级和现代的唇膏，不像以前，用一张浸染的红纸轻轻一抿，再用笔轻轻地把唇形画好。这个画唇形的步鄹有个很好的名字，叫做点绛唇。很多很多年前，曾经有个男的为她做过。她起身去工作，KTV里歌舞升平，她接到妈妈的通知，去了一个叫做水云间的包厢。里面黑暗暗地，只有电视的屏幕亮着，在放着MTV，沙发上坐着几个男的，她没仔细看，走过去坐在他们中间，立马各自两边有两只手伸过来，摸她的大腿，她强笑，心里偶尔悲凉，以前还算高级妓女，一场情变后，就沦落成人人随叫随到的最下三滥的妓女了。只是有什么办法了，在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她不会打字，没有学历，不做妓女根本找不了工作，在广洲火车站流浪了三天三夜，三天没有吃饭，偷小摊的包子时被警察抓住，在警署刚好认识了现在的妈妈，从此又开始了她的妓女生涯？  
　“小姐好漂亮，哪里人？在这里混可惜了。”  
　她沉默地笑笑，她不怎么会说现代的话，所以话语不多，但许多客人却喜欢她这一点，因而她的名气也越来越好，生意从不见空档。  
　突然有人点了《杜十娘》那支歌，笑叫着说要小姐给他们唱，同来的几个女的大方的拿过话筒，歌声响起来“郎君啊，你是不是想爹娘，如果你要是想爹娘，十娘我陪你回故乡。郎君啊，你是不是饿得慌，如果你要是饿得慌，十娘我给你做面汤。。。。。。”MTV里的杜十娘是一个港姐演的，也还算漂亮，她听着看着，只觉眼里有泪花，后世的人原来也可以把她演得那么深情，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又有谁知道，她就是杜十娘，一场情变后抱着百宝箱跳江自杀，她自已也没想到她并没有死，反倒到了21世纪。被一个广东渔民救器，又流浪到广洲，为生活所迫重操旧业。  
　她觉得自已是一个千年的鬼，一个千年当着妓女的情鬼。只是当每次接完客人，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她总是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细细的画她的唇形，想象着刚才在她身上的那个人是他，想象着现在身边有他。他总是事后会细细地给她画，两人偎在镜子前，他是那么专注，呼吸的气息扑到她脸上来，他说：“十娘，你真漂亮，我爱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然后凌晨睡去的时候，梦里面就全是水，她伤心的对他指控，骂他负心，为了一点点钱就把她卖了，她十娘有多少钱啊，当年她红遍大江南北，他应该知道的呀，他为什么都要带她回家了，又在半路的船上把她卖了。她到死也想不通，跳到水里，当冰冷浸上来的时候，也还是爱着的，看着他冲上来欲拦住却没有拦住的伤心样子，落水的一刹那心里也还是安慰的。他不知他在她心里有多重要，她从小在妓院长大，看到的都是男人的好色嘴脸，只有他，第一次见面时，苍白着一张脸，看到她时脸还通红。他是那样的干净，第一次来妓院，还是被朋友撺掇过来的，她怎能不动心。在一起又是那么的快乐，你叫她在船上得知她被他卖了以后，怎么能不伤心，不心如死灰。  
“阿十，来客人了。”妈妈又在叫她，她匆匆起身，进门的时候，心里却一呆，恍若梦中，因为中间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长得和李郎一模一样。她慢慢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其他的客人开始抱着小姐调笑和唱歌，可是身边的他却显得很局促。“先生是第一次来吗？”她轻轻问她。他受惊般地望她一眼，随即笑笑说：“我是陪我们老总过来的，老总出去玩了，叫我一个人把客户带到这里来，说实话，我还真的是第一次来。”他用眼睛望望对边那些已进入状态的客户，他说；“我没想到过的，所以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你叫什么名字。”她像做梦一样，心里模糊又期待“李贾。十八子的李，贾宝玉的贾。”啊，连名字都一样！难道真的是他吗？她在迟疑着如果今天他叫她出去她是否应该回绝？正想着时，对面的客人已经带着小姐出台了，他凑到她耳边说：“你能不能跟我出去，他们都带出去了，我要是一个人出去，回去会不好交差的。”她望着他恳求的眼睛，不自觉地点头答应了。他到账台付完账后，来跟她告别，他并没有碰她，给了她许多小费，说今天谢谢她。她低低地说“不用谢。”他并没有要她。他说“再见。”她说：“好，再见。”准备回身离开的时候，他说：“哎呀，你等等，你的口红出来了。”然后用手把她把多余的痕迹抹去，又说你有没有带口红，我给你重新描一下。“她惊呆了，然后听话地把口红拿出来，他慢慢地一点一点轻轻的画。感觉回来了，是他！真的是他！真的不可能有那么多巧合，他画完后满意地看看了说，好了。也不知怎么的，我看着你就觉得面熟，好像我们很有缘似的。然后就匆匆离去。  
　试着联系他，才知道他是广州大学刚毕业的大学生，现在一家私企做销售。他也常来，她也经常照顾他，止不住地对他好。慢慢地两人就好上了，每次做完爱后，他总是会专注细致地给她画唇形。这样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他打电话过来跟她借十万块钱，她把自已攥的五万给他，又向姐妹借了五万。姐妹劝了也听不进去，吃一暂并没有长一智，直到钱借去后音讯全无，两年后，当她已是别人二奶，在深圳街头购物的时候，透过落地玻璃窗的影子，看到他正在她背后给一个女子画嘴唇。她才知道，从来妓女莫多情，是千年不变的真理。她从购物大厦冲出去，然后追上去，像个泼妇一样，对他又打踢，要他还她的十万来，还她的百宝箱来，还她的爱来，她说，李郎李郎，我一千年都被你害了。他恐怖地看着她，她一字一句的说，我是千年的鬼，我前生就被你骗得死了，你若不还我钱，我就再死一次来吓你！他身边的女子害怕地离去，他也落荒而逃，她慢慢的回身，往家走去，那天晚上，对那个包着她的老男人特别地好，晚上睡得很安心，梦里面再没有无边无际的水，没有冰冷上身的痛苦和绝望，这次是真的死心了。从来妓女莫多情，一千年换来的教训。    
　酷相思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湖南某农村。  
　八十年代，建国已快四十年，农民已经不为吃饭发愁，只是也不敢懒惰下来，终日地为着农事忙活。每年春耕，播种，插秧，双抢，直到秋天十月，最后一道谷子收入仓库，一年才算农事闲了下来，大人可以松口气做点其它的副业，小孩子也可以终日在空旷的田野玩耍，再没有自家的大人叫去打猪草，晒谷子。利子就是这样地高兴，她是个瘦弱的小女孩，像平时打仗，爬树的游戏，大的小孩不带她，但是在秋收后的月夜里，大家一起在干燥的田野里捉迷藏，也还是不反对她去的。因为总要有个人当摸子，别人不愿当，利子愿意。她总是被蒙上眼睛，在黑暗里伸着两只手，一步一步往前摸着，别人在她旁边唱啊跳啊，可是太瘦小了，她总是摸不到他们。刚开始的时候，她光着脚走在干硬又有点湿润的泥士上，还露着掉了门牙的嘴笑，但是许久后，她就想哭了，有时候别人玩倦了，悄悄地跑远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安静的田野里，她就会害怕地哭起来。有一次她在那里哭的时候，有个人叹口气，轻轻地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她睁开泪眼望着他，见他又高又瘦，穿着破旧的黑衣服，戴着一顶大人常戴的毡帽。她不认识他，她说，我不认得你。他笑了笑说，我叫小黑，我是邻村的。你平时没见过。现在闲了，跑过来跟你们一块玩。天晚了，你爸妈会担心你的，你快回家吧。他看上去比她大几岁的样子，身子直直地，仿佛不会打弯，利子说好，但是你要看着我跑到村口了，你才能回家哦。他笑着答应她，她便从田梗上小跑着往家的方向跑去，到了村口她回头望，他果然在那里，利子觉得那个人真好，便笑着挥挥手回家了。只是利子不知道，站在那的是一个穿着黑衣戴着毡帽的稻草人，他静静的站在那里，月光照过来，他轻轻地叹口气。  
　利子看着别人玩结婚的游戏，她也想做一回新娘。但是她脸色黄黄的，又瘦小，一点都不好看，没人想让她当他们的新娘。可是有一次，当大家建议玩结婚的游戏时问有谁愿意当新娘时，那晚来玩的女孩比较少，其它的女孩都玩腻了，没有响应，利子站出来说，我愿当新娘，一阵轰笑，没有男孩子站出来愿意娶她。利子难过得要哭了，正当眼泪要流出来的时候，小黑出现了，他说：“我当新郎吧。”大伙答应了，一阵吹吹打打后，把他们两个抬在一个谷垛做成的洞房里，大家开始闹洞房“小黑你愿意娶利子吗？”“我愿意。”他答得爽快又肯定，利子觉得自已好幸福，第一次有男孩子愿意娶她。“那利子，你和小黑开始打脸。”她害羞了，她知道他们是要她亲小黑一个，大伙催促她，她看着小黑，小黑好象很紧张，有点局促的样子，她凑上去，在他的脸上亲一个，闻到稻草的清香，感觉很甜蜜。众人闹哄着离开了，剩下他们两个，利子在心里暗暗发誓，她觉得小黑对她很好，等她长大后就嫁给他。唉——小黑又低着头叹了口气，他说，利子谢谢你。他说，利子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这里大声叫我的名字，我一定能帮你，不让别人欺负你。利子很幸福，她听话地点点头。回家的时候，下起了小雨，小黑有点紧张，他说，利子你快点回家吧，我也要回家的，淋雨了不好。利子听话的点头，便飞快地往家跑，她没有看到小黑也在急急地往旷野深处走去，身上被雨淋湿的地方变成一根根的稻草秸子。  
时间在小黑的陪伴下过得真快，利子每次家里有好吃的，她总是要送一些给小黑吃。而每次见到小黑，他总是有令她惊喜的礼物给她。比如麻雀蛋，比如小田鸡，有一次竟然给她一只还会飞的野山鹭，那么白的羽毛，那么大的个子，利子兴奋死了，要知道这种鸟连村里最厉害的男孩子也抓不到啊。因为山鹭只偶尔飞累了才会在田野上栖息一会儿。  
　但小黑每在秋收的时候比较忙，很少见到他的人，利子也忙，所以她很体谅他，秋收后，他们就闲了，他们就像一对小情人一样，在空旷的田野上疯跑疯玩。小黑拉着她的手，年少的时候只觉安全，可是而今的利子已经十六岁了，当他再次拉着她的手的时候，她脸会发红，然后白天会出神很久。  
　这样的幸福时候，直到有一天，他和她并排坐在田梗上，小黑低低地叹口气，他说，利子，你以后不要来找我玩了，我们都长大了。“那我嫁给你好不好？”她诚心和无城府地说。小黑伤心地看着她，可是我，他说，然后是许久的沉默，然后，他继续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另外一个女孩子，我们家马上要把她娶进门来了。利子不会说话了，她心里好难受，痛得说不出话。“利子，会有好男孩娶你的，你要过你的幸福生活。”她使劲地摇头，她说“不行，我要嫁给你。我喜欢你！我爱你！”“可是我明天就要结婚了，过几天我就要出远门了，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不，告诉你的家在哪里，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明天去看你结婚！”她不相信，小黑不再说话，任她哭闹，她再也受不了，说，“我恨你。然后跑着离开。”十多年的感情，一句话就结束了，她却看不到，小黑是那样的伤心，他无声的哭泣，在秋夜的旷野里显得非常的悲凄。  
　几天后，利子禁不住想念，偷偷地去老地方看，去等他，可是他真的再也没来了。只是田野上多了一个长得跟他像的稻草人。利子哭了，终日在那里默默的流泪，然后独自转身离去。她不知道，在她的背后，正有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稻草人的毡帽下滴落下来。  
　再然后，利子嫁人了。丈夫对她不错，她像所有的农村妇女一样，为生计忙活，喂猪生子，劳累却充实，慢慢地，年轻时候刻骨铭心的爱恋也忘了。只是累的时候苦的时候，她就去田头坐坐，对着那个稻草人说说话，唠唠嗑，说伤心事也说愉快事，稻草人总是默默地听着，当她回身走的时候总是能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声，她急急地回过头去寻找，可是哪里有小黑的影子呢，只有风吹过田野，稻草人黑色的衣服轻轻的飘动，小黑是你吗？她轻轻地问？又哪里有当年那个爱的影子。  
　日子就这样缓慢悠长的过去，转眼利子的孩子也长大了六七岁，有一天傍晚，她女儿跑回家，手里拿着一只野山鹭，“妈妈，有个叔叔给我的，他问我，利子是不是我妈妈，我说是，他就给我这个了。”只觉眼眶湿润，她背过身去，问孩子在哪里碰到的，她说，在西北边的田野上。她晚边自已慢慢走过去，没有小黑的影子，只有那个稻草人还千年如一日地站在老地方，她走到他面前，抚摸着他破旧的衣服“小黑是你吗？”有一滴泪水轻轻的滴落下来，她慌忙的抬起头，一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自已也泪水潸潸。    
　虞（鱼）美人  
　他是水底世界的老板，工作纯粹是因为喜欢，而不是生计所迫。他有一个很有钱的老爸，大学毕业后，就自已独自开了家海底世界，几年后也赢了利，买了豪宅和汽车搬出父母家来住。每天开着BMW来上班，一天的工作就是看着水族里一些其它的工作人员换上美人鱼的衣服，潜到深水里去，做着各种各样的花式游泳，来博得游客的赞赏。他只需维持一下秩序就行。尽管事很少，可是他每天总是第一个到，然后最后一个走。他好像从小喜欢美人鱼，小时候读到安徒生的鱼美人，就着了魔般，喜欢上了那个坚贞美丽的小公主。只是现实中却是没有人鱼的，科学家一遍一遍地告诉他，没有。唯一说有的一次，那个秃顶的科学家告诉他，美人鱼就是那丑陋的海狮，他当时恨不得揍他几下。所以从少年开始，他在上课的时候，在无聊的时候，在寂寞的时候，一遍遍地就在纸页上画着美人鱼。一笔一画，含着深情。毕业后开了这个水族馆也是因为这个情结，他是太浪漫的男子，可是他有钱，所以他可以为理想活着。  
　25岁的时候拗不过妈妈的意思，在一家五星级的饭店里去和不同的女子相亲，他忍受着那些俗气的女人，微微笑着，只是为了让妈妈满意。妈妈真的很满意，故意提前离开，让他们单独谈谈。他招招手，对面的女子害羞的俯过身来，他在她耳边说：“你有鱼尾巴吗？”那女子惊恐地望他，骂他神经病，他眯着忧郁的大眼，看她们一个个落荒而逃。  
　在他吓走了数不清的相亲女子后，妈妈终于说，不管你死活了。他才得以现在能睁大眼看着那些水中妖娆神秘的女子，只是也还是有遗憾的。毕竟她们不是真正的鱼美人，她们不是长得太丑，就是技术不好。而且很多游着游着的时候，下面的泳衣脱落下来，露出人的双腿，让他直觉美梦破碎，他在外面大声的怒骂，用拳头砸着玻璃，只是发火后，往往有更深地愁怅盈满心间。他的鱼美人情结太深，而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梦到沉船，梦到那尾红色的小美人鱼向他游来，然后在接近的一瞬间一个浪头打过来让他失去她，梦醒后是满头满脑的疼痛。  
他越来越抑郁，越来越难过，也试着和其他女子交往，可是总是神经质的吓走她们。这样的状态直到有一天。  
　那天很晚了，所有的员工都下班了，他循视着每个地方，一一地关灯准备离开，走到平时表演鱼美人的地方时，他听到拍水声，他循声望去，看到一只美人鱼正在急急的游着，他以为是没有回家的员工，他走过去，拍打着外面的玻璃，打着手势叫她马上出水回家，但水里的女孩躲他躲得远远地，他又走近她游的地方，这时才看清她的一双大眼惊恐地望着他，她长得非常的美丽。而且另他震惊地是，她的鱼尾巴是真的，天然的和身体相连，那种人造的泳衣根本不能和她比。原来，有一只真正的鱼美人跑到他的水族馆。老天怜我！他欢呼一声，快速地跑到入海口，他的水族馆是和深海相连，肯定是这只小美人鱼误闯进来，却不知道出去了，以前就经常的有大的鲨鱼闯进来，吓得那些工作的人都不敢下水表演。他下死力气的把入海口堵死，然后又一古作气地把水玻璃内的水放掉，小美人鱼渐渐搁浅，然后充满敌意地望着他，身体瑟瑟的发抖，尾巴无力地拍打着水泥汀的地面。他心慌慌的把门打开，冲进去，把她抱着，不顾她的挣扎，又立马开动车子，风驰电掣的回到家，把奄奄一息的她放在自已的大浴缸里，又放满清水，他才松了一口气，把衣服脱了，一头一脸的汗，累地坐在卫生间的地上，看着她。她遇到水，在浴缸里翻了个身，然后蜷缩在一角望着他。她看上去就像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瘦小女子，他很高兴他的浴缸养着她卓卓有余。他喘着气，他终天有了一条真正的美人鱼，他说；“宝贝，你好，让你受惊了。”说得是那样的深情，他怕吓着她。她不说话，他又说：“宝贝，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等你等了好久了。”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眼里尽是恨意。他也不介意，看着她就足够了，慢慢地便趴在浴缸旁睡着了。  
　是被一阵阵的拍水声弄醒的，他睁开眼就往浴缸望去，看到她还在，便放了心去做其它的事。先自已起来冲了个澡，就站在她的旁边，他说，我脱衣服洗澡你不介意吧，对不起，我只有一个卫生间，如果知道你来，我会建两个的。她还是不说话，他便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衬衣，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便打电话到水族馆说今天他不去上班了。做完这一切，他便愉快的望着她，呵呵，他现在金屋藏娇了。他吹着口哨，看着她，雪白的皮肤，悲伤的大眼，真的很漂亮，不过好像憔悴了不少。想想快一天没吃东西了，便赶紧又去弄吃的，他自已咬了个三明治，拿了女孩子爱吃的酸奶和苹果过来，放在她面前，她不吃，然后塞到她手里，但啪的一下又掉到水里去了。他摇摇头，给她重新换水，想想这些她也许不吃的，又想起冰箱里还有一些生牡蛎，他便拿了来，递给她，他看她眼睛闪了一下，笑了笑便转身出去，关上门的时候在门缝里往里望，看她吃得香甜，自已也不由好开心。便愉快的开车出去，在超市里买了很多牡蛎和海鲜回来，又去花店买了一束玫瑰花，回到家，一开门，看到有水渍从卫生间里渗透出来，他慌慌地开门去看，看到她躺在地上，一地的水，额角还破了，还在流血。原来她是挣扎着想出去。他心疼得收拾干净，抱她起来，又重新换好水，在她额头上粘上创口贴，他抱着她，他说；“宝贝，你想出去吗，这是人的世界，外面是没有水的，你出去就死定了。”她不出声地望着他，那你为什么把我抢回来，我本来过得很开心的！大眼睛悲伤地望着他，她的眼睛会说话，他低下头去，他愧疚地说；“我太爱你了，当时就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他把她重新放回浴缸，又拿来玫瑰花，放在镜子前的的石几上。他说；“送给你的。”她还是不说话“宝贝你是不是吃了巫婆的毒药才不会说话的，那你应该变成人腿啊。”他想逗她开心，但是她还是不理他。翻过身去，将脸埋在水底，双手浮在水面上，一副很无助和悲伤的样子。  
　就这样过了十多天，看着她越来越憔悴，仿佛间他感觉自已错了，爱，好象不是这样的，真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放手，只要她幸福就好。他坐在她对面，心里很是悲伤，她现在已经不生气了，浮在水面上的一张脸尽是伤心和绝望，他说：“你是不是想家了？她侧身望着他，仿佛在说：“放我走吧，不然我会死的。”他低头沉默不语。  
　第二天凌晨，他又像把她抱回来一样，把她重新抱上车，开到水族馆的入海口，把她放入水中，他说；“宝贝，这是你来的地方，宝贝，你还认得路吗，你回家吧。”只觉眼里有泪，是这样的不放心和割舍不下，他到现在他也不愿承认他爱的那样的女子是不存在的，他无意中拾到的她只是一尾不会说话也不懂感情的人鱼。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她在海水里适意地摇着尾巴，然后眼睛望着他，在他的身边来回的游了两趟，便钻入深海里不见了。  
　第二天他上班，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取消水族馆的鱼美人表演，且从此再也不用表演了。  
　仿佛一夜间长大懂事，30岁的时候找了一个女子结婚，35岁的时候，有了自己的潜水艇，开着到深海去玩，潜水的时候，在一处珊蝴丛处，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倩影，她绕着他转了三周，他望着她美丽如昨的脸庞，止不住声音哽咽，“宝贝，你还好么？”她点点头，捧着他的脸庞在他唇间深深一吻，然后别去，在水里，谁也看不见他的眼泪。  
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引子    
　自打老伴去儿子所在的那个城市治病后，张老汉寂寞了不少，每天衣服要自已洗，饭要自已煮，这些倒还罢了，最令人难受的是，没有一个人陪他说话。他家住在山里面，要翻过一个山头才能碰到一个邻居。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看到老伴坐在他床头，握着他的手，像平常一样微微笑着，他不由也快活起来。说：“你回来啦。”他老伴点点头，说：“嗯，回来了，舍不得你。”听着心里也不由平和安静起来。他坐起来，拉着她的手，关心地问她：“病都治好了吗？”“治好了，儿子有事，就把我送上火车，我自已回来了，城市里住不惯。你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她起身忙活开来，老汉坐在那里，看着她依然娇俏的背影，心里感觉好踏实幸福。想起年轻的时候，她不管他年纪比她大好几岁，不管他家境贫寒，任是不顾家里的阻饶嫁给了她。在一起一辈子过得都是清贫的生活，她甚至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想到这里，老汉不由愧疚得眼眶湿润。后来生了一儿一女，都送他们读完了大学，到大城市去生活工作了，平时很少回家，说是忙，只剩下两老人在这大深山里作伴。饭做好了，她叫他过来吃，脸上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比他年纪小，年轻的时候，她不听他话了，他就怒道：“我要揍孩子了。”便揍她屁股，每次她都恨恨得说道：“等你老了我再来算总账。”现在他真的是老了，走路都颤颤微微的，估计离入士也不远了，她也老了，但是因本来就比他小，所以腿脚还利索，除了这次生的大病。当然年少时的戏言也没有当真，她只是比年轻的时候还更加细心的照顾她。两人以前闲着的时候也经常计论谁会先死的事，她总是说；“你先死吧，我先死了，放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我不放心。”他说：“那就一起死。”他吃着碗里的饭菜，刚吃完，她又立马给他再盛一碗，他笑着说：“现在吃不了那么多了呢。”又看着她几乎没动筷子，便说，你也吃呀，她笑着说，不饿。吃完后，他说：“老伴，我们到院子里晒太阳去？”她洗着碗说：“我做完事再去，你先去吧。”他便一个人踏实地去了，躺在太阳底下，看着院子里她以前侍闹的花花草草，牵年花开着蓝色的小朵，几乎爬满了整个院子。他舒服地叹口气，想一个人幸亏有个伴，否则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意思，孩子大了也不亲了，都远走高飞，只有妻，才是一生一世都伴在身边的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像年轻的时候抱着她，她好像比以前轻了不少，且全身冰冷的，他用自已滚烫的身体暖着她，跟她絮絮地说着一些话。往事像回流的河水一样，想起年轻的时候，他为了生计独自南下打工，她总是一个人做完所有的家务活，也从来不说苦和累。半夜悉悉索索的响，他睁开眼，看到她把卷起的窗帘放下来，他说做什么要放下来呢，她说，怕早晨的光线刺眼。他有点奇怪，她以前可是很喜欢晒阳光的。他也不言语，早晨起来，她像往常一样给他做好饭菜，跟他说：“老汉，医生说我现在晒不了阳光，院子里的地和菜我们不要了罢，我现在没有精神侍弄了。”他说，我侍弄吧，你大病刚好，你在家歇着。她就幸福地笑，说还是老头子好，这辈子没嫁错人。说罢就往里屋走去，去收拾屋子。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他跟她说，老伴，你现在也太轻了吧。我昨晚看到一阵风，就把你吹跑了老远呢。她有点吃惊地望着他，说，哪有呀，你做梦吧。老汉就不言语，他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儿子也不想念了，只想守着老伴到死。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年，快过年的时候，他去县城给儿子打电话，尽管老伴再三嘱咐说不要在儿子面前提她，怕他担心她的病，他还是在听到儿子的声音后说漏了嘴，你妈现在给我做了新的棉衣。那边迟疑许久，然后说：“爸，妈其实在来我这看病的时候就死了。骨灰都是我去烧的。爸，我们当时不敢告诉你，爸你是不是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爸你别太挂念她。”他无语地挂了听筒。  
　沉默地往家赶，远远地就看到她站在门廊的阴处候着他，看到他就笑着说：你回来了。嗯，他应着，拉着她的手进里屋，把窗帘放下，让阳光少进来点。眼里有泪，她关心地问他怎么啦，他说，是沙子迷了眼。他说，老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贺新郎  
　小郑是个孤独和可怜的孩子，从小父母过世，只剩下一个老外公和他在大山里相依为命。外公也老了，干不动体力活，为了养活小郑，他便长年地出远门去给别人放牛，所以平时的家里，就只有小郑一个人。小郑现在还只有八九岁，他劝着外公带他去，但是外公不肯，另外家里有一些鸡鸭也要人喂食看守，所以小郑每次便只能看着外公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山路上，然后一个人默默地守着一贫如洗的一个家。他是这样的寂寞，大山里没有邻居，要想找到另外一户人家，要翻过一个山头才行。可是外公嘱咐他平时不要乱撺，说山里有鬼怪和妖精，被掳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小郑虽然渴望着却真不敢翻到大山那边去。他只有终日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希望看到一个卖东西的经过，但是那种事情也极少发生。因为这样的缘故，他可以几天几夜的不说一句话，他非常害怕自已变成哑巴，所以他总是突然的咕哝几句，为了证实一下自已还会说话，有谁会来呢，哪怕是陪我说几句啊，他总是这样的盼望着。  
晶晶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出现的，在有一天，当小郑像往常一样坐在门槛上望着远方时，他突然看到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子向他走过来，恍若梦中一样，可是那个人影越走越近，慢慢地走到他面前来，站住了，哎，她说，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你的家吗？她叽里呱啦的问了许多话，连空气仿佛也被她搅动了一般。小郑望着她，她瘦瘦地，有点黑，可是却是黑里俏的那种，大眼睛翘鼻子小嘴巴，大概五六岁的年纪，他连忙地点头，说，是的，是我家，我叫小郑。然后他又注意到她嘴里在使劲的嚼着一根小木棒一样的东西，他便问道，你在吃什么？小郑经常犯饿，因为他经常的吃不饱，且九岁的孩子又刚好是长身体的时候。她说，不是吃东西，我是在磨牙。他看了看她的牙齿，果然雪白尖利，不过两个大门牙好像特别大，他问，为什么要不停的磨牙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妈跟我说的，如果不磨的话，上面的牙长下来，会把下面的牙包住，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能吃东西了，我们的牙长得比较快。他听着有点迷糊，可是也不好问到底，他说，我叫小郑，你叫什么名字。“晶晶，”她边答边和他并排坐在门槛上。他是那么开心，开心今天说了好多话。晶晶又从衣兜里拿出几个熟了的山芋头，说，给你吃。他接过来，说谢谢。又问她从哪儿来，她说，我呀，我从山的那一边来的，我家刚好和你们家隔着一座山，那边没有人玩，我便翻过来碰碰运气。哦，是这样啊。他佩服她的勇气，“那我以后常来找你玩行吗？”“当然好。”他说，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这以后，他便常常盼晶晶来玩，晶晶也不让他失望，一般是下午准会出现，给他带来许多好吃的，比如红薯，板栗，野柿子，让他又惊喜又快活。为了酬谢她，他便在家里生起火，给她熬南瓜粥喝，两个小孩又吃又闹，过得开心无比。只是有一次，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只大猫来，他看到她哎呀尖叫一声，立马窜到他身后躲了起来，他说，只是猫，你别怕。她在后面瑟瑟的发抖，尖声说，你把它赶走，我怕死它了。小郑依言把猫赶出好远，那猫不服气的怪气一声，他便又拾起石头砸了过去。她才恢复平常的样子，又开始又笑又闹，他说，你这么大个人，怎么怕猫啊。她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怕任何东西么，有谁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想想也是，比如他就怕黑怕鬼。再想想她是小女孩，胆子应该更小了。  
　就这样过了几年，两人慢慢地长大，小郑变高变壮了，也慢慢地听外公话出去翻山越领的找活干，两人平时见面的机会慢慢地变少。有一次傍晚他做完活回家，在路上，看到她等着他，眼泪汪汪地，他急急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哭着说，家里遭变动，妈妈死了。他把她抱在怀里，劝她不要哭，她果然慢慢止住了哭泣，又从袋里拿出两包东西，说是给他吃的，就在暮色里跑开了。他一个人往回走，在风里把那包裹打开，一看是一包熟腊肉和一大包油炸花生米，都是他平时想吃又吃不到的。心里不由温馨又感动。晚上外公回来，说邻村年前大扫除，灭老鼠，打死了好多只，都丢大山路上。他又问，那邻村也没有死人啊，外公说，没听说过，他心里一恸，恍惚中只觉原来如此。第二天走到邻村又在打探了一下，果然如外公所说。走在大路上，又真的看到许多老鼠的尸体，有的已经被过路的车压扁，他把它们归拢到一处，又用树枝挖了个坑，把它们全埋了。  
　再过几天，他歇在家门口，晶晶又来找她玩。给他又带了许多好吃的，还有一个蓝色的棉衣衬衣，他望着她，心里有点怕有点高兴有点迷糊，又注意到她从小磨牙的习惯好像今天没有了，便问她，今天怎么没磨牙，她笑着说，长大了，嘴里老是含着东西不好看。说完捂捂嘴，他看着她，长得瘦小美丽，脚小小的，走路轻轻悄悄的。他说，再过几年，你嫁我好不好？我会待你好的。他试探她，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好像谁也离不开谁。她的脸通红，许久，她说：“不行。”他心里一咯噔，问为什么。她说，因为因为，眼睛望着天，许久才说，因为我是老鼠精。你怎么能娶一个老鼠精做老婆呢。他便不再说话。她说，我以后不常来看你了，你自已要过得好好的。他听着不抬头，感觉到她声音哽咽，她说，小郑，你会娶到好老婆的，到时你结婚我一定来喝喜酒。他还是低着头，心里并不恨她，也不怕她，只是感觉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这一刻突然落空了。她又说，我走了，小郑。他还是不抬头，只感觉她身上悉悉梭梭的响，轻悄的步子慢慢远去。  
　就这样再也没有见面，过了许多年。  
　他25岁的时候，外公已过世十年，他独自像幼时一样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想起许多年前的往事。他想，他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个人来做伴了，他没有钱，又没有一个亲人和依靠，山那边的女子是不会嫁给他的。正悲伤处，却感觉有人笑着拍他肩膀，他猛偏过头来，果然是她，只是比以前白晳了不少，还是那么瘦，尖尖的瓜子脸，“晶晶！”他唤她，眼里有泪，他说，我很挂念你。她笑笑，拉着他的手，她说，小郑，你该娶媳妇了。他笑着说，哪有人愿意嫁我啊，你也不愿嫁我。我？她摇着两只辫子，幽幽地说，我不一样，我是老鼠嘛。然后，她又说，不过有个女孩愿嫁你，她是你山那面的好女子，你明天到她家去提亲，这事准成。你看聘礼我都给你备下了。他打开来看，是六区棉布还有一千元钱。已经是很厚重的聘礼了，她说，这是我自已挣的，以前给你的那些吃的，都是偷来的，我们老鼠爱偷，这几年没有见你，是因为我在外面打工。她轻声地笑，用细细的手抚着他的脸，她说，呵呵，你是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从来没有嫌弃过我，我希望你过得幸福。你也是我最亲的人，我唯一的妈妈已在许多年前死掉了。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他也一脸的泪水，他又何尝不是，他哽咽着说，晶晶，你做我老婆吧，我不介意你是老鼠精的，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忘得了你。她笑笑，摇着他的手，她说，我是老鼠啊，人人喊打的异类，我跟你在一起，别人会看轻你的。你会连做事的地方也没有的。他不再说话，她起身离开，走的时候又再三嘱托他记得去提亲。  
第二天他忐忑不安的依她说的地方去了，果然是一小户人家，父母都健在，且声名在当地也好。那女孩出来捧茶，抬头时对他笑笑。这事也就定了。  
　结婚的那天，他在从宾客间突然看到了晶晶，她向他笑笑，招招手，又从后面叫进来一队吹锣打鼓的人，他走到她身边去给她敬酒，她笑着在他耳边说，我们老鼠喜欢结婚浓重热闹，小郑，你要幸福。我又要出远门了。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了。他不出声地点头答应他。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  
　许多年后想起年少的事，对着炭火，他突然问对面的妻，他说，你认得晶晶吗？这是他第一次跟她提起她。他今天突然有了倾诉的愿望，当故事讲完告诉她，也许就不会再想念了吧。妻白了他一眼说，怎么不认得。她家以前在我家不远的地方。他心里一阵惊诧，仿佛间好象哪里出了错。她家，她不是老鼠精吗？什么精不精的。妻好笑的看他，她跟我一样是人，只是她父亲死得早，她从小爱偷偷摸摸的，在我们那里名声极坏，她又常年在外流浪，回来就带了许多东西回来，别人都说是她偷的，骂她是老鼠变的，没有人愿意娶她。那你当年也是她要我去提亲的呀，妻说，我知呀，她有一天跟我说，山那边有个好小伙，问我愿不愿嫁，我认识你，知她说是你，自然同意了。妻说到这里，眼里满是情意。他却心里悲凄无比，他说，那她后来呢，后来，后来她就又出去了，再也没回过家，听说。她得了绝症，在外面死了。只觉心里仿佛刀割一样，原来如此。他这个傻子，他竟然被她这样善意的骗了。他跟妻推说出去做点事，独自走出来，坐在门槛上，只是风吹过，在静静的夜里。心里的痛反倒成了永恒的印记。    
　多丽  
　引子：自别来，前尘欲觅无因，记当时伴香睡了，梦中花落纷纷。    
　他现在是澳洲华人，年少的时候，一心想着到国外去，只是多年后，才知道当年在不经意间错失了许多东西。不常回国，因已拿到澳洲政府的绿卡，且事业都在澳洲，手下有三家超市五家银行，手下的员工多是来自全世界，如他年少一样，为了梦想飘零到此的各国异乡人。  
　年已四十，却仍单身，四十岁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何况他年轻的时候，是杭州五星级大酒店的司仪，是名副其实的帅哥。只是在澳洲，对着那些金发蓝眼珠的女子，心里的那根弦总是无法触动。所以一直独身，想有个家，却不能勉强自已。杭州年迈的父母时时通过越洋电话，总是要他归国相亲结婚生孩子。他是孝子，且也是个中国情结特别浓的人，所以每年，总会在母亲生日之前坐飞机赶回来。  
　从墨尔本到杭州，十四个小时的飞机，坐在机舱，空调的风吹着，他闭目沉思，没有人说话，凉凉的感觉仿若置身于幼时的自家庭院，有她在他身边，他们一起坐在桃树下，晒着暮春和煦暖和的太阳。许多年后，在澳洲，无意中从中国的电台听人郎诵一段词：自别来，前尘欲觅无因，记当时伴香睡了，梦中花落纷纷。突然间，就有泪盈于睫。到杭州萧山机场，长时间的飞行让他有点疲倦，他慢慢走出机场大厅，大厅里有各国的女孩子。这些年来，中国的变化很大，三四十年代中国的化妆和服装是根本不能和国外比的，但是现在，中国的女孩无论是妆容还是服装一点都不比欧美的女孩子逊色，她们都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高跟鞋，时髦又精致，精致得让国外的女子叹为观止，国外是没有女子会常年穿着细高跟旅游的。  
　回到家，父母非常的高兴，在饭桌上不停地跟他说着杭州这些年的变化。他是杭州大学机电专业毕业的大学生，但现在杭大已并入浙大，名气倒是比以前更大了，杭州现在的出租车都有奔驰的了，杭州慢慢地也变了，变得大气漂亮现代，几十年，真是沧海桑田，只有他，仍是孑然一般，孤独几十年如一日。  
　为了逃避父母刻意安排的相亲，他推说要参加展销会，住到了文华大酒店，文华是四星级的酒店，有七十多层高，说实话，他不是很喜欢现代的宾馆，但没办法，这条路是他曾经读大学的毕经之地，也是她常年在这里等他回来的地方，每天他可以坐在文华七二零七的房间的窗口怀旧。  
　把澳洲的事交待清楚，回国来，在西湖边买栋房子，陪陪父母，了此一生，应该总比在国外好的吧，至少不会年纪越大，遗憾越深。每天睡到十点多起来，然后在酒店吃过午饭，再沿着凤起路去西湖看看，这是个太美丽和浪漫的城市，只是当年他为了理想和功利别离了她。一般要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坐电梯回自已住的地方。杭州现在是个不夜城，城市的各个角落现在到处都是酒吧。所以当他很晚回来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也总是一群形形色色在外买欢的男子，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碰到她的。文华的电梯有点与众不同，电梯内四面都是光滑明亮的大镜子，一进去，无论怎么站，看到的都是自已憔悴和寂寞的眼睛，无外躲藏，没有办法，他只有低着头。在上到十二层的时候，电梯突然打开，应是有人想进来。哗的一声，旁边有人在惊呼，他也止不住抬头，就看到她。心里某个地方就猛地一动。看到她，穿着一袭白裙子，留着烟花烫的长发，黑亮黑亮的，有苍白的面容，悲伤的大眼，尖尖的小脸，瘦瘦小小的，很年轻的一个女孩，电梯里有人趁着酒意叫嚣，：“美女，进来呀。”她越显得很惊惶，赶紧匆匆离去。电梯门又关上，一切恍如在梦中。旁边的人夸了她几句清纯漂亮后，便也安寂了，可是他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他被挤得靠墙站着，境子里是他突然明亮的眼。他喜欢这样的女孩，像他年少柏拉图式的梦，像那个在桃树下的那个她，穿着白裙子，有着黑亮的长发，这是他的情结。  
为了再见到她，他便每天殷勤的去坐电梯，在来来回回的上上下下里，他希望能够再遇到她，但是没有，再没有见到过。十多天后，他终天失望了，他准备退房，就在那一晚他准备坐电梯上去，明日走时，打开电梯来，却发现她靠墙站在那里，一双水蓝色的凉拖，小小的脚踝。只有她一个人，他有点踟躇，怕吓着她，又不愿错失机会，终于还是走了进去，自己站在电梯另一个角落，心激动地直跳，一点不像个四十岁的男人。他对她笑笑，她也对他笑笑，露出整齐细细的牙齿，真的是非常的漂亮。他有点自惭形秽，他是老了，她看起来最多二十岁。“你是杭州人吗？”他笨拙地试着和她搭讪，她笑着摇摇头，轻轻地说：“不是，我家在湖南。”原来是湘妹子，怪不得如此漂亮。“那你在杭州读书还是工作？”他又问她，试着打破沉默和尴尬，她有点紧张地望着他，许久说：“读书。”眼神里有点不悦，好像怪他问得太多，这时电梯门开了，涌进来许多男人，她有点恼怒，人群夹在他和她之间，他不知道她叫什么，不好叫她，等人群散去的时候，电梯里便只剩下他，伊人芳踪已杳。  
　怀着激动又遗憾的心情回到自已住的房间，心里再想着怎样才能再遇到她，他时间不多，要马上回澳洲，因着这个理由，下次遇到他可以直接向她求婚，跟她解释清楚，以后先结婚再培养感情，他想娶她，她是这么多年来他唯一想娶的女子，尽管只见了两面，心却是这样的肯定。那么清纯漂亮的女孩，守着她真是心愿足矣。她肯定是杭州某个大学的学生，他可以让她到澳洲去留学，不让她工作，给她最好的生活环境，没关系，赚钱就是用来给心爱的人花的，为她，他舍得。她比他年轻，没关系，他可以让自已活到九十多岁，陪着她到老。  
　运气好像是接着而来的，第二天早上，在七楼的自助餐厅，他看到她独自坐在一角，在静静地吃着早餐。他激动地走过去，坐在她对面，她有点吃惊，但却有涵养的静等着他说话。她今天穿了另一条白裙子，只是肩膀和裙摆绣了许多天蓝色的小花，他说：“小姐，你是否可以考虑嫁给我？”她很惊讶，没等她说话，他快速地说：“是这样的，我是澳洲华人，我马上就要回国了，所以我这样仓促，但是我是真心地喜欢你，我前几天见过你几面，说真的，你可愿嫁我？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条件和读书机会。”她慢慢放下刀叉，她说：“原来如此。但是，”她欲言又止，然后问道：“你喜欢我的什么呢？”他说：“你很清纯很漂亮。”她笑了，她说：“那只是假象。你听说过officelady吗？”他摇头，她笑着说；“officelady就是常年为高级酒店的客人提供性服务的妓女，五千块包夜，我就是officelady。”她对自已残酷又认真的解说，“我干这行已三年了，你现在还愿意娶我么？”她轻轻地笑，两颗细细的小尖牙闪着光，让人有冰冷的感觉。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他说，对不起，然后起身告辞。  
　沧海桑田，原来是真的什么都变了，只有他这颗年少的痴心没有变，还在渴望着纯真持久的感情。因而得人笑话。    
　蝶恋花  
　芳草楼台青遍了，那番离恨匆匆。相思冢畔识春风。翩然双幻化，魂梦亦相逢。  
　我在轮回千劫外，一身花影嫣红。零星萤火露华浓。惜它春欲暮，逐到枳篱东。  
　——引子    
　他叫文斌，是戏剧院的学生，她比他小两届，是他的学妹，刚见面的时候，也没怎么注意，虽然他是很耐看的男子，可是却不是帅气的惊人的那种。但是大三的时候，在元旦的联欢晚会上，在台下看他扮演梁山伯，和一个女的唱《十八相送》，他穿上越剧的长衫，手摇着折扇，在那里深情地唱着化蝶的传说，突然就在台下看得感动地流泪。灯光和粉饰下的他是那样的丰神俊郎，情深感人，去祝家求婚，却是时易事移，英台已嫁给马家，当场吐血，回家郁郁寡欢，一病不起，最后死了。有这样深情的男子。谢幕的时候，她跑到台后去看他，像个追星迷一样，眼睛亮晶晶地，他出来，刚好碰到站在门口的她，脸上的颜料还在，他说，咦，扇子你怎么在这里。她说，我来看你的。他便笑了笑说，那你等会，我过会请你吃夜宵去。  
　女人有时候很奇怪，刚开始本来怎么想也不会爱上的一个人，会因为偶然的一件小事改变心意，变得非常的痴心。扇子就是这样，非常幸福的爱着文斌，文斌毕业的时候去了浙江，走的时候，他幽幽地说，扇子你会不会爱上别人？她对他说，你好好工作，等我毕业了我们就永远地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文斌就笑着点点头，坐上火车东去。她追着火车跑，眼泪凶狠地流，流不尽的不舍和伤心。  
　离别的时候，买了梁祝的CD来，在自已的电脑里不停地放，听里面唱“芳草楼台青遍了，那番离恨匆匆。相思冢畔识春风。翩然双幻化，魂梦亦相逢。”便有泪水滴落在电脑的键盘上，只盼着日子快点过，她快点毕业。因着一场戏，便认定了他是最好最痴心的男子，相信他就是自已的幸福。文斌有时候打电话来，说着工作的不如意，她总是安慰他，说要坚持，他那么有才华，一定会有出头之日的。那边就轻笑着说，我怎么有才华呢，我只不过是会唱梁祝罢了，然后又开玩笑地说，扇子你到底是喜欢我啊，还是喜欢我演的梁山伯。她便骂他神经，然后把话题转到其它上面去。这也不能怪文斌，因为扇子是漂亮的女孩子，在文斌演梁山伯之前，他追过她，但是她一点也没有理睬他。所以现在文斌每次开玩笑，她总是不知道怎么答。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们现在很相爱就好。扇子充分利用着寒暑假国庆五一的假期去见文斌，千里迢迢地，累得要死要活晚上只想早点睡，可是当文斌抱着她要跟她做爱的时候，她也总是积极的响应，因为她觉得爱一个人就不要让那个人失望。刚毕业的人好可怜啊，文斌和一个同事共着一间住房，所以每次她来了，他总是带着她到处转悠，希望能找着便宜点的宾馆，可是有时实在没钱，就只能住在他办公室里，可是就是在办公室里，他悲伤地说，扇子，你愿意嫁我么，我现在那么没钱。她抱着他说愿意，等她毕业两个人一起挣钱，会有房子的。  
日子就这样过去，酸辛又甜蜜。  
　两年后扇子毕业，来到文斌所在的城市，两人在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开始同居。生活还是很艰难，因为现在的大学毕业生比民工好不了多少，何况他们还是那种杂七杂八的学校毕业出来的。但是扇子混得比文斌好，她长相漂亮又打字快，很容易找到了一份高级文员的工作，每天为了工作为了文斌为了家忙碌着，她把梁祝的越剧下载到自已的MP3里，累的时候就听听，听“相思冢畔识春风。翩然双幻化，魂梦亦相逢。”心里就觉得有了力量，告诉自已一定会好起来，她要把爱情进行到底。工作后有许多男子追她，条件和境遇都比文斌要好，但是她不动心，她原以为这方面只要自已不动心，两人就不会有什么事，她万万没想到，文斌会比她先出轨。出差提前一天回家，没有通知他，在家里就看到一条黑色的丝绸睡裙搭在床上，不是她的，便一切言词只是多余，两人好合好散。  
　只是她不甘心，分手的那天，文斌请她去喝茶，她去了，半响还是止不住问，为什么会这样？我原以为你会像梁山伯一样的痴心的。文斌看着她，过后说：扇子你真是长不大，这世上哪有天长地久的爱情。梁祝即使爱得化蝶，最后不是有个蝶恋花么？请你相信我，这六年来，我一直是爱着你的，只是第六年爱情死去了。请你相信和原谅我。扇子不说话，文斌说，我走了，离开我，你也许有更好的归宿，对不起。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射进来的太阳光线，然后他走了，光线直接射到扇子脸上来，刺得她睁不开眼，眼泪马上就哗哗地流出来了。    
　安公子  
　他是一只狼，终年生活在荒漠七戈壁。无奈爱上一只羊，爱着她的纯洁和温柔，为了接近她，他杀死一只羊，披上她的羊皮，在月夜里接近她，欲与她相拥，可是狼的血性与羊天生对危险的敏感总是令他心愿成空。她总是远远地躲着他，有一次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了，斜阳远远地照过来，落下他长长的影子，他说，我爱你，。在风中等待着她的回。她在风中瑟缩着说，我也爱你。但是同时我也怕你。所以我选择远离你，因为跟你在一起我会因为恐惧终夜活在恶梦里。说完然后转身想离开他，回到羊群里去，可是这么多年的痴心怎么容得了这样的收梢！他是狼啊，草原的霸主，有什么是他想要又得不到的呢。一瞬间，立意已决，他冲上去，在她的惊恐声中，咬破她的喉咙，令她无痛苦快速地死去。然后，他说，宝贝，等着我，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下悬崖。  
　在阴司，他和她并排跪在阎罗殿，上面说，来世你们愿做什么，他说愿同为狼或同为羊或同为人。上面冷笑道，前世你把她咬死，下世岂能成你之美？为了惩戒你，下世让她为狼，你做羊。一场消黯。  
　再见面的时候，他是领头羊，是羊群的主宰，狼的血性和豪情依然在他身上流淌，所以他依然特立独行，勇敢霸气，有一次他成功带着羊群躲开一群豺狗的追杀，众羊推举他成为王，他也知道，本质上他还是狼。在每天每夜里他时时刻刻的担心她，她是否也如他一样，却保存着羊的性格，这样的温柔和良善，这样的性格在狼群是绝对会吃亏的。  
　为羊的一生里只见了她两次面，一次在春天的草原，看到她在狼群中被群狼欺负，她是那样的美丽，那么温柔多情的眼睛让所有母狼忌妒，她们不停地攻击她，驱赶她，她在群中显得相当的可怜，他望着她，只觉心痛，可是却也近不得身，他虽然有着狼的血性和智慧可是他却是羊的身子，这样的体格禁不起狼牙的轻轻一咬。  
　再见面的时候是这一年的冬天，在他的带领下，群狼吃不到羊，他们饿得发了狂，最后捡狼群里最弱小的吃。她就是首要的牺牲者，他在风雪里看着她被他们杀死吞食，心里只觉刀割一般的疼痛，他自已也当场自尽而亡。  
　又都重新来到阴司，他拉着她的手，他们是这样的苦，上面叹惜着说，你即如此违逆天意，就成全你吧，下世你们都为人。  
　再一世。他是将门之后，别人叫他安公子。在江南遇到她，一望眼睛就知是她。她叫柔柔，是名门之女。一切进行得很顺利，见面提亲结婚。感觉三百年来终于天遂人愿，他终天可以安然拥她入怀，细心呵护。  
　只是谁也没想到，日子久了，婚后的生活却让他如此地难受。  
　他是血性和有事业心的男子，想横刀立马，血战沙场，做番事业，而她却只想让他在家里守着她过着安稳平淡的生活。她温柔顺从，对他的话百依百顺，但是却愈觉只是娶了个应声虫，且慢慢地，她对他多畏惧，有心事不敢跟他讲，比如上次，他暴燥地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才看到有血从她双腿间流出来，才知她已怀孕三个月，且医生告诉他，因着失血过多，子宫受损且以后再也没有生育机会，他心疼后悔同时却又恼着她的性格，一怒之下，不顾她的劝阻去了边疆，一去就是许多年。  
　功成回来后，已是二十年。两人皆老矣。且她已得了重病，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等着他。  
　弥留的时候，她第一次主动拉着他的手，轻轻地说：“对不起，我也想如你意。只是我本如此，请你放过我。”说的话，仿佛是为了几百年来的恩怨，她说，请你放过我。  
　他哽咽着答应她，爱又哪有错，只是在一起却好像真的错了，执着地要在一起，自已没有得到幸福，也给不了她幸福。  
归去来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长沙，娱乐业已蓬勃发展，在全国已经小有名气，而整个湖南是个看重生活实质的人，生命如朝露，即时行乐的思想比较重，所以作为省会的长沙，第三服务业总是特别发达，在长沙，有那么多美食，也有满大街娇小白嫩的湘妹子，在长沙，一个人的食欲和性欲可以勾引到极限，当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在城市的许多角落，便有密集的红灯区，显得神秘而诱惑。因着长沙这样的环境，永子的妈妈红杏出墙，抛下他们而去，一年后，永子的父亲给她和弟弟找了个后妈，但是不幸地是，在永子九岁的时候，父亲因为不堪生活重负，也去世了，只剩下后妈带着她和弟弟，后妈是名副其实的后妈，对他们虐待成瘾，但是这也不是最差的，永子十二岁的时候，十岁的弟弟却在捡拉圾的路上，不小心被车子撞死了，永子听了当时就晕死过去，可是醒来的时候，又有什么办法呢。尽管她知道日子太难过了，可是她还必须活着。后妈嫌她碍眼，影响她再嫁，恨不得赶她出去，但她住的是永子家的房子，又碍着名声，也只得忍着，但是却总是打骂得永子厉害。  
　永子十二岁的时候，要去长郡中学读初中，后妈没有钱给她买自行车，她只得每天赶早去上学，每晚也要走到天黑许久才能回家。可是没有办法，公车钱能省就省，可人每天要吃饭。只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漂亮女孩子，每天走夜路穿行在杂乱的城市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永子有许多次，天黑了走在长沙的街头，被许多色欲熏心的人以为是当街拉客的妓女，凑上来想跟永子问价钱，永子总是啊的一声，惊慌地跑开，跑出很远很远也还心有余悸。就有眼泪落下来，要是弟弟还活着该多好，她和弟弟都恨妈妈，然后对爸爸的无能和命苦也寄予同情。但是当这两个最亲的人都离他们而去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伤心，他们只是靠得更紧，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弟弟是那样的懂事，六七岁就知道出去捡拉圾，用第一次捡拉圾的钱请姐姐吃冰淇淋，他象个哥哥一样的照顾她。可是现在弟弟也离她远去了，苦难的人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弟弟，我是多么想念你，你为什么要抛下我，我连最后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永子每次想到弟弟只觉痛彻心肺，是这样的难受和绝望。  
　永子就这样地走夜路上学，终有一天出事了。她走到一条偏僻的胡同口时被三个小流亡拦住，她惊恐得被逼到死胡同，他们撕扯她的衣服，她挣扎哀求可是没有用，最后她闭上眼睛，只是却听到惊恐的叫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她睁开眼来，只见三个流氓躺在地上，前面有个影子站在那里，模模糊糊地，可是她认得出来“弟弟？”那个白色的淡薄影子摇了摇，他说：“姐姐，是我，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他过来拉着她的手，离开，走到大街上的阴影去，拉着她的手冰凉。她有太多的惊喜和疑惑“弟弟？”他放开手，晃晃悠悠地站到她的面前，有点局促，他说：“姐姐，我现在不是人。你怕我吗，你会不会嫌弃我？”她的眼泪突然就哗哗地流，她是这样地想他，她使劲的摇头，她说不会不会，怎会怎会呢，她高兴还来不及。“刚才那些坏人是你打倒的吗？”“嗯，我变个怪样子，把他们吓晕的。姐，我不放心你，所以我回来了，我以后接送你上下学。”他笑了笑，是那样的单薄，夜风吹过，他的身体就晃了晃。她点点头，他们俩个就并排着回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说；“姐，你进屋吧，我就住在我们家院子的树上，明早我在外面等你。”她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去，然后他又叫住她，他说：“姐，我回来的事你不要让外人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到处飘流。”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欲言又止。她点点头，跟他挥挥手。  
　从此就平安了。而最重要的是，永子又仿佛回到了两人相依为命相亲相爱的时候，只是现在她不用给他洗衣服不用给他留吃的了，也不用担心他打架打不过别人了。有时候，他轻笑着走在她身边，他说“姐，还是做鬼好，你看做人有许多做不到的事，做鬼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她就骂他乱说。  
　只是后妈急着想嫁人，对她态度越来越不好，有一次她回家晚了，刚进门，那女人就冲过来给她一巴掌，无缘无故地，她疼得捂着半边脸，愤怒地望她。“就看不惯你这死样”那女人又冲过来，两人纠结在一起，她打不过她，扎成马尾的长发披下来，胳膊上被掐了许多下，她无意中哭着叫弟弟，这时爸爸的灵像就在墙上晃晃地响，那女人就吓呆了，一下跪在地上，那相架就有声音发出，“利平，你要再虐待我女儿，我以后绝不饶恕你！”那女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说再也不敢。相框不动了，那女人吓得夺门而出，不知跑去了哪里，她问，爸爸你回来了吗。却看见弟弟从镜架上轻轻悄悄地下来，笑着说，姐姐，是我，我吓她的，她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欺负你了。她笑着擦干泪水。  
　日子总算好过了点，就过得快，一转眼永子就读高中了。有一天在路上，弟弟突然神色紧张，他慌慌地说：姐，有人抓我回去。你替我挡挡。她说好，他就消失在她的书本里，却见有两个警察模样的人走过来，脸一黑一白，他们在她身边停住，她大声道，你们做什么？白脸就道，咦，她看得见我们，黑脸就说，我们在追一个孤魂，你有没看到？她怒声道，你们坏人不去抓，专门抓好人，让好人都死了，丢下她们的亲人孩子在人间受苦，你们当什么鬼神。说着眼泪就汹涌而出。白脸就红了脸，嗫嚅道，这个，我们也是听上面的领导，你怨不得我们的。“那你们还不走！”她流着泪赶他们，黑脸就说，这湘妹子够泼，算了，孤魂多得是，我们抓回去也立不了什么功，还是走吧走吧。就飘浮地走远了，弟弟从书本里钻出来，笑着替姐姐抹泪，说，姐，你好厉害，她就笑笑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不要他们带你走，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弟弟就笑着说好，说不离分，不走。他也不放心姐姐。  
可是，永子读高中三年，弟弟却极少来看她，他现在给她钱要她坐公车，说在火葬场找了份零工，可以挣钱了，他晚上化成人形，上的夜班，火葬场的老板就让他干了，他还因此认识了很多鬼朋友，很快活。  
　永子高中要毕业了，考了北京的一所语言大学，她成绩好，考上不费吹灰之力，可是却差学费，填志愿的时候，弟弟来了，他笑着说，姐，我打听了。大学学费是一年交一次的，也可以到毕业的时候一次性把学费交清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了，姐你一定要去读，你的学费，四年里我给你挣来，我多找几份夜班的工作就行。她就点点头，放心地填了志愿。  
　大学四年，第四年她回家来，晚上坐弟弟的摩托去逛街，弟弟跟她说，她的学费马上就凑齐了，他现在晚上7点到8点到医院运尸体，8点到十二点开摩托车送客人，十二点到早上在火葬场工作，每天能挣个五六十的，马上就凑够四万八了。“姐，是四万八吗？”她含着泪点头说是，这时来了个客人，坐上来，送到目的的，那客人给一张百元大钞，路费是九块，弟弟找给他九十二，等他走开不久，弟弟发现不对劲，发现是张百元冥钞，他们追上去，跟他说，你这是假钱。那人恨声道，你是鬼开车，我鬼坐车，当然给冥钱啦，还给人民币不成？弟弟说，是没错，但我要的就是人民币，这样吧，你的钱我也不要了，你把我找你的钱还我，那是我挣的血汗钱。那人不肯，两人便打起来，搂抱在一起滚在街上，她在一边哭着喊着叫他们停手，她说，我弟弟挣钱是给我赚学费啊，他都做鬼这么多年了，还在这么辛苦地照顾我，大哥，你不要打他了吧。说着说着自已也止不住大声地哭起来，旁边的打斗止息了，那人站起来，他说，妹子你别哭了，是大哥的不是。又扶起弟弟，他说，兄弟，是我不对，这钱还你，只是我刚死不久，手里真的只有冥币，本想骗点你的钱去杨裕兴买碗粉吃的。给你吧，是大哥不是。说完就拿出钱给他，然后离去。弟弟把姐姐扶起来，他说，姐，你别哭，这样的事很少碰到的。姐，你别哭，看到你哭我就难受。她才止不住泪，可是心里的愧疚就跟潮水一样，让她难受极了。  
　顺利的，在她毕业前夕，弟弟给她把学费送来了。她交完学费，顺利在北京找了个好工作。二十六岁的时候，嫁给了一个很爱自已的男人。结婚的当天，喜宴设在西单的一家大酒店里，弟弟在窗口叫她，她跟他站在北京黑色的街面上，他说，姐，现在终天有个人爱你照顾你了，我也要走了。“你去哪，她惊慌地问，从来没想过离别。他笑了笑说，我是鬼，自然有该去的地方，你现在幸福了，我也放心了。姐姐，我以前总是不放心你，你是那么苦。他眼里有泪花，她望着他，他还是十岁那年的模样，只是眼睛因着这么多年的打拼和故装成熟显了老了不少，她的眼泪也凶狠流出，断脸分颐的，她想留他，可是知大限已到，她不能太自私了，她说，嗯，好的。你放心走吧。你看我现在很好了，你好好地去投胎，别在外面辛苦飘流了。嗯，他笑着说，那姐，再见，姐，你要幸福。说着就消失在空气里。里面新郎在唤着叫她的名字，她应着，擦干泪跑过去。新郎说，你一个人站在外面做什么？她不说话，眼又往外回望了一下，可是那个陪伴了她十四年的鬼弟弟却再也没有出现了。    
　卜算子  
　侬本最多情，辗转红尘陌。只影随形伴此生，疑是前生诺。  
　无迹又无声，更值灯摇落，消去身形恁无言，切切情如昨。  
　——引子    
　在今生，她选择作他的影子。  
　不是没有过踟蹰和犹豫的，在往生殿，上面问她，可真考虑够清楚了，她沉默再三，然后，她说，我还是愿作他的影子。  
　是因为前生谙尽了与他的别离，今生就要作他的影子，与他时时刻刻，永不离分。  
　只是没想到做影子跟做人是这样的不一样，化做一团黑影跟在他的身边，没有声音，没有相貌没有自已的身形，只是终日终夜地，在日光下月光下模仿着他的动作，抑或默默地陪在他的身侧。  
　他九岁的时候，他的父亲突然得了大病，疯疯癫癫，说着胡话，他的妈妈姐姐终日哭泣犯愁，一个家仿佛突然间倒蹋，失去了支撑，可是他还那么小，他什么也不能做，也做不到。悲伤和无能为力感让他终日沉默抑郁，离群寡欢，不和别人来往。而她，也只有每日陪着他，独自的一个人，背着军黄色的书包默默地走在斜阳满天的放学路上，他是那样的孤独无助，可是她就在他的身边，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却没有任何办法，跟着心疼，却没有任何语言是可以让他听到，从而安慰的，没有任何事，是她可以行动，从而可以改变，让他快乐的。她想起前生，他九岁的时候，她六岁，他每天牵着她的手，领她去上学，他们的父母是可倚门相望的邻居，他们是双方的大人认可的青梅竹马的伴侣，那时多么快活，终日的在一起，在上学放学路上，他带着她去买冰棒，去河边捉鱼，她跟着他去逃学，可是俩人的成绩都是那么好。都是贪玩又聪明的孩子。想到这里，比较一下，还是觉得做人好，做影子有太多的不得力，但是想想一生还长着呢，也许后来就觉得幸福呢。  
　他一直孤僻，到十九岁，离家，开始独立，为了生计奔忙。她跟着他，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甚至足迹到了新马泰。她跟着他在烈日下奔波，在昏黄的路灯下孑孑而行，在寒冬冒着热气的路边摊上独自的吃着一碗面，在汽车站因为饿到极限，看着他一边等车，一边一口气啃了九个烤玉米，看着他回家，独自躺在床上看电视，有时候孤独是这样的如影随形，深入骨髓，在他独处的时候，尤其明显。有时候他病了高烧到四十一度，晕倒在租住的房子里，却没人知晓，她着急地望着他，想去打110，好不容易拨通了电话，却发不出声音来，让人以为是骚扰。不停地拨，那边才终于有人开车过来，把他送进医院。而在前生，他十九岁的时候，正是男儿独立的年纪，为了生活，他去南下打工，她去省会读重中高中，两人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不说得分别了三年。他坐在大巴上对她挥挥手，她忍不住满眼的泪，车开动了，她哭着跟着车跑，多想要他不离开，不要走，只是却没有理由挽留，那时候对于离别的无能为力感就开始刻骨铭心。三年里，他都没来看过她，却从来不曾忘记，她不停地给他写信，他不回，说他的字丑，只是在她周未的时候，给她打过电话，劝她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了，他就来看她。每个月底寄给她钱，说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亏待了自已。她流着泪什么也不要求，什么都听他的，坚持着努力的学习。  
她十九岁的时候考入浙大，大一的时候，他风尘仆仆地来看她。那是两人各自长大后的第一次见面，他二十一了，可是远远地，看上去像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满脸的沧桑。她笑着走过去，三年的离别却一点也不陌生，她站在他面前，亭亭玉立，他笑着柔声地说，丫头你终于长大了。那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候，好像那么多年的努力和等待只为着有这么一天似的。她现在也每天晚上，像前生里的二十一岁一样，在他睡去后，轻悄地从影子里分出自已的身形，来到他的床前，用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脸，替他掖好被子，然后躺在他的身侧。只是这所有的爱，他都不知道。只是为什么真正的形影不离，却一定要是在沧海桑田的变迁后呢。  
　只是大学里总共见着也不到四次，他大概一年来看她一次，每次走都给她买足一年用的用品，一年穿的衣服，知她喜欢吃绿健的口香糖，一买就是三大盒，可以吃到保质期结束，如果不是考虑到保质期限的问题，他恨不得给她买足一年的。是的，他现在很有钱，只是却无法在一起。最后，她总是躲在月台的大石柱后面看着他远去，在那里无声的哭泣，无能为力感像潮水一样袭来，让她窒息。她大四的时候，说好了元旦来看她，却在前一天，打电话过来跟她说，妈妈得了癌症，他要回去救妈妈，声音里都是伤心和眼泪，她在这边的风里接着电话，心里失望外更多的是对他的担心，担心他对着这样的剧变挺不挺得过来。是那种不再一起无法分担他苦难的无能为力的痛苦。而她现在，每每有什么事，她都能跟在他的身旁，天涯海角的陪着他。是真正的形影不离，是真正的如影随形。突然间就觉得很满足和快乐，她总是站在黑暗里，面对面深情地望着他，她说，哥，我在这里呢。哥，我现在是你的影子，时时刻刻地陪着你，你开不开心？我开心的。她在前世今生里，总是执着的叫他哥，朴实却又是最深情的称呼。  
　在前生里，她毕业的时候，想到他的城市里，跟他再也不要分开。他却正开着自已的公司，花了许多的钱，给妈妈动手术。还好公司业务蓬勃发展，他恨不得自已有分身术。她在车站打着电话，哥，我毕业了，我想到你身边来。他却说，丫头，你过来你也一年到头看不到我，丫头，我现在无法照顾你。是满脸的泪，她放下听筒，换了车票，只身选择了东流，去了杭州，又开始了无限期的别离。真正的从小相爱，可是真正的在一起的时间，凑起来还不到一个月。而今生，她跟着他出席各种大小会议，住各种各样的宾馆，看着他陪客户洗桑拿，洗完桑拿后，有些客户总是要小姐，而他总是说自已太累了，在外面等着完事付钱，是这样的难得的好男人，她总是在灯光的黑影下，笑着看他，好像总也看不够似的。她说，哥，原来你真没骗我啊，只是你这样终日的忙着，你好像也不开心呀？  
　前生，她二十五岁的时候，他放弃一切终于来到她身边，在车站的出站口接着他，他拉着她的手，说丫头，我想，我再不过来，恐怕我会失去你了。她笑着流着泪摇头，心想，好了离别终于到尽头了，这一生终于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只是好景不长，找的是销售的工作，又开始隔三差五的出差，而她的工作也是要经常的到外面去，两人在不同的时间分别的出差，所以尽管在一起了，住在一起，可是在一起的时光也是少得可怜。两人总是又累又困得见了面，过不了几天的平淡相守的生活，又各自去为了工作忙活。有时她总是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年少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自已想要的幸福倒罢了，只是现在明明知道只要和他平淡的相守就可以了，钱够用就行，可是为什么还总是在别离中呢。而今生，陪着在他身旁，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恋爱，会娶妻，会生子。而那个女子，再怎么轮也不会是她！她看到他们认识，牵手，相拥，亲吻，然后做爱，心里妒火中烧，在黑暗里疯狂得不知所已，却无能为力，是这样痛苦。她想大声地提醒他，哥，我在这里啊。我是你最爱的丫头啊，我就在你身边，你怎么不怕我伤心呢。却想着往生殿里有人劝她的话，你确定做影子吗？做影子没有声音，没有模样，没有身形，他永远都不会感觉到你的存在，自然，他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你。而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这些话真实的残酷。她看着他们，那个女的高高瘦瘦，不如她漂亮，她伤心又不服气，恨不得冲过去掐死她，却无法动弹，泪就这样整日整夜的流。  
　在前生，她二十八岁的时候，两人结婚，她盼了许久的一天终于到来。她辞了职，在家里安心地做家庭主妇，想想这样一方不忙了，在一起的时间会多一些吧，只是他的事业却好起来，终日的不在家。她留他，他说，丫头，我也不想这么累，但是我想要你有车有房，想别人有的，你也要有，还有我们的孩子，要有最好的生活环境和学习条件，我能不奋斗吗，丫头再等等，再过了几年，有了一辈子够瞧用的钱，我就不工作了，我们终日的在一起。她还能说什么，只能一次又一次，安静又贤惠地给他打点行装。可是没想到，她三十岁的时候，生孩子难产，在那里疼得死去活来，他却不在身边，每次疼得缓过劲来，睁开眼，却看不到他，心里想念又失望，终于熬不下去了，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他赶来了，拉着他的手，她说，以前总是你先离开我，这次好了，我先离开你。他的泪决堤。  
　只是为什么呢，小时候，盼望着长大，以后长大了就可以在一起了。长大后，盼望着毕业，以为毕业了就可以到他的城市去。工作了，盼望着结婚，以为有个家就可以厮守在一起，只是最后，三十岁的时候，还没有等来真正的长相守，却成了永别。  
对离别的无能为力是这样的刻骨铭心，你叫她怎样的不发誓要当他的影子呢，只是没想到，没有了别离，却多了一种对爱的无能为力，她依然执着的爱他，她依然像每个深爱中的女人一样，吃醋好妒，只是确是真正的无能为力，她只能在黑暗里看着那个女人幸福地挽着他的手，一年年的占着她的位置，得到他的爱和责任。她就像一个把最心爱的男人和别人分享的女人一样，心里痛苦万分，恨不得死去。只是影子是不会死的，她只能活活地受着煎熬，痛苦得无声无息。因为人小的时候也许还会对自已的影子产生好奇，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人陷在万丈红尘里，有谁还会去仔细地注意那个陪伴自已的影子，有谁会去想那个影子是否有来历，是否有感情，是否会伤心？是否是前生里最爱着自已留恋着自已的爱人呢？没有没有，从来没有人。  
　就这样的痛苦得陪了许多年，看他结婚，看他忙累，看他不开心，看他离婚，看他再结婚，然后那个女的先他死去，最后，他老了，一个人弯腰驮背的走在黄昏里，她依然还是默默地陪着他，他终于又属于她一个人，她在黑暗里开心又宁静。人到老了也明白，年少时的那些挣扎和爱恨在一瞬间突然悟透，一切爱恨，若执着必苦。只是她是这样的爱他，又怎能不执着？    
　燕归梁  
　在我们老家，燕子和喜鹊一样被看作是吉祥鸟。而且它比喜鹊更招人喜爱，乡亲们亲切地叫它“家鸟”。因为它是把巢建在屋檐下的，和人类和平共处，且从来不会在廊院里拉粪便，是这样洁身自好的鸟，叫人怎么不喜欢？  
　我下面要讲述的就是一个与燕子有关的故事。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那时候珠江三角发展迅速，需要大量的工人，小伟的爸爸妈妈就趁着这样的势头，把七八岁的小伟交给家里的老人，便兴奋又好奇的加入了打工的浩浩队伍里。就这样十多年，小伟从七八岁到十八岁，十多年没有见父母很有钱很幸福过，但是他得到的却是谁也无法补偿的童年的寂寞，只是还好，他还有大群的燕子陪着他。  
　奶奶是个迷信的老太婆，她执着地相信燕子在她家筑巢这是喜兆，而且越多越好，所以她总是对飞来的燕子欢迎备至，呵护有加，生怕招待不周气跑了它们。小伟也跟他奶奶一样非常地喜欢燕子，只是他是出于一个孩子寂寞和纯洁的童心，他觉得燕子叽叽喳喳地听得懂他的话，他也觉得他看着燕子乌黑的眼睛也明白它们想的事。初夏的时候，是许多春天出生的小燕子试飞的时候，每天清晨，小伟总是坐在门廊下看着它们奋力的扇动翅膀，旁边有大燕相护着，大燕在旁大声地叫，保护和教导着它们。小伟看到这些总是禁不住想起自已的父母，想他们要是在身边这样关心他多好。只是有一天，到了中午了，小伟想走出院子去找伙伴玩，他便看到一只小燕子着急地站在门廊的阴影处，眼神无助。“你怎么啦？没学会飞，还是不小心从上面掉了下来？”他蹲在地上关心地问它，它并不害怕他，圆圆的眼睛望了他一下，努力的扇动一下翅膀却飞不起来，着急地望着天空。小伟想走，他想也许，它在等妈妈。他起身欲走的时候，却听见它求助地叫了一声，他回头，便看见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只大黄猫虎视眈眈地望着这边，只等着他走好下手。他不放心了，想还是把它放回巢里去吧，呆在地上太危险了。便把它轻轻捧起，又叫奶奶搬来梯子，自已爬上去，把它放回窝内。里面刚好有几只雏燕，见到它回来，都纷纷探出头来，关心地叫着。他才松口气，帮奶奶把梯子搬回原处去。奶奶笑着说，我孙子真善良，燕子明年会带回来一粒种子给你，你把它种好，就会结个大南瓜，然后里面都是金银珠宝。小伟就笑，追着问，真的吗？奶奶。第二年，他没有得到种子，但是他却认识了小良。那天他坐在自家的竹床上乘凉，看着满天的星，便有一个小男孩唤他，“哎！”他很高兴，就叫他过来。他们一起坐在竹床上，他问他是从哪里来的，他说，南边。刚搬来不久。两人就这样认识了，且经常地在一起玩耍，做游戏，弹玻璃珠，淘沙房子，小伟快乐了许多，他和小良成了最好的朋友。  
　日子过得很快，小伟十八岁的时候，父母都回来了，说老了，再也不出去了。小伟却急着想出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他和小良商量，小良说，行吗，我们没出去过。小伟说，有什么不行的，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便约了时间，两人偷偷地去了。  
　到了广州，真的到处都是招工的广告。小伟联系到表哥，表哥给他们介绍到一家厂子里。还说，你们好好干，这家老板是香港的，有钱着呢。他俩快活地点头，想着挣大把的钱风风光光地回家。只是事实上并不是想像得那样，进去了才知道一个月工资才只有三百块，如果你想多挣钱，那就加班，按件计钱，做一件加两块钱，他们厂是做滑板的，平时月额是一人做500个，如果没做到的话，还要在三百块的工资里倒扣钱，少做一个扣十块，两人连着加班两天，累死累活也终于明白，就是每天都加班到十点，一个月最多也只能做600个，也就是说，累死累活，一个月最多挣五百块钱，还要保证不迟到不请假不早退，做的活都是合格的，不被大量的扣钱才有可能拿到那一点点工资，他们直感觉理想破灭，再加上平时住的房子是二十个人的大房，三层的铁板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老鼠也到处都是小强。伙食也滥，两稀一干，早上是包子油条之类晚上稀饭，中午吃米饭，总是一个白菜和一个土豆烧肉，白菜总是叶子上累累的虫洞，估计是菜市场捡到的，土豆烧肉看不见肉，偶尔找到一块，兴奋得不得了，放到口里却发现是臭的，小伟非常的后悔，他想回家了，说这跟旧社会的包身工有什么区别？小良说，你以为外面的钱那么好挣，我们干满一个月挣够回家的路费就走吧。小伟说好，拉着他的手说，我们一起回去。他们是生手，在流水线上做活非常的慢，最可气的是，受老板剥削倒还罢了，问题是都是可怜的打工者，那些老手看到老弱病残的新来的也欺负，他们在前面加快速度的干，所以到了小伟小良他们这里，活就堆得多得不行了，他们忙得团团转，满头大汗，在他们的笑声中俩人互望了一眼，就有了信心，更加加紧的把手头的活干完，漂亮地狠狠地还击了他们。一个月后，各自拿到四百块钱，回了家。  
然年轻的心总是觉得外面比家里好。回家二年多，小伟就烦腻了家中的生活，又想出去。他在电台里认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说她在广州江门，只要小伟过去，就有工作过，很清闲，而且还说她对小伟很有好感，想找个这样的男朋友。小伟就心动了，跑到小良家，问他去不去。小良说，不去。哪有这种好事。劝他也不要去。他不肯，就自已一个人去了，第一次见那女孩，长得不漂亮，但想想自已是来工作的，也还是笑着和她打招呼。女孩带到到店里，培训了他几天，说要入他们公司，首先要买他们公司一份产品，价钱是五千块，小伟你买一份吧。小伟就想惨了，碰到传销的了。他想回去，但是那女孩就板着脸不让，晚上把他睡的房间的门反锁着，吃饭上厕所都叫人看守着。小伟说，我愿意买，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要他们寄钱过来，我没带这么多钱。那女孩笑着说好，你用我的小灵通打吧，你用你的打太贵了。不想把他的手机还给他。他也不反对，打通了小良的电话，用家乡话说，小良，我碰到做传销的了，现在被他们关起来了。小良说，你别着急，我来救你，你把地址告诉我。他便把大概地址告诉他。他说好，又再三告诉他不要和他们起争执，这几天就答应跟他们合作。他说好，直觉委屈和安了心。还想说什么，那女孩就啪地抢过电话，说要个钱怎么打这么久，我看你不像给你家里打啊。他说，怎么不是，我不回家要钱，我怎么买你们的产品。便在担心和无聊中过了两天，两天后，当他在被那些人灌输着传销的好处的时候，门处有警笛响，然后门被撞开了，那些人被扣了起来，小良进来了，他抱着小良，说，你怎么知道在这里的，小良说，我查了那个电话号码。他就拉着他的行李坐了警车去了火车站，在火车上，小伟说，小良幸亏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小良就笑着说，我们是朋友，我有难，你也会这样待我的。我很早就知道这点了。他便笑了笑，很是感动。  
　回了家，就再也不想出去了。小良他家是做泥砖的，家里钱也不多，但是他守贫知足，他总是劝小伟，做人最重要的是幸福，而不是挣很多钱，小伟就反问，没有钱能幸福吗，小良说，够用就好。小伟总是听不进去。他总是想着多挣钱，奋斗了五六年，由于挣不到，便经常的难过，心情不好便去鱼塘钓鱼，不想那鱼塘是被别人包养的，刚下钓杆不一会，便有人过来，不许他们钓，折了他的鱼杆，又去折他朋友的，小伟就阻止了，因为两杆都是他的，几百块钱一根，他舍不得。他说，兄弟！那人过来就是一脚，他也就还手了，许多人就围着他一起打，那朋友吓得要死，一个人跑了，他身上被砍了无数刀，一身的血，挣扎着到一家小店里，想自已要死了，那老板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说，孩子，你这事不小，快给家里打电话。他的眼里就划过白发苍苍的奶奶和有高血压的妈妈，他就拨通了小良的电话，他说，小良，我被人砍了，你来一下。小良就急说，你在哪。一会就风驰电掣的赶过来了，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要马上动手术，但要先交钱，你先付五千块住院费，小良说，医生能不能先等等，我没带这么多，我马上去拿，你看他都要死了，满身的血。小伟就躺在医院的地板上，血就从上往下流，落到地板上，滴答滴答的响。医生说，不行，这是制度。小良就说，我给你跪下了，你先救他吧。我马上去弄钱。小伟就听到膝盖着地的声音，但是医生是冰冷的，他说，你快起来，这又是何必，我们医院又不是慈善所。小伟心里又痛又愤怒，幸好这时走过一大夫，大夫说，这孩子要赶紧救，失血已经很多了。这样吧，我把我的工资卡押这里。他才被抬进医院。出来的时候，妈妈和小良都已经站在床头，妈妈哭个不停，小良说，阿姨你别哭，小伟过了危险期了。他妈就说，谢谢你孩子，幸亏小伟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小良说，阿姨快别这么说，我跟他是从小的好朋友。他有事我也很难受。阿姨，住院费我刚从家里拿钱过来已经交了，这里还有五千块钱，你先拿着，不够了，你再跟我说。小伟听了，眼眶突然就湿了。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就微微地偏过头去，不让他们看到。  
　病好的时候，小良来看他，他马上要出院了，病房里就他们俩个人。小伟说，小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小良说，因为你也很好。小伟说，你对我这么好，叫我以后怎么报答你，小良就说，你已经报答过了。我是来还情的。小伟就好奇地说，哪有啊，从小到大，都是我麻烦你。小良就笑着不答，只说，你们家的燕子越来越多了吧。小伟就说，嗯呀。    
　雨中花  
　传说中，在清明节前后，有一种花会在雨中开放，状如小伞，又生长在坟头，故名“鬼打伞”若有人能见到它开放，此夜12点的时候，在死去的亲人坟前拿着它急走三圈，就可将孤魂带回家来。  
　涵子是个相信鬼神之说的女孩。这主要是受她外公的影响。她小时寄住在外婆家。他外公有个朋友，叫做“乐游神”，靠收妖为生。没有老婆，所以经常地来她外婆家蹭饭吃，饭后跟外公谈的最多的是在外收妖的逸事。比如，若死去的家猫没有挂在树上，而是被埋在土里，那这只猫百分之百就会变成野猫精，回来向以前的主人索仇，怨他让它死后不得安生。乐游神说，只有他看得到她，她使妖法让人得病，然后终日绿着眼睛伏在病人的心口上。涵子就这样地睁大眼听着，夏夜的天空是这样的静寂，有蝙蝠呼啦啦的飞过，她就从脖子直凉到背上。也有鬼的故事，乐游神说，如果死人在鬼节出殡的话，就会惊怒所有的鬼魂，她们就会来报复，阻止。有一次，不得以，有一家刚好赶在鬼节那天，在家又不能多待，因为棺材停放久了，会危险到家人。就请他去。他说，那夜真的是到处都是鬼啊，墙上影影撞撞的，不晓得为什么有这么多影子，用法器刺上去，吱吱呀呀地响。涵子就怕了，她说，外公，我怕。乐游神说，不讲了不讲了，怕吓着孩子。末了又说，小孩子是看得到鬼的。涵子睁眼瞅了睡月光下苍白地墙壁，就愈发的害怕。 
而事实上，涵子二十多岁的时候，守着李林的灵位，她也清晰地回忆起童年，她两次遇鬼的经历。一次是晚上，她一个人和伙伴玩过后独自回来，看到一家的屋檐下僵僵的站着一个穿黑衣的老太婆，在那里随风摇摆，涵子直觉那是个鬼，她果断地走过去，用乐游神教她的法子，用脚使劲地踩了那个鬼的小脚，那鬼就消失了。她才得胜地回去。还有一次，是她读六年级的暑假，去外婆家住。外婆让她睡在外公死去的房里，那时外公刚死去不久，她睁大着眼睛躺在那里，想起自已躺的姿势方向都跟外公死的时候一个样，夜里的知了在午夜的时候不再叫了，连老鼠也不活动了。她便借着月光看到有白影走到她床前，替她掖好被子，叫了声囡囡，她不应，那影子就叹口气，轻轻地穿过门远去了。  
　所以涵子是信鬼的，她亲身的经历告诉她，人死后是有灵魂的，所以她从骨灰塔回来，她都没有时间悲伤，她在想着如何把李林唤回来，她不想他就这样离开她。说好了过年就回他家结婚的，他却出了事，大巴在高速上翻了，有许多人没死，但是他却死了。事情来得太快，一切都结束了，房子里剩下她一个人，她也没有回过神来。  
　涵子是本科生，所以她知道怎样用搜索引擎找到自已所需要的信息。“怎样找回灵魂？”她在自家的电脑里用谷歌一遍一遍地搜索。很多都是无用的信息，但是也有用的，西方科学家用实验证明灵魂是真的存在，这样更加加强了她的信心。终于找到了，说，对着灵位来回扇两个耳光，灵魂就会愤怒地出现。她跑到李林的灵位前，睁着眼看着，可是舍不得打。抱过来深深一吻，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快活时光，她比他小六岁，在他面前一直像个小孩，他也一直纵容她，在一起七年，到现在，每天晚上他也还是从后面抱住她，一只手放在她的乳房上才能安心入眠。她含着泪说，林，归来。但是没有响应，一切如前般安静悲伤。于是只得先说声对不起，轻轻的扇了两个耳光，然后静等着，但是只有风吹过，月亮从窗玻璃外透过来，悲伤地看着她。看来这个方法没用，只得另外找方法了。用现代的搜索工具找不到，涵子决定去天桥去试试，看看有什么半仙之类的没有。  
　天桥上人来人往，她站在那昂首寻觅，还真让她寻到一个。是一个四十开外的老女人，黑胖的脸。她说，她可以通灵，也就是说李林的灵魂会附在她身上跟她说话。说通灵很易折她阳寿，所以要许多钱才行。涵子啪地就递过去两百元钱，那女的直夸她心诚。她也不言语，跟着她走进不远处一个小房间，屋里黑暗轻悄，点着两只白色的蜡烛，挂着一个红缦。开始了，她心里很激动，静等着李林的归来，那女人身体开始颤抖，然后有男声传出，但不是李林的声音，他的声音温厚低沉，又岂是这种女人气。但她还是执着的轻声地问，你还好吗？你可不可以不走，回来陪我？没有你的日子我不知该怎么办？说着说着自已在黑暗里就一脸的泪水，那边就叹气，说阳数已尽，他要赶紧地去投胎。然后声音就没了，换成原来的女声，说两百块只能通灵这么久。如果想再说话，还要加钱，她直觉假，又肯定那人不是李林，骗去了两百块，但总算发泄了一下，也就走到阳光底下来，还是落了空，但还是执着地要去找到。  
　她打电话回老家，外婆还在世，问起乐游神还在吗，外婆说还在，找到乐游神的联系电话，她打过去。把情况简单告知，乐游神就在那边很老很长地叹了口气，说孩子你回家一趟吧，我帮你。你要带上他的骨灰。她说好，挂电话的时候，又说一定要在清明前后的一天赶到。还有骨灰坛子的封口一定要紧，不能让骨灰掉落，也不能让其它的灰尘落进来，还有就是一定不能让骨灰坛子见阳光，阴气被阳光照尽，就回天无术术。她紧紧地记着，连声说好，掛了电话，就一身黑衣黑斗蓬的，开车到骨灰塔里去。李林的骨灰存放在深圳郊外的青山上，她风驰电擎地开过去，把车胡乱地泊好，连走带爬地到了半山腰，把骨灰塔的门砸开，进去，没有一个人，是深夜，她打开手机，用手机的显示屏照着一层层的楼梯，李林的在十二楼，她打着哆嗦一层层地上去，手机的光一明一灭，她就这样一身的汗，黑夜里只听到她的脚步声和她沉重地呼吸声。终于到了，她走到面前去，抱走那个蓝磁花的瓶子，没命的跑下去，走出塔的瞬间，又回过身来，鞠了一个躬，连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请原谅我，我不得以。然后就流着泪飞也似地往山下跑，泪水混着汗水，在山脚找到自已的车子，开动跑到家。又来不及得喘口气，找不到黑布，只得在自已的衣橱里找到一条质地很好的黑色晚礼服，用剪刀剪开来，把坛子包得严严实实地，就给自已打点行装，临出门的时候，看着提在手中的坛子不好，这样太容易碰碎了，万一被撞坏了，就一切都完了。她想了想，咬咬牙，干脆一横心把坛子系紧，缠在自已的腰间，再穿上李林的一件黑色的毛衣，再外面罩上一件黑色的大衣，她看看镜子里的自已，一切收拾停当，自已的腰那么小，现在看起来肚子微微凸起，她用手轻轻地抚摸，说，我爱，我们回家。就赶去了车站，坐上了回湖南老家的车。  
　从深圳到涵子外婆家，火车是九个小时，再要坐七个小时的汽车，外婆家在湘西，穷山恶水的地方。她卖命的挤上了车，没有买到卧铺，她慢慢地从过道挪过去，想挪到九号车厢去等着补卧铺票，她像个随时与人战斗的勇士一样，剑拔弩张地，没有人碰她，因着她孕妇般的气焰。她悲伤又坚强，执着地不放手，一定要他回来。终天在凌晨的时候补到卧铺票，她才在肚子上盖好被子困倦睡去。梦里有人深深的叹息，坐起来给她盖好被子，抚着她憔悴年轻的容颜，泪水决堤一般。  
到家的时候，刚好是清明的那一天，下着细雨她掂着个肚子站在乐游神面前，老了的乐游神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感觉。她叫“乐外公，拜托你了。”感觉见了亲人一般，有了依靠。老人叹着气说，孩子，你把他的骨灰交给我，然后，你去坟头上等着鬼打伞开。如果你能见到花开，你们就有救了。她含着泪点头，解开腰上的骨灰坛子，双手捧着交到老人的手里，就去了坟场，经过外公的坟头，她跪在泥地里，涕泪俱下。在雨水里连着磕头，外公助我。从天明到深夜，她徘徊在坟场，看着一朵朵鬼打伞，它们不是骨朵，就是已经怒放，她盲目地急急地寻找，不是看着一朵开放的鬼打伞打自已的脸，就是盯着一朵骨朵许久。风中有深深地叹息。没有，没有找着，到凌晨的时候开始绝望，因为传说中，只有清明及前后一天是有鬼打伞开放的。乐游神已经替她把骨灰坛子葬在外公的身边，就等着她看到鬼打伞开，绕坟三周，灵魂归来。但是没有，一直不懈地在坟场寻找，到了清明后第二天的晚上，离着凌晨的时间越来越近，心开始一次次的绝望，可还是坚持着，终天在十二点差几分的时候，亲眼看到一朵鬼打伞盛开的全过程，她哭着笑着，把它摘下来，绕坟三周，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静等着爱的人出现。却没有，雨早停了，月光静寂的照过来，她坐在他的坟头低低地说，乐外公，你骗我。终天撑不住，倒在污泥里。  
　乐游神抱她回家，轻轻地叹气，路上有黑影跟随，乐游神说，你走吧。我知你的意，你回来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好处。她的日子还长，不能守着鬼过一辈子。那黑影就说，那就拜托你了，麻烦外公照顾她。声音哽咽，然后伏地三拜，在风中远远别去。只有月光照过来，清晰地照着涵子脸上的泪渍。    
　惜琼花  
　哈尔滨会不会是中国冬天最冷的地方？尹哲后来总是这样疑问，温度可以达到零下四十三度。他想着他童年那么单溥寂寞竟然没有在那种地方冻死。  
　尹哲是浙江人，但是由于爸爸是地质工人，大学毕业后被分到哈尔滨一个小山村里，他们全家就只得随行了。那个小山村刚好夹在大小兴安岭的褶皱里，总共只有十来户人家，尹哲是那样地不适应和不喜欢，但是年纪尚小的他有什么办法呢。妈妈知道他难受，想念江南的四季如春，就给他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大大的黑眼睛，圆圆的身体，说，哲哲，南方可没有这么漂亮的雪娃娃哦。尹哲就笑了，开始和雪娃娃玩。爸爸经常地到工地上去考察，妈妈也有自已的家务事，集市的买卖要做，尹哲是非常寂寞地，不过现在好了，他有雪娃娃。他跟她不停地说话，问她冷不冷，有没有家，想不想爸妈，饿不饿。说她要是能活动就好了，他们两人可以一起打雪仗，雪娃娃就红着腮帮子，在寒风里望着他笑。  
　和雪娃娃唠了两天的嗑，他就认识了小琼。小琼穿着大红袄子，胖呼呼地，可是雪白肥美，晶莹剔透得可爱。她笑着跑到尹哲面前，说，你哪来的呀。一口的东北腔。尹哲就害羞地笑了，他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我爸爸在这里工作。小琼就说，这样啊。我家就这的，我叫小琼，你叫什么名字？尹哲就觉得东北妞就是不一样，那么豪爽。他就说，我叫尹哲。我以后常跟你玩可以吗，我没有什么朋友。小琼就说，好啊。两人就成了好朋友。小山村里好冷啊，经常的是零下二十二度，尹哲在炕旁也觉得冷，可是小琼好像一点都不怕冷，她在院子里的雪地里叫啊，笑啊，把雪球砸向他，叫他出来玩，他才又跑出来，玩得久了才热起来，两人坐在雪地的干草垛上，把雪拂开。小琼就看到他的手生着累累的冻疮，青红发紫，很是难看。她说，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尹哲就缩回手，放在袖子里藏起来。小琼就说，你等等我。然后飞也似的跑回家去。尹哲就听话地等在那里，过了一会就又看到她喘着大气跑回来，手里多了个小瓶子，她倒出来，是绿色的药膏，说是她家的祖传密方，治冻疮再有效没有呢。尹哲就任她把药涂在他的手上，凉凉地，可是很舒服，看她那么细心，长长地睫毛密密的往下铺着，心里就很温暖。觉得这个女孩子真好。小琼回去的时候，把药瓶留给他，又反复的叮嘱药的用法。  
　两人成了最好的朋友，且越来越大，感情也就自然地往恋爱的方向发展了，尹哲考上广州的大学，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心里想，他终于可以靠自已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只是有点舍不得小琼。小琼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胖，只是也还是那样的美丽。他走的时候，小琼在他面前掉眼泪，尹哲说，小琼，我读完就回来了。回来我就娶你。东北姑娘就笑了，说，好，我信你。我等着你。  
　然后就是四年的离别，和四年的鸿雁传书。但是尹哲毕业后，他却留在了深圳。他挥不去童年对寒冷的厌恶，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但是却还念着那个地方整个冬天的雪花，想念着美丽善良的小琼。他打电话回去说，小琼，我不回去了，你能不能过来。小琼就不说话了。他在这边认真地解说和劝了许久，小琼只说了一句话，我怕热，我到了南方，看不到雪，我会死的。他就笑，他说怎会呢。小琼就伤心地说，你不懂我，你不在乎我。说完就挂了电话。剩他一个人在风中发呆。  
　但是两人也还是深爱着的，谁也舍不下谁。他还是执着地打电话过去，劝说小琼来深圳。他苦口婆心，他说，我父母都回了浙江。小琼，我现在那边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过来是我们在一起的唯一的办法。而且南方经济发展快，我在这边机遇多许多。小琼就迟疑了，她说，过去了，有办法不热吗。他说，当然有。这里也有冬天的，也冷，要是到了夏天你受不了，我们可以呆在家里开着空调，想要多冷就可以有多冷。小琼就心动了，她说，那我过来。尹哲就松了口气，开心地等着她的到来。  
去车站里接她，小琼一个漂亮村姑的打扮，在火车站找不着北。可是看到尹哲就整个人扑过来，像只快乐的小鸟。两人就开始同居。来的时候是冬天，尹哲带着她去步行街买衣服，她第一次看到南方的花花世界，开心得不得了。抓着尹哲的手紧紧的，对什么都好奇都兴奋，尹哲带她去哪里，都说，好漂亮。尹哲请她吃任何东西都说好好吃。尹哲就笑着看着她，说俺家媳妇可真好养活，这么容易满足。她就哈哈的大声地笑，有许多人就往他们这边望，很多人惊艳小琼的美貌。小琼珠圆玉润，丰满洁白，是广州女人做梦也想拥有的。尹哲就觉得那一刻很幸福。  
　总是在夜里，半夜起来，就听到小琼掀开身上的被子直说热，又把他叫醒，说，我们回去行不行，我怕。再热下去，我会死的。尹哲有时候也很累，刚开始还抱着她安慰几句，后来就故意装醒不了，惹急了，就忽地坐起，骂她神经病，说没见过这种女人，这也叫热，你是雪人吗，天热了会化啊！小琼就不言语，伤心地看着他。  
　夏天一步步地来了，小琼越来越怕，她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刚来的时候，她没有学历，尹哲又养得起，就不让她出去工作。她也很乐意地在家里呆着做饭。可是日子久了，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小琼又吃得多，尹哲就说，你能不能出去找份工作。她就寒了心，冷声说，你要我到哪里去找工作，我能做什么？眼里有泪，尹哲也知道自已错了，连说对不起。可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什么高收入，两人的生活越来越拮据，又不好向家里要钱，尹哲就只好更加努力地做兼职，希望能过得好一点。  
　可是夏天每每顶着日头回来，一看家里开着冷得夸张的空调，饭也没做，她还站在空调口上吹着，一身的汗呢。问她为什么没去买菜做饭，小琼就说太热了，不敢出去。他就火了，想着自已在外面拼死拼活，回家来一顿饭也没得吃。他就忽地拉开窗帘，让烈日直射进来，怕热，我让你怕热！又冲上去，推开她，把空调关了。小琼哭着拦他，说，尹哲，我真是雪人啊，我为了你不顾一切地跑过来，你怎能这样待我。可是生气到极点的人，又有几个还有理智。他就是不肯开空调和关窗帘，她一次次地上来央求开空调，烦她了，就干脆把她推出门去，呯地把门关上，我让你怕热！外面有使劲地砸门声，他冷着血不去理。许久，慢慢的声音就小下去，没了，他才慌张地去看，才看见门槛上一堆水渍子还有小琼今天穿的衣服。恍惚间才知道自已真的哪里出了错。  
　难道她真的是雪人，他想起小时候那个陪伴他的雪娃娃，是这样的熟悉与心痛。在深圳街头找了几天，没有找着人，她也没有回来。又不服气地自已跑到童年住过的小山村里去打听，问过那些住了几辈子的人家，都说谁家也没有一个叫小琼的闺女。他才知道，自已真的是亲手的杀死了那个深爱自已的雪娃娃。“小琼——”在雪地里大声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可是万簌俱寂里，只有雪花在轻悄地飘动。再也没有那个人出现。     
　我看见了它　 
我所说的你们肯定也不怎么相信，但是我确确实实真的感觉到了它。    
　那时候我并不大大概只有八岁多，我这人没什么特点就是记性比较好！那是在一个夏天的夜晚，妈妈到大澡堂里洗澡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自己看的是什么现在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放心，不是鬼怪片，不然你们肯定说是什么看了电视自己瞎想象。那是一部关于越战的片子，小男孩就喜欢看打战之类的啦！    
　看着看着就隐隐约约听到象是有人在家里跳着走路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我感觉地板好象在颤抖一样，“咚咚咚”地直响。我本来是趴在床上看电视的，而门在我身后。这时候我转头向门外看，我心里有一点害怕（那时候小嘛）。我爬起来想到外面叫我妈妈回来，刚走到门口一个黑影从我面前跳着过去了，而且还伴随着地板“咚咚咚”的声音，我当时脑袋里真的是一片空白了，从头到脚象被淋了冰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愣住站在那里可能有几分钟，才反应过来直接跑到外面。  
　如果不是在自己家看到的话我根本不会相信，但我的确看到了它象电视里的无常鬼一样带着帽子，脑袋居然是尖尖的。　    
　我不是为了好玩才来投稿，我是真的遇到了怪事。直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当时的那种感觉，在写这段经过的时候背部都是麻麻的感觉。  
　好了这就是我所经历过的第一次看到和感觉到它，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小雪　 
那个时后，我在京郊的一所邮局作临时工，担负起一个僻静城区的邮件投递任务，每周去那里一次，我总是在周三的清晨，跨上我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叮叮当当地进行我的工作。  
　路上会经过一条栽满樱花的小路，每到春天里，就会开满粉白的花朵，一簇簇，一团团，云蒸霞蔚一般，在这荒僻的地方点缀出异样的繁华，蜜蜂很少，也不见蝴蝶，寂寞地芬芳在春风里，我很喜欢那里，经过的时候都有意多留一会。  
　一个微雨落花的清晨，也是在春天里，我又来到这条小路，忽然看见，路尽头处，一扇小门轻轻地开了，一个穿着粉白色棉布裙子的女孩出现在那里，慢慢向我走过来。  
　一扇被人忽略的门，掩在重重樱花的后面，有着斑驳的红漆表面，门边长满青苔，女孩子走在落满花瓣的小路上，脚步非常轻，似乎是怕践踏了它们。那么轻盈剔透的一个人，就像是我很久以前一个朦胧的梦境。  
　她轻轻来到我的面前，轻轻地问：有我的信么？  
　我的信是送到梧桐区的，没有这里的信。我说。  
　她的身体拦在我前面，并没有躲开的意思。怎么会呢？她说，我来这里好久了，怎么没有我的信呢？  
　近看她，真的很美，长长的黑发披在肩上，粉红的裙子衬托出五官精致，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像一个小小的瓷人。她用一种求恳的语气说，如果有我的信，给我带过来好么？我叫小雪。  
　小雪，我记住了。我匆匆应了一声，时间不早，我又上路了，走出好远，回头还见那粉白的影子，立在潮湿的街尽头，向着这边张望，然后渐渐消融在雾气里。我忽然觉得身上有说不出的寒意，就像是潮湿的空气，无声无息地把我包围。  
　第二次见到小雪是几个月之后了，春天已经过去，樱花小道上铺满花朵的残骸，香的花的尸体在时间中腐烂，哪怕再美丽的东西，也终有一天会消亡呀，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能长久的。  
　小雪攀扯着墙头垂挂下来的翠绿的枝条，依然穿着那件粉白色的长裙，远远看去就象是一簇樱花，在满眼的颓败里执著的烂漫着。有我的信么？她向我走过来，还是问我这句话。  
　她把一只手伸进邮包里，翻了一遍。手拿出来的时候碰见了我的，特别凉，像一块冰，她直直地看着我，如果有我的信，给我带过来好么？我叫小雪。  
　后来我发现，在阴霾的清晨，我都会看见小雪，穿着那条粉白色棉布裙子，带着迷茫的神色恳求我。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奇怪，这附近我没见过人家，她是哪里的姑娘呢？  
　在一个晴天里，我路过樱花小道，小雪没有出现，我在小门前面停住了，斑驳的门板，地上一直都是潮湿的，隔着门缝看见里面铺天盖地的藤萝，阴森森的氛围，随时准备着滋生古老的传说。  
　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又见到了小雪，依然穿着那件薄薄的粉红色棉布裙子，我看见她在风中抱紧双肩，瑟缩着向我跑过来，忽然觉得心疼。当她失望地离去的时候，我拉住她，加件衣服吧，我说。她看着我，眼睛里渐渐盈满了泪水，然后跑走了，消失在门里。  
　从此以后，分拣邮件的时候我总是特别注意，问邮局的每一个同事，见到小雪的信了么？他们总会回答，没有，小雪是谁呀？这么关心她。然后暧昧地笑笑，你女朋友？  
　又一场雪来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小雪了。就在那个早晨，不是星期三，我特意去了那里，似乎就是为了看看那一个苗条的身影，听她轻轻地问，有我的信么？  
　小雪依旧穿着那件粉红色长裙，头发和眼睛在雪地里黑得像夜晚，分外显眼，我想要搂着她，想要用自己的温度为她取暖，但是我不敢，这个美好如碧玉的女孩子，我怕我会亵渎了她。  
　她对着我微笑，还没有我的信么？但是我不能等了，我要走了。  
　她走了，迈着那种轻盈的步子，我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冬日的风里，似乎摇摇欲坠。良久，她忽然转身，把你的东西给我一件吧，她说，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可是没有人理我，没人劝我多加衣服，我很冷，真的很冷。  
　她向我跑过来，冰凉而柔软的嘴唇吻在我的脸上，像一片小小的雪花，美好而脆弱的感觉，转瞬即逝。她从我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的打火机，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想追上去，可身体象是被魇住似的，动弹不得。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忽然发现，她没有脚印，她走后的雪地上，是一片茫然的白。  
　回到家我就病了，那三个月里，我总是觉得冷，怀里像抱着一块冰。痊愈的时候又是春天了，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然而还是常常独自走过那条开满樱花的小路，似乎是要寻找什么。  
　几年后城区规划，樱花小道也被改造，路边那扇尘封已久的门终于打开，里面原来是个废弃的冷库，里面找到了一具尸体，据法医说十几年了，居然没有腐烂。  
　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粉白的裙子，披着长长的头发，脸上挂着茫然的神色，似乎不相信死亡的来临。她的手紧攥着，费尽力气打开来，里面是一只绿色的打火机。        
　秘密　 
（一）  
　韩非悠闲的走在街上，这条繁华喧闹的街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她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路，韩非总是喜欢在下班的时候慢慢的走在这条街上，观察着经过自己身边的车辆和人。在落日的余辉中，这条街道仿佛充满了浪漫的味道，丝毫没有了在早晨时的繁忙和拥挤。每当这个时候，韩非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温暖的画面，这里的一切都给了这条街道一种生命的质感。  
　在街边，韩非停下来买了瓶果茶，一边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晚餐。她绝对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甚至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也要求完美，这也许也是她至今还单身的原因。因为她不想过早的把青春浪费在劳人心神的婚姻上，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来享受这生命。  
　懒散的太阳慢慢隐入了对面的大厦后边，那温暖的光也渐渐黯淡下来。韩非拿着饮料准备去附近的超市解决晚餐的问题。突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闯进了她的视线。韩非一直看着那辆车飞快的远去了才收回眼光。其实，那辆面包车没有丝毫的特别，吸引她的是车牌号码——2213。这个号码也是一组极其普通的数字，但它和韩非一个要好的朋友雅文的手机尾数一模一样。  
　这个号码让韩非想起了雅文。“很长时间没有联络了，不知道这小丫头最近怎么样。不如打电话给她一起吃晚饭。”韩非心里想着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雅文的电话，对方响起了一连串的盲音。“这野丫头又在和谁闲聊？”韩非自言自语着按了一下重拨键，电话通了。  
　可响了半天，雅文就是不接电话。“怎么回事？不会听不到啊？”又打了一遍，还是不接。  
　韩非不知道，在她打电话的同时，雅文就在前面不远的路口被一辆飞驰的白色面包车撞出十几米远，当场就死了。可那双眼睛却在极力的瞪着，瞪着韩非身处的方向。  
　撞死雅文的那辆车正是在韩非身边经过的那辆面包车，车牌号码和雅文的电话尾数一模一样。    
　（二）  
　打不通雅文的电话，韩非在超市买了蔬菜和一些零食回家了。路过雅文出事的那个街口她看到有许多人围在那边看边议论什么。“真是无聊，很多人就是喜欢看热闹。”韩非边走边想，没有停留。  
　回到那幢被涂成粉色的公寓楼，韩非的心舒服起来。“还是家的感觉好，轻松啊！”韩非自言自语着上楼。她的家在5楼，只有自己住，虽然空荡一些，但也自由。刚到门口，韩非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从背影韩非就认出来了，是雅文。  
　“嗨！你怎么来了，刚才还给你打电话呢。怎么不接呢？”韩非有些惊喜，拍了拍雅文的肩膀。  
　那人回过头，果然是雅文，她的脸红红的没什么表情，很冷淡的样子。  
　“我看到有你的号码，就来看你了。想我吗？”雅文说话很慢，这和她以前可不大一样。  
　“怎么了？小姐，失恋啦？看起来怎么不太高兴。”韩非边开玩笑边打开了房门。  
　“飞的感觉真好。”雅文还是那样面无表情。  
　“什么？”韩非被雅文没头没脑的话闹蒙了。  
　“飞的感觉真好。”雅文重复了一遍。  
　“喝酒了吧。看你的脸还那么红。来，你休息一下吧，我做饭。”韩非看了看雅文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吃饭的时候，雅文只是低着头吃东西，不怎么说话。韩非看着她的样子，也不好多问。    
　“我得走了，你要好好的。”刚吃完饭雅文就要走。  
　“今天在我这儿睡吧，这么晚了要去哪？”韩非决定问个明白，因为她发现雅文今天特别反常。  
　“回家。”雅文好象不想多说一个字。  
　“你一定有事，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吗。好不好？”韩非有点着急。  
　“没什么，真的。我走了。”雅文说着已经开门出去了。    
　韩非看着雅文的背影，心里在盘算着该怎么办。她决定偷偷跟着她，看看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平时异常活泼的小女孩变得不一样了，另外她也担心自己的朋友晚上出事。  
　想到这儿，韩非急忙穿上外衣跟了出去。但是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雅文在屋子里的时候，在灯光下她根本就没有影子。    
　（三）  
　韩非急急忙忙的下了楼来到街上，可在大街上她却没有看见雅文。“怎么回事，这么快。难道坐车走了，奇怪。”韩非找了一圈儿没有，就回家了。  
　回家后又打雅文的手机，关机了。    
　韩非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朦胧中她感觉窗外起风了。  
　“我有点冷。”韩非突然听见在自己的耳边有个声音轻轻的说。  
　“谁？”韩非猛然间清醒了，这样的深夜这样的声音，不清醒才怪。她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床头。  
　好象是雅文。  
　“啊？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没找到。”韩非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你知道吗？我死了！”雅文的口气平静的让人害怕。  
　“什么？”韩非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撞我的那辆车是你指使的，但你自己根本不知道。”  
　“你怎么了，说的什么我不明白。”  
　“对，你不明白。但你迟早会知道真相的。记住，庆言也会死。”雅文的声音还是那么骇人的平静。  
　“到底怎么回事，雅文。”韩非拉住雅文的手。  
　雅文的手冰凉，接着的情景让韩非简直崩溃了。一瞬间，雅文的身体好象是被一颗无形的炮弹击中一般，血肉四散着迸裂了，房间里到处都是血。  
韩非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着，惊醒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四周静得另人害怕。韩非打开窗头灯，坐在床上。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多。回忆起刚才的噩梦，韩非的心跳加快了。好象不是梦，刚才的情景是那么真实，雅文说的每句话还在耳边萦绕着，她感觉房间里有无数双眼睛在死死的注视着自己，周围的空气好象都骤然间寒冷了。    
　（四）  
　上班的时候，韩非感觉头疼的厉害。因为后半夜她根本就无法入睡，恐惧一直围绕着她。一直到天色放亮韩非的胆子才渐渐大了起来。她根本就没有心思在工作上，头脑里总是回想着雅文那奇怪的举动。  
　韩非一直在拨打雅文的电话却总是关机，她的心里隐隐感觉到雅文可能是出事了。“必须得想办法找到她。”韩非心里想着拨通了庆言的电话。  
　庆言是韩非的男朋友，确切说应该是前男友。两个人相处不到一年就分手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因为韩非喜欢自由的个性难以驾御，庆言又是个统治欲望很强的男人，所以两个人都觉得不合适。虽然分手了但两个人却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两个性格不和的人做不成情人，却可以做很谈得来的好朋友，这不能不说是人类特有的奇怪之处。  
　韩非之所以给庆言打电话是因为他和雅文在一个公司上班，他们就是通过雅文才认识的。  
　“喂？”电话通了，传出庆言的声音，听起来他好象在一个很空旷的屋子里。  
　“你在哪？”韩非感觉庆言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好象很沉重。  
　“我……在外面。”庆言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找不到雅文了，她今天上班了吗？”韩非急着问庆言。  
　“恩……现在她就在这儿，我还有点儿事，你先挂吧。中午我去找你，好吗？”庆言的声音在那空旷的环境里听起来异常的怪异。  
　“你们到底在哪？雅文有什么事吗？昨天晚上她看起来特别奇怪。”韩非感觉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  
　“昨天晚上？”庆言的语气突然间变得特别惊恐。  
　“是啊，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韩非急了。  
　“你现在来吧，我在殡仪馆，雅文死了。就在昨天黄昏。”庆言说出了实情。    
　（五）  
　庆言的话就象一记重拳打在了韩非头上。“雅文死了？昨天黄昏？”韩非的大脑此时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上了后脑。  
　韩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公司大门走出去的，打了辆车直奔城郊的殡仪馆。在车上，韩非仔细回忆起前一天晚上雅文的出现和自己的那个梦，一切都是那么怪异。雅文的反常和那个异常真实的噩梦是否说明了什么？韩非不知道。    
　车突然停了，路口的红灯象只血红的眼睛在半空中瞪着车里的韩非，她只有焦急的等待。  
　出租车又重新启动了，韩非告诉司机加快速度。就在加速的同时韩非看到在自己这辆车的旁边，一辆白色的汽车超过了他们。无意中韩非看见那辆车的车牌号是6544，这个号码和庆言手机尾号的数字一模一样。  
　韩非想到了昨天的那辆面包车，那车的牌照号就和雅文的手机尾号一模一样。没想到这么快雅文就死了，韩非忍不住在车里哭了出来，悲痛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    
　出租车驶进了殡仪馆，脸色苍白的庆言早就在门口等着韩非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下车韩非就急着问。  
　“进来慢慢说吧，你先别太激动。”庆言的眼圈红红的。“是被车撞的，在昨天下班的路上，肇事车辆已经被扣了，司机也找到了。”  
　“你是说在雅文下班的时候？”韩非觉得那股冷气越来越重的压迫着自己。  
　“对，大概五点多吧。就在大恒路的第一个路口，今天早晨我才知道的消息，想中午再通知你。”庆言点了根烟看着面前的韩非。  
　“大恒路？”韩非想起了昨天自己在大恒路上看到的围观的人群。  
　“我想看看她。”韩非看着庆言说,她极力的控制着自己。    
　雅文的尸体安静的停放在房间里，那蒙尸布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般阻隔着两世的人们。庆言轻轻揭开了那白布，韩非鼓起勇气看了一眼。死去的雅文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只是脸色惨白，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但已经经过化装师的处理，不那么骇人了。  
　韩非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突然见她想起了庆言所说雅文死亡的时间和自己昨夜看见的雅文，她哆嗦起来。  
　庆言扶着韩非走出停尸间问她怎么了，韩非把前夜的情况说了一遍。庆言听完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不可能的，你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庆言看着韩非说，那目光充满了怀疑。  
　“是真的，绝对没错。”韩非尽力的梳理着纷乱的思绪。“撞雅文的车是什么车。”她又问。  
　“一辆白色面包车，对了那车号和雅文手机的尾号一样。”庆言说。  
　“2213？”韩非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  
　“我……我昨天看见那辆车了，就是看到那车号我才给雅文打的电话。”韩非猛然想起自己在来殡仪馆的路上，看见的那辆车号和庆言手机尾号一样的车，和昨夜梦中雅文对她说的话，她又哆嗦起来，但她控制住自己没有对庆言说。  
“会这么巧？”庆言拍了拍韩非的肩膀“没事的，只是巧合罢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想太多了，也许你是太累了。”  
　“也许吧。”韩非擦了擦眼泪。  
　其实，庆言和韩非的心里同样存在着疑问，但彼此都不想让对方担心，所以都没有说太多。    
　（六）  
　庆言开着车，送韩非回公司。  
　韩非坐在庆言身旁一言不发，她还在想着这件奇怪的事。从来不信灵异之事的她尽力找着理由来解释这件事。  
　车在城郊公路上急速行驶着。突然，韩非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身边的车窗上好象是有什么东西，她转头一看，一张脸紧紧贴着窗玻璃——天哪！是庆言的脸。那脸就紧紧的贴在车窗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车里的人。  
　韩非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眩晕中她还没忘了尖叫。正在开车的庆言被尖叫声吓了一跳，急忙踩了刹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庆言问还在惊恐中的韩非。  
　“是你……是你在外面看……看着我。”韩非看着面前的庆言，没什么异常。  
　“怎么会？你就是太紧张了，雅文的事对你刺激太大了，等一下回公司请假吧，回家好好睡上一觉，休息休息。”庆言看着面前的女人有点心疼。  
　“……好吧，也许是。”韩非又回头看了看车窗，什么都没有。“你也要小心点，知道吗？”    
　（七）  
　雅文的死和她怪异的出现！撞死雅文的那辆车！前夜那真实的梦境！这一切是否有着关联？韩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但一切都好象是那么杂乱无章，韩非好象是坠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无法挣扎。  
　突然，床头柜上的手机尖叫起来。在静得可怕的屋子里那声音显得异常刺耳，韩非起身拿起电话。  
　“红色的血出来了。”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冷冷的。  
　“喂！什么？你找谁”韩非听到那声音感觉到脖子后面有股冷风窜出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她觉得那声音特别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庆言死了，你出门左拐，就会看到现场，好美的画面！那红色的血是玫瑰的颜色，呵呵！”电话挂断了，但那冷笑声好象留在了房间里。  
　“喂！喂！你是谁？”韩非喊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好象虚脱了。    
　韩非急匆匆跑下楼，离得还很远她就看见在街的拐角处围了一群人。分开人群，韩非看到的景象简直能让她崩溃。  
　庆言的脸紧紧贴在车窗上，虽然车窗上满是鲜血，但韩非还是看到庆言的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就在刚才韩非还在行驶的汽车上看到了这副情景，当时两个人都把这一切解释成幻觉，没想到现在就变成了可怕的事实。  
　庆言的车是和另一辆拐弯的车撞在一起的，韩非看着那辆被撞得同样面目全非的车，她控制不住的张大了嘴。6544！对！车牌号就是6544，那辆和庆言手机号尾数相同的车，她中午还看到过。庆言的死和雅文有着另人难以置信的相同。  
　韩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蹲在街边看着面前的人群，她知道这发生的一切应该不是巧合了，但却理不出一点点的头绪。她感觉巨大的恐惧重重的砸了下来，让她透不过气。  
　这时她看见警察在询问一个人，那个人脸上带着血，应该是另一辆车的司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开得特别快，疯了一样，我是正常行驶呀！”那胖胖的司机看着面前的警察说。  
　“是你杀了庆言，是你……”韩非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韩非看着被白布蒙着的庆言，眼泪不住的掉下来。她想起自己接到的那个电话，忙拿出手机在通话记录中找到那电话，可却是个隐藏的号码。  
　怎么办？韩非的大脑急速的转着，忙乱的思考让她感到阵阵眩晕。这次不同寻常的事故在别人看来只是一场普通的交通意外，可韩非知道这里面有太多说不清楚的事。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事让别人怎么相信呢？    
　庆言的死被定性为交通意外身亡，算是告一段落。可韩非知道这不同寻常的一切才是刚刚开始，她觉得这是一次巨大的阴谋，但却理不出一点头绪。雅文和庆言的为人韩非是知道的，他们的生活几乎都是透明的，没什么秘密可言，可为什么却死得这么蹊跷？自己这些天遇到的奇怪的人和事又怎么解释？  
　韩非在公司请了长假决定搞清楚一切，她不想这么被动的接受这一切。    
　（八）  
　空旷的屋子里，韩非满脑子想的都是庆言和雅文的事情。“明早去公安局报案，不管他们能不能相信都要把所有事情说清楚。”韩非站在窗前想。“还有那个神秘的电话？那熟悉的声音是谁呢？”韩非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是应该先从那两辆车入手。”韩非想着赶忙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单的号码。  
　小单是韩非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分到了交警队。韩非想他可能会在这件事情上帮到自己。  
　“嗨！是我，现在忙吗？想找你帮点忙？”韩非尽量稳定自己的语气。  
　“呵呵，忙也得帮你啊，你说话我总得给面子吧！”小单轻松的语气让韩非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帮我查两台车的车号，我想知道这两台车是哪的，好吗？”  
　“恩，你干什么啊？当私家侦探了吗？”小单和韩非开着玩笑。  
“没有啊，有点事情，方便的话查一下吧，改天请你吃饭，车号是2213和6544。”  
　“吃饭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好吧！你等我的电话。”小单说完挂断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小单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到底为什么查这两台车呀。”小单问韩非。  
　“哦，我的两个朋友都出了车祸，和这两台车有关。”韩非说出了理由。  
　“不会吧，你确定没有记错。”小单的口气变得很严肃。  
　“怎么会的，到底怎么了？”韩非觉得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2213是辆面包车，傧仪馆的。可是前年就因为车祸报废了。6544那台车是自用车，车主叫顾廉，是个工程师。也是在前年车祸中死了，在前面那台车的前一个月。这两个牌照号码至今还在停用，按你的说法他们撞人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套牌车。但是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记录。”小单说完了等着韩非的回话，但听筒那边却是一片寂静。  
　“喂……喂，你在听吗？”小单的声音提高了。  
　“哦……听着呢，那谢谢你了，有事我在打给你。”韩非把电话拿在手里，眼睛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顾廉这个名字她很熟悉，他是个建筑工程师，而且还是雅文从前的男朋友。两个人分手后还不到一星期就出车祸死了，为了这雅文伤心了很长时间，毕竟在一起好几年了。    
　韩非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根本超越了正常的范畴，不是常理所能解决或解释了。“该怎么办？”韩非在屋子里不停的走动，但还是一筹莫展。    
　（九）  
　正当韩非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发生了转机。其实做事情和找东西是一个道理，当你想找一件什么东西的时候，偏偏怎么都找不到，正在想放弃的时候，往往在不经意中这件东西就出现了。  
　正在韩非绝望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韩非走到门前趴在猫眼上朝外面看，没有人。就是这一瞬间，韩非觉得冷风又从自己的脖子窜了出来，这几天经历的怪事让她的神经时刻都在紧绷着。她没敢开门，站在原地等着，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很有节律，象是鼓点的敲击。  
　韩非轻轻拉开门锁，猛然把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儿，韩非松了口气，拍了下额头苦笑起来，自己真的是太紧张了。  
　“小妹妹，你找谁呀？”韩非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儿。奇怪，这女孩儿看上去特别眼熟，可一时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找你！”小女孩长得很漂亮，特别是她笑的时候，她现在就在冲着韩非笑。  
　“哦？找我有事吗？”韩非越看越觉得这小女孩绝对在哪见过。  
　“把这个给你。”小女孩说着递过来一个信封。  
　“谁让你交给我的啊？小妹妹。”韩非接过信封，里面好象是照片之类的东西。  
　“是我，看了就知道了，这里面装着答案。”小女孩说完转身下楼走了。  
　“答案？什么答案？”韩非楞楞的站在门口，她觉得一股恐怖的感觉黑云一样笼罩了自己。    
　关好门，韩非急忙拆开信封。果然是几张照片。就是这几张彩色照片让韩非惊恐的张大了嘴，第一张和第二张分别是雅文和庆言的车祸现场，让她觉得恐怖的是每张照片上都有自己，而且那眼神是邪恶的，象是一个恶魔般的指使者。  
　韩非颤抖着抽出另两张张照片，一张上面是一台轿车，车里面的人分明就是自己和顾廉，车号是6544，另一张的画面也是一台车，正是撞死雅文的那辆白色面包车，车里面的两个人也是自己和顾廉，两个人好象在密谋着什么。  
　这怎么可能，韩非彻底崩溃了。她把照片甩了出去，双手抱着头瘫倒在沙发上。突然，韩非象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抬起了头。她终于想起来刚才那个小女孩儿是谁了，但这种猛醒韩非情愿没有。因为那小女孩儿就是韩非自己！童年时候的自己！    
　对于韩非现在的状态而言，这是个要命的发现，虽然她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至少已经知道这件事的中心人物是自己了。  
　灵异，这两个字对韩非来说一直是只在电视剧或电影里出现的单词，但现在这样的事情却真切的发生在自己身边了。她狠狠的掐了掐大腿，绝对不是做梦，自己还是清醒的。  
　突然，手机在响。  
　她颤抖着拿起了电话，上面的红灯不听的闪烁着，象只血红的眼睛。韩非稳定了心神，清清嗓子，按下了OK键。  
　“喂！”里面没有声音。  
　“喂！”韩非提高了声音，还是没有声音。  
　“是我……”一个女人的声音，韩非听出这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告诉她庆言死讯的那个女人。  
　“你……你你到底是谁？”韩非拿电话的手一直在颤。  
　“你说呢？”那声音冷冷的，简直是太熟悉了。  
　“我一定认识你，我会找到你的。”韩非鼓起勇气，语气十分强硬。  
　“呵呵呵，……你不用找我的，知道吗？”听见女人的笑声，韩非差点把电话扔出去，因为她想起这女人是谁了。正是她自己的声音，韩非！  
　“你不用扔电话，也用不着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因为伤害你就是伤害我自己。”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和照片上的韩非那邪恶的表情很一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韩非的精神完全处在了崩溃的边缘，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宝贝，别急，你会知道答案的，听我慢慢告诉你，游戏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面呢！”女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韩非全身几乎是在抽搐，根本说不出来话，只有被动的听着。  
　“还记得那次游戏吗？现在开始了，灵魂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游戏！游戏！那次该死的游戏，韩非终于想起来了。    
　（十）  
　事情还得从两年前的那个冬天说起，雅文给韩非打了个神秘兮兮的电话。  
　“你知道吗？人格可以分裂的。”雅文挺有兴致的说。  
　“什么呀？你说精神分裂呀。”韩非知道这女孩对什么都好奇。  
　“不是，是说人可以有很多种性格，而自己却往往不知道，举个例子吧，比如说你，你就可以有狂妄.淫荡.暴怒.邪恶.奸诈什么的，各种性格，它们都在你灵魂的深处隐秘着，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出来。”  
　“你怎么又研究上这个了，这好象是七宗罪里的吧！”  
　“恩……应该说是相似吧，我知道了一种方法，可以让这些我们不知道的自身的矛盾人格分离出来，想不想试试，一定很有意思。”  
　“我可不想搞这些无聊的事，不过我不反对晚上你来我家吃饭。”  
　“那好吧，晚上我帮你叫上庆言，我们共进晚餐。做好准备呦，我特别想玩这游戏，说不定你的另一个人格恨我恨得要死呢，呵呵！”  
　“小丫头，发烧了吧，尽想这些无聊的事，晚上见吧。”韩非笑着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雅文抱着一个很大的包和顾廉还有庆言到了韩非家。  
　一进门，雅文就迫不及待的打开那个白色的布包。  
　“快来看看，我好不容易才借到的。”  
　“这都是什么呀？”不知道为什么，韩非看着那东西从心里觉得不舒服。  
　“呵呵，雅文最近迷上了灵异学了，我们公司很流行玩这游戏，听说很准的。”庆言笑着说。  
　“你都快变成江湖神棍啦，快吃饭吧！我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韩非看着那东西感觉很恐怖。  
　“先玩吧，我们那很多人都试过了，很灵的。就算你们陪我还不行吗？”雅文说着，把包里的东西都摆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个类似于罗盘形状的圆形铜版，上面纹络交错，但如果仔细观察好象有某种规律可寻。外圈上还刻着几种动物，分别是豺狼、猎犬、豹子、猴子、秃鹫、毒蛇、蝎子，一共是七种。  
　铜板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幽光，看上去很古老了。  
　“你知道吗？这东西是几百年前的了，上面这七种动物分别代表了人的七种罪恶也是灵魂深处的本性，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饕餮，还有淫欲，是天主教用撒旦的7个恶魔的形象来代表的七种罪恶，也就是你说的七宗罪。”雅文的口气好象是在讲课，一本正经的。  
　“在哪弄的这东西啊，你不感觉无聊吗？小丫头。”韩非笑着对雅文说。  
　“什么叫无聊吗？这些都是有根据的，公司里有很多人玩过了，很灵。真的，你知道我从前也不信这种事的，但这次不一样。”雅文还是那么一本正经的说。  
　“试一下无所谓的。”庆言和顾廉也帮着雅文说话。  
　“好吧好吧，怕了你们了。试试也好，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本性，你们先来。”韩非看着几个人说。  
　“我先来，你看着。”雅文又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着的小刀。同样，那刀看上去年代也是很久远了。  
　雅文坐在那儿打开小刀，慢慢在左手中指上割了一下，血就缓慢的从那道伤口里流了出来。雅文把手指按在圆盘的中心点上，闭上了眼睛……    
　（十一）  
　韩非几个人都在看着雅文，她坐在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只是嘴唇微微动着，好象在默念着什么。  
　顾廉小声的召唤几句，但没有任何回应，她还是专心致志的坐在那儿。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雅文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格了吗？隐秘在灵魂深处的，呵呵。”韩非开着雅文的玩笑。  
　“恩……没……没什么，这东西不灵的。”雅文说话时候表情很不自然，但几个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不灵是很正常的，要不然要那么多高科技干什么？”庆言笑着说。  
　“但我还是想试试，玩就玩到底，我来。”顾廉说着拿起了桌上的小刀。  
　“别……别玩了。”雅文起来想阻止顾廉，这让几个人感觉到有点奇怪，因为最开始就是她说的最欢，但现在又不让别人试了。但这偏偏激起了顾廉的好奇心。  
　“玩玩怕什么，我就不信我这么善良的人还会有上面说的这些罪行。”顾廉说着用那把刀割破了左手中指，按在了圆盘的中心点上。    
　顾廉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脸色有点苍白。  
　“有什么吗？”庆言问。  
　“……没有，这东西真是不灵的，早应该不信。”顾廉长嘘了一口气说，他的眼光有点游移不定，韩非注意到了这点。  
　“我试一下，用我的行动教育你一下，这东西不能相信的。”韩非看着雅文说。  
　“别试了，明知道不灵为什么还要去尝试呢？”雅文说，说话的时候扫了顾廉一眼，那眼神有说不清的东西，顾廉躲开了她的目光。  
　“这有什么，就象你们说的，玩玩无所谓吗。”韩非注意到了雅文和顾廉的微妙变化。  
她拿起刀学着他们的样子开始了这次灵魂深处的探访。    
　韩非虽然是闭着眼睛，但她却看见了一幅幅画面在脑中呼啸而过，象是在看一部节奏很快的电影。首先，她看见的是自己。不，这绝不是自己，韩非的思维尽力挣扎着，想甩掉那邪恶的影象。接着，她看到了豹子，那代表嫉妒的野兽，还有猴子那只贪婪的动物，最后出现的是猎犬，代表着暴怒。同时，韩非听到有人说话，正是那脑中的自己，虽然她不想这么承认。  
　“你一定不想承认自己的灵魂深处是这么肮脏吧？我的善良的人格！没有办法，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但不要自卑，我敢说每个人都有着邪恶且贪婪的一面，只是人们都在面具的伪装里活着。在你们的潜意识中，这些邪恶的东西都在健康的活着，但别着急，当你们自身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它们就呼啸而出了。记住，游戏早晚会开始！”那话音刚落，韩非就好象是在噩梦中惊醒般猛然睁双开眼，她看见雅文几个人都在看着自己。  
　“怎么样，看见什么了吗？”庆言问。  
　“没有，我早说过，你不该这么无聊的，趁早把这东西还回去吧！”韩非看着雅文说，她感觉雅文的眼神掠过了一丝丝的冷淡，她知道是为什么。  
　“对，送回去吧，好好的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干什么。”顾廉的表情也恢复了自然。  
　“既然不灵，那我就不玩了。如果真的知道了你们又自私又贪婪多不好，是不是？呵呵……”庆言还在开着玩笑，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三个人微妙的变化。    
　那件事过去后，几个人很多天都没有过联系。只有庆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他人也许都在想着那次彼此的不诚实吧！    
　（十二）  
　后来，那次游戏好象在几个人的记忆中渐渐淡忘了。至少是他们都在尽量忘记那件事，彼此再没有提起过。  
　今天韩非接到了自己打来的电话，对这些天来发生的诡异之事她明白了一大半。    
　“你……你真是我自己吗？”韩非鼓起勇气说了话，虽然她感觉这是无比的恐怖和荒唐。  
　“准确的说是你的另一种人格，也是最真实的你。”电话里的韩非倒是异常的冷静。  
　“因为贪婪你得到了庆言。因为嫉妒，你的潜意识里想让雅文死得很惨，你忍受不了分手后雅文和庆言那密切的关系，即使你不想承认，你也否定不了有过这样的想法，也许你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种想法的出现，但我知道。”那声音接着说。  
　“那……两台车是怎么回事？”韩非哆嗦起来。  
　“宝贝，别着急，我慢慢说给你听。你的灵魂表面还是善良的，这些事都是深处的我帮你做的哦！很复杂的事情，你要有耐心听下去。这要从顾廉的死说起，他是个骄傲和贪色的人，不用那次做游戏他自己也知道，车祸时雅文也在车里，但她没有受伤，顾廉也只是重度昏迷，但她还是打了殡仪馆的电话。在那台车里她掐死了顾廉，原因就是那次游戏中相互的隐瞒。用那台车撞死她是我的主意，有创意吧。后来那个开车的司机，一个月后也在车祸中死了，这听起来有些恐怖是吗？”  
　“简直是疯子。”  
　“对，每个人都是疯子，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还有庆言，他没有做那次游戏，但我知道，他是暴怒和傲慢的，让他死在顾廉的车下，不是很好玩吗？因为，你嫉妒他和雅文的亲密关系，就让他死在雅文男友的车下吧，你是不是在想这有点牵强，但有一个秘密你不知道，那就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把雅文占为己有，这也算是他的报应了。”电话里的韩非口气还是那么平静，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很浪漫的事。“还有，那两辆车已经不是从前的车了，你看到的只是表象，车号也只是个小把戏，想给你提提醒。但你什么都没想起来，你好笨哪，宝贝。”  
　“那……那撞死庆言的司机呢？是怎么回事？”韩非突然间不哆嗦了，她好象平静了许多。  
　“那只是个倒霉蛋，我说过你看到的只是表象。他只是平常人，怎么能抵抗得了一个邪恶的灵魂的攻击呢？“  
　“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个疯子。”韩非真的平静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我也会一直陪伴着你。”说完，那声音消失了。    
　韩非放下电话，呆坐在沙发上。  
　过了半天，她好象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诊断书，姓名是韩非，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韩非笑了笑，把这个秘密烧掉了。    
　（结局）  
　半年后，韩非来到了另一个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还是每天在下班的街道上漫步，享受着夕阳的温暖。没有人知道她的秘密。  
　这天，韩非象往常一样在道旁买果茶，这是她最喜欢的饮料了。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在身边经过。车里好象有两个人，正是这两个人让韩非张大了嘴——是庆言和雅文，他们在看着韩非，对她微笑着摆手。惊恐的韩非还看见，那辆车的车号是5146。和韩非新换的手机号码尾数一模一样……        
　来生缘　 
我是一个外科医生，当初报考医学院，确是有些悬壶济世的念头，但想得更多的是可以从此有份稳定的收入。然而几年医生做下来，对于自己当初的想法，只是觉得幼稚可笑。    
　我每天站在生死线上拯救生命，自己工作时的每一个动作都牵连着另一个生命，这种压力是其他任何职业所没有的，但每当一个生命被我拯救家人感激涕零时，我又感受到了其他任何职业所没有的骄傲与光荣。因此，虽然工作辛苦，我也从未产生过放弃行医的念头。    
　女友若菲担心我承受不住这日复一日的重压，也曾劝我改行，但见我固执坚持也就只能作罢。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知道我整日劳累，一有空就带来一堆滋补品营养品来我的宿舍看我，仿佛我不是个医生，而是个病人。外科医生的生活虽然有些累，但因为有了若菲，倒也不失快乐，我们都勤奋的工作，以期早日筑起爱巢。然而天总是不遂人愿，那一天一切破灭。    
　我早就习惯了那些紧急事件，所以当被告知马上做一个车祸伤者的抢救时，我毫不慌张。走进手术室，按照惯例询问旁边的护士伤者性别、年龄以及受伤程度，我一边吩咐测心跳血压一边走向手术台。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我几乎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瘫软在地上。尽管脸上流满了鲜血，可我怎么能认不出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这个女子就是若菲。她紧闭双眼，头上尽是殷红的血。按照医院的规定我不能再参加这次手术，但我决不放心把自己心爱人的生命交与另一个人之手。我竭力忍住悲痛，开始了此生中最重要最漫长的一次手术。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手术室里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声声刺耳，泪水与汗水交织濡湿了我的口罩。四个小时后，其他人早已停止了手中工作奇怪地看着我，一个护士老练地说，心跳停止了，血压也没了。直到此时，我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手术台前失声痛哭。    
　若菲的舍友小云告诉我，为了给我准备一份满意的生日礼物，她跑遍了大街小巷，最后终于在一家乐器店的橱窗里看见了一支精美的竹笛，她就这样不顾一切的跑了过去……    
　那天晚上，我顶撞了主任坚持留在医院陪她。    
　若菲安静地躺着，身上蒙着白布，这白布我无数次的看到过，可今天它却如此的不同。月光下，它将我心爱的人的脸映衬得完美无瑕，我隐隐看到她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微笑，这微笑是因寻到了送我的生日礼物吗？陡然，房间亮了起来，仿佛旭日东升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无比。我眼前一阵模糊，若菲坐到了我的面前，像以往一样温柔地凝视着我，看到我头发凌乱，伸出手轻轻的帮我梳理。我大喜过望：“若菲，是你吗？你没死，你活了过来，是吗？”若菲停住手，呆呆地看着我，良久之后才慢慢地说：“我已经死了，这是事实，也是注定。你我今世结缘，是前世造的因。我是你前世从车轮下救下的那只猫，这才在今世与你相识相爱，如今缘尽，我自然何处来何处去了。只是我生时与你恩爱无比，如今要就此分别，从此身处异世，我又怎么舍得啊。”说完伏在我的肩上哭了起来。我边安抚边问：“难道就没有办法留得住你吗？”“万物生灭，自有定数，你是留不住的。不过我虽已死，还可以在人间停留七日。你若想见我，只须在晚上十二点后心中默念我的名字，我即会出来与你相见，但那样见面不能超过三次，否则你会有性命之虞。”    
　我和若菲就像往日里聊天一样，聊到我们相识时的情景，相恋时的琐事，直到启明星亮她才不舍地走了。  
　第二天晚上，我按照她所说在十二点之后默念她的名字，果然，她出现了。我们仿佛久别的夫妻重逢，幸福地拥抱，接吻，并排躺在一起回忆从前的点点滴滴。    
　第三天，依旧与她在子时后相见，依旧如胶似漆，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想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第四天，若菲满脸愁容对我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虽舍不得你，但也终将免不了过那奈何桥，喝那孟婆汤。在人间还有三天，我要去天山雪海寻找转生印。天山雪海有个洞名曰通幽，是人间至阴之地，人是永远到达不了的，如今我是鬼，就无碍了。那里面仅有一处冰泉，喝下那泉水，即获得转生印。阳间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带到阴间去，只有那至阴之地生出的转生印不会被阴气破坏。这样，我转世后身上就会有你熟悉的印记，如果你我尚有缘可续，你见到我就能认出那是前世的若菲了。”    
　这一晚，我紧紧地抱着她，怕她突然从我眼前消失，此生再不能相见。快天亮的时候，我竟抱着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醒来后，若菲已经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以后的日子里，我也曾在午夜后祈祷呼唤她，但她始终没有来。我不知道她所说的转生印一事是否属实，即便属实她又能否如愿求得到，甚至不知道与她共处那三晚是梦是实。    
　时间如水，把记忆冲刷得愈发苍白。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八年之后，迫于父母的压力，而我也许对于若菲有些淡忘了。我与医院里的一个护士恋爱了，不久就已谈婚论嫁。由于我们俩都很低调，不喜人多喧闹，商量之后决定旅行结婚。她说她向往彩云之南，于是择定吉日，我们双双向领导请假来到了云南大理。  
大理果然美不胜收，如画的风光，特色的民族风情，一切一切都让我们如痴如醉。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转眼假期已过。    
　这天早上，我们收拾好行李，走出宾馆准备去乘飞机。我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这时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手里捧着鲜花说：“先生，给这位漂亮的姐姐买束花吧。”这些天我心情实是不错，况且相识以来素不浪漫的我还没给她买过一束花，于是我掏出钱俯身去选花。就在那小姑娘低头的一霎那，我惊得目瞪口呆。    
　只因为在那小姑娘的脖子后面有块明显的胎记，那胎记分明是两个字，那正是我的名字。    
　八年前的往事一幕幕从我眼前闪过，若菲最后一晚的话在我脑中反复回荡。我异常激动，直直看着她问：“你，认识我吗？”“不认识啊，不过现在你买了我的花我们就认识了啊！”我怔住了，转生印真真切切在她身上，但她却已不认识我，而我也不认识现在的她。    
　转生印虽在，孟婆汤已喝。  
　良久之后，我挑出一束最美的花又递给那小姑娘。  
　“小姑娘，我买你这束花，但我要把它送给你。”说罢我快速离去，没有人看见我那滴不易察觉的眼泪。    
　我离开的一瞬，一位僧人走过，他口里低声吟诵着：  
　我生之前谁是我，生我之后我是谁？        
　青楼遗情　 
爸爸破产了，我们回国。  
　见到那栋旧得摇撼欲坠的青楼的时候，爸爸抱着我和妈妈哭了。妈妈也哭了，她不恨爸爸没有给她带来幸福，只是难过大家未来都要吃苦。而我却平静得很，我觉得回国挺好，而且，我从来没有这样感觉到回家是如此亲切。  
　爸爸告诉我们，这栋青楼是他们家的祖业，已经有些历史了。当年他的祖宗娶了许多姨太太，也给每位姨太太都建了楼和花园，给每栋楼取了名字，如红楼，白楼，黄楼等。他最疼爱的一个姨太太被分到了这栋青楼，因主要原料是青砖而得名。这栋楼也是当年众多楼中最好的，还专门请了欧美的设计师设计的呢。这栋楼一共有三层，地面两层，地下一层。  
　爸爸说他爷爷在这栋楼住的时候，中国解放了，地主能跑的全跑了，他的爷爷也带着全家跑到了国外去了。爸爸小时候在这栋楼住过。他说那时候地下层还关着一个长得很可怕的老太太，没有了牙齿。他们主人一般不会到地下层去的，那里原来是给关一些犯错的仆人的小监狱。爸爸小时候调皮，因为好奇，曾经偷偷跑到那里去玩，就见到了那个老太太一个人被关在里面。当时他很害怕就跑了。  
　爸爸给了我一条陈旧的佛珠。说是以前的死了一个姨太太，而这个姨太太被一个将死的丫鬟诅咒了，说什么以后是姨太太投胎的女孩子都会被她杀掉。没想到后来，只要是在这栋楼出生的女孩子都难逃一死，不是一出生就夭折，就是初长成人就死了。无论是主人家的小姐还是仆人家的生的孩子都一样死掉。所以当时的老爷就把一条一直供奉在家里佛像前的佛珠给了当年出生的小姐，那个小姐就平安了，但是，因为有了佛珠，这位小姐真的就见到了那个鬼的样子，她被吓疯了，一到十八岁就远嫁到国外去了。  
　爸爸说：“这也可能只是传说，我是独子，我爸爸也就把佛珠给了我妈妈戴着玩。直到妈妈去世，你爷爷才告诉我这个事情，并把佛珠给我，说以后要给你戴，虽然你不在这栋楼出生，但是，你是女孩子，还是慎重点。我当时觉得好笑，难道鬼也远度重洋去找你算帐？哈哈。别怕，我的孩子。”  
　这次回国，国家把这栋楼还给了我们。我们原来还怕遣送走那些原来的住户麻烦，没想到当地政府的那些人说：“哎呀，谁敢住那里啊，大家都说闹鬼呢。我们也去看过，还没到地下层就听到咳嗽声，恐怖死了，那地方，不干净，明明关着门的地下层，怎么会有人在里面咳嗽呢。”我们没有理会，以为是这些人瞧不起我们破产，故意说风凉话，便请了搬家公司帮我们搬行李，我好奇的楼上楼下看这栋以后我们将长久居住的青楼。  
　这栋楼的墙上雕刻有些古画，虽然被一些白石灰给遮盖住了，还写上了　一些毛主席语录之类的东西，但是掩盖不住画本身的繁华壮丽。二楼是我们的卧室。二楼的地板是木板的，非常舒爽的一种木板，能坚持那么久的历史，看来一定是很名贵的木料。楼上十几个房间，和两个有着大圆门的大厅。大小不一的房间，也不对称，这在讲究对称的中国传统建筑中，的确是很特殊的。这上面的窗很是古色古香，有椭圆的，有花型的，也有半圆的，还有一些如送子观音，或者大圣捧桃的吉祥雕刻。虽然已经经历了风风雨雨，但这些雕刻得精致的窗还是体现了它原有的气派。  
　我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上面很破旧的挂着一些木板和纸屑，还很不协调的贴着一些报纸，那些报纸好象在掩饰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应该是解放后居住这里的居民给贴上去的报纸。那里好象有一个不小心被谁拽下来的缺口。我发现旁边的窗可以爬到上面的缺口去，便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想往窗上爬，我的手刚爬上一半的窗，突然我感觉有一个长头发的人一般的东西吊在我的后面，“啊——”我被吓得跌了下来，抬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只有半截破旧的绳子在风中摇晃。我感觉这里寂静得很，这里本身就身处农村，没有国外都市的繁华，没有高楼大厦，我已经觉得很冷清了。我有些害怕了。“咳咳——”我忽然听到莫名其妙的咳嗽声音，是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远远的从楼下传过来。我毛骨悚然的站定，仔细的听着，楼下是搬家公司的人在搬东西，爸爸妈妈在指挥那些人把东西放到各个位置去。楼上只有我，而且，楼下根本就没有老人，这苍老的咳嗽声从何而来？“爸——”我竭竭底的喊着，我爸爸冲了上来，大汗淋漓，问：“怎么了，宝贝？”我抱住他说：“爸爸，我们不要住这里了，我害怕。这里有鬼。”爸爸拍拍我的头说：“宝贝，都是爸爸不好，让你受苦了，爸爸很快就做生意挣钱就搬家，好吗？不要害怕，有爸爸在呢，这里的鬼都是我们的祖先，不会害你的。”我指指那个黑漆漆的天花板缺口，说：“刚才那里——”爸爸笑了，说：“小时侯我就爬过那里了，走，我现在就带你爬上去，上面应该放着一些旧物吧，哈哈，宝贝，没准我们能找到古董呢。哎，刚好，爸爸跟你去收拾一下上面，我们就有一个阁楼仓库了。”  
　看着爸爸兴致勃勃的爬上去，我只好跟着他爬上去，爬的时候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还是那半截破旧的绳子，什么都没有，我心放松了许多，就又爬了上去。爸爸借着微弱的光，踢了几脚脚下的东西，突然一声响，“啊——”我惊叫着，一只红得发黑的耗子从我脚下窜过。爸爸回头直勾勾的看着我，表情出奇的平静的说：“怎么，那么一个耗子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了？你不是很厉害的吗？”我往后退着，惊恐的看着爸爸说：“爸——你？”爸爸诡计的一笑，转过身去，用一种尖锐的女人声音说：“你觉得我象你爸爸吗？”我紧张的捂住嘴，心都提到嗓门上了，“老公，女儿乖乖，你们在上面做什么，快下来付帐给工人！”母亲已经跑到了缺口的下面，抬头对我们吼着，好象工人也准备跑上来要钱了。爸爸突然颤抖了一下，然后用手摸了一下额头说：“奇怪，头突然好晕。宝贝，可能是我又犯高血压了，我们下去吧，暂时也用不上这个仓库的。”我冷汗一阵阵的出，腿　都酥软了，一转身，被一个硬物撞到，爸爸扶住我说：“小心点，宝贝。哎呀，这是什么？哦，哈哈，它还在啊，它是你太爷爷一直用的摇椅，哈哈，当年逃出国的时候，你太爷爷还一直想带走它呢，说是他的太爷爷最喜欢的，也最舒服的一把摇椅了。”说完，他高高兴兴的把摇椅扛了下去。  
我把刚才爸爸的变化告诉了妈妈和爸爸，爸爸还是笑着说：“没事，孩子，爸爸一定是方才高血压有点犯头晕，没事情。很快就搬走。”妈妈倒是很惊讶的好象想起什么，她沉思了一下说：“这房子不干净，我刚才在地下层也——我们还是搬——”“亲爱的，你这样想，我很难过。”爸爸很委屈的说，我和妈妈只好不说，爸爸破产已经觉得很愧疚了，我们不能再伤害他的自尊了。  
　傍晚，月亮已经上来了。我在院子里惴惴不安的把那摇椅洗干净。昏暗的灯光下，我发现了椅子上有一些很古老的刀刻字。是一种繁体字，我勉强辨认出了这些话，象是两个情侣的山盟海誓：“晨露含雨摘绿根，午饭并酒沾红唇”“天为证，地为媒，风为凭，海为盟，今生只有你了”。我想起了那些窗口上也刻有许多这样的句子，“今夕月儿照我，明夜月儿照何人”“情难收，梦难留，问相思有几斗”这些句子我感觉很熟悉，也很亲切。我轻轻的抚摩着这把椅子，想着自己的多少个祖先在它的身上得到了愉快和舒服，真亲切呢。我便坐上去，轻轻的晃着，晃着——  
　我穿着合体的旗袍，扇着香木扇子，舒服的躺在摇椅上，一个长得很标致的女孩子走过来，很熟悉的样子，她对我宛然一笑，我闻到很香的味道，便随着她走着，走到一片花地，好美好美，好香好香。我沉醉了，犹如花仙一般美丽，端庄，突然，花地变成了一汪深不可测的水沼泽，我呼喊着救命，那个长得标致的姑娘竟然很可怕的冷笑着，看着我越陷越深，我喘不过气了，那死亡的恐惧让我不断的挣扎，”咳咳！”又是那熟悉的苍老的咳嗽声音，如同鞭子一样救命般的把我敲醒，但是，醒来后，我发现我在摇椅上动弹不得，有一双纤长的手把我紧紧的按住，我努力的转头，先看到一个女人漂亮的小蛮腰，抬头一看，却是一张狰狞的血淋淋的没有了眼睛的脸，她的手指掐进了我的脖子，她越掐越紧，一道光飘过来，“啊！”那女鬼突然喊了一声消失了。  
　“女儿，女儿——”妈妈着急的喊着我，“我的女儿！”妈妈哭着抱住了我，我睁开眼睛，感觉很痛苦的缺氧，我醒悟般的蹦跳起来离开那个摇椅：“妈，烧了它！”妈妈抚摩着我的脖子，非常痛苦的慌张和害怕，她递给我一面奇怪的镜子，借着月光，我看到我脖子上面竟然有几道深深的捉痕，血慢慢的渗出来，妈妈突然眼睛一亮，扑上来抱着我说：“离开，离开，我们马上离开，我看见了，地下层那里就有，就有鬼。这镜子是她给我的，我怎么也扔不掉，我害怕。”我突然说：“爸爸呢？”妈妈惊慌四处张望的说：“不，我不知道，天那，他明明在我后面的呀。老公，老公，你到哪里去了？”我有一种可怕的预感，妈妈已经往楼上跑上去，“妈妈，不要上去，妈妈，不要啊。”她好象听不到我的声音一般，我手里捉着那把古怪的镜子，很老的金框镜子，里面镶着的似乎是一块抛光的玉石。里面有个模糊的我。我不敢再看，“老公，回来，你怎么了！”我听到妈妈尖叫的声音，急忙跑上去，只见爸爸三步一回头的，微笑着看我们，还向我们招手，然后慢慢的走向走廊最后的那个窗，他站在窗前不动了，妈妈着急的对我说：“你爸爸说，不许动，等我，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就这样走了。快把他拉着。”我刚想走过去，我就看见那个没有眼睛的脸出现了，她纤长的手指放在爸爸的肩上，把他往下一推——  
　爸爸从二楼的窗上跌了下来，在医院里躺着昏迷不醒，妈妈在医院陪爸爸。急忙中我们都没有带够住院的钱，残酷的医院催我们交钱，我必须回去拿。妈妈不放心，她说：“女儿，还是妈妈回去吧。太危险了。”我坚决自己回去。妈妈扭不过我，她惴惴不安的说：“那面镜子，上次你在梦中窒息的时候，就是那镜子出来晃了一下月光，你就醒了。我觉得这镜子比那佛珠还能帮助你。”我问她镜子怎么来的，她终于告诉我她也遇鬼的事情：  
　下午那些工人搬东西的时候，路过地下层的门口的时候对妈妈开玩笑说：“哎呀，太太，你的两个女儿都很漂亮嘛。”妈妈就奇怪的说：“我只有一个女儿呀。”他又说：“哎呀，您怕我向您求亲啊，你看，你一个女儿上楼了，刚才又有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孩子，放了一面镜子在那个箱子上，就走到地下层去了。呵呵，有东西要帮忙抬到下面的吗，我还想看看她呢，开玩笑的，别生气哦。”妈妈觉得很疑惑，拿着那把镜子便走到地下层去，她看到地下层那上了锈的铁锁和那些厚积的蛛网和灰尘就更奇怪了。她刚想转身回去，就听到门里面传出了咳嗽的声音，“啊——”妈妈吓得手里的镜子都掉了，便往上跑，这时一只苍老的象枯枝一样的手迅速的从铁门里面伸出来捉住了她，另一只手把那面镜子塞到了妈妈的手里，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耳边说：“我不害你，要救你的，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能救你们。”妈妈吓得不敢回头看，捉住镜子就往上面跑了。本想告诉我们的，怕伤爸爸的自尊心，也不敢跟他提，现在才敢跟我讲，她哭着说：“兴许这镜子真能救我们，你就先拿着吧，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定要回来啊。”弄得有些生死离别一样凄凉。我自己都觉得很不舒服。  
　我想起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救我的咳嗽声，还有妈妈说的地下层，我想我应该去地下层看看，我拿着手电，紧张的打开大门，“啊——”我才打开门，那个没有眼睛的鬼就站在我面前，我慌忙拿起镜子，她忽然消失了，我不顾一切的跑向地下层，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斧头，我疯了似的，一到地下层的门口，就用斧头砸锁，声音很大，却更衬托了整栋楼的幽静，我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我感觉有一种伤心难过的情绪。锁终于被砸下来了，我一脚踢开了铁门，我大声的喊着：“出来，出来，为什么害我爸爸，出来，出来！”“咳咳——”我又听到了那苍老的咳嗽声音，我看到前面一团黑色的东西，慢慢的向我爬过来，我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是谁？你是鬼还是人？你是什么东西？”我已经朦胧中看到了那个向我爬过来的东西是一个极老极老的人，她没有了牙齿，眼睛深深的凹进去，那好象有白内障的眼睛一动不动，她就象是一堆骷髅被一层皮包住一般。她的头发全白了，长长的纠缠着垂在地上，她咳嗽着，爬过来，伸出那有长长指甲的手把住我的脚说：“雪琴，你终于来了，我终于盼到你了。”一股阴风从背后吹过来：“颜翠，你为什么还要帮她，你应该帮的是我！”我知道是那个没有眼睛的鬼来了，我靠在墙边，大气都不敢出，那个爬在地上的人哽咽着说：“兰儿，罢了吧，你如果不带着那么强烈的怨气，早就可以投胎了，何必呢。雪琴救过我，我就生生世世的欠着她一个情，她当年就是为了救我被你杀死的，你为什么还不解恨呢？”那个没眼睛的鬼说：“哼，如果不是你想告诉她我要杀她，我就不会想杀你了，没想到她倒还纪念一点姐妹情救了你，可是，可是，恩明也跟着她自杀而去，还说要陪她生生世世，我恨，我恨，我就是要毁了她的生生世世，没想到，恩明竟然让你帮着镇压我。”那个叫做颜翠的失声的哭了，说：“那我只能对不起你了，兰儿，投胎去吧！”那个颜翠把我一下拖下来，狠心的把镜子摔碎，“啊——啊——不要啊，恩明！”那个没有眼睛的鬼好象对镜子摔碎非常的痛苦，她捂住她那已经没有了眼睛的两个黑洞洞，颜翠迅速的拿起一片碎镜片在我手上一划，又在她手上一划，我们两人的血凝结在一起，然后她划着一种无形的符，那些镜片竟自动的飞向那个无眼睛的鬼，那个鬼痛苦的挣扎着，它发狂了，颜翠大声的念着什么，突然，那鬼飞往了我，眼看纤长的手指就要把我撕碎，颜翠忽然扑了过来，在挡住我的同时，被女鬼扯断了头，但，颜翠手里金子镜框从女鬼的心脏狠狠的插了进去，“啊——”一个凄惨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肮脏的腥臭的气体扑鼻而来，地下层很快又恢复了可怕的平静了，我呆呆的看着那撕开了头的颜翠，我艰难的挪步过去，捧起那苍老的头，把它放在它的尸体上，突然，她的手捉住了我，那无头的尸体从胸中的心脏传来一个声音：“雪琴，谢谢你，你实现了你的承诺，让我的孩子入了司马的族谱。进了宗祠成为真正的主人。也救了我，我等待了几百年做了几百年的活死人就为了这一次的报恩啊。”我摇摇头，哭了，我不再害怕，我对它说：“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颜翠苍老的咳嗽声又响起了，但很快消失，一个美丽俊俏的女孩子的魂魄出现了，我惊讶的看着她对我微笑，然后慢慢的消失，我的记忆转眼回到了几百年前。  
我和兰儿，颜翠，都是司马府里的丫鬟。我们烧香相拜结为姐妹，说过以后有苦同当，有福同享。后来，颜翠被老爷强奸怀上了孩子，而当时善良温顺的我被少爷恩明看上，但是兰儿也爱上了少爷，少爷把我纳为姨太太，我成了主人阶级。老爷在郊游的时候被强盗杀死，而老太太妒忌成性，我怕颜翠怀了孩子被老太太折磨，便假装是自己怀孕，把颜翠的孩子当做我的孩子，救颜翠一命，少爷因此更爱我了，并为我建了青楼，让兰儿和颜翠服侍我，那面镜子就是孩子出生的时候，恩明少爷赠给孩子的，具有驱邪唤神的功力。恩明少爷亲自到五台山向老方丈求的，兰儿妒忌少爷对我的好，所以准备杀了我，颜翠知道后就告诉我，让我防着兰儿，兰儿恨颜翠帮我，以为颜翠为了得宠故意出卖朋友，所以要　杀颜翠，我及时的挡住了那一刀，我死了……  
　颜翠的身体在蠢蠢欲动，空中有一个缓重的声音传出来：“你死后，我被关到了地下层，兰儿在被老爷挖掉眼睛之后，喝下老爷强喂的毒药后，自己还马上跑到你和恩明的房间门口外的天花板上上吊，临死的时候说过，生生世世都留在这里，去伤害转世的你，恩明少爷自杀前把镜子给了关在地下层的我，说要我救转世的你，他就跟你去了，我付着重托，也在等待你转世，还你一个人情，也就拿着这面镜子，一直没有被小鬼捉到地府去，而兰儿已经为了泄恨，不知道伤害了多少个不是你转世的女孩子了……”“颜翠，颜翠——”我看着她的躯体慢慢的萎缩，着急的喊着，最后，她只剩下了一具骷髅，那些长长的白发飘了起来，轻轻的盖住了它的遗体，几百年的那么孤单的等待，颜翠，你真傻。  
　颜翠啊，希望你转世好　好的过吧。你为了一个沉重的嘱托孤单的等待了那么久，你有多少的冤屈啊。愿你能得道成仙永世快乐逍遥吧。  
　兰儿，我愿阎王看在你只是一片痴情才造的孽就饶恕你吧，别让你受太多的阴府折磨了。  
　而我，只能在今世多多的积阴德为你们祈福了。        
　站台上的女子　 
若惜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大学毕业以后，被分到一个山区火车站工作，火车站虽然不大，但是每天上下车的人还是不少，这就使这个本来很冷清的车站充满活力，每次客车进站，车站也人山人海，格外的热闹。若惜每天看着这么多人，郁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没有事情的事情，若惜总是喜欢透过玻璃窗户看着站台上上上下下的旅客。有时候她看见亲友难分难舍，也为此伤感。每当看到亲友合家团聚，她也会为他们而感到高兴！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不知看见了多少次悲欢离合。一天，她依然在看，客车就要进站了，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忽然间，她发现人群中有一个衣裳褴褛、头发蓬乱、面无表情、的女子，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的行走。若惜想她可能是来接亲人的吧！现在心中一定很着急见到亲人。一声长鸣。客车进站了，只见那女子突然间飞奔出人群，一头撞在火车头上，火车飞驰而过，若惜吓的大叫一声，办公室的人被她这一叫都吓了一大跳，只见她飞奔往外面跑。但是奇观的是，外面的人一个一个都若无其事，来来往往的，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若惜连忙跑到刚才那女子撞车的地方，向轨道上望去，什么也没有。看看旁边的人，依然各忙个的，匆匆忙忙，若惜觉得很奇怪，边向回走，边想，是我看花眼了吗？不会的，我明明看的一清二楚的，回到办公室，她失魂落魄的，大家问她怎么了，刚才为什么大叫，她就把刚才看到的说给大家听，大家一听哈哈大笑，说她什么时候学会讲鬼故事了。  
　若惜一天都不能安心工作，她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一幕，晚上回在家，若惜还是不放心，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自言自语到：是不是我的眼睛有问题了，我看也不向拉；是不是我在做梦拉，也不可能了，大白天的做什么梦拉，而且我当时就真的大叫了呀！会不会是幻觉了，也不会吧，无缘无故那里来的幻觉呢？那会不会是什么征兆了，难道，想到这里，她突然害怕起来了，她不敢在想了，连忙上床裹着被子睡觉了，不知不觉中，她就进入了梦乡。  
　突然间，若惜又看见了，在站台上一个女子的背影，凌乱的头发，破旧的衣服，瘦弱的身体，啊！这不就是哪个女子吗？她难怎么又在站台上了，若惜抬头看了一下站台上的表，23点30分，这个时候最后一辆客车已经开走了，等到明天早上才过来第一辆，再说站台上的人早以离开了，晚上这个时候是不允许旅客在站台上逗留的，她是从那里进来的。只见她一动不动的面对着轨道站着。处于好奇，若惜悄悄的走了过过去，慢慢的靠近她，十步、九步、八步……就在还差一步之远了，那女子猛然回过头来，若惜吓了一大跳，不由的后退了十几步，只见那女子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她。若惜用颤抖的声音，胆战心惊的说：“你怎么还不离开呀！已经没有客车了。”　  
　等了半天，那女子才发出恐怖的声音：“我在等人”  
　“等人，这么晚了，不会有人在来这里了，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那女子不说话了，慢慢地转过头去，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盯着轨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长鸣，看来是有火车进站了，若惜抬头看了一下表，23点55分，这个时候应该是货车经过了，货车在此站不停，直接过去了，所以速度很快了，当飞驰的火车从眼前准备经过的时候，只看见那女慢慢向前走动，和上次她看到的那一幕一模一样，若惜飞跑几步，拉住那女子，大声地说：“不可以了，不可以……”那女子使劲挣扎，但是若惜死死地拉着她不放，火车疾驰而过，天空突然稍微有些亮了，原来月亮从乌云中出来了，时间已经过去15分钟了。那女子停了下来，瘫坐在地上，脸色更加苍白，双眼发呆，她用微弱的声音说“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呀！难道这是天意！”  
　若惜傻眼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放开了那女子，那个女子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忽然，若惜发现她流泪了，若惜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了？”那女子用很低沉的声音说“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很活泼可爱的孩子，父母很疼爱我，经常带我出去玩，一次我们去郊外旅游，那里环境很优美，旁边有一条铁路，但是很少有车从那里经过，那天，我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在火车道上玩，带着我的小布娃娃，玩的很高兴，竟然忘记了迎面疾驰过来的火车，就这样，我在也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他们一定特别的伤心了……”  
　“啊，那你是鬼拉，不要靠近我”　若惜吓坏了，连忙后退几步。  
　那女子说着就哭开了，若惜见她这么可怜，有点同情她拉。又慢慢地接近那女子，那女子接着说，今天本是我投胎做人的日子，只要我在这个地方等到零点整，也就是乌云散去之前我就可以转世了，若惜抬头看了一下表0点30分。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你怎么转世了？”  
　“这是天意，只能在过二十年了”说完，她慢慢地站起来，从身上拿出一个很小却很精致的布娃娃，递给我，头了不回的向前走去，越走越远，知道看不见了。若惜半天才回过神来，向前本跑去追那女子。却一不小心从床上掉了下来，若惜四周看看了，心想自己怎么在家里，难道是一场梦，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竟然拿着个小布娃娃，和那个女子给自己的一模一样。        
　藤萝花径　 
大学毕业以后，我在北京城郊的一所学校里任教，学校前身据说是明末一位尚书的私邸，京郊这种老宅子格外多，时光沧桑，历史少说都有几百年，走在校园里，无数次的抚摸那些雕梁画栋，遥想风风雨雨中，它们能够保存下来是个奇迹。  
　校园里有高高的藤萝，每一根枝条都足有大人胳臂粗，每到夏天的时候，就开着淡淡的黄花，散发出微微的香气，它们互相扭曲着缠在一起，架成长长的回廊，即使盛夏里也不见一丝阳光。  
　我特别喜欢这条路，每次走在里面我都特意多停一会，听着风呜呜地刮过繁茂的枝条，小小的花朵象是小铃铛一样在风中摇曳，发出类似梦呓的声响，我想象那是一个女子古老的闺怨。  
　抬起头，就看见藤枝纵横的穹顶，虬筋凸起的枝干仿佛一只只巨手，走在里面，我既会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编出故事，那些故事就像是长在阴湿地面上的苔藓，有一种腐烂的味道。  
　藤萝架里常常会有年轻的女孩子，美丽宛如精灵，穿着长长的裙子，她们在这里读书，散步，用青春明亮的眼睛审视古老的枝干，就像一幅画。我喜欢她们怡然自若的淡然，，就像我喜欢这条路千载不变的宠辱不惊。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的女孩子渐渐少了，藤萝花径也像是失去了灵气，我知道新生们去了新校区，而老生们都毕业了。最重要的原因是校园里开始传说，有人看见穿白衣的面容模糊的女人在藤萝树下徘徊。  
　一天夜里，窗外明晃晃的月亮照在我的脸上，我怎么也睡不着，想出去走一走。不知不觉来到了藤萝花径，这是与白天完全是一幅不同的景象，也许是因为月亮吧，那种白白的，冷清的光，天然就具有一种魅惑力。  
　白惨惨的光照在地上，映照得花朵的颜色都是苍白，风在藤条间吟唱着，像一支古老的催眠曲，我觉得自己像是被魇住了一样，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指引着我，向前走，别回头。  
　忽然间，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扯了我的腿一下，我失去重心重重跌在地上，这时我才完全清醒，觉得腿上很疼，摸一把湿湿的，粘粘的。我觉得周围有什么开始变得不对劲，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我才发现自己正在一片黑暗中，没有缝隙的黑暗，压得人几乎窒息，风声回旋在我的耳畔，细细听去，似乎是女人的哭声，哭声里还夹着悉悉簌簌的声音。  
　我感觉冰凉的叶子和枝条在半空中来回伸展，一直伸到我的脸上，藤萝在生长，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生长，我很害怕，拼命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前方发现模糊的亮色，我奔过去。到跟前才发现，那不是光，而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宽大的衣服，头发长长的披垂下来，鬼，我只觉得浑身一凉，猛地立住脚，可她正在向我飘过来，空中回旋着悠长的叹息：“还我命来，还我——”  
　我想躲开，可周围都是藤萝，密密匝匝的枝叶把我禁锢在那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扑过来，伸着苍白干枯的手，她的脸没有五官，只是模糊的一团白影，很恐怖的样子，我忽然间觉得脖子一凉，凉的刺骨。  
　她的手卡在我的脖子上，我拼命挣扎，可是我觉得胸腔里的气体正在一丝丝减少，就在我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她的时候，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在被窝里，同屋的小马正关切地看着我，见我睁开眼睛，他说，昨天晚上十二点，你精神恍惚地从外面回来，是不是梦游了？  
　我胡乱找了个借口他打发走了，屋子里只剩下我自己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上有鲜血，红艳艳的一团，还没有凝固，散发着腥咸的味道，而且我的腿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还嵌着一片藤萝树叶。  
　当天学校里就爆发出一则新闻，法学院三年级的一名女生在下自习回宿舍的路上被人发现死在藤萝花径里，被人扭断了脖子，那情景惨不忍睹。  
　中文系青年教师林某被列为主要嫌疑人，因为警方在林某手上发现死者的血液，并且被问起那天晚上去哪里的时候他支支吾吾，引起警方的怀疑。  
　法院却迟迟不能判决，因为女孩具体死亡时间是晚十二点整，而林某同宿舍的人证明那时他确实在寝室，更重要的是，藤萝花径里没有林某任何去过那里的痕迹。  
　法医鉴定说明，扭断人的脖子需要极大的力，不是一双手能达到的。案子不了了之了，只不过再也没有人去过藤萝花径，校园里的故事越穿越玄，很多人都说自己听见女人在那里哭。  
　后来学校里有研究明末古籍专家，从藤萝花架里发掘出一卷家谱，发现死去女孩的十八世祖先正是那个尚书，家谱里记载了这样一句话：藤萝，吾之爱妾，背吾私逃，家法从严……        
　深夜遇鬼　 
我读高一时，奶奶生病了。奶奶躺在床上，不能动，爸爸，姑姑，叔叔轮流伺候她。如果周六周日的话，大家都会聚在奶奶家陪着奶奶。我那时也会从学校跑到奶奶家摸着奶奶枯瘦的老手，轻轻地喊声奶奶。奶奶听到后努力地张张嘴但总是发不出声音来。然后姑姑就会让我到一边玩去，并叮嘱我，不要影响奶奶的休息。我要么在奶奶家搬个凳子看会书，要么就会在院子里转转然后回家。    
　那天，我趴在奶奶的床边睡着了。当我被尿意憋醒时一看表吓我一跳，竟然是深夜两点多。我把身上的毯子放到一旁想去上厕所。路上，我还在想，我怎么在奶奶家睡着而没有回家呢。我从厕所里出来也没有想明白。我无意间在院子四周看了看，一个小女孩突然闪现在我的眼前。小女孩扎了两个小辫，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嘴唇腥红，除嘴唇不协调外，看起来十分漂亮。“你是谁……”我张大嘴巴，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可就是发不出声音来。平常奶奶家就没有什么孩子来玩，更何况是深夜两点。那女孩看看我，把食指竖在嘴边，轻轻“嘘——”了下。然后扭头跑向院门，打开门，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啊——”我终于哭着喊出了声音。“有鬼，有鬼……”我大声地喊着。姑姑叔叔一下子全被我的声音惊醒了。“怎么了，莹莹？”他们全跑了出来。“我……我刚刚看到一个小女孩。”我抚着砰砰乱跳的心哭着说。“哪里呢？哪有？”他们在院子四周仔细地搜寻，什么也没有。“她跑出门外了……”我指着大门。把那女孩的样子又描述了一遍。大门还锁着，姑姑他们还是不相信。“真的，真的……”我不止一遍地重复着，我真的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小姑姑摸了摸我的额头看我不像在说胡话，似信非信地说：“莹莹进屋吧，等天亮再说。”我坐在屋子里想着那个小女孩的样子直到天亮也没有睡，姑姑们看着我一夜也没有睡觉。    
　“莹莹会不会发神经了……”妈妈听说过昨天的事情后，慌张地问我这问我那的。我很生气对妈妈一而再，再二三地说：“我没有神经。”妈妈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姐姐听了我的描述后，沉默了一会说：“我干脆让我婆家姑姑看看去。”然后她出了门，买了几把香回来匆匆问我几句话就去了她婆家姑姑家。  
　我以前听说他婆家姑姑善于观香（民间的一种迷信活动，把香点上敬神，然后看香的旺盛歪斜判断发生的事情）。姐姐回来时问我：“是不是来奶奶家路过了王家坟？”我迷茫地点点头。然后姐姐又说：“婆家姑姑说，幸亏你遇见的是个俊鬼，如果是个丑鬼就危险了。那个小孩是杨庄的，七八岁发烧死了。那天你路过那里她刚好跟你来了你奶奶家。”  
　我一听吓了一跳，昨天我的确是与同学穿过王家那片乱坟到奶奶家的。        
　山顶屋夜话·尸蜜　 
一  
　人死了之后，身体会慢慢的变成泥土，这种泥土与草木腐朽之后所化的泥土不尽相同，没有草木所特有的那种清香味，而是有一种淡淡的热烘烘的臭气。但凡触碰过人们坟头上的土之后，我都要反复的在山边的泉水中清洗自己的手，那泉水只有很短的一段能够彻底的洗掉那些臭味，原因是我曾经在那一段泉水边放了很多死人的骨骸，又架起了很大的一垄柴草，把它们全部烧成了灰，水流中会带有一点点那些柴草灰与死人的油脂混合而成的灰烬，所以每次洗手都能洗得很干净。  
　不过好像有一段时间，山下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人们大批大批地死去，但是人们的尸体根本没有机会变成那种散发出淡淡臭味的泥土。它们会被比它们后死去的人们吃掉，连皮带骨的那种吃，渣滓都不会剩下一点点。  
　他们不仅仅吃自己的同类，而且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能嚼得动的东西都被他们吃完了，放眼望去，山上没有一处是绿的，连土也被啃掉了一层，露出黑白颜色的石头。  
　由于没有了树，我经常洗手的那条小溪干涸了。只不过我也不太可惜，反正已经没有了死人的骨骸与柴草一起来烧，就连洗手也变成了一件无聊的事情。  
　当时山脚下住了一家孝子，他们的家教十分的严格，每个人从小都接受着一种逻辑清晰的道德教育，以至于他们长大了之后情操都十分高尚。他们是一个非常有组织有纪律的一个大家族，人际关系错中复杂，但是在他们饥饿的时候又特别的明晰，绝对不会将人际关系搞错。具体就表现在：如果你看到一个人手里面举着一只烧熟了的小孩腿的时候，这个小孩肯定不是他亲生的。  
　这家人的嫡系有四兄妹，他们非常有默契的交换自己生下的子女，心照不宣的把孩子带到在一个千方百计找出来的隐蔽旮旯里杀掉，吃完了还很仔细的把嘴上的人油搽干净，牙缝里的碎肉也会剃出来小心的咽到肚子里，绝对不会浪费。这个失踪了的孩子将会是彻底的失踪，不仅是有形的身体，就连无形的回忆都没有了他的位置，所以最近一年来这家人都省掉了为自己孩子起名字的麻烦手续。  
　每一天对活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他们早已没有计算时间，甚至还特意将时间忘掉。因为每当一不小心想起时间的时候，他们总是会惊恐的发现原来时间过得比自己想象之中慢上很多倍，这非常不好，容易使人丧失活下去的勇气。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骨头在不停的增大，一天比一天更加突兀的顶着自己的皮肤，顶得生疼。  
　如果仔细一点看他们的话，从他们发着暗红色光的眼睛中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于食物的渴望战胜了其它所有的欲望。  
　但是，就在最艰苦的一个秋冬交替的日子里，这家人居然做出了一个绝对是匪夷所思的决定：他们决定不吃掉自己刚刚死去的、还很新鲜的老父亲。这位可怜的老人在弥留之际，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一种心理，硬是守住了灵台一点清明两天之久，不停的叮嘱家人，含着泪哀求他们，在他死后千万不要把他吃掉。儿女们对于人之将死的悲痛战胜了饥饿，突然从疯狂中清醒了过来，变成了有悲伤和恐惧、有情有感的善良的普通人，一致决定将父亲土葬。这个决定让闻讯带着碗筷赶来的亲戚朋友们很失望，最失望的莫过于一个月之前刚刚宴请过四兄妹的堂兄一家，他们骂骂咧咧，哭得比谁都伤心，但是肚子里面雷鸣般的巨响盖过了一切。    
　二  
　不管怎么样，四兄妹还是顶住了一切难以想象的压力，将死去的父亲葬在了正屋大门前，日夜照看，以防这个诱惑会致使那些饿得发昏了的人们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虽然堂兄一家恶毒的诅咒发誓，说是他们隔不了七天，就会偷偷把尸体挖出来吃掉，埋得这么近不过是为了挖坟的时候方便一点罢了。面对这种恶意的中伤，四兄妹也不是很在乎，甚至有一段时间，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秃鹫一般的宗教分子，只吃极度腐烂的、变质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食物，不过他们又比秃鹫的层次高了不少，他们还吃观音土这种没什么营养的无机物。  
　正屋的前面原本是有一棵大树的，四兄妹都记得小时候浓密的树荫，他们经常在树荫下面快乐的玩耍。炎炎的酷暑时，由于树的存在，门前变得十分凉爽。不过村里有很多人不喜欢这棵树，原因很简单，因为它是一棵槐树，他们认为槐树是阴气最重的树，不吉利，名字中都有一个‘鬼’字，晦气之处不言而喻。不过四兄妹没有一个人是认同这种迷信观点的，他们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所以老槐树也就努力的发挥着它遮风挡雨的功用，没有被早早的砍掉。直到两年前，这棵老槐树光荣的贡献出了最后一块树皮，暂时填饱了人的肚子，最后慢慢的枯死了。  
　四兄妹的爹就埋在原来槐树生长的地方。下葬的那天天气阴冷，大滴的雨点稀疏而缓慢的打在人的脸上，有形有质的浸入皮肤，很容易使人的皮肤发霉。人们也没有富余的力气来挖深坑，所以他们挖得很浅，直到看到槐树枯萎的根茎的时候就把六块简陋木板钉成的棺材草草的丢了进去，与那些灰黄色的根埋在了一起，用一层浅浅的浮土盖了起来。  
　稀稀落落的下了几颗雨点之后，风开始刮了起来，把乌云刮散了，露出一片青白色的天空。露出来的一小片天空中，有一颗明亮的星星在闪烁着。其时天还没有黑，人们仰起头看着那颗古怪的星星，猜不透它代表了什么预兆。  
三  
　由于没有了树的遮挡，这里经常会有从光秃秃的大山上刮下来的沙尘，这些沙尘铺天盖地，坚固的棱角刮擦着空气，发出呜呜的声音。在风特别大的时候，空中甚至能见到一粒粒鹅卵般大小的石头在飞舞。  
　每当这个时候，村里的人都眼巴巴的望着天空，满心幻想着有石头从天而降，砸死个把人，好让这些饥饿的人们一拥而上的分食。四兄妹也不例外，虽说已经下葬的老父亲变成了一种禁忌，但是这悲伤还没有达到让他们认为分食同类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们像其他人一样，在饥肠辘辘的夜半时分用力吮吸自己的手指头，还会故意把上颌弄破，获得一点点久违的咸腥的口味。  
　这种狂风肆虐的天气变成了一个隐藏的节日，人们渴望着它的到来，但是到来的时候又不禁深深的担心着，生怕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死的是自己。  
　村子里的每一间茅屋都已经腐朽不堪，它们在狂风之中飘摇着，竭力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但是屋顶上的草却不争气的被风沙卷走，为呼啸而过的飓风闪开道路。这样的话，即使凛冬还未至，天气已经是冷得让人不能忍受了。  
　四兄妹的家里灰熄火冷，暗无天日。他们也像其他人家一样，早就不敢奢望温饱，如同绝望的耗子一样苟延残喘，平日里只能在对面自己的兄弟姐妹恐惧而炙热的眼神中感到生活的存在。  
　他们幻想过一万多种活下去的可能性，包括逃荒。可是年初的时候有一帮人出去逃荒，但不到三个月后，三十多人只剩下两个人脑满肠肥的回来，人家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也笑嘻嘻的不说，只是神经质得更加厉害了，成天在村里转悠，约别人一起踏上逃荒的路，可是大家都多了小心，再也不肯与他们一同出去了。  
　砂石铺天盖地的往茅屋的缝隙中灌进来的时候，兄妹们互相安慰着，但是却忍不住偷偷幻想一下急速运动着的石头砸在前面一个人的脑袋上。这是很可耻的想法，自从把老父亲安葬了以后，四兄妹觉得自己和那些准备吃自己父亲的人有了距离，他们比别人多了一些‘人’才具有的东西。虽然有时候他们也会想：这比别人多出来的一部分究竟是什么？它能有什么用处？  
　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想出来问题的关键之处，不过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想问题是不能解决肚中饥饿的，而且还会加剧饥饿的程度。  
　老二从小就以聪明著称，他被自己兄妹的伟大决定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同时，也分心出来想了一些别的更高深的问题。  
　“大哥，虽然这么做是咱爹的意思……”他喜欢和自己的大哥商量事情，因为大哥思虑周全，一直是家里面的主心骨，“咱们也在那个时候坚持这么做了，算来算去，也算对得住咱爹了吧？”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不用吞吞吐吐。”老大抬起头看着老二，不温不火的说。  
　“是这样的，”老二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按道理来说呢，最重要的只是下葬的那个仪式，咱们已经按他老人家的意思办得妥妥当当了，他走得很安心的。”  
　小妹的脸颊上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红润，在这种年景简直是一个奇迹，她从来就深得哥哥姐姐的宠爱，与大家的关系也最融洽，各人的心思也就最容易猜到：“二哥，你饿昏了吧？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她只是点到为止的说了这么一句，直到现在，‘吃人’两个字她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饿昏？你看看你三姐那样才是饿昏了的样子呢！”老二还是头也不回的盯着老大看，期望得到老大的支持。  
　小妹顺着老二的话把头扭向门口，发现三姐一直没有讲话，半坐在门槛上直勾勾的盯着远处，嘴角不时抽动着，脸面的肌肉呈现出灰白僵死的状态。  
　“不行，”毕竟是多年的兄弟，老大其实早就明白了老二的想法，他不能赞成，不过怎么也想不起反对的理由，想了一下，还是想起了小妹开始说的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哧！”老二怪笑起来，声音由于讲了一些话而变得哑哑的，不过他仍然在大声的喊叫，以便在狂风的声音中听到自己的声音，“神明？吃了这么多就不见神明？”  
　他愤愤然度了两步，越度越快，在屋子里转起圈来，轻声恼火的诅咒着。转了一会，突然走到小妹的面前，对着她耳朵轻声说：“吃了我的小囡的时候就不见神明？”  
　小妹现在的神经本来已经极其脆弱，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下意识的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捂住了肚子，蹲下来开始干呕。  
　“住嘴！”老大显然被他最后的一句话激怒了，“是不是要翻老账？”  
　老二走得太急，现在也感觉头昏眼花，站定了呼呼的喘气，不说话，也不去看对他怒目相向的老大。  
　屋子里又沉寂下来，呼啸的风声一下子变得极其刺耳，每一道风都在与其他的风混淆起来，变成混浊庞大的一股，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充斥着整个空间。所有人都觉得绝望和恐惧再一次的抓住了自己，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  
　老三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已经大半天了，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又或许是本来有一点动静的，但是却被呼啸的风声盖了过去。现在却突然开始喃喃的讲起话来：“完了……终于完了……终于完了……嘿嘿！”  
　老二心里面正窝火，听她神经兮兮的讲话，不由得把气撒在了她头上：“什么完了完了？！老是说这丧气话！还要不要人活了？”　  
老大正想劝一下，却听老三指着风沙肆虐的村落里，笑嘻嘻的对着老二说：“是完了啊，你看，是完了。”  
　老大赶紧走到门口，顺着老三指的方向看过去，眼见模模糊糊的有一堆人聚在了那里。  
　老二脑筋转得极快，立刻猜出来了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直把他气得七窍生烟：“你怎么不早说？”  
　转身捞起一个瓦缸就往外面跑。  
　老大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大声的问老三：“刚才是有人被石头砸死了吧？”  
　老三还是笑眯眯的点头：“嗯，那些人抢得好快哦。”    
　四  
　老二被狂风吹得栽了几个跟头，但是他坚强的匍匐着前进，速度居然还不慢。漫天的风沙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个恶作剧的魔鬼，它们挡住自己前进的道路，所以他必须打起12万分精神来与之抗争。  
　其余的三兄妹看到老二的身影在黄沙中飘摇，很是担心他突然被狂风卷走。  
　老二的兴奋劲在走到事情发生的地方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从种种痕迹上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原先是一栋土坯房子，年久失修，又由于风沙的缘故，整个房顶坍塌了，围墙也歪歪的砸了下来，压死了原本居住在里面的一家人。但是老二显然来得太晚了，只看见残垣断壁中一摊摊的血迹，先于他到来的那些人们连一点骨头渣都没有留下来。  
　老二一瞬间失去了与风沙抗争的决心，他气馁的缓缓直起身子，却被随之而来的大风吹得扑到在地。  
　这是这场风沙最后的一次发力，在一声巨响之后，风停了。天上的沙子石头噗嗵嗵的掉了下来，打在房顶和地面上，溅起很多灰尘。  
　有人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老二，他们开始试探性的往那个方向走去，不过很快就失望的发现原来他还没有死。  
　老二倒在地上，清楚的感受到四周都是秃鹫一样的目光，这些目光都在等待着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不甘的情绪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力气又回来了一些，他高傲的撑起自己的身体，摇晃着走回自己的家，进门之前还回头来笑了一笑，赌气似的嘶吼了一声：“你们他妈的死了我都不会死呢！”。  
　风沙去得很突兀，让人多多少少有点不适应，人们掏挖着自己耳朵里面的泥沙，但是耳朵里面那种嗡嗡声却怎么也掏不出来，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天上是一望无垠的蔚蓝，它正由浅入深的变成一种更加深邃的蓝色，星星也缓慢的显现出身形，轻盈闪烁，似乎在天穹中凸出了一点地方，可爱极了。空气也清冽而纯净，微风拂面，细细的掠过毛孔，一点也没有刚刚狂风带来的暴戾，似乎带着无尽的生气。  
　但是有经验的人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冬天极度恶劣的天气到来之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大多数人家兴奋的在家里面盘点刚刚抢到的过冬的物资，心里侥幸不已，脸上也自然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心里得到的安慰就像小时候过年得到一笔数目不少的压岁钱所带来的安慰一样。  
　不过四兄妹家却不是这样，老二回来以后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一头扎在冷冰冰的炕上，昏睡过去。其余三人在屋子里面呆呆的坐着，任由黑暗慢慢的爬上各人的身体，一句话都不说。偌大的一间屋子，只有老四不时压抑的抽搐一声，或者是老三嘴角抽搐时吧唧口水的声音。  
　第二天，光亮是随着寒风一道刮进人们的屋子的，老二被冻醒了过来，打了个寒颤，裹上衣服出门看了一下，平静的告诉其他三人：“下雪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老三抬起迷蒙的眼睛看了看他，露出尖尖的牙齿笑了一下。    
　五  
　老二总觉得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要大得多，至今已经整整下了三天了，非但并没有小下来的迹象，甚至还越下越大了。雪花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暗黑色，大团大团的垂直落到地面上，砸在原先的雪地上，总是能把地上的冰块砸得更加瓷实。  
　村里面的人不甘束手待毙，他们自发的组织起来，成立了一个松散的组织，每天在村子里巡视，以便更有效率的发现并分食死尸。老二代表这个家庭参加了这个组织，不时的从外面带来一些血肉模糊的肉团来，苦苦的支撑着几人的生命。  
　“今天我们去打探了一番，河边的屯子已经没有什么活人……”老二已经饿得手指上都没有什么肉了，但是一直用细长的手指对着空中颤抖的指指点点，眼睛也深深的陷入眼眶之中，但是却不合情理的冒着令人胆寒的精光。他杀气腾腾的宣告，“明天我们就去那里带些吃的回来……虽说不算太新鲜，但是这个冬天总算熬得过去了。”  
　其余的三人都不想说什么话，尤其是小妹，她已经有好几天都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一说话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干呕，只是感觉嗓子里面痒痒的。老三更是严重，她眼神经常涣散着，经常莫名其妙的笑。大家都怀疑她已经疯了，但是有一天老二威胁她：“要是疯了的话，我们完全断粮的时候第一个先吃你！”，这个时候她的眼神立刻又恢复了清澈，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是却老老实实正襟危坐在老大的旁边，一副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老大也不说什么话，他的皱纹把眼睛完全覆盖，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变成了两条较深一点的皱纹。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动也不动，缓慢而悠长的呼吸着，把自己身体对于能量的消耗减少到了最低程度。  
　老二临走的时候把一包挖来的观音土砰的一声丢在三人的面前：“我可能要出去不短的时间，你们自己弄东西吃吧，不想吃东西也行，不过饿死自己之前先把门关上！免得被别人先发现，抢去吃了！”  
风雪的呼啸随着老二开门又关门的动作，扑进屋子又瞬间离他们远去。三人又呆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慢慢的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观音土上。  
　观音土最近一年来也已经不常见了，被挖得七七八八，人们多多少少的仰仗过这种土才得以活命。但是也有例外，有很多人饿急眼了以后吃这种东西也不知道节制，活活被观音土撑死，倒是便宜了其他人。  
　老大小心翼翼的捏起一撮土，活动了一下嘴巴，让嘴里尽量的多一些唾液，才将土放进口中，仔细的让土湿润了之后才咽下去。他知道这种东西必须吃得很少，要是吃得多了堵住肠子的话就麻烦了。小妹也有样学样，捏起一点点来慢慢吃。不过老三就不一样了，她乐呵呵的抓起一大把就往嘴里送，嚼得满嘴都被糊住了，老四惊骇的看着她，喉头不停的上下急速活动着，看样子又想干呕。  
　老大默不作声的看了老三一会，神色阴晴不定，最后终于叹了一口气，一把将老三手里的泥土打掉，又劈手给她一巴掌。老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终于嘤嘤的哭了起来。  
　老二一走就是七天，音讯全无。落雪也是断断续续，总也没有个消停的迹象。村子里面由于出去了一帮人的缘故，显得更加萧瑟，只要有人在路上走，全村人在家里面都能听到他踏在雪上的吱吱嘎嘎的声音，更加衬托出安静得可怕的氛围。  
　三兄妹在家里无所事事，又找不到什么话来说，只好混淆了睡眠和清醒的状态，每一天都在昏昏噩噩之中打发，不停的幻想着美味的食物。  
　老大目不转睛的盯着外面皑皑的白雪，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雪总是要停的，正如人总是要死的一样。  
　很奇怪，他认为自己早就应该不堪忍受这种非人的生活，早就应该被这种恐怖和残忍逼得疯了，死在自己内心的折磨之下。但是很不幸，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一直坚持到了现在，甚至在有更多的死尸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想到这儿，老大咧开嘴笑了。  
　雪确实不可能一直下下去，现在它们已经停了，冬日的太阳也文文静静的展开它的面孔，没有热量，只有光芒万丈。  
　雪下完了，去了七天的老二也回来了，不过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去的时候嚣张的信心，他惶恐不安，连滚带爬的跑回了村子，用更加嘶哑的声音通知村里的人家：“小心啊！河边的屯子里的人没有死！他们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我们去的这帮人已经都被他们杀来吃掉了，他们接着就会来村子里杀人了！”  
　村落里由于老二的话产生了一阵骚动，饿得半死的人们纷纷走出自己的家门，讨论即将到来的这件事的严峻性。老二在村子里跑了一圈，跑到自家的房屋面前，靠在门框上喘气，他喘得像拉风箱一样，每喘一次脸上的血色就消退一分。  
　老大、老三和老四都紧张的看着他，看他什么时候死，不过老二喘了一会，呼吸又渐渐的平复下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的黑灰颜色。三兄妹没有了观察他的兴致，又默默的顺下眼来，呆坐着不说话。  
　村里的人讨论了一会，大家都觉得没有必要对这件事情太过关注，毕竟河边的屯子离这里也有不短的距离，等那些人走到这来的时候早已经累了个半死，咱们比起他们来说自然算得上生龙活虎，到时候谁吃谁还不知道呢！  
　想通了此节，大家安安静静的回了家，继续睡觉了。  
　老二平静下来之后，慢慢的跛着一只脚，走了很长时间才从门口慢慢的磨到角落里坐了下来，卷起自己的单裤的裤管，露出一截白森森的腿骨来。他皱着眉头，捻起一小层皮肉，小心翼翼的放到嘴里尝了一下，又呸的一声吐了出来，狠狠的道：“都臭了，吃不成了！”  
　老四心惊胆战的看着他做这一切，听到他犹如厉枭一般的声音，骇得心神都碎了，准备哭，不过又哭不出来，哑哑的支吾了半天，才讲出一句勉强能听明白的话出来：“不如……咱们都死了吧？”    
　六  
　地上的积雪足足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消融干净，村里的人家在地上布满积雪的时候就吃雪，吃得几乎发疯，所以当地上露出黑泥的时候忍不住挖泥巴来吃，又吃得撑死了几个，无私无畏的奉献出了自己，成全了别人活下去。  
　四兄妹靠着一包观音土，奇迹般的全部活了下来，一个都没有死，只是肚子胀成了圆鼓鼓的球，与瘦到极点的四肢一点也不协调。  
　眼见着冬天就要过去，春天即将到来，就连最悲观的老大也不禁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幻想，在幻想的时候，肚子里面甚至感觉充实了很多。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肚子里面刀割一般的感觉已经早就消失了，连同食欲、味觉等等一切美好的感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的本能，吃的本能。发疯而死的人是最受唾弃的一种，因为他们在死之前会因为‘吃’这个本能而把自己的身体啃得七七八八，基本不剩什么油水了，每当看到这种人，老二总是狠狠的踩上两脚才觉得解气。  
　总之，在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村子里剩下的人家不足十户，总共加起来也只有三十人左右了。  
　传说中河边屯子里的人策划着对这里发动的攻击也没有发生，天地苍茫，这里似乎完全变成了一个完全孤寂的所在，不受任何管辖，没有任何理性，被天上某种更高的存在完完全全抛弃了的地方。  
但是这里的人不信有任何高于自己的存在，他们无所畏惧又极其懦弱，面对困境毫无办法又足智多谋，他们不停的调整自己的底线，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活下去，即使活下去的代价是把自己变成非人。  
　变成非人的代表无疑是这家的老二，他心智毒辣，在这种艰苦得离谱的环境下居然能保持严谨的正常思维，他想尽一切办法获得食物，并有计划的安排自己的作息时间。他的一条腿已经齐根断去，但似乎发现死尸的时间总是能比别人早，像蛇一样爬行游动着赶到现场，努力的支撑着这个四口之家。由于整天在外面爬，老二的手掌、手肘以及胸口，全都磨起了一层像蛇的鳞片一样的茧子，他饿到极点的时候就会把这些茧子弄点下来充饥，嚼得嘎嘣作响。  
　其余的三兄妹忧虑的看着老二的变化，在听到他说出‘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吃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之类的言论时，惶惑的心情总是一次次的变得更加沉重。  
　老大心里明白，自己的二弟离疯不远了。于是他更加仔细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七  
　老二的疯狂终于在一个明媚的日子里达到了顶峰。  
　当阳光照进屋子，老四第一个从夜晚的昏睡中稍微清醒了一点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二哥竟然已经将门口的土堆奋力挖开，俯身在坑里摸索着什么，还不时发出一声兴奋的怪叫。而那个坑中埋葬的，正是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兄妹不要将他吃掉的老父亲。  
　老四的尖叫声虽然不大，但是还是惊醒了老大和老三，他们看见老二的行为之后，积压许久的愤怒在一瞬间喷涌而出，直至头顶上方。这个情绪使得老大不知道那里来了力气，一个箭步冲出了家门，后面紧跟着的是老四，老三则傻乎乎的笑着、叫着，一跃而起，从房顶上拽下一把茅草，也向老二冲了过去。  
　老二还在奋力的挖坑，看到几人出来，欣喜的招呼他们：“你们快来啊！这里有好东西！”  
　老大冲到坑前，第一眼就看到一只黑色的脚斜斜的伸出泥土，这是他们的老父亲的脚，旁边翘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棺材板。由于天气太冷，老人家下葬了几个月都没有完全腐烂。老大好不容易将视线从那只脚上面移开，却发现老二实际上说的是那棵槐树的根茎，槐树并没有完全死透，它的根紧紧靠着死人的身躯，得到了一些养分，现在又正是天气渐渐转暖的时候，这些根茎又慢慢的开始焕发生机，黄黄的表皮之下出现了一层水青色了。老二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掰断一支树根，放在嘴里吮吸起来。  
　老大看到这场景，心里一松，感到欣慰起来。跟在后面的老四嘴角抽了几下，努力活动着自己的面部神经，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原来是这样啊……”  
　老二吸了几口，虽然没有吸到什么东西，但是感觉充实了很多，灰败的脸上有了些许光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  
　话没说完，他脸上的肌肉一阵不自然的扭动，一张嘴，嘴巴里忽如其然的冒出一支带血的尖尖的木枝，上面还包裹着一层血红的肉膜，在阳光底下发出亮闪闪的有活力的光芒。他喉头发出一声带血的咳嗽声，眼光顺着往下一看，得意的表情就慢慢变成了错愕，那一分光彩也瞬间从他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老三笑嘻嘻的从老二身后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同时顺手拔出了插死老二的木枝，举起来准备放到嘴里面舔。  
　原来老三跳起来不仅拽下了一把茅草，茅草里面还藏着一根尖利的木枝啊！老大和老四猝不及防，被这变故骇得目瞪口呆。  
　由于老三将木枝抽了出去，老二的嘴巴整个的往里面瘪了一块，他面带惊奇的看着自己吐了两口血痰，就一头栽倒在泥土里，再也没有起来。  
　老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劈手夺下老三手里面的木枝，声嘶力竭的吼：“你在干什么？！”  
　老三现在只是会傻笑，她脸上挂着笑容，退了两步，发出像哭又像笑的声音来。声音极大，就像深山密林里的山魈一样。她指着倒在地上的老二，比出一个坚决的‘杀’的手势，又仰天手舞足蹈，嘻嘻的笑了起来。  
　老四战战兢兢的从侧面向老三靠拢，想拉住她，却没想到老三眼观六路，早就发现了她的接近，突如其然的猛一转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老四吓得不轻，一下子坐到地下，指甲也不由自主的用上了力，陷入泥土之中，又不堪重负的反转了过来，指尖渗出了几丝鲜血。不过她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呕出来。对于手上的伤是浑然不觉。    
　八  
　老二刚刚一死，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这个事情。  
　也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他们一般都藏在自己家里，奄奄一息，但是只要有能吃的东西出现，大家都象是有特异功能一样准时发现。村子里的土路上一时间有不少人在活动，倒是显出一点欣欣向荣的样子来。  
　第一个赶到家里的是堂哥，比起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光景又凄惨了不少，不仅堂嫂没有跟在他后面了，而且他也变得更瘦，面颊深深的凹了下去，嘴唇已经包不住白森森的尖牙，露了一排在外面。堂哥的骨架是极大的，身上有几缕破布在随风飘荡，不过他也不去管。只是盯着兄妹几人，恶狠狠的张着嘴，说着什么，从他的嘴型上可以看得出来，他说的是：“死人呢？！”  
　老二的尸体被老大和老四合力抬进了屋子，拙劣的用身子挡住，不想给别人看见。村民们随着堂哥陆续到来，都在外面默不作声的站着，老三在他们身后探头探脑，不停的嘻嘻发笑。  
老大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警惕的盯着堂哥看。  
　气氛开始沉默，不过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双方对峙的时间其实并不很长。只是在天地间的雾气突然散发殆尽，太阳第一次显出它的热量的时候。阳光便迫不及待的投射下来，照得外面光明一片，在老大眼中，外面的人们好似天神一样，散发着无比的威力，身上洒满了洁白明亮的光，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力量。老大闻着屋里阴暗腐败的气味，眼角瞥见的尽是黑暗，不由得鼻子一酸，整个人虽然没动，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在某一个瞬间，他一下子就坍塌了下来。  
　一直聚精会神的堂哥送了一口气，食管里发出一声胜利的鸣叫，第一个颤巍巍的冲了进来，身后的人们噼里啪啦的涌进，看在两兄妹的眼中，犹如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水一般。  
　老四脸上的最后一抹红荤本来早已经消失，但是这个时候又反常的显现出来，而且更加艳丽。她把眼睛瞪大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眼角沁出两缕血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二哥的身体变成一堆堆的碎块。除了看到的东西，她的其他感官功能已经基本消失，所以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在张大嘴发出骇人的声音，这种声音比尖锐的铁器互相摩擦发出的声音还要尖利，如同一根针一样刺着人们的耳膜。而她的双手一直互相扭绞在一起，不停的用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神力，直到将自己双手十个手指全都扭断了都还不住手，手上白生生的筋一颗一颗的蹦出皮肤，发出一声声脆响，微微的颤动着。乌黑的血液被她涂得到处都是。至于疼痛，她更是丝毫都感觉不到。  
　老大万念俱灰，冷静的看着那些肉块，却半点也提不起‘吃’的欲望来。不过他还是认真考虑了一下，是否应该也扑上去捞一块，考虑来考虑去，还没有等他考虑清楚，那具干瘪瘦小的尸体就已经被全部瓜分完了。老大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看了看也在旁边的小妹，发现她也没有要上去分一杯羹的意思，颇有些欣慰的向她示意了一下，努力的撑起身子，向外面爬去。  
　外面阳光明媚，只要有阳光的地方就有生机，有暖意。两兄妹把脸埋在土里，慢慢的爬，只是用自己身体的皮肤来感觉阳光洒下的方向，这件简单的事情突然变成了一个仪式，一个充满了希望和理想的仪式。他们甚至幻想着永远这么爬下去，永远处在将要受到阳光的眷顾，又还差一点点才能接触到这可爱阳光的时候。这希望是如此美好，但是一瞬间就过去了，老大爬到门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休息到天黑才能勉强抬起头来。  
　老四几乎是刚刚到阳光下就昏死了过去，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让她宛若进入了云端，她的心里充满了喜乐和难言的谨慎，诚惶诚恐的迎接这一切的到来，温暖甜蜜的光笼罩着她，一片柔和的洁白将她层层覆盖起来，散发出夺人心魄的光芒，这光芒越来越强，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在最后的记忆中，她亲眼见到自己的身体也融入到了这片洁白之中，渐渐的消失不见。见自己最后一面的时候，自己的脸上安详而镇定，从此再也没有恐惧和疯狂，再也没有黑暗和绝望。  
　老大醒来的时候，四处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从半掩着的门缝中看到一个身影蹲在地上。他慢慢的爬近，隐约看到是老三，手里抓着老四的手，正在津津有味的啃着，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  
　老大杵在地下的手感觉黏黏的，好像插在一团热豆腐之中，而且在幻觉中，他感觉这些流在地下的血开始有意识往自己的身上爬，到最后要将自己的整个身体覆盖，使得自己不能呼吸，也不能动弹。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反胃，于是用更快的速度爬着离开了这间屋子，回到了夜晚的星空之下。  
　星空极为美丽，黑蓝色的天空广袤无边，那些星星犹如纯净无暇的钻石一样闪闪发光。老大静静的想：以前听说每个人在天上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要是人死了之后星星就会从天上掉下来，掉到一个深潭里，静静的等待着有朝一日从新回到天上。那么，那些被吃掉的星星呢？它们是否有机会掉落深潭，静静等待？  
　晚风中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优雅而温和，老大惬意的闭上眼睛：幻象已经进入了我的脑海，我要死了。    
　九  
　老三爬出了屋子，因为她觉得她刚才吃的东西淡然无味，但是吃到嘴里又隐隐发苦，所以她很不满意。  
　刚刚出了屋子，她便见到了一个壮观无比的景象，不远处的茅屋开始飘起冲天的火光，越来越大，烧成了一片。火光中人影在闪动着，离自己家最近的茅屋是堂哥的，堂哥站在屋顶上，熊熊的火焰已经将他裹住，而他本来已经完全说不出话的嗓子又奇迹般的发出了声音，声调古怪的大声喊着一句话：“都臭了！吃不成了！”  
　声音越来越小，老三可以清楚的看到堂哥的声音随着他的身体，一同化为灰烬，升起一团黑烟，消散在风中。  
　她努力的抽抽鼻子，想要嗅一下风中的烟火味，但是闻到的却是一股不合情理的甜香，于是她疑惑的东张西望起来。  
　翻越过匍匐在地上的大哥的尸体，她如鬼魂一样飘荡着向甜香飘来的地方靠近。终于，她发现了甜香味的来源是自己老父亲的那座勉强可以称之为坟墓的土堆。  
　她仔细观察着，绕着土堆走了两圈。这个土堆被老二挖开了不少，但是去年埋下去的那具尸体还没有完全露出地面，只是斜斜的伸出了一只脚，这只脚已经完全干瘪，变成了黑色。老三捡起一块石头，蹲下来敲了敲，发出‘嘣嘣’的声音，她又用手捏了一下，发现它如同石头一般坚硬。不由得笑出声来。  
老三抛下石头，仔细的辨认着，发现甜香味就是从这具尸体上散发出来的，于是她准备将这土堆刨开。  
　由于身体的极度虚弱，这体力活明显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气喘如牛，挖到天已经快要亮的时候才挖了一半。天上的星星一颗颗的渐渐隐去，深蓝色的天空好像调进了一些乳白的颜色，渐渐的变得淡起来。  
　老三慢慢的把泥土搬开，终于到了要搬到尸体脖颈的时候，覆盖在尸体头部的土堆轰的一声炸了开来。老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抹尽脸上的泥土，眼前的东西就让她眼花缭乱，成千上万的银色的蜜蜂在空中嗡嗡作响，到处乱窜。老三用手遮住自己的脸，从手指缝中看着这些飞舞的银色蜜蜂，嗬嗬的笑。她感觉到天上的星星又显了出来，显得更加活泼，更加有生气。  
　这些蜜蜂不会攻击人，在老三的头上盘旋了一阵子之后，突然之间就飞离了这里，消失不见了。老三观察了一下原先覆盖在自己父亲尸体头上的那一堆土，发现原来是一个蜂巢，她捡起一根木棍，好奇的将这蜂巢扒开，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只蜜蜂幼虫都没有，只是顺着蜂巢的内壁，有一些蜂蜜流过的痕迹。  
　她顺着痕迹一直往下看，看到蜂巢的下端一直通到了尸体的嘴里，那些蜜也流到了它张着的嘴里，太满了，正在缓缓的溢出来。将那些残存的蜂巢清理了之后，死了将近半年的尸体就完全现了出来，它保存完好，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只是眼睛已经干瘪了，留下两个空洞。至于头上别的部分的皮肤，反而由于蜂蜜的滋润，腌制得像玻璃制品一样光滑温润。  
　老三试着用手指从地上蘸了一点蜜，放在嘴里尝了一下，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十  
　后来过了很久，山上的草木渐渐的长了出来，甚至比以前还要茂密许多，覆盖了原先的村子，还有原先四通八达的道路。山下也逐渐有了外来人的踪影，不过这些人穿着都很奇怪，不同于早些年的人们穿的式样，只是看得出来要保暖了许多，也结实了很多。  
　这些后来的人也不像当年的人一样面黄肌瘦，营养好了很多，不过意志却差了。整片山都会不时响起他们大惊小怪的叫声，他们实在是比那些山魈还要吵闹。  
　有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有一群外来人之中的一个死掉了，他们表现得好像天塌了下来一样，一直在山林里嘈杂了十多天，吵得我头都快要疼死了。  
　最后还好，他们遇到了一个衣不蔽体的、还可以勉强称之为同类的人，这个人就是那家的老三。  
　她居然还能记得起人话是怎么说的，这点我十分佩服她。她努力的安慰着一帮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为了让他们安心下来，又表演了一项独门绝技，飞快的用尖尖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个浅坑，将死了的人埋在里面，并表示会日夜照看。  
　那些早就被吓坏的人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判断力，他们顺着老三的指点，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老三自然是在阴影里尾随着他们，默不作声，杀机暗藏。  
　我估计，过不了多久，这片林子里面，又会多了几个老三精心制作的‘蜂巢’。     
　雾中花　 
陈新星干的是那种跑千家进万户的工作。  
　这几天，陈新星走进公司办公室总是小心翼翼。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同办公室的人都对他冷脸相待。那个头顶开始秃起来的头儿，还隔三岔四找他麻烦，不是让他重抄报表，就是打发他去做与本职无关的杂事。  
　陈新星前思后想，终于理出个头绪，是因为自己的业绩太优秀了。是的，连他自己都没办法相信，这几个星期的销售业绩居然高歌猛进，不但在同时进公司的业务员中稳居第一，而且连连逼近部门头儿的业绩。要知道，他的头儿在这一行已经混了十多年，无论业务经验还是社会关系，都是他望尘莫及的，而他，进公司才不到三个月。一旦他的业绩超过头儿，按照公司的用人规则，他后来居上占据部门头儿的职位只是时间问题，怪不得头儿要跟他急。  
　但是陈新星心里清楚，他连业务上许多基本的概念都搞不清楚，他获取业绩的唯一资本就是父母给的身材长相。他身材硕长，面孔白细，浓眉亮目，不知受到了多少女孩子的青睐。他穿上公司的制服——深蓝色西装，走在马路上，女人们的回头率达百分之一百三十，超过的三十是因为有人回头看了两遍。  
　噢，刚才说到深蓝色的西装，你大概已经猜到陈新星的工作了——没错，是保险。他走进人们的家庭和单位，特别受女人们的欢迎，这些女人们包括各种年龄段各种职业各种容貌。陈新星陪她们海阔天空地胡聊，聊的她们心花怒放，保险生意也就做成了。嘿嘿，要知道，好些女人在家中，有的还在单位里掌握着财权。  
　现在陈新星表面上对头儿还恭恭敬敬，内心却已经不把这秃顶放在眼里了，他取而代之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了。今天陈新星来到新瞄准的外通大厦，只要在这里再开发一家客户，签上几份订单，他就能毫不费力地超过头儿了。从这幢大厦装饰的豪华程度来看，能新开发的客户远不止一家。  
　但他一进外通大厦的大门，就感到阴森袭人。若大个三四百平米的门厅，竟然冷冷清清，除了门口站着的保安，不见一个人影。他在墙上挂着的单位列表中，选中了一家占居了三个层面的大垦公司。  
　电梯安安静静地停在一楼，陈新星缓步跨入，一惊——没想到里面有人。那是一个鸡颜鹤发的老太婆，身子拘偻着，衣服也很老旧，似乎与现在隔了一个时代。他马上转过脸去摁电钮，因为他刚才看到老太婆的眼中射出了与年纪不相称的亮光。那种亮光他每天走在路上都要遇上好多，但从这么个老太婆眼中看到，未免觉得恶心。直到他走出电梯，还能感到老太婆的目光在他背后紧紧地射过来。  
　大垦公司办公室王主任的热情接待很快使陈新星投入工作状态。王主任是位四十出头的女士，身材矮胖，穿着名牌套装，厚厚的嘴唇抹得跟猪血一样猩红。她的眼光一落到陈新星身上就移不开了。她手拉着陈新星坐到沙发上，象老朋友似的东南西北地聊起来。  
　王主任的身子越来越往陈新星靠，一手揽着他的肩，胸部有意无意地蹭了他几次。若不总经理派人过来唤她开会，她都快贴上陈新星了。陈新星适时起身，与她告别。王主任拍拍他的肩膀，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说：“小伙子，明天还来，我不会让你空手回去的。”  
　陈新星走出大垦公司，来到电梯口，心想，别再遇上刚才那个老太婆了，否则宁可再等上一趟电梯。  
　电梯从一层启动，慢慢升上来。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泌人的幽香钻入陈新星的肺腑。好清新的香味呀，比桂花，比腊梅，比白玉兰，都要清纯、舒心上许多……  
　陈新星不由得的探头往电梯里瞧，只见静静的凝立着一位长发姑娘，高挑个儿。见陈新星进来，她礼貌地点头一笑，然后转过脸去看电梯控制版。  
　陈新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笑容，柔柔的，甜甜的，又妖媚，又清纯。他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姑娘，等待着姑娘再对他一笑。  
　电梯快速下行，陈新星觉得不能等待了。他掏出名片，递给姑娘说：“小姐你好，我是大保保险公司的，请问什么时候能拜访你一下？” 姑娘接过名片，抿嘴微笑。电梯到一层了，停住，门自动打开。姑娘说：“我叫阿烟，住十四楼的。”说完，一扭身，快步离去。  
　第二天，陈新星又来到外通大厦。在大垦公司，他如愿以偿地签下了二十份保险订单。王主任告诉他，她掌管着整个公司百十号人的商业保险大权，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订单。还塞给他一张高档舞票，让他晚上陪她一起跳舞。  
　陈新星离开大垦公司，却没感到特别高兴，一些都在他意料之中，而登上头儿的宝座也一定会在意料之中。他不急于回公司上交他签订的保险订单，他一心想着的是住在十四楼的那位让他一见心仪的长发姑娘。  
　几分钟后，电梯把他送到了十四楼。几缕从走廊末端窗户射进来的光线，在空旷的十四楼走廊中显的柔弱无力，陈新星甚至无法看清二米以内的东西。四周弥漫着潮湿的霉气。难道阿烟会住在这种地方？陈新星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转身正要离去。  
　背后响起冷冰冰的声音：“你找谁？”  
　陈新星回转过身来。声音发自黑暗中，看不清发话的人，他只能对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说：“我找阿烟小姐，她住这里吗？”  
　“她就住这里的，你等一下。”  
陈新星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清发话的人就是上次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老太婆，不过他看不清她的眼光是否还是发亮，但她的声音不很苍老，也许是冰冷的声调掩盖了苍老。  
　老太婆往更深处的黑暗中走去。一时，陈新星感觉到一阵寒冷，就好象大冬天晚上离开热气腾腾的屋子，进入到冰天雪地那种感觉。  
　两分种以后，老太婆再度出现。她稍稍推开一扇小门，示意陈新星：“进去吧，阿烟在里面等你。”  
　陈新星走到门口，又闻得那股幽幽的清香，好舒服呀，仿佛从废气盈肺的城市忽然来到了山花烂漫的田野之中，心情顿时舒畅起来，感觉世界是那么的美好。  
　陈新星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但有朝南的窗子，比外面亮堂多了。里面摆设简单，但很整洁。迎面的墙上，挂坐一幅二十吋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明眸皓齿，妩媚多姿，真是阿烟。  
　这时，阿烟从另一扇门中出来，大方地把手伸给陈新星：“陈先生，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阿烟着露脐装，牛仔短裤，一头长发潇洒地挽起抛在背后，显得光彩照人，活力四射。  
　陈新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以前一直是女人们迷上他的，没想这次居然被眼前这个女孩子迷上了。  
　阿烟告诉陈新星，她自己的家在省城，现在是上海一家影视学校的学生，曾经上过电视剧，现在准备报考电影学院。在学校或者自己的家里复习，总有很多男孩子来向她献殷勤，让她不得安宁。所以她特意住到远在这个城市的外婆家里，这样才能静下心来复习迎考。门外那个老太太，就是她的外婆。  
　陈新星和阿烟越聊越投机，两人都相见恨晚。当天夜里，陈新星就在阿烟的闺房里度过，他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了自己心仪的姑娘。  
　早上，陈新星和阿烟睡过了头。直到手机铃响起，陈新星才被惊醒。手机里传来省公司张秘书的声音，张秘书让他马上到省城接受省公司总经理的谈话。  
　他匆匆洗漱完毕，向阿烟告别。阿烟恋恋不舍地送他到电梯口，叮嘱他一路小心，完事了马上回来。  
　出了外通大厦，陈新星打的直往火车站。路上，陈新星猜来猜去，猜不透要他去的目的。  
　从省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出来，陈新星已经是他所在的市大保保险公司分管营销的副总经理了，而且是省公司内同一级别干部中最年轻的一位，原先他部门的头儿现在成了他的手下。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新星得意非凡。他想赶快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阿烟，但张秘书又来通知他了，让他先到总公司参加为期一周的总经理培训班。  
　一个星期后，陈新星回到了所在的城市。他不急于到公司上任，而是先到了外通大厦。  
　电梯直奔十四楼。步出电梯，十四楼的走廊显得愈加阴森幽暗。没见有老太婆出现，也听不到一丝声响，陈新明在昏暗中摸索着朝前走去。  
　陈新明敲响了阿烟房间的门，没有应答声。寂静中敲门的回声显得怪异。借着从走廊窗户透进的微弱光线，他找遍了十四楼所有的门，都未有回声。他怀疑起是否来过这里，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他只好返身回到一楼大厅，向门口的保安询问十四楼的住户哪里去了。保安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可能从农民工摇身变过来不久。他回答陈新明的是一脸茫然的傻样，和嘿嘿嘿的傻笑，陈新明正想一拳打烂他的脸。  
　陈新明在门口徘徊一阵，想到了王主任。对，何不去找王主任，她应该有办法知道的。  
　见到陈新明，王主任欣喜若狂，亲热地拉起他的手，责怪他那天晚上没来跳舞，害的她等了半宿。陈新明就把怎么通知他到省公司去的事情说了。  
　“那天从你这里出来，我还去了十四楼谈了个客户，没想今天去了，却没见人影，不知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陈新明说。  
　“小陈的事，我哪能不帮忙呢？十四楼？我在这里三年了，好象没听说过上面有人呀。” 王主任很觉奇怪，“走，我带你去见物业公司的老徐经理，他应该知道的。” 走楼梯的时候，王主任告诉说，老徐经理是从房管局退休的，退休以前是管理这个地段的房管员，人头熟，知道的事情多。她假装搀扶，狠狠地搂了陈新明一把。  
　到了十一楼物业公司办公室，老徐经理正低头用牙签剔牙齿。王主任说了来由，老徐经理头都没抬地说：“是的，十四楼是有人住的，是位老太婆。不过几天前她已经过世了。”  
　“那还有其他人呢，我还见到过一个叫阿烟的女孩子，有没有呢？” 陈新明急急地问。  
　“没有。” 老徐经理回答的很干脆。  
　“那天她还把我送到电梯口了呀。她是老婆婆的外孙女啊。”  
　老徐经理抬起头，惊诧地看了陈新明一眼。 打开监控电脑，按陈新明所说的时间，回放十四楼走廊由红外线拍摄的监控录像。录像里出现了两个人，一个高个子的显然是陈新明，另一个瘦矮个是个老太婆。  
　陈新明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坐，坐，你们坐。” 老徐经理让王主任和陈新明坐下，为他们沏了茶，然后点燃一根烟。他缓缓走到窗户面前，窗户是下广阔的城市平面。  
　“那位老太婆是这幢大楼地块上的拆迁户，她自己要求住进没人愿住的十四楼。她孤身一人，终身未嫁，祖上是巫业世家，前几年还有上了年纪的人找她施展巫术，现在相信这行的人越来越少，也就没人找她了。  
“她家传有手绝活，就是采集‘雾中花’。这种花极其难找，平时与普通野草没有区别，只有在起大雾的时候才开放，雾一散花就谢了。‘雾中花’是强烈的致幻剂，辗成粉后能散发出特别好闻的香味，令人神情恍惚，见到任何东西都感觉十分美好。  
　“可惜，现在没人能识得‘雾中花’了。”        
　食婴孤女 　 
一、红颜知己  
　“君不归兮，纵横流泣，胡不归兮，美人望兮……”一个白衣少年披着余霞骑在一匹快马上朗声唱道。  
　路上的野花野草听了这歌声，也如痴如醉，却是那样出神。  
　那少年二十一二的模样，俊秀非常，只是一脸的焦急。  
　不远处有一座荒村，日落风寒，凄凄寂寂。    
　“生哥，你总算回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村头响起。  
　“是啊，琴妹，要你受苦了。”那白衣少年轻快地跳下马，来到那说话的女子面前。  
　那女子红仆仆的小脸，美丽文静，穿的却是一身粗衣，草鞋。  
　“生哥，你赶了几天的路，应该很饿了，快跟我回去，有什么话到家再说吧。”那女子说着就牵过了马。    
　村里阴气森森，冷月弥漫着淡淡的潮湿，逐渐地笼在那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少年跟在女子身后，看着熟悉的小院道：“琴妹，你这几年过的可好？”他不自觉地抚摸着她美丽的长发。  
　“好，非常好。”她忧郁的大眼睛突然变得很亮，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岔开话题道：“还是没有找到你母亲吗？”  
　少年皱了皱眉头，回想着这一路从南走到北，其中的艰辛也只有眼前这个女人能体会的到了，他一把搂过女人的细腰，紧紧地抱着。  
　“生哥，快松开吧，让人家看见了，又要说闲话了，进屋吧。”她此时已不再遮掩，尽情地对他撒娇。  
　两人不再说话，把几年来的相思之苦，化作了缠绵。    
　第二天清晨，那名叫柳生的少年早早起来准备去山上砍材，拿了一把镰刀，挑起扁担刚要离开。  
　“生哥，你昨天晚上才回来的，这会就歇着吧。”女子掀帘从屋里赶忙出来拦住了他。  
　“琴妹，从今天起我一定要你过上好日子，你相信我。”他动情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相信。”女子不再拦他，她的眼角虽有泪痕，但心里很高兴。  
　他只身一人去了附近的山上砍材。  
　山路对于别的人来说真的很难走，但柳生走起来却丝毫不费劲，他浑圆的臂膀，厚实的脚跟，像是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我的孩子在哪？在哪啊？”山上一个中年妇人哭哭啼啼在找自己的孩子，一路向他走来。  
　柳生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人上山来找孩子？他放下扁担和镰刀，跑去追问：“喂，大嫂，你孩子不见了吗？”  
　那妇人见是柳生便不再做声，突然神秘地靠近他，两只眼眯成一条缝，小声道：“柳生，你终于回来了，你可知道你那没过门的媳妇她死了，孩子也死了。”  
　“什么孩子？什么死了？你说清楚。”柳生觉得她的话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他刚从家出来还和香琴依依不舍，这会儿又听到了这样的话，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你不信？不信就等着死吧。哈哈……”那妇人大笑着往回走。  
　“嫂子，你等会，我还有话要说。”他急忙追上前去，可那妇人越走越快，根本不回头也不等他说话。  
　他远远地追着妇人，问了她一路，可她什么也不肯说，只是冲他大笑，边笑边狠狠揪自己的乱发，那头发好象有几年没洗过的样子，隐约还能看到虱子在探头。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啊？”妇人渐渐远去，口中一直都重复着那句话，两眼根本不瞅着脚下的路。  
　柳生急忙下山，似乎忘记了是来砍材的，把扁担和镰刀丢在路上。    
　回家的路上，又有很多人说三道四，每个村民诡异的眼神似乎都有问题。  
　只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更可怕的日子仿佛还在后面静静地等待着柳生。    
　推开虚掩的门，柳生抖了抖已脏的白衫，心立刻悬的很紧，肉都在抽搐，他大喊：“琴妹，你在哪？”  
　“我在这。”香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明晃晃的菜刀举在胸前，那刀上的血迹未干，还有肉末。  
　他吓了一大跳，惊慌地对她叫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剁肉，好给你补补身子，你怎么了？”  
　他往后挪一步，香琴就紧逼一步。刀仍在胸前闪着亮光。  
　“生哥，你是不是听别人胡说什么了？你不信我了吗？”  
　“我，我不知道，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也没发生，你不要乱听别人的话，进屋等着吃饭吧。”  
　“你站住。琴妹，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一定要知道真相的。”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但是又很快松开了，仍向后倒退了几步。  
　“我了解你，可又有谁了解我呢？你可知道我这几年……”她此时已泣不成声。  
　“所以我才要你说啊。”他一看到她哭的这样伤心，就忘记了害怕。  
　香琴收住眼泪，只冷冷地说了一句：“好了，都过去了。”说完，拿着菜刀又回到了菜板前继续剁肉。  
　“可是……”他还没说完，只无意的一瞥，就发现了墙脚有一大块红，像是血，红的让人不能喘气。  
　他快步走过去抓起那块红。拿在手中才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好在是一块红布，他不由得说出口。  
　“那你以为是什么？”香琴又来到他面前，一点声音也没有。  
　“不是，我……我进屋去了。”他饶过身，临进屋时，偷偷地望了她一眼，心想她变了，突然变的很可怕。  
晚上，柳生坚决要到门口去睡。  
　“你就这样怕我？我又不是鬼，你倒是说说啊？”她不解地问他。  
　“鬼？哪来的什么鬼啊？我只是怕污了你的名声，所以才要到门外去睡，等我们成亲了，再……”他一想到刚才她居然说鬼，就怕得要命。  
　“哼，恐怕不是吧？”她含着泪转身回屋。    
　月光惨淡，风吹进他的薄衣内冷冷的，也许他的心此时更冷，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要持续多久。  
　他朦胧中睡着了，此时已过半夜，夜深人静。  
　香琴从屋内走出，那步子依然很轻，轻得让人害怕。她静静地看着门口睡着的柳生，不觉笑出声来。  
　“谁？是谁？”柳生由于心里充满恐惧，所以一直都没睡实，这会听到笑声，竟吓的坐直。  
　“是我。”香琴笑着蹲在他身边。  
　“啊，你想干什么？你……”他凄凉地望着她。  
　“我来给你送被子啊，你看你，这么凉，还能睡着，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她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把手中的被递到他面前。  
　“你不要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笑得多可怕。”他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你进去吧。”  
　她看了看他无情的脸，一下子消失了灿烂的笑容，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棉被，愣愣地回屋去了。    
　过了好一阵，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这让柳生很是诧异，便要进屋瞧瞧，他捏手捏脚地钻进屋内，掀开帘子，不觉大叫一声。  
　香琴红通通的眼睛里流出像血一样粘乎乎的东西，手中的帕子也粘满红红的一片，在他掀帘子的一刹那，她也正好把头转向他。  
　“你怕了？”她抹干脸上的“血”，可怜的望着他惨白的脸。  
　“你是鬼，为什么？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无力的双腿根本迈不开步，或许他也根本不想逃。  
　“还爱我吗？如果我告诉你我是鬼。”她见他没有逃走，又多了一丝希望，不觉破涕而笑。  
　“怎么会？你好好的，怎么就变成鬼了。”他撕心裂肺地大哭。  
　“这一切的一切只因我爱你，不想离开你，我知道你也不会舍得此时的分离吧？”她慢慢地向他身边移动。  
　他大叫：“你不要过来。”他慌忙地转身，但并没有跑，只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你把我的香琴给杀了，然后再变成她的模样到处做坏事。”他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东西，突然，他向她猛地扑过去，用力地摇拽她的身子。  
　她的眼里又流出血淋淋的液体，他把手放在她的脸上，发现真的是血，就像眼泪一样流着，也流到他的心里，真的好痛。  
　“香琴，我的香琴怎么了？哈哈……”他绝望地看着她的眼睛，大笑一声就晕倒在地上。  
　柳生的头有些晕，嘴唇干裂，身旁的香琴见他醒来，于是就取了一碗水递给他，他接过水，对她道：“你昨夜一直未睡？”她摇了摇头道：“我没关系的，妻子照顾丈夫是应该的。”  
　柳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怕她，他明明知道她对他已超出了夫妻间的情义，她不计较名分，以前婆婆无论怎样嫌弃她，她也从不怪罪，只是默默地爱着他。  
　香琴无论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他不能接受自己妻子是个鬼的事实。    
　二、无辜死婴  
　村里的老老少少都认定香琴是害人精，决定要把她烧死。带头的是个老头，气冲冲地边走边喊：“我们今天一定要收拾了那妖妇，千万不能像三年前那样心软。大家都记住了？”  
　“记住了，大伙再不杀了她，恐怕我们村都要完了。”一个在紧跟老头后面的老女人嚷嚷。  
　“你们看，她家到了，这小贱妇，看我怎么收拾她。”另一个如母夜叉的老女人也举起木棍，凶狠的要命。  
　到了柳生家的院外，众人站住了脚，齐声叫骂。  
　“柳生，你给我出来。”  
　柳生和香琴听到这声音都惊住了。众人在院外叫了好久，嗓子都哑了，还不见他们出来。于是有几个年轻体壮的汉子冲进了院，开始砸院里的东西。  
　“你们要干什么？”柳生走了出来，要香琴呆在屋内别动。  
　“干什么？好啊！柳生，你不知道，让我来告诉你，这几年你出去寻母，留下那妖妇，你可知道乡亲们被她害苦了。今天要么你杀了她，如果你下不去手，那就交给我们吧。”那老头边说边望了望众人。  
　大伙点头，表示同意老头的想法。  
　“乡亲们，香琴她到底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要说的是，她是个好女人，最起码她不会做出伤人害人的事来。请大家回去好好想想，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错杀了好人啊。”柳生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虽心慌，但他的嘴里却始终为她辩护，他觉得他对不起她，现在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我们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之所以要等你回来再杀她，那是给你留面子，以免落下什么话柄。”那老头眼都不眨一下，继续说道。  
　“是啊，柳生，你也不想想，你娘那么大年纪怎么会出走呢？还不是……”不知道哪个多嘴的妇人“点醒”了柳生。  
　他听到这，立即转身回屋，不容香琴说什么就揪起她的长发往屋外拽。  
　“你快说，你把我娘怎么了？妖妇，我真是瞎了眼睛会相信你。”  
　“柳生，你不知道真相不要紧，可你却相信这群人面兽心的畜生，那我就是死了也会怪你的。”香琴做在地上，眼里满是哀求，她不信自己苦等的丈夫也会如此待她。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既然你不说，那我也没办法了。”他狠心地转过头。    
　一群人满意地捆着香琴走了。    
　那一天，柳生没有走出去看他们怎么处罚香琴，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忧柔寡断。  
　香琴被众人拖到一根事先准备好的木柱上捆紧，她低头看脚下有许多木棍，此时已心知肚明自己会是怎么个死法。  
　“烧死她，烧死她。”村里的男女老少不知哪里来的深仇大恨，时不时就要把好好的活人给烧死。  
　“你们烧吧。哈哈……”香琴没有哭，她笑了，也许笑自己太痴，笑村人太麻木，太无情。  
　那个老头好象很怕听到这笑声，还没等“审问”些什么，就匆匆点起了火。  
　“对，烧死她，烧死了这个害人精村里就太平了。”  
　“你们等着，我会回来报仇的，报仇。”  
　在这场早已扑不灭的大火里，一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就这样死了，她死的时候，没有一点痛，因为她的心彻底死了。也许支撑到现在才死的原因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心中的爱，直到这爱死了，人也死了。  
　柳生把已化作骨灰的香琴埋在了山上的小土坡，没有立任何墓碑，谁也不知道这是谁坟，他本想把她带回家，可是他没有那样做，也不想那样做，他认为只有他最心伤。    
　自从香琴死的那天起，村里就接连发生怪事，不是李家的孩子没了，就是张家的孩子丢了，村里的人都想到了是香琴。  
　“是她回来报仇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早就说过不能杀她，这下可好，我那刚出生的小孙女不见了。”  
　“你们在这乱说什么，当初要不是你们说要除了她，我能这样坚决吗？”那个曾经带头的老头骂散了那两个妇人。  
　这天村里请了一位在民间很有“名气”的法师作法，村里人都放了心。    
　几天又过去了，还是时有婴儿丢失。    
　又过了大约一个月，村里丢失的十几个婴儿在河边被渔民发现。  
　“好残忍啊！”  
　“我的孙女啊！”“我的可怜的小孙子啊！”  
　村里凄惨的哭声一片。  
　柳生也闻声赶到河边，见那婴儿的尸体个个被人挖去双眼，整个小身体都已腐烂，叫人看了心寒。河水已洗去了血迹，变成了一片红河，似乎在讲诉一些柳生不知道的故事。    
　白天听村里人的哭声，骂声，好象这些可怕的事情都跟香琴有着很大的关联。  
　他决定今夜要去看个究竟。  
　夜晚根本没有人敢走出家门，个个门窗紧闭，生怕香琴的冤魂前来索命。  
　柳生走出院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四处张望，果然走出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可怕的怪声。  
　“我回来了。”这声音好熟悉，好凄凉，惊的树枝上的猫头鹰也发出怪怪的叫声，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我回来了。”声音越来越远，往林子里隐去，柳生跟着这声音也进了林子。  
　“哇哇……”一个婴儿在啼哭。  
　他加紧了脚步往林子深处跑去，全然忘记了害怕，只想救那正要被害的婴儿。忽然一个黑影飘过，那黑影把树枝刮的支支作响，整个林子都充满了恐惧。  
　一个婴儿在地上挣扎，他抱起了那个婴儿，借着月光仔细看去，并没有一处伤痕，也便放了心。突然间不远的地方又有一个婴儿的哭声，他听到这哭声差点没站稳脚跟摔倒。他这次机灵了一点，敲敲地接近那声音，一定要看到这黑影到底是人是鬼。  
　一个黑衣人裹住婴儿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不一会就听不见哭声，他躲在树后不敢接近那人，身子骨不觉冒出冷汗来，一个大喷嚏没板住，就“阿嚏”一声打出来，随即便掩住了嘴。  
　那黑衣人听到身后有人，赶忙站起身，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再见那婴儿已被杀害，手脚血迹斑斑，脸上一只眼珠尤在，而另一只却不翼而飞。  
　“啊！”柳生被那婴儿恐怖的脸吓得尖叫失魂，倒在那婴儿身旁，一个黑影又飘了过来，看了看柳生苍白而俊俏的脸，想要蹲下时恰巧有几滴血落在他脸上，那黑影转身离开，只留下那死去的婴儿和柳生。    
　“不要杀我。”柳生晕晕地苏醒过来，还以为自己早已死了，可没想到居然还好好的。  
　只是当他看到身旁的死婴，不由得又是一惊，浑身瘫软。    
　他抱着那小尸体回了村子，脸上毫无表情。    
　村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号哭。    
　三、真相大白  
　柳生从林子回来以后，整个人每天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村里的好心姑娘和大婶经常给他做饭，他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人们只当他是被吓傻了。也是从他回来以后，村里就再也没有丢过婴儿，和以往一样平静，可是，有些无知而自大的村民又说要去捉鬼。  
　“你们要小心啊！别没捉到什么鬼再把自己的命搭上。”有几个女人劝慰自己的丈夫。  
　“放心吧，香琴活着的时候都不怕她，死了就更不怕她了。”一个膀大腰粗的汉子笑嘻嘻调笑道。  
　他们准备好了家伙就往山上赶去，一路欢歌笑语，不像是去捉鬼，倒像去打猎一样开心无比。  
　“这么大的山，上哪去找那妖妇啊？”  
　“就是，她既然都不来吃婴儿了，我们还惹她干什么啊？”  
“你懂什么？我们村里十几个小生命就那样白白地被她吃了吗？一定要让她魂飞魄散，看她还怎么作孽？”  
　“大哥，你看。”一个男人打断了他们的话慌张地指着远处。    
　果然远处冒出一股青烟，好像还有一个屋子，捉鬼的队伍兴奋地往那边赶去。    
　一个不怕死的男人“砰”一声踢开了那屋子的门，可是里面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面女人用的镜子和一把梳子。  
　“这能不能是香琴鬼魂的住处？”  
　“别瞎说，你见过鬼还梳头吗？白痴。”  
　他们在屋里大量了片刻什么也没找到，于是就要回去了。    
　“我们发现了一个小屋，那香琴的鬼魂正在那梳头，就在这时，我一斧头下去，你们猜怎么着？”  
　“死了？”  
　“那当然啦！我把她那鬼头给砍了，好家伙，‘嗤’一下子那血柱往外喷出一尺远。我再把她那魂魄用镰刀豁散，她那个哭啊……”  
　柳生见他们说的那样兴奋，也挤到前面。  
　“你说什么？香琴她怎么了？”他紧紧抓住那“说书”人的衣袖，无力地流下两点泪。  
　“你们快看啊，我把那妖妇的魂魄给杀了，柳生也好过来了。”那人高兴地大喊，旁边的村妇拉开柳生，继续抢着听故事。    
　柳生也从他的嘴里得到了些什么，好象是去过山上了，还有一间小屋。  
　他疯了似的往山上赶，几夜的相思，几夜的自责，更给了他力量，他不能没有她。  
　那小屋仍在山坡上，只是被人损坏得不成样子。  
　他走过去，惊讶地发现那正是埋香琴骨灰的地方。他推开破烂的木门，拾起落在地上他送给她唯一的一把梳子。  
　“你还来干什么？”一个黑影飘进屋内。  
　真的是香琴，她红红的胭脂脸比生前还要美，就站在他的面前，还和他说话，如没死一般。  
　“你没有死吗？”他转身向她走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怎么也握不到。  
　“我是死了，而且早就死了，但我无怨无悔，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的眼里满是血，片刻就血流满面，落在地上，也落在他的白衫上。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无辜的婴儿？”他追问。  
　她转过身去，让自己尽量不要看到他的脸，她怕自己会心碎，会禁不住软下来，她不想再博取他的丝毫同情。  
　“我给你讲个故事，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什么故事？”  
　“一个本来就很痴的傻女人无意中爱上了一个同村的少年，她很爱他，只要他开心，自己就开心，他不开心，自己会更伤心。可是就在他要娶那个女人的时候，他的娘，也就是她的婆婆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是当她知道他们已离不开彼此，那个婆婆竟在她儿子出去砍材之时，把那女子骗到林中打晕，回来却说她是个专吃小孩的妖妇。那群“野兽”不分青红皂白就赶到林中挖了她的双眼，砍下她的四肢，把她埋在林中，孤零零地就她一人。”香琴说到这已泣不成声，擦干了两眼的血泪又继续给他讲那个故事。  
　“后来那痴情女子的魂魄始终不肯散去，你知道吗？她当时还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她不甘心，就回到村中把那狠心的婆婆丢到井里。她害怕丈夫怪罪就撒了一次慌，说他娘出走了。她傻傻地还以为他娘死了，两人就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哪怕是人鬼相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错了，那男人是个孝子，到处寻母，最终还是丢下了他的鬼妻。从此村里的人就叫她‘孤女’。”  
　柳生摸着她满脸的“泪”，失声痛苦，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好没用。  
　“那我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三年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我没有熬，你不会知道等一个自己心爱的人是多么的甜蜜。不管村里的人怎样看待我，怎样侮辱我，但他们还是不敢靠近我一步，因为他们杀了我。他们所有的人都是做贼心虚，贼喊捉贼的畜生。哈哈……”她像是厌烦了一切，屋里顿时装满的全是仇恨的空气。  
　“他们并没有看见你害人啊！怎么这样糊涂就把你害死了。”他再一次要握住她的手。  
　“你还不是和他们一样，今天我告诉你真相，就是已经彻底死心了，我们从此互不相欠，你走吧。”香琴绝望地对他喊道。  
　“香琴，我不管你是人是鬼，我已不在乎，我们远走高飞离开这鬼地方，好吗？”他求道。  
　“已经晚了，我现在连鬼都快做不成了。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她的一屡香魂正慢慢散去，带着无限的眷恋走了。  
　“香琴，香琴，我错了，你回来我要好好珍惜你，不让你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坐在土坡上用力地挖那坟，每一滴眼泪落在那坟土上，瞬间又长出美丽的小花。    
　过了没多久，柳生的娘不知怎的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有十几个婴儿在地上啼哭，他娘莫名其妙地走到他身边问：“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回答她。  
　他此时已明白，她真是用心良苦，只不过想吓吓村里的每一个人，让他们知道，是他们错了，可是她却牺牲了自己的魂魄，把那些孩子从地狱里救回到人间。现在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要吃婴儿，要挖他们的眼睛。他朦胧中也看到了他的亲骨肉，看到了她死时的凄惨。  
　她原本可以留住自己魂魄，继续爱他，但她没有选择自私。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人世，肉身和魂魄一样都不留给他。从那以后柳生每天都拿着那把梳子坐在坟前保护着香琴。  
他彻底疯了。    
　又过了一年，村头传着这样的话。  
　“我看那刘家媳妇一定是狐狸精变的，专勾男人的魂，村里总有人得怪病也是她弄出的障眼法。”  
　“可不就是她，这要是不烧死她，那我们可怎么活啊！”    
　没多久村里又举行了盛大的焚人仪式，这次烧死的是刘家的寡妇。    
　坐在山头的柳生远远地看着那大火越烧越旺，呆呆地笑了。        
　经历　 
这是一个绝对真实的故事。  
　我在上高中的时侯，经常和我的同学们三五成群的游荡和喝酒。有一次，我们可就喝出了事。倒不是什么打架杀人或是什么的。  
　那是在一天上完晚自习后，我们就约好去我们一个同学租房住的地方喝酒。一共有七个人，我们先要了五斤白酒。喝完后，我们才仅仅是半醉。于是又去搞了三斤，才喝了一半，有一个叫小猫的人就睡了，我们认为他是不胜酒力就没理他。哪知过了一会儿后他突然发出象女人般的笑声，我们认为他在做什么梦似的，还把他当笑料来取笑。那知他猛然地跳起来，把墙上的一幅半裸性感女人图给撕了个粉碎，然后就弯到床上咬枕头。我们几个这下可给吓傻了。忙围到他身旁问长问短，那知他却大笑不止 。  
　没办法，我们急了，老唐就打了他几拳，还乱骂起来。过了一阵他才渐渐地清醒一些，我们又忙问怎么回事，他说：“刚刚带了个女的进来，她掐住了我的勃子。”说着又笑了起来，又开始咬枕头。我们这才又发现刚刚不见了，我们一起来的，根本就没什么女的啊。这一想，我们赶紧去找他，那知我们刚出门，只见他骑在阳台上，嘴里嘀咕着些什么。我们赶紧问他什么事。那知他的回答更让我们吃惊，他说：“路上有个女的叫我，让我跟她去那边的一片坟地里，我就要跳了。你们慢玩。”此时，老唐一把把他从阳台上拉了下来，他蜷缩在墙角吐了半天。我们把他扶了起来，那知他前脚踏进房门就大骂起来：“贱人，你有种别找小猫，你来找我啊。”  
　谁料骂了半天也没什么效果，小猫照样是时醒时笑的。他醒时问我们为什么还不睡觉，而笑时他就瞪大眼睛，尖着手指向我们抓来，我们都只好让之肆意抓咬枕头。  
　小勇他胆子比较大，他提议我们去那片坟地看看。我们怎么敢啊，但最后还是去了，毕竟还有几分酒意。他教我们把中指刺出一点血，用大拇指压住。我们心情沉重地来到这坟地上，刚刚带头一脚朝坟前的墓碑上蹬去，我们也大骂着紧随其后。然后我们问他以前可来过这儿，刚刚沉思一会儿后说了一件事。  
　他说：“几月前，他和几个朋友喝醉了经过这里，他就吐了起来，紧接着他们就在那儿方便，并说了一些对死者不敬的话。”我们又骂了一阵才离去。  
　这一夜我们一直守在小猫身旁，直到他筋疲力尽地睡去。第二天他却说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第二天他俩都没去上课，而我们也不再去那儿喝酒了。那天还去庙里拜了条红布条栓上，晚上也再不走那条街。        
　报应　 
这是一间装璜极其奢华考究的西餐厅雅间，足足有篮球场那么大，陈设着各种各样精美名贵的装饰。真正用餐的地方虽然只是一张两米见方的餐桌，但仅仅是桌面上铺的天鹅绒桌布，价值也抵得上一个工薪族半辈子的收入。在烛光的映照下，桌布里嵌着的纯金丝线能变幻出迷离的光彩。  
　我和他面对面坐在餐桌旁，两瓶路易十八已经见了底，一瓶苏格兰皇家威士忌也去了大半。他今天非常兴奋，喝起酒来不用人劝，讲起话来劝也劝不住。他把椅子拖得很近，整个身体贴在桌上，双腿插进曳地深垂的桌布下——全然不顾西餐厅的礼仪。我和他采取了同样的坐姿——我没有喝酒，也不是不懂礼仪，我有自己的想法。  
　“唉，老弟！知道吗？被女人爱上未必是件幸福的事。”他突发感慨说。  
　我没有接茬，只略带好奇地盯着他，冷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果然，他只停顿了一小会儿，又接着说：“一个女人，年轻、漂亮、风韵，很多人追求她，可她偏偏爱上我……”  
　“好事情啊！”我知道他停下来就是为了等我说这句话。  
　他假装苦笑，说：“问题是我已经结婚了。”  
　“她知道这点吗？”  
　“知道。而且她自己也有一个未婚夫。可是她根本不管这个，疯狂地纠缠着我。我简直拿她没办法！”  
　吹牛！我清楚究竟是谁纠缠着谁。那个女孩我认识，很漂亮，追求者众多，属于时尚、开放、无忧无虑的“80后”。这种女孩不会去纠缠别人，却也很难抵御像他这种男人的疯狂纠缠。  
　“她实在太主动，太热情了，”我由着他继续吹，“而且又那么漂亮。哪个男人经得住这等诱惑？犯错误只是迟早的事。真没想到，她看上去那么年轻、清纯，床上功夫却十分了得……”  
　看着他色迷迷地回味无穷的样子，我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忍不往要煞一煞他的嚣张气焰：“你就不怕被你老婆发现么？”  
　“怕！怎么不怕？我早就想在被老婆发现之前，和她中断关系。可是她实在爱我爱得疯狂。我很苦恼！”  
　他仰脖喝干一大杯酒，好像是要借酒浇愁。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苦恼。  
　“其实，你不用害怕。你可以和老婆离婚，然后和她结婚。这是个婚姻自由的时代。”  
　“不！不！不！”他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我们结婚还不到一年，感情很好。偶尔的出轨可以原谅，离婚却是不可能的。”  
　他想再倒一杯威士忌，但酒瓶已空空如也。  
　“再来一瓶伏特加怎样？”我提议，“这里有俄罗斯沙皇时代的陈酿伏特加，口味极好，是这里的镇店之宝。只是酒性太烈了些，一般人招架不住。我看你酒量超人，不妨试它一试。”  
　他点点头，又不好意思地自我解释道：“我平时酒量也只一般，今天不知为什么，喝起来格外有感觉，一点儿都不觉得醉。”  
　我说：“这大概就叫酒逢知己千杯少吧！”然后，我掏出一叠百元大钞递过去，对他说：“按铃叫服务员进来吧！这些钱你用来给小费。”  
　他接过钱，两眼发直，说道：“老弟，烦你请我吃这么高档的东西，已经很不好意思。还要……”  
　我笑道：“别客气！俗话说得好：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大哥有才有福，将来必然有大作为、大富贵。只是到时别忘了小弟就是。”  
　他听了这话，兴奋得满面红光四射，说道：“以前就有算命的说我命中有贵人相助。所以我这人特别喜欢交朋友。”接着，他就罗列出一大堆人名和头衔，问我是否认识，有这个公司的老总、那家娱乐城的经理，还有某市长的秘书、某书记的小舅子。  
　对于他这种普通机关公务员，勾引女人和结交权贵是抬高自我身价的常用伎俩。  
　一大瓶伏特加很快送了进来。他把一大叠钞票递给漂亮的女服务员，姿态十分潇洒，就像给出他自己的钱似的。服务员在一旁开酒，他就喋喋不休地给我讲他的生意。他在工作之余，赖着父母给钱，开了家公司。但我知道，把他那家公司全部家当卖掉，也付不起这餐饭钱。  
　眼看他又倒下去三杯酒，我问道：“你刚才说过她有个未婚夫，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他答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我想他多半还是知道的。”我说，“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又倒下一杯伏特加，然后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我又问：“你就不怕他会找你的麻烦吗？”  
　“谁？”  
　“她的未婚夫。”我说，“如果他知道你们的事的话。”  
　“不会的！他永远不能找麻烦了……”他又一气干了三杯酒，看起来似乎有点悲哀。沉默了半晌，他才接着说：“他自杀了……她跟他说，要和他分手。当时，他正在给他们的新房做装修。听说他后来就从那儿跳了下去。十三楼。”  
　“你好像有点愧疚。”我说。  
　“愧疚？我为什么要愧疚？他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是你拆散了他们。”  
　他显得有些激动，狠狠地又灌下一杯酒，摇着头说：“根本就是她自己要和他分手，我从来没有要求过。我想，她自以为只要她和未婚夫分手，我也就会和老婆离婚。可是我从来就没有承诺过。这跟我可没啥关系！”  
“或许，他正是因此而替她悲哀。或许，他故意装作毫不知情，原谅她，就是希望她能自己看清真善美与假恶丑。”此刻，我也觉得悲哀——有人愿意用生命证明爱情，有人却甘愿把青春交给别人去糟蹋。  
　“不管怎么说，为了一个女人而轻生，是愚蠢、冲动的行为。”他叹道。  
　我不得不赞同他的观点，感到更加深刻的悲哀——尽管他自杀并非如他所说，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是为了爱情，但生命也绝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向爱情献祭。对待爱，生命肯定应该有更大的价值。  
　为了他说的这句很有道理的话，我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我问他：“你相信鬼神吗？相信冥冥中自有报应吗？”  
　他有些犹豫。  
　我又说：“听说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只要跪到桌子下面，诚心地忏悔，就能得到鬼神的原谅。”说着，我掀起天鹅绒桌布，露出空洞的桌底。  
　“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我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报应！都是吓唬小孩儿的鬼话。”  
　我无比悲哀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带着傲慢的神情喝下最后一滴伏特加，看着他脸色突然苍白，看着白色泡沫从他的嘴角溢出，看着他的瞳孔迅速收缩，看着他重重地俯跌在桌子上……  
　他死了。  
　我终于完成了他的报应。  
　我按响桌上的电铃。很快，那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就会走进来，准备再次接收一笔丰厚的小费和一个多情的媚眼。但是，这一次她会发现，餐桌上趴着的不过是一具好看的尸体。  
　她或许会吓得尖叫起来。然后，她一定会报警。但是，不会有任何结果——法医的尸检报告里只可能有一个结论——饮酒过度，酒精中毒致死。警方或许会把死者一个人用餐却摆放两套餐具当作一个疑点，但漂亮女服务员的口供里绝对不会提到我——从头到尾都是由他订座、点餐、支付小费，而她根本就看不见死者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亡魂。  
　漂亮的女服务员或许还会为那个又有钱、又潇洒、又风情的男人感到惋惜。她或许还会为他编一个美丽浪漫的故事——他为心爱的人摆上一套精美的餐具，等待她的光临，然后在失望中借酒浇愁，终于……女人常常宁愿相信编造的浪漫，也不愿相信现实的报应。不过，当她下班回家，清点小费时，面对一叠叠厚厚的冥钞，剩下来的只会有迷惘与恐惧。  
　我悠悠地叹口气，从椅子上飘起来，轻盈地穿过墙壁，飘进城市夜幕下的冷风中。远方那栋新落成的高楼，在黯蓝的天幕衬托下，鬼影幢幢，恍若隔着幽冥。  
　两个月前，我就是从那里的第十三层纵身跃下……现在，我为自已的愚蠢与冲动后悔了。  
　而他更应该后悔，为不相信鬼神报应而后悔。我给过他最后机会——要是他跪到桌子底下，就会发现，在我那条皮尔卡丹西裤的裤管下面其实空空如也……        
　阴阳眼　 
他叫飞，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虽然在一个学校，但是却先在网上认识，现实中没有见过面。    
　有一天下午从食堂回来，他在网上跟我说：“刚才看到你了，短发，上身穿黑色的衣服，白色的裤子对么？”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我。乱猜的吧？”  
　他笑笑：“我是感觉的，感觉就是你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的。我还对你笑了一下呢，不过你没看见。”  
　后来因为借复习资料见面，他径直向我走过来，笑着说：“我就说我们以前见过的。”  
　寝室的人不以然，说他可能是早就打听好了的吧。  
　后来熟悉了，一次他神秘地跟我说，你知道我出生在哪一天吗？  
　“哪一天？这样神秘？难道是鬼节？”  
　他笑：“不是的，我出生在三月三日三点十五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很正常啊”  
　他又笑：“很正常吗？你看看你的表，这个时间恰好是时针分针相重合的，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妈都被吓着了，按我们当地的说法这样的时间是很不吉利的。”  
　我笑：“我是不相信这些的，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难道你信吗？你见过？见过才信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诡异地笑着说：“我信，我是见过的，不过你，可能这辈子是不太可能看得见的，下次再慢慢跟你说吧。”  
　我拉着他，焦急的问：“那些东西长什么样子呢？你不怕吗？”  
　他笑：“下次网上跟你说吧，现在说没有气氛，不过这个东西，信不信是你的自由了，我说出来，你不信那也是没办法的。”    
　后来在网上遇见，是深夜十一点，那日本来不想说这方面的事情，因为我一个人在寝室，怪害怕的，可不知谁先挑起的话题，开始说了起来，应该说是我先问的吧。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能看见的？现在还能看见吗？”  
　他说：“是很小的时候了，大概四五岁吧，那时候妈妈带我去山上上坟，走到的时候，我看到很多的人，穿着很古老的军装，走来走去的，当时候好高兴，看到这样多的人，我就问妈妈：“妈妈，这里真好玩，这样多的人，是在放电影吗？”妈妈听了吓了一跳，因为她什么人都没看到，第二天就带我去见了个道士，应该说眼睛被封了吧，后来就不经常看见了，不过在很偏僻的地方还是能见的，现在主要是靠感觉，能见的时候还好一些，现在靠感觉就更难受。“  
　“啊？那为什么要封呢？能看见不是很好吗？”  
　“恩，道士说看多了多身体不好，可能那些东西阴气太重，对身体还是有点损伤的。”  
　“它们长什么样的？恐怖吗？”  
　“什么样子的都有，人多的地方少点，人少的地方多点，晚上能看得清楚点，不过也要看是什么人，比如你，我觉得就是对这种东西很迟钝的，那就有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的，一般人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是可能看见的。”  
　“他们会害人吗？”  
　“哈，他笑，当然不会，鬼也怕人呀，再厉害的鬼也不会害人的，怎么说呢，他们的力量也不会很大，一般只是对你的神经有点影响吧。”  
　“那现在你不怕吗？”  
　“有什么怕的，我都习惯了，一般像我这样感觉强的人预感也很强，所以没见过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啊，还有对很多事情感觉都很强，比如能够感觉成绩什么的，不过也没什么了，很多人也是有这方面的能力的。”    
　聊到一点多钟，他下了线，我一个人呆在网上，不敢关电脑，不敢去睡觉。  
　QQ上已经空无一人，看到有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上线，拉着他聊了起来。  
　他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呵呵，我就知道今天晚上上网会有人陪我聊天，看来我是对的。”  
　我没在意，把飞跟我说的东西都跟他说了，心里想着，我一个人害怕，至少要拖一个人陪我睡不着。  
　没想到，看完后，他很淡然地说了句：“那有什么的，我小时候也能看见的。”  
　看到这个话，我的手指僵硬在键盘上，额头上渗出一些冷汗，唯一的感觉就是想找个墙撞死。  
　看到我半天不回话，他笑了起来：“不用害怕啊，我现在已经看不见了，眼睛早被道士封了，我有一次还在另外一个空间里看到自己，第一次这样做时，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我很小心地重复刚才的问题：“那些东西是鬼吧？长得恐怖吗？”  
　他愣了一下，大笑：“谁说他们是鬼的，我也知道我看到的不是鬼，我小时候还能跟他们说话呢，不过说什么不记得了。”  
　“那你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不是鬼的话。”我更惊讶了。  
　“恩，怎么说呢，也许说了你也不会很懂，打个比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能够说明不同空间的存在，也许我看到的不过是不同空间但是在同一时间和地点上交叉出现的东西而已，意思就是说时间地点是相同的，但是不同空间上会有不同的存在，我看到的是他们，他们只是生活在另一个空间上而已，又不是鬼，以前还经常和他们聊天呢。”  
　“我能看见吗？”如果能看见也许我会真的相信．  
　“那我不知道，但我能教你怎么在另外一个空间上看到自己，想不想知道？”  
　“不想，我还没活够”我早已怕得六神无主。  
　“哈，现在看不见了，不过预感比以前强了，所以我找人帮我算命，人家都不帮我算啊，说什么三十岁之后我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预感表现在什么地方呢？”  
　“比如我老婆怀孕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个女孩啊。”  
　“你怎么就知道是个女孩？”  
　“恩，感觉的但又很肯定，在她怀孕后几天，当时我们都不知道的，我总是梦见一个女的，就这样看着我，眼神很怪异，在午夜的时候，听到脚步的声音，总是走到我的床边，就停了，然后就是长长的一声叹息。我醒来后跟老婆说，可能是有了，她去检查，果然有了，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我跟她说肯定是个女孩，她不信，昨天去做了检查，是个女孩啊。”  
　“还有别的什么预感的事情吗？”  
　“多着呢，比如在电话铃声响的时候，我能提前两分钟听见，别人都听不见的，呵，最好的例子就是我感觉今天晚上上网肯定会有人陪我聊天啊，然后就遇见你了，真高兴。”  
　“那你能帮我解释一下什么是碟仙、笔仙吗？”因为好奇，我多问一了句。  
　“那些我就不知道了，每个人的知识范围都有限，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东西。”  
　当时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唯一想做的就是把电脑关了，上床睡觉，又不敢往后看，房间里面黑黑的，只有我的电脑闪着银白色的光。  
　“不过我要去睡觉了，刚老婆醒了，下次再聊。”说完他的头像变成黑色，我呆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后，我冲到门口把灯开开，匆忙关了电脑，躺到床上，一个晚上怎么都睡不着。  
　他们说的是假话吗？可是看看的确不像，如果是骗人那骗我有什么意思呢？  
　第二天，我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发到网上，没有人相信，我的室友说，你就当他们得了狂想症吧，毕竟我们没有亲身经历的东西是很难相信的，飞说，我相信啊，这样也好解释一些现象。  
　后来在网上又遇见一个人，他奇怪地对我说：“我也相信的，我同学就是能看到这些东西的人，到现在都还能看见，他的眼睛没有封，想不想听听他的故事？”  
　我白了他一眼，“过段时间再跟我说吧，不然我的神经会崩溃的。”  
　想想……  
　看得见看不见又能怎么样？  
　阴阳间，多少事，又岂是一双眼睛能看透？        
　紫色唇膏　 
“同学，这是我们店里最新上市的唇膏，紫色卖的最好。”售货员在向我和妙盈推荐唇膏。妙盈推了我一下说“美玲，你看哪个颜色好看？”我苦笑了一下对她说：“我也不懂这个，唇膏不是涂上都是无色的吗？”这时售货员微笑的说：“虽然涂上是无色的，但是这个紫色的唇膏是最新技术，在保护双唇的同时，涂上还有种薰衣草的淡淡清香朦胧的唇色。”我奇怪地问了一句：“朦胧的紫色？那就是涂上这个唇膏嘴唇是紫色的对吗？”那个售货员点头说：“是的，不过不是很明显，只是很淡的颜色。”妙盈听售货员这么一说，马上用试用装的涂上试了一下，果然嘴唇上有淡淡的紫色和薰衣草的清香。我看着妙盈的嘴说：“哎，别说还真挺不错的呢！”她也冲我点了点头对售货员说：“我就买这款了。”售货员在开票，我看了一眼唇膏的包装，原来这个唇膏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恋紫永恒》之薰衣草香型。我问售货员：“这个《恋紫永恒》是这个唇膏系列的牌子吗？”售货员点了点头说：“对呀。”我觉得很奇怪，恋紫永恒是一个系列的唇膏品牌，可是却只有这款是紫色的。“想什么呢？可以走了！”我回过神说：“没想什么，咱们走吧。”  
　妙盈是我们寝室最爱美的女孩，只要新出了什么化妆品她总要去买回去试试。“啊！我现在还能闻到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呢。”妙盈自我陶醉的赞叹。我对她说：“有那么好吗？不过擦上去的时候颜色确实挺好看的。”她说：“那当然了，不过这个牌子我以前还真没见过，没想到他们家又上新产品了。”我说：“行了，大小姐咱们回寝室吧！”她笑了笑说：“行啊，回去让雪儿她们见识一下我的新唇膏。”我心想：每次都是这样，一买什么新鲜东西就喜欢在室友们面前炫耀。  
　“你们猜我买什么了？”妙盈进门就说。晓萍说：“你还能买什么啊！不是新杂志就是化妆品，再不就是名牌衣服。”妙盈有点生气的说：“我就会买这些，这证明我有钱啊！谁像有些人，想买还买不起呢！”妙盈说完把晓萍气得直瞪眼。“雪儿，你看我买的新唇膏，你试试可漂亮了。”雪儿拿过来说：“这个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妙盈说：“你擦一下就知道了，可漂亮了，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呢！”雪儿拿着唇膏走到镜子面前，在自己的嘴上擦了擦。然后走到我们面前说：“怎么样？是不是颜色太重了？”我和妙盈吓了一跳。我说：“不对啊，我们买的时候，那个售货员说涂上只有淡淡的紫色啊，这个怎么颜色那么重啊？”妙盈也点头说：“是啊，我还用了他们那的试用装是很淡的紫色才对啊。”晓萍说：“雪儿快擦掉吧，那么紫像鬼一样，我看你们一定是拿错颜色了。”我和妙盈觉得特别委屈，我们决定要到他们家去换。  
　“这唇膏怎么回事啊？颜色这么那么重？”妙盈很生气的对一位售货员质问。售货员很奇怪的看了看那款唇膏说：“对不起，同学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家根本没有这个牌子的唇膏啊！”妙盈觉得自己像受骗了一样，她说：“就是上午在你们家买的，我还用了试用装，你看就这个。”售货员无奈的说：“这个唇膏的牌子是宝贝紫水晶，根本不是你买的这款。”我站在旁边却插不上话，我觉得很奇怪，上午卖给我们唇膏的那个售货员居然没在店里。这时，那个售货员和妙盈已经吵了起来。我拉着妙盈问那个售货员说：“你们上午的售货员呢？你叫她出来，我们当面对质。”售货员说：“我们上午就在啊？你说的那个售货员长什么样啊？”我回想了一下对她说：“她长得挺漂亮，瓜子脸，眼睛很大，头发到肩。”售货员又问：“这个……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特征吗？”我又很努力地想了想，我问妙盈：“哎，你有没有注意那个售货员啊？”妙盈想了想说：“对了，她的耳朵上带着一对很特别的耳环，我还注意看了一下像是一朵花。”这时，那个售货员吓个半死，另外一个售货员也走了过来说：“同学，你们是不是看错了？”妙盈坚持说：“不可能，我对她耳朵上的耳环非常有印象，你们别想抵赖，在校园里怎么能卖颜色这么深的唇膏啊？像鬼似的。”那个售货员脸色发青，我看着他们俩的表情，有一种恐惧凝上心头。妙盈的手机响了，打破了我们的沉没。“喂，什么？我们马上回去。”妙盈挂了电话表情焦急的说：“美玲，咱们快回寝室吧，晓萍说雪儿她……她死了。”这时我们已经顾不上那个唇膏，只是飞快的赶回寝室，当我们跑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警车已经停在我们宿舍门口了。一进寝室隐约能看到雪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围观的同学特别多，我和妙盈好不容易挤了进去，法医正在检查雪儿的尸体。这时的我不得不相信雪儿是真的死了，她的脸色惨白，双眼是睁开的，嘴唇是紫色的，因为她死之前还涂了妙盈买的紫色唇膏。警察走过来问我和妙盈：“你们是她的同学？”我和妙盈都点头。他又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我和妙盈都摇头。那个警察也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这么年轻漂亮的孩子，真可惜啊！”他说完后，我和妙盈就抱头痛哭。突然，法医说：“张队长，看情形死者像是中毒而死的。”我和妙盈都很惊讶地说：“不会啊，我们中午是在食堂吃的饭，都没事啊！”法医严肃地说：“哦，我没有说是吃饭啊，究竟是怎么中毒的，得把尸体运回去做进一步的检查才会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法医说完后我有一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闪过，可能和唇膏有关。可是有人已经比我先想到了，坐在床上哭的晓萍指着妙盈大喊：“一定是你让她擦的唇膏有问题。”警察很奇怪地问：“唇膏是怎么回事？”我和妙盈就把买唇膏和去换唇膏的事情告诉了警察叔叔。他点了点头说：“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们会再来找你们的，所以你们也要积极的配合我们了解情况，早日破案。”我点头说：“我们会的，如果我们还想起什么我们会及时联系你的。”雪儿的尸体被抬走了，一条人命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里。今夜只有我们三人，在这个宿舍里沉没，谁也不愿意打破这种寂静。  
雪儿死后一个星期，学校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同学们都纷纷议论。雪儿的父母把她的东西都拿走了，我看到俩位老人脸上的无奈。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件非常悲痛的事情，他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不负他们所望考上大学，可是他们的孩子却永远停留在大学的影子里离他们远去。雪儿的床空空的，有点恐怖。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因为雪儿的死而沉浸在恐慌和不安之中，直到今天，事情又有了变化。  
　“美玲，中文系的孙晓雅上午的时候也是还好好的，下午就死在了寝室。”晓萍跑进寝室神秘地对我说。我说：“什么时候的事？”她说：“就刚刚我路过她们寝室的时候看到的，警察又来了，不信你出去看看，外面都开锅了可多人了。”我打开寝室的门，朝人多的地方走去。我挤到前面一看，一个女孩正躺在地上，这让我想起雪儿死那天的情景。突然我看到她的嘴，我使劲地往前挤，我走到尸体的面前仔细一看，双眼也没有闭，她的嘴唇是紫色的，和雪儿的死相一样。我觉得头晕目眩，我坐到了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具尸体，警察叔叔把我扶了起来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摇头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样子和雪儿死的时候很像，难道唇膏上真的有毒？”警察叔叔点头说：“同学，雪儿的验尸报告显示，她的死因是她涂的唇膏上有毒。”我点了点头说：“一定是卖唇膏他们家搞的鬼。”他马上说：“小刘，你和这位同学去那家卖化妆品店去问问是怎么回事，但是不要打草惊蛇。”那个警察马上说：“知道了队长，您就放心吧。”说完他扶着我走了出去，这时妙盈也赶了过来说：“美玲你怎么了？听说又死人了？到底和那个唇膏有什么关系啊？”我说：“我没事，雪儿就是因为那个唇膏才死的。”说完我就哭了。妙盈说：“不行，我得去找他们说理。”我马上叫住她说：“我们一起去吧，这个警察就是要去弄清楚这件事情的。”妙盈点了点头，就这样我们三个一起走到卖化妆品店，一进去就有一位售货员热情的走过来。“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我一抬头，这是那天下午其中一个售货员。她看见我们好像认出来了，马上就变得特别严肃。我问她：“你知不知道上次卖我们的那个售货员在哪里？”她说：“我们店里根本就没有你们说的那个人。”妙盈说：“你胡说，难道我买那个唇膏是鬼卖给我的不成？”她低着头不敢说话，我身边的警察刚想问她点什么，另外一个售货员又冒出来说：“我告诉你们是怎么回事。”她们俩人把店关了，我们五个人坐在店里。其中一个售货员说：“你们学校死过一个人，这个我听说了。”妙盈说：“刚刚又死了一个呢。”那个售货员很惊讶也很恐惧地说：“那个卖你紫色唇膏的人的确是个鬼。”这话让我和妙盈很吃惊。妙盈很生气地说：“你们骗谁啊？干什么用鬼来吓唬人啊？”另外一个说：“小红说的是真的，听你们说的外观一定是她。”我很好奇地问：“是谁？”她叹了口气说：“她叫小红，我叫云晴，这个店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开的。”那个警察说：“三个人？那还有一个人是谁啊？”她继续说：“另一个叫紫兰，我们三个人的关系非常好，可是她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死了，你说她怎么可能卖给你们唇膏呢？所以我说卖给你们唇膏的人是鬼。”我和妙盈都没说话，我只觉得身体发冷。那个警察又问：“她是怎么死的？”小红说：“她是中毒死的，我和云晴只会卖化妆品。但紫兰就不同了，她白天卖化妆品，晚上就自己琢磨研究化妆品，她有一个理想就是想自己能做出属于自己化妆品。可是，她半个月前突然昏倒，我们把她送到医院，医生却说她已经中毒了，救不了了。”我说：“医生没说中的是什么毒吗？”云晴说：“说了，名字还挺长，我说我听不明白，医生就用白话说这种毒是因为化学物质混合在一起形成。我们想想医生说的也有道理，紫兰没有经过学习也没有什么经验，所以在她研究的时候才会中毒。”警察又问：“那她们的唇膏你又怎么解释？”小红激动的说：“我真的不知道啊，那天上午我和云晴根本就没有开店，我们在家里睡觉。谁知道下午她们就说我卖给她们颜色很深的唇膏，我问她们那个人的特征，她们的描述就是紫兰。我当时非常害怕，后来又听说又一个女孩死了，我们就觉得是不是紫兰的鬼魂在作怪啊！”我觉得这件事情很离奇。  
　走出那个化妆品店我们都沉没不语，那个警察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两个售货员很可疑？”我和妙盈都抬头看他说：“可疑？”警察点了点头说：“是啊！你们想啊，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呢？杀人了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你们听说过鬼杀人的案件吗？再说这个叫紫兰的女孩和死者也没有过节，她为什么要杀她们呢？”警察的这番话让我觉得非常有道理，我说：“对，你说得没错。那她们俩人为什么要说谎呢？如果是她们俩干的，那她们又是为什么呢？”警察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直觉告诉我她们俩有问题。我要先向队长汇报一下情况，然后从她们俩和化妆店查起，还有你们也回忆一下雪儿死前究竟有没有和谁结怨。”我和妙盈点头表示同意，妙盈没有说一句话，我知道她充满了内疚，因为雪儿是擦了她买回来的紫色唇膏才会死的。我们三个人回到了宿舍，这时尸体已经被抬到车上，那个警察也跑到张队长面前汇报情况。有两名警察朝我和妙盈的方向走了过来说：“妙盈同学，请你跟我们回去调查一下情况。”妙盈很激动地说：“为什么要跟你们走？你们在这不能问吗？”妙盈握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很紧张。另一个警察说：“有人说雪儿死前是涂了你买回来的紫色唇膏，而这个唇膏上面有毒，所以我们想把你带回去了解情况。”妙盈不断地摇头，而那两个警察也不像开始那么客气，他们强行把妙盈带到了警车上。我想喊住他们，可是我觉得我太渺小了，我发现我没有理由喊住他们，因为雪儿的确是擦了她买的唇膏才死的。我知道妙盈是无辜的，因为买唇膏的全过程都有我在场，真金不怕火炼，我想妙盈一定会没事的。这是那个小刘警察走了过来说：“你别担心，她会没事的，只是问她点情况。”我点头说：“我知道。”他说：“对了，你知道现在那个唇膏在哪吗？因为我们勘察现场没有发现那个紫色唇膏。”听了他的话，我觉得特别吃惊。我说：“不对啊，雪儿那天擦了之后我们发现颜色不对，下午就去换……”我突然想起来，因为换的时候唇膏还在小红和云晴的手里，妙盈接到电话我们就赶了回去，唇膏在售货员的手里。我说：“唇膏在那两个售货员手里，雪儿死的时候我们正在和那两名售货员争吵。后来，妙盈接到晓萍的电话，我们就赶了回去，结果唇膏也忘了拿。对，没错我记得很清楚。”小刘警察点头说：“那她们一定又把唇膏卖给了另一个死者孙晓雅。”小刘警察马上跑到张队长那说明情况，他们收队走了。我回到了寝室，觉得浑身无力，寝室就剩下晓萍和我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因为紫色唇膏而丧命。  
三天后我担心的又发生了，同系的郭晓夏死了。死相和雪儿，孙晓雅一样，紫色的嘴唇，这说明她们死前都涂过那个唇膏。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小刘警察说在现在没有找到她们所涂过的唇膏，小红和云晴也被拘留了。当我问起紫兰是不是凶手时，小刘警察冷笑一下他说：“紫兰是小红和云晴杀死的，她们怕会节外生枝，所以骗我们说紫兰是中毒死的，现在她们已经招认了。其实紫兰是她们俩用毒药毒死的，她们根本没有把紫兰送到医院，只是找了一个山角把尸体埋了。我们已经准备起诉她们了，不过她们说唇膏不在她们的手上，上次你们走后，她们俩就把唇膏放在桌子上，以为你们能回来拿，可是那个唇膏就不意而飞了。我们也没有证据，不过不排除她们说谎的可能。”  
　我怎么想都想不通，小红和云晴杀了紫兰已经是死罪了，她们为什么没有承认用唇膏杀人呢？而且那天卖给妙盈唇膏的人的确是紫兰，难道是紫兰死前卖有毒的唇膏？已经有三个人因为涂了紫色的唇膏而丧命，下一个又会是谁呢？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校园里呢？抓住了学生的爱美之心，把魔掌伸向无辜的学生，是太可恶了。  
　“美玲，你说妙盈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晓萍说。我说：“她已经出来了，她爸妈让她在家住几天。”晓萍说：“都怪妙盈太爱美了，如果不买那个紫色的唇膏，那雪儿怎么可能死呢？现在到好，又死了俩人，这一共三个人的命都死在这唇膏上，太可怕了。”我说：“晓萍，你就别多心了。只要我们不擦那个唇膏，怎么可能会有事？我准备写一篇让同学们注意紫色唇膏的公告贴到宿舍的公告栏上，以免更多的人为了擦一个破唇膏而丧命。”  
　我把写好的公告贴在了宿舍的公告栏上，希望同学们能注意紫色的唇膏。而我的希望只持续了半个月，半个月后悲剧又发生了，大一金融系的秦欣同学死了。  
　“真可怜啊，你看她瞪着两眼睛，是不是见鬼了，嘴唇那么紫？”同学都站在秦欣宿舍门口议论。  
　“刘海，凶手还没有抓到吗？”我很着急地问小刘警察。他叹了口气说：“唇膏一直找不到，小红和云晴也一口咬定她们没有用卖唇膏杀人，而且经过检验她们店里的口红和唇膏都是五毒的。我想这个凶手非常狡猾，我们队长都快急疯了，省里还派人下来协助调查，市里都很重视这件是，毕竟你们是祖国的希望。一下子已经死了四个人，以后可能还有同学会有危险。我们已经把这次杀人事件定名为“紫色唇膏连环杀人案”，凶手利用有毒的唇膏来毒杀这些擦过唇膏的同学，目前也不排除是同校学生作案的可能。”  
　他说的非常有道理，我们身边的某一个同学很有可能就是凶手。可是，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人呢？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她是个变态。  
　最近，学校里经常有警察出入。为了调查“紫色唇膏连环杀人案”的真凶，同学们也都是人心慌慌。在这么严密的情况下，悲剧又发生了，我越来越觉得恐怖，在同学现对紫色都很敏感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死因为擦了唇膏而死掉，真是一件很不可思意的事情。  
　在秦欣之后，与她同系的王敏死在了自习室。与前四个人不同的是，她死的地点是自习室，前四个是死亡地点是在宿舍里。警察忙得浇头烂额但始终没有一点头绪，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想这些警察一定会被别人说办事不利，找不到真凶。学校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同学们都生活在极度恐慌之中。学校的男同学大多都担心自己的女朋友会有什么不测，女生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是下一个遇害者。  
　妙盈自从被警察带回去问过话后，同学们都觉得她很有可疑。她也觉得自己像是活在阴影之中，没有什么生机。而我也对这一切充满了好奇和担心，紫色唇膏是什么意思？凶手为什么要利用有毒的唇膏杀人呢？我想不通，连警察也不能为力的案子，真是让人觉得恐慌。大家都知道紫色唇膏有问题，已经有人因为擦紫色唇膏而丧命，为什么还有人要擦呢？在雪儿死之后又死了这么多人，谁也不敢想下一个会是谁，太可怕了！  
　“美玲，你说会不会是那两个售货员故意这么做的？”妙盈一边吃饭一边问我。我说：“不知道，不过我想她们俩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唇膏是在她们店里买的。”妙盈说：“那我们一会给小刘打电话问问他，案子的事情。”我点头同意了。  
　“我们俩觉得小红和云晴很有可疑，因为唇膏始终是在她们店里买的。”  
　“我们也怀疑过她们俩，可是她们就是不承认，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她们是主谋。”  
　小刘接到我的电话后就来到学校找我，我们在学校的树林里坐着谈案子的事情。  
　“她们应该知道点什么，凭我的感觉，我觉得这事和她们有关系。”我仍然不想放弃每一个嫌疑人。他说：“现在她们知道什么也没用了，她们昨晚死了。”我的心头一震，怎么可能呢？我说：“怎么死的？”他说：“紫色唇膏。”我说：“这么说你们已经找到那管紫色唇膏了？她们也可能是畏罪自杀啊！”他点了点头说：“是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已经订为是自杀了。”  
　虽然她们俩死了，这个紫色唇膏案件也成了一个迷。不过警察找到了唇膏，这就证明学校里的人都安全了，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有毒的唇膏而死了。  
　三天后，警察到学校开会说案子已经结束。我问小刘凶手是谁，小刘告诉我是小红和云晴两人，她们已经被定为畏罪自杀。虽然心里的恐惧和担心一下子释放了，可是面对一些事情我还是觉得不理解。  
“小刘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小红和云晴已经被你们抓起来了，可是在这期间学校里也死了好几个同学，都是因为擦了有毒的唇膏而死。可是，最后唇膏出现的地点居然是在监狱里的小红和云晴，你不觉得这事有点说不通吗？”小刘看着我说：“我看你都快成我们警察了，你说的这些我们也想过。但是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我们先声明已经抓到了凶手。我们怀疑还有一管唇膏，在学生的手里。我们不排除还有一个人也参与了她们的这次杀人事件，在没有查出来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现在只能另一个凶手自己暴露身份了。”我又问：“那这么说我们还是有危险的了？”小刘说：“哎呀，我说你能不能别总问我案子的事情啊？本来案件侦查过程是保密不能外泄，你还总问个没完，不告诉你又怕你不安全，告诉你又怕你对外人说，我现在是左右为难啊！”看着小刘那么为难的表情，我决定不再问他了。他说：“我看你当我的卧底好了？”我看了看他说：“卧底？”他很天真地点了点头说：“对啊！你在学校观察一下身边的同学和其他同学有没有很可疑的，我觉得男生的可能性比较大。”我说：“为什么男生的可能性大？”他说：“你想啊，死者都是女性，不是有句话说女生都是同一国的。既然是同一国，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同类呢？一定是学校里哪个女生伤了一个男生的心，再加上雪儿一死，他就开始作案，把这些事情都嫁祸给小红和云晴，这样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了。”我想了想说：“警察就是警察啊！你想的也有道理啊！好吧，那我就在学校观察一下，重点观察男生，那我做卧底有没有工资啊？”小刘笑一笑说：“工资就没有了，不过你有两个好处。”我很好奇地问：“哪两个好处？”他说：“第一个好处就是请你吃饭，第二个好处就是我可以委屈一下当你的男朋友。”我觉得他说的一点都不搞笑。我说：“拜托，谁会委屈要你这个男朋友啊？你还觉得委屈？我不接受。”他说：“怎么？做警察的女朋友是件多么光彩的事情啊！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拜拜我的女朋友我要回队里工作了。”说完他就跑了。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想这家伙跑得还真快。  
　当天晚上7：20左右，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位打扫卫生的大婶死在了学校大楼的女厕所里，当我们赶过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抬到了车上。我看到了小刘，我马上走上前问他：“大婶是怎么死的？”小刘说：“从死相来看，和前几个死者一样，死于唇膏中毒。”  
　小刘的话让我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的简单，凶手并没有真正的抓住。我甚至怀疑小红和云晴的死是想隐藏背后那个真正的凶手，让他逍遥法外。学校再一次陷入恐惧之中，我想就算是警察出面，同学们和学校领导老师也不会相信了。这件事情给学校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如果再找不到凶手，还有谁敢在这所学校念书呢？  
　“小刘，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吗？”我很认真地问。他摇头说：“没有，美玲你觉得谁会是凶手呢？”我也摇头说：“我怎么会知道？我看谁都不像，再说了学校里一共有三万多人啊！我又不是每个都认识，留学生，研究生，还有我们。人太杂了，怎么可能查出来啊？再说了凶手是看不出来的，如果能看出来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他拉住我的手说：“美玲，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如果你要有什么事情，我真的会恨死我自己的。”我看着他说：“为什么会恨自己？”他说：“傻瓜，当然是恨自己身为警察还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啊！”我笑了笑说：“真肉麻！对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你呢？”我很淘气地说：“呵呵……不告诉你！”他看了看表说：“不和你多说了，我还得自己赶回队里。”  
　正是六月夏天的开始，还有一个多月就放假了，我想同学们现在的心情一定是归心似箭。在这一个月内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不有点担心，担心小刘，我怕他会为这个案子而发生不幸。我不想失去他，因为我也爱上了他。  
　在案子还没有进展的时候，我却做了一个怪梦。  
　“还有你，只剩下你了！”我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用很模糊的和我说话，我看不清楚她的脸。  
　“你是谁？”  
　“美玲，我好想你啊！”从那个女人的后面，我看到一个人。  
　“雪儿，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一睁眼，原来是一场梦。  
　就在当天夜里，我在寝室里雪儿的床下发现了那一只可怕的紫色唇膏。我把它拿在手里，我想给小刘打电话。我感觉非常压抑，陌名的恐惧涌上心头。我突然回想起刚和妙盈第一次见到这只唇膏，后来……这一连串的事情。我拿起电话，我要把这只唇膏交给小刘。  
　“小刘吗？我是美玲，你快来啊，我发现了那只唇膏。”  
　“美玲，唇膏在哪？”小刘已经到了。  
　“在这了。”我把唇膏交给了小刘。  
　“美玲，这只唇膏你是在哪找到的？”  
　“就在雪儿的床下。”我指着那里对小刘说。  
　“恩，我先拿回去看看这唇膏到底有什么毒。”    
　小刘走后，我就自己在寝室里。突然灯灭了，我看见另一个“我”站在我的面前。我害怕地把身子缩成一团，我不敢看她。  
“你忘了吗？其实她们都是你杀的。”  
　我拼命地摇头：“不，不是我。”  
　而此刻我周围出现了她们所有人死时的场景，我就在她们的身边，冷漠的笑。  
　“不，为什么？不！”  
　“因为紫兰的死。”  
　“啊，紫兰。她对我特别好，不，她不该死。都是小红和云晴，把她害死的。”  
　“没人知道你和紫兰以前是朋友，而且你们非常要好，所以你总让妙盈去那里买东西。当你知道紫兰死的时候，你就要为她报仇。当你为她报仇之后，你又杀害那些无辜的人。”  
　“不，我没有。”  
　“你为了不让紫兰死前发明的唇膏可以圆她的愿望，你就把她们杀死之后，涂上唇膏。其实唇膏里根本没毒，真正有毒的是她们用过的水杯。”  
　“哈哈……你胡说。”  
　“我知道她们用过的水杯都被你偷走了，所以警察一直以为是唇膏里有毒。”  
　“啊！”我昏了过去。    
　“小刘，这只唇膏里根本就没有毒。”法医对小刘说。  
　“不可能啊？”小刘很纳闷。  
　“小刘，刚刚查到小红和云晴死前，有一个人去找过她们。”小王把刚刚的新发现告诉了小刘。  
　“是谁？”  
　“美玲。”  
　小刘摇头。    
　第二天，美玲自杀了。她死前给小刘写了一封信，她承认一切犯罪事实。小刘非常伤心，这一连环的杀人案也到此结束。  
　在美玲死后，学校里每天夜里都有笑声出现，那笑声充满了诡异，不久学校里又有命案，可警察也束手无策。        
　归途迷离　 
我要回到地处山上的家里去。  
　照通常的走法，我得先绕过一座小山，穿过他家屋后的一条小胡同，然后再拐几个弯儿。这一次，我想别出心裁地走一次捷径，原因倒不是我贪图省事省力，只是想满足一下好奇心。很久以来，他家的院子对我始终是个谜。据说那里是个神秘的所在，每天都为喜欢探听别人隐私的人制造出一大堆令人困惑的难题。人们在院墙外经常会发现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有人据此认为他是个怪僻的百万富翁，也有人说他是个独行大盗。胆小而老实的镇民们对他都敬而远之，只在夜深人静，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才用略比耳语高一点儿的声音相互交换着白天偷听来的有关这位怪人的只言片语。  
　白天从这里爬到他家的院子里，我敢肯定不仅没人这样做过，甚至也没人这样想过。我为自己有胆量这样想而感到自得，更何况我正准备付诸行动。这大概就是一般人们所说的魄力吧，我想。  
　这是一条陡峭的斜坡，坡上有几颗根部裸露的枣树和枫树，从树丛中流出绿色的污水，绿水中泛起串串令人费解的泡沫，带些淡红色。我想，他一定在毡房里养了许多奢好饮食的古怪动物，而这绿水一定是那些古怪动物的排泄物，否则味道也不会那么难闻。  
　远处的山脚下有几个小孩在浇菜，一副专注的神情。我策划了良久，口袋里塞满了应付万一的武器，有一把锋利的小刀，有一团弹性极好的橡皮绳，几块尖利的石头，甚至还有几片面包。土非常松，像菜园子里刚刚翻过的地。我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踏了踏，没有陷阱，下面也不是空的，这我就放心了。绿水还在汩汩地流，盘在水中的几条树根让水泡得略显肿胀，像洗衣妇的胳膊。我抓住一根树杈，摇了摇，很结实，然后憋住气，把身子吊上去，用脚踩在上面一块突出的土块。居高临下，我才发现，在水渠旁边有一个深坑，坑里有几颗样子古怪的野草，叶子又肥又大，看起来有点儿像猪耳朵。在猪耳朵草旁边放着一双半新的绣花鞋，那双绣花鞋像刚刚有人穿过，还保留着脚上的气息，我想一定是在我来之前扔下来的。  
　爬了半个小时，上面看起来更险峻了，树也更加稠密，但土却越来越松软，用脚一碰，就“哗啦哗啦”往下掉，树枝细得只能经得起一个人攀援。我暗自思忖，这人可真有心机，照这样树枝继续细下去，再爬十几米便会使人怯而知返，难怪他没有在树丛中挖陷井。  
　正当我想着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再往上爬时，手里握着的一根树枝“咔嚓”一声折断了。我暗叫一声倒霉，急中生智扯住水渠边的几颗小草，才没有随着坍落下来的泥土一起滚下去。我定了定神，一阵心惊肉颤，鬓角的汗水模糊了眼睛。  
　或许知难而退是唯的选择，但半途而废毕竟可耻。当然，没有人知道这次尝试的失败，我大可在心底为这次的冒险激动好久的了，虽说遗憾是难免的。我不知道该趁着热情犹在爬上去，还是明智地退下来。从山脚望上去，这道坡不算太长，但为什么我爬了这么久还没有爬到顶？上面和下面都给枝叶挡住了。如果我知道再向上一步就能到达顶点，那么我会千方百计往上爬，如果……我不敢想下去了。我忽然想到迷魂阵，据说有人曾在附近的一片树林中走了整整一夜，到黎明却发现脚印踩出来的地方只有一张餐桌那么大。既然他那么神秘，在这里摆个迷魂阵也未尝不可能，再说，他怎么能轻易让人在他的屋后这样毫不费力地爬上去呢？而镇民们怎么会舍弃这条便道而不爬上去窥视他家中的秘密呢？我本来应该想到这些，太容易办到的好事都是不可靠的。我不会仅仅付出几点汗水便荣幸地成了他家隐秘的唯一知情者。我有些心灰意懒，在失意中又增添了几分忧惧。我预感到，我的冒失必会带来使人意料不到的惩罚，我已经感到这种惩罚的脚音正越来越响地向我逼近。  
　脚下的土仍在不停地坍陷，头顶的树枝慢慢地横下来，压着我的额头。我珍惜着我仍然有感觉的每一分钟，显而易见，照这样下去，一刻钟以后我便会随同脚下连根拔起的几根树干一同滚落到山脚，而在滚落的途中，我会被抛入水渠，让绿水灌满躯体，然后被重重地摔到山脚下的那个大土坑的绣花鞋之旁，与猪耳朵草长眠为伴。  
　我不知道人死了以后是否会如他临死前想像的那样痛苦的难以忍受，或许死后的一切都皆大欢喜，像我们在教堂和佛堂里经常听到的那样。但是，上帝是否会对每一位死者都投以仁慈的一瞥，那是谁也无法预料的，大概这只能靠运气。如果万一惹他老人家生气，被遣往魔鬼麇集的的地狱，也未始不可能。不过身处危境中的我，倒是宁愿心里踏实地去给魔鬼们凌辱，也不愿意恍恍不安地等待感受上帝他老人家福目的抚慰。这种等待的煎熬，在我看来是比把自己交给魔鬼更为残酷的刑罚。期待会造就一种甜蜜的骗局，既精致又险恶。它是不幸者得以苟延残喘的强心剂，是一种原始的身心分离术。苦行僧依靠它来摆脱来自尘世的诱惑，乞丐凭借它在一片唾骂声中安然微笑，一个重病的人能抵御病菌的噬咬，但是，期待是一种预支的幸福，它不就是幸福。或许，人的精神需要它来膨胀，没有它，就好像一个垂暮的人丢弃了拐杖。我应当期待吗？在身体无可选择的情形下，在我内心深处面临一种非此即彼的选择。我得首先弄清楚期待和不期待的区别。期待会方人失望，但一旦期待被转化为感觉，得意之感便会油然而生；不期待让人心里踏实，但如果幸福不期而至，就会因过分狂喜而怀疑幸福得来是否正当和可靠。各有优劣。我决定将自己的心态暂时摆在二者的临界点上，我知道，这样做有些油滑得可鄙，人不能这样讨巧……就在这时，忽然上面出现了奇迹，像你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或者像在小说里看到的那样，当头顶的树枝压在额头上，又滑落到肩膀，擦着双臂从我的脚底滚下去的时候，我看到与我眼睛平行的前方，有一幢白色的房子，看起来像不久以前刚被粉刷过。在院子在中央，坐着一位年愈古稀的长者。他像一位得道高僧，盘坐在一块蒲团上，正在熟练地编着一个柳条筐。我轻轻抬起腿，站在崖边，屏住气。我猜不透眼前的一切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这距这期待的样简直不可以道里计，但正因为这样，我才会被它的新奇所吸引。  
我轻轻迈开腿向前走了几步，老者马上面带愠怒，露出极度厌恶的神色。他盯住我看着的眼神仿佛要我承认自己是个盗贼。我意识到，唯一对他表示尊重的方法是赶快面带愧色，让他明白，虽然自己的行径不配受到礼遇，但还不是一个无赖加糊涂虫。老头儿笑了，那种嘻皮笑脸的样子让人感到难受。我知道他要用流氓的方式来对待我，以便强迫我承认自己是个流氓。我表现得更为谦恭了，本已弯曲的膝盖更弯了，前倾的脑袋垂到腹部，嘴角两边的表情肌最大限度地松弛并且张开。他说话了，用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语言说他并不老，他反复唠叨着同一个意思，让人觉得他的神经很像一片在同一线槽内旋转的唱片。我望着他那张榆皮脸，装出求学的样子，但心底有一束无法管束的惊讶直现在瞳孔。  
　他丢下箩筐，掏出一根橡皮绳在我脸前晃动，我下意识地摸摸口袋，我上山以前准备的橡皮绳不见了。这难道是巧合，我不住问自己，他难道也有一根和我口袋里装的那根形状颜色长度完全一样的橡皮绳？更新奇的是，接着他从口袋掏出几块尖利的石头和几片干面包。到这时，我毫不怀疑，站在我面前的这位长者是个窃贼，他在趁我对他表示尊重的时候，欺近我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搜了我一遍身，我不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或许就是人们传说中的地狱，只是它换了一下门庭，做了一番新布置，这也正是为我这不更事的少年设置的圈套。许多好奇心过强的人往往易于误入魔道，也正是这个道理。  
　不过，我的探索虽然以痛苦告终，但毕竟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闯入这座魔宫的定然有许多人，说句幸灾乐祸的话，能有前面那么多的人陪我一同受罪，而又能不时看到后来者如何像自己一样误入这座地狱，倒也不算寂寞，想到这里，心里渐渐坦荡了不少。老者大笑着，把手伸进窗户，从里面掏出一根钓鱼杆，甩到山下，飞快地把那双绣花鞋钓上来，我不由觉得他这种过火的高兴有些造作，便不理他。  
　老头嘴里吹着口哨，用橡皮绳打了个活扣，然后套在我身上，我想，他过一会儿喝过一盅酒之后，一定会把我牵到他的地牢，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把我一下子掀起来摔落到山下。我的脚倾刻之间又踏在山脚的菜地，身上的绳子不见了，我抬起头望望老头，他还站在上面，令我感到惊奇的是，这并不是一座山，仅仅是个小土包，距菜地只有一人多高。我站在下面，老头儿眼角的皱纹几乎都可以看清楚。那么，既然这样低矮，为什么我会耗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和那么长的时间去爬它呢？我感到不可索解。  
　但这种不可索解似乎已经无需为我所费脑筋思索了。我的脚正踏在坚实的大地上，我正感受着它对我的支撑。菜畦里的茴香散发出一股迷人的气息，种菜的小孩已放工回家，田野里一片清新，空气缓缓被引入我的肺里，然后又被挤压出去。过了菜畦，是一条大道。我信步走上去。  
　在老头的门口，坐着一位面色红润的少女，身旁有一块硕大的岩石，恰好把少女映衬得更为娇小，她身穿一件红裙，打着赤脚，看到我注视着她的赤脚，脸微微一红。我心里有些好笑，觉和她大可不必为自己的脚裸露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感到难为情，但想到那双洁白的光脚大概除了她自己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看到时，我原谅了她的作态，打消了有可能认为她假正经的念头。不过，立刻我想到那个老头子用鱼杆钓起的那双鞋，心里觉得又解开一个疙瘩，但要我把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归纳为世俗的某种关联，则是我所不愿也不能的，更何况，解开一个疙瘩只是我的一种感觉，而这只是因为我假定这个姑娘可能是老头儿的女儿或是其他什么人，但也许他们并没有这种关系。这位姑娘只是一位疲劳的过客，在这里稍坐片刻，便一去不返。想到这里，不知为什么，我立刻对这个世界有一种不信任的感觉，这种不信任感使不得不从往常的胡同回家，并一直伴我走到家门口，直到我的手触到冰冷的铁锁。        
　祖母的回魂夜　 
这个故事是外公亲口告诉我的，并没有太多的玄妙之处，仅以此文纪念我过世的祖母。    
　祖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手很巧，刺绣剪纸都很在行，小时候我穿的衣服和鞋帽都是她亲手缝制的，现在母亲还保留着她亲手为我缝的虎头鞋。    
　祖母在死的那一年，硬是搬了个凳子坐在大院外面看我走，自言自语的说到：“就怕这是最后一年了。”    
　祖母死前的那一刻异常的清醒，原本处于昏睡状态的她突然睁开眼睛，对我母亲说：“快帮我把鞋穿上吧，等会身体变硬了，鞋就穿不上了，母亲听后，匆忙的帮她把鞋穿上，她才落下最后一口气。    
　后来母亲说，人死的前一刻是知道自己要死的。    
　家乡那边的人很迷信，人死从守灵到下葬甚至是土葬的地点都是要请风水先生来看风水的，祖母是死后六天下葬，土葬后，风水先生对外公说，祖母下葬后四十九天是她的回魂夜，她会回家来看一次，叫我外公准备一盘细细的灰，放在厨房里，晚上一家人都出去，如果祖母回来，会在那盘灰上留下她来世转世的模样。    
　母亲是无神论者，她是从来不相信这些的，外公却很信，相信祖母肯定会在那一天回来，还悄悄跟母亲说，有的人家的灰上会留下兔子的脚印，有的会留下小孩的，就是告诉你他来世投胎的模样。    
　就当是留下个希望，母亲并没有违背外公的意思留在房屋里，因为风水先生说，屋子里面是不能留人的，如果有阳气，她是进不来的。在祖母回魂夜的头一天晚上，外公和母亲搬到附近亲戚家去住，等明儿一早才能回来查看。    
　第二天，天微微亮，母亲和外公赶了回去，在厨房看到了那盘放在地上的细灰，母亲当时就惊呆了，灰上赫然是一朵盛开的正艳的菊花的模样，外公喃喃说：“我就说吧，她回来了对吧？你看这朵菊花多漂亮，她身前最爱刺绣，尤其爱绣菊花，如果来世真能化做菊，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母亲仍是个无神论者，只是每次说起这事，她总是笑笑不做任何的解释。          
　食人尸魔　 
一、尸魔上身  
　青黛村四周郁郁清山绿水，但至于山坳下面的大幽谷里，终久不见天日。  
　一袅青烟，若有似无，再顾却又有几十户人家。  
　一座破落的院子里，有一个妇人正在擦拭面上的泪水，仰望着那遥远的天空，连连叹息。  
　直至深夜，又有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摇摇晃晃摔门而归，嘴里还骂骂咧咧。  
　“今天手气真他妈的背，这罪什么时候能受完啊。”  
　“当家的，你怎么又去赌啊？你看看村里哪户人家像我们这样，吃不上，穿不上的。”那妇人见丈夫归来，忙放下手中不足满月的孩子，边哭着抱怨边给那醉鬼脱掉鞋子。  
　“哼，你看哪家好就给老子趁早滚出去。怪不得这几天老是输，敢是有你这怨妇咒的我。”那醉鬼把妇人踢倒在地。  
　“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我们的孩子还这么小，你就算要饿死我，总不能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饿死吧？”那妇人越哭越凄惨。  
　“真烦，你这娘们，再多说一句就休了你。”那醉鬼歪在冰冷的炕上，倒头便睡，任那妇人继续哭哭啼啼。  
　原来这户人家姓李，那醉鬼排行老三，故村中人都叫他李三。  
　平日里这个李三就爱赌钱，家里无米下锅，也不闻不顾，所以他妻子经常以泪洗面。村里人都瞧不起他，见了他便连打再骂，就连他的两个哥哥都说他，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一日，那妇人实在无法子了，便一狠心就减下自己美丽的长发。在那个时代，女人没有了发髻是多么痛苦的事啊，但女人最大的威胁还是这个家啊，为了孩子，为了丈夫，可以忍受一切痛苦，哪怕要她去死，也无半句怨言。  
　“当家的，你把这头发拿到城里卖了，换点米来。”妇人再一次落下泪水，此时她心里最担心的是丈夫换了钱又拿去赌，可她能有什么办法，要进城还要有段山路，就算她能去，可孩子谁能帮她照看那？  
　“恩，我这就去。”李三拿过包好的头发，马上就动了身，离家进城，他心里不一定有怎样的盘算。  
　越过青黛山，直接可以看到山城那繁华的景象，尽管这里都是自给自足，但也比青黛村富裕的多，李三一到城里就卖了头发，但他没有赶着回家。  
　“好大的赌房啊！这回一定要把以前的本全捞回来，要不然死也不回去了。”李三决定要再把换头发的钱拿去赌一把。    
　“要大要小，嘿，开咯。”  
　赌房里的赌鬼们正兴致勃勃地耍钱，李三很快便参与其中，但也很快地输得狗血喷头。  
　“你这臭小子，没那么多银子也敢来赌，真是不想活了。”一个身上长着黑毛的彪型大汉恶狠狠地把他轰出赌房。  
　李三从上到下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就连身上的破袍子也被抢了去，他第一次哭了，也许是感到羞耻无脸回去，也许是真的悔悟没有好好珍惜他的家。  
　他走啊走啊，走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终于眼睛一亮，看到一棵大树。他走至树前，解下唯一没被抢走的腰带，往树上一挂，自杀身亡。    
　“不好了，不好了，李大嫂，你家李三死了。”一个同村的村民给那妇人带来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你说的可是真的？怎么可能？”妇人惊慌地问道。  
　“是真的，有人进城时看到的。你还是节哀顺便吧。”那村民劝慰道。  
　“哈哈，死了，他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李三啊李三，叫你不要去赌，你不听，你这个混蛋，该死，该死啊。”那妇人只觉胸中巨痛，倒吐一口鲜血，眼如喷泉，泪如雨下。  
　那村民见她大吐大笑又有发疯之状，吓得匆匆离去。  
　“哈哈，死的好啊。”妇人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李三到底是死是活，对于这个村子已毫无意义，没人去验证他是否真的死了，妻子也没去找寻他的尸体，仿佛他早就该从这里消失一样。    
　八年过去了，李三的尸体在那棵树下经过了风吹日晒整整八年之久，俨然变成了一具白骷髅。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风起云涌，随着掀起了一阵妖风，鬼哭狼嚎，惊天动地。  
　树下的白骷髅居然受日月精华，变成了一个尸魔，他的摸样还如当年，只是满脸的凶气，眼冒绿光。  
　厚厚的鬼雾笼罩着山城，城里的百姓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个城将来会有怎样的灾难。  
　尸魔如瘟神一样在山城呼风唤雨，散发着腐尸的恶臭，令人作呕。    
　秋山茶馆，人来人往，这里似乎一直是城里人最爱光顾的茶楼，几年的名声，清秀淡雅的茶香，让人回味无穷。  
　“掌柜的，小个子，今天不见了。”一个大肥汉急匆匆地跑到前柜。  
　“哦，我昨晚把他辞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掌柜头也不抬一下，继续拨着手里的算盘。  
　“可是小个子都在这干了几年了，怎么好好的就辞了？”肥汉一脸不解。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你是不是也不想干了？”掌柜大声怒道。  
　“不不不，当然您是拉。”他不敢再说什么，便退回厨房。  
　那掌柜放下算盘和帐本，久久地盯着厨房。  
　“你们发现掌柜的最近有什么变化没有？”肥汉一进厨房就开始问里面的其他人。  
　“是啊，我也觉得掌柜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对大家多好啊，可现在就不好说了。”另一个师傅蹙眉道。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我昨天晚上起夜，发现掌柜他，进了小个子的房间，好久不见他出来啊！今天一早小个子就不见了。”下巴上长一根白毛的店小二瞪大了眼睛有声有色地告诉周围的人。  
　这时，一阵怪里怪气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边。  
　“白毛，你说什么呢？”掌柜悄悄地来到门口，听见了他们的说话。  
　“没什么，干活吧，都干活吧。’那个白毛迅速地把大家都各自散去了。    
　自从小个子不见的那天起，茶馆每天都有人消失，最早不见的，就是那个叫白毛的店小二，到现在，店里的老人儿只剩下一个老伙计，其余的都是新雇来的。  
　“老李，你怎么没死啊？还当起了大老板。”一个陌生男人经过茶馆，对掌柜的说。  
　“哈哈，原来是同乡的刘二啊，我当是谁。”那跟李三长着一个摸样的人忙迎了上来。  
　“是啊，李三，你知不知道你的老婆孩子有多苦啊？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去接他们娘俩啊？”刘二不解地问道。  
　“哦，我也是最近才混过来的，真不容易啊。”他故意表现出无奈的神情。  
　“是啊，我们原来的老板刚走，这位是这儿的新老板。”旁边的一个小二讨好地插了句嘴。  
　“哦，原来是这样啊，误会了李兄。”  
　“这有什么，你慢走啊。”李三亲自送那人出了茶馆。  
　刘二走后。  
　又一个漆黑的不见人影的鬼夜，李三走进了一个新来的打杂的房间中，那伙计一脸恐惧死死地看着门外。  
　“掌柜的，你要干什么？”他吓的双腿发抖，也许他早就听说过什么，一骨碌从炕上重重地摔在地上。  
　“哈哈，吃你呀，算你已经是第九十九人了，离我成仙那天又近了一步，到时候我不会忘了你的。”李三露出绿眼，张开血口，向他扑去。  
　“不要啊，不要过来。”店小二死命地推开他，想往门外跑，却不料被李三拌倒在地，他见跑不出门外，就拼了命地爬到墙角，摸着墙缓缓地直起身来，发现墙上血迹斑斑，知道自己已经劫数难逃。  
　血花四溅，墙上的旧血还未干，就又穿上了一层“新衣”。  
　随着店小二的一声惨叫，这茶馆里的其他人也都如同死人一般，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逃是逃不走的，就只能等待着死亡。    
　二、巧遇妖狐  
　自从那刘二回到村中，就到处宣扬，李三没死而且还开了茶馆。  
　“真是奇怪啊！不是早就死了吗？”  
　“是啊，我还听进城的人说，他最近把那个山城里最有名的秋山茶馆也盘了下来，然后那个店的老板就无故消失了。”  
　“听起来怪吓人的，我看你们是看自己的男人没有人家中用才这么说的吧。”  
　几个妇人也在村里七嘴八舌地乱说一通。  
　不久，那个刘二就走进了李家的破院子。  
　“李大嫂，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当家的没死啊。”他一脸兴奋。  
　“你说什么？”李三的妻子早就有耳闻，只不过她一直不相信，现在她又听到这样的话，不觉露出惊疑的神情。  
　“是真的，他还请我喝茶了那，就在山城的最有名的茶馆里。”他越说越来劲。  
　“你说他没死，那他这么多年都在哪？他是不是还在赌？如果他真的还在赌，我宁愿他死在外面。”她的脸上早已有遮掩不住的欣喜，但嘴上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李三的妻子足足守了八年的寡，她恨他，怨他，但毕竟还爱过他，这一辈子都只做他的女人。况且有了他的孩子，她又怎能不关心他的死活。  
　“这我倒不知道了，但是我看他现在春光满面，不像是以前那个赌鬼李三了。哎呀，你看我这嘴，我才是赌鬼，我是，大嫂你可介意啊？”那个刘二自觉说错了话，便解释道。  
　“没什么的，刘大哥，我是没什么求他的地方了，只希望我那可怜的恭儿能与他爹相认，也好将来能有所出息。”  
　“恭儿从小就是读书的料，再加上李大哥现在这么有钱，将来想不出息都不成那。”  
　两人在小屋里有说有笑。  
　这时，一个俊俏的小男孩从门外跳进来，冲着二人吐了吐舌头。  
　“刘叔叔，你来了。”男孩极有礼貌地向刘二鞠了一躬，随即跑到母亲身边，不再说话。  
　“瞧，恭儿真乖，大嫂你以后不用愁咯。”刘二连连夸赞李恭宣，觉得时辰不早了，就推说有事，起身要走。  
　“他刘叔，这么多年来，承蒙你照顾恭儿，我都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那妇人说着说着泪又落下了，忙让李恭宣给刘二磕头。  
　“刘叔叔，恭儿给您磕头。”小恭宣倒头便拜。  
　“哎呀，你看你们母子这是干什么，我只是尽我最大的能力帮帮你们罢了，快起来。”  
　刘二把李恭宣扶起，匆匆地离开这破院子。    
　“母亲，你怎么哭了？”李恭宣看出了母亲有什么难言之隐。  
　“母亲没事，只是有一件事不知道如何开口。”那妇人愁容满面，自从丈夫死去后，她原本瘦弱的脸庞如今连骨头都可见三分。  
　“你说吧，孩儿记得就是。”  
　“那好吧，我就直说了。你不是经常问母亲为何不见爹爹，现在就告诉你，你爹他没死，他就在山城里做生意。”妇人觉得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了。  
　“我原来也有爹爹，那母亲为何总说他死了。”他忽闪着大眼睛继续问着。  
“我没有去找他，以为就这样带你过下去，可你刘叔刚才说他还活着，当初也不知道谁说你爹他死了。”  
　“那我什么时候见我爹那？”小恭宣继续追问。  
　“你放心，你爹会来接你的。”妇人转身出了屋子，她心想，如果真的来接，自己断然是不会进城的，到时候离了这孩子，那又是怎样凄惨的场面啊。    
　过了几月，也不见李三来接他的儿子李恭宣。村里人都觉得奇怪。  
　他们哪知现在的李三已不是常人，根本不懂得什么骨肉之情的道理。  
　李恭宣每天都缠着母亲要见亲父，他也时常去那青黛山上，张望着远方，渴望有一天能见到父亲的身影。    
　这一天，夏日当空，阳光明媚，他像往常那样蹋上了山峰顶端。  
　不远处，飘来阵阵花香，令小恭宣心旷神怡，他跟着这花香，走到了山的那头。  
　啊！他看到了另一个世外桃源，没想到，在这连绵的群山环绕下，竟然会有如此美景。  
　百花齐放，香气袭人，那参天的大树在山中耀武扬威。  
　“怎么村里人都没发现这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他自言自语，越想越奇怪。  
　“快来救救我娘亲。”不远处一个娇弱的女孩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比百花仙子的歌声还动人，清脆入耳。  
　李恭宣不再去赏花，像被这声音吸引住魂魄一般，一步步向它走近。  
　只见一个披着白纱的小美人正用她那纤纤玉手为旁边的老妇人包扎伤口，年老的妇人像是受了什么伤，只大口大口地靠在粗大的树身上喘气。  
　李恭宣走过去，不觉把那小美人看呆了。  
　像是天女下凡，白净而妖艳的脸上，满是勾人的娇色，本来这山中无这般清新，也只因她的出现，而瞬间变得姹紫嫣红。  
　“你能救救我娘亲吗？”还是姑娘先开了口，随即羞怯地低下了头。  
　“小妹妹说吧，我能帮上什么忙？”  
　李恭宣又上前几步，只觉一股臊气代替了花香正从那树根里散发开来。  
　“昨日我与娘亲刚来这山中采药，不想遇到了坏人，把娘亲打伤，也抢去了我的几个首饰。”她边说边用手中的落花丝巾仔细地擦拭眼角。  
　李恭宣略皱了皱眉，他虽年幼，但也是在这山中长了八年，这山上平日里连鸟兽都不见一只，哪里会有强盗。再加上他聪明过人，怎可轻易相信。  
　“那你们住在哪里？我也好通知你的家人。”他不紧不慢地问道。  
　“不用，不用，那样太耽搁时辰，我恐怕我娘亲会支撑不住啊！”那姑娘赶忙答道。  
　“哎呦，好疼啊。我们母女怎么这样倒霉，差点就被贼人害死了。”姑娘身边的老妇人也差点急着坐起来。  
　“是啊，娘亲我们可怎么办啊？”  
　“不用怕，幸亏我们遇到了这位小壮士，他一定能救我们离开这鬼地方的。对不对啊？小兄弟？”那妇人神情稍定。  
　“我不是什么小壮士，也没帮上什么忙。那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李恭宣虽小小年纪，但却有如此善心，他明明知道这对母女定有问题，还是禁不住那二人的花言巧语。  
　“那就有牢小兄弟了。”那母女两人互相交了个眼神，连声道谢。  
　李恭宣和这小姑娘一起掺着老妇人往山下走去，离青黛村越来越远，恰巧离山城是越来越近。  
　“你家住在山城？”李恭宣问那姑娘道。  
　“那倒不是，只在那山城不远处，有个大屋便是。”那姑娘看了看妇人答道。  
　“这青黛村与山城只隔了青黛山一座大山，这其中一户人家都没有，如今哪里又多了个大屋，莫非她们在骗我？”他心想。李恭宣第一次感到人世间竟如此险恶，不觉冒出冷汗来，但他并没有后悔，万一这对母女是真的遇难了，自己起不是更觉有愧。  
　走了大半天，终于下了那青黛山，于是三人向山下的斜角拐去。  
　果然依那姑娘所说，不远处真的有一座房子，很大，很精美，但就是盖的极其偏僻，房子周围也阴气森森，渺无人烟。  
　“那座大屋就是你们的家？”李恭宣觉得身边的臊气比刚才在树下的要浓的多，又忽然想起母亲从小就告诉他的话，心里难免害怕起来。    
　李恭宣的母亲也是听村里传说的，说那青黛山下老早就住着个狐仙，至今已有几千年，每一百年的百花齐开之际，就是她将要出来吃人之时，因此村里的村民每次下山都分外小心，可那也只是传说，就算是真有人看过，如今也早已老去。  
　“小兄弟，你发什么呆啊？我家早就到了。”那姑娘把此时已呆呆的恭宣拉进大院内。  
　“既然你与大娘到了家中，那我也该回去了，免得我娘担心。”  
　他到了这院中后才恍过神来，正要往外走，这时一只干枯的老手突然落在他的肩上，他猛地抬头，却原来是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太太，比刚才那妇人还要老上几倍，但却十分精神，雪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比那姑娘还要亮的眼睛，在李恭宣是身上来回打量，见他生的白白胖胖，心里满是欢喜。  
　“天都这么晚了，你既然来了我这玉圣山庄，就不要走了吧。哈哈。”那老妇人瞬间变出狰狞的面孔，舔了舔舌头。  
　“你们到底是谁？”李恭宣不解地问身边的姑娘，惧怕的很。  
　“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狐狸精的吗？你说我是谁呀？哈哈。”姑娘也大笑起来，恶狠狠的摸样根本不像是几岁的孩子，事实上她已活了几十年了，只是才成精的小妖。  
“你骗我。救命啊，救命啊。”李恭宣拼命逃躲。  
　老狐精用迷药把小恭宣迷倒，让他停止叫喊，随即指示那小狐狸把他带走。  
　小妖狐说了句遵命，便携着李恭宣在一阵妖风中不见了踪影，来到了一个大山洞，这里满是花草，分外清香，她扶着李恭宣进去，可里面却是另一种环境，满是白骨，地上成堆，柱子上还挂了几个活人，恹恹一息，苦苦求饶。    
　三、梅花铁扇  
　小妖狐与昏迷的李恭宣进了死人洞，那小妖精就将他结结实实地绑在一棵老树上，那树的周围，奇异地张着许多血红的枝枝爪爪，红绿相间，恐怖阴森。  
　过了一会，就在小妖狐要走之时，李恭宣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都是死人？”李恭宣从未见过这么多尸体，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里是我姥姥练功的地方，怎么你怕了？”小妖精骄傲地说。  
　“我不怕，教书的先生说过，既来之则安之。你怎么看出我怕了？”  
　“你就是怕了，我看到了你的泪，还嘴硬。”那小妖精越发得意起来。  
　“我是怕，但我担心的是我母亲，你一个妖精不会懂得的。”小恭宣叹息道。  
　“妖精怎么了？我姥姥经常告诉我，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人，只配给我们妖精吃，吃了还不一定能不能增加功力呢。”小妖狐竟然被他的话惹怒了，不忿地嚷道。  
　“为什么会没有一个好人？你到是说呀？”  
　“哼，还有脸问我，你看看这些臭男人，哪个不是被我娘亲变化的美人所迷惑自愿到这来的。”她不屑地指着那些死人道。  
　“那只能说是人的欲望，但也不能证明是坏啊。”  
　“他们来了这里还大声求饶，这算不算坏啊？”她的脸突然变红。  
　“那也不是坏，只是有的人求生心切而已。”李恭宣故意气她道。  
　小妖狐被他这么一激，立刻漏出长长的白尾巴，两只爪子举过头顶，蹭地串到他面前，没说一句话，嘴巴就咬在李恭宣的脖子上，“我要吸干你的血。”  
　就在李恭宣将要断气之时，小妖狐的胸口不知为何有道红光在一闪一闪的，那胸前神秘的小东西使她痛苦万分，大叫了一声，心疼，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疼的一身冷汗，此时已没了叫喊的力气，只是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李恭宣，不觉出了神。  
　“你没事吧？”李恭宣刚刚看到小妖狐那痛苦的神情，既然忘了自己的伤痛，强忍着问道。  
　小妖狐缓缓地站起身来到他身边，用妖法把他从树上解下。  
　“我帮你愈合伤口，你先别动。”她的纤手在李恭宣的颈上一摸，那正在咕嘟咕嘟冒血的口子，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点也不疼了，高兴地说：“谢谢你了，小白狐。”  
　“你竟然谢我，你别忘了我差点吃了你。”她惊奇地看着他。  
　“我知道，但是你事实上并没有吃我呀，还帮我治伤。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我说不清，好了，你快走吧。”她慌忙中突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情，拉着他就往洞外跑。  
　李恭宣跟她来到了洞的后山，回头看了看那阴森的洞，不肯再跑了，奇怪地说道：“你和我说明白，要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你这个笨蛋，还不快走，呆会儿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她着急地推他走。  
　“你放我？那你刚才不是要吃我吗？”  
　“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解释，以后再说，快走吧。”她更急了，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傻的人。  
　“你真的很善良，那你就顺便把那些人也都放了吧，可以吗？”他傻笑道。  
　“放你个头，你想害死我啊。”她不容他再罗嗦一句，伸手一挥，就起了一阵妖风把李恭宣向前吹去。  
　她久久地站在那，像一尊石像，两滴泪敲敲地落下，顺着那方向只说了一句：“你以后会明白一切的。”    
　李恭宣被这阵风刮回了起先遇到小妖狐的地方，此时这里已不见了那个世外桃源，美丽的花儿变回了杂乱横生的野草，参天的大树居然是没有几个枝桠的枯死的老树，老树上还有一具尸骨，像一面旗，在阴风中摇摆。  
　他毛骨悚然，匆匆地离去。  
　就在李恭宣被骗进玉圣山庄之后，他母亲便四处找他，最后村里都找过了，还是不见他的踪影，她便奇怪地认为儿子一定是到山城见他父亲。  
　母子二人就这样，一个朝小路往家赶，另一个却从山的正面在去了山城的路上。  
　“我一定要亲眼见到儿子在他那，才能放心。”妇人一边吃力地走着山路一边又担心着儿子。    
　天已经大黑，李恭宣此时也到了家中，但却不见了母亲，打听村民才知道，她早就进了城去寻他。  
　刘二让他先别着急，说他母亲看不到他自然明儿一早就会回来的。可他想到刚才遇到的妖精，还是决定，就算黑夜也要赶去保护母亲，也好看到自己那从未谋面的亲爹。  
　他刚走出院子没几步，一阵风刮起，把他卷回屋内。  
　“好大的风，发生什么事了？”他莫名其妙地又走出院子。  
　这次风停了，一个硬物向他砸来，他用手一抓，瞧着那东西，却原来是一把扇子。  
　“哪来的扇子？”他狐疑道。  
　“此扇保你命，天黑莫出门。一煽遮鬼怪，两煽不见影。”院外有一女子大声说道，那声音好熟悉，也好悦耳。  
待到李恭宣出去时，却是无人。  
　再看那扇子，金边闪闪，像是一把宝扇，展开扇面，几枝腊梅竟在此时盛开，奇怪之极。  
　他又闻了闻手中的宝扇，幽雅清芬，瞬间满屋子的花香。    
　山城的夜晚透露着血色的诡异，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  
　那妇人来到了秋山茶馆，在门外大声叫了好久的门，也没人来开。  
　“谁呀？”终于有一个老伙计鬼头鬼脑甚是小心地打开门，见是一妇人，忙问：“大姐，你半夜三更，来这做什么？”  
　“我来找你们掌柜的。”妇人和气地答道。  
　那伙计一听这话，差点就吓得叫了出来，道：“你不要命了，快走，快走。”  
　还未等那妇人再说话，稀稀拉拉的听见有人咳嗽了几声。  
　再一看，不见了伙计的踪影，妇人很是诧异。  
　“你来了。”恍惚中李三突然出来在她面前。  
　“你没死，过的还好啊。”那妇人激动的流下了泪水。  
　“跟我来”李三毫无表情的脸上，满是杀气。  
　走到李三的房门口，他让妇人先进去，朦胧中妇人觉得有异样，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回过头来，只见李三的眼睛发出绿光，几颗尖牙露在唇外，狠狠地盯着自己。  
　“咕咚”一声房门关上了。  
　妇人四肢瘫软，舌头紧咬，不觉已咬出血来，看着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男人，道：“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他一步步向妇人逼近，“我在八年前就死了，八年了，无人来寻，变成了怨魂，幸亏碰到这茶馆老板，就上了他的身，每天靠吃人来维持魂魄，今天才得以见到你。”  
　妇人听了这一席话，反倒心里平静，忽然掩泪而笑，道：“李三，就当我前世欠你的也罢，今天你就把我吃了吧，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哈哈”李三本已吃过了一人，但他实在怨恨这妇人，不禁食欲大增，噌地向那妇人扑去。  
　那妇人静静地闭上了眼，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有比她这几年来的心痛还要痛，两只魔爪在狠狠地撕她的肉，绯红一片，她更不会想到，此时的活着会比死更可怕，她眼睁睁地看着腿上鲜红的血肉被李三嚼在嘴里，然后再撕，再嚼，她却依然不死。  
　渐渐地，屋里听不见了妇人的叫喊，全是磨牙嚼肉的碎碎声响。  
　第二天一大早，店小二去收拾掌柜的房间，刚一进屋，一声惊叫，倒在门口，一堆红通通连着几块血肉的白骨中，有两只眼睛正忧郁地看着他。  
　那妇人死不瞑目。    
　早晨雾刚刚散去，李恭宣还不知母亲此时已死，昨夜他怎么也走不出这院子，只要一出去，就会被那怪风刮回来。  
　他揉着朦胧的睡眼，恍惚中听见屋内有急急的脚步声正向自己奔来。  
　他看不见那是什么，顺手抓起身旁的扇子，只一挡，那脚步声就弱了许多，他忽然想起了那句话，举起扇子又连连煽动了几下，发现那扇子象是碰到了什么更硬的东西，但也没有丝毫损坏，再仔细一看，竟然是把奇特的软铁梅花扇。  
　果然那脚步声消失了，整个屋子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和心跳声。    
　四、狐仙救命  
　李恭宣走出院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时有人给他送来了喜讯，还有一大包的礼物，这是他爹李三托茶楼的伙计给他捎来的。  
　“我爹要我也进城，太好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圆了。”他高兴的手舞足蹈，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李恭宣恨不得马上就赶到山城，见他的母亲，于是决定立刻起身，跟那伙计一同去那秋山茶楼。  
　“小兄弟，你可要当心啊。”那伙计很想把事情的真相都说出来，告诉他，他娘已不在人世，他爹此时是专吃人的魔头，但他忍住了，如果李恭宣不去，他就会替他去死。  
　“当心什么？”李恭宣不解地问道，手里还握着那把宝扇。  
　“啊，没什么，我是说你走路要当心啊。”他支支吾吾地转移开话题“你今年都大啊？”  
　“我已满八岁。”  
　他暗暗叹息。  
　那伙计不再与他说话，怕露出什么马脚。  
　小恭宣丝毫没有怀疑他，只在他身后跟着，有时也会问他爹的一些情况，那伙计只不答。    
　昨夜的那阵妖风，忽然不知怎地现在又刮了起来，这大风总是在李恭宣就要进城时刮起。  
　“小兄弟，你在哪啊？”那伙计在附近焦急地寻找李恭宣。  
　他找了大半日也不见他的人影，于是只得独自回去。    
　那李恭宣万万不会想到，自己又被刮回到那玉圣山庄，他又看见了小白狐，只是那样看着他，不说一句话。  
　“你可不可以不要进山城？”小白狐忽闪着美丽的眼睛劝他道。  
　“为什么，原来昨晚那风？”他走近她。  
　“对，是我，还有那把梅花铁扇也是我留下的。”  
　“为什么？”  
　“不要总是问为什么，我是要救你的命啊。”  
　“什么？要救我的命？”李恭宣更不明白她的话了。  
　“我告诉你，你爹现在已不是你爹了。”她神秘地敲声道。  
　“我爹不是我爹，那是谁爹呀？”  
　“他是尸魔变的人型，现在他已经吃足一百人了，但就是没有练成仙道。”这时那个老狐狸在她女儿的搀扶下，从后堂走了出来。　  
“你胡说，我不信。”他瞪着那老狐狸。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要不是看在我外孙女的份上，你就算不被那尸魔吃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姥姥，你不要再说了。”小狐狸脸泛红潮。  
　“那我娘她还在山城，怎么办啊？”他惧怕起来。  
　“你娘在昨晚就已经被他吃了，你今天早晨没见到那魔头来吃你吗？”老狐狸接着问他。  
　“早晨是有什么声音进了我家屋子，但我用那扇子煽了几下，就不见了他的踪影。”他一听说母亲已死，脸色苍白，一阵呕吐，他哭着想起了早晨那奇怪的脚步声，越想越害怕。  
　“那一定就是他来吃你了。”  
　“可我是他亲骨肉，我娘也是他妻子，他怎么会如此狠心。”  
　“那尸魔本来只要吃满一百人，就可以成仙儿，从此这世上将无人能敌的过他，可惜这第一百人只能是他的骨肉，他在不久前才从魔道得知。”那老狐狸并不是吓他才这样说的，事实上就是如此。  
　“姥姥千万不能让恭宣去送死啊。”小白狐拉着老狐狸的手臂求道。  
　“他现在去不去都无济于事了，那魔头定会在三天内来寻他。”  
　“那我该怎么办？”李恭宣问道。  
　“你不是有我那孙女送你的宝扇吗？如果那扇子到时候也不能抵的过他，我再告诉你另一计，你此时也该去了，要不然他会寻到这来，但你千万要记住一句话。”说着那老狐狸就凑近他耳边，告诉他保命之法。  
　李恭宣听了此话，便向那山城走去，小白狐远远地护送他。  
　“你要平安归来，我还要告诉你那天你问我的问题那。”他回头看了看小白狐，向她道别，她的眼里禽着泪，不知能不能再见到他。    
　李恭宣很快来到山城，第一眼就看到秋山茶馆，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气冲冲地进了茶馆。  
　“我要找掌柜的。”他直截了当地问。  
　“是谁要找我啊？”李三见是他儿子自己送上门来，顿时欣喜若狂。  
　“我，我是你儿子，恭宣。”他一见到李三那阴森的面孔，吓的瑟瑟发抖。  
　“我的宝贝儿子终于来了，快，来人，收拾出一间屋子来。”他对里面喊道，忙把恭宣让进后院。  
　“我娘呢？”恭宣还是板不住问起李三。  
　“你娘她，哦，和刚才接你那伙计一起回去收拾行李去了。”他花言巧语地哄骗儿子。  
　李恭宣就这样白等了一天，也不见她娘人回来，那个接他的伙计也无故失踪，便更信那老狐狸的话了。    
　在茶馆的第一夜，李恭宣紧紧地握着那把扇子，一阵阴气进了他的客房，他惊慌地用被子蒙住脸，不作声，那阴气在屋里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折腾了大半夜，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第二夜，又是一样的情形，只是那阴气更浓了，寒冷的让人一点睡意也没有。  
　到了第三夜，终于那阴气充满了李恭宣的整个屋子，尸魔李三不知已躲在那屋里多久了，只等儿子送到嘴边，他狰狞地笑着，一想到过了今夜自己就会天下无敌，更是欣喜。  
　他等了很久，却不见恭宣进屋。  
　突然，他努力地闻着这屋里的空气，猛地抬起了那可怕的脸，向屋顶望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李三忽然出现在屋顶，李恭宣不禁吓了一大跳，险些掉下房去。  
　“我在，对，我在乘凉，屋里好闷。”他慌张地连舌头都打了结。  
　“是吗？我看你是在躲着我吧？”李三凑近他儿子，诡异地冷笑道。  
　“你别过来，你这魔鬼，吃了我娘，还来吃我。”李恭宣赶忙掏出扇子，一煽再煽，连煽十几下。  
　他定了定神，发现李三不见了，就在他寻找时，一只爪子正向他伸去。  
　“小心，恭宣。”恍惚中是小狐狸的声音，他赶忙回头，发现了尸魔，惊乱中他大叫一声：“狐仙救命。”  
　一只飞天老妖狐也出现在他身边，来的好及时。只见她飞出那根拐杖，向魔头打来，李三迅速收回爪子，把目光投向老狐狸，心里骂道：“老东西，你是找死。”  
　李三暂且先放过李恭宣，跟着那狐狸来到另一个地方，准备决一死战。  
　“好你个老狐狸，上次放了你，这次还敢来送死。”李三的眼睛在黑夜下显的更绿，声音尖利。  
　“哈哈，我可不怕你，要是让你先成了仙，我起不是更无脸面。”她笑了一阵，便不再笑。  
　两人在空中大战了几百个回合，老狐狸明显不是他的对手，体力有点不能支撑，她内心战栗，但面不改色。  
　又过了三十招后，那李三见出了老狐狸要不行了，他就步步紧逼，那爪子“唰唰”地在狐狸身上神出鬼没，老狐狸此时的性命已悬于呼吸之间。  
　“蓬”一声，老狐狸不断横掌护体，无意中胡乱打了李三一掌，李三趁机也出了手，狠狠地打在狐狸的左肩上，两人都受了伤，但老狐狸元气大伤，肩膀的血不断地流着。  
　忽然，她想起了个注意，只喊了句：“孙女打他头颅，那是他致命的要害。”  
　李三忙回过头去，这时老狐狸嗖地串到他面前，使劲浑身力气，照他脑后就是一掌，那一掌足已要了李三的命，他满头是血，倒在地上。  
　老狐狸也死了，就在那一掌过后，就一命呜呼了。小白狐奔过去，哭着叫着：“姥姥醒来”  
　李三的怨魂消散了，又恢复了一堆白骨，白白的头颅竟然立起，对着那李恭宣道：“恭儿，如果我还能活过来，你会与我相认吗？”  
李恭宣看着那一堆白骨，重重地点点头。  
　那白骨也随着消失了。    
　八年后，已身为朝廷命官的李恭宣再次回到了这清黛村，他到父母的坟前跪拜了许久，又听见了那比百花仙子还美是声音，那一定是小白狐。  
　这里和八年前一样，白花齐放，一个美丽的姑娘呼喊着“救命”引他前去。  
　“小白狐，还记得我吗？”李恭宣走近那棵枯树。  
　“你是恭宣？”她欢喜着蹦进他的怀中，泪流满面。  
　两人紧紧相拥，在花香中他们定下了终身。    
　原来在八年前，小白狐就已经知道他就是自己以后的丈夫，那胸前的护身符又闪亮起来，把姑娘红红的心意传给了他。     
　匣笼·涅　 
前几天在自己租房发生的离奇事件让杨芸心里逾加不安，她有种感觉，最近这些死亡的东西似乎都是缠绕着自己而发生的。  
　先是自己王姨的失常，那是杨芸才来白井镇发生的了。而然后，是杨芸自己的租房的邻居一个个开始被变得异常。  
　全围绕着自己……全围绕着自己……杨芸痛苦地想。  
　哦，除了与自己有关，还与一个东西有着密切关系。    
　白井镇匣笼乡的白井群。    
　王姨是被白井的灰给弄疯的，而唐栋是莫名呆在白井而成为了复仇的厉鬼，还有刘大妈一家，因为吃了与白井有关的鸡蛋，生出了一大堆长着诡异人脸的乌鸦……  
　杨芸清楚，那些白井是些诡异的东西，不仅处在井不该在的河边，而且还成群地建造着，再加上没人知晓的历史，所以杨芸更是对它们存在着无以复加的恐惧。  
　由于杨芸害怕未来还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等着她，她打电话结结巴巴地告诉自己父母说能不能不在白井镇工作了，她想回家。  
　杨芸的父亲先是一阵疑惑，然后语重心长地劝导杨芸，委婉地告诉她，现在辞职回去，不仅会失去难得的工作，而且那违约金，也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至于杨芸所遇到的事情，杨芸父亲告诉她千万别往那方面想，纯属自己心理问题。  
　杨芸“当！”的一声把手机砸地上，瘫在沙发上哭了。  
　所以，在白井镇的日子，杨芸必须继续过下去。    
　2月4号，杨芸找到自己在公司唯一熟悉的高层，也是在王姨死时帮助过自己的王祥，申请单位员工寝室。  
　王祥知道杨芸有房子，还是自己帮她找的，便疑惑地问她原因。  
　杨芸哽咽了一下，说出了最近事情的全部经过，王祥听后，叹了口气，应允了。  
　杨芸知道王祥帮不上什么，他们在白井的诅咒面前，都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当天晚上，杨芸就退掉了自己的租房，住进了4人一间的单位单间。  
　看着周围与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女孩说说笑笑，杨芸的心宽了许多。    
　第二天，王祥找到了杨芸，说他们那项目要尽快，本来都打算年前推出的，现在趁着过年这劲，也不算晚。  
　杨芸点点头，表示明白。杨芸所在的公司从事小饰品的设计和制造，而最近杨芸他们负责的是搞一个白井镇本土民族风尚的饰品系列。  
　“下午我们去匣笼乡，去看看那些匣笼族的生活习俗。”王祥在电话里吩咐道。  
　杨芸心里一紧，她清楚，那些匣笼族与白井一样神秘，一样有着悠远诡秘的历史，这次去，会不会又发生……  
　杨芸关掉电话，不敢再想了。    
　尽管这样，为了工作，杨芸下午还是同王祥一路，坐上了去匣笼乡的大巴。  
　在车上，王祥不停地问周围搭车返乡的人们匣笼族人的居住点，惹得车上许多人都扭头看他们。  
　“怎么？你是本地人，还不知道那些人的居住地方？”杨芸疑惑地问。  
　“说实话，我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呢。”王祥耸耸肩，“小时候听大人说着好奇，曾偷偷跑去想看看，但在半路就被揪回来了，还被打得好惨，说实话，就是小时淘气偷邻居番薯都没见我爸那么生气过……”  
　“这么说，那现在知道匣笼族居住地方的人少咯？”  
　“应该是。”王祥颔首，“大家似乎都有意回避他们。”    
　“喂，你们找匣笼族啊？”突然，一个声音在杨芸他们后座响起了。  
　他们忙回头。  
　只见是一个中年汉子，皮肤被晒成了黝黑色。  
　汉子说道：“原来我有次上山找我们家牛的时候就见过。”    
　“哦，谢谢，那你能带我们去吗？”王祥忙笑道。  
　“你们找那些人干嘛？”汉子有些不解。    
　“哦，我们是匣笼公司的。”王祥继续迎着笑。  
　显然，匣笼公司在本地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汉子听了，点着头表示明白了。  
　“是工作需要啊？你们匣笼公司是要用他们赚钱啊？”  
　王祥楞了一下，笑着说；“也不能说是用来赚钱……是要……”  
　“劝你们还是别了。”汉子摆摆手，“他们一个个都长得怪吓人的，拿出去还不吓着你们那买家了。”  
　“哦…….我们只是用他们民族风格做一些小玩意……”王祥继续解释。    
　就这样，一段大巴旅程王祥和中年汉子就一直聊着匣笼族的话题，但很明显，汉子并不想带他们去。  
　下车后，王祥摸出几百块钱塞给汉子，汉子踌躇着，说：“不是我不想要,可就算我拿回去，我爹晓得了我是带人是找匣笼族挣的，他也会不高兴的。”  
　最后，几经劝说和开导，汉子才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下来。    
　据汉子说，匣笼族住在匣笼乡很幽深的一座深山中，平时大家知道那里有什么，都很少去。    
　经过接近两个小时的跋涉，杨芸他们在汉子的带领下进入了山的里面深处，这时天已经有些黑了，凄凉的鸟叫忽隐忽现在山间，透出一种毛骨悚然的味道。    
　“唉……本来这几天都晦气，如果不是看你们这么请求的话……唉……”中年汉子眯着眼辨别了一下方向后，叹道。  
　“大过年的，晦气什么？”王祥疑惑地问。  
　“就前天。”汉子愁眉苦脸地说，“我弟弟死了。”  
“死？什么病吗？”杨芸惊问。  
　“哪有啊，是病我们一家子还想得通，可，那么一个好端端的人，还说等个把月去沿海打工呢，说死就死了！”    
　突然，杨芸像想起了什么，一下子楞在了原地，汉子和王祥都奇怪地望着她。  
　“大……大哥，你……你弟弟是不是叫……小三？”  
　这下换汉子愣住了，他随即说道：“是呀，你们认识啊？这是他小名，平时都叫惯了的。”  
　“又是白井……”杨芸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恐惧遍布了全身。    
　王祥犹豫了一下，过去扶起了杨芸，小声说：“算了，先别想那个了，我们先把眼前的做了吧。”  
　汉子也疑惑地看着杨芸，看着她那有些奇怪的举动，但没说什么，继续带着他们往前走。    
　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汉子让他们在一个山坡上停住了，汉子说：“上次我就在这一带碰见他们的，但至于他们住的地方，我也找不到了，但估计离这里也不会太远。”  
　王祥谢过汉子后，便目送汉子下山了。杨芸不想汉子走，担心地问，万一回去找不到路怎么办。  
　王祥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他们有电筒，还有电话，而且，这还只是白井镇范围之类，不用担心的。    
　汉子走后，王祥和杨芸开始了漫无目的地寻找，茂密的山林在夜幕的衬托下有了一种让人冒冷汗的静镒。    
　最后，在快到9点半的时候，他们迈着依然毫无收获的步子疲惫地前进着，突然，王祥的电筒扫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雕塑。杨芸和王祥的脚步也因此停住了。    
　“你看，那石像是个什么？”王祥小心地问。  
　“不知道啊……”杨芸更加害怕眼前的气氛了，声音有些颤抖。  
　“走，去看看。”王祥说着走了上去，杨芸吞口口水也紧跟其后。    
　待他们走进那石像后，耀眼的电筒光照亮了黑暗中的石像，映得班驳石像的沟壑变得光影交错起来。    
　这是一尊年代应该比较久远的石像了，石像破损得只能判别出是一个男人，而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了。    
　王祥端详了石像一阵，用电筒四下照了照，对杨芸说：“石像后面好象有什么东西，你去看看。”  
　杨芸绕到石像后面的草丛中，用电筒一照，便惊叫了起来。  
　王祥忙赶过来，也顿时呆楞在了原地。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面目扭曲的男子，表情奇怪且满是恐惧，身上的衣着更奇怪，与我们如今的服装有很大的差别。    
　“王哥……这人……”杨芸声音在颤抖。  
　“死了。”王祥捂着鼻子皱起了眉头。    
　就在两人对这奇怪死者惊恐与诧异的时候，旁边草丛中传出了沙沙的声音。    
　“谁！”王祥马上转身喊道。    
　对方没有应答，沙沙声继续响着。    
　不一会，草丛中钻出了几个和尸体一样穿着古怪的人，他们警惕地看看杨芸2人，然后弯下身慢慢抬起那尸体，向石像鞠了个躬，便又钻进了草丛。    
　王祥小声对杨芸说：“他们应该就是匣笼族了，我们跟上吧。”  
　说完，便扯着杨芸也从那草丛钻了过去。    
　穿过草丛后，杨芸发现视野一下子宽阔了起来，一大片荒野出现在了她眼前，苍茫夜色下，许多零散的茅屋坐落在这山上的荒原上，静默无语。    
　“看，他们在那里！”王祥兴奋地指着不远处，只见那里，许多匣笼族人聚集在一起，像在跪拜什么。  
　“他们…….好象在祭刚才的死人……”杨芸看仔细后小心地说道。  
　“你看他们的服装，好独特！还有那些建筑，可惜没带照相机！”王祥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设计的民族饰品市场销量一片大好，便更加激动了。  
　“可…….王哥你不觉得他们衣服和房子都很久很破吗？”  
　“可能是太穷了吧，也没听说匣笼族与外界有什么联系，大概全都是务农为生。”王祥思量道。    
　“那……我们没带照相机，这些素材怎么拿回去？”杨芸疑惑地问。  
　“先记下大概特征嘛，以后如果还有机会再来。”  
　“哦…….”杨芸嘟囔了一句后，开始打量那些匣笼族人。这会，看样子仪式完了，人们正纷纷散开，一些匣笼人注意到了杨芸他们，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杨芸突然注意到，这些匣笼族人正如汉子所说，都长相很可怕……或者说，是很奇怪。  
　有的脸纠结成一团，有的是驼背，有的脚是瘸的……总之，想找出一个完全正常的，杨芸感觉都有些困难。    
　“他们过来了……”杨芸害怕地说。  
　“别怕，我们尽量显得礼貌些就可以了。”王祥安定住杨芸情绪。    
　但那些匣笼族的人群都只是站在较远处并不靠近，不一会，一个老人缓缓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类似长袍的衣服，不过同样看上去十分破旧。    
　老人打量了杨芸他们一会，开口了：“这里没得你们的事，走吧。”  
　由于老人的口音十分古怪，并不像本地口音，所以杨芸听得是十分艰难，但终于还是听清楚了。    
　这时，王祥发话了：“老大爷，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来参观一下。”  
　“参观……有撒子好看的……”老人鼻子一嗡，哼道。  
“老人家……你们有人去世了？”杨芸试探着问。  
　“是……”老人的眼光暗淡了下来。  
　“唉……那可真是不幸啊……”王祥低下了头，说出这番话，目的当然是套近乎。  
　“你们！你们这些人知道些撒子！”老人像突然发疯一样，听了王祥的话后，双目圆睁，大吼道：“你们这些人只晓得享福……！吃好的！穿好的！为撒子就只是我们在这里遭他们杀！遭他们诅咒！”  
　杨芸被吓得后退几步，疑惑地问；“他们？他们是谁？”  
　老人似乎没有在乎杨芸的发问，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这些天第八个了……第八个了……他们还是不放过我们哪……都这么久了……”    
　“大爷……你究竟是说……”王祥又问道。  
　“说了不关你们事啊！”老人粗鲁一摆手，“你们这些人只会吃好喝好，只会享受，哪里懂过我们，只会拼命地躲避我们，只会拼命地疏远我们……”  
　“我们没有啊……”王祥辩解道，虽然显得有些心口不一。  
　“哼……”老人看着王祥，“我知道你们也害怕他们，害怕我们给你们染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知道吗，我们不稀罕你们的假惺惺，走吧……”  
　说完，老人踉踉跄跄便走开了，根本不理会王祥的呼喊。    
　“算了，没办法，我们走吧，明天带点东西来。”王祥摇头道。    
　回去的路上，杨芸总觉得两边树丛中藏着些什么，但说不出个究竟，而这时，她想起了老人的话，便向前面的王祥问道：“那老人家说的‘他们’是什么哦？”  
　“不知道啊……”王祥叹道，“我们明天来了再说吧……我想想，带几箱食品吧……看他们生活似乎很困难……”  
　就在王祥说话的空挡，杨芸再次扫了扫树丛，这次，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张扭曲的中年男子的脸，鸟的身体则被隐没在了黑暗中。  
　“妈妈……”人脸笑了，发出低沉的声音。    
　“王哥！快看！”杨芸惊叫道，但当王祥回头时，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杨芸抱着恐惧，和王祥赶回了城。    
　当天晚上，白井镇电视台和市电视台都纷纷报道白井镇大型陵墓出土的消息，并正式得出了白井镇一带在春秋时期曾存在一个诸侯小国，是依附邻旁巴国而建，最终不知何故而亡，领土也因此被巴国所侵占了。  
　而根据专家初步考察，这个历史鲜与记载的国家，叫涅。    
　当晚的电视杨芸看到了很晚，第二天她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结果一看手机有四个未借来电，全是王祥打的。    
　杨芸回拨过去后，王祥的语气很兴奋，他说他看了最新陵墓出土的资料了，发现那些服饰和匣笼族的很相似，虽然匣笼族的那些服饰破旧得多，但形式风格几乎一致。  
　杨芸惊异地听着这个消息，一边仔细想着那些诡异的匣笼人。难道……他们是涅国的后人？一直封闭地生活至今？那……那涅国又是怎么亡的呢？    
　怀着这个疑问，下午，杨芸与王祥带着水果和一些食品再次上了山。    
　找到上次那地方他们用了很长时间，而到了那山上荒原后，杨芸他们发现，一个小小的村落外没有一个人，空荡荡的草坝在寒风的吹拂下，发出一种呼呼的凄凉风声。    
　“咦？人呢？”杨芸放下了手里的食品袋。  
　“我去看看吧。”王祥向前走着，一边走还一边拍着照。    
　不一会，王祥跑回来了，他惊奇地说，所有人都聚集在前面那大茅屋里，有个人躺在地上很痛苦地在叫着，似乎快死了。    
　“我们去看看吧，或许是什么疾病。”杨芸马上说道。    
　当他们来到大茅屋里时，几乎没人注意他们，所有人都关注着茅屋中间地上那垂死呻吟的男人，人们脸上除了悲伤，还嵌着，深深的恐惧。    
　杨芸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显眼位置的，昨天的那老人。杨芸走过去，问道：“老人家，他怎么了？”  
　老人瞥了杨芸一眼，根本没在意，喃喃地说：“白洞啊……白洞啊……你们是真的要把我们折磨死吗……？”  
　白洞？白井？杨芸心里一惊。    
　“赫老…….救我…………”地上那呻吟的男人痛苦地望着杨芸身边的老人。  
　“赫亮生啊……不是赫老不救你啊……”老人神情也并不比地上的男人轻松，“白洞的诅咒……赫老……我们匣笼人都只有承受的份啊……”  
　就在老人哀叹的时候，杨芸突然发现地上的男人胸膛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诡异地摆动着。  
　“王哥，你看那是什么？”杨芸指着那黑色不明物体担心地问王祥。  
　王祥伸长脖子看了看，说没看到什么啊。  
　杨芸又转问老人，但老人似乎还在感伤，没有说话。    
　终于，那黑色物体又摆动了一会，杨芸终于看清楚了，又是那可怖的人脸乌鸦。    
　由于这次周围的人很多，杨芸的恐惧被压下去了，但她很惊讶，突兀间出现这么一只怪物，居然没人察觉和发话，就好象大家都看不见似的。  
　很快，那人脸乌鸦似乎也发现了杨芸，如同中年男子般的脸扭曲地笑了，笑得杨芸的心里阵阵寒意。  
　“走开啊……别害他啊……”杨芸小声自语道，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种感觉，那就是，自己说的话，那乌鸦一定听得见。  
果然，那乌鸦停止了扑腾，一双人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杨芸，一动不动。  
　“走开啊……你不害人好不好……”杨芸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自信可以命令起那怪物了。  
　但人脸乌鸦还是没动，嘴巴动了动，继续盯着杨芸。    
　杨芸突然走上前去，顾不得身边赫老惊异的眼神，来到受苦男人面前，手臂一挥，试图赶走男人身上那别人都看不见的人脸怪物。  
　“妈妈……”怪物再次叫出一声让杨芸既恐惧又奇怪的话语后，展开翅膀，消失了。    
　伴随着人脸乌鸦的消失，地上的男人痛苦似乎也减轻了许多，停止了呻吟，开始小声喘息起来。    
　赫老吃惊地走过来，先看看杨芸，又看看地上的男人，眼神中露出一种很激动的神情。  
　“赫亮山、赫亮杰，你们把赫亮生抬到家里休息休息，我一会就去看他。”赫老吩咐道。然后，他对杨芸使了个眼神，出了大茅屋。    
　杨芸和王祥跟着赫老走了很久，一直走到了一个悬崖边，赫老看看四周，说道：“就在这里吧……”  
　杨芸他们见赫老坐在了地上，也都拍拍灰，坐了下来。  
　“今天的事情，我要感谢你。”赫老盯着杨芸一字一顿地说。  
　“小芸，你？”王祥问道，显然，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芸看看王祥，然后转向长老，说：“不……老人家……我没帮上什么……只是赶走了那人身上的一个脏东西……”  
　“扑嗵！”  
　赫老跪在了杨芸面前，杨芸忙过去扶起老人。  
　“老人家……你这是……”    
　“你一定懂巫术！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救我们匣笼的！求你救救我们匣笼吧！”老人声音沙哑而凄凉。  
　“老人家……我想你误会了吧……”王祥不解，“杨芸她根本不会那些，最近她自己还被鬼物缠住呢。”  
　“不！你们不用推辞了！我们匣笼族200多条人命，就掌握在你们手中了！”此刻，老人的声音已经接近哭腔。  
　杨芸难过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岁月和恐怖折磨得沧桑无比的老人，心里涌起阵阵同情，她小声说：“老人家，那你先坐好，把事情讲给我们听听，如果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一定会帮的。”    
　老人的情绪稳定了一下，哀叹着坐回地上，向着杨芸和王祥，讲述起了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以及，这段历史背后所带来的，无限恐怖。    
　我们的祖先在很久以前，就在这里，有着一个国家，名字好象是叫涅……传了这么久，都是长辈口述，我也说不大清楚，总之，在那个我们祖先的国家里，什么都好，吃的是山珍海味啊……住的也是宫殿高楼……而且在当时的国家里，还有一个道行很深的巫师，我们祖先十分敬畏她，每次出征只要是巫师施法保佑，就一定会打胜仗回来……大家对巫师是崇拜极了……听我上辈说，好象还超出了当时的国王……国王开始也对巫师很友好……可后来，他发现自己这个国王当得……很……哦，对，很窝囊。于是，他就用了个什么借口，说巫师是恶魔，是地狱来祸害人们的。而刚好，那年好象大旱，旁边还有个叫巴还是帕的国家哦，也加紧往我们祖先的国家打。于是那些人……对巫师的崇拜慢慢消失了，并逐渐开始相信国王所散发的谣言……    
　听着老人的话，杨芸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阵阵酸痛……并且，她感觉这些历史，自己好象很熟悉……但明明她就从来不知道这些东西啊……    
　直到有一天，祖先们暴动了，那场面啊……据说全国都是反对巫师的声音……那国王，也趁机用士兵把巫师一家抓了起来。他说巫师一家谣言祸众……又是导致大旱的凶手啊……    
　就这样……巫师一家二十几口人被杀得一干二净……那死法……就连我这听来的都觉得是残忍啊……  
　“怎么死的？”王祥急忙问道。    
　“据说……”老人叹口气，“国王命令人挖下了二十几个大洞，意思就是通向地狱，还在大洞上下了咒语，他要让洞里面的人永远不能轮回转世。然后把巫师一家全部手脚砍断、眼睛刺瞎、舌头割掉，最后分别扔进了那些大洞里。唉……二十几个为国家操劳的人就这样如同蛆一样被困在深深的大洞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好象是全部饿了四、五天才死的。”    
　杨芸心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冒起高涨的怒火……怎么能这么对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们……    
　“那巫师那么厉害，就这么被杀了？”王祥又问道。  
　“巫师没想到传播谣言的是国王啊……她本以为进了王宫向国王解释一下就可以了……谁知道一进去就被抓起来……然后……唉……”  
　“别说了！”  
　杨芸的一声怒吼让老人和王祥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这才感觉自己失态了，忙说：“哦……对不起……我情绪有些失控了……”  
　老人深不可测地看了杨芸一眼，接着说道：“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为了自己国家的人民，但最后反而被自己国家的人民所惨杀……这愤怒使巫师在临死前下了一个最强烈的诅咒……诅咒整个涅，要让涅永久的亡……果然……巫师死的第2个月，国王就死了，死在自己床上，身体被碎成了几百块……”  
　“从此……祖先们震惊了……纷纷又是祭祀又是烧香……但……诅咒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整个涅国闹起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怪病，人们在得这种病后会神经失常、全身溃烂……终于……不出半年，涅国就灭亡了……瞬间被近旁的国家给吞了……”  
“那你们怎么……”王祥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他的后半句是“还活着。”  
　显然，老人明白王祥的话，他惨淡地笑了笑，说：“我们更名改姓了，搬进了深山，苟且地活着。我知道，巫师饶恕我们，上天也不会饶恕我们……多少年了……我们匣笼谁人不是在恐惧中度过自己的一生的……尽管后来我们匣笼人再没谁被诅咒害死过，但我们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你看，这段时间不就来了……而且就算不来，人口的逐渐稀少……近亲的结婚，也已经让我们匣笼走到了尽头……”  
　老人的话讲完了，杨芸和王祥都楞在原地没有举动，王祥抿抿嘴唇，皱着眉头，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有想通，但没有提，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你们要叫……匣笼族呢？”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鼻子吸了一下，就好象提到了要害一样，他喃喃道：“这都是老一辈取的了……意思……就是……永永远远……被困在匣子，和笼子里了……”    
　从匣笼族回来后，王祥和杨芸都没有心情做饰品项目了，王祥是被那段历史给震撼了，而杨芸则感觉，这些事情与白井，与自己都有着隐隐的联系。    
　2006年2月11日晚，杨芸坐出租往匣笼乡去了，她要去看白井，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看，她要在晚上去，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晚上去。  
　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到达白井群时，杨芸心里莫名其妙失去了恐惧，她不禁走上前去，抚摩着一口白井的壁面。  
　她知道，就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被自己人民出卖的人，就埋葬这下面。    
　“妈妈……你终于还是来了……”  
　一个声音在树枝上响起了。  
　杨芸仰头一看，是那人脸乌鸦，还不只一只，他们成群成群地压在枝头，发出低沉的声音。    
　刹那间，杨芸一切都想起来了，突如其来的记忆充斥着她的大脑，把她的眼睛都震得生痛，震出了泪花。  
　“妈妈……你终于还是来了……”  
　“你还是来了……”  
　“妈妈……”    
　是的，一切都想起来了，我一切都想起来了。  
　我没有被井口的巫法所束缚，我冲破了结界，我继续着轮回转世，带着整个家族的仇恨轮回转世。    
　我们被涅的国王陷害了，他害怕我，害怕我那深不可测的巫力和远比他强的治国之道。  
　他无耻地杀了我们，我们要用我们的生生世世诅咒他们，诅咒背叛我们的一切。    
　谁会明白呆在井里那残酷岁月的恐惧感受？谁会明白我们有苦说不出的悲伤情节？    
　没错，我带着仇恨和这具身体回来了。    
　我的记忆一直没忘，尽管时常被这世的灵魂镇压，但却是静静潜伏在心灵最深处的。    
　是谁在王栩白粉用完时继续怂恿她使用的？是我。  
　因为她胆敢把沾满我们血泪的东西拿来享乐。    
　是谁唆使唐栋去白井的？是我。  
　因为他的祖上是涅国一个侥幸逃脱的官吏。    
　是谁操纵那些人类吃下蛋然后孵化出你们的？是我。  
　我要让几千年来没有身体只有孤魂的你们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可惜……如果不是今世这灵魂既软弱又无知，我早就可以进行更多的报复……白井镇逃不过的……他们欠我们的……一定要他们还来……  
　我终于回来了……孩子们……让我们再次在一起吧……我们要让涅国的土地永无生机……    
　2月12日一早，王祥家便响起了敲门声。睡眼朦胧的他刚打开门，便看见一脸冷漠的杨芸站在门外，正死死地看着他。  
　“小芸啊……这么早？干什么呢？”  
　“你，你的祖上是涅国的行刑兵，杀！”    
　刚说完，一大群乌鸦便叫嚷着冲进了屋，王祥的身影很快便被埋没在了一片黑色之中。    
　而在远处的匣笼乡的山上，匣笼族的村落就像刚下过一场血雨一样，浓血溅满了房壁和草地，尸体到处都是，如同一个怒神席卷而过，所有生命，荡然无存。    
　当天，白井镇发生了多起诡异的连续死亡事件，死亡现场往往能发现凌乱的黑色鸟羽毛和一个用血的大大“咒”字，搞得警察们焦头烂额。    
　而在这混乱的事端中，一个外来女孩杨芸的失踪就显得很不起眼了，再加上没多少人认识，也就没像那些死者一样被闹得满城风云。    
　所以也没有谁发现，其实那叫杨芸的女孩就躺在白井群中的一个里面，眼睛圆睁，不知道究竟死了没有。只是匣笼乡的乡亲们说，最近乌鸦不知怎么好象特别多，每晚都能看见一大群。    
　尽管杀人事件被传得沸沸扬扬，但在白井镇的考古挖掘队的工作还在继续。  
　有一天，他们在匣笼乡发现了一个很残破的祭祀台，时间已经腐蚀了它当年的繁华，但如今依旧能感受到它所具带的庄严与肃穆。    
　两千多年前，就在这个地方，一个穿着华丽服装的巫师站在台上，手里紧握着符咒，嘴里念念有词。  
　她祈祷富贵，她祈祷吉祥，她祈祷胜利，她祈祷自己国家的人民都能安详幸福。  
　她说她爱他们。        
　离魂记　 
这是我想也没想过的事。在认识安慰之前，我的生活美丽摇曳，她也享受着生命里一场场华丽的风波。谁能料到，我和她，竟能成为彼此心中最涌动的暗潮。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爱上一个女子。可事实就这样发生了。在任何人眼里，我们都是再女人不过的女人了。我们有着同样的长发，都喜欢穿裙子，声音纤细而温柔。在这之前她被一个已婚男人养着，而我也是某个富有男人的情人，这样的生活麻木而迷惘，可一切却在我和她相识之后逐渐变了样。  
　我今年21岁，这本应该是个花样的年纪，而我眼角开始出现细纹。“这是长期没有规律生活的缘故。”安慰说。安慰比我大一岁，可她的脸非常完美，没有漂亮的五官，却有无暇的肌肤，眼睛里永远有着少女那样闪烁的神采。每天我对着镜子仔细地描画着眼睛，给自己一张醉生梦死的脸。  
　我和安慰身份基本类似，是别人的情人，也是歌手。她在酒吧唱了很多年，而我一年前才开始。这个叫蓝域的酒吧只有我一个女歌手。老板叫flee, 是个30岁的英俊男子，有很好看的大胡子，他有个26岁的女友，并准备结婚，但他喜欢男人。一年前我在蓝域见到沈青，他笑容模糊的看着我，我站到舞台上，对着屏幕唱莫文蔚的《YOU》。离开酒吧的时候，FLEE走到我面前说，“你留下吧，以后每天到这儿来唱。”我那时候是个还未毕业的学生，学业忙碌却前途未卜，我没有天天去，只在周末唱令人暖身的九点场，每次唱歌，台下都坐着沈青，他看着我微笑，有时候会点一些英文老歌，静静的听我唱完。终于有一次，他对我说，“莫紫，你到我身边来吧，你的声音很美。”那时的我年轻却一无所有，需要钱，需要华丽的色彩，盼望在仁和春天买衣服不用看价格。这一切在我成为沈青的情人后一一实现。沈青是个不爱讲话的男人，很多时候和我一样，只喜欢对人微笑。他只在这里逗留一年，然后回北京总部经营家族产业， 也回去和妻子团聚。这一年的时光我将陪着他度过，他说除了他，我绝不能有第二个男人，这一点我必须做到。  
　可是安慰是个女人，她的出现如同去年的海啸，自然发生，却毫无征兆。以至于我忘记了我们是怎么开始的。安慰唱了很多年的歌，眼神迷离温柔，声音慵懒，早已懂得如何游离于男人之间。她驻唱的酒吧叫白色午夜，她说那里有这个城市最好的乐队和听众。我只去过一次，那天她在昏暗的灯光里唱着一首哀伤的英文歌，安慰的声音很美，有一次看见张靓颖唱remember me，我想安慰跟她很象很象。安慰的男人对她很好，如同沈青对我一样。有一天他们一同到蓝域来看我，我站在舞台上，轻轻地唱着，我的声音因为感冒而沙哑。  
　突然我又想起你的脸 突然我又想起你当天的叮咛  
　明明灭灭星光的夜里 恍恍惚惚我又想起你的脸  
　“一首哀伤的词注定了一个哀伤的故事。”那天安慰对我说。临走的时候她拉拉我的手，她的男人转过身去叫来一大束花，他说“莫紫你应该很喜欢百合，安慰说你是她很好的朋友。”安慰松开手走了，我看着他们走出门口。我转身把花给了旁边不知名的男人，恍然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我抬头看看那个男人，也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我从来不喜欢任何花。”我对安慰说，“你的男人一点也不讨我喜欢。”安慰微微笑着，“我看的出来。你的眼神比任何花都张扬。”她把手指按在我的眼睛上，这晚我的眼睛描着细长的灰色眼线。眼线下有着浅浅的细纹。我不知不觉已经苍老起来，一个女人，终将老去，假使她的有生之年不能遇见真正爱她的人，不如选择留住一瞬间的美丽。我不知道安慰和我之间是怎样的爱，她安静坐在我对面给我画素描，她以前是美术学院的学生，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学校。  
　“我喜欢画漂亮的脸，各种各样的。”安慰说，“以前读书的时候总是一整天一整天的画，很多很多。”她把画好的图给我看，纸上是一个眼神飘荡，妆容艳丽的我。“只是现在回不去了。”她轻轻的叹气，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我的心底泛起一阵哀愁，如今我们两个人，早已出卖灵魂，枉然夜夜笙歌，时光一换，我们将一无所有。18岁那年我因为一场车祸转学到了一所并不喜欢的学校，生命逐渐沦落，我偶尔想起3年前的那个我，眼神明媚，笑容纯洁，假使一切都不发生，我的人生也许会不一样，我也许还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也许和一个干净的男孩谈着恋爱，青涩而简单的生活。但假如那样，我和安慰又怎能相遇？我们两个，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儿。我看看安慰，她仿佛在沉思什么，那一瞬间她的容颜有些模糊，我揉揉眼睛，她的脸好象融化在一片红色里，一团一团地散开去。我想，过久了醉生梦死的生活，我的眼睛也变得醉生梦死了。    
　“虽然我们很相爱，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做过爱。”我在QQ上告诉失爱，“因为我觉得，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赤裸相对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失爱那个白色的头像不停地闪烁着，他说，“莫紫，有时候觉得你的想法很奇怪。你们都是挥霍青春的女人罢了，等你容颜老去了，你们拿什么相依为命？”  
　失爱是我在网上认识的男人，我和他没有见过但我告诉他我全部的生活。他是个心机单纯的男子，工科出身，有清闲的工作，有相交八年的女友，他无论如何没有办法接受我的生活。“莫紫，你应该找一个疼爱你的男人，一份白天的工作，好好地过日子。”他在屏幕的另一端对我说。我笑着看他的话，猜他是怎样的表情，他是个很可爱的男子，生活得很幸福，他是不会明白的，可他有耐心听我说的每一句话。假使我还能回到大学时代，也许我会遇到一个象失爱这样的男子，然后开始一段甜美的恋情，这样真好。只可惜，安慰说过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你们拿什么相依为命？”我常常想到失爱的这句话。他说的很对，我已经在开始变老了，也许以后我不能过象现在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了。所以，我必须趁着现在，沈青还未离开我的时候。  
　于是沈青陪我逛街，帮我拎大包小包的东西。他竟然没有怨言，没有勉强的表情，他和别的男人真是不一样。有时候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收留我，他的外表和财富，足以让无数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动心了，可是在我看来，他似乎真的是，没有别的女人。  
　一个女人不停地购物，也许只是因为空虚。我很快就觉得累了，于是我在车里闭上眼睛，“我恨你！”我仿佛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可又似乎就在我周围。“我恨你！”她又说。我突然觉得很惊慌，于是惊醒过来。“你怎么了？”沈青看着我，我很茫然，那个声音出现在我的梦里，然后消失了。“没什么。”我笑笑，这时车正好经过一间礼品店，我莫名对那个声音感到恐惧，于是我告诉沈青我想去看看那个店。我想尽快把那个声音忘掉。  
　这是一家卖很多八音盒的店，装饰很简单，但每个盒子都制作得很精美，大大小小，价格不菲，整个店被这些盒子映出一层金色的光彩。我慢慢地在店里看着，老板是个年轻的男人，白色的上衣，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整个店是金色的，而他，却仿佛笼罩在白色的光晕里。  
　橱窗上有一个红色的八音盒，仿佛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深红色的壳，黑色的唱针。我凝视它一会儿，把唱针拨过去，它的声音很低。音乐很轻，可是这个旋律我很熟悉。  
　突然我又想起你的脸 突然我又想起你当天的叮咛  
　明明灭灭星光的夜里 恍恍惚惚我又看见你的脸  
　“你喜欢吗？”沈青说。他站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这个音乐很好听，是你喜欢的歌。”他转身对那个年轻男子说，“把它包起来吧。”    
　我对着镜子试刚买的黑色围巾，我的眼睛涂满了咖啡色的眼影。“你穿黑色很好看。”沈青说，“不过你的年纪应该穿一些明亮的颜色，你也应该经常笑。”沈青微笑的样子也很好看，一张温柔干净的脸。去年的二月他在蓝域对我说，你到我身边来吧。这样恍然过去一年。我记得我们说过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我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是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了。  
　“你的妻子漂亮吗？”我问他。这是我第一次这么问他。他停了停，安静地看着我，又笑了，他说，“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很多时候我在他面前异常安静，很奇怪的感觉，我没有办法对他像对其他男人那样用轻佻的语气讲话。遇见他之前，我只是一个偶尔到酒吧唱唱歌的女学生。  
　我会不会舍不得离开他？我离开他也会过的很好，我可以和安慰在一起，安慰那张年轻无暇的容颜每天陪伴我，我们可以在大街上亲密地拉着手，我们一起去买漂亮的衣服，我们交换着穿。可是安慰的男人不会放她走。那是一个在这个城市里有着巨大权力与势力的男人。是的，安慰没有办法走。而我呢。  
　两个女人，除了青春什么也没有。走得到哪里？  
　沈青给我买的八音盒很漂亮，我趴在床上静静地看它。深红色的金属壳，仿佛周围有层浅浅的光晕。那个旋律又响起来了，某个晚上我唱着这首歌，安慰在台下冲我笑，安慰的男人竟然送给我一束百合，我不喜欢花。  
　“我恨你！”一个女人尖叫着。那声音是从远方传来的，可是却像要刺穿我的耳膜。“我要你去死！”那凄厉的声音仿佛就在我身边。一瞬间天昏地暗，一切都变得混乱而不真实。  
　“不要过来！”我突然间大叫，从梦中惊醒。那个盒子在我床上，反复奏着这首低沉的歌，我很快平静下来，原来我不知不觉睡着了。只是那声音，总让人害怕。  
　幸好晚上有沈青陪着我。  
　他睡着的样子很沉静，而周围的事物也好象顷刻间安静下来。我觉得很安全，噩梦将不会困扰我。而床头放着他送我的八音盒。  
　只可惜这个男人一个月后将离开我。另一个叫做妻子的女人将占据他，他们生儿育女，无忧无虑。  
　我们从此两座城市。两颗心思。    
　周末晚11点，我在蓝域里静静坐着。安慰唱完她的场将过来看我。沈青因为工作不会来接我，我有更多的时间和安慰在一起。  
　“送你一杯酒，我最近调的。”flee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杯深紫色的酒，“它的名字叫午夜。”午夜？安慰唱歌的酒吧叫白色午夜。是的，我们这样的女子，只有在夜晚才有色彩。  
　“那个叫安慰的女孩，是你朋友吧？”flee问我，“她的样子很美，唱歌很好听。可惜我这里不再需要女歌手了。”  
　“你当初为什么要留下我？这里的人很多都只喜欢男人。”  
　“可也会有喜欢女人的人。比如你的沈青。”  
　“是他要我留下你的。”他又说。  
　喝完了杯中酒，flee对我笑笑，他说，“我下个月结婚了。”  
　他和他26岁的女友结婚。喜欢男人的他要和女人结婚了。很多时候都如此，不得已，谁都有不得已的事。  
　“我恨你！”“我要你去死！”那凄厉的声音又来折磨我。我是喝醉了吧，眼前都模糊不清，连安慰来了，我都看不清她的脸，仿佛在一片红色沼泽中的脸，又仿佛全是黑暗的空洞。  
“莫紫，我们回去吧。”安慰过来搀扶我，她的头发轻轻地碰着我的脸，柔软如丝。她身上淡淡的一生之水，挥发若有若无的香气，这一刻多温柔，夜色下，不知是否有星光，安慰陪在我身边，空气里寒冷的味道也变的柔软起来。  
　“我恨你！恨你！”声音有多凄凉，我有多醉？是的，我醉了，醒不过来。    
　早上起床，安慰说帮我化妆。一层一层艳丽色彩，深蓝眼线，透明唇彩，我离18岁越来越远。  
　“其实你也没怎么变，以后多睡睡，你依旧很年轻。”安慰笑着看我。  
　“我想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你可以每天给我化妆。”我突然对她说。我想我的话已经唐突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她走不开，我走不开，谁救得了谁？  
　她沉默着，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我们能到哪儿去，又能怎样生活。那么多未知那么多无奈。她的心思我明白。我们互相明白。  
　空闲的时候我仍旧和失爱聊着天，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我在，他也总在。“因为我工作很闲，随时都有时间。”他说。“我想和安慰离开这里。”我告诉他。“可是我知道我们都走不了，她没有办法脱离那个男人，而沈青就要走了，此后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  
　“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和安慰一起走了，你也没有勇气面对她和你们的将来？莫紫，你又善良又软弱，你接受不了那样的压力。很多时候你只能逃避。”  
　“可是我爱上安慰了。沈青离开我以后只有安慰可以陪我。我们可以在一起的，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只是。。。那太难了。”  
　“莫紫，你听我的话，结束这一切吧。像你以前一样，好好读书，或者工作，和一个爱你的人在一起，又单纯又快乐。”  
　又单纯又快乐。这样多好。可惜那不属于我了。三年里我每天过着乏味的生活，恍恍惚惚似乎什么都离开了我，不喜欢的学校，不喜欢的老师，不喜欢的课程。那场车祸如同改变了我，我仿佛失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去了蓝域唱歌，就这样沉醉沦落，好过麻木。  
　“我恨你！”我的屏幕突然颤抖起来，画面变得一片模糊，隐隐约约看见一张女人的脸。我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了。“我恨你，恨你！”很快画面恢复了常态，可那个女人的声音却似乎时刻都在我身边，始终没有离开。  
　“你怎么不说话？”失爱问我。  
　“没什么，有点幻觉吧。”  
　“早点休息吧莫紫，你应该试着过过有规律的生活。早上起床上班，晚上早早睡觉。”  
　晚上早早睡觉。我又拨动那个八音盒，一首温柔感伤的歌。沈青晚上加班在公司睡，他送我的八音盒陪伴我。  
　曾在寒夜中 偷偷地会面 攀越银河远岸  
　你在月牙旁 轻颦浅笑 你伴我渡过星尘  
　沉醉晚风中 我不愿回头 不舍不弃  
　不忘 忘不掉。  
　安慰仿佛在远处看我，她的眼睛闪烁迷蒙的色彩，她对我微微笑。  
　而我的床头，始终是沈青的八音盒陪我。  
　今夜谁会入我梦？    
　“下个月这里要举行婚礼了。”flee告诉我。  
　这个酒吧会布置得一片喜庆。结婚多好，两个人拉着手，白头偕老。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我对他们唱到。  
　谁知道谁有几分愿意是真的？  
　flee为我调了一杯午夜，过一会儿沈青会来接我回去。我坐在吧台边静静听舞台上男人的歌曲。他低低地唱着，为什么就这样的离开，为什么就不能相爱，一直到我们死去呢。我仿佛看见他眼里将要含着泪。  
　他是flee的情人。flee在台下默默地注视着他。  
　一个月后这里在他眼中化做尘土。  
　在我的不远处坐着一个男人，我看不清他的脸，flee的酒总让我视觉模糊。他一个人坐着划火柴，看着它们一根根燃尽。  
　末了他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我努力想看清他的样子，可是越来越乏力。“我恨你呀！”一个女人的脸唰地出现在我眼前，她的红眼睛狠狠地盯着我，她苍白的脸一步步逼近我。  
　你有多恨我，你为什么恨我。你别靠近我。我只想睡下去。  
　“走吧莫紫，我们回家。”沈青过来挽我的手。我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我想我以后应该少喝这种叫午夜的酒，假如有一天，我和安慰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们不再属于这里，不再属于午夜，我们站在阳光里。  
　我多想离开这一切。可最终的结局，是这一切离开我。  
　沈青就会离开我。  
　返程的车上我问沈青，“你必须走吗？”他的侧脸在我眼里不太清晰，他看着前面，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莫紫，假如我没有结婚就遇见你，我会比现在开心。”  
　至少他告诉我，有我在他很开心。  
　突然我又想起你的脸 突然我又想起你当天的叮咛  
　明明灭灭星光的夜里 恍恍惚惚我又看见你的脸  
　沈青送我的八音盒就在我床边。沈青就在我身边。这样的时刻同样很美好。以后的以后，很久以后，我都不会忘记。  
　只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她说她恨我。  
　恨我有什么关系。早上起床沈青给我做早餐，我晕糊糊地睡着直到他把我抱起床。  
　因为很快他就要走了，所以他对我格外的好。美好的事物在消失前都会更加美好。  
鸡蛋煎得刚刚好，我不喝牛奶所以他给我冲麦片。他的手指和他的背影忙忙碌碌，这一切发生得真好。只是不久之后坐在桌旁的人将不会是我。    
　我很少见到安慰的男人。那是一个面容冷漠的中年男人，因为有权有钱，所以目空一切。安慰能够留在这样的男人身边，她也不是一般的女子。正因为如此，谁都没有办法离开。  
　“莫紫，别人都离不开，你离开吧。”失爱说，“你和安慰，永远不可能有结果。你们无处可逃。”  
　“莫紫，我很希望看到你无忧无虑的样子，你和一个善良的男人在一起，你结婚生孩子，你快乐我也快乐。”  
　我看着失爱的话，在他眼里快乐是多么简单的事。“你爱你女朋友吗？你们是不是随时都可以结婚？某一天，你就突然告诉我，你结婚了？”  
　停了很久，他说，“我的女朋友很任性，可她很爱我，我有责任照顾她，陪在她身边。”  
　“可是莫紫，我更希望，你过得快乐。”最后他说。  
　时间有时候很漫长，有时候很短暂。我在蓝域唱了一年的歌，但很快也要离开了。FLEE下个星期就要结婚，我在这里唱最后一场的歌。FLEE告诉我，下个星期婚礼在这里举行，而结婚以后他不再经营蓝域，放弃一切。  
　人会走，像歌总会完。琴声冰冷但酒渐暖。  
　“下个星期我的婚礼很希望你能来。”  
　下个星期FLEE结婚，我不再蓝域唱歌了。再下个星期沈青就离开我，我们期限到了，他回家过年团聚，一切成为历史。  
　回去的路上沈青开着车，我懒懒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突然间我又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那样绝望而疯狂的尖叫。“我恨你！”一个女人瘦长的身影从车窗外的马路一闪而过。“停车！”我对沈青说。“怎么了？”他疑惑地看着我，把车停下来。  
　车停在一所大学的门前。这所大学面对马路，有一幢高高的宿舍楼，刚才那个女人，似乎是在宿舍楼下。我走过去看着学校的大门，这里一切似曾相识。我的头昏昏沉沉，好象有什么事情在这里发生过，可一瞬间我又忘记了。“你来这儿干什么？”沈青走过来问我，我看看周围，路旁有家卖人偶的小店，我说，“没什么，我想看看那家店的娃娃。”  
　老板是个年轻的女孩，我问她有没有紫色头发的那款娃娃，不久前似乎在杂志上看过。她抱歉地笑笑说：“对不起啊小姐，那款娃娃是新出的，要过几天才到。你下个星期来看看吧。”  
　“没关系。我们走吧。”我对沈青说。无所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幻觉，他反正就要走了。何必枉增烦恼。  
　“你是不是想起你读书的时候？”沈青在路上告诉我，“那一带有很多学生，附近还有个美术学院。”  
　记得安慰以前也是美术学院的学生。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睡觉的时候我总要听听那个盒子里的声音。也许沈青走后，这个盒子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或者我和安慰，我们一起把它带走。  
　曾在寒夜中 星空间徘徊 走至银河无路  
　你在断云旁 轻轻告慰 你替我拭去星尘  
　浮沉寒风中 我心乱如麻 一脚踏空 坠落回忆中    
　安慰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在上网。失爱这时候竟然不在。  
　“明天FLEE要结婚。”我告诉她。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好象有很多话要说，可什么也没有。  
　“安慰我们离开这里吧。假如我们都不走，也许以后，像FLEE一样，你结婚了，我也结婚了。”我虚弱地看着她，我知道我这个要求，要完成有多么的困难。  
　“都结婚，那样也很好。”沉默了一会儿，安慰说。  
　是的，结婚都很好。大家找到各自的男人，白首偕老。  
　可是我常常想象着我和安慰牵着手逛街的样子，我们的头发缠绕在手上，我们去一个有很多阳光的地方。  
　很快的，在这座城市里，我将什么都没有。假如安慰不能陪伴我。  
　“可我多么希望能和你在一起。”我轻声地说。  
　她看着我的脸，她的容颜那么明媚温柔，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伤怀。  
　“我试试吧。”临走的时候她说。  
　晚上失爱在线了，我告诉他明天我将要参加FLEE的婚礼。  
　“莫紫，你能不能不去？”他突然这样问我。  
　“为什么不去？FLEE是我的朋友，即使他结婚不开心，我也应该开心。”  
　“你听我的话，不要去了。我想，你去了也会很难过的。我怕你想起和安慰的事。”  
　“即使我不去，我也一样会想起来。你今天很奇怪，为什么不要我去啊？”  
　“莫紫，我希望你过得快乐。假如你相信我的话，你就应该从现在开始，离开蓝域，离开一切黑暗的生活。”  
　“没关系，我明天去了，在蓝域的日子就结束了。”我关掉电脑，早早睡觉。  
　早早睡觉。失爱不止一次这样对我说。  
　我总是很信任这个男子，虽然我们从来没见过，可有的时候，我总感觉他就离我不远的地方。一个单纯，善良，有着幸福生活的男子。18岁的时候我也多么希望我能遇到。  
　他叫我离开黑暗的生活，回到阳光里。我是该好好考虑他的话，我也多么盼望能和安慰去一个有阳光的地方，我们一起告别黑夜。这样多好。也许那一天会来的，安慰说她会试试。  
至少我还有那么一点奢望。  
　至于蓝域，参加完婚礼，一切就告别了。我们都会告别的，我，FLEE，我们都告别了。  
　奇怪的是，总听到一个女人或远或近地说着，我恨你。  
　恨的是我么？ 你是谁？    
　蓝域里有很多人，FLEE被人们围在中间，那个要成为他妻子的女人马上就要到来。  
　人群里有一个沉默的影子，我认识他，他挤在人中间，默默地看着FLEE，一个月前他在台上为FLEE唱歌，为什么就这样的离开，为什么就不能相爱，一直到我们死去呢。  
　他转身走出了人群。  
　人群里我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离我不远，他的脸还是看不清。可我记得他，我在蓝域里见过他两次。他走近了一点，我的头又开始昏昏沉沉起来，我好象认识他，可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他的脸仿佛融在一片白色的空气里。  
　我的头越来越疼，眼前一片模糊，我看见他走向我，似乎冲我挥挥手，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一定认识他。尽管此刻我的意识模糊不清了，但我要跟着他，他到底是谁？  
　“我恨你！”那个女人的脸又出现在我面前，她用巨大的尖叫声冲我吼，而我前面是那个男人白色的影子。我跟着他走，我的面前不断地闪烁那个女人苍白的脸和快要疯掉的红眼睛。  
　我跟着他走到了外面，阴天，他的影子仿佛要与空气相融，逐渐暗淡。“你是谁？”我问他。他不回答，转过身来，可我仍看不清他的脸，那么模糊的一张脸。  
　“我恨你！我恨你！”那个女人的脸在我面前晃动着，我头疼欲裂，我好象见过她，我也见过那个男人，可是你们是谁，你们是谁？我的意识冲击着脑膜，几近崩溃。猛然间那女人的脸在我面前清晰起来，一个瘦长，清秀，却面容憔悴的女子，她一直在我脑子里，只是我忘了她很久。  
　我知道她是谁。  
　“可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冲着白衣的男子大声地问。他慢慢地走近我，他的脸本是模糊不清，我努力地在脑子里搜寻着，突然间他的面容终于那么真实地出现在我眼前，他静静地看着我，阴沉的天空平静下来，云仿佛停止了流动。  
　我想起了你们是谁。  
　3年前，我18岁。我是个大一的学生。  
　那天在学校门口，我看见了你们。你送她一束百合，你说，“小慧，是我错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你把花给她，可她摔在地上，转身跑开。你傻傻地站在那里。  
　我走过去把花拣起来，递给你，我不认识你，你转过头来，我看见一张干净明亮的脸，你尴尬地冲我笑笑，你说，谢谢你。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穿着白衬衣的男孩子有着几分委屈和无奈的脸，眼神温柔得可以融化掉空气。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而后来我们每天都在一起。  
　原来从18岁开始，我就在做着第三个人，反反复复，纠缠不清的三角恋。那时候有个单纯善良的男孩陪伴我。  
　可是我出了一场车祸，我竟然把他们忘记了。    
　可是还发生了什么？我隐约觉得，不仅仅是这样，好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遗漏了。  
　我看着他的脸，还是从前那样足以拨动乌云的脸，一切仿佛回到最开始，可是，一定有什么东西我忘掉了。  
　这时我周围突然嘈杂起来，我听到有人的惊叫声。  
　我回过头去，看见人们惊慌着拥挤着，从蓝域里跑出来。蓝域的门口冒出浓烟。  
　蓝域着火了？  
　我惊恐地看看他，这时火光四起，救护车的声音不断轰鸣。FLEE还在里面，他和他的新婚妻子正准备接受着祝福。  
　可是这时的蓝域成了一片火海。他们没能逃出来。  
　我呆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我只能看着他。  
　“FLEE的情人放的火。”他说。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莫紫，我是失爱。”他似乎很难说出来。  
　失爱？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在蓝域？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你为什么知道是谁放的火？”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他，我三年前遗忘掉的男子，竟然在QQ上，一直陪着我？  
　“昨天我知道蓝域会起火，所以我叫你不要来，可是你还是来了。所以我只能把你带出来，我只是想保护你。”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的？”他的回答并不能消除我的疑惑，而我始终觉得，三年前，有不平常的事情发生了，我拼命地回想着，三年前，我和他，还有那个女孩，所有的事情。  
　“我恨你！我要你去死！”我耳边响起她的声音，我似乎还看到不断颤抖摇晃的街景，马路上行人的脸孔，还有刺耳的刹车声。  
　那场车祸，我想起来了。  
　那个下午像今天一样阴沉，我们三个在学校门口，女孩恶狠狠地盯着我，她说，“我恨你！我要你去死！”她冲过来扭打我，他把她拉开，他说莫紫，快跑！  
　我急急地在大街上跑，惊慌地穿马路，我回过头去看他，我看见她拿出一把刀，两个人挣抢在一起，她突然刺向了他。  
　猛然间我觉得有个巨大的物体撞到了我，我模模糊糊听见刹车声，我的头一阵疼。  
　“我想起那场车祸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可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会放火？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他？”  
“因为……”他犹豫地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他叹了口气，他说，“莫紫，我已经死了。”  
　“三年前，你出车祸的那天，我被小慧杀死了。”  
　那个女孩，恨我的女孩，我记得，她的名字叫王慧。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说他是失爱，也许是真的，无论白天黑夜，失爱随时都可以陪着我上网，失爱和三年前的他很象，都是那样温柔无邪的男子。  
　“你车祸以后就失忆了，忘记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事。你的父母怕你在原来的学校受影响，就给你换了一所学校，从此你就再也想不起来了。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想看你找到幸福，可是你过了两年抑郁的生活，然后你去了蓝域唱歌。莫紫，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那样，所以我用QQ跟你聊天，希望能帮你，让你回头，可你越陷越深。我知道蓝域会有火灾，因为那个男人的眼里有绝望的杀气。我不能阻止火灾的发生，所以我只能救你出来。”  
　这是真的吗？我恍恍惚惚不敢相信。    
　我静静地坐着发呆。这一切让我接受不过来。我想起来了一切，那个有着高高宿舍楼的学校，门口人来人往的街道，我曾经在那里读书，和面容清秀的男孩手拉手。假如失爱真的是一个灵魂，我并不害怕。只是这一切太突然。蓝域在我眼前化做一片废墟，FLEE和他的妻子成为两具焦黑的尸体。而失爱从一片白色光影中走出来，他说，莫紫，我已经死了。  
　三年前我喜欢的那个男孩为了我被别人杀死了，我怎能接受？  
　我又打开了电脑，失爱白色的头像闪动起来。  
　“你不害怕吗？”  
　“不会，你又没伤害我。”  
　“我一直在你身边，想保护你，可是却看你一步步沉沦下去，我很难过你知道吗？你现在能不能考虑我的话，离开过去，重新开始？”  
　我也很想重新开始，但我不想离开安慰。  
　我问他，“那个叫王慧的女孩呢？她。。杀了你以后，她怎么样了？”  
　“她精神失常了，住进了精神病院，现在也还没好。我有时会去看看她，她状况并不好，常常想逃出来。”  
　“她很恨我吧？”  
　“也许吧。我们在一起五年，常常吵架，我一直宠她，让着她，因为我知道她只是很任性罢了。直到后来遇见你，你知道吗，那个下午你把地上的花拣起来给我，你站在阳光下面，像个天使。”  
　“呵呵，加上这三年，你们刚好八年。也许你更应该多陪陪她，我想她可以杀了你，那她一定很爱你。”  
　“其实我一直不太放心你，你这段时间变了很多，但是我想，很多事情你可以自己面对的，至少你面对我不害怕。而且我知道，你即使记起了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爱我了。虽然我并不知道你爱的到底是谁。我想你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失爱的语气温柔而平淡。  
　这时电话响了，我接起来，听见沈青的声音，“莫紫你在家吗？你的手机打不通，我听说蓝域着火了，很担心你。你现在没事吧？”“我没事，只是有点难过。”“你别想太多，乖乖待在家里，我很快回来。”  
　挂掉电话，失爱在屏幕上说：“沈青对你很好，可惜他不属于你。”  
　不属于我的东西才会分外美好。  
　“你在蓝域唱的那首歌，叫回忆之前忘记之后，你以前就很喜欢。所以我帮你找了那个八音盒。”  
　我想起那家礼品店里白衣的年轻男子，原来那个时候，失爱把这首歌送给我。  
　点点滴滴往日的眷恋 寻寻觅觅又再回到我的身边  
　苦苦安顿抚平的回忆 骤然散落一如繁星的碎片  
　这个盒子也是沈青给我买的。他说，“这个音乐很好听，是你喜欢的歌。”    
　安慰来找我的时候，我告诉她失爱和那场车祸。她微微一愣，好象在想什么事情。  
　“那场车祸，是三年前吗？”  
　“是，那时候我在商学院读书，本来一切都很好。可惜一场车祸，失爱死了，我却忘了他。”  
　“你还记得是哪一天吗？”  
　“四月的某一天吧，不太清楚了。这个很重要吗？”我很奇怪，安慰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没什么，我是觉得，你不太记得也许会更好，至少你不会经常想起那天。”  
　我看着安慰的脸，她妆容始终美丽精致，眼睛清澈温柔，我多想天天这样看着她，直至老去。  
　渐渐地她的容颜却模糊了，像一片红色沼泽，不断出现黑洞。我揉揉眼睛，当我记起失爱和王慧之后，我已经没有再出现过幻觉。  
　安慰还是那样温柔地看着我，一张美丽安静的脸。我独自笑了笑，这几天也许是太累了。我们都太累了。  
　三天后沈青就会离开这座城市，而我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和安慰飞向另一端？  
　“安慰，我们到底能不能离开呢？我和你，假如我们能一起面对未来，那有多好。”  
　那有多好。  
　“也许会，也许不会。”安慰说，“我也很想那样。”  
　可是我们后来会怎样？我多想知道答案。  
　沈青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听他送我的八音盒，他笑着看我，“你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很喜欢。”  
　我沉默着不说话，这一刻我也有复杂的想法，可是我什么都不可以告诉他。他已经是一个，即将要离开我的人了。很快他要走得远远的，我们从此不再见。  
也许我想过要把他留下来，可是，留下又如何？留得住片刻，留不住永远。  
　我恍恍惚惚看不见未来。  
　一切都好象离我那么远，沈青和我天各一方，失爱在三年前消失在我的记忆里，我只能在梦里和安慰手拉手。  
　谁都要走，我多希望能和安慰有一个未来。  
　“在想什么，为什么还不睡？”沈青问我，他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  
　我想起一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坐在舞台下看我，笑容模糊。  
　他给了我一切，我唱我喜欢的歌，买我喜欢的衣服，我喜欢的他都给我。我从此不用过郁郁寡欢的生活，不再为生计所苦。我在看某一瓶香水，某一条裙子的时候，他在旁边温柔地看着我。  
　一年前他说，“莫紫，到我身边来吧。”  
　现在他要走了。  
　我突然感到晕眩，我闭上眼睛，让我睡过去，永远不醒来。  
　第二天沈青去上班。  
　而我去医院。  
　我已经发现身体里的变化。医生拿着化验单，他说，“莫小姐，你怀孕了。”    
　我有了沈青的孩子，而他要走了。  
　在这个时候，我的身体里有了另一个生命，即使我不知道我将来会在哪里，可是这一刻这个生命和我在一起。  
　我不告诉沈青，但我要把孩子生下来，开始另一个未来。  
　这一切沈青不会知道，因为他后天就要走。  
　“安慰，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找一个陌生的地方一起带大这个孩子。”我几乎用哀求的眼光看着她，我知道那有多难，记忆里她曾说过她会试试，那是我唯一的一点奢望。  
　安慰的眼睛里有那么一丝不忍，我们两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儿，也可以重新去选一个未来，我和她，还有一个孩子。  
　“我会和你一起走。”她说。她的眼睛里有太多内容我看不清，只是那一瞬间我好象又看见她的脸融化成一片红色，仿佛血肉模糊。  
　也许因为有了孩子，我又开始产生幻觉了。  
　“莫紫你不要担心，等沈青走了，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们一起抚养孩子，我们会过得很好的。”安慰对我笑笑，我也对她笑笑，也许真的，一切会很美好。  
　晚上沈青看我的眼睛里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可我知道，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别说。就让这一切这样过去吧。时间一年一年，如云烟。  
　很快就会回到刚开始，我还像18岁那年一样，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孩，还有安慰的陪伴。两个妈妈一起带他长大，他一样生活得无忧无虑。  
　睡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就永远不再见我了，他永远不知道他曾在我生命里留下一个小孩，他过他的生活，他有他的幸福，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一切如常，谁都活得好。  
　这个结局也很好。  
　他送我的八音盒还在我床边，反反复复演奏着多年前的歌。  
　突然我又想起你的脸 突然我又想起你当天的叮咛  
　明明灭灭星光的夜里 恍恍惚惚我又看见你的脸    
　安慰打来电话，“莫紫，明天沈青走，我们也走吧。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可以去海南，那里的冬天很温暖。”  
　她已经默默地准备好了一切，只需要我跟她一起走。  
　海南，一个一年四季都是阳光的地方。  
　还有海水沸腾的声音。我们的孩子就在那里长大吧。  
　而今晚是沈青留在我身边的最后一夜。窗外有一点一点的星光照进来。我和他都没睡着。  
　可是彼此都不知说些什么。结局已定，不需要任何眼泪和语言。  
　那个帮我拎大包小包的东西，早上起床给我冲麦片，送我漂亮的八音盒的男人，明天起我们就不再见。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带着他的小孩，和安慰生活得很好。  
　不再见，说再见。  
　天空就这样黑了又泛白。我闭着眼睛，听着他起床的声音。很快很快他会拿着行李，走出这个房间。我不睁开眼，我不要记住他最后一面。  
　就让他这样，慢慢地离开，慢慢地消失在我眼前的黑暗里。  
　沈青，这个我一年前认识的男人，就这样离开了我的世界。  
　我听见门关上的声音。他走了。  
　从此我们一人在南，一人在北，天各一方，遥遥无期。  
　可是我也会活得很快乐，因为我和安慰，我们两个人，我们一起抚养在我身体里的那个生命。我抚摸着我的肚子，微微笑着，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我和安慰的。  
　我起床收拾行李。带上那个八音盒，它以后就跟着我和安慰，它是我在这里，关于一切的回忆。  
　床头的柜子里看到沈青的信。他说，“莫紫，这座房子留给你，假如你喜欢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住下去。柜子里的信用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保重。”他最后说到。  
　这样也很好，我和安慰不会那么辛苦地抚养一个小孩。很快地一切就会好了，安慰会来找我，我们一起离开过去。  
　“莫紫，你要走了吗？”失爱出现在我面前，白色的，暖暖的表情。“你终于还是决定离开了，也许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没告诉他我有了孩子，眼前的这个男子，因为我而失去了生命，我怎能再让他为我担心。“我以后会过得很好。我和安慰一起去很远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我们，一切都重新开始了。”我告诉他。  
　“莫紫，看到你这样我很开心，你已经可以好好地照顾自己了。”  
“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三年前，是我害死了你。而你还那么关心我，一直陪在我身边”  
　“当年，不是你的错。是我一直没有顾及到你和小慧的感受，毕竟，她是一个又敏感又任性的女孩子，那次意外，反而使你失去记忆，变成现在这样，是我对不起你。幸好你已经选了一条你想要的路，我很放心了。所以我想，我也不用陪着你了。你一路上小心，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从今天开始，失爱也不会再陪着我，以后的日子，我，孩子，安慰，我们三个人，好好生活，多快乐。  
　“你以后打算去哪里？”我问失爱。  
　“去我该去的地方。”失爱说，“但是我要先去找到小慧，她从医院跑出来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变成今天这样也是我的错，我想，她现在很需要我。”  
　“莫紫，我走了，祝你幸福。”  
　失爱慢慢地在我眼前淡去，我微笑着看他，他留下那句话，他祝我幸福。  
　是的，我以后会过得很幸福。  
　我拿着床头的八音盒，等着安慰来。我们很快就可以幸福了。  
　同一个时刻，养安慰的男人对她说，“你决定了要走？”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我跟了你三年，假如你还念及一点情分，你会让我走的是不是？”安慰说，“何况，我要做的事情，你留也留不住的。”  
　男人笑了笑，他冷漠的脸上那种笑容令人猜不透。  
　“好吧，”他说，“喝完这杯酒，你我就断掉情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他举起酒杯。  
　安慰一口气喝完，转身离开。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背影，面容突然冷起来。    
　安慰来了，我把八音盒给她看，“以后它就一直陪着我们。”  
　安慰微笑着看着我，“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一点的飞机。”  
　我的脸洗得很干净，她也没有化浓艳的妆，那张无暇的脸，如同十几岁的少女那样清澈。  
　就这样告别了。我回头看看房间。就这样再见。  
　“走吧。”我说。可是安慰突然停了下来。她的脸色变的很古怪。  
　“你怎么了？”我突然感到很恐惧，好象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莫紫。。。”她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的表情。她看着我，她的眼睛逐渐地逐渐地，变得充满了绝望。  
　“莫紫，对不起。”她慢慢地说，“我要离开你了。”  
　离开我？为什么？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坐到了地上。“他给我喝的那杯酒，下了符。”她绝望地看着我。“原来他已经知道。。。”  
　“下了符？什么符？他知道了什么？”我惊慌地问她，为什么一切，又好象出现我预料不到的变化？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在我没看见的时候发生了？  
　她的眼里涌出了泪水，“莫紫，那杯酒里有符咒，我很快地，就会消失了。对不起，莫紫，我。。三年前已经死了。”  
　这一切太突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只能静静地听她说。  
　“三年前我在美术学院读书，那时候我负担不起学费，我做了一个男人的情人。可是，他的老婆知道了。有一天，她等在学校的附近，我一出来，她给我泼了硫酸。”安慰的声音无比苍凉，从她的喉咙里一点一点地散开去。  
　“我的脸，就那样毁了，像火烧一样的疼。就那么一瞬间，我就失去了我的脸。我被人送到了医院，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什么都看不见。我知道，我的眼睛，我的脸，就那么毁了。”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睛突然变成了黑洞，脸也血肉模糊，如同红色沼泽。  
　“我自杀了。因为我没有了脸，没有了眼睛，我已经没有了一切。可是我多么怀念我以前的脸啊，所以这三年来，我一直都贴着我当年的那张脸，19岁时的脸。莫紫，我知道当年那个女人泼了我之后开车逃跑，撞了一个人。。。也许就是你。”  
　为什么发生得这么突然。让我怎么接受。  
　“对不起莫紫，我本想一直陪着你，我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现在，不可能了。我很快，就会魂飞魄散，对不起。再也没有办法了。”我已经看不见她的面孔，她的脸已经腐烂，红色和黄色的液体交缠在一起，眼睛变成两个黑洞。她哀伤的声音从喉咙里散开来。  
　“我要走了，莫紫，我不能和你一起照顾那个孩子了。我们想象的未来真的好美，我真的很想去。”她的头发一瞬间枯黄了，那张腐烂的脸颜色逐渐变淡，她的身体在地上缩成一团，她因为痛苦而颤抖着。  
　“不要。”我不要看到这样，我想过去把她扶起来，可我抓不住她的手，她的手，成了虚幻的景象。  
　“不要离开我。安慰，不要。”我重复着这样的话，安慰在这一刻告诉我她已经死了，可是我们曾那么真实地在一起过。我不想失去这一切，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切。  
　“莫紫，我要走了。”安慰的身体渐渐地变淡。“我就要消失了，你不能得到幸福，是我唯一的遗憾。我的最后一点力气，要给你一个好的结局。”  
　安慰的脸因为痛苦而抽挛着，我看着她，感到她一点一点地在消失。  
　我曾经幻想过和她站在阳光下面，我们一起牵着小孩的手，海风从对面吹过来。一切那么美好。可是我眼前的她，血肉模糊，腐坏的脸，枯黄的头发，苍白的手，一点一点的，幻灭了。  
我呆呆地看着地面，我说不出话。空气里似乎还有着安慰若有若无的影子。可她说，莫紫，我要走了。她就这样消失了。  
　我在地上缩成一团。新年就要来了，一个小时以前我还以为，我能在温暖的阳光里度过那个温暖的时刻。    
　养安慰的男人看着空酒杯冷冷地笑。  
　三年前术士告诉他养一个女鬼可以令他仕途高升，而他遇见了安慰。于是他装做毫不知情，留了安慰三年。他果然平步青云。  
　“可是假如那个女鬼离开你，你必须把她毁灭。否则你得到的一切就会失去。”术士还说。  
　“别怪我无情。”他盯着酒杯。慢慢地吐字。  
　说到底只为利，何来情。既然你走，我只能毁灭你。  
　去机场的路上，沈青接到一个电话。  
　“莫紫怀孕了。她有了你的孩子。”安慰告诉他。说完这一句，电话断掉。安慰彻底，烟消云散。  
　“停车。”沈青说。  
　空荡荡的房间里，电话突然响起来。我机械地拿起听筒。  
　“莫紫，你有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沈青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焦急而温柔。  
　我说不出一句话。  
　“你在家里，不要走。我回来接你。”  
　“我们一起去北京。”电话的那头他告诉我。  
　他说我们一起去北京。  
　返程的车上沈青看着窗外。车经过商学院，学校大门年轻的身影进进出出，临街是高高的宿舍楼。  
　那家卖玩偶的小店一闪而过。  
　“先等等。”沈青说。他下了车，走进那家小店。  
　橱窗里放着紫色头发的漂亮娃娃，杏仁一样的紫色眼睛。  
　“这个娃娃很像莫紫。”他想。  
　“先生，你以前来过吧？好象还有位小姐很喜欢这个娃娃。我们今天才到的货。”年轻的女老板笑着说。  
　沈青走出店的时候，手里拿着透明盒子装着的紫头发娃娃。  
　车停在商学院的门口。他加快了脚步。“莫紫会很喜欢的。”他想。  
　这个时刻，他的世界轰地倒塌了。  
　血液在阳光下流淌开。他闭着眼睛，面目一片血红。透明盒子沾染上一丝一丝的血迹。盒子里紫头发的娃娃安静地看着外面。  
　他的尸体上有另一具尸体。  
　跳楼的是王慧。她从医院逃出来，跑回学校。爬上高高的宿舍楼顶。她呆呆地笑，三年前这幢楼的下面她说着我恨你，杀死了失爱。  
　她跳楼了，她的身体落在沈青头上。  
　沈青死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安慰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我抱着沈青送我的八音盒静静地等着他。他说我们一起去北京。以后是不是就是天长地久，谁知道呢。可是他说了，莫紫，你在家里，不要走。我回来接你。  
　盒子里反反复复响起低沉的歌。我轻轻地哼着。  
　突然我又想起你的脸  
　突然我又想起你当天的叮咛  
　明明灭灭星光的夜里  
　恍恍惚惚我又看见你的脸        
　楼梯　 
我想大家差不多都走过楼梯，因为住在高层建筑里的人还不是很多，电梯也不是那么安全，我平时喜欢走楼梯，那是我认为可以锻炼身体。  
　我家住在八楼，有一段时间楼道里还有灯，声控那种而且还很灵敏，发出一点儿轻微的声音便会大放光明，于是我习惯了，每次进入楼内就会跺脚。声控灯坏了以后我又学会用另一种方法来适应黑暗，那就是数楼梯。除了一层是九阶楼梯和二层是七阶楼梯外，其余的全是八个阶梯，所以即使是漆黑一片，我也能轻车熟路地回到家中。  
　今天回家的时间有点儿晚，到了楼前已是深夜，同学聚会经常会弄到很晚，我又是好面子的人，总是把喝醉的同学都送回家我才最后一个回来。今晚我喝的也不少，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内回响，走的有些吃力。这栋楼里的住户搬的七七八八，原因是总有人死去，大家就传说这栋楼的风水不好，都纷纷离开，由于住户少了，楼内愈发显的没有生气。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只想尽快回到家里，我倒不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到这里，我加快脚步上楼。  
　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以我上楼的时间来说，刚才走过的是四楼，应该有八阶楼梯，我怎么数出九阶来呢，莫非是数错了？肯定是刚才走神了，我安慰着自己继续数着楼梯向上走去。  
　不对！我上完一层又停了下来，还是数出了九阶楼梯。到底怎么回事，我心中一阵发毛，背脊上冒出一溜冷汗。我迫切地想知道身在几楼，便掏出口袋中的打火机点着，借着微弱的光亮我看见楼层牌的圆圈中分明写着“5”这个数字，我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了下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熄灭打火机继续上楼，再向上走一层我就能到家了，老婆还在家等着我呢！  
　想起老婆，我的脚又开始移动，心里默默数着楼梯。这回对了，是八阶楼梯，再走几步我就能到家了，我高兴地向上走去。  
　走到第四阶楼梯时，我的脚突然碰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同时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小王，你踩到我了，怎么不看清楚路呢？”我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这个声音我很熟悉，明明就是上个星期已经去世的杨老太太的声音。听说她在午夜心脏病发作，强撑着从她住的一楼爬到四楼去求救，却没有喊出声音，便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里，尸体直到凌晨才被一名下夜班的女工发现。我却在楼梯上清晰地听见她对我说话，这怎么可能？可我的脚确实是碰到了一个人的身体。  
　就在我毛骨悚然的时候，杨老太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王啊，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不怕被老婆骂吗？你先把我扶起来吧！”。惊恐让我无法做声，我耳边听到‘咯咯’的声音，那是我牙齿在战抖，又慢慢的波及我的全身。  
　“杨老太太，我可没做过对不起你老人家的事情，您可别吓我呀！”我的声音明显地在发抖。  
　“唉！我只是想找个人把我扶起来，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走了。”杨老太太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在楼梯上站了好久没敢动地方心里一个劲儿地念着各路神仙，眼睛也紧闭着不敢睁开，其实就算我睁开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楼道里实在是太黑了，可我还是怕会看到恐怖的情形在我眼前出现。  
　过了好一阵子，我也不知道是多久，时间就像凝固在此时一样，四周一丁点儿声音也没有，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我壮着胆子向上迈了一阶楼梯，这次什么也没有碰到，我心里暗叫：“上帝保佑！”。于是又开始上楼，可怎么走也走不到顶层，而且数来数去我走过的每层都有九阶楼梯，我还是不敢睁开眼睛。莫非我一直在原地转圈？  
　我边心中默念漫天神佛快来庇佑，边向上走，额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索，那分明是一双人脚悬在半空，冷冰冰地不带生气，让我全身像被冻僵了似的。我倒吸一口冷气，急忙转身下楼。这时我也顾不上数楼梯了，只想快点离开这栋该死的楼。跑下一层楼，第六感告诉我后面有人在追我，那脚步声就像在我身边，还夹杂着时断时续的呼吸声。  
　我没命似地跑，眼睛在这时也睁开了，隐约看见下面的楼梯接缝处有微弱的光线透上来，我知道快到一楼了，跑的更加拼命。终于我看见还有几步的距离我就能跑出去了，一双手突然从后面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我无法向前移动半步，心想这次完了，一定会被鬼给拿下了，于是产生了一种拼一拼的想法，说时迟那时快，我将全身的力气运到右手，握成拳头向身后的鬼打去。  
　“哎呦！老公你干吗打我啊？”我回头一看，老婆正捂着肚子坐在地上。  
　“老婆，怎么会是你啊，鬼呢？”我心中疑惑不解。  
　“鬼你个头啦！我见你这么晚还没回家，就想出来接你，看见你在楼梯上闭眼摸过来，想逗逗你，用鞋踢了你的头一下，没想到你中邪一样转身就跑。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便追下来抓住你喽！谁想你转身就是一拳打过来，都疼死我了，还不快扶我起来！”老婆带着嗔怪的神情看着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我忙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看她怒气冲冲的看着我，我却转惊为喜。可杨老太太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对老婆讲了，她也吓得半天说不出话，见她害怕我忙安慰说：“算了，也许是我自己吓自己吧！”边说边对老婆做了个鬼脸，把她逗得笑逐颜开。  
见老婆那么美丽的笑脸，我的心情也高兴起来，对她说：“老婆，你知道有一种在黑暗中也能回到家的方法吗，不知道吧？那就是数楼梯。”说着我拉着老婆的手一起数着楼梯向楼上走去，黑暗将我们包拢在它庞大的身躯之内。  
　深夜回家楼内没有灯的时候，你也会数着楼梯上楼吗？        
　牛废　 
任某，邓州赵坡人，鳏身，性强倔。春购花犊一头，他日以代田力。任宅一间，茅檐低矮，人之饮食起居，牛之饲饮屎尿共此室也。粪土积厚，犊背触椽，站畜影高，更致室隘。任某躁怒，必使犊卧。初，花犊不习卧饲睡溺坐饮，任杖棒加项逼之。犊泪涟涟，亦不稍悯。如是半载，则掌触顶项，犊即自卧。村人皆夸任能，并赞花犊之驯也。  
　日饲夜养，幼犊渐自成牛，又以卧食之故，且较常牛为肥。牵以村行，羡声盈耳。秋禾收毕，任某牵牛挂犁。力将初征，村人多于埂上立观。孰知：梭头一触牛项，花物瘫然卧地。万般呼喝牵拉，牛不稍立，众手抬举扶持，牛亦不起。任某大失颜面，怒鞭如爆，巨牛唯卧而垂泪焉。哗笑声中，一老者曰：“去其梭头。”任某遵嘱去物，牛受吆则兀然站立。至此始悟：素日抚捺牛项，逼卧成习矣。  
　其后数月，遍邀四村把头驯之，酒资耗计百数，迄无效验。牛仍触梭即倒，凄悯之状，唯较先时憔嬴。任某数赴牛绳谋卖，则四乡农人闻异而废之，安有向戴盔即偃之人求将者乎？任某无奈，操刀亲屠。饲养三年者，唯一缺腴乏脂之大豚耳。刚弟时尚赵坡知青，尝取一脔入口，及今道来颇香。  
　陈更论曰：“牧畜恰为牧民之譬，任某养牛而废之所喻者：富国之望，役民之思，万难并其处也。虽为八国联军，实则不逾万人，长驱直入赤县，锋刃竞捣帝都——实为此论之又一注脚也！”        
　画魂　 
楔子  
　还是早春，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微寒，衣衫稍微单薄一些的人，走在路上难免要打几个寒颤。但接连几天 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再加上路边垄上星星点点的绿，让大多数人都相信，令人愉快的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可还有少部分人不这么认为，比如白光宇。他一早起来，看到院子里那棵板栗树枝头已抽出新芽，忍不住狠狠地啐了一声，骂道：“该死的，出来这么早干什么，过不了两天就冻死你！”  
　他是不喜欢春天的，潮潮腻腻，一切都带着水气，似乎一切东西都被包裹在一种令人不愉快的气氛中了。抬头看看天，今天天气十分阴沉，厚厚的云层竭力想使尽量少的阳光漏下来，和前几天的灿烂截然不同。本来，这种天气为白光宇的想法——春天还早着呢——提供了一个有力的证据，但今天他却没心思管这些。一早起来心里就有点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一样。他忍不住琢磨，平时虽然给那些贵族们画像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但经常出入高门大宅使他对那些人的秘密知道得比常人清楚太多了，万一因此引祸上身……这种想法把他吓坏了，他使劲摇摇头，骂了自己一声。忽然觉得周围的风似乎强了几倍，毫不留情地穿过他厚厚的棉袄钻了进去，使他打了个非常响亮的喷嚏。他赶紧转回了屋子。  
　由于窗户关着，室里充满了墨水、颜料、纸张，以及被困了一晚上的污浊空气的气味。屋子里家具摆设简单，但十分凌乱。一张几乎占据了整张屋子一半的桌子上，铺满了白光宇画的作品，有昨晚刚完成的，也有一年前画好的还堆在那里没有收起来。  
　院子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总有五六个人。白光宇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心想：“难道这就来事了？”  
　来人在门外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人很响亮地喊道：“白光宇先生在家吗？”  
　白光宇想了想，终于还是把门打开了。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向他抱了抱拳，道声：“抱歉了。”向后挥了挥手，站在他后面的一个人立即跨步上前，一掌切在白光宇颈间的大动脉上。白光宇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就软了下来。却被那突袭他的人接住。另有一人走进屋内，抬出一样东西，用白布盖着，外形看去是四四方方的。这群人做完这些事后，迅速走出大门，上了一辆马车，向北驶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唉，今天好热啊。”林超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刺目的阳光。火辣辣的太阳似乎都快把马路烤熔化了，自己居然要在这样的天气跑出去，真是命苦。林超这么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怪孙迎新那小子，居然这样迟不迟早不早把自己的画板搬走了，说是有急用。他又不是没画板，拿自己的肯定没好事。林超又想起就在三个月前，自己用了好几年的老画板就被孙迎新花言巧语给骗走了，后来发现居然是那天晚上他在家院子里搞什么篝火晚会，把画板劈来烧柴了！更过分的是事发后不仅一点都没有惭愧的意思，还笑嘻嘻地说：“你那画板真不错，烧起来火挺大的。我一开始找来的那些树枝什么的，就一点小火苗，一点都不带劲。”  
　唉，早知道不把公寓的钥匙给他了。偏偏今天下午约好了去本市一知名企业的董事长家里为他画像，没有画板肯定不行。只好现在出去买了。  
　林超又看了一眼肆无忌惮的太阳，心里把孙迎新骂了几万遍。  
　“不过，那家伙画画倒的确有点天赋。”林超嘟脓了一句。    
　走在太阳底下真像要被烤熟了一样。还好林超常去的那家文化用品商店离家不远，十分钟就可以来回。林超快步走着，只想快点买完回家享受空调，不用在这受活罪。  
　平时短短的路程今天似乎长了一倍，终于快到了，林超跑了起来。但没跑两步脚步却又慢了。“咦？这里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古董店？”林超停下来，仔细端详这家似是一夜之间从地里冒出来的小店。橱窗里摆着各种有代表性的东西吸引人走进去。有精雕细琢的木屏风，造型别致的花瓶，花纹细致的画瓶，锈迹斑斑的铜鼎……似乎是家挺普通的古董店……诶？等等，这是什么？  
　引起林超注意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排除年代因素的话，倒很像他平时用的画板，不，简直就是画板，因为它下方有一凹槽，这是用来将画板支撑在画架上的。与他的画板不同的是，上下左右四面中不与画架接触的部分雕刻了很多花纹，看起来古色古香，倒是很有韵味的东西。只是，古代人作画需要用画板吗？  
　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林超总觉得这画板——姑且这样称呼它吧——像是在吸引他过去一样。他不自觉地渐渐靠近这画板，离得这么近，以至于他几乎能感觉到画板的气息，那种历经千年古香不褪的气息，而此时他和画板之间还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呢。  
　下一刻，林超已经推开门走进了这家小店。店老板看见有客人上门，立即迎了上来。这是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满脸笑容。他对着林超笑道：“小店刚刚开张，您先看看。看上什么就说，这几天凡是上门的客人，都打八折。”林超含糊地应了老板一声，径直走到那画板边，弯下腰仔细端详。  
　画板木质非常好，虽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却一点裂痕都没有。雕刻的技术亦是不凡，花叶草木均是栩栩如生，鲜活在人的眼前。整个画板似乎被一种独特的古香萦绕着，使它具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它。  
林超看了良久，才站起来。顿时感觉一阵眩晕，眼前金星一片。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他指着那画板问一直站在他旁边的老板：“这是什么东西？”虽然心里几乎已经肯定这就是画板了，但实在想不起中国古代有什么画是需要用画板的。如果说这是西方传过来的东西，看雕刻的花纹却又不像。所以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老板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又笑起来：“您问这个啊，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们店上星期刚开张，就有一个奇怪的老头冲进来把这东西放在这里，说随我怎么处置都可以，想当柴烧了也行。我看它上面的花纹倒是很精致，就摆在橱窗里了。怎么？您喜欢？如果您诚心想要，就要你五百块，怎么样？这东西来历不明不白的，不好收您太多钱，否则，就那块木头，也不止这个价钱……”  
　老板还待再说，林超却不由分说地把一把钞票塞在他手里，夹着画板走了出去。    
　林超回到家，把空空的画架撑好，将刚买回来的画板装上。居然恰好对得上，像是量着尺寸专门定做的一样。林超不禁又惊又喜。哎，管它本来是干什么的，现在就拿来当画板了。呵呵，买到这么好的东西，想起来还得谢谢孙迎新……林超笑了笑，往床上一躺，打算小睡一会。下午的画，需要精神特别集中才行。    
　“叮咚”，林超按响了门铃。当老板的人时间观念应该很强，所以他一分钟都没迟到。简单寒喧两句，董事长就在窗前摆好姿势，林超也早已作好了一切准备，把全副身心投入到作画中去了。  
　经过三小时的紧张工作，画像终于大功告成了。林超退后几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感觉非常满意。这大概是自己画过的最好的一幅画了，林超禁不住得意地想。没准这个画板真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呢。呵呵，孙迎新平时老说自己画的画只画出形没画出神，这次这幅画，如果他看到了肯定也没话说。可惜，却不是自己的。  
　董事长看过画后，十分满意。当场付了一笔不菲的酬金。他再三感谢林超为画这幅画花了这么多心思，并一再表示本想再和他聊一聊，但有点头晕，只好免了。林超自然不会把他的话当真，这位老板在本市的企业家中是数得上名的，平常说日理万机也不过分，怎么会有时间跟自己这样的小画家聊天，那只是一句应酬话罢了。  
　林超此时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句话，却被接下来发生的事印证了。    
　每天早上，林超都习惯性地打开电脑上网看新闻。从本市到全国，再到国际。现在，他正在查看本市的最新消息。  
　“山南路发生车祸，造成一人死亡十九人受伤……市郊的电缆被偷了……步行街成为偷窃抢劫的高发地区……红星企业的董事长昨晚九时脑溢血突发抢救后变成植物人……会造成……等等等等，红星企业的董事长？”  
　林超大脑发生了短暂的停滞。三秒钟后他终于反应过来。  
　“天，我昨天还给他画过像！”林超叫了一声。  
　“真是人生无常……”过了良久，林超摇了摇头，低低地感叹了一声。  
　电话铃响了，把林超从感慨中拉了回来。看看来电显示，是妹妹林音的。赶紧接起来。话筒还没放到耳边，就已经能听到电话那边林音的叫声了。这丫头，还是疯疯颠颠的。  
　“喂，吵什么啊，你的嗓门已经够大了，不需要拿着扩音器嚷嚷了。”  
　林音装作没有听见哥哥的讽刺，兴高采烈地问：“哎，哥，今天有空吗？”  
　“今天……嗯，倒没什么事。怎么了？”  
　“真是贵人多忘事。两个月前你就答应给我画幅肖像，一直说没时间。哈，今天可被我逮到了。”林音像白捡了一千块钱一样高兴。  
　“哦……想起来了，好像有这么一回事。”林超被妹妹提醒，才想起来的确曾经因受不了她的软磨硬泡而答应过她。只不过自己那段时间确实非常忙，连着接了好几个生意，虽然收入颇丰，但也把他累得够呛。  
　“什么好像有，本来就有。那说定了，今天下午我就过来。好好准备啊，要把我画得很漂亮很漂亮才行。”林音说完也不等林超回答，就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什么人啊……”林超放下电话，郁闷地嘟哝了一声。但想起妹妹永远阳光灿烂蹦蹦跳跳的样子，笑容又不自觉地挂上了嘴角。  
　林音大概还要过几个小时才过来。林超闲着无聊，把画板搬上阳台信手勾勒着阳台上的花花草草。为了侍弄这些植物，林超可画了不少心思。花儿们也没有辜负林超的辛勤栽培，株株茁壮。要知道，养花是林超除画画之外的第二爱好，虽然整天被孙迎新嘲笑为“没有男子气概”，但也从未放弃过。  
　林超的绘画已有相当的水准。看似简单的几笔，一株四季海棠极尽妍态的风姿已跃然纸上。“嗯，这盆勒杜鹃也是长势喜人了，把它也画上吧。”林超一边挥笔一边想着。渐渐地，他沉浸到了眼前的花和画笔的中去，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林超才从画的世界回到了现实生活。看看表，居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我画了这么久啊，一点感觉都没有。”林超扔下画笔，伸了个懒腰。退后几步看看刚完成的作品：“呃，还不错。乱画也画得这么好。看来我最近又进步了。”他笑了笑，但仔细看后，又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过，比起某个姓孙的人来说，还差了一截呢……”  
林超不禁有些泄气。拿下“百花图”，算算时间林音也差不多该来了。果然，刚冲好一杯咖啡，门铃就响了。两秒钟后，又传来了狠狠的擂门声。“来了来了。”林超大声应道：“你怎么还是那么没耐心啊。”  
　门一拉开，林音就旋风一般冲了进来，差点撞倒了一张椅子。“喂，别那么疯疯颠颠的，以后男朋友都找不到……”林音却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只见她冲到桌子旁，俯身看着林超刚画完的“百花图”，大声喊道：“哇，哥，这是你画的吗，真漂亮啊……等一下画我也要这么用心！”说着转过头来，极其灿烂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把林超也感染得开心了起来，把刚才小小的烦恼抛在了脑后。  
　“好了好了，不说话了，开始画画。”又说了两句，林音嚷道（其实一直都是她在说，林超很郁闷地想）。他已决定让妹妹坐在阳台上，在鲜花的围绕中，画出来应该有很不错的效果。林音此时倒是很听话地服从了哥哥的安排。  
　先定好位置，然后是拉大轮廓，画外形，描细部，定阴影，上色，渲染……林超画得不亦乐乎。林音此时耐心倒是出奇的好，一直很淑女地坐在椅子上。但林超如果能仔细看她现在的眼神，就会发现，那双一直清澈透亮的眼睛，此时竟有了一种渐渐笼上的茫然，如同黑色的阴影，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的灵魂……  
　“好了！”林超画完最后一笔，在画的右下角签上日期和自己的名字。把画取下来，放在桌上。对林音笑道：“画完了。明天可以给你拿过去。现在我们出去玩怎么样，我请你吃猪扒饭？最近发现体育广场附近的那家西餐厅很不错呢……诶？你怎么了？”林超发现妹妹有点不对劲，从刚才到现在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这简直是奇迹），看眼神也不像是在听他说话的样子。  
　“哥，我有点不舒服，晕晕的，先回去了。”林音忽然站了起来，抱歉地对林超笑笑，“改天再去你说的那家西餐厅吧。”说完就向门走去。  
　“哦……那好吧。路上小心点。要不我送你回去？”林超有点不放心，追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林音回头向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超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浮了上来。看着林音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唉，最近肯定是太累了。”林超甩甩头，把门关上了。  
　信步走到阳台上。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花花草草总能让林超的心情好起来。但今天不仅没有起到这种效果，反而使林超的心情更糟了。因为他发现刚才还生机勃勃的植物们，此时竟都有些蔫蔫的。尤其是刚才放在林音旁边的那盆勒杜鹃和木芙蓉，几片叶子已经有些枯黄蜷曲了。这让林超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他没心思想太多，胡乱装了点水洒在每盆花的根部，甚至连自来水不能直接浇花这一点都忘记了。  
　当晚，林超做什么都有点恍恍忽忽的，好几次走进厨房按开关，灯死活不亮，才想起来厨房的灯已经坏了两个星期了。九点钟时，他终于受不了了，决定早早睡觉，希望明天早上起来一切事情都能好起来。  
　关了灯刚想躺下，手机响了。不知为什么，林超觉得这平时听过几百遍的铃声今天特别刺耳，似乎是在迫不及待地想向他宣布什么坏消息。他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键。刚“喂”了一声，就听电话那边传来了林超妈妈钟慕华的哭声。她好几次想开口说话，都泣不成声无法继续。林超急了，对着话筒大叫：“喂？喂？妈！什么事！说清楚！”  
　妈妈的哭声渐渐小了，听起来似是把话筒给了身边的一个什么人。接着，林超父亲林树礼的声音传了过来：“小超，你快点到市医院来，音音出事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但还在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悲痛。  
　“音音出事了。”林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小时前她还好好地在他这里画像啊。怎么就出事了呢？等反应过来后，林超疯了一样扔下电话，拉开门冲了出去。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看他的样子，也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踩足油门就向市医院驶去。    
　“爸，妈，音音怎么了？！”林超闯进医院，一眼就看到守在抢救室外的父母。妈妈还在抽泣，爸爸就平静许多，但也难掩脸上深深的悲哀。两位老人看起来似是忽然苍老了十岁。  
　“小超，你先冷静一下。”林树礼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林超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刚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的那个“但是”，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怎样？”林超刚问完，没来由地想到那个红星企业的董事长，脱口而出道：“总不会变成植……”还没说完，马上意识到此时不应口出不祥之言，立即闭上了嘴。  
　但没想到，林树礼听到他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点点头说：“医生刚才说了，命是救回来了，但……能不能变回原来那个样子，就难说了……”  
　林超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他无法想象几小时前还活泼爱笑的妹妹从今以后只能像木头一样躺在病床上，不能动，没有意识，永远也不会再对他无比灿烂地展露笑容……  
　钟慕华似乎镇定了一些，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音音今天下午从你那里出来，还没走几步，就被车撞了……撞到了头……还好司机及时送到医院，命才保住了……那司机说，音音走在路上就有点恍恍忽忽的，他按了好几声喇叭都没反应……车刹不住，就……”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时，抢救室的门打开了。几个护士推着林音走了出来。三个人一见马上走上去。钟慕华颤声问道：“怎么样？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低声说：“以后，就是这样了……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钟慕华顿时像是被抽去了赖以站立的东西一般，摊倒在了身旁丈夫的身上。林超低头看着妹妹苍白的面孔，一直强忍着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从此以后……从此以后……那个阳光一般明媚灿烂的妹妹，真的就这样，消失了吗……以后，就只有这个没有生气的躯壳……他不敢想下去了。  
　手机铃又响了。不过林超一点都不想去接它，等着这铃声自生自灭。但今天电话却响得非常固执，毫无放弃的意思。林超只好拿出电话，按了接听。  
　“你干什么啊？半天不接电话！”孙迎新气急败坏地在电话那头喊道。  
　“明天你过来，再跟你说。”林超扔下这句话，挂了电话。关机。    
　第二天，林超回到家。对林音变成植物人一事，仍然不敢面对不敢相信。他习惯性地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却发现整个阳台的花全部枯黄萎缩，昨天还光彩照人的花朵全部调谢了。仅剩的几朵也低垂着头，似乎一阵风过去就会离枝而去。那盆林超特别喜欢的勒杜鹃，情形更糟，叶子掉了一大半，眼看是种不活了。  
　门外传来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林超知道是孙迎新来了。公寓的钥匙除了自己只有他有。果然，下一秒钟，孙迎新推门而入，叫道：“林超在吗？”  
　“在。”林超没好气地答道。从阳台走了出来，顺手关上门，不想让孙迎新看到满室凄凉。但却迟了一步，孙迎新早已一步蹿上来，推开门，愣了两秒，转过头看着他说：“你的花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谋杀的吗？”  
　林超没心情和他开玩笑，面无表情地说：“昨天音音被车撞了。”  
　“什么？”孙影的大脑明显被这个消息弄短路了。  
　“音音被车撞了，现在已经……已经……”  
　“已经怎么样！”孙迎新一把抓住林超的肩膀，厉声喝问道。  
　“变成……植物人了……”林超亲口说出这几个字，差点又忍不住即将涌出的眼泪。  
　孙迎新一时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消息，有些茫然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孙迎新和林家兄妹是大学时的同学，三个人关系一直很好。孙迎新对林音的关心，可以说一点也不比林超这个亲哥哥少多少。现在忽然告诉他林音被车撞成植物人了，他当然无法接受。  
　“音音昨天来我这里画像，画完后我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她说她不舒服先回家了，我也没多想，还以为是最近太累了才胡思乱想……”林超低声说，“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坚持送她回去，这种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站在林超画桌前的孙迎新忽然转过头来，问道，“你说音音昨天下午来你这里画像？”  
　“是啊，怎么了？我两个月前就答应她……”  
　孙迎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身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是说，昨天音音来你这里画像。画完后走出去就被车撞了，变成植物人？”  
　“是……”  
　“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给那个什么红星企业的董事长画完像后，当天晚上他就脑溢血突发送进医院抢救无效变成植物人了？”  
　“那又怎么样。”  
　孙迎新沉默了一会，转过身又走了回去。刚刚有一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刚想伸手去抓时，却又抓不到。他低头看着林超画桌上昨天两幅新完成的作品：林音的画像和“百花图”，努力在大脑中搜索着刚刚那一瞬的灵光。  
　“林超，这幅很多花的画你什么时候画的？”孙迎新苦思无果，顺口问道。  
　“嗯……昨天，音音来之前，我没事做，就画了那幅画。”林超毫无生气地说。  
　孙迎新刚才遗失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抓住之后就能破解一个十分重要，却也……十分可怕的……  
　“董事长……花……音音……”孙迎新苦苦思索着，“音音……董事长……花……”  
　孙迎新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步向阳台走去。退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盆盆干枯垂死的花，丝毫不见平日里春光满室满园生香的景致。顺手拉下一片叶子，叶子几乎没有受力就轻易地从花茎上掉了下来，已是毫无生命力了。  
　孙迎新看着死花，那一瞬间终于捕捉到了一直以来模糊不清的真相。但紧接着，他却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如果自己的猜想是对的……孙迎新慢慢把目光转向室内……那该是怎样的一个东西……倒底有多可怕！    
　“林超，上次我把你的画板搬走，你当天下午要去给红星企业的董事长画像，肯定出去买了新的画板吧？”  
　孙迎新走进室内，缓缓问道。  
　“废话。不然怎么办。”林超从悲痛中恢复了一点，抬头说道。  
　“是在我们常去的那家文化用品商店买的吗？”孙迎新有些紧张地问。  
　“嗯……不是……”林超有些奇怪地望着孙迎新：“你问这个干嘛？”  
　孙迎新听到“不是”二字，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林超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也不理他，正好难得安静。  
　良久，孙迎新忽然跨到林超画架前，熟练地把画板卸下来，拿到眼前仔细看。看了五分钟之久，又放了回去。转过头来，对着林超说：“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呃？很奇怪的事？没有。”林超不知道孙迎新指的是什么，有些郁闷地回答道。  
　“应该说是一系列很奇怪的事。”  
　“第一次，你给红星企业的董事长画像，”孙迎新说道，“画完当天晚上，董事长就脑溢血突发抢救无效变成植物人。”  
　林超抖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却不敢承认。  
　“第二次，你对着你家阳台上的花写生，结果一直养得好好的花，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这个样子。”孙迎新指着阳台，轻声说道。  
　林超感觉有什么寒冷的东西从自己背上爬了上来。不敢相信地抬头望着孙迎新。  
　孙迎新走上来，拍拍他的肩膀，有些沉重地说道：“第三次，就是……”  
　“不要再说了！”林超大喝一声，打断了孙迎新的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不可能！我看你是小说看多了！”  
　“第三次，就是音音。”孙迎新不管他，自顾自地说道，“音音来你这里画像，画完后一出你家门就被车撞了。变成……植物人。”  
　孙迎新停了一下，扳过林超的肩膀，大声说道：“如果说这些都是巧合，你不觉得，未免太巧了一些吗？巧得简直不像是巧合了！”  
　林超猛地抬起头，用比孙迎新还大的声音喊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想的那是科幻小说里才发生的事情！”  
　孙迎新气势毫不比他弱，更用力地按住林超肩膀，说道：“你要冷静，林超，一定要冷静。这件事已经超出我们平常生活的范围了。如果你不冷静，继续这样大吵大闹的话……”孙迎新顿了顿，低低说道：“不仅还会有更多的人遇害，连你自己……都可能有危险！”  
　林超狠狠地盯着孙迎新，孙迎新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着。两个人僵持了十几秒，林超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终于低下了头，长长出了一口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你说得对……我一定要冷静。”  
　孙迎新终于放开了他的手，说，“那么，我们现在先把这件事整理一下。”林超没有说话。  
　“上次我搬走了你的画板，你因为当天下午约了红星企业董事长画像，又找不到我的人，只好去买新画板。  
　“但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去平时常去的那家文化用品商店，而在另外的地方买了这个刻了很多花纹的花里胡哨的东西。”孙迎新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疑问的眼神望着林超。  
　“那家文化用品商店旁边新开了一家古董店。”林超声音嘶哑地说：“那东西就摆在橱窗里。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非常想拥有它，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是……”林超停了一下，眼中忽然换上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一口气大声说道：“就像是它在吸引我过去买它一样！”  
　孙迎新居然笑了，说道：“这样就对了。这个像画板的东西，”他指了指身后林超新买的古董，“是个非常邪恶的东西。或者说，它本身不是邪恶的，只是平常的画板，但有某种怨灵附在了它上面（林超又抖了一下），凡是……用它画过的有生命的东西，灵魂都会被吸走，只留下一具躯壳。  
　“红星企业的董事长和音音被画过后，灵魂被扣在了画中，你说当时音音走时不太舒服，整个人恍恍忽忽的，就可以证明这一点。但由于他们都是人，人的灵魂太复杂了，尽管这画板具有如此强大的邪恶力量，也不能完全扣住他们的灵魂，所以他们只是变成植物人。但你的花就不同。植物的灵魂要简单许多，所以……”孙迎新又望了一眼阳台上的花，简单地说：“它们都死了。”  
　林超终于恢复了一些平时的镇静，问道：“尽管如此……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如何证明？”  
　“猜测。”孙迎新笑笑，“如果硬要说巧合的话，董事长和音音还说得过去，因为在别人看来，这都是意外。但你的花，怎么说？昨天你画它们之前，还那么生机勃勃，”他指着林超昨天的画说道：“但被你画过后，忽然全部死了。就算是得了什么病，也不会死得这么快啊。如果你一定要证明的话，也容易得很。我们再找个有生命的东西来，人是肯定不行的，但如果是猫啊狗啊，或者植物之类的……”  
　“就植物吧。”林超站起来，说，“这次你来画。”    
　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很快被买了回来。孙迎新也早已准备妥当，架起那诡异的画板二话不说就画起来。但见随着孙迎新一笔一笔落在纸上，玫瑰的雏形逐渐出现了。随着纸上玫瑰的渐趋完善，那朵刚拿进门时还充满了生命力的玫瑰迅速枯萎下去，艳丽的花瓣失水变黄，茎叶也不再是平日的深绿，变成死气沉沉的干黄色。就像有一个噬血的魔鬼，大口吞食着它的血肉，将它的灵魂，从那些花枝茎叶中生生抽出来！  
　尽管二人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着这样的情景，还是目瞪口呆。  
　孙迎新把笔扔在一边，看看林超，问道：“不用画了吧？”  
　林超无声地摇摇头，身子晃了几晃，似乎随时都有摔倒的危险。  
　“我只是奇怪一件事。”孙迎新皱着眉，说道：“当时你画的那些植物，根据你的描述，当时只是略略有些蔫，并没有像这朵玫瑰一样，变得这么快。简直就像……就像科普电影里面被放快了的植物生长过程一样！”  
　“有两个可能。”林超勉强镇定下来，说道：“第一，我画的是长的泥土里，会生长有完整生命的植物，而这朵花已经被从花枝上剪下来了，因此灵魂就……流失得更加快些。  
“第二，你画画的水平……比我好，更能画出它的神韵，所以……”林超有些郁闷地承认。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如果你去画一个人，可能他就不是变成植物人这么简单，而会……”  
　“死掉。”孙迎新倒也不否认，简单地说。  
　一时没人说话，是令人害怕的沉默。尽管窗外依然艳阳高照，但屋内的两人却觉得寒意慢慢地从头顶侵入，渐渐侵占了整个身体。  
　“我忽然有一个想法。”孙迎新打破了这可怕的寂静。“如果像我们想的一样，人被这画板画过之后灵魂就被扣在了画中，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使灵魂回去？死掉的应该就没有办法了，而如果只是变成植物人，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林超明显激动起来，叫道：“你是说，音音还能变好？”  
　“只是猜测，猜测。我想，我们需要找懂这事的人来请教一下。”孙迎新赶紧说。  
　“懂这事的人？”  
　“简单地说，就是道士。”    
　当赵凡走进林超家时，林超还以为是孙迎新带着他同学到他家串门来了。  
　所以，当孙迎新向他介绍赵凡时，他险些惊讶得下巴都掉到地上去。  
　“嗯，你们这里怎么回事，好重的煞气，好重的怨气。”林超看着这个瘦瘦高高眉目清秀的男子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四处张望着。  
　“等下再跟你说。先让我哥们认识认识你。”孙迎新一把拉住他，硬扯到林超面前。  
　“林超，这是小时候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赵凡。别看他一幅堕落青年的样子（赵凡狠狠瞪了他一眼），人家可是大有来头的人。赵凡，还是你自己说比较好。”  
　赵凡对林超笑了笑，说道：“我是青云观第一百零七代掌门真人无尘道长的嫡传弟子。”  
　“呃……你说青云观？掌门真人？无尘道人？”林超明显感觉自己脑子不太够用。“原来这些不是玄幻小说里想象出来的啊？”  
　赵凡和孙迎新一起笑起来，这笑容让林超有些气恼。  
　“青云观是真实存在的。武功我们不会，但要是论到画符捉鬼的功夫，倒还有两下。”赵凡有些自豪地说，“像你们这屋子。”赵凡又皱了皱眉，不知从身上什么地方变出一张符，低声念了几句，符上猛地凭空窜起一股蓝色的火焰，顿时把符纸烧成一卷灰烬，飘飘荡荡地掉在地上。  
　“果然有古怪。”赵凡抬起头来，望着面前二人，“说吧，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这个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画板了，对吗？”半小时后，赵凡对这件事终于有了完整的了解，孙迎新也把他和林超的推测说了一遍。林超适时把画板搬到赵凡眼前。  
　就像是吸收了营养一般，画板扣下了这么多的灵魂，木质更加润泽，触手之处十分光滑，连刻上的花纹都显得愈加精致了。只是拿久了，就会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直透心肺。  
　赵凡细细地研究起这画板来。一时之间，没有人出声。另外两人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赵凡的动作。只见他的手指在画板上一寸寸移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直将整个画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放了下来，叹道：“大概知道了。基本上可以判断出这至少是一千多年前的东西。木头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这里——”赵凡示意两人过来看，“——这里刻着的东西，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  
　林超往赵凡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三个蝇头般大小的字，科在一个奇怪纹饰的凹陷处，要不是有意寻找，一般人想要在无意中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二人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赵凡。  
　“这刻的是小篆。”赵凡不等二人发文，说道：“小篆我是认识的，这三个字，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刻的是，白光宇。”  
　“白光宇？谁啊？是这个画板的主人吗？”林超疑惑地问。  
　“是的。这三个字，刻在这个纹饰上面，是一种非常邪恶的法术。通常人死时，如果有很深的怨念，不甘心就此投胎转世，他心中的恶念就会将善念全部毁去，用善念毁灭的能量施展此咒，将咒刻在此人生前最珍视的东西上。如此一来，一个被恶念填满的恶灵就会付着在这样东西上，伺机害人。”赵凡解释道，“按你们的说法，这个恶灵，应该是当别人使用它的附着物作画时，以画纸为媒介，抽走被画人的灵魂，扣在画上。”  
　赵凡看看眼前二人，两个人都有些呆滞，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他又接道：“一般施展此咒的，生前都是性格比较阴暗的人。我可以试着说服它将那个董事长和你妹妹的灵魂放出来，虽然成功的希望不是很大，但如果因此能引渡它投胎转世，重新做人，倒也是一件功德。如果实在不行……”“就怎么样？”孙迎新问道。  
　“那就只好用火烧了。但火烧之法会使板上恶灵魂飞魄散，永不得超生。而且，如果这个恶灵怨念实在太深，火竟禁不住它，那以它的厉害，我们三个不仅没命，恐怕还有更多的人要被他所害！”赵凡捏紧了拳头。  
　“在我准备和他沟通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两个要去查这个白光宇生前的事。对他的了解越多，成功的机会就越大。”赵凡补充道。  
　两人对望一眼，点了点头。    
　市立图书馆。  
　“唉，看来这个白光宇不是什么有名的画家。我找了半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孙迎新唉声叹气道，把一摞厚厚的书放回原处，看了看还在埋头苦干的林超，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和你一样。”林超嘟哝道。  
　孙迎新很郁闷地走过那一排排高高的书架，想要找到什么有用的书。每次都是抱着希望翻开看，又失望地放回去。一咬牙，不由分说地抽出几本又厚又重的书，抱在眼前把整个头都遮住了。却没想到，刚走两步，“砰”的一声，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本能地挥舞着双臂想保持平衡，却没顾得上怀里的书，“劈里啪拉”全掉在了地上。对面那人也是一样，人虽然没摔着，书掉了一地。孙迎新对那人抱歉地笑笑，蹲下去想把自己的书收起来。  
　但他刚伸出去的手却停了下来，僵在了半空。在最上面一本摊开了的书里，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令他心跳的字：白光宇！  
　泛黄的书页上，印着这样一段话：  
　白光宇，生卒年不详。祖籍京城，擅画，尤善人物像。尝为京中贵人画像，时人多赞其技。庚辛年三月，为当朝宰相作画，画成，宰相秘杀之。盖因其常出入高门，宰相患之，借画像之名赚而杀之。  
　这么短短的一段话，孙迎新却如获至宝。拾起书来想让林超也看看。但抬起头来却发现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才想到一个人蹲在地上对着一大堆摔得乱七八糟的书发呆，是有很大的不妥。  
　林超看完这段话，苦笑道：“想不到这人还挺重要，连宰相都想方设法要杀他呢。”  
　“我们还是先把这东西拿回去给赵凡看吧。”孙迎新建议道。林超点了点头。    
　回到家，林超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屋子。整间房子的布置和二人出门时完全不同了。四面墙不知按什么规律贴着各种符纸，地上蜡烛摆成先天八卦的形状，整个就一法场。  
　赵凡看到呆在门口的两个人，笑道：“师傅的本事我连十分之一都没学到，所以才要摆这许多东西来增强与那东西沟通的能力。要是师傅亲自来的话，只要一张媒符就可以了。对了，你们两个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料了？”  
　孙迎新把那段话背给他听。  
　赵凡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刚才我算过，今晚的阴气是这个月最盛的。成功的几率应该会比较大。不过……”他为难地笑笑，说，“你们不可以旁观，否则怨灵是不会出来的。”  
　“这个没问题。”林超听赵凡这么说，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答应了。  
　“林超今晚住我家比较好。”孙迎新慷慨地说，“可以帮我做饭。”林超虽然知道他只是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但还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行，不行，完全说不通。”赵凡嘶哑着声音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固执怨念这么深的恶灵。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起不到作用。它已经完全没有一丝人性了。好几次说得它恼了，差点连我都无法控制。善念毁得还真彻底啊……”  
　第二天一大早，迫不及待的林超和孙迎新两人就推开了林超公寓的门。屋里的一切已经恢复了原样，被恶灵附体的画板也还好好地躺在那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两人满怀希望地望向一脸疲惫的赵凡，看见赵凡摇了摇头，都大失所望。其实，今天一早林超给还在医院里的妈妈打了个电话，听到妹妹一点气色都没有，就知道成功的希望不大。只是被赵凡亲自证实，顿时感觉事情更加糟糕了。  
　“那么，只能用火烧了……”孙迎新低声道。赵凡点点头。三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农历七月初十，是这一年中阳气最盛的一天。赵凡说，与鬼沟通要找阴气重的日子，但要捉鬼或者灭鬼，就一定要在阳气盛的时候，阳气盛恶灵的行动力、灵力和怨念都会减弱，所要进行的一切都会更加容易。  
　这天晚上，一行三人来到了市郊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免得火光冲天引起误解。  
　当晚月光朗照，无云无风。  
　摆好阵法，林超和孙迎新按照赵凡的吩咐退到三丈以外的地方。二人对视一眼，都可以看出对方的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和这种东西面对面地打交道，又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万一不成功……二人不敢去想这后果，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赵凡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提起手中桃木剑，横举至额头，低低念了一句咒文，顿时，三朵红色的火苗从剑上蹿了起来，奇怪的是剑却并不燃烧。火越烧越大，渐渐已有半人高。赵凡看差不多时，疾喝一声“去”，在剑上燃着的火焰顿时猛烈了数倍，点着了身前一丈远处的木画板。从林超这里看去，但见一道火枪横跨三米的距离，十分壮观。  
　画板遇火即燃，很快大部分都变成了一堆灰烬。但却有一小块光亮平整如同从未遇火一般，这就是那刻着咒文的一块。火又烧了一阵，却对那小块木头毫无影响。  
　赵凡见状，桃木剑挑起一张画着紫色符文的符纸，喝道：“疾！”那符燃烧起来，火焰却是纯净的紫色。桃木剑一挥，紫色的火苗便向那边燃烧着的蓝色火焰飘去，一遇到红火，立即壮大十数倍，把所有的火焰全部转为了紫色。  
　一开始，那小块木头还尽受得住，但十几分钟过去，变化出现了。可以清楚地看到木块上冒出丝丝黑烟，但黑烟蹿起不到一指即被火焰吞噬得无影无踪。孙迎新对林超解释说：“赵凡以前跟我说过，冒出黑烟时，恶灵的寄体已被破坏了。等下它的本体将要受损时，力量会强大几倍，那时……人如果道行不够，就会反受其害，而恶灵也因此脱离了咒语的束缚，可以自由活动，那样危险的就不是一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赵凡此时已经清楚地感觉到来自剑那边的压力。他知道恶灵已经快要反抗了。果然，事前毫无先兆地，剑上的压力忽然增强，他没有防备，踉跄后退了几步。大惊之下，急忙凝神戒备。但见那火焰中黑烟渐渐少了，却有一个人形黑影逐渐显现出来。那黑影越来越清晰，渐渐地，连五官都可以看见了。忽然，黑影猛地张开眼睛！那双眼睛，连见惯恶鬼的赵凡都不禁被吓了一跳。那眼睛，闪着邪恶的光芒，毫无一丝人性，有的只是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黑影安然站在紫色的火焰中，任谁都可以看出，这火对它没有构成一丝一毫的威胁！有一次林超疑心自己眼花，他似乎看到那黑影挑衅地向赵凡笑了笑，那笑容，让人看到都不寒而栗。  
　赵凡咬咬牙，左手夹起又一张符纸，和刚才那张有些相似，但符文却是蓝色的。“疾！”蓝色的火苗顿时把那大片的紫色火焰转为令人心悸的蓝色。但赵凡却因使用超过自己承受能力的蓝色三味真火而吐了一口血。  
　黑影终于怒了。他卷起一道黑气，如同邪恶的黑蛇一般向脸色苍白的赵凡袭来。赵凡祭起一张鲜红色的符咒，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向来势汹汹的黑蛇攻去。一龙一蛇碰在一起，黑蛇顿时被火龙压在下风，坚持不了多久就消失了。  
　火中的恶灵更怒，手中黑气化为一条怒龙向赵凡的火龙压去。两龙势均力敌，斗在一起。顿时黑气与火焰在空中交缠，不分上下。但赵凡的火龙被召唤出已有一段时间，渐渐淡了，然后彻底消失在空中。黑龙乘胜前进向要一举击败赵凡，但强驽之末的它却被赵凡一剑轻易灭掉了。  
　火中恶灵见连续两次发动进攻都被破解，怒吼一声，以身化为一道旋风向赵凡袭来。赵凡见来势凶猛，避无可避，心中大叫“我命休矣”，正要闭目待死时，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方法或可制敌。不待细思，将青色三味真火与火龙符咒合在一处，喝一声“破”！远处的林超与孙迎新二人看到赵凡遇险，正要不顾一切上前相救，忽然看到一条由纯青色三味真火形成的巨龙从空中升起，将黑影旋风卷在其中。旋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化为一道黑烟，消失在青色火焰和火龙相合的力量中。  
　赵凡却因使用如此强大的法术，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青龙也因主人法力的枯竭而消失在空中，只有点点萤火虫般的青色光芒在空中晃来晃去，向看到这一幕的其他二人证明它是曾经存在在世间的。    
　尾声  
　“咦？哥，你的花怎么全都枯死了啊？”奇迹般恢复（起码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实在是个奇迹）的林音一出院就跑到了哥哥家里，却看到了阳台上黄叶飘飘的景色。  
　“啊，这个啊……林超心里编着谎话，“是因为你当时在医院里，我很着急，没心情管它们，所以都死掉了。”心里却想：“唉，我的花啊……为什么都死了呢？植物的灵魂还真是脆弱，不像这个人……”看看眼前活蹦乱跳好像撞车一事根本与她无关的妹妹，不仅再次为自己心爱的花的死亡而悲痛不已。  
　但林音却丝毫不知道哥哥此时心里的想法，大叫道：“感动啊，没想到哥哥你这么关心我。我本来以为就算我被车撞死了你都不会掉几滴眼泪呢。”  
　“他不掉，我掉。”孙迎新不知何时贼头贼脑地从门里走了进来。哎~音音啊，赵凡让我问你今天有没空跟他出去玩啊，呵呵。”说着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看到林音有点羞涩却又掩饰不住欢喜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感叹了一声：“真是傻人多福啊。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也不见你因为要跟我出去这么高兴过。”  
　小小的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年轻人的欢笑声。        
　鬼宴　 
C城的这个下午特别的短，我刚和同事小刘下了八盘棋，天就暗下来了。我们下棋是有赌注的，羸一盘棋十元钱。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平时下棋略占上风的我今天手气特别的臭，竟然连输了八盘。把小刘高兴的合不拢嘴，非要请我去嘬一顿。  
　我俩刚出单位大门，就听见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多年未见的同学小张。早听说这家伙在南方一个大企业里当司机，混得很是得意，没想到今儿个还能想着来看我。我高兴极了，拉着他一块往北关的客来乐饭店而去。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找座位，我腰间的手机就发疯般地响起来，我按下绿键，从里面传来的是缥缈低沉的声音：“……快来吧……我们……在南海食府……等着您呢……”要不是我把手机使劲帖在耳朵上，根本就不可能听清他的话。我大声问：“喂！你是谁？找错人了吧？”那个低低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说：“……没……没错……你不是晶晶……的爸爸吗……我是晶晶的……同学……快来吧……有要事相商……别忘了带……上你女儿……”电话就此中断。  
　我笑着摇了摇头对小刘说：“你运气真好，有人替你请客了，走吧。”小刘也大笑着说：“是你的命好，到处有人请客。正好我家中有点事，我就不去了，改日再请你吧！”说完就骑上单车走了。  
　我和同学小张一起往南海食府赶。原想经过我家胡同口时，给女儿晶晶打个电话，让她一起去，可不知怎的，脑瓜竟然犯浑了，晕晕乎乎直接来到了南海食府。  
　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高瘦青年，模样倒还可以，就是脸色有点白。他说他是我女儿的同学，叫小强。他把我们领到靠公路边的一个餐桌前，那里早有男孩的爸妈在恭候。看清了男孩爸妈的长相，我才明白男孩的脸色为什么这样惨白？原来他的爸妈比他还要苍白，简直是白得瘆人而且还很阴沉。  
　彼此寒喧了几句，就围着桌子坐了下来。男孩问：“叔叔，晶晶怎么没来？”我这才想起来忘了叫女儿。连忙掏出手机给女儿打电话，可手机总是滴滴滴地响就是打不通。  
　同学小张说：“打不通就算了，有什么事和你这个当爸爸的说也是一样的。”我忙附和着说：“就是就是，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男孩有点不高兴，耸拉着头不言语了。男孩的爸妈忙说：“来来来，坐下喝酒。”说完打开啤酒瓶给大家斟上了啤酒。  
　小张高兴地说：“来来来，大家先干一杯。”  
　我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这是啥啤酒呀？象马尿和恶水一样。我悄悄对小张说：“这啤酒过期了。”  
　小张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说：“没有呀，我觉得味儿很正。”  
　这时候，男孩的爸妈又招呼我们吃菜。我挟了一筷子热羊肉，还没送到嘴边，就觉得有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鼻而来，我连忙放下又挟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口中嚼着，味道也不正，有一股苦涩的味儿，但总算可以勉强下咽了。  
　再看同学小张，正和男孩的爸妈推杯换盏吃喝得正香。怎么回事？难道今天我的胃口坏了？看他们吃得这么香甜，我只好往下咽口水，却再也不敢吃菜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男孩的爸妈开口对我说：“今天请您来，没啥大事，我这个小子看中了你家丫头，想和你结个亲家，你意下如何？”  
　我吃了一惊，连忙推辞道：“这可不行，女儿年纪尚小，还在上高中，不能这么早谈婚论嫁。”  
　话刚说完，就觉得餐桌上腾腾地往上冒白气，再看男孩和他爸妈的脸在白雾缭绕中更加惨白了，越看越象白骷髅。  
　我骇异极了，想叫小张看，一转脸瞧见小张也是如此模样。还没等我惊呼出声，一束雪白的灯光照过来，接着就看见一辆东风大货车发疯般撞了过来，我想逃却挪不动脚，想动却没有一丝力气。眼睁睁看着大货车朝我撞来，危急关头，同学小张狠命推了我一把。接着就听见汽车玻璃的碎裂声和刺耳的刹车声，我脑袋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时，已躺在医院雪白的病床上。  
　女儿见我醒来，抱怨说：“爸爸，昨夜你喝多了吧？怎么自己跑到公路中间向汽车撞，要不是司机刹得快，你早没命了。”  
　我摇摇仍然疼痛的脑瓜，昨夜的情景历历在目。我反问女儿：“你是不是有一个叫小强的高中同学？”  
　女儿惊讶地说：“是呀，你怎么知道？那小子天天给我写情书，我就是不理他。去年他和他爸妈在饭店吃饭时被车撞死了。”  
　“死了？”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心扑通扑通地跳：“难道昨夜我赴的是鬼宴？”  
　为了核实情况，我又拨通了同学小张公司的电话：“请问，张　　在吗？”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子，他不耐烦地说：“哪个张　　？我们公司只有一个张　　，去年开车到C城公干时，出车祸死了。”  
　“啊？”我恐惧极了。只觉得胃在不停地翻滚，一股股的酸水往上直冒，我趴在床边狠劲地呕吐起来，天啊！我吐出来的竟然是墨绿的麦苗和青草。     
　夏季不要在户外过夜　 
这是四年前的事了。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我正好提前下班回家，刚走到住宅小区大门，就见有人围成堆在议论论着什么事。小区的住户都是在一个单位上班的，我就问了问，才知道有人跳楼了。  
　这在小区里可是件大事情，我问清是哪栋楼后就直奔而去。谁叫我是个爱凑热闹的家伙呢。  
　远远的我就看见四号楼的楼梯道前三四米处用床单掩盖着的尸体。人们都远远的站着边看边议论，没一个上前的。我也停下脚步，看着那床单裹着的尸体孤单的躺在那儿，一些红色和白色的斑点在水泥地上呈放射壮散开。  
　我定定地看着。这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跳下来啊？我的思绪飘向那白色和红色的斑点。  
　“哟！脑浆溅得这么远。”小肖站在我身边说。  
　咦！我怎么走到尸体跟前来的？  
　“我看见你凑上来看，我也来看看。那些人都不敢上前来。”小肖边说笑边看看远处的人群。  
　“我都不晓得怎么走过来的。”我转身走了，背心一阵寒意。    
　一个月后已是夏日炎炎了。  
　有一晚感觉特别闷热，我对老婆说上楼顶歇凉去，不用开空调。我家在顶楼，就把凉席，茶水，西瓜搬上去。一家人吃喝完后就静静地躺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我思量今晚不会下雨吧，但怎么这样闷热呢？  
　半夜时，老婆说月亮已被云遮了，还是回家睡。我不喜欢开空调睡，闷闷的，就叫她们先回去。  
　大约是早上了，我在迷糊中看见有个人从另一单元楼道走上来。他四处看了看，就走到我头顶处，叉手在腰上站着定定地看着我。怎么这么讨厌！我想坐起身来看看究竟是谁，但全身无力。我又扭扭头想看清楚，但脸模糊不清。我正想骂两句，那个人转身从我家这边楼道下去了。  
　我感觉头晕晕的，就起身回去。进门就倒在地上，老婆听到响声起来一摸我的额头。说很烫，就拿体温计一量：39.7度。结果那天我没能去上班。我可是很少发烧。    
　后来我打听到那个跳楼的人是因为谈恋爱不成，变成半痴后一直和父母住。跳楼那天正好是清早和父母吵了嘴的。  
　从此我再不凑热闹，也不在外乘凉了。        
　魂祭　 
这座位于市郊田野中的小屋于青翠碧绿的麦田中显得孤寂而没落，星繁月晦的天空下，男人一路驱车狂驶过来，泥土路上车轮卷起的土尘翻腾在黑幕遮蔽的大地上依稀可见。天空上一个个星座与传说明朗地展现在人们眼前，昭示着人们，牵引着人们，同时也照耀着人们。  
　车窗内男人望着女人熟悉却陌生了二十年的面孔，心中的空寂渐渐被填充。那些被定格的塑胶相片也拥有同样丰富的表情，却一成不变，根本无法与 形象活灵的真人相比。她们真得是太像了。也许还有一些差别，只是二十年过去了，她精致面庞上的一丝一毫他已不能精确地回忆。他也不想去回忆，他宁可被自己欺骗，他的灵魂已殒灭了二十年，需要她为他升华。    
　二十年是一个尽头，是最终的结果。她就是她，世上独一无二唯一的她，没有人可以取代。    
　三十分钟前。  
　包房内四周贴满了红色的壁纸，迎面是红色的窗帘，红色的被褥，脚下有红色的地毯，连同白只灯的灯管都被贴上了红色的油彩纸。  
　男人推开门，鲜艳的赤潮令他有些眩晕，更多的却是欢欣。他喜欢这种类血的颜色。床上仰卧的女人同样妩媚，她摆着挑逗的妖艳之态，魅眼诱人。他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思绪停滞。  
　他缓步来到床沿，刚坐下女人便蛇一般游过来缠在他身上熟练地卸去了上衣。二十年来未离身的墨镜里反射着忍耐的血光。女人继续用勾人魂魄的魅眼眼望着他，舌尖游走在男人干净的脸颊上，残留的湿液保留的体温滚烫着皮肤，闪亮的指甲扣在指尖紧贴着皮肤顺势要摘下宽大的眼睛。  
　把你的手拿开，一声叱喝，冰冷的语调瞬间冻结了女人体内无尽燃烧的欲火。  
　一把枪巧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男人手中。砰——灯管在光灭的瞬间爆裂，白色的粉末和红色的粉条烟火般昙花一现没落在黑暗中，停泊在女人几近赤裸的躯体上。女人尖利的叫声凌厉地刺破夜空，留下一道凄美的疤。  
　男人奔跑在暗巷中，女人伏在男人背上随着他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呼吸喘息着。    
　车不知被停在了什么地方，借着醒目的星光他们来到了木屋。古旧的朽木在吱呀声中洞开，小屋内却整个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通体的白，白色的挂钟正对着门口，正中是一张白色的大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褥，床头漆刻的美人赏月图古朴典雅与房间里的一切形成冲突。床前的白色办公桌，大理石制，简单地摆放着几叠美钞和一台电脑，并躺着几竿大枪。  
　男人向里走去，打开几个摆放在各处的衣柜，里面尽是密密麻麻的枪支弹药。  
　我是个杀手，我喜欢枪，从今以后你和这里的所有东西一样，只属于我。    
　女人无聊地坐在床上，幽怨地瞪着面前背对着自己整天整夜戴着墨镜的神经质男子。他每天都要在同一时刻向同一个邮箱发一段同样的文字。  
　明净的天堂里你自由地翱翔，洁白的羽翅优美地在肋下扇动。你是自由的，但你却不甘愿，你是怀着痛苦，遗憾和愤恨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的。祸因我而起，应由我来终结。他入了狱，被判监禁二十年。我只有等待。在天堂里你的梦想也许可以轻易地实现。但我仍要它在人间有一个翻版。毕竟这里才是我们成长和死亡的地方。  
　……  
　这一天就要到来，你在天堂等我。    
　女人无奈地接受着男人对他所做的一切。这个男人很讨厌，麻烦，尤其冷酷。不过有时表现得也很可爱。她喜欢他每天对她说一些神志不清，不着边际的话。  
　遇见你后不久，我告诉你说我是个杀手，你以为我开玩笑，说，我是个女巫。然后我掏出了枪，你拣来一根树枝，摇着说那是魔法棒。我笑笑，说，你那魔法棒是假的我的枪可是真的。我对天鸣响一枪，巨大的响声把你吓哭了，却是扑在我的怀里，你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样惊慌失措地逃开。那根魔法棒掉在了底上，从此却在我干涸的心田里发出了嫩芽。    
　你也许会想，我这个拿别人生命为货物做交易养活自己的人是罪恶的，是无法上天堂的。我是在杀人，可是人如果不想死是不会被杀死的。我是在超度他们助他们摆脱低级腐朽的肉身。死不是最终结果，灵魂才是本质。之前我杀了很多很多人，犯下了太大的罪孽，所以现在我要杀更多更多的人，以此来洗刷我前世的罪孽。洁净我的灵魂，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可以的。    
　像囚犯一样被困在屋里，郁闷无处发泄。许多天过去了，男人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女人的心境渐渐平和。这日趁男人熟睡，女人悄悄来到了那扇竖立在房间东南角的唯一黑色高顶木柜前。女人从未见男人打开过这柜子，好奇心驱使着她冒一次险。这个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上锁。女人伸出双手，心弦突地一紧，不由自主地郑重起来。  
　“吱——”  
　啊——女人再一次尖叫，柜子里面只有一具站立着的骨架，人骨。没有血肉，白色的骨干节节毕露，空洞的眼神幽深宁静。  
　这，这是……    
　他就要出来了，你等着我，我们马上就可以重逢了。  
　两个月的时间在这个不同寻常的小屋过得异乎寻常地快。最近几天男人总是一边边地对女人重复着这样一句话。女人不厌其烦，敢怒不敢言。上次柜子的事男人竟然没有惩罚她，女人很庆幸，却也不敢多问。她每天都和他一样保持长时间的沉默。  
这一天女人隐隐有一种预感，朦朦胧胧的不是凶相，也不像吉兆，只是感觉，一种感觉。  
　早晨醒来枕边便没有了男人，中午没有回来，晚上也没有。到底出了什么事，女人不知，她想到了逃跑，但她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并不想走。  
　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女人入睡了，第二天醒来，男人已在枕边。一切依旧，女人继续着无聊，男人继续着愚卓。  
　“嘀咚。”时钟回响，指针划到了八的位置。    
　雨夜，枪战。  
　澎泊的大雨中，水雾昏沉，一切都显得迷离而神秘。男人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双瞳中溢出的血和着雨水从大张的口中流进躯体里。他身下俯着那女孩渐已冰冷的尸体。旁边的枪支躺在水滴汇成的泉流中，枪膛的余温渐渐散去。  
　这是一个阴冷伤逝的夜。  
　手腕上的表显示已八点钟。    
　毫无征兆不由分说地，男人狂暴地拉起女人的手便向那木柜走去。男人推开木柜，后面竟然是光亮的暗道。自道内泻出的光比外面的灯光还亮。男人抱起骨架拉着女人一级级拾阶而下。这是一座庞大的地下陵墓。  
　走了不知多少个台阶和拐道，他们终于来到了最底层。  
　一米宽两米长的水晶棺肃穆庄严地嵌在地板上，四角拄着镂花高烛。棺后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脸部浮雕，女人发现那五官容貌与自己惊人地相似。  
　男人将骨架放进棺内，自己也站在了里面。女人沉默地立在一旁，不知该做些什么。  
　男人招呼她过去，把我的眼睛摘下来。  
　女人从不反抗他的每一个命令。她没有能力，男人也从没强迫过她。她们保持着彼此的这份默契。可这次，女人想打破它，今次已经不仅仅是不甘愿那么简单。她对他虽然早已经逆来顺受，但这次仍然有了反抗的冲动。  
　她的手还是颤悠悠地伸了出去。男人不改以往的冷漠，依旧面无表情，女人觉得他不该这样的。果然，眼睛被摘下后男人笑了，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但女人还是又一次止不住地尖叫了起来，她看到了一双没有瞳仁的空洞的眼壳。男人的衣服开始蒸发，像水分一样带着雾气片片消散在空中，随后是皮肤血肉，它们轻而易举地摆脱地球的引力化为气泡向上飞去，向他们期盼向往已久的地方飞去。最后，男人也只剩下一具洁白的骨架，干净的牙齿连带着两颚犹挂着笑。他向后倒去终于和他珍藏了二十年的女人躺在了一起，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得出安详。  
　女人手中的墨镜跌落了，整个墓穴顿时黑暗下来，不见一丝光亮。空灵寂静的墓穴中回响着沉闷激荡的声音，震撼心灵。  
　女人惶恐错乱，不敢相信这一切，她疯了似地哭喊着往外跑去，剔透晶莹的泪珠飞散在身后，于无尽深沉的黑暗中发着闪亮的磷光，迟迟不肯落地。  
　女人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出来的，刚出小屋便一跤跌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醒来，周围是一片乱坟岗，不远处一座只剩几根木桩支撑的棚屋诡异不和谐地摇曳在阴风中，旁边停靠着一辆同样破烂不堪的汽车。  
　后来，女人走了，离开了那个城市，嫁给了一个平凡的男人，过平凡的生活。他每年都要到一个叫殷的地方去上香，每年都哭得很伤心，流许多浑浊却能清晰照出影子的泪，那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冷酷男人的影子    
　丈夫和女儿问她，这里埋葬的是什么人。    
　女人总是漫不经心地笑笑，一个陌生人而已。        
　囚魂记　 
虹快三十了，很快的。就要人老珠黄了。虽然她很注意保养。外表看起来，谁都猜她只有二十三岁。可是她清楚的知道她快要没有颜色了。再也不是鲜艳的花朵了。她今天清晨起来仍旧喂阳台上的野鸽面包，喂完了，打开CD听轻音乐。一边洗漱，一边煮上鸡蛋，温好牛奶。一切出门前的准备都完成后，她将自己放进沙发里，在心里默默数着，3，2，1铃铃……  
　“是我”  
　“吃过了？”  
　“恩”  
　“路上小心”  
　嘟……嘟……  
　好，走了！她对自己说。可是她没动。她觉得这个身子仿佛被一座山压着，无论她怎么挣扎，身子都不能动一动。  
　太累了，她闭上眼睛，将背容进沙发的胸膛。一会功夫，她感到一股暖流慢慢的自身后包裹住了她。越来越暖，她悄悄放松了身子。  
　恩——  
　她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铃……铃……  
　“谁？”  
　“虹！你又中毒啦？再这样老板要拆掉你，重新换装备了！快打起精神。我重起，你可不要再死机了啊！”侨无奈的敲了一下键盘。哎！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台上世纪末最后一台原始电脑，这台像是住着幽灵的电脑。竟然不摆在博物馆，偏偏放在这家银河系最无名的垃圾回收站里！  
　全黑了，黑了，一切又回到黑暗中了！重来吧，现在睡吧，等明天，我又会醒来。等明天……　  
　“侨，这良两天夜里运动过量？怎么每天都带黑眼圈来？”四和见到侨无精打采地走进办公室，禁不住想调侃她一下。  
　“老板！饭可以多吃。话不要乱讲！人家向来私生活很检点的。”侨强打精神，很没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哦？那是参加单身俱乐部了？”四和装没听见侨的话继续打杈。  
　“看来老板没结婚前参过加单身俱乐部呀，深有体会的样子嘛！嘿嘿，嫂子知道么？恩，我看是不知道。嫂子可是对私生活不检点的人深恶痛绝的。要是知道你那么不检点还能嫁你！”侨向来嘴尖，不受人闲话。开玩笑，单身俱乐部就是一夜情代名词，怎能随便应下。  
　“得，侨！到这吧，我惹不起你。洗个脸好好工作吧。”四和闪身溜出办公室。  
　哼！算你识相。侨心里得意地想。    
　今天什么节日也不是。但是虹仍然觉得今天一定又是一个节日。因为家里好寂静。其实虹家里一直是如此，不是么？大学毕业后，独自一人在城里生活。因为看不出两人生活有什么好，一直单身。她夹着烟，慢慢吸着。随着烟雾的扩大。她感到浑身雍懒，音响仍放着歌手秋的情歌。喜欢听情歌是一回事，谈情又是另一回事了。情歌总是那么动听，它可以是永恒的。可是，爱情本身却是短暂的。短到让人不敢尝试。  
　掐灭烟蒂，虹将身子窝进沙发。竟然就这样睡了。  
　夜很深的时候她被饿醒了。开始在煎锅上做烤肉吃。倒上一杯淡酒。一边吃着，一边感到惬意。感到有些撑的时候，她停下了筷子。  
　食指与拇指夹着酒杯，忽然好想哭。太安静了。太静了。谁，该有谁，跟我说说话呢？  
　她感到肚子好撑。脚好冷呀。窗外的树枝敲打着玻璃窗。好恐怖。孤单，这是我想要的，可是当我真正孤单时，为什么，为什么，我是那么的不甘寂寞呢？  
　好黑……好黑……我又要睡了么？那么……明天我会……  
　“哎！”侨有些无奈了。这台电脑真是太……有时侨觉得自己就是虹呢！怎么可能！哎！今天她说的和我这几天的想法好像！  
　算了，想太多了，难到自己还想失眠么！好，明天去看心理医生。看看能有什么帮助。我要精神起来！！侨用力拍打脸。    
　侨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进了自称免费心理医师秋山燕的诊所……这是老板四和介绍的，当他递给自己名片时一脸神秘的样子。想想就好恐怖，难道这里有什么阴谋？将信将疑的来到这儿，才知道原来他是在偷笑！因为这个诊所的外观就很像鬼屋！看医生前就会被这家诊所吓个半死！用什么形容这里好呢？山洞，窑？总之从外面看这里没一点文明的迹象。怎么这个诊所看起来更像电影里演的罪场所呢？黑黑暗暗的，还好没有古怪的气味，要是气味再恶臭什么的。侨敢打赌，那这里就一定是地狱。谁说听不到鬼哭狼嚎就不是地狱！这里就是没有鬼的地狱……好像又不对。嗨！要不是其他心理康复中心收费天价她又被虹困扰得不得不看看医生，就算让她免费遨游银河系，她也……不干！  
　哎，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吧。  
　“有……有……人么？”侨摸索着走进应该是诊室的房间。她双臂抱胸，牙齿有些打颤。此时此刻她感到来这儿也许比看虹的故事更恐怖。  
　“侨？”就在侨打算放弃回头之时，突然一声低沉好听的男声在她身旁响起。因为声音太有魅力，侨忘记了尖叫。只是静静的点了一下头。  
　“对不起，是侨么？真抱歉这里刚好停电。所以显得很恐怖，是不是？其实有了电这里很棒的！”男声有些因为骄傲而兴奋。  
　“很高兴能成为你的朋友。我是秋山燕。”  
　侨感到有一只手伸到了自己胸前，她没有马上握住。悄悄后退了半步。  
　“看来你为人很小心。”秋山燕缩回了伸出的手。“那么侨，我们先彼此建立信任关系如何？你瞧，虽然你看不清我，但是光凭我的声音你就该知道我是值得信任的不是么？它是那么动听，是吧？”  
侨捂住嘴，无声的笑了。他好臭屁。竟然夸自己声音好！  
　“你在心里笑骂我是不是，侨？”  
　“嘿嘿。很高兴我来这儿了。你好秋医生，我是侨！”侨这时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即使环境仍有些让人畏惧。  
　“那么，我们开始？”  
　“好的”侨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说说你来这儿的原因吧。你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我们有2个小时。”  
　听到指示，侨四下看了看。因为已经适应了黑暗，透过玻璃中隐约的亮光她可以辨清环境了。只是奇怪秋山燕干吗把玻璃窗都用黑色的东西封住呢？是黑色的东西吧？算了，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看看会怎么发展吧。总之如果秋山燕对自己不利，老板知道他，总不会让自己死得冤枉吧！所以看看秋山燕耍什么把戏咯。  
　她走到靠门首的沙发旁坐了下来。  
　秋山燕勾了勾唇角。  
　侨开始讲述虹的故事。从开始的断断续续，到流畅自如。她娓娓讲述着虹对她的困扰。    
　虹将清茶握在手里，坐在敞开的窗子旁。院子里的草莓开了许多白花，看来过不久就可以吃到红艳艳，甜香可口的鲜草莓了。当每年草莓成熟期都是虹期盼着的，她喜欢带着房东的孙子孙女采草莓。看着他们忙碌的小身影穿梭在草莓地间，她有说不出的幸福。有时她会产生错觉，仿佛那就是她的孩子，这就是她的家。　  
　虹虽然对拥有丈夫兴趣不浓，但是她很爱孩子，几乎就叫做恋童成癖！可人，小航都是房东老太太的孙子孙女，他们都很可爱。可人呢，大咧咧，聪明贪玩。小航呢，爱看书更爱看动画片。虹一有空就爱领着他们出去玩。每当将他们搂在怀里，她都会非常差异，怎么她的胸怀这么的空虚。而那小小的身子正好能添满她空虚的怀呢？只有这时候，虹才能了解，人成立家庭的重要。不论丈夫能否给自己带来幸福，就凭这个小小的人儿，婚姻的意义就很重要了。  
　虹突然感到一阵昏眩，是要睡了么？天又黑了……那么，休息吧……  
　“天呀，今天的故事怎么让人这么无法接受！”侨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周六离开秋山燕的诊所，侨心情好多了。虽然仍旧有些害怕虹的存在。说是害怕虹的存在也不准确。其实是害怕承认自己有点象虹，也有些害怕重复虹的故事（被困在电脑里，多可悲！要知道若真有灵魂，她希望能遨游太空呢！不愁吃喝，不愁交通工具，没人看得见，想去哪都不用证件。多好！所以，成为虹不就没有希望了。那还不如没有灵魂呢。）。虽然目前看不出虹的生活有何不妥。但是她是什么呢？灵魂？秋山燕曾不经意中说他相信有灵魂。那么，是不是在暗示这台古董电脑其实就是困住灵魂的盒子？？  
　那么，虹……就是……  
　想到这里，侨感到后背有丝冷气袭来。她若是魂，为什么不散去？为什么会困在电脑里？  
　算了，重起吧。今天再不会见到她了，还好……也或许该再见见秋山燕？哎，始终没看清他是何许人，太好奇了。恩，工作！    
　“侨你再考虑一下，就因为一台经常出毛病的电脑而调职。去开垃圾车？！而且是在各个星球之间收运垃圾。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太……不是人的工作了。乖乖的，继续坐办公室吧，恩？”四和觉得自己这半个月来的嘴皮都磨破了。这个侨，一台经常出现幽魂的电脑有什么可怕的！哎，真是的。要不是现在的电脑都太贵。几乎要花去垃圾站全年利润。为了办公室的美女能长驻足，他也希望换一台。就因为它常闹鬼，吓跑了多少美女。  
　“老板，别再劝啦！我真的受不了虹了。她现在一天出来两次。每次都说些她的事，她那困顿的生活！有时候即使她不出来，我也觉得自己在看虹的裸体！一个鬼整天坐在你面前。也许你每天敲击的键盘就是虹的发丝，触角？谁知道呢！光想想自己每天与鬼共存，我就想尖叫。”侨太激动了，她几乎是在喊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侨，都什么时代了。这世上没有鬼啦！有的只是居心险恶的人而已。相信我，虹可能只是谁的玩笑……  
　“玩笑！你说玩笑！那么我问你，为什么别人的电脑没这么幸运碰到过虹，只有你这台电脑会碰到！这台电脑古老得能与先进电脑接头，该不是也是那鬼帮的忙，所以你才叫她寄居于此吧！”侨咄咄逼人地指着四和。眼眶渐渐变大。眼中布满红丝。  
　这种情势每日上演。四和有些厌倦了。这个侨看来是怎么也不可能留下了。那么再招人吧。下次招人要求第一就是富有冒险精神！    
　“谁，是谁？”虹感到口好渴，她用唾液润了润嗓子。  
　那面那是什么？好面熟的样子。是谁？那身影让虹有种想要哭的冲动。心也跟着揪疼了。  
　是的，就是那个曾经使她伤心欲绝的人。那人总是这样，喜欢用背对着她。无论什么时候，似乎他认为，对于虹他就是背影！  
　那个人名叫秋山燕。一个自称是医生其实不是人的家伙。  
　认识秋山燕的那天，虹刚刚悄悄给自己过了29岁生日。她悠闲自得的在街上逛着，看见拉着二胡的乞儿。就顺手在他面前的铁桶里放了10元钱。老乞丐停下拉二胡的手将钱收起来，对她笑了笑，说声“谢谢”就又拉起来。  
　虹并没看乞儿，她觉得其实他们一点也不可怜。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决不会空穴来风。这世上找工作是难，年老的人更是难。可是年轻人俸养父母恐怕不会很难。虽然这社会并不公平。给富有的人更富有的工作，贫穷的人更贫穷的工作，但是只要工作我们谁也不会饿死。那么养活老人孩子也不是蹬天难事。他们出来要饭，也许只是为了嘲笑，嘲笑人们虚荣，嘲笑人们拼死工作的愚蠢。谁知道还有什么。其实只要他们存在就是在嘲笑了。  
虹在天桥上站了很久，久到她感到了初春的冷意。  
　“这里不算高，跳下去不见得会摔死。但是我保证会被快速行驶的车辆撞死，车轮撵死。”  
　虹蓦然听到耳旁的男声吓了一跳。由于太过突兀一时垭口无言。忙着收惊！  
　“嗨，你想聊聊么？我是心理医师秋山燕。可以为美丽的小姐免费听诊哟！”他自认很幽默的露齿一笑。挤了挤眼。  
　“你眼睛抽筋？牙齿太大，嘴唇遮不住？看来你是刚跑出来的？叫什么名字，来告诉姐姐。”虹很快的问了一堆问题。她的样子很认真，所以秋山燕没有再笑。  
　“恩，小姐。你误会了，我是走出来的。不是跑。跑对我来说太陌生了。”秋山燕这时不止在虹的眼里，就是周围人的眼里看起来也有些不正常了。  
　“哦￣那么告诉姐姐，你从哪里走……出来的？”虹眼中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样子。仿佛一定要给眼前的登徒子难堪不可。  
　“你看起来很年轻，叫姐姐会把你叫老。我叫你名子好么？”秋山燕这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看来这女人把自己当疯子了，而且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真有意思。    
　已经3月了，门前的千年紫丁香再过不久就要滋出嫩叶，紧接着千头万头的花朵也会图满枝头。然后难得的牛毛细雨就会来凑兴。虹喜欢撑着伞默默站在花树下仰望花枝。  
　“那样你就能显得幽雅高贵了？”突兀的，那个无所不在的秋山燕站在了虹身边，垂着眼皮不可思议地看着矮他一个头的虹。  
　“你……是……”虹不知道他是怎么站到自己身旁的。虽然不曾注意身边的事物。但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站到几乎是贴到后背位置，而自己不曾察觉。那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忘了？是呀。怎能不忘呢？毕竟几百年不曾见面。可是，在这里一天你就不该忘记的。”像是自言自语，虽然声音并未压低。  
　“这里…………怎么了？”虹转身与男人面对面。他很高，虹身材娇小玲珑所以猜测他总有1米8多。  
　“这里没什么。它是你的家，永恒的。只是，我想也许你愿意我带你离开？”秋山燕觉得心在痛。将一个那么悠然自得的小鸟囚禁在这个地方。几百年来不曾与人见面，交谈。孤单寂寞比以前可能更甚。那么她是怎么过的？黑暗笼罩着她，寒冷侵袭着她。她是怎么过的？几百年，对于一个女子，是多么漫长的时光之路。  
　“你……我应该很熟悉，对不对？”虹的眼睛有些迷茫。深潭一般的黑眸没有焦距。  
　那个春天，那个乞丐，那个有些冷的下午。有一个人……  
　“嗨，你想聊聊么？我是心理医师秋山燕。可以为美丽的小姐免费听诊哟！”他自认很幽默的露齿一笑。挤了挤眼。  
　“你眼睛抽筋？牙齿太大，嘴唇遮不住？看来你是刚跑出来的？叫什么名字，来告诉姐姐。”虹很快的问了一堆问题。她的样子很认真，所以秋山燕没有再笑。  
　“恩，小姐。你误会了，我是走出来的。不是跑。跑对我来说太陌生了。”秋山燕这时不止在虹的眼里，就是周围人的眼里看起来也有些不正常了。  
　“哦——那么告诉姐姐，你从哪里走出来的？”虹眼中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你看起来很年轻，叫姐姐会把你叫老。我叫你名子好么？”秋山燕这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看来这女人把自己当疯子了，而且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真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姐姐？”秋山燕决定按他感兴趣的女人的游戏规则玩。  
　“名字告诉你，你也记不住。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然后姐姐帮你找家。”虹也不明白一向独善其身的自己，怎么突然变得鸡婆起来了。  
　“姐姐，我要吃肯德基。”秋山燕不想将时间浪费到走路上。时间并不宽裕对他来说。  
　“哦，那下天桥吧。”虹自顾自向前走，她知道他是会跟来的。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戏刚开始吧。  
　“你想要自由，可是你又害怕寂寞。你害怕被管束，可是你又受不了没人在乎你。”秋山燕边啃着鸡胸，牙缝里边用力挤出字来。  
　“什么？”虹好笑地瞪着秋山燕。“一个单身女人，几乎都这样。所以我猜猜看你是不是也这样。看你的反映是的。”秋山燕解决了最后一丝肉，将骨头丢回纸桶里。擦了擦手。  
　“你看我的眼睛，它真的是有病么？”秋山燕一个探身，将上身越过桌面，用鼻尖抵着虹的。  
　虹不由的被那双深沉的眼睛迷住了。  
　那里面虹看到了有些慌张的自己。  
　“我是秋山燕。我想认识你。”秋山燕慢慢地将身子缩回椅子上。他的眼里仍然全是虹的脸。  
　虹和秋山燕聊了很久，久到他们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  
　可是她仍不明白为什么秋山燕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毕竟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秋山燕……他为什么要选中自己呢？说实话虹内心深处有些自卑。与其说她不能相信秋山燕，还不如说她不相信自己。不相信人海茫茫会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她坐在阳光下，感到全身暖洋洋的，就连每一根发丝也是温暖的。虽然此刻身边无人陪伴寂寞非常，可是她的脸上出现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阳光下的她感受到了幸福。  
　难以相信，仅仅见过一面的人让她有了甜蜜的感觉。虽然内心深处，虹并不认为秋山燕是个另人心动的人。可是她也清楚，秋山燕很好。  
秋山燕留下了通讯方式。并且一再请求虹与他同住。这样互相了解。彼此更多了时间在一起。他想要什么呢？  
　她很矛盾。一方面她很想和秋山燕在一起，另一方面又很担心。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呢？万一他找到更好的就离开呢？万一他二三其行呢……  
　自己并没什么特别吸引人之处，他若是后悔，那么自己该情归何处呢？又如何自处呢？  
　秋山燕，秋山燕……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是否要将自己赤裸裸的呈现在你面前。那是需要我全部的勇气。而那勇气是我……难以抉择的。是生存还是毁灭？  
　让我再拖一拖吧。也许就这样错失你，如果那样我会遗憾好久，然而我能如何选择呢？  
　等一等吧。等一等。  
　在等待中，我的心更加迷茫……　  
　“铛、铛！”大力的敲门声惊醒了凌晨才入睡的虹。  
　是谁这么粗鲁，又是谁能如此不顾一切的敲人家的门？而且是一个单身女人的门。  
　“是谁？”虹用力撑起沉重的身子，可是没成功有重重的倒回床上。她的声音有些因为缺水而干哑。  
　……没有声音。  
　“恩？”怎么回事？难道是隔壁？虹想到有可能是隔壁就又蒙上头准备来个回笼觉。  
　“铛、铛……铛。”  
　“是、谁、呀！”虹恨恨地喊起来。这是谁？敢这样大胆、妄为！大清早的狂捶单身女人房门！太不象话了！  
　她披上单衣，光着脚冲向门口，准备给来人好看！  
　“是谁！敲什么敲！问你是谁呢！干吗不回……  
　虹感到嗓子更干燥了。她看着背靠墙壁，站在她对面的秋山燕。当然是无处不在的秋山燕。  
　昨晚他们又聊了很久。秋山燕玩笑似的问虹具体住址。虹当时坚信告诉他决不会有任何问题。所谓的问题指的是他－－秋山燕决不会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前。可是……她彻底的错了。是的，现在，看着对面的那双有些散漫，有些……虹看的出的温柔的眼睛。虹感到，她的那棵深深隐藏的心被那人偷了出来。不知不觉的偷走了。如今那棵心正被对面的眼的主人看护着。  
　“地很凉。”秋山燕站直了身子。一步跨到虹的跟前。他拥住虹的肩，示意她跟着自己的手转身。将虹的头抵在自己胸前。秋山燕用右脚灵活的关上门。  
　听到大门“咣”的一声响。虹似是如梦初醒。  
　“怎么来了？”虹不看他，也许是不敢。她离开那个怀抱。走在前面领着他走进自己的世界。  
　“我要是不来，你这只自我保护意识严重的小东西能主动找我么？”秋山燕很大方，径自卧倒在仍旧有虹余温的床上。“恩，你的床很软。”秋山燕闭上眼睛。  
　虹看着他，非常不可思议地。她脑子里闪现出了这幅画面。仿佛很久以前，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秋山燕这样躺过自己的床。一样的衣服，一样的睡姿。  
　而自己的心也是一样的平静。这种平静让虹感到温暖。她仿佛看到了满屋的百合花，满屋幸福的泡泡在飞。    
　秋山燕不在的时候虹常常暗自饮泣。她说不清是为什么。是为了什么呢？怕失去一直以来的平静？  
　他说没有他的虹的生活虽然平静，可是，那只是一滩死水而已。有了他生活才会有意义。是呀，他还说过这样的话呢。怎么不记得了？  
　过去的生活是惬意的，可是那是一滩死水？是么？  
　虹早上睁开眼睛就想哭，走在路上也想哭。有时她几乎忍不住就那样哭出来。鼻子一酸，眼睛莫名就模糊了。  
　但她清楚的知道，即使如此，她还是不可以喊停的。    
　“老板，你这么快就找到代替我的人了，真厉害呀！”侨对于接她班的这个人有些好奇。坐在放着“虹”的桌子前的男子，腿修长身材很棒的样子。他没有带眼镜。斯斯文文的，看起来是个饱学之士。  
　“侨，他不是代替你的人。他只是来抓鬼的。他说是你叫他来的，费用由你出。”  
　“什……么？！！”侨的美人脸一下子炸开，由粉扑扑变成绿色，然后再被红色刷一遍，再来一下蒙上白布！就连平常那可爱的樱唇，这时候也与脸色一班无二。  
　四和早就知道侨和自己是一路人。属于铁公鸡，瓷老虎一族。平常说什么都好，别提钱，谁提跟谁玩命！都是吝啬鬼。要不吝啬这台经常吓跑美女手下的电脑也不会在这儿了。便宜嘛。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神奇的能与其它新型电脑连接。那就省去他不少的心肝宝贝。嘿嘿。  
　“喂！你是谁？！谁叫你来的！我可没钱给你抓鬼钱！听见没有！我、没、钱！”侨揪住男人的后衣领拼命的摇起来。  
　“侨？侨，快停下。好啦，我开玩笑的，我不收钱！侨……快停下，我只穿了一件外衣，再扯你就要看见我光光的上身了！我叫非礼啊！”男人好笑的站起身来。因为侨太激动了，紧抓着那块布不肯松手，所以侨就以高难度姿势挂在了男人身上。  
　侨因为双脚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大地，变的有些呆傻。她愣愣地看着男人。  
　“嗨，侨。你愿意下来么？看不出娇小的你原来这么重。”男人露出迷人的微笑。  
　“侨！快松手。来。”四和实在憋不住了。侨这丫头真是太专业了！专业的吝啬鬼加胆小鬼。双脚离开大地就吓得变痴呆。  
　“你……。。是秋山燕？”侨被迫喝了口冽酒后稍稍平静了。当她听到秋山燕的声音时，就有些安心了。因为她就是相信秋山燕不会从她手里拿走一文钱。好，钱包保住了，其它就没什么可怕了。当然，面对虹除外。  
“你怎么在这里？你是秋山燕吧？”侨一只手拖着头，无精打采地看着秋山燕。收惊，她在收惊。    
　独自卧在沙发上，虹全身雍懒无力。她有无限的烦恼。是呀，太让人伤神了。有谁说过再也不要恋爱了，恋爱是一件既伤神又劳累的事情。  
　虹受不了这种不习惯的生活。她想她是不是应该逃了？有秋山燕的地方就有着无限的烦恼。逃走就会恢复原来的宁静。即使是死水，那也是自得其乐的生活。是的，快逃吧，逃到没有秋山燕的地方。  
　“为什么？”秋山燕坐在床沿上，直视着对面沙发上端坐的虹。  
　虹将笑容揉了揉，还是有些疲乏。要怎样说呢？说自己讨厌两人的生活？说自己无法接受一个男人的存在？  
　不，当然不是。事实是什么，虹一时也不能想明白。  
　“我……。。不希望这种生活再继续下去。我们的性格太不一样了。我不喜欢的，你都理解为理所当然应该存在。然而那恰恰是我不能忍的。你需要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与你相伴。而我不是那个人。”。  
　“我们彼此喜欢，就是需要时间更多的了解。达成默契，这你有什么无法理解的？”秋山燕慢慢诱导虹说话。  
　“……”虹不能说，除了自己她谁也不喜欢。更不能说她更喜欢不见到秋山燕。偶尔聊天还好，真正在一起，就很不好了。秋山燕阻碍了她的自在生活。  
　“更喜欢寂寞？”秋山燕单手支着额头，来回抚弄着。  
　一个女人，千方百记的要离开你，除去暂时的放手能够缓解矛盾，还能如何呢？  
　一步步走出秋山燕的范围，虹感到了自由的空气象巨浪一样扑向她。她有种站在浪尖上的兴奋。　    
　没有离开过家的人不会懂得家人的重要，没有恋爱过的人不会懂得恋爱的滋味。距离逃离秋山燕的日子已经有半年。说是逃离是因为她是仓皇下走的。恐怕对于秋山燕来说就不准确吧。他可能更多的是莫名其妙。虽然不能说是她是她的逃妻，但内心中恐怕是的。但这些对于陌生领域懵懂的虹来说，除了逃，她还能如何呢？勇敢面对？算了吧。  
　这半年对于虹来说，是漫长的。她每天都会想起秋山燕。从最初的气愤到柔情似水。这是一个过程，一个对于虹这样的女孩必须的过程。遗憾的是秋山燕与它无关了。因为秋山燕不曾再出现。有时虹奇怪，自己说分就分，秋山燕的不纠缠是不是说他一直不在乎她？不是应该有对方的不同意？有争吵，痴等？还应该有守侯？可是他们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原来的位置。  
　这是黄花盛景时节，虹走在被各色菊花扑满的小径上。她很喜欢这个公园。它是免费对外开放的。很朴实，没有任何商业气息。有的只是三两闲人，四五情人。  
　悄悄将几朵开得正盛的黄菊摘下，放如一直携带的书中。仰头望望天空，又是火烧云呢，看来明天又是朗日咯。  
　虹低头向前走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条细长的影子一直尾随着她。那身影随着虹走走停停。  
　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内。虹偷花时他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  
　虹一向不喜欢吃冰，因为她习惯喝热茶。可是在这个雨后的傍晚，她忽然很想吃点冰。最好是奶油多多的，似乎只有那样才能回到孩童世界，才不会有悲伤。其实只要拥有感情，怎么会没有悲伤呢？只是孩子更懂得忘记悲伤，记住快乐罢了。他们更容易原谅别人，更喜欢让别人快乐。因为人们都快乐了，自己才会更快乐。  
　“是虹么？”那是－－秋山燕的声音。虹感到脸有些燥热。她慢慢回头，并不看秋山燕的脸（不能看），只是匆匆扫了眼他的衣领。她点了点头。  
　“你好，好久不见。最近好么？我们有好久没见了，你怎么样？嫁人了么？你年纪不下了，快点嫁吧。”虹不知道秋山燕在说什么，她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慢慢抚平由于偶遇秋山燕而异常慌乱的心。他怎么在这里？他为什么出现呢？好不别扭！这人真是的，应该即使相见也不相认才对呀！  
　但凡他爱过都该不想再见到自己的不是么？  
　“……我来吃冰淇凌。”意思是，没事的话快点走开。  
　“那一起吧，我也喜欢吃。今天我请你吧。”秋山燕并不想让虹就此走掉，也许。  
　他们对坐着，默默的坐着。这情景让虹很尴尬。她不想说话，更多是因为她不知能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我最近才回国，一直在外面流浪。感觉自己很可怜。虹，你知道。其实我并不怪你离开我。是我太过卤莽。我该你时间熟悉我，接纳我的。可是我却没那么做。以为在这个素食的年代里，无论谁都做好了快餐式的感情生活。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你没有。所以你的离开是必然的。”秋山燕的话，虹自己早就知道。她没有异议，她默默地听着。她要知道秋山燕到底要说什么。  
　“我今天撑着伞在公园漫步，看见你象仙女一样打着伞站在雨中。忽然心中一动。我知道，我没有忘记你。即使过去的几个月里，我把你忘记了。可是，真正见到你，我才知道，我没有。虽然没有你的生活我也有快乐。但是每次我看到什么好东西，总想要是你在就好了。看见你喜欢的小玩意也会忍不住想买下来。我，其实，一直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生活。”秋山燕看着虹。他本来只想问声好就走的，可是他却与她坐在一起。他本来没想说这些的，可是他却说了。他现在后悔了，他不该忍不住走近她的，不该坐下来的，不该对她说这些的。他有些紧张。  
由于他在紧张，所以他没注意到，虹更紧张，刚慌乱。  
　他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些？为什么？难道……虹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时，虹觉得有些失落。可是当事情又再变化时，她又感到无力。虽然不再有前一次那么强烈的反弹，想要疯狂的逃跑。可是她还是不能接受秋山燕这个人的存在。她看着秋山燕的一举一动，虽没有像以前那么反感，却也希望两人之间不要再发生任何故事。虹确实没有信心再站在秋山燕面前，谈论自己的梦想与童年。  
　这是与秋山燕冰店分别后的又一个周末，虹用一件羊毛披肩裹住上身，斜倚在贵妃椅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这时的阳光不很强烈，相反给人温暖的感觉。虹一直都生活在没有掠夺的环境中，所以对于残酷的现实世界她还并不熟悉。每天只要低头做她的研究，帐户上自然会有数字。那么平和的生活着忽然有一天有人强行闯入，进行虹不熟悉的改变。试想想那是多么的可怕事！就在虹半睡半醒，神情恍惚之际。行动电话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你好？”虹未加细想，匆匆接听。  
　“您的亲朋好友为您点播‘姜琴的《我仍旧在等待》’详情请查询＊＊＊＊＊＊＊＊”  
　虹没有放下电话，她等待着。歌曲结束了，虹的心却茫然不知如何是好。要查看看是谁么？不，当然不。为什么要呢？看看是谁有什么意义？无论是谁都是毫无意义的。  
　虹无法想象，她的平静生活早已不可能再回头。  
　阴谋正在一步步逼近她，危险在包围她。而她却茫然不知。  
　周末，虹又是独自一人。虽然间或有些感到悲伤，但是那种逍遥的快乐还是大于身心受栉的悲哀。她就这样骑着单车在有些萧条的马路上游荡。忽然她看到一家以前从未见过的咖啡屋。望着它，虹感到她似乎必须进去看看。为什么？她却无法说清楚。那是一个完全木制的门脸，门上和墙壁上不知是特意粘的松树皮，还是原来的树皮被主人刻意保存了下来。　它被竹林包围随着竹的摇摆，若隐若现。很是神秘的样子。  
　虹有些紧张，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木屋，左脚与右脚向移动而不自知。这门很紧，虹费了好些力气才使自己推开它。进了门，发现这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黑暗、神秘、虚无。相反的这里格外明亮，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咖啡香。  
　“你好，一个人么？”一位身着玫瑰红色长裙的妙龄女郎不知何时出现在虹的身旁。  
　她看起来很年轻，精致完美的五官，褐色的卷发披散在背后。项间垂着一条紫水晶。它晶莹剔透，看起来给人一种神秘色彩。一如它的主人。  
　虹看着她，呆呆地看着她。仿佛中了魔咒一般完全忘记了自己。她就那样站着。  
　“丝雅，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很普通嘛！”这是从咖啡台后传来的男音，它很低沉，有些不赞同的责备声调。  
　“奇，不要管我！我谁也没找。我不认识她。”被叫做丝雅的红衣女子转过身看着咖啡台方向的男人。  
　他是一个身材矮小，头刚刚到咖啡台的……英俊少年。少年看起来清爽开朗，像太阳一样的头发，像微风一样的笑脸。怎么看怎么像阿波罗，充满了爱情的浪漫样子！  
　丝雅不喜欢这个总是像阳光一样的男孩。可是这是他的家，自己寄居在他家总不好甩脸色给他看。自然要笑、笑、笑啦！  
　“那么，你干吗一进来就催眠她？”奇不喜欢丝雅，总觉得她很危险。要不是看在丝雅的母亲是自己的姨妈的份上，说什么也要这女人离自己远点，越远越好。她一身的阴寒之气。自从她来，这里连冷气都不用开了。自然凉嘛（其实是因为此时正是深秋，没必要开。）！  
　“我可什么都没干，是她自己盯着我的紫水晶一直看。我有什么办法。”丝雅一副虹被催眠是她自找的的样子。  
　“哼，如果我没记错，你那水晶3分钟以前还在你的口袋里。为什么她一进来就跑到你脖子上了？”骗鬼呀！奇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唇。  
　“您的咖啡，还有什么需要么？”丝雅温柔地看着逐渐苏醒的虹。  
　“哦，不用了。谢谢。”虹在奇怪，自己怎么好象刚刚睡着了？连什么时候坐下，什么时候点的咖啡都不记得。  
　这是一条通向虹住所最近的路，虽然幽静，昏暗，还有一点点腐臭，但是虹很爱走这条路。不是因为它能使自己很快到家，从而省去一半在绕弯上的时间。而是因为这条路让她想起了家乡，想到了死去的奶奶。这是一条很象有奶奶的那条路。每当走在这条路上，虹都会感到奶奶会随时出现。虹是由奶奶一手带大的。因为这种莫名的感觉，即使这条路被称为“百木大三角洲”－－神秘失踪地带，虹仍旧一往直前。  
　这里没有星星，从来没有。可是为什么今天会有呢？而且好象不是闲散的星星，似乎这几棵是一个星座呢。是什么星座，虹却说不清。  
　今晚因为工作到很晚，所以老大请吃晚饭。不得已还喝了两杯酒，现在走起来还像在云端。虹遥遥遑遑的走着。忽然，她感到无法呼吸，仿佛喉咙被人卡住。她想要挣扎，可是双臂太过沉重。她想要大喊，可是她连呼吸都困难。  
　一种比周围更黑暗的雾气笼罩住她，沉重的心跳声越来越遥远。渐渐的，她失去了知觉。这就是死亡么？虹问自己，是么？是死亡？  
　“好了，这下全都结束了。看看他还能用什么拒绝我！哈哈哈……世上没有人可以拒绝我！没有人！谁也不能！不能！”撕心裂肺的呐喊，疯狂的宣誓，吓退了企图靠近的野兽。  
“那就是你来这里的理由？那就是你要找的人？”奇不知何时站在了疯狂的丝雅面前。也站在了已经死去的虹的尸体旁。他略微有些喘，看来是之前做过激烈的运动。  
　“你……你……最好什么也不要管，这一切与你无关！你就守着你的女人过一辈子吧！别人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丝雅疯狂的脸渐渐平复，越来越文雅、美丽。那张凶狠，嗜血的脸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够了，丝雅。就到此为止吧，你该满意了，不是么？她，一个无辜的女人死了，你还想干什么呢？把她的尸体给我吧。不要让你的畜生再折磨她了。”奇平静的看着这个变态的女人，不用知道原因，也能猜出她又是为什么发疯的。几百年来，她总是轻易的爱上别人的男人，迷惑他。只要那人不为所动，就杀人。杀男人所爱之人，杀男人。真是个危险可怕的女人！不！是恐怖的疯子！  
　“呵呵，奇？这是你第一次管我的事，我给你面子。反正我也厌倦了看米卡吃人。而且最近米卡更爱吃你做的甜点，只要你用甜点喂饱它，我就无所谓。怎么样？”丝雅点燃一支烟，有些恍惚起来。  
　“成交。”懒得再看这恶心的女人一眼，奇将虹的尸体抱起。走进黑暗处。  
　轻飘飘的，我在水里游么？没有存在的感觉，只有飘荡的晕旋。这是哪？四周是什么？像是科幻世界一样，到处是金属的光彩，到处是虚无的数字。快速闪现，穿梭。  
　“虹，你迷茫么？”  
　是谁？是谁在呼唤我的名字？虹差异，恐慌极了。这是哪？  
　“虹，还记得我么？”  
　那个咖啡店的少年，手艺很棒的那个少年？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梦吧？如果是梦为什么他会出现？  
　“虹，你听好，因为我只解释一遍。”奇眉宇间有着难以言语的沉稳，像是可以信赖的神。他的眼神虽然冷漠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我知道这很矛盾，可是奇就是矛盾的）。他微笑着站在虹的眼前。  
　“你是一个无辜者，本不该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可是我看不出，如此结果对你有什么不好。所以我想你也许会接受我这样的安排。”  
　虹疑惑地看着少年。心中闪现了不好的感觉。似乎，自己死了。似乎自己被囚禁了。似乎自己的灵魂被囚禁了。可是，为什么呢？！！  
　虹开始感到愤愤不平！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终于发现自己是可以说话的。她也发现自己是可是发怒的。  
　“当然。”奇并不意外虹的反映。事实上，她的反映好慢！  
　“记得秋山燕么？”见虹迟疑地点了点头，奇继续讲下去。  
　“他和我是一样的，我们不是人类。不要笑，也不要怀疑。你以为你在哪？你已经死了。你的尸体被我解决了。现在的你只是一屡幽魂而已。不要再怀疑！虹，秋山燕试图和你在一起，可是他不能。因为我们的生命不是你们人类可以想象的。而你们的弱小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弱小。秋山燕他是丝雅缠上的男人。丝雅是一个天赋很强的女巫。力量不容小窥。即使是我母亲，最伟大的巫师，也不敢说能够将她囚禁。她看上了秋山燕，而他拒绝了，甚至逃避。这是丝雅不能允许的。秋山燕有个记挂的人，至少丝雅是这样认为的。而那个人就是你。在她的心里没有人可以抢夺本应属于她的东西。如果她得不到，那么谁也不能拥有。她要毁了秋山燕，在毁了他之前，她更想看到秋山燕痛苦。让他痛苦莫过于－－你的死讯。”奇停了停，看着虹越来越激愤的脸，他知道虹不甘心。是呀，死的太委屈了呀，谁会不愤怒呢？  
　虹咬着唇，什么也不想说。她到要看看自己能得到什么解释！  
　“我们想帮助你，可是你知道。这很难。所以我们只好将你的灵魂寄居在这里。等哪一天我们会来带你回家的。你放心吧，我保证！”  
　“有人对我说过，世上最不能相信的话是情敌的话，而男人的话却比情敌的更不可信！”虹低垂睫毛，幽幽地说。  
　“虹，这里很安静，有你想要的一切。你在这里是自由的。”奇试图劝诱虹相信这里比拥有肉身经受生老病死更好。  
　“这是什么地方？”虹对他的话不为所动。  
　“网络里。一台电脑里。我下了封印500年内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你。你将……沉睡。”奇觉得这总比死亡好。  
　“很好。我什么也不想知道了。你可以消失了。让我安静些吧。”  
　默默地看了虹一会，奇有一种做错事的恶感。也许吧，可是这样的结局还是自己用300年的沉睡换来的。所以让一切恩怨在这里结束吧。    
　“虹，你是否还记得我？”秋山燕无法掩饰激动。看见这个为自己牺牲生命的女人他有无限的愧疚。  
　500年了虹被囚在这个没有时间，没有生命的空间500年了。在这漫长的时光中，虹忘记了自己被囚于此的原因。她如鱼得水的活着。没有烦恼，没有……感觉。就像神仙一样逍遥。  
　可是那样的生活对于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恐怕就是炼狱一样的生活了吧。离开了金钱、父母、妻儿、权利……人还能称之为人么？没有欲望的人还能有快乐么？  
　所以这就是秋山燕无法理解虹不仇恨他，甚至忘记他的原因。他觉得虹至少该怨他，恨他，因而也记住他的。可是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如秋山燕想的那样做。她无怨，无恨，甚至她忘记了他。  
那么自己千心万苦等待她算什么呢？！当奇告诉自己虹的命运时，他是多么的心痛！一个自己执着爱着的女人为自己而死，可是自己什么也不能做。不能去杀了那女人，不能跟随虹而去。不能、不能、什么都不能！  
　等待，等待，等了500年，寻找她，一心想告诉她自己爱她依旧。可是她却从始至终不需要？！  
　“虹，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回到现实世界。回到有生命的世界。你愿意回去么？”秋山燕温柔的看着虹的眼睛。他想要将自己全部的爱通过眼睛表达出来。  
　“为什么要离开？难道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有什么不好？可我很喜欢，不觉得有离开的必要。”虹看着眼前男人的眼睛，怎么人的眼睛可以是火？将原本没有温度的自己融化掉？  
　“你好象很悲伤，可是你却仍然渴望幸福，是不是？”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她的唇在动，她在说秋山燕。像个沉睡的女巫在占卜一个人的命运。  
　“虹，我因为你而悲伤，也因为你而幸福。你就是我悲伤和幸福的主宰。”秋山燕语音低沉，沙哑。眼中盈满雾气。  
　虹微笑起来，她感到很开心。看着秋山燕其实她就很开心。  
　“跟我离开这？”秋山燕伸出手。他等待着虹的。  
　虹看了看秋山燕伸到自己胸前的手。她喜欢这种一切由自己选择的感觉。如果秋山燕是直接将自己的手拉去，她一定会甩开。因为她不喜欢看到有谁对得到自己自信满满的样子。即使是事实，也要表现出担心会遭到拒绝的样子。  
　“离开后呢？”虹还是让那手悬在那儿。  
　“我带你去看蓝天，白云，周游太空。访问宇宙！”秋山燕一副憧憬的样子。  
　虹咧开嘴。将手迅速抓住另一只。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欢快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时空里。  
　再见，虹！再见，秋山燕！再见，美丽的爱情！  
　乔又回到了原来的办公室。而后来她才知道老板四和正是奇——那个将虹囚禁的男人。而那个疯狂的丝雅，她早就忘了虹，忘了秋山燕。她被人囚住了心。再也无法摆脱。        
　我的遇鬼奇闻　 
看了大家写的鬼故事，我也说说在我身上发生的故事吧！  
　我的生日是农历十月二号出生的，也就是老人常说的“鬼节”第二天。人们常说，在清明和鬼节前后出生的人，容易沾一些“邪”气，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是，在我身上发生了些事情之后，我不得不相信鬼神的存在了。  
　记得那是我上大二的时候，那时我们的宿舍是单元房式的，分为八人间、六人间和三人间，一个大宿舍十七人，而我就住在三人间。  
　六月份的一天晚上，我们小宿舍三人躺在各自的床上聊天。天晚了，我有点困了，她们两人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白天学校发生的事情，在我快要睡着的一瞬间，忽然，我感觉眼前一亮，有一个穿着白衣服长发的女子从我的眼前飘过，我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啊，我对小小和陈陈说：“不早了，赶快睡吧，明天还要考试呢！”  
　躺在床上，我有点睡不着了，心想，难道我是在做梦吗？第二天早上起床，我们三个人都昏昏的，结果考试考得都不怎么样，回到宿舍后，我下铺的女孩小小吞吞吐吐地告诉我，“我昨晚上见到了一个……一个……”“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我接她的话说道。她一惊，霎时，我们的脸色都变白了，我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从那以后，小小每晚都和我睡！其他宿舍的女孩来我们宿舍串门，都觉得奇怪，大夏天的，怎么你们宿舍阴冷阴冷的，而我们自己在宿舍都要穿长袖！  
　后来，我回家，见到了一个要好的朋友，我告诉了她我们宿舍发生的事情。  
　她说：“人身体不好的时候，就容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我没有身体不好啊！而且我是感觉出的，并不是我看到的，为什么我们三个人只有我和小小看到了，而陈陈怎么没有看到啊？”  
　“你说的对，其实鬼神都不是人能拿肉眼看得到的，人的年龄一大天眼都关闭了，因为你是鬼节第二天生的，所以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是你看不到它！”  
　“我想起来了，小小那一段时间是病了，从看到那不干净的东西一直到快放假都没有好！”  
　后来，在她的指点下，我在我们宿舍的门上挂了一把桃木剑！最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宿舍以前是一个坟场，这种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直到我刚结婚不久，却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快要结婚了，我未来的婆婆告诉我说，我男朋友的爷爷奶奶生前很爱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他们的孙子结婚，后来，我们两家人商量，结婚当天把他的爷爷奶奶供奉在家里。我公公婆婆嫌给老人供奉用的蜡烛把新房子熏黑了，准备买一个电子蜡烛，但是，他们的朋友说：“买什么呀，我们家里有现成的，借给你们，不用买了！”  
　偏偏是这个电蜡烛，差点要了我的命！  
　婚后的一天，我老公要加班，早上早早就走了我一个人在家睡觉，突然，台灯亮了（我们家的台灯是手触摸式的，不动它不可能亮的），我心里一惊，没有当一回事，继续睡，结果晚上，我就开始作噩梦了。一连着好多天晚上，我都做噩梦，而且，我又有了大二时的感觉，紧接着我的淋巴结发炎了（后来得出的病理结论）。我光看病折腾了整整两个月，没有一点效果，我们城市的所有大医院都看遍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需要动手术切除。  
　那一段时间，我白天在医院打掉瓶，晚上不敢睡觉，总感觉家里还有一个我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够感觉出存在的它！后来，我告诉了我妈，她给我准备了一把剪刀、一串桃木做的珠子，放在我的枕头底下，并告诉我，一旦晚上再做噩梦，就大声地骂，还一定要说让电子蜡烛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妈并告诉了我的婆婆，后来我婆婆他们回来后，在家里念叨了几句话，然后，我的病就奇迹般地好了！最后，我才知道，那个电子蜡烛是我婆婆的朋友用来祭祀她老公用的，而缠上了我的它就是我婆婆朋友的老公？！        
　小倩　 
I  
　这是个几近被人遗忘的小村庄，依山而卧。山是这个村子的祖坟山，埋葬着几代的先人和一些在族谱上做了特殊记号的男人。女人是不能写进族谱的。山上有一棵没人知道年岁的梨树。树高大茂盛，几乎笼罩着所有的墓冢。树上结的梨子硬涩，难以入口。却有着烂漫似雪的梨花胜景。而且每年梨花飘飞的时节，总有人说梨树的树枝在夜里会影影绰绰地冒着蓝色的幽火。而我就是在梨花盛开的时候降生在这个村子一户人家里。  
　小孩子天真无邪，眼睛是最纯洁的，心也是最勇敢的。据说他们因而能看见鬼。这是那一带让人最心惊胆寒的传言。根据父辈们的口述，这传言至少在我身上是应验过的。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见过鬼。即便有，我也早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因为能见到鬼的我年纪还太小，极少有深刻的记忆。但是，长辈们天花乱坠地描述我见鬼的情形，让我相信——我是有见过鬼的。  
　细雨绵绵的清明节，伯父抱着我去给先人们扫墓，回来两人满身泥水，似丢了魂魄。因为我告诉他后面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下山后那人还在山顶的树杈上望着我们。每逢祭拜的日子，我都看见那些神仙鬼魅围坐着享用我们刚刚摆设好的供品。还有丧葬时候吓走围观人群的惊人语。小孩子的话，人们是深信不疑的。年纪比我大的伙伴们看到我就好比见了鬼，一溜烟地跑了。后来他们索性不让我去这样的场合。也避讳在我面前提起。  
　我没有过在夜幕下指星星听奶奶讲故事的温馨回忆。我没见过奶奶，蛮以为她和老生常谈里的那些奶奶的形象一样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无奈人们都说她是个远近闻名的“厉嘴”，作鬼也会是个厉鬼。我从未为她老人家辩护过。她离我太遥远了，父母很少在我们的面前提起她，我便相信了旁人的指指点点。只是每年的清明，父亲都会带上我一起去上坟。他吩咐我拔尽坟上的杂草，再添些土把坟头垒高。他则挥舞着长把的镰刀砍掉遮掩的枝杈和沿路的蔓蔓荆棘。清扫罢了，他就拉我一起跪着，烧纸焚香，嘴里念念有词。我一语不敢发，心里默记着父亲的叮嘱——你要记住来时的路！奶奶没有葬在村子的祖坟里，孤零零地长眠在这荒野山头。她该会很孤独吧？即便是作鬼也是孤独的。  
　然而，我可以肯定，从我能记事起，我没见过鬼。却有过比见鬼还令人毛骨悚然的经历——听人说鬼。夜幕拉下，凉风习习，人们都悠悠地摇着大小蒲扇出门乘凉。小孩子们最爱围坐着听白胡子拉茬的说书老先生说鬼论史。人死了，变成鬼就没了良心。所以不论好人坏人亲人，他们都会害的。鬼都是嗜血的，痴狂于红色，晚上走夜路千万不要穿红色的衣服。还有各种各样的鬼。有被子鬼，专缠夜间的行人；有的鬼附着在茅草上，把那些清晨上山割草的人压进背篓里；长头发的女鬼会在夜里取下自己的头，对着镜子梳理；还有，后山的梨树上的幽蓝火焰和关于树的鬼怪故事。听着就被吓哭，却还赖着要听，听完了不敢独自回家。  
　我家就住在村头近着上后山的路口，推开二楼的窗户就能看到梨树的阴翳。多少夜里我就听着树上的猫头鹰的啼哭惶惶入睡，梦魇不断。    
　II  
　后来，人们发现我再也看不见鬼了。也怕听人说鬼，电视里放映聊斋的时候，也会害怕得早早上床睡觉。接近我却又发现我说着他们不能理解的“胡话”，做着“鬼祟”的事情。怀疑我是否中了邪，鬼上身了。  
　我想，我只是和他们有些不同，与人与鬼无关。冥冥中，我仿佛被告知，我是一个虚构的人或角色，而我的一世就是个虚构的现实，或者说是一部虚构的自传。我说些无谓的话，做着没有理由的事情。仅仅是因为很多书里面的经典角色都这么做。  
　无疑，我的言行（书中人的言行）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正面的评论和结果。我会扔掉雨伞，淋着雨小跑，紧追着前面撑着黑伞，遮住背影的女孩子。因为她就是《雨巷》里那个撑着油纸伞，结着愁怨的姑娘。我会在夕阳灿烂的午后，躲在阳台上模仿孙悟空的筋斗云，中世纪欧洲骑士的打斗和英国绅士的单膝下跪礼。我会一宿不睡，跪坐桌子旁借着油灯赶着写第二天就要上交的暑假作业，因为《聊斋志异》里的宁采臣就是这么招来了那美得让人作鬼都无悔的聂小倩。我并非是抄袭这些书和书中人来撰写我原本虚构的角色，我也不是喜欢这所有的书和书中人。而是因为他们为我提供了直接或者间接，或好或坏的参照。  
　如此不用多久，我便对女人有了玄妙的认识飘忽的认识。这都要归功于红楼梦里林黛玉的葬花赋，柴可夫斯基和他的古典乐；奥斯卡-王尔德和他门外华丽乞丐……    
　III  
　我不知道我是否真正的见过小倩。她就好似一缕幽魂，我揉揉眼睛她就如烟雾般散去了，就像后山的梨树花，花开一日，翌日遍地落英，散落不知处，任人践踏。  
　她不愿告诉我她的真名，随便我怎么称呼她。  
　“那我就叫你小倩吧？！”我脱口而出，不假思索。  
　“嗯，还好。”她没有追求这个名字的缘由，我想她是知道的。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她摇摇头，笑不言语。  
　“你不想知道我叫什么？”我小心地又问了一句，本想直接说处自己的名字。  
　她还是无心交谈，侧着头看着对面郁葱的青山和湍急的河水。绵绵的春雨化作蒙蒙的雾气笼罩至山腰。天阴沉沉的，已经数日了，驱不散寒意侵袭着我们。她穿的不多，宽大的上衣凸现着她的清瘦，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披散着半遮住她的脸。我的心抽搐，这不是我初见她时的画面吗？！  
一样的时令和天气，她半路上车。车门徐徐打开的时候，瑟瑟的寒风也是这样吹散着她的头发，她衣裳淡薄，更显柔弱。她是飘到我身边的，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车子是在这小楼的前面停下，原来她也是来这里的。我心喜。  
　“来这里写生啊？”我抑制不住好奇，“这里的风景很美，只是……这几天是阴天，不那么明朗。哦..我是来照相的。”  
　“嗯，算是。”算是她的回答，她可能不喜欢我这样的搭讪者。  
　她坐在河边，摆好行当，便静静地画着。我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在相片的背面写下几个字。  
　我们就这么坐在一间小楼上。小楼在偏僻的郊外，傍河而建。楼是附近的农民的歇脚的驿楼。现在时代变了，农民渐渐都不耕地了，纷纷进城奔波于光鲜的城市求生计。没人来这小楼避雨歇脚了。几次大水侵蚀，便被人抛弃了。机灵的生意人，嗅到了商机，花几个钱买下这楼，稍作修饰，建起了给踏青的城里人歇脚地。起初，生意红火，来这里的写生的，写作的，修养的络绎不绝。可自从出了几次死人事件和被谣传的灵异事件，生意便惨淡不堪。特别像这样的阴郁的天气，人就更是少之又少。怪不得，这几天坐车来这里的人寥寥无几。  
　“你老是来这里，你不怕吗？”沉默许久，她终于冷冷地开口了。  
　“不怕。你不怕吗？”认识了这么久，很多时候，我们说话还是像陌路人。  
　“我有什么好怕的！”她口气坚定，好似她主宰这里。  
　“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我很久以前不就认识了你吗？”我告诉她，在某一年梨花盛开的时候，我是如何认识她的。在梨树下，在那对开一个窗户的屋子里。  
　“故事真美！谢谢你！”她似信非信，眼睛却在笑着作弄我的老套的情话。  
　无论如何，我还是很开心。    
　IV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小倩，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眉目间哀怨深深，嘴角娇憨浅浅。  
　她望着你，只一笑，就美得……    
　这是我写在那张相片后面的字。未写完。我把相片拿给小倩看，她有些意外和感动，眼睛闪烁着少有的光芒。第一次，她主动要求我讲那个“美丽的故事”给她听，“我大概是在梦里见过你……”  
　在我虚构的现实里，我又回到了小村庄，当着梨花纷飞的风景。屋子很久没住人了，我放下行礼，拾起旧扫帚，细细的清扫。推开阁楼的小窗子，风吹着梨树花瓣飞进来。我下楼，提着扫帚和竹篓，来到梨树下，扫起一堆梨花，背回去，芳香着真个屋子。深夜，我提着灯，看见一瓣梨花从屋子檐角飘下，牵出一条红色的丝巾。窗子被风吹开了，我便第一次看见了你……  
　“这是真的，不只是个故事。”小倩好像一直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我相信你。”她眼里噙着泪，脸上有些怨气。    
　V  
　小倩身世悲惨。她小时候，家里穷，小孩子多，父母养不起，就把她送给了城里的一对没有生育的夫妇。养父母后来又老来得子，喜不自已，冷漠了小倩，本来要把她再送会乡下。留下她当新生儿的保姆，等小子长大了赶她走。小倩看出端倪，就想自己逃回去。可又怕自己父母不肯要她。后来，她的父亲死于矿难，母亲改嫁又被抛弃。多年劳累而害下一身病痛。  
　小倩离开了养父母的家，把母亲接来细心照顾，自己四处打工挣钱寻医问药。  
　我见过她母亲一面，好好的一个女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看上去，母女关系很好。但是过去的恶梦还没过去。可惜，我也只是个穷小子，帮不上什么。    
　VI  
　朋友得知我和小倩在一起，都极力反对。说她是个阴森森，来历不明的人；我只是被她的美色迷惑了。又说她是个妓女，常常出现在那些风月场所。我都置之不理。即使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她也是苦衷，身不由己的。  
　其实，自从那次她认真听了那个“美丽的故事”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的面。起初，我以为她工作太忙，又有年迈老母要照顾， 没有太在意。时隔太久，我再也坐不住，到处找她。去他们租的房子找，那些房子正被推土机推倒。我找到房东。原来政府征地，他们这一片区居民都要搬迁。当我问起小倩母女时，他一口咬定说他这里从来没有住过母女。不管我如何描述小倩母女的模样；说我还亲自来过。差点就要给他下跪。他还是说没有就是没有。我又拼命去她打工的地方找她。得到的答复都是没有小倩这个人。我又奔向我唯一的希望－－我们相识的小楼。  
　我终于还是失望了。那儿的风景依旧，只是小楼人去楼空，静的可怕。唯有我们常坐的那张桌子上，一把木梳下压着我送给她的相片。我惊喜地拿起相片，却发现里面的女子不见了。只有小楼对面的青山绿水。相片后面多了两行字：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小倩，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眉目哀怨深深，嘴角娇憨浅浅。  
　她望着你，只一笑，就美得……  
　人生不逢时，做人还不如作鬼。人即使生逢时运，又如何？  
　你不要找我，你也找不到我。来年梨花飞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从此，我再没去找过她。我想我们是不会在一起的。我们永远都是殊途的人或鬼。        
　别让我爱你　 
嘿，小琳子，你不去看戏呀？王嫂问道。　  
　总是那些剧目，实在是老戏老唱老听老掉牙喽。正在收衣服的琳子回过头皱着眉头说。  
　今天可不是往常老套的剧目，今天来的可是新人！王嫂还在怂恿着小琳子。  
　那好，我去。小琳子想了想说，接着扬了扬手中的衣服又对王嫂说，我先把衣服送屋去。    
　戏团把舞台安置在村子的大讲台上——平时这里是小琳子的老爹——村长讲话的地方。  
　所以当村子里演戏的时候，大家都会把戏台挤的密不透风。这次也不例外，小琳子和王嫂却只能在人群的外围观看。    
　张大爷，这演的是什么呀？小琳子看不出个所以然，就问了身旁的看入迷的村民。  
　这演的是金屋藏娇，就是宋江和闫惜娇的故事。张大爷看小琳子紧锁眉头，就继续给她解释道，闫惜娇是宋江，哎，怎么说呢，对，她算是宋江的情妇。她卖身葬父，宋江就把她给买下来，安置在外边，然后给她买了个房子，然后她就跟她妈一块在那儿住。她被宋江包养，可是她却爱上了宋江的徒弟张文远。  
　那不是和潘金莲一样放荡吗？小琳子插嘴说。  
　她应该是说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她跟潘金莲是不同的，她只是埋怨这个宋江，到底是娶她还是不娶她，她跟宋江其实是在撒娇，那宋江听不懂，然后她会觉得说宋江是一个无趣的人，而不是她很恨宋江，那她是不由自主地爱上宋江的徒弟。男人要负很大的责任，是宋江的徒弟勾引她，照道理是男人越了规矩，朋友妻不可戏，何况是师父的妻子，师娘了应该叫，师娘那边他都去调戏。闫惜娇是为了追求自由，要跟张文远走，但是没想到张文远是个花花公子。这不，快结束了。  
　张大爷说完，转过头去接着看戏。  
　小琳子也照着大爷讲的剧情整理了一下头绪，继续看戏。    
　有本事，你，你就杀了我。阎惜娇抬头瞪着宋江，眼神里早就没有了妩媚销魂，有的只是自由与渴望。  
　宋江似乎听到阎惜娇的声音里的颤音，在思索了2秒后，举刀杀了她！    
　紧接着，台下一片掌声，台上的灯渐渐暗去。  
　大约过了1分钟，演员都出来谢幕。  
　当介绍到闫惜娇的扮演者的时候，小琳子吓了一跳，是一个英俊俏朗的男生。而且从他的行动举止来看，一点都不女气。  
　他叫张子轩，父母双亡，后来遇到了戏团，他便被团长收留了。  
　其实团长也不容易，由于团长经常和戏班子走南闯北，所以团长的前两任老婆耐不住寂寞就跟别人跑了，收子轩的时候，他的第三任老婆也“失踪”了。    
　在看完子轩的第一次的表演后，看戏成了小琳子每天的必修课。而且在看完戏之后，小琳子总要找到话题和子轩聊天。即使没有话题聊的时候，小琳子也要用学戏的方式继续打扰子轩。  
　小琳子在发现自己爱上子轩以后，反到没有退却，而是准备抢在村里其他女孩之前，开始展开爱情攻势。  
　而村里其他的女孩在看到小琳子的举动之后，也开始不甘落后起来。    
　子轩一觉醒来，迎接他的每每是村里女孩的一手好菜，或者是针织的东西。  
　但是子轩既没有拒绝她们也没有对她们采取过分地行动，完全当她们是自己的戏迷。  
　于是，村子里谣言渐渐风起。  
　最大的谣言便是：子轩不喜欢女人。    
　爸，你去向戏团团长提亲。小琳子对村长说。  
　你脑子坏掉了，没听到村子里的人怎么说那个姓张的呀。村长边说还边摆出比吃了苍蝇还恶心的表情。  
　你不去我就一辈子不嫁。小琳子双手猛拍大腿说。  
　要去你自己个儿，我可丢不起那个人儿。村长自顾自地喝着酒。  
　小琳子看村长不动地方，心里火烧火燎的。  
　好，好，你不去，我自己去。小琳子边说边穿鞋。    
　在去戏团的人员住所的这段路里，小琳子越走越慢，越走越没有底气，脚下轻飘飘的。  
　怎么来了还不进屋？子轩看到正在外面徘徊的小琳子。  
　我，我……小琳子一路上来想的台词都忘干净了。  
　小琳子一狠心，一跺脚，把心里想说的都说了：我爱上你了，我爱上本来的那个你了。  
　是吗？子轩不温不火地问到。  
　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心意？小琳子有点急了。  
　我只当你们爱听我的戏。  
　那好，现在我已经说出我的心意了，我想问你，你什么意思。  
　子轩没有说话，低下了头。  
　那是不是有比我好的女孩？还是真的像村子里面传的，你不喜欢女人。  
　子轩猛然抬起头，一脸无辜。  
　子轩张了张嘴，问道：你真的那么喜欢我，那考虑过结婚吗？  
　小琳子楞住了。随即她猛地点头，像小鸡吃米一样。    
　接下来，真如大家所想的，子轩和小琳子的婚事如期举行。  
　当然也就打破了村子里的那个流言。  
　小琳子，左晚是不是度过一个销魂夜呀，哈。村子里的光棍们开始调侃新娘子。  
　子轩可是纯爷们，比你们都纯。小琳子骄傲的说。她说完，踏着正步回家去了。    
　结婚后，小琳子每天都要让子轩教她演戏。    
　正常的女孩子的出场是什么样的？像拾玉镯的女孩。  
闺门的拾玉镯的女孩属于小家碧玉型，是一些没有见过世面的，比较保守的。像那个孙玉娇，她出来比较可爱，小花旦型的，好可爱的，天真活泼好像你一样。子轩说完，用手刮了小琳子的鼻子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没见过世面呗。小琳子撅起小嘴，在那跟子轩撒娇。  
　那潘金莲有什么不同的？  
　她一出来就不一样了，她一出来，浑身从眼睛到腰和肩膀就不同了。她怎么说也是成熟女人的一种，一种，风骚吧。像她和武大那段，一出来就是不满现实给他的状况，对婚姻不满，所以她出来是非常的那个压抑。非  
　常的抱怨。  
　好难演。  
　当然了，我小时侯练功的时候，每天早上要对着冰条喊气，每天要喊化一根呢。  
　这么苦。那你跟我结婚，不后悔不再演戏吗？  
　才不。谁叫我喜欢你呢？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其实你跟我告白之前我就喜欢。  
　那你那时怎么不和我说呢？  
　我要等你先开口呀。  
　你真坏。    
　呛擂呛擂呛擂呛擂呛擂，走。  
　瞧你这没用的东西，真是一多鲜花插在牛粪上。  
　哈，你好可爱。  
　怎么了，演的不像潘金莲吗？  
　你有那么气愤吗，怎么像慈禧太后出场呀？不，确切点说，像白雪公主的后妈。  
　那要怎么演呀？  
　你只要把你本身的条件，你年轻不要忘记了。她出来是很傲慢的。眼睛不要像风扇似的乱转，一点就好了。明白？    
　两口子的婚后生活其乐融融，直到……  
　子轩，我漂亮吗？小琳子穿完新买的衣服到房间里秀给子轩看。  
　子轩看呆了，可是随即他大怒道，干什么穿这种衣服，出去，出去。  
　小琳子也呆了，因为子轩从来都没有动过怒，就连皱眉头也没有过。今天他是怎么了？  
　子轩脸展开了，说，对不起。然后自己走出去了。  
　傍晚，子轩一身酒气地回来了。  
　小琳子只当是他心情不好。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子轩总是躲避着小琳子，到了饭点也不吃饭。而且每天都是酒醉而归。  
　有一天，小琳子终于忍不住了，在子轩没有喝醉的时候，逮他回了家。  
　你说，你还想不想过下去了，是不是不爱我了？小琳子眼睛含着泪花说。  
　我爱你，但是我怕呀。  
　小琳子不知道子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很爱你，从你第一次来看我演金屋藏娇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但是我好怕爱你，好怕失去你。  
　爱我和怕失去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跟我打哈哈。小琳子一脸迷茫。  
　砰，子轩一下把小琳子扑倒在床上。  
　小琳子，你要我一辈子都爱你，不忘了你吗？  
　小琳子拼命地点头。  
　小琳子，你要和我合二为一吗？  
　小琳子拼命地点头。  
　子轩的嘴唇紧贴着小琳子的嘴唇，子轩的双手按住小琳子的双手。  
　突然，小琳子拼命地大叫了一声。  
　子轩的嘴唇上喷溅出了鲜血。不，应该说，那血是擦拭在子轩的嘴唇上的。  
　只要我吃了你，只要你进了我的身体里，我保证会永远记得你的。  
　子轩满脸红润，满眼兴奋。  
　小琳子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也渐渐感觉不到疼痛了……  
　小琳子，我真的爱你。子轩边咀嚼边回忆着师父给自己的教诲的那个场面：看到没有，如果你不抢在你爱的人之前吃掉她，和她合二为一，她就会离开你的。  
　咚。师父一脚将麻袋踢下刚挖的洞里。  
　那里面装的是子轩的第三任师娘的骸骨，而洞里刚扔下去的麻袋的旁边，有两只看起来很陈旧的麻袋……        
　采药记　 
草原的雨季又到了。原野上开满了各色的小野花，同时也生长了各种珍贵的药材，比如虫草、芍药、房风。每到这个季节，生子就要和爸爸老贵出门挖药去了。  
　今天，是雨季中不多见的晴天，虽然天空仍飘着大朵大朵发暗的雨云，当雨云经过太阳时，就会刮起冰凉的风。这时，挖药的生子不由的打起寒战。  
　时间不经意的就划过了一天。傍晚，老贵父子的背篓已经采满了各种草药。“唉呦呦，”老贵一屁股坐在了一块青石上，“生子，快给爸捶捶背！这一天，腰都累断了。”虽是抱怨，但老贵看着两篓满满的草药却是喜上眉梢。  
　生子装了一袋烟点上火递给了老贵，便给老贵捶背了。吧嗒，吧嗒老贵狠狠的抽了两口烟，很是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那应该是下午四点左右吧，可是天却忽然暗了下来，西边墨染的黑云，铺天盖地般的移来，瞬间吞噬了阳光，转眼间满天的黑，远远的只见老贵手中的一点烟火。  
　老贵见天气不对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磕掉烟火，对生子说：“生子，变天了，咱们往回赶，药被雨浇了明天要烂的。”  
　父子俩一前一后网家的方向疾走。没走出多远，爷俩已是汗流浃背了，天好闷。耳旁是一片沉寂，连声鸟叫都没有。老贵停下来弯腰用手拄着双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生子用手擦着额头黄豆粒儿般的汗水。  
　这会一丝风也没有，只是闷，野草蔫蔫的趴在地上。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却令人作呕的发腐气味，生子掩起了鼻子。  
　当老贵父子再抬起头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更令他们惊异的是来时的那条小路消失了。老贵领着儿子迷茫的站在旷野上。死寂的野地上，漆黑一片，老贵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失去了方向。  
　“爸，往那边儿走了？”  
　“那边！就那边。”老贵凭感觉指了一个方向。  
　走了很久，却怎么也不见村里的灯火。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这父子俩人了，空气中发腐的味道渐浓了，生子依然挥汗如雨。  
　老远的有一颗大树，老贵不曾几记得这片草原在哪里会有树。但在这四方都是相同的漆黑下，那颗树也便成了父子俩唯一的目的地了。一袋烟工夫，二人来到了树下，树上夜猫子在“咕噜噜”的悲叫。  
　一具牛骨卧在树下，筋肉并没有完全的腐烂掉，土面怕满了黑色毛绒的小虫他们移动的很快。腐肉散发出了强烈的腥臭味，生子忍不住“哇”的一口吐了出来，扑拉拉，一群怪鸟被惊的飞了起来，“吱呀”怪叫，盘旋在大树上空。  
　那些黑色毛虫成排的牛尸上爬下，绕过大树爬进草丛发出蟋嗦的声音，之后爬进了一间小房。是的，一间小房很小很小。小的让大树挡住，没有被老贵看见。  
　老贵随着虫子走近了小房，生子跟在后面，腐臭并没有减弱。  
　这是一间石房，甚至房门也是石板做的。房子里燃起了灯光，光从缝隙中渗出来，那光线是那样的弱。是的，没有窗子。  
　“你，——找谁啊？”一个奇怪而苍老的声音。  
　“啊！”老根一惊，他太出神的观察那些爬进墙缝中的虫子了。“我找——啊，不是，我们爷俩走丢了。这是哪？”  
　那是一个老太太，拄着一根小棍，白头发散下来，没有牙，因为两张褶皱的嘴唇深深陷入口腔中，形成了一个坑。”这里，我不知道，太久没有人来过，你门进来吧，坐坐。”  
　老贵确实不想再走了，又乏又困。“生子，咱们进去歇口气儿吧。”  
　生子点了头。远方打了一闪，照亮了老太太干枯的脸。  
　屋子中很凉。陈设很简单，靠里墙是一座石坑，边上摆着两口红木柜子，古色古香。老贵很奇怪，那些虫并没有爬进屋中，他们爬到那里去了。  
　“你们坐吧。这坑是我老头子去年搭的。我去给你们端面条去。”老太太转身走进了里屋。  
　炕上很凉，可是生子确实太累，倒头便睡了，老贵点上了烟袋。  
　好久，老太太端了两碗东西进来。“你们吃吧！”  
　老贵饿了，不想推辞。他推生子起来也吃点儿，可是生子睡得很死，今天连酣都没有打，呼吸细微。  
　老贵端起了碗，那碗冰凉，里面盛着暗红色漂着绿沫的汤子。筷子是玉的，抄起来，去捞碗底的食物，一块黑呼呼的东西被捞了起来，就问刚要离去的老太太“这是什么？”  
　老太太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说了两个不知为什么几乎让老贵将碗打翻在地的字——“牛肉”。  
　老太太进了里屋。老贵觉的背后彻骨的寒冷，胃中立刻翻江倒海，吐了出来。老贵知道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一刻了，马上转身推生子，可是生子早已睡死过去了，呼吸更加微弱，老贵什么都顾不得了，扛起儿子，便跳下炕往屋外冲。  
　石门却紧紧的关死了。情急之下老贵拼命的撞向那门，门只是微微的打开一条小缝而已，而老贵的额头却撞的血流不止，血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眼前立刻血红一片，更加红的是那两口红木柜子——那分明已经变化成了棺材！老贵全力将石门推开一人宽的开口，　从石头门里逃出来，老贵扛着儿子拼命的逃离这个恐怖的石屋，但觉得身子越来越重，空气里血的味道越来越浓烈，以为是自己身上的伤口破裂了。瞥头一看，先前那个老太婆，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追在身后，脸上满是黑色的蛆虫在涌动。生子的一只腿被她抱在嘴前，已被撕咬的不成摸样了，白生生的骨头露出来了。老贵强忍着恶臭与恐惧奋力的掐住那魔鬼的脖子，魔鬼猩红的舌头疯狂的在老贵眼前摇摆着，如嗜血的毒蛇般，刺向老贵的双眼。魔鬼干枯的脖颈上根根发红的筋络似乎要爆裂一般鼓胀着。老贵撤手从腰间抽出一条捆药的草绳如平日捆扎草药那样在鬼的脖子上死命的缠绕着……  
天空这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魔鬼的躯体化做一团红烟消失了，留下一地的黑色蛆虫瞬间爬散了，老贵虚脱在地上。  
　等再一睁眼时，天已经亮了，身边是刚苏醒的儿子。老贵伸手去摸生子的腿，好端端地长在那里，只是腿上被蹭破一块皮，已经结痂了。自己背下压着一捆草药，在中间靠上的部分一条草绳杂乱的缠绕在上面。  
　先前的大树消失了，不远处有座石砌的坟茔，石碑上的字迹早已被风雨打磨的模糊一团了。  
　他确信昨天所发生的都是真的，可眼前的一切又如何去理解，也许是自己假了一场罢。        
　自燃的蜡烛　 
十二年前，我还在读大一，一个宿舍六个女孩子，成天无忧无虑，除了上课就是玩乐。那时不像现在，没有电脑上网，而是盛行租书看，一天一本三至五角不等，内容涉及武侠言情侦探科幻，刚从地狱般的高中生活中解脱出来的我们自然是来者不拒，每天可以租上好几本，还可以和友舍互换小说，唯一遗憾就是大家都不富裕，普遍囊中羞涩，一本书必须赶着看完了在次日还，否则要多交租金，所以经常出现挑灯夜战的情形，那景象可妣美大考前夕的开夜车。我说的这个事件，就发生在这种环境下。  
　那天晚上，我手中积攒了三本第二天马上要归还的小说，任务紧急，学校又实行熄灯制度，一过十一点就黑压压一片，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每个人手里都备着几根蜡烛，长短不一，管用就行。当晚，拉闸之后，我不慌不忙地从抽屉里拿出小烛台和一小截白蜡点上，同时还备了一根整蜡，因为我估摸着情况要费不止一根蜡烛。在书桌前熬到十二点，阵地就转移到了床铺，不过蜡烛不能进来，放在外面的凳子上，离得还有点远，因为宿舍楼有过火烧蚊帐的惨痛前鉴。同时与我一道熬夜的还有上铺一女生，也在看书，她的蜡烛就插在床头的空心柱里。住过学生宿舍的人都知道，那种“四柱清册”式的高低床上铺四个支撑都是空心的，便于插竿子支个蚊帐什么的，我的上铺没有支帐子，也不怕烧着啥，这种支点又稳固，在上面看书看的是不亦乐乎。我就比较惨了，隔着层帐纱总是不爽，靠烛光太近了又怕烧着，就这么别别扭扭捱到一点半，实在困了，虽然还有一本没看完，心想先睡吧，明早看看头尾就算了，于是乎隔着帐子“呼”地吹熄了蜡烛，蒙被就睡，钻进被窝之前还听见上铺问：“睡啦？我这蜡烛就快完了，还指望借你的光呢！”我嗯嗯两声，就堕入梦乡了，朦胧中感觉上铺应该也是很快就入睡了，因为隐隐有听见脱衣和吹蜡烛的声音。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晚上总是睡得不太踏实，所以上铺喊我的时候一下子就醒了，她说：“××，快醒醒！”我迷迷糊糊地回应她：“咋了？”她说：“你的蜡烛点着了！”我抬起眼皮果然感觉到了光热，正在我的蚊帐外的凳子上安静地燃烧着呢。我当时可能是睡糊涂了，也没想到怎么样，嘟嘟囔囔的说：“谁点的，烦人。”又隔着蚊帐“呼”地吹熄了，翻身再睡。这样昏沉了大概半个小时，我猛然惊醒：不对呀，蜡烛明明是我在入睡前就吹熄的，整夜又睡得不安稳，如果是别人点燃的最起码我可以感受到起床和走动的动静，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突然一下子就点着了！妈呀，这不是有鬼吗？！我越想越害怕，一点睡意全都吓没了，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一直到大清早！起床之后，我迫不及待地问上铺当时情况，据她说，本来睡的好好的，也是朦胧感觉到了亮光，她跟我不同，睡觉时有一点光线都影响睡眠，但是探头往下看时我的床铺一点动静都没有，周围也没有其他人起夜的痕迹，只有我的蜡烛在那里孤零零的燃烧，把她吓坏了，狂呼我的名字，谁想我被唤醒后傻乎乎也没探究原因，直接就把蜡烛灭了，害她也是在上面冷汗直冒地度过了一个惊魂之夜！  
　后来我们坐在一起想了好长时间，从各种物理途径试图去解释该现象，比如说，蜡烛当时是假熄，就像人的假死，实际上还有燃点，可是为什么长达一两个小时后它才复燃，百思不得其解；或者是谁跟我们开玩笑呢，通过镜子什么的让它燃烧起来，可是当时黑灯瞎火、门窗紧闭，有作案工具也没作案条件啊。这件事，到现在还是个谜，如果有谁遭遇过类似的现象又有合理的解释的，还希望能告诉我，谢谢！        
　鬼钞　 
横仔与朋友阿彪想多赚点钱，于是做起了地下生意：他们在镇子上开了个杂货店做掩护，其实是兜售六合彩。  
　远近闻风而来的彩民执迷不悟地将大把大把的钞票送进了他们的腰包……他们在下午四点钟左右在附近储蓄所下班前，核点钱财。  
　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个杂货店，老板姓王，曾听一个前来买东西的顾客说他自己中过几次上万的奖呢！其实这个顾客是横仔和阿彪雇的彩托儿。老王心动了，没过几天，他也去找横仔和阿彪买了几注，开始了他的彩民生活。几个月下来，老王头算了算，还是出多进少，有点不想在买下去了。横仔阿彪不断地给他打气，说要想中大奖就得有耐心，而且买的少中奖机会就小。并经常给他讲某某人中过几万，某某人中过几十万。老王头狠狠心，每次买800元的彩码，静等着中大奖。  
　这一天老王头等到了。有一次，儿子拿了一份彩票小报让他看，某等奖的号码就在他买的彩票里。有十几万呢！  
　他兴冲冲地拿着那份报纸与彩码单去找横仔和阿彪兑奖，横仔和阿彪让他把中奖的彩码单交给他们去办手续。然后老王头才能拿到钱。老王头有点犹豫，听他们说得头头是道，把彩票给了他们，回家了。晚上，老王头想去看看横仔他们手续办得怎么样了，。没想到横仔和阿彪一反常态，再没有往日见老王时的笑脸，而是不耐烦地打发他走。老王觉得受了骗，和他们吵了起来，骂他们是骗子。横仔和阿彪一怒之下叫来几个弟兄，将老王痛打一顿，叫他以后再别提兑奖的事。  
　老王回到家后，越想越窝囊，第二天就一病不起，没几天一命呜呼了。  
　横仔和阿彪闻听此信，心想这事弄不好要惊动媒体和公安局了，他们也逃跑了。  
　横仔和阿彪跑到离很远的一个县城的小镇上，继续他们的彩源广进。  
　有一天下午，横仔和阿彪点钱核数时发现少了800元而且更让他们惊异的是，在那堆花花绿绿的钞票中夹着几张纸给死人烧纸用的纸钱！一看不多不少整整8张，每张上印着阴曹地府银行发行，票面值100元。横仔和阿彪收钱都是仔细数过的，用手数一遍，在用有验钞功能的高档点钞机数一遍，他们连假币都没收过，怎么会出这种怪事！  
　从此以后，横仔和阿彪特别注意那些一次交钱买800元以上彩码单的彩民，对他们交来的钱分外小心地检查，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可是他们每次点钱核数时，都出现和上次一样的情况，少800元钱，而且还多了800元烧纸用的纸钱。  
　一次交钱买800元以上彩码单的彩民中，有一位引起他们的特别注意，因为这个人给他们似曾相识的感觉，特别是额头上有颗痣，突然令他们想起被他们气死的老王头额头上也有颗痣，这个人，他穿着黑色衣服，手上戴着黑色手套，每次都不多不少买800元，交的是8张百元大钞。  
　这一天，横仔和阿彪决定要搞清楚是不是这个人在交钱的时候做了手脚，或者会玩什么钞票魔术。他们交了几个弟兄藏在杂货店附近，单等那个黑衣人前来买彩。黑衣人果然又来了，他用带着黑手套的右手递给横仔和阿彪8张百元大钞，横仔和阿彪照例仔细检查过，并记下每张百元大钞的号码。并告诉黑衣人，不能马上放他走，要等到下午四点钟他们点钱核数完毕，并送到银行储存后，才能让他走。黑衣人并不惊恐，甚至都不问为什么，只是冷笑了一下，坐在杂货店门口的凳子上抽烟。等到下午四点，果然不出所料，黑衣人给过的8张百元大钞没有了，代之而来的是8张纸钱。  
　“你小子也想跟我们玩花样！？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横仔说着吹了声口哨，几个彪型大汉将黑衣人拖到后面小屋里，正准备动手，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说你们找不到我给你们的钱，是不是可以让我帮你们在你们收的钱里找一找，我或许能将它们找出来。”横仔和阿彪都被弄糊涂了，但是想想，还是让黑衣人试试去找，黑衣人在一大堆钞票里，用那只戴着黑手套的右手一张一张数着，等他全数完了，他仍然带着冷笑，说：“那8张百元大钞是没有了。”说完就想向门外走去。气得七窍生烟的，横仔和阿彪一伙哪里能放他走！一个彪型大汉伸出一拳向黑衣人打去，谁知他的拳头向达在空气中，黑衣人站那里一动不动，无论他们用木棍用铁器打击黑衣人，黑衣人毫发无伤地仍然站那里一动不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横仔和阿彪问。  
　“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被你们整死的老王头！”  
　“啊！？”  
　“我去阴曹地府报到时，在报到表上填写了我来报到的原因，小鬼和判官们将我的情况汇报给阎王爷，他们一商量，让我先参加一个培训，结业后派我去阳间执行一项任务。”  
　“什么任务？”  
　“阴曹地府的科研部门发明了一种变钞机，就是可以将阳间的钱变成阴间的钱，但只是对不义之财而言。我的任务是打击六合彩。所以我将这个变钞机安装在我右臂上，”他说着脱下右手的黑手套，是黑亮黑亮的铁爪！“只要我用拇指部位的铁爪点一下手心部位，变钞机就开始运行而且可以设置钞票变换的时间，再点一下就关掉了机器。”  
　看着吓的目瞪口呆的横仔和阿彪一伙，黑衣人戴上了他的黑手套。  
　等横仔和阿彪赶紧去看他们的钱时，那堆被黑衣人点过的钞票全变成了祭鬼用的纸钱！      
　赌精　 
我的同事谭生，仪表堂堂，谈吐风雅，聪明伶俐，且为人纯朴，心地善良，因此深得全机关上下喜欢。我与谭生因年龄相仿，故相交甚笃。  
　此君百般诸好，唯一个陋习，即好赌。下班之后、双休之日、下馆子就餐等候之时，必呼朋唤友，团坐一赌。若人少时间短，就斗几盘地主；若人多时间宽余，则搓几圈麻将。常常自言：“本单位纵有千般不是，唯有‘不缺赌友’一条深得我心。”我有时劝诫之，他却说：“小赌怡情，我自有分寸。”谭生虽好赌，然而赌术却难入方家之眼，总是输多赢少，怡情之余难免要大大地交上一笔学费。  
　一日早晨，谭生来到办公室时，右目赤肿，流泪不已，说是上班路上，忽遇疾风迎面吹来，眼里便似进了砂粒，用手一揉，顿时又痛又痒。我翻开他眼皮查看半天，并没有发现异物，只好陪他去医院检查。在医院仍没有什么发现，于是草草开了点眼药水作罢。到下午下班，谭生的右眼赤肿稍消，痛痒稍减，于是被人一唤，又去搓麻开战了。  
　第二天上班，谭生眼疾看上去好多了，只稍微有点红，估计也只不过是昨晚打牌敖了夜的缘故。那一天，谭生精神格外亢奋，对我说昨日奋战一夜竟通吃三家，净收入三千多元。我不愿助长朋友赌兴，听过只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此后，一个多月，行内渐渐盛传赌神出世。我慢慢也听说了，他们说的“赌神”就是谭生，原因是他近来牌桌上场场不败，一个多月内遍刮行内牌友腰包，据估计收入已在数万元之上。我去问他，他自称是六万七千四百二十元整。我疑心谭生只是近来手气奇好，劝他见好就收，但谭生附耳对我说：“别担心！我有秘诀，包赢不输。”  
　接下来的一个月，谭生继续生猛势头，行内已无人敢与之争锋。谭生三日未寻得牌友，不免心痒难搔。这一天，行内一名同事突然来到我和谭生的办公室，对谭生说：“小谭，我上回跟你说的超哥已答应和你打几圈，今天晚上你看怎样？”谭生欣然一口应允，然后邀我同去观战。我对赌牌本无兴趣，但也好奇谭生赌运之佳，欲一窥究竟。  
　晚上，至某宾馆房间，谭生与超哥等讲好赌资千元一盘，然后立刻灯下开战。我略看一看，只见谭生随手摸打，潇洒自若，三两圈下来，已赢了对方万余元。我于牌道不通，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又几圈下来，谭生座前筹码高筑，超哥三人眼赤如焚。  
　忽然，超哥拍案而起，从腰间摸出一柄小刀，指向谭生，吼道：“你小子定然有鬼，必是出千！”其他二人随声附和。谭生面色稍变，随即镇定，一边宽衣解带，一边说道：“我把衣服脱光，离桌三尺而坐，手不触牌，只用口发命令，你们中间任何一位替我摸牌、打牌，咱们赌资翻倍再打，如何？”超哥三人面面相觑，半晌方才答应下来。  
　牌战再开，谭生果然一丝不挂，离桌三尺，眼中看牌，口中不停指点牌的位置，由旁人代为摸、打、吃、碰。谁曾想，三圈下来，又赢几万块钱。超哥三人见状，怏怏然，只推身体不适，便要离桌罢斗。谭生哈哈一笑，说：“小子不过想找几个人玩玩儿而已，并不在乎金钱。这样吧！我们把桌上的筹码重新均分，以前的输赢一概不算，重头再来，怎样？”超哥等人闻言大喜，于是分筹回灯重开战。这一战直到天明，超哥三人七次输光筹码，又八次重新来过，最后还是各输了四、五千元给谭生。  
　观此一战，我的好奇反而更盛，只不愿去向谭生询问。忽然有一天，谭生主动找到我，对我说：“你可知我为何最近赌钱总赢不输？”我说：“不知道。”谭生说：“你还记不记得我眼中进了异物的事情？就是那天开始，我每次打牌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有一个声音指点我应该打哪张。开始我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但试着打过几盘后，才发现竟大赢特赢，屡试不爽。于是我想大概是有高人在旁指点，但别说打牌时根本看不见任何外人，而且其他人也都没听见什么异响。”我亦大奇。谭生又说：“慢慢地我突然觉得这样打牌很没意思，虽然赢了钱，但自己完全不动脑筋，只像个傀儡。所以，我试着有几次故意不按照脑中人的指点出牌，一开始还没有什么，但后来渐渐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逼迫着我一定要按照他说的打。最近我感觉到好像一上牌桌，我就不再是我自己，恐怕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所以来找你商量商量。”  
　对于这件奇事，我也是毫无头绪，只好借机劝他说：“大赌乱性。我怀疑是你最近越赌越大，因而乱了本性。不如从此戒赌算了。”谭生踌躇半晌，才答应试试看，只是要求我替他保密。  
　谭生戒赌只持续了三天。用他自己的话说：“总好像有一个人拉着自己的胳膊大腿，更扯着自己的心，把我往牌桌上拖。这种感觉与在牌桌上出牌时十分相似。”而且，谭生还告诉我，最近几天，他从走出家门，坐上牌桌时起，就像开始作一场梦，一直到牌局结束，才恍然梦醒。只有摆在面前的一堆的钞票可以让他明白，这并不是一场梦。“我劝他要用意志力同这场梦战斗，摆脱他的困扰。  
　又过了几天，一天下班，谭生突然把我拉到一家僻静的餐馆，对我说：“我按你说的去做，倒是收到一些效果，感觉被控制的程度稍稍减轻。昨天晚上睡觉前，我却听到打牌时脑中出现的那个声音对我说话，他说他是‘赌精’，能够帮我赢大钱，发大财，问我为何不听他指挥，还要与他对抗。”我惊问：“你如何回答？”谭生说：“我尚未想好如何作答，那个赌精又给我讲了很多很多话，具体我记不清了，大体是说有钱的好处，赌博的好处。”我反复劝他不要信赌精的话，规规矩矩作人，不要贪财好赌。谭生越听，眼神里越是迷茫，最后面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我心下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第二天，谭生没来上班。此后，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谭生都没来上班。上他家找，也没找到人，没有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谭生远在他乡的父母闻迅也十分着急。公安局排查了几个月，最后认为谭生“八成是与人赌钱，赢得太多，被人杀死，弃尸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联系谭生失踪前对我说的“赌精”的事，我不太相信公安局的话，我疑心他精神失常，因而走丢了，但我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谭生失踪两年多以后的一天，我正在街上走，突然背后有人重重拍我肩膀。我还没会过神来，就被那人拉进了旁边的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我惊魂不定，正要大喊，耳边那人却对我说：“别叫！是我！谭生。”我回头一看，果然是他。他身着高档西装，头发梳得一缕不乱，只眼睛里像蒙了一层雾，失了往日的神采。“你跑哪儿去了？”待定下心来，我立刻问。  
　“先别急，我慢慢跟你说。”谭生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向前走，“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讲的‘赌精’的事吧！我被他完全控制了。和你说完话的那天晚上，我就不由自主地买机票去了澳门。在澳门，我如半梦半醒般进出各个赌场，没多久就赢了一大笔钱。但我并不快乐，我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就算有自己，也不过是一具行走的尸体罢了。我想抗争，但那个赌精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大，没多久我就完全被他控制住了。别打断！时间不多，听我接着说。后来我被澳门赌场的大老板看中，给他作助手，专门作庄赚赌客的钱。直到今天，我在赌场上遇见过的一个老头跑到我的别墅里去，自称是圣山道人，说我身上有妖邪，要帮我除妖。我知道，我的别墅周围被老板安插了不少保镖，名为保护我的安全，实则监视我的行动，这老头能够闯进来，必然有过人之处。于是我求他帮我。他在我跟前作法，我感觉头痛欲裂，然后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时忽然觉得一阵轻松，快乐了许多。当时，道长对我说，他已经找到我脑子里驻着的赌精，但功力不够，只能暂时打消赌精的法力，要想根除赌精，还必须找一个我信得过的，正直诚实的朋友帮忙。我就想到了你。于是，在道长的帮助下，我们成功地从别墅出来，立刻坐上最快的一班飞机，回到这里。道长现在到他师兄的长生观准备法器去了，我就过来找你，刚好在这里碰上。我们必须马上去长生观，赌精随时都有可能会恢复功力。而那时赌精一生气，说不定会变得更加难以控制，而我也可能变得残暴凶狠。如果真是这样，你就马上用这个把我打昏过去。”说着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短铁棍递给我。  
　到了长生观，进了内堂，神坛法器俱备，我看见鹤发童颜的圣山道人正盘膝打坐。他让我和谭生盘膝各坐在一张蒲团上，闭目凝神。我依言照做。接着听见道长说：“谭生，你拿着这根小旗。马上我就要开始作法，一会儿你的头会疼痛难忍，但你一定要忍住，千万切记不可以放开手中的小旗。谭生的这位朋友，待会儿你会听见一个声音和你说话，他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跟你讲金钱的好处，良心的无用等等邪说。你要在心里和他辩论，用你所知道的正义和道德和他辩论。如果你可以辩得他哑口无言，或者语无伦次，那是最好。如果不行，你也千万不可以被他说动，赞同或者附和他的观点。否则连你自己也有危险。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万万不可睁开双眼！听明白了吗？记清楚了吗？”  
　我点点头。然后渐渐进入一种沉思的幻境，接着听见耳畔风火之声渐响，不多时，果然有一个声音开始对我说话，大谈钱能通神，赌能成幸的道理。我谨记道长的吩咐，穷我毕生的知识与口才与之展开唇枪舌剑的较量。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之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这时我听见谭生发出一声巨吼，又像是残叫，但我依然不敢睁开眼睛。然后，我听见圣山道人说：“很好！你们果然是有毅力的年轻人。在你们之前许多人都被赌精附身，却很少有人能像你们这样战胜他。这些人最终都被赌精将灵魂蚕食一空，成为行尸走肉。多谢你们帮我擒住此妖！现在你们可以睁开眼睛了。”  
　睁开眼，我首先看到谭生正斜倚在神坛前大口喘气，他的额上布满汗水，脸色惨白，但眼睛里的阴翳却完全不见了，眸子里重新发出光采。再找圣山道人时，却发现他已不见踪影。待谭生恢复气力，我们一起在长生观内四处走走，却发现这里空空如也，连平日里的道人和游客也不见一个。这时，我突然发现谭生的手中还捏着一杆绿色小旗，我和他拿起一看，小旗上用篆体写着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大字。我们猜了半天，也没猜出这究竟是个什么字？  
　回到市区，我和谭生进了一家书店，在一本字典上查到旗上的那个字，原来是一个“廉”字。  
　晚上回家，我忍不住把这个故事记下来，一来告诉人行的同事们“赌神”谭生失踪事件的真相，二来也想把谭生知道小旗上的那个字以后说的一句话转告各位。  
　“廉者，不贪也！”谭生说。        
　童子传说　 
在老家，有一个一年一次的庙会，庙会连着举办三天。关于庙会的来历没有人说的清楚。只知道什么娘娘会在这三天中选出几名童子。具体选童子有什么标准，选出的童子做什么好象也没人说的清楚！  
　记得，每年这三天大人们总会对哭闹纠缠不休的孩子说：“再哭？再哭，娘娘就把你抓去当童子！”  
　再大些，我也终于可以跟着大人一起去赶庙会了。但临行前家人一再嘱咐：“一定记住喽：感觉有人踩你的鞋跟千万不要往后看；走路时时常看一看自己的鞋印还有没有；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能跟别人走；一定要牵者着大人的手……”  
　我就这样带着忐忑不安而有期待的心情被大人用自行车驮着颠簸一路踏上了那块神秘的土地！  
　可能是小的缘故，不太记得当时详细的情形了。只记得人山人海，开始还被大人牵着走，后来不知怎么的脚就离了地，被人来人往的人群拥来挤去，随着人潮时起时浮。就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恐惧，没来由的想起大人来时的叮嘱：“走路要看好自己的脚印！”我想我完了，因为我没有了自己的脚印！  
　忘了最后是怎么回来的了，又是怎么过的那一天，只是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去过了！  
　后来，上了小学。班里有一个瘦小的同学叫“猴子”。大概是因为他瘦小外型再加顽劣成性起的绰号吧？！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很多人说他是童子，还说他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  
　再后来，他真的再没来上学了。有人说他回到他该回的地方去了。还有人说：“不信？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娘娘庙里真的有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脚印！”  
　而娘娘庙里是否真的有他那双脚印至今我也没去查证过！  
　关于房山庙会童子一说是我们那个小地方每年都会更新的话题。又踩死了几个人，娘娘庙里又出现了几双脚印的传言更是“永垂不朽”的话题！  
　这也是我其中一个真实的经历，也是关于童子的！  
　上小学时有一个特要好的同学，这个同学有一个弟弟。当时，我们是吃睡一起，真正形影不离的死党！  
　还记得，他们家里有一个97岁高龄的老祖奶奶（他们爷爷的母亲）。虽然年俞古稀，却是声音洪亮，健步如飞，性格也如同孩童般的稚纯爽朗，和我们这些调皮捣蛋倒也知趣相投。  
　还记得她老人家每每讲些故事时连皮的出格的小弟（我们都这么叫她弟弟）也会片刻安静下来！至于故事本身为什么那么令我们这些躁动不安的孩子都心驰神往，再也模糊不清了！  
　只记得再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也因为这件事才让我对童子的事情更加刻骨铭心！  
　有一天，我发现我的这个同学和小弟都没来上学！依稀好象听大人说小弟出事了！身上长满了字，字越多越清晰小弟的身体也就越来越弱！  
　有人说，这是娘娘来招他了！就在小弟奄奄一息时，老祖奶奶不顾众人的阻拦硬是抱起小弟进了堂屋！  
　在堂屋关了三天三夜，第四天老祖奶奶吩咐人把昏迷的小弟抱出了堂屋。有嘱托后辈说：“我活得够长了，已经商量好了，孩子不会有事了！给我准备后事吧！”说完老人家就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三天后，老人家在睡梦中走了！据说，是笑着走的！  
　过了几天，我的死党和小弟又回到了学校。只是小弟好象换了一个人，安静多了！  
　再再后来，大了以后继承祖业——做了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赤脚郎中！脸上时常挂着憨态可鞠而有似曾相识的笑容！  
　据我的这位死党后来煞有其事有神神秘秘的透露：老祖奶奶早让人算过了，肯定能活过百！只是借寿给了小弟，又泄露了天机才早逝的！  
　有人说，人老了之后就会通晓一些常人不能通晓的事！俗称“老半仙”，不知可是否！        
　百物语　 
你们玩过一个叫“百物语”的游戏吗？    
　我第一次遇见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刚进高中不久，一个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下午。  
　浅草中学，我的母校。因为建校时间早的关系。里面的教学楼，大多已经显得相当破旧。虽然当时市里新开办了许多中学。但是浅草的人气却是最高的。因为历史够久远，名人出的多，校园也最大。学校几乎完全被树覆盖。有二十几棵树年龄都已过百。那个脸长的像茶叶蛋的搞笑校长，还给它们都起了名字。而那些年代久远的老房子甚至已经成了历史的代名词。其中图书馆的房子是最古老的。我也最喜欢那里，它看过去只是几十年前常见的普通小楼，方型圆顶。灰白色的墙壁也被爬山虎遮去了大半。虽然只有三层，却面积极大。有着还是红色木头格子的窗棂，站在窗口就看见四周茂盛的皂荚树。皂荚成熟的时候，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更显的图书馆里寂静孤独。因为这感触，我一入校就申请了做图书管理员。夕阳西下的放学就跑到那里去整理书籍。我管理的历史阅览室里在三楼的角落，这里总是空荡无人。高中生放学后会留在学校看书的已经很少，即使有，也大多挤在漫画或者小说阅览室。  
　我也喜欢漫画和小说，可是更喜欢借了拿到这里看。木制的桌椅安然的躺在夕阳的余辉里。坐上去就觉得幸福。推开窗，鸟的叫声就随着风扑面而来。  
　恩，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就像今天这样。  
　“嗒嗒”的，背后响起了脚步声。我回过头去，看见一张细腻的男孩子的脸，柔软的头发，秀气的五官。  
　“同学，打扰一下……”他说。  
　“诶？有事吗？”我马上回答着。  
　“你是图书管理员吗？我要找本书……”他眼神看向我的袖口。上面有图书管理员的徽章。  
　“哦，是。”我走过去。“什么书，我帮你找。”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拿过来看。上面写着《黑巫术对灵魂所留下的印记》，什么啊……  
　“这里没有着本书哦。”我看过书名抬起头望向他，心里猛然触动了一下。这个男孩子的眼睛漂亮的像棕褐色的琥珀。  
　“我有问过其他管理员，他们也说没有，但是说你有经仪阁的钥匙，如果可以……”  
　的确是这样的。学校的图书馆除了休息室，和管理办公室之外，一共还有十七的房间藏书。分为历史，小说，漫画，人文地理，社会科学，教育用书……等等，每个藏书室都有各自的管理员和阅览室，这其中有两间书室是不做外借的，就是经仪阁和书画斋。书画斋因为藏书贵重，由学校的老师负责，不过经仪阁的书就只是冷僻难寻而已，我管理的历史类书籍就在经仪阁对面，老师图方便就把钥匙也交由我拿着。  
　“同学？”他又喊了一声。  
　“哦，好，不过经仪阁的书不可以带出来，”我走到经仪阁门口打开门，“我帮你找，但是最好十点看完，因为我还要等你走了锁门才可以走。”  
　“好的”他回答着，我们一起走进去。  
　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来这里看书，但是我拿着钥匙以来都没有。所以也没有进去整理过，书架和书籍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味道也让人不舒服。天色已晚，我拉开灯一排排的查着书目。他走到另一头开始查找。《灰色档案》、《佛经中阐释的另一种思想》、《红学之今说》……都是什么呀，我暗自纳罕，转身居然还看见了一整排的黑色文件夹，看看名字居然是几十年内的学生档案。  
　“找到吗？”那男孩子的声音远远的从书架尽头传过来。  
　“没有呢，你那边呢？”我直起腰，找的真是辛苦。  
　“也没有。”  
　又找了一会，找到靠窗的那排架子附近。忽然看见他站在我前一排的书架前发呆。  
　“你怎么了？”我隔着书本的间隙问他。  
　“阅览室的灯亮着。”他没有回头，说道。  
　“什么？”我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是真的，经仪阁的阅览室入口在临窗那边，我一直没注意到，那扇门打开的缝隙里，透过些许亮光来。  
　“谁进来了？”我向那边走过去。  
　“别去！”他低声喊了一下，我奇怪的看着他。他只又说道：“不是，我是说，我跟你一起过去。”  
　他走到我前面，推开了门，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我站在他身后看着阅览室，吃惊的发现中间的一张圆桌旁边，规矩的放着五把椅子。每个椅子所对的桌面上，都点着一根白色蜡烛。烛光在凝固的气息里居然微微的摇曳着。  
　“你们在做什么？”他冲空无一人的阅览室里说道。  
　“你……”我大吃一惊，忽然害怕起来，这情形太怪异了，有人吗？我怎么没看见。可是这紧闭的经仪阁，又有谁走进来，点起蜡烛便离去了呢。  
　“别怕。”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伸出右手拉住了我，我再看过去的时候，眼前便出现了四个女孩子，分别坐在那些蜡烛后面的椅子上。  
　“我们在玩‘百物语’，差一个人呢，你也来玩吗？”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回答他。  
　我的心不能负荷的沉下去，瞬间没有了思想，只能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血液像在流失。  
　他没有回答，直接走到其中一把空着的椅子前坐下，我抓着他的手，一步也不敢有差。那些人似乎没有看到我。我就站在他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坐的一个长发的女孩子问他：“你知道‘百物语’怎么玩吗？”　  
　他点点头说：“每个人讲一个他经历过的不可思议的故事，讲完以后吹灭自己眼前的蜡烛，当所有的蜡烛吹灭之后，就真的有不可思议的事发生。是这样吧？”  
　“很清楚嘛，那我先开始了。”就坐在他旁边的一个漂亮的短发女孩子先讲起来。“我上国中的时候，有一日在放学路上见到一只猫，黑色的猫，那时候大家都说黑猫不吉利，可是那只猫当时受了伤，在流血。看起来是被人打的，我看不过去，抱起那只猫去了兽医站。兽医说那猫只是皮外伤，止了血搽了药就没事了。他们帮它清理了之后，我就把它偷偷的抱进了家养着，给它取名叫小千，小千很乖，我还把自己的喜爱的红色发带送给它系在它脖子上。可是，有一天小千被我妈发现了，妈妈要扔掉它，我跟她吵了一架，抱着小千跑了出去。可是没地方可去。就躲进附近巷子里一个空了多年的破屋内。谁知道晚上却忽然下暴雨，小千喵喵叫着好像想让我回去，我就说‘小千啊，我回去的话你也进不去，仍然要淋雨哦，不如我陪你一起淋雨吧’。小千就不再叫，只是一直抬头看着破屋的房顶，我也望上去，却没有看见什么，只是蜷缩着自己，慢慢睡着了，梦里梦见房屋坍塌，我惊醒地往外跑却跑不出去，房梁剧烈地作响，像要掉下来，我怕得不得了。小千一瞬间变得很大，挡在我的身后，我跑了出来，回头看见小千倒在血泊了，我大声地哭喊，醒了却发现是个梦境，全都是个梦境，我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出了一身的大汗，被子都湿透了，看我醒过来，我妈说声谢天谢地，我问：‘小千呢？’  
　‘什么小千？”我妈奇怪地说，‘你发烧好多天了，总算醒了。’  
　我呼地坐起来说：‘小千是我几天前养的猫啊，你不记的了？外面下雨呢，它在外面？’  
　我妈说：‘你做梦做糊涂了？’递过来一碗汤药后拉开窗子。外面寂静的连风都没有。  
　我也分不清是真是幻，重新躺了下去，忽然想起我的红色发带。摸摸枕头下面，却什么也没有，早上起来，我已经无碍，就去了当时梦见的破屋，却真的看见坍塌的废墟。  
　‘这里什么时候塌了？’我拉住巷子里的路人问。  
　‘哦！昨天晚上，天气蛮好的，这里忽然像是有雷声，我家就在隔壁，吓我一跳，还没出来看呢，房子说塌就塌了……’路人叹息着走了，我站在那里不知所从。一阵风吹过来，飘到我脚下一根红色的发带，我看见不由地哭了。”    
　那漂亮女生讲完以后，吹灭了眼前的蜡烛，接下来那长发女生说话了。  
　“我的故事也是国中的时候，国中的开学典礼上。你们知道的，学校的校服是每年一换的，入学的那年，学校定制的是海蓝色的水手服，男生的是同色的中山装的式样。校长讲话让起立的时候，我左前边的男孩子，忽然转过身来冲我一笑，说道：‘帮帮我。’  
　‘什么？’我小声地问他，却看见他穿着去黑色的运动衫。黑色的运动衫是几年前的校服啊，吓我一跳。　  
　‘你不是这届的学生吗？’  
　‘帮帮我。’他嘿嘿笑着，说：”我脖子流血了。“  
　我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他脖子正流血，不是一点点，是很多的血。我啊的大叫起来。  
　没想到旁边的人也大叫起来，校长停止了讲话，向这边看来：‘什么事？’  
　‘有人晕倒了。’我前边的女生回答。我安了安心，却看见倒在地上的男生，同样的位置，却不是刚才那个人。  
　‘帮帮我……’声音仍响着，我回过头去，看见那个穿黑色校服的人向队列的后方走去了，以后也没有再出现过。那个晕倒的男生被认定昏到原因为中暑，再没有人查询。”    
　“原来晕倒的男生是你们班的，吹灭你的蜡烛，我要开始讲了。”邀请我们参加游戏的戴眼镜的女孩说道。  
　长发女生吹熄了蜡烛，室内的光线越来越暗了，我的掌心也被汗水浸透。握着我的他的手仍是温暖而沉默的，我看向他的脸，没有任何的表情。  
　“你门还记的毕业旅行么？我想讲的故事，是高原老师的真正死因……高原老师是负责我们那个班的。作为我们班的副领队，我也一直跟高原老师在一起。最早的时候，我就发现高原老师好象很害怕我，总是避着我，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酒，跑到我睡的房间来，求我原谅他。他说着对不起我的话，可是每句对不起，他都说：‘对不起，夏美。’夏美是谁？我不知道，于是我就说‘你认错人了，老师，我是安沁。’  
　‘不，你是夏美。’他还是这么说着：‘原谅我。’  
　这时候房间的门忽然被一个人打开，他站在房门口对高原老师说：‘你终于敢承认了吗？还是因为安沁长得太像夏美了？’我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是谁。  
　高原老师受惊吓一样大喊：‘你怎么也来了。’  
　‘你是谁，高原老师只是喝醉了。’我问到。  
　‘老师？多么崇敬的称呼，你以为他配么？去年的毕业旅行，就是在这里……’打开门的人一脸悲伤的说。  
　‘去年？你来过一次？’我觉得奇怪。  
　‘我叫元齐，是留级生。’  
　‘够了，不要说了。’高原老师打断他的话。  
　‘为什么不说，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我知道我们还会来这里旅行，你忘了是在哪里吗？你杀夏美的地方……就在这外面吧？’  
呜……呜……高原老师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我生气地喊：‘不管你是谁！怎么能对老师这样。’  
　‘闭嘴，你怎么都不懂，你知道夏美死的多惨吗？就在前面那个山崖上……而这个家伙。’他指着高原，‘却没有伸手救夏美，他看着夏美掉下悬崖！他是老师吗？’  
　‘我救了，但是……’高原辩解着。  
　‘你救了？那放手的是谁呢，你就是怕把你也带下山崖，不是吗？？所以你松手了，看着她掉进山崖！’  
　‘不是……我去救她，现在就去。’高原疯了一样的冲出去，我喊着老师追出去，却见他朝山坡跑去。我马上汇报给别的老师，我们搜山的时候没有找到他。第二日，在山崖边找到了老师的遗物。  
　‘你开心了？高原老师也一直倍受折磨。夏美可能并不想让老师也死去。’元齐后来又找我的时候，我气愤地对他说。  
　他什么都没说，留下一张照片就走了，照片是他和夏美的。  
　后来调查这些事的时候，我回避了事实，因为有过学生掉下去的先例，大家也很容易相信了是山崖陡峭危险所致，听说后来就换了旅行地点。”  
　“可是这件事有不可思议的状况出现吗？”长发女生质疑到。  
　“记的我刚刚提到的元齐吗？”  
　“恩。”其他几个人异口同声。  
　“我查过学校的花名册，他和夏美是同年死亡。”  
　戴眼镜的女孩“扑”地吹灭了蜡烛。我的眼神随之落到最后一个女孩身上，一直忽略了她，长着一副不起眼的容貌，仔细看来，却有一种十分睿智的感觉。  
　她开口说话，声音略微有点沙哑，嗓音柔和：“我要讲的故事，不可思议的故事，就在今晚……”  
　我的心一紧。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像在对我说别害怕。奇迹一般，我真的安下心来，先前绷的紧张的神经呼的松懈下来，感觉到小腿都站得酸麻无力。  
　那不起眼的女生看向牵着我的手的他问：“你是谁？你的身份是什么？”  
　他安静着一张脸：“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几个常常从窗外的树爬上来偷看经仪阁的书，可是经仪阁不对学生开放，你是怎么进来？”  
　“你是鬼么？”漂亮女生坐在黑暗里问，语调听来更多的希望。  
　“我是鬼？”他问，像是反问又像是疑问。  
　不是的，不是的。我在心里勇敢地告诉自己。  
　他笑了，眼神狡黠而明亮。他对着最后讲话的女孩子说：“吹灭你的蜡烛，我来告诉你答案。”  
　然后只剩一支蜡烛了，而且燃去了大半，整个阅览室几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已经是晚上了，你们该回去了，否则明天会醒不来的。”他开口说道。  
　“你什么意思？”长发女生疑惑地问道。  
　“你们刚刚说话的时候，没有发现吗？已经参加过毕业旅行的人，怎么会仍然坐在这经仪阁的阅览室里？不是人的是你们四个吧？还不明白吗？我吹灭蜡烛后，就回去吧……否则真的有可能醒不来哦。”  
　他吹灭了蜡烛……阅览室完全沉寂在黑暗里。  
　过了许久，我仍是大气也不敢出。　  
　“她们已经走了。”他站起来在我耳边说。　我仍然没放开他的手。  
　“我……腿麻了，走不了……”我小声地说。黑暗里，我却明明看见了他微笑起来的脸。他牵着我慢慢走向门口处把阅览室的灯也打开，我转过头去看……真的空无一人，只剩下燃了大半的蜡烛静静熄灭在那里，似乎今夜它们根本不曾被点亮过。我放开他的手再看，情形还是如此。  
　“是……怎么回事？”我犹疑着问他。这时门外传来了管理员老师的声音：“经仪阁还有人吗？图书馆要关门了。”  
　“哦。有人。”他回答着，“出去再说，能走了么？”  
　我点点头，先他一步走到经仪阁的门口，他在后面把阅览室的门轻轻带上。  
　“是迦泠呀，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管理员老师看到我说。  
　我低头看表，居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们在看书，说是不能带出来的，看着就把时间忘了。”  
　“学校的人都快走光了，你们两个出去没问题吧？”管理员老师关掉经仪阁的灯。  
　“没关系。”我们道了谢，下楼步出图书馆。外面已是夜幕四合。图书馆门口那两棵上了岁数的皂角树的枝桠依旧在深夏的夜风里摇摆，送来一阵阵木叶的香气。  
　“怎么回事？”我问。  
　“那是些灵魂。”  
　“死了的？”  
　“不，是灵魂出窍。应该是陷入梦境而不觉，被拉出来了。对人无害的。”  
　“可是……”我想问他怎么看得到，却又觉太过干涉别人。  
　他停下来说：“你想问我怎么看的到？”  
　我点点头：“不说也没关……”  
　“我有通灵的能力。”他这么说道，口气仍是淡淡的。好象对自己的能力没有兴趣。  
　“哦。”我回答着，若有所思。  
　“走吧，你住哪里？”  
　“与非路，沿着河岸走到街头公园，左转弯就是。”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  
　“我也住那附近，公园右侧，紫苑。”  
　我们沿着河岸走，我刚想到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却先说：“你叫什么？”  
“迦泠。你呢？”  
　“透……风西透。”  
　“透……啊……看见那些事物，你会害怕吗？”  
　“他们跟我们一样，又是一个世界而已。只有未知才可怕。”他双手插袋，安静的向回家的路走去。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一直觉得困顿，趴在桌子上想着昨天遇见的透，没问他是哪个班的呢。应该很容易再遇见吧……  
　卓采那丫头兴高采烈的从我身边跑过，对了，卓采！她一定知道，她可是学校的新闻社记者。  
　“卓采！”我喊着追过去。追到门口时正好遇见了从门口经过的透。  
　“你……”我朝他微笑，他只淡淡地点点头便从我身边走过去。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为什么又像陌生人了呢？  
　这时卓采从背后拍我的肩膀：“喊我做什么？”  
　我转过头去，看向卓采身后的透走进1年A班，原来他就在隔壁。　  
　卓采也转过头望过去：“透啊……你认识他？”  
　“啊……”怎么说呢，透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要是认识就好了，我很想采访他呢，很多女生都问他的事……”卓采说着什么我渐渐地听不到。  
　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有距离了呢？昨天的时候，我以为……昨天灵魂跑出去的人，其实是我也说不定。我站在窗口想着。  
　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子从教学楼下远处的树丛里走过。忽然闪电击中一样，我冲出门跑下楼去。  
　“喂！迦泠，要上课了你去哪里？”卓采追到教室门口喊。声音响得像平地起雷。    
　没错的，我飞奔到那女子的面前，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身材，虽然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漂亮。可是就是她，昨天晚上最后一个讲话的女生，那时候那个不起眼的女孩子。  
　上课铃此时响了起来，她站在那株巨大的皂荚树的下面讶异地望着气喘吁吁的我。  
　“你……是学生？铃声响了吧？”她先问道。用着柔和的，略带沙哑的嗓音。  
　“你……是这里的学生么？”我没有回答。  
　“以前是。我现在已经上大学了。呵……与点可笑，也不记得昨天做了什么梦，今天醒来忽然想念高中上的学校，就过来看看。”阳光透过树的间隙洒下来。世界那么安静。我像一个迷茫的，穿越了时空，却找不到自己的人。  
　“傻瓜，你在干嘛，上课了。”温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透！  
　“你们上课吧，我去图书馆那边看看。”她正要走开，去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着透说：“我们见过吗？”  
　“没有。”透干脆地回答。  
　“哦……”她走掉了。    
　“你不知道上课了吗？”透对我说。  
　“我看到她，想要问问昨天……”我抬起头，透已经向教学楼走过去。  
　我沉默的跟上去。  
　“你不害怕吗？”透没有回头，在我前面缓慢地走着问。  
　“什么？”我惊奇地问。  
　“牵我手的时候……看见那些事物的时候……和我一起面对的时候……”  
　“我……当时有一点害怕，但是回想起来的时候，只有快乐而已。”  
　“可能会遇到危险。”  
　“你会保护我的。”  
　透停住，站在我的前面，微笑着伸出了他的手。  
　“不是一时，不是新奇，如果要你一直牵着我的手呢？你真的要想清楚哦……”  
　我笑着快步地走过去抓住他的手，怕迟一刻他就改变主意。风忽然就吹过来，把夏季残留的味道灌满给整个九月。在我俩的身后，皂荚哗啦啦的响着落满了一地。     
　小意达儿的花　 
一、小意达儿    
　小意达儿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没离开过自己的温室。  
　小意达儿的父亲是个极有名望的科学家，在小意达儿很小的时候就在一场科学事故中丧生了，留下了一笔足够母女俩生活一辈子，却也只够生活一辈子，不能有任何奢侈行为的遗产，也就是说，在小意达儿眼里，父亲要不是生活费的形像，要不就是墓地的形像，然而小意达儿不知道，她的父亲遗嘱里的第一条，就是一定要让小意达儿读书和学习。  
　一个叫维克托的大学生很崇拜小意达儿的父亲，也很喜欢小意达儿，于是答应了小意达儿的妈妈的少的可怜的酬金。作为科学家的妻子，小意达儿的妈妈也是相当会打理生活的。  
　这样来了几次，小意达儿和大学生维克托混熟了。  
　一次，维克托来了，小意达儿坐在床上，金色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布，照着小意达儿金色的头发，纯宝石蓝的眼睛半闭。维克托看了竟然有点觉得空落落的，心里一阵阵发疼。  
　“维克托哥哥吗？你来了啊，太好了。”小意达儿苍白的脸上挤出了几丝微笑——就算是挤出来的，也依然温婉可爱，“你不在，这里还真是让人寂寞啊，这个房间实在太空太大，实在不像有人存在在这里——维克托哥哥，你也这么觉得吧。”  
　维克托无话可说，赶紧试着转移了话题：“你想听什么故事吗？”  
　小意达儿叹了口气，似乎没听见似的喃喃道：“维克托哥哥，花是不是一种娇嫩鲜艳的生物。”  
　“……是……”  
　小意达儿睁开了半闭的眼睛，眼里却还是没什么光彩：“那么。我好像梦见了一种花。”  
　“是吗？……那花是怎么样的？”维克托觉得自己比刚来时更空落落的了。  
　“它有深绿的藤，藤上满是刺，花是粉色的，很纯真，很妖艳，很明亮，很晦暗。维克托哥哥，这是什么花？” 小意达儿一边说，一边用手慢慢虚描出一个图形。  
　很纯真，很妖艳，很明亮，很晦暗  
　这真是和‘又大又小’一样奇怪的句式，然而普合这句式的花，似乎真的存在。  
　“那个……应该是蔷薇吧。”维克托惊奇自己竟然回答的这么快。后来一想“带刺的藤”也实在是蔷薇的特色了。  
　“你能带蔷薇来吗？我想看看是不是。”  
　维克托悲哀的想，这孩子真的太寂寞了。  
　“蔷薇很难带的……这里也很少有人家种……我带蔷薇的图片来好吗？”  
　小意达儿什么都没说，眼睛又半闭上了。长长的眼睫盖住的蓝色眼眸若隐若现的透露着悲伤。  
　维克托心软了，甚至没有想就脱口而出：  
　“蔷薇很难带，但还有其他花啊，下次我搬许多的花，放在那片空园子好么？”在《小意达儿的花》里出现过的花。让你也看看‘花儿的舞会’。”  
　花儿的舞会。  
　小意达儿的眼里涌出了惊喜。  
　“真的？真的么？”  
　这个寂寞孩子的期待。  
　维克托来不及为自己的话后悔，他咬咬牙，说：  
　“真的。当然是真的。”  
　这两句话就让小意达儿高兴了一整天。苍白的脸上泛出粉红的光晕，这让维克托觉得好像什么白色的东西都变粉红了。  
　走出小意达儿的家，维克托突然胡思乱想起来了。  
　花儿的舞会啊。我也想看看啊，那么，会参加舞会的小意达儿是什么花啊——  
　蔷薇。  
　这个一下子跳出来的名词让维克托一阵恐惧，但又不知道恐惧什么，他把脑里的单词又确认了一遍。  
　蔷薇。  
　那种有深绿藤条，满是刺，粉红，纯真，妖艳，明亮，晦暗的花……  
　好像……真的很像小意达儿……  
　难道小意达儿很妖艳？明亮？纯真？灰暗？  
　是的，还带了刺。  
　维克托又一次吓了一跳。  
　于是，起步 ，后面是小意达儿的家。  
　有种蔷薇的房屋。    
　二、蔷薇舞会    
　小意达儿醒来，天已大亮。光空荡荡的充满了整个屋子。  
　痛苦袭来，小意达儿开始呜咽。泪滑过白色脸颊。  
　这种疼，从小至大，一直跟随，但永远无法习惯。因为，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疼，而不是像正常人一样。  
　像永远不交谈的‘朋友’。  
　风吹动懊丧的白窗帘。香气一如音符般进入，缠绕，没入人心。小意达儿一下清醒了好多，思绪漫漫，慢慢浮现。  
　“花儿的舞会”  
　“花儿的香气”  
　“下次我搬许多的花，放在那片空园子好么？……”  
　……  
　小意达儿拖着身子下了床。‘拖’是她的最快速度。走到窗边的路是那么长。长的看不见边，可是光就是从那里来的。耀目的阳光，和白窗帘的影子。花香……远远的，又那么近。似乎触手可及。  
　好远啊。  
　突然。一种温暖传遍全身。轻盈的把她托起。  
　“喂……公主。你出事了，我怎么和皇后交代啊。”  
　微笑的维克托。  
　“要出去看看吗？虽然阿姨说不能带你出去，不过，偶尔的破例应该没关系。”维克托对小意达儿说，温和的语气，温和的笑容。牵动了小意达儿的嘴角。  
　“那么。就出去看看吧。”  
　小意达儿用苍白的微笑，回复着。  
五彩缤纷的花园。深红，明黄，墨绿，粉白，暗紫，交错纷杂，模糊明晰。小意达儿淡淡微笑，维克托知道，她真的很高兴。小意达儿是没有体力大笑的，微笑和没表情是她表达心情的唯二方式，她皱不了眉，那样太累，要牵动太多神经。她像一块玻璃。美丽至极，易碎至极。需要绝对的保护。  
　“维克托哥哥，这些花是从哪里来的啊？” 小意达儿突然问，“怎么都受伤了啊。”  
　“这个……是我从我家隔壁的一个很好的爱花大叔那里要来的，他很喜欢做盆景。失败的盆景里有花的我就要过来了。”维克托说，“盆景就是经过整理而有更好形态的花木之类的……”  
　小意达儿脸上没了表情，静静看着花。  
　“真的……很漂亮。只是……花儿是不是很疼，它们希望这样吗？”  
　受伤的美丽。  
　维克托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么……不说这些了……我们来认识这些花好吗？”  
　小意达儿看了看他，自顾自的点起来，表情冷漠：“……玫瑰.百合.夹竹桃，雏菊，夜来香……”  
　“你怎么知道？”维克托问。  
　“报纸上的黑白图片。”小意达儿回答。  
　维克托和小意达儿突然的沉默了下来。  
　“我是看不到花儿的舞会了。像我这样的身体。” 小意达儿间而开了口。  
　维克托心软了，他没有一下否定小意达儿的愿望。只是说：“也许花儿们喜欢你，会在晚上把你用花藤拉起来，让你参加它们的舞会。”  
　小意达儿淡淡的微笑了一下。金色的头发反射着太阳的光泽，深绿的眼睛，就像蔷薇。  
　……  
　花儿疯狂的香气，将小意达儿拉醒，由于没有体力，她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晚上吗？她想。  
　站不起来呢。  
　就算花要请我参加舞会，我也站不起来。那么，花儿们的美丽，又与我有什么交错？  
　眼前晃过一沫深绿。藤条，如蛇般晃动交集。  
　不是没有蔷薇吗？  
　藤条缠绕住小意达儿的手脚，温和漫过她的脖颈。带着她，‘走’向窗边。  
　藤条小心着不让刺伤到小意达儿。  
　月光轻轻跃入窗框。下面是花园。  
　花儿们在奏乐。那是一首悲哀的乐曲。  
　小意达儿看见红玫瑰在飞，她碧绿的眼眸里染上了鲜红。那是红玫瑰皇后，她在宣布，舞会开始。    
　三、蔷薇乱    
　维克托接到小意达儿妈妈的电话时，惊讶溢出了思考。  
　花园里有了花的那个晚上，小意达儿没有醒来，有了类似植物人的症状。  
　植物人。  
　电话那头，是小意达儿母亲哭喊着声嘶力竭的大叫。隐藏在平静下的似乎坚强的精神终于没了支柱，显露原形。  
　再接着，是报纸上的报告。  
　分尸杀人案。  
　说是分尸，其实，只是留下了一个头，身体完全不见，告诉着人们“他死了，你看。他的头”。  
　像小孩子一样。  
　但技巧完美的好似神。  
　维克托本来相信这只是一个复仇财杀情杀之类的普通案子。可是，杀人狂是经的住考验的。  
　拿起第二第三天的报纸，血红扑上脸面。似乎血气在身边缭绕。  
　城里适时的下了雨.地面悲哀的铺上了透明的雨水。  
　小意达儿的花园里，晦暗的气息随着雨水散播。  
　百合，蜕变成枯萎的模样，颜色却依然鲜红，就像它盛开时，红的诡异美丽。  
　那染红的香水百合，用枯萎的鲜红昭显它的蜕变。  
　刺鼻的夹竹桃的“香”。  
　夹竹桃的香会到‘刺鼻’的地步吗。  
　地上污蓝色的雨水，是夹竹桃的怨恨与不甘心。  
　玫瑰美丽花朵下，伤痕累累的深绿和褐。  
　玫瑰像受伤的孩子，在雨里大哭。  
　夜来香上所谓“美丽图案”……  
　菊花们的“空花托。”……  
　就连是小意达儿房里的“桃色珊瑚”，都在这样的雨天里，盼望抖去身上污秽的色彩。回去它曾经的黑蓝色的家  
　为什么我们会动不了。  
　为什么我们没办法反抗。  
　这是上帝对我们最大的不公平。  
　疼，真的是很痛。  
　此痛没有人知道。只有我们花。  
　我们自己又看不到自己，美丽又有什么值得渴望的呢？  
　那是你们人的思考啊。  
　明明有东西吃，却要不吃东西来保持‘美丽’，并以‘美丽’为资本……  
　可是。在我们花的心里，有什么是比“好好的，快乐的活着”更“美丽”的呢？  
　你们是凭什么来把我们的“快乐”夺取的呢？  
　我们会为了看不见的美丽来折磨自己吗？  
　折磨自己到变成异种！  
　你们说呢？  
　你看那个“爱花”，“爱蝶”  
　爱花而毁花……  
　爱蝶而杀蝶……  
　所以嘛，我恨你们，  
　如果我会动，即使羸弱也会报复的，就用花的方式……  
　举行花的血红色舞会盛典……    
　四、蔷薇哀曲    
　维克托看着由隔壁流出的白色队伍，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从隔壁的高墙上爬来了几株枯萎的花，高墙里面却是生机盎然。  
　过几天，就是一片灰暗。  
镇里的地价一个劲的下降，随处可见的发狂的房地产商，使死亡的恐惧，压在每个人身上心里。  
　更由于在死于这几天的20余人里，有8人是花匠，怪异的传闻使许多“爱花人”，丢弃了那些所“爱”的花。以及死去的花匠家人，也纷纷将花视为不详物。扔、砸、摔。  
　街上哀伤的花的残骸，深深伤害着每朵花的心灵。这就是花。这就是“爱花”。真是脆弱美丽的爱。  
　维克托所在的大学决定转址。维克托苦笑着想，这算不算是个‘英明’的决定。维克托不担心钱，但他得随着大学“转址”了。  
　耳边回响着小意达儿妈妈的声嘶力竭的叫喊。维克托却在想，去碰碰运气吧。  
　也许，我能见小意达儿最后一面。  
　……  
　小意达儿花园里的花大多已随着小意达儿的沉睡冰冷的残溃了。棕色和深绿稀稀零零。  
　小意达儿的妈妈意外的好说话。维克托想，是不是接连而来的恐怖和打击让这个精明强干的少妇也害怕孤单了？  
　“其实我们要搬家了。”维克托猛然听到一句。他惊讶的看着小意达儿的妈妈。  
　“可是？房子怎么办？你们应该没钱再布置一间房子的吧。”  
　这个女人惨淡的笑笑：“我在挖花园地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盒子……你想如果没钱，我会决定离开这里吗？”  
　她毕竟不会软弱到有杀人狂就离开这个城市。  
　“我想给小意达儿换个环境，这里浑浊的空气对病情不好。”  
　维克托点了点头。向小意达儿的妈妈请示了以后，维克托向小意达儿房里走去。  
　小意达儿的因为沉睡而泛红的脸使她的面容有了蔷薇的光泽，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使的她有了一种诡异，明亮，纯真，妖惑的美丽，像蔷薇一样。  
　像蔷薇一样美丽。  
　维克托不经意向窗边瞄了一眼，看到一沫粉红，在花园里闪烁。  
　这么久了……难道还有花在开吗？  
　维克托走出房间，向花园走去。  
　脚下是殷红的百合尸体，菊花枯萎着在风中摇摇欲坠。玫瑰花瓣们随着维克托的走过，划下了凋落的终点，夹竹桃在时间长河里，终于也没有踪影。  
　维克托走向那一朵粉红。强烈的宿命感包围着他。维克托终于看清楚了……  
　蔷薇，那是蔷薇。深绿的藤像蛇一般环绕在一根冰冷的银柱上，那里，有朵蔷薇。  
　我没有带来蔷薇……维克托伸手，缓慢，好似要触摸另一个世界。  
　“不要摸啊……维克托哥哥，伤了我怎么办。”  
　温软悲伤的声音，是小意达儿。回头看，小意达儿绵笑着伏在窗边。  
　“那个可是我呀。那个。”边说，边指那朵蔷薇。然后继续笑。笑的又深又疼。“是不是很漂亮？用人血人肉喂的哦。不知道我能活多久，所以得用最高级的养料啊。不过我讨厌吃人脑，因为里面都是邪恶的想法。”  
　维克托看清小意达儿的眼。那是蔷薇的颜色。  
　“我本来只是普通的花，应该像这样死去的。”维克托看着小意达儿笑着。冰冷的笑。  
　“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不告诉你。”  
　“维克托哥哥。”  
　维克托身后的藤蔓动起来，围绕着维克托，把他捆了起来。刺刺入维克托的皮肤。维克托却不敢喊。眼睛直直的盯着从藤蔓搅动时土里不小心翻出来的一个手掌。  
　“抱歉，你不该来的。”她对维克托说，“我不想让你死。请逃离这里。远远的逃开。”  
　维克托被藤蔓抛到外面的街上，往里看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小意达儿的妈妈，她眼里闪着狂热的光芒。    
　在很久以前……  
　一个很爱妻子的好丈夫，给妻子买了一株蔷薇，种在花园里。  
　妻子越看这蔷薇越喜欢。就说：“为什么这花不能动呢？”  
　丈夫就拼命研究，希望能让花动，可是，研究出来后，丈夫又开始担心这花会夺走妻子对他的爱，他打算烧掉这盆花。却不小心把火掉在了地上。点燃了自己的裤子……  
　妻子伤心欲绝。这时，被救出来的花对妻子说：“请你把你丈夫的骨灰埋在花园里，再把东村的铜恶霸，西村的铁恶霸，南村的银恶霸，北村的金恶霸杀了。把尸体摆在我脚下。我有办法让你丈夫复活。”  
　妻子照做了。历尽千难万苦，她终于和蔷薇一起把丈夫复活了。从此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你看，再残酷的事，一点点变化就能让它成童话。  
　但是你怎么知道妻子对花疯狂的爱。  
　你难道知道丈夫还是在地底无法翻身？  
　你想像的到吗？妻子为了蔷薇举行了多么大的血色宴会。  
　蔷薇的报复，终于成功。  
　你看见了吧，蔷薇是笑着的。        
　穿紫色礼服的女生　 
一  
　最近从学校里转来一个很特别的女生，刚来就预言学校会有血案发生。果不其然，学校设计社的一个广告设计系的男生李亮某天夜里被发现死在操场上。死状很奇怪，现场布置得跟他两前得奖的一个设计图一模一样。那幅设计图的名字叫“月色下的少年”。他生前是个在广告设计方面很有天赋的男生，这一死就留下了悬念。  
　“你说，他怎么死得跟‘月色下的少年’一样啊。是不是有人嫉妒他，所以才杀了他。这个杀他的人还真够变态的，好好的一幅设计图被凶手这么一弄，好血腥哦。”室友莫白一直装侦探在我耳边嘀嘀咕咕的，就好像有很多的苍蝇一样在我头两边响着。  
　“你要佩服凶手还不如去佩服那个刚转来的女生好了。”我想着法儿岔开话题。没想到引起莫白更大的兴趣。  
　她有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个女生真厉害啊。连这个都能知道。有空真的要去拜会她了，说不定她会知道凶手是谁呢？对了，听说那个女生是从国外回来的。好奇怪啊，在国外多好啊。为什么跑到国内呢……”  
　“救命啊。”实在忍受不了莫白，我跑到了出来避难。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设计社。想到人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最近发生的事情，想来设计社的人心里也不好过吧。走到杨飞他们社团的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争吵声，打闹声和哭泣声。看来失去一个精英对社团的打击真的很大啊。  
　“小爱，你怎么来了？”在我深思的时候，门开了，杨飞看我在门外傻楞了就喊了我一声。  
　我看到一个女生爬在桌子上哭泣，旁边另一个男生颓废地抽着烟。女的我认识，是死者的女朋友叫梁静，他们是一个系的；男的叫张理是副社长，他们都是广告设计系的精英。他们设计的画曾经在学校里展览过：李亮的“月光下的少年”，梁静的“湖中的少女”，张理的“烈火战神”。在李亮出事后，展览的设计图都收了起来。  
　“我们都是李亮的朋友，他出了事情，我们都很难过。让他们安静一下吧。我们出去走走。”杨飞一边解释着，一边关门，跟我往外走。  
　“李亮，我们学校新来一个女生你知道吗？”  
　“女生，新来的。知道，怎么了？”杨飞显然没仔细听我说话。  
　“那个，女生一来，就说学校会出事情，要不我们去找她问问看，看她能不能告诉我们凶手是谁？”是啊，自从李亮出了事情，杨飞也难过了好久。  
　“不用了吧，她一个女孩子哪知道凶手，她知道凶手还不成帮凶了。这些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去办好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杨飞好像有意要岔开话题似的。    
　二  
　在图书馆，我一直想着前些天杨飞说的话，他为什么要拒绝别人的帮助呢？由于想得太入迷撞到了一个人，掉了一地的书。赶忙帮忙去捡，末了才知道这个女生就是新转来的叫林言。我看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她不怎么说话，总显得很安静。  
　“你的手，能借我看看吗？”林言握着我的手问我。  
　“可以，当然可以，没想到你还会看手相啊。那你看看我的感情线怎么样？”马上把手塞个她，还要求顺便给看个相。然后就看到她握着我的手，闭上眼睛在想着什么。也许她能看到以后在我身边的人还是杨飞吗？他大三，我才大一。我想这个可能性不大。  
　“你……”林言冒出一句话，然后眼睛盯着我，我看到她的眼睛在慢慢变大。我的影象在她的眼里渐渐清晰起来。我怯生生地问了她一句：“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你爱的人如果真的爱你的话，应该会选择你的。”林言说完这句话眼神马上黯淡下来。转身离去了。等她走远了，我才忘了问问她，能不能知道杀害李亮的凶手是谁？  
　回到寝室我仍然在想着林言说的那句话：“什么叫‘你的爱人如果真的爱你的话，应该会选择你的’？”真的不明白。这个世界世界上不明白的事情还真多哦。  
　“不好了。又死人了。”莫白直冲进寝室，气喘吁吁地说，“那个，那个李亮的女朋友蒋静死了，今天早上有人去湖边早读的时候发现的。尸体泡了一个晚上，好难看啊。”  
　“湖中的少女！”一个室友喊了一句。此刻大家才反应过来，蒋静跟李亮的死法一样，都是因为自己的作品。  
　“你们知道不？学校两年前就死过一个人。”那位室友继续说，“不过是自杀的。”  
　“那人是设计社的吗？”莫白追问。  
　“不是，是英语系的，不过那个女孩子好像跟设计社有点来往。”    
　校园里因为连续发生了两起命案，而且都没有破。这给校园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阴影。尤其是到了晚上，那些情侣也都不敢去操场或者湖边了。整个校园很安静，到处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我心里放心不下，拉了莫白跑去找杨飞。  
　两个人拖着狰狞的影子跑到设计社。这么晚了，他们还在。最近要参加一个比赛，虽然发生了一点事情给他们打击也不小，但是把设计作为职业理想的他们还在作业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到来。  
　我们隔着门窗看里面的动静。两个人都在很认真的画着，这个时候我知道绝对不能打搅他们，灵感来之不易啊，决定拉莫白到隔壁也就是他们的储存室等等。  
　杨飞有钥匙留在我这里于是轻轻的开门进去。储存室好像很久没人来了。灰蒙蒙，我想去窗边开窗。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个影子好像是什么人一直往杨飞他们工作的地方望着。等我招呼莫白来看时，影子又不见了。心想是自己最近太担心杨飞晚上没睡好导致眼睛都不好使而产生的幻觉。  
“我说，小爱，这储存室他们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啊，说放东西吗，没看见有什么东西，倒是老是锁着。”莫白左看看右翻翻的。  
　我只是随便打扫了一下灰尘。在一个橱柜里看到一张照片，应该是几年前的社团会员的集体照。上面是一层厚厚的灰。抹开灰我感到脊梁骨一阵寒意。因为我在照片上面看到一个人她跟林言好像啊。难怪我觉得好像见过林言，有一次跟杨飞进来的时候，随便看了看。就看到了这张集体照。时间是两年前。  
　莫白看我看得入神，也过来看，我不让，因为我站的地方实在太小了。可她非要挤过来，这不出差了吧。因为她非要过来的缘故，我身边的柜台被她挤歪了，还好没有掉到地上，不然杨飞听到了还以为进贼了呢。“说了不要过来了。你看现在好了。”我一边批评她，一边暗示她一起把那柜台移回去。  
　这个柜台是上下两层的。莫白把上面的一层给挤歪了。要移回去还真不容易，因为它实在太重了。“不行了，我移不动，还是让杨飞他们来移好了。”莫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  
　“不可以的，杨飞说了，没事情不要进这间房间，进了也不要乱动东西。如果他知道这柜子歪了，准会生气的。你给我移啊。大不了我请你吃冰淇淋好了。”在我的威逼利诱下，莫白终于有动力了。  
　“这么重，我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莫白居然摆了我一道，先偷懒，因为我隔着个柜台，奈何不了她，只能急哇哇地跟她说：“你不要乱动东西啊。”  
　莫白没看柜台里的东西，让她感兴趣的是柜台下面的东西。那里正是几幅李亮他们得奖的设计图。“小爱，是他们的设计图啊！”莫白有点兴奋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啊，展览的时候不是都看过了嘛？”我嘘她。  
　哪里知道她更兴奋：“不是啊，展览的只有三幅啊，这里有第四幅。看样子应该是杨飞设计的，他不也是这方面的精英嘛。不可能他不设计的吧。”被莫白这么一说我也来了兴趣想看看。  
　“杨飞，亏我这么相信你，原来你想出卖我。”隔壁传来打闹声。我跟莫白故不得那柜台，双双跑到隔壁。推门进入，张理正好一拳把杨飞打倒在地，似乎还不解恨，他拿起设计用的刀冲跌倒在地的杨飞刺去。  
　“小爱！小爱！”杨飞和莫白同时叫了起来。还好张理的刀只划过我的手臂。  
　莫白看张理的样子不对劲就吼了他一句：“张理，你疯了！杨飞可是你朋友！”  
　许久，大家都这样僵持着。张理也觉得自己能过分了。他扔了刀，伸手去拉我。可就在他拉我的那一刹那。他望着我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冲着我们三个人喊了句：“你们，哈哈，你们，你们不要逼我。不然谁都活不了。”末了。摔门走人。  
　我跟莫白都不理解张理刚才的意思。问杨飞他也没心思回答。走的时候，我看见隔壁储存室里那个本来歪了的柜台已经被移好了。我心里就开始害怕，因为感觉先前看到的影子好像不是错觉了。    
　三  
　这天，我听莫白说，张理失踪了。从那天摔门而去后，就失踪了。杨飞以为他只是赌气。但过了好几天都没踪影。连学校都惊动了。我总觉得杨飞有事情瞒着我，也没有告诉莫白那歪的柜台突然又不歪了。是谁移的呢？  
　虽然校园里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跟我也没什么很直接的关系。但是总让我心头像有个疙瘩一样的难受。现在校园里的气氛诡异不说。我越来越感觉到杨飞变了。他对于张理失踪的事情希望他不要出现胜过担心他。难道像张理说的杨飞会出卖他，那又是关于什么事情的呢。最近一烦就想见一个人，不是杨飞也不是莫白。  
　我在操场上看到林言。她坐在台阶上，仰望着天空，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很诡异。我走到她后面，一句话像风一样飘到了我的耳边：“你来了。”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只是细语诉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有关杨飞，有关设计社，只是没有提及我看到的诡异事件。末了我抬头问她：“你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原因！”她没有回头，仍是那么轻轻的一句话。  
　我想知道照片里的人是她呢还是只是像而已：“你两年前来过这里吗？”也许我这句话就不该问。因为我看到林言全身在微微地颤抖着。我伸手去扶住她，但我触到她的那一刹那，她像触到点一样回头望着我说：“他背叛了你！”我望着她的眼睛深不见底跟前几次看的都不一样。这次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林言说“他背叛了我！”是指杨飞吗？是杨飞背叛了我？可是为什么。林言把我抱到了怀里，在我的耳边重复着刚才的话。  
　“我的天，小爱你总算醒了。”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莫白硕大的脑袋在眼前晃悠着甚是显眼，她看到我睁开眼睛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朝我喊着，“你知道吗？你都已经睡了三天了。也不知道那天你干吗去了，一回寝室就睡觉，偏偏睡到这个时候才醒。”  
　我坐了起来，望着她说：“杨飞背叛了我？”我记得我在梦里就一直有人说这个话。  
　“什么杨飞背叛了你啊？我跟你说，张理找到了。”莫白白了我一眼说，“不过死了，就跟他的那副设计图一样，被困在上次我们去过的储存室里活活烧死的。说也奇怪，那活就烧那一间，外面一点点的地方都没给烧到。那个时候有人看到储存室起火了，可惜门跟窗户都打不开，救不了他，只是他们说在火中看到一个人影。而且火在张理死后是自己熄灭的。你说怪不怪啊。”  
“那个房间一直都很怪。”我木木的说，因为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莫白，杨飞呢？”  
　“杨飞啊。小爱，我说了你可不要紧张啊。他在张理被火烧的时候几失踪了。所有人都在找他呢，包括警察。对了，你现在醒了，下午我们去做个笔录好了。”  
　杨飞失踪了？莫白下面的几句话我都没有听进去。  
　下午莫白跟我一起去警察局，魂不守舍的我走路跌跌撞撞的，一进门就撞到了要给我们记笔录的两个警员，把他们一手的资料全弄到地上了。反应过来后，赶紧捡地上的东西。我看到一本是我们学校的命案档案上面记录的是四个人。难道杨飞也？当时我超紧张，慌乱的翻着可能是杨飞的那一页记录。但出现在我眼前的那张脸让我却让我大吃一惊她是－－林言，两年前在校自杀。林言两年前就死了，那现在那个林言是不是鬼魂来索命，那蒋静，李亮，张理几个人的死是不是都与两年前林言的死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真的很怕下一个会是杨飞。但是杨飞没有设计什么图啊。难道是莫白上次看到的死四幅吗？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向我的脑袋，还没等警察人员开始询问的时候，我就已经晕了过去。    
　四  
　我看到林言慢慢的走进我，然后从她深后又出来一个人，跟林言一模一样的人，她们一直重复着：“杨飞出卖了你，杨飞出卖了。不要怪我。”我吓的一身汗，从床上爬起来，才发现是梦，对哦。我在警察局里晕到了。如果林言就是当初自杀的那个人的话，那杨飞很快就有危险，可是他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铃铃——”电话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冲破了空气中的宁静。此刻我发现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看看时间才是下午三点，大家还在上课呢。  
　“喂？”  
　“是我，杨飞！”  
　电话是杨飞打来的，他让我一个人悄悄的到学校图书馆的仓库里。我跑到外面看到天空飘着雨，也懒得回寝室拿雨伞，就冒着雨跑往图书馆的仓库，我要在大家没下课之前赶到那里。不然让他们找到了杨飞，一定会把他当杀害张理的凶手，因为在张理失踪之前我和莫白都看到他跟张理有过争执，而且张理还威胁我们可能会杀了我们。所以杨飞有可能会下手为强。  
　这里真的很少人来。我根据杨飞提前告诉我的暗号敲了门。进门后，看到杨飞几天不见，他显得憔悴，人也瘦了。  
　“你身上都湿了？”  
　“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外面下雨了。没关系的。”  
　“我这里有一套衣服，你先穿上。等下我再跟你说来的目的。你先进去换吧，我去给你弄点热开水来。”杨飞递给我一个袋子就离开了。  
　我找了个隐蔽一点的地方打开袋子里面居然是一套紫色的晚礼服。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晚礼服，是要参加晚会吗？穿上后杨飞也回来了。他手里端着杯热茶：“你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我一边喝着茶一边问他：“杨飞，你干嘛躲起来。张理虽然死了，但是我和莫白相信不会是你做的。”  
　“张理死了？他真的死了？”杨飞似乎不怎么相信。但在我反复肯定后，他显得非常的恐慌，“他是不是被火烧死的。看来真的是有报应啊。”  
　“杨飞，你怎么了？什么报应，既然你不知道张理死了，那你怎么知道他是被火烧死的。我以前就觉得你们有事情瞒着我。你告诉我啊，也许我可以帮你呢。”我一直很诚恳地望着他，希望他能告诉我，“相信我，我真的不希望你有事。”  
　杨飞没有回答我，他用很奇怪的目光望着我。望着穿紫色的晚礼服的我。这套晚礼服真的很美。我问他：“这礼服是你送给我的吗？看起来很不错。”  
　“小爱，原谅我，你一定要救我。她只是根据设计图上的样子杀人。所以你一定要救我。”杨飞突然变得很奇怪，说的话我也不太明白。我只是感觉我的头慢慢的又晕了起来，视线开始模糊，杨飞的话都是飘起来的。  
　“小爱，你这么爱我，一定不希望我有事的对不。我不可以死，所以你一定要代替我。小爱，你放心，你永远是我心里最爱的人。”  
　在梦里，我看到林言，她在向我走来，她的身后又多了一个人，跟她一模一样。前面的在说：“杨飞背叛里你。他背叛了你，他不喜欢你。”后面的一个则说：“我要杀的是杨飞，但是杨飞想让你来代替他死，你会为他死吗？”  
　我说：“愿意，但是我希望知道为什么？”  
　接着她们一起说：“没有为什么，因为原因需要结果。”  
　然后我看到自己站在校园里，天空一片晴朗。我看到杨飞从我前面跑过去，但是我喊他，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也看不见我。我去了设计社，看到杨飞，李亮，张理和蒋静还有一个女孩子，她是她跟林言真像，但是我听到杨飞他们喊她“林语”她是林语，那林言又是谁。她们两是同一个人吗？我想起梦境里的林言的身后还有一个人，也许这个人就是林语。  
　他们一起在设计社前面照像。接着画面切换杨飞他们的工作室。张理握着林语的手说：“林语你在绘画方面也很有天赋啊。如果你来我们设计社就好了。我们现在在为这一届的设计大赛找题材呢。真是伤脑筋啊。”张理的表情惹的林语很开心的笑着。  
　马上到了没有林语的画面。张理一个人在工作室完成了一幅设计图，他一个人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这个特意功能是有点好处的。林语那思维真的很受用啊，比社里的所有人的灵感都来得快来得好。她脑子里的全都是灵感。明天再去看看她脑子里有些什么。有了这些比赛就不愁了。”难怪我看到杨飞他们一般是认识张理的人都不愿意主动跟他接触。原来他一接触别人，就知道别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很快，张理的那幅设计图“烈火战神”被林语知道了。刚开始林语只是巧合，她还说了句：“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啊。连想的东西都一样。”  
　“那是的！”张理趁机又握住了林语的手，他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在旁边的杨飞，李亮跟蒋静都不以为然，他又不是第一次盗取别人的思维。只是对于他的这种行为敢怒不敢言，有的时候都不敢想。  
　比赛越来越逼近了。杨飞，李亮跟蒋静三个人还没有好的灵感。这个时候，李亮跟蒋静决定威胁张理也给他们弄出两个灵感来。不然就告诉林语盗取她的思维灵感。张理是想告诉林语是没什么，只是那幅设计图就不能参加比赛了。而且短时间内还设计不出来。所以就答应了。于是就有“湖中的少女”与“月光下的少年”。巧合多次的发生，林语显然猜测出来。她知道张理在盗取她的思维灵感。一向平静的她决定以后都不要与设计社的人来往。  
　可就在比赛开始的前一天，张理约林语到图书馆的天台上想表达自己的歉意。其实是张理觉得应该给杨飞也来一幅，所以才决定接近林语。等杨飞从蒋静他们那里知道再赶到图书馆天台的时候。林语已经被张理逼到了栏杆上。因为林语不想再让张理那罪恶的双手接触自己。所以一直在逃避。不过在杨飞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林语要自杀，然后张理在帮忙劝她下来。本来林语是不用死的。但是李亮跟蒋静传说林语要自杀。于是图书馆里的人都跑了上来看热闹。  
　林语一紧张，人就跌了下去，但是张理还抓住了她的一只手。林语厌恶的望着张理，眼神里充满了憎恨。一直想挣开张理的手。  
　“你不是一直想我放开你吗？那我就放开你好了。最后一幅我已经得到了。哈哈哈……。”张理做戏般的冲后面大喊着，“你们快过来，我抓不住了。”然后就看着林语从二十层楼上像蝴蝶一样飘落下去。  
　最后警察来问的时候，杨飞也只是说张理想救林语但没成功。张理为了义气，就设计了第四幅设计图“穿紫色衣服的女生”给送给杨飞。但是杨飞一直感到很歉疚，那幅设计图一直放在储藏室里没有拿出来过。    
　五  
　这一刻完全清明了。我发现自己穿着那套紫色的晚礼服站在图书馆的天台上。而林言就站在我的身边。  
　“刚才那是……”  
　“是记忆，我让你看看我姐姐是怎么死的。是他们逼死了我姐姐。”林言说得很轻描淡写，“虽然我们相差两岁，但是样子却很接近，我跟姐姐都是拥有异能的孩子，从小我们之间就有很强的心电感应。姐姐的只在设计方面有很高的天赋，但是过分的用这种天赋对她的生命会有威胁，所以读大学的时候她选择的是英语系。我的异能跟她不一样，当我知道姐姐出事后，花了两年的时候从国外的一所异能学校里逃了出来。我要为姐姐报仇，我只知道姐姐最后传递给我的是‘穿紫色晚礼物的女生’的影象。所以我从接触每一个人开始，从他们的记忆里搜索我所需要的信息。然后用意念将他们杀死。”  
　“他们都已经死了。可不可以放过杨飞。”我望着她，轻轻地说。  
　“本来我是想收手了，但是当我接触你的时候，我知道，如果杨飞坚决一点的话，我姐姐就不会死。他是个胆小鬼，他以为让你代替他死就可以吗？我说过，如果他不背叛你的话，我想我会放过他，但是他放弃了这个机会。所以，哈哈哈……。”林言冷笑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  
　在林言指尖的方向，有一个人整坐栏杆上。再仔细一看，是杨飞！  
　“杨飞！”我跑了过去，慢慢的接近他，他似乎没有拒绝我的意思。  
　“小爱，你不要过来了，也不要管我了。”但是他知道我在他身后，“我真是不人，如果我当时坚决一点的话，林语就不会死了。”  
　“杨飞！”我停住了。因为我看到他在颤抖，他慢慢回过头来。  
　“鬼啊。”他猛的在栏杆上抖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林言在朝我们的方向慢慢走来。  
　我一时紧张了，想跑过去拉住他，但是他冲我喊着：“你们都不要过来，林语，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小爱。她是无辜的。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跑过去，“杨飞，她不是林语，是林语的妹妹林言……如果你忏悔了，她可以原谅你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杨飞已经跌落下去了。傻傻的我一直楞在那里。耳边仍然是林言风一样的声音。  
　“小爱，你是个善良的姑娘，这套礼服很美，也许它能给你带来好运，我要走了。”  
　泪和雨水倾下，让泪刷新我的心情；让雨水冲去晦气。在太阳重出云层的时候，愿一切重新开始。        
　回头　 
想来我们每个人都曾有过走夜路的经历。在那一个个漆黑的夜里，我们都盼望着能有一点点光亮为自己壮胆。或者说有些人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灵异鬼魂存在，但你一定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句话对于经常走夜路的朋友来说，道理是相通的。当你一个人，在夜里听着音乐，或走路或骑车或坐车或开车享受着夜晚的静寂时，也许正有一双幽幽的眼睛在看着你，在乱草丛生的路边，在枝繁叶茂的树丫，在你无法防范的身后，或者，就在你的眼前……    
　那是1998年的一个夏天。我的一个朋友来天津出差，当时我还是一个人住在自己租的一套离市中心较远房子里，因为租金便宜，也就不太在乎房子的地理位置。  
　这个朋友是我的高中同学，男性，呵呵。我邀请他来我的地方住，不但能帮他节省出差的开支，我也可以有个人做伴。一个人住很自由，但多少有些寂寞。谁让我当时没有女朋友呢。他很痛快的接受了我的邀请，我在车站很顺利的接到了他，并且把他在我住的地方安顿下来。  
　第二天晚上，朋友为了谢我，也因为很久不见，他说一定要反客为主请我吃饭。酒桌上我们推杯换盏，开始还是回首往昔畅想未来，酒过三旬后就开始谈女人，从脸蛋到身材，从潘金莲到宋祖英，好象没有把一个女人放在眼里，两个人都是阅人无数的样儿，可就是谁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女朋友，呵呵。当时的场面怎么形容呢，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喝的相当痛快。怎么写着写着不象是恐怖小说，到象是小品了。见笑了老几位，咱们马上入正题。  
　酒足饭饱，已是深夜了。  
　俗话说酒色不分家。我这哥们儿看了一下表，快12点了。按我现在的看法，他当时的那个想法的确是忽然冒出来的。他说要带我找小姐去消遣消遣。再按我现在的看法，我当时也的确是喝的忘乎所以了，连略表客气的推辞都没有就和他一起走上了一条恐怖的道路。不过我到现在还在感谢他，因为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找小姐了。  
　那天晚上，我俩还骑了一辆破车。我说带他回我家附近的地方。一来远郊安全，二来完事后就能回家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于是我俩就兴致勃勃的踏上采花的路。一路上我那个哥们引航高歌，我喝完酒再带个人是一个劲儿的“划龙”。现在想想当时俩人的德行大了。  
　我一边骑一边冲他喊：“别嚎了，跟你妈鬼叫似的，一会把女鬼招来！”  
　“操！女鬼听见了早就吓跑了，还赶来，来了哥哥我先把她上了！”  
　“终于快到了，过了这条小路就有个好地方，我去过，呵呵。”我心里正暗喜着，隐隐约约的看见前面不远处好象有个人影再晃，那人影可以看的出是个女人，深色的T恤后面有亮光在闪和浅色的短裙。  
　“哥们，你看前面有个女的。”  
　“嘿，小样儿胆儿够大啊，这个点儿还在外面晃，走，咱去劫个色！”  
　“神经啊你，花钱的哥们儿我陪你，判刑的我可不干啊！”  
　“别废话，你以为我真多了，过去逗逗而已。”  
　我下意识的加快了速度，可总觉得距离还是那么远。不过这次我看见她也是骑着一辆自行车。  
　“你刚才看见她骑车了吗？”  
　“骑了啊，要不咱早超过去了！快点儿，哥哥逗逗她！”  
　“那就好。”我心里的疑虑解除了，于是有加快了速度。  
　“嘿！前面的女士，回头让哥哥看看，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别怕，哥哥再后面保护你啊！”他忽然叫起来。  
　“真他妈孙子！”我心里骂到。不知为什么，从我心里竟然涌上一股正义感来，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可是我只是觉得离那个女人越来越近，渐渐地看清了湛蓝的T恤后面是亮片组成的一只飞舞的蝴蝶图案和米白的裙子，一头刚刚过肩的碎发，发稍被风轻轻撩起，甚至可以看清她精致的侧脸。“哦，还真是个美女呢。”我自语到。心里竟有了一种要保护她的欲望。  
　“哥们儿你真卖力气啊，快追上了。哈哈。”  
　这样说来我的感觉是对的，他也认为比刚才近了，可是我明明是慢了下来啊。也许她比我还慢？不应该啊，这么晚了不急着回家？难道她是野鸡？更不对啊，没看见过小姐找活儿骑着车在路上遛啊？！不会是遇上……想到这里我忽然紧张起来，我加快了速度，想着快点超过去找个温柔乡放松一下。  
　“你到是快点啊，眼看追上了，怎么泄劲了？！”  
　“闭嘴，没看我这玩命蹬呢吗？！”我骂到。可听见他这么说，我心里真的毛了。我快她快，我慢她慢，但是现在的距离还是那个我可以看清她的距离。  
　“嘿，小姐回个头儿让哥哥看看啊，哥看你后身儿想犯罪喽！”他又在我后面嚷嚷。  
　“操，你他妈现在这么流氓啊，以前怎么没露过相呢！别嚷了，吓着人家！”我特意大声说，想让前面的女人知道至少后面有一个好人，不管她是人是鬼。我相信鬼也不会滥杀无辜的，那时就这么单纯，现在也是。  
　“嘿！前面的姐姐，慢点儿啊，哥哥就想看看你长什么样！”他是喝多了，完全不理我。“妹妹你快回头，哥哥我跟你走！”这个孙子又唱上了。  
　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女人竟然停了下来。我知道，她一定不是善类，或者说我们真的遇见脏东西了。从她敢停下来我就知道，她不是善类。我们可能要大祸临头了。我想硬着头皮从她身边冲过去，可是用力太大，车链子断了！我让那个朋友赶快下了车。  
我那个哥们似乎还没有意识过来，看见那个女人停在前面，竟然不管不顾的朝她跑去！  
　“傻瓜别过去！”我有些愤怒，更多的是胆怯！我以为他死定了！我没有去追！  
　我忐忑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我傻傻的看着要发生的一切。  
　我看见湛蓝的T恤和T恤上闪亮的蝴蝶，看见米白的短裙，看见被风撩起的碎发，看见碎发下精致的侧脸。但我却想象女人整个脸庞是如何狰狞或者根本就是一张白纸。  
　一个歪斜的男人进入我视线，我看见他歪斜的站在女人的斜后方，我看见他伸出手想触碰女人让她回头……  
　我在瞬时间呆若木鸡。我看见他也是，然后他猝然倒地……  
　我看见在他的手将触未触的一瞬间，女人猛然的回头，那是一张精致的脸，象轮廓一样精致！我看见湛蓝的T恤和后面飞舞的亮片蝴蝶，炫耀的飞舞的姿势，它炫耀着它的主人这么完美的一次回头，180度并且轻而易举。  
　女人走了，并没有别的事情发生。我看着她精致的脸上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我。她缓缓的向前走，没有回头，我可以看见她有一张精致的脸。  
　朋友并没有死，只是要在床上过完余生。他被吓得脑血管破裂，毕竟他离她太近了。我觉得他能活过来根本不是当时的医术多发达，而是我救了他吧，就因为我骂他的那句话。我现在这么单纯地想。        
　同客客栈　 
漆黑的夜，通往城北山上的路被一阵阵的汽车轮胎摩擦声模糊着。虽然一直有传闻城北的山头不干净，但是这里却是赛车的好地方，反正放着也是浪费，干吗不利用起来呢。  
　一辆深蓝色的FD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后面还追逐着几辆。FD的驾驶座上的人因为山路有很多的转弯出，虽然也是轻轻地的转动着方向盘，但整个人好象睡眠不足一样摇晃着。山路转弯的地方宽一点，可供两辆车子排放。稍微直一点的路线只能容一辆车子通过。路的两一面就是悬崖，路过只有简单的石块直立着当栏杆来警示生死的区别。此时东方开始有黎明出现的迹象。蓝色的车子已经摆脱了后面追赶的车子的视线，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山里。  
　“该死，他妈的。又让它跑了。”一个男子气愤的扔掉手机。他叫大炮，个子不高，但是力气很大，是城里的混混级人物，两年前开始对赛车感兴趣，也学着大城市的人成立了一个垃圾车队。车队名字叫炮连。成员大概有个七八个，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出来爬山。两年下来也弄得像摸像样的，以城北的山路为自己的练习场地开始邀请别的城市的人来这里比赛。  
　可是一个月前，在城北出现了一辆车子。也不能说是赛车因为车子里的人基本上就是属于那种半夜睡不着出来溜达一下的。只是不是一半靠双脚梦游，我们那亲爱的朋友他还驾驶了一辆车黑灯瞎火的在大炮的眼皮底下霸着山路疯跑。  
　“大跑，那辆车子到山顶去了。我们要去要过去看看啊。”大跑的手机响了，里面一个跟在FD车后的人报告着。  
　“跟，怎么不跟！”大跑对着手机咬牙切齿地说着。  
　可手机里的声音马上变得颤抖起来：“老大，你不会让我们现在去吧，那上面可不好玩啊。”  
　“我们白天上去。”大炮虽然非常的生气，但是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谁都知道那山顶晚上跟白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你跟兄弟们先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就扒了那人的皮。他妈的。”    
　车子很顺利的开到了山顶并在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车子里的人晃晃悠悠地开车门，关车门，锁车门。然后踉踉跄跄地往前面微微敞开的门进去。  
　“啊。睡的太舒服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昨天好像又做了什么大运动似的，浑身的骨架都要散了。可当我发现我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时我的天啊。  
　“啊－－－”我失控地大喊了一声，然后四处观察着。这里？这里？木质地板，居然是不打蜡的那种，我的床居然是姥姥家的那种古董式的，看过古装片的人都知道，这里的一切都跟古装片里的客栈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床靠的那一面不是什么木质的板之类的，而是货真价实的墙，具体的说应该是岩石之类的。这种岩石只有山上有，难道这一面墙是山？  
　我一时间没办法明白过来，这个地方到处透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双叶，起来，现在我是在哪里啊？”我右手拼命地揉压着戴在左手腕上的七彩水晶。我透过最大的一颗里面那妮子正在睡大觉呢。见我这么激动她翻了个身扔给我一句话：“我昨天赛车来的，太累了，看到一间客栈就进来了。你先让我睡会儿。好累啊。”  
　“你昨天赛车？这里是客栈？”双叶说得我希里糊涂的，只能等她休息够了再说了。想到这里我肚子也饿了。  
　好香哦！我伸长了脖子好让鼻子能够更多的吸到美味的食物来源。  
　“哟。你醒了。来来。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等一下我们就吃午饭了。”一个穿着打扮很奇怪的女人端着一碟好象很好吃的点心走过我面前把点心放到桌子上。  
　说她奇怪，其实是因为她打扮得很古代。就古代的客栈里的老板娘打扮成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不过样子亲切多了，感觉就是大家得妈一样。  
　饥饿难耐啊。我充分的发挥了“民以食为天”的意境，狼吞虎咽，三上五除下就把一碟的美食给消灭完了。抹着嘴角，意味尤存地回味着，可怜了刚下楼的一个道士本来老板娘是让他跟我一道进食的，可是现在他看到我一个人就消灭了食物，别说跟他一起享用，我一个人都还嫌湖够的样子。站在一旁笑地特别有味道，将手里的拂尘往左往右甩动着。  
　老板娘又端了一碟点心出来笑呵呵地说着：“今天真是贵人多啊。来来，这个味道也错啊，尝尝！”  
　这个味道确实不错，虽然肚子已经不是很饿了，但是还是经受不住诱惑啊。看我咽口水的样子。那道长从碟里拿了三块出来，把其他的都推到了我的面前笑咪咪地说：“你一人要食两人的饭量，刚才那自然不够，这些也与你享用！”盛情难却啊。我又两手并用的吞咽起来。  
　道长很幽雅的食用着，我想他吃鲍鱼跟吃馍馍的味道是一样的。他看起来年龄才三十出头，一脸的慈态，衣着很简朴。头发梳到头顶盘成一个髻子。对于他能猜到我身体里还住了一个灵魂的事情我不感到奇怪，因为这个客栈里的所有的人都不简单。  
　在我的右手边是个清朝打扮的人，看举止言行以及扮相已经是个没落的贵族。但是他身上散发着很大的杀气。有点压得我很不舒服，那是刚才饿肚子的时候感到难受，现在好多了。他总不笑，眉宇间的“川”字说明他有很多的烦恼。在他的对桌则是一个老婆婆，她一直望着外面，时不时的回望一下刚才的贵族，眼神里满是疼惜，我想这老婆婆不是他母亲就是奶娘。一般情况下，奶娘有时比亲娘都要好啊。这会儿，我不禁想，被双叶这么一闹，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担心啊。  
在我左边就是道长的后面是一个现代打扮的人。他一直坐在角落里，我没能看清楚他的样子，不过应该是个帅哥。他一直在玩弄着一枚银币。那枚银币好亮好大哦。这枚银币不是在桌子上旋转，而是在半空中旋转。  
　“这个客栈里的人都是很特别的。”道长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又回头笑着对我说。  
　我才把自己那痴呆的目光收回来，可是半张的嘴巴里还没有咽下的点心碎末掉了一桌子。感到有点失礼，我忙捂住嘴巴吞食食物。  
　吃饱了就应该逛逛，不然会长大肚腩的。一出客栈，我想起双叶昨天是开了车子来的。那就怪了，我找遍了这里也没看到车子啊。  
　客栈的前面的前面一点就是悬崖，从右边有一条路是下山的。但是从这里看我并不觉得这条路能通到山下。如我所推测的，这客栈的果然是以后面的山壁为墙而建的。  
　“对哦。我记得我们城北上没有客栈的啊。”双叶那家伙总算醒了。她也环视着四周说。  
　“你醒了啊。”我晃了晃左手的水晶手链恨恨地说。  
　“拜托不要晃啊，晕啊，晕啊。”双叶拿我的右手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说。  
　“你昨天开车就来了城北，那车子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不是停在客栈的门前了吗？”我们仔细看了看附近还是没有，“前几次我也有来，但是没开到这么上面，昨天一上来，就累得不行，你又不会开，所以我就锁了车子上去睡觉了。”  
　“奇怪。以前他们就说城北山上有鬼哦。”我是听姥姥这么说的。姥姥家在城西。  
　“是挺奇怪的，那这客栈？”双叶若有所思地念叨着。  
　“是啊，那这客栈？”  
　“好诡异哦？”我们两同时说着。  
　“姑娘们在讨论什么呢？”老板娘满脸笑容地朝我们走来。  
　“我们的车呢。”而我们则同时问她。  
　“车子？什么车子，马车吗？”老板娘坏坏地笑着。  
　我则有点气急败坏起来：“双叶，车子不见了。”  
　而她则很逃避似地回答：“没了就没了，反正你也不会开。”当然这句话老板娘是听不见了。  
　“呵呵。看来你们是真的不知道这里。”老板娘有点失望起来，“我们这个客栈虽然叫同客客栈，但是这里确是所有灵异生物喜欢来的地方‘异度客栈’。只有非正常生物才能来的地方。不管你是什么时候的人。只要你想来。都可以。我客娘随时欢迎啊。至于你们的车子嘛！”  
　老板娘随手一挥，从我们面前出现一个空间里面是城北的山顶。而我们的车子正安安静静的呆在那里。OH，MY　DOD！这里真的是另外一个空间啊。  
　“来的人都要在这里呆上一天才可以离开，你们明天晚上再走吧，现在呢，你们可以去参观一下四周。吃饭的时候我会叫你的。哦对了，是你们。”老板娘抓到了住了水晶手链忙改口说。进了门，还喊了个人出来带带我们。等那个沉默的帅哥出来我才知道他叫小衡。    
　中午吃过饭，老板娘递给我一个模型一样的莲藕人对我说：“双琦，你让双叶先呆在这莲藕人里。这样你也轻松点，她也能玩个高兴。反正你们明天才回去。”然后转脸对道长说着：“麻烦道长给帮个忙啊。”  
　“好的。”道长对着莲藕人振振有辞的念叨着。  
　腾烟一起。我看到莲藕已经是人形模样。眼前是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女生模样。瓜子脸，满脸的妖媚。没办法谁让她不是人呢。说实话我还没见过这么真实的见过双叶的样子。她的衣着是老板娘事先准备的古装打扮。不过还是蛮适合双叶的，她是个古典型美女。呵呵，还会开车的美女。  
　“双叶。”我满嘴流油地喊了她一声。  
　“怎么了。呵呵，着是我的真身。怎么样？”双叶在大家面前很欢快的走动着。  
　“是很好。顿汤喝了味道一定更不错。”话一出口。老板娘和道长哈哈大笑。老婆婆只是含笑。而贵族的表情也轻松了很多。倒是小衡，他除了动作不那么死板没别的反应。  
　双叶抡起秀拳打了我一下就跑了出去：“有了身体，我要好好玩一玩。小衡，我们出去吧。”双叶跑出去了，小衡也跟了出去。他果然还是对双叶有意思啊。  
　“看来有点效果嘛。”老板娘自言自语着。  
　老婆婆跟贵族回房间了。道长在一旁打坐。我看老板娘还挺闲的就凑过去问她小衡的事情。  
　原来小衡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尤其是他分裂出来的那个人比一般的灵异人要厉害得多。所以他每次犯病的时候都会选择来这里。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只有这里才能控制他。老板娘一直在感叹着：“小衡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才19岁。如果他不能自救的话，可能一辈子都要呆在这里。”  
　“不过爱情是伟大的。所以我希望你或者双叶能改变他。”老板娘的表情马上变得很神秘。不要说我或者双叶，明明就是双叶嘛。  
　我以为这里的一天也是24小时。白天12小，晚上12小时。但是现在白天好漫长啊。我在离客栈不远的山脚下望着走路不怎么灵活的双叶在山坡上爬着，而小衡正向下伸手拉她。天，一个莲藕人还想爬山，小心掉下来边成断莲藕，到时候就把你拿去煲汤喝。  
　“啊，是喝清炖的呢？还是排骨的呢？”我一个人在一边自顾自的嘀咕着。  
　“想喝汤啊？”  
“哦。不，没什么。呵呵。”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我面前，一大张脸就这么出现了。心脏都漏了半拍。  
　“羡慕吗？”天，这是哪跟哪啊。老板娘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说到我心里了。  
　“羡慕也没有用啊。他在陪双叶。”语气酸溜溜的都能把人的骨头酸掉，“你不是说小衡还能分裂一个人出来的嘛。你干脆把那个人放到莲藕人上。这样不也就有人陪我了。”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老板娘停顿了一下说，“我怕你降不住他。”  
　“咦。他还能吃了我不成。”我觉得老板娘有一点夸张。我一直认为我不犯人，人就不犯我。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老板娘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粒珠子打到我的体内然后就跑进去拿莲藕人了。  
　而我在想，小衡分裂出来的会是什么人呢？一般分裂出来的应该是与自己相反的人吧。不过马上想到自己不用孤单一个人的，心里就有点冲动啊。在我想得入迷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走了出来。他跟小衡一模一样。只是他的表情很严峻，好象很讨厌除他以外的任何事物，也许他也连自己都讨厌吧。他的动作很僵硬，走路跟机器人一样。穿着好难看啊，他不适合当古代人。  
　还没走到我这里就是一个踉跄，还在我扶住了他，不然就会四分五裂。他真的很讨厌周围的事物。他狠狠的甩开我扶住他的手。  
　“哈哈……”我在后面偷笑，可他是听到了。脖子跟扭螺旋一样慢慢转过来。也许直接转个脖子比转整个身体方便些。他那样子真的好有趣啊，我更是笑得不行。  
　“不，许，笑。”他终于开口说话了。看他那么难受的样子，我还是忍住了笑。  
　他的左右手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嘭”两根藕手掉到了地上。他如果是人的话真的是有点自虐。我不敢惹到他，只把手捡起来帮他按了回去。然后就看着他一个人在附近磕磕碰碰的。  
　“我很开心谢谢。晚安。”小衡握着我的手跟双叶说道。他就住在我们隔壁。也许双叶真的给他带来的欢乐。  
　躺在床上，现在应该是半夜的样子。可我听到有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该不会是蛇吧。我最怕蛇了。唤醒双叶想让她帮忙。可是太晚了，我看到一条胳膊粗的蛇在朝移过来，它的速度好快啊。这么白的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双琦。”老板娘的叫喊声救了我。隔壁的小衡拉了我跑出去。在客栈的外面，大家都在。  
　我看到小衡的分裂出来的那个人虽然不是实在的魂体，但是也算是精神上的物质。可眼前他被摧毁的一无所剩。老板娘，老婆婆跟贵族都处于戒备状态。  
　“他终于肯出现了。”老板娘似乎猜到了什么。  
　“小衡不可能杀他。双琦刚才也正被什么东西袭击。道长跟啊婆怎么样？”老板娘分析着。因为她觉得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那会是谁呢。  
　“我们在房间也看到道长在房间打坐。看到我们下来，道长才下来的。”老婆婆解释着。  
　“那就怪了？”老板娘感觉有点为难。  
　“我刚才看到一条蛇钻到我的房间。”我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  
　“算了，我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老板娘吩咐大家，“大家都小心点。双琦你跟我来一下。”  
　我不明白老板娘为什么叫住我。难道她怀疑我。就在我们聊天着的时候，我听到我的房间又有那种声响。老板娘显然也听到了，她示意我跟她上楼。路过前几个人的时候我们看到大家都在。可一到我的房间，透过缝隙我的床后面的墙已经被拆掉一些了。从里面散发出一股幽幽的香位。而那所谓的蛇居然是一条手臂。只是它能伸长而已。  
　我们强前把那散发香位的东西拿到了手。然后大家又都惊动了全出来。那手居然是道长的。此刻的道长面目狰狞，他好象别什么控制住了意志，但还有一丝的清醒。  
　“客娘，快用那香坛封印我。”  
　道长的面目时而狰狞时而慈善，他的身体里好象有东西在挣扎着。老板娘将香坛拿在手里，打开一看。里面就出现一段话：清寺道乃一半为妖，倘若找到此盒定要被封印，以免祸害人间。既然着是道长自己的选择。大家也没办法。  
　但是老板娘还说了一句话，施法封印道长的人会因为反噬而肢体有一部分会变成蜡体。正当大家犹豫的时候小衡拿到了香坛，念念有词地趁机将道长封印了。因为反噬，小衡也没有采取什么措施，不多时他全身都开始变成蜡体。最后完完全全成了一个蜡人。他到死一直微笑着。我知道她最后喊了两个字“双叶”念叶的时候嘴角是向上扬起的。这个我没有告诉双叶。  
　道长最终选择结束自己跟那一半妖体。而小衡也拜托了痛苦的生活，相信他以后投胎会快乐的。跟老板娘道别我们也要回去了。夕阳西下，双叶开着车，完全没有注意到早已泛滥的眼泪。        
　复仇者　 
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还是住在乡下的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只知道每天跟着村里大点的孩子到处疯，到处野，那里村里还没有通电的，不过听说隔壁村已经通电了，而且有个亲戚家里还买了台小黑白电视机，那个时候的我们都还不知道电视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里面能出来很多很多好看的图片，于是村里的孩子在一个晚上相约去了隔壁村看电视，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这样的好事怎么能放过呢？  
　嘿。当时的电视的确很吸引人，还记得当时放的是动画片《齐天大圣》，还没看过电视的我们都被里面的情节深深吸引住了，把回家的时间都给忘记了，等看得差不多的时候，都快12点了，要回家还得走两个小时的山路呀。  
　开始的时候还好，大点的小孩牵着小点的孩子的手走，不过到了后来，不知道谁提了个意见：跑着回去吧，那样快点，于是大家就飞奔起来，那时的我是里面最小的一个孩子，跑起来当然没有他们那样跑得快了，渐渐的我就和他们拉下了距离，到最后，我只能看着他们的小身影消失有我的视线里，无论我怎么的呼喊，都没有见着他们回来。我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孩子始终是孩子，跑起来谁也顾不上谁。  
　我跑累了，速度也慢慢下来了，不过还知道要继续走下去，不然的话我到天亮都回不到家的。我对那条路不是很熟悉，只知道应该就是那样走的，山路越来越崎岖，视野也越来越模糊，头开始发昏了，我想肯定是累了吧，才会有这样的症状。  
　就在我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时候，我发现我前方的路变得平坦了，我看见一条笔直的大路直通我的家门，我甚至还能看见家里还亮着煤油灯，我觉得自己有希望了，就快到家了，本来已以奄奄一息的我瞬间好象又有了许多力量，我又开始用我的这身力量奔跑起来，跑着跑着，好象离家越来越远，我越是用力的跑，前面的那一点灯光就离我越远，不过当时的我也没什么考虑的，只知道他越是走远我越要往前追，突然，我身后被人拉住了，我被静止住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我们村的的黑子，是他把我拉住的，还没等我反映过来，他就先问我了：你怎么了，怎么往那里跑啊，那里可是悬崖，你不想活了你。我回头一看，我的脚顿时就软了下来，我前面就是一条深达十几米的悬崖，要不是黑子拉住我的话，我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我掉下去为止。这就是我第一次被它迷住的故事。  
　长大了，成年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了，小时候的事都以慢慢淡忘了，但我没想到我又一次遇见了它。因公司还有一些材料明天急着要交给老总，所以不得不连夜赶工，以前也有过加班的经历，也是一个人加班，都没出过什么事，但是那天确不一样了……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夜静得让人觉得可怕，除了我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声音，其它什么都听不见了。这样的夜虽然陪伴我很多次了，但这一次的气氛完全和其它时候不一样，我开始慢慢观察周围的环境，跟以前的没什么区别呀，可能是我的工作量太大了，所以有了这样的一个想法吧，我就这样不停的安慰自己，继续拼命的工作，一是为了不在让自己害怕，二就是为了明天能准时把材料交给老总。屏幕前的字越来越模糊，觉得头越来越晕，我想这是连续工作五个时候得来的结果吧，但渐渐的，我迷迷糊糊的看见了我前面有一扇门，一扇似乎将要打开的门，但好象又是关着的，好象在等待我去将它打开一样的。由于我的好奇心很强，于是我放下手上的工作，慢慢向着那扇门走去，很静，只能听见我走过的脚踏声，而且越来越大，我离那扇门也是越来越近，我害怕，很害怕，但好象又有一种奇怪的力量驱使着我向前走，我已经分不清是我用脚在走路还是脚在用我走路，我只知道我已经无能在支配我的身体，我很想停下脚步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去打开那扇该死的门，尽管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到最后都是无功而返，我想我是中邪了，鬼上身了，一定是，不然我怎么会这样的控制不住自己呢？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扇门的样子了，因为我已经走到了它的面前了，是一扇刷着古老油漆的的木门，就像小时候 在乡下时经常见到的那种桐油漆的木门，我开始伸手向门把，我想把手缩回来的，但我不能，我已经将门慢慢打开了，而且还能听见门吱吱的响，似乎很多年没有人将这扇门打开了，有些部件都开始生锈了。  
　我的手终于打开了这扇门，里面很黑，几乎什么看不见什么，只看见远处有个小亮点，我想那该是个出口吧。我开始向那个亮点走去，开始向着那黑漆漆的走廊前进，我不想走了，我怕了，我该到时间下班了，我想回家，我妻子还在家里等我，放过我吧，我哀求着，但是这可怕的恶魔对我的衷求无动于衷，继续驱使着我的身体向着前方走去。  
　我害怕极了，突然，猛的一下有个人从我的身后拉住我的脚，我想我是完了，一定是恶魔拉住我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黑子，又是黑子，他怎么老是在我背后拉住我呢？和小时候一样的，还没等我反映过来，他就先开口了：你站在窗台上做什么，很危险的。  
　我回头一看，我自己已经站在办公室的窗台上了，下面就是18楼的高度，这回又是黑子拉住我的，黑子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什么都很照顾我，虽然不是一所大学毕业的，不过有缘的是我们既然能在同一个公司上班，不过他要来得早一些，也算是我的一个上司吧。  
我从窗台上跳下来，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呢？黑子说：陪朋友喝酒喝到很晚，回家的时候才发现没带钥匙，所以打算来公司住一晚上，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你站在上面。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呢？你怎么了？我告诉他也是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轻生的想法，还记得小的时候我也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吗？  
　黑子：当然记得了，你那次也是一个人走到悬崖边上，好象还准备往下跳呢！要不是我拉住的你话，也许你还真的要跳下去了呢？这次也是一样的，和上次的情况差不多的，你这是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中邪了呀，要不要我帮你找个道士帮你看看呀！  
　当然，在我们这个世纪的人都不会去相信有鬼这样的一个说法的，所以他说去找道士也只是开开玩笑的了，不过黑子始终想知道我这是到底怎么了。无论他再怎么缠着我问我，我都只是笑笑回答：没什么，还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本来好好的我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一种状况呢？难道我是真的中邪了吗？小的时候就听老人说过，世界上的鬼有些没有被阎王捉去的，就会想方设法附身到一个人的身上，把那个人弄死以后自己才能够转世投胎，而死的那个人也要去找一个人给自己做替身才可以去转世，依此类推，一直传下去。我不会是让鬼附身了吧，那也不可能呀，要是那只鬼真的想杀死我的话，那早就可以下手了，小的时候那一次虽然失手了，不过后来也应该有很多次机会的啊，怎么都没有动手，非要等到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以后才开始来找我呢？这好象又有点说不通啊。  
　不知不觉这件事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我父母打电话来说这段时间想去山上拜佛，顺便在那里吃几天的素菜，我怕老人家上山不方便，我就叫妻子陪我一路上山去，好歹也有个人照顾呀，可妻子死活都不去，说什么公司很忙，这段时间都没有空，让我自个去吧。没办法，我只好收拾下简单的行李，陪老人上山吃素。  
　山上的空气很好，有一座很大的寺庙，旁边有好几幢专门给香客住宿用的小旅馆，我把父母安顿好以后，就到处走走看看，这里游人很多，不过都是只来玩一会就走的，只有一些老年人都喜欢住在这里，吃几天的素菜才回去的。许多来到这里的游客都是红光满面的，但我不同，我的心里老想着被鬼迷了的那件事，所以自己也很忧郁。路过的风景都很美，不过我已没有那份心情去参观这么好看的地方了，我满脑子都是重复那天的那个画面，也许就是我这样的一个表情，让我遇见了解救我一身的人。  
　“朋友，气色不好呀，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我抬头一看，是一个乞丐，穿着一身分不清是什么年代的衣服，肮脏不堪，在比较容易磨蹭到的地方还有其它着色的布料补了几个洞，的确是乞丐，我不会相信谁前卫到穿这样的衣服上街的，我没有搭里他，擦过肩继续走我的。没想到他确跑到我的前面拦住了我：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我很惊讶，也许这的确是他瞎猜的，不过猜得也太对了吧。但我还是不太相信他，也许他见谁都说这样的一句话，我要是把什么都告诉他的话，他到没什么，因为别人怎么看他都是个疯子，我就不一样了，我要是跟他涛涛不绝的跟他讲我的故事的话，别人也会认为我八成也是个疯的。但要是他真的懂点什么呢？也许他就是搞五行八卦这一行的呢？  
　但我还是没有搭理他，继续向前走，他再次的把我拦住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可思义的事了，也许我可以帮帮你。”看来他还真的知道点什么，不然的话也不会这样缠着我的。  
　我把他带到了一家小茶馆，叫了两杯茶，就开始听他对我的气色不好做的解释。  
　“你最近是不是见到一些不该见的人，或者是见到一些不该见到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不该见到的人’是指的什么，我所见到的人都是我该见的人，除了你以外，我觉得我见到的人都是我很应该去见的人，不过你说的不该见到的东西我的确看见了。而且我很不想去见的，但是它确偏偏找上了我”。  
　我将我所见到的奇怪的事都告诉了他，想看看我眼前的这个乞丐给我怎样的一个答复。看看是不是我猜的那样，被鬼附身了。  
　“依我看，是一样不干净的东西在缠着你，但具体是什么我不好下结论，不过这应该是你上辈子造的孽所造成的结果呀！但好象又有一股什么力量在保护着你，不然的话你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你的这些迷可不是容易解的呀”。  
　“大师”，现在我已经不把他在当做一个乞丐来看了，而是一个上帝来看了，“那您看看我还有得救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呢？”  
　“解铃还需系铃人啊，看来只有回到你上辈子才能知道这段孽缘的来龙去脉呀”。  
　“回到上辈子，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那怎么可能呢？”我开始琢磨我是不是精神分裂了，和这样的一个疯子在小茶馆里说这样的话，回到上辈子，怎么可能呢？要是真的可以的话，那人类不就无敌了吗？做错事了在重来就得了。  
　“有可能，只要你愿意，我就能带你回到上辈子，不过你只能看见上辈子的事，别人都看不见你，而你也没办法插手任何的事，回去考虑下吧，同意的话打电话给我。”  
他拿出一张破旧的纸交给我，那是一张很破很烂的卫生纸，上面模模糊糊的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还有‘张天师第N代传人张昆仑’几个字，如果他真的是高人的话，我想可能很久都没有生意了吧，连自己的名片都成这样了…  
　回到家后，我都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去上辈子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我还不太相信那个叫什么张昆仑所说的话是不是可信的，我都把我的这些事都放在心里，谁也不告诉，包括我的妻子也是一样的。我回到家以后的生活跟以前都是一个样的，别人都没看出来我有什么异样，这也是我所期待的，希望别人不要看出什么来好一些。  
　过了一段时间，这件事总是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我不想个明白我是不会罢休的，我所遇到的这些事我都想不明白，既然有人知道点头绪，我想我还是配合一下他，也许还真能找到点什么线索呢？于是我觉定打他的电话试试，看看他到底用什么本事把我送回我的上辈子去看看，翻出那张已以发黄了的旧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拔了过去…  
　我们又是在一个僻静的小茶馆见的面,古老的装修,茶馆老板疑神疑鬼的动作,更加衬托了我当时害怕的心情.今天张昆仑还是那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我猜想可能他这辈子也许都是这一个造型. “回到上辈子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梦境里回去,但是你不能对你上辈子所做的事有任何的改变.”  
　“梦境,那就是说让我睡一觉,就能回到上辈子吗?”  
　“准确的说不是回到上辈子,只能看见上辈子所发生的事.那样你回来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鬼怪在缠着你,我也好有个对策啊.”  
　我好象明白点什么了,也就是说我在梦里看见我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才有解决的办法,真的能看到上辈子所发生的事吗?我有点疑惑,再说了这个人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大的忙呢?  
　“做这样的一场你要多少钱.”我带着满脸的问号问到.  
　“不要钱,,我是义务帮你的,什么回报都不要.”  
　我心想这世上怎么什么奇怪的事都发生在我身上呀,这样的人也有,,难不成他还真的是个疯子,但是也疯得太像正常人了吧.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我家，然后把你弄到你的上辈子去看看，好让我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这些事的起因是什么。”  
　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小乡村，村子里没几户人家，只有几座零零散散的小房子坐落在那里，虽说没几座房子，但奇怪的是大白天的确看不到一个人在外面，这里就像一座被世界遗弃了的地方，没在城市的嚣嚷，也没有乡村的安静，只有一种虚废了的感觉。  
　到他家了，一座很小的小木屋，里面只有几样简单的摆投，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具，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从一个大木箱子里拿出来几根蜡烛，上面布满了虫咬的小洞洞，放在桌子上，点燃……  
　我躺在他的床上，听他嘴里喷出的奇怪语言，渐渐的我看见天花板越来越模糊，眼皮慢慢的合上，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知道我快要睡着了，我没有反抗，让我的视野慢慢变黑……  
　等我醒来的时候好象已经到了早上吧，一缕阳光微微的从小窗户外照进来，张昆仑也不知道跑那里去了，我昨晚好象什么梦都没有做啊，对上辈子的事我还是一无所知，难道是被他骗了吗？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身上的贵重物品都还在呀，应该是不会骗我的，那他跑那里去了呢？走也告诉我一声啊。  
　等了他很长时间都没回来，我想他可能一时半会的回不来了，我还是走了吧。至少我还能认识回家的路，要是天黑了的话，我在怎么认识路都没用喽，黑灯瞎火的，想走出这个小山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奇怪的是，我走的时候觉得那个小山村好象没有来的时候那样凄凉了，虽说没人，不过好象有了那么一丁点生机。  
　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了，家里没人，妻子不在，留了张纸条给我：“我妈病了，我回家几天就来，你自己凑合着吃几顿吧。”她老是这个样子，结婚好多年了，我就觉得好象这个家没有她存在一样的，她是一个话不多的人，在家里总是不停的做家务，很少和我沟通什么，一天到晚都说不上三句话，自己忙自己的事，我也想不明白当时我就怎么糊里糊涂的就娶了她呢？谈恋爱的时候她不是这个样子的，心情开朗，健谈，可爱，没想到结婚以后，就变得忧郁起来。难道这就是别人所说的女孩跟女人的区别吗？可这区别也太大了吧，让我都难以接受。  
　煮了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方便面，将就把肚子填饱，开始把这两天请假的工作做完，不然的话明天去上班的时候可有得我忙的了。我将所有的灯都灭了，不是为了节约电费，只是在昏暗的环境里更加能让我安心的的工作，不会被其它的东西干扰，只剩下电脑屏幕的那一点光源。  
　夜已深，我觉得有点累了，准备起来关灯的时候，电脑屏幕猛的闪了下，黑屏了，我想可能是那里坏了吧，我准备去碰电脑的时候，屏幕又自己亮了起来，电脑自己开始打起字来，“我…要…杀…了…你……”，我看见键盘自己在动，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在屏幕前，我感觉我身上的汗毛开始竖起来，冷汗也出来了，它又来了，我唯一的念头就是跑，我很想跑，可是跑不动了，可能是我的脚软了吧，不，不是，我确定我的脚没有软，是我又被它控制住了，真不知道这次玩的又是什么把戏啊，但愿不要伤害我就行了。  
这一次我觉得我没有进入它的幻境里面，我所看到的东西都很清楚，我也很明白我现在还是在自己的家里面，不过我就是不能操作自己，傻呆呆的站在那里，而电脑屏幕上的字都在不停的刷新着那几个让人觉得害怕的字，保持同样的姿势大概有五分钟吧，我开始动起来了，确切的说是我的身体开始自己的动起来了，慢慢的往窗口方向走去，我心里想怎么又被它的这招缠住了，看来今天凶多吉少啊，它一定是想让我跳楼吧，不然的话不会让我去那个方向的，我明白，这次是一定置我于死地了，我祈祷…………  
　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跨，每走一步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痛一下，是害怕，害怕的痛，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我每次遇到害怕的事都会这样，而且情绪非常的紧张，每走一步我都流下了大堆的汗，衬衫都以经湿了一大片了。已经接近窗口了，我都看到了楼底下来来往往的车辆，我开始闭上了眼睛，我不想看到我自己跳下去，我宁愿它瞬间把我杀死，那样毕竟要好过死前的折磨。也许明天的报纸头版就是关于我跳楼的吧，封面加上我死前的丑态照片，再加上一些不堪入耳的标题，然后警方到处在我家里搜查，看看我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我妻子不停的哭泣着,甚至我都能听见我妻子的哭泣声。  
　就在我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那一刻，‘嘣’的一声门被撞开了，我听见很急促的脚步声往我这边传来，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我一定是得救了。我不能动弹的身体开始慢慢能够控制了，我回头一看，是张昆仑和黑子，是他们救了我。  
　我都不明白他们俩个怎么会走到一起，又怎么会那么准时的能够来救我，看他们的眼神好象什么都知道的，就只剩下我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经过我们的彻夜畅谈，我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张昆仑所讲的回到上辈子去看我上辈子的故事这是真的，不过可惜的是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看见，而我只是像和平常一样的，睡了一觉就结束了，不过他确看见了我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的我还是在民国年间，那时候的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一个人，可以说是除了好事不敢做以外，什么坏事都去做的一个人，在那个社会动荡的年代，好人没有多少了，要是想潇洒的活下去的话，只有做坏人才是条好路子，于是我做了一个叫赵荣的大老板的打手，他是城里出了名的慈善家，而我确在背后为他做些伤天害理的事，以便他的财源滚滚不停的往他的腰包里进，他的口碑很好，没有人不尊敬他的，是公认的大好人，而我确是所有人唾弃的对象。  
　开始我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穷怕了的我总想着有朝一日我能够飞黄腾达。一次偶然的机会，让赵荣认识了我的妻子，他对我的妻子一见倾心，虽然表面上没有做任何表态，但他已经叫了他一个得力助手将些事告诉我，丧心病狂的我既然为了博得赵荣的欣赏，将我的结发妻子拱手相让……，事后，妻子狼狈不堪的回来了，心地善良的妻子没有怨恨我，只希望我能够弃罪从善，我们还是可以好好的过日子的，但得到了赵荣好处之后的我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我还大骂她淫妇，都成了别人的人还回来做什么，死也要死到外面去。那夜，我无情的将我她送回了赵荣的府弟，而嚐过新鲜感的赵荣已经对她没有兴趣了，下令将她尽快送到其它地方去，以免惹来不必要的祸害，而我就是送她离开的人。  
　那天夜里，我和她走到城区的树林，妻子说：我们远走高飞吧，找个没认识人的地方从新再来好吗？还存着一丝希望的妻子还在劝说着我能够回心转意，但那时的我已将她当做是一个累赘，影响我发展大好前途的一个拌脚石，本来今天来送她就不是我的本意，要不是赵荣下令我来送她，老子才没有那份闲功夫来送她呢！于是我又开始骂她，开始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低着头让我骂，不过后来忍无可忍的她也开始骂我了，骂我狼心狗肺，骂我猪狗不如，第一次被她骂的我发火了，我们开始撕打起来,红了眼的我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向她脑门上砸去,当场满脑子的脑浆就开始满地散开了,还不解恨的我还残忍的将她尸解了,将手脚扔得到处都是……,满带血腥的我回到了赵荣的身边,开始了我春风得意的打手生活。  
　这就是我上辈子所造的孽，听张昆仑讲完后我真不敢相信我上辈子既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你上辈子的妻子现在来找你复仇了，要将上辈子的血债还给她，把你杀死是她唯一的目标”。  
　“有一个迷一直都在我心里，为什么我被迷了的时候总是黑子来救我呢？”  
　张昆仑笑了笑说：“其实黑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有了灵界方面的预知，每次你遇到她的时候黑子都能感觉到，所以每次她都能准确的来救你，不瞒你说，在你们都还很小的时候，我早就已经收下了黑子这个徒弟，他虽然在你们公司上班，不过有时候也兼职过来帮帮我。”  
　黑子傻傻的摸了下脑袋，憨憨的说：“我是怕你说我是个疯子，所以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怕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不过现在你都知道有这回来了，我才好意思现出我真正的身份。”  
　张昆仑急着插话进来：“也许你现在还不知道吧，每个复仇的鬼都必须找一个人来附在他身上，这样那只鬼才不会被捉回灵界，你知道那只鬼附在谁的身上吗？”  
“我不知道，谁呀！”我迫切的说。  
　“是你的妻子，她上辈子是你的妻子，这辈子还是跟你在一起，成为了你的家人，也许你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吧，一只鬼附在一个人的身上的话那个人是不知道的，只有那个人在睡着的时候，身体里的那只鬼才会跑出来，做自己生前还没有做完的事情。”  
　我很惊奇，怎么会是她呢？原来这几年，我一直都生活在她的眼皮下，我明白了为什么她要现在才来杀我，她是等我有了家庭，有了很好的事业，感到幸福的时候，她才开始下手，这样才能消解她对我的仇恨。想到每天晚上我都陪着一只怨鬼睡，真是可怕，怪不得我妻子和我结婚了以后跟谈恋爱时不一样，原来是这只可恶的鬼附了她的身了。  
　“值得庆幸的是以后这样的日子将成为历史了，因为有了张昆仑和黑子来帮我，以后在也不会怕那只鬼在来缠我了，”我心里想到。  
　“那有什么办法才能消灭那只鬼呢？” 我问到。  
　张昆仑和黑子同时都低下了头，不吱声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吗？”  
　张昆仑才慢吞吞的说：“我只是对这方面的事有一点了解，但我还没有能力去消灭她，这是一个因果报应，没有人能改变它。”  
　我的头一下子就蒙了，那不是就意味着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等着她来杀死我啊。  
　黑子说：“也许你可以暂时的躲一下，不过她始终会找到你的，因为这是她唯一要做的事，而且我们人也没有能力去对抗她。”  
　“我们也只能暂时的救你，不过时间长了她还是有自己的办法把你杀死的，所以我和黑子商量了一下，我们就陪着你，能活多久就活多久，我就不信她会把我们三个人都杀死。”  
　我绝望了，原来所做的一切都改变不了什么，我只能顺从天意。  
　“你们走吧，既然我们不能改变什么，那就顺其自然吧，我也不想连累你们，是怎么样的结局就让它怎么样吧。”  
　我心里有点愤怒，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上辈子的事我一点都不知情，为什么要让我这辈子来偿还，要是我知情的话我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了啊，老天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可是，你怎么都是我的好朋友啊，我不可能把你扔下不管啊，能活多久就活多久，让我们陪伴你吧，”黑子说道。  
　“你们走吧，我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了，该享受的我这辈子都享受过了，我想是时候让我放弃了，等我妻子回来后你告诉她这辈了是我连累了她，下辈子我在来还吧。”  
　无赖的黑子和张昆仑见我决心已定，知道再留下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我知道他们很希望能陪伴我直到最后一刻，我很谢谢他们，不过既然改变不了事实，那也没必要在害了他们了。  
　“永别了，我的朋友，”这是黑子走的时候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我慢慢走到窗前，看着熙来攘往的街头，这缤纷色彩的世界，有点留恋，不过都以成定局，我闭上了眼睛，静静等着它的到来。  
　我感觉到了四周环境开始慢慢的变化了，我知道是它来了，这一次我并没有害怕它的到来，反而觉得它的到来是一种对我的解脱，我将全身放松，任由它来处理我……  
　当我跳下楼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我上辈子和这辈子的所有的善恶因果，我笑了，这辈子我是个好人，我等待下辈子的到来，下辈子我一定会很幸福的，而且，下辈子我还要做个好人……        
　命中注定　 
作为一名学生，魏忠是职业的，今年都24了，却仍然抱着高三的书本在教学楼的角落里埋头苦读。古语说的好：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这就是魏忠的思想，可这种伟大的抱负再一次被震颤的时候是在阳历7月6号。  
　魏忠很爱学习，一天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学习上，可成绩却始终不见上涨，学习不得法还是天生愚钝？只有魏忠自己知道。7月6日，魏忠用电话查询了自己的分数，电话那头传来：您的分数是：语文80，数学82，英语90，理科综合203。魏忠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4年了，分数始终在这个分数段徘徊，没有一次达到重点分数线。  
　天气阴沉沉的，魏忠萎靡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一颗水珠砸到了魏忠的鼻梁上，他看看天，大雨将至，无奈，只好抱着头钻进了立交桥下。  
　立交桥下此刻已经聚满了前来避雨的人，人们在翘首看着这阴暗的天，雨滴越落越大。很快，大雨倾盆。  
　魏忠站在桥下，脑袋里终于不再思考高考的失意，他看看天，环顾了一下四周。桥下除了很多躲雨的人，还有很多个小摊。大概见人多了，小贩们开始大声的吆喝：水果喽，新鲜的甜水果。便宜，便宜，走一走看一看，袜子10元5双……  
　这时，魏忠突然注意到桥下不远处的桥柱旁边坐着一位老人，慈眉善目，花白的胡须足有一尺长。老人面前摆放着一面灰白的破布，好像也是做生意的。但他却没像其他商贩一样大喊大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这时，魏忠注意到，那位老人好像正凝神望着自己。出于好奇，魏忠一步一顿地踱到了老人面前。这才发现，老人并不是什么商贩，而是算命的。平日里，魏忠对此根本是不屑一顾，但此时，当魏忠看到白布上潦草地写着“掐算过去，预知未来”这几个大字时，不禁有些心动，毕竟自己为前途拼搏了好多年，前路如何？魏忠真想一卜先知。可在桥下这种破落的环境里，魏忠想到了算命先生的行骗行为，不禁开始打了退堂鼓。  
　小伙子，想知道前途，婚姻还是生死呢？老人盯着魏忠突然发起话来。  
　魏忠本来还处在犹豫不决之中，现在见老者主动搭讪，魏忠便怀疑起其商业广告拉生意的性质，所以礼貌地道：“我不算命。”说着，就要离去。  
　“前途生死一线连，望君止步听我言。”身后传来老者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浑厚有力，魏忠情不自己地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颤巍巍地道：“老先生真能预知未来？”  
　老者微微笑了笑：“小伙子，真有假，假有真，其实问题不在真假，在于你心。”  
　魏忠听了老者的这段话，寻思了片刻，道：“您这算命是怎么收费的？”  
　现行世道，行骗者太多了。魏忠恐其有诈，便想先打听好价钱。  
　老者看了看魏忠谨慎的脸，道：“你走吧。”  
　魏忠笑了笑，道：“老先生，我还是个学生，身上没有多少钱，只是怕被骗了，所以说话唐突了些，先生不要怪责。”  
　“恩……孺子可教。”  
　这一老一少你言我语，话语中古文色彩甚浓，不消片刻，老少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围观的人。  
　魏忠看到有那么多人在看，心想老者即使行骗，也不会那么张扬。所以索性坐在了老者面前的板凳上，道：“老先生，你给我算算吧。”然后把左手伸到了老者面前。  
　老者看着一脸严肃的魏忠，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道：“小伙子，我不看手相，只相面。”  
　魏忠一听，笑了。然后道：“先生看吧。”  
　老者慢慢地戴上老花眼镜，仔细地盯着魏忠看了一阵子，神情突然一变，瞬间便恢复了平静，道：“小伙子，坦白跟你说，我只算你25岁之前。”  
　“为什么？”魏忠脱口而出。  
　“没有为什么。”老者道。  
　魏忠心想：这是什么怪规则？哎，算了，先听听他怎么说。于是，魏忠点了点头。  
　“小伙子今年24，父亲早亡，母亲一人肩挑着整个家，对不对？”魏忠一听，心中一惊：他真能看出来？  
　“家中兄妹三人，你居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听到这，魏忠吃惊地看着老者，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者继续道：”你有心病，24岁之前都是发愁的命。你学业坎坷，至今未有结果，一生没有婚姻。”  
　魏忠越听越惊奇，佩服老者的同时不禁又产生了些许疑问，于是道：“老人家，我怎么会没有婚姻呢？”  
　老者卷起了白布，道：“有些人一辈子有好几次婚姻，有些人却一次也没有，这就是命！”说着，他已经把白布装进了背后的帆布包内。然后站起了身道，“小伙子，言尽于此，后会……”老者停了一下，继续道，“有期。”然后笑着看着魏忠，拎起包裹就要离开。  
　魏忠听到这里，哪肯放他走，急忙道：“老人家，您别走啊，我还有事要问呢，况且，我还没给您钱呢。”  
　“不要了，不要了，你回去吧。我得回家了，再晚我也回不去喽。”然后老者大踏步转身离去。  
　魏忠一听这话，心里突然一慌，道：“你等一下，等一下。”然后跟着跑了过去。  
　老者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紧随的魏忠道：“小伙子啊，你走吧。”  
　也许是老者的言语和行为刺激了魏忠，魏忠此刻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自己的事，不打破沙锅问到底怎么能甘心？他突然迫不及待地跑到了老者的前面挡住了老者的去路，道：“老人家，你就说说吧，说说吧。”声音几近哀求。  
老者好像并不为他的诚恳所打动，侧了一下身，继续向前走去。嘴里一个劲地念叨：“不该给他相面啊，不该啊！”虽然老者的声音轻微的几乎让人听不见，可还是让细心的魏忠听见了。  
　魏忠一下子急了，道：“老大爷，为什么不该啊，难道……”魏忠没敢再说下去。  
　大雨还在如瀑布般倾倒下来，老者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义不容辞地踏入了漫天雨水中。  
　魏忠此刻已经全然忘记了身边所有的一切，他紧紧地跟着前面的老者，不停地再说：“老大爷，求您了，您就说吧。”  
　两人在大雨中就这样行走了很长一段路程，魏忠还是在老者身后喋喋不休地说着：“老大爷，老大爷，求您，求你了。”  
　老者突然加紧了脚步，正当他要小跑起来时，只听得身后“扑哧”一声，老者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在迷茫的大雨中静静地站立下来。慢慢地，他转过身。  
　身后，魏忠直直地跪在了满是雨水的地上，身上、脸上全是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看到老者转过身，魏忠睁着迷离的双眼，哭着道：“老人家，求您了……求您了。”  
　也许老者被魏忠的一片赤诚感动了，他缓缓地走到魏忠面前，蹲了下来，拍了拍魏忠的肩膀，道：“孩子，不是我老人家不说，说出来，折寿十年啊！”  
　听完这话，魏忠立即睁大了惊奇的双眼，然后彻底地意识到自己身上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可是对于老者的言语，魏忠岂忍心再继续恳求下去？他呆呆地跪在地上，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人又重重拍了拍魏忠，然后站了起来，停留了片刻，无奈地转身向前走去。魏忠不再追赶，他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什么滋味都有，片刻，他低下了头，跪在大雨中不知道思索着什么。突然，魏忠身边溅起一片水花，他猛地抬起了头。此刻，老者正威严地站在他的面前，魏忠一惊，立即露出苦涩的笑容，道：“老人家，你别说了，我能理解你！”  
　老人被眼前小伙子的真诚善良打动了，道：“孩子，难得你有这一份心。好吧，你站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魏忠望着面前的这位尊敬的长者，缓缓地站起身来。  
　大雨并没有一丝的减小，看起来，好像越来越大了。天空此时好像变得更加阴暗诡异，老者看着眼前的魏忠，坚定地道：“听着，24岁的孩子，知道你为什么一生都没有婚姻么？”  
　魏忠摇了摇头。  
　“因为你一生只有24年。”  
　“啊，”魏忠一下子被老者的话打击得目瞪口呆，没有任何言语，他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看着老者。  
　“你的一生终结于今天，魂魄自打见到我开始游离，死亡近在咫尺。”老者哀婉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魏忠突然被惊的大叫起来。  
　“24年坎坷路，命中有时但却无。这就是命！”  
　“什么，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魏忠的声音颤抖着。  
　“你本有寿命68年，但前24年家庭破裂，学业之路坎坷崎岖，如果没见到我，明年你将改换年运，从此飞黄腾达，青云直上。见到我，你命将终。知道我为什么在桥下算命，从不招摇吗？因为我知道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与我相克的人，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今天。谨慎了40年，却在今天……哎。”老人一阵叹息。  
　魏忠听完，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溅起一片泥水。喃喃自语道：“早知道就不来算命了。”  
　老者闻言，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低声道：“这也是命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辆卡车飞驰而来，还没等魏忠反应过来，重载着木棍的卡车从魏忠身上碾过，血溅当场，血水混着雨水慢慢地散了开去，一大片，一大片。  
　老者颤栗地站在旁边，目光呆滞地看着血泊中压扁了的魏忠，口中一字一句地道：“原……来……我……还……有……十……年……阳……寿……命啊！”扑通一声，老人应声倒下，血泊中，老人身上插着一截半米长的尖尖的木棍。  
　雨越下越大，无情地浇打老人和少年的尸体，啪嗒，啪嗒……     
　校园鬼事　 
这些故事都是我在读书的时候听别人说或是自己的经历的。    
　（一）水鬼  
　这个故事发生在我们的小学。  
　到了夏天总是有很多小孩子结伴去游泳，虽说学校一直嘱咐要家长陪同才可以下河游泳，但是小孩子顽皮也是天性，因此在夏天总免不了出几次事故。  
　很快我们就听到了有个男孩出事的消息，那男孩所在的班级在一楼，因而也引发了这个鬼故事……  
　据说那天，那个同学走在回家的半路上突然发现忘记带水壶，回家又免不了臭骂一顿，于是折回学校想回教室接水壶。  
　等他到学校时，学校已经是空无一人，天色有点暗淡下来，他不由得有点害怕。可是想想自己会被母亲责备也只能往教学楼走。  
　路过一楼的教室时突然看到墙壁上有些诡异的绿光，他不由的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慢慢的他一步一步靠近教室，透过走廊的玻璃往里面看。只见一个浑身泛绿光的人坐在一个座位上不知道翻什么东西。  
　他看到这一幕，拼命的往外跑，连头也不敢回，一直跑到大街上就蹲在路边呕吐了起来，回想刚刚看到的东西，那一片片腐肉泛着绿光……  
　后来，他还听同学说，那个死的男孩就是那个班的学生，那个座位就是那个男生生前用的桌椅！    
　（二）飘动的红领巾  
　这个也是发生在我的小学的故事，不过，这个事情在当时也算是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几乎每个同学都知道！甚至有很多同学想去探探究竟！还惊动了不少的老师！最后是校长硬把这件事压下去，这次的事情才得以平息！  
　引起这次事故是这样一个传言：话说几年前有个学生放学后被车撞死了，因为当时学生的父母常年不在家里，而他平时都靠寄住在老师家里。老师就决定先把他的尸体放在我们学校旧房子的阁楼上！等他的父母回来再做善后的事宜，不知道为什么孩子的父母没有回来，而老师们也没有再提及这些事，很多人就猜测可能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那个棺材还放在那个阁楼上！  
　很多学生都想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事！可是因为学校这几年都有建新的校区，大家都不知道那所房子在哪里，因而学生的探险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后来有次放学，低年级的几个小孩子跑到一个旧教学楼玩，一个男孩闲无聊便把自己的红领巾取下来，拿在手里玩，红领巾在风中飞舞。  
　突然，其余的孩子都不再游戏，呆呆的看着男孩的身后，男孩也觉得不对劲，往后看去，只见一个苍白的小孩穿着寿服，手中舞动着一条白色的带子，在学男孩的动作。口中还说着：“陪我玩，陪我玩……”  
　那男孩丢了红领巾就望外跑，其余吓傻的孩子也飞快的紧跟在那男孩身后！  
　听说那些孩子回去后都大病了一场！还有些家长跑到学校来闹事！  
　很多高年级的学生听说后要去探探究竟，可是都是一回来都闭口不语，你问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都不做声，脸上显出恐惧的神情！  
　一时间整个学校都萦绕恐惧的气氛，各种传言的出现，让老师都束手无策！  
　没有办法，校长只能下令拆了那所房子，并想办法阻住所有的流言！  
　一直到半年后，这次事情才得以平息！  
　而大家也不再提起这件事情！    
　（三）女人  
　故事发生在我们那里的一个寄宿制的初中。  
　那个初中可以算是我们哪里最早的一个寄宿制的学校，老师也是请的一流的教师，因此生源也是特别的好，可是，唯一不好的就是那学校就在火葬场的后面！下了晚自习还可以听到那边的哭泣声！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的缘故，那种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这里我只说发生在哪里的一个故事！  
　下了晚自习后，几个高年级的男生跑到操场来闹。结果刚到操场就看见一个白衣女人一动不动的站在操场中央！  
　他们也知道这个学校闹鬼的事情特别多，心中不由得有些许害怕。于是早早的就回到了寝室。  
　一连好几天也不敢在晚自习后去操场！  
　后来他们听说隔壁班的这几天都看见了那个女人，就更加不敢去了！  
　有天，班上一个很喜欢吹牛皮的男生说他如果看到了一定去拍拍那个女人，看看那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们一听很不屑，于是和哪个男生打赌！  
　如果他们今天去碰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大话男生就必须实行他的承诺！去看那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刚下晚自习，他们几个就立刻跑到了操场！  
　果然，那个女人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大话男生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他拍了那女人一下，只觉得那女人浑身冰冷，肉仿佛一堆泥！  
　那女人慢慢转过头，只听那男生惨叫一声，就跌倒在地上！后面的男生看着那女人的脸也觉得脚都软了，惨叫着奔回寝室！  
　那天在场的人没多久就转学了！  
　那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大概也只有他们知道了吧！    
　（四）床上的人  
　这个故事是发生在我高中所在的寝室里。  
　那天刚刚熄灯，我们对面的女生寝室突然热闹起来，一时间，整个宿舍区都是尖叫声。  
　对于高一的我们，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来开学没多久，所以我们都吓坏了！  
有几个女生跑到洗梳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是一无所获，还弄得整个寝室更加的恐怖！  
　大家都回到了床上，开始说起话来，可是平时话多的霞却没有任何声音！  
　我们喊了半天也没有任何的反映！  
　睡我对面的女孩指着下铺的霞说，你们看，她的睡姿好奇怪啊！整个人扭在一起一样！  
　我探下头去，果然如此！  
　我笑笑说，“真的是！这么闹就她睡得着！这么热天还扭一起睡也不热！”  
　大家笑笑就开始聊别的话题1  
　……  
　第二天，刚上完第一节课，我们就走到霞的座位边开始兴师问罪起来：“霞，昨天真是不够意思！我们吓得怎么也睡不着，说了很久的话才睡着，你就舒服，一下就睡着了！”  
　霞很疑惑的看着我们“我没有啊，昨天我就一直在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又在里面洗了一会衣服才回来睡觉的！回来时你们都睡了啊！”  
　“胡说，我们昨天也去了洗梳间啊，里面压根就没有人！”  
　霞说：“不可能啊！我昨天晾衣服时，还遇到了管理员，你们可以问他！”  
　觅觅不安起来，说道：“不要说了，越说越恐怖！”  
　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不过，我们时常都会想一个问题，如果，霞没说假话，那那天我们看到的那个人又是谁！    
　学校的鬼故事就暂时说到这里，我都感觉有点怕怕的了……        
　草塝　 
我的老家是川北的一座小城。  
　在小城的南边有一片桑树林，茂密的桑树林外是一条小河静悄悄的流淌着。树林周围没多少人家，只有零零落落几户养蚕的人家，远远近近的分布在桑树林周围。  
　可是这里的平静却在一天清晨被女人的尖叫声打破了。周围的人家听见尖叫声纷纷赶过去，到地方一看，大家却都傻了眼。  
　发出尖叫声的地方是一户靠河边的人家，房子外面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此刻院子的门虚掩着，门上有许多水滴状的黑褐色斑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闻声而来的人们推开虚掩着的院门，发现院子空空荡荡 的。女人的尖叫声越来越弱，聚到院子的人们才注意到在院子后面的屋门外跌坐着一个女人，女人面无人色，一脸的惊恐，此刻的她大口的吸着气，努力想要从方才的尖叫中恢复过来，刚才的尖叫耗尽了她的力气，她使劲的吸气也恢复不过来。人们上前扶住她，向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她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着身后虚掩的屋门，在她的指引下，有几个胆大的人率先进到屋里，其余的人不敢太靠近，都远远的站在院子里等待那几个人带出答案来。那几个人进去后却一下没了声音，外面的人正奇怪里面的人是怎么了，进去的人却突然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出来的时候还下意识的把屋门紧紧的带上了。众人立即围上去向那几个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几个人刚刚定下神来，其中一个终于开口道：“你们都别进去了，赶快报警吧！里面惨不忍睹啊！”听了那人的话，外面的人不敢再有动作，有人向派出所跑去。  
　隔了不久，派出所的警察赶了过来，围观的人纷纷让开路，等警察进了屋，才又围拢在屋门口观望着。  
　透过警察打开的房门，外面的人终于可以看到屋里的情形。屋里到处都是斑斑血迹，浓浓的血腥味冲门而出。屋子里面靠墙的地方倒卧着一个人，半边胳膊没了，伤口血肉模糊的现着白骨，看着挺滲人。那人周身的衣服被血染透了，身边还有一摊半凝固的血液。警察在里面忙碌着，不久来了更多增援的警察，把在院子里围观的人都赶到了院子外面，那个发出尖叫的女人被警察留下问话。  
　院门外，人们议论纷纷，那几个进了屋的人被众人团团围住，打听屋子里的具体情况。那几个人都还有点惊魂未定，半天都开不了口。在众人的追问下,终于有人开口了。开口的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他最先恢复过来，向众人说道：“刚才我们一进屋，就发现墙边躺着个女人，我们上前去把那个女人扶起来看，把我们都吓得倒吸口冷气，那人脸上眼耳口鼻都没了，面骨差不多都现了出来，只剩下些肉块还残留在上面。我们慌忙把她放下，正准备转身出来报警，就看见了门后的那个小女孩。小孩子的肚子被撕开了，里面的内脏全漏在外面，那些内脏像是被啃过，全是碎裂开的，我们全都被吓得呆住了！半天才能回过神跑出来。”  
　听的人也都被怔住了，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才渐渐又有嗡嗡的议论声。  
　人们逐渐把议论的中心转移到了凶手身上，人们惊诧于凶手的残忍，许多人脸上都透着恐惧。  
　受害的这户人家的邻居这时候开口了：“这家里就母女两个人，女人叫于凤，爱人老早就死了，留下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很苦，去年，那个大点的男孩又淹死了，就剩下她们母女两个。想不到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真不知道这家人是造了什么孽！”  
　人们这才把这家人的情况给弄清楚，听过后都是唏嘘不已！经过一整天的折腾，天色渐渐晚了，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那天之后，周边的人都议论纷纷，议论着凶手的动机和那家人的恐怖的死状。  
　可是事情却并没有终止，那天以后小城开始发生许多奇怪的事情，桑树林周边很多农户家里的禽畜都离奇死亡，尸体都是七零八落的，和那户人家一样恐怖。一周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把小城推入了更深的恐怖中。  
　这次的受害人是一个下晚班的女工，她被发现倒毙在桑林边上。她身上的肌肉像是被某种动物咬过似的，布满了齿痕。细看那齿痕却分明就是人的牙齿造成的，但是如果是凶手留下的，就更让人奇怪，怎么会有人杀人，是活活把别人给咬死的。而且这个女工的肚子也被撕裂开了，里面的内脏也是全部碎裂，和那户人家的死状很相似。在这个女工被啃咬过的身体上留着许多绿色的粘液，那些粘液混在暗红的血液里，散发出阵阵恶心的腥臭。  
　一时间小城里人心惶惶。夜晚，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人们一天黑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即使是在家里也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深怕自己会遭遇到那户人家和那个女工一样的事情。但是那些屋外的禽畜却躲不过，常常是被咬得支离破碎。这样的情况集中出现在桑树林周围，使得周围的人家躲的躲，逃的逃。  
　桑树林周边剩余的人家也呆不住了，聚到一起，讨论着去留。聚到一起的有十来户人家，四五十号人集中在一户人家的大院里，显得嘈杂拥挤。这时，人们看到有人走到了院子中央，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一位老人家在年轻人的搀扶下坐到了院子中央的椅子上。院子里的人都认识他，他叫佟良，是这个大队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一辈子都在这桑林边生活，对这里有着深厚的感情。佟大爷精神还不错，他望着众人开口说道：“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让我看都是草塝干的！”  
“草塝？”众人口中念叨着却茫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带着疑问，众人都向老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佟大爷顿了顿说道：“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听老人们说过，凡是没有成年的男孩夭折之后，如果正好被埋在三阴之地，他就会变成草塝。草塝全身都会变成绿色，嘴巴里会流出绿色的口水。在他死了一年以后，他就会从坟地里出来祸害活人哪！他最先害的就是自己家里人。草塝害人都是用嘴啃，最喜欢啃吃人的内脏，所以那些人才会是那样的死状啊！我看这草塝准是那最先死的那户人家的男孩，她们家的男孩不是去年下河淹死了么，今年刚好满一年，一准是他。”  
　院子里一片寂静，众人都怔住了，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管你们信不信都好，我们去看看那个男孩的坟，就知道真假了。如果他的坟上有洞，那就准是他错不了。现在我们就去桑林看看。”佟大爷向众人说道。  
　院子里的众人接受了佟大爷的提议，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向河边的桑林走去。虽说人多势众，但一想到要面对那么一个不可知的可怕怪物，众人心里都没底。不少人手里都紧紧攥着家里的农具，空手的人也从路边寻些粗枝、废木条握在手中，感觉这样会安全点。  
　佟大爷在儿子的扶助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眼里有着置生死于度外的决心。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沉默着，默默的前行着，等待着去验证那个骇人的猜测。  
　队伍终于走到了河边的老桑树下，那户人家的男孩就埋在树下，孤零零的坟堆显得凄凉而萧瑟。众人都停了下来，望向佟大爷。  
　佟大爷示意儿子留在原地，自己一个人围着坟堆观察着。当他转到靠河的方向时，突然顿住了。他俯下身抓了把土在手中，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面上的神色更加凝重，甚至可以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的颤抖！  
　“是他！没错就是他，这边的坟已经裂开个大洞，这洞口的土都还有血腥味！”  
　众人一片哗然，猜测被证实了，更可怕的问题却也出现了，该怎么对付这个怪物，是躲还是逃？  
　佟大爷仿佛知道大家的心思似的说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里有我们辛苦挣来的全部家当，难不成就为这个，全都不要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却又想不出应对的办法，只能无奈的摇头叹息。便有人问道：“佟大爷，你有啥办法？我们都听你的。”  
　“小时候就听老人们说，那夭折而死的男孩，怨念会不断集聚，从他开始出来害人算起，如果超过七七四十九天，就没有人能奈何的了它了，我们必须在四十九天内把它火化，才能彻底解决它！”  
　“现在你们派人去准备一口桃木棺材、一坛朱砂和几捆白布。棺材一定要做扎实，做好了尽快抬到这里来，我们必须赶在天黑前，把它挖出来钉进棺材里。剩下的人就和我留在这里注意情况。”  
　众人听到佟大爷的吩咐后，立马就有十来个青年人去准备东西，剩下的人和佟大爷围了坟堆一圈，紧张地注视着坟堆。  
　黄昏之际，做好的棺材抬来了，没有上漆的棺材显现出木头本身的颜色，粗大的铁钉黑黝黝地十分显眼。  
　棺材被打开放在靠近坟堆的地方，几个青年人在佟大爷的嘱咐下开始掘坟。坟不大，随着上面封土的减少，一个黑呼呼的大坑慢慢显现出来，一股浓烈的腥气也冲了出来，挖坟的人冷不住地被熏得东倒西歪，就是后面围着的人也纷纷掩鼻退开老远。  
　“大家不要慌，都先退开，等这腥气散开就好！”佟大爷指挥着众人向周围退散开去。  
　约有一支烟的功夫，腥气淡了下来，佟大爷又召集大家围了上来，换了几个年轻人继续去挖坟。终于坟墓被完全挖开了，一道一人长的地坑出现在众人面前，有胆大的人随着佟大爷走近地坑，站在地坑沿上向里张望。  
　只见地坑里蜷缩着一具尸体，尸体侧面躺着，身子弓着，手脚紧紧的缩成一团。最令人惊异的是尸体浑身上下都呈草绿色，就连尸体尖利的指甲也是深深的草绿色。佟大爷让人取来白布，用朱砂在上面书写上奇怪的符号，待完成后，他让挖坟的几个青年用布把尸体包严实，从坟墓里抬出来，几个青年战战兢兢，生怕有个不小心惊动了这沉睡的怪物。  
　“娃子们，别怕！这东西白天是动不了的，只要太阳没下山，就没事。你们赶紧把它抬出来放到棺材里，封上棺盖。记住！棺盖一定要钉扎实，万万不能在这上面出纰漏。”  
　尸体终于被放进了棺材里，盖上棺盖，几十颗大铁钉把棺盖牢牢地钉住，佟大爷又用朱砂在棺盖上书写着奇怪的符号。  
　“有了这些符镇着，它的力量就会小许多，现在我们必须在月亮升至中天之前，把棺材架到西门外的十字街中心烧掉，那样才能彻底除掉他。”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棺材向西门走去，佟大爷紧跟在后面，防范着途中出现差错。众人也尾随着佟大爷往西门方向走去。  
　太阳完全隐没在山后去了，天色越来越暗，抬棺材的小伙子突然发现棺材里有动静。咚！咚！的敲击声越来越大，里面的东西在挣扎，使得棺材也出现了晃动。  
　“稳住！只要有符在，它一时半会出不来的，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快点赶到西门去。”佟大爷发现情况有异连忙嘱咐着。他让自己的儿子带着一部分人抢在大伙前头，去准备木柴，在西门搭好柴堆，以便队伍到达后能立即点火。  
抬着棺材的队伍吸引了很多市民，他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疑惑的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市民看到队伍前行，不敢阻拦，纷纷尾随在队伍后面，向队伍里的人打听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听说棺材里关着的就是最近那些命案的罪魁祸首时，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却也愈发下了决心要跟着去看个明白。  
　随着月亮的升高，棺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那砰！砰！的声音震得围观的人心发麻。  
　待队伍走到西门时，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抓住草塝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几乎全城人尽皆知了，能赶来的人都围在西门外的十字路口上，周围的街道上也挤满了人。但那场面却并不嘈杂，大多数人都屏气凝神的等待着，就连仅有的议论声也都很轻，若有若无。  
　十字街口的中心，已经架起一个简易的木架子，木架子下面和周围堆满了柴禾。  
　抬棺材的小伙子们,在佟大爷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把棺材放到架子上。佟大爷吩咐所有人退后，他让儿子在柴禾和棺材上浇上汽油，准备点火。  
　周围一片寂静，上千双眼睛紧盯着柴垛上的棺材，棺材剧烈地摇动着，带着木架也开始摇晃。  
　佟大爷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时间已经不多，不能再有迟疑。佟大爷接过火把，投向柴垛。火光冲天而起，窜起的火焰足足有一米高，滚滚热浪逼得围观的人不住的后退。  
　棺材里传出凄厉的尖啸声，那声音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人们纷纷捂住耳朵，惊恐地注视着火堆中剧烈晃动的棺材。  
　“尘归尘、土归土，杀孽因你而来，随你而去，火礼之后，一切烟消云散吧！”佟大爷口中念念有词，夺目的火光映照着他满是风霜的脸。  
　熊熊的大火带走了一切，望着火后的一片灰烬，所有的人都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        
　鬼友　 
（一）我是谁    
　宋恩看着眼前这栋大房子，这就是她生活了19年的地方，可是，她对这所房子的记忆只有一年的光景，除了这一年的时间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宋恩推开厚重的大门走进去，家里和往常一样漆黑一片，宋恩想借着邻居家微弱的灯光打开灯的开关，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突出墙的那一块……　宋恩渐渐有点慌了，灯的开关明明就在很显眼的位置，可今天为何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难道是我记错了。”宋恩心里嘟囔着。  
　宋恩的手慢慢顺着墙壁摸索着，突然她的手好象碰到了一簇毛绒绒的东西，当时宋恩只觉得心中一颤，这是头发……  
　宋恩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借着微弱的灯光，宋恩看到了一双空洞的眼睛，水仿佛顺着他头发一滴一滴滴在了地板上，更加滴在了宋恩的心里，宋恩的腿仿佛已经定住了，忘记了怎么去移动，她的身体顺着门滑了下来，指甲在不停的抓着地板……在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宋恩感到非常的恐惧，非常，非常……  
　宋恩低着头，不敢睁开眼睛，她宁愿她什么也看不见！！  
　慢慢的，宋恩感到那些头发顺着她的脖子慢慢的滑下来，还有一股浓浓的水草和什么的腐朽味道直让人窒息……。是肉腐烂的味道，宋恩觉得体内有什么在翻滚……  
　如果这是梦让他早点醒吧！宋恩在心中拼命的祈祷，她不知道她除了祈祷还能做什么，她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宣泄恐惧的方式也没有……  
　突然灯亮了，宋恩看到了母亲站在客厅中央，她乱乱的头发遮住了原本漂亮的眼睛，“回家了也不开灯，都这么大人了！你坐在地板上做什么！还弄得地板上那么多水，等会你爸爸回家了，我非让他好好收拾你！”她突然笑了笑又走进了里屋……  
　宋恩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她的眼睛直直盯着地上的那一滩水，水中飘落了一些腐烂的水草和稀疏的头发！……不是梦！！！刚刚真的是有什么东西，可那有是什么呢！鬼吗！？怎么可能，宋恩暗暗自嘲了一番。摇摇头，支撑着站起来往里屋走去。  
　在里屋中的母亲又抱着父亲的照片一直笑……一遍遍看父亲以前的照片……  
　医生今天找过她，如果再这样她母亲的病情将更加严重，宋恩走过去，抱着母亲说；“我们重新开始吧，妈妈！爸爸已经死了！爸爸也会希望我们重新开始的，一定会的！”母亲狠狠的推开宋恩，“不！该死的是你！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走开！！”宋恩看着母亲抱着父亲的照片笑着走上了楼。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为什么该死的是我，为什么！为什么只要一看到我就说这句话！为什么，到底我做错了什么，谁可以告诉我！”  
　宋恩慢慢走到一个纸箱子面前，里面都是以前的相册，宋恩准备把这些东西收起来，突然一本相册滑落下来。宋恩捡起掉落的相册，映入宋恩眼帘的是她与三个女孩子的合影，“她们是谁！？为什么我们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密！？是我以前的同学，以前的朋友！？这些照片又是谁帮我们照的呢？”　宋恩一直往后翻，都是她们几个的照片，“如果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那么为什么我们却没有再见过面了呢！！？而且照片上的我显得那么的那么的骄傲仿佛看不起任何人，那真的是我吗？”宋恩一时也想不明白。  
　突然，宋恩听到了母亲下楼的声音，她赶快拿着相册转身走进了卧室。  
　宋恩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宋恩知道，只有他们才可以告诉宋恩，她的过去！  
　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或许她的过去就是揭开这些疑问的一把钥匙。  
　早早的宋恩便起床，宋恩突然想起其中一个女孩是她曾经见过的，只是和照片相比哪个女孩已经变了模样，不仔细看还真的是认不出来，可为什么，宋恩又突然想起来了呢，宋恩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个开始……  
　刚刚上课，宋恩便逃课出来守在他们教学楼的门口。  
　一种迫切的情绪滋扰着宋恩，她现在什么事情都不能够做！她的脑子里面都是那把“钥匙”。  
　终于看到她了，宋恩不管那些拥挤的人群，也不管什么礼貌比礼貌了，一把冲过去，抓住了那女孩的手。  
　“你好，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我在家发现了这张照片，我想你以前一定认识我，请你帮帮我，我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看了看宋恩，然后迟疑的接过照片。  
　片刻之后，她把照片还给宋恩后，点燃了一根烟，“对不起，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你以后也不要问我了！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忘记吧，对任何人都好，包括你自己。”  
　说完，她边转身走进了眼前的教学楼。    
　（二）地狱来电　  
　明明是往家走，却不知怎么的，宋恩一抬头便发现已经在她教学楼的门口。  
　眼前这栋大楼，或许是天色已晚，已没有白天时热闹的气氛，只有零数有些人在大楼里进进出出，此刻，这栋大楼突现了几分诡异￣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萦绕着宋恩，让她心生胆怯……“我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她已经说什么都不会告诉我了为什么我还……”  
　突然宋恩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宋恩刚打开手机盖，还没来得及按下按钮，电话竟自己接通了！宋恩疑惑的接听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您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彩珠啊，你忘记我了吗！？我们昨天还见过面呢！”  
　当听到彩珠这个名字时，宋恩仿佛记起了什么，但是那些很快又消失不见，宋恩定了定神，“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了很久，还是准备告诉你真相，我在六楼左侧的暗房！你来找我吧……”  
　电话就这样突然断线了，宋恩看着那黑漆漆的大楼。没有办法宋恩只能鼓起勇气走了进去，虽说爬上六楼确实让宋恩捏了一把汗，不过，还好暗房在很显眼的位置，明明是该喜悦的因为答案只和我一墙之隔，可是为什么宋恩却觉得非常的不安，宋恩轻轻推开门，“彩珠，你在吗？”整个房间里只听得到宋恩呼吸的声音，宋恩慢慢往里面走，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宋恩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她耳边萦绕。。。  
　突然，宋恩看到了她坐在一张凳子上，放在桌上的手机仍然开着，宋恩走过去看到手机上显示没有信号的信息，这是突然断线的原因吧，宋恩拍拍她，她的头突然倒下来，眼睛直直盯着宋恩，那眼睛已经变得通红，眼珠也已经翻着不见了，在那红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恐怖和诡异，宋恩只感觉到天旋地转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宋恩睁开了眼睛，那灼热的日光灯让她难以适应，宋恩慢慢意识到这里是医院，“我怎么会在医院呢？彩珠死了！她死了！就在那个暗房里！刚刚和我打电话的人就这样突然就死了，而我的答案也没有了！可是这一切叫我如何去相信呢！”  
　“宋恩小姐，你醒了吗？”宋恩终于看到我的旁边站着几位警察，她点点头，宋恩想这也是她醒来不在暗房而在医院的原因！  
　“是这样的，金彩珠小姐死了，而且据我们所知你也是第一个发现被害者的人！也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的调查！”  
　宋恩点点头，“我会尽力配合你们的，我也很想知道一个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暗房？而且据我们所知你并不是摄影系的学生，怎么会突然去那里呢！？”  
　宋恩努力的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大概是八点的样子，我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她说她在暗房，叫我去找她，我到暗房就发现她已经死了，其他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警察听完宋恩的话显得有点惊慌，“你是说她在八点左右还给你打过电话是吗？宋小姐，你确定！？”  
　“是的，没有错！”宋恩摸出手机想把记录翻出来，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旁边的警察注意到宋恩的动作，从他的口袋里把手机递还给宋恩“很抱歉，因为当时金彩珠的手机刚刚摆在桌上，我们怀疑是不是谁和她有通电话，你的手机又刚好滑落了出来，所以没有经你的允许就私自查看了，我们也感到很抱歉，真的是对不起，可是，宋恩小姐，如果如你所说你们确实是有通话的话，你的手机应该有记录，但你的手机我们刚刚查过了，并没有你和金彩珠小姐的通话记录，而且，我们估计金彩珠小姐已经死亡超过了10个小时了！难道你说是死人给你打电话吗！？”  
　怎么可能！宋恩迅速接过手机，发现真的没有记录，难道我没有接那通电话，不可能啊，我有接啊……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而最恐怖的是她已经死了10个小时以上，又怎么可以跟我打电话呢！死人难道可以打电话吗！？宋恩感觉她的头几欲要裂开了！她不知道宁愿相信那种假设，或者两者她都不愿是真的！  
　“而且，我们发现她是活活淹死的！金彩珠的肺部积存有大量的水！”  
　“淹死！怎么可能？暗房的水怎么可能会淹死人！不可能！”宋恩终于歇斯底里的喊起来，在那一刻，宋恩想起了前天晚上的遭遇……淹死！宋恩感到非常的恐慌……“为什么是这种死法！我为什么是这样想，我为什么会想为什么是这种死法呢！难道曾经有什么人也是这样死的！”宋恩感到头疼欲裂……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啊！宋恩小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该告诉我们的？！宋小姐！”  
　宋恩的指头深深的掐入头皮，“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不要再问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病人需要休息，如果你们想问什么请等病人康复了再问好吗？病人因为过度惊吓她现在很脆弱，需要好好休息，麻烦你们出去好吗？谢谢！”  
　“对不起，宋小姐，打扰你了，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什么别的线索的话请及时通知我们！我们走吧”  
　护士小姐和警察都离开了病房，房间又安静下来宋恩抱着枕头缩在床脚……无边的恐惧包围了她……    
　（三）旧影重现  
　宋恩，站在家门口，她已经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了，她和别人不同，在医院里是没有人会来看他的，母亲也压根不会担心她……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宋恩，推开房门，满身疲惫的走进去，躺在床上便不再想起来，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感到窒息，如果不是护士的阻拦，她一定第二天就出院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这个家让她感到很安心！  
　……  
　“宋恩，你看，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惠敏那丫头居然还没有回来，叫她去买个饭有这么慢吗！？”  
　宋恩哼了一声，对旁边另一个女孩说，“智晶，你去看看那丫头到底干什么去了”  
一个很时髦的短发女孩子，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别让我看到她在偷懒，否则要她好看！”  
　宋恩瞪了她一眼，女孩立刻什么也没有说，便赶紧往外面走去。  
　“志媛，彩珠做什么去了，一天也不见人！”宋恩一边弄着自己的衣服一边问到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她奶奶生病了吧……”  
　宋恩没有再问话，只是看着窗户外的景色发呆！  
　“宋恩，惠敏那丫头居然买好了饭还在外面游荡，我今天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智晶又破口大骂起来。  
　“不是的，是今天有宋恩最喜欢的奶茶，所以我才……”一个长发女孩胆怯的说着，生怕宋恩会责备她。她连头也没有抬，只是拼命的解释。  
　“好了，不要再说了，大家开始吃饭吧，惠敏你跟我买了奶茶是吗？可是今天我不想喝啊，不要浪费你帮我喝了吧”说完宋恩便把奶茶都倒在了惠敏的饭盒里，“惠敏，你吃啊，不然……”  
　惠敏委屈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还是一口一口的吃饭。  
　其他的女孩都笑了起来，宋恩也是冷冷的笑，丝毫不领会女孩求助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不是这样的，不要那样对她，不要！不要！”宋恩一下从梦中惊醒，她不敢相信刚刚梦到的片段，“那不是我，那不是！不是！”　  
　宋恩打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撒在了宋恩身上。  
　“但愿那是梦……”宋恩在心中默念着  
　宋恩走在校园里，她的思绪一直在想那些梦，想到刚入神时，突然有人打断了她的思路，“对不起，同学你可以帮我们照张相吗？”  
　宋恩，笑了笑，拿起相机按动按纽的那一个瞬间，她突然看到了她和那三个女生在一起，而帮她们照相的正是那个在梦里被欺负的女孩……  
　宋恩，一下子，大脑一片空白……  
　“同学，同学，你还好吧，谢谢你帮我们照相，相机……”  
　宋恩这时才反应过来，她连忙把相机还给了他们，很不好意思笑了笑，便转身走去。  
　宋恩此时心里非常的乱，彩珠已经死了，知道她过去的只有三个人了，她很怀疑彩珠的死和她有关，而且她独特的死法仿佛又在暗示着什么，宋恩，知道，只有知道了了她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弄清楚所有的疑团……    
　（四）寻找真相  
　宋恩经过一个月的调查，终于打听到了其他三个人的下落，除开已经死了一个月的彩珠，智晶已经在一年前便送到了神经医院，志媛也已经搬家了，而惠敏也在一年前失踪了！  
　宋恩现在只能去找志媛……  
　不知道多久，一个女孩走到了大宅门前，欲掏出钥匙开门。  
　宋恩马上走过去，问道，“您好，请问志媛在家吗？”  
　女孩一看到是宋恩，便破口大骂起来，“我姐姐是被你害死的，你还来走什么！？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出现了！”  
　宋恩心里一沉，“你姐姐死了！？你姐姐怎么死的！！！”  
　那女孩不愿意再理会宋恩，开了门边往里走，宋恩马上用手抓住她，“对不起，请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在一年前就已经失忆了！”  
　女孩没有再说话，她看着眼前的宋恩，然后示意她和她一起进去！  
　“我姐姐在那次和你出去玩后便变得有点不正常，吵着要搬家，便和你们没有任何的联系，可是，姐姐还是在搬来后不久就死了，更加离奇的是，我姐姐是在厨房被淹死的，明明一滴水也没有的地板上就躺着我姐姐的尸体，警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是因为你，你经常欺负别人，谁知道你做了什么缺德事情，可是，为什么死的是我的姐姐而不是你！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呜……”  
　宋恩不再说什么离开了志媛的家，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引起的，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到底有个什么样的过去，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该死的是她！  
　这些离奇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恩小姐，你是想探望12病室的朴智晶是吗？”  
　“是的，护士小姐麻烦你了！”  
　“好的，你上楼往左拐，第二间病室就是的了，可是，您的探望时间只有一个小时！麻烦你合作！”  
　“谢谢！”  
　宋恩爬上楼，轻轻推开了房门，一个女孩正傻笑着望着她。  
　“志晶，你还认识我吗？我是宋恩啊……”  
　“宋恩……宋恩……宋恩……”志晶一个人在床上摇头晃脑，一边咬着手指头，一边傻笑。  
　宋恩看着志晶不由得担心起来，她又开始咬指甲，这是她的习惯，只要一想事情担心事情就会开始咬指甲！  
　突然，志晶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一边摇头一边退向墙角，“不要杀我，惠敏，不是我！不是我！是志媛的主意，不是我的错，是她要杀宋恩，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考上大学是因为宋恩爸爸的缘故！不想让别人看不起！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志晶在房间里面大叫起来，医生护士马上冲了进来，把志晶按倒在床上，熟练的用绳子把志晶捆了起来！  
　“对不起，让您受到惊吓了，因为朴志晶最近有很好的转变，所以也放松了对她的治疗，本来也快好了啊，怎么会突然发起病来呢？”  
　宋恩心里一颤，那开始那些都是她自己装出来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装疯呢？后来，怎么又突然发病了……  
不关怎么样，她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事情，她想，现在是该去蕙敏家看看的时候了，究竟蕙敏去那里了呢？为什么她在一年前失踪了？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蕙敏的家是在市场里买鱼的，宋恩担心她会要找很久，可是，奇怪的是，她对这条路很熟，仿佛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一样。  
　宋恩站在一个小店子前，里面的摆设很简陋，一个妇人穿着很朴素的正在忙着砍鱼。  
　“您好，打扰了！”  
　妇人转过头，看到宋恩后露出了笑容，“这不是宋恩吗？快进来坐！”  
　宋恩点点头，“阿姨，打扰了！”  
　妇人用块破旧的抹布擦擦手，便笑着迎了过来，“宋恩啊，好久都没到阿姨这里来过了，自从蕙敏出事后，你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妇人提到蕙敏时，眼睛一红，几欲要落下泪来，哽咽了一下，便又继续说道“我们家蕙敏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可是因为沉默寡语，也只有你一个朋友！以前，每次一提到你，她总会很高兴的笑，那个傻孩子不知道有多喜欢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前便失踪了，还记得最后见她的那天，她很高兴的说要和你一起去旅游，去海岛，她还高兴的说要给你送一个很棒的礼物，是她自己攒了很久的钱给你买的，可是，谁知道，这一去便不再回来，而你也从此失忆了……阿姨不是怪你，只是希望你可以帮忙找下她，阿姨求你了！都这么久了，我还是不愿相信她已经死了……”  
　妇人说完，抽泣起来……  
　宋恩的泪水也湿透脸颊，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她自己是如何去对待她的……  
　深深的歉疚和悔恨折磨着宋恩的心，“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会的！”    
　（五）海岛  
　宋恩终于登上了去海岛的船，所有的谜底就在海岛上！一年前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快就会知道了。  
　随着一点点感觉，宋恩独自在岛上寻找当年她们走过的地方。很快，宋恩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她拍拍自己的头，为什么不能想起一点来呢，哪怕是一点点！  
　突然，宋恩看到了眼前的瀑布，似乎想起了什么，所有的景象在她的脑袋里面飞速的旋转……“宋恩，你看，那里有瀑布，我们过去拍张照片吧！”志晶指着不远处的瀑布说到。  
　“好啊，好啊！我们快走吧，宋恩，快走吧！”彩珠拿着宋恩的手就往前面走！  
　志媛对着在后面拿行李的惠敏说，“臭丫头，还不快点，你以为叫你来玩的啊，跟我们好好拿着行李，里面可都是高级化妆品，摔坏了你就死定了，我们要照相了，快点过来跟我们照相！”惠敏没有说话，只是背着一大堆行李，小心的行走！  
　或许对于她来说，只要有宋恩她就会感到很开心！  
　终于可以休息了，恩惠坐在瀑布旁休息，其他人正看着她窃窃私语，宋恩，走过来对她说，“听说你很会游泳啊，给我们看看吧，你是怎么游泳的。”说完一把把她推入了瀑布！  
　这时候，后面的三个人也把宋恩推进了瀑布！随着一声落水声，宋恩在水里面便不再看见了，她的身体忽隐忽现。宋恩一边挣扎一边呼救“我不会游泳，救我！”  
　蕙敏立刻游过去，用力把她托起来，就在用里托宋恩时，河底的沙石块卡住了蕙敏的脚，她怎么挣扎也动不了，她向宋恩求救，希望她可以帮她一把。  
　可是，宋恩不但不救她，反而用脚蹬她，她抓住宋恩的双手，宋恩狠狠的摆脱了她，蕙敏绝望的放下了求救的手，一滴泪滚入了水中。  
　宋恩终于探出了头，智晶正准备去救她，这时，志媛挡住了，睁大眼睛说道“淹死她！难道你们想一辈子被别人看不起吗？淹死她！”  
　宋恩仇恨的看着她们每个人，渐渐被湖水淹没……  
　一会儿，宋恩还是奇迹般的游上了岸，但是却从此失去了记忆，而蕙敏为了救她却沉睡湖底。  
　……  
　宋恩擦干泪水，看着不远处的瀑布，她突然笑了笑，“我要来陪你了，蕙敏！”  
　宋恩走到湖边，微笑着跳下去，冰冷的湖水让宋恩彻心的痛，可是她现在一心只想找到蕙敏，“蕙敏你在那里？你可否接受这迟来的道歉！”  
　就在湖水幽暗的深处，蕙敏静静的睡在那里，头发被湖水冲得四处漂散，双手敞开着似乎在等着这迟来的拥抱。  
　宋恩，拼命的游过去，用力抱着蕙敏，“对不起，对不起，我永远也不会再丢下你了，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对不起！对不起！”    
　（六）算不算真相？  
　蕙敏的尸体安静的躺在眼前，宋恩和蕙敏的妈妈已经哭做一团。  
　“你们都不要再伤心了，尸体这么久也没有腐烂，大概是因为湖水底部的温度四季都保持零下的温度，我们警方会调查清楚的，逝者已逝就不要太过悲伤了！”  
　……  
　从海岛回家，宋恩却轻松了很多，她想事情应该画上句号了。走进家，宋恩的母亲竟站在客厅一动不动。  
　“妈，你怎么了，为什么也不开灯啊？”  
　“妈？你在喊谁啊，你看看我是你妈吗？”  
　“妈，你在说什么啊？”宋恩走过去想扶下她妈妈。却被她母亲一把推开。  
　“不要碰我！”  
　说完，竟一口一口的吐水，吐得满地都是。  
　突然，一双，泛青的手从水里面伸了出来。接着一个头慢慢伸出来！一个身躯从里面爬了出来。  
就在抬头的那一刹那，宋恩，惊呆了，那个鬼竟然是她自己！  
　“蕙敏，我做那么多事情就是让你赶快想起来！那三个女人都该死！把我的身体还给我！该死的是你！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我的身体！我的身体！”  
　宋恩慢慢把那泛清的手伸向蕙敏。  
　蕙敏终于记起了所有的事情，在宋恩淹死后，她不自觉进入了她的身体，变成了她，也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蕙敏笑了笑，捡起刚刚碰倒在地的花瓶碎片。  
　“对于你，我什么都不是，是吗？没有关系，现在什么也没有关系了，结束了！宋恩！”  
　蕙敏狠狠割婆自己的手腕，鲜血直流。  
　“不！”宋恩的尖叫声充斥了整个房子……    
　（七）句号？逗号？  
　蕙敏摸摸自己的伤疤，她没有死，活过来了！  
　而宋恩的母亲正在她隔壁的病房治疗。  
　“宋恩小姐，你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你母亲苏醒后我会及时联系您的！”  
　蕙敏道了谢便走出了医院。  
　这些天，蕙敏感觉过了好几个世纪……她想看看自己的母亲。  
　走过熟悉的街道，她停在了店门口，“母亲，我会好好活着的，死了两次，我的新生命也从此开始了，有时间我会来看您的，再见妈妈！”  
　蕙敏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妇人狠狠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挥刀桌上的鱼已经分了两段。  
　“我的身体我一定会要回来的！你等着！”  
　……        
　深秋长生锁　 
秋天的红叶，天使似的在平原上窈窕地飞舞。远山，大地与天空，全部合为一体，遥远地腾起悠长的秋声，轻盈无比地穿梭在每一片落叶中。  
　在红色的秋声里，站着两个九岁的孩子。  
　女孩在树下站了半个小时，她用力地在树上刻着什么东西。白色长旗袍，束在头顶的长卷发，还有波比娃娃一样可爱的脸。枫叶朝她的背后和面前飞去，好像都想看一看她。她显着这个年龄的孩子没有的深沉和忧郁，就像秋天原野里的枫叶，辉煌美丽却充满了悲苦哀痛。。  
　男孩离她七八米远。他的眼瞳里充斥着好奇和惊异，红叶从女孩那里飘来，垂在男孩的脚下，扇起的风掀动他的长刘海。  
　终于，女孩大功告成似的出了口气，在那红叶布景中转回了头，她看到了男孩。阴郁的脸颊上立刻露出了照亮整个天空的笑意，似乎是那秋声中最美丽的一串音符。她尽力抬起手，尽力踮起脚尖，把脖子上的半片长生锁吊在树上，向男孩招着手，迈开两条腿，像一片白色的枫叶似的向深秋里飘走了。  
　男孩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他听到天使轻轻抚摩着长生锁所发出的音乐声。他慢慢地向女孩站过的地方走去，仰头向上看着那被吹得一晃一晃的半片长生锁。男孩不认识她，他更不知道女孩为什么要冲他笑，留下这几行字，还给他这半片长生锁。  
　树上刻的是：    
　如果你是女孩，看到这些字，你会做我的朋友吗？  
　如果你是男孩，看到这些字，你会等我一辈子吗？    
　少年的脸一下子变得比枫叶还红。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女孩早飞进了深秋的平原里，男孩已经看不见她了。她脸上的凄凉与悲伤似乎在对他说，她是上帝的弃儿，而他，却是上帝的宠儿。他们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屏障，近在咫尺却有天涯之遥。    
　日子平静了许久，要期末考试了。法医系每天上下午各考一门理论，晚上十二点考实际操作。  
　“学院好毒啊！深更半夜的，要我们到这阴森的地方解剖尸体，还分单间……”叶子抱怨个不停，她看见尸体就紧张个半死的本性用了一年时间还纠正不过来。宇之波阳泉对她的不恰当评价是“刀枪不入的金刚石”，可就算是金刚石也能打磨切割呢。  
　五天后，成绩出来了。  
　“宫琦你好狠！法医人类学、法医毒物学、法医生物学、化学、物理、全是最高分！”  
　“真不可思议：你这个胆小鬼，尸检得了满分！还把大二大三的技术都用了进去，熟练程度都让教授大吃一惊呢。”  
　“嘿嘿，我是什么人哪，你没看到我考试时那个主考官的嘴张得多大。我只用了你们三分之一的时间做了你们两倍的工作……”  
　“以后尸检就让你来干吧，我‘退位让贤’。”  
　“算了吧，‘武则天’。我刚进去的时候吓得眼发花，那主考官又长得像个木乃伊，我差点把他解剖了。”  
　“白痴。”我在心里说。除了她大概没人会紧张到差点解剖主考官的。  
　“宫琦，高考结束了，很快又会有新生来学院了。院长让我们给那些新生出题呢……”她唠叨了一大堆，我根本没听进去。    
　午夜。  
　一个男人在房间里惊恐地四处张望。这里是旅馆，他的家已经不安全了。  
　“咚！咚！”  
　那个人吓得一跳。  
　“谁？”他伸手去拿身边的刀子。  
　“先生，我是服务员。”他将工作牌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什么事？”  
　“先生，晚饭准备好了。”  
　他打开了猫眼，看到一个十多岁的小少年站在门口。如果他来杀我，我要把他撂倒也不是很困难。于是，他说；“你把饭放在门口。”  
　少年把盘子放在地上。突然，他飞快地从袖子里牵出一把小手枪，猛一抬身，三颗子弹穿过猫眼，打中他的头，他还没发出一声叫喊就倒了下去。  
　少年的脸变得极其阴冷狠毒。他拿出钥匙开了门，开始伪装自杀现场。完毕后，少年走回尸体边，拉开他的衣服，从他胸前拿出一片东西。  
　那是一个小而精细的长生锁。他也从自己的胸前拉出一片，确认两片一样后，他把长生锁拿走了。    
　在这个城市，一到秋天就飘满了红叶，如同春天飘满樱花的京都。  
　哥哥在二楼的露台上靠着栏杆站着，手里拿着爸爸妈妈的信。看完后，他把信纸插回信封里，一片淘气的枫叶突然飞进了信封里。他把枫叶拿了出来，眼瞳里映满了瑟瑟的鲜红。  
　他淡淡地一笑，伸手把红叶放飞进了风中，一片红色立刻挟着它飞走，直至消失不见，混入漫山遍野的秋色。他远远地看着那渐渐消隐无踪的红叶，从衣领里拉出一个东西；银白色，有婴儿的小手掌那么大，一根线穿过上面的一个孔，做工极其精细，似乎是特制的。  
　这是枫林里的那半片长生锁。（但是直到一个星期后，他才知道，旅馆里的那个“自杀”的男人的长生锁和他的一模一样！）  
　突然，门口响起一声尖声大叫；“哥——我回来了——”  
　“哇！你、你这么快啊！”他一眨眼的工夫就把长生锁丢进衣服，“手脚好麻利……”  
　我直冒汗：“今天买不到鱼，所以我买了海苔和鱼肉饼，将就点吧！”  
　我把沉甸甸的购物篮子“咣！”地往桌子上一砸——我从不在星期天做饭。  
“啊？又是海苔？我最讨厌海苔！”  
　“你不能光吃鱼肉饼吧？”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吃起来，然后哥哥把信给我。拆开一看，是爸爸妈妈的。美国的案子，他们交代我们的那个交易毒品组织里的告密者“自杀”了。“这……不太可能吧？”  
　“可是所有的线索都表示自杀，手枪指纹是他的，袖子上有火药粒，还有遗书。而且警方连他是个叛徒都不知道，这还是爸爸凭印象想起来的。因为他们那里的人都戴着特制的长生锁，而他没有，”  
　“哥，问你一个问题：你在脖子上吊了十年的是什么东西？”  
　“唔……噗——”“哇！”他刚灌进去的一口汽水猛喷了我一脸。  
　“恶心死了！”我拼命拿纸巾擦。  
　“你……你……那只是个钥匙！”他在处理案件时谎撒得天衣无缝，这会儿却紧张得要死，眼睛眨得像个雨刷器。  
　“嘿嘿！”我坏笑了起来，“钥匙？值得藏那么多年吗？是不是什么宝贝？好东西要让大家分享啊！”我把手插到他脸下，“再不说我就抢了！”  
　“想当强盗啊你！不行！你不能让我连点秘密都不留吧！”他往旁边一闪，躲过了我的一抓，嗖地闪进房间里，“咔哒！”门锁上了。  
　“呵，福尔摩斯先生有不能告诉华生医生的秘密！”  
　我故意把音量提高了一倍，竟得到了他十一倍的音量：“你是华生医生吗？！”    
　几天之后，哥哥到田川钰家去了，我在家里打扫卫生。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电话铃响了。我一手扫把，一手话筒，腰上系着围裙，脚下踩着簸箕，胳膊上还挂着抹布。我没好气地喊了一句：“喂？！”  
　“宫琦是我呀！听你好象不高兴，又在打扫卫生吧！唉呀，宫诚那小子真走运，找个不要钱的钟点工，大热天的在家里累成那副德行……”  
　“废话少说，大小姐你有什么事？！”  
　“趁现在，赶快开电视，调到XX台！”  
　我打开电视，正在介绍一个“推理爱好者的推理之旅”。  
　“是不是这个什么推理之旅？还什么‘前13人可以免费’？”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替你们报名了，正好13个！”  
　我大吼起来：“什么！你居然擅自报名？！”  
　“别发火嘛，很好玩的喔……你也得看完了说明再骂我嘛！！”  
　我看着那则广告，旅游时间一共十三天，头四天在荒郊野外的蔷薇别墅，五天在有鬼怪出没的深山老林小屋，四天在海岸边的悬崖山洞中。游戏期间与外界隔绝联系。每两天就有一场危机或血腥事件，解决了蔷薇别墅的惨案，才有资格进入深山小屋；解决了深山小屋的案件，才能进入海岸山洞。四天之后，能找到从山洞里平安出来的路而不叫直升机救援的人才是赢家，奖品是英国伦敦白教堂区（开膛手杰克犯案地区）以及贝克街的十日游……我两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绿河、贝克街、东京沙林毒气地铁、洛克比空难地区、金字塔以及等等有犯罪史的地区我基本都去过，惟独伦敦白教堂区因为各种原因而一直没有去成！！  
　“叶子，太谢谢啦！晚上我一定把我哥说服！！”我将话筒丢了回去，将拖把一甩，兴奋得叫了一声，“耶！”    
　过了一个星期，我们启程。十三个人在车里高谈阔论侦探小说以及各个案件。  
　“我吗？应该算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吧，《尼罗河惨案》、《黑画眉》。”一个看上去有点迷糊的年轻女子挠了半天头才反应过来，“我是记者，侦探小说对我的暗访有帮助。”  
　“嘿，真有意思，林小末，我喜欢和阿加莎对立的约瑟芬。”说话的妇女身材相当高大，林小末和她一比像个小矮人。  
　“边琳，我还以为你喜欢日本侦探小说。”  
　她微笑着摇头：“日本小说大多是有情节，但早期的太荒诞，——不过有的还很好。”  
　“那你这回报的是哪本小说？”  
　“《法兰柴思事件》。”  
　我听得有点糊涂，轻声问身边的秋田叶：“报的哪本小说是什么意思？”  
　叶子一上车就一直都用一本《月光宝石》把脸遮着。她微微偏头低声说：“报名的人都要说出一本自己喜欢的侦探小说，然后接受主办方的小说细节及作者询问。我报这本……”她用手轻轻弹了弹手里的书，“给你报的是《三首塔》，宫诚是《红圈魔咒》，田川钰是《白色秋牡丹的秘密》。”  
　“你……给我报横沟正史的书？！你怎么不说《黄金假面人》或者《但丁俱乐部》呢？！”  
　“对不起拉，因为当时我刚看完这部电影……哎，宫诚和田川钰都没意见，怎么你不高兴了？真是，好心替你报名还骂我，早知道就给你报《恶魔》了……”  
　我一转头，对面那个叫顾晨的男孩问我：“你呢？”  
　“我……”犹豫了半天。我不太喜欢横沟正史，可说什么好呢？当我刚要开口说《三首塔》时，那人已经惊得合不拢嘴：“不会吧！你没有喜欢的小说？！那你怎么进来的？”  
　“不是啦……”我还没说完，大家已经怪物似的看着我了：“天啊，我们和一个菜鸟同车旅行！”  
　我气得脸发红，刚要抗议时，坐在车角落里那个一直把头埋在书里的少年突然站了起来，一拍我的肩笑出声：“哈，宫琦你是菜鸟？”  
　这个声音……我们一抬头，看见……安亚联！  
“哇！你不是去美国读书有半年了？怎么……”我惊喜地笑了。  
　“这回回来，待半个月就走。圣欣的学生，怎么会没看过侦探小说呢？”  
　车上其余的人愣住了，“你们是圣欣学院的？老天！完全看不出来啊！那里的学生真是……”他们恰倒好处地用点头代替了剩下的话。渡边夫人吃惊地说：“圣欣的学生听说个个都是侦探的料，高考达不到六百分根本上不了呢。”  
　我干笑了好几声。我读的侦探小说充其量才六七十本，因为以前田川钰喜欢写，我把他写的全读了，还包括他没出版过的。他那家伙才是真正的侦探小说行家，世界上所有的侦探小说他都有，能堆一房间。  
　“刚才说你是个菜鸟，真是对不起啦！”那个顾晨抓着头抱歉地笑。叶子面对这一切场景，却仍然用书遮着脸，木无表情。我看着她心里感觉不对劲。一位年轻人问她：“小姐您也是圣欣的学生吗？”她恩了一声，继续埋头看书。林小末朝那个年轻人喊道：“哎，张若羽，我们今天是去那个……”  
　张若羽很不耐烦：“蔷薇别墅啦！怎么又忘了？你问了十几遍了！”  
　旁边那个叫周悦平的中年人有点奇怪：“蔷薇别墅有什么可怕的？”一个年轻女孩子插嘴：“爸，你一直在国外，怎么会知道蔷薇别墅的可怕传说呢？”  
　“这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啊，这个别墅一直没有人住。有一天夜里下了倾盆大雨，一个人跑到里面去避，发现在黑暗的大厅角落里有一个影子。走近一看，发现是个死去不久的女人，身体都没有凉，血也没有凝固，全身鲜红，似乎是枪伤，手边有几个字：婆婆请照顾我的女儿……杀我的是rosen……在rose的后面只有一个没写完的字母n。那人吓得要死，跑去报了警。几分钟后警方赶到，但别墅里除了几滴血，什么都没了！！”  
　“啪！”叶子的书一下子摔到车上，大家吓了一跳。她弯着腰，一只手去拣，另一只手捂住嘴拼命咳嗽。我伸手拍着她的背。  
　“后来的十五年间，没有一个人敢进那幢别墅……”少女没有注意叶子，仍旧滔滔不绝。周悦平打断了女儿：“好了小乐，我知道了，不用再说。”  
　“没关系，周先生，我……只是有点感冒。”叶子又咳了几声，拿出一个口罩把脸遮住，系上绳子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闪电般扫射过车里的一群人，眉目间防备而紧张。之后稍稍一闭，又睁开时已经恢复常态。  
　这时却有一个人悄悄把目光投向她的眼睛，眼神错开的一刹那，那人心里却是掩饰不住的震惊。“这眼神……怎么那么像呢！？难道她……不可能，她很年轻啊……可她为什么遮着脸呢？不过她又好象没有戴那个东西，除非死，不然取不下来的……  
　不管了！先解决其他几个，再……  
　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而诡异，没有人再开口说一个字。    
　晚上八点，我们才到达蔷薇别墅。  
　别墅的大门是坏的，永远关不上；周围是黑色的栏杆，爬山虎和常春藤从外一直蜿蜒进别墅的血脉和骨肉里，疯狂地抢夺阳光和养料；滋生出的齐膝深的野草覆盖在车道上，路已经完全湮灭，只是偶尔突然从草堆里探一下头。纯欧式别墅，但毫无富丽堂皇，看起来也是起码几十年没人住过了，有些地方还显出烧过之后可疑的黑色，整个别墅像是一个被丢到炉子里后又被捞出来的破旧玩具。我想起了电影《蝴蝶梦》末尾那个熊熊大火里的曼陀丽庄园。  
　“看，这就是蔷薇别墅。四十年前它是很辉煌的，后来遭了火灾，就没有人再住了。哈哈，这里传说闹鬼，真是再恰当也没有了！”周小乐不停地在园子中的枯黄杂草里上窜下跳，全然不顾可能有的危险。她看起来大概也是十八九岁的样，但比起今天的叶子来不知要精神多少倍：叶子没有理她，她一直在另一边的杂草丛里晃，捂着口罩时而咳嗽几声。  
　突然，小乐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一拍手笑了出声：“别墅后面，好象还有一片很美很美的枫林啊，据说是当年的女主人种的。小时侯我常常偷偷跑去玩。现在是秋天，那儿肯定很漂亮！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哧溜一下蹿了出去，我们无奈地笑了笑，也跟出去了。  
　她没有说错，在别墅四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小陡坡，坡下是辽阔远达千里的平原。这时的太阳，如同喝醉了的阿波罗，满面酡红，七弦琴波动着扬起风，天地之间是一片片琐碎的，灿烂的，但又是最自由的小小鲜红，背景则是大片的，令人晕眩的泼开的血红，仿佛是红叶剽窃了阳光的色彩。  
　以前我在日本看过京都神社的八重樱，但在我心里，樱花脆弱，浮华，虚幻；枫叶，则象征着绚丽，象征着厚实和凝重，以它们终生的扶持换得生命最后的，最灿烂而华丽的舞曲。它们的舞蹈，美丽得找不出，也让人不忍心找出什么缺陷。  
　躯体生于土地，还原于土地；色彩源于阳光，毁灭于阳光。那些无论多么华丽的风景，都只是瞬息烟云，最后再反还命运的起点，开始一次次的轮回，以瞬间的积累创造出永恒。  
　终于，风停了，太阳终于沉下，枫林归于死寂。早一点的枫叶，还有华丽的一小方舞台；那些晚一点的，只有在暗夜里默默零落成泥的份了。  
　“如何？漂亮吧！这地方偏，女主人早就不在了，没几个人知道这儿有枫林的。我小时侯经常来这儿玩的喔！”小乐自豪地看了看我们，拍着胸脯大笑起来。典型的疯丫头，我都快受不了她了……  
突然，我无意中发现哥哥的表情很怪：眉尖皱着，手指节抵在唇上，好象是在回忆什么事情，他平时仿佛连焦点都没有的慵懒眼神不见了，竟然头一回那么专注地看着案件以外的东西——枫林中间，那棵最高大的树。  
　“喂，哥。”我叫他，他像石头似的动都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猛然爆发出一声把大家的脑袋震得直响的尖叫：“喂，宫——诚！！！”  
　“哇呀！！”他吓得一声大叫，差点一头栽下坡去，双手猛抡好几个圆才勉强保持住平衡。“老天，你是河东狮吼啊？！”他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立刻从额角滴了出来。这可是秋天啊……  
　“哼，是你自己发呆，怪不得我。”  
　他伸手擦了擦汗，转向周小乐，很白痴地问道：“你说……这儿没几个人知道？可是……我有印象啊？”  
　我们差点被他气昏过去。小乐有点被他的迷糊弄得摸不着头脑。他又问道：“你什么时候找到这儿的？”  
　“啊？……九岁的时候吧……你问这个干什么！”小乐有点发怒了，哥哥却仍旧没有觉察，一听小乐的回答，眼睛突然瞪得大如牛眼，瞬间挂出一副大跌眼镜的表情：“你你你……这……”  
　这时除了他，我们的眼珠子都成了问号的形状。田川钰夸张地用手摸摸他的额头，半开玩笑地说：“咦，你没发烧嘛？”  
　他推开田川钰的手，狠狠白了他一眼，远远看了看那片枫林，眼神突然变得大雪纷飞，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愣了半晌，他仿佛从心底轻轻淌出一个浅浅的，但有些怆然萧瑟的笑，一个人转身回去了。过了片刻，小乐觉得无聊，也走了，小陡坡上只剩下我，田川钰和安亚联。叶子一直在别墅里没出来。  
　我始终都觉得哥哥在以一副漫游似的表情掩盖内心，而他心里想的一定与他脖子上的那个东西有关。我转向田川钰问道：“川钰，哥哥他有什么秘密啊？”  
　他装出一副神秘的样子，说：“你不知道？”  
　我摇头。“你想知道？”我点头。“嘿嘿，我不告诉你！”  
　我撇了一下嘴，嘲道：“你是不知道吧？”  
　“你自己想吧，不是还号称名侦探吗？”  
　我气得七窍生烟，咬了半天的牙，突然朝安亚联一步跳过去，把他的手飞快地一抓，趁着这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我回头朝田川钰笑道：“反正没啥用处，我也不想知道了，装一副神秘样，我才懒得理你这种人。”我故意把安亚联一捅，“哼，你还没有他好呢！”我拖起安亚联要走，心里偷着笑。  
　果不其然，还没迈开步子，就听到他在我身后笑了起来：“你就真的不关心吗？我看你好奇心重得很吧！”  
　“没错，侦探嘛，好奇心确实重。可是你不说又有什么办法？”  
　“要是我告诉你呢？”这句话刚一说完，我闪电般跃到他面前，“快说！”自从上次的大理花事件后我就明白了他的致命伤：看到安亚联就会很神经质。  
　他刚要说，戴着口罩的叶子突然如幽灵般出现在我们身边。“宫琦，大家都等着你们吃饭去呢！”她有些生气，声音也是闷闷的。  
　当时我真有扁她一顿的冲动。    
　回到别墅里，吃过饭，已经是九点了。之后大家轮流洗澡，到了十一点，我们又一直在大厅中等着推理迷题到十二点，可什么也没出现。  
　“喂，叶子！”我有些气恼，刚要对她说话时发现她一直死盯着大厅的一个角落：那就是十五年前那个女人死的地方，她仿佛在考虑是否要在那儿一头撞死似的，眼珠子几十秒钟都不眨一下。  
　“啊？……怎么了？”  
　“还说‘推理之旅’呢，怎么什么事都没有？”我看了看大厅，只剩我们俩和他们俩。田川钰熬夜功夫一流，又在看他翻烂了的侦探小说；哥哥则像只狼似的到处溜达。  
　“受不了了，我要睡觉。”我站起来向楼上走去，可叶子仍旧精神百倍地看着那个墙角。我不耐烦了：“喂，你是不是想死在那儿啊？”  
　“哦……对不起。好吧，我也睡觉去。”  
　我问哥哥：“你们呢？”  
　“我们还不想睡觉。要睡你们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睡得正香，突然从一楼传来边琳的一声尖叫！  
　“喂！出什么事了？”一看表，凌晨三点。我习惯性地站在栏杆边往下一望之后冲下去。大家穿着睡衣挤在林小末的房门前。边琳跌在地上，吓得连魂都没了：林小末的房间下不停流出血来，边琳在上面滑了一跤；而且她半天都没来开门！  
　我冲上去一阵拳打脚踢，门仍旧不开。这个房间俨然密室，怎么都进不去。“喂，谁会撬锁？”我满头大汗地朝人群中喊。面面相觑过后，顾晨战栗着说：“张若羽……他好象会吧？……”  
　大家四下转头寻找，可没有人看见他的影子。“边夫人，周小乐，秋田叶，你们呆在林小末这儿别动！”我们向张若羽房间冲去。  
　“哎，这小子怎么也睡得这么死！”我们用力捶了半天，看样子只能破门了。突然，锁孔亮了，其中闪出一道刺眼光芒。“慢着，我看一下。”我蹲到锁孔前，闭上一只眼睛向屋里看去。  
　话没说完，突然“砰！”一声巨响，一个人摔倒在地板上，脖子上绕着一条绳子，血从绳子上丝丝渗了出来——是张若羽1“他被人勒死了呀！！”  
　周围人齐齐高声尖叫，哥哥恨不得把我推开扑到锁孔上。突然，我又看到另一个东西，高声制止他们：“你们安静！还有！……”  
大家立即闭紧了嘴。我屏住呼吸仔细看去：那是两个戴着手套的手，它们迅速地解开了绳子，掀开他的衣领，拿出一片奇怪的东西。那东西发着淡金色的光，约有小孩手掌那么大，做工看来也是及其精致。那双手拿走了这个东西，只听卡一声，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我猛地跳起，一抬脚击开了门，“咣！——”门一飞老远。我们把门板拿开，卡一声开了灯。“……这……这怎么可能？！……”所有人惊愣在门口，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房间里干干净净，那条勒死人的绳子好端端地绑在窗帘上，张若羽连影子都没有——在黑灯瞎火的房间里，不足五秒钟的时间内，凶手和尸体在密室里一起凭空消失了！  
　“我……我刚才看到了呀！张若羽他被人勒死了！！”我急得拼命抓头，周围人一脸可疑的样子看着我。为我们开车的邵林气得要命，一脸不屑，掺杂着被愚弄的表情。“你是不是有意吓我们的？！谁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一切，你该用脑子想想再来骗我们！”  
　我怒从心头起，毫不示弱地朝他骂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才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告诉你，刚才一定有谋杀，大家都听到了他倒地的声音，除非你是个聋子，要么就是个弱智！”他气得恨不得要打我，周围人赶紧上前劝架。  
　突然，一直没插嘴的顾晨没头没脑地说出一句话来：“你们想，这是不是为我们出的推理题？”  
　一句话把我们说愣了。他脸发白，冷汗直冒，笑容有些牵强僵硬，想法又乐观得出奇，听得我们有点哭笑不得之感。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因这一句话，大家的情绪都稍有缓和，心中暗自祈祷。而且我事后还在房间里检查了两个小时，可什么都没发现。绳子上没有皮肤碎屑，地板上没有血液反应。“难道真是推理题？”可是只要当我一想到张若羽倒地时吐血，死不瞑目的情景居然瞬间消失在眼前的情景就心里发毛，直觉得不对头。  
　还有，林小末的房间始终无法打开……    
　战战兢兢地过了半天。午饭后，我们聚在大厅里，男士们在打牌，下棋，我们女的坐在一堆聊天。我两手托着脸发呆，边夫人和小乐在谈论张若羽和林小末，叶子则不停地喝鸡尾酒，但又一直遮着脸。  
　边琳：“小末她，大概也死了吧！不然的话，一个人也不可能在房间里锁那么久也没有一点动静啊。”  
　我看了看她的房间。的确，到现在已经将近十二个小时，她的房间里毫无人的动静的样子。  
　小乐：“我想是的。血都流到客厅里，应该已经失血过多了。不过想到那个房间里锁着一个死人，我就心里发毛啊！”她仿佛哆嗦了一下。  
　“张若羽呢？我觉得他可能还活着，至少可能性比较大。”  
　“不！我相信宫琦的眼睛，他的脖子都被磨出了血，凶手肯定用了很大力的。对吧，宫琦……”  
　“啊？”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却听到她们已经在和叶子说话了：“秋田叶，今天该不会是你男朋友的忌日吧？”  
　“？？？”  
　“你看，这酒的名字不是‘血腥玛丽’吗？”  
　“哈哈……我还没谈过男朋友呢。这酒是我为妈妈调的，她的忌日……我是没爸爸的孩子……”她闭上眼，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轻声念起祷告词来。小乐看了看她，转回了头，也没有再问我什么。  
　我正胡思乱想案情，叶子突然把我一摇：“宫琦，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我吸了口气，感觉似乎有一股焦糊的味道。这时，大厅里其余的人也觉着不对劲了，纷纷站了起来，四处寻找源头。“喂，这味儿怎么这么浓啊？谁在烧东西？”  
　大家正奇怪时，有人不留神靠到了林小末的房门上，立刻大叫起来：“不……不好啦！林小末的房间着火了！”  
　哥哥一步跳到门口，刚一伸手去摸门，立刻就烫得跳了回来：“快去拿灭火器！还有被单、水和斧头！快！”  
　“咣！”门开了，林小末屋内烟雾弥漫，到处都是汽油的味道。突然，田川钰指着一个影子大叫起来：“快看！床上有个人啊！”  
　……一个躺着的影子在烟雾中慢慢显了出来，一动不动。有人吓得连声惨叫起来：“快去报警啊！”  
　“没有用了！我们这个游戏，原本就是和外界隔绝联系的，想报警也是不可能了！”    
　幸好火只在床上烧着，不然恐怕会殃及池鱼。  
　“宫琦，你带棉签和温度计没有啊？”叶子拼命地找着工具，可是我们只带了解剖刀，还是我不小心带上的，连手套都是用姚毓的厨师用的塑料手套勉强代替的。“我哪会带嘛！再说了，尸体烧成这样，怎么辨别身份和死亡时间！这个人虽然几乎被开膛破肚了，可你带了温度计又往哪里插？警方来之前我们只能做体表检查……”  
　“不过这人伤得真可怕：凡是女性器官都被挖走了，和开膛手杰克一样……”  
　“砰——”一声巨响，我一看，顾晨昏了过去，姚毓、周小乐、边夫人吓得直发抖，不敢看尸体一眼。这具尸体，我想就是林小末了。可是凶手又为什么把她伤成这样后又纵火焚尸呢？行凶时她怎么连点动静都没有呢？  
　“哎，宫琦，看看……”叶子抬起尸体的头，把那个半焦的脖子指给我看，那上面似乎是……勒痕！我翻过她的头，在脖子的后根部似乎还有一道细痕。  
“幸亏脖子这儿只烧到了局部，不然就不明白死因了。”叶子的口气和表情大有“真幸运”之感，“生命反应区域有红肿，没错，是先勒杀再毁尸最后焚尸。窗台上有脚印，从窗户入侵的。我的天，房间里到处都是血啊，真惨。”  
　邵林站在门口冷嘲热讽：“哼，还说我是笼子，这除了张若羽，谁还没有不在场证明？你们可都是圣欣的学生，验尸再出错误就太对不起你们自己了吧！  
　我像没听见一样什么话也不反驳，只是看着林小末脖子后面的那道细痕，这是什么啊，把人勒死怎么会在这里留痕？而且两道痕迹粗细和方向也不相同，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难道……林小末的脖子上当时和张若羽一样挂着什么东西，后来还被拿走或扔掉了？这肯定是不利于凶手的东西，他（她）是不会随身带的。既然这样……  
　“什么？找挂件？”  
　我用力地点着头：“用一根普通毛线那么粗的绳子挂着，较长，可以藏在衣服里，不会叮里咣啷响。它有可能藏有线索！”  
　大家很快分好了工开始找。几个人负责别墅外的院子，几个人负责一楼，几个人负责二楼。连垃圾桶和洗手池都没有放过。  
　叶子趴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上检查楼梯木版连接缝，过了半天，累得腰酸背痛地抬起身子。可上半身刚一抬起，就“砰！”一声撞上了面前的梯子。梯子狠狠一晃，她刚想逃开，头顶上突然一声尖叫：“秋田叶，别动！——”接下来数声巨响：“咣！”“哇！”“轰！”  
　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胆战心惊地睁开眼，刚才有一个人头朝下从梯子上摔了下来，两人的头剧烈一击，同时发出两声惨叫，之后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惨烈场面……  
　“哇哈哈……”一屋子人笑得眼泪直流。田川钰差点从二楼摔下来，趴在栏杆上喊道：“喂，宫诚，反应挺快的嘛，居然叫人家‘别动’，撞出脑震荡怎么办？”  
　叶子一把将哥哥推开，冲他大骂道：“你练了铁头功啊！硬得和石头一样，居然还把我当垫背的？！你……哎，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拿哥哥胸前一个掉出来的东西，手还没伸到，他一把将她推开：“别碰！”他手忙脚乱地想塞回衣服里，突然，他的手腕被我迅速钳住了。  
　“宫琦你！……放开我啊！”他的脸如同涌上了全身的血般迅速染起大片潮红，但我毫不留情地抢起那个东西举到面前看：“原来是半片长生锁啊！还有半片呢？不可能是摔裂了吧？”我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半片东西笑道：“谁给你的？绝对不是爸爸妈妈和我，不会是女孩子吧？……”  
　他对我已忍无可忍，突然弹簧般跳了起来，一把夺过那半片长生锁，塞进衣服里冲回了楼上。他的表情和平时大相径庭，几乎吓死人了：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左手死死掐住楼梯栏杆，右手抓着那半片长生锁，眼睛里积着满心忧伤哀恨，始终没有转过头来看任何一个人。我似乎看见他在咬牙，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用尽全力压抑着对自己妹妹的怒火。  
　那真是最令我尴尬的五秒钟（后来想起来，只用了五秒钟克制，他的自制力真是太好太好了）：周围没人敢出声，都被他给吓住了，四周寂静到让我怀疑大家是否活着。然后田川钰把二楼的梯子抬了起来，我们才开始重新工作。  
　“长生锁……”我脑中突然闪过在张若羽房间锁孔中发生的一切，以及林小末脖子上的日久天长而造成的那道痕迹。那双手……难道拿走了他们的两片长生锁？  
　之后，我想起爸爸妈妈的信。“警方连他是个叛徒都不知道，因为他没有带那些人特有的长生锁……”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突然尖叫起来，刹那感到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几乎摔倒。这样的话，那么……最坏的结论就是哥哥他在十年前就已经是他们的人了！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啊，十年前他只是个十岁的小孩，而且又只有半片……我感觉我陷在了一大团雾中往下疯狂坠落，完全触摸不到四周的实体，眼前只是一秒比一秒更浓，直到甚至无法看清自己的云雾，根本无力辨别方向，只能听天由命！……  
　“宫琦，你……没事吧？”我突然又从梦游中惊醒回来，听见叶子战战兢兢的声音。她站在我面前，脸色比我还苍白。大家都奇怪地看着我，好象在说：“什么东西不可能啊？”  
　我看看二楼，他已经不见了。我决定，今天晚上，我就去问问他，顺便……向他道头一次歉。  
　又折腾了两个小时，什么也没发现。    
　现在是一点钟，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叶子已经睡得像冬眠的蛇那样死了。终于，我下定决心，一咬牙打开门走了出去。但我没有直接去哥哥的房间，停了一会儿，转向田川钰的房间。门敲了半天才开，他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宫琦，干什么？”  
　我又犹豫了，“要不要问他呢？”  
　僵了六七秒，他不耐烦了：“再不说我就睡觉了！”“别！别睡！我……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吧？”  
　我像贼似的四下一望，身子一缩从门缝里溜进他的房间，喀一声关上房门。这一系列的动作只用了不到一秒钟时间。我靠在门上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哥哥他为什么那么样地掩饰那半片长生锁甚至不给任何人看？”我的舌头弹得飞快，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的表情有点微妙变化：“这可是他的秘密，连你都没告诉，我怎么知道？”  
“因为……呃，我是女的，可你是男的，而且从小一起长大。而且……你们俩小时侯不还一起洗过澡吗？你总该看过那半片长生锁吧？”  
　他急得说不出话来驳我。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冒出一句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小时侯也一起洗过澡啊？可你的秘密有哪样告诉我了？”  
　我七窍生烟：“该死的……你别给我岔开话题！说还是不说？！”  
　他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嘿嘿，别想拿你的跆拳道来吓唬我。我也练到了黑带的等级哟！”  
　我气得哭笑不得。不能老是麻烦安亚联，可我还有什么法子来威胁他？  
　他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我可不想再看你这副急得要死的样，本来长得就不出众，这会儿看得我都想吐。告诉你得了：那片长生锁是他的……呃……”他突然哽在了喉咙里，仿佛不知道该怎么用词。呃了半天才说，“可以称作初恋吧……”  
　我大惊失色：“什么！！！他真是走桃花运啊！十岁呀，十岁就、就……！”可怜我，今年底就十九了，却连暗恋的经历都没有过……  
　他讲了二十分钟，一点半时我才从他房间里出来。  
　“原来他一直记着那个女孩子十年啊。真是傻瓜，怎么不肯说出来让我们也帮帮他的忙，起码还能发泄一下免得生出病来……”  
　上帝的弃儿……不对，那个女孩是从哪里得到长生锁的？难道她与那些人有什么关联？  
　我直觉性地一掉头向哥哥房间走去。突然，仿佛有人狠狠瞪了我一眼！“谁？”我回头一看，走廊上是空的。我继续慢慢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我觉察后面那个人又跟了上来。我被人盯上了。这样，我就不能再去别人的房间了，这个人必须由我自己抓住。我仍旧慢慢在回廊上走着，然后下了楼梯，趁黑迅速藏到楼梯下的暗处。我抬头看着二楼，那个影子走了过来。突然，它停在楼梯前，望楼梯下一扫，继续沿着走廊走了下去。  
　“哎？它不是看到我下楼梯的吗？怎么不跟来？”我在瞬间明白了：那人要对付的不是我，是……  
　我飞快跃上二楼，沿走廊跑起来，一直跑到尽头。哥哥的房间门好好的。我松了口气，抬起手刚要敲门，那个影子突然从斜刺闪出，一把将一块手帕压到我脸上。我猛抓住那人手背，鼻子和眼睛微微产生了刺激感。“三氯甲烷！……”我眼前拉起一大片苍茫白幕，所有事物都淋淋漓漓地染着雾气，连同我的思维都迟钝起来，身子开始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这时，我遽然一颤，猛然往前一栽，竭尽全力一头撞在门上，“咣！”一声巨响弹出。  
　但是还不等我离开门，我就一头倒在地上。在真正失神的片刻，我隐隐听见他的脚步声向门口这边来了。    
　“宫琦？宫琦？”有一双黑洞似的东西出现在我逐渐扩大的视野里。过了半天我才看见一张脸，可具体是谁我还看不清楚。“哇！宫琦你总算醒了啊！太好了！”那人突然猛扑上来，恰好撞到我的额头，疼得我差点又昏过去。听这大惊小怪的语气我也猜出来是谁了。  
　“拜托轻点，大小姐你差点疼死我了！我哥呢？他怎么样？”  
　有一个人从门口进来了：“我没事，幸亏了你那一撞啊，那么响，搞得我还以为你是撞昏的呢。”    
　在别墅的这一天是很难受的，因为一天半就死了两个人（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张若羽活着）。我们在林小末与张若羽的房间里继续检查，其余人呆在客厅里。  
　我发现在张的房间门锁上有一个小孔，小孔上方有刮擦痕迹。那道痕向上延伸了一两厘米，我抬起头，沿着痕迹向上看了看，天花板上有一个很小的洞。我拿出自己的照相机用广角镜头拍了照。刚咔嚓一声，就听见大厅门“咣”地一声，好象有人出去了，我也没在意是谁。  
　过了一会儿我们就开饭了。这时我才意识到边琳没有到。大家都没甚胃口，大部分人等着她回来消耗时间。太阳照了进来，“当——当——当——”别墅里的钟楼敲响了七下。“真是的，叫她不要出去啊，害得我们等了她这么久。”大家心里略有微词，叶子已经饿得受不了了，拿起自己那份土豆馅饼就咬了一大口。  
　我们又等了二十分钟，她仍然没回来。“托……会不会月危险？”叶子突然冒出一句。她嘴里满满的，我觉得她能发出声音就很不错了。他们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她迅速一伸脖子将东西咽下去：“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这么一提醒，大家顿时紧张起来，商量着要去找她。小乐首先跳了起来跑着去开门。  
　“吱——”随着大门拉开，小乐刚要迈开步子时，突然便有一个高大影子从门口扑了进来，“咣当！”小乐和它一起摔到地上。寂静不到一秒，“……啊啊！她死了呀！！”小乐爆发出的惨叫震得房子里连连回音，当场吓昏了过去。“小乐！……边琳！！！”  
　仿佛是呼应我们的惊叫，她的头一晃便从肩上落了下来。边琳的死状恐怖无比，大概是从后下刀，整个脖子都被平平整整地切断了。她满脸鲜血，风衣领口处溅了一小圈血星，更多的血迹都是流的痕迹。我们朝小乐脸上浇了一大杯冰水她才醒过来，一看到身上的尸体就吓得大哭出来。  
　“宫琦，照这伤口看，是一把十分大，十分长的刀器，从脖子后水平切入，只一下便砍断了她的头，速度快如闪电。我的天，怎么这么像恐怖小说啊……”叶子毛骨悚然。  
“巨大的锋利刀器；水平切入；一刀毙命，而且她连挣扎都没有！……”我一边念，一边绕到叶子背后，一掌朝她后脖子劈了下去。“哇呀！好痛！”叶子的尖叫使我发现我刚才在“神游”，“你想杀我啊！竟用那么大力劈我！”  
　关于凶器的问题，我们争论了二十分钟。叶子认为是钢丝，我认为是大手术刀。而且还有一点，她的口鼻上沾着麻醉药，袜子上有润滑油。已经有人死了，她为什么还要擅自出门呢？如果那个凶器是刀，润滑油怎么会沾上呢？……  
　我突然听见他们说话声，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同伴都死了这么多，那些人怎么还……  
　邵林：“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小，还不如巴掌大。”  
　姚毓：“这好像是种摄影机，暗访用，不过具体我也不明白。”  
　周小乐：“有这么小么？用起来可能也不方便吧。”  
　顾晨：“我连DV都是刚学。”  
　周悦平：“张若羽他会用吗？我们怎么都没听他提过……”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能随便碰被害人的东西呢？！”哥哥突然冲他们大吼，“还都是侦探小说迷呢，这么点常识都不懂！！”  
　小乐大怒跳起：“白痴！瞎子！没看到我们的手吗！都戴着厨房用手套！我们还想多收集点证据，吃力不讨好！”她气得脸发青。  
　哥哥尴尬得无言以对，赶快转移话题：“那……你们找到找到证明张若羽是凶手的证据了吗？”  
　小乐把那个小摄像机扔了过去。“这摄影机是新的嘛，里头……不行，太小了，我不会用。你们谁会？”没人吱声。“……没关系，再过两天我们就可以走，到时候就有生还希望了。”    
　大家风卷残云般将餐桌上的饭菜解决掉了。人人自危，互相之间什么话也不说，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神经质般的怀疑。突然，小乐忍不住大哭出来，抽得像个小孩子似的，我们还得像幼儿园老师一样哄她。  
　看着小乐哭，我忽想到到达别墅当晚，哥哥在那片枫林的奇怪表现。“难道……天呀！我不信！我才不要这个好哭、爱吵架、小姐脾气的疯丫头当我哥哥的女朋友！”  
　但是我已感到了杀机。该死的！现在人都快死了这么多，我还没法解决案子！尽管有不少线索，可我始终捋不清种种线索和疑点！林小末尸体的重伤、润滑油、门锁边的孔、三氯甲烷、长生锁、砍断脖子的凶器、摄影机……  
　这时，我的口鼻部突然剧烈痛了起来——在窗口有一阵高浓度的三氯甲烷蒸气飘了进来！我迅速屏住气，但是周围的人都一个个躺了下去，于是我也倒了下来。  
　似乎又过了很久，一个影子慢慢走了过来。跨过我和地上的几个人走到哥哥与叶子身边。一阵轻轻的玎玎声后，伸手拉掉了叶子的口罩看了她片刻——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那个影子出去了。  
　过了将近一分钟，确定那人不会再进来，我爬起来一看，哥哥和叶子不见了！我来不及去看还有什么人也不在，小心翼翼向门口走去。手伸到门把手上时，一双手突然往我肩上一拍！我惊得跳了起来，脚还没踢出去，嘴就被捂住了：“笨蛋，是我！别出声！”  
　是田川钰。我吓得拍了半天胸口：“你骇死我了！够贼的啊，居然没昏？”  
　“嘿嘿，侦探小说新锐，圣欣高才生难道是浪得虚名？我还以为你昏了呢。”  
　我们跟着那个影子进了钟楼。在钟楼正下方，我突然蹲了下来，脚下的土地上有一大块一大块的黑色东西。我用手指蘸了蘸，用舌头一舔，是新鲜血，大片的从高处落下的血。  
　我们踏进钟楼往上走，突然一阵汽油味冲进鼻子，然后我们看到在钟楼的那个最大的齿轮边有几个影子，两个躺在地上，一个站着。那个站着的人拿出了一个东西——打火机。  
　我正要跑上前去，田川钰一把将我拽回来：“白痴！你想害死他们？你身手轻巧一些，那么我们就……”  
　“咔。”打火机点燃了，我和田川钰分开向两个不同方向走去。我轻捷得像猫一样，连声音都没有地走着，而田川钰故意把走路声弄得很响。  
　那个人突然听到了脚步声，猛一抬头，到处寻找那个闯进钟楼里的人。田川钰向钟楼报时装置那边走去，那个人开始向那边慢慢挪动起来。过了片刻，他们的步子突然同时停了下来。尽管天已经亮了，但是钟楼里还是暗黑一片。它举起打火机看着眼前的人。“你……你是那个姓田的小子！”  
　“没错，林小末小姐。”  
　咔一声，打火机灭了。又是咔一声，打火机亮了。那按在开关上的手指狠狠颤了一下。  
　“我见过那么多犯人，你算是非常狡猾而歹毒的了；你用张若羽的尸体顶替你的尸体，在钟楼里藏了三天，之后计划在户外杀人，这样就把罪名全部推到他这个真正的死人头上！”他一边说一边移动步子，想引开林小末，但她就是不肯走开。藏在他们身后的我只有着急的份。  
　“边琳的个头和你太不相符，所以你在另一个房间里杀了张若羽，用一个微型摄象机拍摄下来，然后把他拖到你的房间，就将尸体上能分辨性别的器官全部挖走冒充是你的尸体。最后再将那个摄影机用细绳拴住固定在门锁孔上。这样你既嫁祸给了张若羽，又能伪造一个不可能犯罪的现场！然后你将摄影机扔进张若羽的旅行包中，引边琳到了这里，用一把非常大的刀，在六点十五分准时杀了她！”  
“哼，那么你就说说看，我怎么使用那么大一把刀，又为什么在六点十五分准时杀了她？”我听到林小末冷笑的声音，继续慢慢靠近地上的两个人。但我没有注意她的手在衣服里……  
　“使用那刀的不是你，是时间和机械！”  
　“你先让边琳吸下麻醉药，再把她搬到这里，袜子上的润滑油就是这时候沾上的。虽然别墅荒废了，但令人奇怪的是钟楼仍在使用。旧时的大钟上，在3和9前有两个孔，分别为时针和分针上发条，但在这里，只是为了采光。所以，你可以将她的头从这里伸出去。如此，只要一到时间，分针从这里一过，她的头就被分针切断了！人的动脉在眨眼间断了，为什么她的衣服上只在领口周围有一圈溅上去的血迹，大部分都是流出来的？因为她是趴着的，血都流到钟楼下面了！这样，你就不用花太多时间，也可以去处理对付我们的工作了！”  
　林小末的声音发颤：“你！……哼，圣欣学院的学生，的确是厉害。不过，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好象就要稍逊一筹了！！”  
　话出同时，我还没闪开，她已迅速转身抄起一个黑洞样的东西指住了我的脸。我飞快地衡量了一下，她和我之间的距离隔得太远了，我就算长出鸵鸟腿也踢不到她！  
　“待着别动！敢转一下头我就把你们两个都解决掉！”  
　“你小子当我是傻瓜吗？走路声那么响，分明是想掩护另一个人来救他们。我的枪法可是百步穿杨，几天前在宾馆里‘自杀’的那个男人就是我女扮男装给解决的。这枪里装满了子弹，我想你们没人能逃得过哟。既然这样，你们就不用再活下去了。只怕到明天，报纸上就会登出‘在蔷薇别墅钟楼里……”  
　我突然大声道：“慢着！反正我们也是快要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杀这些佩带长生锁的人？他们两个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也要杀？”  
　她扬起脸，前后观察了一下形式，似乎是确认我们跑不掉之后，她说：“这个组织早就消亡了。我们这些人只要戴上那片长生锁就取不下来，除非是死，于是我们现在开始在杀人后拿走他们的长生锁！现在，还活着的带这种长生锁的人，都是我们的叛徒，都是毁灭了这个组织和同伴们的人！凡是有这种特制长生锁的人，都得死，这是我们最后的报复！十五年前的那个死去的女人，她是第一个叛徒。记得她写的几个字母吗？我们从美国一直追杀她到中国的这个荒芜人烟的地方，然后那个代码为rosemary的人杀了她，他把一支华沙PPK/S的子弹都打光了！我们以为她必死无疑，没想到……我说得太多了点，好，现在就送你们回去吧！”  
　突然，一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望我面前扑过，另一个人把我往旁边一扯，只听两声响亮枪声，我和先前那人同时惨叫，肩上一阵猛烈剧痛，血迅速溅了我满脸。我看清那个扯我的是田川钰，而那个扑到我面前的人——头发凌乱，手捂住胸口，跪在地上的叶子！！  
　林小末惊得目瞪口呆，田川钰冲上前去一脚将她踢飞，枪从采光孔中刚好飞出。她一声尖叫便摔昏了过去。我跑去把叶子拉了起来。她的前胸剧痛无比，但是没有一点血星。“我怎么……可能会死！幸亏戴着口罩，吸得少，我们本来想靠自己逃走，没想到你们来了……原来你们……也和宫诚一样没有吸那麻药啊？”  
　我抬起头才看见哥哥摇晃着走了过来，原来他也是醒的。他一看到我身上的血惊叫起来：“宫琦，你……！”  
　我这才感到痛意几乎要把我打倒了，强撑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我还好……不过叶子好象伤得更狠啊？”  
　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从衣领中拉出半片金光闪闪的长生锁，已经被枪打变了形！“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但是我一拿到手就是两个半片。另半片我送人了……“她突然往后一仰便昏了过去。  
　钟楼里安静了很久。突然，林小末那边传出轻轻的啪嚓一响，钟楼的出口处顿时燃起大火！“这个恶毒的女人！想和我们同归于尽是吗……”我疼得说不出话，只怕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因失血而休克了。“这钟楼难道就没有别的出口吗？！”这么老旧的钟楼，烧不了多久恐怕就会塌……  
　哥哥看看手表，笑了出来：“不，有两个出口，不过有点危险，要小心！”  
　我们一个个从杀死边琳的那个采光孔爬了出去，身边是钟面，那根钢板样的时针就在下面。我们沿着时针往下爬，到了钟面下，接下来的路就方便一些。  
　那个钟楼和别墅，被那一把火重新烧了一遍，从此便消失得什么都没有遗留了。    
　机场候机厅。  
　几乎每个人都很沉闷，但小乐仍与平时一样疯疯癫癫。叶子终于摘下了口罩，她悄悄低头看着那半片长生锁。  
　“叶子，干吗？”  
　她突然一声惊叫，把那半片长生锁往衣服里一丢，僵硬地笑道：“没……没什么呀！我只是发呆而已！”  
　“哦呵，我明白！告诉你吧，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啦！你在十年前，把长生锁给了你喜欢的人是不是？”  
　她的脸红得如同海面上的大片赤潮，憋了半天突然骂道：“谁会喜欢他那种一天到晚既冷漠又散漫的男生啊！当时我真是近视眼，居然会把妈妈的长生锁给他？！”  
　“话别说那么绝情，他好歹是你的……”有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我的嘴硬是被哥哥捂住了，牙还不小心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口。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当我就不丢人？谁会喜欢她那种婆婆妈妈的女人！”  
　“那……你怎么不把它丢了？”  
　他回头看了看背后的小乐，低声说道：“唉，叶子也比她好啊。”  
　尽管他的声音很低，但我分明看到他一丝浅浅的笑容。他的头转向窗外，那里飞舞着一只只蝴蝶般的枫叶，似乎在轻轻描绘着一段十年的记忆。     
　校园恐怖　 
传说，我们亲爱的母校是掘了别人的坟墓盖起来的，不过学校里的校长一定是无神论者，所以害怕的总是我们学生。终于，那样诡异的事也发生在我的同学之间我才开始知道恐慌。  
　“薇儿，你听说没有，昨天倩儿她们有看见有个影子睡在文娟的床上，而那时文娟明明和倩儿睡在一起。”冰儿一大早就开始跟我这样说着。  
　“去！这你也相信？文娟一向不折被子，你以为她们真有看见？她们唬你呢！”我不以为然地说着，这妮子什么都相信。哎！难怪那么胆小！  
　“不是的，不是的。文娟说她的被子是平放着的。而且……”冰儿还想继续说下去。  
　“而且又不止文娟一个人看见。对吧？”我有些暗自好笑，说实话我也相信世上有鬼，可毕竟我也没见过啊。  
　这件事就这样搁下了，我也没有多留意，直到……  
　“文娟她们说她们有看到那个人影睡在时玲旁边。”冰儿总是不肯放过我。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结果就撞到人了。我慌忙道歉，抬头就看见时玲没有精神地走着。  
　“时玲，你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我上前拉住时玲，“我撞了你你也没感觉啊？”  
　“我的肩膀上莫名其妙地多了好多划痕，可是明明我自己没有抓过的。”我就看着她哭了，“薇儿，你说我会不会有事啊？”  
　“不会的，只是巧合啊。”其实这样说的时候我就有些心虚了，这学校真的是有些恐怖的啊。她们待着的那个宿舍死了人的，说是吊死的。可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呢？学姐也没遇到过的啊。厕所里也有女孩儿上吊自杀啊，可是为什么除了觉得旁边的竹林恐怖外，也没听说有人出过什么事呢？而且，这一系列的事情好像是针对我才出现的，好像我不该来这个世界，至少，不该现在出现。  
　“薇儿你在想什么呢？你们再不走可要迟到了。”冰儿在一旁催我，我才清醒，老天我都在想什么啊？  
　就这样过了一天，又是一个早上，她们说着看到雨琼的旁边睡了一个人影，而且那晚雨琼失眠了。  
　当然也不会有多少人会太在意这些事，直到中午时分，雨琼感到一阵莫名地惊慌。就这样挨到了上课，可是课才上了一半，门卫叔叔就来了，说是雨琼的妈妈自杀了……  
　那晚我们就全宿舍失眠了，已经记不得那时的情景了。后来，我就转去了另一所学校。我以为只要我离开那里我就不会有事。结果，我还是没能逃脱，在那里也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  
　那里曾经是一个很深的池塘，据说那里淹死了好多人，我在些埋怨老妈为什么要送我到这里来。  
　不过好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什么意外。又是一个周末，可是我们初三的不能回家，因为要补课。  
　那晚，风出奇地大。下晚早自习之后，我们就早早地回了宿舍，像这样的周末我们从不会回宿舍太晚。然而，那晚我分明听到有人在哭，她说她找我，却总是找不到。我有些害怕，可是一股无形地力量牵制着我，我慢慢地往外走，虽然我知道，这里是六楼。  
　“哎！薇儿，你不想活了？爬到窗子上做什么？”有人拍了我一下，我回头，我知道那是仙儿，可是我不能自控地对她一笑，然后我就感觉到自己在慢慢下落。  
　“啊！”我惊慌地坐了起来。怎么回事？那个梦好真实。  
　“深更半夜地叫什么叫？”有人抗议了一声。  
　然后，我就听到有人在哭，她说：“薇儿，你过来。这里好漂亮。”我就随着这声音走过去，嘴角露出了微笑。  
　“你说过我们一起走的，可是你却一个人留了下来。”那声音好熟悉，是在哪里听过？我要和她一起走。  
　翌日，我醒来，看到自己睡在地上，怎么会有两个自己？  
　“呵呵，薇儿你来陪我了？”那是冰儿。我最要好的朋友，“你以为出了学校，我就找不到你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说过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的，可是为什么只为了一个史，你就忍心这么做？”然后我似乎看到我把冰儿推下楼去，我看见自己疯狂地笑着。  
　“不！那不是我！我以为我那时在做梦，我看到你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我真的很高兴的。”我辩解着，是的，我一直以为我只是在做梦，我不会那么残忍的。  
　可是我回头时，看到我旁边躺着另一个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史，我对不起你，是我害死了冰儿，我现在就和她一起走，以赎我的罪过。        
　鬼写手　 
他叫陈子期，是某杂志社“异度空间”的栏目编辑，这个栏目主要刊载一些灵异类的故事，据说读者的反应还不错。有一天，陈子期收到一位署名叫王霖的来稿，看过后，他非常的惊喜，这可一篇难得的稿子啊，作为“异度空间”的栏目主编，他看过的各种离奇古怪的灵异故事不在少数，大多落入俗套，大同小异，可读性不强。  
　可是这篇文章的情节可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因为活着的人是不可能知道鬼之间的事情的，除非这个王霖……不可能！陈子期笑了笑，他笑自已怎么会有这个念头，他把文章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决定把它发表在下一期的杂志上。他正愁下一期稿源呢，这下，呵呵，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他突然接到王霖的电话。“谢谢陈主编录用了我的稿子，我请你喝咖啡吧，我就在你楼下的‘绿岛咖啡屋’，我在9号桌……”正当陈子期诧异的时候，电话里出现了忙音，居然没有来电显示。  
　他觉有些怪，到又很好奇，他正想知道王霖是何许人也呢。他去了，王霖也没什么特别，男生，瘦瘦高高的，短发戴着一副眼镜，只是目光很深沉。“今天我请客，想喝点什么？”王霖很友好。“嗯，那就来点绿茶吧。”陈子期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王霖淡淡地笑了笑：“你一定想问我怎么知道你的电话，怎么知道你选用了我的稿件，是吧？”  
　陈子期很惊讶地望着王霖，王霖接着又说：“呵呵，这我可不告诉你，这是秘密。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说实话陈子期自已也不知道，虽然周围发生的种种以及朋友的经历不得不让他相信，但自已毕竟没有亲见，他不好下定论。“可我相信，我妈见过，我妹也见过，我家就我们三个人，时间不早，我得走了，她们还等着我呢。欢迎陈主编有空来我家做客，以后我可能每期都会给您写稿，望陈主编多多指教！”边说边将自已的住址和电话写下，递给了陈子期，然后一溜烟走了，像一阵风。  
　陈子期有些纳闷，这就见面了？头尾自已还没说上两句，自已今天是怎么了？他看了看王霖留下的地址：盛花胡同44号。嘿嘿，距离我们杂志不到500米，改天还可以去拜访一下……陈子期心想。  
　王霖每期都来稿，一篇比一篇精彩，读者的反响越来越好，这很让陈子期欣慰。但由于工作繁忙，拜访王霖家的事一直都没去实现。直到有一天，陈子期发现稿子有些问题，其实前面几篇就有这些倾向了，但不是这么严重，陈子期稍稍修饰也就过了，而今天王霖的来稿细节描写得却如些凶残血腥。陈子期决定给王霖打电话，提提稿子的意见。可是一拨却是空号，陈子期有些不解，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下班的时候，陈子期正想着这事，不知不觉便溜达到了盛花胡同44号。  
　这是一个很僻静的小院，院子并不大，欧式小圆顶和四根罗马柱分外显眼，庭院内假山，小池，花卉，错落有致。只是好像很久没人打扫了，蜘蛛网爬上了墙，落叶在地上厚厚地铺了一层，踩上去咔咔作响，仿佛琵琶骨断裂的声音。  
　陈子期抖了抖身上的大衣，一股寒意迎面扑来，他不由一个踉跄，双手搭在了脱漆的大门上。“吱嘠——”门被推开了，“陈主编吗？快进来！”这是王霖的声音，咦，他怎么知道我来了？“嘿嘿，我老远就闻到你的味了。”王霖就站在大厅。  
　陈子期心想，我身上怎么会有味，什么鼻子？他觉得有点怪异。大概王霖有非凡的本领吧。“好久不见，你还好吗？”陈子期走上前，突然他怔住了，他发现王霖的脸干瘪得变了形。“不好意思，近来生病了，请别见笑！”王霖忙解释。陈子期心里有些不安，便关切地询问了一下王霖的生活等等。  
　“对了，伯母还有你妹呢？”陈子期这才想起王霖还有个母亲和妹妹。“死了，都死了……”王霖冷冷地挤出一句话。“怎么会……她们是怎么死的，出了什么事？”陈子期忙问。王霖没有回答，双眼无神地盯着大厅里靠墙的小门，那是一间储藏室。“不好意思，我不该问的。”陈子期以为问到了王霖的伤痛处，忙安慰道。  
　“吃点什么？”过了许久，王霖问道，还是那样冷冷的。“随便吧，这次过来，是想说说你稿子的事……”“该杀的就杀吧，你看着办！”王霖眼里突然滴下两点血，是黑色的，这些细节陈子期却没注意到，他只把“杀”听成“删”了，可能是方言的影响吧。  
　王霖从冰箱里拿出一包东西，放在桌上。“你尝尝！”同样还是冷冷的，随后给陈子期递了一杯冷水。陈子期尝了一口桌上的东西，是肉干！只是味道怪怪的，他不好在王霖面前吐出，只好噎了下去。陈子期胃不好，习惯喝热水。他问王霖：“有没有开水啊，冷水我不能喝。”“我们都是吃冷的，不吃热的！”王霖有些生气。  
　大厅西侧有一面大镜子，陈子期信手走了过去，照镜子唯一的感叹就是时光的流逝了，但是还没等他感叹，他尖叫一声，因为他发现镜子里只有自已一个人的影，而王霖的呢？镜子里怎么没有他的影子呢？他就在我身边啊。“你不该来这里的，你快走吧！”王霖晃着自已摇摇欲坠的头颅，似乎很痛苦，突然衣服嘣裂开来，裸露着身体，腐烂的肌肉一块块掉了下……陈子期没命往外跑，从后面悠悠飘来“我还会写稿的，请多多指教……”  
　回到杂志社，陈子期惊魂未定，隐隐觉得胸口很堵，也许是太累了，他居然靠在椅子上睡觉了……“帮我拨110，我要报案……”隐隐约约他听到一个女声，“你是谁？你在哪？”陈子期迷迷糊糊地问。“我在你的心里，救命啊！”那个女声突然间又消失了。  
陈子期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发现电话座机正压在胸前，话筒紧握在手中。他觉得很奇怪，一听电话，已是忙音。一连串奇异的事，令他既害怕又惊喜，害怕谁都会害怕，惊喜是因为他终于接触到了。也可以为今后创作提供必要的素材了。只是他现在胸口觉得很堵，似乎有两个心脏在跳动……  
　第三天，当地电视台“早间播报”播报一条震惊世人的消息，本市盛花胡同44号发生命案，经查凶手系王霖，生前患有精神分裂症，竟残忍地杀害了自已的母亲和妹妹，然后将她们肢解，头颅挂在储藏室，肌肉藏于冰箱内。而后，王霖到自家储藏室，割腕自杀。法医鉴定，王霖至少是三个月以前死亡……  
　陈子期终于明白，那天他吃的东西了，随即俯身狂吐，竟然吐出一滩污血。刚起身，同事递给他一封信，没有来信地址，整个信封上只的陈子期的名字，一拆开把他吓住了：“陈主编你好！都怪我不小心，让妹妹借着你尝她肉的机会，跑到你体内，然后再借用你去报警……我即将要被火化，到时就再不能给你投稿了……你不该来的……”字是用血写的，就一会儿功夫，字迹又渐渐淡去了。陈子期瘫倒在地，从此他离开的杂志社，从此他再也不吃肉了……        
　赌码　 
六合彩在农村肆虐的这两年,听到过关于六合彩的故事有各种各样的版本,有荒诞不经的、有可笑的、有可惨的。下面的故事就是其中的一个。  
　金竹坪是一个座落在海边的小山村，自从半年前村里人开始玩六合彩后，大家出海捕鱼也不那么勤快了，老老少少一有时间两个一起，三个一伙的聚在一起猜码、赌码。  
　在福旺家的院子里，喜富正和福旺为昨天晚上特码开的是兔子而属性懊悔着。“这段时间手气实在是太背了，连续三个月下来都是输，上期兔子不是开过了吗，怎么这期又是兔子呢，外债欠了一万多元了，小三和小月马上要开学了，再不赢点钱回来，要到哪里去找学费呀，哎——”福旺说完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喜富挠了挠，也蹲到福旺身边悄悄的凑到福旺耳边说：“听说，请个法师去后山乱葬岗找一个猝死鬼，答应他的一个要求，他会告诉你下期的特码。怎样，有没有胆量咱俩晚上去试一下。”  
　福旺心里虽然有点害怕，不过能中特码给他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不就是一个要求吗，听说邻村林祥不是前阵也干过这事，现在不是过得比谁都滋润，整天走起路来都是雄纠纠气昂昂的”喜富看福旺有点犹豫就给他宽心。  
　“好吧”福旺对喜富说完，两人就一起去神汉刘庆家里把事给定下来了。  
　是夜，三条人影相携着到后山乱葬岗的一座新坟前停下，这座坟里埋着两个月前因为酒后骑车摔死的小青年张果。等他们在坟前摆上带来的酒水、糕点，神汉刘庆就开始做起了法事，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足蹈的。  
　“呔，我是张果，你们今天把我从阴间叫上来有什么事吗？”从神汉刘庆的口里阴森森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喜富忍着心里的惧怕，和福旺对视了一下，拱着手说“小兄弟我们想请教你下期六合彩的特码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不过，告诉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们为此是要付出代价的 ”  
　福旺紧张的拉了拉喜富的衣服，喜富看了看福旺说：“那你说吧。”  
　“下期特码是30岁的蛇，我要他的女儿做我的鬼妻”刘庆抬手指了指福旺，说完“呯”的一声倒了下去。  
　福旺吓得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站在那动也不敢动，只见刘庆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和喜富一起掺扶着福旺一起下山了。  
　第二天又是六合彩开彩的日子，福旺犹豫着要不要押，喜富说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押呢，你女儿身体健健康康的，平时在学校上学又没干什么，能有什么事呢，你就放心的押吧早早的吃完晚饭，喜富和福旺就拿着各自借来的5000元押在了30岁蛇，忐忑不安地等待开码时间的到来。  
　“大家静静”六合彩的庄家正挥舞着双手力图维持人群的秩序“现在我宣布本期六合彩的特码是……30岁蛇”人群中顿时乱成一锅粥，有的人叹息，有的人暗自垂泪，有的人喜形于色，只有福旺的表情最为奇怪，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心想着这下不但可以把欠的钱还了，交了儿子小三和女儿小月的学费还会有些余钱，然后给小月做身新衣裳，小月今年都18了也没几件像样的衣服，但是又怕中了特码到时张果会找小月。这样边走边想也就到了家门口了。  
　两天后听说小月去溪里洗衣服，不小心掉进水里淹死了，福旺后悔莫及。        
　妈妈讲的鬼故事　 
已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事了，记忆中妈妈讲的故事不多，所以对她经常翻来覆去的那几个鬼故事记得很深刻。那时候她总把故事讲得很生动，我就真以为有鬼神那回事，所以常常不敢一个人走夜路，睡觉时要把被子蒙住头，怕灯下那些晃来晃去的影子被我遇见了。稍稍长大以后我想，倘若真的有鬼，那也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至少在我们死后还可以以一个灵魂的方式察看这个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的变迁。后来知道，原来人死后便万事皆空，但那些妈妈述说的鬼故事依然回荡在我脑中，或许此时值得回味的并非只有故事本身的趣味性，还有那些故事背后的道理。    
　妈妈讲第一个鬼故事的时候我还没上学，而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我以后上学所要经过的那条路上。她说有一天，爷爷到公社去开会，晚上回家经过那路边的坟墓时，突然从坟墓周围撒出许多沙子，而沙中又夹杂着些许小石头，爷爷感到既下雨又下冰雹。爷爷还听到有怪异的风声从耳根吹过，爷爷那时候没有带手电筒，所以看不到地上的沙子和石头，只感觉沙子和石头从衣服擦过后，估计落到地面上刹那间就消失了，因为他一路走过脚尖都没碰到小石头。妈妈还说，打那以后，就不断有人在路过那地方时发生类似的事情。有一次，村里有一个人经过那坟墓的时候，坟头突然伸出一个烟斗，示意别人拿烟给他抽。人们管把那坟墓叫黑坟头，大抵那鬼生前爱抽烟，做鬼也忘不了抽烟，把坟头也给熏黑了。我上学以后，每次经过那坟墓我都特别害怕，而我确实又希望能见到那坟墓突然伸出一根烟斗，却始终不被我见过。我问妈妈这是为什么，她说在我上学以前的某一天，一道闪电把那坏鬼给雷劈了，还有人看到坟头一直冒烟。我想，估计是那鬼的烟斗也给烧着了。妈妈说做鬼的不能干坏事，不然就会遭天谴；做人的也一样，干不得坏事情，不然会被闪电击毙。    
　妈妈总反复地说人是做不得坏事的，做坏事的都会被看见，后来她便讲了第二个故事。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妈妈背着我去外婆家，到外婆家已是入夜了。八十年代外婆家比较穷，没有电灯，晚上点的是那些光线很暗的煤油灯。那时候我还小，妈妈说夜晚我要起来夜尿，所以那个晚上妈妈没有把煤油灯熄掉。到了深夜的时候，妈妈说我睡得像头小猪了。而那时候她看到一个从暗处飘来的影子，那个影子是渐渐的变得清晰而最后成了一个人形。影子落地后就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没有半点声响。妈妈说当那个影子走近煤油灯的时候就看得很清楚，那个影子是没脚跟的，而且光着脚，是因为那个年代穷，下葬的时候都没穿鞋子的缘故。那个影子在房间里走了几圈便从房间门口出去了，妈妈吓得直流汗。早晨醒来妈妈把这事告诉外婆，外婆说昨天晚上她也见到了。外婆告诉妈妈说，不用怕，那是祖先的灵魂，每到深夜的时候祖先们都要回到自己以前的家去看看他们的后代。    
　后来我总以为这个世界有灵异这回事，所以对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谨慎。那时候年小不懂事，很多同伴见到邻家的果子熟了便想偷偷去摘，我也以为那也是一种罪。妈妈说一个人不能贪，贪的结局是受不了诱惑而最后走向罪或死亡。那时候她说了乡下有一个人到墟里去赶集，当他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尾很大的红鲤鱼。那个年代能有一条那么大的鱼进餐，那可算是件美事的。他看到那么大的鱼，自然兴奋得挽起衣袖到水里去捉鱼。然而他总是跟那条鱼捉迷藏一样，那鱼在躲来躲去，等到他把水搞得浑浊后那鱼就条出水面，他就扑了过去，结果是整个人都落在水中。当水澄清过来以后那鱼又游到他脚边来了，然后他又拼命地去捉它。如此循环，老半天一下子就过去了，而那个人不但捉不到那条鱼，反而被那条红色的鲤鱼诱到水很深的地方。那人还是拼命地去捉那条鱼，甚至连性命都没顾及。还好那时候正遇上一个也是到墟里赶集的人，那人见到他那样就大喊他的名字。捉鱼的人最后醒了过来，那条红色的大鲤鱼也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妈说那条小溪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大的鱼，那红色的鲤鱼是一个女子的灵魂，乡下到墟里赶集的人都见过，妈妈说她也见过。妈妈还说，曾经有一个女子在小溪旁边那个水很深的泥池殉情而去。她受不了她的恋人为了钱财移情别恋而爱上另一个女人。那个女子就在这条小溪旁边割脉跳进水里死了。后来她化做一条漂亮的红鲤鱼，在小溪里游来游去，目的是要引诱那些贪欲的人。这里曾出过事件，有些人在赶集回来，喝得醉熏熏的，结果就死在小溪里。大家都说那些醉酒了的人见到那红鲤鱼想去捉，结果被那红鲤鱼诱到水深的地方把那些人给淹死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相信黑坟头会撒出沙子与石头，还突然伸出一个烟斗；我不相信人死以后可以以灵魂的方式回来看他们的后代；我不相信那条红色的鲤鱼就是那女子的化身。但妈妈所说的故事永远值得我回味。妈妈说她无法解释那些事情，只以一种虔诚的态度面对这些。在我看来，那也是一种信仰，建立在良心上的一种做人的信念。妈妈在讲故事的时候也必定有选择性，而她只希望以几个鬼神的故事去感染教育我。每每回顾人生走过的路，我都觉这些故事深深地扎于我的童年并在以后的日子处处显示且影响着我。        
　镜成灰　 
前世如刻在镜中的种种美好幻象，事过境迁，终要成灰。  
　——题记    
　如果你生活在那个时代的那个环境，你就会彻彻底底地体会到什么叫做不公。  
　秋末冬初，下厚霜的早晨。孤零零的绛色老树负着与自身极不符合的厚重惨白裹尸布，眼中带着被疲倦所累的重重睡意，单单地立在村头岔路口。一辆马车来了，哥哥牵着我，如轻鸿一般一跃而上。他还是从瘦瘪的袖筒里取出了那一钱分外锃亮的银子，又反复摩挲了几遍，眼底泛起熟悉的银脆微光，终还是一抿嘴，把它生硬地摁在车夫伸来的贪婪的手中。  
　虫啄死了庄稼，庄稼没了收成；没了收成就没法给娘买每月必吃的药，娘去了；爹攒着家中最后的一钱银子蹬翻了凳子，一拗而绝。如今那一钱银子正被车夫悠闲地扔进袖筒中，他响亮的有节致地抡起了马鞭。  
　乡下还有块凭天气勉强混活的田，可城里却连勉强混活的田都没有！城里难道就这么容易让我们这两个身无一技之长的小子见缝插针，混个活路吗？我看见哥哥的眉峰再次紧紧锁起，脸色铁青，如一尊不可冒犯的神像。我也轻轻嗟叹一声，愁容惨淡。  
　刚一下车，我们就听见凄凄哀哀，冗长乏味的丧乐。是一队正缓缓朝这儿走来的丧队。为首几人扛着棺椁，中间几人一边低头嘤嘤哭泣，一边不断向天空抛洒如雪的冥币。最后是几位哭丧着脸敲打丧乐的乐师。出丧阵势并不大，看来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哥哥突然紧紧握住了我的手，隐隐浮现一丝笑意，轻轻道：“有活路了。”  
　哥哥想出来的活路是掘墓，也就是当盗墓贼。凡是富贵人家死了人，必把死者生前把玩过的器物，心爱的奇珍及其他一些物品随葬到墓里。只要拥有一把可以掘开任何棺材的匕首和一颗不怕厉鬼复仇的心，就有用不完的金银财宝，玩不完的奇珍异宝。但这些的前题是——等一个富翁的死讯。  
　那几个月，我和哥哥没日没夜地做苦工，终于攒足了钱买下了一把与老板反复讨价还价的削铁如泥的匕首，但还未传来富翁的死讯。直到某一月中旬，传来了财主欧阳一红的死讯。  
　为了有目标地掘墓，我和哥哥不断假作好奇地向工友请教城中富翁的消息，他们总是说起欧阳一红。他琢玉，运丝，贩盐……只要有盈利的行当，他没有不插手的，这些年囤积下不少家业。  
　城郊原本无名的荒村野地被欧阳世家买下了，定名为：欧阳世家墓。但现在，偌大的墓园只有欧阳一红的一座坟茔孤零零地耸立着。不远处，站着一座为守墓人建的小矮屋，灯台正若即若离地舔着咝咝烛火。  
　为了避免被守墓人发现，我和哥哥尽量让步伐跨度大，落脚轻。嗒……嗒…嗒！我们已经逼临棺木！还好，那个小矮屋内依旧平静，没有人发现我们的行踪。  
　刚刨完土，哥哥立刻从怀中掏出那把寒光逼人的匕首，用尽全力往棺盖上一夺！叮——这削铁如泥的匕首竟无法插入棺盖！盖上只有一条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哥，切棺钉！”哥哥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用力向右下角的那颗棺钉斩了去——噔——棺钉登时裂为两截。  
　截完了所有棺钉，我和哥哥抬起了那足有两寸多厚的沉甸甸的棺盖，把它轻轻置好。当我再注视那让我期待的珠宝时，满棺的光华使我的双眼莫名地刺痛了。  
　死者嘴里含的猫睛石；脖上系的夜明珠；指上戴的翡翠扳指；腰间垂的月白玉璧……身旁置有秋梨子白玉佛手；竹叶青镂空花熏；乌墨玉异形兽瓶……我顿时愣住。  
　“发什么愣，快装吧。”我听见哥哥催促的话语里有些不平，我也忿忿了：一个死人还带这么多奇珍上黄泉，真够暴殄天物的！  
　我们发了疯似的把棺里的东西往袋里塞，能戴的就往身上戴。那个晚上，除了欧阳一红嘴里含的那颗璀璨的猫睛石，我们把其他珍宝全盗走了。  
　刚束紧袋口，矮屋那端就传来守墓人嘶哑、惊恐的喊声：“有贼！有贼！”“快跑！”哥哥的眼里闪着决绝的冷光，他驮上口袋，紧紧拽着我，开始往如墨的夜色里狂奔。  
　跑！跑！跑！我感到冬日那剔骨的夜风在我体间呼啸穿行；而我嗓子却在灼着烈火。我感到双腿那么无力，再也无法向前跃出一步。我想企求半刻小憩，但哥哥再次拽起了我。  
　东方隐隐浮现鱼肚白，又是一个明朗的清晨。我和哥哥草草吃完早饭又继续赶路，争取在傍晚之前投宿到下一座城。  
　正午时，我们又赶到了一座小城。可奇怪的是，这座小城的街道上竟无一个居民，甚至连说话声都没有。风又刮了起来，送来几缕破败与肃杀的气息。  
　牛家酒肆那青蓝色的幌子在冷风中烈烈作响。“笃笃笃笃”，哥哥面色凝重，敲击酒肆的门。“谁？”是位老者的声音，带着些莫名的惊奇。“打尖的。”“哦，你等会儿。”一会儿，门吱扭一声开了，是个瘦矮瘦矮的老头儿，枯槁如朽木的脸，绝望如死水的眼，脖上粗盘着好几圈厚重的围巾。我有些冷。  
　一张裂缝的小桌，通往后堂的阴晦的道，摇摇欲坠的楼梯……这小店似乎许久无人照顾生意。  
　“老板，还有饭菜和空房吗？”哥哥问。“有有有，您二位先坐这儿，”老者抹了抹那小桌，我和哥哥坐下。哥哥道：“那您这儿有什么菜就上什么菜，再要一间房。”他说完取下原先戴在指上的翡翠扳指，递给老者：“这个够付帐了吗？”“够，够，”老者一脸含笑，挤进后堂。一会儿，老者端上几个家常小菜，道：“这小店也没什么山珍海味，您二位不要介意。”我俩笑笑。那老者又一拍头：“哎呦，楼上那房年久无人居住，我也懒得打扫，肯定脏的紧，得熏点香才可。”他又退回后堂，出来时左手持个镂空熏罐，右手捏了根火柴，一步步往二楼走。“老伯，你等下，”我叫住他。“嗯？”他转过头，神色中又有些莫名的慌张，“您还有什么吩咐？”我问：“你脖上怎么系这么厚的围巾啊？这屋子不算太冷啊。”“哦，”那老者笑着摸了摸自己脖上的围巾，“我这脖子从小患个怪病，一着冷就转不了，所以只有天天缠着这劳什子。”我点点头。  
吃饱喝足，我和哥哥打开二楼房间的门。那屋中是一股如陈年阴苔般阴霉生涩的味道。我突然很想好好休息一下，也许是因为奔波这么多天，太劳累的缘故。我一头栽在床上。  
　我睡了很久很久。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谁也没有侵扰我的梦。太阳无声无息地升起来，太阳无声无息地坠下去；月亮无声无息地升起来，月亮无声无息地坠下去……直到那天临近傍晚时刻，我醒过来，伸个懒腰。  
　屋里已没有那股奇异的青苔味儿。哥哥也醒了，他缓缓坐起身。我突然发现哥哥脖子上布满或淡或浓的血丝：有的淡的几乎看不见，有的则如一根狰狞的粗藤。一根根血丝犹如恶魔的手，疯速攀延上升，死死掐住哥哥的脖子，想置其于死地。哥哥好像也发现了，他惊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哥，你脖子上……怎么这么多血丝？”我怯怯问。哥哥忙指指我：“你也是的。”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不出什么异样，但我想我的脖子一定像紫蟒皮一样可怖！  
　“哥，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紧咬着下唇，突然冷吸一口气，瞳中的惊异一点点放大，放大：“是瘟疫！这是瘟疫发病的前兆！”“瘟、疫？”刚平定的都城附近的那场惨绝人寰的瘟疫使“瘟疫”这个词一下变得万分恐怖，人们谈瘟色变，生怕染上这烈性的恶疾。那场瘟疫死了几万人，尸首都来不及裹。据说在瘟疫盛行区，不管居民是否患病都要被集体绑住，上架焚烧……我也颤了颤，倒抽一口气：“可……我们怎么会患瘟疫呢？”  
　“先别管这么多，背上包袱，先出了这城找位郎中医好这该死的瘟疫。”哥哥一边说一边背上包袱。我也应一声，背上包袱。  
　刚走到楼梯侧，又出现令我们震惊的一幕！这酒肆的老板——那老者死在了楼梯口。脖上原本盘的厚重围巾遗落在一旁，露出他脖上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我刚愣住，哥哥又牵着我走出这酒肆。原本破败的大街更为破败，所有人家的大门几乎都是敞开的，里面无非蜗了个满脖红丝的死人。往前走，一端的城门已紧紧关上！再往后退，另一端的城门也已紧紧闭着！唯一的两个城门都已关闭，我们也要和千万孤魂一样，在这里等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仔细想，我们终于想明白了：这座城瘟疫盛行，所有旅人都避而远之。住在这座城里的人也怕染病，足不出户，所以十分肃杀。但我们毫不知情，还住进了牛家酒肆。牛家酒肆的老板怕我们发现他患有瘟疫，便用围巾包住脖子还端上菜肴，熏香房间。我门吃了饭菜，患了瘟疫；又被他谎称熏香的青苔味的长期迷药迷倒，一睡不起。在我们沉睡期间，官兵可能带走了未患疫的居民，任患者自生自灭。盘问到老者时，老者可能说这儿只有他一人，而且已患病。官兵便关了城门，城中便只有死尸！  
　害我们的就是牛家酒肆那病态的老者！临死之前还要处心积虑拉我们下水！他一定是嫉妒我们所拥有，而他所没有的命与财富！我奔回酒肆，想狠狠鞭挞那老者的尸，以泄心中愤恨！这该死的老头！可当我再看见他那被病魔折磨的瘦骨嶙峋的尸体和他眉峰中书写的深深不平时，我再也使不出原本要迸发的劲。我也命不久矣，还计较这些干什么？我跪在地上，埋头痛哭。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点牛家酒肆剩余的饭食就早早在二楼的房间休息了。还好，发晕、呕吐、头痛这些症状偶尔才并发一次。我们挺地过。  
　第二天晚上，天气异常干冷，处处弥漫着窒息的意味。我们想点些许火取暖，却再也找不到火柴了。也许那天老者点燃了青苔味迷香就用去了他的最后一根火柴。我裹着厚重的被子蜷在床铺上，不住打颤。头晕、头痛、呕吐……这些症状不停并发。我像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屏，被无情的风雨电轮番攻击。  
　“哥，我好难受。”我已经快支撑不住了，真的。哥哥搂住我，用手背擦了擦我要被病痛折磨出的泪“哥，我……好怕死。”我吞吞吐吐地道出了心声。为什么造化弄人？让我们没钱的时候有命，有钱的时候没命？我放不下。我放不下！如果没有这场难躲的浩劫，我们变卖了珠宝，游山玩水，逍遥一生，怎么样都是好的！可偏偏……可偏偏！我想活下去！我真的好想活下去！哥哥拍了拍我：“不怕，就算你死，哥也陪你一起死。来生，我们还是好兄弟。”还是好兄弟。还是好兄弟！我涌出了原本要涌出的泪。我还听见哥哥的一滴泪轻轻溅在我掌上的声音，滴答。  
　第三天晚上，风雪，我和哥哥都知道自己捱不过今晚，最后的时光正一点一滴从我们指间溜走。我们穿戴整齐，静静躺在床上，周围置着从欧阳一红墓里盗取的珍宝。我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希望让小鬼一同招去，同时转世。我们的脸上浮现着淡淡的微笑，因为——来生还是好兄弟。  
　那天晚上，风很大，雪很大，牛家酒肆二楼的房间里有两个被瘟疫夺去性命的少年，他俩紧紧扣着对方的手，脸上有着难解的微笑，身旁的宝器衬得这种微笑更加神秘——有些甜蜜、有些无奈、有些忧郁……  
　你知道吗？我死了。我被一阵强烈无比的罡风卷入其中，我的躯体正一点点皴裂。我已经是一个等待转世之机的孤魂野鬼了。  
　我站在一座小桥边，一个老婆子正慢慢把大桶里滚烫的汤舀进小碗里。她看见我，推来一碗汤：“公子，这是鼎鼎大名的孟婆汤，您尝尝。”“孟婆汤？刚才有人来喝过吗？”我忙问。“有，”她又把汤往我这儿推推，“和你长得挺像的一位公子，说不喝这汤，可我说这汤能忘记想忘的，记住想记的，他就喝了一碗。你也尝尝？”我还是摆了摆手，不管那老婆子怎么说，我还是摆了摆手。我害怕忘记哥哥，纵使他遗忘了我，我也要记住他。  
转世后的我叫陈玄蔚。因为我是朝中第一大臣陈佑良唯一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孩子，自然受尽宠溺，“不知礼数，贪图富贵，堕落沉沦。”前世我受过贫穷的苦，今生我要好好这享这富贵的福！  
　春日那和煦的阳光透过满屋流光溢彩的宝器和门外仆人机敏的双眼浅浅折射在我脸颊上。屋内确实有很多名贵宝器：梨花白玉竹编纹壶、虎皮子雕玉如意、秋葵黄刻三尊……门外也确实有许多正探头探脑窥视我的家仆，只要轻轻一个眼色，他们便簇上来侍奉我，生怕有什么不周。  
　此时的我正懒洋洋地躺在柔软的裘皮毯上。地上覆着精细的金丝曼佗罗花毯。小桌上置有一壶胡人商贾进献给父亲的葡萄酒和一只刻有明纹的金杯。我刚欲为自己斟些许酒，一个小厮飞快地冲上：“少爷，小的替您斟酒，小的替你斟酒……”他替我斟了那杯酒！  
　那天晚上我又开始做那个已经不知做了多少遍的梦：干冷干冷的冬夜，我患了瘟疫，已快支撑不住。我对哥哥说：“哥，我……好怕死。”哥哥说：“不怕，就算你死，哥也陪你一起死。来生，我们还是好兄弟。”突然，冥冥中，我看见哥哥飘飘渺渺的影子，而这影子正一点一点消散。哥哥冲我无奈地喃喃着什么。哥哥要离开我了！他要永远地离开我了！我突然发疯似地冲过去，发疯似的去抓那个影子，发疯似的大喊：“哥，你不要走！哥！哥……”  
　“玄儿，玄儿，”我的梦又被这个熟悉的声音打断。醒来后，我又第一眼看见娘，第一眼看见成群的家仆，第一眼看见他们全忧心忡忡地瞅着我！娘摸了摸我的额头：“这孩子怎么一睡下就满口哥呀哥的。不过也难怪，人家家里都是成群的孩子，我们家却只有你这一个宝贝。一个人嘛，难免孤单，想找个哥呀妹的一块玩儿对不？赶明儿我就让你爹带你去认识几个公子、少爷什么的。”  
　我又做梦了，可这次做的梦不同于往日：一个白须默然，拄着破拐的老头儿来到我身旁，问：“你真想见你哥哥吗？”“我想。”“那好，”老头儿笑起来白须都在颤，“城西门外十里有一条桃花溪，两岸俱是桃花。你哥哥已转世成为普通的船夫，明日会在桃花溪等人。我昨天在你哥哥那存了两个布包，分别放了两件衣裳，一件是破袍，另一件是华贵衣裳。我告诉他明天会有人来拿衣裳。你明天骑马到那儿找到他，说是来取衣裳的。他拿来布包，你取走那件破袍，让你哥哥穿上那件华贵衣裳并让他骑你的马离开桃花溪。你则接替他划船，划到他找不到你的地方。以后，你将成为贫困的无名船夫，而你哥哥会过上比你现在的生活还要好的日子。”  
　第二天，我穿上一件朴素的白衣，骑快马赶往十里外的那条桃花溪。虽然那个梦有些突兀与古怪，但我还要一试。  
　哥，你还认得我吗？  
　桃花点点中果有一位似在等人的船夫。近了，我看清了他：他已接近不惑之年，两鬓染着风霜，眼中斥着倦意，仿佛被夹缝般的日子折磨已久，苟延残喘。但他眉宇见还依稀存有当年哥英气勃发的样子，有些冷静，有些果敢，又有些决绝。是他！他是我转世后的哥哥！  
　“哥，”我连忙跳下马背，发疯似的奔向他，跃上船檐，死死捏住他摇橹的手。哥，你知道吗？从我转世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我几乎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你。你是否还能想的起曾经有我这个弟弟？  
　“公子……你怕是……认错人了，小的……没有弟弟的。”船夫一脸歉意，那是一脸对高官阔少畏瑟的歉意！我还是瑟瑟地缩回手。我明白了，他只是借用了哥的躯壳，而灵魂里，早已不是我当年的哥哥。是孟婆骗了他！她说孟婆汤能忘记想忘的，记住想记的，哥哥便信以为真，喝了一碗。其实喝了这孟婆汤便会万劫不复，前世记忆纷纷遗失，再也寻不回来！哥，你上当了！你上当了呀！  
　“哦，我认错人了。”我有些尴尬，“我是来取一位老者存在这儿的衣物。”船夫抖抖地取来两个布包：“公子，这…就…就是那衣物。”我打开，果然，一件普通的破袍；一件胸前绣有金丝纹样的华贵衣裳。  
　我抱起那破袍，把华衣递给船夫：“请你穿上这个，再拿上这个，”我取下腰间父亲在岁宴上赠我的玉璧——我的护身符，“骑上我的马，去城内陈佑良陈府，告诉陈佑良，也就是我爹，我暂时有事，晚些回去。”  
　船夫有些尴尬，尴尬地挤眉弄眼，他颤颤地小声嗫喏：“公子……小的……不…不会骑马……”我只是苦涩一笑：“我的马很温驯，你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在它背上，它就会带你去陈府。至于你的船…我会帮你看着。”  
　他还是走了——套着金丝的华衣，提着温润的玉佩，坐着优良的骏马。一切都好，只是他僵硬地如提线偶人。我站在他的船上，扶着橹。看不见他的背影时，我手中的橹还是差点跌入水中。上辈子我们有缘无命，这辈子我们有命无缘。纵使你遗忘了我，我也会记住你。  
　泛起的风吹得两岸桃花飞飞扬扬，我抓住了正在空中飘的一瓣，拿在手中用力捏，花瓣成了湿润的一小团，鲜泞的浆汁滴在我白练似的衣袍上。  
　猩红如血。    
　再记：  
　一年半之后，一位商人胡陈三成为天子之下第一富民，家财万贯超过了第一大臣陈佑良。据说这胡陈三原名胡三，乃无名船夫，因给陈佑良大人带口信，得了些银两，便开了家小店，名为胡记商铺。原准备做些小本生意，混个温饱，谁知一做即赚。胡三又放大手脚，做起大买卖，一年半之内竟赚个第一富民的家财。胡三觉着这家财都是由给陈大人带口信而间接得来，而陈大人之子已一年半未归，陈府乱做一团，陈佑良抑郁不乐，陈夫人终日以泪洗面。胡三灵机一动，拜陈佑良为义父，将胡三改为胡陈三，以报当日赠银之恩。  
而陈佑良真正的儿子——陈玄蔚却默默地隐姓埋名，做起浪涛中撑船的不要命行当。  
　许多年后，胡陈三颐养天年，含笑而终，船夫陈玄蔚遂不久暴亡。        
　办公室的故事　 
按照佛教的说法，世界众生分为六道，其核心是人道，人道之上是天道，天人生存环境优越，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阿修罗道，有天人的福报，但嗔心炽盛。畜牲道、鬼道，与人道共同生活在现存的世界，此外还有地狱道，便是我们常讲的阴间。佛经里大致将地狱道分为“八寒地狱”和“八热地狱”，那里生存环境艰苦，生活其中要遭受折磨痛苦不堪。  
　是否真的有鬼怪在我们肉眼看不到的黑暗里蛰居，我是无所谓信其有，无所谓信其无的。我过世的外婆却是坚信虔诚。她说她有护身的大仙，可以和过世的亲人们交流。每逢初一十五，她总会在堂屋的条几上燃起檀香，叫我们孙儿辈的叩头，她自己也叩头，颤颤巍巍的跪下，颤颤巍巍的站起。我便常随着她迟缓的动作一起虔诚了。  
　后来读书，接触了科学，科学否定鬼神的存在，可是幼年的影响根深蒂固，无法一下荡涤。好在我不是钻牛角尖的人，亦不愿深入探究人死后是否真的存在灵魂，我姑且把老人家的信仰当成对已故亲友的思念的慰藉，又何乐而不为呢？  
　我的一位老师也坚信鬼神的存在，他天生异禀，可以给人“捧吓”。  
　我要先解释一下什么叫“吓”，人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受了惊，或者看到了自己非常害怕的事物，他的灵魂从躯体坠落，魂肉分离，人便会消瘦，精神萎靡，甚至浑身酸痛，间或伴有持续低烧，药石无效。奶奶说我小的时候经常被吓着，但自我记事之后就与之无缘了。至于如何去捧吓，小时候的记忆太过模糊，向别人打听总觉不合宜，自己又没有那样的天赋潜质去探究，至今也不得而知。  
　老师给我说过一回他的经历，感觉挺刺激，挺诡异的，说不清是什么原因，莫名的感到有点惊悚。  
　事情发生在去年六月，正是午收时候。  
　凉拿蜀黍，热拿麦。  
　那天午后，我正在收粮食。与我家一路之隔（30米—50米的距离）的几户住家哄的一下乱了起来，涌进一户姓刘的家门。  
　刘家男人在外地工作，女人陪伴一双儿女在外读书，一年回不来次把次的，因此我虽在这里住了近半年，与他们却未曾有过一面之缘。  
　我好奇心重，丢下手里的木锨跟了过去。挤进门，才发现是一出人间悲剧。刘吊死在门框上。  
　原来是夫妻怄气，赵说：“不能过，我回家死去。”  
　妻只道他气话，未当真，过了半日才电话让隔壁的小姑子过去劝他。小姑子推不开门，又听姐姐如是说，心先自怯了，她就喊右邻奇帮忙，亦是为壮胆。  
　二人喊门不应，奇找来凳子，攀上院墙向里探望，却发现刘悬吊在门楣，一脸的惨相。奇的心咯噔一跳，慌乱里，他一边吆喝人帮忙一边奋力破门救人，可惜为时已晚，赵已咽气多时回天乏力了。  
　我赶到时，赵已被解下。  
　奇好心救人，不想却着了魔怔。  
　当天，奇帮忙料理刘的身后事到深夜，回到家是又累又困，倒在床上便睡着了，蒙眬间他清楚的看到赵的身体悬挂在半空，飘飘荡荡，接着，刘的身体隐去，他的脸孔慢慢地浮现，由虚而实。刘俯视着奇且缓缓地向他逼近，刘的眼睛里闪烁着狰狞妖异的光，摄人心魄，他脸上的神色、表情和死的时候一样。  
　赵慢慢的向他逼压过来，还发着冷笑，那声音清晰可闻。  
　如此近半月，夜夜如是。铁打的汉子也禁不起那个熬啊。奇夜夜无眠，健硕的身子瘦下一大圈，他精神恍惚，耳鸣目眩，头昏脑涨。  
　有人就跟奇说：“你是不是被吓着了？找个人捧捧吓看看，总比熬着强啊。”  
　奇于是找到了老师。  
　如果说奇因为亲历了现场，是心理作祟，奇就奇在我的老师竟也遇到了——我姑且称之为惊魂事。  
　老师给奇捧吓，果真是治好了奇。  
　但是当天晚上，老师在朦胧之中，看到一张脸悬压在自己的脸上，距离不足一尺。那张脸面色紫青，双目圆睁，泛着青幽幽的光，嘴角绽裂，舌头直伸，唇角挂着一溜刺目鲜红的血，他的嘴巴微咧，露出烟黄的门牙，仿佛在冷笑。  
　老师惊得一身冷汗，一声怪嚎，忽得坐了起来，他伸手按亮床头的灯，游目四望，恍惚看到一条淡影遁隐入门边的黑暗，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但耳畔分明还有一声冷森森的笑，在岑寂的空气里飘散，那笑声充满了嘲讽、邪恶，还有憎恶。  
　老师给我转述的时候犹余悸未散，他的眼眸里晃动着难以言喻的光彩，仿似又看到了那张妖异恐怖的脸。  
　老师说：“吊死的鬼，怨气大，动不得。以后再不敢给人捧吓了。”  
　一周之后，老师又跟我说：“刘又显灵了。”  
　我好奇追问。老师告诉我说：“与刘隔着两个门的张大嫂昨夜和丈夫吵架，抱着衣服要回娘家，哪里知道才走到门口，竟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送到街道卫生院抢救，水刚扎好，她竟忽的坐起来，说：‘我是回来看冰冰、豆豆的。’”  
　我知道这两个孩子正是刘的儿女。  
　老师说他当时就在医院输水，亲眼所见。  
　老师说当时围观的人有不少，熟悉刘的称，张大嫂说话时的神态、语气和刘一个样子。  
　我还是不敢确信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同时也坚信老师对我的真诚，不愿去向更多的人去求证。或者，总要我亲自见着了，才能给自己一个明确肯定的答案。  
但还是不见的好吧？！        
　人鬼情缘　 
2000年的时候，我被地区日报社录取，成了该报的一名记者，我家住在地区下属的一个县级市的城郊，离地区有三十多公里，骑车大约要两个小时，报社每周星期六休息一天，一到周五晚上，我就骑车回家，到周日一大早再去地区，我之所以每周骑这么远的路，一来因为想节省一趟八块钱的路费，二来因为我还兼任编辑和校对工作，周五下班，通常都已是夜里，那时候，地区到我家的汽车早已不开了，三来我没开摩托车的胆量，因为太危险了，所以也就一直没买一辆。  
　刚开始一下子骑那么远挺累人的，但时间一长，也就无所谓了，不管是下午五点，还是夜里十一二点，我都会骑车回去，毕竟家那种温馨的诱惑对我还是挺大的。  
　有一天夜里十点多，我骑车回去，离地区大约十来里路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身边有个年轻的女孩子也骑着车在赶路，通常这时候，在这荒郊野外的公路上是不会有女人单独赶路的，而且她始终离我不过一两米，我揣摩道：也许她单独赶路也怕，所以觉得我这人比较老实，跟在我后面，让别人以为她是跟我在一起的吧。因为第一次见面，所以我们没有说话，我因为要骑很远的路，没在乎她，后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了我。  
　这事过后，我也就忘记了，生活中遇到的事太多了，我们不可能每件事都记住，何况我和她只不过是共同骑了一段夜路而已，不过她姣好的面容倒在我心中荡起了一阵涟漪，地区到我们市是一段一级公路，公路两旁的路灯彻夜通明，那夜我仅仅对她一睥，就记住了她美丽的容颜。  
　不料，又一个周五到来时，我又碰到了她，因为有了一面之缘，加上自己对她有好感，我便主动对她笑了笑，她也对我露出了月光一般美好的笑容，我们没有说话，后来她又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我，走得让人感到蹊跷，仅仅在我一回眸之间，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次遇见她，我和她打了个招呼，问道：“你怎么也赶夜路。”  
　她低头想了一会，说道：“我说了，你千万别害怕。”  
　我心中一格愣，意识到自己遇到什么情况了，我镇定了一下说：“你说吧。”  
　她突然下了车，跪在地上叫道：“大哥，请你为我申冤啦，我死得太冤了。”  
　我见她如此，忙下了车，想去扶她，刚伸出手就停住了，我有点胆怯地说：“你有冤应该找政府部门，找我有什么用？”  
　她说道：“我也是没有办法，那些当大官的像我这样的冤魂野鬼近不了身，而一般的干部又根本扳不动或不敢扳,撞死我的人，我知道你是地区日报的记者，所以希望你用笔为我申冤。”  
　她还告诉我，两年之前，这条路还是普通的二级公路时，一天傍晚，她回家时被一个酒鬼开车撞死了，那个人撞死了她之后，把她的尸体弄上车开到火葬场火化了事，之后，她父母几次找到酒鬼的父亲──我们市公安局局长陶大明，却反而被抓起来关了几天，后来，她父母上告，但市委和法院的人因为害怕陶大明的势力和他的后台──地区，也就是地级市副市长陈有放，都不敢接手，陶大明扬言，她父母敢再告他，就连她父母也打死，所以她老实巴交的父母只好接受了陶大明的条件：赔偿五千块钱，此事就此为止。  
　这事我在上大学时就有耳闻，想不到我工作后，竟碰上了这件事的受害者，她告诉我，她叫徐如仙，说到这里，她惨笑道：“父母给我取这个名字时，是赋予了美好的寓意的，但我现在却成了一个冤魂野鬼， 而我父母自这件事后也都气病了。”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到她肩上，想安慰她，但却发现我接触到的那块肌肤冰冷冰冷的，我心中一凛，本来我还希望她是死者的姐妹特意制造这种事来为她申冤的，但手上的感觉告诉我：她是一个真正的鬼。  
　第二天，我把如仙遇害和鬼魂申冤的事写了出来，一上班就交到了编辑部主任手上，主任对我的才华是很欣赏的，所以我没要什么关系，而凭自己以往发表的作品和现场创作实力被主任一下子看中，他见我交了一篇不薄的稿子，问道：“小张，写的什么大作？”  
　我说：“您先看看吧。”  
　主任正好有其它事，说道：“先放这儿吧，过一会，我再看。”  
　过了两个多钟头，主任拿着我的那篇稿件气冲冲地扔到我办公桌上，有些恼怒地说：“你想伸张正义，是吧，也不看看是什么事，做记者可不是靠解决一两件这样的事出名的，而且你还编了鬼魂这样的事，真是无稽之谈。”  
　我辩解道：“可徐如仙的事情是真实的，这早在群众中流传开了,而我遇见鬼魂的事也是真的。"  
　主任丢下一句“你让我跟你一起发疯，是吗？”就走了。  
　再一次遇到如仙的时候，我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只是个小记者......”  
　如仙看出我的沮丧，说道：“没关系，你我素昧平生，你肯这样帮我，我已非常感激你了。”  
　走到快到我们市市区时，如仙说道：“我走了。”  
　我点了点头。和她认识以来，我渐渐对她产生了一种情愫，我有点爱上她了，虽然是在夜里，而且是和一个鬼在一起，但我却感到一种幸福。我看着她一下子消失在了空气之中，就象她真的没有存在过一样，我感到一种怅然、失落。  
　两天后，我把稿子直接交到了主编手里，主编看了看，说：“年轻人，我年轻的时候也象你一样血气方刚，想伸张正义，想一举成名，但事实告诉我，我只能委曲求全，一步一步走，你的稿件我都看过，你确实很有才华，踏踏实实地搞好和上级的关系，你一定会比我更有前途。而且，我们是党报，不可能登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来哗众取宠，自己好好想想吧。”  
在我转身走的时候，他叫住我说：“这件事关系到和市委重要领导的关系，不许你再这么无组织无纪律，否则影响你的前途后果自负。”  
　我知道主编话中的意思，但我已无法控制自己，因为陶大明的飞扬跋扈已在群众中闹得民怨沸腾，我一定要伸张正义，为群众除此大害。  
　几天后，我把稿件寄到了省里一家报纸，希望省里有人能管管这些地方上一手遮天的恶官。  
　我和如仙的鬼魂越来越熟悉。刚开始她还有些避人鬼之嫌，但渐渐地，我和她已能和正常的年轻人一样聊天，我们谈自己童年的趣事，谈在学校里的一些笑话，也谈到我们之间的情爱......我们相爱了。有时，我们会停下车坐在路边，看着整齐的路灯，看着姣洁的月色，看着如水的夜空，数着调皮的星星。一次，如仙依偎在我怀里对我说：“如果能永远这么开心，我宁可就这么跟你在一起，而不要伸冤。”  
　我拍拍她的头，说：“真是个孩子，你死得那么冤，怎么能不为你伸张正义呢？”  
　她抬起头，她的眼睛里那么真实、那样晶莹，我轻轻地吻了她的眼睛，她说：“如果我不是鬼，我一定会嫁给你。”  
　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小傻瓜，如果你不变成鬼，我们怎么能认识呢？”  
　她撅起小嘴，说道：“也是，想不到我是人的时候就很笨，变成了鬼还是这么笨。”  
　我搂住她：“你不笨，你是可爱，不管你是人是鬼，都会有男孩子喜欢你。”  
　她把头枕在我胸前说道：“可只有你是真心的爱我。”  
　我动情地说：“我会永远爱你的！”  
　大约两个多月后，省报把信转到有关部门，有关部门又转到地方，这封信最后落到了陶大明的后台──那位副市长的手里。副市长大发雷霆，斥责报社领导竟纵容下属做出这样对他不利的事来，而且还那么荒唐，说是鬼魂申冤。  
　主编找到编辑部主任交待了几句，主任把我找到他的办公室，对我说：“ 我也不想跟你发什么火了，你是我点名要的，我的地位已经因你受到了影响，这我不怪你。我现在只能对你说，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我知道我再恳求也是徒然，我只说了几个字“谢谢主任”便收拾东西回到了宿舍。  
　那天我一直待到夜里才回去，在路上我发现如仙泪水涟涟地在等我，她说：“想不到为了我，你竟被解雇了。”  
　我强忍住心中的伤痛，说道：“不怪你，做记者的道德也要求我必须这么做。”我注意着她，“你怎么还有泪水，听说鬼是不会流泪的。”  
　她一抹眼泪说：“有了爱情滋润的鬼才有泪水，我……我很幸福。”  
　一个月后，我远离家乡，到了外省一家小厂打工，因为没技术，所以只能干着粗重的活儿。可是我无怨无悔。  
　半年后我一位在家乡的朋友打电话给我时对我说：“你知道吗？陶大明那个大贪官被抓起来枪毙了，他儿子也被判了无期徒刑。”  
　我惊喜道：“是吗？他怎么被抓的？”  
　“是省委的一位常委下来视察时，群众联名上书，拦车告的状，陶大明的斑斑劣迹震动了省里，后来省长亲自过问，终于将这个大贪官绳之以法了。”  
　我又问道：“那他儿子撞死一个女孩的事有没有个说法？”  
　他说道：“说起这事，也真怪，听说，那位省常委在市宾馆时，一天夜里，突然桌上多了份材料，而服务员和其他人都没发现有人进来送东西，后来省里终于给了那女孩的父母一个说法。”  
　我心里一阵高兴，那份材料就是我写的，后来我留了一份给如仙。  
　年底我回家时，到地区时天已黑了，汽车继续往我们市开，到半路上时，我发现如仙站在路边正在左右顾盼。我叫司机停了车，司机纳闷地问：“下什么车，你还没到呢。”  
　我说道：“路上有人等我。”  
　司机朝车外面看了看，说道：“你看见鬼了，哪有人啊。”  
　我想起别人看不见如仙，便说道：“你停下就是了，罗嗦什么。”  
　司机只好停了车，我抓起自己的行李，一个劲步下了车。  
　如仙看见了我，一下子怔住了，然后她朝我扑了过来。我紧紧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她轻轻地打着我说：“你上哪儿去了，我等你大半年了。”  
　过了一会，她又说：“我们冤魂不能离开自己被害的地方太远，否则就会迷路变成厉鬼，本来我的冤申了之后，鬼使就叫我去投胎了，但我还是想见你一面，我怕投胎后再也不认识你。所以一直就在这里等， 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看了看我，心疼地说：“瞧你，比以前瘦多了，为了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我真不忍心。”  
　我轻抚着她，说道：“别往心里去，为了心爱的人，牺牲这一点算什么。”  
　那一晚我们就这么相拥着，亲呢地谈着话，直到星星都慢慢淡去，路灯一一熄灭。如仙从我怀中爬起来说道：“我该走了，我要去重新做人了。”我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慢慢地变得透明起来，透过她我看见她身后的东西，我知道这是她在离去，我紧紧地拉着她，她眼睛里含着泪，我知道那一刻她心中满是分离的痛苦。  
　可是她还是消失了，消失在了一片晨光之中……        
　红唇恋　 
幸娜从排练厅走出来就在街上胡乱的逛着，晚上八点她还要到迪厅去领舞，现在时间还早，她正琢磨着去哪吃饭。幸娜并不是一流的舞蹈演员，所以在团里的演出不多，她从不在生活上亏待自己，为了让自己生活得好些，她只能在晚上去迪厅领舞，这样既比较轻松又能赚到钱。  
　现在才五点半，挺无聊的，幸娜就在街上继续游荡着，实在想不出自己要去吃什么了，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齐伟给她打过来的，正好是约她吃饭，正愁着没人陪呢，幸娜爽快的答应了。一边打着电话幸娜一边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一家精品店里，漫不经心的瞟着里面的物品，和齐伟约了地方之后她合上手机开始好好的打量这家店。  
　店并不大，但是里面的装潢比较古怪，年轻的漂亮的女店主坐在收银台前笑脸相迎。其实那古怪只是幸娜打从心底一下子冒出的感觉。店里卖的香水，饰品，布绒玩偶之类的东西，特别多，让人眼花缭乱。在玻璃转柜上，幸娜注意到了一支口红，金色的外壳上镶有三颗水钻，粗粗的身躯挺漂亮的，她注视了这支口红大约三分钟，一下子回过神来便决定买下它，反正自己的口红也快用完了。幸娜去付钱的时候店主一个劲地夸她眼光好，说这支口红是从法国进口的，颜色也相当漂亮，于是幸娜便买下，而且当即涂在了自己漂亮丰盈的嘴唇上，的确很漂亮，是深玫瑰红色，但是却很高雅，不俗气。幸娜的脸上有一丝诡异的微笑荡开来，的确很漂亮。  
　在约定的地方齐伟已经在等她了，其实这次幸娜那么爽快的赴约齐伟觉得很难得，他追求幸娜4年多了，可是却无数次的被拒绝，但这小子就是杠上了，铁了心就只喜欢幸娜一个，可谓难能可贵啊。幸娜出现了，齐伟看到她满面春风就知道了她今天心情不错。  
　“哟，买了新唇膏？颜色挺漂亮的，很适合你啊！”齐伟总是那么细心。  
　“恩，刚买的，还是什么从法国进口的，感觉还不错。我们上哪吃去？我晚上还要去迪厅呢！”幸娜并不是那么理会齐伟。齐伟带她去了一家新开的日式面馆吃了日本面。  
　晚上，迪厅里灯光昏暗放着火爆的音乐，很多人在舞池扭动身躯，周围的人都在喝酒划拳，整个就是一大杂烩。幸娜在换衣间换上性感的低胸紧身的舞衣，带上酒红色的假发，化了很浓的妆，然后涂上了新买的口红，双唇丰盈性感，远远超过她的低胸舞衣。换好衣服幸娜就随着那劲爆的音乐走上了领舞台，开始扭动身躯，动作是那么的优美，舞池里的人也开始学着她扭动，开始了热舞。劲爆的音乐加上幸娜火辣的舞姿，把整个迪厅的气氛带到最高，青年男女们边跳还不时的尖叫。齐伟只是在一个角落要了一扎啤酒静静地看着她，齐伟觉得幸娜的舞姿进步了，或者说根本不象是幸娜在跳舞了。  
　热舞结束过后，齐伟把幸娜送回了家，只有幸娜一个人孤独栖身的家。  
　幸娜的父母在她十六岁那年因为车祸双双过世，父母留下了一套房子和一笔数目不多的存款给她，于是她只有放弃高中的学习，进入了一所舞蹈学校学跳舞，一切都是为了生活。  
　一到家幸娜就觉得很疲惫不堪，她踢掉高跟鞋，进入浴室很舒服的洗了个澡，坐在梳妆台前，她竟拿出新买的口红涂在唇上，开始对着镜子自我欣赏，她想，一个月后的演出如果主角涂这口红该多美啊！想着想着，她就开始翩翩起舞，仿佛自己是在一个万人瞩目的明亮的大舞台上为大家表演。这场景竟然如此熟悉，自己以前仿佛就是个很有名的舞蹈家。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闹钟响了，幸娜醒来，发现枕头上有很多唇印，原来自己昨晚没有卸妆，应该说是没有卸掉口红，看来又得换个干净的枕套了。幸娜开始回忆昨天为什么会忘记擦掉口红，但是似乎没有什么影响，难道是昨天失意了？要迟到了，幸娜没有多想，匆匆收拾了一下，涂上那支口红就赶往团里去了。  
　团长亲自在练功房里督促演员们排练，大家都很卖力，虽然幸娜只是候补演员，不一定能参加正式演出，但是也不能松懈。一遍又一遍的，大家都很疲惫了，可还是达不到团长期待的效果。突然主角在转圈的时候用力过猛，因为疲惫没有控制好重心而撞在了把杆上，扭伤了脚和腰，半天动弹不得。团长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把主角送到医院。  
　医生说她的伤是一时半会好不了的，至少需要休息两到三个月，所以团里还得再选主角的人选。于是大家都集中在排练厅，团长说要重新选主角，让大家都来试试。  
　幸娜是第一个跳的，只见她舞步轻盈，感情投入，所以表演都淋漓尽致，让大家都随着她的舞姿进入了一个幻境，大家仿佛看到的是一个相当优秀的舞蹈演员的表演，她的每个动作都在表达一份感情，都在倾诉一份心情。  
　随着音乐的结束，幸娜的表演完了，可是大家都还没有从那美丽的幻境中出来，还是那么的期盼她的舞蹈，所以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幸娜，主角就是你了！”  
　回到家里，幸娜依然还是累，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能跳上主角的，心中满腹狐疑。洗完澡之后，幸娜依然坐在梳妆台前，不知不觉的又拿起口红涂在唇上，一瞬间仿佛又想翩翩起舞，于是她在镜前起舞。  
　突然，幸娜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的脸，镜中的自己居然是另一个女人，幸娜吓了一跳，以为是眼花了，再定睛一看，不是眼花。  
“啊！”幸娜大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不久她醒来，立即到镜前照自己，不错，镜中的自己确实不是自己，镜中那个女人的脸与自己不一样，真可怕，但是幸娜没有再次晕倒，她鼓足了勇气问镜中的自己：“你是谁？你是鬼吗？我没有害过人啊，求求你不要缠着我，求求你！”  
　“我是鬼，但是不会害你，是你把我带回来的，我就是那支口红。”女鬼很平静的回答。  
　“那你附在我身上有什么目的？想控制我吗？想杀掉我吗？”幸娜害怕的问。  
　“不，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完成一个愿望。”女鬼说。  
　“我什么本事也没有，帮不了你的！你找别人吧！”幸娜还是很害怕。  
　“你可以的。我叫郑璇生前也是名舞蹈演员，我一生的心血都在一个叫做‘幻舞蝶影’的舞蹈上，我成功的把它完成了，但是却没有机会将它展现给大家，因为我出意外死了，我想要你帮我完成这个愿望，帮我跳完这个舞蹈。”  
　“原来如此，你真的不会害我吗？”幸娜始终是个爱舞之人。  
　“我会报答你的，谢谢你！”女鬼开心的说。  
　幸娜开始不那么怕郑璇了，郑璇告诉她，擦上那支口红，那么她就可以进到幸娜的身体里，她们只能在镜子面前对话，而且别人在镜中看到的幸娜还是幸娜，只有幸娜自己看到镜中的是郑璇。  
　幸娜开始觉得这样很有趣，但是特别累，因为她白天要在团里练习，晚上回家还要在郑璇的指导下练习“幻舞蝶影”，但她还是那么的认真，甚至放弃了晚上去领舞的工作。  
　齐伟已经很久没看到幸娜了，他想给她个惊喜，于是悄悄来到幸娜领舞的迪厅，可他等了一个晚上也没看见幸娜，问了DJ才知道幸娜不做了，她为什么不做了呢？齐伟很奇怪，打她手机是关机状态，难道出什么意外了吗？于是着急的驱车赶到她家里。  
　幸娜果然在家，齐伟敲了门，幸娜让他进去，他发现来开门的幸娜有些不对劲，晚上我幸娜是最保养皮肤的，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卸妆呢？擦着那么艳丽的口红。  
　“我们爱美的大小姐什么时候学会偷懒不卸妆了？”齐伟很好奇。  
　“哦，那个，我喜欢这个口红，它晚上擦是保养嘴唇的。”被那么一问幸娜才发现自己忘了卸妆见齐伟，这家伙那么精明的，幸娜不希望他知道郑璇的事。  
　“他们说你辞职了，其实你早该这样的，那种地方那么乱的。”还好齐伟没有怀疑什么。  
　“我要在下个月的公演里跳主角，所以要加紧排练，没有时间打工了。”幸娜骄傲的说。  
　“这样啊，那你加油哦，真为你高兴！那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齐伟走了。  
　幸娜时时都擦着口红，郑璇开始教幸娜怎么打扮自己，怎么保养皮肤什么的，渐渐的，幸娜开始喜欢郑璇，把所有开心的和不开心的都和她说，当然，郑璇成了她最好的倾诉者。幸娜不再打电话给齐伟，齐伟给她打电话她也只是敷衍几句完事，因为她现在不再寂寞了，有郑璇陪她，女人毕竟是最了解女人的。  
　幸娜的舞技是步步高升，团长对她的表现相当满意，其他同事对她也是刮目相看，大家都在积极的练舞，期待演出的到来。  
　终于，正式的公开演出开始了。齐伟赶到了演出现场给幸娜捧场。  
　幸娜随着音乐的节奏和谐而优美的跳着，不时得到台下的掌声。所有的演员都表现出色。到了最后幸娜跳完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她对台下所有的观众说：“我有一个好姐妹，她苦心创作了一个舞蹈，但是没有机会展示给大家，我现在想帮她完成一个心愿，代替她跳这支舞蹈，请大家给我一次机会，也给我这个朋友一次机会。这个舞蹈的名字叫做‘幻舞蝶影’。”  
　于是幸娜走到台中间，一束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她起舞了，没有音乐，看起来似乎很奇怪，但是当好奇的观众仔细品味的时候，似乎又听到了音乐，“音乐”是伴着幸娜的舞步，像蝴蝶在飞，不，像两只蝴蝶在翩翩起舞，一前一后，似乎有个浅浅的影子，说不出的优美与玄幻。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淋漓尽致，把所以人都带入了一个幻境。山涧流水中的蝶舞；茂密林中的蝶化为仙女在起舞；高山上绿草野花间蝶仙女飘舞在空中……很是优美。大家都陶醉在着中仙境中，忽然，蝶仙女展开双臂转了几圈缓缓倒地，仿佛天鹅湖中垂死的天鹅般，结束了舞蹈，把大家又带回了舞台。  
　观众还没有回过神来，安静了十秒中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次演出太成功了！  
　齐伟为幸娜的成功感到高兴，同时也觉得不安，他觉得应该和幸娜谈谈。  
　开完庆功宴后，幸娜歪歪斜斜从酒店走出来，齐伟的车早以候着，幸娜上了车，齐伟直载她回家。  
　“我总觉得你有些不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变化很大啊。”齐伟问，同时发现她的唇红得比往常更艳。  
　“呵呵，郑璇，我帮你完成了愿望了，我成…成功了，真的，干！”幸娜已经醉得说话含糊不清了。  
　“什么？谁是郑璇？”齐伟已经全身冷汗。  
　“郑璇就是郑璇啊。我和你说…不清。”  
　齐伟是知道郑璇的，她是一个很出名的舞蹈演员，以前为了追求幸娜，齐伟还买了2张郑璇舞蹈公演的票想请幸娜看，结果还没有演出，郑璇就意外死亡了。  
　到了幸娜家，无论齐伟怎么问，幸娜就是什么也不说了，无奈，齐伟只能丢下一句话：“有需要就随时打电话，随叫随到。”就走了。  
幸娜坐在镜子面前，又看到了郑璇。  
　“谢谢你，我的心愿完成了，我该走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保重！以后你将有我的舞姿，那是我给你的酬谢。”郑璇说。  
　“你真的要走了吗？以后我又要一个人了吗？”  
　“幸娜，其实齐伟真的很关心你，他是个好男人！”说完郑璇就消失了。  
　幸娜看着镜子里真实的自己，流泪了，她是舍不得郑璇啊，她拼命擦那只唇膏，可是镜中依然是自己，心碎的感觉开始蔓延开来。不知不觉幸娜睡着了，她在梦里喊着郑璇。  
　幸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让她痛不欲生，她不想见任何人，就是每天坐在镜前等待郑璇的出现，可是郑璇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齐伟来找过她，又一次的追求，又一次的拒绝，这时，幸娜发现，她竟然爱上了郑璇。  
　“幸娜，其实齐伟真的很关心你，他是个好男人！”郑璇的话在耳边响起，幸娜对齐伟是莫大的愧疚。幸娜在挣扎着，在爱与被爱中挣扎，终于打电话给齐伟。  
　“伟，对不起，我深深的伤害了你，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了，我爱上了郑璇－－－那个女鬼，我知道自己很傻，但是她离开了我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不，不可能！你不要做傻事啊，你在家吗？我马上来！”  
　“没用的齐伟，我真的爱她，她不在了，我要她的舞姿又有什么用呢？既然爱人已逝去，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幸娜挂断了电话。  
　齐伟着急的驱车前去找幸娜，幸娜挂了之后她电话就再没有打通了。  
　幸娜走进厨房拿了把水果刀，走进浴室在浴缸里放了满满一缸水，服了3片安眠药，然后躺在浴缸中在左腕上划了下去，鲜血开始在水中蔓延……  
　“璇，我来陪你了，我们都不再寂寞了！”幸娜闭上了眼睛。  
　次日的报纸上登出：幻舞蝶影主角幸娜昨日在自家浴室死亡，经法医鉴定是自杀……同时在XX路发生一起车祸，一轿车车速过快失控撞下公路，车内一名男子当场死亡，死者身份已查清：齐伟，男，27岁……        
　刖刹　 
我是刖刹，我是红绡，我是红绡的灵魂，与她生命相连的另一个女子，我爱上了她爱的轩裂，所以，我想独自拥有。  
　——题记    
　艳红着飞舞的纱幔，恣意绽放的火玫瑰，沉默着燃烧的红烛，渲染这诡异的气氛。我看见那个穿着艳红嫁裳的女子，微笑着沉默在镜前。铜镜里，我看见她的脸，美丽绝伦，翩若惊鸿，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微笑着在她的面前出现，她依旧微笑，那种明媚而灿烂的微笑，她看着我，眼睛里流淌着莫名的哀伤和惊异，她说，你是谁？我说，我是你，只是你叫做红绡，我叫做刖刹。  
　红绡微笑，只是微笑，她说，刖刹，刖刹，如果你真的是我，你会怎么做？我说，是，我是你，所以我会选择死。红绡点头，并且说，好。  
　我拿起木梳为她梳理头发，乌黑着柔顺在她艳红的嫁裳上，她的手指修长，温柔地抚着她的嫁裳，我的嫁裳。我在她迷蒙的回忆里看见我绣那件嫁裳的日子，微笑着，一针一线密密的五彩丝线纠结着绽放出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不是为着今天这场与尚书府公子的婚礼，而是我答应过我的小表哥轩裂，我会穿上我的嫁裳嫁给他，只是想要嫁给他，我的小表哥轩裂。    
　我说，红绡，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你为什么微笑。红绡看着我眼睛异常明亮，她依然微笑，像我们绣的那些牡丹，她说，刖刹，刖刹，你应该知道我的小表哥轩裂说过，他喜欢我笑的样子，非常非常地喜欢，所以我愿意这样微笑，永远。    
　于是，她回忆起她和轩裂的誓言，还是孩子的轩裂还是孩子的红绡，稚嫩的容颜却坚如磐的誓言，月老作证，相依相守，地老天荒，永生不变。而我，就因着这样的誓言，在红绡的躯体里蠢欲动，拼命地挣扎，然后在轩裂的梦境是出现，美丽的少女，笑面如花，纷飞的红衣，乌黑的发长。    
　轩裂看着我，眼睛明亮如新月，有一张英俊少年的脸，他说，红绡，红绡。我微笑着摇头，并且说，不，我是她，但我叫做刖刹。于是，他念叼着我的名字，不停地重复，刖刹，刖刹，刖刹。他说，你为什么叫做刖刹。我说，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我刖刹。然后我微笑着消失，他便睁开有着莫名眼神的眼睛醒来。他会去问红绡，他说，红绡，红绡，你有别外一个名字么？比如说，刖刹。红绡微笑，我也在她的躯体里微笑，并且说，没有。    
　红绡的娘亲，我的娘系带着悲凉的神情，她说，红绡，红绡，忘了吧！轩裂已经死了，死在了遥远边疆的战场上，你还是嫁给尚书的公子吧！红绡说，不。我们的娘亲说，那么，一个月，你依然坚持，我死。然后离去，我看见红绡，微笑着落泪。    
　红绡轻轻地吟起《鹊桥仙》，是轩裂用他温暖的声音教给她的，于是红绡想起那个时候。轩裂对她说，红绡，红绡，天上有牛郎和织女。于是，红绡便爱极了仰头看无尽的夜空，然后一起念着那着《鹊桥仙》，他们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于是我在红绡的躯体里微笑，并且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于是，我也回忆我和我的小表哥轩裂，我出现在他的梦里，伴随着他长大。梦里，有大片大片的牡丹花，碧蓝碧蓝的湖泊，我们抚琴，吟诗，我说，我喜欢《一剪梅》喜欢那句“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轩裂微笑，沉默不语，于是我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于是，我看见轩裂微笑，像无边的晴空，他说，是。  
　无数的士兵，无数的将士，带着莫名的神情死去，我见过的，他们的灵魂漂浮在空气里，他们用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我，说，你是谁？我说，我是刖刹。于是，他们大笑着远去，声音诡异，他们说，我们解脱了，将重生，重生。但是，轩裂是活着的，他在遥远的边疆战斗，然后凯旋而归，他年轻英俊，是个有着温暖笑声的男人。然而，我们的娘亲对红绡说，轩裂他死了，死在了遥远的边疆的战场。我却知道，他还活着。但是，红绡不知道，于是，红绡微笑着落泪，沉默。    
　我为红绡挽起发髻，勾勒她如柳叶的眉黛，为她染红湿润的唇瓣，她今天必须出嫁，我们的娘亲用一把匕首指着自己的颈项，她说，红绡，你不嫁，我死，于是，红绡穿上了她绣的嫁裳，她微笑着落泪，并且看着突然出现的我，问我说，如果你真的是我，你会怎么做。于是，我微笑，并且说，是，我是你，所以，我选择死。    
　在披上红色的盖头前，她拉住我的手，她说，刖刹，刖刹，你说，轩裂真的死了吗？我微笑，并且说是。然后看见她微笑着沉默。我是刖刹，我是红绡，我是红绡的灵魂，与她生命相连的的另一个好，我爱上了她爱的轩裂，所以，我想独自拥有。    
　红绡轻轻念起那首《鹊桥仙》，想起他用他温暖着迷人的声音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然后起程去了遥远的边疆的战场，那时，红绡微笑，她说，轩裂，轩裂，我等你回来，然后穿着我绣的嫁裳嫁给你，然后，我在红绡的躯体里和她一同看着轩裂骑着战马在无边的军队中隐去，微笑着着落泪。    
　之后，红绡开始绣她的嫁裳，绣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在遥远的边疆，我又出现在轩裂的梦里，他有着温暖的笑颜，他唤我说，刖刹，刖刹。我微笑，并且说，是。然后拉住他的手，在樱花纷飞的地方，在莲花溢满的河岸，在山野烂漫的地方奔跑，欢笑。我为着他想不顾一切，我们拥吻在梦里无数美丽的地方，淡淡的芬芳里，有一种着，叫做，永恒。  
我为红绡披上盖头，撩起门帘，看送亲的媒婆扶着她上轿，我微笑。当轿帘落下，我坐在她的身边，穿着她同样的嫁裳，有艳红的牡丹。因为我也对轩裂说过，我会穿着我绣的嫁裳嫁给他。    
　记起，我真正地从红绡的躯体里离开，可以任意来去是在那一次以后。那一次，我出现在轩裂的梦里，我竟发现轩裂的手臂上浸染着鲜红的血迹，在他月白的衫子上开出花的痕迹，我心疼着落泪，小心翼翼地撩起他的衣袖，看到奇怪形态的伤口，血液像泪珠般溢出坠落。我心疼着落泪，手绢沾湿，为他擦拭伤口，看着他疼痛而纠结起的浓眉，泪珠儿无止尽地落。轩裂微笑，他说，刖刹，刖刹，别哭。于是我在泪水里微笑，扯破了自己的衫子包扎起他的伤口。他抬手抚摸我的脸颊，他说，刖刹，刖刹，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地喜欢你，那叫作，爱。    
　我知道轩裂的话是真的，因为只有真正的爱才能使我真正离开红绡的躯体。于是，我离开了，可以任意来去。我来到遥远的边疆的战场上，在拼命撕杀的兵群里寻找轩裂。我看着无数的士兵，在我面前死去。带着莫名的的神情，死去，他们的灵魂微笑着远去。有一个胡兵将士的灵魂，他在我的面前飞舞，他说，刖刹，刖刹，记得轩裂的伤口么？我的刀威武着割伤的。然后，我看见他，狰狞地微笑着远去，他说，刖刹，刖刹，你会死去的，死的，永不超生。    
　我还在想那个胡人将士的话，忽然听见了轩裂的声音，他说，躲开，刖刹。然后，我看见一个胡人士兵在我身边死去，鲜艳的血浸湿沙地，他的灵魂飘摇着远去。而我在轩裂温暖的怀里，微笑，任凭他的保护，不想告诉他，那些士兵根本无法伤到我。    
　于是，在遥远的边疆的那些日子里，我陪伴在轩裂的身边，呆在他的军营里。夜里，当他军务繁忙的时候，我陪他挑烟审批，用带着淡淡的提神香草味的丝绢为他擦去汗露，静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英俊的脸。夜深了，附身于炊营的厨子身上给他做上几个精致的菜肴，配清凉的粥。一切，我无怨无悔。当他在忙碌的空余送给我一个温暖的微笑，浓密的发丝淡淡一缕荡在眉间，我微笑，只希望他不会太累。有多余的闲暇，陪他对羿、弹曲、吟诗。他还是喜欢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轩裂常常拥我在怀里，声音温暖着动听，他说，刖刹，刖刹，你从哪里来？我微笑，并且说，我为了你的爱而来。他微笑，抚摸我的脸颊，他的掌心温暖，我的脸冰凉。我说，轩裂，轩裂，你爱红绡吗？他点头，并且说，是。我说，那我呢？他说，我爱你们两个，不分彼此。于是，我常常沉默，我自私的想独自拥有。    
　红绡在我身边，我听见她的泪清脆的声音，让我想起屋檐下的雨滴，凌乱着坠落，然后闪光，化为千万粒小珠纷飞而去。红绡撩起盖头，把它放在膝上，她依旧微笑着说，刖刹，刖刹，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和小表哥轩裂在桃花树下的那次么？    
　于是，我想起了那天的那片桃花林子里，有纷飞的桃蕊，凄冷着美丽着凋落。轩裂还是个孩子，红绡和我也是个孩子。轩裂说，红绡，长大后嫁给我好不好？红绡微笑，像桃花般地盛开的微笑，她说，好。于是，我在红绡的躯体里看着他们很认真的勾起小指头对着永远苍茫着的天空，说，月老作证，相依相守，地老天荒，永生不变。所以我才会想要从她的躯体里挣扎着离开，我爱上了那样的誓言，爱上了那样的轩裂。    
　我说，记得。红绡便灿烂着微笑。他说，我答应过轩裂，只嫁给他，所以我只能嫁给他，做不到，我选择死。于是，我微笑，并且说，是。然后，在媒婆尖利的“停轿”声里，我看见红绡迅速地拔下头上的金钗，微笑着刺进自己的躯体。于是，我微笑，一直微笑，看着红绡艳红的血液在她的衫子上流淌，绽放，和那些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一同绽放，微笑着绽放在我们艳红的嫁裳上。我笑面如花。    
　可是，我忘记了，忘记了我是红绡的灵魂，与她生命相连的女子。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从她的躯体里撕裂出现，直到完全分开，那么，她死，我死。没有重生，像那个胡人将士说的，他说，刖刹，你会死去的，死去，永不超生。    
　然后，我看见自己渐渐地变得透明，在媒婆的尖叫声里，我看见一个穿着艳红的新郎装的男子飞奔而来，是熟悉的，是的，是轩裂，我早就知道的，今天红绡要嫁的就是轩裂，他是尚书的干儿子，尚书府的公子，他只是想给红绡一个惊喜。但是，我欺骗了红绡，忘了我和她本是一体，她死去，我也无法独自拥有。于是，感觉到有很冰凉的东西在我的脸上飞快地一闪而过。    
　在我彻底的消失之前，我看见轩裂在我的面前，他的眼睛明亮着哀伤，我听见他惊恐的声音，他说，刖刹，刖刹，红绡，红绡。于是，我微笑，在泪水里微笑，然后永远地消失不见，不见。听见许多死去的士兵狰狞的笑声，他们说，你死去了，死去，永不超生，我们将重生，重生，重生。        
　勿下榻　 
亲爱的朋友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吗？你见到过鬼吗？下面我要向你讲述一个真实的鬼故事。  
　我在一家私人企业上班，拿着一份还算稳定的工资。小霏是坐我旁边办公桌的一个同事，公司里就属我和她的关系最好。今天，小霏没有来上班。这不由的令我想起了上个星期四发生的那一幕：  
　刚开始办公，小霏便一脸惊慌的对我说：“陈姐，这些天我好怕啊!”我的左手被旁边的小霏紧紧抓住。现在是盛夏，虽然室内正放着凉快的冷气，但我还是被她寒冷的双手吓了一跳！！ 我把右手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背上开玩笑说：“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撞鬼了吧？”小霏脸色煞然一变，连声音都变了，“是我老公被鬼缠上了！！”我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鬼，这一次却居然从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口中听到‘鬼’这一个字。这一天的整个上午，小霏都在跟我讲他丈夫的事情。她的丈夫是一名卡车司机叫王石，任职于一家效益相当不错的矿产企业。由于工作忙人手紧，她的丈夫常常需要独自一人开夜车。自从小霏的公公，也就是小霏丈夫的父亲死去以后。她丈夫总是每天做着相同的一个梦：王石梦到自己正在黑暗的路上开着车，突然！车灯一灭，车子自动熄了火！他怎么踩油门也启动不了车子。然后借着月光他看到了车前跪着一个人，那人缓缓地抬头……啊！王石看到了！那不是人，那是他死去的父亲的亡魂！！死去的父亲面目狰狞可怖，仰着头双目流着血泪~~！手则在空中无助的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又什么都没有抓住。忽然，王石看到那流着血泪的眼睛正狠狠地瞪着自己，向他射去仇恨咒怨的血泪！然后几个晚上极度惶恐的他都被吓了醒来……  
　也就在我陷入疑惑的思考当中的时候，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徐徐地拿起话筒，我听到了一声似乎很近却又十分不真实的叹息，而这声音像极了位老人的声音。然后我才听到电话里泣不成声的小霏的声音“陈、陈姐```昨晚我老公出车祸```唔~~！死了！”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莫非真应验了那僧人所说？我的心喀噔一下，好象漏跳了一拍。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电话里的小霏说：“小霏，别哭，你现在在哪里？陈姐这就来。”  
　向主管请了事假后，我坐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将奶奶给我的护身符放在了随身的提包当中，出了公司的大门，我感到今天的天气真闷。拦了辆的士，我赶往了小霏丈夫出事的现场：青莲公路。她的丈夫就是在那里驾车飞离了山路，车旋即掉进了山谷。当我赶到现场时，小霏早已哭得昏过去。她丈夫的尸体就在路旁，我只看了一眼，再也不敢看第二眼——太惨了！王石双眼恐惧地圆睁着，浑身是血！！我闭目合掌拜了拜王石的遗体，看到一旁哭得虚脱的小霏微微地睁开了双眼，此时他们的亲人也相继赶到。我心痛地安慰着小霏，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坐在回家的车上，僧人的话语又反复地在我耳边响起“勿下榻……勿下榻，勿……”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在外面吃过饭后，回到家躺在床上。我努力地回忆着，上个周末我到庙里求佛的途中所发生的一切：山路很陡、弯弯曲曲向上延伸，就在那棵参天古树下我遇到了坐在树下盘腿参禅的僧人，我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就当我要与这僧人交身而过时，他开口说了话，僧人低声地说：“勿下榻，魂自走。”我停了下来。那僧人却站了起来往山下急急地走去，我忙叫到：“请留步！请留步！```”可是他好象听不到似的如一阵风，很快地“逃离”了我的视线。当时的我有点慌张！虽然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也没有见到过鬼。很快的，我想起了自己高寿的奶奶，求完佛后我马上去了她那里。将当天的际遇告诉了奶奶。奶奶是个经历了很多的老人家，常年严格地按着吃斋日进行着斋戒，她没有说太多，只是告诉我：不要多问、一切终将归于平静，然后给了我一个护身符让我随身携带。于是，我便照奶奶所嘱咐的没有多问也没有再多想。结果，三天以后却发生了这样的惨事！！  
　一觉醒来，我决定再请一天事假。我要去向奶奶问个明白。“奶奶，我同事小霏的老公出车祸死掉了！他们都说她老公是被小霏死去的公公给害死的。”奶奶沉默了。“那‘勿下榻，魂自走’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摇着奶奶的手，昨晚精神的恍惚使得我并没有睡好，今天的我看起来有点歇斯底里。奶奶缓缓地叹了口气：“唉！我们是见死无法救啊！你同事的公公是不是在大年三十或者初一走的？如果是的话，那就真的如僧人所说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小霏的电话，电话中传来她嘶哑的声音：“喂。”我问到：“霏，你公公是什么时候死的？”小霏似乎想了很久，“大年三十的晚上”。挂段了电话，我明白了一切。  
　民间有一种传说，大年三十、初一或者逢家中有婚嫁的，若家里死了人，一定不能宣扬。也不能将死人的尸体抬下床来放在地上（也就是俗语“下榻”）。相反的应该将这死人当活人一样对待，让他躺在床上请他一起吃团圆饭、喝喜酒！等到初三或者喜事办完后才能下榻。如果是在当天下了榻，这死去人的鬼魂将无法离去，只会驻留在家中向家里人寻找替身，最后将那家人的性命给夺走。小霏的公公一定是在当天下了榻。最后小霏的老公成了不幸的受害者。  
朋友，我的故事讲完了。但愿我的故事没有吓到你，因为这并不是我的初衷。我只是想告诉每个看过这个故事的人如果你的亲人在那特殊的日子死去，切记“勿下榻”！        
　告诉子嗣，永不入腾　 
做我的兄弟，否则我就杀了你。——卡莱尔（英国）    
狐狸乌鸦把他的新浪博客关闭了。彻底开始启用自己的那个老站：www.huliwuya.com。我是彻底退出了腾讯，为此，要求他们删除我在那里的一切记录，包括早年的库存帖子（之前我已经删除了我所能执行的自己在腾讯的所有帖子，但早期的帖子已经格式，个人无法删除；零五年另有七篇，由于发表《小散，一个王朝的覆灭》而被判死刑，已无权限删除）。他们的一个论坛高层问：为什么？我说：一个时代的结束。又问：什么意思？我又说：你们对于我所做的不公正待遇难道需要我详细列举给你们听吗？    
不过，至今使我引以为豪的是：缘于我的那篇《灯下，今日请将我熄灭》，腾讯论坛灯下版面彻底歇菜，腾讯文艺高层在将数十名老斑竹作为替罪羊清洗之后，急命我的友人小木不十丁前往接管，我委婉的告诉他，请看在我们友谊的份上，退出腾讯，他没有（因为他的几乎所有“产业”都在那里，直白了说，他是从腾讯“起家”的），于是我按照卡莱尔的箴言做了：把他删除到了陌生人（短时期之内，我还必须用QQ，不过预备申请MSN了）里。包括所有仍逗留于腾讯的文人墨客之类友人都进入了黑名单的范围。    
卢小狼在秘密升任文艺管理之后，曾将我置为其中一个小版面的斑竹。它的小，使我不想再提及它的名称，不过，它有一点与所有受过汉文教育的人士所经历的那个往课桌上刻“早”的行径有关，那是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小学语文教育大纲里所列的一个篇目：周树人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关于那些所谓万恶的点击率作为一个版面是否兴旺的标准等等一切来龙去脉，我不想表述更多了，因为不想浪费无意点入本文的网友的时间，仅仅直观说一点：我连版面的广告都推荐了，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有兴趣的网友可以搜索《灯下，今日请将我熄灭》与《小散，一个王朝的覆灭》等相关内容，都是黑色幽默类型的笔法，也许可以解乏。我的网络生涯出道于腾讯，但不会终止于腾讯，可以杀死我，无法击败我。我并不真的有多么恨它，只是恨那里的一些特别恶心的制度，而这种制度，用米兰主教安布罗斯（340—397）的话来说：没有比腐蚀心灵、束缚意识更可恶的事了。举个例子吧，譬如，任何网民的贴图，他们必然要压上那只企鹅，并附录BBS.QQ.COM字样，弄得画面感全没了，极其自私的感觉。    
圣主孛尔只斤·铁木真之父孛尔只斤·也速该中毒临终说：不要放过任何高出车轮的塔塔尔男子。我要对铁血同盟与安达（蒙古语：兄弟）们说：告诉子嗣，永不入腾。        
　残酷的童话·初夏的黑气球　 
第一次看到那个卖气球的小女孩是在初夏的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个时候阿钰正在看书。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独自一人坐在巴士站牌边看书，她喜欢那种阳光照在身上和书页上的感觉，身下的坐椅温暖而明亮。  
　阿钰的镇子是一个很小的小镇，几乎每个人都互相认识，车也少，人们总喜欢骑着自行车悠闲地来去，享受最暖和的阳光和最新鲜的空气。  
　那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阿钰从没见过她。但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阿钰就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住了。她站在街的对面，有一双很大很幽深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和漆黑的眸子混合在一起，闪着黑珍珠一般迷人的光芒。她的皮肤很白，身上穿着一条像睡衣般的白色裙子，迎风飘动的裙摆滚着色泽明丽的蕾丝，就像一个不小心落入凡间的天使。  
　但她手中的气球却是黑色的，刺目的黑色，就像她黑夜般的眸子，和她长长的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长发融合在一起，葡萄般飘在她的身后，白色的线汇成一捆，被她紧紧握在手里。  
　阿钰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感情，却像刀一样刺进她的心里，仿佛那一瞬间被剥光了衣服，看得彻彻底底，看尽了她心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秘密。  
　她突然想要逃离，手中的书被她握得扭曲，光洁的纸皱出一条条丑陋的折痕。  
　这个时候，一对母子从长街的尽头走来，那是一双漂亮的人儿，母亲束着长发，白衬衣明丽而朴质，孩子短发明眸，一张秀气的脸蛋纯洁而天真。  
　他们一边说笑一边缓缓地走过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每一个眼神，每一声清脆的嗓音，都仿佛洪流一般，感染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令温暖在每一张脸上晕染、蔓延。  
　待两人走得近了，卖气球的女孩突然开口，说，请问，要气球吗？  
　那是阿钰第一次听到女孩的嗓音，甫入耳便惊为天人，清澈而透明，就像夏日里的薄荷。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她和那只伸过来的手，眸子里瞬间有一丝微光闪过，然后他笑了，笑得如先前一般的纯，一般的甜，迫不及待地接过气球，向母亲撒娇道，妈妈，妈妈，买给我，买给我。  
　女子的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她拍拍男孩的头，说，好呀，妈妈买给你。  
　阿钰看着这再寻常不过的一幕，却感觉不到任何一丝温暖和爱意，像在看一场木偶剧，演绎着别人的故事。  
　阿钰。  
　一个温柔而充满朝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青然。  
　青然是个男孩，一个很英俊很帅气的男孩，喜欢穿“耐克”的运动衫“耐克”的球鞋背“耐克”的背包，眸子明亮而温暖，像初夏午后的阳光。在凝华学园里，只要他的眼光扫过，就会晕倒一大片女生，他在球场上的身影，永远是女生们追逐的对象，而阿钰忧郁略带幽雅的淡粉色身影，却是他追逐的对象。  
　青然喜欢阿钰，是整个凝华学园公开的秘密，从高一开始，青然几乎天天送阿钰回家，不管刮风还是下雨，烈日还是天阴，他总是站在她的身旁，和她并肩走在夕阳中，不管她是多么的冰冷多么的不耐。  
　因此阿钰几乎成了凝华学园高中部所有女生嫉妒和憎恨的对象，为她的冷漠，为他的痴。  
　阿钰没有回过头去看青然，当她再次集中精力望向街对面时，那对母子已经不在了，只剩下那卖气球的小女孩还站在原处，眼神依旧毫无表情，身后的黑气球微微涌动。  
　那一瞬间阿钰有些茫然，刚刚那一幕在她的记忆里变得好遥远，她不禁怀疑，方才真的有对母子从这里经过么？他们真的买过小女孩的气球么？  
　阿钰。青然站在她的身后，毫不介意她的冷漠，脸上依旧洋溢着开朗的笑，看书看累了吧？我送你回家。    
　阿钰再次见到那对母子是在第二天的上午，那是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天，她本打算仍然到站牌旁看书，但当她经过一栋临街的公寓时，看到了那充满了恐惧与鲜血的一幕。  
　当时她站在路边的人行道上，步子缓慢。突然之间，空中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她不禁抬头，看到一团黑色从公寓其中一个窗口跃了下来，在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平行于公寓的直线，最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绽开一朵妖娆而艳丽的红花。  
　那是阿钰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逝去，摔下来的孩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脸部肌肉扭曲成不可想象的形状，圆睁的眼，微张的嘴，发皱的鼻，都涌出了鲜红的血液，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狰狞血痕。  
　阿钰愣在那里，良久不能回过神来，只能看着年轻慈祥的母亲从公寓大门跌跌撞撞地奔出，头发乱蓬蓬地披散在脑后，发疯似地扑到小男孩身上痛哭，哭声沙哑，已经不像人类的嗓音。在他们的身后，阿钰看到了那只黑色的气球，黑得像小女孩的眼睛，轻轻地往上飘，打着缓慢的旋，升入万里无云的晴空，消失不见。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说话声、议论声越来越大。阿钰想要尖叫，想要将心中所有恐惧和震惊都吐出来，但她却叫不出来，就像有团棉花塞在她的胸膛里，越来越大，越来越实，直到喘不过气来。  
　阿钰到站牌的时候青然已经等了很久了，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她，说，你怎么了？  
　阿钰没有回答，坐在长木椅上，像丢了魂，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和她惨白的脸映在一起，更显如云似雪。  
青然着急了，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阿钰依然无语，眼神空洞。  
　青然沉默，良久，他突然抓住阿钰的手，拉着她便向大路的尽头跑去。  
　阿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一头碎大随风飞舞的青然，说，你要干什么？你要带我到哪儿去？  
　带你去看件东西！青然转过头，脸上是盎然的笑意，从他的嘴角激荡开来，蔓进阿钰的心里，让她感到一丝融融的暖意。  
　小镇的尽头是整片整片的农田，山青水秀，晴空万里。  
　阿钰一直认为油菜花是世上最俗气最平凡的花种，不仅名字俗气，连果实做成的东西也俗不可耐。但当她看到那片油菜花田的时候，却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感动，明亮的黄色从他脚下开始，一直蔓延到山的尽头，然后再继续蔓延下去。初夏的阳光照在花田上，明黄的花朵异样的耀眼，随着微风翻起一道一道的波浪，从山的一边蔓延到山的那一边，周而复始。  
　青然大声地吆喝着，紧紧握着阿钰的手，拉着她在花田里飞奔。他爽朗的笑声激荡在浩瀚的山原，每一声都敲在阿钰的心里。  
　他们跑了很久，直到没有一点力气，筋疲力尽地倒在花丛里，周围是混合着泥土的花香，清淡，纯雅，充满了农村质朴的气息。  
　青然说，怎么样？现在开心了吧？  
　阿钰没有回答，轻松地闭着眼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酡红，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滴，嘴角带起一丝温柔的笑。  
　好久了呢？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畅快地跑过了呢？她已经不记得了，过去所经历过的种种，都像是一场梦，那么那么遥远的梦，遥远得好象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过了几生几世。  
　如果她可以爱青然，该有多好啊。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想哭的冲动，耳边青然的唠叨变得好遥远，却那么亲切。她努力挣开眼，想要压制住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却看见了一团刺目的黑色。  
　阿钰一惊，双眼圆睁，看着那只纯黑色的气球缓缓地从花田中升起来，摇摇晃晃地往上升，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气球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无数双圆睁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一直穿过她的衣服，穿过她的肌肤，盯进她的心里。  
　顷刻之间黑气球已经铺天盖地，将蔚蓝的天空遮成了一道黑暗的天幕，向她压来。  
　阿钰尖叫一声，像受了炮烙一般从地上跳起来，没命地一阵猛跑。不要！不要！不要追我！不要追我！她尖声呼喊，恐惧像藤蔓植物一般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地蔓延，每一个毛孔，每一个指尖，每一根头发都仿佛在颤抖。她又好象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那个天昏地暗的晚上，在那个没有一丝星光的夜里，她第一次那么地接近死亡。  
　恍惚之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她惊慌失措地乱踢乱蹬，嘶哑地狂叫，头发随着剧烈的震动狂乱地舞，重重扫在抱她的人脸上。  
　阿钰！睁开眼睛！快睁开眼睛！看着我！是我！熟悉的嗓音，温柔的语调，让阿钰充满恐惧和疯狂的心刹那之间安静下来。睁开眼，阿钰看到了那张俊美满是阳光的脸，那么的那么的暖和。气球的阴影在一瞬间散开了，阿钰哭着扑进他的怀里，和他紧紧相拥。他的手很温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每一句安慰的话语都让他感动不已。她真的很想对他说，为什么十年前，我没有遇到你？  
　天色已经晚了，青然什么也没说，背着阿钰往回走。他们走的路上有紫色和白色的小花，三三两两的榕树绰绰约约，长街的尽头是一片林立的高楼。  
　阿钰靠在青然的背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像小时候妈妈晒过的被子。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青然的头发在傍晚的阳光下变成了好看的栗色，晃亮了阿钰的眼。那是她第一次那么强烈地希望这条回家的路，能够就这样永远永远地走下去……  
　再次见到卖气球的女孩是在两天之后的清晨，阿钰捧着厚得像砖块一样的《莎士比亚全集》到城西公园里看书。那里有一座很美的喷水池，每天早晚七点，汩汩的泉水便会从安装在池底的圆筒里喷出，在空中漫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阿钰看到她的时候她正把一只黑色的气球卖给一个落魄的青年。那青年穿着十年前流行过的皮夹克，一双黑皮鞋像是好几年没擦过，上面粘满了污秽的泥土。  
　落魄青年从女孩手中接过长长的白线，目光呆滞地往树林走去，渐渐隐入茂密的树林里，黑色的气球也不知所踪。  
　阿钰想要冲过去告诉他那是会把人带向死亡的气球，想要从他手中抢过白线，扔回给那个穿白衣像天使一样的女孩。但她无法挪动脚步，两条腿仿佛灌满了铅。  
　小女孩抱着气球，眼神冰冷，两人就这样对恃着，落魄青年消失的森林腾起几只雪白的飞鸟，扑愣愣地冲上天空，在水兰色的苍穹下划出刺目的伤口。  
　冷汗顺着阿钰光滑而洁白的脸颊落下，在她粉红色的领口晕开一朵朵淡淡的小花。  
　她说，你是谁？  
　我是天使。女孩轻启朱唇，露出一排白得像骨头一般的贝齿，我的职责，是散播不幸与绝望。  
　她转过身，抱着气球一步一步向草坪的尽头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里，轻轻盈盈，没有一丝重量。    
　人们在公园的枫树林里发现了落魄青年的尸体，那个时候他挂在一根枯黄破败的树枝上，一头又脏又乱的长发遮盖着他丑陋的满是胡渣的脸。他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根白色的长线，白线的那一头，是那只黑色的气球，隐在枯树的枝桠里，宛如树怪凶残的眼睛。  
阿钰还是喜欢在站牌旁的长椅上看书，每天有无数的行人从这里走过，有的上车，有的下车，脸上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初夏的阳光略微有些刺眼，却无比美好，小镇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但是阿钰知道，这个城市已经被种下了不安因子，黑色的气球是它永远的噩梦。  
　阿钰希望这场梦能够快点醒来，虽然从十年前开始，她就不曾有过色彩斑斓的美梦。  
　青然不是个懂得烂漫的男孩，他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送阿钰一束俗不可耐的油菜花，黄色的花瓣很温暖，有阳光的味道，就像他的脸。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如流水。小镇上的人们总会看到镇西的车站前坐着一对怀抱油菜花的大孩子，他们那么漂亮，身上沐浴着灿烂的阳光，和身后开满蔷薇的花丛映在一起，像一幅画。  
　凝华学园里开始流传两人的故事，阿钰用淡然的眼神迎来送往，她的身上堆积着女生们嫉妒的目光和越来越恶毒的流言。  
　装什么清纯，她们说，早就知道你以前拒绝青然是欲擒故纵的伎俩了。  
　阿钰一笑置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永远都不可能和青然在一起，他的肩膀再宽广，也托不起她沉重的人生。    
　她终于又见到了那个卖气球的女孩，就像第一次见她那样，抱着长长的白线，站在街的另一边。  
　青然坐在阿钰的身旁，天南地北的瞎侃，仿佛在他的眼中，那个小女孩不过是一团虚无的幻影。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六十岁左右男人，提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从长街尽头走来，他的脸上和身上布满了厚厚的脂肪，眼睛小得成了一根线，镶嵌在鼻子和眉毛之间。  
　这是我们新来的老师。青然说，教我们数学，听说是从省城调来的，还是高级教师呢。  
　阿钰默然，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越走越近，那张肥厚的脸上渐渐堆满和蔼的笑容。  
　在看书呐？他望了望阿钰手中的《莎士比亚全集》，笑得像朵花，看书好啊，年轻人就是该多看看书。  
　他唠叨着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手上拿着一根白线，线的另一头，是黑色的气球。  
　阿钰知道，该来的始终要来。  
　然后他死了，死在自己的办公室，被人捅了二十多刀，鲜血染红了他肥胖的身体和办公室洁白的瓷砖地板。听人说，那场景就像是地狱，血的地狱。    
　凶手真是残忍。青然义愤填膺地坐在长椅上，握着拳头说，那么好的老师他居然也会忍心杀。如果让我碰到那个万恶的匪徒，我一定……  
　阿钰抬头看着蔚蓝的苍穹，天空真的很美，美得像传说中的大海，海水清澈，在阳光下泛起点点银色的荧光。偶尔有一两只飞鸟划过，洁白的翅膀刺痛她的眼睛。  
　阿钰，你倒是说话啊！旁边的青然不满地说，你也觉得那个凶手很可恶吧？  
　老师……是我杀的。  
　阿钰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在谈论天气，青然愣愣地看着阳光下无比圣洁的她，哈哈大笑，说，你这个玩笑开得可真不是时候。  
　我没有开玩笑。  
　阿钰看向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缠着一根白色的线，顺着那根线一直看上去，另一头连着的是一只黑色的气球。  
　人，真的是我杀的。  
　阿钰站起身子，她看见卖气球的小女孩正站在街的另一边，幽深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她拿着气球向女孩走去，缓缓的步子轻轻踏在水泥地面上。在那一瞬间，她的意识有些模糊，眼前的风景扭曲、重组，变成一道漆黑的梦。  
　十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九岁的阿钰在街边的小摊买了一只黑色的气球，像得到了世上最美好的宝贝，将它紧紧缠在食指上，在小区里快乐地奔跑，直到一个行人也没有，昏黄的路灯闪动森然诡异的光。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有一双很大很幽深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和漆黑的眸子混合在一起，闪着黑珍珠一般迷人的光芒。她的皮肤很白，穿着一件漂亮的睡衣般的白色裙子，裙摆处镶嵌着色泽明丽的蕾丝，像一个不小心落入凡间的天使。  
　突然，从路灯的阴影里闪出一个面目邪恶的中年男人，脸上和肚子上布满厚厚的脂肪，眼睛小得成了一根线，镶嵌在眉毛和鼻子之间。  
　他看着她诡异地笑，粗粗的手臂上满是丑陋的黄毛。他向她伸出了手，环上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拖入路灯的阴影里。  
　她想挣扎，想反抗，但幼小得没有一丝力气的她只能看着自己的裙子被撕成碎片，连同她纯洁无垢的心。  
　气球的线断开了，黑色的气球打着旋向天空升去，直到消失在漆黑的夜空里。  
　那是她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笑，再也不穿白色的裙子，再也不会和任何一个男孩在一起。  
　然后她听到一声刺耳的汽车刹车声和青然撕心裂肺的惨叫。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身体轻盈，没有一丝重量。  
　她知道生命已经开始从她这个千创百孔的身体里渐渐剥离，在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了青然的脸，满是眼泪的脸，呼喊着她的名字。他说，你不要死呀，不要死呀，我还要带你去看油菜花田呢，我要每天都送你油菜花。  
　他还是这么不浪漫。阿钰笑着想，她真的很想告诉他，她已经渐渐喜欢上了那片明黄色的花田，喜欢上了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像小时候妈妈晒过的被子。那个他背她回家的黄昏，是她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美好。她几乎要以为自己也和别的女孩子一样纯洁了，几乎就要相信自己也能得到幸福。  
但是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当年她离开省城，以为再也不会见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是他还是出现在她的面前，带着同样委琐的笑容，和同样令人恶心的老师面具。  
　她不能原谅他，从她拿着锋利的水果刀刺那只猪第一刀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永远也不能回到那片油菜花田了。  
　那个美丽的黄昏，终于成了十年来她所做过的唯一一个色彩斑斓的梦。  
　青然的呼唤声越来越遥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天空好蓝好蓝，她又看到了那个卖气球的小女孩，那张脸那么熟悉，熟悉得仿佛就是十年前的噩梦。  
　她放开了手，无数黑色的气球成群结队地向空中升去，散成无数个黑点，再慢慢蔓延，将天空遮开一道漆黑的天幕。  
　青然，那个站牌是你每天上学一定要经过的地方，所以我喜欢坐在那里，一边看书一边享受阳光。  
　青然，我喜欢……        
　午夜金色的长发　 
（一）  
　歌乐山，渣滓洞，白公馆，集中营你该不会没听说过吧。这里曾有千千万万的，头可断，血可流的革命烈士曾丧生在这十八层地狱。  
　1950年，隆冬的重庆，隆隆的炮声和弥漫的硝烟刚刚驱赶走黑色的幽灵。  
　在城郊五华里的沙坪坝，因解放前1937年蒋介石设在这里的一秘密军事禁地，也就是说这里是一个秘密的军火库。六层楼早就没人住了，安排了一位退休老人在这里守楼。人们都叫他风叔，退休前是重庆检察院保卫科的干事。现已50岁了。刚解放重庆后就安排他来这里，也是他主动向单位提出退休后给点事做做，也算余生发光吧！  
　孤楼年久失修。破窗灰墙狼藉一片。夜风拂过发出一串叽叽喳喳的声响，因孤楼有许多结构是砖木混杂组合，显得摇摇欲坠。解放前曾传说过这里闹过鬼的事。夜半三更有婴儿的啼哭声，女人的歌声，还有狼嚎声。但只听前一辈说过，从没有人亲眼见过。  
　解放后的重庆到处都是恐怖的废虚。全国调集了许多单位和人力来这里重建改造，据说在这山城之称的重庆还潜伏着一股暗流——国民党残留下来的军统特务及嫡系，但没能抓到一个。  
　这座孤楼在黑夜像耸立的魔鬼般，除了风叔一个守更人外，很少有人在这郊区游窜。因这山城曾是蒋介石的重点巢穴有可能会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隐患。所以当时重庆市和公安局都加强对重点的防护。    
　（二）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风叔从城里女儿家往回走，凌晨的夜静悄悄的路上见不到一个行走的人影，只听见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哀鸣，这叫声也够让人心惊胆颤的。  
　风叔因常常巡视这孤楼周围，对这里的道路早就铭记在心，轻车熟路。骑着女儿给刚买的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带着几分醉意，飞快地行驶在解放路大道上。  
　突然，在解放碑拐弯的梧桐林处。风叔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一晃，朦朦胧胧的只看见一个同样骑着自行车的人影。但这条路是仅仅能通往孤楼的一条道，风叔心想，这深更半夜怎么有人去呢？而且看来身姿象个女的，风叔加紧猛踩着车向前飞奔，但前面那骑车的人似乎比他更矫健，更快。  
　“等等，前面的同志。”风叔拉着嗓门喊，可前面那人不闻不问，像是根本没听到和发现有人追赶一样，照旧飞快地向孤楼方向奔跑着。距离愈来愈远，白色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风叔的眼前。  
　风叔感觉奇怪，从听人说这里有闹鬼的事夜里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来过。就连白天也没人靠近这座孤楼，因为这里还紧挂着一块解放前留下的禁令“严禁任何人闯入，擅进者死罪，”所以很多人看见这块牌都望而生畏。  
　风叔猛赶一阵，始终没有看见前面那条矫健的身影，却令人意外心惊的是孤楼的草丛边倒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却不见那条神秘的白影。  
　怎么会呢？风叔在心里问，风叔想，通往这里路只有一条。后山很高，而且没有去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顶五神庙的，五神庙早就断了香火，只有几尊泥佛，庙的周围以前是一片古墓林，但早就被盗墓的人发掘了，只留下些破腐未尽的棺材残渣。  
　风叔的住处离孤楼有50米左右，因为风叔他住的是路口，他进屋拿上手电向四周寻找那条可疑的白影，但却没发现有一丝可疑的痕迹。  
　一阵夜风拂过，风叔心里打了个寒颤。心想传说这里有魔鬼出现，可能今晚才是真的碰上鬼了。不想则已，越想越是可怕，于是赶紧返回屋里蒙着被子也睡不着，闭上眼，眼前就仿佛闪动着那白色的身影，且像在张牙舞爪，忽隐忽现。眼一睁，一闪即过，什么也没有，夜仍然静悄悄，落针可听声，窗外的月亮已躲进乌云，漆黑一片，偶尔还是听到后山松林里猫头鹰的夜哭……    
　（三）  
　日复一日的山城重庆，城市在新中国的领导下，飞速的重整建设。但黑色的岁月所留下的残渣和那曾遭国民党军统特务破坏的部分阴影仍笼罩着，余留着，那曾手起刀落的森森白骨，在集中营、渣滓洞角落遍布无数，人们常常在梦中都会看到张着血盆大口，一声令下被送上断头台的革命烈士，死在他们的枪口下、刀口上。染满鲜血和泥肉的铁镣、脚镣，还有人的胸膛和十指都曾被竹钉，钉在十字架上挣扎。鲜血从这里随着长江水而下成河，面孔和血肉模糊的头颅，个个怒目圆睁，看来到了黄泉路上都挣扎着来世报恨雪仇的坚决意志，英雄气概。  
　自那个风月夜后，风叔很少在夜里外出，虽他自认为是无鬼论者，但那白色的阴影还是在脑海里深深地挥之不去又好像时时都会在夜幕降临他这小屋，一般风叔除了巡更外，很少靠近孤楼于是就真正地孤冷冷耸立着，不着人间烟火。  
　时光蹉跎着岁月，解放快一年了。这是一个秋月夜，天上偶尔从银河里坠落出一颗流星划破夜的沉静。好似玉皇大帝在南天门上抛下一颗东方明珠，一闪即进，划向天边损落。  
　风叔站在荒草丛边的石堤上望着几里外的江北区，南岸区上空一片朦胧的光环映衬着半边天。风叔知道那里是在新修码头，修补机场，日夜不停地才建设咱们的新中国，新重庆。  
　风叔正在感叹着解放后的重庆人们正在用勤劳的双手建设我们自己的家园。突然，好像传来女人的歌声，时隐时现，时近时远，时高时低，沉沉浑浑的……又好像是从地球的核心发出的，风叔灵机一动。侧耳倾听，又像是从天外飞来的，更像是从孤楼的顶上撒下的……  
风叔手握电筒，壮着胆慢慢向孤楼方向移步，声音好像渐渐清晰，又渐渐消失。风叔知道从孤楼的南边有个可上楼顶的39级台阶，这39级台阶是分两部分结合的，一边朝南，一边朝北，每层是十三层，还有人说过如果你数台阶登楼的话，如果数少了下层，你将会去补那一层，也就是说你就在数完最后一层，你自己会化成云烟消失，只剩下堆白骨。所以听人说从来都没有人数过这台阶，也数不清这神秘的台阶。  
　风叔一手握着强光的手电向孤楼爬去。一手握着单位专门给他配发的手枪。手枪且推弹上膛。但心里还是颤不停，一步一小沉重地迈向楼上。  
　是……是女人的歌声，但细听又好像歌声变成了呻吟，又像鬼哭声狼叫一样，吹一阵寒风，又像传来婴儿挣扎的啼哭，风叔壮壮胆，一气冲上楼顶，歌声消失了，孤楼静悄悄耸立着，声音不见了一切平静如常，风叔在楼顶转了一圈，仍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又一层一层查下来。孤楼四周平静得仍然如水，只是在楼梯的拐弯处放着的一个大档案柜阁楼处有几只硕在大的耗子在相互追逐着，嘶咬着乱窜……  
　风叔想可能是神经崩得太紧了，一切是耳误吧？    
　（四）  
　曾传说在解放前二十年，在修建孤楼时。那时正赶上抗日战争，说曾在一天夜里，日本鬼子窜进了附近的村庄，强行抓去了村里的十多个姑娘，因她们不甘受辱，后来全被强奸了，她们宁死不愿跟他们那些鬼子走，于是便被活活埋在了这里，还强迫着她们带走了几人。从此便传说夜里在寒冷的冬天深夜人静的时便一个个怒目圆睁，披头散发的女魔围着一团绿艳艳的火，个个张着血盆大口，伸着血淋淋的双手。传说她们专吃小孩子的心肝，附近总有小孩子突然丢失的事发生。  
　风叔也只是听说，但从没有人确切地目睹过。  
　这夜风叔做了个奇怪的梦，当被梦惊醒时，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从此怀疑可能是这里真的有鬼出没。  
　夜来得很沉，静得可怕，但有月光从窗而透，照在风叔的床前，可真谓“床前明月光，凝是地上霜，解衣躺孤房，恶梦引鬼样”。  
　风叔这夜梦见一个寒冬的傍晚，小孙女穿一身新红袍，踏着漫天雪花气喘吁吁地奔过来说：  
　“爷爷。这里真的有鬼，是个女的，她告诉我叫我把爷爷带回家，别再住在这里了，否则，以后再也见不到爷爷了。”风叔看见满身粘满雪花的孙女，便心疼地想搂她入怀，可一伸手，醒来心头一凉，额头却在冒着冷汗，透过朦胧的月光，看见一张灰白的脸和一缕长发在窗外一飘而过。风叔打开门却什么都没看到，门一推，却叮叮咚咚地从台阶上滚下四五个骷髅，在月光照映下，令人心惊胆颤。  
　“哇——”风叔大叫一声，“嘭”地一声紧紧关上门，心跳过不停，怎么会有这骷髅呢？这是从哪里来的呢？心里疑团阵阵。越想越觉得奇怪，觉得恐怖。  
　风叔的日子就这样惊惶失措地过着。    
　（五）  
　春风吹拂着扬柳，沿河开絮，万物又充满了勃勃生机。万绿丛中一点红到处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这年是1952年的春天了，风叔陪伴这孤楼又过了一年，他把他平时的所见所闻都详细的向重庆公安局刑警科作了详细的汇报，公安侦察科也调出了人力开始暗中查这座蒋家王朝留下的遗址，同时还要风叔全力协助，随时向他们提供可疑线索。  
　孤楼没有人住，到处布满尘灰，差不多每两个月风叔才稍作清扫，六层的孤楼，到处阴森森的，使人背心发凉。  
　这天，风叔清扫完六层楼面及各阶梯，突然在档案柜的角落里扫出一团亮闪闪的东西，风叔急忙拾起一看，原来是一串钥匙，而且比较新鲜。他想没人住快几年了怎么还有崭新的钥匙丢失在这里呢？  
　“沈楠”，一面闪闪发光的钥匙上刻着一名字，风叔头脑一清“沈楠”是蒋介石的亲信，也是特工中赫赫有名的头目呀！  
　沈楠这两个字牵引起风叔许多回忆。曾在重庆解放后的几个月里，市公安局交法院审理的一起特工“沈碎”之案。沈碎在交待书中写到沈楠是负责蒋家王朝移走后重庆特工头目。审沈碎时，风叔还刚刚从法院退休。听许多人说过蒋介石还想在重庆这座山城制造一个惊天动地的事件。或许这孤楼与蒋家王朝未灭的特务团伙有关。风叔还听市重建组的调查人员说。在资料和沈碎交待书中确切的分析结果，蒋匪在重庆的一个秘密军火库和2000吨TNT炸药，不知去向，当时蒋介石在逃走时只带了部分亲信，还有许多仍没有带走，但却没有在重庆这座山城露过面。  
　风叔觉得这串钥匙有可疑之处。同时凭他几年的职业警觉，感到事情不是很简单，这里可能有很大的隐患埋藏，在解放区后的排查中而漏掉的大鱼。  
　当晚，风叔就仔细的研究过这串钥匙，面是每把钥匙上都有编号，而且是连起来的，大小不一的钥匙共八把，也是从1到8编的序号。风叔望着天花板，夜很深了，可怎么也睡不着。  
　突然，门外似乎传来人声脚步声，风叔本能的爬起床躲闪在门后侧耳细听：是有轻轻的脚步声而且就在门口。  
　“叭”突然从玻璃上窜起一股火苗随着很沉的枪声，玻璃窗上飞进一团火光烧在正床中央，一年白色的身影一闪即逝，这枪声是装有消声器的，没传多远，也没多大声音。风叔心在颤抖着，一手握着手电，一手握着手枪，猛地推开门。开了两枪，“嘭嘭”声过后却什么都没看见了。  
风叔忙奔出来，只见一袭白影向孤楼方向飞快跑着。  
　“站住，谁，站住……”！风叔大喊一声追了过去。  
　白影在孤楼的南侧一拐弯，不见了，风叔四周望望，没找着方向，他便蹑手蹑脚地向孤楼的楼梯移去。  
　“站住，谁？”在楼梯的拐角处白影又一晃，又一股火光冲天，风叔也朝楼梯的角落猛开了几枪，风叔知道那里摆放着的是一个很大的废弃的文件柜。  
　接着一连串的火光，枪声划破了夜的寂静，声音飞向天边九霄云外。风叔只看见从文件柜后面那缕金色的长发和一张女人的脸映在火光里，一瞬间，墙壁上一串子弹击落尘土飞扬，风叔眼前一阵眩晕，倒下了……  
　风叔倒下了，风叔倒在血泊中，只觉头脑子一片空白，手还是紧紧抓住手枪，手电摔出一丈许远。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风吹来，寒意把风叔从昏迷中刺醒，胸口流着血，头脑中有一点点模糊的记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死亡，而是要马上想办法报警，这里处处是危机重重。这孤楼事关重大，风叔慢慢搜寻着记忆中的方向，拖着流血的身体向小屋爬呀爬。  
　夜，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叔吃力地挣扎着向前挪动着身躯，手血淋淋的一抓一个手印，一寸，二寸……  
　呼吸愈来愈微弱，晕了过去。不知又过了多久，天空突然飘起了雨，细雨淋在风叔胸膛的伤口上，又刺醒了他；又向前爬，爬呀，爬，眼看着小屋就到了，却又一次晕倒了。雨伴着风沙沙，东方的天边已朦朦翻鱼肚色了。  
　风叔在一次睁开眼，忍着剧痛在向前挪动着身躯。挪一寸，唉呀一声，痛得咬牙切齿；在挪动一寸，又呻吟一声，终于爬进了小屋，抓住了电话。  
　重庆市公安局赶到这里时，风叔已俺俺一息了，晕迷不醒。立即把他送往重庆市第四军医院进行抢救。  
　他望着站在手术台前的公安人员，叫过一个吃力地摇了摇头。“我……我……我不行了，那座孤……楼……有特……特务……秘室……在……在……档案……柜……处……有……机……机秘……”说着又吃力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过来，“这是……捡到……的；也……也与孤楼……有……关。”说完头一沉，闭上了眼睛。  
　风叔走了，守孤楼的风叔被孤楼夺去了生命，永远地去了……  
　重庆市公安局出动全部警力部署，把整座孤楼围得水泄不通，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没错，”在档案柜的背后有个按钮，可开启一扇门，门是钢铁铸造的。打开门一道孤光强烈地射出来。进门后拐过几道弯，便是地下室，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靠南侧的一个小室里有灯光，有家用品，且被窝是暖烘烘的，显然人是刚逃走的，旁边有个宽大的石库，推开门，只见有几个绿色和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着。  
　“天啦”公安员小杜大叫一声。  
　后面的刑警科长追上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 注视着一台电子钟各和一台大型的起爆器，起爆器的齿轮正在慢慢地一圈圈转动着，起爆器指针只剩下十个半小时，这真可谓是精心设计策划好的一起周密的惊天大案。起爆器连着的是侧面的一炸药库，这里可能就是那不翼而飞的2000吨TNT炸药。这是足可以毁灭整个重庆。  
　刑侦科长立马上向级请示报告，要求马上派爆破专家，这里装着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而且关系着整个重庆的几百万人的生命安全。  
　然而巨大的压力压在公安人员的肩上，整个重庆的爆破专家及公安人员对这个巨型炸弹束手无策。因为这个炸弹有八道锁，有可能只要钥匙插错或开启方法不正确都会引爆，所以拿着一串有编码的钥匙不敢贸然插入。时间在慢慢流逝，起爆嗡嗡作响的轮子在向前转动，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公安人员向中央总部求救，时间只剩下四个钟了。中央军委接到请求后即派中央军委直属的中央情报局的特工爆破专家坐专机飞往重庆。  
　爆破专家赶到这里只剩下最后两小时了，眼看整座重庆及几百万人民都将在一声巨响后魂飞魄散。  
　公安人员目光紧盯着起爆器和电子时钟额头冒着冷汗，心跳急速。爆破专家仔细查看了一番后便让现场的所有人离开现场。把一串闪闪发光的钥匙细细地看了一遍区分出大小的锁孔。原来这个炸弹是由八个小锁锁住八个起爆器，在情况紧急时，只要开启电网钟，指示灯亮后在十二小时后就会自动起爆。八个起爆器是分大小设定的。所以有八把钥匙，但是钥匙是由小到大开的方式，最大的是开最小的钥匙，最小的锁是用最大的钥匙。设立这个起爆器的人，只需要开启电源后离开这里十二个小时后才爆炸。由此可见蒋家王朝的嫡系们在这座山城的精心布置及用心良苦。  
　十五分钟，十分钟，剩下五分钟了，爆破专家正满头大汗地撤着最后一道锁，打开锁难住了，这道锁内不是由两根线组成的，而是三根线组成的，一红，一绿，一黄。爆破专家擦着汗，只剩下两分钟了，爆破专家闭上眼，猛地夹断了一根绿色的线，时针不摆了，爆破专家却晕了过去……  
　蒋家王朝的石破天惊梦灭了。风叔走了，孤楼却孤凛凛地耸立着，这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座孤楼后来被重建毁了。如今还听许多老人传说那孤楼夜半哥歌声，鬼哭狼嚎的声音。那个白色的魔影和一缕金色的长发……     
　血色草莓　 
引子  
　男孩和女孩提着血淋淋的水果刀坐到了台阶上。  
　女孩冲男孩笑了笑，稚气十足地说道：“今天我赢了，我刺中你39刀而你才刺中我38刀。不过——他们肯定要死了。”  
　男孩冷笑了一下：“管他们干嘛，只要我们开心就可以了。你难道忘了别人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男孩和女孩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他们脚下的地面已湿了一大片。  
　男孩忽然说道：“他们过情人节，我也送一份礼物给你吧。”  
　“什么？”  
　“你看。”男孩捧着一颗“扑扑”直跳鲜血淋漓的心脏说道，“我把我的心都献给了你。”  
　1986年2月14日《西陵晚报》消息：    
　今天凌晨，西陵农业大学又有两名学生在校内持刀互殴身亡，其中一名学生心脏被挖出……    
　第一章  
　夜幕之下百米长的蔬果大棚，在冷风的牵扯下，扑扑直响，给人以蠕动的错觉，宛若一条白色的巨蟒。  
　黑暗中依稀有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沿着试验田间的小路蹑手蹑脚地向大棚方向移动。忽然凭空刮起一阵狂风，风过树枝，发出尖厉的呜呜声。那两个影子颤抖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矮个子憋着嗓门说道：“那老头会不会死啊？”  
　高个子打了个酒嗝说：“你放心，我算的剂量恰到好处，他睡到明天早上自会醒的。”  
　矮个子依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发现的话可能要被开除的，好不容易四年快熬到头了。”  
　前面的高个子似乎有些忿忿：“刚才不是说好了吗，现在又临阵退缩，算不算弟兄啊？”  
　矮个子瑟瑟地站着，犹豫不决。高个子死死瞪视着他。  
　矮个子终于妥协了，很不情愿地“恩”了一声。正当高个子转过身准备继续前进时，矮个子突然从后面抓住他的臂膀，惊叫起来：“鬼……鬼火！”  
　高个子一怔，顺着矮个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有一些摇曳的黑色树影。虽然没看到半点什么火，但风中晃来晃去、光怪陆离的树影确实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他觉得喉头有些发干，“咕噜”咽了口唾液。他不禁迁怒于矮个子，狠狠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胳膊，刚才矮个子的手指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  
　“你这个胆小鬼，想回去就一个人回去，干嘛吓唬人。”说着转身疾步向大棚走去。  
　矮个子似乎甚是委屈，他又惊恐地张望一下，那忽明忽暗的火光又出现了。他的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他揉揉眼睛，壮着胆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发现是远处田间的一盏简易路灯，因为灯光昏暗，又时而被摇曳的树影遮蔽，所以看上去象飘忽的鬼火。他长长出了口气，拍拍胸口，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高个子小心翼翼地掀开棚口的塑料膜，弓身钻了进去，矮个子则半蹲在外面警惕地把风。  
　由于温室效应的缘故，大棚内的温度高出外界许多，令人憋闷。高个子松了松领口的围巾，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支小电筒，照着地面仔细搜寻起来。找了一会儿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不禁有些气馁，加之四周混沌黑色的威压，他额头已泌出不少汗珠。  
　他直起身捶了捶腰际。突然，一道黑影从眼前一晃而过。他的心陡然咯噔一下，向后踉跄了几步，绊在什么上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惶然举起手电朝前方晃了几下，眼前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却依然跳得很厉害。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擦拭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难道是做贼心虚吗？他此时酒意退去了很多，不免有些后悔之前的决定。但当叶茜那可人笑容在他脑际掠过时，他不禁心头一热，体内平添了许多力量。于是他继续埋头搜寻。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颗颗鲜红硕大的草莓终于出现在他的脚下了，他不禁一阵狂喜，轻手轻脚地摘了一颗捧在手心。不愧是“情人之心”，个头足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通体泛着晶莹鲜亮的红光，确实很象血玉雕琢的人心。  
　他几乎看得痴迷了，情不自禁地将鼻子凑上去深深吸了口，幽幽的香味立刻沁入心脾，他无比满足地笑了。忽然，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吃了一惊，微微蹙起眉头，细细地又嗅了一下，果然在清香里混杂着一道血腥味。他慌乱地用手电筒在草莓上照了一通，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原来捧草莓那只手的拇指不知何时划了道口子，伤口上积了不少凝固的血液。他又闻了闻，腥味正是来自那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草莓装入事先准备好的纸盒中，那谨慎的架势有如在放一枚定时炸弹。  
　本打算只摘一颗的，但人类本能的贪婪却令他欲罢不能。正当他准备采摘第二颗时，突然听到从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他的心猛地一沉，慌忙停止手上动作侧耳仔细聆听。真的有声音，从大棚深处传来的，而且渐渐清晰，那是器物碰撞时发出的。  
　他急忙关上手电，伏下身去。  
　倒霉，难道碰上巡视的老师了？他紧张地揣测。他很清楚，若被发现捅出去，他的前途可能就完了。  
　棚外似乎有月光洒落下来，四周的薄膜泛起惨白的微光。在这个背景之下，他看到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好象拎一个什么东西，另一只胳膊在空中朝两边挥舞，每挥动一次都会伴随着“哗哗”声。  
　身影愈来愈近了。他知道此刻想逃出去已经来不及了，索性一动不动趴在黑糊糊的泥地上，让黑色的衣服与地面融为一体。幸好月亮躲进了云层，大棚又恢复成一团漆黑。他猜想应该能蒙混过去的。一阵很轻微的脚步声已在他身边响起，他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随着“哗”的一声，他如弹簧一般猛的蹦起来，口中尖叫道：“好冷啊！”一股冰凉的水流沿着他的脖颈淌了进去，心脏猝然收缩了，鸡皮疙瘩无法遏制地翻了起来。足足隔了十几秒，他才“哦”地一声回过气来。  
　他自知无法再藏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逃吧。而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了一声更尖厉的惊叫，分明是个女孩的声音。  
　他一愣，停下脚步转过身，打开手电筒往前方照去，地上有一个被打翻的水桶。随着电筒光往前推进，一个双手抱肩、瑟瑟发抖的女孩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当电筒照到她脸上时，他的心蓦的一震，或许她长得不一定比叶茜美丽，但那无与伦比的清纯气质却足以使所有的见者都心动。曾经看过的动漫里的仙子女神的形象在他脑际一瞬间纷至沓来，也许真的只有这些形象才符合面前的这名女孩，灵秀得几乎有点不现实。只是她现在瞪大了双瞳，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楚楚可怜，显然被他吓得不轻。  
　他心里一阵歉疚，不由自主走上前去试图安慰她几句，或许每个男人看到这样的女孩都会心生怜爱的。那女孩却又惊恐地向后退了几小步，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没有再往前。  
　他友好地笑了笑，压低了嗓门，竭力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柔些：  
　“同学，你别怕，我是动物医科系大四的学生。今晚和老乡聚餐，喝醉了，本来是要回宿舍的，也搞不清怎么睡到这里来了。吓着你了，实在不好意思。”说着，他俯身扶起了地上的水桶。  
　他柔和的表情与友好的举动逐渐消除了女孩的戒心，她脸上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只是脸色依然有点煞白，或许尚未完全从紧张情绪中摆脱出来。  
　“同学，你这么晚了怎么还来浇水。”  
　“因为它们渴了。”女孩弯下腰轻轻抚摩着几颗硕大的草莓，喃喃自语，似乎将它们当成了有生命的东西。  
　看着女孩对这些草莓如此痴爱的样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装草莓的纸盒正乖乖藏在里面。幸亏他今天撒谎还算流利，没有露半点破绽。  
　“它们能听懂你说话吗？”他虽然问得一本正经，但让人听来却带着一丝调侃味道。  
　“当然，它们是有灵性的。”  
　他几乎没感觉时间的流逝，女孩蹲在那里痴痴地轻抚草莓，而他则呆呆地凝视着这个陌生的女孩。  
　女孩似乎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站起身，冲着他略带羞涩地笑了笑。  
　“刚才灌了你一脖子冷水，真对不起！”  
　“没关系，已经干了。”他故作潇洒地耸耸肩，其实背上都快结冰了。  
　月亮似大方起来了，将越来越多的光洒落下来。虽然地面和周围的空间依旧黑糊糊的，但女孩的身形却愈来愈清晰，就仿佛月光只是洒在她一个人身上而已。到最后竟不用打手电筒，他也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个细节。  
　有那么几秒时间，他也诧异于那女孩是如何从混沌的背景里脱颖而出的，但很快他就不遑顾及这一想法了，因为他渐渐感觉意识有些模糊，眼前其他东西都一点一点消失了，只剩下这个女孩。  
　女孩忽然假咳了一下。  
　他这才清醒察觉自己的目光在那女孩脸上停留太久了，她已娇羞地低下了头。  
　他也很不自然地干咳了一下，搓了搓手，随后支吾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Yu。”  
　“小鱼？《绝代双骄》里的小鱼儿吗？”  
　女孩扑哧笑了：“哪个‘Yu’自己猜。”  
　“那你是哪个系的，为什么要你女孩家深更半夜跑来浇水？”  
　“我是生物工程学院的学生，专门负责照料这些稀世罕有的草莓。”她说“稀世罕有”这四个字的语调格外重。  
　他一愣，搞不懂她所说的稀世罕有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只听叶茜向他偷偷透露过，试验田里有一种叫“情人之心”的大草莓，可能是培育出来的什么新品种，根本没说有那么珍贵。若如那女孩所说的那般，那今晚冒的可就不是受处分或开除的危险了，很可能要负刑事责任。  
　他越发紧张起来，心怦怦直跳。  
　“同学，今天我是无意间闯进来，希望你别对其他人提起我来过，特别是你们学院的胡步平院长，我实在不想惹麻烦。”  
　他明白无端提及胡步平很突兀，但那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若这些草莓真是稀世之珍，若又让胡步平知道自己是偷盗之徒，那自己处心积虑筹划的未来可真就完了。  
　女孩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放心吧，死也不会说的。”语音又细又长。  
　这句话听来虽然有点夸张，但却令他感动莫名。  
　叫 小Yu的女孩忽然默默无语了。月亮好象再次躲进了云层里，女孩的身形骤然暗淡了下去，正如之前莫名其妙地明晰起来一般，同样毫无征兆。  
　沉默黑暗令人压抑尴尬，于是他想再找个话题。  
　没及说出什么，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里骂了一句：这该死的酒后劲可真大！随即，身躯如失去重心的石雕沉沉地朝着小Yu扑倒过去，在贴到她身体的一刹那，他似乎看见小Yu眼中正燃烧着怨怒。    
　第二章  
　“张又奇！张又奇！”  
　他睁开朦胧的眼睛，脸上火辣辣的。一张焦急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那人正用力拍打着他的脸蛋。  
　“陈华，你干嘛打我耳光？”  
“不打醒你，你今晚就得冻死在这里。”  
　张又奇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缓缓坐了起来，身体因寒冷而有些僵硬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这酒的后劲太大了。”  
　一阵寒风吹来，张又奇的背后顿时如塞了一块冰，浑身象筛糠似的抖了几下，这倒令他清醒了许多。他望了望天上皎洁的月亮，不禁挠着头皮疑惑地问道：“我怎么会睡在这里？我不是在……”  
　“谁知道你怎么回事。我刚才去那边撒了泡尿，回来就见你躺在外面了。对了，任务完成了吧？”  
　张又奇似乎没在听陈华说话，独自嘟囔着：“难道是小Yu扶我出来的？”  
　“什么大鱼小鱼，完了就快离开吧！”  
　陈华显得很不耐烦，他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随后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张又奇。  
　张又奇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臂问道：“看见小Yu了吗？”  
　“现在河里都结着冰呢，哪来什么鱼。”  
　“不是，是一个很美的女孩子。”  
　陈华将张又奇狠狠从地上拉了起来，没好气地说道：“别做什么春梦了，我们得走了，被人发现就糟了！”  
　张又奇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口袋，盒子还在。于是步履蹒跚地跟着陈华走了。经过老张头的小屋时，陈华忍不住偷偷向里面瞟了一眼。  
　两人回到宿舍时已是零点，灯早已熄了。陈华点了支蜡烛，本来宿舍里是严格禁止使用明火的，但毕竟还没有正式开学，管理上相对松些。  
　烛火无风自曳，两人投射在墙上的巨大黑影也随之飘移不定，变得古古怪怪。  
　陈华搓了搓手掌，一脸兴奋地说道：“又奇，快把你的‘情人之心’拿出来，让我饱饱眼福。”  
　张又奇闷闷地坐在床沿上，没有吭声。陈华有些不快，拔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张又奇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将口袋里的纸盒扔给他，颇为不耐烦地说道：“想要就送给你。”  
　“什么，情人节礼物也舍得拱手相让？”陈华狐疑地看了看他。随后，就着烛光慢慢地打开了纸盒盖。  
　纸盒里，一颗硕大的心脏正扑扑直跳，并源源不断涌出殷红的鲜血。  
　“天啊！”陈华倒抽了一口凉气，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手里的纸盒成了炽热的烙铁，被他猛地抛到地板上。  
　张又奇被陈华的尖叫吓了一大跳，许久才回过神来。他捡起纸盒，愣愣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又看看陈华魂飞丧胆的惨白脸庞，脸上不禁堆满了迷惘。  
　陈华躲得远远的，指着盒子双唇颤动道：“心……心……”  
　“当然是了。”张又奇捧着盒子缓缓走了过去，“不然怎么叫‘情人之心’呢？”  
　陈华拼命地想躲开，但后面是墙壁了。他硬着头皮往盒子瞧了一眼，愕然了。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硕大鲜红的草莓。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的还是一颗草莓，只不过实在是太大了，有点象心脏罢了。也许真的酒喝多了，才会出现虚妄的错觉。回想刚才那一幕，陈华不由得有些窘然，他讪讪地笑了笑，说道：  
　“酒上头了，有点眼花。”  
　出人意料，张又奇并没有象平时那样取笑他，而是静静地走到桌旁，把盒子搁在桌上，自己则坐下来呆呆地望着窗外，似乎在冥想着什么。  
　寂静无声的气氛令陈华很压抑。他坐到张又奇的对面，几次想挑起话题，无奈张又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觉得张又奇现在这个状况有点似曾相识。  
　张又奇忽然幽幽地开口了，眼睛依然凝视着窗棂。  
　“她实在太吸引人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秀美的女孩。她不知去哪里了？”  
　“谁？就是你说的那什么小鱼么？你在哪里见到她的？”  
　“草莓棚里，她在浇水，还浇了我一背。”张又奇咧嘴笑了笑，脸上洋溢起傻呵呵的幸福感。  
　陈华恍然想起，当年张又奇暗恋叶茜的时候也是这副失魂落魄的嘴脸。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反感，几小时前还说要为叶茜怎样上刀山、如何下火海，你小子现在却满脑子是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女孩子。  
　不过凭陈华的性格，他是不会红着脸当面和张又奇挑明自己的想法的。他望了望桌上的草莓，冷冰冰地说道：“你可别忘了今晚我们去那里的真正目的。”  
　张又奇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笑笑：“那草莓送给你吧，就算感谢你冒险陪了我一晚。”  
　“那叶茜呢？”  
　“哼，你不要？那我就吃了。”  
　他果真拿起那颗“情人之心”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鲜红汁液沿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目光显得有些迷离。  
　“陈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张又奇的眼神愈发呆滞，似在执迷于什么东西而无法自拔。  
　陈华看着他的样子，内心油然生出一股厌恶之情。往时的好兄弟今天确实令他失望了。他闷头粗略地整理了一下床铺，准备睡了，不想再理睬张又奇。  
　忽然，一阵浓烈的腥臭扑鼻而来，他呛得干呕了一下。陈华四处嗅了嗅，空气中不知何时已弥漫了这股令人作呕的怪味。背后一股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转过身，发现张又奇已无声无息站到了窗前。窗子被打开了，他胳膊肘撑在窗台，上半身倚着窗棂，向外眺望，外面月色如水。  
　腥臭味正是随风而来的。陈华缓缓朝张又奇走去，腥臭愈来愈浓，他不禁捂住了鼻子。在飘忽的烛光中，他突然惊诧地发现张又奇后背的羽绒服上亮油油的，好似抹了一层黏液。陈华情不自禁地摸了一把，手上顿时黏乎乎的。他闻了闻，脸色陡然煞白。  
“这……这是……”  
　此时，又一阵阴冷的风透过洞开的窗户袭卷进来，烛火被牵扯了几下，“扑”地灭了。清冷的月光洒落在窗前，而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忽然，张又奇的喉咙发出一丝奇怪的咕噜声。  
　陈华心中一凛，以为张又奇在冷笑。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张又奇身旁，借着月光发现他并非在笑，相反，竟然正在啜泣，而且显得伤心绝望。  
　这是陈华始料未及的，他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木木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渐渐发觉，自试验田那边回来后，张又奇的神情举止确实有些古怪反常，特别是他背上的……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着想着，陈华心里阵阵发怵。他突然有些害怕看张又奇的脸，也许转过来的时候会变成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表情狰狞的陌生人的脸。  
　然而，更令陈华意外的事情又发生了。  
　张又奇突然对着窗外神色板滞地唤了一声：“小Yu！”随即象脱缚的困兽般冲出了寝室。  
　陈华只觉得黑影在眼前一晃，然后听到门“哐”地撞在墙上。前后只不过数秒时间，他呆呆地站在窗边，似乎尚未反应过来。  
　又一阵冷风拂面，陈华清醒了过来，这才意识到张又奇早已杳无踪迹。  
　他茫然地望了望窗外，希望能见到张又奇的影子，不过这希望似乎很渺茫。  
　但很意外，在清冷的月光下，他果然看到了张又奇的身影，正在往西去，那里是生物工程学院实验楼的方向。但与刚才迅疾的动作相比，现在他背影显得格外迟滞。  
　陈华正欲喊他，却发现张又奇的后面还跟着一个青蓝色的人影。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当他们即将走出视野的时候，青蓝色的人影忽然回头望了望陈华站的窗口。猝然间，一张陌生的脸清晰地呈现在陈华眼前，他也搞不懂为何会如此清楚，就象面对面一样。  
　一种麻痹的感觉从体内直往上涌，渐渐蔓延至全身，陈华暗想，该死的酒劲上来了。他大脑一片空白，瘫软了下来。    
　第三章  
　胡步平回到家时已是清晨了，自从升了副校长后，他几乎从没有早回家过。一方面因为女儿开学后就住校了，孩子大了，心也好象在悄悄远离，回到家也无非落个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凄凉场景；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很忙，他还需要奋斗。虽然在别人眼里，胡步平的事业已是如日中天，但对于他自己而言现在的成就还未达到他的既定目标，尽管在万人之上但毕竟仍屈居一人之下。而机会已摆在他面前，老校长到9月份就退了，虽说胡步平的继任已无多悬念，但所有事情在尘埃落定之前，任何的成功与失败只能是一种预测。预测对胡步平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他需要的是结局，所以他必须得确保一切都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中，按照自己的意图来发展。  
　胡步平斟了半杯红酒，满身倦意地坐到沙发上。他轻轻晃了晃酒杯，一股醇香从杯口溢了出来，他阖上眼睛贪婪地吸了一口，随后举起杯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他需要适量的酒精来刺激一下紧张疲乏的神经。  
　在微弱的晨光中，墙上一幅女子的头像正绽放着善良温柔的笑容。胡步平目光与之触及，冷峻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悲意与愧疚，不知不觉间双眼已湿润了。  
　突然一阵紧促的电话铃声惊扰了胡步平的思绪，这铃声划破清晨的静寂，听来格外尖厉，竟令他一阵惊悸。他木然地盯着电话机坐了一会儿，似乎在猜测，又似在期待。  
　会是她吗？  
　铃响了第五声，他终于提起电话缓缓地将听筒贴近耳朵，一阵急促的男声从那一头传来，胡步平再一次失望了。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下属的电话，但渐渐地，他的脸色变了，变得惨白惨白，张大的嘴巴因惊恐而失声了，听筒几欲脱手坠落。过了半晌，胡步平才意识到自己已处于严重的失态之中。他咽了口唾液，湿润了一下干燥的喉咙，定了定神，问对方：  
　“这事有没有向薛校长报告？”  
　“暂时还没有。薛校长心脏不太好，没敢这么早打搅他老人家。”  
　听后，他竭力用平静的口气说道：“你们别慌乱，先报警。薛校长那边我亲自跟他说。”  
　挂上电话后，胡步平颓然仰靠到沙发背上，恐惧似乎令他的身形变得萎缩了，整个身体仿佛被淹没在了阴冷的沙发之中，往日处变不惊、气定神闲的风度早已荡然无存。  
　胡步平就这样目光呆滞地在沙发上坐了十几分钟。随后，又起身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红酒，用颤抖的手将它们送进了有些痉挛的胃里。  
　他的脑袋微微有点发晕，这倒反而使他能开始正常思维了。  
　他蹙眉沉思了一会儿，踉跄走到茶几旁提起了电话。几秒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喑哑苍老的声音。  
　胡步平深深吸了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双唇抖动。  
　“薛校长，出事了……老张头……他……死了……而且，还死了一名学生……”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  
　空气越来越冷，似乎凝固了一般。胡步平所能听到的唯一声响就是自己的心跳和听筒那头的急促喘息声。  
　过了许久，那个喑哑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时隔那么多年……应该没事了吧。也许，当时那些事……”薛校长顿了顿，显然想克制住话音的颤抖，“那些传言本就是无稽之谈，只不过……我们……我们心虚罢了。”  
胡步平依然沉默着，不知如何作答，因为这些安慰显得苍白无力。  
　又过了良久，薛校长在电话那头沉沉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  
　“步平啊，我已是行将就木的人了，我的位置很快就会是你的，你明白吗？”他的声音似乎更苍老了，而且透着绝望。  
　“您放心，我会珍惜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的。”胡步平渐渐恢复了冷峻，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您最好在家修养，我会时刻关注那个地方的。”  
　胡步平暗暗坚定了决心，自己付出将近半生年华打拼得来的一切，他是决不会容许任何人将它毁灭的，即便那人是……    
　2006年2月12日《西陵晚报》头版上一篇标题为“颗颗草莓王，脉脉情人心”的简讯吸引了原枫的眼球。    
　西陵农业大学副校长兼生物工程学院党委书记、博士生导师胡步平教授今日在西陵农大会议中心主持召开了记者招待会。会上，胡教授向记者展示了盛传已久的草莓王“情人之心”的样品。  
　对“草莓王”的最早记载出自一部名为《域外异珍志》的西汉典籍。上面简略记述了当年秦始皇派出的寻找长生不老药的船队回来时，带回了十几株稀世罕见的草莓品种。所产草莓体态硕大，颜色血红，晶莹剔透，而且具有极高的药用价值，是滋补奇品。但产量极低，当时，除秦皇以外只有少数几个王公大臣才能享用。秦灭后这种草莓就销声匿迹了。直到元朝，“草莓王”在民间敬上的贡品中又出现过一次。据记载，旅行家马可波罗曾品尝过一颗，因见它形态奇异，有如人心，故为之起了一个颇为西化的浪漫名字——“情人之心”  
　到了近现代，植物科学界的专家一直在寻找这一神秘的草莓品种，但从未有结果。  
　这一次西陵农大展示的草莓品种经史学界和生物学界多名权威专家研究鉴定，证实确系史籍记载的“草莓王”真品。但对于这次“草莓王”神秘现世的更进一步情况，校方却讳莫如深。  
　西农校方定于2月14日“情人节”公开拍卖仅有的10颗“情人之心”，胡教授声称，拍卖所得款项将悉数作为特困学生的助学基金。  
　很多人看好这次拍卖活动，但多数普通市民对此抱以冷漠的态度，言称拍卖场无非又是一个名流巨贾们的斗富擂台。  
　——实习记者 李楠    
　原枫“嗤”地笑出了声，草莓也拿来拍卖，亏这些大学教授想得出。  
　原枫看了看手表，零点了，熬到天亮还得等六个多小时。今晚本来是两人值班，但另外一个说家里有急事，去去就来，可去了两三个小时还不见回来，又不能打电话催他。谁让他是组长，而自己只是个实习警官呢？  
　原枫祈望能有电话铃声响起，因为他体内涌动着一股无比执着的热情，他需要有大展抱负的用武之地。但同时他又极不希望有电话铃声响起，因为没有电话就说明这座城市正处于歌舞升平的安宁中，即便是短暂的安宁也好。  
　他就这样在矛盾中度过了数个小时，直到四点还没有电话。可能是一个人寂寞的缘故，他觉得格外困。听说凌晨三四点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间段，原枫也觉得确实如此，因为寒气好象已侵入骨髓，连血液都快凝固了，而那该死的空调拿去修两天竟然还没送来。原枫拉开抽屉迷迷糊糊地找咖啡冲。  
　朦朦胧胧中，他看到抽屉里装满了血红的巨型草莓，好象还一动一动。  
　“嘟嘟嘟……”一阵急促电话铃声惊扰了原枫，他象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这才意识到刚才睡着了。他匆忙举起电话，边听边应声。  
　“西陵农业大学……死亡……两人……”    
　第四章  
　冷风在洞开的门窗之间呼啸穿行，窗子猛地打在窗框上，玻璃“哐啷”一声破裂了。巨大的声响惊醒了陈华，他揉了揉额头，依然有些头晕目眩，四肢软绵绵的。窗帘象幽灵似的在风中翻飞，清冷的月光泻进宿舍，室内变成了昏暗的蓝灰色。  
　陈华不知道自己昏倒了多久，估计已后半夜了。他忽然想起了张又奇，又想起他古怪的举动，还有跟着他的那个影子，心里不禁阵阵发毛。陈华幻想着那个平时令人讨厌的大楼管理员能出现在门口，哪怕是被他痛骂一顿也好，心里会踏实点，但事实上到明天白天才会陆陆续续有人来，今晚偌大一栋宿舍楼可能就只他一个人了。  
　忽然，一声沉闷的巨响将陈华震得差点惊叫起来，是门被风带动撞到墙上。陈华拖着战战兢兢的步子向门口捱去，心里十分矛盾，不知该关上门蒙头再睡，还是摸黑去找张又奇。  
　一个黑糊糊的人影从门前缓缓走过，留下一串有节律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是陈华非常熟悉的，他情不自禁的喊了声“张又奇”，旋即追赶了出去。  
　走廊里不知何时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前面黑黑的背影正是张又奇。陈华再次喊他名字，他没有回应，径自走出大门不见了。陈华跟了上去，但觉得步履异常沉重，好不容易才走到外面。布满白色大棚的试验田赫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惊诧莫名地回头看看，黑洞洞的宿舍大楼早已静静矗立在很远的地方了。  
　田里的小屋忽然亮起了灯光，并传来欢笑声，那是守田人老张头住的地方。  
　陈华疑惑地走过去，推开门，愕然了。张又奇与老张头正有说有笑地对饮。  
　张又奇见到他似乎很高兴，说你怎么现在才来，快坐下罚酒三杯。说着便霸道地把他摁到凳子上，倒满酒逼着他喝了下去。老张头好象喝的不少了，笑嘻嘻地眯着眼瞅他。  
酒非常辣，三杯下肚陈华已呛得眼泪汪汪，这时他听见对面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声。他擦去泪水仔细一看，老张头面部扭曲了，嘴角淌出了暗红的血液，随后是鼻孔、眼睛、耳朵。很快，老张头靠着椅子背不动了，一双血淋淋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  
　陈华的心猛地被攫住了，巨大的恐惧扼得他呼吸困难起来。  
　而在一旁，张又奇诡异地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托在手心。陈华看见那是一只带血的巨型草莓，好象还一动一动的。  
　张又奇说，陈华你想告发我吗，不过没关系，我在你的酒里也下了毒。  
　陈华感觉鼻孔一阵润热，用手一摸，手上沾满了深红色的血液……  
　陈华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他正躺在冰冷的地板。外面走廊里说笑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格外热闹，绝大部分学生今天返校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看窗外，灰蒙蒙的，是阴天。噩梦里的一幕幕依然令他心有余悸，他坐到床沿上粗重地喘着气，忽然觉得背后冰凉冰凉的，这才意识到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湿。  
　虚掩的门被“砰”地推开了，陈华神经质般地跳了起来，一个欢快的身影已蹦蹦跳跳窜到了他的面前。陈华眼前不禁一亮，来人正是叶茜。叶茜飞快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脸色变得失望起来，她撅着嘴嘟哝道：  
　“张又奇这小子还没来校吗？”  
　陈华脸色微微一变，避开叶茜埋怨的目光，嗫嚅道：  
　“来了。我和他是昨晚到的，后来……我们去喝酒，喝醉了，醒来后就不见他了。也许，也许去外面吃早饭了。”  
　陈华心里隐隐有点难受，他从来没想过要欺骗叶茜，哪怕是再小的事情。不过，张又奇嘱咐过，先别告诉叶茜，要给她一个惊喜。前天两人喝酒的时候张又奇就醉醺醺向他透露了预谋已久计划：情人节那天订做一个蛋糕，嵌上偷来的 ‘情人之心’，再找个僻静的饭店与叶茜共进晚餐。当然，席间少不了喝酒，酒后难免乱性，乘机开房间共度春宵。用张又奇自己的话说是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当时，陈华是无比厌恶他的计划的，心里甚至有一丝莫名的仇恨。不过，很快他便嘲讽自己了，叶茜喜欢的是张又奇，他们俩才是情人，他们想干嘛关自己屁事。再说，偌大一个学校自己也只有张又奇这么一个朋友。  
　现在陈华确实也挺担心张又奇，昨晚所有那些古怪诡秘的事一下又全都闪现脑际，他会不会出什么事。想着想着，心情不由愈来愈沉重了。  
　“陈华，你陪我去找张又奇，见不到他，我心里总是慌慌的。”  
　陈华冷不防被叶茜拽了一下，差点摔倒。门外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并有人在大声喊叫：“快去看，有人死了！”  
　陈华听到“死”字不禁怔了怔。  
　叶茜截住一名男生问谁死了。  
　他颇为兴奋地告诉她，看田的老张头死了，还有一个学生死在了生物工程院的实验室里。随后便迫不及待跑去看热闹了。  
　叶茜转身发现陈华脸上毫无血色，身体象一根钉子似的牢牢钉在地板上。叶茜硬生生将陈华拖了出去。  
　路上，有两名神色惊恐的女生拍着胸口与他俩擦肩而过。  
　“好可怕啊！听说那死的男生是2栋117室的。”  
　叶茜与陈华发疯般向生物工程院大楼冲去。  
　拨开人群挤入实验室后不到三秒，叶茜便晕倒了。陈华头脑一片空白地站在那里，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似乎都已不存在了，只剩下眼前瘫坐在椅子上的张又奇的尸体，他心口赫然有个大大的血窟窿，心脏没了。但对陈华而言，真正恐怖的并非那窟窿，而是他的脸，半垂着眼帘，两边嘴角微微上扬，他分明在对自己笑。冥冥中，他似乎听到张又奇在说：“陈华，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陈华感觉两腿发软，眼前一黑，栽倒了下去。恍惚中他听到了凄厉的警笛声。    
　第五章  
　因为要看办公室，原枫到达西陵农业大学时已7：30了，迟了半小时。两个发案现场都被封锁起来了。在试验田那里，原枫也被挡在了警戒线外，一是因为原枫是实习的没经验，不会受重视；二是因为刑侦人员正在提取泥地上的足印，怕外人进入破坏现场。原枫有些懊恼却也无可奈何。  
　老张头的尸体被抬了出来，全身覆盖着白单。一些胆小的女生躲到了男生的背后，睁大惊恐的双眼盯着那飘飘忽忽的白布，似乎生怕里面的人会突然坐起来。学生们不太熟悉老张头，但都很怕他，因为他总是一脸的暴戾之气，而且身世神秘，更有人盛传他曾杀过人，久而久之，他成了西农大的凶神的代名词。  
　围观学生中有些人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原枫见了甚是反感，于是朝另一个现场走去。  
　原枫接近实验室时，看见人群中有人被抬出来。他以为是尸体，谁知却是一男一女两个大活人，听旁人说是被吓昏的。  
　原枫无法想象那具尸体到底恐怖到何种地步，他挤进去想亲自目睹一下，不料尸体也已被盖上了白布。胸口那个部位有血液渗透白布，犹如雪地上盛开了一朵硕大的红花。  
　围观的学生们被几个老师模样的人驱散了。  
　原枫因为插不上手而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溜达到了外面校园里去，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只当来参观了。走着走着，从后面传来了喧闹的争吵声。原枫转身望去，花坛旁有两男一女正在拉拉扯扯地吵架。  
那两个男人长得虎背熊腰，身着保安服装，一看就知道是校卫队的；那女人背对着原枫，穿了一件紧身的白色羽绒大衣，身形颀秀，略带棕色的长发垂顺地披在肩上，从背影看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子。就力量而言，双方位置显然是悬殊的。  
　这时，其中一个保安似乎恼羞成怒了，猛地攥住女孩胳膊，一发力将她摔了出去。那女孩毫无还手之力，重重跌倒在地，手中的照相机“啪”坠在地上。另一个保安乘机冲上去抢了照相机。女孩可能因为摔疼亦或是害怕了，竟捂着脸嘤嘤地哭起来。两个大男人不但丝毫没有愧疚之意，反而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更可气的是来往的师生只是冷眼看看，竟无人上去阻止。  
　原枫顿时怒火中烧，他向来最痛恨的就是恃强凌弱的人。他一个箭步窜到抢夺相机的保安跟前，迅捷抓住他的手腕，施了一个擒拿手，发力一掐一扭，那个大汉惨叫一声，攥照相机的手顿时松了。与此同时原枫腾出另一只手顺势往下一抄，稳稳接住了相机。随即，又提脚将那名保安踢倒在地。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几秒时间，在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原枫将照相机送还那名女孩，然后立刻又回到打斗的那个场地。他心里清楚，如果不彻底将那两人赶走，自己离开后那女孩会遇到更大麻烦的。  
　那两名保安此时已将警棍紧握在手，恶狠狠地盯着原枫，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旁边一些人不禁为原枫捏了把汗。那名女孩紧紧攥着拳头，深锁双眉，神情甚是担忧。原枫冷笑了一下，打架他是从来不怕的，自由搏击本就是他的强项，眼前两个泛泛之辈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反倒担心自己出手太重会打伤对方。  
　刚才吃亏的保安终于耐不住，挥舞着警棍冲了上来。原枫等他即将接触到自己身体时，轻灵地往旁边一闪躲过攻击，同时向上跃起，凌空一脚自上而下踢在他后颈上，只听到一声闷哼，那笨拙肥硕的身躯轰然栽倒在水泥地上。另一名保安从原枫背后偷袭了过来，原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个旋踢踢飞他手中棍子，随即又连续踢出三个干净利落的旋腿。虽然他已控制力度，但那保安还是被踢成了猪头。  
　刚才还很嚣张的两个家伙如今一下子成了丧家犬，那副狼狈象令旁人忍俊不禁。他们跌跌撞撞逃出人群，走远了才虚张声势地撂下一句话：  
　“有种你等在那里，我找人砍了你！”  
　原枫轻蔑地笑了笑，一抬眼才发现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注视着自己。今天的举动过于引人瞩目了，他为人向来不喜好招摇，于是他拨开人群，默默地向来的地方走去。由于地形不熟，原枫兜了几个圈才找到原路。  
　一路上，原枫敏感地察觉好象有人一直跟着他，可每次转过身去时看到的都是来来往往、议论纷纷的大学生，并没有什么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当拐入一条无人的小径时，原枫终于清晰地听见了身后高跟鞋踩击地面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一个纯白的身影婷婷地立在他面前，正是他刚才出手相助的那个女孩。她笑吟吟地注视着原枫，目光中带着一丝激动又有一点羞怯。原枫也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木讷地说道：  
　“小姐，刚才帮助你纯粹是因为看不惯人家恃强凌弱，不需要你感谢的，所以请你不要再这样跟着我好吗。”  
　那女孩没有应声，依旧甜甜地笑着，而且又迈上前几步，几乎贴到了原枫的身上。原枫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脸颊迅速泛起了红晕。那女孩忽然扑哧笑了起来。  
　“果然是你，小豆芽，老毛病还没改，一见女孩就脸红。”  
　小豆芽？原枫一听顿时傻了，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十年前的绰号？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我还跟你同桌过呢？”  
　一听这话，原枫开始仔细端详面前的这张脸。细细的鼻梁，细细的眉，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白皙纤瘦的脸颊，最吸引人的是，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就成了两道亮闪闪的月牙水晶。  
　忽而，原枫猛地一拍脑袋，脱口而出：“李楠！”  
　李楠欣然一笑。  
　“你总算还能记起我了。刚才我还不敢认你呢，没想到夕日的小豆芽，今天竟成了武林高手。”  
　原枫的思绪一下跳回到了小学时代，那时侯他好象一直营养不良，长得又瘦又小，有顽皮的学生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小豆芽”。因为体型弱小，所以常受人欺负。可他骨子里有种桀骜不驯的气质，面对再高大的对手他都敢奋不顾身地拼打，但毕竟体型与力量都处于劣势，所以每每吃人家的亏。那时，李楠是他的同桌，每次他受人欺负后李楠总会拿一些零食安慰他。原枫虽然内心很感激，但从未接受过，因为他有个毛病，就是一和女孩接触便会无法自抑地心慌脸红起来。  
　原枫直勾勾地盯着李楠好一会儿了，不觉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垂下了眼帘。小时侯他就觉得李楠很漂亮，而眼前的她好象比以前更美了。  
　“你怎么会和校卫队的人吵起来的？”  
　“他们不允许我拍照，”李楠恨恨地咬了咬嘴唇，细细的眉几乎都要竖起来了，“还要抢我的胶卷，侵犯我报道新闻的合法权利，真是太野蛮了。”  
　“你是记者？！”原枫似乎颇为意外。  
　“可以这么说，不过现在还不是正式的，我正在《西陵晚报》实习。”  
　原枫恍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昨天《西陵晚报》头版上那篇关于拍卖草莓的报道就是你写的吧。”  
“正是小女子的拙作。”李楠扬了扬眉毛，微笑中透出一种天真的得意。  
　“可是，”原枫顿了顿，“你如果要报道刑事案件得通过警方才行，再说，案发现场是封锁的，除刑侦人员以外其他人是不允许拍照的。”  
　“呵呵，这可难不倒我，”李楠得意洋洋地举起手里的长焦距照相机晃了晃，“我这台相机连500米以外的蚂蚁都能拍得到。刚才我爬在实验室前面的假山上，把室内的血案现场拍得一清二楚，要不是被那两个臭保安发现，我一定还能多拍几张。”  
　“不过……”李楠的本来灿烂的脸忽然变得阴沉起来，“老实说，拍那具尸体的时候还真是挺吓人的。他的脸在镜头里实在太清晰了，清晰得似乎一伸手就能摸到。”  
　李楠举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原枫看到她的手在寒风里微微有些发抖。  
　“特别是——那双半开的眼睛，我在镜头里看它们时，它们好象也在凝视我，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流动的冷冷的光芒。”  
　李楠的话音戛然而止，双唇竟略微有些发颤。她下意识地拍了拍心口，本来就白皙的脸比之前更白了，嘴唇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很多。  
　女孩子毕竟是女孩子，胆量总是小一些。其实别说是眼前这个纤弱的女孩子，就算是入行一两年的刑警看到一些特别恐怖的凶杀现场，也难免会心惊肉跳。原枫这样想着，试图找些话安慰一下李楠。    
　第六章  
　重案组组长夏健川象突然从空气中跑出来一样，出现在他门面前。他板着脸把问讯记录本扔给了原枫，没好气地说：  
　“找你老半天了，你倒在这里悠闲，快跟我查案去！”  
　夏健川面无表情地瞟了李楠一眼。  
　原枫有些尴尬，接住记录本同李楠打了个招呼跟上了夏健川的步伐。走了十几步，原枫回头望了望，李楠站在原处没走。见原枫转过脸，李楠对他微笑了一下，双眼亮闪闪的，简直能汪出水来。原枫嘴角欠了欠，算是回礼了，随即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加快步子向前走去。  
　胡步平的办公室装修得颇为豪奢，乍一看倒象政府要员或是企业老总的办公地点。夏健川与原枫一进去便有一名训练有素的年轻女秘书迎了上来，端茶看座，非常客气殷勤。  
　夏健川象征性地呷了口茶，然后开门见山问起了有关案件方面的问题，胡步平也是有问必答。原枫在一旁丝毫不敢懈慢，记录得不亦乐乎。胡步平也确实事务繁忙，一会儿有人请示，一会儿接听电话，在原枫看来，他倒不象副校长，反而更象一把手。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夏健川断断续续地问了不少问题。原枫觉得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而且胡步平的回答也是浮于表面，对破案毫无实质性的帮助。原枫有些不解，难道真正的破案就是这样吗，做些没有实际意义的问答，程序化的进行些记录，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一小时之后，原枫跟着夏健川走出了办公大楼，他显得有点无精打采。  
　夏健川接了个电话，他皱起眉轻声骂了句：“妈的，麻烦都挤到一块儿了！”他顿了顿又对原枫说道：“原枫，你回局里的时候把笔录带过去，我还有急事先走。”说完，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原枫目送着他远去，然后低着头沿着长长的台阶逛下来。  
　“喂，怎么垂头丧气的？”  
　原枫抬头一看，李楠正立在一棵大树旁笑眯眯地望着他，他很感意外。  
　“你——你还没走啊？”他嗫嚅道。  
　“你很希望我走掉吗？”  
　“不，不……”  
　“没想到你竟是警察。”忽然，她又好奇地问道：“刚才询问胡校长时记的笔录，能不能借我看看？”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谈话，我白忙活了一场，手都快脱臼了。”  
　原枫边捶打臂腕边把笔录递了过去，李楠一头埋了进去，边走边浏览起来。或许正是这种敏感的好奇心才会让她选择了记者这一行业吧，原枫想着，独自笑了笑。  
　“原枫，你说老张头自杀和他杀可能性哪一个大些？”李楠浏览了几页，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准，因为现场也没让我进。”原枫顿了顿，显得有点无奈。“就我个人想法，自杀的可能性是有的。从刚才询问中了解到，老张头好象没有任何亲人，而且平时不善与人交往，有可能因心理抑郁而自杀。不过，听组长口气，那个学生肯定是被谋杀的。”  
　“那当然，有谁会把自己心脏挖了再藏起来。”李楠抬了抬头说道。  
　“什么，心脏也没了？”原枫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是回想起了当时见到的那具尸体白布上确实有一大片血迹。  
　“太可怕了，现实中竟然真有这么残忍的杀人凶手，而且还出现在校园里，幸亏我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李楠拍了拍胸口，长长出了口气。  
　“喂，原枫，你来看这段。”过了一会儿，李楠指着笔录本对原枫说道。  
　原枫顺着李楠指的地方看去，看到了这样的几段问答。    
　问：老张头最近是否与人结怨？  
　答：这个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我对这个人了解甚少。照常理来说他是不可能有仇家的，我在这里二十年了，从没听说他与其他人交往过，因此想与人结怨都不可能有机会。  
　问：那他有朋友吗，比如说那种酒肉朋友？  
　答：正如我刚才所说，他是个极其孤僻的人，不大可能有朋友的，甚至也没有什么亲人来看过他，他总是一个人守在他的那间小屋，很少出来。说到饮酒，他倒确实有这嗜好，因为听人说他每星期去学校商店买一次廉价的白酒。  
问：他看守的试验田里是否有什么珍贵的物种？  
　答：谈不上什么珍贵，无非就是些我们学院研究的基因改良作物。    
　“这几段问话有什么问题吗？”原枫有些迷惑地望着李楠。  
　“有。这问话明显有逻辑上不衔接的地方，上面问老张头的社会关系，下面却突然问试验田里的物种。”李楠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原枫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询问笔录可不是什么议论文，需要那么强的逻辑性干嘛？”  
　“唉，亏你还算个准刑警呢，你难道没看出你们那组长在怀疑老张头的死与试验田有关？”李楠顿了顿，忽闪一下眼睛，“说不定那试验田里真有什么珍贵物种，不法分子前来盗取，正好被老张头发现。在搏斗中不法分子将老张头残忍杀害，然后盗得那珍贵物种高价卖给外国买家。而胡教授出于保密需要，不便将一些内情和盘托出。”  
　李楠喘了口气，似乎讲得挺累。  
　原枫被她那天马行空的想法彻底逗乐了，忍不住“格格”笑起来。李楠有些生气了，撅着嘴盯着颇为不恭的原枫。  
　稍过一会儿，原枫收敛了笑容，他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想起来了，当时问到试验田的时候，胡教授的表情确实变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表情。虽然这变化很隐秘，稍纵即逝，但正好被我捕捉到。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经你这么一提醒，倒觉得……”  
　李楠一把拽住原枫的衣袖，兴冲冲地说道：“走！”  
　“去哪儿？”原枫又迷糊了。  
　“试验田。”  
　“可是……”  
　李楠不由分说，拉着原枫向前快步走去，原枫拗不过她，只得乖乖跟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他下意识地仰头望了望，天空弥漫着灰色的云，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更加阴霾了。  
　很快，白茫茫的试验田出现在他们面前。之前在此聚集的人群早已散尽，四下里一片寂静。  
　试验田不是很大，大概十亩左右，因为地上搭满了薄膜大棚，所以看上去一片白色。  
　虽然没有阳光，但这白色却异常刺眼，李楠看得心里竟有些慌慌的。白色，什么是白色的？灵堂里的帷幔，飘忽的孝服，花圈上的纸花，李楠打了个冷战，却止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难道就因为今晨在这里死过一个人？她开始有点后悔刚才的决定。  
　李楠揪了揪自己的衣领，下意识地往原枫身边靠了靠，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原枫四下观察了一番，试验田周围煞有介事地围着足有两人高的铁丝网，入口处霸着一扇大铁门，滑稽的是大门两边竟各放置了一尊巨大的石狮。  
　“哈，真好笑，这两头石狮放在这里简直不伦不类。”原枫笑着说。  
　李楠却一声不吭，脸色凝重，甚至有些苍白。  
　“原枫，我们走吧……”李楠声音轻得几乎是有气无力的。  
　原枫讶异地看了看她，似在诘问：不是你想来的吗，现在怎么出尔反尔了？  
　没及原枫问出口，李楠已经读懂了他的眼神。她惶然不安地说道：  
　“这地方让我直起鸡皮疙瘩，我有种不祥的感觉，好象要发生什么事，但——又无法说清。我的第六感很灵的，真的——”  
　李楠伸手抓住原枫的手腕，眼中透出了可怜巴巴的哀求神色。  
　李楠的手指软软的，虽然有些凉，但原枫的双颊一热，又飞上了两朵红云。随即，他爽朗地笑了一下，说：“那这样吧，你等在外面，我进去看看，也许可以发现一些线索。”  
　“哎，原枫……”  
　李楠还没来得及加以阻拦，原枫已利索地爬上了大铁门，转眼工夫，他稳稳站到了铁门的另一边。他对着李楠笑了笑，眼神似在宽慰她。  
　看着原枫一步一步向里走去，李楠的心竟一点一点地揪了起来……    
　老张头的小屋真的很矮小，顶多五六个平方，原枫一踏进门就被浓浓的酒味呛了一下。窗玻璃用旧报纸糊上了，所以屋内光线很昏晦。原枫翻了翻那张竹床铺，破棉烂絮散发出一股霉腐的味道， 原枫轻轻叹了口气。他把目光转向另一件简陋的家什，一张有些残破的课桌，几碗剩菜冷冰冰地摆放在上面。原枫没见到酒杯和筷子，大概是拿去化验了，不过从桌上残留的鱼骨看应该曾有三个人在此吃饭。两张长凳静静立在桌子两边，就好象这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原枫俯下身，仔细地察看地面，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应该是运动鞋踩后留下的。他一路跟随足印，慢慢地来到一个大棚前，又细细地看了看地面，确信脚印是从这个棚进去的。原枫掀开塑料薄膜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原枫顿时感到有些憋闷，他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  
　他低头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草莓。他突然联想到李楠写的那篇关于草莓王的报道，不过眼前这些草莓虽说算得上是上乘品种，但在市场上也是常见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稀世珍品。  
　大棚里土质松软，因此运动鞋足印较为清晰。  
　原枫沿着足迹缓缓地向大棚深处走去，泥土逐渐潮湿起来，踩上去竟有些泥泞，就似刚浇过水一样。  
　足印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原枫也原地停住了，他轻轻蹲下身去。  
　这地方的几株植物确与他处有所不同，首先叶子很古怪，呈暗红色，很硬，边缘包围了一圈尖利的锯齿，原枫好奇地摘了一片，一不小心食指上竟被割了口子。原枫忽然觉得这叶子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其次，这几株植物的茎比邻近的草莓粗了好几倍，但果实不见了。茎的末端还没干枯，渗出深红的汁液，显然，果实被摘除不久。原枫清点了一下这样的茎，正好十根。原枫摘了一截，上面又有些深红的汁液渗出，原枫把它放鼻下嗅了嗅，有股淡淡的腥味。  
“原……枫……”  
　正当原枫沉迷于这古怪植物时，耳畔隐约传来了一阵呼唤声。原枫一愣，抬头环顾了一下，没有什么人。  
　他定了定神，侧耳细听，的确有呼唤声，是女声，好象是从外面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原枫又细细听了会儿，竟好象是李楠的声音，他心中紧张起来。  
　原枫匆匆将刚刚摘的茎、叶包起来，然后飞快地跑出了大棚。  
　李楠纤细的身体在风中瑟瑟发抖，若非双手抓紧了铁门，恐怕要到下去了。她的嗓音也因为声嘶力竭的喊叫而沙哑了。  
　原枫站在她面前，迷茫地看着她惊怖的表情。李楠似乎想对他说什么，而不停颤动的双唇令她的话语含糊不清。原枫模模糊糊听懂了一个字“看”，她让自己看什么呢？  
　李楠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原枫的身体，正恐惧地望着他身后的试验田。原枫猛地转过身，只有一片刺眼的白色。  
　又一阵冷风凭空而起，掀动棚膜，哗哗作响，沙尘裹着枯草漫天袭来。原枫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用手遮挡了一下。  
　当他回过身时，看到李楠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她带着哭腔无力地说：“原枫，我们走吧。”  
　远处，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矮个子男生孤独地站着，向试验田这边眺望。当他看见原枫和李楠走来时，便惊恐地逃远了。    
　第七章  
　原枫此生第一次进入停尸房，他有点受不了那股味道，阴冷的死人味道。  
　法医是个面色白净的精瘦中年人，目光冷冷的。当原枫表明来意后，他毫无表情地注视了一下原枫，随后冷漠地说道：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验尸报告，不过只做了一份。”  
　停尸房只剩下了原枫一个人还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得出奇。  
　原枫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他想掀开白布看看，这种想法驱使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缓缓向尸体靠拢过去。但最后，一种奇怪的恐惧感促使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他背对着尸体站得远远的。  
　原枫想起了李楠，一小时前她在试验田的反应至今令他迷惑不解，她究竟看到什么了呢？离开那里直到两人分手，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所以也没敢问她，原枫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脑后也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原枫心脏猛烈颤动了一下，他慢慢地转过头去，瞥了一眼身后的尸体，仍旧纹丝不动地平躺在那里。他粗粗地喘了口气，心想大概是回声吧。他笑笑，很无聊地拨弄起手机。  
　脑后的叹息声再度响起，原枫再次狐疑地转过身，这一转身使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响，就象被一双巨手扼住了，他跌跌撞撞地向后面退去。  
　尸床上赫然坐着脸色青灰、满面戾气的老张头。  
　他无声无息地掀开白布、下了尸床、向原枫走来，动作僵硬缓慢，伴随着一股强烈的寒气。  
　原枫身体抵到了墙壁，恐惧中，他摸到了一把手术刀。  
　“草……莓……危……险……”  
　恍惚中，原枫听到了一阵苍凉沙哑的呓语，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  
　“喂，你乱动手术刀干嘛？”一声大喝。  
　原枫猛地一惊，眼前模糊了一下，等再次看清时，发现那具尸体仍然平静地躺着，而法医正面带怒容地喝问自己。原枫看看被自己高高举起的手术刀，又看看那具尸体，满脸惊疑。  
　法医慢慢踱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冷地说道：  
　“别靠尸体太近。”  
　“为什么？”  
　法医把验尸报告递给原枫，神色诡秘地笑了笑。  
　“靠得太近，会见到不该见的东西。”  
　原枫哆嗦了一下，问道：“真的会吗？”话一出口，原枫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愚蠢。  
　法医冷冷地说道：“这得问你自己了。”  
　原枫愣愣地看着法医，一时哑然了。法医漠然地走了出去，原枫心有余悸地望着那具尸体，感觉思维有些混乱。  
　“吱吱嘎嘎”的车轮声由远而近，法医又推进了一具尸体。  
　是一名年轻的男性，胸口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原枫的胃部微微有些痉挛。原枫看了看他的眼睛，果然如李楠所说那样半开着，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眼睛仿佛始终在盯着你。原枫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敢再直视他的双瞳。  
　原枫正打算离开，却瞥见死者鞋底上粘着的几小片暗红色的东西，他眼睛一亮，悄悄揭了一片下来。抬起头时，法医已不知去向，甚至没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室内突然卷起一股冷风，尸布象幽灵一般飘飞起来。原枫惊惧地环顾四周，见门窗都紧闭着，无法知道风从何处而来。他打了个冷战，夹着验尸报告匆匆向门口走去，不过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个影子正无声跟在他后面，这种感觉使他后颈直发毛。然而他没有回头，他现在只想早点跨出那个门槛。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原枫的肩头。  
　他心中一凛，猛地向前窜一步，在空中迅速转身，展开了搏击的准备架势。  
　法医正毫无反应地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原枫不禁有些尴尬，很不自然地笑了笑，但心里却对这神出鬼没的法医有些恼怒。而法医依然面无表情，他机械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原枫，说道：  
　“这是我的名片，也许你以后会用得着。”  
　原枫接了名片匆忙离开了。来到室外，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他抬头望望天空，心情如那灰色的云朵一样逐渐阴沉下来。李楠的无端恐惧、法医的诡异神情都开始令他心神不宁，特别是刚才诈尸幻象，虽然他说服自己那只是幻觉而已，但对他视觉而言却比真实更加真实。  
一双冷冷的眼睛，遥遥地目送着原枫离去。    
　原枫回到刑警队时，夏健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夏健川接过报告浏览起来，口中自言自语。  
　“服用过量麻醉剂致死……法医……程松林……什么，程松林？！”  
　夏健川双手搐动了一下，呆在那里。旁边另一名较年长的警察一听这个名字也变了脸色。良久，夏健川突然伸手扣住原枫的肩膀，力用得很大，原枫感觉有些隐隐生疼。  
　“原枫，你把那个法医的外貌详细描述一下。”  
　原枫对夏健川毫无征兆的情绪变化有些不知所措，不过那神神叨叨的法医却给了他很深刻的印象，因此他毫不费力地将此人的体貌特征描述了出来。  
　夏健川听着他的描述，失神地坐了下来，另外那名警察脸上也已毫无血色。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夏健川喃喃着。  
　原枫和几名年轻警察面面相觑，他们迷惑地盯向那年长的同事，希望能得到答案。过了片刻，他干咳了一下，神色凝重地说道：  
　“程松林以前确实是法医，但是……他已经失踪了二十年，户口都已注销了，从法律角度来说，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几个人听了都惊讶莫名。  
　“难道他没死，又回来了？”夏健川狐疑地说，“老许，你打个电话去敛房，问问今天到底谁当班。”  
　那名年长警察拨通了停尸房的电话，数分钟后他挂了电话，缓缓地走到原枫面前，铁青着脸问道：“小原，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份验尸报告到底是哪来的？”  
　原枫愣了一下，随即不禁有些愠怒。  
　“听你口气，难道是我自己造的吗？”  
　“哼，刚才接电话的是钱法医，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待在停尸房赶着解剖尸体，根本没有其他人去过。两份验尸报告都出来了，他还责怪我们为什么不派人去取。”  
　所有人的目光都冷冷地射到了原枫身上，原枫顿时懵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张藏在口袋里的名片此刻成了刺在心头的坚冰，他浑身都开始发凉了。  
　夏健川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立起身把门关上了，然后压低了嗓子严肃地说道：“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就当没发生过。原枫，你把你带过来的那本拿去烧了，不要让外人看见。”  
　大家都愣愣地看着夏健川，似乎还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夏健川突然吼了起来：“难道听不懂人话吗，就照我说的做！”  
　大家悻悻地散开各做各的事去了，原枫和一名同事被派去西陵农大继续深入师生调查。在路上，同事向原枫透露夏健川之所以最近脾气不好，原因是因为前年西陵也发生过杀人挖取器官的恶性案件，后来破获了，是一个与境外串通、专门贩卖人体器官的犯罪团伙，但主犯在夏健川手上逃脱了。  
　这一次，那群恶魔可能是卷土重来了。        
　红色指甲　 
走在陌生的大街上，感受着旅游的气氛。小丽边走边哼着歌，突然一扇狭窄的门引起了她的注意，门几乎站去了整个墙壁的高度，但是它确很窄，大约只能走过一个小姑娘的肩宽度，如果一个大男儿，恐怕就要侧着身子走入此门，门的两旁写着神秘占卜术师，解决您心中的疑惑，几个大字。  
　小丽一直喜欢占卜，也非常相信这样的东西，最近，也不能说是最近吧！小丽从小就容易做噩梦，所以，在她的浅意识里，一直想找个算命的给她算一褂，看看究竟是上辈子欠了谁的，这辈子老是做梦梦到有人追杀她，还要剁她的手呢！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那就进去看看吧，小丽知道占卜师的意思，也懂得算命师的意思，那么什么是占卜术师呢？术加在中间，小丽就有点不明白了，难怪前面非加个神秘一词，也算不夸张吧，可能是新品种的占卜师，管它呢，算的准就好。想到这里，小丽已经走到狭窄的门跟前一脚踏入了，门里是一条不见底的长廊，光线很昏暗，长廊像是给小丽定做的一样，刚好她可以平肩的走过，到了走廊的尽头，有间没门的房间，屋子特别大，整个屋子被两大块黑布劈成两半，小丽看到的一半什么也没有，黑布的另一面里，是不是就有那位神秘的占卜术师呢？  
　小丽用手掀开黑布，黑布的另一面里更加黑暗，只有铺着黑色台布桌子上的水晶球，发出淡淡地紫光，小丽一下子没适应里面地光线，本以为里面没人，可不久她就看见一个身穿墨色长袍人坐在放水晶球桌子的后面。  
　“坐。”那人开口道，声音男不男女不女的。  
　由于那人的头用黑袍上的帽子盖住，帽檐遮的非常底，小丽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她慢慢地走过去，坐在一张铺有豹纹软垫的大椅子上。  
　“小姑娘，我看见了你身后有个黑影。”  
　小丽紧张的看看身后，身后连自己的影子也没有，因为这里太黑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影子，她回过头困惑的看着占卜术师。  
　“你经常做噩梦，梦到有人想要你的命。”  
　“是的，太奇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可以告诉你，你的前两世都没活过25岁。”  
　“你不要耸人听闻哦，别以为你猜准我做梦的事，我就要完全相信你的话。”  
　“我可以让你在我的水晶球上看到你的过去，还可以看到你做的梦。”  
　果然不出所料，水晶球上已经出现了个和她长的一摸一样的女孩，但是小丽确定那不是自己，她的穿着和现代稍有不同。  
　“她是你上一世。”  
　水晶球里出现了她做噩梦的样子，突然她好像无法呼吸，再过不久她就死了。  
　“她死在床上，那天她刚过25岁生日。”占卜术师平淡的说道。  
　接着水晶球里出现另一个女孩，长的和她自己也是一摸一样，但是她的衣服最多是80年代的衣服，她面无表情在夜路上行走，她走到河边，从她的双手中，流出大量的血，一路上形成一条红色的轨迹，最后她跳到一条河里死了。  
　“她是你上一世的上一世。死的那天只有17岁。”  
　小丽看得说不出话来，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又在做梦了。  
　很快的，她认出水晶球里出现了自己，她在拼命的逃跑，看不到追的人，可她跑的满头大汗。  
　“一般来说，转世的人很少有和前世长的一摸一样的。你的前两世和现在的你长的一样，是因为你在70年代初，杀死个人，她死的时候发了毒誓，要世世代代跟着你，让你不得善终并且短命。”  
　“她到底要跟到我什么时候？”  
　“我没有看到尽头，也许是10世，也许更久，而你被她跟着的转世期间都会和现在的你长的一样。  
　“有什么办法摆脱么？”  
　“有，你要完成她那辈子想完成的所有事。”  
　“我要怎么做呢？”  
　“你真的想和她有个了断的话，我给你这个。”  
　“指甲油？”  
　“是的，你回去涂上，今生你就可以解脱。”  
　“谢谢，我要付你多少钱？”  
　“一瓶指甲油，100元。”  
　“这是一瓶普通的指甲油？”  
　“你回去用过就知道了。”  
　小丽付了钱，精神恍惚的走出暗室。在阳光下她看看手上一瓶大红色的指甲油，觉得有种受骗的感觉。不过想想也算了，就当在水晶球上，看场自己演的电影吧～！  
　旅游结束后的一天晚上，小丽再次做了个噩梦。她本来也没打算去涂指甲油的，但是既然买了，还是用上吧。  
　红色的指甲油涂在小丽纤细的手指上非常好看，等干透后，小丽便再次入睡，睡梦里小丽没有遇到可怕的事。当第二天早上起来，梦里可怕的事出现在现实里了。  
　“天啊！我的拇指呢？”小丽看着原本完整无缺的一双手，现在她的拇指不知去向，但是断口处没有流血。  
　“小丽，下来吃饭拉。”小丽的妈妈催促她快点起床吃饭。  
　小丽不知所措的下了楼，她把右手藏在背后，坐在饭桌旁。  
　“快吃饭，上课要迟到了。”  
　“我今天很不舒服，肚子很痛，想在家里休息一天。”说着，小丽头也不回的跑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那你休息，我上班去了。”  
　“哦。”小丽心想还好现在是大四，要是小学或者中学的时候，老妈是硬拉，也会把她送学校去的。 
等妈妈一出门，小丽下楼，她的肚子早就饿了，就是现在吃饭不怎么方便，她只能用左手代替，即使在左手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不敢相信她的有手拇指现在已经不在了。  
　她想一定是指甲油的问题，现在就应该把她擦掉，可是，她的担心，万一她擦了指甲油，而拇指永远不回来了怎么办呢？  
　于是小丽决定再观察一天，等明天再说。那天晚上，小丽的妈妈到家后。  
　“小丽，你晚饭不吃吗？”小丽的妈妈，走到她身边关切的问。  
　“不用了，你回来前，我已经吃过了，我想在床上看一会书就好了。”小丽心虚的说道。  
　“那好的，要是明天还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我明天挺忙的，你自己去没问题吧。”  
　“没什么的，妈妈，我会照顾自己，爸爸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下星期一就回来，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他了。”  
　“哦，好的，妈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就好。”  
　一晃就到了半夜12点，小丽的心情不安的根本无法入睡，当钟声响起，敲下第12下“铛”时，小丽亲眼看到，她的右手食指自然的掉落在床上，她拿起自己的食指，眼睛极不自然的瞪大，就在她一眨眼功夫，在她左手上的食指突然就消失了。  
　早上小丽的妈妈到她的房间时她已经不在屋里，小丽早早的赶到火车站，准备去找那天那个占卜术师，问她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发生如此不可思意的事呢！但是，小丽绝望的看到，高高的墙后面是一片工地，根本没有门，这里只有围着工地的墙罢了。小丽又围着工地饶了好几圈，确定上次的确是在这里买的指甲油后，恐慌的大哭起来。难道我每天晚上都会掉手指？那么手指掉完以后会发生什么呢？会继续掉胳膊么？  
　一个个问题搞得小丽精神快崩溃了，她无可奈何的回到家里，看到桌子上母亲写的留条，说是今天要晚点回来，不用等她，自己先睡吧！  
　小丽一个人在家里，用洗甲水疯狂的擦着手指，可是红色的指甲油丝毫不退色，最后小丽拿出刀片，想把红色指甲油刮下来，血从刀锋处流下时，小丽深知自己已经削到肉了，整个指甲都变成了红色，除非把指甲都拔掉才能摆脱。  
　小丽疲惫不堪的倒在床上，等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她发现今天少掉个中指，现在一共少掉3根手指了，她决定还是告诉妈妈吧。  
　“妈妈，你看我的手。”小丽走到楼下，她妈妈正在准备早餐。  
　“哟，涂指甲油拉，很好看啊！”  
　小丽看着自己残缺不全的右手，再看看妈妈，她难道看不到我少了3根手指？可是自己明明已经拿不起筷子了呀。  
　“妈妈你拉拉我的手好吗？”小丽还不信这个邪。  
　小丽的妈妈觉得女儿最近怪怪的，她拉起小丽的手说：“昨天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去医院了？身体好点没？”  
　小丽剩下的手指感觉到她妈妈手上温暖的体温，她妈妈没有异样的说着话，好像她拉着的是一只完整的手一样。小丽无话可说，只有点下头说：“我好多了，今天我要去学校。”  
　小丽心想，既然别人看不到自己少了手指，去学校也没什么关系的，就是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靠左手拿捏。小丽也不再去想，手指要是全掉了，要怎么生活呢！  
　平安的过了两天后，小丽的右手手指已经一个不剩，在学校大家并没有特别注意到她的举动不正常，只有吃饭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好奇的问她为什么用左右拿筷子，她回答好玩，练习一下左手技能嘛～！明天如果我的左手也不能用了，要怎么办呢！反正明天休息，不用去学校。今晚又是一个失眠夜，小丽后悔涂上那妖怪占卜术师给她的指甲油，悔恨晚亦。  
　又是午夜12点，一只黑猫不知道怎么的就跳到了小丽的床上，小丽吓一跳，想把它赶走，谁知从它口中掉出个东西，小丽原先以为是死老鼠的残骸掉在她床上，觉得很恶心，想把它弄走，但再一看，它居然是根手指，她拿起这根手指，是根拇指没错，莫非那只猫帮她找回了自己的手指？小丽回过神后，黑猫早就不见了。小丽仔细的端详着这根拇指，是我的吗？要是它不是我的又会是谁的呢，拇指好像长有生命，绝对不像已经离开主人好几天的样子，问题是要怎么装回自己的手上呢？小丽把拇指放在自己的手上比划起来，没想它自己就长好了，之后活动自如，就好比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第二天早上，小丽的左手拇指也消失了，但是小丽并不感到那么害怕，因为她右手的拇指现在好好的长在自己的手掌上，她觉得，黑猫会把她断下的手指都送回来。果然，当天晚上，黑猫又来了，嘴里叼着右手的食指，放下后它迅速的离开，小丽根本拦不住它，小丽本来想请它吃点东西，看来它是不需要了。  
　每天按顺序消失，每天按顺序拿回，很快十个手指都回来了，小丽又和往常一样，她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把这件事当成人生的小插曲给淡忘，黑猫自从那件事后也没再出现，一切恢复原样。  
　下午的第一堂课是音乐课，整洁明亮的教室里，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小丽是在快要上课时赶到教室的，大部分要上课的学生都已经入座。小丽想赶快找个位子坐下，可是她的手像僵尸一样抬起，把她拉到了钢琴旁，她的手自动的打开钢琴翻盖，小丽不得不坐下，她的手已经不听她指挥，开始弹奏起连小丽听也没听过的钢琴曲。音乐老师拿着乐谱走进教室，看到小丽的弹奏，乐谱从手上滑到了地上。一曲完后，小丽终于获得自由，她看看老师，说了声抱歉后回到座位上。  
今天发生的事，小丽史料不及，她在失去手指的时候也没有像今天那么害怕过，晚上她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回想到占卜术师对她说过：“你要完成她那辈子想完成的所有事。”后终于明白，回来的手指不是她自己的，而是那个人的。顿时，小丽觉得呼吸困难，才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一双手掐住，那双不是长在别人身上的手，而是自己反手掐住自己。小丽拼命挣扎着翻下床，手总算松开了。苍白无血色的脸照在小丽卧室的镜子上，她看到她的背后有一团黑影……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小丽清楚的认识到，她的身体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即使那双手要她去杀人，她也只有服从。  
　一天晚上，小丽梦到自己杀人的那一世，她回到了19世纪欧洲，是的她杀了人，一个本来才华横溢的情敌，那一世，他们都是男人，他与他都喜欢上一个叫弥玛的女人，而小丽当时比较有钱，暗中放高利贷生活，他是个钢琴师，一位艺术家，当小丽知道弥玛喜欢他而不愿和他结婚后，小丽耍了阴谋，让他走投无路向他借钱，之后又以追讨债款的名义，剁下了他的右手手指，一个音乐家没有手指，就和废人一样，弥玛放弃了他，而他后来自杀了。是的，小丽今生就可以解脱，但是，在那之前，她会生不如死。  
　每天晚上，小丽的房间里都会传出“啪～啪～！”的声音，她在擅自己的耳光，直到嘴角流出一条红色的小虫。  
　若干年后：  
　“老奶奶，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好的，我给你讲个我的故事。”一个十指全无的老人，坐在靠河边的椅子上，讲着她自己的故事。        
　灵镜　 
1  
　在这灯红酒绿的都市中,很难见到如此质朴的小巷子,古典的建筑似乎存在了上百年,两边的商铺里出售的都是一些有着历史的东西。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来到这里，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神奇色彩的世界。在这里莫然发现了一面镜子，古铜色的镜框上缠满了青藤，在看到镜子的一刹那间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人从镜中注视着她，于是她决定将它买下来。店主惊讶地看着莫然的脸，告诉她这镜子的上一个主人是一家名门望族的小姐，但神秘地失踪了，这一切对莫然来说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镜子现在已经属于她了。    
　2  
　那面镜子摆在莫然的梳妆台上，在幽暗的灯光下仿佛罩上一层淡淡的薄雾，她有些后悔买回这么一个“古董”，和家里的摆设全然不搭调。镜子里映出莫然那张精致的脸，莫然是个公认的美女，但莫然就是莫然，和她的名字一样对一切都有些漠然，不一会儿她已经拿起浴袍走进浴室，把一切都抛在脑后了。  
　凌晨一点钟，莫然已经进入了梦乡。在梦中，她来到一座寂静的深宅大院，四处看不到一个人影，但这丝毫不影响莫然欣赏这座建筑的兴致。宽敞的庭院、雕刻精细的游廊、还有那古香古色的房屋，就象在电视上看到的贵族的府第，她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被屋内豪华得几近奢侈的摆设深深吸引。转过拐角现在眼前的是一扇红色的镂花门，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随风飘起的轻纱，莫然伸出了手……  
　“滴…滴…”，闹钟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把莫然从睡梦中唤醒。莫然坐在床头回忆着梦中的景象，那一切是那么得真实，就象亲身经历过一样。当温暖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窗照在身上，莫然已经快要忘记梦中的内容了，繁忙的工作中是没有空闲去胡思乱想的吧。同事们听说莫然新买了一面古董镜子，其中一个年长的人告诉莫然，那镜子不要摆在外面，最好把它丢掉，据说年代久远的东西都有灵性，总是在找自己原本的主人。莫然笑了，她是从来不相信这些事情的。    
　3  
　当星星点缀天空的时候，莫然已经光着脚坐在自家的地毯上，她不喜欢去酒吧这种喧闹的地方去释放心情，更喜欢呆在家里。卧室里半开着窗户但没有开灯，而是点着一支蜡烛，火光在微风中跳跃，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莫然把那古老的镜子抱在手中，仔细地观察，慢慢地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知不觉中莫然靠在床上睡去了，她又来到昨晚梦中的那座庭院里，眼前的还是那扇红色镂花门，莫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那扇精致的门，屋里飘荡着粉红色的纱，仿佛雾一般，在雾的后面有一个人影时隐时现，莫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穿过这层层纱雾，在屋子的尽头是靠近花园的一扇窗，窗口的梳妆台旁坐着一个面朝外的女人，那背影十分熟悉好象在哪里看过似的，莫然在离那女人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女人好象听到了莫然的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来，莫然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到了自己！那女人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女人眼里充满了盈盈的泪水，慢慢地站起来走向莫然……  
　莫然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突然她狠狠地把手中的镜子甩了出去，因为莫然记得在那女人的梳妆台上放着和这一模一样的镜子，莫然丝毫不怀疑它们是同一件物品。镜子在空中转了两个圈掉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却没有破碎，莫然僵坐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天还没有亮，星星还在空中眨着眼睛。四周静极了，安静地有些可怕，莫然多么希望能有一丝声音来打破这让人窒息的寂静，然而这个想法冒出后她就后悔了。屋子里回荡着女人的哭声，很微弱，莫然惊恐地睁大眼睛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那镜子上，是的，声音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莫然想要站起来逃出去，但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她想要大声喊叫，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房间里飘起了粉红色的轻纱，就像在梦中见到的一样，那镜子不见了，哭声在背后响起。莫然机械般地回转过头去，看到窗户边那梦中的女人抱着那古老的镜子在拉泣，莫然的心一下子停止了跳动，“这是梦吗？这一定是梦，我要赶快醒来，赶快醒来吧……”  
　女人来到莫然身边，镜子里映出莫然惊恐万分的脸，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莫然失去了知觉，莫然记得在她失去知觉之前见到那女人的脸——诡异的脸。不久，莫然昏昏沉沉地醒来，睁开眼睛却没有看到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张粉红色的幔子，莫然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格格床上，雕着花挂着帐子，正是她梦中到过的那个房间，莫然笑了，“我一定是在做梦……”慢慢地笑容僵在了莫然的脸上，那女人就站在床边，目光幽怨地望着莫然，莫然大叫一声躲到床角。女人把镜子塞在莫然冰冷的手里，“我自由了，你来接替我吧，我已经在这镜里生活了上百年，有一天你也会获得自由，直到镜子找到下一个主人……”    
　4  
　莫然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警察到她家里来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那古铜色的镜子又回到了那条古怪的小街上，回到了那个莫然带走它的小店里，莫然孤独地在镜中城生活，她没有随着时间老去，一直保持着美丽的容颜，她在镜中看着外面的世界一天一天地变化。那原来的店主早已老了，他的儿子已经接手这家古玩店，一天一个漂亮的女人走进店里，莫然那似乎麻木的心一下子跳动起来，她看到了多年以前的自己，那女人凝视着镜子，然后把它买了下来。  
几天后，那女人失踪了……        
　高人测字故事三则　 
“一字知祸福，二字定生死……”  
　这是在长阳土家山寨不知流传了多少代人的高人奇事，传说他们一个个都身怀绝技，弄出许多常人难于想像或不可理喻的但又是真实存在的灵异之事。  
　下面就是一组曾发生在鄂西长阳土家山寨测字高人的真实故事。    
　故事A：“烟”字测出来的红色悲歌    
　那大约是公元1928年前后的事情。人们好不容易熬到了酷暑的七月中旬，田里的包谷已开始乌须了。“年小月半大，神鬼也歇三天驾”。月半节，是山寨土家人最隆重的节日。每到七月初十至七月十五日这几天，凡在外地的人们都要风风火火地赶回家来。家家都要用刚刚收获的新黄豆，精心地磨制可口的细豆腐，还要用新榨的菜子油与新收割的小麦粉，再和些紫草叶儿、花椒叶儿、芽谷叶儿，油炸斋菜。条件好一点的富户人家还要杀一口大肥猪，备办些酒席，常称吃斋。吃斋之前，都要先祭祈天地和新旧亡人。山寨的土家人有一种信念认为，凡在年老六十岁以上的人，若在七月初十到七月十五期间死去的人，是一种福份，称为“赶迎难会”。凡赶紧上了迎难会的人，去到阴间就不会下地狱，也不会受格外的折磨，而且都能早早地去托人身。  
　天河地苏维埃政府，也在七月十五放了一天假，只留下两名赤卫队员守卫政府机关，其余的人都回家过月半节去了。  
　政府主席田祥汉，留在机关值班。总总感到心里毛炸炸的，似乎像有什么不祥的大事就要发生的一样，老是心惊肉跳的，甚至晚上一睡觉就做恶梦，白天眼皮也老是跳个不停。山寨土家人认为：眼睛皮跳，大事要到。早跳官司晚跳财，中午跳出祸害来，早晚都跳命有灾。  
　田祥汉于是派人去把大队长、副主席都请来告诉了了自己的想法和担忧，并与他们一起共同商量办法。商量的结果是除了加紧放哨和四处侦探地主团练等反动武装的动向外，再就是由田祥汉亲自出面，在七月十五日里悄悄去请梓榔园的测字高人预测吉凶，以便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这田祥汉本是天河坪的当地人，世代务农，家道也算过得去，有几亩薄地，老父老母自耕自吃，还略有盈余。但有一种，就是田氏在当地属于外来户，老受乡、保、甲长及当地大姓大户们的欺负，凡是派粮派款和当差送伕的事情，总是缠到了他们田家，别人出一升，他家要出一斗；别人出十元，他家要出一百元；别人送伕送一趟，他家却要送两趟。因此，他的父母下定死决心，好歹也要让汉儿出去读几句书，混出个人样来，免得尽受欺负。  
　田父就是抱着这样一个目的，把汉儿先送到柿梖覃氏祠堂读完了小学，后又考入长阳县中。当时随着北伐战争推进到武汉，特别是汀泗桥一战，吴佩俘彻底完了蛋。国共合作出现高潮，共产主义思想在学校传播尤为迅速。汉儿当时已是十好几的小伙子，正处在思想高度活跃时期，加之以龚良鹏为县委书记的长阳第一个共产党组织就诞生在长阳县中，长阳第一个共产党的秘密会议就是在县城龙舟坪观音阁的庙里召开，参加会议的大多就是县中的学生。田祥汉、覃守一等，都是县中的积极分子。  
　长阳的共产党组织成立后不久，大约也就是一九二七年，蒋介石先生公开叛变了革命，公开举起屠刀，屠杀共产党人，国共合作公开破裂。长阳共产党的活动被迫转入地下。田祥汉因有姓共的嫌疑，学校已不能存身，只好悄悄潜回老家天河坪。  
　一九二八年，贺龙率领红二方面军，从桑植，经鹤峰，过五峰，入长阳的枝柘坪，他们一路打土豪筹军饷，一路发动群众，组建苏维埃红色政府。当贺龙的队伍从渔峡口的布政来到天河坪时，正在老家潜伏的田祥汉立马就与贺龙的队伍接了头。在贺龙的直接指挥下，田祥汉马不停蹄，日夜动作，走村串户，发动群众，宣传革命主张。他的活动迅速得到广大穷人的响应。柿梖村的穷苦青年覃好常，龙头观的贫困青年田祥清，以及田祥汉的族人田祥赡、田洪剑等等，都自带大刀、梭标、土铳，到天河坪田祥汉家里策划成立天河坪苏维埃红色政府的事谊。当时天河坪有个姓卢的的土财主，在天河坪的中轴子午线上，即有名的葛藤树下的大坪里，建有一栋青砖红瓦、四水归池的房子。房子刚刚竣工，尚未投入使用。于是，田祥汉等研究决定，将此房没收征用，作了天河坪苏维埃政府办公楼。田祥汉被推举为政府主席，主持政府全面工作；田祥清被推举为副主席，覃好常被推举为赤卫大队长。  
　天河坪虽是海拔1200米左右的半高山，但七月流火仍热如蒸笼闷似锅煮。七月十五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田祥汉一清早就化装成买卖人，只身前往子良园他的私塾启蒙老师测字高人向定微先生的家里，一则探听地主团练向大灰的近期动向，二则请老先生测字预测一下前途和吉凶。  
　测字，是山寨土家人最信奉的预测吉凶、祸福、前途、未来、生死的重要手段。向定微先生一肚子的儒书，既是山寨里的教书先生，又是山寨的阴阳道士先生，招魂、安胎、算卦、埋坟、看屋场等都是他的拿手好戏。尤其是他测字，堪称山中一绝，大到测人的生死、吉凶，小到测物丢东西，没有他测不准的，非常灵验，人们常常称他是土家山寨的活神仙。  
　这天正是七月半。向定微先生的大房子就座落在梓榔园百亩大坪田的正中央，明三暗五的青砖瓦屋坐北朝南，威武气派。大约中午时分，田祥汉来到向高人家，他们师徒二人对坐在大瓦房吞口的竹椅上。  
田祥汉说近期形势似乎有些紧张，心中好生恐惧惶惑，要请先生测字看未来如何？  
　“那你就随便说一个字吧！不要着意去想，否则就不灵验了。”老先生催促到。  
　这时田祥汉抬头一看，只见门前一田正待收获的蓝花烟长得十分茂盛。田祥汉心有所动，不知不觉一张口就说出了一个“烟”字。  
　老先生一听，大惊失色，连连自语道：  
　“休矣！休矣！你命休矣！”  
　“怎讲？”  
　“你看，这烟字，左边一个火字，右边一口柜子，柜子里面关了个大人字，关起门来烧柜子，四门紧闭无缝子，恐怕没得活路子！你身坐政府主席的大位子，当心有人下你的颈脖子！”老先生的话让他，心惊肉跳，冷汗淋漓。  
　“不！先生教我们学写字的时候，曾反复强调写口字要留活门不可封死。这烟字之门不是还有个活口子，这不正是活人的生路子吗！”田详汉闷了半天，反驳道。  
　“难啦，我看这门是已关成了个死闸子，哪来的缝子。”  
　“有缝子！”  
　“没缝子！”  
　正当他们二人争论不休的时候，突然天河坪苏维埃的副主席田祥清十万火急地赶来，报告说荒边有一支神兵队伍正朝晓峰垭方向开来，要主席赶快回去研究对策。。。。。。  
　血雨腥风，终于没能挨过七月底。那是一个月黑头。闷如锅底的天空，只有几颗半死不活的星星，在遥远的天际鬼脥眼似的露出几缕悚人的白光。天河坪苏维埃政府大楼的四周，是一片黑压压的苞谷林。这原本是葛藤树大地主户氏的出业，成立苏维埃政府时被征用，苞谷林也被划分为若干小块，分给了无地的贫雇农。这些穷人有的种了一辈子地，或帮了一辈子工，还从来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如今，这红军政府一来，就给他们分了如此上等带黄粮的好田，他们打心眼里高兴，也护理得特别殷勤。今年的苞谷长势也特别喜人，绿油油的杆杆上，都挂了双胞胎，有的还结了三个四个的，一个个都鼓楞楞的，既象牛角，也象鸦雀子，多喜人啦。现在苞谷胡子已在开始乌须，看着这就要马上到手的收成，心里都如同揣了个蜜罐罐一样，甜滋滋的。  
　眼见得丰收在望。可叫人耽心的是，贺龙的队伍已去了湖南，宜昌、长阳、巴东、榔坪的地主武装又在蠢蠢欲动。尤其是早已风传榔坪的神兵头子梅孝达已经反水，并扬言要来打政府，据说正在同本地的团练头子向大灰秘密策划，时刻准备下毒手。  
　这天，合当田祥汉命不该绝，他躺在床上老是睡不着。昨天打土豪回来，战利品极多，一时兴奋，贪了几口酒，又多吃了两片腊肉，睡到半夜口燥，起来喝了半碗凉水，把肚子给弄坏了，鸡还未开叫，就爬起来上侧所。  
　这苏维埃政府办公楼，是一个四水归池的丹池屋，座北朝南。内部结构，分东西厢房，后面是正厅。正面是条石金砖的园形拱门，约有一两尺厚。大门是用千年铁彬与铜钉铜绊做成，足有三四寸来厚。那两道门栓选取用的是五百年以上的花栗木，坚固异常。门楼拱顶是纯青条石的浮雕，那双龙戏珠的图腾，活灵活现。门外的两侧，是一副碗大阳刻的精制对联。整个大屋分上下两层，所有的厅、室、门、窗及回廊、楼梯，一律雕花，全都用山漆与柚油涮成金黄色。所有的墙壁，全都是瓦灰、石膏、桐油勾缝，坚固得如同雕堡一般。  
　这栋房子自被苏维埃政府征用之后，楼上正厅是政府办公室，楼上东西厢房是正、副主席，还有大队长的卧室。楼下是武器和物质仓库和赤卫队员的寝室。  
　天还未亮，苞谷林里到处是蛐蛐的叫声，偶尔还传来几声蛙鸣，有时还有萤火虫儿飞过，一切都是那么安祥、恬静。田祥汉因为肚子闹得凶，便悄悄起来，溜出大门，到山墙边，去侧所里蹲坑。山寨土家人称侧所叫山头。所有土家人的侧所，都放在房子外的东边或者西边的山墙处，一般是挖一个土坑，也有用锥栗木箍成缸的，然后在上面搭起跳板，也有称上侧所叫蹲坑或上山头的。  
　正当田祥汉在侧所蹲坑的时候，突然听到高梁林里有唰唰的响声。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观察时，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把他震翻在侧所的踏板上，随之四周就响起了哒哒的机枪声、步枪声，还有火铳声。田祥汉惊呆了。当他从侧所的踏板上爬起来时，整栋大楼已处在一片火海之中了。他想冲进屋去救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两扇厚重而坚固的大门已被刚才的一炮轰飞了。这时屋里便有赤卫队员冲出来。但大门外早已架起了两三挺机关枪，刚冲到大门就被机枪扫倒了。大门边已摆下了七八具赤卫队员的尸体。  
　又是一声轰鸣。大楼的面墙已轰然倒塌，整栋大楼被撕开了更大的口子，屋内丹池的楼上楼下已完全暴露，楼内的人员正在组织反击。神枪手大队长覃好常一梭子弹撂倒了大门外的一个机枪手，副大队长田祥清也扬手向大门口投掷了一颗手榴弹。正当大门口机枪哑口的瞬间，覃好常、田祥清、覃自焦等少数几个人趁势透出了重围，一下跃进了黑压压的高梁林。。。。。。  
　就在大队长覃好常驾起百步车冲出重围，地主团练们一时乱了阵脚的一刹那，田祥汉趁机翻出厕所的院门，然后从院墙旁边一个给狗经常进出的缺缝处钻了出去，然后迅速隐身在茫茫夜色之中了，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田祥汉并没有逃远，他只是逃到了对面山上的林子中，他爬上林中一棵高大的杉树顶上，躲藏在那浓浓密密的杉树毛中，这时天已大亮，他躲在杉树上，下好可以看到葛藤树下苏维埃红色政府那栋下处在战火中的办公大楼，只听火光冲天，枪声哒哒，枪声中不时还夹杂着震耳聋的手榴弹声和赤卫队员们的撕杀声以及肉搏中的惨叫声。田祥汉几次想冲下来去投入战斗，去营救他的红色政府和战友，可一切都已无济于事了。他虽是政府主席，可此时却身无寸铁，他恨当时自己出来上厕所，怎么就忘记了不顺手把那支心爱的驳壳枪插到腰间，说不定他这时还可凭那支驳壳枪去扫他几个团匪，为他的战友和红色政府报血腥之仇，无不致于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凶残团匪而束手无策。。。。。。  
　田祥汉远远望去，隐隐约约见到火光中又有几个赤卫队员和政府人员冲出来，有的还没冲出来就被机枪子弹扫翻在大门口，还有不少的人被密集的子弹给挡了回去。。。。。。  
　“丢火把，烧死这些穷光蛋们，看谁还跟老子造反。。。。。。”团练头了向大灰，已杀红眼睛，扯起了鸡公噪子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顿时，几十把油筒火把扔上高高的屋檐，桐油油过的板壁、楼板，柱头像铳药一样熊熊燃烧起来，大火愈来愈猛，整栋楼房渐渐化成了一片火海，没有冲出来的赤卫队员双有几人烧死在了里面。。。。。。  
　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只有劈劈啪啪的熊猫熊猫大火还在燃烧。  
　突然火海里冲出几个火人来，守在大门口的团匪机枪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境景赫呆了，他们不相信这大火中还会有活人冲出来，还以为是天上神 仙下凡来了，吓得扭头就跑，团练头子向大灰眼看这几个已烧成火人的赤卫队员要冲出他的口袋阵，立即下令所有的团练，全都抡起大刀，冲上去砍瓜切菜一般地将这最后几名赤卫队员剁成了肉酱，殷红的鲜血浸透了葛藤树下的每一寸土地。  
　时间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时辰，直到整栋政府办公楼被夷为平地，向大灰的团练才耀武扬威的喧嚣而去。。。。。。  
　如今快个把世纪过去了，至今人们还在在念念不忘那段血腥的历史和那向高人测字的神 奇。    
　故事B：穿与川字的不同结果    
　大约是中华民国十九年的三四月间，铁军张发奎部手下的号兵罗兰青、于英昌与长阳县保卫团三百多人被派往县西防堵贺龙的赤匪犯境。当时县保卫团共分一个大队，三个中队，大队长李华约，人称药老鼠；一中队长覃征为，二中队长周建东，三中队长丁文吉、四中队长王金成。当他们从柿梖来到梓榔园后，就在向世座家里吃早饭。  
　当时于英昌手拿一个穿耳钱，在饭桌上玩卦，突然大惊大叫，说今天卦凶， 我们去不得了，怕有危险。罗兰青连忙插话说，这里有个测字高人，何不去一测吉凶如何？  
　他俩饭也不吃了，连忙来到向高人家。向高人刚刚起床不久，正坐在堂屋门口的阶沿石上呼他的叶子烟。  
　于英昌和罗兰青把两块昂昂叫的银元毕恭毕敬地放在向高人面前的烟盘子里，然后开言道：  
　听说贺胡子要来了，我们今天去会他一会，不知后果如何？烦请您老给测一个字，预测一下吉凶，指点一下迷津。这两块银元，就算我们孝敬您老人家的了。  
　向高人心想，这群兵痞子们平时耀武扬威得不得了，今天一听说贺胡子要来了，一个个都像遭了霜的茄秧子，都朝不起阳来了。向高人本不想惹这个麻烦，可当他看到盘子里这两块银光闪闪的物事，心里就有些洗动了。于是便说，那就看在你们这两个银毫子的份上，你们随便说两个字来我看看。  
　罗兰青还在想到底测那个字，可向高人催促到，随便说个字，不要想，过细想了就不灵了，快说个字吧。他边说边把一双膀子，穿进了原先披在身上的家机布汗褂内。  
　这时于英昌见向高人正在穿衣服，就随口说了个“穿”字。向高人问是那个穿，是穿衣服的穿还四川的川。  
　罗兰青说是四川的川，于英昌说是穿衣服的穿，二人还在争得耳脸绯红，互不相让。  
　向高人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就说，你们莫争了，我给你们一人测一个，如何？  
　罗兰青说，那您老先给我测四川的川吧！  
　向高人随手用烟箪在地上划了几划，然后告诉他，你恐怕有些惊赫，但命还是可以捡一条的。不过你看这个川字，站到是个川，睡倒是个三，旁边掰了个弯，站也站不稳 ，睡也睡不安，恐怕你要另外换碗饭。。。。。。  
　这时于英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就催促向高人给他测穿衣服的穿。  
　向高人用脚捋平了地上的字迹后，还是用他的长烟斗在地上写了个穿字后，就抬起头来问于英昌在队伍里是干什么的？罗兰青连忙说他跟自己是一样的，都是吹号的。  
　向高人只喔了一声，大惊，说：如果不是吹号的还好说，正因为是吹号的，可就活不成了。  
　于英昌问如何说？  
　向高人用烟斗在地上比划着给他说，你看这个穿字，上面是一个穴，下面一个牙，牙巴骨在坟里吹喇叭，不死也是鬼的妈！  
　于英昌二话没说，上去就给了向高人两个嘴巴，然后又一弯颈脚把向高人踢倒在堂屋的大门槛上，并破口大骂了一句：老狗日的看你瞎说八道！明日我不死要你死……  
这时张发奎部派人送命令来了，要他们立即赶到渔峡口的牛头背，听说贺龙已从湖南桑植经枝柘坪向长阳开进来了。张发奎部命令县大队他们立即出发，迅速赶往指定地点，与四川下来的木方婆汇合，一定要争取在牛头背、布政一带，用夹击的办法，把贺胡子赶出长阳去。  
　军令如山倒。县大队饭也顾不上吃了，立即整装进发，结果在在牛头背的石柱子，又叫门坎石的地方，与贺龙的先头部队打了一恶仗。  
　当时贺龙的先头部队是26军的王炳兰，王炳兰当时只带了一个排，大约有30几个人。  
　那天下着不大不小的雨。双方人马都穿蓑衣，戴斗笠，腿上的绑腿都湿透了，汉阳造的引火嘴都淋湿了打不着火。  
　那一仗，县大队打得十分窝囊，三百多人的队伍，被打死了一百多人，打散了一百多人。李华约的侄儿子李金容的一分队，一下子丢了四十几条好枪。李华约要一枪把他的侄儿子毙了，还是众人求情才免了一枪。  
　当时与红军交战的还有施南下来的木枋婆，并带有一个军犬。木枋婆被红军打死后，那军犬在木枋婆的尸体旁连守三天三夜一动也不动，直到当地的老百姓把木枋婆埋了，那军犬才不知是回施南还是到哪里去了。  
　当时的罗兰青和于英昌，两人都是县大队找张发奎部借来的号兵。战斗一响，他和于英昌正站在一个高岩上吹冲锋号。突然一发炮弹飞来，把他和于英昌都打倒了，于英昌被炸下岩，把两颗金牙都跌掉了，军号也跌成两截了。于英昌掐扎着爬起来，正准备跑，突然又一发炮弹飞来，击中了于英昌的头部，牙齿炸飞了，身子掉在了当地山民烧碳的一个碳穴坑里。  
　罗兰青的一条腿受了炮弹片的划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但他咬紧牙关，拖起伤腿，拼命爬起来，顺着小路一溜烟地逃跑了。开始他在前面拼命地跑，后面追的人的子弹就像黄豆般地撒过来，有几次都是搽着他的耳朵根子飞过去，飞过子弹的高温把他的耳根子都烙糊了，差一点没要了他的命。  
　当时县大队的队伍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东逃西散，丢盔卸甲。他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地，不敢走大路，只敢往林子里躲，最后在天河坪的九弯李家岩藏匿了好长时间，直打听到王炳南的队伍走远了，他才悄悄跑出来，把一支包金大马棒送给了天河坪的长阳汉留大哥覃尧臣，并由覃尧臣收他当了马夫，他才从此脱离军旅生涯，弄了个一个新的安身立命之所。  
　若干年后，罗兰青还在说向高人的字可测得真准啊，那天他要是测的不是川而是穿，那么那天被红军炸死的就肯定不是于英昌而是他了呢！    
　故事C：柴与扁的灵验    
　这个故事是笔者的亲身经历。1977年的秋天格外艳丽，四人邦倒台后。邓老一句话：恢复高考。我高高兴兴地在柿贝参加了高考。考后没过多久，就来了通知，说我成绩已过关，请到县里参加体检。我好高兴，体检一过关，我就成了吃皇粮的，一上学就转商品粮户口，一毕业就可以拿国家工资。我越想越兴奋，临去检查身体的前一天下午，我来到荒上七队测字向高人的第三代传人田高人家，请田高人预测一下前途如何？  
　田高人家庭出身不好，是富农，属于受管制对象，被赶在荒悬悬上一个茅草屋里。平时是没有人登门的，阶级敌人，大家都象嫌狗痢的一样恶浊他。只有当谁家的羊跑了找不着了，谁家的牛扯脱了不知去向，大家才记起他来。说来也怪，他一个字一测，顺着所测字的提示和他指点的方道，一找准着，十拿九稳，灵验无比。  
　我来到他家，他正坐在道场里捋柴。我说明了请他测字的来意后，他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儿，我与他席地而坐。他说：“那你就说个字，让我给你试试看，灵不灵不怪我。”  
　我说：“哪里哪里，不过是好玩，不管灵不灵都没关系！”  
　他要我马上随便说个字，不要刻意去想，否则就不灵了。  
　我看到他正在弄柴，于是我随口说了一个“柴”字。  
　他又问我是木材的“材”还是此木“柴”。  
　我说就是火柴的“柴”字。  
　他用一根木棍在地上划了几划后，然后告诉我说：“你考学的事，今年恐怕没门。”  
　我告诉他：“我已考取了，只等体检后，学校就可以录取了，怎说无门？”  
　他在地上边画边讲给我听，他说：  
　“你看这个柴字，一开始就是个止字，止就是完了的意思；你再看，止字后面跟着的是一个匕字，匕字本意是一把刀，刀要砍下面的木，这岂不是凶多吉少吗！”  
　他的这一席话，当即说的我心惊肉跳，冷汗淋漓。  
　“还有解吗？”我问道。  
　他又在地上划了几划，并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告诉我说：  
　“今年恐怕是不行了，不过，你看这止字中隐含一上字，你最终还是要成功的。”  
　“如何解释？”  
　“你看，这匕字也可看作七字，这木字可分解为八与十，如此看来，你的事情在明年七、八、十这三个月份上留心，保你成功。”  
　当时我想，也许他是怕我有什么想法，难受，故意说这一番话来安慰我的。我本身也是一个不信邪的人，他的这些话，我是将信将疑。明天我就要到县里去参加高考体检，录取这在眼前。  
　第二天，我坐班车赶到长阳县城龙舟坪镇，参加了全县的高中考录取前的体检。我本身是多年的有经验的赤脚医生，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了信心，好象心里有十足的把握。  
体检中，五官科没问题，外科及心、肝、脾、肺、肾等也都过了关，也都没问题。我信心十足，田高人的谎言恐怕要破产了。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体检将要结束，就只等量一下血压就全过了关的时候，麻烦来了，量血压的医生说我血压高压130低压100，血压过高，体检不合格，把我给涮下来了。  
　在加家的路上，我还在想，田高人莫非真是神仙不成？  
　到了第二年，也就是公元1978年，我本没信心再参加高考了，但3 队的卢耀坤非要拖着我再一次参加了是年的大学中专招生考试，考后好久一直没有消息。一天我正在荒上出诊病人，路上遇到田高人在挑水。他立在路边，问我去年的结果如何？我没急着告诉他去年的事，倒是我急着要他再给我测一下今年的结果如何？  
　我们说着说着，他就放下了水桶，把一条扁担横在路上要我和他坐下来说。  
　我因为一屁股坐在了他那条轻肤杨木的扁担上，于是我灵机一动，就请他测了个扁担的“扁”字。  
　他一听我说测个“扁”字，他只在地上划了两划，二话没说，就站起来祝贺我准行。  
　我忍心不住向他问起详由，他告诉我说：  
　“你看，这个扁字，首先是个户字立头，这说明你今年要自起炉灶，单独立户；而且你再看，这户的下面是个册字，册字就是书的意思，下面一个册，上面一个户，这预示着你今年单独立户出去读书。”  
　结果，没过几天，成绩过关，参加体检的通知又来了，这次的确一帆风顺，七月加考，八月体检，十月一日转商品粮油户口到宜昌地区林业学校报了到。        
　祭祀爱　 
午夜十二点，无月的夜晚，寒风袭身而入。面对惨死的尸体，苏瑞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案发现场是在M城高级住宅区的一座豪宅里。死者是身家上亿创嘉集团的总裁李靖。他的社交圈很广也很深，政界、商界……总之就是一个极具社会影响力的人。他的惨死将成为明天新闻的头条，案件侦破的进展也将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这些都将成为警方无形的压力。  
　苏瑞仔细的勘察现场，死亡地点在死者奢华的书房里，死者的后脑处黏附着红色的液体。而他头部接触的地面，一片红黑样的黏液，聚拢在一起。估计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死者后脑部有击伤痕迹，估计是钝器击打所致。有头发遮挡看不清，但可以断定这一打击深入脑内导致死亡。后脑部并非可以自残的地方，尸体周围也找不到与伤痕吻合的工具，可以断定是他杀。现场找不到格斗与抵抗的痕迹，可能是熟人所为。”苏瑞一边查看尸体一边问旁边的警员，“是谁最初发现死者的？”  
　警员看了看旁边沙发里泣不成声的妇女，“是他的太太，姜爱惠女士。今晚她六点离家去朋友家打牌，当时李靖还好好的在书房看书。当她十一点回家的时候就发现已经遇害的死者，然后迅速报警。”  
　“王医生，能不能确定死亡时间？”苏瑞问身边检验尸体的法医。  
　“死亡时间应该在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苏瑞眉毛紧锁，目光凝滞。然后又问，“那在这段时间，有没有其他什么人听到什么声音，或者注意到有什么人进入房子？”  
　这警员张进是名新手，这又是他接触的第一起案子，难免紧张，但在上司目前又得故作镇定，“家里当时有一名管家，两名保姆，不过他们都睡下了，没有人听到异常的声音。”  
　“妈妈。”两个女孩想进房子，但被警务人员拦在门外。  
　“让她们进来吧，她们是我的女儿和养女，我通知她们赶过来的。”这时姜爱惠已经平静下来，不知何时似乎还补过妆，仪态端庄的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支名牌香烟。真是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和老态龙钟的李靖看起来极不登对。  
　“艳福不浅的老头！”苏瑞心里嘀咕着。  
　前面的女孩傲慢的推开了警务人员，拍了拍身上的名牌貂皮大衣，冲到了她母亲的身边，“妈，这是怎么回事，爸他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湘灵，别害怕，有妈妈在，没事的。”姜爱惠出人意料的镇定，同时一丝诡异而狡黠的笑容闪过她的嘴角随即就消失了。  
　李靖一死，会留给她们一笔巨额的遗产，苏瑞不禁想，这对她们到底是该悲伤还是兴奋？  
　苏瑞差点忘了那个从进来就一直默不做声的站在角落里的女孩。她应该是李靖的养女，比起妆容精致穿着考究的李湘灵，她明显朴素的多，一件宽大的男式大衣，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长发随意的扎到了脑后，也未施脂粉，一看就知道赶的很急。  
　苏瑞走她身边，“小姐，请问你今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在哪里，做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你知道在程序上，这些是必须的。”  
　“我？”女孩惊魂甫定的回答，“我今天病了，当时在家里睡觉。我住单身公寓，一个人。”  
　“那你呢，小姐？”苏瑞转向坐在姜爱惠身边的李湘灵，目光犀利而直接。  
　“那个时候当然是在睡觉，不然能干嘛。等一下，你这什么意思，那可是我‘亲爸’！”湘灵娇纵的甩头躲开苏瑞的目光。  
　“你用不着激动，我只是想排除这种可能性。”苏瑞仍注意着她们脸上表情微妙的变化。    
　凌晨四点。  
　“案子很棘手啊，老哥！”张进看了看身边打着哈欠的苏瑞。  
　“那个女的，噢，就是李靖的养女，叫什么名字来着？”  
　“夏雪。在加拿大留了三年学，三个月前刚回来，现在经营一家PUB，好象还是个自由撰稿人。有点内向，但人还算可以。李湘灵那人吧，就刁钻刻薄多了，听佣人说，她整天跟她老娘盘算她老子的财产，把夏雪惹毛了，丢下了句：谁希罕那些钱，我还养活不了我自己了！然后很潇洒的跑到加拿大去了。可是，不知道现在怎么又回来，可刚回来没多久就碰上这事，唉，也够寸的！”  
　“姜爱惠是一个人发现尸体的吧！”  
　“哥，您怀疑她？”  
　“我只是在分析一种可能性。”从苏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思绪里一定是暗潮涌动。  
　“不过您这么一说--她这么年轻性感的女人整天对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还整天在外面乱搞的好色糟老头，确实够他妈委屈的。有除之而后快的念头，也不奇怪。更气不过的是，可能他死了也分不到一分钱。”  
　“啊，你说什么？”苏瑞一扬眉毛，面露惊色。  
　“前辈还不知道吧，我跟李靖的律师联系过，您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宫志峰律师，通过卓医生和林大队的关系啊，他可告诉了我们不少独家内幕——李靖在半年前忽然宣布废除以前立的遗嘱。打算立新遗嘱，您猜新遗嘱的最大受益人是谁，竟然是养女夏雪，她可以继承一半的遗产，而剩余部分全部捐献给慈善机构。为什么会立这样内容的新遗嘱？当时夏雪还在国外啊！更奇怪的是没过多久，他又改回了旧遗嘱，就是财产由姜爱惠，湘灵和夏雪平均分配。而由于夏雪在出国前曾自愿放弃遗产，所以钱还是由她们独占。可是李靖为什么一再改遗嘱？这其中发生过什么变故？一切疑团不得而知。谁知道李靖会不会再改遗嘱，那奇怪的老头，也许那母女俩也怕夜长梦多，所以把他给……”  
“先别这么早下结论，按照案发现场的情形，熟人所为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但还是要仔细的查一下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他是公众人物，社会关系很复杂。明天你去见一下那位宫律师，再进行一次询问，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还有帮我约一下夏雪，围绕在这个复杂家庭周围的疑云看来只有她能帮我揭开，因为只剩她还是个能说话的人，哈哈！啊--”苏瑞又打了个哈欠，扭开了车里的音乐，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铃……”警局的电话总是会在苏瑞熟睡的时候响起，他几乎习惯了这种无奈的“骚扰”。“你好，刑侦一队苏瑞。”  
　“您好，我是城市早晨的主编，我们收到了一份令人骇然的东西……”  
　听着主编的电话，苏瑞一贯镇定的表情由于吃惊而变形。他放下电话，激动的大喊，“张进老弟，事件真是越来越离奇了，这简直令我亢奋，你猜怎么着，竟然有个神秘男子将昨晚案发全过程详实的写成推理小说送到报社，内容都是些警方没有公开的内幕，而且都与事实惊人的吻合。快，到报社去把那份文章拿回来，再问一下主编有关那人的具体情况。然后调集全体弟兄找那个神秘男子，他一定与本有密切关系，找到他可能就能找到破案的关键。我现在去见夏雪，有情况迅速通知我。”苏瑞匆促的赶了出去，眼见就要迟到了。    
　酒吧里，苏瑞和夏雪临窗而坐，苏瑞第一次仔细的端详了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点上一支烟，在紫色的烟雾后，她成熟的却略带伤感不知是寂寞还是孤傲的眼神，以及沧桑却绝无风尘的美丽，令她周身散发出黑玫瑰般隐忍的，神秘的吸引力。  
　“你是作家？”苏瑞觉得这种沉默的空气令他浑身不自在。  
　“没事儿会写点东西，称不上作家。只是喜欢把那些宿命般的，有些淡漠的、或残忍的、碎片般的瞬间记录下来，如此而已。”夏雪微笑，但摸不透。  
　“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忽然要从加拿大回来吗？”苏瑞尊重眼前的这个女子，但不明原由。  
　“噢，我原来打算在外国住上一辈子，再不回来这个是非之地。我养母是个谈到钱就很歇斯底里的人，从小就因为我骨子里流的不是她的血，而百般刁难我，跟仇敌似的。我曾经连死的念头都有。小时侯就盼着早点长大，飞到见不着她的地方，自生自灭去。但她对湘灵的溺爱可不是一般的境界，你也看见了，宠出她一身小姐脾气，她要的，别人谁也别想碰。对谁都颐指气使的。养父说她找了个穷艺术家，还要跟他结婚，从家里搬了出去。把我养父气的不轻，冻结了她所有的银行信用卡，她是个千金，哪能受的了这些，没过几天就回家要钱，却被我养父关在门外。她们俩都是很难缠的人，养父在电话里说他快被那两个女人整死了，说什么也要我回来看看他，他说他已经改了遗嘱，给我了一半的财产。我才不希罕，但他老了……也许这是他最后求我，我不能太自私，他毕竟把我养大。回来之后，那两个女人真是让我见识了她们的过人之处，恐吓电话，恐吓信，偷开我家门锁用刀子割烂我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她们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我说过我不会要一毛钱，她们能让老爷子快乐终老，我马上离开。”夏雪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烟雾的背后苏瑞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们这样做，你可以报警的！”  
　“哼！报捷也得有证据啊……她们干的干净利落，抓不到把柄！”夏雪苦笑一声，不尽哀凉。  
　“恕我直言，你就甘心放弃可以让自己舒心生活的财产？”  
　“那种生活反而让我不习惯，布衣素食，离群索居，现在的生活很好啊！”夏雪一脸的不以为然。  
　“可为什么你养父的前一份遗嘱中没有留一分钱给你养母和妹妹呢？这其中发生过什么事吗？”苏瑞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  
　“噢，也没什么事。人要面子啊，他也没跟别人提起过。现在人都死了也就什么都无所谓了。我还在英国的时候，养父给我写信，说他抓住了姜爱惠偷人的证据，本来打算跟她离婚的，可是这事传出去更丢面子，也只好忍下来，但他绝不能让她拿着自己的遗产去跟别的男人逍遥。至于湘灵，只能怪她口无遮拦，怨养父还不死，到时拿钱也方便。养父是无意听到的，气的他差点脑溢血。他这些话只跟我说过，也许因为我不惦记他的钱，他信任的也只剩我，而我却只想回加拿大。不过他最后还是把钱给了她们，人老了也许禁不起折腾了。现在人也走了，那么一大笔钱都是她们的了，她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或是算计谁了。”夏雪顿了顿，掐灭了烟头，“我想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然后莞尔一笑，神秘而美丽。  
　苏瑞在爱尔兰音乐中凝视着夏雪的笑容，忽然急促而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喂，张进老弟啊，什么，在哪里，好，我马上就到。”与夏雪告别后，苏瑞匆匆离开了酒吧，离开前夏雪又点上了一支香烟。    
　M城郊外的一座山坡，是个人迹罕至但植物茂密的地方。就在这山坡一隐秘处，有人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苏瑞迅速赶到了现场，张进和法医官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侦查工作。  
　“怎么样？”苏瑞带上胶皮手套，开始检查现场，尸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活活烧死的，鼻腔内的残存物可以证明这点。可能是先被击后烧死的。凶手可真够狠的。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无法辨认相貌了。但可以断定是一男性。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差不多可以断定是在今天上午八点到九点之间。”张进拾起散落在一旁的大衣和帽子，有点兴奋的说，“头儿，我可能知道了他是谁哦！这极有可能就是今天上午你要我去找的那个神秘人。”  
　苏瑞抽动了一下嘴角，闪过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但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根据这些黑大衣和黑帽子……在特征倒是蛮吻合的。主编说那人是一个戴黑帽子，墨镜，围黑围巾，穿黑大衣，反正一身黑打扮的人。刚刚我们在尸体的脖颈上发现了缠绕的被烧焦的纤维，加上散落在旁边的黑帽子和黑大衣……可是墨镜呢？”张进环视尸体的周围。  
　“看看大衣口袋。”苏瑞开始边观察着尸体，边听他说，此时死者身上的一件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哦，在这儿啊！就算能证明他是那神秘人，你又是怎么推断出他死亡的时间呢？”  
　年轻人经验不足，但却激情澎湃，第一件案子就如此扑朔迷离，使他经常心跳加速，热血沸腾。“今天早晨他送文章去报社是六点钟，证明那时他还活着。尸体发现是在……”  
　“哦，晚上八点。一位老人领着他的狗来遛弯时，狗冲着暗处狂吠时，老人觉得奇怪，于是看看，发现了尸体。”旁边的一个同事告诉他们。  
　“晚上八点，而死者的手表停在了八上，我想可能是凶手击昏死者时，死者倒地时摔坏的。时针所指的应该是上午八点。所以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上午八点到九点之间。”  
　苏瑞默默地听张进讲完，没有说对，也没说不对，“王医生，尸体的进一步解剖就麻烦您了。张进老弟，你去查一下失踪人口记录，确定死者身份，家庭住址，有什么亲人，生前的社会关系，与死者李靖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他就是那个黑衣人，他为什么会那么清楚死者被害的全过程。就目前情况推测，凶手杀人动机应该是受神秘人勒索，凶手知道有人知道他杀人的事实而杀人灭口。”  
　“知道，马上就办。头儿，您有怀疑的对象了吗？”他见苏瑞没有否定他的推理，就更加兴奋了。  
　“不能肯定，但我想明天再去一趟李靖家。”  
　“您怀疑是他家里人做的？”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第一起命案中，凶手进入李靖家门时，门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连个刮痕也没有，当时天还那么黑，凶手只可能是用钥匙或者专业开锁技术打开门锁。但后者的可能性几乎可以排除--第一，凶手清楚的明白在那段时间所有人的行动，因此可以在那段时间里不惊动任何人的实施完杀人计划，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第二，此人对房间的构造极其清晰，可以准确的找到李靖所在的书房。可以做到这些的，只有李靖家里的那三个女人。所以必须再去了解一下情况。”  
　“头儿，您一定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吧？”张进年青的眼睛里露出了期待和兴奋的目光。  
　“太实在，是要名声扫地的。”苏瑞拍拍张进的肩膀，一阵寒风袭来，山坡上的树叶沙沙作响，苏瑞紧了紧大衣，钻进了车子。    
　“苏警官，你把我和姐姐叫回家里来有什么事吗？还是案子一直没有进展，想从我们这里再捞点线索，听说现在警局办案的效率越来越低了！”湘灵扬了扬她漂亮而高傲的眉毛。姜爱惠在一旁踹了她一脚，清了清嗓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孩子家的不懂事。我们也只是着急，没别的意思……”夏雪白了她们一眼，但是一直没有说话。  
　什么孩子家，果然象夏雪说的，真不是两盏省油的灯。“放心吧，警察是不会浪费纳税人的钱的。我不知道三位知不知道昨天发生的命案，死者与李靖先生的死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我来只是想问一下，各位昨天上午八点到九点在哪儿，做什么，有什么人可以证明。”苏瑞呷了一口茶，观察着这三个人的表情。  
　“天，怎么总是冲着我们孤儿寡女的来，敢情儿你一直在怀疑我们杀父弑君。”湘灵的脸色变的很难看，她好象在担心或者是说在惧怕着什么。  
　“您用不着激动，警察办案是讲证据的。我所说的每句话都是有根据，可以负责任的。警察办案效率低，是因为有些不愿意合作的公民。”苏瑞坚定的说出每个字，他感到气氛微妙的变化。  
　“我的店七点三十分开工，一直工作到中午，店里的人都可以证明，昨天我中途没有离开过。”夏雪的话及时的调节了紧张的气氛。  
　“前天晚上因为爸爸的事我睡的很晚，所以昨天我整个上午都在睡觉。我男朋友去筹备他最近的画展，因为画展出了点问题，所以他走的很早，大概不到七点就走了，然后我没有见过任何人。”湘灵象是忽然变了个人似的，这种变化是在她接了一通电话之后才有的，她极力掩饰她慌张的神色--“没事的，你相信我，不会有事的，一定会顺利过去的。”她用极细微小心的声音对电话里的人说。  
　“你说的问题是资金问题吗？”苏瑞犀利的目光注视着李湘灵，她紧张的躲开了。“是的……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马上就可以解决。”  
　“那么您呢，太太？”苏瑞转向一旁愣神的姜爱惠。  
　“我……我昨天早晨六点吃完早饭，七点半时给我的律师打电话，让他到家里来一趟。因为我先生去世，有好多事我需要整理一下。我们一直谈到十一点左右。这些我的保姆及宫律师都可以证明。”    
　‘现在可以肯定的事情只有一点，那就是凶手是她们三个人当中的某一个。如果以第一起案件来看，她们三个都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而第二起案件中，除了李湘灵，姜爱惠和夏雪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真的是李湘灵吗？她的行为确实很令人怀疑，而且她也有明显的杀人动机，但总感觉案件中疑点重重，而且也缺乏证明李湘灵是凶手的确凿的证据。’苏瑞停住脚步，踩灭了烟头，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幢新建的公寓，这里就是张进通知他已查出的第二宗命案中受害人的住所。  
“头儿，您来了。”年轻人是不是有使不完的精力？苏瑞寻思着，几天几夜了，自己每晚连上床的劲儿都没有了，张进这小子却还这么精力充沛。苏瑞冲他点了点头。  
　“死者名叫韩力，是他姐姐来警局辨认的尸体。因为他们不住在一起，所以他姐姐没有发现他失踪了，直到看了报纸刊出的照片知道出了事，才与我们联系上。死者生前是个小混混，就是那种为了钱什么事都肯做的痞子。我们翻了他的档案，发现他曾有过前科，好象是酒后斗殴把人给打死了，因为没有证据控告他是主谋，因此没关几年就放出来了。可是，我们竟然在他家里翻出了当年受害者的照片，你看，画圈的人就是。我们现在怀疑那起案子不是单纯的酒后斗殴，而是有预谋的买凶杀人。”张进一口气说出了他调查的成果。  
　苏瑞接过照片，他仔细的观察照片里的人，那个人好象在哪里见过。对，是那个人，虽然气质和感觉都变了，但一定是那个人没错。那个人怎么会在照片上呢？这些完全出乎苏瑞的意料。啊，那件东西，怎么会在这里？等等，再冷静的思考一下，这件案子如果按正常的顺序来推理，就会走进死胡同。事实上，案件的进行确实进入了步履维艰的境地。但如果打破固有的思维模式，运用逆向的逻辑思维顺序，将最不可能的变为可能，那么一切阻碍我们进行的难题将迎刃而解。苏瑞立即拿起电话，“没关系……这正是我希望的……麻烦您了，王医生。”  
　“张进老弟，我们现在就去把那个冷血杀人的混蛋揪出来。她一直让我们深陷她布下的陷阱，让我们象白痴一样的朝着她希望的方向进行。现在终于轮到我们反击了。我已经全部破解了，她的杀人动机，她巧妙的杀人骗局，一切的一切。”苏瑞兴奋的点了一支烟，“终于可以舒心的抽口烟了！”  
　“怎么，头儿您已经掌握到有利的证据了吗？”  
　“也可以这么说，罪犯会自己出来承认她的罪行。”苏瑞自信的笑了笑，悠闲的吐了口烟圈。    
　李湘灵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案子悬而未决，因为涉及到继承人，遗产也无从分配，资金又周转不灵，画展于是被迫搁浅……一堆事搞的李湘灵身心俱疲。“真是个没用的男人，什么都得由我来操办，我堂堂千金大小姐……咦，门缝里塞着什么？这是……”李湘灵吃惊的张大了嘴，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此时只能故做镇定，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李湘灵将手中的纸条撕成碎片扔进身旁的垃圾筒，然后面色从容的点上一支烟，靠在公寓的门上象是在等待什么。  
　“李湘灵小姐，警方怀疑你与两起谋杀案有关，希望你能随我们去警局协助调查。”苏瑞向李湘灵出示拘捕令。  
　“我要打电话给我的律师。”李湘灵没有做任何辩解。    
　警局里，姜爱惠失去了以往的端庄和镇定，歇斯底里的对苏瑞和坐在她身旁默默无语的夏雪重复着，“不可能是湘灵……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你们放她出来。”接踵而来的变故似乎让她苍老了许多，她已脆弱的受不了任何打击了。夏雪拥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的恐惧与不安。  
　“夏雪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怎么样，事情很不好办吗？”  
　“是啊，现在的形势对她很不利，警方掌握了大量的证据。你认识这个人吗？他是第二个受害者。”苏瑞递给她一张照片。  
　夏雪摇了摇头，“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李湘灵为了尽快获得遗产，杀害了她的父亲。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她第二天却收到了一通恐吓电话，电话里的人说他目睹了她杀人的全过程，想要活着享用遗产就要给他一笔封口费。李湘灵觉得让他活着，是对她的一种威胁，于是就杀了他灭口。”  
　“她认罪了吗？”  
　“还没有，不过当控方掌握有足够的证据，即使被告不认罪，也可以定她的罪。好好安慰一下你养母。够难为你的。”  
　“她毕竟是我养母，不论她对我做过什么，我不会对她不义。”一抹淡淡的笑在夏雪的嘴角边漾开。    
　深夜。  
　没有月亮的夜晚连个鬼影都看不到。M市空旷的火葬场死一般的静，加上刺骨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而此时竟有一黑影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穿过空荡的场子，往停放尸体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走去。那人掀开一张张白布，象是在寻找着什么。终于，黑影在一具尸体前停下来，从尸体上取下了什么，满意的盖上了白布。  
　“你终于出现了。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其实，那本来是要当作证据收集起来的。但是知道那是对你很重要的人的东西时，就打算放在原处，等你回来拿。不能肯定你到底会不会来，就在这里等了好多天，看来我的运气不错，是吧，夏雪小姐？”苏瑞从暗处走出来，后面跟着张进。  
　突然，有好几盏灯同时照在了夏雪惊慌失措的脸上。她的手紧紧握住刚才找到的东西。  
　“这具烧焦的尸体是韩力，我给你看过他的照片啊。你不是不认识他吗？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如此大费周折的寻找。”苏瑞清了清嗓子，“让我来替你解释。因为你手中紧握着的那块手表是这个人的。”苏瑞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指着照片里戴着这块手表的男人，“这是你的恋人吧，因为我觉得亲昵的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子，长的真的跟您非常相象，当我在韩力家找到这张照片时，我就想世上会有长的如此相象的两个人吗？当我再看照片背面，我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年枫青与雪。  
而这个男子，就是在三年前被韩力一伙人打死的。我想你和警方都发觉了，这不是一起单纯的酒后斗殴而是有预谋的买凶杀人。警方已经查出当年韩力就是主谋，而且在他入狱后，他的户头一下子多了很多钱，这些钱经过了好几次转帐，最后警方费了好大劲才查出它的源头是瑞士银行——往里存钱的人竟然就是李靖。两个人一下子在我脑中形成了一种骇人的关系--他俩联手杀死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你的恋人。  
　其实一开始，你并不是最大嫌疑人。警方可以肯定的就是这案子的凶手是姜爱惠，李湘灵和你三人中的一个。  
　从作案时间上来看，第一起案件中你们三人都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而第二起案件中你和姜爱惠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样就只剩下了李湘灵两次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而从作案动机上来看，表面上姜爱惠和李湘灵为遗产而杀人的动机也确实很明显。而且李湘灵也出现了紧张的财政危机。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李湘灵。而这正是你要达到的目的。你让警察以为一切都开始清晰的时候，走向你挖的更深的泥潭。  
　当我顺着表面现象即李湘灵就是凶手往下思考，就碰到了很多障碍，进入步履维艰的境地。很多问题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首先，我怀疑到你们头上的最初的根据是凶手进入李靖家，钥匙孔完好无损，连个刮痕都没有。就是这点让我们缩小了侦查范围，直接威胁到你们。可是我又一想，如果我是她，我应该会尽力将嫌疑往外人身上推，减少自己的麻烦。真的是凶手蠢到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是凶手将嫌疑故意往自己人身上推？相同原理，在两起案件中，李湘灵都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这会使她成为最大的嫌疑犯，她怎么为自己开罪？她杀人时从没想过如果成为侦查对象自己怎么应对？还是她本身也深陷泥淖之中？  
　其次，就是发生在韩力身边一系列蹊跷的事情。我一直很奇怪，戒备森严的李靖家韩力是怎么进去而不被人发现的？他将案件发生的全过程记录下来，为的不就是勒索点钱吗，又为什么打扮的希奇古怪的送一份到报社？引起别人的注意，能达到他的什么目的？他烧焦的尸体旁边为什么会遗留那么多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他的手表为什么会遗留在现场？凶手应该会拿走一切能证明韩力死亡时间的东西……这是些让我想到头疼的问题。  
　直到我在韩力家发现了你与刘枫青的照片；发现了原来韩力手上的手表原来是属于刘枫青的；发现了隐藏在照片深处的哀怨的感情，才发现了表面毫无动机的你潜存的杀人动机。所以我意识到此时我必须跳出凶手的陷阱，打破固有的思维模式，逆向思考，试着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当我这样想时，我发现一切疑点都有了相应的解释。  
　首先你故布玄机，将警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你们三个人身上来，为此你不惜将自己置身于嫌疑犯中，然后你一直宣称自己放弃继承权，为的就是将自己受怀疑的程度降到最低，脱离干系。最后，你自导自演了最精彩的一出戏，为自己设置了一个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同时也将李湘灵推入了火坑。警方之所以认为韩力的死亡时间在二十一日的上午八点到九点，那全是因为两件事--早上六点他一身黑打扮的出现在了报社，然后他的手表停在了八上。而你所变的戏法就是虚拟了一段韩力在二十一日上午六点到九点还活着的假象。其实韩力早在李靖之前就被你杀死了，王医生还一直对我抱歉说，他觉得韩力的死亡时间远远提前于张进老弟所推理的时间。他并没有错，是你伪装成韩力，将你杀害李靖的全过程写下来交到报社。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让人以为韩力在那段时间还活着，好为你自己设置不在场证明；还有就是为了让人认为凶手杀韩力完全是为了杀人灭口掩饰你是要报仇的动机，割断韩力和李靖的潜在联系。你将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留在现场也是为了让警方尽快查出死者就是韩力。我想这套装束你应该有两套，你穿的那套我想应该已经被你销毁了，但是手表只要一块，当时你杀死韩力，发现他还戴着刘的手表一定很气愤，但同时你也想到，它可以为你再虚拟一次准确的死亡时间，于是就将它定在八点上，然后将它摔坏。如果我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不在场证明的时间将会移位，是早晨六点左右，即凶手假扮韩力出现在报社的时间。正如我所料，在那段时间，姜爱惠在吃早饭；李湘灵跟她男朋友在一起，只有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当我肯定了我的结论以后，就打算设计将你引出来。我在李湘灵的门缝塞了张字条‘要想迅速解决案件，分得遗产，就听我说的做。’她为了遗产，果然很配合，假装认罪，为的就是让你疏于防范。我想你一定不会让心爱的人的手表在一个流氓的手腕上当陪葬，即使它坏了，你也会将它拿回来。于是我只能赌一次。”苏瑞的眼里没有快感和怒火，他也不知道原因。    
　“他和我照那张照片的时候，我们还不是情侣，他一直在追我，但是我没有答应。不是我不喜欢他，而是我配不上他。当时我虽然是大学生，但已经很早就被人玷污了，而那个混蛋就是我的养父李靖，我恨他，但并没有想过要把他怎样。反正我的心都死了，每天象下水道的老鼠暗无天日的苟延残喘。但是枫青不同，他一直那么幸福，那么干净，很灿烂，也很纯情，我不能让他的生活了沾染到我的肮脏，我不能那么做。于是我打算出国留学，我想这样他才可以忘记这个不该在他生命中出现的女孩，平凡的过日子。而那张照片就是我离开前和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张照片。当我到加拿大后，他仍对我不死心，几乎每天给我打电话。为了让他彻底的放弃对我的感情我写信将一切告诉了他。写这些不堪的往事，我心如刀割，但是为了他，我可以扯开伤口给他看。果然，他几乎有一个周没有跟我联系。这种结果我有心里准备，象我这种女人他那种男孩是受不了的。可是出乎预料的他竟然给我回了一封信，内容是很简单的两句话，‘雪，什么都别说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只有等待，如果你容许我等待，并接受我的等待，我就满足了。’”  
看了他的信，我泪流满面，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象人一样享受别人给予我的爱，我觉得那种感觉就叫幸福了吧！而且是一旦失去就再也不会拥有的那种。我要抓住它，但不是马上。我要收拾好心情，以全新的自我回去见他，开始新的生活。但就在这时，一个噩耗击溃了我最后的心灵支柱，他死了！听说是小流氓酒后斗殴。在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行尸走肉一般在加拿大存活，我想我就这样死在这里吧！可就在半年前，我不断接到李靖的来信，他说他想见我，他快死了，求我回去。我想我早就死了，他叫我回去，我就回去。反正在哪都一样了。我回来后，李湘灵和姜爱惠以为我是回来争家产，对我百般刁难，我无所谓，随她们去。  
　一天，那个混蛋喝醉酒，和我在床上，无意中说漏嘴，原来枫青曾经来找他算帐，他知道了我和枫青的关系，叫一个叫韩力的小流氓干掉了他。还说没人可以打我的主意。李靖那个王八蛋他妈的想一辈子霸占我，毁了我的一辈子，还杀了我唯一我爱和爱我的人！当时我听见了我身体破碎的声音，我觉得我已经不是人了，在那一刻，我将我的灵魂交给了魔鬼，我要让那两个混蛋祭祀我最爱的人。我不会让他们死的舒服了，而且我也不值得为这两个该死的赔上我的性命。我一直在等待时机，直到湘灵的画展出了问题，我知道时间到了。  
　你说的没错，谁也没有资格戴枫青的手表。我拼了命也会将它拿回来。你赢了，本来我就有这种预感。  
　无论如何我的计谋是完美的，如果不是这张照片……但是我不后悔，因为这是我和他唯一留下来的记忆……枫青，原来我还以为你会保佑我！”夏雪深情的吻着照片，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过她白皙的脸颊。  
　“他只是不想你一辈子活在仇恨和苦痛中，他希望你醒一醒。”  
　夏雪抬头看着苏瑞，眼中闪着盈盈的泪光。苏瑞觉得那几秒钟象是过了几个世纪。她缓缓的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谢谢，你在最后一分钟让我得到了解脱！”        
　午夜惊魂　 
午夜十二点整。  
　北风呼啸，无所顾忌地穿过楼房和高大的树木，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此刻的她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她在挣扎着，因为她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一张熟悉的面孔，另外两个穿着一黑一白并吊着长舌头的恶人，那张有着她熟悉的脸的是她的爸爸，而另外两个是来他进监狱的白鬼黑鬼，他爸爸的双手被白鬼黑鬼紧紧地拽着，身体猛烈地向后挣扎着，绝望而恐怖的哭喊声在空中回荡：“我——不——去，我——不——去…… ”  
　北风不顾忌地呼啸着，她因那个可怕的噩梦而吓出了一身冷汗，突然，她坐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北风正卷着几片枯枝败叶，晃过窗口，像极了她刚才梦中黑鬼那尖利而瘦长的黑爪，她感到浑身颤粟，甚至发出了一声尖叫。她就是本故事的女主人公，本市S大学的一名大一学生，名叫秋雨。  
　故事继续发展着。女主人公秋雨掀开被子，新了床，无意识地套上一双棉鞋，打开宿舍门，寒风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似地欢喜地把焦点集中到秋雨身上，雪白的长裙迅速呼应，裙摆快乐地向后无节奏地乱摆着，秋雨的长发此时已被疯狂的北风吹得一片混乱，几道惨白的路灯光直射秋雨那张惨白的脸，恍如一个女鬼，很不幸，这恐怖的一幕刚好被一个男生收入眼底。  
　以男生小强为首的巡逻队正从学校的实验室楼后绕到前门，检查楼内的安全情况，这个巡逻队还有一个狂妄的名字，叫“学校敢死队”，自从去年学校发生了几例偷窃案后，学校安全部的一个秃了半个头的老李提出了建立一个巡逻队，并说欢迎大胆的男生加入，其中以新生小强最为积极，为了证明自己的胆量，他乐颠颠地跑去面试了。当时面试的情形是这样的，老李以为小强是来取信或者是做其它事，而小强说明了来意后，老李晃了半天的秃头，嘴里喃喃地说着“不行，不行……”  
　因为小强其实是一个瘦小的男生，活像一根竹竿，然而小强镇定地解释了自己的名字：小而强大。然后还使出了几招自己从邻居一个据说曾经在少林寺出过家的老头偷学来的三脚猫功夫，老李看这小子还有两下子，消除了疑虑，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于是小强就成了“学校敢死队”的队长，还有几个自称天不怕地不怕的男生。  
　在寒夜中巡逻的小强看见了穿着白色长裙，脸色苍白如纸，走路像幽灵的秋雨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使劲地揉了一下眼睛，在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后，叫了起来，他后面的几个“敢死队”成员疑惑地望着他，以为他太闷或是神经质发作，而小强示意了一下他们，看见了秋雨正轻飘飘地走向实验楼，然后走上了楼的最顶层，并打开了最靠右的一个实验室——人体实验室，这个实验室平时只有一些与解剖有关的医学专业的学生才会进去的，实验室整日都弥漫着一种阴森诡异的气氛，就连那些专业的学生进去了也会毛骨悚然，而其他的学生更是对它敬而远之，那几个男生正思量着要不要继续跟下去，因为此时他们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然而强烈的好奇心却驱使着他们。秋雨飘进了解剖室，男生们在走廊外静静地观察着秋雨的一举一动，屏着呼吸。秋雨无意识地打开了一盏荧光灯，眼睛空洞而茫然地望着室内的一具男尸，然后把目光定格在一个大容器上，小强朦胧中看见了容器内的一个用福尔马林溶液浸着的人脑，而且那个脑袋似乎正凶恶地盯着他，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而后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他看见秋雨正拿着一个大实验勺，走向容器，然后轻轻地舀起一勺带着异味的福尔马林溶液，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小强的胃里突然一阵难过，趴在墙壁上不停地呕了起来，而其他几个男生也被吓得腿软了，瘫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  
　这件事在那几个大嘴巴男生传开了，关于秋雨的梦游经过在校园中有几个版本，有人说秋雨进入实验室后把一颗人的心脏当球踢，然后拿起来放回原位，有的说秋雨拿着一根皮鞭对一具尸体狠狠地抽打，然后还用力地踩了尸体的肚子……一个个版本传得神乎其神，好象每个人都亲身经历了那次梦游事件。  
　人们开始象避瘟神一样，看见秋雨就远远地跑开，然后聚在一起对她议论纷纷，而当小强被问起此事时，他总觉得胃里很难过，又想呕吐起来。  
　几天后，本市的各大报小报的头版头条出现了“女大学生上吊自杀，为何？”，“女大学生的灵异事件”，“关于女大学生的自杀”……多篇触目惊心的报道向人们宣布了大学生秋雨的死亡。  
　秋雨在进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梦游，被发现后受不了同学们的指指点点，并从妈妈那里得知两年前去世的爸爸的真正死因是受不了梦游所造成的困扰而偷偷喝了毒药，于是她用人类最古老的方式结束了自己18岁的生命。        
　鬼节　 
农历7月，鬼节。  
　天空是浓浓的黑色，细看去，少而又少的地方透出薄薄的灰色，死死的灰，黯淡，没有光泽，没有一丝生气，一如这死寂的夜、祭祀的夜。  
　前几天，有辆三轮车总在学校附近打转，车上广播的是县政府的最新通知：从8月1日起，一律火葬……广播宣传十分地卖力，中午休息时依然不依不饶。习惯了午睡的阿呆、阿呆的同事和阿呆的学生们，实在烦透了这唧唧喳喳的叫嚷声，但没人敢说个不字，因为这是政府的决定，而且他们心里也是非常拥护的，虽然宣传方式土了些，然而在这偏远的小镇，在这把土葬看得比生命本身更重要的地方，终于有了不同的声音，他们感到很欣慰。今天早上，阿呆和同事坐车去镇政府做妇检的时候，他们乘坐的三轮车被困在一如往日气势磅礴的送葬队伍中，挤不过去，本来10分钟的路，用了近40分钟。  
　晚上8点多去上自习时，路过楼梯口的试衣镜，阿呆有些心虚。自小如此，不知为何，到了晚上，阿呆从不敢照镜子。今天，阿呆忍不住很快扫了一眼，阿呆看到里面有个穿着红衣的女子飘过。阿呆心理有些发紧，自己明明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阿呆非常清楚整栋楼没有几个人，而此时此刻是决不会有人下楼的。仿佛背后有一双阴沉的眼，阿呆不敢回头看，一路磕磕拌拌冲到办公室，办公室灯火通明之下，人声鼎沸，阿呆的七魂六魄才又回到了身上。  
　那晚下班回家，月半圆，亮亮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阿呆和同事在回家必经的山坡上，看到一只猫：棕色的毛，夹着一些浅浅的灰黄，头上的毛仿佛是白色，一尘不染的白，瘦瘦小小的，就在阿呆他们前面慢慢地走着，快要到一个路灯时，越过了一堆沙土不见了。阿呆的心一阵狂跳。阿呆记得非常清楚，那里悬着半截棺材！  
　阿呆所住的这栋楼曾经是一座孤冢遍布的坟山，后来建校时几乎全给炸平了，剩下小半座山（里面还有不少棺材）紧靠着阿呆所住的这栋楼，每每暴雨就会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夹着黄泥滚下来，有几次巨大的石头甚至砸断了下面的铁护栏。所以，只要是下雨的日子，老师们全都揣着小心。有的一路狂跑直下；有的慢慢的、轻轻的踮着脚，边走边抬头看，生怕惊动了山上的石头，一个不小心石头就砸到自己头上。这样的日子，战战兢兢过了6、7年。近两年来，校长为了教师们的安全着想，堆了一些沙袋在石头滚下来的地方。日晒雨淋的，没几天，沙袋破了，沙从破旧的袋子里流出来，遍地都是，滑倒了好几个人，到了最近，地上的沙竟比袋子里的更多了。也许见怪不怪了，也许是麻木了，更或者还没有出现命案，总之，校长的日程安排上，还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近几天，连连降雨，原本隐隐约约的棺材，也清晰地露出了一具，在阳光下，骄傲的延伸在教师们回家必经的路上。  
　那只猫就是进了那口伸出来的棺材里。阿呆鼓起勇气，睁大双眼看过去，却再也找不到了，连棺材也不见了。整个晚上，那只白色的猫和那时隐时现的棺材，还有那血红的背影一直在头脑里飘飘忽忽，阿呆使劲摇了摇头，但挥之不去。  
　睡不着的夜。  
　黑暗中，即使闭上眼，阿呆也能很准确的摸到自己左手腕上那根跳动的脉搏。多少次，阿呆幻想着自己生命的终结：一袭黑色的晚礼服，华丽而灿烂，血从手腕上缓缓的流出来，慢慢的浸润了她的全身，黑色，诡异的色彩，阿呆的脸永远是那么苍白，血，全是血，刺目的颜色，生命的颜色，一点一点正从她身体中流逝，灵魂，如一只破茧的碟，翩翩而起，在屋子的上空盘旋，然后从窗口飞出去，闪着翅膀的黑色的精灵，阿呆知道自己一定面带微笑，血正在凝结，变成又硬又干的黑色，阿呆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逐渐变成一种诡异的笑，绚丽而灿烂，充满了诱惑，温暖又令人恐惧的诱惑。  
　丈夫一桌4人正在客厅酣战。（如果那也算是客厅的话：不足6平方米的地方，既是厨房又用来招待客人。打麻将时，在屋子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和4张椅子之后，连起身倒水都很困难了。）厨房和卧室中间只隔着一个2平方米的卫生间，麻将的声音很响，吵得阿呆睡不着。阿呆一向睡眠很浅，用英语讲是个light sleeper. 阿呆觉得这种说法实在形象：light，轻的意思——一点点轻微的动静就惊醒了她；一丝丝思绪的惆怅就使她夜不成眠。睡不着的阿呆，把最喜欢的那张碟片反反复复听了2个小时了，越听越睡不着，可是又不敢把声音调大，因为是学校的集体宿舍，房子很矮，而且不隔音，讲话声音大一点，楼上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关掉音乐，阿呆披上睡衣，轻轻走到阳台上。学校共有2栋教工宿舍，阿呆这一栋在山上。阳台虽小，极目望处，大半个小镇尽收眼底，远处的海也轻松入眼。平常，阿呆很少有时间，也很少有心情停下来在阳台上看海。上班、照顾孩子、操心弟弟的工作、还有家里的其他事情让她太疲惫了，阿呆常常觉得好累好累。这个暑假，孩子不在身边，被父母带去了湖北老家；这个暑假，阿呆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跟随而来的是无尽的孤独。  
　阳台下有很多野猫。不知为什么，这里的野猫似乎特别的多，总是围着这栋楼奔走、嚎叫，几年了，总也不肯散去，似乎要讨回什么重要的东西。有时候，整夜整夜的哀号，象失去母亲的婴儿的啼哭，凄惨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甚至会让睡着的人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再也睡不着，只得睁大眼睛听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嚎叫。阿呆很怕野猫，一种熟悉的恐惧（还透着某种她难以抗拒的诱惑），阿呆感觉自己似乎和它们之间有某种久远的契约，有某个被遗忘的承诺。阿呆从来不敢正眼和它们对视，而那些猫也总是远远的看着她，不躲闪，不退避，待阿呆走得近了，才慢慢退去。  
今天夜里，月光特别亮。那些猫今晚也特别奇怪，静静地在阿呆卧室的阳台下守望着，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坐在阳台上，阿呆第一次和那些猫对视，忽然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和轻松。阿呆张开双臂，缓缓的扑了下去，白色的衣裙，如一朵盛开的莲花，长长的黑发被风吹散，麻将声听不到了，音乐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在落地的一刹那，阿呆感觉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托住了自己，毛茸茸的，真温暖啊，阿呆忽然笑了，7年来第一次，真正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微笑。阿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感到无比的轻松。一只雪白的蝴蝶，扇动着柔弱的翅膀，在皎洁的月光下翩翩离去。阿呆又笑了。     
　夜灵　 
在日光下的灿烂繁华里，充满的只是喧嚣和浮躁，谁会真正懂得夜晚的黑暗和无尽的深邃。  
　朦胧中醒来，已不知这是几点的时间了。窗外的漆黑告诉我，太阳仍然在角落里等待着观赏着清晨时才会被发现的夜晚所遗留下的一切罪恶。这时候醒来，是我每每惧怕的时间，因为我总是在这个时候会有头痛欲裂的反应。我的脖子与肩膀的酸痛总是让我饱受着折磨，原以为是职业病，但谁知道，整个车队只有我是这样的症状。老板总是夸我最能干，因为我是运输量与次数最多的一个。于是我当然也成为了车队的队长。  
　夜间的运输其实最适合心情狂燥的人来做，可以无所顾及的狂飙于这个白昼下的禁区。其实，我不过是个拉土车的司机，被人咒骂与唾弃的恶魔。  
　可是这能怪谁呢？  
　没有利益的驱使和丑恶的交易，这车又会怎能这样冲杀在都市的轨道上。没有遏制的约束是因为约束的红灯被人掐灭了。  
　今天又不得不给老板请假了，一个星期以来，我的脖子和肩膀一直象被穿上了地狱的铁索。而且每次夜半醒来，总是头痛欲裂。去医院看过了，医生也检查不出毛病，但是X光显示，我的颈椎和肩骨已经开始变形了。医生都是群蠢货，只知道摇头和错愕，谁也说不出是为什么。这时老板突然打来电话，黝黑的深夜里，这时的电话铃声却显得如此空洞惨凄。  
　“老板，我正想跟您请假……”  
　“你快来，有事情找你，请什么假啊还，都多少天了。你来这几个月出的事我都给你摆平了，你还不知道多勤快点啊。”  
　“可是……我……”  
　“别可是了，少废话，快点来。”  
　“……”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我在心里暗骂着这个废物，简直不知别人的死活。我来这里三个月了，因为我开车从来不知道减速，所以速度总是最快的，所以才让我当了队长。不过我也出了两次事情，不过不是我有事情，而是我轧死了人。  
　第一个是个小孩，也许是夜里出来找妈妈的吧，大概一个5岁左右的小孩子。当我在高速行驶的时候，他却跑着向马路对面冲去，也许是觉得我的车还远吧，但是他却不知道，这个速度对于这个距离来说，不过是打个喷嚏的时间而已，于是我没有减速。为什么要减速呢，现在急刹车必须得再打转向，要不然一样轧到他，但是那样车会翻。于是，我轧了过去。大晚上的乱跑，找死。  
　反正车后面也没有车牌，而且这时周围也没人。最重要的是，再有5分钟，我就可以达到老板的提前时间奖励的50元钱了。  
　反正，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次是上个星期，我在路过阳光新村前面的的一个十字路口时轧死的一个。当时他大叫着从出租车里跳出来向马路中间狂奔，我本身就没有踩刹车的习惯，所以，算你倒霉吧。  
　本来没有人走这个路段的，因为大家都说这里太邪，车队以前的队长就是开这里出的事，结果死了。但是走这里会省许多时间，对于我来说，才不管谁曾死在这里。  
　一年前我曾经在别的车队时就走过那里，那天晚上我在那里的路口看见在路旁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躺在路边，我没有理会，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也许没死，赖上我怎么办。在开过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女人站了起来，一只手在指着我的车……  
　呵呵，想来是幻觉吧，那么晚了。不过着实的吓了我一跳。  
　穿好衣服，出门。虽说是深夜，但是现在是夏天，平时都是开着空调也觉得热，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很冷。我穿了件夹克依然感到一股恶寒，这股恶寒似乎来自我的骨头里，似乎是要将我整个吞噬。  
　我的住处到车队也就三站路的距离，其实不是很远的。但是今天心里总是不舒服，看着前面也感觉这三站路的距离也让人望不到边。  
　我吃力的走着，不知道为什么，两腿象灌了千斤的铅，我的脖子也越来越痛。该死的老板，我都这样难受了，还要半夜去车队听你说什么狗屁事情。  
　路两旁的路灯今天晚上特别的惨淡，映出的路中央的些许光亮，到让人觉得越发的模糊。我忽然有种感觉，这感觉让人觉得恐怖。  
　我感觉这路……  
　就象黄泉路……  
　我终于吃力的走到车队门口了，在车队大门旁有个衣着褴褛、肮脏不堪的乞丐在睡觉，真不知道他怎么会选到这里，也不怕我出车回来时心情不好要了他的贱命。  
　我在经过乞丐身旁的时候，他忽然打了个冷战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看了我一眼。忽然，他就象见到了恶魔一样的怪叫着，圆睁着眼睛，脸被吓的扭曲的变了形。他怪叫着没命一样的跑开了。  
　“他娘的，见了爷爷跟见了鬼似的，呸。”  
　我咒骂着他，他刚才的举动也着实吓了我一跳。任谁被这样一个活鬼这样一吓都不会不被惊到的。我推开大门，奇怪今天怎么门房没人值班呢？我走进车队的大院，四周空空的。没一辆车，也没一个人。奇怪了，就算没人也应该有车啊。  
　脖子又疼了，我用手揉了揉脖子，仰了仰头。好难受啊。忽然，我发现黝黑夜空里一个星星也没有。但却有一个亮圆诡异的月亮挂在天上，就象一只眼睛一样在狰狞的瞪着你。我不由的打了一个寒战。我来老板的办公室，奇怪门没有锁。我打开灯，但是灯却在通了电后，不停的闪着，让我觉得这间屋子比太平间还要恐怖，我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板的手机。  
“喂，谁啊”  
　“老板，是我”  
　“哦，是你啊，什么事情啊，这二半夜的，你有什么事情啊。”  
　“啊？老板……不是……不是您叫我来车队的吗？我现在在这里啊，可是这里没人啊，您怎么还在睡觉啊？”  
　“你小子脑子有毛病了吧，我早就睡了，谁给你打电话了啊。你到车队干什么啊，为什么那没人啊，值班的呢？喂？……喂……喂喂？”  
　电话从我手里掉落在地上，屋里闪烁的灯光下，我惊恐的睁着双眼，喉咙好象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因为，我看到，在墙角那站着一个东西，我说是东西，是因为，我不知道它是人还是鬼。  
　象是个女人，她背对着我站在墙角，长长的头发披在身上，一身白色的衣服裹着那瘦极了的身躯，也许根本就不是瘦，因为我感到，在那身衣服下面裹着的，根本就是一具骷髅。  
　她慢慢的转过身子，慢慢的，慢的让我觉得就象是死亡在向我一点点的逼来。  
　终于她转了过来。  
　看不到脸，因为她的前面和她的后面一样，是长长的稠密的头发一直垂了下来。突然她举起干枯的手指着我，在那稠密的头发里发出了极其沙哑恐怖的声音。  
　“为什么……你还活着……”  
　我终于崩溃了，我发狂的尖叫着向门外冲去。我怕极了，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了，那里面除了恐惧，再也没有什么了。  
　我嘶叫着跑向大门，拉开门我向外面冲了出去，两手又粘又凉。我一看，手上全是腥稠的血。我顾不上多想了，我觉得那女鬼想要我的命，不，我要活，我不要死。  
　我吃力的跑着，我在不停的喘着气。我的喘气声已经变了音，象是哭，又象是叫。  
　这时的月亮更加的诡异恐怖了，似乎在嘲笑我的狼狈，又似乎在向我示威它的狰狞，似乎在说：你能跑到哪里去？拿命来吧。  
　没有什么比这个时候更让人觉得无望的了，因为你很清楚的感觉到，死亡在身后追逐着你。  
　我感到自己的筋疲力竭，我在想着我会怎么样的死去，被她挖出我的心，还是被她撕烂我的身躯。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这里是哪？为什么这样的熟悉？  
　这个路口，是……是阳光新村前面的那个十字路口，我站在路中央，身体不停的颤抖着。我怎么会到了这里，这里离车队有二十几公里， 我这一会的工夫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啊。  
　难道……  
　这里是地狱的入口？  
　我转身想往回跑，突然我还没有抬脚就怔在了原地。不远处，是那个被我轧死的小孩。他还是穿着那身衣服，只是，那上面全是血。他的裤管是空的，他的眼睛是两个黑黑的洞，但那洞里却瞪的人寒到了心里。突然他张开了大大的嘴，那嘴里全是碎了的牙齿，满嘴都是血，他向着我发出了只有鬼才会发出的怪叫声，我惊惧的捂着耳朵，恐惧拌着鼻涕和眼泪在喷发着。  
　我想逃，向左，我看到那个办公室里的女鬼俯在地上，并且她在摆动着机械的四肢向我爬了过来。  
　我尖叫着，向右，我看到一个男人在狰狞的朝我笑着，他的脸没了一半，而另一半也是血肉模糊的，只有那比较完整在手在指着我，象在对我说：把你的命给我。  
　我转身向前跑去，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我在挪，因为双脚似乎被地狱里的恶鬼的双手在死死的缚着一样沉重。  
　可是我想活，我要逃。  
　惊惧的眼睛发现了前面那道光，没错，那是车灯，而且是大卡车的车灯，我在路中央，再不躲一定被轧成肉泥。我向路边闪去，忽然我发现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在车旁有一个男人在诡异的冲我笑着，似乎是嘲笑，似乎又是观赏我即将死亡一幕的冷笑。卡车在鸣着锁命的喇叭向我冲来，我拼命的向路边冲去。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从车里冲了出来，并且因为恐惧而变了声的大叫着：“你……你你是……”  
　“你要干什么……”  
　“啊……”  
　他是那样的猛烈的冲了过来，他重重的撞向了我，我又趔趄着被他撞回了路的中央。  
　卡车象恶魔张着邪恶的大嘴要吞噬我一样的冲了过来，我终于绝望了，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车里的司机竟然是我，没错，那是我，我在狰狞的笑着，手里的方向盘就象是死神的镰刀一样在挥舞着……  
　黑夜的路上一个乞丐在没命的跑着，这时一个同样褴褛的乞丐抱住了他。  
　“喂，你怎么啦，你饿疯了吗？你跑什么啊？”  
　伴着剧烈的颤抖，这个乞丐在惊恐的说着：“刚才……刚才我看见一个男人……他的身子弓就象快要折断了一样。他的身上有三个人，不，是三个鬼。一个女鬼，长长的头发……前面后面都是长长的头发，坐在他的脖子上……一个小孩，两眼黑洞洞的，爬在他的后背……还有，还有一个男人，一半的脸没有了，挂在他的胸前，他们……他们都在冲我恐怖的笑着……”  
　……  
　城市的另一角，在昏暗的房间里，我正在自己的大床上睡的正香。窗外是无尽的黑暗，深邃而空洞，好象你若是稍微注视的久些就会被吸了进去。  
　我正畅游在梦里，这真是个美梦，坐在超豪华的车里，我的旁边是个美女在为我倒香宾。车门开了，外面所有的人都在欢迎我的到来，他们的眼神里冲满了嫉羡和敬畏。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呵呵，真不想醒来，就这样一直梦着吧，哈哈。  
突然一切都消失了，我的面前是一个十子路口。忽然前面出现了个人。不，应该是4个，那个人的身子弓的非常的夸张，他的脖子上骑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前面和后面。一个小孩爬在他的背上，两眼黑洞洞。还有一个男人挂在他的胸前。  
　他的脚步那样的吃力和艰难，但他的眼神却那样的惊恐和茫然，似乎他不知道他的身上有三个人，似乎他在逃命却连自己的身子弓的快断了也不知道，只是在艰难的向前挪动着脚步。他就这样走着走着，一点一点的向我靠近，越来越近……  
　突然一道闪光，我睁开了眼睛，原来是压到了电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把身下的床单都浸湿了。  
　这是个什么梦啊，呸。  
　忽然我想起梦里那个男人的面孔怎么这样熟悉，可是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头很疼，我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喝的东西。还有些牛奶。我一边喝一边想着到底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想不起来呢？  
　嘴里的味道很难受，突然我发现我手里的牛奶变的腥红腥红，嘴里全是腥臭的味道，一直到胃里。我惊恐地扔掉手里的东西，跑到卫生间里不停的呕吐着，想把那些脏东西全都吐出来。我看着镜子里，我满嘴都是腥红的血。  
　恶心。  
　这是我目前唯一的感觉.  
　我急忙跑进了卫生间，又是漱口，又是擦洗。血红的颜色让我恐惧。忽然我在镜子里看见我脸上、身上以及嘴里什么也没有，在镜子里我好好的，除了我因惊恐而没了人色的脸。  
　可是我低头看手上身上却又全是粘稠的腥红，嘴里依然是那恶心的味道。再看镜子，什么也没有。再看身上，还是。好象那镜子里的不是我，或者这镜子外面的这个不是真实的。  
　终于，我崩溃了，晕在了地上。  
　黑暗中，许多相识与陌生的脸孔在我身边围绕着，那些我认识的脸孔狞笑着对我说：“你收了我们的钱，为我们做了事情，虽是帮了我们的忙，但是我们却一点也不感激你，因为这些都是我们那钱换来的。”  
　“是啊，没错，你这个混蛋，竟然每次都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也不怕撑死你吗？”  
　“对，混蛋，你受贿却没一点不羞愧，你真比狗还不如，没钱你连你爹都不会认。”  
　“哈哈哈哈……对，对，说的对，你这个没钱连爹都不认的连狗都不如的畜生。哈哈哈哈……”  
　另外那些不认识的脸孔也开始向我仇恨的咆哮着：“你这个混蛋，手里有了权就敢拿黑心钱，你就不怕下地狱吗？”  
　“你收了黑钱，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你的良心呢？”  
　“他根本没有良心，不信我们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那东西一定是黑的。”  
　“对，把他的心挖出来。”“挖出来，挖出来……”  
　“不要啊……”  
　我恐惧地颤抖着，怎么这些人是来向我索命的吗？我拜过观音的，我求过护身符的，我给最灵的庙里捐过许多钱的，神灵是会保佑我的。怎么，怎么难道神灵收了我的钱，却不保我吗？  
　这时候，眼前所有的脸孔都慢慢的退去了。独剩一个熟悉却又难以想起的身影。那人渐渐向我靠近，对我说道：“你还记得我吗？”  
　天啊，我记起来了，这个人是我的中学同学，那时候帮我打了不少架，那时我还曾为此与他结拜立誓：不愿同生，但原共死。  
　“我记得了，你，你是来救我的吗？”我颤抖着问到。  
　“我不是来救你的，你后来当了官，你不再需要我了，我求你帮我找工作，你却问我要钱，我哪里有钱给你。你这个小人，不再利用我了，就不把我当人看了吗？”  
　“没错”我站了起来“我当初就是利用你，不然谁会傻到帮我去挨打？没钱，没钱就不要来找我。”  
　“哈哈哈哈……”那个身影忽然变得狰狞可怖，他指着我阴冷的说到：“你还记得你以前发过的誓言吗？”  
　“什么誓言，哈哈哈哈，只有你这样的傻瓜才会相信，蠢货，这个世界只有钱，钱你懂吗？”  
　忽然他的脸变成了一张极其恐怖血肉模糊的样子，一个眼球不见了半个脑袋都是瘪的，浑身淌着发黑的血。他慢慢的抬起稀烂的露着白骨的手指着我阴阴的说道：“为什么……你还活着……”  
　我的胸口就像被人猛捶了一拳，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我转身就逃，背后是那恶鬼索命的声音。  
　跑，是我现在唯一知道做的事情。对了，报警。警察局有我的熟人，那里有人求我办过事情，去找警察，去找人来救我。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辆大卡车，我没命的跑过去想找人帮忙，可是车里没人，但车是发动着的。我没想那么多，爬上车开起来就跑。逃命的时候，谁还会想到要去那里，只知道快速的离开危险。这是人本能的反应。大脑是一片空白的，只有煞白的脸和浑身上下不停的颤抖在告诉自己，恐惧在将身体严密的包围着，并且越勒越紧。  
　这时在前面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在路的中央有一个人，不，是他，他什么时候追到我前面去了。他的脚步似乎非常的吃力，就好象有千斤的担子压在了身上。  
　混蛋，去死吧。我踩大了油门，直冲他开了过去……  
　一百米外，我停下车，我想去看看他有没有还活着。我走到近前，地上是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哈哈，你去死吧。惹我，就是这样的下场，哈哈哈哈哈……  
　我狂笑着转过身，突然,一个女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而且几乎是贴近了我的脸。我看不到她的脸，她的前面和后面全是头发。我惊恐的看着她，很难说她是不是人或者她是鬼。  
　她慢慢的抬起了头，从那浓密的头发里传出了一句无比恐怖的声音：“为什么，你还活着……”  
　第二天，电视太的新闻里播出了这样一条新闻：昨夜在城南的一处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十分奇怪的交通事故，一名男子被一辆拉土车碾压致死。肇事车辆停在一百米外，肇事司机死在了车上，并且满嘴的鲜血。经查肇事司机是我市政府部门的一位年轻干部，警察在其家中的卫生间发现大量内脏，经法医坚定为肇事司机的内脏，并且事故发生时，肇事司机已死亡两小时以上，警方目前无法对此案进行案情断定。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恶终有报应……        
　天花板上的解放军　 
那是前几年的事情，我正上大一，放暑假了我回到老家，由于暑假的时候老家也没有太多的农活，我便和父亲一起到县城打工，我们奔波了一整天总算找到了一份工作，就是在一个煤灰厂粉碎煤渣，那天晚上我们就和原来的几个工人住在煤厂旁边的两间小平方上面，父亲和其他几个工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由于不是很习惯外宿，很就也没有睡着，在那个煤厂附近有一条很繁华的道路，那条道路我每次上学的时候都会走的，可是那天晚上我怎么看怎么认也辩不出方向，东南西北根本就本就分辨不出来，第二天我无意间把这个事情跟大家说了，有几个年轻人也说是这个情况，不过说过之后大家都没有在多想什么了。我就带着这个疑惑过了很久了。  
　有一次，我姐姐到县城办事，把我小外甥流在了我们这里，那时我小外甥也就两三岁，晚上我们把活干完了之后就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喝啤酒，小外甥躺在父亲是怀里玩，这时候小外甥突然拉住父亲的手说：“姥爷，姥爷，你看那里有那么多解放军叔叔，你看有好多呀！”父亲顺着小外甥的手所指的方向看着天花板，那里什么也没有，父亲把我小外甥的手摁下来说什么也没有，不要瞎说。大家也都说没事，什么也没有，于是就继续吃饭，可是小外甥有申出手说：“姥爷，姥爷，你看嘛，那里好多解放军叔叔呢！”这次大家都不做声了，心理都觉得好紧张，不过好在我们有好几个人，都默默吃完饭就睡了，我不习惯睡外边，所以我就和另外一个年轻人在屋内住，他们几个就到房顶上住。想着我小外甥说的话我心理就一直觉得好恐怖，只希望能进口入睡，可是怎么也睡不着，我也能感觉另外一个人也没有睡着，就这样辗转反侧到半夜，正当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屋内传来一声极度恐怖的尖叫，那声音是根本无法能模拟出来的恐怖，我们都知道隔壁的房间是一个年久失修、没有窗户的废弃房屋，只有一道铁皮门紧锁着，平时就觉得那个老屋阴森恐怖，正是三更半夜突然又听到那样恐怖的声音我真的吓呆了，另外住的那个年轻人吓的大叫了一声冲出了屋外，我也抱起被子跑到了楼上，他已经吓的脸色苍白，语无伦次。我说了刚才的怪叫，他们每个人都不敢说话，因为他们也都听到了，我们就那样一直坐着到天亮，我想我是一个大学生，是个无神论者，应该解决大家的心理障碍。天刚蒙蒙亮，我就带着几个胆子比较大的人撬开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锁，在场的每个人都怔住了，地上有一只奇大无比的死猫和一条胳膊一样粗的花斑蛇，大家都没有见过如此大的如此难看的颜色的猫，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看的一条蛇，并且最让大家觉得恐怖的是这个废弃的房屋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缝隙，这个老屋墙和地板都是水泥筑的，门是铁皮锁死的。这两个东西是如何进来的呢？我们跟当地的居民说了此事，主要想是问问是不是谁家的猫丢了，结果大家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猫，此地从来就没有这样的猫，并且居民门也跟我们说了这片土地的诡异，说以前这里曾经是国民党和共产党激战最激烈的地方，并且在这里死了很多很多的士兵，在后来就听说这里一到夏天的晚上，在旁边的小河里，不断的听到有人说看到河中间有很多士兵在洗澡嬉闹，在后来这片土地上的居民都搬走了，后来就成了一个煤厂了，后来我开学了，父亲也就回老家忙农活了。        
　买馒头的女人　 
今天，我要给您讲个关于馒头的故事。这个故事是老一辈的人口口相授流传下来的。您先别急，请坐下来，　燃上一柱清香，品尝一下刚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吃点精致的小点心，静静的听我讲。等您喝完这杯茶，我的故事也该结束了。  
　您去铺子里买过馒头吗？您买的时候是否仔细注意过旁边的每一个人呢？注意一下吧，说不定您也曾经在某个馒头铺子前见过她呢……    
　民国时期。西南边陲。  
　云安小镇的后山脚下住着一个姓王的本份的光棍儿男人。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也没有人了解他来自哪里，但小镇上谁都知道他做的馒头好吃。毫不起眼的面团儿到了他的手中，就能变成香喷喷，甜滋滋，白花花的热馒头。并且，男人做生意又是极老实的，他卖的馒头个大，便宜。一个铜板一个。因此生意总是很红火。  
　这天傍晚，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估计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买馒头，男人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关门休息。  
　还有馒头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问道。  
　男人抬头，看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不足半岁的婴儿站在门外。女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身上却穿着一件破旧的松松垮垮的碎花儿棉布衣服，一条打着补丁的青色棉裤。脚上的绣花鞋面儿上沾满了黄泥。　  
　还有呢，你要买几个？  
　女人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给我一个吧。  
　男人看出这女子应该是没钱多买几个馒头来充饥。  
　这还有两个馒头，都给你吧。反正是今天卖剩下的，你就不用给钱了。男人厚道的包起两个馒头递了过去。  
　那怎么可以，你也是开门做生意。我有钱的。女人伸手在兜里掏了许久才掏出了两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男人看她坚持要给，只好收下钱。  
　女人道过谢，抱着孩子走了。    
　日子如流水般的从男人忙碌的身影中悄然滑过。    
　又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傍晚，狂风无休止的在山野中疯狂奔走，山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看来又是一个冷清的夜晚了。  
　还有馒头吗？男人准备关门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啊。  
　男人一边回答一边狐疑的看了看门外穿着碎花棉布衣服，拿着雨伞的女人，心想，这么大的雨，刚才小路上明明没有看到人影啊，这女人是从哪里走出来的？  
　哦，我刚从山上娘家回来，错过了吃饭的时间。女人像是看穿了他心思一般。  
　山路不好走啊，要几个馒头？  
　女人充满爱意的替怀中的孩子捋了捋头发，要三个吧，小家伙也能吃馒头了。  
　是个男孩儿吧？这孩子真可爱，你走好啊，男人接过铜板，用纸包好馒头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馒头，笑嘻嘻的走了。  
　送走了最后一个顾客，男人关上了铺子门。吃过晚饭，他拿出小钱箱准备核算一下这个月的赢利。真是无巧不成书，正当男人在满足的数着辛苦赚来的银子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一些散放在桌上的铜板掉进了装着清水的木盆里。本来，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铜板又不怕水浸，捞出来就得了。  
　可是，男人惊奇的发现其中有几枚铜板竟然从盆底浮到了水面。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铜做的钱币是不可能浮上水面的。男人觉得很好奇，就把那几枚铜板再一次投入水中，无一例外的，都再一次浮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男人奇怪地把那几个浮在水面的铜板拿在手中一搓，居然发现铜板是用祭奠死人的冥纸做的！前面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一个极老实本分的男人。他一看到这种情况就害怕了，心想，这是有人开玩笑呢还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了？  
　第二天，男人连铺子都不开就跑去庙里找和尚静空去了。静空是个年过七旬的得道高僧，因为他总是乐善好施，所以在小镇上得到了群众普遍的敬重。他听完男人的诉说之后，仔细的研究了一下那几枚假的钱币。  
　你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静空徐徐的说，幸好时间不长，我先给你一道暗符护身。  
　你回去时，顺便到镇上买几斤生石灰粉。傍晚的时候就撒在你铺子门口。有什么发现一定要尽快告诉我。和尚接着说。  
　男人得到高僧的指点，千恩万谢的拿着那道符回家了。    
　许久，都不曾再发生铜板浮起来的怪事了。就在男人快要淡忘这件事情的时候，那个总是穿着一件破旧的碎花棉布衣服来买馒头的女人又出现了。  
　她还是在傍晚的时候出现的，不过这次的天气不错。女人来的时候还牵着个小男孩儿。  
　老板，给我四个馒头。女人轻快的说。  
　男人从蒸笼里拿出四个馒头用纸包好递了过去，哟，你孩子都会走路拉，好久没有看见你了。  
　女人笑了笑，是啊，会走路的孩子可调皮了。  
　跟叔叔说再见。接过馒头，女人对小孩说。  
　小孩冲着男人甜甜的说完再见就跟着女人走了。  
　男人站在门口目送着这一大一小渐渐远去，自言自语地说，时间过的真快啊，小孩都长这么大了。  
　突然，男人觉得眼前熟悉的景物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左看右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撒在门口的生石灰上。  
　生石灰上竟一个脚印都没有！！  
男人当晚就跑到庙里颤颤惊惊地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静空和尚。  
　静空沉思了很久，开口说道，这是个女鬼。你先把这红色的丝线拿回去。明天她一定会再来买馒头，到时候你悄悄的把丝线粘到她衣服上就可以了。以后的事情，我自有办法。  
　第二日傍晚，女人果然又带着孩子来买馒头了。  
　你……你来拉。男人哑着声音抖抖嗦嗦的寒暄。  
　是啊，还是给我四个馒头吧。女人说，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脸色这么差，连声音都哑了？  
　男人递过馒头，没有，没有。  
　趁女人转身的时候，男人就按照和尚的吩咐悄悄的把丝线粘到了她衣服上。    
　这日半夜，月朗星疏。  
　和尚和男人带着一大群扛着锄头的村民出发了。他们沿着丝线在黑夜里仔细的寻找着女鬼的藏身之处。走啊，走啊，都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丝线头儿。  
　原来，这女人的坟墓是埋在山顶的。坟墓四周杂草丛生，破败不堪。一看就知道是很久没有人来祭奠过了。墓前只孤零零的立着一块字迹模糊地石质墓碑，依稀可辨上书“程门李氏之墓”  
　和尚背着手绕着女人的坟墓走了几圈儿，然后停下来指着某个地方一声令下：“就从这里挖！”  
　一大群人就七手八脚的挖了起来。大概挖了一顿饭的工夫，终于挖到了一副黑黢黢的木质已经开始腐朽的棺材。打开棺木一看，里面竟然躺着一大一小两副尸骨。大的那副尸骨身上穿着件破旧的印着碎花儿的棉布衣服，衣角上还粘着红色的丝线。借着月光，隐约可以看到小的那副尸骨身上已经长出的新肉。这样的情景，在荒郊野外的夜晚里看来自然是格外的阴森可怖。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不语。  
　师傅，这，这是怎么回事情啊？男人恐惧的问。  
　和尚默然半晌，说，这真是个苦命的女鬼。有了身孕却死了。她应该是为了让肚子里的孩子活过来，才去你铺子买馒头的。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和尚接着说，幸亏她对你没有什么恶意，不然你早就没命了。看她这么可怜，我们替她找块风水地，作场法事，让她可以早投生为人吧。  
　后来，和尚择了个吉日，另选地方安葬了这一对鬼母子。从此以后，男人再也没有收到过会浮起来的铜板了。  
　不过，谁又知道她会不会牵着小孩出现在另外一个馒头铺子呢？  
　您买馒头的时候要小心哦……        
　白灵　 
引子：QQ上的对话  
　“妖妖，这个世界上真有鬼这样的东西吗？”一上网，就看见若儿的QQ头像在闪动着，她这样问我。我不禁哑然失笑，也许最近一阵子鬼故事写多了，大家都好像把我当成了通灵的大师似的，总问类似一些的问题。其实，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多半是没有鬼的，或许会有一些我们未知的不曾了解的事物存在着我们的身边，但我相信这绝不是千古聊斋中有怨有冤有恨，躲在我们周遭伺机报复的凶鬼或是恶妖，充其量我们可以把这些不明的物体叫做灵魂。对！我宁愿称唤它们为灵魂。  
　“有区别吗？”若儿问道，“鬼魂与灵魂有区别吗？”我不知道怎么样去解释，但我相信灵魂是干净纯粹的东西，它决对不会伤害人类。这样的回答似有却无，若儿显然是不满意的，而我也发现她今天好像对这十分的有兴趣。她一向是不这样的，就是我们在群里面说些鬼神之类的诡异事情时，她多半也是只听不插嘴的，难道？难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一闪而过。  
　而就在这时，QQ又响了“妖妖，你说世界上有没有很诡异的地方？”  
　其实真正诡异的地方，不一定是大家都想当然的墓地，而可能就是我们平常生活中天天都要到达的最普通的地方，比如说……我顿了一顿，然后接着说道：“比如说图书馆。”屏幕这边的我，开始大笑起来，好像看到了网络另一端的若儿脸色苍白的坐着，眼色中是带着一丝目瞪口呆的惊怕。因为我知晓，若儿的工作场所就是图书馆。  
　对我这样的恶作剧，若儿的反应没有像我预期的那样啐骂我或是不理不睬的拒绝再与我对话，而是很快的在屏幕上敲下了：“妖妖，我感觉我出事了。”    
　一、若儿的故事  
　我在市图书馆工作。每天的工作除了整理书籍，做做分类以外便是在服务窗口出借图书。这个工作也许在旁人的眼里看来是一件十分枯燥乏味的事情，但我却是十分的喜欢，首先这工作很清闲，我可以有很多时间来阅读各类的书籍。你也知道我是很喜欢读书的，而这工作正好让我有时间有机会去阅读，可以说无论是历史的、文学的或是一些私人手记都可以成为我阅读的对象。我甚至在想终有一天，我会读遍图书馆里所有我感兴趣的书，这是我的愿望。另外，我还有一个喜欢图书馆的原因就是这儿让我很有成就感。  
　闲话不说了，我还是讲讲这一阵子发生的事吧。事情也许要从三天前说起，那天下午我如往常一样，坐在服务柜台后面借书。下午来看书的人并不是很多，只有六个。不要奇怪，我的记性一直都非常好，而且事实上我的电脑里都有着当天的借书记录。因为人不多，所以我比较有闲，从手包里拿出了PSP听着音乐，找了一本书看。我看书一向是很全神贯注的入迷，但那天我却一直有点精神恍惚，感觉中总是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而因为这样的感觉，我的心越来越烦躁，最后放下了书四处张望。我右手边的第二排坐着的是经常来借书的张教授，他正低着头在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书，并不时的用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做一些记录。再后面有两个穿着情侣套衫的一对青年男女，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看书上面，而是不停的低声喃语。我的左手边第一排是三个看起来像大学生模样的人，面前摊着专业方面的书籍，不时的做些笔记和交谈。而馆内最深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桌子上没有任何在阅读的书籍，而也就是他一直在盯看着我。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那种黑色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感觉。我不知道怎么样去形容，也许可以说是很纯粹的黑色，你一眼望过去就好像深遂的望不见底，又好像是在某个漆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他望着我，我也望着他，表情严肃。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很锐利，一直刺穿了我的眼睛，从中再一直望下去，不知底。我有些慌乱，想要躲开这种不加掩饰的盯视，但事实上，我发现我自己竟然不受自我控制的不能移目。那眼神实在是太利了，刺痛了我的神经，让我产生了一种游离、恍惚、不安的情绪，望向他的眼睛也开始模糊不清的幻视，意识慢慢的也有些混沌，那真是很不舒服。他是谁？我不由去想，本能的聚集起力量来想要逃避，但一切徒劳无功，唯一聚集起来的不过是我残存的思维：“一，二，三，四，五，六，第七个人？怎么会有第七个人？他是谁？他是谁！”我的心里在呐喊，但显然，我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我的心里在说：“他在控制我。”  
　我开始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时钟嘀哒嘀哒的响声，接着有个人好像在我耳边轻笑了一下，他说：“你的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那声音又接着重复了一遍，然后开始桀桀的大笑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听来不是很清楚的咆哮声和粗重的喘气声。我无暇去想，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四处好像起了大雾似的，里面隐隐绰绰的有许多影子在晃动，左右晃动着，就像是图书馆里大落地钟的钟摆在左右摇动，但我知道，这绝不是大落地钟，因为这些影子有手有脚，并发出着渗人的磨牙声，说的贴切一点，就像是饿坏了的动物看到食物一样迫不及待的磨牙声。而它们正一步一摇的向我走近。“啊！……”我没有听到我自己的声音，但我意识到自己因为恐惧而惊声尖叫了一下。然后，我转身就跑。那个锐利的眼睛却一直在跟着我，即使是大雾中，它还是死死的盯着我。我一直在跑，一直在跑，有好几次都摔倒在地上，但我迅速的爬起来继续跑，我没有回头，但我可以一直感觉到后面那些影子也锲而不舍的紧跟着我，甚至有好几次我都可以感觉到有尖利冰冷的东西快要抓到我的脖颈似的阴森刺痛。就这样跑了不知道多久，我累得实在跑不到了，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可抬头，那漆黑森冷的眼睛还在，那些隐绰的影子还在，它们桀笑着向我伸过手来，那些手苍白瘦削，手指长而尖利，一寸一寸的靠近了我的脸。寒气直冒，全身发颤，我闭上眼睛，大叫一声：“不！”然后便晕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那可怕的东西都不在了，而我还活着，完全无缺的活着。我费了很大的精神才从地上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天上有月亮，皎洁明亮，还有很多顽皮的小星星在一闪一闪的看着我微笑，可以闻到有一阵沁人心肺的果树香，然后我看到了原来我身处在一片繁盛的苹果树林里。所有的苹果树上都挂着金灿灿的苹果，清香诱人。我缓步走过去，那些苹果都好像是有生命的精灵一样，沉甸甸的拉扯着枝条，竭力伸展到我触手可得的地方。好几次我都忍不住要去采摘，但另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却在心里警告着我：“不能摘，千万不能摘！”所幸那苹果林不是很大，我很快的就走到了尽头。尽头的地方，有一个长得很美的女人在等待着我，她全身披着一件薄如蝉衣的轻纱，正俏皮的坐在一根苹果树的枝丫上，双脚快乐的一荡一荡。  
　她看着我，笑意盈盈。于是我停下了脚步，问她：“这儿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她咯咯的笑着，露出两个调皮的小酒窝，她说：“我是天使啊！喏，这是我的翅膀。”说着，她侧了侧身，给我看了一眼她背后一对小小的白翅膀。接着她又说：“我是引领人们去天堂的天使，而这儿就是去天堂的必经之路。”  
　“天堂？”我有些诧异，“我已经死了？”  
　天使又咯咯的笑了起来，她说：“差不多吧！”接着她手一伸，说道：“来，请你吃苹果。”她的手上，有一个比刚才所见到的苹果还要大还要美还要金灿灿的苹果，她说，“来吧，来吧，吃了这个苹果，你就可以到达天堂了。那是一个美丽快乐的地方。人们没有烦恼忧愁，可以自由自在享受阳光，享受幸福，你可以完成你的一切梦想，也可以得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来吧！”她的手向前伸了一伸，示意我去接。  
　我有些迟疑的接过苹果，“可是？天堂真的就那么好吗？”  
　“当然，当然，天堂是你们人类的目的地，是你们人类最向往的目的地。”她说，“难道不是吗？”  
　她盯着我的眼睛，我可以看到她黑亮的眼眸中的自己，迷惘犹豫。  
　她在说：“来吧，来吧……”声音充满了魅惑的吸引力，我抬头向远处的夜空看去，那个地方好像真的有一座美丽的银色宫殿，里面更传来着无数快乐的笑声响彻耳畔“咯咯咯……”对，那就是天堂，那里有幸福和快乐。我想着，然后果断的把手中的金苹果送到嘴边去咬。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尖利的猫叫传来，“喵……”的一声好像在我的心中炸想了一个惊雷似的，一道白光闪过，我手中的苹果被打落，同时有三道浅浅的血痕留在我的手腕处。我惊退抬头望去，只见刚才那美丽的天使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她还笑着，可是嘴却不断的越咧越开，接着身上的白纱飘落，那嘴就一直咧开到胸膛的位置，张着的黑乎乎缺口里边迅速的爬出了数以万计黑色的虫子，一股脑的向我涌来。我大叫一声，再度晕死过去。  
　四周的景象慢慢的隐去，只留下起始看到的漆黑森冷的眼睛还是在尖锐的盯着我，但最后也终于淡去。我恍然醒来，发现自己大汗淋漓，PSP里的音乐不知道因什么原因卡住停止了，我看了一下曲目是指环王三的电影原声音乐《The End of All Things》。再抬手腕，我看到了上面赫然有三道浅浅的血痕。我惊声低呼了一下，然后望向图书馆的那个角落，没有任何黑衣人，却有一只全身雪白的猫高昂的蹲站在一排书架的高处，两眼漆黑森冷锐利的盯着我。那眼神黑色深遂到一眼望不到底，是最最纯粹的那种黑色。    
　二、我的故事  
　三天后的早上，我来到了若儿工作的图书馆。那个图书馆很破旧了，房子是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老式建筑，带有一些欧式风情。我猜想很有可能是解放前洋人建造的私人会所（后来经若儿证实，这里原来是法租界的洋商会）。外面的门庭不是很宽大，但十分的古典，两边的柱子是白色的包塑，上面刻着一些好像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图案，有些残破但雕刻的工艺仍可以看出当时的精致。从台阶上去向里望，图书馆里显得黑洞洞的幽深，但是一走进去，才发现里边很宽敞，四周一圈都是现在很少见的细格子大窗，明亮晃眼，从一排一排书柜的缝隙中还可以看见阳光射过，发散出来带有尘埃的光线。书真是很多，看上去也十分的古旧，我用手一路抚摸了一排书，嗅着空气中迷漫着的那种只有书卷才会散发出来的味道，踩着很老旧的地板，嘎吱嘎吱的往里走。在一个不是很高的柜台后面，我看到若儿。她是一个长得很美丽又有气质的女人，那种气质中带着一种温和，一种包容的氛围，让人感到十分容易亲近。我在心里给她暗暗打着分，要不是她的神色有些苍白，有些担心失神的话，她可以得到很高的评价。事实上，我很清楚的意识到那件事情给她带来的影响，因为她看到我到来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有些松了一口气，或是危急中抓住一线希望的感觉。她迫不及待的让我坐下，然后又迫不及待的说：“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那天从梦中醒来之后，她曾经问过她的同事们很多问题：有没有看到过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是谁经手给他办理借书的？有没有听到猫叫？有没有看到一只全身雪白眼珠漆黑的猫？可是同事们都很惊讶，说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个人，更别说有什么白色的猫了，要知道图书馆里是不允许带宠物进来的。她接着又问：那我刚才有没有睡着？同事们都笑问她怎么了，说她刚才一直在好好的看书啊，一直都坐着没动。  
“但是，”她对我说：“我知道那个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你看！”说着若儿把右手的衣服撸开，只见靠近手掌处的腕子上，有三道浅红色的抓痕，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被猫抓伤的。  
　“另外，我相信这事情一定真实的发生过，是因为过后我确实又碰到了一些事情。”若儿接着说道：“跟你讲这事情的那天，我又看到了那只白色的猫，它还是蹲坐在那排书架上。森黑的眼眸盯着我。我虽然有些害怕，但也十分的恼怒，我决心去抓住它，抓住那只别人都看不到的猫。于是我快步走了过去，它一直盯着我，丝毫没有什么害怕的表情。快接近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那猫好像也有知觉我要去抓它似的，忽然喵叫了一声，然后从那个架子跃起，跳到了另外一个架子上。我随着一跃而起，却听到身后哗啦啦的一声响，书架在我身后砸倒，差点就把我压倒在底下。”  
　“要知道那可是有几十斤的大铁架，被砸倒非死即伤啊！”若儿有些愤愤的说：“那猫想置于我死地，它先是吸引我过去，然后又弄翻了那书架。”  
　我看了一眼远处的书架子，若儿手抬了一下说：“喏，就在那儿。”书架子看上去确实十分的大则沉重，黑红色的铁器。我自言自语的说：“这真的是十分沉重啊！可是猫怎么能把它碰倒呢？”  
　若儿一愣，说道：“因为它是魔鬼。而且它害我不止一次。前天下班的时候，就在馆前的路旁和同事打车，那只白猫又突然的从里面窜了出来，然后一晃从我的眼前闪过，我恍然一惊本能的一让，同时就有一辆小工具车跟着悄没无声的撞来，几乎是贴着我的身体飞速驶过。所幸我的同事一把拉住我，否则我早就被撞死了。”  
　“同事又没有看见白猫？”  
　“是的。”若儿回答道。  
　“再后来，就是昨天夜里，我在家里睡觉，正做着一个奇怪的梦，忽然在梦中又好像是在现实中，我听到门外的客厅里有一声猫叫，我一下子就醒过来了。我意识到它又来了，于是想要起来去看，可是我发现自己四肢无力，就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似的不能动弹。我很害怕，另一方面我的求生的意志很强，终于花费了很大的气力挣扎着来到客厅里，就在那时我看到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窗口飞快的窜出。接着我闻到一阵臭味，那是煤气。它打开了我的煤气阀。”  
　“那么你当时正在做什么奇怪的梦呢？”。  
　“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碰到一个老朋友，然后她邀请我去作客。”若儿很奇怪我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又仔细想了一想,忽然惊叫道:“那个老朋友已经过世了。”她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说：“瞧，这就是发生的所有事情。我的精神都快要崩溃了，它是什么？鬼吗？妖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它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它是想要我的命吗？可是为什么？”  
　若儿的双手紧紧的抓住我的手，冰冷而用力。可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我还是抽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手，我说：“我有办法，我的一个朋友可以帮你。”  
　其实，我所谓的朋友就是马仁寺的老住持慧觉。在去见他之前，我先跟他通了电话，大致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我对他说：“你帮个忙吧，我们帮不到她其他的事，但至少要让她安心下来。她寝食难安的在不断消瘦，这样下去她的人终会吃不消的，就是不被那东西害死，自己也会病倒的。”慧觉答应了，并且做的比我想像的要更好。他好似做法事一样的，给若儿念了一段清净法身咒，还像模像样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拿了一串佛珠手链，说是能避邪。若儿很感谢，另添了一笔香油钱，并讨了一本《金刚经》才离开。  
　走之前，我私下里把慧觉拉到一旁，啐道：“你可真是会敲竹杠啊！”  
　慧觉合掌念了声佛，说道：“那是一个灵魂。”  
　从马仁寺出来，我把若儿一直送到图书馆才离开。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向我挥手告别，神色中已经不像初见时的惊慌失神。我自言自语的转身：“她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啊！”然而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眼睛瞥见了黑森的图书馆里有一只浑身雪白的猫蹲着，它的眼睛是漆黑的，望不到底的深遂。我们之间相互盯视着，似曾相似的盯着，时间好像是一世或是几世，但其实只是那电光一闪的瞬间，我恍惚的看到它的眼睛忽然调皮的眨了一下，然后“喵”了一声。    
　三、白灵的故事  
　那天告别以后，我没有再面见过若儿。只是在QQ群里见过几次，她的发言很是欢快，显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说：“那个慧觉和尚真是厉害，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白猫，也没有碰到过任何奇怪的事情。”  
　“哦，不。”她顿了一顿，很快又说道：“除了一件事，有一天早上我在整理书籍的时候，发现在桌子上有一本很旧很旧的手记，看纸张应该是二三十年代，或许更早时候的东西。我翻开，里面竟然空无一字，而且每个页面上都有着仿佛被烈火炙烤的痕迹。我翻查了电脑里所有的数据库，没有发现过这本手记的任何记录，然后又不舍得丢掉，所以带回了家。”  
　“呵呵，”她笑道，“你要知道，这也许会有收藏价值的。”  
　我笑了，仿佛看到了她脸上浮现出来笑容的样子，“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啊！”我咕哝了一句。却在这时发现了自己的邮件通知在闪动着。我点开一看，是一个叫白灵的人发给我的一封信件，内容如下：  
妖妖，你好：  
　很冒昧的给你发来这封邮件。但是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来我能发邮件给谁。因为你算是我唯一的朋友吧！呵呵，你不要奇怪，我知道你一定会想，“我并不认识你啊！”是的，也许我们没有过很亲密的交往，但是当你听了我下面所说的故事以后，我相信你一定会认下我这个朋友。另外，我知道你曾看见过我一面，如果你还记得那天在图书馆前见到的白猫？是的，我就是那只白猫，请不要害怕，我并不是来纠缠你的。我来找你，只是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以前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的名字叫白灵，是很久以前最疼爱的小主人给我起的名字。那到底有多久，我已经有些记不得了。只是我知道那个时候这儿还没有这个图书馆，这儿只是我小主人家里的一个阁楼，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有一天，小主人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我跑到了这个阁楼上，小主人也紧跟着而来。就在这个时候门忽然被一阵风吹上了。我和小主人就被关在了这个漆黑的阁楼里，小主人很害怕，大声的哭了起来，可是没有任何人听见。而我一点都不怕，因为在黑暗中我的视力很好，从某些方面来讲，我喜欢黑暗。就这样，我的小主人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然后昏睡过去，醒来再哭，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来搭救小主人。最后，我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从阁楼上的一个小窗户里跑了出去，到了厨房里叨来了蜡烛和火柴，我想也许小主人看见光亮了就不会害怕的哭了。结果，小主人点燃的蜡烛不小心倒在了堆满易燃的杂物上，四周都是熊熊大火，火真是好大啊，烤得我的皮毛都发出“兹兹”的响，又烈又痛。这个时候小主人显然吓呆了，一直到火苗窜到他的身上，他才再次哇的哭了出来。我一下子跳到了窗台上，看着小主人在火里疼痛得乱打滚，心里很是焦急和难过，想着怎么样才能把我的小主人救出来呢？这可是我的罪责啊，要不是我给小主人拿来了蜡烛火柴，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月亮在天上挂着，很大，我忽然做了一个决定，我朝着月亮喵呜着请求，让我来替受小主人的痛苦吧。结果，就在一转念的时候，我好像掉进了烈火中小主人的身体，辗转的滚爬着，而另一个亮白色的影子从火焰中一下子窜了出来，吸附到我的身体里倏的一声跳下了窗口。疼痛使我昏死过去。火不知道烧了多长时间，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熄灭，地上小主人的尸体已经烧焦，有一只可爱的小白猫，在围着尸体打转，它看着我，眼神在唤我：白灵，而我已经成了一个鬼魂。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阁楼烧了，盖了洋商会，不知易了多少主，而我原先的小主人在我的身体里不知道生活了多少年，结果也投胎轮回去了。只有剩下我，因为没有躯体存在，所以只能无依无靠的作为一个鬼魂存在这个世界上，无所乐趣。一直到这儿盖起了图书馆，我才重新找到了一些快乐，我开始看起这儿的书来，每一本。我非常惊讶的发现，我居然能识懂所有的字，而且更奇怪的我是一个猫的灵魂，却学会了人类的感情。我的心智在慢慢长大，先是像一个婴儿，后又像一个孩童，再接着是少年、青年。我意识到了我的心智凭籍着书里的知识在不断的成长，而更惊讶的是有一天，我发现我爱上了那个美丽的管理员---若儿。她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温和，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成了我快乐的源泉，我每天都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长久的看着她工作、看书或是交谈微笑。但我从来不敢现出自己的身形来，因为我怕我会吓着她，我最多能做的就是依附在架子上的一本私人手记里，以希图她在每天整理书籍的时候能抚摸我一下。对了，她喜欢在早上馆门还没有开的时候，用手指间轻轻的抚摸着一排排书走过，然后微笑着说：“嗨，我的书啊！”  
　“嗨，我的书啊！”我多么希望这句话就是在对我说啊。可是我至多只是希望，而这样的相处已经让我十分的心满意足。直到有一天死神的出现。他穿着一身的黑衣出现在了图书馆里，我不知道他在找谁，但我知道，一个人如果能看到死神，那么就意味着他将会死去，而灵魂将会被死神带走。可是，天呐，我看到了，能看到死神竟然是我最爱的若儿，他们的眼神死死的相视着，而若儿的意志在一点一点的薄弱一点一点的消失。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年轻就死去，我惶惶无计，心里有着强烈的意愿要把她从死神的手里夺回来。就像很久以前我为小主人许下誓愿一样，我喵呜着对死神吼道：“我一定会救她的。”然后冲进了死神给她设置的幻境中把她拉了出来。当时死神对我这个冒犯者感到很惊讶，他没有细想便消退了。但是我也知道，死神是绝不会善罢干休的，果然他又设置了好几次陷井要置若儿于死地。一次是化身我的样子吸引若儿，然后推倒书架想要压死她；一次是操纵飞驰的汽车想要撞死她，甚至于有一次亲自去打开了她家的煤气阀。而每次我都能及时的赶到现身让若儿有所警觉，死神才没有得逞。几次事故以后，我发现死神开始把杀死若儿和我去拯救当做一个游戏在玩，而若儿每次看到我的眼神也是这样的恐惧和仇恨。我意识到若儿是把当成了死神，并且跟死神玩游戏不是根本之道，终有一天，当他玩腻了，就会轻而易举的杀掉若儿。于是我就去找死神谈判。死神对于我的出现非常感兴趣，他告诉我杀死若儿是为了让她让他的皇后。我请求他放过若儿，他笑着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因为我爱她。死神大笑着我很有趣，很有趣，千万年来我是他见过最有趣的灵魂。他喜欢我，他说拥有一个永远不灭好的玩物，比拥有一个短暂的皇后来得有趣多。他说，要她活，那么就交出自己的灵魂。我没有做任何考虑就答应了他的要求，而他放过若儿，并许诺让她快乐的一直无忧无灾直至老去。我很欣慰自己能为自己爱的人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哪怕不能再感受到她的抚摸，听到她说：“嗨，我的书啊！”  
这个故事就是这样，而我现在将要离开这个世界，去跟死神作伴了。也许我会再次出现，但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我。最后，我想告诉你，死神告诉我，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曾经唤过我：“白灵。”    
　后记：  
　若儿说她现在很喜欢自己手上三道不褪的浅痕，很妖魅的样子。说这话的时候，她很满足的在笑。我忽然想起以前她所说喜欢图书馆另外的那个原因，她说她会有成就感。可以想像，她像一个快乐的将军一样，抚摸着一排一排的书，说：“嗨，我的书啊！”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你觉得世上有鬼吗？如果回答是见过，那么肯定又会被人追问，那你见过鬼长什么样吗？这些，似乎都是我们生活中遇到过的问题。其实我也没见过鬼，但是我相信，并确定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因为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发生在我身边的故事  
　近一年多来，写恐怖小说的作者越来越多，小说中都谈到了鬼鬼神神一类的东西，当然我这不是追风，曾经我想过写，可是担心写了会不会遭遇什么不好的事，因为这个故事是真实的。    
　故事发生的时候，我还很小，那一年，我一岁。当然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我家人身上，因此这个故事在我们家族中一直流传。  
　关于那个故事，童年听妈妈偶尔说起过，可是每当我认真问她的时候，她都对我说，是假的。直到现在，我长大了，可能因为我自小就不是一个恋家的人，现在有了工作，所以更不经常回家了，我上班的地方离家不远，就两小时的车程，一年最多回个两三次，都是逢年过节才回去的。  
　前些日子，妈妈打来电话让我回家，回去跟她上坟，上坟在农村，可是件重要的事儿，就算家里再忙，或者是家再穷，上坟那天，都要弄几个小菜，买上纸火，带上儿女子孙去远在几公里以外的山上上坟，这一现象可能会有人觉得，就是一些迷信之类的活动，其实不然，在我们农村出来的人的眼里，那是自己的祖宗，自己家的祖坟，人总要认自己的祖宗吧！所以上坟是每年每家必做的事，不过上坟对我家来说，那可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为什么呢？听我慢慢说吧！  
　小时候到是喜欢上坟的，但是长大了，就不爱去山上了，又热，又要背一些碗筷，饭菜之类的，那太累了！所以我找借口说工作忙，不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去！  
　后来，没过多久。妈妈来了我在的这座小城。我经常陪她诳街，买东西，看得出她老人家心里特高兴。但几天下来，她发现其实我的工作并不忙。好在，她没有说什么，我也就没解释了，所以，接下来的这些日子，只要我一有空就陪她老人家出来诳，或许我是想用金钱和物质来弥补我不想回家的谎言。  
　一天，吃过晚饭后，我们来到一个郊外的公园散步，那是一个十分干净而又清静的公园，青石板的小路边上是大片大片的草地，绿荫荫的一片，坐在椅子上，吹着凉凉的的晚风，再看着广场上运动的人，心里舒服极了。  
　我们就这样安静的坐着，突然一群小孩儿从我们身边跑过，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孩说，“快跑啊，鬼来了！鬼来了！”  
　我想起了我小时候，我们也经常这样吓唬同伴的。我没有在意，但是我问妈妈，“妈，你觉得世上有鬼吗？”  
　她看了看我，然后看着不远处的草地，缓缓地说：“其实，世上，是有鬼的。”  
　我惊奇地看着妈妈，有点不相信她会这么回答我。她接着讲了那个，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听说了的事。    
　那年，你一岁，你的表哥两岁。  
　一天中午，你姨妈和你姨父在地里锄草，在地里干了没多大一会儿，你姨妈就说：“不锄了，回家了！”他们就回去了，到家以后，你姨父打开了电视，你姨妈就去洗澡，洗完后，就来到屋里，把化妆品拿了出来，打粉，擦口红，还化了胭脂。因为她平时从来不弄这些东西，你姨父看了就很奇怪，就问她：“你这人大白天不在地里干活了，回家来擦胭脂，抹粉是干什么呀？”  
　她说：“你管我抹不抹？”  
　你姨父就没再问，说是去外面找猪菜，就出门去了，但是他去了半路，想想不对劲，又折回了家。你姨妈在厨房打苍蝇，见他回来就让他去井边挑水，那个井在就他家门前十米的地方。你姨父出门后，你姨妈就打开了一瓶药酒，喝了一小口，就倒在了沙发上，等你姨父回家后，看到她没在厨房，就跑去客厅，看到她倒在沙发上，桌上放着那瓶药酒，叫她摇她，她都不醒，他估计是喝过药酒，想确定她是不是喝药酒了，但是她的嘴根本就掰不开，后来，他赶紧找来了一个小勺，撬开她的嘴，给她吃了一颗安乃近。  
　他自己有拖拉机，都来不及给胎打气，急忙背着她往一个隔壁有拖拉机的邻居家跑去。  
　当时离从他们家到镇上的卫生院有一公里，到我们村的那个小诊所也是有一公里。后来，他们来我们村的那个小诊所，那个小医院是私人开的，医生医术还可以。  
　医生看了以后给他输液，针水打了一小点的时候，她就开始不停的在床上打滚 ，这个时候我们村的人带信来给我，说，你姐姐病了，来这里看病。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在那里不停的在床上滚，不停的挣扎，针水都拨了，几个大男人都按不住她。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以前见过鬼上身后的人是什么样。我告诉他们，  
　我姐可能是鬼上身了，你们赶快找个锅和一把铁钜子来。  
　好在那个诊所是在农村里，然后那个大叔跟我家平常也有点来往，所以我们提出的要求都答应了。  
　找来锅后，我们就抬着锅，照在她头上，然后用铁钜子去钜锅。边钜边问：  
　“你是谁？”  
　“我是隔壁村的龚X”。那个声音，那个从你姨妈嘴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个男人的，而且是个讲普通话的男声。  
　用锅和钜子制鬼这个说法我也是以前小时候听人说起过的，没想到真的还有那么回事，而且回答的那个人的声音是个男的，他的声音是从你姨妈嘴里传出来的。尽管是在大白天，我们还是很害怕。毕竟这种事是第一次遇到。  
“你来找我姐干什么？”  
　“我是来讨债的，来讨她做老婆，我在阴间选了多少女子，可我都选不上，就喜欢你姐。”  
　“你死了就去找你老婆，不要来找我姐。”  
　“我老婆要活着给我养孩子，不能要她。”  
　“你就讨点别的，不要来讨我姐。”  
　“那，我要六双军用鞋，一个军用水壶，六套军衣，还要六百块钱。”  
　“你等着，我回去给你弄。”  
　我回去弄好了那个死鬼要的东西，就烧给他了。接着我很快又回到了诊所，你姨妈却又挣扎起来了。  
　又把锅抬了来……  
　“你要的东西都烧给你了，你快走吧！”  
　“这次，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行，我就要他做我老婆。”  
　“小燕啊，妹妹，你救救我，我不想走啊，我只有二十六岁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这么年轻就走了啊！你救救我，快啊！”  
　这个声音是你姨妈自己的。  
　说完后，她又不停的挣扎。  
　“走吧，你不去会后悔的，你去了就可以做官太太！”  
　“我不去，不去啊，妹妹，快救救我啊！快，我只有一会儿的命了！他又派兵来了，车和人都在门外面等着了。”  
　我听到这里，一屋子的人都怕极了，都看了看门外，什么都没有。  
　“你们快出去，在院子里抓一个小红公鸡，把它头上的鸡冠掐破，滴三滴血在我脑门上，我老了，快板不动他了。”  
　我跟那个医生在院子里，刚好看到有一只小红公鸡在那里，后来，就逮了它，滴了三滴血在你姨妈脑门上，她就不怎么挣扎了。  
　这个时候，那个老人的声音又出现了。  
　“你们快去，快去他坟上，用两要红线，搓在一起，在他的坟上绕三圈，然后用钢筋插在他的坟头上，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我老了，板不动他了”  
　“他的坟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而且那么多坟，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他的坟，就在你姐家苹果园那里，坟上有很大一棵樱花，你们去了一看就知道。”  
　因为同时听到了好几个声音，我们都不敢轻信，怕那个老人的声音是来使坏的，所以并没有决定去坟上。  
　“你们怎么还不去，快点去啊！没有时间了！”  
　我骗他说，去了嘛，在路上了。  
　“小燕，你骗人，他们根本就没去，他们就在外面走道上站着。”  
　走道上站着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你姨父，一个是你爸。我们更害怕了，感觉他就在我们身边一样。  
　我说“你是谁，我不相信你，那可是我姐，要是害了她，怎么办？”  
　“我是她的公公，怎么会害她？我死的早，所以我儿子都不知道我的声音”。  
　听到这，他们又找了几个人，决定去坟上走一趟。  
　这个时候，你姨妈又挣扎起来。  
　说“快，紧急集合，快！我孙女出事了，跟我去救她！”  
　你姨妈这个时候用手捂着耳朵，像是听到什么声音一样，说，不要吹了，不要吹了！  
　我问她，“姐，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军官在吹口哨，叫他的部下集合，要召集三千兵马，说是他的孙女出事了，要去救他孙女。”  
　“那个人长什么样？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穿着青色的长衫，背着军刀和火药枪，脸上嘴角有颗痣，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  
　“我不去！不要拉我！”  
　“走吧！跟我去了，你就可以做官太太！”  
　“小燕，我可能真的快没命了，我要是走了，小春就托付给你和妹夫了，你们一定要我好好带他！我去了阴间都会报答你们的。”  
　说到这，妈妈流泪了，我说。  
　“妈，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当时你爸爸也在，好多人都在，大家都被那种情景吓呆了。”  
　“那怎么你以前告诉我说是假的？”  
　“你胆小，告诉了你，怕你害怕！”  
　“那现在怎么告诉我了？”  
　她又接着讲：  
　我当时都哭了，突然间，你姨妈就不动了，马上醒了过来，她坐了起来，问  
　“我杂在这？在诊所干什么？”  
　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她根本就不知道在她身在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我就学那个普通话，跟她说，“走吧，跟我走，你就可以做官太太！”  
　“吹牛，我做什么官太太，我怎么可能这么说？”  
　大家听了更笑了。  
　他们回去后的第二天，她的身上，前胸和后背，都是乌黑一片，据说，是要抢他做老婆的那个人扯她前面，救她的扯着她的后面，但是奇怪那乌黑一片的地方根本不疼。  
　就在当晚，她做了一个梦，是他公公脱来的梦。  
　“那个死鬼家离你家不远，你几何虚弱，前几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从他家门前过，他就跟着你回家来了，你家门上又不贴门神什么的。刚好那天中午去地里锄草的时候，他的坟就在你家地里面，他是喝敌敌喂死的，怕以你回来后洗了澡就去喝药酒，因为他那时候就上你的身了。  
　我知道以后，就抱了你们家的一只鸭子去求他，求他放了你，可是他根本不肯放！所以-----就发生了这件事。”  
　梦醒来后，他们想了想，关于抱鸭子的事，才想起来，在出事的头一天，他们去街上买来十只鸭子，回到家后，当晚就死了一只。  
我说，这就完了吗？讲完了吗？  
　妈妈说，所以世上真的是有鬼的！  
　“那樱花树是怎么回事？坟上怎么会栽樱花？那个人又为什么要那么军用的东西，而且都是六双六百的要？”  
　“那个人生前是当兵的，而且还是个小头头，死的那天刚好是老历初六。蒿枝在阴间就是樱花。他们到地里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了一个坟上长着一大棵蒿枝，走近一看，那名字正是龚X。”  
　晚上，冷风吹在身上，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我突然间觉得，好恐怖，好可怕。于是，我叫上妈妈回家。跑上，我又问她，那个穿长衫的是谁？  
　“那个人是我们的外公，也就是你外婆的爸爸。我们后来把那个事讲给了你外婆听，你外婆说的。我们的外公生前还是个镇长呢，也是当兵出生的，退役后当了镇长，旧社会时期，用五十二旦米买下了一座山，死后就埋在那里。当时在世的时候由于家里太富有，被人污赖为地主……”  
　关于我外婆家族的事那可是一个风光的历史人物，可以说了一个传奇故事了。考虑到那与政治，历史有关，在这里就不对大家说了。  
　妈妈接着说，所以我前些天叫你回家来上坟，子孙要记得自己的祖宗，要记得清明时节上坟，他们在天之灵会保佑你们的。  
　那，你们的外公就埋在那个他买的山上吗？你们的外婆又埋在哪呢？  
　“是的，那座山可是花了五十二旦米才买下来的，到旧社会解放了，那个山就成了大家的，所以后来好多村民也抬死人上去埋，开始的时候，我们的外公埋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因为他当时是因批斗而死的，就随便埋了。那几年我们家一直不景气，而且我爸爸，也就是你外公老是生病，都病的快不行的，打的针只的药都是最好的，可是病就是不好，后来你外婆就去看了一个法师，法师说与祖坟有关，就重新去弄了我外公的坟，没想到，你外公的病就好了，还活到了现在。我外婆也和我外公埋在一起。”  
　“妈，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这些旧社会，或者是电视，和书本上才听得到的，没想到我家就是一个范本啊？”  
　“所以，明年一定要跟我去上坟！”  
　“知道了！”    
　当你看到这里，你会想到什么呢？是相信这个世上有鬼？还是觉得，人不应该忘本，还是要记得自己的家自己的根？但是，对我来说，我相信，世上真的有鬼存在的，而且人应该行善！更相信前世，今生！        
　妈妈　 
1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这样。”杨芳遗流着眼泪，软弱的身体不断的挣扎着，眼前是三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淫荡的笑声时不时的散发在这个漆黑的空间中，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一件的撕扯下来，她赤裸的身体只能用双手无力的掩护着，一个男人已经将她按倒在了地上，她已经没有了气力，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仿如猎人手中的兔子一般，只能任由他们蹂躏。  
　男人已经将她的双腿扒开，杨芳遗终于大叫了出来：“不要啊！”  
　一切突然恢复到了平静中，四周仍然一片漆黑，但她知道，这里已经是自己的房间。  
　杨芳遗嘘了一口气，额头上溢满了汗水。她几乎每晚都会做这个梦，神经已经被摧残的接近崩溃。梦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甚至在醒来时，身体上还会感受到隐隐的痛楚。这一切仿佛是真正发生过的，不断在记忆里折磨着自己。  
　她虚弱地拿起了杯子，倒出几粒安眠药，一口气喝下去后，便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杨芳遗来到了一家心理诊所，她始终怀疑自己的神经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更重要的是，她已不想在这样下去了。  
　现在是她昨天约定好的时间，杨芳遗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已经传出了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杨芳遗走了进去，里面的环境十分温暖舒适，窗台上摆放了许多花，正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眼前的医生是一个长相平和的年轻男人，正微笑着看她，同时摆了摆手，说：“你好，请坐。”  
　杨芳遗坐了下来，年轻男人向她伸出了手，道：“我叫林伯生。”  
　杨芳遗也伸出了手去，在与林伯生的手掌接触的瞬间，她似乎感到了一阵晕眩：“你好，我姓杨，叫杨芳遗。”  
　林伯生看了看手中的文件，道：“杨芳遗？很特别的名字，为什么要有个‘遗’字呢？”  
　杨芳遗难过的低下了头，轻轻地道：“因为我本来没有名字。”  
　林伯生奇怪地看着她，道：“没有名字？什么意思？那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杨芳遗道：“我七岁时就成了孤儿，在我到了孤儿院时，已经对以前的事情几乎没有了记忆，里面的阿姨告诉我，她们是在路边把我捡回来的，当时我的头部已经受了重伤，可我对之前发生了什么却一点也不知道。现在的这个名字，也是阿姨们帮我取的。”  
　林伯生露出了些许遗憾的表情，但马上轻松的说：“所以才在你的名字里取了‘遗’这个字。”  
　杨芳遗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她的身体微微的发着抖，眼泪也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我想找妈妈，妈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突然不要我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林伯生仔细地听着，并从桌上取出了一些纸巾，然后小心地问道：“那你父亲呢？从你刚才的话中，你似乎没有提到他。”  
　杨芳遗用纸巾擦试着，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许久，才抬起头看着林伯生，眼眶通红地道：“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车祸，这也是我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知道的几件事之一。”  
　林伯生道：“那你还知道什么？”  
　杨芳遗道：“其实不多，还知道我有一个妈妈，对我很好，因为爸爸死后都是由她在照顾我，可我连她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是有妈妈的……”  
　说着，杨芳遗的泪水又止不住的落了下来，林伯生不由地皱了皱眉头，看来眼前的病历情况十分复杂。他轻轻的咳了一下，道：“对不起，勾起你伤心的往事，可是从资料上来看，你似乎还有另一件困扰着你的事。”  
　杨芳遗点了点头，道：“林医生，不知为什么，在三年前，我开始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的一切都好像真的一样，把我搞的快要疯了。”  
　林伯生用笔记录着，同时问道：“梦的内容是什么？”  
　杨芳遗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去。林伯生疑惑地道：“不方便告诉我吗？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医生，目的只是想治好你，所以也希望你能跟我坦白。”  
　杨芳遗想了一会，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情：“梦里，我被三个男人强奸。他们不断撕扯我的衣服，粗鲁地在我身体上抚摸，每当这时，我就会大叫着‘不要’，然后便从梦里醒来了。”  
　林伯生若有所思，道：“那这三个男人的长相，你看得清楚吗？”  
　杨芳遗道：“很清楚，我现在还能在脑子里想起他们的样子。”  
　林伯生点了点头，突然话题一转，道：“你结婚了没有？”  
　杨芳遗呆了呆，然后摇了摇头。林伯生继续问道：“你有男朋友吗？”  
　杨芳遗的神情迷离起来，林伯生又把话重新说了一遍，她才喃喃地道：“有过，可是三年前就分手了。”  
　林伯生道：“能说明一下原因吗？”  
　杨芳遗的声音大了起来，似乎竭力的克制着：“林医生，我想这和我的梦没有什么关系。”  
　林伯生语调委婉，慢慢地说着：“杨小姐，希望你先冷静一下，因为据我所知你的病历里，发现你其实不能怀孕。”  
　杨芳遗的身体猛烈的抖动了一下，林伯生接着道：“所以，这就是你和你男友分手的原因吧。”  
　杨芳遗不由地闭上了眼睛，记忆里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子，却因为这么一点原因，便和自己分了手。她苦笑着，点了点头。  
林伯生呼了口气，道：“杨小姐，你有没有发现，你所说的你每晚都会做的梦和你男朋友分手的时间都在三年前。”  
　杨芳遗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道：“这能说明什么？”  
　林伯生并不回答她，却换了个问题：“你有很长时间没有性生活了吧？同时你也知道了自己不能怀孕的事实……”  
　“够了！”杨芳遗猛地站起身来，一下打断了林伯生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就因为这样，我甚至愿意在梦里被三个陌生的男人强奸？”  
　林伯生摆了摆手，道：“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因为在现实里已经不能改变的一些事实，所以就将它放入梦境中，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杨芳遗冷笑地看着林伯生，然后转身便走出了门外，随之是一下重重的关门声。  
　林伯生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他低下头，重新将刚才的记录看了一遍，然后慢慢的沉思着。  
　“可是，她真的每晚都能做同一个梦吗？”    
　2  
　公园里充满了小孩子的嬉戏声，大人们也沉浸在欢乐之中，幸福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玩耍。杨芳遗欣慰地看着这一切，这里是她经常来的地方，每当心里有什么烦恼时，她都会选择来这里舒解心情。  
　她知道自己是个不能怀孕的女人，一个不能怀孕的女人，甚至连爱情都得不到。每对夫妻都是希望能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孩的，这才是一段完整的婚姻，而自己，又能给予些什么？  
　杨芳遗沉沉地低下了头，把脸枕在膝盖上，四周的一切仿佛很安静。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阵哭声，哭声像是一个小孩子发出来的。她抬起了头，发现在不远处的一个滑梯旁，有一个衣着脏乱的小女孩，双眼通红，正用手揉着双眼拼命哭着。周围的人似乎都对她视而不见，于是杨芳遗走了过去，来到了小女孩的身边。  
　“小朋友，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哭得更加大声，嘴里还时不时的叫着：“妈妈，我找妈妈。妈妈不要我了，妈妈不要我了……”  
　杨芳遗不由一阵晕眩，小女孩的话一样勾起了她内心的酸楚。她怜惜的蹲在小女孩的旁边，用手抚摸着她的头，道：“乖，不哭，阿姨也一样没有妈妈，这么多年了，阿姨也一直在找妈妈，可还是找不到。”  
　小女孩突然停止了哭声，眼睛直直地看着杨芳遗，道：“阿姨，你妈妈也不要你了吗？”  
　杨芳遗无奈的摇了摇头，道：“阿姨也不知道。”  
　小女孩难过的低下了头，道：“可是我的妈妈不要我了，她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然后就走了。”  
　杨芳遗知道这是典型的遗弃，眼前这个小女孩的命运就像当年的她一样，她不忍看着女孩就这样子活下去，于是牵起了女孩的手，道：“你妈妈不要你了，那阿姨来做你的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阿姨没有孩子吗？”  
　杨芳遗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女孩又问道：“那阿姨为什么没有孩子呢？”  
　杨芳遗不知为何，对眼前的这个女孩起了莫名的好感，她似乎真的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让人怜爱。杨芳遗笑着拉着女孩走，小女孩也乖乖地跟着她，脸上露出了欢乐的表情，就像边上正在玩耍的孩子们一样。  
　到了家中，杨芳遗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替小女孩好好的洗了一个澡，小女孩似乎很开心，不时的将水泼在杨芳遗的身上，杨芳遗笑着替她擦脸，然后将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小女孩其实长的十分清秀，杨芳遗温馨地看着她，道：“你和阿姨长的很像呢。”  
　小女孩道：“我长大了也要像阿姨一样漂亮。”  
　杨芳遗用毛巾擦干了小女孩的身体，然后用一条浴巾将她的身子裹住，道：“一定会的，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杨芳遗，然后摇了摇头，杨芳遗奇怪地看着她，道：“怎么？你没有名字吗？”  
　小女孩道：“那阿姨给我取一个吧，好不好？”  
　杨芳遗笑着点点头，仔细地想着，然后眼睛一亮，道：“就叫你‘小拾’吧，因为你是阿姨拾来的好孩子。”  
　“小拾，小拾……”小拾喃喃地念了几遍，然后拍手叫道：“这个名字真好听，呵呵，我有名字了。”  
　杨芳遗欣慰地抚摸着小拾的头，遇上这个女孩就仿佛是上天赐予一般，既然自己这一生都注定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那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吧，况且，她又是这么的可爱。  
　杨芳遗简直越看越喜欢，高兴地一把将小拾抱起：“小拾，你先在家里等着，我去给你买点新衣服穿好么？”  
　“好！”    
　3  
　接下来的几天里，杨芳遗一口气将公司以前没休完的假期统统申请了下来，放了一个长假。她带着小拾走遍了市里任何一个好玩的地方，每当看着小拾欢快的玩耍时，她的内心也会感到无比的欣慰。  
　游乐场里到处充满着笑声，小拾正在开心的骑着木马，杨芳遗去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一盒冰淇淋，她知道小拾很喜欢吃，所以每次等到小拾玩累了总会给她买一个的。  
　正当杨芳遗付钱想转身离开时，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姐，你的钱掉了。”  
　杨芳遗看了看地上，果然躺着一张钞票，她弯下身子捡了起来，然后对着那中年男子笑道：“先生，谢谢你。”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两个人面对面的一刹那，中年男子的脸呆住了，杨芳遗的脸也呆住了，手中的冰淇淋瞬间从手里跳落下来。  
　中年男子的脸几乎变得惨白，他伸出了手，指着杨芳遗，好像看见了鬼一般，喃喃地叫着：“你……你是？”  
　杨芳遗的脑中也一片空白，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正是自己在梦里面经常梦见的，要强奸她的男人之一。天，原来世上真的有这个人，这一切真的不止是梦境这么简单。而且这个男人看见自己为什么也如此的惊讶呢？难道他曾见过自己吗？杨芳遗努力的使自己的思绪平复，然后冷冷的盯着那个男人，道：“你是谁？你见过我吗？”  
　中年男子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在他的旁边，有一个小男孩，应该是他的儿子，正摇着中年男子的手，说着：“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中年男子终于发觉了自己的失恋，于是做出一个难看的表情，道：“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说完，便牵着儿子的手想要离开。  
　杨芳遗知道他在撒谎，一下拦住了他，道：“你以为你骗的了我，我知道你是谁。”  
　中年男子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下呻吟声，额头上的汗水正一滴滴的滚落下来，他看着杨芳遗，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没死吗？可是你的样子，这怎么可能？”  
　杨芳遗被他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但也唯有将计就计：“是的，我没死。”  
　中年男子呆呆地看着她，突然，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神情也平复了下来，他指着杨芳遗，道：“你是什么人？我从没见过你。”  
　杨芳遗急的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也只是在梦中见过这个男人而已，难道现在要告诉他，自己在梦里见过他强奸自己？  
　正当杨芳遗手足无措时，小拾跑了过来，甜甜地道：“妈妈，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杨芳遗转头看去，拉住了小拾的手，然后只听一声惨叫声，中年男子几乎扭曲着面孔，一下跌倒在了地上。  
　杨芳遗疑惑地看着他，中年男人正语无伦次地叫着：“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开玩笑，这到底算是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他的话更让杨芳遗无从捉摸，中年男子的儿子已经哭着拉住了他，显然这个小孩子也不知道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爸爸变成这副样子。小拾也害怕的缩在了杨芳遗的身后，杨芳遗看着眼前的一切，显得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进一步的逼问这个男人，但是看见身旁小男孩的哭声，她又心存不忍。  
　正在这时，一双惨白的手臂一下抱住了中年男子，杨芳遗甚至没注意到他的背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她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头干枯的黑发，杨芳遗张大了嘴巴，喃喃地叫了出来：“你……你身后……”  
　中年男子打了一个哆嗦，猛地回头看去，杨芳遗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见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喉咙间发出了“咯咯”的声响。而人却一下猛地扑倒在了地上，不住地打着滚，口中吃力的叫着：“对不起，放过我，放过我……”  
　杨芳遗来不及多想，立刻跑了上去，将他的身体翻了过来，中年男子的脸已经苍白，嘴里发出了无意义的呻吟声，显然已快死了。杨芳遗抓住他的双手，竭斯底理地叫着：“你知道什么，你做过什么，说出来啊，快说出来啊。”  
　男子的手却已经缓缓地落下，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糖年糕。他的双眼暴睁，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边上的人看到这一幕，终于尖叫了起来。    
　4  
　林伯生匆匆的推掉了手头的工作，正飞快地向警局赶去。因为不久前，他的好友，同时也是在市刑警队上班的秦宋给他打来了电话，指明要他提供一个人的资料。而这个人，居然就是不久前来自己诊所看病的杨芳遗。  
　当他飞快的冲进秦宋的办公室时，发现气氛多少显得有些尴尬，秦宋正铁青着脸，并不断地抽着烟。  
　林伯生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老兄，发生了什么？”  
　秦宋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杨芳遗，道：“她是你的病人吧？”  
　林伯生看看杨芳遗，她正低着头，似乎连自己进来了都不知道。林伯生苦笑一下，道：“是的，她是我的一个病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宋吸了口烟，整个房间都已充满的烟雾。  
　“有人死了，她是最大的嫌疑人。”  
　林伯生不由呆了一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杨芳遗居然会和杀人案扯上关系。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时，杨芳遗突然冷冷地道：“警官，我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不信你可以问林医生。”  
　秦宋哈哈大笑起来：“事实？事实是这个男人你不认识，而你却在梦中梦见他想要强奸你，结果这个男人被另一个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的女人杀死了？”  
　杨芳遗点了点头，坚定地道：“是的。”  
　秦宋的脸一下笑意全无：“你以为是在拍恐怖片么？要我们警方相信你这种鬼话。”  
　杨芳遗冷冷地看着他，林伯生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秦宋，她晚上做梦的事是真的，而杀人的事情，我想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才对。”  
　秦宋瞪了他一眼，道：“你小子，亏你还是心理医生，难道你也相信她所说的？”  
　林伯生摆了摆手，道：“不，有关她的问题，稍候我会和你单独谈谈。”  
　杨芳遗猛地站起了身子，看着林伯生：“怎么？又想说我的神经有问题吗？”  
林伯生支吾着说不出话来，秦宋却朝她吼道：“你给我坐下。”  
　杨芳遗缓缓地坐了下来，呼了一口气，然后看着秦宋，道：“秦警官，我想你也应该明白，就算我要杀那个人，我也不会这么笨选择在白天这么热闹的游乐场里吧，况且死者的儿子也能为我做证，我当时的确没做什么。”  
　秦宋闷哼了一声，道：“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做准。”  
　杨芳遗道：“不管你怎么相，总之我绝对没有杀人，如果你们想破案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的，而我也正需要你们的帮助。”  
　秦宋呆了一呆，道：“你？怎么帮？”  
　杨芳遗道：“我还记得另外两个人的样子，我想请你们的绘图专家帮我把他们的脸画出来，这样就可以查出这两个人的身份了。”  
　秦宋低头沉思着，似乎正在考虑是不是要这样做。林伯生却支持道：“这是个好的提议。”  
　杨芳遗感激地看了看林伯生，林伯生也向她微笑着点头示意。好一会儿，秦宋终于重重地抚摸了一下脸，然后道：“好的，你跟我来。”  
　绘图工作进行了很长时间，林伯生等在门外，小拾向他走了过去，拉了拉他的手，轻轻地问道：“叔叔，我妈妈她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把她抓起来，妈妈没做什么坏事啊。”  
　林伯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指着小拾道：“小朋友，你……你说什么，你说你是她的女儿？”  
　小拾点了点头。林伯生的思绪一下乱得一踏糊涂。这个杨芳遗似乎混身上下都充满着迷团，时不时的就会在她身上发现让人惊奇的事情。  
　林伯生蹲了下来，笑着按住小拾的双肩，道：“小朋友，说谎可是不对的哦，你怎么会是她的女儿呢？”  
　小拾瞪大了眼睛，急急地说着：“是的，是的，我没骗你，我原来的妈妈不要我了，现在的妈妈在路上碰见我，就把我领了回去，所以，她就是我的妈妈。”  
　林伯生点了点头，原来这个杨芳遗是这么有爱心的人。当然他也知道，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更多或许是因为杨芳遗本身不能生育的缘故吧。  
　小拾又拉了拉林伯生的手，继续问着：“叔叔，你还没告诉我，妈妈她怎么了？”  
　林伯生抚摸着她的头，道：“乖，你妈妈没事，她马上就会出来了。”  
　小拾看着林伯生，道：“叔叔你认识我妈妈吗？”  
　林伯生不由苦笑了一下，道：“嗯，算认识的吧。”  
　小拾的确是一个会讨人欢心的小女孩，林伯生也慢慢的喜欢上了她，他不断地陪着她聊天，时间也过的飞快，杨芳遗走了出来，大叫着小拾的名字，便向她扑了过去。  
　林伯生笑着看着她们，道：“杨小姐，恭喜你有了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儿。”  
　杨芳遗转头看着他，道：“刚才也谢谢你，帮我跟你的好朋友说情。”  
　林伯生作了一个没关系的手势，然后问道：“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杨芳遗道：“画出来的有七八成的相似度，因为不知道姓名，所以要和电脑比对会花一段时间的。”  
　林伯生点点头，看着小拾，道：“你可以走了么，她很关心你。”  
　杨芳遗也笑着看了看小拾，然后道：“可以了，不过要随传随到。谢谢你刚才陪小拾聊天，再见了。”  
　林伯生若有所失的说了声“拜拜”，看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他立刻追了上去，气喘嘘嘘的跑到杨芳遗面前，道：“我想，你或许需要帮助，而我，或许能够帮助你的。”    
　5  
　房间里已经充满了食物的香味，杨芳遗幸福的坐在饭桌前，厨房里林伯生正卷起衣袖，卖力的烧着菜。  
　不知道有多少时候，自从和男友分手以后，杨芳遗几乎过着一个人的生活，她没有谈得来的朋友，没有可以倾诉的亲人，生命里充满了寂寞与孤独，直到小拾的出现，多少弥补了她的现状。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又给了她另一种新的感觉。  
　林伯生笑着端出了做好的红烧鱼，道：“还有一个汤，就可以吃饭了。”  
　杨芳遗向他吐了吐舌头，道：“林医生，烧这么多菜，我们怎么吃得完。”  
　林伯生尴尬地笑着，道：“不要林医生林医生的叫了，叫我伯生就可以了。”  
　杨芳遗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表情，用力的点了点头：“那你也不要叫我杨小姐，叫我芳遗就行。”  
　林伯生的表情居然有些傻傻的，红着脸又转身进入了厨房，小拾看着他们俩这个样子，也开心的笑了出来。  
　这顿饭吃的十分开心，不知情的人绝对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幸福家庭的晚餐。林伯生的厨艺简直一流，在现在的年轻人里着实不多见。此刻林伯生正在厨房里一个人洗着碗，杨芳遗已经哄着小拾睡下，然后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林伯生有所察觉，笑着回头看了看，轻轻地问道：“小拾已经睡了？”  
　杨芳遗点了点头，红着脸说：“你烧的菜真好吃。”  
　林伯生道：“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天天烧给你吃的。”  
　听了这句话，杨芳遗的心中顿时感到了温暖，她低下了头，道：“这怎么可以，你女朋友误会了怎么办？”  
　林伯生显得有些急，声音也大了起来：“不不，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杨芳遗有些惊讶，眼前的男人居然还是单身，这么好的男人，又有稳定的事业和收入，应该是很多女孩梦寐以求的对象才对。  
正想着，林伯生已经擦了擦手，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杨芳遗呆了呆，发现林伯生也正看着她，于是立刻说道：“不，我想你留下来，我要和你讨论一下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林伯生似乎求之不得，马上点着头。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杨芳遗的表情也开始变得严肃，声音低沉地向林伯生讲述了白天发生的事。林伯生听的目瞪口呆，惊讶了好一会，才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见了你会感到如此害怕，好像真的以前强奸……哦，不，好像真的以前对你做过什么似的。”  
　杨芳遗点了点头，道：“这是疑点之一，我虽然经常在梦里见到他，但他的真人我确实是第一次见，按理来说，他应该也不认识我才对。”  
　林伯生考虑了一下，道：“会不会是他见过的那个人，和你长的很像的人呢？”  
　杨芳遗若有所思，眼睛却一下亮了起来，她看着林伯生，道：“如果世上真的有人和我很像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人。”  
　林伯生并不笨，立时“啊”了一声，道：“难道是……难道是你的妈妈？”  
　杨芳遗鼓了一下掌，道：“嗯，我已经不记得妈妈的样子了，但他一定见过我的妈妈，我妈妈的失踪一定和他们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看见我会如此惊奇也就不奇怪了。”  
　林伯生呆呆的想着，一切似乎发展的都太神秘，他摆了摆手，道：“可是，可是后来你说……你说你看见了一个女人？”  
　杨芳遗点了点头，道：“你不相信吗？”  
　林伯生连忙摇着头，道：“不，只是在这点上，似乎太不合常理。”  
　杨芳遗道：“不合常理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难道你认为，一个人每天都做同一个梦是一件合理的事吗？”  
　林伯生说不出话来，杨芳遗接着说道：“伯生，你相信冤鬼复仇的事吗？”  
　“冤鬼复仇？”林伯生看着她，道：“难道你认为……”  
　杨芳遗的神情开始黯然下来，她握紧了拳头，道：“是的，我想妈妈一直都在我身边，她每天都在梦中提醒着我，而我却这么笨，直到今天才发觉这一切。那三个人，那三个人一定在当年对我妈妈做过同样的事，而我妈妈……”说着，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林伯生坐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杨芳遗所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但却越来越恐怖，难道她的妈妈早已经死了，而她的冤魂如今便来找当年害死她的那些人报仇？  
　林伯生叹了一口气，道：“芳遗，你先冷静一下，当年的事，我们也只知道一个大概而已，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  
　杨芳遗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那个人死后手里出现了一块糖年糕。”  
　林伯生呆了一呆，道：“糖年糕？多久前的东西了。”  
　杨芳遗点了点头，道：“明天，我就从这条线索上开始查起，妈妈究竟怎么样了，我一定要搞个明白。”  
　林伯生怜惜地看着她，她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憔悴。杨芳遗缓缓的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林伯生几乎已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眼前是一个多么迷人的女子啊，虽然曾经可能饱受过痛苦和折磨。但在这一刻起，他已决心要好好的爱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杨芳遗也已不再说话，林伯生轻轻拨开了她额头前的刘海，头慢慢地低了下去……    
　6  
　清晨第一缕阳光已经柔和的从窗子外投射进来，林伯生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旁边的杨芳遗似乎仍在酣睡着，略显凌乱的头发不规则的倾泻在她的脸庞上，使这个女人看起来格外的性感。  
　林伯生笑了。用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盖住她赤裸的双肩，然后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他给诊所通了电话，请了三天的假期，能够认识杨芳遗是一件快乐的事。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不安，一切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答，从心理上来说，这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范围，如果换成是其它人，他也应该会像在听笑话一样面对这一切。但如今，他却唯有帮着杨芳遗，只是根本不知道这样做到头来究竟有没有意义。  
　市里卖糖年糕的地方着实不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东西都已经濒临灭绝的状态。  
　他们已经跑遍了城市里几乎每一个角落，找到了所有有卖糖年糕的地方，但仍旧毫无头绪。  
　杨芳遗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出了最后一家店，林伯生安慰的说道：“算了，还是等秦宋那边的结果出来再说吧。”  
　虽然心有不甘，但杨芳遗也只有点点头。  
　这时，一个中年人从她身边走过，似乎正向店里走去，眼睛却时不时的朝她看着，而当杨芳遗也朝他看去时，他却马上低下了头，快速的走了开去。  
　这个人有问题。杨芳遗一下转过身，一把拉住了那个人，道：“你为什么要看着我？”  
　那个人显然呆了一呆，但马上陪礼说道：“小姐对不起，我是无意的。”  
　林伯生知道凭杨芳遗的长相，男人对着她多看几眼也是情理中的事，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拉住了杨芳遗的手，道：“芳遗，算了，小事而已。”  
　那人尴尬的笑着，杨芳遗却似乎并不肯罢休，还是冷冷地看着那个人：“你以前见过吗？”  
　店里的伙计跑了出来，对着那人道：“李师傅，发生了什么事。”  
李师傅摆了摆手，示意他走开，然后回头对杨芳遗说道：“小姐，不好意思，因为你长的很像一个我以前见过的人，所以刚才才会对你多看了几眼，真是不好意思，请你不要见怪。”  
　杨芳遗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声音都似乎开始颤抖：“你……你真的见过？”  
　李师傅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何以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把话重复了一遍：“是的，那个人真的和你长的很像。”  
　杨芳遗激动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诚恳地道：“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以前见过的人的事。”  
　李师傅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看着林伯生，林伯生立刻走了上去，道：“芳遗，你先冷静一点。”然后对着李师傅道：“李师傅，你见过的那个人，很可能是她的母亲，所以我们希望你多少能够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你见过的那个人的事。”  
　李师傅“啊”了一声，然后看着杨芳遗，口中喃喃地道：“是啊，真像，真是像极了。”  
　杨芳遗道：“你认识我妈妈吗？”  
　李师傅也不说话，先把他们带进了店里，等三人坐下来后，他才道：“大概也有十七、八年了吧，那时，还没有这家店辅，我也只是推着辆小车在街上摊卖的小生意人而已。唉，不过那时的糖年糕却很受大家欢迎，只是想不到，时间久矣，却落得如今惨淡的下场。”  
　杨芳遗感到他正把话题越扯越远，于是咳嗽了一下，李师傅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发发牢骚。”  
　林伯生也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的，李师傅，那你是如何认识她母亲的呢？”  
　李师傅的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说不上是认识的，只是她经常会到我这个摊位上来买年糕而已。她的样子似乎总是很冷漠，可你也知道，她长的那么漂亮，那时我又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当然会对她多注意几眼了。”  
　杨芳遗有些失望的说：“就这样而已吗？”  
　李师傅呆了一呆，然后叹了口气，道：“有些话，我不知该讲不该讲，因为说出来，你恐怕会生气的。”  
　杨芳遗急道：“没事的，你说吧。”  
　李师傅又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虽然不能十分肯定，但我看到，你母亲似乎和很多男人有着关系。”  
　杨芳遗的脑中突然“嗡”的一下，林伯生也不禁皱了皱眉，道：“你是指……”  
　李师傅尴尬的笑了笑，道：“还能是什么关系，一个单身女人没有钱，又长的这么漂亮，能够利用的当然只有她的身体了。那时，几乎每晚都会有男人到她的家里，我一直在那个地段上卖年糕，一切自然都看在眼里了。”  
　林伯生似乎发现了些许头绪，连忙道：“那后来呢？”  
　“后来？”李师傅疑惑的道：“自从有一晚，我记得那时有三个男人同时来找她，可至此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来买年糕了。”  
　林伯生呆了一呆，三个男人？一切似乎突然连成了一线。他喃喃地道：“你就没怀疑过吗？难道也不去看一看。”  
　李师傅摇了摇头，道：“怀是肯定怀疑过的，几天没见到她，我的心里也有些失落的感觉，但很快那个地段开始被政府部门管着，我也只有换个地方去做生意了。”  
　林伯生点了点头，慢慢地想着，杨芳遗此时的思绪却十分混乱，这么多年来，她是有多么渴望知道妈妈的事情，但没有想到的却是，如今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妈妈居然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李师傅看着杨芳遗，道：“你妈妈现在还好吗？从你们的话语中，她似乎出了什么事。唉，你也不要怪她，要知道，一个单身女人，还要带着你这个孩子，她的生活也够苦了。说来说去，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吗。”  
　杨芳遗的神情有些迷离，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林伯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芳遗也有很久没见过她妈妈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努力的寻找着。”  
　李师傅也沉痛的点了点头，杨芳遗却突然问道：“李师傅，当时我们住的地方在哪里？”  
　李师傅说了一个地址，杨芳遗便立刻站起身来，林伯生连忙向他道谢，然后赶了出去。  
　两人到了外面，林伯生迅速地打开了车门，他知道杨芳遗此时的心中一定十分激动，这么多年来终于知道了母亲的事，她一定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到她们曾住过的地方看一看了。  
　这时，李师傅却从里面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两块年糕，笑着对杨芳遗说道：“你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你妈妈那时都是买来给你吃的，现在我送你们两块，不要钱。”  
　杨芳遗接过糖年糕，慢慢的咬了一口，那是一种很甜很甜的味道，一直能够甜到自己的心窝中。    
　7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各自想着心事。杨芳遗曾住过的地方是在市里的效区，当赶到那里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房子已经全部废弃了，这里甚至看不到一个人，偶尔有微风吹动干枯的树枝，树枝发出“吱咔吱咔”的声音，让人感觉诡异。  
　杨芳遗已经站在房子前，房子破旧的像一个马上要濒临死亡的老人，在如今沉沉的暮色中，似乎正在痛苦的呻吟。  
　林伯生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然后对杨芳遗说道：“进去吗？”  
　杨芳遗笑着看着他，这的确是一个可笑的问题，既然来了，当然是要进去的。于是她已经迈开了步子，慢慢的向里面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林伯生拿出了事先买好的电筒，小心翼翼的向四周照着，房子里已没有什么东西，只剩下一个空旷的外壳。  
　杨芳遗来到了楼梯边，向上看了看，道：“伯生，我们上二楼去看一下。”  
　林伯生点了点头，杨芳遗挽着他的手臂，两人轻轻的走着，二楼上的样子也和下面差不多，空的彻底，地上堆放着杂七杂八的垃圾。林伯生不断照着，然后道：“你对这里还有印象么？”  
　杨芳遗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完全没有。”  
　林伯生点点头，把电筒转了个方向，杨芳遗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伯生！”杨芳遗惊地大叫起来，可是周围显然只有她一个人，林伯生已不知到哪里去了。  
　恐惧在她的心中慢慢升起，杨芳遗大口的喘着气，黑暗仿如一块无形的大石，正沉沉地压着她。  
　边上的房间门突然轻轻的开了一下，因为破旧的关系，刹时发出刺耳的声音。杨芳遗吓得不由后退了几步，然后吞了口口水，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门正虚掩着，她定了定神，想把门推开，门里慢慢露出了空隙，每移动一下，都会发出难听的声音。  
　空隙越来越大了，越来越大了……  
　突然，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杨芳遗的手臂，杨芳遗的迟疑不到一秒钟，然后立时跌倒在了地上，吓得尖叫起来。  
　门也在这时自动打了开来，眼前的一切让她看的惊呆。里面传出了呻吟声，她看到了一个和自己长的很像的女人，正赤裸着身体。而一个男人则高举她的双腿，嘴里发出兴奋的声音，正用力的发泄着他的兽欲。  
　那个女人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闭着眼睛，似乎正忍受着剧烈的痛苦，杨芳遗惊的身体都软了下来，女人的脸慢慢地向旁边倒着，然后突然对着她睁开了眼来。  
　杨芳遗的喉间发出了无意义的声音，刹时出了一声冷汗，一切也在突然间重新回到了黑暗中。她吃力的挣扎着，慢慢地站起身来，一只手却突然搭在了她的肩上，她立刻吓的大叫起来。  
　“芳遗，是我，你怎么了？”是林伯生，他用电筒在她的身上照着，脸上充满了着急的神情。  
　“我……”杨芳遗呆呆的回忆着刚才的事，说不出话来。  
　林伯生抓住了她的双臂，道：“知道吗？刚才你一下子呆立在那里，怎么叫你都不回答，真把我吓坏了。”  
　杨芳遗似乎突然反应了过来，泪水也从眼眶里直落下来，她大声的叫着：“妈妈，我知道你在的，你能看见我的，妈妈，我好想你，你在哪里，能不能出来见我。”  
　林伯生呆呆地看着，恐惧的用电筒朝四周照了一下，然后道：“芳遗，你到底怎么了？”  
　杨芳遗叫累了，一把抱住了林伯生，哭道：“刚才……刚才我看见妈妈了，她好可怜，妈妈一定是被那三个男人害死的。她一定想要我帮她报仇。”  
　林伯生拍着她的后背，他知道她的情绪十分激动，于是安慰道：“好了，没事了，你看到妈妈是好事，恶人终有恶报，我想你妈妈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8  
　离开了那幢房子，他们回到了家中，这一晚什么都没做。杨芳遗已经抱着林伯生，然后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当林伯生还在睡梦中时，一阵阵连续的手机铃声将他吵醒，他懒洋洋的拿起手机，有气无力的道：“喂，哪位？”  
　手机那头的声音还是如此急躁：“你小子还在睡觉啊，去跟那位小姐说，那两个人的身份已经知道了，让她上午来局里一趟。”  
　林伯生顿时睡意无全，急道：“是吗，秦宋，你跟我说一下就行了，她就在我边上。”  
　秦宋呆了一呆，林伯生也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漏了嘴，于是难为情的支吾着，电话里传来了哈哈大笑的声音：“好小子，真有你的。恭喜，那我跟你说吧，他们之中一个叫张达明，如今在本市的大公司里当部门经理，还有一个叫汪洋，是医院里的脑科医生。”  
　林伯生连声谢着，然后挂掉了电话，杨芳遗也醒了过来，揉着眼睛，道：“怎么了，谁这么早就来电话？”  
　林伯生看着好，道：“是秦宋，那两个人的身份知道了。”  
　杨芳遗猛地坐起身来，急急地道：“是么，他们是谁？”  
　林伯生说出了那两个名字，然后道：“可是你打算怎么做呢？我看还是去跟秦宋说一下，让警察去调查，把那些人绳之以法。”  
　杨芳遗冷笑了一下，道：“你认为你那位警察朋友会相信我说的话么。”  
　林伯生说不出话来，这的确是事实。  
　“那你打算怎样？要知道那两个人只要矢口否认，我们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杨芳遗道：“我只想知道三年前他们究竟做过什么，我感觉，妈妈会把他们一个个的都杀死，现在已经死了一个，所以只有两个人知道当时的事了。”  
　林伯生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杨芳遗已经穿好了衣服，然后道：“快一点，我们先去找张达明。”  
　张达明所在的公司是市里有名的大公司，所以要见到他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秘书小姐已经拦住了他们，微笑着说道：“两位，不好意思，张总现在很忙，请问你们有过预约吗？”  
　林伯生无奈地看了看杨芳遗，杨芳遗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自己的照片，然后道：“你把这张照片交给他就可以了，我想看了这个，他会出来见我们的。”  
小拾正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觉，杨芳遗看了看她，禁不住流下泪来。  
　林伯生将皮箱重重的关上，然后道：“现在我们恐怕已被警察通辑了，快点，时间拖的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杨芳遗点了点头，道：“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林伯生无奈的说道：“全公司的人都可以证明当时只有我们进入过张达明的办公室，现在他死了，你也知道警察是不会相信我们的话的。”  
　杨芳遗叹了口气，轻轻的抚摸着小拾的额头：“最可怜的还是小拾。”  
　林伯生安慰了她一下，便马上走出了房间，道：“我要回去拿点东西，至少，也需要一点钱才是。你们等着，我立刻就回来。”  
　杨芳遗看着他的背影，一下冲上去抱住了他，哭道：“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最后还要连累到你。”  
　林伯生笑了。然后在她的嘴上吻了一下，道：“傻瓜，没有什么对和错的，我爱你，你有什么事，我当然要帮助你的。”  
　杨芳遗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双手也松开了林伯生。林伯生立刻转过身，然后跑出了门外。  
　小拾似乎还睡得很香，但杨芳遗必须要叫醒她了，可就在这时，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伯生？这么快吗？杨芳遗跑去门口把门打开，然后立时呆住了。  
　是汪洋！  
　汪洋狠狠的推了她一下，然后迅速关起了门。杨芳遗倒在地上，汪洋露出了狰狞的表情，道：“是你吧，长的可真是像啊，你杀了陈强，杀了张达明，可我不会像他们一样笨，我要先下手为强。”  
　说着，已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刀子，刀身散发出了心寒的光茫，杨芳遗坚难的像后退着，汪洋却一步步的向她走了过去，拿刀子的手已经举了起来，然后猛地向下刺去。  
　杨芳遗闭上了眼睛，只听“砰”的一声，汪洋已经被撞飞了出去。  
　是伯生！杨芳遗笑着睁开了眼睛，林伯生已叫道：“芳遗，你退到一边去。”  
　汪洋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手中的刀子使终没有离手。  
　林伯生紧张的看着他，汪洋怪叫一声，已举刀向他刺来，林伯生敏捷的闪了过去，然后一把抓住了他拿着刀的手臂。  
　与此同时，汪洋却已回转过身，然后猛地一脚踢在了林伯生的肚子上，林伯生痛苦的弯下腰去，抓着的手也不由的松了开来。刀光闪过，他的手臂中了一刀，鲜血也已不断的涌了出来。  
　杨芳遗惊讶的叫了起来，冲上去抓住了汪洋的手，汪洋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狠狠的向旁边扔去。杨芳遗惨叫着倒了下来，汪洋冷笑着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说道：“现在，送你们两个一起上路吧。”  
　林伯生拼命挣扎着，剧烈的疼痛使他根本用不出力来。他看着杨芳遗，这个他曾说过要保护的女人，如今却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要死在别人的刀下。  
　汪洋已朝他们走来，林伯生闭上了眼睛，突然，只听一阵惨叫声，汪洋整个人都似乎定住了一样，身体无法动弹。  
　一个女人在他的身后，两只惨白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脸上。林伯生不由发出了呻吟声，杨芳遗却好像并不害怕，反而高兴了起来。  
　汪洋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拿刀的手却慢慢的弯了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正缓缓的刺去。  
　“这是怎么回事，不要啊，不要啊。”  
　汪洋惨烈的叫着，背后的小房间里却突然传出了哭声，小拾醒了。  
　杨芳遗连忙冲了过去，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只听“嘶”的一声，刀子已经进入了汪洋的胸口，他的身体仿佛散架了一般，立时瘫倒了下去。  
　“芳遗……芳遗……”林伯生吃力的叫着，手臂上的血越来越多，杨芳遗哭着把他抱住，然后道：“你必须要马上去医院，我这就打电话。”    
　10  
　在救护车里，医护人员已经给林伯生做了简单的包扎。  
　旁边的汪洋伤势严重，估计命不久矣。林伯生感到有人在拉他的衣服，他转头看去，只见汪洋正吃力的晃动着手指。林伯生立即明白过来，对着旁边的医护人员道：“医生，他想说话，他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医护人员似乎也估计到汪洋即使送到医院也不可能活命，于是走过去拿掉了汪洋脸上的氧气罩，林伯生连忙把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汪洋吃力的说着：“当时……当时我们或许并没有杀死那个……女人，那时喝过很多酒，所以……所以脑子不是很清醒，其实……其实那个女人也只是晕过去了才对，而且……而且就算死了……我们……我们也没有处理过那个女人的尸体，当时只是因为害怕匆忙的跑掉了，可第二天却没有发生命案的报道。我记得……记得那个小女孩，她在看见我们后，眼睛却冷冷的盯着那个女人……那个小……”  
　汪洋的身子剧烈的抖动起来，马上变成了一剧冰冷的尸体。  
　林伯生的瞳孔都似已缩紧。    
　11  
　小拾还在哭着，杨芳遗把她抱在怀里，说道：“小拾不要怕，已经没事了，我们快走，我们要去医院找叔叔去。”  
　小拾停止了哭声，声音却突然变得奇怪起来：“真的没事了吗？”  
　杨芳遗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肚子上却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她低下了头，一把刀子正插在肚子里，鲜血顿时疯狂的涌了出来。  
　她呻吟着向后退去，小拾的手里拿着刀，正冰冷地看着她。  
杨芳遗简直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颤抖着声音，道：“小拾，你……妈妈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杀妈妈？”  
　小拾慢慢的向她走来，她的眼前也似乎开始变得迷茫，突然，肚子上的疼痛一下消失了，四周一片黑暗，只见一个和自己长的很像的女人，正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她的肚子上全是鲜血，口中喃喃的叫道：“你……妈妈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杀妈妈？”  
　杨芳遗惊讶的低头看去，她的手上，正拿着一把刀。  
　旁边茶几上放着一个相片架，而照片里，杨芳遗抱着小拾，正亲密的笑着。  
　杨芳遗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12  
　林伯生呆呆地坐在医院的地板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似乎要飞出身体一般。他痛苦的抱住了头，语无论次地说着没人听得懂的话。  
　“这一切都是演戏吗？不可能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以往的一切，那个漂亮可爱的杨芳遗，那个他轻轻搂在怀里的杨芳遗，那个为了查明真相什么都能做的杨芳遗，难道都只是假的吗？一个人，一个人能够做到这样吗？  
　林伯生苦笑了一下，想起第一次在诊所里见到她的情景，喃喃地道：“或许，从那时起，我就应该知道她有精神病吧。”  
　远处转来了脚步声，高跟鞋的声音在地板上慢慢的走着，杨芳遗来到了他的面前，用手轻轻的在他的头上抚摸着。林伯生呆呆的抬起了头，杨芳遗正笑着看他，然后双手搂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伯生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切。脖间却有一条绳子轻轻围了上来，这一刻，他的灵魂才真正飞出了身体。  
　“芳遗，我爱你。”  
　杨芳遗笑得更加灿烂，然后轻轻地往林伯生的手中塞进了一块糖年糕。     
　有鬼　 
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也许你会说迷信，哪会有什么鬼啊！说其话，我一直以来也是半信半疑的。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吧，现在回想起来，可能真的是外婆的鬼魂回来的吧。  
　记得小的时候经常吵着要妈妈带我去外婆家，因为一去外婆家，外婆总会拿好多好吃的东西给我吃。有一次，我正依偎在外婆怀里，吃东西，听见外婆跟我妈妈说：“有没有你舅舅的下落。”我妈妈说：“现在已经有点消息了，听别人说现在已经在南京安家了，具体地址还在调查。”外婆急忙问：“那赶快查啊，在我死之前一定要见到他啊，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啊，不然我死都不瞑目啊！”  
　外婆说：“我有预感自己快不行了，就怕死之前也见不上他啊！”  
　我外婆和外公身体一直都不好，他们相互扶持着，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听我妈妈说他舅舅也就是我舅公，他们小的时候家里闹饥荒，饿死了很多人，实在没办法舅公就离开了家乡，不知道是怎么一路艰辛才活下来了，听说现在在南京过得还不错，还办了南京的户口了。  
　外婆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知道自己弟弟的是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在她有生之年，一定要见到弟弟。  
　可惜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啊！外婆终归还是没有挺过病魔的折磨，在我上小学一年的时候，她过世了。她没能如愿以偿见到自己的弟弟，真的是死都没有瞑目啊，眼睛睁得大大的。  
　就在外婆去世的第二天，我的舅公终于从南京赶来了。  
　舅公伤心的哭着：“姐姐啊，我的好亲姐姐啊，我们姐弟怎么这么命苦，从小就失去父母，相依为命，后来我有回来找过你，可是有人说你不知道嫁到哪里了，也有人说你早就不在了啊！”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小，但我看得出他们每个人都很伤心。  
　说也真奇怪啊，就在舅公蹲在外婆骨灰前的那一刻，天突然暗下来，一阵阴风把外婆的骨灰，一下子吹得烟消云散了，那些骨灰，就这样没有了。这让那天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了。都说是外婆显灵了，她知道自己弟弟不但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她太高兴了。那天舅公也说听到外婆在跟他说话，让他好好的珍重。  
　我相信人死了，是有灵魂的。  
　就在外婆去世不到一个月，外公也去世了。那个时候最伤心的也就是我妈了。接连发生丧事，谁受得了啊。  
　外公在临死前说外婆每天都有回来找他，照顾他，说的跟真的一样，外公拉着我妈的手说：“不要难过，你应该替我高兴才对吗？我要和你妈妈团聚了，你妈她一个人在那边太寂寞了，所以她要把我带去陪她，我们俩也有个照应啊！”说完，就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就走了。当时我听了，觉得怪怪的。到今天想起来觉得肯定是真的。  
　所以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鬼也有感情，也有好鬼也有坏鬼。所谓的鬼，也就是人死后，他/她有什么心愿在阳间没有完成，或许在阳间受到什么委屈有什么冤屈，在死后他/她会带着灵魂来到人间继续去完成。所以活着的人们要注意了，千万不可做对不起别人的事啊，不然的话，在午夜十分，说不定就会有鬼敲门哦。        
　玩具娃娃　 
舅舅是个木匠，他除了会作些家具外，还会用木头块作木制娃娃，而且胳膊，腿还是会动的那种。  
　舅舅是单身，终身未娶，除了他长相难看外，还很穷，在这样的社会里，谁会嫁给这样一个人呢？于是，他就用木头做娃娃，大大小小的，他常常说，大的是他老婆，小的是他的娃，我们都觉得，他的心理开始扭曲了，虽然想方设法地给他说媳妇，可是人家一看他的样子就都走了，于是，他依然是个单身。  
　上个月，舅舅来说他要结婚了，我们都很惊讶，他给了我们喜贴，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新娘的名字，这不得不让我们相信他是真的找个个老婆。可是，当我们拿着贺礼上门时才惊呆了，他说的新娘，竟然就是他一手做成的木头人，穿着新娘装，站在桌前，舅舅看见我们来一脸开心的样子，忙里忙外地弄了一大桌子菜，还招呼我们落座，看来，舅舅是病的不轻，妈跟爸上去劝他，他反而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们看我娶了老婆怎么还不满意了？我老婆是长的不漂亮，可是在我眼里她是最美的。”说着，他还狠狠地亲了木头人一口，看着木头人脸上黑黑的粗眉毛，红红的嘴，我就想吐，转身离开了。  
　以后，舅舅再不来了，我们也很少再去看他，一转眼就是好几个月。到了清明，该是上坟的时候，妈跟爸去找舅舅，顺便看看他是不是好些了。远远就听见他在屋里跟什么人说话，说什么你别生气，今天是祭祖的日子，去去就回，还说什么不方便，爸妈推门而入，看见舅舅正半跪在那个木头人面前一脸的卑微神色，妈生气了，冲过去打了舅舅一巴掌，说他走火入魔，对着一个木头人废话，说完，一脚将木头人踢翻在地，舅舅立即在惊失色，扑上去扶起木头人，一面对它说着道歉的话，狠不能就给它下跪磕头了，妈很生气，看着他那副样子，拉着我们转身离开，我回过头看见舅舅抱着木头人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他真是疯了吗？  
　第二天半夜，我正睡的香，突然听见妈一声惊叫，爸开了灯，妈说她做了个真实的噩梦，梦见舅舅的那个木头人站在她床边想要掐死她，说完爸劝了她几句又关灯睡了。谁知，天亮后我们都惊讶地发现，妈妈的脖子上真的有十个指印，我们都受惊不小，而我出门上学时，还发现我家屋外有一对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我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心里慌慌的。  
　连着几天，妈都是被噩梦惊醒，身上开始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些伤痕，她说是舅舅那个木头人弄的，于是我下决心去查个究竟。虽然我根本不信那个死木头疙瘩真会跑几站地到我家来恐吓我妈妈，而她身上的伤，除了我那个神经的舅舅，还能有谁？木头成精的事情在我来说只有非现实的小说里才有的故事。  
　于是，我首先在我家屋外悄悄地撒了些白灰。  
　那晚，妈又吓醒了，这些天她被这些噩梦弄的精神委靡。  
　天亮后，我出了屋，果然，在屋外看见一排白脚印向远处去了，我一路顺着那排脚印追到了舅舅家，我没有敲门，想从窗外看看屋里的动静，可是窗帘拉的死死的，连点儿缝都没有。无奈之下，我只好先想出一套说辞，这才敲了敲门，可是舅舅并没有出来开门，再敲。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于是，我用力一撞，门砰地被撞开，我呆在屋外惊恐地望着房子里摆满了的木头人，不，不能说是木头人，因为，所有的木头人都断胳膊断腿，有的还掉了脑袋堆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里，在另一边，舅舅的“新娘”却好端端地站着，身上依然穿着那套“结婚”时穿的衣服。让我恐惧的是，她的脸正扭向我这边，一双眼睛瞪着我，着实吓了我一跳，就当我转身要溜的时候，却一眼看见它的脚，它脚的四周竟然沾满了白灰！  
　我转身就跑，不成想，却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竟然是舅舅，几天不见，他竟然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瘦骨嶙峋，“你来干嘛？”他问我。“我，我。”我一时忘了编好的谎话，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你看见什么了？”他张大了眼睛，越发的令人害怕起来，“没，我什么也没看见。”我知道我的谎话根本就是漏洞百出，因为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洞开的房门。“别再来了，快走。”说完他却突然停住了，我抬头，却见他正恐惧地望着我的背后，我猛地回过头，却看见那个丑陋的木头人竟然正一步步向我们走来，它手里还握着一把刀！天哪，我是在做梦吗？那个木头人竟然可以走动，而它的眼神里竟然露出凶光，“快走！”舅舅将我往家的方向用力一推，然后就冲上去一把抱住那个木头人，我发疯一般地跑回家，我的脸色一定很差，连爸妈也被我吓坏了，我将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爸妈决定要去救舅舅。  
　可是，当我们赶去的时候，舅舅的小屋里已经人去屋空了，不知道舅舅去了哪里，只是后来再也没有舅舅的消息。        
　16路巴士　 
夜，11点，寒风。  
　小宁和小伟在等着最后一班巴士的到来。  
　“小伟，怎么这么晚了还不来，我们还是打的回去吧。”  
　“别急，再等等，到时不来再打的也不迟。”  
　风呼啸着，路旁的树叶呜呜直响，昏暗的路灯冷冷的洒在地上，远处一片漆黑。  
　一个亮点慢慢靠近，停了，是一辆巴士。  
　“是16路，小宁，咱们上去吧”  
　车子缓缓启动了，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小宁望着身后的门，有点纳闷“来的时候好像没听到开门的声音呀”，想到这，她紧紧的揣着小伟的手，然后把眼睛盯向前面，车里空荡荡的，昏昏的灯光下隐约只见后排坐了一对男女。  
　小伟和小宁练了前面的一排座位坐下了，这时，灯熄了。车里顿时黑漆漆一片。  
　“小伟，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小宁低声说到，身子不停的往小伟身上靠。  
　“哪里不对劲了？”  
　“凭直觉，你不觉得这车子有点古怪嘛，你听好像没什么声音”  
　“声音，恩，也不是没有呀，就是小了点，这车子的窗户都关着，当然外面的声音听不到了，别乱想了，来，靠我身上，睡一下子就到站了”  
　小宁正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车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这里是城市交通频道，我是夜猫，很高兴又和大家相约在午夜这个时候，接下来是我为大家带来的《午夜夜话》节目。收音机前的你是否做好了准备？好的，今天就为大家带来下面这个故事：小的时候，隔壁搬来了一家邻居，搬进去那天我看到了两个大人，三个小孩，那三个小孩比我还要小，最小的还被抱在怀里。日子长了，怪事就来了，因为我从来没看到他们出过门，当时我总想：他们难道不用不上街买菜吗？妈可是天天上街买菜的。于是我把自己的想法跟妈说了，妈听了脸色很不好，只叫我别靠近他们。但他们从来没出过门我又怎么靠近呢？就连他们家的窗帘一天到晚都是拉上的，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嘛。忽然有一天，我看到窗帘打开了，有一个男孩站在窗户前，呆呆地看着楼下。以后我就不时看到他站在窗户前，脸上没有表情，呆呆地看着楼下。我好几次想叫他出来玩，但我不敢，因为妈妈不让我和他们靠近。但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我站在楼下向他招手，而他过了一会儿竟然下来了。走近后我看他脸色很苍白，但也不像挨饿的样子！我回到家趁爸妈不注意把我的小自行车推了出来，带着他就出去玩去了。我问了他好多问题，但他一句话都没说，我当时怀疑他是不是哑巴，但后来他却冒出了一句：飞，我要飞。而他眼睛则死死地盯着我的自行车，这时我才知道他不是哑巴，他好象对我的自行车感兴趣，但自行车不能飞呀，我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家伙，没办法，只好教它学，别看他人呆头呆脑的，但学起来还挺快的，后来我觉得差不多了，可以放手让他自个儿骑了，于是我趁他不在意的时候放了手，我看着自行车慢吞吞的向前滚着，脸上开心的笑了，但笑着笑着，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他的背影慢慢地在我眼前消失了。突然我意识到了，拔起脚飞快的像前跑去，前面是个岔道，一条路伸向前方，而旁边的一条路则是一个斜坡，一条很斜的坡，坡底有个拐角，我跑到岔道的时候，他人同自行车已飞出了路面，隐约中我好像看到他回过了头在向我招手。出事后那两个大人终于出来了，但我就只看到他们两个，除了出事的小孩外应该还有两个，本来还想去问问的，但他们临走时那恶狠狠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我怕极了，虽然这家古怪的邻居从此搬走了，但我一想起“他”那诡异的笑和那两个大人恶狠狠的眼神，我就天天晚上做恶梦，后来爸妈怕我出事就另外找了套房子住下了。这样安静地过了十几年，我成了一辆公交车的司机，但很不巧，我行车路线每次都得经过那个让我浑身汗毛直竖的岔道，虽然不毕从那个斜坡经过，但我总觉得“他”就在那个斜坡下，毕竟他的死因我而起。但还好，开车三年都没出过什么事，吉人自有天相，八字上说我可以享老百岁，也许这并不假。这天晚上我在那再也熟悉不过的路上行驶着，车上人很少只有一对男女，又到了那个岔道了，我不禁提高了警惕，但我不知怎么的，忍不住朝旁边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我看到了他，他终于来了，我看到他在向我招手，而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慢慢地向他靠近，随着车速的加快，我突然清醒了过来，但一切都晚了，车就要接近拐角了，从反光镜中我看到了那对男女恐慌的跳出了窗户，我隐隐的听到了一个声音传来，我知道，那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好了，故事讲完了不知道收音机前的你是否喜欢，接下来让我们听一首音乐……”  
　那声音到这里就一下子没了，小宁和小伟已经吓得浑身直打颤。  
　半天小伟才回过神来：“该死的DJ，播这样的故事吓人，真缺德。”  
　“还有这个司机也是的，晚上什么台不放却放这个”小宁接着说，她把头转向一侧，突然她感到有阵冷冷的风吹了过来，脖子凉凉的，风，不对，小伟不是说窗户都关上的嘛?小宁感到浑身一阵冰凉，恐惧正在朝自己袭来，但更令她恐惧的是她看到车子正在朝一个斜坡下开去，这条路她很清楚，正确的应该是往前面开的而不是从旁边这个斜坡下开的。突然她想到了刚才电台播的那个故事，一个司机，后面两个男女，天呀，这不就是刚才所说的那辆巴士吗！小宁哇的惨叫一声，小伟好像也意识到了，他大叫：“停车，停车”但司机好像没没听见一样，车速越来越快了，紧急时刻，小伟拉开了身边的窗户，“扑”地一声就跳下去了，小宁把眼一闭，也跟着跳了下去。  
　　尾声　  
　“好冷呀，你是不是把窗户打开了？”一个女的声音。  
　“没有呀，我到前面看看”一个男的声音：“怪了，上车的时候前面这窗户是关的怎么开了”男的嘀咕着。  
　“刚才好险，车子差点就掉下去了”女的说道。  
　“咱们吉人自有天相呗，以前我还见过更惊险的呢”男的说。  
　“那你说刚才那个电台DJ讲的故事是真的嘛？”女的问道。  
　这时，车里那个DJ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是辆16路巴士……”只见司机的嘴巴一张一合。    
　作者编：这篇恐怖故事是从两个幽魂入题（也就是小宁和小伟，他们跳车身亡），死后幽魂不散，又来搭车，但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车后排坐的一对男女却不知已有两个鬼已经上了车（从文中后面一男一女的谈话中可以知道，并且从关上的窗户被打开可知那两个鬼魂确实上来过，并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噬魂 　 
“月亮圆得有些诡异！”祥站在朗朗的月光下想。今夜的月亮圆得确实有些诡异，还不到农历十一就已经圆得迫不及待，甚至无可救药。月是出奇的血红，月光却无比明亮，照的夜似白昼。祥抬头望了一眼有些刺眼的 月亮，突然觉得有些可怖。异像！祥觉得自己是否该离开这个地方，，回到自己简陋却能给人以安全感的小屋。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从楼梯延伸而至的黑暗里传来慢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虽然很轻微，可是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却是清晰可闻。祥突然恐怖地发现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二十层楼高的天台了，而且是在这样夜半自己应该躺在温暖的床上熟睡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身边的一切开始扭曲，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他想自己一定又是做梦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一阵夜风吹来，祥不禁打了个冷颤！他想让自己从梦中醒来，可是任他那样掐自己的大腿或是闭上眼睛在猛然睁开，入目的都依然只有那血红色刺目的月亮。祥开始害怕，他开始向角落的阴暗里退缩……  
　莹是被窗外叽喳的鸟儿们吵醒的，它们今天好象特别兴奋，一大早就吵个不停。“可能是天上掉虫子了吧！” 莹想。莹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窗外阳光明媚。可是这样美好的阳光到你她大大的干净明亮的眼睛里却成了可恶的了，因为它们刺疼了她刚睡醒的眼睛。“如果阳光变成利剑多好，把那些可恶的笨鸟给刺个通透，然后释放它们蕴藏的太阳能把它们给烤熟了，然后湮灭……”想到这里莹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咽了口口水，幻想窗外的噪音源已经变成了盘中的美味！但是幻想终归是幻想，床还是得起的。  
　莹觉得有必要给祥打一个电话了，已经好多天没有他的消息了。人的本性决定了人的行为，比如以前某个人没有出现在你的世界或则出现了却是可以忽略的那种，日子是一种过法，地球是一种转法。但是当你把他放在心上的时候，一天没有他的消息心里老会觉得少了什么，感觉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地球就要脱离轨道了。这是很愚笨的，却也是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但是莹的好胜心是不允许她承认自己的在想祥的，“应该是他在想我！”她想。可是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类似牛顿第三定律的定律，其实恋人之间的思念就跟作用力一样是相互的，对方思念你有多深，你也往往有多思念对方。或者更甚。电话接通了，可是没有人接听。“居然敢不接我电话！哼！” 莹把电话狠狠的砸床上。但是莹却是没有失去理智的，因为她并没有把电话往地上砸，也因为她心里知道祥是不会不接她的电话的，除非他没有听到。她只是忍不住要发点小脾气，就好象撒娇。  
　但是没过多久莹就再没有心思撒娇了，她开始着急。祥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这是很不正常的。祥是个很小心的人，就算偶尔忘带电话了他也会很快发现并跑回去拿，因为他怕错过莹的电话。“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莹担心地想。她现在终于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是那么在乎祥的，只是她太懂得掩饰了，高明得连自己都骗了过去。最后她觉得去祥的住所找他。  
　那是一幢破旧的大楼，也不知道建于哪个年代。不过可以想象它当年一定是非常风光，因为它足有二十层。这在早些年代是很少见的。阳光已经变得猛烈，炙烤着芸芸众生。可见莹的意志还没有强大到让阳关湮灭，由此推测那些可怜的鸟儿也还活得好好的，并没有被莹咽下肠胃。事实上莹这一天还什么都没有吃，不过她已经顾不得饿了，急急冲进了大楼。  
　即使是在如此猛烈的阳光下大楼里面还是显得非常阴暗，甚至是阴森。不知道为什么在进入大楼的刹那莹不禁打了个冷颤。这样的旧楼是没有电梯的，莹只能从破旧的楼梯爬到祥所在的十七楼。  
　来到那扇被涂得乱七八糟的木门的时候莹已经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她一只手按着小腹，一只手用力拍打着木门。“啪、啪、啪”、“啪、啪、啪”。声音在空荡的楼里回荡，久不能息。这让莹觉得有些害怕，她突然有一种脱离世界的感觉，好象现在在这幢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来的路上她一个人也没有看到。或许还有些其他东西……她不敢再往下想，只希望该死的祥快点来开门。莹从小就很胆小，从来不敢看恐怖电影，有一次她被朋友骗去看了一段，回来之后好久都睡不着觉。在她的眼里那些在别人看来是编出来吓人的东西都是存在的，至少曾经存在。有一次祥说样讲鬼故事给她听，她死活不肯听，最后她最大的妥协也就是“要讲就白天讲”。莹觉得自己应该改变一下这种胆小的性格，但是她怎么也做不到。  
　“该死的祥！” 莹不由在心里咒骂。但是她敲门的手突然停住了，留在半空。她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许他确实已经死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她就是有这种感觉。第六感！  
　莹开始感到害怕。她小心地回过头，身后长长的楼梯空无一人。但是她却总是感觉有什么在背后看着她。整幢大楼死一般的安静，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不由想起那次被骗去看的那部电影：女主角也是在这样一幢死寂的旧楼，一个声音却始终在她心里唳叫着，她甚至能看见地上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向自己逼近。于是她沿着楼梯拼命地跑，一边跑一边尖叫着。可是来的时候短短的楼梯这时却好象变得永无尽头，她怎么跑也找不到出口没，黑影越来越近……莹不觉已经坐到了地上，双手紧抱着膝盖，颤抖着。她想逃出这里，逃到外面的阳光下，哪怕那阳光是她痛恨的毒辣。可是她却不敢逃，她怕楼梯突然变得没有尽头。她甚至没有力气再站起来。无边的恐惧包围着她。她不能自制地又想起以前听过的关于吸血鬼的故事：在月圆的晚上，吸血鬼找到那些心志脆弱的人，吞噬他们的灵魂，然后占据他们的肉体。于是那些失去灵魂的肉体会在很明亮的月光下长出长长的獠牙，他们回到自己以前的生活中，趁身边的人熟睡的时候把它们插入到他们的颈动脉中……她觉得祥已经被吸血鬼所吞噬了灵魂，正长着长长的獠牙等着吸她甘美的血！她开始哭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莹终于费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小心地朝楼梯走去。突然，门“咿呀-----”一声打开了，露出祥睡眼稀松的脸。莹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她闭上眼睛开始尖叫。祥显然被她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地扶起莹，一脸关切地问：“莹，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莹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任他扶着，低声哭泣。祥把她扶进屋里坐下，为她到了一杯水，问：“到底怎么了？”一脸焦虑。莹紧紧捧着水杯，看着眼前这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和眼里流露出的真情，心里好受了一点，他还是祥！她喝了一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说：“我是来找你的！这些天你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刚刚为什么不给我开门？”祥在她对面坐下，说：“这些天我一直没有出门。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晚上老是做噩梦，我开始吃安眠药。刚才醒来发现泡面已经没有了，想出去买一点，却发现你在门口。”他垂着头，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祥又起头看着她，问：“你刚刚怎么了？为什么看见我会这么大反应？”回想刚才的感觉，莹仍然心有余悸，说：“没什么。”然后她始觉得可笑，根本什么事都没有，都是自己在吓自己嘛！看来自己真是的得改一改这种胆小多疑的性格了。  
　沉默。莹捧着水杯在想自己的事情，而祥也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祥抬起头看着莹说：“你爱我吗？”“啊？！” 迫不及防的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楞在当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祥的目光变的暗淡，自言自语般地说：“我爱你，莹，我爱你！可是我却好迷惘，每次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可以的想和我保持距离，每次在电话里我们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总是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要不就是沉默不语，直到我不再提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样想的，有的时候我会想也许你只是不我当朋友，我只是你很多普通朋友中的一个。这个时候我就会觉得好难过，心撕裂般地疼。我不敢对你说我爱你，因为我怕这么会破坏我们现在的这种关系，连朋友都不能做。可是把想说的话闷在心里真的好辛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几天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我站在天台，月亮圆得好诡异。你慢慢从阴暗中走出来，冲着我笑。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你，在你耳边说我爱你，可是你却狠狠地把我推开，然后你的面目变得好狰狞，一步一步把我逼到天台的边缘……”“不要再说了！” 莹已经是泪流满面，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紧紧地搂着泪眼朦胧的祥，在他儿边梦呓般地说：“傻瓜！我也爱你啊！一直都很爱很爱！”  
　这时祥原本悲痛的脸上突然换上一丝诡异邪恶的笑容，在莹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獠牙正在生长……        
　老屋的故事　 
这是一幢百年老屋，纯木制结构，经过多年吹雨打，外面看上去颜色发白。　  
　推开老屋的大门，可以看见屋角布满蛛网，可以闻到客厅里一股潮湿的发霉的空气。客厅正前方有一座长方形橱柜，黑色的油漆早已是斑斑驳，橱柜旁边有一张颜色发白的小木桌。屋子里靠近瓦的栋梁上竟然有一些五颜六色的油漆，就好像庙宇里面的一样，看上去有一点压抑感。  
　是谁在这老屋里居住？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哦，原来是一个脖子上挂着大口袋的拾荒的老奶奶带着三岁的层孙女在这里住。说是在这里住，其实跟做客差不多，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为什么老奶奶会这样孤零零的呢？  
　“唉，真是可怜啊！”说起这位老奶奶，人们不禁摇头叹息……  
　事情就要从老奶奶的儿子齐大宝身上说起了。  
　齐大宝本非老奶奶亲生，老奶奶是在45岁时把他从路边捡来的，她嫁到齐家庄不久丈夫就病死了，一直守寡至今，而且又未能怀上孩子。  
　大宝长大后和隔齐家庄50里远的媳妇小翠订婚了。然后，就在他们结婚的晚上，发生了一件怪事：正当大家把酒言欢之时，突然这幢老屋里传出了一声奇怪的、低沉的、冗长的、极象男性老人的声音‘哦……’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紧接着，又传来同样的一声‘哦……’大家都尖叫了一声，一哄而散。  
　事后，大宝在屋子里到处寻找怪声的发源地，希望能找出那怪东西，结果没找到。  
　过了几个月，怪声的事情似乎被人渐渐遗忘，但二个月后怪声又出现了，当时大家有的在帮老奶奶切干菜，有的在那里聊天，突然那种沉闷的低吼又出现了，“哦……”，似远而近，似近而远，吓得那个切菜的人不知道把菜刀抛到哪儿去了，大家只恨少生了两条腿。  
　于是，大宝想去借钱盖房子，但老娘不同意，实在是太穷了。“那就这样住吧，反正只是有一些怪声嘛，”大宝说。  
　几个月后，女儿小蓝出生了，又过了一年，生下了儿子小明，小明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平添了许多快乐。  
　不幸的事又发生在小蓝身上。小蓝五岁时，患了急性脑膜炎，虽然用借来的钱挽救了她的生命，但永远地留下了后遗症，整天她就是知道伊伊呀呀地叫，不停地摆弄着几根手指。  
　慢慢地，小蓝和小明都快到二十岁了。小蓝的智商还是如同三岁小孩，需要人给她喂饭、穿衣。这么多年来，也有人劝大宝把妇儿抛到荒山上去算了，但妻子老是于心不忍。  
　但是，在小明到了20岁－－－该娶媳妇的年龄，小翠的的心里犯难了：本来就家庭贫困，再加上这么一个负担，谁还肯嫁进门呢？不过，先试试吧。  
　果然，经过一个介绍人介绍，小明和女方文文见了面，双方都表示满意，但女方知道对方家里有一个“废物”之后，马上提出先把“废物”清理出去再谈婚论嫁。为此，一家人几天都在商量“丢”还是“不丢”。  
　正在这时，一位大名鼎鼎的“王半仙”大驾光临齐家庄，据说这位王半仙能知晓人的前三生及后三世，看房屋的风水更是不在话下，而且他不同于一般的招摇撞骗的江湖道士，他的口碑很好，所以他的年收入可达几十万元。  
　因此，经过一番商量，齐大宝全家一致决定出资100元请王半仙来看一下房屋的风水及小明的命数。  
　王半仙果然有“仙人”气度，只见他神色凝重，举止大方。他在老屋里这里瞧瞧，那里拍拍。  
　“有邪气”，王半仙说。  
　“为什么偏偏我们家有邪气呢？”大宝问。  
　“300年前，这里是墓地，本来就不吉利，再加上100年前，有位老头子曾经摔死在这里。老人的家人好久没来安葬他，有一位好心人就挖了一个坑把他埋在这里了。”  
　“后来呢？经常出现的怪声是不是老人的？”大宝又问。  
　“对，本来早死早投胎，但这位老人偏偏不知道或者不愿接受自己已死亡的事实，久久地游荡于人世间，阴魂不散。”  
　说完，王半仙猛灌了几口酒，并在老屋的每个角落把酒喷出去，口里还念念有词。  
　大约念了五分钟，王半仙已是满头大汗，他郑重地说：“以后怪声不会出现了。至于小明嘛，嗯，前生有一些宿怨，这个痴呆姐姐就相当于乞债鬼投胎，不可以抛弃，要不然，就怕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发生了。好自为知吧！”  
　一家人都被吓坏了，丢掉小蓝的事只好作罢。  
　就这样，一晃又过了两年，小明的婚事还是没有着落。正巧，小蓝的姑姑有一天路过齐家庄，她透露了一个消息：小蓝因为种种原因还未出嫁，向她提婚要趁早。  
　一家人又坐不住了，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大家一至同意把小蓝“请”　出去。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大宝把小蓝打扮得漂漂亮亮，匆匆忙忙送她到汽车站去了。  
　上车不久大宝就偷偷下车了。虽然“废物”　已被甩掉，但毕竟是亲骨肉，而且在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大宝心里真不是滋味。  
　接下来的一切是那样的顺利，小明和文文结婚了，不久又生了一个女儿，一家人其乐陶陶。  
　这么顺畅，难道王半仙只会镇压老鬼吗？是王半仙危言耸听吗？不不不，后面发生的事情太可怕了。  
　女儿出生后，经济开支陡然增加了许多，夫妻之间渐渐产生了一些摩擦。于是，在女儿三岁那年，小明在吵完一次架后，偷偷地溜到南方某厂打工去了。小蓝有点伤心，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了。  
小明出去三个月后，突然有一天，齐家庄的村委会接到厂里的电话，称小明在厂里自杀身亡。这一个晴天霹雳使全家人失魂落魄，小明、大宝和翠花三人准备好了行李，匆匆忙忙去了那个城市探明真相。  
　经过一番了解，结果不禁令人目瞪口呆——这竟然会是真的！  
　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这样的：  
　小明的前三个月，应该是比较正常的。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他老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每天晚上发出奇怪的叫声。就在他去世的前两天，他坐在车间里，突然脸色发青，嘴里大叫“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手里还拿着电子器件往嘴里塞，幸亏大家发现及时，一起过去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到寝室，再用绳子把他固定在了床上。厂里领导指示，尽快结清工资，催促其回家。  
　当晚大家都睡得比较安稳。次日早上，小明要去买东西吃，大家看他正常了，所以就把绳子解开了。  
　就在这天中午，和小明同住一寝室小天回到寝室想拿碗去食堂，眼前的一幕把他惊吓得跳了起来：这是个人吗？脸上的皮肤不知道到哪儿去了，鼻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剜下来了，牵连着上点皮肉，挂在嘴巴上一晃一晃的，还有眼睛，眼睛到哪儿去了？只看见两个深不可测的鲜红色的大洞。  
　像这样的人应该是人死人吧？不，他不是，他还会“笑”，确切地说，他只会呼吸，笑声是从他肚子里传出来的。  
　小天不由得惊叫一声“哎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这一声惊叫把小明叫“醒”了，他不笑了，只见他摸着自己的头部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摸到窗前，迅速从窗台跳了下去……  
　小明的骨灰被安葬后，文文很快就找了新婆家；大宝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一病不起，不久即撒手人寰；翠花变得喜怒无常，到处乱窜，最后也不知所终。  
　如今，老屋只剩下了老奶奶——80岁的老奶奶，和一个三岁的层孙女。每天，老奶奶都拄着拐杖，背着拾荒的大口袋，牵着层孙女的手，拖着一个颤巍巍的身影，脚步蹒跚地，在夕阳下，在晨曦中，前行……前行……        
　姐姐和猫　 
姐姐家养了一只小猫，她管它叫“小狗”。“小狗”是捡来的，浑身脏兮兮的，还爱睡觉，睡觉时打呼噜，乱的它自己都睡不成。我姐就爱搞这些希奇玩意，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小狗”似乎对我有敌意，每当我去姐姐家的时候它总是在睡觉，然后时不时的瞪我两眼，瞪完了接着再睡。我总是被它这两眼瞪的心里发毛，就经常偷偷的跟姐姐说把这猫扔了吧，这猫挺邪乎的。有时被它听见，它就再瞪我两眼，我就不说话了，我就又感觉心里发毛了，我感觉这猫比我高等。    
　自从养了这猫之后姐姐就变的爱睡觉了，开始到没觉着有什么，但后来姐姐越来越过分，有时竟能睡一天。一天也不说话，只是有时候睁眼看看人，也说不上那是什么眼神，总之就是感觉怪怪的那种。再后来来了给姐姐看病的医生，是个老中医，看来姐姐是真的病了。姐姐冷冷的问他：“你觉着我有病吗？”老中医说：“我也说不出个什么来，有病是肯定有，就是不知道什么病。”姐姐笑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说：“那真麻烦医生了。”然后躺下睡觉。那只叫“小狗”的小猫跳上姐姐的床，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姐姐，又看看我，乌拉乌拉乱叫一气跑出了屋子。  
　自从姐姐病了之后那只猫天天有的是精神，不过好象老是受惊，动不动就乱叫，叫得满吓人的。我便过去看看，什么事都没有，它却总爱冲着一个角落或什么地方乱叫。但它对我好了不少，没有了以前冷冷的眼神。所以我也就把它留下了。也让它陪陪姐姐。姐姐还是一天到晚的睡觉，好象得了精神分裂，而且看起挺冷而且是高贵的，有点乱七八糟。  
　后来我们也习惯了姐姐的冷漠，想不到的是一个人这么大的转变大家就这样接受了。大家依然叫她阿飞，依然跟她一起吃饭，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总觉着不应该这样，我总感觉应该把姐姐治好，便跟大家说姐姐的病怎么办。但大家都很疑惑：“阿飞病了吗？她不是一直是这样吗？”他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姐姐的变化，但那天的医生不也是他们请来得吗？  
　那位老中医又来了，他身后跟了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医生。他们去看姐姐了。总算有人记起了姐姐的病。他们两个人跟姐姐在房子里谈了好长时间，后来听到姐姐的叹息声，他们还说什么回去啊恩怨之类的话。不一会老中医出来把“小狗”捉了进去，他们又在说话，到了最后，三个人一起出来了，姐姐脸上的戾气一点也没有了，跟我们一一打完招呼后就送两个医生走了。出门的时候我看见“小狗”趴在地上睡觉。  
　我们没有问姐姐这两天怎么想的，她也没有说。只是“小狗”却走丢了，谁也不知道他怎么走的，去了哪里。姐姐也并没有伤心。姐姐好了之后都很正常，只是有时候会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一盯就是一大会。  
　再后来姐姐跟我说她做过一个很长恨长的梦，梦见自己的家，自己的家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就像鬼一样的东西。他们无处不在，在自己家里游荡。看着大家的日常生活，吃饭穿衣，洗澡游戏。梦中的自己老爱睡觉，就像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狗”一样。但梦中却没有“小狗”的出现。她说这个梦很吓人，看见了生活中人们看不到的东西。后来两个老医生把她叫醒了，梦也就结束了。    
　我曾听说猫是阴界的守护神，也曾听说猫有阴阳眼，我似乎隐约明白了姐姐的这个梦。我问姐姐：“你在梦中是不是看到的人都很高？很大？”姐姐说：“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四世苦情　 
我是一个苦命的人，在不到三十年的短暂人生中经历了数不清的坎坷磨难。虽然，我一直没有倒下，可是这种时刻和困苦做肉搏战的活法可把我累得够呛啊，我真弄不明白，怎么别人能活得那么潇洒，而自己就非得这么磕磕绊绊地走下去。后来，一个朋友劝我信佛，我看了几本佛经，深有相见恨晚之感。在心里翻腾着苦水时，念念这些超凡脱俗的经文，确实是一种莫大的安慰呀，内心也得到了平静和安宁。由于对佛的景仰，我每遇到寺庙，必然诚心礼拜，许下愿心。我之所以了解了我的前三世，正是在一次这样的礼拜中。  
　那天，天气很好，我和几个同学相约郊游。野外一片空旷，我和同学们走呀说呀笑呀，不知怎么搞的，竟给走散了。我独自一个，随意漫步，忽然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小庙宇。这座庙宇有很高的台阶，庙门锁着一把非常古老的铜锁，看起来已经很荒凉了。出于对佛的虔诚，我还是恭敬合掌念诵起了“回向谒”。正在这时，庙门忽然吱吱呀呀地开启了，这神秘的召唤使我不由自主地拾级而上。庙里的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佛门常用的几件物事，殿宇东方站着一个穿着黄色古旧棉袍的老和尚。我一看到这个和尚，就有一种曾经相识的感觉。他在敲着硕大的铁木鱼，我就在这催人入眠的木鱼声中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前三世。  
　我是一个可怜的小孤儿，自幼没有家人的庇护，受着无赖之徒的欺凌。这种胆战心惊的活法，使我时时口吃，到七八岁时变得象个哑巴一样，连两个字都不能顺利说出口。欺负我的人更多了，清朝的末世到处都是饥荒和恶棍，身强体壮的人都难以保护自己，象我这样的就更不用说了。有一个天生聋哑的年青人，出于同病相怜，总是奋不顾身地保护我，我们一起承受命运的打击，一起享受每一块饽饽。有一天，村里搬来一户人家，只有一个老人一个小男孩，这一老一小都很善良，对我的处境深表同情，他们收留了我，老人给我衣食，小孩教我说话，我感到新的生活充满了甜蜜和希望。在小男孩的开心笑声中，在他耐心的诱导下，我逐渐学会了说话。一天，我兴冲冲地跑去给那苦命的聋哑哥哥报喜，把我顺利连贯地说出的第一句话重复给他听。这时，对面过来一群流里流气的地痞，他们看见我就阴阳怪气地捋起了袖子，我吓得缩成一团。正在这时，聋哑的兄长过来了，他手里握着一把青光闪闪的刀子，朝着那群无赖狠砍猛刺，他们倒下几个后剩下的就抱头而逃了。我吓坏了，光瞪着恐惧的眼睛一动也不能动，聋哑的大哥用我们特有的语言说：“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干脆利落地死掉呢，现在我杀了人，你也逃不脱，咱们一起死了算了！”我摇着手，说我不想死，可是，他根本不听，刀光一闪把我的喉咙割断了，随后，他也吻颈自杀。    
　前二世。  
　我出生在清朝与民国交接的时代，父亲是将要覆灭的清王朝的一个小官，母亲性情宽和，这样我一直幸福地生活了十五年。作为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我自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界一无所知。十五岁的那年，父亲的好友举办一个西洋式的交谊会，请父亲“一定要带上夫人小姐同来”。这样，我终于有了一次见识世面的机会。我们来到宴会上，人人都夸父母有福气生了我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儿。我听了这样的话，高兴得快飘起来了，趁着母亲和一群夫人聊天，就自个儿到各处去溜达。正玩着，一个年青英俊的公子哥儿来到跟前作自我介绍，原来他还是我的一个表兄呢，不过我可从没见过他。他夸我的手镯好看，说是想给他母亲照着做一对。我就大方地把这个镯子给他了。谁知过了几天，他家来了媒人，说是我已经和他私定终身，定情之物就是这个手镯。这时，我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个游手好闲，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我又哭又闹不愿去他家，可是父亲板着脸严词喝斥我的”不守妇道“，还说我是自做自受。母亲也哭哭啼啼地劝我认命。就这样十五岁的我嫁给了这个坏家伙。过了几个月，我就在他的欺凌和打骂中死去了。    
　上世。  
　这一世，我转生为男子了。生在一个贫困之家，兄弟姐妹众多，父母无力抚养，五岁就把我卖给了戏班子。在这个地方我吃尽了千辛万苦，到十八岁，终于成了一个大红大紫的伶人。我是从心里爱着戏剧这门艺术的，即使不为谋生，我也不想离开这个行档了。可是民国时期军伐混战的局面使戏剧走了了畸路。督爷们看戏不是为了戏而是为了唱戏的人。我当然逃不脱这样的命运，当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督军派人来叫我时，我就痛心地意识到必须和心爱的戏剧告别了。在我想尽一切办法，死里逃生地离开这个魔窟后，我才知道世界是怎样的混乱污浊，象我这样一个相貌出众身材窈窕的年轻男子，要找一个可以容身的行档真是千难万难啊。这时，我走到了一个庙宇，这个庙很小可是香火旺，因为人们相信这个庙里的神灵通。走到这里后，我就决意出家，主持知道我的故事后，答应了我的要求。就这样我成了一个洒扫除尘，打坐念经的小和尚。师傅说我素有慧根，正是清修之人。在这里过了五年，我的灵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净化和安宁。这时，北伐战争开始了，路经这里的一帮乌合之军烧杀抢略，一路抢到庙里来。师兄弟们闻讯而逃，只有我陪着师傅打坐念经。歹徒的心里没有善根没有转世的观念自然也不会对佛礼敬。他们一冲进来就到处乱抢，我为了保护镇庙之宝——释迦牟尼手书经卷，被歹徒连刺数刀而死。  
老和尚的木鱼声停下了，我恍恍忽忽地醒转过来，他平静地看着我，指着我跪着的地方说：“这就是上世你被杀的地方，你为了护经被歹徒连刺了二十多刀，血一直从这个地方流到庙门外，把整个庙里的地面都染成红色的了，你看，这红色的地毯就是你的血染成的呀！”    
　听了和尚的话我伤心地问道：“师傅，我的前三世经都那么苦那么短命，我现世也过得很不如意，这难道就没有办法可解了吗？”  
　和尚听了，慢条斯理地说：“你的业报将尽了。你的前三世只活了十岁，前二世活了十五岁，上世活到了二十三岁，又是为护佛经而亡，所以你的今世才能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这是你数世所受苦难得来的善报。”  
　我又问：“师傅，我今世能否顺遂如意，得到解脱？”  
　师傅叹了口气说：“尘缘未尽，即可伤心而死；尘缘除尽，即可圆满超脱。”  
　我站起来，好好地看了看这个神秘的老和尚，这时才发现原来他就是我上世的师傅。我赶紧重新跪下，求他度化我。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径自飘然而去了。  
　我正仰望着师傅的去向，有人叫道：“看呀，她在那做什么呢？”接着就是一阵哈哈大笑。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呆在一处繁花盛开的高地，四周尽是血红的鸡冠花。哪里有什么庙宇、木鱼啊！同学们跑过来，打趣地说：“你跪在这儿找花王子吗？”  
　这时，我早已无心与众人逗乐，仍然沉浸在那神秘的梦境一般的奇遇中。回味着师傅的一言一行。        
　妒村　 
嫉妒的生长，无需土壤。只要微忽其微的理由，就可让嫉妒肆意蔓延，吞噬整个身心。  
　——题记    
　一  
　那是一个处在奇异地理位置的山村。村庄的外围大多被包含在群山之中，山连山的外壁，龚断了村庄与外界交流的途径。排山倒海般的黑山墨林，像要吞噬内部的所有生命。  
　手头的资料，惟能证明那座山村，处在山东省的东面位置。我揣着一张手绘地图，不时端望两边绿到发黑的山林。  
　虽是白天，这里居然还能听见怪鸟低鸣，树丛间随时可见忽掠而过的动物身影。身处山中不感心旷神怡，相反，一阵阵往心头涌的，只有恐惧！  
　大概是因为想要前往的山村太隐蔽，或是太小，我查阅了许多版本的山东省地图，发现上面对之的描述，最多只是象征性地标个数字，证明群山之中有这么一座鲜为人知的山村。  
　此刻，与我一同坐在颠簸骡车后的，还有这次的采访搭档，盛君美。  
　与她的合作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彼此厌恶。这一路，我们都警慎地提防着，就怕一不小心被对方给灭了，然后弃尸荒野。  
　前方的骡子一声惊嘶，不像马，却也尖锐。把车的老汉回过头，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说：“姑娘，到了！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  
　我向前看去，只见车前几尺处，有一根破败的木桩生生地插在山石中，上方扭曲写着两个鲜红的大字——杜村！  
　风，突然间平地而起。莫名的，没有任何道理。  
　拉车的骡子一阵骚动，疯狂地扭头就跑。它动作极快，幅度又大，我与盛君美即刻从车上，被飞摔到地。  
　先前，那骡子始终盯着前方端望。一种直觉告诉我，这牲口看见了我们所无法看见的东西，惊吓过度，故才失控逃走。  
　一思及此，我蓦然感到一阵发悚。  
　把车的老汉死拽缰绳，边拉边骂，总算把骡子拉了回来。乡下的老人大多纯朴，他跳下车，忙把我和盛君美扶起来，说道：“实在对不住啊！不能再把你们往里送了，这杜村邪门的很！听说以前发生过一场瘟疫，死了的人都来不及烧！”  
　盛君美没搭理老人，自行打开背包，检查携带的物品有没有被摔坏。我无奈地一皱眉头，对于如何当一名合格的记者，看来盛君美还是没有经验。  
　在缺乏采访对像材料的前提下，当务之急，是收集当地相关资料。我看了一眼身后的木桩，诡异十分，像是一个划分风水岭的记号，标志着通往杜村的甬道。  
　“既然闹瘟疫，那为什么不及时通知防疫站呢？”我问。  
　“谁说没有啊！”老汉大叫，“防疫站的人来了一批，感染一批。查不出病因，白白牺牲！”  
　“呵！这么大的事，媒体怎么不介入？难不成中国又瞒了一个爱滋村？”盛君美的语气很轻浮，从她来《申报》编辑部的第一天起，我就十分不满她的工作素养。就现在来看，凭她刚才那句话，就非常容易招致受询问人的抵触情绪，无法收集到更多资料。  
　果然，那老汉像是不愿多说了。他坐上骡车，低道：“村子后来被封了，好些年也不见有人出来过，许是全死了。也没人肯进去，大伙都传那里面遍地是菌，沾上一点，就没命！”老汉说完，驾着车，一溜烟走了。  
　我与盛君美步行到，刻有“杜村”二字的木桩前。她问：“杜村？会不会因为村里人都姓杜？”  
　“如果是那样，不应该叫杜家村更合适吗？”我轻轻抚去木桩上厚厚的灰尘，说道：“刚才把车的大爷说这村子被封过，我想，是不是杜绝往来的意思？”  
　显而易见，盛君美对我的看法也不苟同，冷冷一笑，独自走入杜村。  
　来此采访，起源是一封寄到《申报》编辑部的来信。信中附了一张前往杜村的手绘地图，还有一张字条。寥寥数字，却合成了一组触目惊心的数字：山东省X镇杜村，总人口不足千人，每年遭非人为谋杀而亡的人数，占全村总人口的20%。  
　既为谋杀，当然是由人实施。  
　那信中所谓的非人为谋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我跟着盛君美一同走入村子，那是一座被世界所遗忘、废弃的村庄。步行了整整五分钟，入目尽是一片萧条，随处可寻残垣断壁，地上爬满野草，可见长年少人在上行走。  
　远远地，我与盛君美同时看见一间完整的茅屋。凌乱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从外部看去，就知那茅屋潮湿得很，屋顶沉沉地耷拉着，随时有坍下的可能。  
　见我站着不动，盛君美不屑一哼，接着步到茅屋前方，低头走了进去。  
　我很想上前，双腿却犹如扎在了地上，难以迈步。一股不祥之兆倾刻窜遍全身，我想叫喊盛君美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箝制着，难以发声。  
　“啊——”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茅屋内传来。那声尖叫几乎响彻整座山村，像是亡死的厉鬼在灰飞烟灭前，聚起了所有的残念汇聚喊出。穿透力之大，似能刺透人的心脏！  
　那一刻，我的心跳明显缓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刹那间涌上心头。周边的景致开始大肆旋转，我开始自责，怎么能让盛君美落单，一个人进入未知的领域呢？  
　天悬地转过后，双腿渐渐有了知觉，我飞奔向茅屋。冲入屋子的一霎，整个人立即进入到一处阴冷的空间。分明是六月天，身处茅屋却如置身冰库，那种阴冷直渗到骨子里。  
令我大感意外的是，先行进来的盛君美，居然安然无恙地站在屋里。见我闯了进来，她挑高了嘴角说道：“要是怕，就在外头候着。”  
　这话不出于关切，而是嘲笑，我一捋头发，说：“你什么意思？叫这么大声吓谁呢？”  
　盛君美没有回答，只是投来一撇不屑的目光。  
　这回她与我一起接下杜村的采访任负，并不是想要共同合作，而是另有隐情。尽管她长期与我不合，但刚刚那个表情仍让我略感蹊跷。  
　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余音缭绕，至今回响在我的耳畔。不到恐惧或憎恨的顶点，绝发不出这等声音。以我刚刚飞奔到茅屋的时间来算，盛君美根本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调整好状态。  
　除非尖叫者，另有他人！  
　这个骇人的念头刚一形成，我即刻感到浑身寒毛直竖。茅屋内潮湿、阴冷，充满霉变气息，不像是有人居住。地上散落着几张草席，让人不禁联想起它们的一大作用——包裹死尸！  
　盛君美不信邪，走去将草席一掀。刹那间，一股腐臭之气袭卷而至，无数只苍蝇“轰”一声迎面扑来。  
　混乱中，胃部一阵恶心，我挥手驱赶着眼前的苍蝇。尽管草席底下空无一物，仍让人对这间茅屋充满了厌恶。我不能多虑，忙拉着盛君美冲出门。  
　“干什么？”一到门外，盛君美立即挣脱我的手，喊道：“你有没有点专业精神，就这场面，瞧把你吓得！”  
　我心里暗骂，你厉害也别等我拉你出来了，才卖弄啊！我侧身，刚想要反驳她，却一下子怔住了。下一刻，心，猛地被悬到了嗓子眼！  
　就在我看向盛君美的同时，她身后虚掩的茅屋门竟慢悠悠地打开了，里面忽明忽暗，闪烁着两个光点，正死死地盯着门外，像是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似乎有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就在那空无一人的茅屋内，虎视眈眈地窥探着门口。那一刹，我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而颤抖。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个可怕的喘息，飘渺、遥远却真实存在！  
　“有人！”  
　盛君美一唤，再度让我警觉起来，难道她也感觉到了？  
　“陶子，你看你后面！”  
　她这句话，说得我浑身一紧，急忙转身，只见一个黄瘦的老太太站在我背后。老人穿着极为邋遢，身上的衣服几乎辨不出颜色。她头发篷乱，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一般。  
　过去，我听过一个笑话。说是一个老太太，用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皱纹，辗死了一只苍蝇。现在，联想起茅屋内的诡异场面，加上面前这个老人，这笑话只能让我想要呕吐。  
　那老太太瞪着眼睛，浑浊的眼珠像要掉出来一样，她向我们伸出一只藤蔓般干枯的手，口中念念有词，像在读着这世间最邪恶的咒语。  
　盛君美走去，向老人伸出手，我猜想她的原意是要与老太太握手。  
　“我们是来采访的，请问……”话没说完，盛君美突然惊叫一声，白皙的手背上，已被那老太太狠狠抓出几条血痕。  
　“我说，你怎么这样？”盛君美在采访遭拒时，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拿出相机给对方照特写。这样一来，通常的后果就是被采访者殴打。  
　现在，她已拿出了相机，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在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时，盛君美已迅速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的一刹那，像是触动了老人的一根可怕心弦。她忽然间暴怒起来，歇斯底里地朝我们冲来。  
　在她死死拽住盛君美的头发不放时，周边看似荒芜的草丛中，居然猛地跳出一群人。他们有老有少，个个眼神空洞，像是着了魔一般，上前疯扯着我与盛君美。  
　“住手！我们是记者！我们没有恶意！”我一遍遍重申着自己的身份，换来的只有村民们愈加的疯狂。他们如同被操纵的僵尸，上来抢夺我们的行囊，拳脚叠加，暴风骤雨般地袭来。  
　动荡的视线内，我看见盛君美慌忙取出手机，我不知道现在她打给谁，将会得救。远水根本无法救近火！  
　我们已陷在这非人的境地中！眼前的这些是人，此时，却如兽。  
　盛君美的手机，不知被谁“啪”的一巴掌打落在地，随即被践踏得粉碎。她嘶声竭力地叫喊着，又被村民粗暴地拖扯在地。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满面惊恐，身上的上衣已被剥去。几个村民一同上前，把盛君美连拖带拉地拽了起来，向村子的深处走去。  
　“回来回来！”  
　视线渐渐模糊不堪，我的眼睛已湿润一片，眼看着同伴被人强掳，我却毫无还击之力。  
　逃！惟有逃，才可换回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多想，我狠狠咬了抓住我的村民一口，那人即刻惨叫一声。趁他松手之际，我赶紧飞奔逃离。  
　疯狂的追喊声仍在背后尾随。仿佛跑掉了整个生命，等我停下脚步时，也不知身处杜村何处。眼前是一条不算干净的小溪，我蹲下身，望着水面上自己那张扭曲的脸。缕缕寒气，直侵心房，闭上眼的一霎，茅屋内那两点鬼魅般光亮，随即呈现眼前！  
　我万分确定，那是一双眼睛！一双带恨的眼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遭更显阴森恐怖。不知名的动物躲在暗处低叫着，压抑的氛围就快将我逼疯。双手早已颤抖得不像话，忽然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我忙一转身，突感另一双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我！    
　二  
　尽管那双手冰冷无比，我却像被烫到一般，赶紧收回。  
“我写信到《申报》，原来就是为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记者！”  
　来者的声音带着不屑，我一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名男子，年纪似乎要比我小上两岁，语气倒是傲得很。相比那群疯狂的村民，男子神情自然。我迅速一扫他的衣着，整整齐齐的运动套衫，不太像住在深山隐村中的人。  
　“我想知道为什么。”暂且放下恐惧，我问：“为什么同是外来者，你可以安心在村里游荡，而我和我的同事却会被村民追捕？”  
　男子有些诧异我如此快地看出问题所在，说道：“他们一向排外，我是个特例。我高估了《申报》记者的能力，你们采访的方式确实生硬。”  
　“生硬？”尽管不满盛君美的工作风格，但听了面前人的话，我仍然反驳道：“即使是美联社的记者，在面对一群土著人时，满面微笑也不管用吧？”  
　“他们不是土著人！”男子突然打断我，“记者小姐，我有必要和你详细谈一谈。”说完，他转身走开，像是料准我必定会跟上。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的同事还在村民手里！”我在他背后叫道。  
　男子没有回头，高傲一如既往：“你还有选择吗？”  
　继续逗留在树丛间，迟早让村民找到。的确！我别无选择！虽然心怀不甘，可惜别无他法，我只好跟他走去。  
　到达男子住处的门口，他作了自我介绍，简单的只有四个字：“我叫王鑫。”  
　“陶子，《申报》机动部的记者。”我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王鑫的住处是一座整齐的瓦房，进门是大堂，四个角分布着四间房。这是乡村住宅的典型风格，虽然残旧，但比起入村时看到的破败景象要好上百倍。  
　我惊讶地发现，在这间瓦房里竟还有电子设备。轻轻一敲电脑机箱，我问道：“这种山旮旯的地方，也通电？”  
　这话显然令王鑫不满，他哼了一声，表示反感。  
　我并没忘记盛君美的安危，直奔主题问：“你知道我的同事被抓去哪儿了吗？得救她！”  
　“我可以把她带回来，但如果你们再次惹火这里的人，就没有办法了。”  
　王鑫不冷不热的口吻，让我有些恼，我生气道：“你怎么能说这种风凉话？杜村杜村，杜绝往来。你住在村子里，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请我们来采访？”  
　“杜绝往来？”王鑫一笑，“你理解得也有道理。不过，我一直把这村子的名字理解成‘妒村’的谐音，妒忌的妒。”  
　妒村！  
　这个解释立即让我浑身一冷。一张张阴险的人皮面具在眼前飞掠，笑容背后暗藏杀机。没有真情，没有友谊，惟有仇恨与妒忌！这是一个怎样的村庄？  
　双手不觉间汗湿，我把手伸入口袋，却不慎把袋中的照片弄掉在地。那张照片，我一直贴身珍藏，也因此没被村民抢走。  
　照片飞到王鑫脚边，他捡起后递来，眼神却在问我，那上面的女孩是谁。  
　“她叫张艺。”我答道，“是我在《申报》的同事，半年前报导中东战况时，被炸身亡，尸骨无存。”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王鑫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忽然间，他瞳孔一缩，嘴里蹦出几个字：“你嫉妒她吗？”  
　这突然一问，顿时让我懵在原地。王鑫问出这句话时，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振动嘴唇，声音犹如机器所发出的。  
　“什么？”我轻道，有些不敢回想那个问题。  
　王鑫看我一眼，音色又恢复了正常，指向左手边的一间房：“你先去休息吧，我知道你的同事在哪里，我先去把她接回来。”  
　一听这话，我即刻表示要与他一同前去，却被王鑫断然拒绝。他说村民一旦看到外人，就会起攻击心，只有他独自去，才更为妥当。  
　王鑫走后，我独自待在房里。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小半间屋子，我坐在床沿，端看手中张艺的照片。  
　她才只有二十八岁！  
　我迅速捂住自己的额头，记忆之门被猛地撕开，一组鲜血淋漓的照片在眼前闪烁。那是张艺死后，大使馆方面带回的现场照片——街道上散布着死者残缺的肢体，无处不弥漫着战争的恐怖，血肉模糊！  
　我最好的搭档，《申报》最有发展前景的女记者死了！  
　手中的照片被我捏得有些扭曲，使得张艺的脸也变得格外狰狞。我忽感一股寒气从手指间升起，直袭心房。房顶突然传来声响，一块瓦片应声落地，“砰”的一声，在黑暗的夜色里，显得沉闷十分。  
　我走到窗边，惊讶地发现那间诡异的茅屋，竟屹立在王鑫住所的不远处。这让我感到极度不安，杜村如同一个八卦迷宫，而中心永远是那座古怪的茅屋。像是无论走到哪里，只要还身处杜村，就仍在它的窥探范围中。  
　天色很黑，但我依然能感觉得到。那屋子给人的感觉压抑得很，像一颗耷着一头乱发的巨大头颅，凭空长在了地上。  
　分明相隔这么远，我却隐隐觉得那茅屋开启了一扇窗，里面露出了两个光点，目露凶光！  
　唰！我猛地拉上了窗帘，坐回床沿，忐忑不安。  
　一阵强烈的睡意包围了感观，我没有关灯，闭目靠在床栏上。半睡半醒间，听到屋外的大门“嘎”一声被推开了。  
　进王鑫家时，我已注意过，家里的设备虽还过得去，但房子毕竟还是旧的。连门也不是锁孔门，而是在乡村才见的到的木栓门。王鑫进进出出，也不锁门。夜不闭户，用来形容这样一个山村，此时看来，却有些怪异。  
我猜想王鑫已带回了盛君美，忙起身，去开卧室的门。房间两扇木门之间的距离很大，只见一个人影兀地从缝隙间闪过。我忽感不对劲，伸向门栓的手立即停了下来。  
　“是王鑫吗？”这一问，我明显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  
　回应我的，是死一般的沉寂。我一步步向后退，眼睛死死盯住门缝。来者不是王鑫与盛君美！因为他们用不着长时间地站在我房外，不作声。  
　一阵尖锐的刮门声，在耳畔骤然响起。我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脑海刹时一片空白！  
　“嘶嘶”的刮门声持续着，像是刀刃、爪子之类的尖锐的东西，在门上用力刮着。我很快理出头绪——仅一门之隔，一个未知的东西正扒着门，试图将木门刮开！  
　紧张时刻，听力却变得出奇地好，我甚至能听到门上木屑掉落的声音。身体难以控制地颤抖着，我无助地张望了一眼这间密封的房间，无处可逃！  
　我紧盯着门缝处，就怕从外面扭曲挤进一只苍白的爪子，将门栓推开。尽管我想到用桌子顶住木门，可身体已被恐惧所吞噬，根本动弹不得。  
　崩溃之际，手机的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这一声响，如同解除封闭我行动的灵符，我如蒙大赦，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端望。  
　而就当我看到那条短信时，瞳孔刹那间缩小了，呼吸逆流着，直冲大脑。屏幕上是简简单单几个字：  
　“陶子，你嫉妒我吗？”  
　发信人的名字跳入我的眼眶，是死去的张艺！  
　屋外的刮门声不知何时停止了，我瞪大了眼睛，在房里乱转着，惊慌失措。砰！膝盖突然撞到桌腿，我猛然跪倒在地，大哭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按向了手机上的“删除”键。  
　张艺确实死了！她的手机也伴着她，灰飞烟灭在中东。我保留着她的号码，只是对故人的怀念，为什么一个死去的人竟会发短信给我？  
　寂静，似乎保持了一个世纪。  
　等到浑身都已酸麻不堪时，我才勉强站了起来。门缝外仍然一片漆黑，我鬼使神差地游荡到门前，与房门正对而立，将眼睛凑到门缝上，向外张望。  
　咚！一声沉闷的撞门声突然袭来。门缝外，随之多出了一颗血红的球体，与我的眼睛几乎相撞。我仿佛听见一声尖叫，那是发自我内心的尖叫，因为此时声音已跟不上大脑的指令速度。  
　与我隔门对望的，是一颗充血的人眼！我隐隐看到眼下暴露的惨白皮肤，虽然惨不忍睹，但直觉告诉我，这是张艺！被炸身亡的张艺！  
　下一瞬，门栓自行动了起来！像是外部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使劲从门缝中推挤着它，想要将门打开！  
　如同在逼我回答短信中的问题。咚！又一记猛烈的撞门声，木门重重地呻吟着，无力支持。  
　“对！我嫉妒你！我恨你！”嘈杂的声音令人发疯，我揪着自己的头发大叫：“我嫉妒你可以去中东，可以接有份量的新闻！战争算什么啊？有武装部队保护记者，怎么可能有危险？可你却死了！多么讽刺！”  
　刹那间，门外的所有声响停止了。我的每一根血管，都崩到了顶点，终于支持不住，重重跌倒。  
　醒来时，已至清晨。王鑫与盛君美都站在了我身边，我赶紧坐起身，发现自己已躺回了床上。  
　“我带她回来时，敲你的房门没反应。弄开门栓后，发现你晕倒在地。”王鑫说着，倒了杯水送来。  
　晕前的可怕场景仍历历在目，太阳穴胀得厉害，我接过茶杯，感到自己的手仍显冰冷。抬头望向盛君美，忽感她看我的目光有些凝滞，不太对劲。那一刻，我忘了与她的不快，用眼神询问王鑫，她是否受到过侵犯。  
　“放心吧，她没事。”王鑫说完，示意我与盛君美独处，径自向门外走去。  
　“王鑫！”我叫住他，“你这房子干不干净？”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王鑫转过身，不答反问：“你看见了谁？”  
　这一问，令我语塞。我不知如何向一个外人，解释我与张艺的关系，两个最敌对的密友！  
　“你的冷静速度令我佩服。”王鑫说，“但扪心自问，真正不干净的是哪里？”  
　他说话时，手指指向的地方，正中我的心脏。我浑身一颤，跳开问题，说道：“多谢夸奖，一名专业的记者必须时刻保持冷静。”  
　王鑫笑，笑得有些高高在上，像是看出了什么破绽，他默默走出了房间。能从那些不可理喻的村民手里，将盛君美救出，证明王鑫是一个不简单的人。而他还对我隐瞒了一些事实，诸如杜村的背景。  
　我与盛君美待在房里，她坐在我对面，除了外套不翼而飞外，身上的衣衫倒还算整齐。可她却一言不发，眼神毫无焦距，犹如受了刺激。我试着去拉她的手，不料她却抢先一步拽住了我，眼神迅速变得可怕，像被魔鬼附了身，要把我吞噬一样。  
　“人渣！你以为自己是新闻女侠？张艺死了，机动部就你说了算吗？”  
　这句话像在我心头撒了一把盐，虽早知盛君美对我不服，但听她亲口说出这等伤人的话，仍然难以接受。不过，我说过，我遇事素来冷静得比常人快，故我可在惊诧的一秒钟后，神情不屑地说道：“你嫉妒我吗？”  
　话一出口，心里顿时犯毛。这不正是那条致命短信的问题吗？  
　我情不自禁地摸出手机，翻开收件箱，才意识到由于过度惊吓，我已在昨夜将短信删除了。对面的盛君美显然被我那一问，给击怒了。她粗声喘息着，像随时都会给我一巴掌。  
勾心斗角，充斥着每一个工作群体，《申报》编辑部也不例外。一次恶意的错报时间，让我误了一场政要会议的采访，以致总编对我大失所望。而给我错误时间的人，正是盛君美！  
　总编室内，我拿出手机，证明她故意错发采访时间。但整个编辑部，只有我一人不知盛君美的手机，在一周前就遗失了！  
　自然而然，我成了嫌疑人！栽赃受害人，罪加一等！  
　总编没说什么，但氛围还是变了。报社压抑的气氛令我窒息，我主动要求采访那个不知名的山村。这是一条小新闻，却能让我逃开同事怀疑的目光。  
　总编的安排永远出人意料，他竟派盛君美与我同行！初衷是给我们制造机会，在途中互帮互助，化解不快。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想得很天真！  
　我开始怀念张艺，她与我永远能配合默契。写稿、拍摄，任谁皆可，但这些日子已经逝去，不复存在。    
　三  
　我有严重的偏头痛，一旦紧张便会发作。经历了大半夜的恐惧，第二天醒来后，我明显不在状态，打了几篇草稿，仍无法理出采访大纲。  
　混乱当头，身为搭档的盛君美却不帮一点忙。打她回来后，除了对我说过句挑衅的话，就再也不曾开口。好几回，当她站在我身后，我都本能地感到一种怨毒无比的目光，穿透而来。  
　在房里躺了一个上午，头痛渐渐消褪，我走出房间，发现王鑫并不在家。他的神秘身份，是采访杜村的关键切入点。我有些着急，却见盛君美安然坐在大堂中，不声不响，犹如一尊标本。  
　“看看这个。”她忽然向我扔来一个黑色的物体。  
　我接住一看，那是一本漆黑封面的硬抄本，纸张仄旧，应当用了不少年。而就在我看完硬抄本首页的第一行字后，立即生气质问：“你怎么随便翻看别人的工作日记，这是侵犯隐私的。”  
　采访，有时的确需要旁门左道的功夫，但这是相对娱记而言。我从不主张运用这等手段，可就在说出那句话几秒后，我立刻又感后悔。因为硬抄本中所记录的内容，确实对了解杜村极为有用。  
　飞舞的钢笔字迹、简洁的记叙文字，一看便是医者手记！我看了眼落款时间，与现在已相隔了整整十年。  
　“这很可能是瘟疫期间，来杜村救治的医生所留下的。”盛君美拨弄着一台破旧的石英钟，低道。  
　细看盛君美的脸，总感觉在这一夜之间，她似乎消瘦了许多。两边的颧骨凸得极高，双眼下凹，模样有些可怕。我暂且压下对手记的好奇，合上硬抄本，问：“你昨天到底被村民抓去哪里了？有没有受伤？”  
　“明知故问。”盛君美低哼，“请你快看手记！早点结束采访走人，我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天。”  
　虽然嘴上没有苟同，但我清楚自己的想法与她一样。进入这样一个怪村，任谁都想早些离开。我低下头，再度开启硬抄本，认真阅读起来。    
　1996．5．12 阴  
　杜村，气候潮湿，人口千余。患病人数已达百人，死亡八人。症状均为全身起红疹，状似红斑狼疮，高烧不退。运用抗生素，效果甚微。    
　1996．5．15 小雨  
　组织将无名疫病归为免疫系统疾病，按常规治疗，患者并无起色。今增两人死亡，村民情绪激动，欲冲入防疫站打砸。    
　1996．5．20 晴  
　走访杜村，进行深入考查。该村地势偏高，水流在下，故怀疑病菌由上导入水源，被村民饮下。已向上级申报了水质化验。    
　1996．5．23 雨  
　申报遭驳回。近两日死亡人数骤增，村民涌入诊室轰砸。病情、局势，均无法控制。    
　手记相隔几天，必会记录一次，我细细翻阅着这些被沉封的文字，如此洗练，言简意赅，却让人清晰看到当时的场面。  
　杜村，曾是一块被蹂躏过的土地！  
　从手记的字里行间中，我猜想作者可能是一名出色的年轻医生。说该人出色，是因为他注重细节，想法颇多，少有医生在写病历之余，还会自备手记用来总结。而认为该人年轻，则因为他并不得志，自身想法受到上级制约，可见并没有太大权利。  
　手记记录了在杜村，整整一个月的历程。文字告诉我一个信息，就是手记的作者很负责任。可是后来疫情难控，下令封村，这一连串大事，却在手记上找不到半点踪影。文字戛然而止，突兀地令人措手不及，结尾处也没提到，说已调查出了疫情源头。  
　“这会不会是王鑫的手记？”盛君美问。  
　“不可能。”我一口否定，“依他的年龄，就算真是医生，96年时应该连医学院也没考上。”  
　整个下午，我与盛君美都在各自的房里等待王鑫。直到傍晚他才回到家，我立即拿着硬抄本过去询问。不料王鑫一见手记，立刻板下脸来，怒道：“谁让你乱翻我的东西？有没有点素质？”  
　我一愣，随后反击：“素质？你一封信把记者骗到这里，还与我谈素质？是你王鑫要求采访在先，可现在，你却处处回避揭露真相！”  
　“那你们走吧！”王鑫一把抢过硬抄本，抱在怀里，吼：“你们的确不该来，马上走！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如我与王鑫的脸色一般。我走到窗前，背对他说：“这话你说晚了，我有采访权。我这人怪了，就是吃软不吃硬！”  
正当王鑫怒发冲冠，想要冲来拽住我时，窗外忽扫而来的一束手电光芒，同时刺痛了我与他的眼睛。  
　那是从茅屋窗口射出的光线！有人正躲在那个黑暗、诡异的茅屋内，用手电窥探着！  
　“村里的人不会进那间屋子，你的同事呢？”王鑫首先回过神来，朝我大吼。  
　身体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我蓦然意识到盛君美似乎不在家中，刚才我与王鑫发生争执，她也没走出房间。  
　“她去茅屋了，被吸引过去了！”许久，我颤声说出这句话。一个恐怖的想法在脑中形成，盛君美根本不是自愿走去茅屋的，而是一种隐在暗处可怕力量逼她前去，非去不可！  
　下一瞬，我与王鑫同时飞奔出门，直冲向茅屋方向。夕阳下，它就杵在我们的前方，映衬着火烧红云，恰似一颗被砍下的头颅，血光漫天！  
　离茅屋越近，那股摄人脊骨的寒冷就越强烈，难以形容。那种气息咄咄逼人，犹如解不开的咒怨。我飞奔着，浑身汗毛早已立了起来。  
　就在我与王鑫赶到茅屋的同时，几个村民也从另一处岔路涌了出来，他们个个焦急万分，又目带畏惧，死死瞪着茅屋，却无人敢进去。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令一个村子的人都被倍感恐怖呢？  
　我看见那群人中，有一个女人眼睛血红，格外激动。突然间，她摆脱了其他人的束缚，猛地扎入茅屋。所有动作都在瞬间完成，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接着，一声撕心尖叫随即从茅屋里传出！  
　我记不清自己是以何种心态，进入茅屋的，跨进门槛的那几秒，记忆像被清空了。而当我有意识时，已来不及后悔先前的举动。呼吸混乱间，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血腥一幕——刚才冲入茅屋的女人正抱着一具类似女子的尸首，放声痛哭。  
　之所以断定那是尸首，是因为那人的肢体已不完整，面部血肉模糊，像被木桩之类的东西捣辗而致，暴露在外的眼珠中写满了畏惧。地面上还散落着死者的断臂，我极力抑制住呕意，那是一具令人发悚的尸体！  
　猛地发现，茅屋的角落摊坐着一个人。当我走近时，她忽然跳起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嘶声喊：“姓陶的，你想害我？没门！我今天就杀了你！”  
　动荡中，我看清了那人是盛君美！她眼中折射出最怨毒的妒恨，如同厉鬼，双手的指尖就快陷入我的皮肉。  
　“咳……”我无力地挣扎着，说不出话，更谈不上劝她。  
　砰！一声沉闷的捶打声后，颈部的束缚渐渐消褪，盛君美倒了下去，王鑫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被妒恨腐蚀了，不能再待在杜村了。”王鑫说完，打横抱起盛君美，又硬将我和那个抱着尸首的女人，一同赶出了茅屋。  
　一出门，即刻惹来村民大哗。他们甚至备好了棺木，像是早知道有人将死在茅屋内。可我不明白，为何村民会如此仇视那个跑入茅屋的女人。几个老者甚至咒骂着冲上来，撕打她。  
　王鑫实在看不下去，喝道：“行了！你们是因为死了家人，嫉妒她活着吗？”  
　一听这话，村民纷纷停手，他们害怕王鑫话中的一个词，嫉妒！  
　村民默默将支离破碎的尸体放入棺木，运走，没有一人理睬那个哭泣的女人。王鑫抱着晕倒的盛君美，劝我一同回去。  
　我摇头，示意要留下陪伴那个孤独的女人，心头不时闪烁着一个直觉，她可以让我了解更多的线索！  
　见我执意不走，王鑫只好带盛君美先行离开。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我居然听见他发出了一声哽咽！  
　周围一下子寂静了，只听到一阵阵女人的啜泣声。我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递去一张纸巾。那女人怯生生地看着我，她的脸很脏，经泪水流过，几乎花了。我顺势帮她抹去颊上的眼泪，轻道：“不要害怕，我可以帮你。”  
　这是一次心灵的交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与她只是彼此看着，无人开口。沉默，被打破在一声叹息中，那女人总算说了话：“死的是我小姑子，是我害了她……”  
　话匣一被打开，辛酸即刻全倾而出。谈话中，我知晓了那女人叫季雯，嫁到杜村不久，丈夫就暴病而死，婆家人断言她克夫，将丧儿之痛全数转移到这可怜的寡妇身上。  
　季雯忍辱负重，独自支撑。她年轻且又贤慧、能干，村里不乏喜欢她的人，而这其中就有丈夫的妹妹所心仪的对象。  
　“我从没和她喜欢的人搞过对象，可她就是不信我。”季雯捂住自己的脸，痛苦万分：“三天前，我小姑子骂我跟着她，那时我就害怕了，因为我从没做过。村里有个传说，说是太过妒恨一个人，就会有厉鬼变成那人的模样，把你引出去害死。”  
　话一至此，我即刻打了激灵。细想一下，在盛君美第一天被带回来时，古怪的谈吐以及刚才她口口声声说我要害她，莫非都是看到了我的幻影？  
　最可应证季雯所言不假的，是我亲眼所见的张艺鬼魂！或许那也不是张艺，而是潜伏在杜村的鬼魅作祟！  
　想到这里，我不禁毛骨悚然。    
　四  
　“季雯。”我抽出一支烟，手指僵硬着，点了几回才把烟点上。我低声问：“你能给我具体讲讲杜村的传说吗？”  
　季雯闭上眼，像在回首一段不愿想起的记忆。良久，她叹：“我从外乡嫁到杜村，这里十年前发生过瘟疫，死了很多人。防疫站控制不了，怕病情扩散，最后下令封村。”  
封村，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对于这一言论，我一直持保留意见。但此时我没有打断季雯，轻轻吐出一缕青烟，继续听她叙述。  
　“死的人越来越多，封村前一天，防疫站的人悄悄逃走，村里还有没得病的人啊！村民的悲愤化作了绝望，他们发现还有一个医生没来得及逃，大家把怨火都撒在他身上，据说那人是被活活打死的。”说到这里，季雯微震肩膀，指着前方的茅屋，颤声说：“就是在那间屋子里……”  
　无数个环，在我脑中形成一条链。我忆起初入杜村时，听到的那声恐怖至极的惊声尖叫，原以为是盛君美所发出。但现在看来，那是厉鬼的唤喊！刺穿心肺，直击灵魂！它在控诉着，鲜为人知的冤情！  
　“后来呢？防疫站的人都走了，疫病怎么控制？”我掐灭烟蒂问。  
　“大家杀了最后一个医生，本以为只有等死，可那怪病却自行消褪了。”季雯一顿，又道：“老人们有个说法，说是那厉鬼不让大伙死得这么容易，它要报复，狠狠折磨村里人！第一个死的，就是杜村的一对姐妹！”  
　那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姐妹，从小就爱互相攀比，水火不溶。那一晚，姐妹二人发生了口角，姐姐一气之下跑去了朋友家。妹妹待在家里，忽见姐姐又折了回来，站在窗外，眼神凶狠。妹妹即刻冲出去，与她理论。随后，两人便一同神秘失踪。  
　等父母察觉姐妹俩，直到深夜都没有回家后，便跑去姐姐的朋友家寻找。不料那家人说，姐姐称妹妹前来挑衅，她要出去收拾她。  
　就这样，两姐妹离奇消失了！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帮着寻找，均不见人影。直到半个月后，阵阵恶臭从医生被杀的茅屋里，传了出来。  
　这时，村民害怕了，他们意识到错杀了一个无辜的医生，而他的阴灵仍徘徊村庄里，不曾离去！  
　当人们走进茅屋时，尖叫声即刻此起彼伏——失踪的姐妹找到了，不过她们已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两姐妹半跪着，手握尖锐的木桩，刺穿了彼此的胸腔，内脏外露。  
　村民不信是那对姐妹亲手刺杀了对方，因为照尸体上的伤痕来看，致命大伤有好几处，没人可以做到被人刺穿肾脾后，还坚持着给对方的心脏再插上木桩。除非是某种力量，操控着两具尸体搏斗！  
　自那以后，杜村年年发生命案，死者均惨死在茅屋内。所有的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极度妒恨某个人！  
　真正意义上的封村，是杜村人把心给锁死了。他们惧怕外人，躲在村里成天遭受恐惧，整个山村比闹瘟疫时更为萧条。  
　小姑子的死，令季雯抱着深深的内疚。对一个妒恨自己的人，抱以宽容，身怀谦意，这份内疚令我动容。我不断地安慰、开导她。  
　夜色漆黑，阴沉得令人窒息。季雯总算鼓起勇气，决定要回家面对。我目送她离开，自己则依然没有走，独自面对那间充满怨气的茅屋。这座凶宅中，逸满了无数凶灵，它们的核心便是那名十年前被杀的医生！  
　我曾在灵异杂志上看到，普通人可以通过某种介质，看到异世界的亡灵，比如拍照、摄像。这一信息给了我灵感，我取出手机，调到摄影模式，镜头对准茅屋。300万像素的屏幕上，茅屋的影像并不清晰，用一个确切的词形容，可称之为阴森可怖。  
　我望着手机屏幕，一步步向茅屋靠近。破败的木门隐约间开出一条缝，犹如畅开的地狱之门。忽然，一张熟悉的面孔在屏幕上跃现！与她视线相撞的一刹，我紧握的手机差点落地，屏幕上忽闪而逝的，正是张艺的脸！  
　我迅速移开手机，将视线停在茅屋前方，没有人！  
　再度举起手机，盯准屏幕，张艺那张充满敌视的面容，再度重现！  
　我自知无法逃避，必须深入茅屋，才可得知真相。也许等待我的，将是一场难逃的血光劫数，但无论如何，有一个信念始终在我心中坚定着——手机屏上的影象，一定不是张艺！  
　尽管我嫉妒她、恨她，但我同时也敬慕着她！这是一种复杂的感情，没有一份友谊可超过张艺在我心目中的份量！  
　此刻，我没有退路！摆在面前须破解的，不仅是一个骇人听闻的鬼怪传说，更是一次对自己良知的拷问。我深吸一口气，毅然推开了茅屋的门！  
　手碰上门板的一瞬，一股刺骨阴冷即刻钻入皮肤。屋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陷在这漆黑的茅屋内，手机屏幕上的丁点亮光，反倒像鬼火一般。  
　之所以通过摄像头端望这间屋子，真正的动机连我自己想到，也会感到毛骨悚然——我在寻觅亡灵，一群充满杀机、怨恨的亡灵！  
　“哒哒——”  
　随着背后房梁上，清晰传来的脚步声，所有恐惧的序幕刹时被拉开！  
　逃避，是出于一种本能，我不敢回头，依旧把摄像头对准前方。而在反光的手机屏上出现的一幕，随即令我浑身彻寒，惊恐到随时可以瘫倒！  
　那是一件沾满血污的职业装，正垂直于房柱，和地面平行着向下行走！手机屏上的画面突然跳到那件血衣的左胸处，上方挂着一张染血的记者证——《申报》特派记者，张艺！  
　双腿再也无法支撑，我猛地跌坐在地。绝望瞬间吞噬整个身心，我不愿去看那幕景象，眼睛却不受大脑控制，一刻也无法离开手机屏。  
　不可思议的事，仍在上演。身后的职业装正在生长！确切地说，是有一具身体在它的包裹下疯狂生长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从衣领处，伸了出来！她缓缓抬头，镜头忽地自动拉近，将她的脸部放大——  
那是一张不成形的脸，像被大火灼烤过，五官难辩，白骨连着脊肉都已外露！这是张艺死后的样子？我无法想像，只想痛哭。  
　半人半尸的怪物仍在向我靠近。我像被固定住一样，只能保持着颤抖的姿势，看着手机屏，见她从干瘪的袖管内，向我甩出两只几乎成骨的手，就在背后一尺之遥！  
　我无法闭上双目，眼睁睁地看着两只枯手远远插来！身体被定格，想动，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崩溃边际，我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哭喊：“哥，你放过她吧！”  
　反光的手机屏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冲入茅屋。我看见王鑫红着眼眶，大声叫喊：“哥！算了，都过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收手呢？是我！是我嫉妒你！因为你优秀、英俊，无所不能！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带走？”  
　随着王鑫那声哭喊，禁固住我身体的力量，刹那间解除了。我缓缓侧头，下一秒，左胸处突感一阵剧痛，一把干枯的指骨正直直戳向我的心房！  
　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与我对视着！它横浮在半空，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哥！”王鑫猛地冲来，抱住那具血肉模糊的屈体，泣道：“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怎么会来杜村，怎么会死得这样惨！你带我走吧，别在害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无人动弹，听到的，只有眼泪汹涌的声音。突然间，一声绝望的悲泣响彻茅屋，那声音似男非女，如同在经历一个转变的过程。与我入村时，听见的那声尖叫，一样凄厉，一样绝望！  
　那具屈体在王鑫的怀里，痛苦地抽搐着。它在褪变，除去了血染的职业装，改为一身肮脏的白大褂，露出了本来面目。残缺却尖锐的指骨，突然缠住王鑫的喉咙，我看见王鑫闭上了眼睛，眼角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那是眼泪！  
　刹那间，屈体化作了一道黑雾，弥散在整间茅屋内。王鑫终于支持不住，靠在墙边大声哭泣。  
　厉鬼的怨气并没完全解除，屋里还弥漫着杀气。我踉跄步行到王鑫身边，伸身拥抱住他。他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因做错事而悔恨不已的小孩子。  
　肩头被泪水沾湿，我听见王鑫含糊道：“他叫王继，是我哥，十年前来杜村救治的医生。”  
　惊讶，全已消耗在与王继的正面交锋中。我轻拍着王鑫的后背，继续听他诉说。其实就他对那本医疗手记的重视程度，再拼凑起季雯所说的弑杀医生之事，我已猜到了一些原委。  
　此刻，听王鑫说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很恨我哥，他高考时，我把他所有本市高校的简章都撕了。他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我说，因为我不要你常回家，你得考到外地去！”  
　一个出色的兄长，往往会在无形中给弟妹带来压力。王继的优秀，让王鑫疲累。他不断地承受别人对他们进行比较，落于兄长之后，令王鑫产生了妒恨心理。他开始厌恶王继的存在，想方设法让兄长远离他的视线。  
　“我没想到，哥真的把志愿填去了一座小城的医科大学。”王鑫长叹一声，“是我在他心里种下了第一颗嫉妒的畸果！我哥他太能干，无论到哪里，他都有被人嫉妒的资本。”  
　与其说是自力更生，不如说是逃避妒忌，为避开了兄弟的仇恨，王继躲入了大学，并顺利毕业成为了一名医生。  
　杜村闹瘟疫时，身为防疫站的年轻医生，王继的表现非常出色。也因为如此，他再度成为了别人嫉妒的目标。妒恨如一条毒蛇，缠绕着王继的命运，冤丧异乡的惨烈结局，治定他阴魂难散！  
　“就在这里！”面前的王鑫突然指着墙角大叫，“那些村民杀了我哥！他们一圈人围攻他一个人！我哥是被陷害的，防疫站的禽兽们撤走时，故意不通知他！”  
　同行同事间的妒恨，会在不知不觉中吞噬友谊与良知。我双手微颤，想起《大长今》中也有类似情节。只不过，故事永远是故事。长今能在被其他医女抛弃后，重新振作，医好整个村的人，可王继却办不到。就算他有此能力，村民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心脏一阵抽痛，为一个被周遭嫉妒所吞噬的青年感到惋惜。我终于明白，为何村民不排斥同为外人的王鑫。那是因为，他们正在赎罪，不敢冒犯冤魂的弟弟。  
　王鑫的体内，流着与王继一样的血。可以想像，他寻找兄长之路的艰辛，没料到找到时，哥哥已变成一个怨气难消的厉鬼。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蓦然间，王鑫猛地紧拽住我的手腕，厉声问。他的眼神瞬间充满杀气，连音质也变得异常古怪，像是喉咙已被割开，残喘时发出的声音。  
　意识倾刻如电流般，在我脑海形成。瞳孔剧烈缩小着，我惊恐地望着眼前陌生的王鑫，不！此刻控制身体的灵魂并非他本人，而是厉鬼王继！    
　五  
　双目被锁在他充血的瞳仁里，只感身体虚浮，我似乎已进入了王继的意念中。仍是这个萧条的小村，黑山黄土，杂草丛生。  
　天色迷蒙，黑暗中带些血红，像是黎明。远处，我望见一群活物正在草丛中，匍匐前行。我定神一看，竟是一批身穿白袍的医护人员！此刻看他们个个如兽爬行，臀部撅得老高，还真有几分禽兽的模样。  
　这伙人明显是想在天亮前，撤出杜村。我悄悄跟了上去，尽管万分小心，脚还是不慎踢响了路面的石子。但他们似乎与我处在两个世界，并没察觉我的出现。  
　“还没通知王医生呢，不该就这样走，村民会迁怒到他身上！”一个护士模样的女孩轻声说道。  
周围人的脸色都有所变化，却没一人回应她的话。那小护士又想张口，她身边的一个白袍男子突然拽住她的手，目带凶狠地示意她别再开口。  
　我看见那护士眼里的泪，可惜她没有坚持到底，屈服在万劫不复的邪恶中。这或许是一场戏中戏，我猜想，可能那女孩对王继有着倾慕之情，又摆脱不了其他人的追求，这段感情就此陷入三角的尴尬境地。  
　正如王鑫所说，他的哥哥确实有太多令人嫉妒之处，他的专业素养、品行才貌、工作态度，逼迫着周围的人提高警惕。可无论如何，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出色，而就将他摒弃！  
　掌心被指甲深深刺痛，我怒视着他们一个个逃出杜村。  
　太阳升起，整个山村仍然一片死寂。这时，山路上走来一个年轻人，他也穿着那一身白袍，不时停下来，查看地质。越来越近，我看清了他的脸，一张清秀英俊，与王鑫有几分相似的脸庞。  
　这是十年前的王继！我肯定。  
　王继无视我的存在，飞快地赶着路。我在他身后追赶，吃力非常。走了不久，只见路边倒着一名老人，王继立刻跑去为他检查。  
　斑斑红点覆盖在老人的脸部，几乎溃烂。王继深锁眉宇，我见他压按着老人的胸腔，接着又俯下身，对上一对已经化脓的双唇，进行人工呼吸。一番紧急救援后，王继再扳开老人的眼睛检查，随后，他轻叹了一口气，回天乏术！  
　王继解下白大褂，罩在死去的老人脸上。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一群愤怒的村民忽然从不远处涌了过来。他们全都手持棍棒、铁器，口里咒骂着，发疯一般朝王继冲来。  
　一声沉闷的打击声，注定了悲剧的上演！  
　一个村民忽将一根木桩狠狠砸来，王继躲闪不及，他根本没想躲避，因为他没料到，村民们会如此过激地对待他。  
　“你们是医生啊！就这么一走了之，封了村子草菅人命！”  
　“这个准是没来得及逃的，应该把他杀了，吊在村口，以平民怒！”  
　鲜血从王继的头顶涌下，红了眼眶。村民的话像在伤口处撒了把盐，他一下子大失常态，发狂般地推搡着村民。  
　我看得出，他是想追上防疫站的人员。并非想逃，而是想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要弃村不顾，为什么不告诉他村庄已封，医务人员须全部撤走？  
　是谁？到底是谁在陷害他？是谁在嫉妒他？  
　王鑫的举动令村民们更为恼火，一路追打他至一间破败的茅屋。此刻倒在墙角的王鑫已如血人，被血浸透的半张脸上，只露出一双充满憎恨的眼。他猛然一吼，声音直刺每个人的耳馍：“你们嫉妒、栽赃陷害、是非不分！总有一天，你们会被自己的嫉妒心给害死！血债血偿！”  
　村民们显然被这句包含邪恶的诅咒，给吓到了。不过，他们很快就用愚昧打败了恐惧，又一次举起武器，逼向王继。  
　“不！你们不能杀他，他是无辜的！”我大叫着，扑上去。  
　我想抱住王继蜷缩的身体，劝阻被愤怒冲昏了脑袋的村民。可我的身体，却像一道影象般穿过了王继，跃在墙角边。刹那间，木桩、铁器如雨点般纷涌而下。  
　明明只是意识来到了这个世界。可那一刻，我却真切地感到无数冰冷的血液，泼洒在我的脸庞与心房，冰冷刺骨！  
　血腥的撕裂声停止了，四周一片静寂。我侧首，发现仍处茅屋，身边却已空无一人。地面上，留有一摊污血，我伸手轻轻抚过，泪珠不经意间滚落，一发不可收拾。  
　咒怨由此形成，杜村在劫难逃！  
　一个剧烈的颠簸过后，我的意识猛然回到现实。双手搭在另一人的肩膀上，我一抬头，发现王鑫正背着我，离开茅屋。他赶得很急，像在发泄某种情绪，几次差点摔倒，又支撑着向前迈去。  
　王鑫口中不断念叨着，边走边说。我靠在他的背上，听他颤声说道：“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这一声抱歉，大概是为他的一纸书信，给我带来如此惊心动魄的村杜之行而说。我摇摇头，低声道：“我早就不怪你了，是我自己太过懦弱。”  
　话一出口，我猛地一惊。只因那句话的音质，绝非我平时所发出的那样。显然，这是一名男子的声音，低沉忧郁，带着浓重的哀伤。  
　我意识到，刚才那一瞬，我的身体内占据了两个灵魂。王继正通过我的身体，与弟弟交流着。这是一段心路历程，我犹如旁观者一样，倾听着他们的对话。  
　王鑫真正讫求谅解的对象，也是王继。他痛恨自己年幼时的妒恨之火，间接将兄长逼上绝路。王继性格中的阴影，正是由王鑫造成。弟弟对他的厌恶，令他对人与人间的嫉妒深恶痛绝，极端地处理着人际关系，作茧自缚，排斥美好的情感。  
　王继恐惧犹如猛兽般的妒忌，一味逃避，导致他在得知防疫站的同事，陷他于不顾时，情绪崩溃。  
　现在，王鑫肩上真正背的，应该是他亡死的哥哥吧！  
　王鑫不时遣责自己，他轻轻说道：“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也这样背我上学，我有个女同学总跟我们一块儿走。后来我才知道，她原来是喜欢你，每天早上故意候着我们呢。”  
　无人回应王鑫，他像在自言自语，却乐意沉溺其中，又笑道：“其实我也挺喜欢那女孩儿，但她想看到的是你，我也没办法。后来班上有个小子欺负她，我拽起那人就揍了一顿。你猜我当时冲他说什么？呵！我说，我哥的女人，你也敢碰？”  
双手突然间环紧了王鑫的肩膀，丝毫不受我的控制。我明白，是王继控制着我的手，抒发着他与王鑫间的兄弟之情。  
　“你打电话回家，问我怎么从不给你回信。我说，不乐意。其实我早转学了，你寄去原学校的信，我一封也没收到。”说到这里，王鑫的声音已略显哽咽：“哥，对不起。我只是太羡慕你，可为什么过去我们都把它理解成妒忌，理解成恨？”  
　天空落下一滴雨，掉在我的唇间，只是这滴雨有些特殊，带着淡淡的咸。我一抬手，感觉已能自控身体，手触及脸庞时，才发现，我已泪落满面。  
　东方拂晓，所有的仇恨都已烟消云散于黑夜中。云端似有枭枭青烟，像在诉说着那徘徊已久的亡灵，终得以安息……    
　回到王鑫的住处，我们发现盛君美人已不在，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王鑫替她从村民处带回来的采访设备。  
　我急着要出外寻找，王鑫却拉住我说：“不用找了，她已带走东西，逃出杜村了。”  
　这话令我心头一凉，无论如何，盛君美几次在杜村，身陷危难，都是王鑫与我救了她。现在，她怎么能一言不发，不告而别？  
　“搭档葬身神秘鬼村，无畏女记者独家揭露怪谈之谜。她大概已编一个惊天奇闻，回《申报》组稿去了。”我冷笑。  
　人的心，是如此难以捉摸。即便一同经历了大风大浪，想要换得一知己，还是难如登天。  
　“收拾一下行李，你也回去吧。”王鑫从房里的抽屉里，取来王继的医疗手记，递给我：“我哥他已经离开杜村了。这送你，记录这里的事时用得着。”  
　我没想到，他居然将这样珍贵的手记赠送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下来。  
　“弟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离开杜村吗？”  
　听到我对他的称呼，王鑫微愣。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样叫他，只是因为我们年龄上的差距。王鑫笑着摇头，并没有回答。  
　我拍拍他的肩，说：“我最讨厌看一类鬼故事，就是设个夸张伏笔。一路协助主人公追查真相的角色，最后竟也是只鬼。你小子不会也在几年前死了吧？别我一出门，就看见门外立着一块你的碑。”  
　这话总算让王鑫笑了出来，他说道：“不愧是搞文字的，想像力确实丰富。”说完，他坚持让我收拾好东西，送我出门，证明门外没有他的碑后，又直接把我送到了村口。  
　互道再见后，我向村外走去。杜村渐渐在我身后远去，忽听背后有人大唤，我回头，见王鑫挥手大喊：“杜村的村民还需要我帮忙，我不能现在就走！”  
　我使劲点头，心中默默为王鑫，为杜村祈祷着。  
　回去这一路，比来时要顺畅许多。中午时分，脚下的山路已变成平整的街道。杜村所属的小镇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少有人能想到，就在这山林深处，还藏有一个被世人所遗忘的村庄。  
　走时，王鑫那句要帮助杜村村民的话，始终在我耳畔回响。到了镇上以后，我直接寻访了当地的卫生部门。毕竟，疫病究竟是不是从源头上被控制住，村里人还会不会受病痛之苦，这些都必须彻底清查。  
　不可否认，记者这一身份，给予我很大便利。普通人想要见到某个机关的负责人，大多都得经历一番波折。而在我出示了《申报》的记者证后，很快见到了镇卫生部的负责人，那是一名年近花甲的老先生。  
　我与他握了手，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那老先生有些惊讶，等我说完后，他半天才应上一句：“你说的是杜村？”  
　我郑重点头，看他脸色微变，又说道：“您所顾虑的，我全都明白。我当记者，也是局限在一个大的制度内。我想，当年封村、撤走医护人员，也是为了周边村子的安危着想，出于无奈，逼不得已。事隔十年，我的来意只是希望防疫站再次出面，为杜村村民认真检查。并不是要挖出陈年旧事来报导。”  
　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位老先生都处在沉思中。许久过后，他请人给我倒了一杯水，说道：“组织医护人员有一定程序，姑娘，你不介意在镇上多留两天吧？”  
　这是一句婉转的默许，我满心欢喜地谢过那位老先生，答应几天后，与医护人员一同前往杜村。  
　三天后，我与镇上的医疗队，再次踏上了去往杜村的山路。住在镇上的三天里，我收到了一通无声电话，对方听到我喂了一声，便挂断了。我查了来电显示，那是一通从《申报》编辑部打来的电话，且我能断定，拨打人就是盛君美！  
　她已安然回到了上海，回到了工作岗位上。我按掉手机，淡淡一笑，这一通电话又有什么意义呢？是她为甩下我，而忏悔吗？大概她担心我已死在了杜村的茅屋内，想打电话来，试探一下。  
　这个举动，让我感觉幼稚非常。嫉妒可伤人伤己，不知她现在坐在报社里，是否会感觉良心上的不安，会感觉一阵阵地发悚？  
　抛开所有杂念，我目前最想做的，只有尽快将医疗队带去杜村。走入那迷宫般的山路不久，我就发现忘记了去路。周围的景致几乎都一个模样，黑山墨林，兽啸鸟鸣。  
　“记者同志，你还记得路不？不能拿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开玩笑啊？”在群山的包围中转了足有七八个小时，天色渐渐变黑。医护人员不禁对我产生了怀疑。  
　我着急地打开背包，倒出所有物品翻找。这一路上，我已彻彻底底地将背包翻找了三回。我要找到当时王鑫寄去编辑部的手绘地图，上面详细记录着哪条山路，可以直通杜村。  
奇怪的是，明明放入背包的地图，出门后却不翼而飞了。神秘的杜村，神秘地阻截了外人走入它的道路。  
　手指突然间触碰到一本硬抄本，我捡起翻阅，隽秀的钢笔字迹，工工整整，这是王继的医疗手记！  
　一阵风沙突袭而来，卷起层层落叶，飞遍山涯。我抱紧怀里的手记，此时此刻，只有它可证明群山深处，确有一个村庄，叫作杜村！     
　又一个学生自杀了　 
路上有点冷，这是化雪的寒气。闻到了粥香，说得夸张点是满城飘香，才忆起今天已是腊八节了。药铺，饭店，寺庙都施着粥，排着长长的队。    
　我进了校长办公室。校长很客气地亲自给我倒茶，讲那个自杀学生的状况。那个学生是农村考入这所中学的，是特困生。成绩很好，名列前茅的，一般农村过来的都这样，所以很多学校是很欢迎农村学生的。  
　农村跟城市的学生，毕竟观念与行为上有所差距，那个学生平时都是沉默的，也不跟其他人来往。所以校长觉得是不是太心理封闭造成自杀的，最近有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前天刚去世的，那同学农村家里的人还没赶过来，寝室也基本没动过，保持这原样。当然同寝室的同学也都已经搬出去了。  
　很奇怪，那同学抽屉里一点东西都没有，就躺了几只坏掉的圆珠笔，好像是有人故意整理过了，从这点看，那同学倒是有临死前诀别的意思。  
　校长与老师远离学生的生活自然不清楚，同寝室的三个学生也不是不太理解他，他的情况也不太知道。看来只能等学生的父母来，了解些情况。其实这问题也没什么可多调查的，无非跟校长说的一样，因心理封闭而自杀。  
　一个人在一个差距很大的环境中生活，没有朋友，没有可倾诉的对象，只能将自己锁在心房里，一个人的世界是寂寞的，就一时想不通，转不过来，就试着用极端的方法，来解脱，用死亡的方式。  
　这时我想到了诺瓦利斯的一句话，死亡是怀着乡愁的冲动去返回精神的家园。这句话是很美很诗意,但表达的现实是痛苦无奈的，尽管我并不十分理解。不过我个人认为可以这么解释其中深含的道理。死亡是对生和死的统一,是对时空的超越的一种统一。一旦统一生死,超越时空,于是我们可以认为死亡不仅仅是回溯生命的起点,所以就有了轮回之说，而是对精神家园的返回是怀着童年的梦想,怀着乡愁的冲动，带着某些所谓超越情怀,去迷恋这种回归的自由最后死者得到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自由，并赋予生命和死亡以美学上的意义。不灭不朽，真正意义上的解脱!  
　这么说来那孩子一定是个爱家的人，后来证实了确实如此。  
　孩子的父母匆匆赶到了，那孩子的遗体已经看过了。失去儿子的两位老人相互扶持着，流着泪水，凌乱着白发。见校长在，谢了谢校长对他们儿子的培养，默默地整理着儿子的遗物。农村人的淳朴，这道谢没有别的意思。校长此时也带着泪了。我没有说话，看着那两个老人理着东西。  
　两位老人开始讲话了，带着泪水，声音就显得含糊了，而且带着点口音，但大体内容还是能听懂的。  
　那同学很孝顺的，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打电话回家问候，电话费是从饭食里省下来的。前几天的电话里，还说要为爸妈各买几套衣服回家，过个暖和的年。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至于在学校的事，他都说过得很快乐，跟同学相处的很好。  
　前几天的电话，那时候说明他还没绝望到要自杀的地步，应该是在期间发生了让他心理突变的事。一个如此孝顺的孩子，会去做出自杀让父母最难过的事，也就是说有某件事，逼他不得不自杀，那事情是什么呢？才一个高中生，会发生什么样让心理彻底崩溃的事呢？    
　回到学校的我，一直想着这个问题。莫非不是自杀？这是个怪想法，但也只能这样想。但是警方已经调查过，确实是跳楼自杀的，有保安亲眼目睹：那学生是在图书馆顶楼，在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自杀的。  
　那也可能应该是被诱导自杀的。  
　既是百分百的自杀。从平时学生的表现来看，虽有心理封闭自杀的可能，但单从那个学生角度出发，他是不会干那种傻事的。所以留下的可能就是他人强迫他自杀，或是他人诱导他自杀。  
　诱导自杀，让我想到了催眠。在中国，道家也有这种心理技艺，叫“引魂”。想到这就复杂了，也就把思维停在这不想了，好像潜意识里把这二种可能性都否定了。    
　刚好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就去餐厅叫了碗粥，街上闻到那味时，就想吃了。    
　想得累了，就玩游戏轻松下。最轻松的，只能玩玩看看而不用动脑的游戏，FALSH游戏“大家来找碴”。  
　找碴？我灵光一现。对了，双胞胎，跟奔奔跳跳一样是双胞胎。张美女可能就是二个人，一天出现一个，所以性格上有差距，她的性格不是被买了，而是被另一个她掉包了。  
　我跟他们说了下我的推断。他们原来早就知道，是为好玩，试探我的能力的。所以奔奔跳跳两兄弟才会天马行空的乱说魔鬼啊，巫婆啊。后来我还知道了二个张美女是奔奔跳跳俩兄弟的女朋友，这些都是他们使得诡计。    
　“赢绪，不好了。我真见鬼了。” 阎望冰推了下门，冲了进来，一下子躺在床上，惊魂未定的样子。  
　原来所谓的见鬼就是阎望冰他开了天眼了。但他开天眼的机缘也真够奇特的，别人要不是被雷劈了下，要么是被鬼上去身后才开的，他倒好，路上遇到个美女，跟着跟着突然摔爬在地上，顿时眼前七星乍现，能见到鬼了。其实鬼并没想像的可怕，就是身形看起来模糊点，其他都差不多。所以阎望冰此时更多的是提醒出兴奋，也没有多大的恐惧。  
　竟然这样，下次再吓吓他，也许能让阎望真正清楚地看到鬼。也好帮忙把校园西餐厅的闹鬼事件给解决了。  
学生自杀事件发生后的很多事，让我把这事给淡忘了，毕竟只以为就这样了，也没太在意。事情的真正解决还是在一个月后，我提上来讲了。    
　信箱里有封是那学校的校长寄过来的，说是感谢我，把问题圆满的解决了。我有解决吗？奇怪，看来应该下要去问问。  
　去了下那所高中，就是上次有学生自杀的那所。很奇怪，一进校长办公室，校长就用神探来称呼我。  
　所谓的神探后来我知道了。有人寄了封信给校长，信中分析了那自杀事件的原委，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那学生心理封闭，又恋家，所以压抑真实感情太久，就自然而然地会以梦话的形式表现出来，从而影响了同寝室人的正常休息。  
　长期的封闭，让他不得不去选择新的环境，虚拟生活，也就是看小说，这点很多同学都可以证实。自杀的前几天，那学生看了一本侦探小说，其中有案件是讲连环杀人案的，这点图书馆的登记册上可以证实。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学生把案件的事用梦话的形式讲了出来，三个同寝室的人听到了，就搞了场恶作剧，用颜料，布，西红柿浆之类的道具，布置了三种死状，也就是这样的玩笑成了杀人的凶器。  
　那同学醒过来了，见状，也没细想。认定自己肯定是以梦游的形式用连环杀人案的手段杀了自己的三位同学。过分在梦中寻找自己，梦的真实性让他对自己的现实产生了怀疑。也就是这样，受不了自杀了。  
　一场恶作剧诱导与强迫那学生自杀。他所经受的压力，无非就是自己虚假的梦。也就这样暗示自杀案件就这样完结了。  
　事后，经过警方调查：确实如信中所言，在三位同学的衣柜里发现几件用颜料妆成的血衣。三位学生也承认了。这时我也想起了，难怪会在打开门时，会味道西红柿的味道。  
　玩笑不宜过，一场玩笑害了四个人。  
　校长也在这场事件中领悟了，果然对学生的心理教育还不够。但也作了件在我看来根本没多大效果的事，清检了图书馆的书籍。    
　信当然不是我写的，我也跟校长解释了。但这信是谁写得，也成了个谜。也许是那学生的亡灵吧。    
　既然把这事也提上来讲了，就随带把另外一件事也说明了。收到那份信的那天下午，觉得累了，枕着手靠在墙上睡了。梦中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敲门，又觉不对，梦境山林之处可无门，又何来敲门之声，就不乐意地开了眼。  
　我习惯性地将门慢慢打开，先露条缝，向外瞧着。这种情景跟一般地电影情节差不多，表现了开门者的胆怯。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否是成了习惯，如果真是，就难改过来了。  
　首先看到的是一张脸，很苍老，那感觉让我想起了油画《父亲》，还带着顶草帽，也往门缝挤着，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这场景又可以想象，自然是恐怖很，有带了尴尬。当时，心里愣了惊，但还是开了门。  
　很普通，一个朴实的农场老人，裤腿上还粘着田地的泥浆，看来是来得很急。我极力地从我的记忆深处回忆起这样的人来，但无果，应该不是来找我的。  
　但事实是来找我的。  
　递了根凳子过去，老人坐下了。两手抖擞地插进外棉襓的袋中，看是冷着了，我为他倒了杯热水。  
　“她不是她了！或者如果是，她为什么会是她？”  
　老人的话语中夹杂着很多乡下的词儿，像是陕北那边的，有时干脆冒出些怪怪的连句，地方谚语，很难懂。但他的话大体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整理了下，用种方式说了下。他口中的她是指他的女儿。  
　他女儿死了。  
　老人自然是伤心难过的。谈话时不时从口袋里抽出手擦因悲伤而带来的鼻涕，又将粗糙的手重新放回。虽有些不卫生进乎于恶心，但我还是能理解的，静静地听老人讲着。  
　他叫王贵和，没多少文化。早年参过军抗过日，还援过朝，只是不幸在一场战争中受了伤就退了下来，一直在穷山沟里生活。老人死去的女儿叫王文娟。毕竟是老来得后，也顾不及封建的那套，疼爱是少不了的，也将所有的一切都期冀在女儿身上了。那女儿也够争气，不断地努力，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后成功地进入了家大公司，没想到就这样地死去了。  
　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啊！不是我对人生命的漠视，死亡本是自然。  
　不管是他女儿是自杀还是他杀，都似乎不应该找我，命案是警察处理的才对。  
　她死得很可疑！  
　死在一张床上，一张在简易车库改造成的出租房中的床上。讲到这里，老人的话就更断续了，深深地喝了口我递给他的水，又开始讲了。  
　她女儿是妓女：这是警察的推断。也是按现在流行的叫法是：三陪女。对于这点，王文娟工作的那家夜总会老板与出租房的邻居都可以证实。  
　“她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儿，听话又孝顺，是不会去干那种事的。”  
　这话老人讲了很多次，听得让人心痛。    
　老人自然是没法接受这个事实，花了半年的积蓄，请了村中最好的神婆。神婆说她姑娘是被鬼上身了。这样，老人就到了城里，又听人介绍，就来找我帮忙了。  
　介绍他的人正是他女儿的老板，那人我也认识，就是楚仲秋，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敢情楚老板是一直把我当作个道士看。  
　老人找我是想找我帮忙，这是废话。也就是让我把上她女儿生的邪物给揪出来，灭了，以慰她女儿之灵。  
对鬼怪作恶的这类我多是不行的。不是我不信鬼怪，只是因为在我的观念中，鬼怪多是些朴素纯良的，只不过是对阳世有太多的眷念，而留下来生活，也真是如此，阎罗王才放心它们在人世。  
　但对于老人，我还是笑了笑，毕竟观念这东西不是一句话能改的。  
　会的！我会的！。  
　其实说这话时，我很没有底气，对于命案这类事，我不太通，但为了平慰老人悲伤的心，也就只能说这些话了。        
　第四号电梯　 
我是一个土生土张的上海人，我热爱这个城市！但是在这个城市繁华的背后却有一些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天天的发生！而很多事情的开始只不过是一个传言，一种猜测……    
　而最近刚又处理完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很值得和大家一起分享（说分享其实是享受那种来自骨头内部的冒冷的感觉）！整个事情是由一个我在医院做事的朋友（她姓赵下文的小赵就是她）开始的！因为那个所谓的送子医院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被媒体报光以后就开始被查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所以她索性就退到了二线。而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非常的突然让人感到措手不及，一切的开始要从一部编号为四的电梯开始说起。  
　这个医院的原址是一个大型的棉纺织厂，自从国家开始开放医院政策以后。就有人买了这快空地下来，看中的是他的地段和价格。造医院的时候几乎没动什么大的结构，只是添加了一些医院必须有的设备和四部电梯。一号、二号、三号电梯分别是给病人和医院的工作人员使用的，而四号电梯并不是新的，是原来厂房里就固有的。由于四号电梯的承载重量和使用面积非常大正好可以满足一些不同需要，所以就被保留了下来，用来运输一些医疗设备，说白了就是被改装成了货用的电梯。  
　这四号电梯的位置也比较偏僻，一般的工作人员或者病患者都看不到。赵大伯是唯一一个每天和这个电梯四目相对的人。赵伯原本是这个纺织厂的老员工，一辈子都在这个厂工作，由于性格孤僻到老了也没结过婚。而在这个纺织厂被出售的时候厂里的领导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老赵头留下，只要能给口饭吃就可以了，所以，医院营业就让赵伯开货运电梯了。  
　赵伯最大的乐趣就是一杯茶一个收音机，这样就可以在电梯里呆上一天又一天。谁都不知道他的感受，他在想什么。我的那个朋友负责医院的内勤工作，因为经常会用到那个货运电梯把新到的设备安排到指定的地方，所以可以说是那个医院里接触赵伯最多的一个人了。她总是说赵伯给他的感觉很神秘，因为他似乎什么都懂，但是却又什么都不肯说。记得有一次，那个电梯载着一个死去的病人到地下室的停尸房，赵伯看着盖着白布的尸体，随便说了一句：“哎，死得好冤啊！”就这一句话，就把当时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这个死者才十八岁，是被强奸后怀孕，因无脸见父母所以自杀了。可是这个事情非常保密，赵伯又是怎么知道的？  
　以后每次和赵伯接触，我的朋友总会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一个秋天的下午，。和往常一样我同事安排新到的一批医疗设备放到医院的仓库，在电梯上，只有我的同事和赵伯两个人，彼此都没有什么语言，但是突然赵伯抓着我朋友的手说到：“我死了以后这个电梯就不要用了！你要记得千万千万不要再用了！”说好又把手放开，弄得我同事心理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出了电梯人呆了好一阵子。她把这个事情和医院的领导说了，医院领导慎重起见免费安排了为赵伯进行了一次全身的检查，结果很正常并没有什么事情，身体非常健康，而这件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谁都没注意。又是一个下午，搬运工说货运电梯怎么总在顶楼不下来呢，是不是出故障了？等到修理人员赶到把门打开以后才发现赵伯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身边的茶竟然还是热的，收音机里传着苏州评弹的唱段。就这样赵伯真的死了……  
　赵伯死了以后你们说谁最害怕？当然是我朋友了，因为赵伯死以前可以说是临终遗言就是对我朋友说的，而事情又来的那么突然，于是我朋友便建议领导停用那部电梯。但是领导认为都什么年代了还那么迷信，何况赵伯的死和电梯能有什么关系呢？于是电梯还是照常使用着，只不过电梯里不在配专门的工作人员了。一到了晚上谁都不愿意接近那部电梯，总觉得怪怪的。  
　自从那以后医院里的清洁工经常向一些医生和护士反映说，那部货运电梯在没人的时候也会上上下下。每次总是先从一楼直接到最顶层，然后一层层地下来，好象在运什么东西一样，非常奇怪，但是每次到了一楼门打开以后什么东西都没有。这样的情况一天要反复好几次，晚上的时候更是普遍，说得毛骨悚然，更是不敢接近那部电梯。直到有一天，医院新来了一个实习的医生，小伙子是个北方人，二十七岁。大家闲谈中便把四号电梯的怪事告诉了他，他笑了笑说：“哪有这样的事情啊，肯定是电梯出了故障！每次从一楼到最顶层，然后一层层地往下跑很明显的就是电梯的某一个程序设置错误了，一直固定在这样的模式所以才会以相同的模式一层层的停靠。”虽然他这样说，但是医院的工作人员还是不愿意去接近这样一部电梯。  
　这个医院由于在广告方面下了很大工夫，所以来这个医院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进的设备也越来越多。有一天很晚了我朋友还在等一批新到的设备，可能是司机不熟悉路况。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半还没来，我朋友越来越着急，因为那天约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说好晚上八点见面，但是到现在货都没到。新来的实习小伙子那天正好在病房值班，知道了后便自高奋勇地让我朋友先走，把要做的手续都告诉他，可以帮她代收货物。在千恩万谢后我朋友就走了，临走以前他们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码，方便有什么事情可以互相联系。等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朋友收到了一个短消息，上面写着：东西已到，正在搬运请放心。我同事回复了一句：谢谢！明天请你喝下午茶。等到九点办分的时候我朋友又收到一个短消息，上面说：搬运工偷懒还有好多箱子都没搬就走了，哎！只能我自己搬了！等到了十点，我的那个朋友发了一条消息给他问他搬运好了没有，说辛苦了！可是一直没有回复，她想可能还在搬。可是等到十一点都没有消息，我同事便拨通了他的电话，但是一直没人接！真奇怪了，他手机一直放在口袋里怎么会不接电话呢？突然，我的那个朋友感到心口一紧，想到了那个奇怪的电梯，想到了赵伯！她更不放心了，一直打着对方的那个电话，但没人接听！终于到了十一点四十五分，她的手机一震，有短消息。可是当她看完这个短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瘫软了，从头凉到了脚底，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而她下一个动作就是拨通了我的手机，我在电话里听到她哭得一塌糊涂，急促地呼吸。我拿着电话让她不要挂断，到楼下开车直接往她家赶去。在车上，我大概听她说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而对于那个让她彻底崩溃的短消息却一直没有提起！  
等到了她家，我把她扶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红酒让她先压压惊！而我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翻看了她的手机短消息。当我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那条消息其实就几个字：我不是让你停了这个电梯的吗？如果没有听我朋友说以往的经过，这条消息根本就没什么杀伤力。可是和以前的事情联系起来，我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象心理明明在害怕但是却还要让自己理性分析，想办法分析情况找答案。非常地牵强！  
　过了好一会，朋友问我说：“怎么办你看现在怎么办？”我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只能去医院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听了后倒退了几步说：“不，我不去这样的鬼地方！我死也不去了，我宁愿辞职！” 我苦笑着说道：“说不定他和你开玩笑呢？别总把事情和鬼怪啊什么的联系在一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个事情，这句话我只对我们领导说过，而领导现在在广州出差！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捏了捏鼻子：“那这样把，我一个人去看看，你在家里等我消息？”“不不，别把我一个人留下，我害怕！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不过我不去电梯那里！我在值班室里等你好吗？”看着她哀求的脸色，我同意了。一路上我们彼此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感觉穿再多的衣服也还是有一种钻骨的冷！半个小时后我们到了医院，一进大门朋友就带我向值班室的地方走去。值班室里有两个护士，一个在写着什么还有一个在休息。我朋友问其中的一个护士，那个新来的实习医生去什么地方了？那个护士说没看到他人，都好几个小时了，她们也在找她！我朋友看了看我，脸色比护士服还要白。她是在问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刚想说话，就听到背后有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赵姐，怎么那么晚了你还来医院啊？男朋友的约会结束了？哈哈，不会是忘了家里的钥匙把？这个……是你朋友？”我转头一看，怪怪，好一个实习医生，个头有一米八五身材魁梧，满脸都是青春豆，就好象月球表面一样，一看就知道血气方刚。我朋友连忙上去，左看看右瞧瞧，又看看他身后（后来我才知道，她刚开始以为是鬼，后来看看那人有脚不是脚跟抬起，而且还有影子才放心）弄得他很不自然！“怎么了？呵呵，你看的我心里发毛！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看了一下那个实习医生的胸牌，原来他姓何。“小何刚才赵医生打你手机你为什么不接？”我问道。“不会吧，我手机一直都开着啊。让我看看。”小何忙着在宽大的医生服里找手机，可好半会都没找到。“哎呀，怪不得我想怎么都没人发消息给我，可能是刚才搬东西的时候掉在电梯上了！呵呵，你看我糊涂的，还好是手机，不是把手术刀什么忘在病人肚子里！”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可是我和小赵一点都笑不起来，因为问题似乎更严重了。小何说手机掉了，也就是说他根本没发过消息，那么消息是谁发的呢？天哪！我真地不敢想下去。“你们等我一下，我去电梯里找手机！等一下一定要请我吃宵夜哦，我吃的那点晚饭早就消化掉了！”说着他就要走。小赵推了我一把，我马上反应了过来！“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把，两个人找的话快一点！”“不用，就个破手机我一个人就够了，你还是陪着我们赵姐把！”“不不，我还想参观一下你们这里呢！我和你一起去，你带路！”说着我走到他前面，他也不好意思推辞，就带我走了出去。故事说到了这里似乎快到了结尾了……但是整个事情却刚刚开始！  
　一路上周围好安静，似乎病人都休息了，整个医院就好象是被绒布围了几圈一样，除了白的什么都感觉不到。等到了那个“著名”的四号电梯口的时候，我的心跳开始加快，因为电梯当时在四楼，小何按了按钮，等电梯下来。按照正常的情况，电梯应该是直接到一楼，但这部电梯却是一层一层地降，大概四分钟之后终于到了一楼，平均每一下一层竟然要一分钟之久！为了以防万一，我让到了一边，我把小何也拉了过来。巨大的电梯门慢慢地打开，我听到转动的齿轮连带着粗壮的钢丝伸展时候发出的声音！电梯门开了，什么人都没有！小何刚要上电梯，被我一把拉住，我说：“慢点，小心！”他被我弄得一头雾水忙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我感觉你和赵医生今天都很怪！到底怎么了？能告诉我吗？”我看了看小何：“你手机是什么时候掉的你还记得吗？”“我十点半就搬好了，然后就去病房查看了，一个个查过来然后再回到值班室就看到你们了！”“哦，那也就是说十一点四十五分的短消息不是你发的？”“什么短消息？发给谁？”根据我的观察小何的确没说谎！就在这时，一阵怪叫把我吓了一跳！狼不像狼，狗不像狗的！我连叫了几声：“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小何却在一旁乐开了花！“呵呵，是我的手机铃声，是我一特别好的哥们帮我搞的，全世界就这一条，呵呵，是把几种动物的叫声混合在一起，很特别吧，呵呵！看来手机不用找了，听声音就知道在电梯里，我们进去拿把！”小何一个箭步走进电梯，我迟疑了一下，小何叫道：“我说吧，手机果然掉在这里了。”他在电梯里拿着手机向我晃了晃，就在我刚想进去的时候，电梯的门突然开始关闭，那速度和刚才开门的速度简直不能比，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门就关好了！我就听到电梯里小何在说：“操，这个破东西肯定又出故障了，你等我我上去以后马上下来！”而我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两眼盯着电梯的记层牌，负一楼，负二楼，下降的速度还是很慢，我越来越着急！负三楼，负四楼！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哪，我听我朋友说过他们医院只有地下两层，一层是停车库，一层是停尸房。怎么又多了两层呢？我连忙拿起手机拨通了小赵的电话：“喂，你们医院到底有几层？我是说地下！”“怎么了？小何呢？你们还好吗？医院只有地下两层啊，你问这个干吗？手机器掉到下面去了？”我许久没说出话来！因为我看到电梯显示牌上已经显示到了负七层。我的妈呀！这样的夜晚，遇到这样的事情！我真的一点想法都没了，额头冷汗越来越多！“你多叫几个人赶快过来把，这里出事了！别多问赶快过来！”还没等她继续唠叨我就把手机挂了。很快就看到她带了两个护士一个外地的护工过来了。这时电梯牌显示负二层，说明电梯正在向上！“怎么了？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小何呢？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家带着一脸的迷茫！“我也不知道，小何去电梯里找手机而且找到了，我刚想进去，电梯门就关上了，然后看到电梯牌显示负4层，所以就电话问你了，然后又看到电梯牌显示到了负7层……直到你们赶到这里。”刚说到这，就听到“叮”的一下，电梯门开了……因为我是背对着电梯的，所以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从他们几个人的表情我可以明白，小何一定不在里面！果然，我回头一看，电梯里就一个手机在地上，什么人都没有。赵医生用双手抱住了头！其他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赶快，你们去找几个手电桶我们一起下去找找看！”我叫道。  
　不一会几个人拿来好几个手电我们一人一个，现在连我一共有五个人！我带头走到了电梯里，其他的人也进了电梯，我按了一下负一层电梯的门老不情愿地关上了！显然比刚才慢了很多，恢复到了老电梯的状态！随着一震！开始下降了，不一会门开了这个是地下停车场，我们几个人打开电桶一边叫着小何的名字一边开始分头寻找。由于车库的车不多，再加上这个车库地方不是很大，所以十分钟后我们就集合了，大家都没什么发现。于是我们又回到电梯里！我按了地下二层，这时电梯里的人似乎都有点想法，彼此互相靠得更近。女护士们都闭上了眼睛，似乎门一开就会看到什么尸体的样子！不过还好，门开了除了一些药水的味道以外什么也没有！停尸房间的门锁着没有钥匙是进不去的周围空间很小也没有什么躲藏的地方。接下去该怎么办呢？怎么去负7层呢？电梯上根本就没有这个按纽无奈之下我们只得返回到一楼。大家彼此之间再也没有什么话说回到了值班室，小赵建议我们打电话报警。“怎么可能他才消失不到1个小时110是不会管的！要失踪超过48小时以上才可以报警。在说了就算报警以后怎么说？说到了负7层就消失了？谁又会相信呢？我们现在做的只能是等了！”  
　虽然此刻已经快到凌晨两点了但是大家一点睡意都没有。因为一切都来得太诡异，太突然了！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早上八点左右，依旧是没有小何的消息，这时我报着试一试的想法拨了110。来了两个民警，和我想的一样，他们并不是很重视，只是到电梯里查看了一下。说如果人四十八小时后还不出现再联系他们。不过想想的确很为难，一个大活人进了电梯就消失了，而且还去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楼层……我想不论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而后我送小赵回家，自己也回到家中吃点东西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我电话了他们医院，人还是没有出现，全院已经发动大家继续寻找，而电梯维修公司也派人来了，但是电梯底部并没有人，上面最顶层的空隙里也没有人——似乎他是真的蒸发了。  
　我的思绪开始变得越来越乱，我试图想从乱中能够整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首先是开电梯大伯莫名其妙地死了！死前还告诫要关闭电梯；其次，又是实习医生遗失的手机突然自动发来大伯临死前的遗言；而后则是实习医生找手机过程中消失人间蒸发……这一切的一切似乎有着一定的联系，可是这联系到底再哪里呢？于是我决定先从这个赵伯开始调查。因为他似乎是事情的主要线索！  
　经过我的了解赵伯出生再解放前，很小就到这家先前是日本人开的纺织厂来做苦工。后来解放了以后厂房被国家没收，他也就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厂房被出售以后作为原来的老员工被安置再电梯间。而关于赵伯的资料又很少，只有全名和出生年月！我好不容易买通了医院的一个保管员，让他带我去赵伯生前住的那个小房间。那个房间再医院大楼的后面，地下是一个厕所，楼上用破砖烂瓦和一些塑料盖板拼凑了一个十平方左右的小房间，里面一股霉酸味。听这里的工作人员说，医院有员工住房，条件比这里好多了，但是赵伯就是不愿搬，一直住在这个小房子了！这也更加深了我的好奇，到底这里会有什么秘密呢？  
　我翻看了房间里的东西，几乎都是一些日常用品。我原本是想找好有没有信笺啊，或者日记啊，之类的东西结果一无所获！整个房间唯一值钱的就是赵伯生前用来听的那个半导体收音机了！这个收音机一看就知道还是解放前的产物，因为体积很大，里面估计用的都是二级管！但是被赵伯保养得很好，除了商标已经磨损以外别的都没有什么损坏。这点到引起了我的注意，房间里什么都是破的唯一只有这个收音机被保护得很好！难道这个收音机有什么奥秘吗？我拿起这个收音机前后翻看着……左右摇了摇，并没有发现什么。会不会是有东西在里面呢？我转身去旁边的抽屉找螺丝刀想打开后盖看看有没有什么秘密，可就当我转身的时候突然那个收音机响了，突然来的声音把我吓得腿一软。我心想真是的，什么时候不响偏偏这个时候响，还好我没心脏病。可能是我刚才摇晃的时候把开关弄松动了把，哎到底是老东西了。我刚想上前关闭收音机，突然我感觉不对，但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又过了一会，我终于反应过来，是这个收音机的杂音里有另外一种声音，似乎是一种语言，断断续续的，很轻，但是却一直有而且很可能是重复着几个字，或者一句话！  
这绝对是非常诡异的一个现象，一个收音机就算是杂音那也不会一直重复着一个杂音，既然是杂音那应该是杂乱无章的！我撞着胆子走过去调节了一下上面的选钮想看看到底能不能把这个声音调节得清楚一点！可是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收音机还是依旧重复着同一个杂音。于是我把这个收音机带到一个学电子的朋友小张家。小张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以后他一直在一家国际大公司里做半导体的研发工作，那么个古董收音机对他来说，就好象是三个手指捏田螺一样！  
　“你啊，平时没事情也不知道来看看我！那么个破东西竟然还好意思带来让我修？”他挖苦道。“呵呵，我也是无奈啊，要查一件事情！没办法才想到你的！”我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张笑了笑从桌子里拿出一套工具。然后细心的把机壳拆了开来！等拆开后，里面和普通的收音机一样，都是一些花花绿绿的电子元件！但是在这个收音机的中间却似乎多了一件不该有的东西！究竟这个东西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就好象是在古代的坟墓里发现了一台电脑一样的奇怪！  
　在收音机的中间有一块透明的东西，看上去里面似乎还有着许多密密麻麻的黑色小丝线，细得好象人的头发一样，但是这些丝线却给人感觉是有意排列过一样，非常的整齐！这可把小张给看呆了！他张大了嘴巴几乎说不出话来。“怎么了？这个是什么？这个东西派什么用的？”我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个东西你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快说！”他显得很着急。“怎么了，这是从一个死去的退休工人的遗物里找出来的，有什么问题吗？”“这个退休工人是干什么的？”“干什么的？他是一个开电梯的啊，以前是纺织厂里的！”  
　“不可能！老同学了你就说实话把，你知道这中间一块是什么吗？天那！这可是……可是……全世界都在寻找的技术啊！你看这一快东西透明的材质我目前还不知道，但是里面都是线路啊！你在仔细看看这中间”说着小张把这个透明的东西从收音机里取出来放在灯光下。然后又拿了个放大镜给我！这下我才看清楚原来千条线万条线最终都集中到了一个……好象是……怎么说呢！好象是核桃肉，就是一个大的核桃被完整地拨开，然后里面的果实那样！太奇怪了，那些一丝丝的东西都是从这个核桃般的东西上延伸出来！这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兄弟先别研究这个，你先打开这个收音机听听里面到底重复的是什么信号！这个东西以后在研究！我可以借给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哈，那太好了！我敢断言这个东西的制作技术目前为止世界上都还没有！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打开？这个收音机一没电池二没外接电源怎么打开？”“不啊，应该有电池啊！我拿过来以前听到过这个里面发出的一些嘈杂的声音！”“绝对不可能你自己来看，这个东西如果你拿过来以前没有拆过的话，你看，没电池！而且外接电源线的插头也没有怎么可能有声音？会不会是你耳鸣？”“去！去！去！不可能我明明听到这个里面有声音传出来的！”“那这样把，我来做个外接电源，让这个老古董通通电！”  
　不一会，小张就在这个收音机上接了两根电源线。然后通上了电池，打开了开关！果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说的吧，这样的东西肯定是有故障的，绝对不可能有声音！而且原本放电池的地方，你自己注意看，这里都已经腐蚀掉了，锈得连接头都没有了！说明这个东西平时根本不用的啊，呵呵！”我心理突然紧了一下……不用？赵伯明明每天都用这个听广播，而且医院也有人听到这个收音机的声音，怎么会不用呢？难道是小张的技术有问题？那更不可能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想了，原来是我朋友小赵，她睡了一觉刚醒想问问我情况，于是我约她在星巴克等她一起喝咖啡！我把收音机留在小张家里让他好好做研究，自己开车就走了。（没想到这一走竟然是最后一次见我的老同学……我真的好内疚，都是因为我的错让他……）  
　到了咖啡馆以后，小赵依旧是一脸憔悴！我们彼此点了杯咖啡和一些小点心。一边吃着，我心理在想要不要把我今天的发现告诉她呢？还是算了，告诉她以后她或许也会像我一样不能自拔，的确这些事情都太离奇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什么外古内新的收音机。我真的是哭笑不得。我刚想问她下一步准备怎么办，手机就震动了，我一看是小张的电话，就知道他一定有什么新发现，于是马上接了起来！电话的那头小张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天哪，兄弟！你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原来这个收音机不需要电。所有的能源都来自于那快透明的晶体，太奇妙了！太伟大了！收音机里的确一直重复着一种杂音！我把他录音到电脑里经过处理，我放给你听听！”接着我机里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但是在怎么古怪我也听的出，这是日语！而小张在学校的时候学的第二语言就是日文！  
　“这句重复的话到底是什么？你别卖关子了，知道我日文不好到底说的是什么”我开始有点抓狂了！  
　“哈哈，经过我的反复听，现在可以确定，这句话是：危险这个电梯千万不要用了！或者翻译成……”还没等他说完我的手机就掉了下来……我感觉自己好象掉进了冰水里……从内而外的恐怖……    
　又重复了这句话，虽然语言不同但是要表达的意思依旧是不要使用！但是对于为什么不要使用却依旧没有提出！我连忙拿起电话：“兄弟，你等我一下我半个小时后过来我们再仔细谈！”  
半个小时后我到了他家的门口，门虚掩着这小子一定是知道我要来所以索性没关门，呵呵！我推开房门一边穿拖鞋一边隔着屏风问到：“我来了，你是怎么把这个弄出电来的？还是你行。”没人回答！“兄弟？在家吗？”我穿好拖鞋向他工作的房间走去，我推开门，只见他趴在桌子上！呵呵，一定是太累了在休息！我走到他身后，从旁边的衣架里拿出一件衣服给他披上。可能是因为衣服材质关系刚披上的衣服滑了下来，我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衣服！可就在这一刹那，我发现他的手上抓着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我见过，就是我们在收音机里发现的不明晶体。我刚站起来，就在那当下的一刹我突然发现他脸部的肌肉有点紧张——一个睡着的人手应该是放松状态的，特别是当手垂下来的时候。这个晶体应该掉在了地上，但是现在明明紧紧的抓在了他的手上！除非他……我真不敢想下去！我连忙扶起他的身体，结果他又倒了下去，这次倒在了地上，手仍然抓着那块晶体。而这时，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我的祖宗啊！我真的好想像那些恐怖片里的女主角一样尖叫起来！我真的好想叫，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怖。可是我是一个男人，怎么叫！用中底音来叫？  
　我连忙蹲下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下，的确已经没有呼吸了！我打了110和120。作为发现现场的第一人我要尽量保持周围东西的完整。但是有一样东西我一定要带走！（我想各位都应该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没错，我一定要把那块晶体带走！我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手里的晶体拨下来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不一会儿警察和急救车就到了，急救车上的医生给他做心脏电启！警察向我详细地询问了当时的情况，我都一一回答并签了字。警察同志让我暂时不要离开上海，就算要走也要先联系他们，经同意以后才可以离开，我都答应了，然后开车回家。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似乎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了。一个突然死了，一个离奇失踪，又一个那么年轻的却因为心脏病突然断气。下一个是谁呢？难道会是我吗？我不敢再想下去，干脆关了手机拔了家里的电话线。我吃了两片安定躺到了床上！我拿起那块晶体放在灯光下，我朋友死前都紧紧地握着这块东西不放，那说明这快东西的确是有问题。而且根据他最后电话里说所有的能源驱动这个收音机的能源都来自于这块晶体，那就更奇怪了！我又反复仔细地看了看，突然我发觉那里面所有的黑丝线集中的地方，似乎是……核桃肉？可是核桃肉又像一样什么东西呢？（聪明的读者你们一定也想到了把！）大核桃肉如果完整剥开的话，样子有点像人的大脑，所以才有吃核桃补脑的说法！那也就是说里面有一个微型人脑？  
　可能是药性上来了，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我感觉到身体发热还有刺鼻的味道。我一个翻身起来只见到我周围已经烧了起来，火势正在蔓延，我连忙捂住了鼻子。刚想下床却发现手中的晶体已经不见了！我连忙翻来覆去地查看，还是没有找到，不管了，救命要紧！我下床向门外跑去，可快到门口的时候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我想这下完了，紧急之下，下意识地用手拉住门把手，但是不知道怎么我的手从门把手中滑过！怎么叫滑过呢？通常情况下我应该是碰到把手，然后抓住！但我明明抓了门把手，但把手却象幻影一样——我眼睛能看到，但是手却抓不住这个虚幻的东西。还没等我想明白，人已经摔倒在地上了。而这个时候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由于我靠门太近，我摔倒以后按道理应该头撞在门上，而事实却不是这样！实际上我整个人的半个身体掉在了门外，门内还有我半个身体。而门却是关着！这时我彻底明白了，我一定是已经死了，是我的魂魄发现了火还想逃！现在的我已经是一个魂魄，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所以才会出现一半在房内一半在房外的情况。我想哭，我怎么就这样死了呢！可是我突然发现，门外并不是我家，我被甩到的门外地面是水泥的！我再一转头，好没把我吓一跳！原来这个房间还有十几个人，他们都被绑着手，一个个依偎在一起互相躺着靠在墙边！  
　这些人年龄都再二十岁左右，很年轻！但是衣服却很奇怪，都是统一的灰色粗布杉，感觉好象是工作服吧，不过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穿这样的衣服！我明知道有人，但还是叫了一下，想引起他们的注意，那么一个大活人倒在地上怎么都装做没看到啊！“有人吗？”没反应，他们似乎都沉静在恐惧中！我连忙起身走到离开我最近的那个人身边！拍拍他肩膀，而我的手又出现了刚才的情况，从他的肩膀中滑过。我吓了一跳，又去抓他的手结果还是一样。此时我整个人就好象是空的一样，可以穿透任何一样东西！我刚想去碰碰别的人看看反应，这时就听背后“咔”的一声，我转头一看，原来门开了！进来三个人，打扮看了让我想笑！好土，两个人是日本人打扮，一个是中国人，而那个中国人一看就知道是翻译官！我们从小看抗日的电影张大，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我终于明白了，我现在在的地方可能是一个片场！在演戏？可是怎么没有摄象机呢？  
　“％··＃＊·＃·￥·！！”其中一个日本人说了一通鸟语！我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汉奸翻译连忙说道：“小犬长官说了！只要你们说出拿块东西的下落，就把你们放了！绝对不追究任何的责任，如果不拿出来，你们通通要死！”周围的人听了更觉得害怕了一个个靠得更紧了。我刚想上去揍揍那个小日本，又听到另外一个军官开口了：“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那东西很危险，而且你们拿了也没用啊！还是交出来把。不然到时候牺牲那么多人，何必呢？你们说呢？”  
有意思！这个鬼子虽然语音不是很标准，但是勉强能听懂！在一看这个鬼子身高1.68米左右。没有小胡子，皮肤颜色看上去很黄！感觉好象很瘦，但是却透着一股精气神，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又过了一会。还是没有人站出来。我想他们到底找什么东西呢？枪？手榴弹？突然那个说日文的小犬长官一个箭步把那十几个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拉了出来，是个女孩子看上去十七岁左右，那个女孩子吓得根本就站不稳了！说是拉，还不如说是被拖着出来的！接下去的事情让我终生难忘！那军官二话没说拿出手枪对着她脑门就是一枪！那个女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脑浆四射了，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死了！这时我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就是一拳，然后又是一脚，可是都踢空了。真太残忍了，简直就是畜生！我大叫大闹可是根本没人看的到我感觉到我的存在。又过了一会，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又从人群中拉了一个女孩子出来！刚要开枪，突然从人群中站起一个人来说到：“住手！东西在我这里，别杀了！”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二十三岁左右的青年，身高和那个会说汉语的军官差不多，人看上去面黄肌瘦，但却一点都不失我们中国人的傲骨！  
　“但是我有个要求，那个会说中国话的跟我去拿。就我们俩，别人都不许跟来！拿好东西必须把人全给放了！”那青年说道。  
　“呵呵，可以啊。小朋友你胆子不小啊，我可以陪你去，但是必须把你的手给绑起来，我才放心！可以吗？小朋友！”那个会说中国话的军官又开口了，一脸猥琐的样子！  
　“别叫我小朋友，绑手绑脚随便你！只要你不伤害他们就行！”  
　说罢便把双手伸向前，那个走狗冲上来三下两下就把那个小年轻给绑扎实了。然后那个会说中文的日本人拿出手枪压着他出了门，我也跟了出去。  
　“你最好不要想坏主意，如果拿不到那个东西，不只是你，你们厂里所有的工人都要死！”小日本说到死的时候轻描淡写，好象要杀的根本不是人一样！  
　“你要的东西我放在地下室里了，你和我去拿把！”  
　我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慢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想：周围的环境好象在哪看过，怎么那么眼熟！而且这个年轻人似乎也很面熟，但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等他们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当头棒喝，全明白了——这电梯不就是四号电梯吗？只不过外观看上去还没那么旧，看来是刚刚造好的样子，原来这不是一个梦，我也没死！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阴错阳差地回到了过去，还看到了以前发生的事情！而那个年轻人，你们一定猜到了……对！没错，他就是年轻时候的赵伯！  
　我和他们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那个日本人问：“在第几层？”“负七层！”年轻人说得很坚决。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原来这个纺织厂以前真的有负7层！电梯慢慢地下降，还是每下一层就停一下，速度很慢！等到了负二层的时候，突然电梯震动了一下！电梯停了。  
　那个日本军官很熟练地拉开电梯按钮下隐藏的一快铁皮，里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按下后，我感到脚下有动静，发出隆隆的声音好象什么东西被分开了……不一会电梯又开始下降，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个电梯是有机关的，到了负2层的时候看似下不去了但是按了红按钮以后还能继续下去，可是……我突然想到，那个实习的小何医生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呢？  
　话不多说，又过了许久，电梯终于停了！门被缓缓地拉开，我先跑了出去！反正他们看不到我，我想怎么样都可以。外面是一个很大的仓库，里面堆满了棉花、棉布，还有一些军服什么的！有两盏灯一直亮着，虽然很暗，但是还是能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东西呢？在哪里？”小日本叫到  
　“别着急，跟我过来！”年轻人显得非常从容。  
　小日本把手中的枪紧了紧！看得出他有点害怕，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日本人，他虽然有枪，但是说不定这里还有埋伏呢？  
　年轻人带着那个日本人，转了好几个圈最后终于停在一堆破棉花前！东西就在里面！你把棉花弄开就看得到了！那个日本人将信将疑，让中国青年站到10步以外，然后用脚踢了踢！果然里面有一个木头盒子！那个日本人如获至宝一样，兴奋的差点连枪都丢了扑上去。弄掉粘在上面的棉絮。然后站起来抱在胸口！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翻过盒子，左看看右摸摸，我也觉得好奇，靠近他仔细地看了看那个盒子！  
　那个盒子有两个手掌那么大，红木雕刻的上面有一些奇怪的图案和文字。图案看上去好象人，但是却又不是人，因为人的体形构造和这上面的不相同。但是呢，看那个图案上的脸的样子又像是人！而文字……我不是研究考古的，所以更看不懂了！过了好久日本人突然问：“这个地，怎么地打开？”那个年轻人走上前来，让那个日本人把盒子举到他嘴边！然后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说是话其实也太勉强了，更像是哼的一种曲调，因为根本听不懂，也听不出有什么字！但是哼完盒子竟然自己从中间卡地一下，分成了两段！中间有一块用红丝绸包裹好的东西！那个军官连忙把它拿出来，把包裹的红丝布小心地打开！那里面是什么？呵呵，我想聪明的读者早就猜到了，当然就是那块在收音机里发现的奇异的水晶一样的东西了！那个日本人把水晶放在手上，又是好一阵瞧！难道这块东西真的是宝贝？是什么宝贝？我越发感到奇怪！那个日本人又看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一个我早就想到的问题！那个年轻人，也就是年轻时候的赵伯是怎么知道如何打开这个盒子的？难道他以前见过？这个盒子做的如此精密一般不知道其中奥秘的人是很难打开的，如果用暴力手段很有可能会损坏里面的东西。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怎么会打开？这个东西你地见过？”  
　“哼！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我们中国人的，我们全家几代人的使命就是保护这个盒子！但是还是被你们日本人抢去了，所以我才假装找工作追到上海到了你们开的工厂！”  
　“那这个东西，什么地用处？”小日本似乎发现不了其中的奥秘。  
　“你们这些鬼子都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就这样的贪婪！我告诉你把，这个东西是我们中国古代一个皇帝的宝贝！”  
　皇帝的宝贝？我听了一下子兴奋起来！因为皇帝乃九五之尊，皇帝的宝贝那不就等于是全天下的宝贝吗？那个小日本和我的想法一样，连忙问：“那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吗？”  
　“你知道朱元璋吗？朱元璋是我们国家一个朝代的开国的皇帝！这个东西就是他的宝贝。朱元璋从小亲人就死于瘟疫。而后到皇觉寺做了和尚！后来由于战乱这个庙被一把火少了，而这个宝贝就是朱元璋在这把大火后找到的！简单地说这个东西可以带人回到过去，也可以让人看到未来！朱元璋就是因为拥有了这个东西，才投靠了当时起义军中的郭子兴！因为他知道将来郭子兴会大有作为，其他的反对蒙古的势力都不成气候！而以后郭子兴会把权利给他那没用的儿子郭天叙！而这个没用的儿子又会被朱元璋的好朋友陈野先杀掉，这样到时候朱元璋只要把好友杀掉，不但自己可以获得权利也不会落一个忘恩负意的骂名！”  
　那个日本人听的一愣一愣的！是啊这些事情只有中国人才知道，一个历史那么短没有什么文化底蕴的国家怎么会知道呢？  
　“那我现在就想去将来看看我们大日本帝国到底有没有胜利！怎么去？怎么去？”那个日本人有点急了！说实话我也有点急！我还想看看10年后的中国是不是统一了台湾，和日本的关系如何！那个姓拉的叫灯的还有没有袭击美国！  
　“你真的想看看过去？你不后悔？”  
　“我不后悔，你让我看看把！”小日本看来是真的下了决心了！  
　“好把，你左手拿着这块东西，然后右手抓住我的左手！”  
　小日本很听话地照做了！只听那年轻人嘴巴里念念有词！我凑在他嘴边，但是听不见说些什么！突然他大叫一声，差点没把我耳朵叫聋了！我吓了一跳还没反映过来，就见他用里猛地一拉那个日本人的手，日本人顺势向他胸口这里过来，他头一底一顶正好撞在那个日本人的鼻梁上，日本人被撞得直骂脏话！在看他一手就去夺那块宝贝！那日本人紧紧地握在手里就是不放。两个人的手好象胶水一样粘在了一起分也分不开！就在这时候突然两个人的手中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那道光非常地亮，特别是这样昏暗的环境下所以更是让人睁不开眼睛！我很自然地用收挡住眼睛。就几秒钟的时间，又暗了，我又睁开眼睛，但是还是看不太清楚！只见他们两个都倒在了地上！  
　我想可能是那块东西起的作用把！难道他们都去了将来？但是按照刚刚的情形应该是赵伯有意骗那个日本人，找机会夺回宝物啊！怎么现在都晕了呢？  
　正当我想的时候，那个日本人身体动了动，然后2个人的身体都动了动看来是醒了！我到是很想看看事态会继续怎么发展下去！等他们2个都苏醒以后，只见他们2个人四目相对，都皱着眉头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他们刚才一刹那都去了将来？但是看他们的表情似乎不像。  
　但是那个日本人一开口，的确也把我吓了一跳！简直就是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因为那个日本人说的是中国话，而且声调和语音简直和赵伯的一模一样！本来那个日本人就会说中文，但是每个人不同说话的声音语气，语调都不相同！可是现在，那个日本人说的话简直就和赵伯一样！“我，我怎么变成日本人了？”那个小日本说道！而赵伯的声音也变了，变成了那个小日本的声音，带着不标准的中文说到：“怎么地回事！我怎么变了，我怎么成支那人了！怎么了！怎么了？”  
　我顿时就明白了，不知道什么缘故刚才的白光把他们两个人身体……不对，应该说是除了身体以外的东西都换了个个！就好象电影变脸一样，两个人的外表换了！这样以来原本的日本人现在其实是年轻的赵伯！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离奇了。如果你是赵伯你接下去会怎么办？呵呵，当然是利用自己现在的外表去救自己的同胞了！还没等那个外表是赵伯的日本人说第二句话，赵伯飞身上去，用枪托就把他给砸晕了！  
　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到了电梯口，按了一下1层！我也跟着他进了电梯。这时候我总算松了一口气！看来大结局就要上演了！  
　外表是日本人的赵伯回到了那个看押中国人的房间，对着那个汉奸翻译说道：“东西已经拿到了，让将军把人都集合起来和我一起到地下室，那里有一些中国的士兵躲藏在里面，要统统的杀掉！”说完转身就要带路  
　那个日本的将军听了翻译官的话以后，犀利哗啦的不只知道说了什么，10分不到又来了30几个日本兵都带着大小两样家伙——长枪和手枪。  
　我在一旁看了真觉得日本人真笨死了，怎么没看出破绽呢！那个日本将军心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为什么那个将军上来不直接和他说，而是让翻译转达呢？不过那将军可能想，这些话或许是有意说给中国人听的，所以也没太在意。  
　随后将军带着30几个士兵又下到了负七层！带着他们走到赵伯身边，他先是用旁边的布条塞住了他的嘴！然后又打了他几个耳光，那个人醒了以后看到日本士兵和军官一个尽的摇头晃脑袋，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也佩服赵伯早知道他会露馅，所以先把嘴巴塞住！外表是日本人的赵伯这时蹲下身体去抢拿块赵伯手中的晶体！那个赵伯死也不放，就这样两个人的手又贴再了一起！我心想妈妈呀，又要来超强闪光了！我一个转身，果然又是一整强光，等我转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晕了！已经换回原形的赵伯连忙站起来，双手在刺刀上摩擦了几下，绳子解开了！然后拉掉嘴巴里的布吐了几口唾沫！随后从日本人身上找了一个打火机，点燃了周围的棉花布了。飞奔了出去上了电梯，我一看情形不好，刚想跑上电梯，但却感觉自己的双脚怎么不听话了，走也走不动！人好象被固定了一样眼看周围的火越来越大！这样下去非死无疑！我用力地大声叫，还是无动于衷！怎么办，难道我要和这些鬼子一起烧死再这里吗？天那！不要！我一起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还好终究是一个梦。我心跳还是很快还没从刚才的环境中转回来！过了好一会，我突然想起那块东西呢？还好掉在了床下！我起身捡了起来……谢天谢地，这个宝贝还再这里！对了，刚才梦里赵伯不是说这个东西可以带人会到过去吗？难道刚才我就是回到过去了？天那，天下还真有这样的东西，看来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都用科学的眼光去看待！有些东西在科学不能解释以前都叫迷信，可其实呢？只不过暂时人类的智慧还没到能够解释的程度！  
我连忙打开手机想把这个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的医生朋友！刚开手机器就有电话近来！好巧就是她的电话。  
　“呵呵，怎么了你真厉害啊，我刚开机就被你抓住了！什么事情啊？那么着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小何失踪都那么久了还没找到，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被她一提醒到想了起来对啊，还有一个大活人消失了！  
　“我可能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你放心，明天早上我给你一个答复”我没等她继续问就挂断了电话！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12点左右，我又开车到了那家医院。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到了那部电梯前！哎……时光变换，物逝人非。这个电梯却还是那么稳稳地停着！好象一个老者要向人讲述过去的历史一样。真奇怪了，那么旧的电梯是怎么搞到合格证的？早该退役了啊！我上了电梯，按了负二。然后等到了，熟练的找到了暗门，按了红色的机关按钮！我的心开始紧张了起来，那么多年了是不是一直没有人发现这负7层的秘密呢？那些当年的日本兵呢是不是都死了呢？小何呢？他是不是在里面呢？咔一下，门打开了！一阵黑灰散来，我连忙用衣服挡住灰尘！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还好我带了强光手电！  
　我打开手电筒，还好和我想的差不多，周围都烧的一塌糊涂不论是地上还是天花板还是墙，都是黑色的！我一边走一边叫着：“小何你在吗？小何！”走着走着我脚下好象踩到了什么东西！我一照原来是一快白骨。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这我早就想到了！毕竟那么长时间，早就该变成白骨了，只是小何呢？难道不在这里？难道这里还有出路！我刚一回头想照照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门！突然我照到一张雪白的脸，真是人吓人吓死人，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做到了那堆白骨上，把我疼得嗷一下叫了出来！  
　“八噶！你们这些支那人，谁让你踩我们皇军了！”我更害怕了，怎么那么久了还有一个竟然没有烧死？不可能啊！那么多年他吃什么啊？  
　我再一照，这不是小何吗！就是那个失踪的小何，怎么会是他呢？我站起身来！  
　“小何是你吗？你……你还好吗？”我用着颤抖的声音问到！  
　“我地，是大日本皇军！不是什么小何！我等了你四十年了！你终于来了，把东西换给我们皇军！”还没说完我就觉得小腹一阵剧痛！这个家伙竟然踢了我一脚！而且是再我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难道饿傻了？  
　再一想他刚才说的话，我脑子刹那清醒了！四十年！换东西！他说话的声音腔调不就是我梦里梦到的那个曾经和赵伯错换身体的会说中国话的日本军官吗？！我的十八代的祖宗啊，这可怎么办啊！  
　“四十年以前，我被你们骗到这里，结果一把火烧死了我的兄弟我的长官我的部下！四十年后我上了电梯，到了负二楼的时候电梯突然一震！我的头撞到了门上，我才想起来四十年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我这个支那人的身体不是我的！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我就在等你！”他凶狠地说道。  
　我刚想说话，他又上来，把我拉起来对我又是拳打脚踢！他比我高一个头，又比我健壮，而且又是东北人天生的好力气！我怎么是他的对手，真没想到应该带点防身的武器！  
　被他又打了一通后，我整个人倒在了地上。他蹲下来开始翻我的衣服，我知道他一定是还想找回那个宝贝晶体！我连忙从内插袋里拿出那块晶体想以最快的速度丢出去，这样他在找这块东西的时候我还能有喘息的机会接着想办法。可是他动作比我还快，还没等我丢他一把就握住了我的手！我们两个人双手都握在了一起！（这时候会发生什么？呵呵，不用我说了把！）  
　一阵白光！我心想，好了，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不过这样也好我和小何换了身体，那我绝对合算，这样我可以死揍那个日本鬼子！（不过后来一想究竟还是自己的肉体，万一打丑了可怎么办！）可是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自己的身体，却大失所往！因为我还是我，并没有变成高大的小何！而小何和依旧睡在地上！我一看表，怪怪我怎么昏迷了那么长时间，都两个多小时了！我连忙把皮带解下，刚想捆住小何的手！我看到他的胸口的医生的名牌翻了过来！上面好象还有字。我好奇的拿过手电桶！的确上面有歪歪扭扭的中文字！内容如下：    
　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好。刚才白光，我到了未来。我看到了我参加的那场战争！我以为我们是正确的，所以才来到你们的国家。可是结果……我感到很惭愧！很惭愧！我们的国家为了这场战争牺牲了那么多人。我们的广岛和长崎毁于一旦！真的太悲惨了！我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我想我们的国家一定完了。我没有继续看下去，我不想知道将来的日本是什么样子了！我不想看到我们的国家插上别的国家的国旗，不想看到我们的人民受着别的国家人民的压迫！再见了，对于我们给你们国家的人民带来的痛苦我表示谢罪！我代表我们的国家表示谢罪！希望将来我们两国可以互相友好，永远都不要有战争了！    
　西村敏雄少佐    
　不知怎么的，我的鼻子开始酸了！的确……这场战争给两国人民带来了太多悲惨的记忆！可我的眼泪还没掉下来！小何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说了两个字：“好疼！”接着又倒了下去，真是让我哭笑不得！我一想如果等他醒来这一切我要怎么解释呢？还是赶快把他带出去把，我连拖带拽的把他拉到电梯上然后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然后我通知医院里的工人说找到小何了，让他们过来急救。毕竟两天没吃没喝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了赵医生。事情到了这里终于可以让我大喘一口气了！  
当我在记录整个过程的时候，我一直再想！那么多年赵伯为什么要隐瞒这个秘密呢？他为什么不把这个东西捐给国家做研究呢？我的那个朋友是怎么死的？难道是他看到了他的将来吓死的？而这快东西本身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什么地方来的？难道是远古外星人留下来的？太多的迷团不过这些事情已经不是我能够处理的了的了……    
　关于这块晶体的来龙去脉又将会是另外一个系列的故事了，希望大家以后经常关注我的文章，这个系列故事都是发生在上海的！如果你喜欢我的文章请留下您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神奇的诅咒　 
那年我才上大一，我从未想过我会上本科，但是我竟然考上了二本线，没想到空欢喜一场，我志愿报空只好上三本，我认为自己已经长大并决定自己去报名，但没想到的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在选宿舍时我发现有间房间413比其它的便宜好多就定了下来。在我去往宿舍时，遇到一位师姐，他非常热情的帮助我搬东西。她热情的问东问西，突然他问我：“你住那个宿舍呀？”  
　“314”  
　“什么你住314，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哪里不干净的。”  
　她的脸色很难看，“没事，我来自农村，打扫一下就干净了，可以省三百多的。”  
　“不是，我是想说那屋里有鬼，每两年都会死个人，有跳楼的，有上吊的，我见过那个跳楼的，脑浆子溅了一地，好恐怖呀。今年又是鬼年小心点好。”  
　“真有那么灵验呀，那为什么学校还让住呀？”  
　“又不是每年都死人，有人说这是一个神奇的诅咒。”  
　“我不信世间有鬼”  
　“你不信没关系，我只是一片好心提醒你。”说话间我们就来到了三楼，“我只能送你到这了，我不想去413，你一切自己小心好了，我还要去接别人。”说着走出了楼。我的心跳得很凶，我强作镇静走近413，发现已有人在里面了。  
　“噢，你好，终于来了，我以为没人陪我呢，你是住这吗？”  
　“是的，可是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诅咒？”  
　“知道，可我就不信邪，那都是巧合，我爸爸是医生，我妈是法医，死人我见多得了，我从来不信那个，都是自己骗自己，我就不信我会自杀。你要怕就赶紧走，现在来得及。”  
　“谁说我要走了，我也不信邪。在农村，我也听说什么咒你将来生儿子没屁眼儿，生女儿一只眼等，倒也没应验过。”  
　“这就对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姐妹，一共六个箱子，你随便选，这屋子住满六人也够宽敞，不知有几人敢住。”  
　我心一横想，也许真的是巧合而已，那么多人没事，我也不会有事的。于是开始铺床。她一见我铺床非常高兴地递来一包花生米说：“我叫萧莉。”“我叫杜丽。”后来又来了宋晓和徐云，我们413就凑齐了。  
　起初的几天，尽管我们都有点害怕，但都确信不会自杀，生活的很小心。直到一天晚上，萧莉说：“今年告诉大家个秘密，是关于那个诅咒的，据说他们都是农村孩子，而且都在二本线以上，我怀疑她们是承受不来了成绩与家庭的反差才自杀。”我的心整个被揪了起来，因为好想在说我，“似乎她们就在等这间屋子或者屋子等她们”  
　“别说了，我好怕。”我自己就感到声音在发抖。  
　“切，还说从农村来，胆小鬼。”  
　“农村才可怕，你们谁见过坟地，谁见过鬼火，那才叫可怕呢。”  
　“既然你见过还怕什么？”  
　“我们聊别的吧。”  
　我软下来，后来我们聊了很多，但我总觉得那个诅咒像个阴影笼罩着我，而恶梦就从那开始。  
　那天夜里，半夜我突然惊醒，也不知几点，我努力闭眼是进去睡却怎么也睡不着，我突然看见最高的箱子里闪着恐怖的蓝光，像一双罪恶眼盯着我看，我险些哭出来，“鬼，鬼……”我尖叫起来。萧莉被我惊醒：“鬼在哪里？”  
　“衣柜，最高的。”我把头埋在被子里说。  
　“你在做恶梦吧？那柜子是锁着的，快睡吧，这半夜三更的都两点了。”  
　“我怕，我要和你一起睡。”  
　“好吧，跟我睡一个被窝，我们是姐妹呀。”  
　我偎依在她怀里很快睡着了。等我想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他们已不知去向，我觉得头有点晕，洗了把脸就奔向了食堂，昨晚的事似乎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姑娘，来分烩饼吧，有肉的，有素的。”  
　“肉的是什么肉的？”  
　“人肉。”  
　我抬头看见师傅的脸不再是脸，完全没了人形，所有的器官都向一块挤，成了个肉球。  
　“还有藕呢。”  
　我看过去，啊，那哪里是藕呀，一条雪白的手臂正被他一刀一刀地切着。我胸口一堵，赶紧用手捂住嘴跑出了食堂。幻觉，一定是幻觉。我浑身不由自主的发抖。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我看见球中邪一样径直飞过来，恰好落在我怀了，俨然那是一颗鲜血淋淋的人头，我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把球抛向空中向宿舍跑去。一幕幕像噩梦有像恐怖电影。可这并没有结束，当天夜里，我看见一群美丽的蝴蝶飞来飞去，朝最美的一只伸手抓过去，突然我身体一沉，似乎坠入万丈深渊。  
　“小丽，你醒醒，你怎么上那里去了？”我睁开眼发现我在阳台旁。  
　“要不是我们发现早，你可能就跳下去了。”  
　难道这屋子真的有鬼？难道那个诅咒是真的？难道我真的劫束难逃？我问几点了，有人回答“两点”。又是两点，为什么又是两点？我眺望星空第一次对死亡充满恐惧。  
　第二天是星期天，萧莉留下来陪我担心我会出事。“叮铃”电话响起来……  
　“喂，我是杜丽。”  
　“我是郑琳呀，我来看你来了，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  
　“真的，太好了，郑琳是我最好的朋友。”说着拉起萧莉跑了出去。郑琳走进宿舍看看杜丽说：“这屋子有些问题，我看你印堂发暗似有血光之灾。”听了她的话我既害怕有欣喜，似乎抓到了救命草，她笑笑接着说：“是我爷爷叫我来救你的，这个诅咒叫‘蝴蝶咒'传说梁山伯与朱英台化蝶后遭恶人嫉妒陷害，梁山伯大骂上天而被贬人间，永世不得与祝英台相见，于是祝英台立下诅咒要寻夫不止，玉帝为了阻止立下这个诅咒。”  
“那与我何关？”  
　“因为你是祝英台附身，所以可以考二本，会几次遇险。”  
　“那我该怎么解除这诅咒呢？我还不想死。”  
　“我有办法，找回你的爱。”  
　说着她拿出一张画得很怪的符给我：“喝了它，那么就没事了，喝吧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丝毫没有犹豫，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突然我感到不对劲，眼前的郑琳笑得很是凄冷，一种小人得意的笑。  
　“祝英台你还是斗不我吧。”我感到浑身剧痛如万只虫子啃噬一般，萧莉也不知去向，整个宿舍在她的狞笑中晃起来，我清楚地看见那蓝色的眼睛，那一切都不是梦。我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她的手一下子插入了我的身体，我眼睁睁得看着我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臂进入她体内。  
　“救命呀”我发出最后的呼喊，“我再也不住413了。”  
　“小丽，醒醒，你做恶梦了。”萧莉喊道，我一下子坐起来，哦，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我出了一场虚汗，长叹了一口气。  
　“几点了？”  
　“两点。”    
　啊，什么？怎么又是两点……    
　“晚上做了个恶梦。”我边说边整理被子。  
　“我们知道，你差点就死翘翘了。”  
　我的心缩水般小了一圈。  
　“你梦见了什么？要不是萧莉发现你就跳下去了，我们住三楼啊！”  
　“我梦第二天是个星期天，我们都起地很晚。”我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惊悚间想起了那个恶梦与诅咒，“我昨天梦见那个关于咱们413的讥咒降临到我身上。”  
　“什么讥咒呀？”  
　“千万不要说出来。”萧莉制止道，“我奶奶说过有的讥咒一旦说破就会成为现实，被讥咒的人不是生不如死就是万劫不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要三思呀。”  
　“别说了，我好怕。”我说，”今天你们去那里呀？”我转换话题。  
　“我要去商场买衣服，听说商场好多新品上市，女生就要对自己好一点。”  
　“好，我也去。”  
　“我也去”。其他两人一致通过。  
　“小丽，你呢？”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不想去。”  
　“什么预感呀，别扫大家的兴，最近你心情不好，正好出去散散心。”萧莉劝我说。  
　禁不住诱惑，我终于和她们一起去了。    
　天灰蒙蒙的，几多黑云挂在天边，太阳象受了委屈躲了起来。我觉得怪怪的右眼皮跳个不停，好象什么事要发生。商场里人很多，转眼间她们就消失在人群中，偌大的商场象原始森林，我已经搞不清东南西北，耳朵边有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作响，我的头开始晕了。“小姐，看看这件大衣，现在是促销期，质量可靠价格合理，特价六折起，机会难得呀！”我走上去摸了摸大衣，眼一直搜寻萧莉她们，然而她们却像蒸发了一样人影全无。“小姐，你觉得怎么样？”“不错，什么皮做的”？话一出我马上后悔了，怕被人回句“人皮”。“貂皮的，穿起来很舒服。”售货员说，我长舒一口气。“小姐这是最后一件了，打折后413元，你考虑得怎么样？”“413！”我头发一麻，凝视售货员的脸。“真是很凑巧，奇怪。”我自语道。突然眼前小姐的脸变得忽有忽无，我的双腿不由自主抖起来。“啪”的一声，售货员的眼球掉到了地上，两个黑窟窿汩汩的流着鲜血。我想就却叫不出来，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呆呆地站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像一切被别人操纵着。“怎么样，怎么样？”售货员的舌头也掉在了地上，象一条出水的鱼跳跃着，我象被施了魔法，头一下子大了几十倍。一声尖叫震撼了商场。身边的一切都变了，所有顾客成了魔鬼，所有衣服成了幽灵，我发疯似的逃出来了，很狼狈。    
　外面天更黑了，不知什么时候有吹起了南风，依稀有风卷起沙打在脸上生疼，似乎是世界末日到了。我不敢打车也不敢做公交车，怕我再遇到什么东西，幸好离学校不远，在我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与温馨。“咚咚”敲门声，我打开门，是宋玲和许云回来了，两个人象落汤鸡似的走了进来，“你回来很久了？”“我也刚回来，萧莉呢？”我问道。“不知道，我们以为你们在一起呢，外面雨好大。”我望望窗外却什么也看不见，“轰隆”一声巨响过，萧莉已俨然站在门口，长发滴着水珠，吓了我们一跳，然而我发现她身上竟然一点也没湿。    
　半夜里，狂风无情地拍打着玻璃，突然“咔”地一声，我吓得把头伸进了被窝里，久久不能入睡，羊已数到过万只还是睡不着，恐怖电影的镜头一幕幕闪过。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内急，叫了她们没人回应只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一片漆黑，一股恶臭袭来。我借着闪电已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一切正常。关门时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我一转身“啊”地尖叫起来，萧莉站在门口，不，是身体嵌在门里，长发披散着，象具死尸，“你不是萧莉。””不，我一直都是，但马上就不是了。”说着红舌头缠住我的腰，我的身体悬了起来，我拼命地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  
　我看见她的眼放蓝光，一张脸也变得似有似无，苍白得像张纸。    
　“难道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吗？”  
　“你说得很对，一切都是我，那个讥咒是真的，所以你必须死。”又是一个闪电映出狰狞恐怖的脸，“你为什么昨天要救我不让我死？”  
“我不想你们的死法一样，上一个跳楼我已见过，我不会让你同样方法去死，那就太便宜你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不要问了，只怪你被祝英台附身，而梁山伯只爱她一个。我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又是一个惊雷，我浑身抽搐着。    
　第二天，天放晴了。日报第一版头条为：    
　昨夜，某高校413宿舍发现女尸一具，死因不名，其室友萧莉也不知所踪。    
　也许这就是命。413带着它的诅咒永远成为了一个迷。        
　手镯　 
这是第一次到古镇，却有梦回多年的感觉。记忆中熟悉的潮湿空气，石板路，发青的苔藓，都仿若一支古老的歌谣，把什么奇异的力量灌注进我的身体。  
　“苏，”May在叫我。她在小摊前发现一串手镯，通体碧绿，缀着蓝色珠饰。有种古朴的味道，很配她。May要付钱，我拦住她，“我买给你。”她满心欢喜地戴上手镯，拉我进了旁边的馆子。  
　“婚期很近了，准备得怎么样？”我拿起胡椒粉拼命地往面里加，也给她加了点，“还要吗？”  
　“苏，你最了解我。你觉得Allan是个可以托附一生的男人吗？”May抱住我的手，镯子在震荡间发出低沉幽闷的响。  
　我笑了，“你们相处两年，你了解他。”  
　“如果两年可以参透一个人，还需要婚姻吗？”她浓密的睫毛挂上晦暗的光，突然笼在一层阴森里。我奇怪地看着她，难道婚姻对于她只是承诺吗？    
　Allan我见过，很沉稳的一个人。May艳丽如苔藓，Allan就是她的海滩。他们十分匹配。  
　可还是出了那场事故。    
　婚期前两天，Allan载May去看首饰。阴天路滑，车子一头撞在桥墩。Allan当场身亡，May则毫发无伤。  
　我去探望May。Allan的母亲一改往日对May的和蔼，死死抓住May的头发抽她耳光，“你害死我的儿子，是你!”医院的人拉走她，声嘶力竭的喊声还久久不息，魔咒般撕扯着人的耳膜。  
　May眼里闪着凄迷的泪光，苍白瘦弱地蜷在角落。我心疼地扶起她，拥在怀里。May好可怜。    
　只过了一天，再看May时，护士说她私自出院了。我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很担心她想不开。原本该做新嫁娘的……    
　过了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始终没有May的消息。我去Allan坟前拜祭他，有人在那种了颗小桃树。只有零星几颗绿芽，看来新植不久。是May吗？    
　周末，还在办公室加班，同事说有人找我。出去看，居然是Allan的母亲。我戒备的看着她，来打探May的消息好折磨她吗？这个歹毒的老女人！自从Allan出事后，May是最伤心的人，她不但不拥抱她，爱护她，反而……我强压下厌恶，冷冷地问她，“安伯母，你找我什么事？”    
　早晨，只喝了杯水，到中午胃里还是很恶心，像吞了只蜘蛛一样阵阵作呕。这都是那个女人造成的，她居然对我说May是个不祥的人？我太了解May了。从小那么一个活泼明朗的女孩，真诚、善良，如此可爱。事故发生是谁也想不到的命运安排，怎么能把这种罪强加到May身上呢？她带着满心伤痕，背负着中伤，会去哪里呢？    
　夜深了，星子也坠了，我突然感到冷。眼前满目狰狞的都是Allan母亲的声嘶力竭、那双幽毒的眼……    
　“叮叮叮咚”一阵急促的闹铃声把我惊醒，关了闹钟，门铃又响了起来。打开门，May憔悴地倚在门口。纤瘦的手腕上仍戴着那串镯子。  
　“May？”    
　Allan在婚检时查出没有生育能力。May看过那张化验单，她希望Allan亲口告诉她，但是他没有。那是在去小镇出游的前一天。那天他们一起去看首饰，在车上，May终于忍不住问他实情。面对May心碎地质询，Allan手足无措。May执意离开他，他们发生争吵，Allan失控地把车往桥墩上开，可最后一刻还是用身体护住了May……    
　我听得心碎，用力抱紧May，悲伤着，不能自已。May的手柔弱、冰凉，那个手镯……  
　“May？，你怎么了？”温柔的男声唤醒我，“怎么试手镯试到发呆？”  
　镜子里，一串古朴的手镯戴在我纤瘦的手腕上。通体碧绿，缀着蓝色的珠饰，衬着我海藻般华丽的长发，有种特别的味道。  
　“小姐，很衬你，买了吧！”我如梦初醒，迅速褪下手镯，拉着Allan离开。    
　回去的路上，Allan兴奋地计划着先去买家具再去拍婚纱照。我静静地听着，不时地回头望那个古镇，感觉仿佛过了一生。        
　半夜惊魂　 
刘强在路边等待最后一班车。在这个时候，夜已经很深了，风吹的紧的很。  
　刘强紧了紧衣服的上领，点上一根香烟，去去寒气。  
　终于，末班车开了过来，刘强快步的上了车。车里一个乘客也没有。刘强在靠着车窗的位子坐了下来。为了对司机表示感谢他对司机说：“幸亏还有您的车，要不然我就得走路回家咯！”可是司机一声也不吭。仍然默默的开着车。刘强心想：人家大概也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吧。也就没去理会，一头靠在坐位上随着公车的颠簸竟睡了起来。  
　忽然，一声闷响把刘强从睡梦中扯了出来。刘强伸了个懒腰，望了望车窗外。  
　心道：“看来快到家了，等下得叫师傅停车了”就在刘强醒眼朦胧的望向驾驶室的时候，天哪！！司机呢！？司机竟然不见了。可公车还在不停地开着。刘强心中打了一个冷颤，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个时候，刘强想起同事曾经对他说过，这条路上经常有闹鬼的事情出现。鬼？一个无形的东西在刘强的脑海中盘旋。他越想就越害怕。为什么司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难道？难道我撞到鬼了。想到这里刘强的后背一阵凉飕飕的感觉。  
　他看着车窗外一排排向后倒退的景物，把心一横，咬咬牙，抽了口冷气跳下了公车，随着公车的惯性他被抛出了出去在公路上翻了几个跟头。刘强摸索着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发现自己竟然没擦伤一点。只见那辆公车渐渐的向桥头开去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刘强长长地舒了口气，回想起刚才在公车上的情景，不禁毛骨悚然起来，马上向自己家里狂跑去。  
　跑到家门口，大气也不喘一口，赶紧开了门，转身关上。见到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刘强知道母亲还在等他，快步走进客厅，只见母亲在灯光下带着老花镜，看着电视。刘强叫了声“妈”，本来想把自己公车上的事情告诉母亲。但转一想，母亲年纪大了，可能经不起这种惊吓，干脆闭口不提。母亲见到自己的儿子回来道：“去洗洗睡吧！我也困了！”说着打了个哈欠关上电视回房间去了，看着母亲慈祥的脸刘强惊慌的心总算定了下来，回答说：“知道了，妈。”洗了洗就摸到床上睡去。  
　第二天一早刘强就起来了。他洗漱一番，来到客厅没有见到母亲，知道还没起来，便出去走走。  
　巷子的榕树下一群人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刘强好奇地走过去听了听，顿时怔住。  
　“听说，昨天晚上那辆翻了的公车的司机说，他是搭上鬼了才弃车的，车这才翻了……”  
　“他怎么知道是鬼呢？”  
　“他说他一直开着车，根本就没停怎么突然车上就多了一个人，还对他说话，吓得他……”  
　刘强听到这里，头脑一怔眩晕，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是怎么上车的。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刘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母亲。只听母亲厉声道：“虽然你是被喝醉酒的司机给撞死了，可是撞你的哪个司机已经被抓起来判了罪，你怎么可以再去吓唬其他的公交司机呢？跟我回去！”  
　回到家里的客厅，见到客厅的正中间放着两个灵位。刘强刚想去仔细看看上面写着什么，母亲一把抓着他，两人化做白光儿消失在牌位的上空。        
　镜子　 
这件事想起来就令人发毛。  
　我们学校是封闭式的，大家每天吃住都是在学校。我在4117宿舍。说也奇怪，我们四号楼没有116宿舍，115完了紧接就是我们117，院里有个窗，按理是116的，住了半年从未见116宿舍的大门！问过几个学姐，要不说不知道，要不就装没听见！也不知有什么怪异。  
　那几天老是听说有人丢东西，我也丢了不少零碎的小东西，其中有一面是好友从国外带给我的一面小镜子。我一直把他锁在柜子里，朋友说可能是我掉脑子给弄丢了，虽然不高兴但没多久就不再理会了。大概是没休息好，整天胡思乱想，有时夜里能听见“啪”的摔器具的声音，接边传来抽泣声，有时还会听见走廊上的步伐声……总之十分恐怖！  
　十月一日学校里放假，宿舍里的几个都回去了，我因班里有事所以当天没走成，晚上只好暂住在4115。下午，我们讲了了许多鬼故事什么《怨女凶魂》、《面皮》、《看着你的木偶》、《半夜钟声》……讲得我们谁也听不下去才停了下来。晚上睡觉前，霄把一面小镜子用双面胶贴在门框上说是辟邪，怕讲这么多鬼故事，把自己给吓死。夜里我睡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听见有“吱吱啦啦”撕东西声，睁眼一看朦胧中，我看见一直白色细长的手按在门的玻璃上，还有一个白色椭圆的东西在晃来晃去，我以为在做噩梦，没太在意自我安慰一番就睡了……  
　早晨，我被霄和洁叫醒，说门上的镜子“飞了”！我也看了，镜子的确不见了。本来框架就高，霄是爬上梯子才贴上去的，一般人根本碰不到，而且地上也没镜子碎片，被拿走又不可能，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依然在夜间听到奇怪的声音，大家的东西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地丢。大部分都是镜子，我们这些女孩又离不开镜子，就只好丢一个买一个。  
　寒假随之来临了，听说学校要整修房子，我们四号楼也列入其中。修房的那天，我和霄去帮忙看看有没有要整理的东西。修房的人说要把117旁那堵墙打掉，谁知这墙一推就倒了，里面竟是空的！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迎面扑来，过后的三秒钟里，一幅令我们惊奇的画面展现在面前——遍地的碎镜子，在碎片里有一具人的骨骸，那骨骸手里还拿着一面镜子。从任何角度都能看出那骨骸是在照镜子自我欣赏，甚至还有令人发毛的的“笑容”。  
　修理工尖叫着跑出去，我们是学医的，所以比较镇静。更令人惊悚的是我和霄分别找到了自己的丢失的镜子，骨骸手里的那面是梅的艺术镜，镜子背面还贴着一幅卡通美女图。哦，天啊！难道……我不感再想了。  
　学校知道后非常吃惊，好在是暑假里，只有我和霄还有那个修理工知道，学校让我们守口如瓶。  
　开学后听说修理工自从修理过宿舍后，回家就疯掉了。因为他对别人说了那天的所见，但没人相信他。后来，好不容易从学姐那里打听到原来这具“骨骸”名字就叫“镜子”，生前十分漂亮，后来在一次做实验意外中被化学药品毁了容。镜子很伤心，白天躲在116宿舍里，晚上边哭边把镜子摔烂，宿舍里原来一些嫉妒她的女生又对她冷嘲热讽，镜子无法接受别人的冷眼就含恨自杀了！当她的室友惊慌地叫来老师时，却发现尸体不见了！以后就没人敢近116宿舍里，原来那些室友全搬了出去。有人说116晚上闹鬼，学校不想让丑事传出去就把墙封死了，没想到被我们发现了镜子的骨骸！我突然想起在那天在115晚上的所见，难道那天见到的是镜子？而镜子那天也在注意我们？Oh！My God！  
　安顿好镜子的后事后，日子的确安静了许多。我们的宿舍也搬到了2号楼。听现在住进117和115的新生讲，隔壁又传来奇怪的声音，而且老是丢东西。难道镜子又回来了？        
　不要和陌生人视频　 
冬天的夜总是迫不及待地赶走白天的最后一缕阳光，刚到六点，窗外已经伸手不见五指。青青伸了一个懒腰，从电脑前站起来拉上窗帘，又到厨房里随便找了点东西胡乱地填满肚子，又忙跑回到电脑旁。  
　一星期前，青青在聊天室里闲逛，一个网名叫“致命邂逅”的人，悄悄地对她说，“晚上好，聊聊吧。”很普通的名字，同样普通的开场白，恰巧青青也闲着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没想到，两人竟然有很多相似之处，非常的默契，往往青青没说出的话他已经说了出来。上网的人通常是无聊的，但如果在无聊的时间里遇到无聊的人那是最最无聊的。青青很幸运，她在无聊的时间里遇到了不无聊的人。  
　他们无所不谈，当然也包括感情，两人都有一次失败的爱情，并且都没有对爱失望，都希望更美好的爱情会降落在他们的身上。  
　很快就上了线，心狂跳起来，“致命邂逅”果然在。“嗨！”地一声之后，他们又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  
　“在想什么呢？”他问。  
　“在想你长什么样？”“我很丑的，见不了人的。呵呵。”  
　“我认为判断一个人，尤其是男人，不能从外表上判断，”青青微笑了一下，“要看他的内涵，是否有修养上最重要的。而你正是我遇到的最有修养的男人。”  
　“被你这么一说，真不好意思不见你了。呵呵。不过你看了我会后悔的。”  
　“怎么会呢？”青青迫不及待地发出了视频请求。他接受了，青青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不光是期待，不光是高兴，还有点是隐隐的不安，青青笑了，自己竟然还象个小姑娘一样，她竟然很在意他的长相。  
　“致命邂逅”屋里的光线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个很英俊的人，青青的心放了下来，娇嗔道，“你的灯光怎么那么暗？”  
　“我喜欢黑暗。我的生活就处于黑暗中。”  
　“你真会开玩笑，”这时，青青看到从他的身后走出一个年轻的女子，看不清楚脸，穿着旗袍，婀娜多姿，青青一楞，“那是谁啊？你女朋友吗？”  
　“什么？在哪？”  
　“你的身后，那个女孩。”他回头看了看，女孩不见了，“没有人啊。”青青心里有点不舒服，“那我看错了。”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趣。  
　他们又聊了一会，但青青的心里总有点疙疙瘩瘩的，那个女人的身影总是在她的面前晃来晃去，看的青青眼花缭乱，发涨。她忙关了视频，突然一张披头散发的女人脸从电脑的屏幕里伸了出来，嘴角挂着血，对着青青狰狞的笑着，青青大叫一声，晕倒在地上。  
　过了一会，青青爬起来了，微笑着，向电脑走去，继续上网。  
　过了几天，青青被朋友发现死在家里，法医检查的结果竟然是不睡觉不吃饭累死了。一年老警官皱着眉头，“现在的年轻人都什么样了，为了上网连命都不要了。”  
　鸿雁在浏览网站的帖子，这时QQ里一个叫“致命邂逅”的人给她发了消息，“晚上好，聊聊吧。”鸿雁不记得这个人了，但也说不定是哪个网友刚改的名。于是聊了起来，过了一星期，她被发现死在电脑旁。她也是累死的。  
　过了几天，城南又一位年轻女子死在家里的电脑旁。  
　这件事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死者有个共同点，都是年轻的女子，单身居住，喜欢上网，死因都是累死的。最重要的是，经电脑专家吴科认定死者死前都和一个叫“致命邂逅”的聊天并且视频。且对方的IP都是：冥王府18层电信。吴科知道对手不是一般的罪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你就是在地狱里，我也要把你揪出来。”他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终于查处了邂逅的真实地址，本市的东大街39号。他立刻报告队长，他们立刻向东大街驶去。  
　到了那儿，找到了39号，门锁着，队长踢开门冲了进去，里面布满了灰尘，空荡荡的，只有一台电脑，电脑桌上还有一张一年轻男人的照片，照片中的人似乎对在冲着他们微笑。  
　周围有许多看热闹的群众，一人走了出来，“这里没有人，这个人三年前就死于车祸。”        
　残酷的童话·幽灵玫瑰　 
玫瑰酒吧是凝华学园附近最清冷的酒吧，即使是夜晚最深处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这里的客人也寥寥无几。  
　但杨飒喜欢这里，喜欢这里淡雅的壁纸，喜欢光线暗淡的吊灯，喜欢绣满彼岸花的锦质桌布，喜欢花瓶里暗香浮动的玫瑰，甚至喜欢那位总是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玫瑰色鸡尾酒的女人。  
　她叫妮娜，是玫瑰酒吧的店主。她已经不年轻了，艳丽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但仍然遮不住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但杨飒觉得她很美，即使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她的容颜也总有一天会老去，唯一不变的只有美。那种由内而外的美，是永远不会随着年月老去的，即使脸上布满皱纹，头秃齿落，美依然存在。  
　妮娜就是这样一个永远也不会失去美的女人。她喜欢经常穿一件黑色的长旗袍，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彼岸花，艳丽而妖娆。她的长发盘在头上，插着一根极具民族风味的精致发簪，优雅白皙的十指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和玻璃杯中近乎鲜血的液体一般发出媚惑的气息。  
　杨飒喜欢这个女人，她的身上总带着一丝醉人的忧伤。在她伸手可及之处，总放着一只十几厘米高的沙漏，透明光洁的玻璃，深棕色的木质底座，细蜜白皙得如同冬雪般的沙，精致得让人嫉妒。  
　妮娜喜欢一边喝鸡尾酒一边细细地欣赏那只沙漏，用精巧的十指将它不停地翻转，看着里面的沙从一头流到另一头，周而复始。  
　关于这个女人，有很多传言，在凝华学园里广为流传。有人说，她是一个嗜血的女巫，一如几百年前德拉克拉女伯爵一般，用少女的鲜血保持自己的青春。她经常喝的酒，就是少女的血。另一些人说，她曾经杀死过一个人，把那位可怜的受害者吊在酒吧里的水晶嵌银吊灯上，自此以后，那盏吊灯就再也不能打开。夜深人静时，还能看见一个惨然的白影，悬在吊灯之下，白色的裙摆随风飘舞。  
　杨飒不相信任何毫无根据的传言，她每日都在这里喝酒，那位女子的眼睛已经深深地嵌进她的心里，那里面有如秋风般透明的清澈，以及时光所留下的水痕。每次杨飒看见她的眼神，总会被那道哀伤所吸引，心情也随之黯然。有时候杨飒会有些嫉妒，妮娜眼中的哀伤与倦意，正是她永不凋谢的美的源泉。也许，这样的美，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了。  
　二月十四日，一个最美丽的节日，到处充满了玫瑰花的浓郁幽香和情侣间甜蜜如胶似漆的爱意。但这对于单身的人来说却是一个最无聊的节日，他们或爱过，或伤过，或许依然纯洁，但当情侣们手拉着手从他们窗前经过，那份爱情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杨飒把整个节日都花在了玫瑰酒吧，桌上依然插着娇嫩欲滴的红玫瑰，生意也依旧清淡。她点了一杯女店主经常喝的那种鸡尾酒，才知道它的名字叫做“幽灵玫瑰”，是传说中失去恋人的人最好的忘忧水。  
　杨飒喝了一口那鲜红的液体，苦涩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咽尽后又有一丝回甘，像是眼泪。她一口一口细细地品，像是在品味女店主的心情。她也曾有过一场爱情吧，只是不知那爱情是惊心动魄，还是平淡无奇？但她应是被伤害过的，伤害得伤痕累累，否则就不会有那么悲哀困倦的眼神。她还是爱着曾经的爱人的吧？所以才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饮着“幽灵玫瑰”。回味那段苦涩的，如眼泪汹涌般的爱情。  
　时间如流水，在不知不觉间流淌过去，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敲响了十点的钟声，恍然之间杨飒才发现，偌大的酒吧里只剩下她与店主两个人了。  
　她还不想离开，又点了一杯“幽灵玫瑰”。正待饮下，却听见一个声音在一旁淡淡地道：“你也被爱情伤害过吗？”  
　杨飒倏地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画着浓妆，带着哀伤的脸，像一张图画，用浓重的颜色泼洒而成，美丽，但不真实，  
　杨飒突然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这位从来不说话只是一个人闷闷地喝酒的女店主为什么会来跟自己搭话。但她的心里却一阵激动，像乱撞的小鹿。  
　妮娜没有等到她回答，也许她从不期望得到任何回答，只是默默地转身，到柜台取了一瓶XO，又再默默地走回来，在杨飒面前坐下，她的另一只手，依然拿着那只精致的沙漏。  
　她的脸已经有了一丝酡红，酒吧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头发上，漾起深紫的颜色。  
　“我曾经深爱过一个男人。”她饮了一口酒精浓度颇高的XO，轻启朱唇，贝齿温润，“他也很爱我。我们一起打拼，才有了这间小小的酒吧。这里的每一张桌布，每一只花瓶，每一盏吊灯，都有着我和他最甜蜜的回忆。也就是在这里，他向我求婚。”  
　杨飒注意到，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并没有戒指。她的酒喝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红，杨飒既没有阻止她，也没有插嘴，她知道，她需要的是倾诉，是宣泄。  
　“但是五年前的今天，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我和他在这里喝酒，享受浪漫的快乐。就在我们拥吻的时候，妹妹闯了进来。”妮娜一口饮尽杯里的酒，有些不胜酒力地低下了头，她那一头长发顺势披散了下来，轻柔而妩媚。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的水痕更加浓烈，伸手拿起那只沙漏，放在自己的面前，一下一下地翻转，那细白的沙在昏昏红红的灯光下，竟似乎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色。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妹妹妮雅早就深爱着我的未婚夫，她爱得很深，很烈，像掉入了泥沼般无法自拔。那天她喝了很多酒，眼睛像魔鬼一样猩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她用那狰狞的眼神盯着我，对我说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们，她要用她的血，她的肉，她的骨诅咒我们，让我们永远也得不到幸福！”  
杨飒悚然动容，她能够想象那个女人狰狞扭曲的面孔，一丝寒意像蛇一样窜上她的脊背。  
　“当时我们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放在心上。”妮娜继续说，“但是我们错了，妮雅她真的死了，就在我们第二天清晨打开酒吧店门准备营业的时候，她就吊在那盏水晶嵌银吊灯上。粗粗的绳子勒紧她的咽喉，夺走了她的生命。她的四肢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垂下来，双眼突出，舌头伸得老长，那双眼睛狠狠瞪着我们，仿佛要将我们一起拖入地狱。”  
　杨飒突然有些不安，握着玻璃酒杯的手有些颤抖。她注视着女店主的眼，那双眼睛深邃而黝黑，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底。她第一次觉得那双自己一直都很欣赏的眼睛里有些她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让她觉得异常恐惧。原来，那一切的传言都不是空穴来风。  
　“我们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妮娜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沙漏，如水一般的眸子跟随着细沙上上下下，竟看不到一丝感情，“我的母亲住在国外，身体一直很差，如果让她知道妮雅自杀的消息，她一定会受不了的。况且人言可畏，我们无法承受周遭异样的眼光，也不能因为吊死过人就让我们的酒吧关门大吉。这里有我全部的心血和思念，以及一生一世的希望，我不能放弃它。所以我和我的未婚夫将妮雅抬到了离这里不远的垃圾处理场，将她扔进了焚化炉。”  
　在那一刹那，杨飒终于知道沙漏里的白沙是什么了，她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心里溢出来，如同藤蔓植物一般在身体里蔓延，袭进每一个毛孔，冷得她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但我们始终承受不起良心的煎熬。”妮娜猩红的指划过脆弱透明的玻璃，手上的肌肤惨白，如云似雪，“她离开了我，一个人去国外生活。我永远也等不来那场婚礼了。从那以后，我天天在这里喝“幽灵玫瑰”，这是他最爱喝的，以前他总是夸我调的“幽灵玫瑰”是人间极品……”  
　杨飒突然想要逃离，她匆忙地掏出皮夹，取出一些钱放在桌子上，绕过那全身都透着诡异的美丽女人，逃命似地冲出门去。  
　深夜的风有些冷，街上寂静无声，她的胸膛里满是惊悸，及腰长发随着风飞扬，不觉间与一位身穿白衬衣，手中拿着西装外套的男人擦肩而过。  
　美丽的女店主并没有追出去的打算，依然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沙漏里流动的细沙。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睛里的水痕像鱼般游动。  
　“妮娜。”一声充满磁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女店主一惊，脸上的醉意在一瞬间褪去，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她转过身子，终于见到了五年来朝思暮想的人，他依然英俊非凡，眉宇间多了一道成熟的魅力，比五年前更加魅惑人心。  
　“子峻，是你。”妮娜的脸上荡起如同春日七彩阳光般幸福的笑意，站起身子扑上去，扑进贺子峻的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身，将他紧紧抱住，“子峻，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恩。”贺子峻的脸上是一片冰凉的冷漠，似乎对眼前这个思念了他整整五年的女子毫无怜惜，“我妻子明天就要回来了，我先坐飞机回来是想先通知你一声。”  
　“什么？妻子？”妮娜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看着这个冷漠的男人，觉得他很陌生，“你说什么？你结婚了？不！不会的！你的妻子应该是我啊，如果不是妮雅地死……”  
　“妮娜！”贺子峻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不耐烦地看着她，声音想雪一样冰冷，“难道你的病还没好吗？妮雅没有死，我和她结婚了，在国外生活，现在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什么？妮雅没死？”妮娜重复着他的话，瞳孔因惊惧而放大，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眼睛在酒吧里搜索，像是在寻找妹妹死去的证据，“不会的！不会的！妮雅已经死了！就在那个吊灯上吊死了！你……你看！”她抓起桌上的沙漏，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捧到贺子峻的面前，道，“你看，这就是妮雅的骨灰，当初是我们一起把她丢进焚化炉……”  
　“说什么胡话！”贺子峻厌恶地一挥手，那只精致的沙漏掉在地上，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碎了一地，“你醒醒吧！我和妮雅很幸福，我们的孩子也很可爱！看来你真是疯了，五年前就应该把你送进疯人院的，看来是我们太仁慈了。”  
　“不！”妮娜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不！我没疯！我没疯！”  
　“我要收回这间酒吧。”贺子峻环视四周，声音冰冷，“让你这种疯子来经营，难怪生意这么差！”  
　“什么？你要收回酒吧？”妮娜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凝固了，双手因激动而颤抖，“你要把我赶出去？这里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啊，是我们一起打拼多年挣来的，你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贺子峻冷笑一声，“别忘了，经营许可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随时都可以收回来。”  
　妮娜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仿佛灵魂一下子被人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躯壳。贺子峻无视她的绝望和无助，将手里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向店门走去，“你收拾一下吧，明天我会叫律师……”  
　他的话没有说完，也永远不可能说完了。妮娜的冰锥已经刺进了他的背，直入心脏，发出血肉模糊的声响，仿佛穿越了五年的时空。  
　贺子峻倒了下去，眼睛里满是惊恐与讶异。锋利的冰锥直直地插在他的后背，伤口处涌出殷红的鲜血，在他的白衬衣上晕染开来，宛如一朵怒放的玫瑰。  
“咯咯咯……”妮娜望着子峻的尸体，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令她美丽的脸庞罩上一层森然的诡异。  
　她迈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将贺子峻的尸体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肩，深情地道：“我的爱人，我终于得到你了，从今天开始，你只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偌大的酒吧里充溢着玫瑰的浓香和鲜血的腥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如梦似幻，缠绵悱恻。  
　二月十五日，情人节已经过去了，街上的情侣们依然成双入对，笑意盎然。  
　杨飒一个晚上没睡，眼睛下泛起黝黑的颜色，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的头发变得金黄，却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又鬼使神差地来到玫瑰酒吧，华丽而幽暗的大厅依然空落落的，空气中的玫瑰花香似乎更浓烈了，让人刚进屋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一丝窒息。  
　美丽的女店主站在柜台后，神情愉悦地调着各式各样的鸡尾酒，淡蓝的“兰色多瑙河”，墨绿的“山岸”，深紫的“普罗旺斯”，却独独没有像血一般的“幽灵玫瑰”。  
　杨飒不敢置信地看着妮娜，她的旗袍已经变成了亮眼的白色，上面绣着细碎的粉红色的花，眼眸明亮，微笑明朗，嗓音明快。  
　一个女人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间变得好象另外一个人么？杨飒不知道答案，但她却知道，连妮娜手边的沙漏也变了，木头底座变成了白色，里面的细沙杂了一点零星的黑，只有玻璃透明如昔。  
　妮娜精巧的手划过沙漏，停在腰身处，将它举到自己的面前，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幸福。  
　她说，看，这是我最爱的人。     
　预言　 
“林琴，开门，快开门！”我睡到半夜，忽然被响亮的敲门声与叫嚷声吵醒，开了灯，一看手表，才二点半，穿了一件睡衣在寒冷得快疑固的空气中打开房门。  
　“郑灵，你怎么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只见脸色苍白、双唇发紫颤抖着的郑灵迅速钻入我的房间。  
　“我快冻死了，今天早上阳光明媚，怎么晚上气温下降成这样，我房间都没有厚一点的被单，快被冻僵了！”郑灵跑到我床上，用棉被包起被冻得发抖的身体，我睁着沉重的眼皮在一旁热牛奶。  
　“你最近又在外面乱跑了，天气预报早就说这两天有寒流来，气温会下降5到10度，幸好我早有准备，我这里还有一张棉被，你拿去好了！”我递给郑灵热牛奶后，打开衣柜把棉被搬出来。  
　“太谢谢了，林琴你真好人！”郑灵喝过牛奶，拿了棉被就下楼睡觉去了，留下失眠的我，我关上灯躺在床上，翻来履去，从时钟敲了三声延续到敲了六声，我脑子那无数条神经还处于活跃状态。  
　第二天，果然上班的时候每个人都问我是不是没睡好，走过走廊的镜子时，我还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真是讽刺！失眠后的我，脸上无光、两眼无神、嘴唇发白，加上今天又是一身黑裙子，像个苦修十多年的修女，上课的时候还讲错字，同学们也发生我精神不好，都无心听课在下面纷纷议论，没想到短短一夜不到十个小时竟可以摧残我的躯体到这种程度。  
　“林琴，你有没有事？不如，下午请假回去了，昨晚真不好意思！”吃午饭的时候，郑灵走过来对我说。  
　“我已经与明天早的肖老师调课，但学生们前天的考试还没有批好，下午批好后，我打算立即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可能要倒下了！”我发现嘴里嚼的饭一点味道也吃不出来了。  
　“不要勉强，你今天看起来精神真的好差，注意休息了！对了，华月刚才打电话找你，请你回个电话。”郑灵离开饭桌说道。  
　“没事啦！大概下午三、四点会批好的。”我吃完饭后就给华月回电话，原来他要出差去W市开会，所以告诉我一声，我聊了几句，就回教务处批试卷了。  
　天气真的很差，从昨晚气温已下降8度，教务室的窗户都关了还可以感觉到脚下那股阴森的寒气，外面的风疯狂地拍打窗户，像一个劲要把打破玻璃，将枝干伸入室内，把里面的人拉走似的吓人，透过窗户的缝隙还传来“呜呜呜”的风声，像女人的哭声，又像恶狼在惊嚎，声音忽大忽小，时断时续，像鬼魂们在窗户徘徊，如果世上有鬼，我相信他们的声音就是这样，如果现在不是白天，我是不敢一个人呆在教务处里，如果不是由于为了赶试卷，我宁愿立即离个这个鬼地方。  
　此时此刻，一段不知名悠扬的弦乐打破这片死寂之地，我将埋在书堆里头抬起来，望了望四周，那音乐还在房间里回荡，就像一条蛇在房间缠绕着，音乐没有断，但却不断在重复着一个旋律，从悠扬动声转入令人心神不宁，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没个定向。  
　我有点惊慌地站起身，端详四周，什么也没有，教务处里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大门与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只有风在外像鬼魂悲鸣般“呜呜呜“地呼啸，树枝拍打着窗户发出“咯咯咯”的磨擦声，门被强风推撞的“砰砰砰”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怪异、走调、扭曲、恐惧的声音，我下意识擦干手心的冷汗，不断环顾周围，我担心真的会从墙壁、窗户、门口扑进什么东西掐住我的喉咙。  
　“砰”的一声，我吓得摔倒在地上，门开了，我两脚发软像个等待审判的无辜者坐在地上，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我清楚听见在这个狂乱的弦乐中那秒针永恒不变的跳动声音还有我那没有规律的呼吸声，甚至还有我那强烈的心跳。  
　什么也没有进来，除了令人发寒的风，门只是被风推开了，我叹了一口冷气，慢慢扶着桌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向门边走去，屏住呼吸将头伸出门外，真的什么也没有，我想是胆小令自己产生这种感觉的幻觉。在这不知不觉中，刚才那诡异的弦乐声也消失在空气中，我也没有注意是几时消失的，而且现在也回忆不起刚才那个声音，我笑了笑自己，很自然地想把门关上。  
　忽然，就在我想握住门把将它关上时，门像有了生命般自己立即“砰”的一声关上，同一时间，那古怪令人窒息的弦乐再次响起，我立即回过头，手靠在墙上，发现那墙在颤抖，不仅如此，窗外的树枝、窗上的玻璃、窗风的地板、墙上的画报、桌上的书籍、书旁的杯子、杯中的水，都在颤抖、都在震动、都在哭嚎……  
　我感觉到天昏地暗，整个身体也开始与周围共鸣，站也站不稳，头脑中不断重复唯一的字眼“地震”，本能的意识让我趴在地板上，理性让我慢慢地向门口方向匍匐前进，我屈着膝盖越过不断从桌上掉落的书本与天花板上崩裂的灯管碎片，终于来到门边，使劲拉开门把，但门却像被强力胶粘住一般没有任何反映。  
　这时，“当“的一声，那个天花板的灯管终于掉落，砸到我的大腿上，一阵刺痛侵袭入我身上每一个毛孔，我现在根本站不起来，血从伤口像喷泉一样大量涌出，我坐在地上挨着门，使劲敲着，“卡”一声，我额头被弹开的门撞到，眼见一片昏暗，整个世界渐渐安静，视线慢慢模糊，全身缓缓麻木，我被这个空间吞没了。  
“当――”那熟悉时钟的声音敲了不知几下，我发现我躺在温暖的被窝时，屋间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喵喵”一只小黑猫跳到我的眼见，用鲜红而粗糙的舌头舔着我的脸，我乏力地睁大眼睛，撑起身子，发现这是我宿舍的房间，郑灵笑着转过头对我说：“醒了吗？我做了炒面，你想吃吗？”  
　“我，我头好疼！”我摸着额头的同时，忽然想到刚才那一幕恐怖的地震，大声问道：“对了，刚才好像地震，好恐怖，怎么我在这里，我在做梦吗？”我掀开棉被，发现大腿上的伤口还在。  
　“地震？有吗？我听见你在教务处里大声嚷叫，打开门的时，你却昏倒在地上，桌上的水杯与书本都打翻了，看地上血迹像是你在地上刚爬过，腿被杯子的碎玻璃扎伤的，幸好伤口不深。”郑灵说道。  
　“我在是在地上爬，但腿上的伤口是被掉下来的灯管碎片扎到的，都是地震造成，真的！”我对着一脸疑惑的郑灵解释道。  
　“你大概是头昏吧！如果像你所说那么强烈的地震，学校的老师与学生早鸡飞狗跳了，我肯定第一个先跑，怎么现在还在这里做饭，教务处根本没有你说的灯管皮裂，你不信，明天去看看！”郑灵转过身继续做饭，我摸着大腿的伤口，随手把桌子上的镇定药吃下两颗，这应该是忘却恐惧的最好方法。  
　由于调过课，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去上课，幸好那些试卷都在那“地震”发生时已改好了，才能向学生交待，而且昨晚也睡得安稳，精神算不错，进教务处时我还仔细观察那些灯管的情问，真的完好无损，其它老师都叫我多休息，认为我昨天由于贫血而昏迷。我打开窗户，闭着眼睛，呼吸着清爽的空气，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凉风，睁开眼睛，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倾听篮球场上学生们的嬉闹声，心想里暗笑自己的神经质与胆小，昨天气氛引起那种不切实的心理效果，我相信华月在也会这么说。  
　到下午四点左右，我的课已上完了，所以我打算去市图书馆借几本书看看，现在当老师也要定期考核，所以业余时间我还要不断进修，郑灵可厉害，天天有事没事下班后就往外面跑，居然也可以顺利通过上级考核，说来可笑，我有时都搞不清是她聪明还是我蠢？  
　下午四点半，我到了市图书馆，这个时间阅书室的人很少，只有两、三个中年人在桌旁静静地看着书，管理员在一旁看报纸，我轻轻走了进去，这个有篮球场大的房间却已回荡着我“嗒嗒嗒”的脚步声，不由引起管理员眼光，我小心地放轻脚步走到书架旁边，取了一本厚厚的书籍，倒了一杯水，选了角落那张没人的桌子，边看书，边做笔记。  
　不知不觉，天色已黑了下来，当我合上笔记本，发现已到五点半，难怪刚才感觉到一股寒流从裤管里猛得往里钻，全身打起冷战，我打算把剩下的内容看完，再借几本书就回去。  
　忽然，我感觉到什么东西在椅子下晃动发出“吱吱”的声音，我立即低头盯着地板，又观望四周，大家都盯着手上的书本，我眨眨眼睛，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继续看着手中的书本，又是传来那个刺耳的“吱吱”声，而且比刚才更强烈，椅子也摇得更厉害，我吓得弹起身，但声音与晃动又瞬间消失了，我吸了一口冷气，蹲下身子看看桌下究竟有什么，但一无所获，只觉得整个空间充满了不安的气息，灾难像随时都从这虚无的安静中爆发，现在就只等待着引爆导火线。  
　我慌慌张张地收拾桌上的书本与笔记，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忽然耳朵里传来那个熟悉的旋律，就像天空的闪电般出现在我脑海，我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麻木地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环顾四周，额头的冷汗不断渗出毛孔，只见桌上那杯水居然出现阵阵涟漪，表示这个空间有某种东西在震动，但周围的其它人却没有任何反映，大家仍然埋头看书。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这又是幻觉吗？为什么只有我一个有幻觉？因为我疯了吗？我是疯了吗？  
　“林琴！”我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我，我立即回过头，惊恐的眼睛落在这个人身上。  
　“罗，罗紫？”我吞吞吐吐说道，全身毛孔在颤抖。  
　“怎么了？你脸白好苍白，生病了吗？”罗紫问道。  
　“我，我可能，可能有病，在这里总是听到奇怪的弦乐声，还有看见周围的东西在振动，就像发生地震一般，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委屈地说，拭去额头的冷汗。  
　“嘘！”罗紫小声地说：“跟我来，现在离开这里，不会发生什么事的！”他暗示我收拾好东西跟着他走，我跟在他后面走出图书馆，问道：“罗紫，你不相信我吗？”  
　“不，就是相信你，才叫你离开。”罗紫从碧绿色的眼睛盯着我说：“你是不是听到不断重重的音乐声？”他这句话触到我的内心深处，我呆呆地点点头。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谈，好吗？”罗紫眼睛中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光芒。  
　我们进入最近一家西餐厅，罗紫很熟练地点了菜，我们边喝着茶边谈话，我只是奇怪他如果真的也与我一样感觉到那些怪异的事件，但却为什么要保持得如此镇定，问道：“罗紫，可以告诉我吗？我究竟听到的是什么？”  
　“灾难！一种即将来临的灾难！”罗紫的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比那怪异的音乐更可怕。  
　“灾难？这与奇怪的弦乐声、周围那像地震幻觉又有什么关系？而且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感觉到，其它人却没有反映，难道我神经过敏？”我有点激动地说道。  
“我也听道，我也感觉到，相信我，你没有疯！”罗紫的语气很坚定，眼神散发出一种让人全身麻痹的光芒，他继续说：“这事实上只是一种事物对灾难来临的精神反映，也可以说是预兆，例如：暴风雨快来时，蜘蛛会收网、小鸟会回巢；快发生地震时，猫会带小猫离窝、马会惊慌奔跑，这些都证明动物比人类更具灵性，它们在灾难的来临前，听到、看到、感到那种恐惧，所以才会有这些反映。”  
　“那么可以说我听到那些声音与看到的假像，是来自快来临的灾难，说不定就是地震！”我想了一下又问：“但为什么你与我会有这种感觉，但其它不会呢？”  
　“这是一种个体的差异，人的灵感强、弱都不同，所以感受到的东西就不同，但是有一个地方我要向你强调，当你感觉到这些东西时你不可以害怕，不可以恐慌，不可以表现出强烈的反映，虽然这些是假象，但也会多少反作用到影响到你的神经系统，幻觉虽然不是事实，但那个疼痛却是真实的，它会用另种一种形式来伤害预知者！”罗紫的语言中似乎在暗示什么，他碧绿色的眼神像早已穿透我的心，我摸了摸大腿上的伤口，发现那里还隐隐作疼。  
　“那么，那么我下次遇到那种幻觉时，是不是应该保持镇定，不当一会事呢？”我问道。  
　“这是最好的方法，华月没有与你提起过这事吗？”罗紫问道。  
　“不，他最近出差了。”我说道。  
　“好了，吃饭吧！总之我相信你懂得如何处理这些事的，因为你是华月的女朋友。”我不大明白罗紫话中的涵义，但却发现罗紫嘴角有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们吃完饭，罗紫与我一起散步回去，我很好奇华月之前说过有关罗紫的事件，不说他俊俏的脸，就说他对人的态度很和蔼，而且样子与感觉都很像华月，如果华月是早晨清新的空气，那么罗紫可说是中午耀眼的阳光。  
　“罗紫，现在在哪里上班？”我问道。  
　“市大学当教授，有空可以来听我的课。”  
　“医学系的？”  
　“不，文学系，主要讲外国文学，你呢？”  
　“哦，我对文学都不懂的，我大学读化学系，现在这里中学当老师。”  
　“那都是同行了。”  
　“不，怎么能与你比，我差太远了。”  
　“以前我与华月都会像现在这样吃完饭到外面边散步边聊天，可惜近几年没有联系，而且关系有点恶化，华月他对我一定很厌恶！”罗紫说着，望着天上的星星若有所思。  
　“不，不，华月没有，也许你们有误会。以后，多些接触就好了！”  
　“不，你错了！相信命运吗？”罗紫忽然回过头望着我。  
　“很难说，我以前是个无神论者，但发生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件后，我又有点怀疑。”  
　“我与华月就像蝶与蛾，蝴蝶只能在阳光下生存，飞蛾只能在月亮下生存，这就是我们的命运！”罗紫脸上涌现出一丝伤感，笑道：“也许你都听不明白，你到宿舍了，快上去吧！”  
　“原来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下次见了！”  
　“林琴，记得要勇敢一点面对困难，再见！”罗紫笑着与我道别，我回忆起刚才与他的谈话，他的词语间都像陷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奥义，我只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却无法领会其中的意义，现在还要面对这种可怕的灾难幻觉，我担心的不是那幻觉是否直接伤害我，而是我会永远生活在这种灾难的幻觉中吗？  
　午夜时分，墙上的时钟已“当当当”敲了三下，我心中忐忑不安，一点风吹草动的声响就会让我全身颤抖，虽然那并不是幻觉，只是蟑螂或其它什么东西的骚动。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心中默念：睡吧！睡吧！……  
　忽然，我的床下开始轻微的晃动，桌上的花瓶时发出与桌面磨擦“滋滋”的声音，四面八方响起来那段不安的弦乐声，一种恐惧感直刺入我的心房，我的手也跟着抖起来，但我还是坚持躺在床上，默念：“镇定，镇定，幻觉，幻觉，睡吧！睡吧！”  
　“砰”地一声，桌上的花瓶掉落打得粉碎，我吓得掉下床，只觉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天花板也开始摇动，灯管“啪”地一声，被扭曲得崩断，还喷出火花，窗外一阵骚动，玻璃上映出耀眼而惊人的火光，路灯瞬间熄灭，整个空间充满叫嚷声与求救声，我已经无法保持理智了，拎起睡在我床边的小米，蹒跚跑下楼，避过楼梯顶上掉落的沙石，大力敲击郑灵的门，大叫：“地震，地震，地震啊！郑灵，快开门！”  
　“什么事？什么事？地震？地震？哪里地震？”郑灵一脸睡意的打开门，我紧紧拉住她的手就转身想往楼下跑，就在我转身这一瞬间，地震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原样，就像我刚从一场地震的恶梦醒来一样，我只能睁大眼睛盯着这无法解释的事实。  
　“林琴，不要吓我，我睡得好好的，哪里来的地震？”郑灵揉着眼睛说道。  
　“但是，但是刚才明明是发生地震，整幢楼都像要塌毁一样。”我捂着耳朵，自问：“难道我真的要疯了吗？如果这只是一种预兆，那几时才会结束，我快受不了！华月，我该怎么办？”  
　“林琴，林琴，你怎么了？”郑灵拍着我的肩膀问道。  
　“我，我最近总是感觉到地震，看到一些可怕的幻象还有听到奇怪的音乐，我快疯了，持续了好几天，还没有好，华月又不在，我不知道是否我的心理又有问题？每天晚上又睡不着，而且……”我说到这时，那吓人的音乐直钻入我全身每根脆弱的神经，我精神恍惚地四周观望，说道：“郑灵，你听，又来了，是那个不断重复的弦乐声！”  
　郑灵盯着我，眼珠子不断转动，留心倾听周围的各种轻微的声响，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说道：“没有啊！我听不见，真的没有……”忽然，地板强烈的震动打断了她的话，吓得她立即抱住我，大声叫道：“地震！地震啊！”  
　我们飞速往楼下跑，整个宿舍的灯也开始响起来，大家都从睡梦中惊醒逃出房间，脸色吓得苍白，像一只只惊恐的小鹿，除了我，因为我之前已经受过几次比这更为强烈的“地震”，我们一口气跑到楼下，其它大楼的住户也一窝蜂涌到街上，但随着我们的逃离，地震又消失了，只留下大街小巷纷纷的议论声，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各位市民，受W市今天凌晨3时发生的7.2级地震影响，我市出现3.5级的轻微地震，目前并未发现人员伤亡与房屋倒塌，请各位市民务须恐慌，关于地震消息会24小时通过电视直播发布，请密切留意！”广播声把马路上的人潮疏散了。  
　但每个人的脸上的神色都显现出还处于惊恐中的心情，苍白、扭曲、慌张、诡异一系列不详的表情都印在每一张脸上，我也一样，但我的惊恐不是来自地震也不是来自之前的预兆，而是来自刚才那段广播，我心里现在正担心身在w市华月的安危。我与郑灵回到房间，立即打他的手机，随着每次电话中响起那没有人接听的“嘟嘟”，一阵阵恐惧、无奈、失望、悲伤腐蚀我的心灵，我又打电话出华月的单位问，边看着电视上W市那一幕幕血腥的片段，注视每一位伤员的镜头，还有电视上流动光条上死者名单，坐立不安地像动物园笼中的狮子般在房间来回走动。  
　“林琴，林琴，休息一下吧！这样打电话也不是办法。”郑灵在一旁安慰我。  
　“不知道怎么办？华月会不会出事了，我现在每身的神经都绷得快断了，完全无法想象会不会见到他的名字在电视上，我好担心，怎么办呢？”我语无伦次地说道。  
　“嘟嘟嘟”电话响了，我立即拿起话筒，期待可以听到那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但是这次是我妈看到地震的消息后打电话来询问我的情况，我把全部经过都告诉她，因为这边只是受到影响，没有人员伤亡与没有房屋倒塌，所以请她不用担心，我挂电话后，整个人陷入一种绝望的状态，眼前的一切在不知不觉中消逝成黑暗。  
　“嘟嘟嘟”电话又响起来，这次我没有马上接电话，我觉得那个电话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刺耳的尖锐，第一次有如此强大的压迫感，林琴示意我接，但我像石像一般一动不动，她代替我拿起听筒，电话中传来模糊的声音，她只是回答“知道了，是的，好的”这几个词语之后就挂断了。  
　我全身发抖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郑灵跟前，瞪大眼睛盯着她一脸伤感的表情，心想：难道？难道华月？难道华月出事了？我呼吸已开始有点急促，双唇颤抖，舌头麻木，吞吞吐吐挤出几个字：“怎么了？怎么回事？”  
　“林琴，林琴，你必须冷静，事情是……”郑灵说着，我的泪水已涌出眼眶，她捂着下半张脸像要哭泣一般，我发现我快窒息了，但她却说道：“学校今天、明天不用上课！”  
　“啊！吓死我了啦！”我大叫起来，捏住郑灵的脸，把她按倒在沙发上，两个人扭捏成一团，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之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已在笑声中消失，全部的感觉在一瞬间释放，就像从水中露出水面那一刻般兴奋，但这种感觉持续不到五分钟，又被第三次“嘟嘟”的电话声打破，把我拉回恐惧的阴影，我的心理却不断给予我各种不详的压力让我的肉体失去拿起话筒的勇气，我盯着电话一声、二声、三声，不断过去，始终没有接听。  
　当电话响到五声时，郑灵推了推我，说道：“快去接，我相信华月不会有事的。”  
　我拭干刚才的眼泪，拿起听筒说道：“喂？”  
　“林琴，我是华月。”当我听到这句话时，我的眼泪又涌起来。  
　“华月，你在哪里？W市发生地震，你有事吗？”我抓紧时间问清楚。  
　“由于会议地点中途改在C市了，我与几位同事昨天坐飞机去了C市，刚才才看到新闻有关地震的事，我不知道你情况如何，而且你可能会很担心我，所以立即打电话给你。”  
　“我听到新闻中说到W市的情况，真的很担心，差点疯了。”  
　“我没事，三天后就会回来，放心吧！不要哭了！”  
　“我只是太高兴哭了，现在好多了。”  
　“好的，不能多说了，我会很早回来的。”  
　“好的，再见了！”  
　“再见！”  
　我挂断电话时，全身无力地摊在沙发上，我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切恐惧都结束了，可怕的预兆结束了，但电视上还是播放到那一条条令人生畏的消息“今天凌辰三时W市发生7.2级强烈地震，据今天中午12时统计，死亡人数达到240人，伤亡人数3500人，300多人失踪，有500幢房屋倒塌，5000千无家可归，按专家预计在未来72小时还有强达4-5级的多次余震，请各位市民保持警惕，到空旷地点暂避！”  
　灾难还会来吗？几时来？是什么？预兆还会出现吗？我们还能如此幸运吗？……        
　一枚子弹　 
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写出这个故事，一来是因为它很感人，二来是也算近代的。这个故事是有一次我参加学校bbs鬼话连连版聚，一个网名叫小小的女孩讲给我的。  
　那是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红军在王明和博古错的误路线指挥下，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不得不进行战略转移开始长征。  
　一方面军里有个特别能打硬仗的连，曾经被朱总司令誉为“硬骨头三连”，连长叫做郑刚，真是人如其名，是个钢铁般的汉子，经历过数不清的战斗，浑身上下一百多处战伤，仿佛一枚枚勋章，无声的讲述着他的战绩。虽然战绩卓著，可他从来不以此为荣，反而谦虚和蔼，大家都亲切的称他为“刚子”。  
　当时，三连所在的营编制有个卫生排，全部由女同志组成。排长名叫杨淑英，是个热情大方的姑娘，对待受伤的同志像亲人一样，大家很喜欢这个杨排长，也都亲切的称她为“英子。”  
　刚子经常受伤，所以成了英子的常客，一来二去俩人从陌生到熟悉，时间久了互生情愫。虽然那是个非常时期，可也阻止不了爱情的花朵，英子心里有了刚子，刚子心里也有了英子。这些都让他们营长鲁长平看在眼里，但那个非常时期，俩人心里都明白不能有儿女私情，所以英子和刚子分别都主动跟鲁营长保证过，不到革命胜利不考虑个人问题。  
　刚子是贫农出身，身无长物，就送了英子一枚步枪子弹作为定情之物，英子心中非常欣喜，将这枚子弹随身携带，像护身符一样从不离身。  
　那时的红军战士在战斗中出生入死，命悬一线。有一天噩运降临在英子身上，一次战斗中，英子为了抢救一名受伤的战士，冒着敌人的炮火冲出战壕，背着那个战士往回爬。突然英子也中弹了，鲜血直流，可她咬牙坚持，硬是拖了三十多米的血迹把那个昏过去的战士背回来了。而英子因失血过多，不一会儿就牺牲了。  
　战斗结束后，刚子闻听噩耗，疯了一样跑到卫生排，见到的只是白布覆盖的英子。刚子用颤抖的双手撩起白布，见心爱的人儿静静的躺在那里睡着了一样。刚子这么一个坚强的汉子，流的血不知染红多少纱带，他再也忍不住了，抱起英子嚎啕大哭，仿佛一个孩子。站在旁边的人无不落泪。  
　刚子发现英子手中攥着什么，他掰开一看，心如刀绞，眼泪顺着脸颊滴滴滑落，因为英子牺牲前握在手里的正是他送的那枚子弹，可叹英子临死还是想着刚子。刚子哭到几乎失声，鲁营长看着他的爱将如此模样，心里非常难过，他特许刚子为英子守灵。那夜，宿营的战士断断续续听到刚子哭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两眼通红的刚子才依依不舍的把英子亲手埋葬。  
　战斗还在继续，刚子所在的营是红军的先头部队，这天抵达湘江。敌人在湘江沿岸部下封锁线，红军主力只有突破湘江防线才能跳出敌人的包围圈。而要突破湘江防线，就必须首先拿下位于渡江处的一座山头，这座山头地形险要，扼住渡江唯一的一个渡口。  
　这晚上级下了死命令，不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要在明天凌晨5点前攻克此山头，以保障湘江战役的打响。鲁营长叫来刚子，指着沙盘中的那个山头模型，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明天拂晓前，必须拿下，拿不下来别来见我。”接着又告诉刚子：“没有后援，没有给养，没有炮火支援，什么都没有，全靠你们自己了。”说到最后一句，口气不像是命令，而接近于恳求了。刚子明白，部队突围时把辎重全都丢弃了，营长不到万分危急，不到山穷水尽，是不会这样命令他。  
　他看着营长，坚定的点点头，“请首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没有多说一句，转身离开营帐。他心里难过，心想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位好营长了，但又有一种期盼，因为要是见不到鲁营长，就能见到英子了。想到这里，他轻轻拍拍放在上衣口袋里的那枚子弹。  
　战斗开始后，刚子发现实际情况比他预先估计的要困难。敌人尽选险要之处修筑暗堡。每攻克一个暗堡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战斗进行了一夜，还有一个暗堡在喷火舌，而刚子身边连同自己在内，只剩十个人，并且都已弹尽粮绝。刚子用手抹了把汗，抬手看看表，心里有些发急，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五点了。  
　他一抬手扔出枚手榴弹，“轰”的一声，敌人暂时哑火。趁此机会，他对副连长郝东说，“把所有弹药都给我，我亲自去端掉它，我要是失败了你就把剩下的战士们带回去，千万别白白牺牲，所有责任由我承担。”郝东站着发愣，刚子大吼一声，“还愣着 干嘛？快！这是命令！”郝东和战友们一下都哭了。  
　刚子数了数，一枚手雷，三颗子弹。他爬出战壕，匍匐前进，敌人的子弹打在他周围冒起阵阵青烟。刚子手里的弹药根本不够，不一会儿就全部用光，可他离那个暗堡还有十几米，敌人的身影隐约可见，他看到对方也只剩一个人了拿挺机枪在扫射。  
　刚子趴在地上心里着急，正无技可施，突然想起胸前口袋还有枚子弹，就是他送给英子的那枚。没多想，拿出压进枪膛，心里默念着英子的名字，瞄准敌人的身影抠动扳机。  
　“啪”的一声，敌人应声倒地，刚子心中大喜，随手捡起弹壳装在身上。可没过多久，敌人的机枪又响起。“糟糕！还有个人!” 刚子大惊失色， 他抬头一看，又有一个敌人拾起机枪开始射击。刚子万念俱灰，他默默念着，“英子，英子，你等着，我来了。”说着就想迎着子弹站起身。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敌人的机枪突然不响了，刚子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敌人歪歪斜斜倒下去。刚子大胆的走到近前，发现他头部中弹，不可思议的是弹孔在后脑勺。刚子愈发奇怪，他只有一发子弹怎么打中两个敌人，而且第二个怎么是从后面被击中呢？  
　莫明其妙的胜利，刚子百思不得其解。他把这事儿告诉后来赶到的郝东，郝东也非常奇怪，他先查看了第一个被刚子打死的敌人，发现是被打穿心脏死的，可是郝东又在敌人身后的木板上压根找不到打穿的弹头。郝东摸摸头，突然冒了一句，“难不成打死第一个家伙的子弹又转个弯回来打死了第二个？”  
　这句话让刚子突然灵光开窍，他眼泪唰的一下涌出，“是英子帮了我，是英子……”他怔怔的念道着，呜呜的哭起来。郝东吓了一跳，连忙就问，可刚子什么都不说，只是摇头哭泣。  
　刚子哭了一路，回到部队鲁营长知道了原委，就只拍拍刚子，“坚强点，刚子，这样淑英的在天之灵才会安息。”鲁营长明白，刚子只会为一个人哭，那就是英子。  
　在以后的战斗中，刚子无论走到哪儿都随身带着那个子弹壳。解放后，刚子一辈子没有结婚，因为他心中永远无法放下英子。临终前刚子交代护士，他死后一定要把那枚弹壳放在自己的骨灰里一起埋葬。他知道，那里住着英子。  
　爱，是不需要离开的。        
　消失的长发　 
清晨的阳光暖暖地飘进了302室，第一个起床的依然是蓝欣，她看着宿舍里其他人沉睡的样子，不禁轻叹了一口气。以前的她可是最能睡的了，是同舍公认的“睡猫”，可现在……  
　蓝欣好不容易等到大家都醒了，这才懒洋洋地起床。可当她正要叠被子的时候，却发现枕头上掉了一大绺头发，正在奇怪，上铺的王敏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她的手慌张地指着蓝欣的头，啊，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同宿舍的其他人随着王敏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看了过去，然后竟然是同样的表情。  
　蓝欣有些不开心，不过就是掉了几绺头发，她们用得着这样吗？自己的头上难道还能长出什么不成？她生气地问道：“你们喊什么喊？我头上到底是怎么了？”  
　王敏此刻已经从上铺下来，她随手拿起了两面镜子，一面递给了蓝欣，一面则自己拿着，颤抖地举在了蓝欣的脑后。  
　“天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蓝欣大叫着把镜子摔在了地上，镜子粉碎的声音在302室回荡，八个人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一天是前所未有的，302室全体旷课，她们都默默地坐着，谁都没吭声，蓝欣歇斯底里的哭喊现在已经停止，但她还是紧锁眉头，小声饮泣。对于蓝欣的头发几个人已经把各种可能性都推测出来了，可却是越说越玄，有的说是什么病，有的说是谁开的玩笑，有的甚至说是“鬼剃头”。蓝欣在心里把她们的说法都过滤了一遍，如果是什么病的话，那头发掉得也太蹊跷了，因为在掉光头发的地方分明能看出那是一个字，一个极其醒目的“死”字！开玩笑那是更不可能的，她和宿舍里的每个人关系都不错，就算真得有人要害她，她也不会毫无知觉。最后一种说法“鬼剃头”，这在民间确实是有，一个人突然一夜间就掉了一块头发，但后来经过科学的证实，那不过是一种病，而且有治疗的方法了。难道真的有鬼？想到这里，蓝欣忍不住地打起了寒战。  
　夜幕渐渐降临，已经整整一天了，302室的人谁都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静静的毫无声息，直到班主任李老师听了各科老师的反映后，气愤地过来砸门。  
　蓝欣开始还示意大家不要出声，但眼看李老师就要找来宿舍管理老师打开房门了，王敏只好走过去慢慢地打开了门。  
　李老师一进门发现里面漆黑一片，都几点钟了，灯怎么不开？她随手打开了灯，却看见8个女孩子全部都是害怕的眼神看着自己。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没去上课？王敏你说！”李老师关上房门，径直来到了女孩子们的面前。  
　王敏怯生生地看了看李老师，又把头看向了蓝欣，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蓝欣身上。  
　蓝欣眼里早就溢满了泪水，不等李老师发问，她轻轻地转过了身，把戴了一整天的遮阳帽摘了下来。  
　啊！李老师的尖叫声顿时在302室回荡，她冲到蓝欣面前，虽难以克制内心的恐慌，但还是柔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李老师把一切都了解清楚后，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美丽而又善良的姑娘了。蓝欣又把帽子重新戴好，哭着说：“老师，我想换宿舍，我这一周没有一天是睡好的，只要睡着了，我就做噩梦。我太害怕了，开始我以为没什么的，可那梦就像连续剧一样，每天晚上都会出现！”  
　李老师安慰地问：“是什么梦？难道和这宿舍有关系？”  
　原来，蓝欣的梦里总会出现一个女孩子，那女孩长发飘飘，但却始终挡着脸，她就靠在蓝欣的床上听着音乐，看着书。从春到夏，由秋到冬，女孩子的长发在一点点的掉，直到昨天晚上，蓝欣梦到的居然是她的长发全部消失，而这时，她也看清楚了那女孩子的脸，竟然和蓝欣的一模一样！只是她的瞳孔里没有黑色的眼球，脸色更是惨白惨白的！  
　“孩子，别害怕，明天吧！明天我就告诉管理宿舍的老师，你今天要是实在害怕，那就跟我去我家，好吗？”李老师的提议让蓝欣不由心里一动，可冥冥之中又似乎有什么在阻止她，她最后还是犹豫地摇了摇头。  
　已经到了凌晨了，窗外黑漆漆的犹如被人在天空泼了墨，树枝更是被秋风吹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蓝欣始终没敢入睡，其他人跟着熬了一天，很早就都进入梦乡了。  
　“蓝欣，蓝欣，快点睡觉，快点睡觉！你要让我等你多久？！”迷蒙中的蓝欣，耳边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那是自己的声音，但她也明白，那根本就不是她说的！恐惧再一次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想喊，却发现嗓子似乎被堵住了，她想站起身，身子竟然是毫无力气。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白光在她眼前闪过，她彻底昏厥过去！  
　第二天一早，细心的王敏第一个醒了过来，她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怪，不过从蓝欣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来看，确实是有说不出的诡异。她翻身下了床，并没有发现在她躺过的枕头上有一绺头发！  
　王敏见蓝欣把被子整个蒙在了自己的身上，连头都在被子里面，暗暗摇了摇头，她心想这样睡觉还不给憋坏了。她两只手一起上前去拽蓝欣的被子，随着被子被揭开的同时，她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甚至连喊叫都忘记了！  
　直到其他人醒来，王敏还是愣愣地站在那里，当别人去碰她的时候，她却轰然倒下，两只手上竟攥满了蓝欣的长发。等大家七手八脚把王敏弄醒之后，她才哭出声来，嘴里不断地喊着要马上离开这里。  
此刻的蓝欣，满头的长发全部不见，双目紧闭，脸色青白，脸部已经扭曲成了让人不可思议的程度，更可怕的是她的两只手里抓满了自己的头发，而那些头发则有很多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是的，蓝欣死了！后来法医提供的尸体解剖结果，是在她的胃里发现了大量的头发，而死亡原因正是因为吞食了那些头发才导致她窒息的！至于说为什么她的头发全都掉了，是她自己拔的？还是什么？没有人能说清楚，她又为什么要吞掉那些头发？更没有人知道。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一切也都该恢复平静，但就在蓝欣死后的第七天，王敏的头上竟然也出现了那个谜一样的死字！她发疯般冲出了302室，从此却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她的头上就再也没离开过帽子。  
　王敏并没有象蓝欣一样的死去，很多人都说是因为王敏离开了302室，只要不在这个房间，就都是安全的。从王敏疯了之后302室就再也没有住过人，只是人们半夜如果从它的门前经过，会听到一个女孩子喃喃的说话声，她不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自己和自己对话……        
　下次轮到谁　 
本故事99%真实成分……    
　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听说只要进了X高的学生，98%的人都能在高考的时候上重点线，剩下的2%没考上的就肯定是用钱买进这个学校的。  
　爷爷并不同意我进X高，他曾经在X高当过保卫科科长。他告诉我们一个骇人的消息，他说只要进那所学校的学生，每年都有一次死的劫难，也就是说，读高中的三年就可能有三次死亡的威胁。因为，在那所学校每年注定要死一个学生，有人说是献给那个守护学校的校神的。有许多人都听说过这件事，但是，想到这个学校读书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它的升学率实在高得诱人啊。也有许多人是带着侥幸心理，反正那么多人，又怎么可能就死到我呢？  
　我并不是迷信的人，那么好的学习环境，怎么可能放弃呢，我可是我们镇初中唯一考上X高的女生啊，另外两个都是男生。爷爷摇摇头，看我那么固执，也只能由我去读了，他也侥幸的想着，我孙女不可能就那么巧碰吧，况且，也没准她去读，就没人死了呢。  
　名校就是名校，环境绝对是一流的，进这所学校的都是各地聚集的高才生，他们一般分两个极端，时尚休闲的，喜欢玩，不喜欢埋没在书本里，不好好学习而成绩却依然出类拔萃的。另一类是戴着高度眼睛，埋头啃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我一进来，环顾四周的新同学，全是自信和骄傲的神情，好吓人的阵容，我对自己说：“高手如云，我在其中。”为了自己不成为凤凰尾巴，我比在原来学校还要下工夫，渐渐忘记了爷爷说过的那件可怕的事情。  
　一个学期终于过去了，平安无事。学校没有学生死亡。我的成绩只在中上水平，我有些气馁了，毕竟我在原来学校是数一数二的高才生呀，现在，我竟然只排在全校十四名。爷爷笑嘻嘻的说：“没事，努力，平安就好。”  
　第二学期开始了，才过一个星期，便真的传来了死亡噩耗。大家居然幸灾乐祸的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幸亏没死到我，今年可以安心了。”我对这种心态感到恐惧，人心竟然可以冷漠到这种程度，死者是高三的一位漂亮的女生，真可惜，平安度过了两年，竟然只有一个学期就要高考了，她就这样离去。她晚上和男朋友约会太晚，忘记已经到关宿舍门的时间，回宿舍的时候，她心里着急，跑得很快，从操场冲过校园走道的时候，被一辆摩托车当场撞死了。死的时候，眼睛大大的睁开着，全部都是惊恐，死不瞑目！  
　那女生死后第三天，全校的学生都得到一个消息，死者在死之前，曾经见到窗外总有一个白色鬼影出现，她当晚很害怕的告诉男朋友说想转学，她感到不安，男朋友就说：“好啊，明天我们就办手续，我跟你一起转学。”没想到，她还来不及避难就死了。  
　放学后，我到了死者出事的地方，看着那隐隐约约的血迹，感到很难过，这难道真的是不可避免的吗？还是纯熟巧合，如果真的是不可避免的，那又是为什么呢？“啊--”一只大手拍在我的肩膀上，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可磊，可磊是上学期的全年级第一名，还是三好学生呢。他阳光灿烂的笑着对我说：“怎么，研究案件吗？你不害怕？”他蹲了下去，用手摸了一下有血迹的地方，我皱了一下眉头，他站了起来，掏出湿巾擦了一下手，说：“命该如此，没什么可怕的，如果是不可避免的话，就不用去担心了，轮到谁就是谁。如果只是巧合，那么就更不用害怕。你说，对吗？上学期的物理考试，最后一道选做题我没能解出来，老师说那道题全校只有你能解答出来的，你真棒。我能向你请教一下吗？”我淡淡的笑了笑，点点头。  
　晚自习后，大半的学生留在教室里继续学习，可磊轻轻的走到我的书桌旁，说：“你好，看，上学期的物理题！我已经把题目记下来了，请多指教。”我被他神兮兮的表情逗乐了，认真的讲解起来，他恍然大悟说：“哎呀，我怎么那么不开窍呢，我原来都看过一道类似的题的。”他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来说：“谢谢您，下次有什么能帮上您的，请别客气。”我笑了，说：“你怎么那么小日本啊。”他的脸色有些暗下去了说：“我，是混血儿，我爸爸就是日本人。。”我很内疚的想道歉，他抢着说：“没事，我习惯了，我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一直没有用日本的名字。不然，你就得叫我山田先生了。不是混血，我怎么可能那么帅呢，哈哈。”  
　我和可磊居然成了好朋友，他不知道怎么使法子让班主任安排我们同坐，我的成绩在他的帮助下，节节提高，我这个人喜欢钻研最深奥的题目，对普通的练习题反而掉以轻心，而可磊是一个细心的男生，喜欢踏踏实实，每个题都不放过，一定要认真的完成。他说：“每一道题目都是出题人的心血，我们要尊重他的劳动成果啊。”我很欣赏可磊，不但欣赏他的成绩，还欣赏他的宽容，善良和体贴，他爱管闲事，特别爱帮助别人，对自己的学识从不隐瞒，同学都很喜欢他，也有许多的女生在暗恋他。我性格比较平和，不爱说话，有一次，他开玩笑说：“潇潇，你也是暗恋我的，对吧？”我笑了笑：“为什么不是你暗恋我啊。”可磊居然严肃的侧着脸看了我三分钟，然后说：“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哦！”我的脸一下子全红了。  
　可磊是学校的辩论高手，每一场辩论赛他都不会落下，他还当选了学生会主席，在这所学校里，由一个高一的学生当学生会主席还真的有些离奇呢，不过，这是公众选举的结果，是绝对公平的。  
高一终于结束，我的成绩已经上升到全校第六名，终于有些安心，没有了气馁的感觉。而我的同桌可磊竟然还是稳拿第一，学生会工作那么忙，他还能工作和学习两面顾及，稳拿全年级第一，真的不容易。  
　高二，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搞的，我居然还是和可磊一起坐，同学开始注意到了耀眼的可磊背后的那个平凡的我，总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我便请求班主任把我的座位调开，班主任笑嘻嘻的说：“为什么？可磊欺负你吗？可磊说只有和你一起坐才能做好学生会工作又能安心学好，所以，我们才安排你们坐在一起的。难道，你们在早恋吗？没事，互相激励吧，学校里也曾出过许多情侣高才生，我们都相信可磊的自控力，况且，你和他一起后，成绩也提高了，这是很不错的现象。可磊是留学生，我们应该多照顾客人。”哎，我都没说几句话，班主任竟然说了一大堆。我愤愤不平的回到了教室，只见文娱委员婷婷坐在我的位置上和可磊谈得正欢，我不敢惊动他们，悄悄的退出，往图书馆走去。  
　夏夜，知了不断的在树上叫着，学校走道的树有些历史了吧，都是老态龙钟的，有一次台风，有一棵老树被劈坏了，我们都惊讶的看到树已经有了百年的树龄。忽然，我看到就在那棵被劈坏的树上坐着一个着装奇怪的人，看不出男女，他的衣服象连衣裙一样，白得显眼，有长长的水袖，还有配连着的白色帽子，甚至，他的皮肤和衣服一样白，而只有那长长的头发两边垂下来，一直垂到地上，他低着头，我呆呆的看着他，知了忽然都安静了，而整个过道竟然只有我一个人，好象一下子，正个校园都安静了。我非常害怕，撒腿就跑，跑到准备转弯的那一刻，我回头一看，那人竟然消失了，知了又开始叫起来，走道两头也远远的有人走了过来，好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不相信那只是幻觉，我无心再去图书馆，慌张的走回教室去。  
　婷婷还在我的座位上侃侃而谈，可磊却安静的坐着，不说话，时不时的看着教室门口，刚好看到了我，他转头对婷婷说了什么，婷婷闷闷不乐的起身回自己的位置去了，可磊对我笑了笑，细心的把一张纸铺在我的椅子上，隔去婷婷留下的体温。我惶惶不安的表情被可磊看出来了，他怯怯的说：“你生气了？老师说，你想调座位？我？是不是让你讨厌了？”我看着他，摇摇头，他悄悄的把一封带着淡淡香味的信递给我，我吃惊的看了他一眼，红着脸把信放进了书包里，他着急的说：“开来看啊，我想马上知道结果。”我只好开来看，里面有许多他画的漫画，有玫瑰，爱心，甚至接吻的漫画。我的脸烫死了，上面用大大的字体写着一句话：“我喜欢你，不想用那么多的华丽语言表达，因为，我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你接受我的话，请剥了信封那颗糖果吃了，把糖纸还给我，如果你不同意，请你把糖果扔到垃圾袋里。”我把糖果拿了出来，心惊胆跳，我看了许久许久那颗漂亮的糖果，可磊一直盯着我，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他又捂住我的嘴说：“别解释，也不要说要考虑，按信上做。”他的脸上已经有了细细的汗珠出来了，看得出，他很紧张。我突然站了起来，把糖果扔给了可磊，说：“大男人主义，怎么那么小气，才给一颗，其他的都送给谁吃了。”便假装平静的走出了教室，下自习的铃声响起了。  
　第二天，班主任竟然给我调换了位置，婷婷得意的坐到了我的位置，我和班上的书呆子蒋森坐到了一块。没有了可磊滔滔不绝的“演讲”，我觉得耳朵清净了许多，看来，我对新环境很满意。蒋森和可磊是有着天壤之别的男生，他沉默，平凡，一心钻课本，衣服也很老土，头发总是凌乱，挂着一副镜片很厚的黑框眼镜，嘴唇很厚，傻乎乎的，我却觉得蒋森很有味道很可爱。我们成了学习上的好友，蒋森给我的是一个毫无压力的环境，而我那些珍贵的学习资料成了蒋森的丰富大餐，我知道蒋森家里情况不好，所以，我的书对他是全开放的，他可以随时借来阅读，而他象对待自己的书一样，把我的那些书全都封上一层报纸当保护膜，我并不很喜欢那些报纸，但是，并不介意。一次课间操，在楼梯拐弯处，我差点被撞摔了，蒋森及时的拉住了我，我回头正想道谢，却和可磊仇恨的目光交接上了，他狠狠的瞪了我和蒋森一眼，便从中间走了过去把我们两人推开，忿忿的走了下去。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从没见识过可磊这样可怕的目光，这怎么了。  
　一个星期后，可磊和婷婷成了公认的男女朋友，而可磊的形象却在大家的眼里大打折扣了，他开始骄傲，脾气很燥，没有耐心，辩论赛的时候，不再是以理服人，而是咄咄逼人，虽然还是赢得比赛，但是，大家心里不再拥戴他，终于，在新一轮学生会干部选举中，他落选了，本来他还可以做副主席的，但是，他却让大家大跌眼镜的当场拒绝了宣读新学生会领导名单，并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会堂，场面非常的尴尬。他开始和婷婷在众目睽睽下挽手出入饭堂和校门，接吻。打篮球的时候，喜欢犯规，大家都不再喜欢和他一起打球。  
　蒋森却相反的开朗了许多，他开始和我一起研究那些深奥的题目，他说：“我以前都没信心去解这些题，现在越来越喜欢它们了。”他还告诉了我许多他们乡下有趣的事情，比如他们捉老鼠的事情，把老鼠烤好再用草吊在竹竿上腊起来，还有他养的小鸟和水缸里的小乌龟打架，他养的小蛇一闻到他的气味就会爬到洞口听他讲话等等。他的语文成绩慢慢的提高了，在一次测试中得了全班第一，比语文科代表还要高。我真为我的同桌感到高兴。  
可是，我不知道危险开始接近我们了。有一天，蒋森惊恐的对我说：“潇潇，我看到那个白色鬼影了，它从窗口飘了过去。他们说，如果看到鬼影，就是死亡的预兆，就会很快的死去的。我不要死，我害怕，我好害怕。”我安慰着他，说他一定是学习压力太大，产生幻觉罢了，不过，连我自己都不安的想起那个白色的人，我为我和蒋森感到担忧。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并没有事情发生。但，蒋森开始有些精神恍惚，他说不是幻觉，他说他见到了许多次那个鬼影了，太清晰了。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感到难过，我不知道怎样安慰这样一个憨厚淳朴的同桌好友，他是那么懂事，他的家里三个孩子只靠奶奶捡垃圾来维持生活，而他的学费全是他假期靠自己还脆弱的肩膀去做苦工和建筑工挣来的，他不该横遭不测的。老天，你一定要保佑蒋森啊。我的心有了牵挂和忧郁。  
　傍晚，我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对着开得艳丽的荷花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磊已经坐在我的身旁，我看着他的脸，看得出他很憔悴。他递给我一个冰淇淋，说：“你喜欢的巧克力脆皮香芋。”我笑了笑，说：“谢谢你。”他伸手轻轻的抚摩了一下我的头发，说：“你在担心那个书呆子？”我难过的说：“是呀，我感到不安，蒋森说他见到了鬼影，他的家庭不能没有他的呀，我去过他家，那个破烂不堪的家。为什么我们学校会有这样的事情呢？难道真的不可避免？要这些学生生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诅咒？现在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相信这样的东西呢？”可磊忽然抱紧了我不说话，我慌忙挣脱开来，说：“可磊，你？”可磊整了一下衣服，说：“对不起，潇，我太喜欢你了。我讨厌你为那个呆子担心，事不关己就别理，你以后少和他在一起，不然会连累到你的。记住我的话，你会平安的度过高中的。”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可磊，我感觉他话中有话，但还没待我细想，可磊已经飞快的在我唇上吻了一下，便跑了。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的初吻就这样被可磊草率的解决了。真是很懊恼的事情。  
　蒋森真的出事了！  
　他远方的表哥来看他，晚上他送表哥去火车站，本来他叫上我一起去送他表哥的，但是可磊那天很出奇的说有急事要我走一趟，我和蒋森看可磊那着急的表情，蒋森就说不用我陪他一起去送表哥了。我只好答应可磊，蒋森自己去送表哥。没想到，那竟然是我见到蒋森的最后一面。而可磊竟然只是让我到教师办公室帮老师批改考卷。蒋森死后，我去问过车站的工作人员，那些人说，车子启动后，他一直站在原位不动，后来，有一辆特快火车过来，工作人员已经让他走进安全范围内，他竟然在特快火车开过的时候，自己莫名其妙的向飞速行使的火车走过去，他一瞬间被火车紧紧的吸上去，血肉飞溅……  
　许多人都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而我只能在他永远离开的地方凭吊。中国铁路局和保险公司给蒋森家赔偿了许多的钱，他的家人因此解决了生活的困境。而我旁边的座位却成了空空的，再也没人会帮我用那笨拙的报纸把我的书包起来，再没人给我讲那奇怪的小蛇还有小鸟。我无法相信那干净的车站上曾经发生过那样血淋淋的惨案，我站在他出事的地方，泪无法控制的汹涌着。  
　回到教室，同学们就象面对上一次惨剧一样的幸灾乐祸，暗自放松了心情。我麻木的趴在蒋森的座位上，侧脸趴着，听着风在他书桌里的回音，忽然，窗外又出现了那道白影，我飞快的追出去，走廊上却什么都没有，我哭着大声的喊着：“是我先看到你的，为什么是蒋森先出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回声很大，教室里所有的人都面面相尴的看着走廊外的我，可磊走到了我后面，把我掰向他的怀里说：“清醒点，你现在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它是邪恶的，这是不可避免的，不是谣言和传说。你不要太轻视。我希望你好好的。”可磊拉着我的手走进了教室，婷婷狠狠的看着我，我挣开可磊的手，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手上多了一块可磊给我的桃木小牌，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日文。我纳闷的放进了书包里。可磊的行为让我感到质疑，我觉得可磊有很大的问题，为什么他那么焦急的阻止了我和蒋森一起去送蒋森的表哥，偏偏蒋森就那样死去了。  
　可磊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联？  
　可磊和婷婷分手了，我固执的向老师要求保留蒋森的空座位。可磊让我把桃木小牌挂在脖子上。高二就这样尴尬的过去了。  
　高三，紧张的气氛降临在我们每个高三人的脑里，可磊的位置搬到了我的前面，我坐在最后一排，蒋森的座位依然在我的右边。可磊时不时会下来坐到蒋森的位置上。我的成绩又下降到了第十名，而可磊降到了第八名，婷婷成绩竟然下降到全年级的最后一名。  
　期中考试后，一个高一的男生得了脑膜炎，听说都病危了。我们全校都为他捐款，但是，更多人一边捐款一边希望那男生出事，他们都在想，反正要死一个，这个死了，高三就可以安全了。我发现因为这个不可避免的噩耗，让这个学校人情冷漠，这比死亡更使人恐惧。我讨厌这样的学习氛围，我厌恶这样残酷的自私。  
　晚自习后，教室里的空调坏了，很热。我拿了课本走出教室，漫无目的的走着，夜空很诡异的闪着几颗淡淡的星，知了好象都睡了，就要高考了，我没有那种紧张的感觉，我并不认为高考是我们前途的独木桥，天下那么多的大学，各具特色，为何大家要如此痛苦和自私的挤着一两个门口呢？我又走到了那棵被雷劈断的树旁边，这里静悄悄的，我忽然看到更远一些的小树林里好象又有那个白影，我悄悄的靠近，却看见那白影的双手捂着可磊的头，“啊--放开他，来人啊--”我大喊了一声，那白影倏的一下就不见了，可磊回过头来看着我，他的眼睛里全是惊恐：“你怎么，怎么来了？你看到了什么？”“你？你没事？刚才那鬼？你？”我奇怪他这样的问我，我以为那鬼在伤害他，可是，他竟然是用责怪的语气来发问我。可磊的表情很快镇静下来，他走过来，抱住我，说：“我没事，潇潇，真的，谢谢你，别怕。你是关心我的！”我摇头说：“我怕他伤害你，所以，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不想再失去一位朋友了，蒋森的离去让我感到很难过，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的度过这个学年。可磊，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可磊捧起我的头，笑了，笑得很勉强，我想可磊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定了一下神说：“可磊，我预感，预感到这个不可避免的死亡，好象，你知道很多，我总觉得你和这事情有着关联，我刚才看到那白鬼影，靠你那么近，怎么可能不伤害你，可磊，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人？鬼？可磊，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可磊吃惊的看着我，他摇摇头，说：“潇潇，把你的那个小桃木牌子在胸前挂好就可以了，许多事情，你没必要挖掘它的缘由的，甚至很多事情连鬼神都不知道怎么解释的，你明白吗？不要质疑我，我对你没恶意，我爱你，我是那么的喜欢你，我只会不顾一切的保护你，有些邪恶的东西，连鬼神都无法避免，又何况人类呢？何况那么多的天灾人祸呢？”可磊放开我，转身又离去了，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和刚才那白影消失的地方，觉得很疑惑。  
我去了医院，我并没有进去看那高一的师弟，我把我的桃木小牌给了师弟的妈妈，说：“阿姨，相信我，把这个牌子挂在师弟的胸前，好吗？师弟一定会平安回到学校的。”她妈妈哭着收下了小牌子，我很平静的回到了学校，可磊早就在蒋森的座位上等待着我了，他阴着脸说：“你去医院了？”我说：“是的，既然你说小牌子可以保护我，我就给了更需要保护的人。”可磊皱着眉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同样的一个小牌子挂到了我的脖子上，看着我的眼睛说：“不要紧，我会保护你的。”他又想走，我拉住他说：“可磊，告诉我，好吗？告诉我真实的东西，告诉我你心里的，隐藏的那一部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别管那么多，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月圆的夜，天气很凉爽，大家都已经酣然入眠了，我在宿舍走廊外面，看着月亮，忽然，我发现那白影从校园的一堵墙飘然着往小树林去，我悄悄的避开了管理员的小房间，爬过铁门往小树林跑去。是的，我很害怕，但是，我想弄清楚这一切，我不甘心人的生命这样的脆弱和无奈，反正要死一个，如果轮到我，那别的同学就可以避开一次灾难了。  
　我却震惊的看到了一个可怕场面，只见两个白影夹着一个穿着日本和服的男人，在树林里祭拜着一个摆满东西的坛，那两个白影在念唱着什么，还跳起了奇怪的舞蹈，我不敢出声，眼睛不敢多眨一下，怕他们忽然消失了，但，我发现他们并不象是鬼魂，他们的声音，和他们穿的木鞋踏出的声音应该是人类。那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我想我应该叫人过来把他们这些人捉起来，因为这种在校园里的祭拜是违法的，我正想偷偷的去找保安，“什么人？！”我已经被发现了，我正想跑，一个白色的手已经捂住了我的嘴巴，把我强抱到那个坛的面前，“潇潇！”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吃惊的抬头看到了可磊，那个穿着日本和服的男人竟然就是可磊！  
　“ソタハネシ。”“カチにぬせ。”“せたはつきた”他们奇怪的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可磊定定的看着我，时不时的回答着那两个穿白色衣服的人，那两个人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很恐怖的样子，后来，那两个人把坛上的东西收拾好，便走开了，我想拦住他们，可磊拉住了我，说：“潇潇！”我生气的甩开他的手说：“原来这并不是不可避免的灾难，都是你们搞的诡计，你们这些残忍的日本人，我恨你，你这个伪君子！你们杀了人，我要报警，还中国人一个交代！”“啪！”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留下了可磊的一巴掌，可磊瞪着我，他的眼睛里全是泪水，说：“你不能这样侮辱日本人，况且，那些人的死根本和我们没有关系，是的，我承认，他们和我，祭拜的时候的确向天皇求助力量，要人命来祭拜神社的精魂，但是，我是读过书的，我根本不相信我父亲他们说的那种能诅咒人死亡的力量，这个学校里的死亡，和我们毫无关系！”“祭拜神社！！”我惊呼起来，我想起来，新闻里日本首相小泉祭拜神社的事情，这是对中国的一个耻辱的攻击，“你太过分了！”我重重的踢了一脚可磊，“明天，我就告诉全校，告诉大家，你们日本人在我们的校园里呼应小泉祭拜神社！我们要把你们这些日本人全赶出学校去。”可磊捂着被我踢到的肚子，痛苦地看着我，呻吟着，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心痛，可磊，可磊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他怎么可以是这样的人，我们都在痛恨小泉不尊重我们中国人，可磊竟然还呼应着小泉，并且很可恶的在我们的校园里祭拜，还诅咒学校出事。“我恨你！”我冲着可磊喊了一句，飞快的跑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一夜未眠，泪水湿透了我的枕头，摸着胸前那只桃木小牌子，好难过，真的好难过。我真的要告诉大家吗？那么可磊，可磊就得离开学校了，可磊，可磊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他是混血儿，他也流着一半中国人的血液的呀！  
　早晨，我模模糊糊的听到同学们起床的声音，意识却很模糊，眼睛也睁不开，“潇潇，起床了，你快点起床啊！要迟到了，你怎么了？”我想回答问我的人，但是，却睁不开嘴巴说话，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头疼得厉害，“快来啊，潇潇病倒了，她怎么了？快叫老师来。”我感觉到同学和老师手忙脚乱的抱我上了车，后来，又到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有人在给我打针，有着消毒水的味道，我知道，我到医院了，我惊恐的想起诅咒来，难道，轮到我了？  
　爷爷和爸爸他们都来了，就坐在我病床前，我多么想告诉他们昨晚的事情，但是我却说不出话来，他们都以为我还没有醒来，爷爷哭着说：“我都说不能让她到那学校读书吧，现在可怎么办，高一那小子已经出院了，他没死，肯定轮到---”“爸--潇潇不会有事的！”爸爸大声的制止了爷爷的话，我好想告诉他们，我现在很清醒，但是，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好难受这种感觉，难道，我真的快死了吗？难道死亡就是这样的吗？  
　我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醒了过来，我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在握着我的手，有人在我身旁哭着，是可磊！可磊的气息，可磊的味道那么熟悉的包围着我，他喃喃的说着：“潇潇，你会没事的，我说过要保护你的，潇潇，你会没事的。”“潇潇，醒醒好吗？求求你了，我知道，我祭拜神社的事情是错的，但是，我好矛盾，我不能违背父亲的命令啊，这不应该轮到你的啊，我的确诅咒过蒋森，那是因为我妒忌你对他的好，我并不知道，他真的就死掉的，我知道你很难过，你又怎知道，他死后，我有多少次痛哭着醒来吗？这都是巧合的，潇潇，你要相信我，这都是巧合的事情，我不能让你死，你不能就这样走了，我问过爸爸和叔叔，他们昨晚都没有诅咒过你，你不会有事的。”他的泪水湿透了我的头发，他轻轻的吻着我，继续说着：“人比那些所谓的鬼神还要可怕，你不知道，高一那个学弟出院了，学校里人人自危，然后，你现在又这样住院，大家都在暗自里希望死亡的是你，这诅咒本身就来自人自私的内心，潇，难道不是吗？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巧合，人却死活要找出个缘由来，然后加上了一些说法，没想到弄假成真了。潇潇，如果真的是不可避免的，我求求你活着，好吗？让我来顶替你，我不要，不要你去蒋森那里，我不要这样，我更不要听爸爸的话回日本去，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起考大学，一起度过这个不可避免的诅咒。”  
我平安的出院了，因为，我只是一场高烧罢了。可磊在医院里向我道歉，并答应我，高考后向全校道歉。而他的父亲和叔叔，也就是那两个白影人在可磊的劝导下写了道歉信给我们学校，并离开了中国。新闻里小泉受到了全中国人民的谴责。  
　几个月后，我们高考完毕。我们这一届高考生都考出了全校历史最低的升学率，因为，这一个学年，一直没有人死亡，大家都人人自危，担心着自己的生命，升学率低了，却证实了那个不可避免的死亡灾难在之前纯熟是巧合罢了，学校恢复了名誉和安全感，更多人想要挤进X高。  
　而我考到一所很普通的高校。可磊已经上了重点线，并且北京一所名校免考录取了他，但是，他拒绝了，他申请到我们学校来读书，为了那份他自以为是的爱情，依然和我同班。婷婷考上了一所本地的艺术学院。我和可磊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却很平静的分了手，原来，爱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们找到了更好的解释，虽然，我们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的爱，或许，那仅仅就是友爱。  
　我们目前的状况是，我毕业了，在一个不出名的公司做小职员，可磊回日本继续深造。往事如尘，我对可磊的感情全部都滞留在那个恐怖的不可避免的灾难阶段，我明白，未来，我再不能找到那份能用生命真正的作出挽留的爱情了。        
　生死　 
一、神秘的家族  
　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位著名的医者，他对药物及生物方面有着很深的研究，他有着一位美丽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女儿，然而幸福却不是长久的。有一年他的妻子突然得了怪病，四肢僵硬昏睡不醒，身为医生的他心里明白，以当前的医学来说是无药可救的。不久就传出了他妻子病逝的消息，此后他就在城郊买下一块土地，建起一栋别墅，带着两个女儿孤独地生活着。另人恐惧的事情却在不断地上演，在他家工作的工人一个一个地死去，死时的状况都很恐怖，尸检的结果却是器官衰竭，在调查了一番毫无结果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从此再也没有人愿意在他家帮佣了。在所有的人都以为他的学识将就此失传的时候，他却出人意料地收养了一个男孩，在他的调教下，这孩子在成年后成为了该市首屈一指的外科医生。祸不单行，他的大女儿二十岁的时候突然失踪了，这给他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在痛苦中煎熬了一个年头后，离开了人世，去世时在他身边的只有那个他收养的孩子和他的二女儿。  
　从此再也无人靠近这座别墅，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不祥之地。  
　转眼五十年过去了……    
　二、踏入传说中的不祥之地  
　阿林在这城市里一所著名的大学里读音乐，虽然他技艺精湛，但毕业后仍面临着就业的尴尬。阿林自幼父母双亡，与哥哥相依为命，然而自打哥哥结婚后阿林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阿林的打算就是留在这城市里，不愿再回去过寄人篱下的生活。自此阿林的生活就被求职业，被拒，再求职，再被拒充满着。  
　一天，阿林在报上看到一条消息，有一家人要找一名音乐老师，并要求必须居住在雇主家里，并且提供一日三餐，而且工资也很可观，阿林不由动了心，连忙照着上面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询问。接电话的是个女人，确切地说是个老女人，在简单地询问了阿林的背景后，便给了阿林一个地址，要他在第二天去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阿林就兴奋地爬起来，穿上自己最得体的一件衣服，暗下决心一定要得到这份工作。阿林在这个城市呆了四年，知道这个地址是在城郊，但是自己却没有去过，为了不迟到，阿林破天荒地打了辆车，看到地址的时候司机愣了一下，但还是起动了车子，到达目的地阿林兴高采烈地下了车，司机在背后轻声说了一句“真是找死”，但阿林却完全没有留意到。  
　这房子建在树林里，在下车的地方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房子的轮廊，阿林走上前按响了门铃，在等待有人来开门的期间，四下打量着，在这周围并没有其它的建筑，静得有些吓人，不过这房子倒是很典雅的感觉，看上去年头也不小了。门里传来了脚步声，门被打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不，应该说是一个老女人了，阿林判断这应该就是接电话的那个女人了  
　“我是这里的管家，你就直接称呼我管家就可以了，请进吧，小姐在等呢。”  
　这女人看上去岁数很大了，不过却很有气质，在年轻时一定很漂亮吧，阿林在心里暗想。他随着那女人上了二楼，迎面的是一扇落地窗几乎占满了一面墙壁，强烈的阳光直透进来，在窗户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从背影来看有一种很是瘦弱的感觉，女人的旁边放着一架钢琴，钢琴上摆着一盆玉兰花，这画面让阿林一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小姐，老师已经来了。”  
　窗户前的女人似乎没有听到一样，一点回应也没有，连头也没有转一下。这让阿林觉得很难堪。  
　“你就负责教小姐钢琴，现在就开始，如果她没有赶你走的话，你就被录用了。对了，还有，小姐不喜欢回答别人的话，你只需要教就可以了，她愿意的话就会照做的。”管家交代完之后就转身下楼了。  
　阿林顿时愣在当地，还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学生呢。阿林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钢琴边，愣了足有五分钟，然后终于下了决心对那个小姐说“小姐，请你坐到钢琴边来好吗？我们，我们要开始上课了。”那女人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差不多过了两分钟才转过身来，那一刻阿林看清了那女人的脸，非常清秀让人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她的皮肤很白但却是长久呆在房间里不见天日的那种白，有种病态的美，让人奇怪的是她的表情，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任何事情都很迷惑的样子。她转过身来坐在钢琴的前面，阿林便在迷惑中开始了他人生中最奇特的一堂课。  
　阿林发现这位小姐对钢琴其实是一窍不通的，但却非常地聪明。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楼下响起了开门的声音，好象有人进来了。应该是这家的主人吧，没有门铃响起的声音啊，阿林想道。不一会儿，楼下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声音很轻听不到在说什么。不一会儿响起了脚步声，那个管家带了一个男人上来，那个男人有点面熟，啊，阿林突然想起来曾经在电视上看过那个男人，那是这城市里的有名的外科医生，从医数十年来没有出过一次医疗事故，因为年纪大了退休后就自己开了个小诊所，名声很好。按说他年纪很大了，大概有六十多岁了吧，但看上去很精神。  
　“这是卢医生，是小姐的主治医生，小姐身体不好，一直由卢医生照顾。”  
　“哦，你好，你好。”阿林一时间想不出该说什么才好，心里却在嘀咕，既然是医生为什么会有家里的钥匙呢，难不成有亲戚关系么？  
“还有，你被录用了。”管家沉稳的声音打断了阿林的思绪。  
　“啊”阿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坐在钢琴旁的小姐，她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看上去一动也没有动过。  
　“你很幸运呢，以前请来的几个老师，都被小姐赶出去了。”卢医生说道。  
　哦，这像木头一样的小姐怎么会把人赶出去呢，阿林心里犯了嘀咕。  
　“你明天开始就正式工作吧，今天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搬进来住吧。”  
　……    
　三、谜一样人  
　第二天，阿林搬进了这豪华的别墅里，管家把他带到一楼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所有设施一应俱全，超出了阿林的意料之外，对此他很满意。管家交代他，“你的工作是每天教小姐弹琴，上午下午分别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可以到外面散步，但是不可以在这栋房子里乱走。从这里向左转就是餐厅，每日三餐我都会放到那里。还有，卢医生为了照顾小姐有时会住在这里，你不要去打扰他的工作。”阿林此时除了点头也不知该做什么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每天教那个不说话的木头一样的小姐弹琴，其它时间就在树林里散步，环境倒真是不错呢，每天饭也不用操心，到时间管家会把饭放在饭厅，不过阿林从来都是一个人进食，管家则和小姐在二楼用餐，每天的饭都很丰盛，而且每餐都有一杯牛奶，牛奶的味道很奇怪但是很可口，阿林每次都会把它喝得一干二净。卢医生经常会来这里，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个大箱子，有一次阿林想上去帮忙，却被断然拒绝。最奇怪的是卢医生每次来了之后，除了去楼上探望一下小姐，其余时间都呆在地下室里。  
　大约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最让阿林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天，阿林正在教小姐弹琴。  
　“哎，你叫什么名字？”那位表情木然的小姐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是温柔，但有一种遥远的感觉。  
　“我，我吗，哦，叫我阿林好了……那，那你叫什么名字……”阿林竟有点结巴了。  
　“不知道……他们都叫我小美。”咦，竟然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我想到外面去。”阿林看着小美的脸，忽然觉得她就象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非常可怜。他没有回答，小美也不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沉默下去了。  
　第二天清晨，阿林被管家的惊叫声惊醒了，在管家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他知道小美不见了，管家说小美以前也曾经偷偷跑出去过，但她一定走不远的。两人冲出门外，昨晚下了一场小雨，地上留着清晰的脚印，小美一定是向树林深处走去了，两人顺着脚印追过去，走出不远果然发现了小美，她站在一片野菊花丛中，裙子的下摆在微风中缓缓飘动着，真是美极了！  
　小美还是被带回了禁锢她的笼子里，这家人到底有什么秘密呢，阿林越来越好奇了。晚上，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便想到厨房去喝点水，刚走出房间就听到从楼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在黑暗的环境里阿林不禁感到有些害怕。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楼上走了下来，阿林看背影就知道一定是小美，难道她又想偷偷跑出去吗。阿林跟着小美来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小美一步也没有停，走下了台阶打开地下室的大门，好像平时做惯了似的，阿林站在入口处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进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跟了进去，眼前的情景让他惊呆了。    
　四、生与死的契约  
　这真的是地下室吗，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实验室，里面灯火通明，就像白天一样，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说不上名字来的仪器，在房间的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面充满了某种液体，那里面竟然有一个女人，小美就靠在那容器的底部仿佛睡着了一样。阿林不由自主地慢慢向前挪着步子，想凑近看一看那女人的样子。  
　“你应该接到过警告，不可以在这栋房子里到处乱走！”卢医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林惊出一身冷汗，他急转过身子想向医生解释一下，还没有看清医生的脸，一柄锋利的匕首已经刺进他的胸膛，阿林看着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喷出来，慢慢倒下去在失去知觉之前他看到小美木然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阿林感到一阵冷，他强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灯光很耀眼，阿林突然想起来，自己被袭击了，他想坐起来，但却发现自己被捆了起来睡在地板上。我不是死了吗，阿林感到一阵困惑，恍惚中他听到争吵的声音。  
　“医生，你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小美也不会愿意你这样做的！”这是管家声嘶力竭的声音。  
　“你不要管这么多，只要管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卢医生冷冰冰地回答。“我已经成功了，你不是也看到了吗，阿林他并没有死啊！”  
　我真的没有死吗，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被刺中了啊，一阵恐惧袭上阿林的心头，他觉得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迷迷糊糊中阿林又昏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推醒了。管理家站在他的身旁替他解开了绳子。  
　“你快点离开这里吧，不要再回来了，会没命的！”  
　“可是，可是，这到底是……”  
　不等阿林再说一句管家把他推出了地下室。在恐惧的压近下阿林慌慌张张地逃离了这个恐怖的地方，心里充满了疑问，但是仍然不敢再回去这个让人心生恐惧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年里阿林在附近的城市里讨生活，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有时候身上受了伤，伤口会很快地愈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而且几年来自己的年龄似乎一直没有增长过，仍然保持着离开那个恐怖的房子时的样子。这一切让他心里充满了疑问，他决心一定要回去找到答案。  
终于阿林回到了那座房子，经过几年的时间那房子似乎破旧了很多，更像是被废弃的感觉。阿林先绕到房后的野菊花丛里，惊奇地发现那里出现了一座坟墓，阿林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墓碑上刻着小美的名字。管家静悄悄地出现在阿林的背后吓了阿林一跳。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我早就料到有这一天，幸好我还可以活着见到你。”  
　“我想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我的身体……”  
　“你签了一份生死契约，知道吗？”  
　“那，那是什么……”    
　五、真相  
　以下是管家的讲述：  
　这座房子在五十多年前由我的父亲建造，那时候我的母亲得了一种怪病无法医治，大家都劝父亲早日结束治疗，让母亲结束生命，但是父亲太爱母亲了竟然做了一个可怕的决定，他做了一个水晶棺保存了母亲的身体，让她近于一种近似冷冻的状态，希望可以找出治疗方法把母亲治好。  
　我的父亲对于医学和生物学有着很深的研究，他认为人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人潜在的基因中与生俱来的缺陷，如果可以改善这种缺陷使之处于完美的状态，就能够消除所有疾病。父亲以此为目标不断进行着研究，几年后他研制出第一种药物，并用家里的帮佣来做实验，药物起了一部分作用，治好了他们生理上的疾病，但却产生了可怕的副作用，他们一个个地迅速死去。之后父亲收养了一个男孩也就是后来的卢医生，并培养他成为自己的助手。每次对药物进行改良之后，父亲需要实验品，就到大街上把那些流浪者骗回家，作为失败的实验品，他们的尸体被扔到了森林后的山谷里。  
　姐姐后来发现了父亲的所作所为，极为反对，但是父亲已经走火入魔，满脑子都是如何让深爱的妻子复活，在冲动之下把姐姐掐死在这片野菊花丛中，并把尸体和一些失败的药剂埋在这里，并对外宣称姐姐失踪了。这里父亲也得了重病，但是却不肯去治疗，一直呆在实验室里一步也不肯离开，后来父亲病重卧床不起，弥留之际说出害死了姐姐。其实卢医生很早就喜欢姐姐了，他一直帮父亲做这种事有很大原因是为了能够接近姐姐。在得知真相后，卢医生把姐姐的尸体挖了出来，惊奇地发现姐姐的尸体并没有腐烂，还保持着生前温柔的模样，大概是父亲埋在这里的药剂产生了混合反应，使姐姐保持了原貌。卢医生不忍心让姐姐处在黑暗中，决定把姐姐像妈妈那样保存起来，在实验室的时候不小心把父亲生前研制的最后一瓶药打翻撒在了姐姐身上，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姐姐一下子坐了起来，她竟然活了过来。虽然活过来了，但是姐姐却像失去灵魂的躯壳一样活着，没有感情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可是卢医生仍然很高兴，因为姐姐复活了。但是让人奇怪的事情还在继续，时间一年年过去了，我在不断地衰老，可是姐姐仍然保持着二十岁美丽的模样，而且每过一段时间姐姐就需要用药物来维持。卢医生一直在研究那最后一种药物，希望进行改善使姐姐完全复原，这时你就成了他新药品的实验品。  
　在你每天所喝的牛奶中混有他所研制的药，而且这次竟然成功了，你活了下来成为第一个成功的实验者，我怕他会加害你所以把你悄悄放走，这些年我一直看着他害人却不敢反抗。那天你走了以后，他发疯似的到处找你，冲到路上出了车祸死了，这也算是报应吧。卢医生死了以后姐姐因为没有药物维持，还是死去了，不，其实她早就已经死了，作为那个样子活着的姐姐其实也是很痛苦的吧，或者这样对姐姐来说更幸福也说不定呢。  
　“那么，我呢，我以后会怎么样呢？”阿林心里充满了惆怅。  
　“你么，你得到了永生，不会受伤不会死去，就这样一直地活下去。”    
　阿林：  
　我得到了永生，这个在历史上无数帝王所追求的永生竟被我轻易地得到了吗，可是这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呢，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地衰老并离开自己，最后孤独一个人生活在这世上。  
　世界这么大，或许会有和我一样的人存在在这个世上吧，也许我并不是孤独的呢！        
　一对双胞胎　 
小雨是某单位的骨干青年，工作认真负责，责任心很强，而且平时诚恳待人，因此受到领导和同事的好评。一次，由于工作的需要，公司派小雨和一个同事去外地去出差。由于小雨的老婆在过几天就要生小孩了，家里又没有人照顾，小雨很不放心，向公司说明了情况，但是由于事情非常重要，非小雨亲自出马不可了。最后，公司要求小雨办完重要的事情就马上回来。小雨回家安排好妻子，就匆匆忙忙到外地去了，他只想赶快办完事情就可以回家了，等着做爸爸了。  
　做了好两天的火车，终于到目的地了，一下火车，已经有人在车站接待他了，他来到住处，就先谈工作的事情，但是由于问题比较复杂，需要慢慢处理，小雨就只好先住下了。  
　住的地方环境很好，是一间很大的别墅，里面办公室，会议室都有，外面也布置的也很漂亮了，小雨想在这样的环境中办公真的很舒服。坐了两天的火车，小雨也累坏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有小孩的哭声，刚开始他还以为听错了，但是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就在耳边，小雨从床上爬起来，寻找哭声是从那里传来的。他走呀走呀，穿过楼道，下了楼，又穿过客厅走出了房子，来到院子，外面凉嗖嗖的，他继续寻找着哭声，最后来到院中小树林里，突然他看见有个小孩躺在一棵树底下，在大声的哭，他走进一看，原来是两个小宝宝躺在一起，看起来也就是一两岁了，两个张的一模一样，看来是双胞胎了。挺可爱的一对双胞胎，两个小宝宝看见他就哭的不那么凶了。他四周望了望，没有发现任何人了，小雨想这么晚了谁家把小孩放到这里来了。这时候第一感觉告诉他，这肯定是两个弃婴，因为这几年像这样的事情很多，电视上，报纸上经常可以看到。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小孩，两个小孩可能看见有人来了，慢慢停止了哭泣，他微笑着问小孩“这么晚了，谁把你们放到这里的？”两个小孩又开始哭了，小雨这下可着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边哄他们，一边小声询问他们，但是问了半天，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哭，小雨忽然明白了，这么小的小孩可能还不会说话吧，可是他们的父母怎么这么狠心肠，把他们仍在这里不管了。小雨徘徊不停，不知道该怎么半，他想喊人，但不知道该叫谁，看着两个小宝宝又开始使劲的哭，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心想，先抱回屋子在说吧，明天问问这里的人，也许有人知道。  
　他一手抱一个，就往房子走去，两个小孩也渐渐不哭了。他把他们两个抱回自己的房间，放到床上，两个小家伙已经睡着了，也许外面太冷了吧。安置好两个小家伙，他已经困到极点了，躺下又继续睡着了，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十点多了，他急忙起来收拾，因为他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了。突然他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抱了一对双胞胎回来，他急忙向床上望去，床上空空的，处了一条被子和枕头外在没有什么了，那里有小孩的影子，他想了半天，在床边转来转去，在屋子四周也找了找，来小孩的影子都没有找到，他想，也许是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他笑了笑，想着自己肯定是累糊涂了，把梦当成真的了。  
　他还想在想点什么，这个时候外面打来电话让他去开会。他急急忙忙就走了，一忙就有是一天。  
　晚上回到屋子给老婆打完电话，他就睡觉了，睡着睡着，他又被小孩的哭声吵醒了，他起来后，环视屋子四周，发现那一对双胞胎就躺在他的床上，和他昨天晚上抱回来的样子是一模一样的，他正纳闷了，可是那两个扯着嗓子大哭，他哄他们也来不及，那有时间去想别的，可是哄了半天，他们仍然在哭，小雨想他们可能是饿了吧，于是他找了一些面包和牛奶，可是怎么喂他们也不吃，小雨无奈了，对于一个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孩的他来说，真的是不知所措了。他想出去叫别人来哄他们，一看表半夜三点了，这么晚了，大家都正睡的香了，去叫谁了，无奈之下，他也坐下来发呆。  
　小雨想他们从那里来了，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昨天晚上是不是在梦游了，可是今天早上起来明明没有看见他们了，怎么现在有出现了呢？他有意识的拍拍自己，感觉到疼了，好像不是在做梦了。  
　那两个小家伙仍然在哭，他无奈的对他们说：“摆脱，你们不要哭了，不然的话把别人都吵醒了，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  
　“你们的父母是谁了，他们为什么不要你们了？”  
　……  
　小雨就这样一直和他们说着话，还真的奇怪了，他们的哭声渐渐地小了，最后都不哭了，慢慢地都睡着了。小于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他们，两个小宝宝挺可爱的，他心想要是自己的妻子也能生一对双胞胎那该多好呀！想着，想着，他也睡着了。  
　第二天刚起来他就接到单位的电话要他急忙赶回公司，说这边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小雨急忙收拾行李，想着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你不知道妻子现在怎么样了。他突然想到那两个孩子，一看床上忍让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这个时候正好住在他旁边的一个同事进来了，他连忙问：“你晚上有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同时惊讶地看着他，笑道，你是不是中邪了，这是办公的地方那里有小孩子了，赶快收拾行李我们回公司了。小雨还想说什么，同事已经离开了房间。难道还是个梦，不可能了，我明明记得没有在做梦了。难道是我想小孩子想的太入神了？也不可能了，他站在屋子里久久不想离去，这时候同事有来吹了，说要赶火车了，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但是这件事情总是让他想不明白。  
坐到火车上，他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同事听，同时听完，哈哈大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讲鬼故事了，我住在你隔壁，晚上什么也没有听到了，你不要在乱想了，肯定是在做梦了，是不是想儿子想的了，回去嫂子肯定给你生一个大胖儿子。”在同事的劝说下，小雨虽然想那也许真的是个梦，也许是自己想儿子想的了，但是他心里总想不明白这件事情，总是耿耿于怀。火车要坐两天才能到了，他们两个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很快就到了公司，汇报完工作，小雨急急忙忙的回家了。  
　幸运的是妻自一切还好，当天晚上小雨的妻子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梦见丈夫出差办完事情以后，正在收拾行准备回家，突然屋子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她向屋子一看，床上躺着一对双胞胎兄弟在大哭，这时候丈夫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只听见那两个小孩子哭到“爸爸带我们一起回家，带我们一起回家……”丈夫刚走到床跟前，两个小孩就忽然不见了。她一回头，看见一对双胞胎兄弟躺在他们家的床上，看见她就甜甜地笑着，嘴里还叫着“妈妈，妈妈……”小雨的妻子高兴极了。第二天小雨的妻子很高兴地把这个梦告诉了丈夫，小雨听了，惊呆了，这不是和自己前几天梦游所遇到的情况一样吗？他脸色一下子变的煞白，妻子见他这样，连忙问他怎么样了，他把前几天发生的那件奇怪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妻子说了，他说他觉得那不是梦，也不像是梦游，但要说是真的有没有证据。  
　这时候妻子的肚子突然疼了起来，看样子是要生了，他连忙叫车送妻子上医院，几个小时以后，医生告诉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兄弟，母子平安。小雨简直不敢相信，他急忙冲进病房，去看儿子，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阿里见过他们了，对了，他想起来了，是他从树下抱回来的那一对双胞胎，简直太像了。  
　过了几天，小雨在一家小饭馆吃饭的时候，在等着上菜的时候，他无意中翻开桌上一张旧报纸看了起来，无意中看到一则消息：有一对双胞胎兄弟被人遗弃在某个别墅外面，因被人发现的晚，两个宝宝不幸死亡。小雨继续向下看，那个别墅的地址不就是自己前就是自己前几天出差的住的地方吗，自己晚上抱回家的一对双胞胎不就是报纸上说的吗，难道是他们的……小雨不敢再想了。但是回到家里看到自己的一对双胞胎那么可爱，和平常的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他不愿相信这一切，他把这件事情在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火　 
春秋爱做大梦，喜欢龙蛇混杂的地方，所以在酒吧找了份做招待的工作。今天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由于刚才有个客人十分的热情，几杯啤酒加红酒把他灌的晕晕忽忽，幸亏没有被老板或值班的经理看见，要不这个月的奖金就得说拜拜了。  
　走在通往自己小的可怜的出租屋的路上，春秋老是感觉自己的脚根本离不开地，一直在拖着走路。走几步他就回头看看，想看清楚他身后是不是有两条自己用脚画的线，但因为夜太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起码知道自己离自己的小窝越来越近，为了早点躺下脚步不由得比刚才快了。  
　这个时候正值七月，三伏的天，一动就汗流浃背，凌晨虽然有点清凉，可就春秋的活动量体恤衫已经紧紧的贴在身上了。  
　“奶奶的，等我有了钱……”  
　春秋抱怨着，突然脚下一绊，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  
　还没等自己爬起来，就叫骂起来，把平时在酒吧听到得骂人的话乌鳢哇啦的大叫了一串。  
　“这是什么啊，妈的，老子……老子……”  
　话没说完，又一个趔趄，接着趴在了地上。春秋坐在地上，喘了口气刚要用手支撑地爬起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起到一半的身子又做在了地上。  
　“谁啊，出来。老子……老子弄死你。”  
　春秋发着狠大叫道，可小胡同里除了他的回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妈的，妈的，我……”  
　春秋还要说什么，一缕凉凉的的晚风吹过，一缕舒服的凉意从头顶蹿到脚底。春秋揉了揉粘在一起的眼皮，看到离自己前方三四米的地方有一团拳头大的火光，离地面大概一米半左右。看到这，春秋不知道在哪里来的力气，猛的站起来跑向火光。此时的春秋，感到自己的双脚不止离开了地面，就像飞起来一样。  
　“你是谁，跟我站住，有种的别跑啊……敢欺负我。”  
　就在春秋马上到火光跟前的时候，火光突的一闪又在他的三四米之外了。  
　“小子，你跑是吧，我看你能跑那里去……”  
　不知道为什么，春秋跑那火光也跑， 春秋的速度越来越快，它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无论春秋怎么跑它从是在春秋马上到它身边的时候一闪就又在他三四米之外的前方了。  
　“你妈的，我叫你跑，老子非追上你……到时候……”  
　后面的春秋跑，前面的火光追，已经是接近凌晨四点的小巷子立马就热闹起来了。  
　说也奇怪，往日里深夜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巷子以及附近的狗都是叫起来没完没了的，可眼下就春秋已经没人声的叫骂声别的一无所有。就连那些经常失眠的人们也没有打开灯，或者坐在床头听听到底是什么动静。难道是怕事，不会啊，记得曾经这个巷子发生那次凶杀案的时候，有许多人在自己窗台下，听那个女孩子的尖叫声的，那天春秋就是这些人中的其一。  
　“你们知道？早晨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在哪里吗？”  
　“在哪里啊？快说啊”  
　“我早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在城南的坟地里，周围各个坟之间的小路让我走的都发亮了！”  
　春秋仔仔细细地给我们讲着他的经历，说到精彩处还手脚起用给我们比画着，好象生怕我们不相信他刚才说的话。  
　“真的假的，有这么悬乎吗？你瞎编的吧？”  
　“我就知道你们会不信，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春秋撩开自己裤脚让我们看他的小腿和膝盖。只见他的小腿和膝盖上，都是一曾细细的伤痕，覆盖在小腿和膝盖是满满的都是。  
　“哈哈，是不是前天你被人打了，我明白了。你被人打了，怕我们笑话你，你小子才编这个故事来欺骗我们的，哈哈！”  
　“不是，这是真的，我小的时候就有人经历过春秋这样的事情，我也遇到过一次。”  
　不知道什么时候春秋他们酒吧的老板出现在他们面前，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外表剽悍凶猛，看样子就不像个好人。  
　春秋他们都知道，他们老板是混社会的，要不别人的酒吧常常有人打架闹事，而他们这里一直都少有事端而且生意兴隆。  
　“赵哥，你也经历过？看了吧，我说他们还不相信，您给他们讲讲吧，您当时是怎么回事？”  
　春秋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知音，也顾不得平时老板的那张阎王脸，拽着他的胳膊嚷嚷着。  
　“那是我九岁的时候，家里穷，要盖新房子买不起砖，只能自己烧。烧砖的窑离我们家大概有近三里远，等土胚入窑后我爹就天天住在窑上。每天送，就是我放学后的主要任务。其中有一个小着小雨的傍晚，我去给爹送晚饭。走到快一半路的时候，就和春秋一样看到自己的前面有一团火。接下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己家的炕上，周围围着许多人。其中我们村的神婆在乌鳢哇啦的叫着，唱着……具体唱的什么我不清楚，其中好象什么狐仙什么的。事后我曾经问我娘，我到底怎么了。娘告诉我，那天傍晚我去给爹送饭走后，一夜没回。娘就去窑上找我，结果我没在窑上，爹也没见我来过。他们慌了，就发动全村的人找我，后来他们在我们村的集中坟找到了我。等他们找我的时候，见我正在各个坟头之间爬来爬去。”     
　只剩一张脸皮　 
林铭是从长沙来这里做生意的，住在城东一间旅舍里。这里是城乡结合区，白天还算热闹，到了晚上即显得冷清。旅舍对面是一道很长的红砖墙，高两米多。林铭住在旅舍的二楼，透过窗户恰好可以看见围墙内的情景，只见杂草丛生，都有半人高了，还有杂乱的杜鹃、斑竹、桃数等等，一片荒芜。占地很广，怕有三四十亩。　  
　林铭随意地问过旅舍老板，那块地怎么空着不盖楼房，倒弄得跟原始森林似的。老板的神情就有些惊惧起来，先说那块空地本来是个花圃，后来花圃主人把它卖掉了，新主人大概还没打算让它高楼平地起，就闲置着。说到这里，老板压低了声音说：“林先生，你晚上最好关紧窗户拉实窗帘，不要往那看，听说那里有鬼……它看你不要紧，要是你看了它，它吸到你眼神里的阳气，就会来找你了，哎……哎哟……”  
　老板说着，忽然发出凄惨的叫声。原来，是老板娘嫌他多嘴，担心会吓跑了客人，干脆捏住他耳朵就提了起来，真够疼的。  
　林铭暗笑着回了房。说真的，他打小就不信神神鬼鬼这回事。小时候，迷信的母亲叫他千万别在晚上看窗户或照镜子，免得招来鬼。林铭不信邪，偷偷在晚上直瞪着窗，又揽镜久久自照，也没出来什么鬼，就证明了一件事，他脾气倔。  
　林铭这股倔劲儿又被旅舍老板激发出来了。当晚，他撩开窗纱推开窗玻璃，一双虎虎生威的大眼就直瞅向那片荒废的花圃。只见凄冷的月光洒下来，洒到花圃时，给那些乱长的植物添上了苍白诡秘的气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藏着浓浓的黑暗，那种黑暗最能激发人的联想。想象力再贫乏的人，也会感到害怕，怀疑会从那阴森森的地方突然飘出一个无头女鬼来，要不就出现血淋淋的脑袋炸开的僵尸。鬼还没看到，先把自己吓得跟鬼差不多。  
　那片花圃本身就挺怕人，到处是张牙舞爪的枝桠，像是千百个狰狞恐怖的恶鬼。林铭毕竟也是人，胆子不是铁铸的，盯了一会儿也有害怕感，但他不想输给自己，愣坚持了半个多钟头，才心满意足地关上了窗。上床前，他得意地咕哝：“什么鬼都没看到，鬼藏在人的心里呢！”  
　当晚，林铭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从一条漆黑的小路上走过，右边是高高的红砖墙。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红砖墙出现了有一道大门，用两扇铁栅栏关着。林铭从门口走过时，看见里面全是摇摇晃晃的树木，像人一样动来动去，茂密的野草更是受到了风的夹击一般左歪右斜，像在欢迎林铭，在薄薄的月光下显得诡异至极。忽然，从门的这边飘出一张人脸。人脸只有脸皮，薄得就像月光一样的脸皮阴惨惨地虚浮在空中，风一吹就泛起水一般的涟漪。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孔，样子不错，却是怪异无比。眼珠子很白，像被月光照透了，像蒸鱼的目珠。  
　人脸冲着林铭发笑，一笑，脸皮抖得更是厉害。  
　林铭在这边向前走，脸皮在那边向前飘。林铭扭着头与她对视，像被她吸引住了。  
　走到门的那一边时，脸皮也隐入了墙后。林铭在黑暗中走了一会儿，又看见一扇门，与刚才遇见的门一模一样，里面的情景如出一辙，那张脸皮在那边跟着他飘。走过这道门，走了一会儿又遇见第三道门，同样的情景第三次发生。像在兜圈子。渐渐地，林铭感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自己轻若无物。他低头一看，发现身体四肢都不见了，他试着抬抬手，哪里有手让他抬，力量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一阵风吹来，他感到自己的脸皮跟纸张一样抖动起来。原来，林铭也化成了一张轻飘飘的脸皮。林铭的脸皮和那个年轻女人的脸皮就这样在黑暗中飘啊飘啊……  
　第二天一早，林铭醒来，仍是心有余悸，他从来没做过这么恐怖的梦！也许是有所思有所梦，林铭想了一会儿勉强镇定下来。只是他涌起很强烈的好奇心，从梦中那道门看见的，分明就是那个花圃，梦中的红砖墙，不也是围着花圃的那一堵吗？但是，他在现实中可没见过那道门。  
　现实中的花圃当然不可能没有门，为了消灭好奇心，林铭决定出去绕花圃转一圈。果然，他在花圃的另一边发现了与梦中一模一样的门！两扇铁栅栏把住了这道门，用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锁着。每一根铁条都沾满了焦黄的锈迹，顶上不少矛头都断裂了。一付破落景象。里面的杂枝乱叶也跟梦中的如出一辙，不过它们只是随着风轻轻摇晃而已，当然也不会有一张白眼珠子的年轻女人的脸皮忽然飘过。  
　林铭忍不住好奇心，看看左右无人，立刻猴子一样翻过了铁栅门。  
　里面荒废得实在可以，野草长得淹没了息头，歪歪斜斜的树枝到处都拦着人的去路。林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什么，找一张脸皮吗？他觉得好笑，这里的树皮倒是很多的。好不容易转了一圈，一无所获。林铭只好又翻出去了。  
　当晚，林铭又做了那个恶梦。他又渐渐化作一张在空中飘荡的脸皮，与铁门内那个年轻女人的脸皮隔着一道墙前移，遇着门就直看对方。不同的是，梦的最后，林铭的脸皮想挤进铁栅去，但挤不进，就算打侧了，也像被一层无形的膜隔住了。女人的脸皮在那边看着他，满脸的诡笑像是一片枯萎的落叶……　  
　第三晚，林铭还是做了这个梦。只是当他的脸皮想挤进铁栅却毫无办法时，里面忽地出现了一具月光色的骷髅。骷髅是属于那个年轻女人的，因为她的脸皮恰如其分地贴在了骷髅头的正面，脸上的骨头明显地凸了出来，嘴唇却像两条烂气球挂在上面一样摇来晃去，两只白眼珠子在眼窝里突突地跳，没有耳朵。她忽然把一条臂骨伸出了铁栅外，指骨扯住了林铭的脸皮，就往回拖。她想把林铭的脸皮拖进去，但不成功，铁栅门允许她的臂骨出去，却不允许林铭的脸皮进来。她气得暴跳如雷，跳一下，骷髅头上粘着的脸皮就像被风吹过的纸张一样向上掀一下，露出阴森恐怖的头骨。林铭的脸皮不停地与铁栅相撞，他感到天旋地转，天旋地转中还一直不眨眼地看着那个女鬼……  
早晨，林铭醒来时觉得全身酸痛，特别是一张脸，麻涨不堪。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去搓了搓，吓了一跳，他感到自己的脸真像一张纸似的被搓皱了，离开原来的位置。忙拿来镜子一照，才松了一口气，幻觉，脸皮好端端地，只是他看见自己的眼珠子有些泛白。  
　这几晚做的噩梦，按理说早把人吓得魂飞魄散了，林铭也怕，但却觉得那些梦很吸引他，换句话说，是梦里的情景很吸引他。花圃到底有什么秘密？白天去发现不了，那么夜里呢？夜里是不是能看到什么东西？　这晚，林铭到了深夜十二点多还睡不着，他想去花圃，又感到头皮直发麻。挣扎了一会儿，林铭想：难道这世界还真的有鬼不成？他猛地翻下了床。  
　深夜的小路有种令人迷茫的黑暗，何况这里并不是正式的马路，没有正式的路灯，只偶尔几盏黄色的灯泡有气无力地把光晕洒在路上。  
　林铭心跳如鼓，终于走到了那破败的铁栅门前，他握住冰冷的铁条时，本来萌发了退意的，一咬牙，还是翻了进去。脚一落地，林铭就感到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异常安静，本来荒野的地方会有些蛙鸣虫叫，这儿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风也不往这里吹，枝叶、草丛一点动静都没有，只露着模糊的形状，阴森诡异，时间在这里止步不前。  
　林铭走进去的时候，回头望了望铁栅外，那里毕竟还有些微弱的灯光，透点人气。他想去的地方压根就是地狱，他很想掉头，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诱惑地说：进去看看！进去看看！　  
　林铭取出手机，借着手机的光，小心翼翼地趟在荒草中。膝头以下的部位全被淹没了，令他滑稽地以为，自己像在用膝头在草丛上飘。走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什么，已经很深入这个花圃了，腿下的草在变浅。林铭无意地低头一看，蓦然吓得肝胆俱裂，他看见自己膝头以下的部位真的不见了，自己悬浮在虚空中！他惊叫了一声，战战兢兢把手往下一摸，捞来捞去，都捞不到自己的小腿和脚。  
　林铭吓得不顾一切地向来路逃，那真的不能叫逃跑，该叫飞逃！可不管他怎么飞，都找不到那扇门了，他迷失在这枝草杂乱的黑暗中，手机早掉了。他的手臂甩到了树枝上，手臂不见了，大腿碰着了树桩，大腿不见了，身体撞到了杜鹃丛，身体不见了，脑袋擦在一棵斑竹上……　  
　最后，林铭只剩下一张脸皮，在荒废的花圃里惊慌地到处乱窜。忽然，他听到了一丛灌木里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他胆战心惊地飘过去，透过灌木，看见一个女子背对他蹲在草地上，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长得掉在地上，很脏，乱得像个鸡窝。她一直笑，笑得很尖利，她忽地转过头来，盯着林铭喊：“哎呀，你是鬼吗？只有一张脸，真恐怖！”　  
　其实她更恐怖，她的脸紧紧贴着骨头，颔下露出一截颈椎。林铭看见，她的裙子里面也没有身体，纯粹是一付骨架。她忽然站了起来，一把揪掉了那头乱糟糟的长发，露出光秃秃的头骨。她仰头发出栗人的笑声，周围的树枝草丛顿时相林铭梦中见到的那样乱扭起来。许多令人头皮炸开的尖笑声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许多张脸皮飞了过来，男的女的，恐怖至极，他们围住林铭的脸皮，嘈杂地喊：“欢迎你！欢迎你！”　  
　这一晚，整个旅舍的人都睡得不够好，因为后半夜被214房那个住客不时发出的惊叫扰了清梦。第二天，那个叫林铭的主客从214房提着行李袋出来了，他去退房。他的姿势有些僵硬，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板问：“林先生，服务员说你昨晚很晚出去了，可没见你回来，但后半夜却听见你在房里喊了很多声，她胆小，不敢去打扰你，做噩梦了？林先生，林先生……”  
　林铭充耳不闻，他付了钱就走，像是梦游。白天，他在车站呆了一天。深夜悄悄回来了，翻进那个花圃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两个月后，花圃终于要建楼了，大批建筑工人在里面热火朝天地干开。不久，就有人发现了许多具骷髅，还有一具腐尸。腐尸全身都溃烂了，到处是污浊的烂肉。奇怪的是，看不见他的脸，依照身体的腐烂程度，不应该连脸都看不见呀！过程被迫暂停，大批工人换成了大批警察，他们四处勘察，寻找蛛丝马迹。可是，除了找弄清楚了那具腐尸的身份，那些骷髅怎么也查不清楚是打哪来的。  
　后来，此地流传开了一个传说，传说是从工地一个推土机司机的嘴里传出来的。一晚他喝醉了，说花圃开工的第一晚他加班掘土，撅到一个特别多杜鹃的角落时，忽地有许多白白的东西吱吱怪叫着冲向了夜空，像蝙蝠一样。他吓得屁滚尿流，那些白白的东西，分明就是一张张怪异的人脸。        
　遭遇女鬼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我们八位大四寝室好友一别整个寒假，晚上躺在床上聊到半夜均无睡意。我上铺的刘爽索性坐起来披着被子说，去年我回家半夜遇见我中学时的女友，差点没把我吓死。一听是女友，我立时来了精神，竖耳听来。  
　“大家知道我回家必须倒一次火车，中转倒车时我要坐得那趟慢车晚点，火车到我们山城小站已是黄昏。我转了一会儿，没找到出租摩托，只得步行回家。十几里山路上中学时经常走，不在话下。我朝回家的崎岖山路走去，能比大路省几里路程。几年不走有些吃力，又背着给侄子、侄女的礼物，半道就冒了汗，正好有一平台，便坐下歇息。许是前一夜火车上没睡好，竟迷迷糊糊打起瞌睡。突感一阵阴风拂面，打一“冷颤”醒来，面前竟站一女子。急打开手电筒照去，见是我村小翠姑娘，方放下心来。她是我县一中高中同学，她高三我高一，整整有一年的时间我俩共同在这条小路上学或回家，感情很好。她长得漂亮，学习也好，是大伙公认的校花。她考入大学后我俩就再没见过面，前年听说她大学毕业后去了深圳。我急忙站起握住她的手说：“小翠，我俩几年不见很想你。没想到夜里在这条小路见面。你也是坐火车回来的？为什么刚才下火车时没见你？手这么凉小心冻着。”边说边脱下大衣给她披在身上。没想到她顺势扑到我的怀里抱住我哭了起来。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抚慰说：“别哭，小心夜深人静招来山鬼。遇到什么伤心事跟我说说。”她笑了，说：“你怕不怕鬼？”  
　“不怕。”  
　“我就是鬼，刚从家里出来。”  
　“别打趣了，到底遇见什么伤心事了？”  
　“家里逼我嫁给马镇长的儿子。”  
　“马镇长的儿子不是判刑坐牢了吗？”  
　“马镇长送了钱已经保外就医了。”  
　我知马镇长的儿子因奸淫幼女罪被判八年，怎能让小翠嫁给他呢？一家人省吃俭用供出一个大学生容易吗？且小翠至今还是我们乡唯一的女大学毕业生，父母真是糊涂。我说：“我明天就去劝说你父母，先跟我回家。”她不肯。我说住到我家，这才跟我后面往家走。路上我向她打听去深圳发展的情况，她长叹一声说：“我是和男朋友一起去的，大学同学。一开始挺艰难的，他连小工都干过。换过几次工作才在一家外企安下心来，环境和工资不错。我俩正准备结婚时，他的一位朋友在老家发了财，来深圳开公司叫他合伙。不顾我的反对他把他家里寄来买房的钱和我俩攒下结婚的钱全入了股。不久涉世不深的他俩中了海南一家骗子公司的计谋，帐上的钱被骗一空。从此他一蹶不振，借酒浇愁。在我的劝说下刚缓过神来竟又得重病住院，把他父母筹来的钱全部花光病情才稍稍稳定。急得我回来找父亲想办法，万没想到他竟把我许配给了镇长家。”我正感叹人心鄙夷，世情益乖，已来到家门前。叫开家门扭头却不见小翠的身影，心想准是回她自己的家了，便没在意。  
　一家人见面欢喜过后，我才提起小翠的事。爸妈一听大惊失色，原来一个月前小翠就在刚才我遇见她的地方跳崖身亡。我也渗出一身冷汗。爸告诉我，小翠今年秋后回家时在镇上遇见刚从狱中放出的镇长的儿子，被那小子看中。镇长便托人来说媒，小翠父母看人家有权有势，肯出几万元的彩礼，家里正缺钱给儿子娶媳妇便应了。小翠死活不答应，逃了几回没逃出，硬是叫人家娶了。三天后回门时，趁人不备，跑到山里跳崖身亡。”  
　我们听完，个个义愤填膺，七嘴八舌谴责了一通世道后，我对面床上的李强说，难道世上真的有鬼？我说，我没见过，不信。大家这才缓过神来，知道上了刘爽“瞎掰活”得当，起来揍了一顿笑眯眯暗自得意的刘爽，在刘爽的告饶声中都躺下睡了。  
　哪承想我在梦中被一女厉鬼追杀，惊叫一声醒来，另外七位寝友鼾声阵阵睡得正香。窗外淡淡的灯光照进来，摇移晃动，阴森森鬼魔魔，我赶紧用被子蒙上了头……一会静下心来，想，世上本无鬼，庸人自扰之。尿急，起床直奔厕所，刚一踏进，灯灭，心中自我安慰着，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尿完，冲回寝室……总算把“呯、呯”乱跳的心放回肚里，扭头一瞥，阴森森的窗外射进的幽光下，刚才梦中厉鬼正睡在我的床上变得娇颜无比……立时我惊叫一声，转身窜出，感到女厉鬼呲牙咧嘴在后紧追而来。我头发汗毛直立奔到楼下，闯进值班室瘫软在地……值班老头惊醒，我颤声道：“鬼……鬼……女鬼……”老头睡眼惺忪道：“小伙子，那来的鬼，不要自己吓自己。”此时刘爽和李强推门进来，“哈哈”大笑，说，胆小鬼，逗你玩。我壮着胆和他俩返回宿舍，原来是这俩小子刚刚睡着，被我梦中惊叫吓醒，气愤不过。见我上厕，搬出李强床下，他女友寄存的“model”放入了我的被窝。        
　阴阳眼续　 
这事情发生在我大二的时候。  
　我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如果别人问我这一生信仰什么，我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我信仰党。”  
　虽然那日听到的事情仍在我耳边挥之不去，我仍宁愿相信，它只是个故事，众多鬼故事或者算不上是鬼故事中的一个，说故事的人，不过是我同学中平凡的一个。  
　他是我们隔壁寝室的。  
　大一的时候，新生总是特别的活跃，他却有点与众不同，不爱说话，不参加任何的社团或是学生会的活动，不跟我们出去喝酒狂欢，也不会像很多大学男生那样去追自己喜欢的女生。  
　他只是很认真地上课，下课后回寝室呆着一个人看书或者睡觉。  
　他的眼睛很大，眼神怯怯的，看到人有时候会一阵惊慌，我们都笑他是个胆小的人，不知以后出社会怎么混，每次这样嘲笑，他总是低头不语。  
　大家都认为他很无趣，因此很多人不愿与他接触，他的朋友很少，除了和自己寝室的关系好点，跟别人少有往来。  
　他们寝室的其他人性格开朗，很有人缘，跟我们寝室的人关系不错，我们经常聚在一起畅饮。  
　那日闲来无事，提了几瓶酒到他们寝室，打算不醉不归，反正两个寝室隔得近，就算醉了归来也容易。  
　当时他也在，想想也正常，他平日不爱乱走动，大部分时间都在寝室，他们寝室的人看到酒马上来了兴致，顺了顺桌子，大家各自捡自己的位置坐好，大有大喝一顿的架势。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看到我们这边热闹非凡，不动声色。  
　“喂，过来喝一杯吧，坐在那干吗？”我拿着杯子，顺口问了一句，大家都是同学，一个寝室的，剩下人家孤零零的有点不尽人情。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好，不过我酒量不好。”难得他会答应，以往他都会走开，不知去哪儿晃荡，等我们闹了个天翻地覆才会回来收拾残局。  
　“过来，过来这边坐”我把酒倒好，顺了个凳子出来。  
　两三杯下肚，我们在这边兴致大发，疯言疯语，不胜任酒力的他，早已显出几分醉态。  
　过了一会，他醉到在桌上，口中念念有词。  
　“他没事吧？要不要扶他到床上去？”  
　“没事没事，等我们差不多把他扔床上就好”他们寝室的人举着杯子说到。  
　我们继续杯酒必争，过了一会，他突然坐了起来，眼神定定地看着我们。那神态仿佛被上身一般。  
　寝室顿时鸦雀无声，“喂，你没事吧？”一个兄弟推了他一把。  
　他看着我们，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头慢慢低了下去，很无助的小声哭了起来。  
　“你没事吧？哪儿不舒服？”我们顿时七慌八乱。  
　他摇头。  
　“你倒是说话啊”不知谁吼了一句。  
　他看了我们一眼，头更低了。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看得见？为什么”他很小声的说着。  
　“看得见什么？”兄弟们都好奇了，把头凑了过去。  
　“一个男的，穿着白色的衬衣，一个男的……”他不停地念叨着。  
　“什么男的，我们没见什么穿白衬衣的男的啊？你在哪儿看到的？”兄弟更纳闷了，虽然我们不是时刻在一起，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一起出入的。  
　“就在楼下的，白天在，晚上也在，都好多天了，他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你们都看不见？他为什么不走？”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说着，双手发抖。  
　我们都吓着了，摇晃着他：“楼下没有什么人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没有，没有看错，那男的总用眼神瞪我，他是谁啊？他是谁啊？我不认识他……”他开始大声叫了起来，他们寝室的人按住他，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栽了下去。  
　“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看着他，他可能是喝多了，等下把他扶床上睡吧……”我讪笑,边说，边退，开门回了自己的寝室。  
　第二天，他酒醒了，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夜自己说过什么，和平常一样，独来独往，偶尔见了面笑笑，但是不爱说话。  
　后来，他们寝室的人跟我说，他从小就看得见这些东西，人多的时候还好一些，人少的时候他一个人怕极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问谁谁都不知道怎么帮他。  
　也许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养成的，背负着太多没有人相信的秘密，不知道该怎么说别人才会毫无保留的相信。  
　那种无助和孤单，只有在酒后才一点一滴地流露出来。  
　事隔多年，如今我们早已失去联系，只是每次看到酒，就会想起他那时哭诉的神态和那双怯怯的眼睛。        
　黑娃怕城隍　 
引子  
　说起中国历史，不能不提起陕西，提起陕西，又不能不提起咸阳，这，提起咸阳，咱就说说老武功，所谓“旧咸阳，老武功”，这老武功可指的是现在咸阳市武功县的老县城武功镇了，  
　说起这武功镇，可是一个历史古镇，早在先周时期，农业始祖后稷，教民稼穑于有邰；同时，自古也是一个文化名镇，唐太宗李世民、明状元康海、均出生于此，北海牧羊二十载的苏武埋葬于此，可谓人杰地灵。武功镇名胜古迹、人文景观众多，特别是以武功八景最为有名。有诗为证：    
　东桥水波苍柳显，  
　姜塬古墓小华山；  
　苏武节碑龙门传，  
　教稼台封后稷官；  
　喀山晚照晒书卷，  
　二水塔映两河湾；  
　尚阁钟声闻九天，  
　报本胡燕更奇观。    
　当然，这现如今所谓的武功八景是损失殆尽了，可几千年来积攒文化沉淀却是消失不了的，自小生在武功，长在武功，耳濡目染，就讲讲几件发生在武功的一些陈年轩事，权当给大伙娱乐娱乐。    
　正文：    
　我们那的人常说，十二岁之前的碎娃（小孩）通灵性，可以见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通不通灵性我倒不知道，也没见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小时候比较胆小倒是真的，从来不敢一个人在晚上走路，可能是从小我爸经常给我讲些神神鬼鬼的事，晚上走路总感觉有个东西在后面跟着，以前我家院子很大，厕所在后院，来回上个厕所起码得五分钟，这半夜上厕所一个人死活不敢去，非得拉上我爸，每当这时候，我爸就会吼上一句，“怕啥呢？狗松样子，黑娃怕城隍似的”。    
　一直很奇怪，这黑娃怕城隍是啥意思，黑娃叔我倒是经常见，就在我家旁边顺城巷子里住着，人黑黑瘦瘦的，不怎么爱说话，一年四季穿着件说灰不灰说黑不黑的褂子，经常过来和我爸谝谝闲传（聊天），这城隍爷我也见过，就在东街中心的城隍庙里， 这城隍庙可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有近百亩大小，前后共有三个大殿，两个偏殿，正门是个金碧辉煌的门楼，虽然年时久了，大部门的彩漆早已脱落，但从那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还是可以看得出往日的气派，铁门上方，一块黑色大匾，三个大字—城隍庙，牌匾被雨淋的一道一道的白斑，中间还有一个较大的裂缝，将那个‘隍’一分为二，不过字倒写得苍劲古朴，据说是清末一位状元县长写的，一进正门，迎面是一个三米高的的青铜大鼎，专门放香火用，我们这里烧香不是一根一根的点，而是整把整把的丢进香炉大鼎，所以香炉里整日烟雾缭绕，整个庙里总是  
　弥漫檀香的味道，大鼎后面就是正殿，城隍爷就在里面，这城隍爷我倒也没觉得有多少特别，也就和秦腔戏里皇帝老儿一个样，丈二的身躯，头戴皇冕，脚蹬官靴 长须垂胸，慈眉善目的，倒是旁边的鬼判鬼卒张牙舞爪，怒目圆睁的很是吓人，反正小时候每次妈妈拉我去磕头，我总是大气不敢喘，等到供桌前那个干瘦老头敲了铜木鱼，就立马（马上）蹦出来，总感觉里面阴气森森，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不过让我感兴趣的是大殿顶上的那几根大檩，约六尺直径，三十余尺长短，总是想象这世界上有这么大的树，要是活着该是什么样子啊，正殿后面是个偏殿，里面是个什么娘娘，周围挂满红围绿帐，看不清脸，反正也不喜欢，净是些婆婆媳妇的去里面，最后面的大殿里面整日挂着一把大锁，里面推着一些杂物，处于好奇，总喜欢趴在门缝里往里面瞅瞅，人小门高，探着脑袋眯着眼睛，一股冷森森的霉气迎面扑来，后脑勺后面凉飕飕的，浑身顿时起一层鸡皮疙瘩，据我对门六婆讲，里面关押着几个孤魂野鬼着捏。  
　总之，对城隍庙这个地方是又爱又怕，每次庙会总闹着要去，为得是可以混几个糖果，吃碗凉皮，也图个热闹，去了，又不喜欢在那地方呆，再多的人也觉得很阴森，这城隍爷据说是管我们武功县全县境内的阴间事务，就象阳间的县长，我们的县长我见过，胖胖矮矮的，老是一嘴的油，我觉得这城隍爷可比我们那县长气派多了，这，黑娃叔却是整天吊着一张脸，不怎么说话，一年到头靠农忙帮人割麦收草混日子，黑娃叔没儿没女，家里就祖上留下的几间土房，除了一只瘸腿老黑狗，没有别的活物，在街道上也就和我爸几个搭搭话，一辈子没做过半件响亮的事，这，黑娃怕城隍，我可是咋想都想不通，    
　问我爸，我爸不说，问我妈，我妈想说也说不出来，即使说出来了，也是清汤寡水的，没一点味，不过，我爸这人怕缠，一到晚上，我的精气神就出来，不闹腾到半夜不睡觉，敢不给我讲，我就翻跟头，乱喊叫，胡整，非给说了才叫你安生，估计那时候白天吃那点饭全叫晚上给折腾完列，终于有一天晚上，我爸实在熬不住了，给我讲了黑娃怕城隍的事。    
　每年农历十月初一是我们那的鬼节，每到这个时候，各乡各镇的人老的少的都会赶到城隍庙来给死去的亲人烧纸，烧钱，这城隍庙后面有个砖砌的大火炉，约有十几米宽，共有12个炉口，各代表十二生肖，烧纸的人按照死者的生肖寻找对应的炉口，这烧纸可是大有讲究的，首先，得写‘文’，这‘文’就相当于现在的信封，写好死者的姓名，生辰八字，家庭住址，还要写上烧纸人的姓名，所烧纸票的金额，黄纸的数量等等。这‘文’一般都是由上了年纪的人用毛笔工工整整的竖着写上去，‘文’的纸张是专用的，上面用油墨印好固定格式，写‘文’的人只需要把不同人的情况填上去就行了，一般写一张文需要五毛钱，然后按照文上写的数去买纸钱和黄纸，买好后找个地方把黄纸和纸钱一张一张叠起来，叠的时候也有一定的讲究，必须是对角折起，十张二十张一组分好放好，这，数量也一定要点清楚，一定要只多不少，这少了，就是欺骗阴间的亲人，弄不好就会回来找你的麻烦，分好后去找对应的炉口去烧，每个炉口都有一个小铁铲，供翻火用，翻的时候要慢，千万不能把灰弄散，弄乱，烧的时候要一张一张轻轻的放上去，不能一孤脑的扔进去，很多人都是坐在炉口，一边放纸一边就开始向死去的亲人开始诉苦，讲家里不顺净的事，讲自己的相思之苦，一般都是带着哭腔，按秦腔里固有的腔调唱出来，唱的时候还要讲究阴阳顿措，不能乱唱，不过，也有很多人直接就是哭，自火点着就开始哭，直到把纸烧完。烧纸的过程是最长的，据说最长有人曾经烧过一个晚上，倒也不是纸买得多，就是烧完了就哭着说，说着说着一激动就把时间忘了，旁边的人一般也不会去打扰，自己把自己的纸放进炉里就行了，不过，也有一些难缠的爱说些闲话，也不免发生一些口角，农村人平常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没有啥业余活动，庙会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年中最神圣最热闹的事了，尤其是那些老婆子们，经常是几个村子串联起来，几十个人一起，穿上过年也舍不穿的新褂褂，攒了一年的毛票都带上，走上几十里路到县里去赶庙会，这庙会也确实热闹，庙门口，卖谅皮的，调粉鱼的，油茶的，炸油糕的，压铪络面的，炒凉粉的，还有什么看相的，卖经书的，除痣的，看牙的，挑鸡眼的，治牛皮癣，治阳痿早泄的，各式各样的要饭的也都赶来了，什么缺胳膊断腿的，什么瞎眼耳聋的，什么拖儿带女的；庙里面，各村各镇的神汉，神婆就开始发作了，什么讲经的，劝世的，替人防灾去祸的，说是讲，其实也是唱，内容也无非就是多行善，好做恶。也有一些人在家里受了委屈，找些人来哭诉，什么张家媳妇怎么怎么了，王家婆婆怎么怎么了，所有人就挤成一堆一堆的听，哪一堆人多说明里面的人就唱的好，这农村人有个习惯，那里人多往那里钻，有的神婆一看自己周围的人少了，就扯大嗓门喊起来，直到自己周围的人也多起来为止，弄得这庙里此起彼伏，倒也很是热闹。农村老婆子一年忙到头不图个啥就图个有人陪她说说话，庙会可就成了她们的最佳场所，来了也就不回去了，在庙里找个地方铺张草席就睡了，来的早的就占到大殿里面，一个挨着一个，外面的台阶上过道上到处都是人，各式各样的老婆子，说是睡，其实也就坐在一起说话说到天亮，即使想睡，到处吵哄哄的根本也就睡不着，庙里是管饭的，几口大锅烩上白菜豆腐，蒸上几笼馒头，上过布施的人一人发一张票，然后凭票一人一碗烩菜一个馒头，据说，这庙里饭是神饭，所以有小孩的人家总会挖空心思给自己小孩弄上一份，就盼个能考个成绩，这老婆子们也不例外，吃上一碗图能多活几年，所以每年这个庙里的饭也就成了个稀罕物，腿脚慢了你还真捞不到。  
好了，开始说说我黑娃叔吧，听我爸说，黑娃叔姓李，官名长锁，他爹以前是卖油糕的，黑娃叔六岁的时候，爹下地时候被锄头砍伤了脚，没钱去看大夫，时间长化脓死了，他爹死了没多久，他妈也因病下世了，没了父母之后，也没人管教，整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街坊邻居看着可怜就都照顾着，自小，黑娃叔就吃东家，喝西家，可慢慢的却染上了小偷小摸的毛病，先偷鸡呀狗呀，后来就偷些粮食呀家具呀的去卖，最后就开始上街偷人了，惹的人见人骂，偷到了钱就去买酒喝，喝多了走那睡那，地也不种，里面的蒿草比人还高，家也不收拾，老鼠在炕上乱跳团。    
　不过，行有行规，这做贼的也不例外，偷钱不上庙，这是千古以来不成文的规矩，偷庙里的东西，伤阴德捏！    
　黑娃叔20岁那年，阴历十月初一，城隍庙庙会，这黑娃叔可能也是饿急了眼，竟然把贼手伸向了庙里的老婆子口袋里了，这老婆子们年龄大了，反映迟钝，也可能是想不到有人敢在庙里偷东西也没防备，结果让黑娃叔捞了个圆实，美美的胡吃海喝了一阵子。    
　这天晚上，黑娃叔没事，带了点喝剩的酒，切了半斤猪头肉去城隍庙找那个看庙的干瘦老汉闲谝，这老汉是镇文物所雇来专门负责看管清扫城隍庙的，平常在庙后面种点菜，每月也有几十块钱的工资，生活倒也过得去，平常没事喜欢和人胡吹乱谝，这倒也和黑娃叔胃口，每到下雨阴天没事做，两人就在庙后的小屋里坐在炉边乱扯，今晚上，有肉助兴，两人也聊得特别多，从国家政策聊到张家媳妇李家女子，谝得是唾沫横飞，到晚上11点多，两斤多的烧酒喝的点滴不剩，黑娃叔看时间不早就跟老汉打了招呼出门，老汉也懒得送，嘴里恩了几声也倒头睡去了，黑娃叔摸黑出了门，冷风一吹，酒劲上头，觉得胃里一阵阵反胃，实在撑不住了，找了个地方呕吐起来，折腾了好一阵子，黑娃叔觉得人困马乏，随便摸了个地方就窝着睡了，约莫凌晨一两点时候，黑娃叔被冷风吹醒，发现自己在城隍爷大殿门口窝着，刚准备挣扎着起身回家，突然觉得大殿里面有些响动，原以为是老鼠在里面跳团，也没在意，刚起身，觉得不对呀，这里面隐隐约约传的分明是人声么，黑娃叔觉得奇怪，这深更半夜的，啥球人没事跑到这里面来了，便脸贴了门缝往里瞅，不瞅不打紧，这一瞅呀，黑娃叔浑身的汗毛腾一下都倒立了起来，只见里面鬼卒正揪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准备往油锅里摁，旁边鬼判怒目圆睁，手捧生死薄宣读此人所犯罪恶，城隍爷端坐中央，手捋长须，原来这城隍爷在办公哩，黑娃叔顿时头皮发紧，七魂跑了六魄，想站起来跑开，可早已浑身发软，哪里还动得了半分，仔细一瞅，那赤身裸体的不正是邻村的狗蛋么，就在西街当铺巷子住着，也是整天偷鸡摸狗，打架骂市的，去年腊月在东原上欺负顺德老汉儿媳妇时被顺德老汉发现从墙上撵下来伤了筋骨，在家躺了不到半月就蹬腿了，只见狗蛋被鬼卒拎着浑身软的跟面条似的，只剩嘴里吹着洽涎，这鬼判刚念完狗蛋罪状，鬼卒一把就把狗蛋塞进油锅，顿时，狗蛋吱骂裂叫地乱喊，那撕心裂废的声音让黑娃叔毛骨悚然，一阵阵焦肉的味道飘出来，随着滋滋的响声，黑娃叔就觉得象是自己在油锅里炸着，浑身瘫做一团，过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听见鬼判开始念下月审判人员名单，什么稷山村的曹瘸子，二水的王三，都是些和自己平常在一块的狗肉兄弟，突然，只听里面鬼判说了一句“武塔村顺城巷李长锁”，这一下，黑娃叔再也撑不住了，喊了一声‘妈呀’就昏死过去列。    
　黑娃叔是第二天早上看庙老汉叫人给抬回去的，据说当时，屎尿浆了一地，老汉用水冲了几天才把殿门洗干净。    
　黑娃叔在家足足躺了半个月才能起身，打那以后，只要谁在黑娃叔面前提起城隍两个字，黑娃叔立马就浑身抽搐。    
　从次，这“黑娃怕城隍”就慢慢传开了，只要谁胆小怕事，立马就有人蹦出来叫一句，你来球的黑娃怕城隍捏，外乡人不知道咋回事，一些好事的就唾沫星子的乱吹，咱武功的城隍爷灵验着捏，不信你问黑娃去。    
　当然，事情是不是真的就无从去考究了，不过，从那以后，黑娃叔再也没做过偷鸡摸狗的事，本本份份地做了个农民，直到九八年下世。        
　深夜，她与鬼结伴同行　 
刘小如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2点钟了，她是北方某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放寒假后回家过春节的。她是学生会干部，学校里临时有些事情需要她处理，临近春节了，买不到好钟点的火车票，也只能这么应付了，好在她家离火车站不远，只需走10来分钟的路就到了，无所谓的。  
　可是这天晚上很特殊，街道四处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是一座小城市，也不至于连一个人也没有啊，怎么今天晚上那么奇怪呢？她在这里读了十二年书却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这让她感到很意外，刘小如真的有些紧张了，她拿出手机，她想拔通家里的电话，让父母出来接她一下，她想，这下总可以安全一些，虽说她知道这里的治安条件还不错，不会发生什么，不管怎么说，多一个人总比自己孤单单一人行走要强多了。  
　“姑娘，你要去哪呢？”忽然，她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如本能地回过头来，她原本提起的心稍稍松懈下来，毕竟多了一个同伴，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她中等身材，因为是夜晚，黑夜埋没她的面貌，刘小如没看清她的相貌，只看见她穿一套绿军装，小如觉得很好奇，她愣了一下，已经是21世纪了，这绿军装早已被人遗忘了，她怎么还穿这么一身衣服？她这人很怀旧？她很快推翻自己的判断：肯定是穿她小孩的军训服装，刘小如也有一套这样的军装，只是她军训一结束就把它压箱底了。这位中年妇女冲着刘小如咧开嘴笑了，在微弱的光线下，刘小如好像觉得有一样东西在她的眼前晃了一下，她心里一紧，眼眉毛跳了一跳，她的目光落这位妇女的脸上，不知怎么的，她的笑确实让小如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她思索着：她的笑似乎像什么？应该如何形容？皮笑肉不笑，她也说不清楚，这人怎么这样怪？  
　“刚好，我和你同路，一起走吧。”她很热情地说，还好，她的普通话很标准，给她增添了一丝信任，她可能是个教师吧。  
　“好吧。”小如同意了，她把手机放进衣袋里，不就走十来分钟的路么？已经有了同伴，不用惊动父母了。  
　“你也是从外地回来？”小如边走边说。  
　“对啊。”  
　“探亲？”  
　“对啊。”  
　“远吗？”  
　“对啊。”  
　刘小如觉得有那不太对劲，这人的语言里怎么总是这两个字？现在是深夜十二点钟了，她记得自己在读中学时看过一本古书，上面说这个时候是寒风呼啸，万籁俱寂，亡灵出没，她明显感到自己后背凉飕飕的，仿佛闻到危险的气息，她屏住呼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她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我遇到什么了？”她借着马路边路灯的光亮仔细盯着这位妇女的脸，她看清了她的整个脸部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是僵尸的脸一样，刚才她就这样朝自己笑，和自己交谈的？自己怎么就不发现呢？在她的眼睛朝这位中年妇女看的这一瞬间，一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恐怖在小如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向她猛然袭击而来，她看见那个妇女正用一双可怖的眼睛瞪着她，皮笑肉不笑的，她的眼睛怎么这样蓝？像什么？她顿时觉得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  
　“你忘记我了？”她说。  
　刘小如还真的想不起来她是谁。  
　“我就是那个……你还小。”她有点遗憾。  
　刘小如加快步子，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赶快离开这里，回到父母的身边。  
　“我就是那个郑兰。”她终于说了，郑兰？刘小如愣了一下，她不认识郑兰，那时候她还小，不过她曾不止一次地听说这个郑兰已经死亡，她在文革时期被冷枪打死的。  
　“她是鬼？这深夜里自己和鬼结伴同行？”  
　刘小如想，这太不可思议了，她被吓坏了，站在那里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来，就在那里这么站着——在恐惧中好像度过了好几个世纪。街道的四处静悄悄的没有一丝风，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这时候，她才感到自己的后背上不断地渗出冰冷的寒气……        
　鬼父亲　 
那十二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父亲刚刚离开我们，母亲刚刚改嫁！我、妹妹和奶奶住在一个小四合院里。院子里种着婆娑的青竹，还有父亲亲手栽种的火炼树。可那美丽的小院却因为接连的事故变得阴森恐怖，村里的人无事不轻易进门，小孩子更是绕门而过！  
　某天清晨，去小溪边洗衣服，隔壁的九奶奶神秘兮兮地拉我到一边问：“听说你老豆昨晚回来了，是吗？”  
　我一听吓一跳，忙说：“没有啊，谁说的？”  
　“满村的人都在说，我也是刚刚洗衣服的时候听说的，听说他昨晚回来切菜了，把砧板敲得嗒嗒地响，整条村都听到了！”  
　我摇摇头！九奶奶也摇摇头走了！  
　小溪旁人们不顾我的感受，说得兴奋，说得活灵活现！我默默的洗完衣服走了！  
　当天夜晚，我突然做了个梦，梦见父亲回来了。我又惊又喜，我不敢问他是人还是鬼，我担心这么一问他就没了。父亲给我做早餐，教我写字，一如往日地拿些有趣的数学题来捉弄我。我们聊得哈哈大笑，突然有人在我们家门口大喊：“捉鬼拉，捉鬼拉！陆家老三变鬼回啦！”我惊慌地看着父亲，他笑笑，走到门口消失了！我拼命地往外跑，拼命地喊：“爸爸，爸爸你去哪啊！”  
　我从梦中醒来，出了一身汗！隐隐约约听到厨房里有嗒嗒的切菜声，我静静地听着，在那寂静的午夜反复回旋的嗒嗒声却使我特别安心，昏昏沉沉又睡着了。  
　连续很多天晚上家里都有这样的声音，伯母和奶奶觉得应该去问问仙婆。问仙是农村里的一种迷信活动，仙婆把父亲的魂招上来了，奶奶问他为什么老回来把家里闹不得安宁，父亲借助请仙婆的嘴说：“我是挂念着家里，挂念着囡子！”我一听眼泪就哗哗直下！他接着还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说得奶奶直叹气！  
　末了，仙婆问奶奶：“要不要开刹驱鬼？”我拼命地摇头，奶奶看看我说：“算了吧，他也只是孩子心重回家玩玩而已！”  
　问仙回来后，家里果真没有切菜的嗒嗒生了，小村里恢复了平静。我却觉得万分失落，我不知道这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鬼魂，但我宁愿相信是有的。  
　而这许多年，家里每次发生什么怪事情，奶奶总说：是你父亲回来看你们呢！奶奶的话让我觉得父亲每时每刻都在。  
　而今，我再也记不起他的样子了，再也无法梦见他了，但他始终在我心里。在别人眼里他是个恐怖的鬼，在我心里他是我的保护神！        
　房东的行李箱　 
“海淀区万柳蜂鸟社10单元六楼，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出租其中一个房间，要求单身女性，学生为佳，租金面议。”    
　郑珊在报纸的求租/出租栏目里看到这一则出租信息后，拔通了房东留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略带河北腔的老太太，她们约定了一个看房子的时间。见面的时候，房子的满意程度要超过郑珊的想像，格局合理，干净整洁。房东太太也十分的热情，关键是租金只需要600块一个月，便宜得有点让人不可置信，老太太只对她提出一个唯一的要求：“你会煮炸酱面嘛？”  
　郑珊被问得一头雾水。  
　“我平时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在周末好跟朋友们打几圈麻将，其实也就是在周五晚上。我们几个牌友又好吃个点心，所以你要是周五晚上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们下点面，做个炸酱面当霄夜，材料我会备好的”    
　虽然这个要求有点怪，但对于郑珊来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一来老太太只是周五晚上打，周六本来就是休息日，也不会影响到。另外帮老太太煮个面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更何况老太太乐意把房子用这么好的价格租给她。    
　入住后的日子过得相当的平静，老太太果然是爱牌之人，每周五都准时的约上她的众多牌友在房间里开战，每回郑珊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老太太房间里哗啦哗啦的麻将声，时不时还有传出糊牌的兴奋叫声，看样子还不止是开一桌，而是开了两桌，每回郑珊都是煮好了面过去敲敲门就回自已屋去，她不大喜欢去打扰别人的牌局，很快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两个月后郑珊发现了一件事，在客厅里放着一个红色的旅行行李箱，每回周五的时候这个行李箱总会消失，第二天又完好的摆在原来的位置，郑珊刚开始时觉得有些奇怪，后来想想这个箱子应该是老太太放麻将牌的箱子吧，只是奇怪这个老太太怎么不把麻将直接放在屋里更省事，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    
　又是一个周五，这天下午公司周年庆，老板给大家提早发了奖金，又给大家多放了一个下午的假。郑珊难得早早的就回到家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中听见老太太开门的声音，以及在厨房的动静，应该是老太太买了昨上做炸酱面的原料回来，郑珊想起身上个洗手间，就在她开门的一刻，她透过对门敞开的房门看到了老太太一个奇怪的举动，此时她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从那个红色的行李箱中掏出点什么东西。    
　突然郑珊像被雷击一般的惊呆了，老太太掏出来的东西哪里什么麻将，居然是一张张大大的素白照片，并且一张张都镶在镜框里，镜框的周边还裹着一圈素花黑布，郑珊手脚一麻脑子反映出两个字“遗像”，她赶紧虚掩上门，从门缝后看着老太太要做什么。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六张，七张，老太太整整掏出了七张的遗像，接着她把每一张遗像都摆在麻将椅上，郑珊看不清所有遗像上的面孔，但与她方向正对面的麻将椅子上摆着的一张遗像她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正是房东老太太自已的脸，在另一张麻将桌上老太太摆完了三张遗像，显然最后一个位子是她自已要坐的，老太太走了过来把门关上。    
　窗外夜色越来越暗了，一个房间，两张麻将桌，七张遗像，一个老太太，这样的组合说不出的诡异，更不得其解的是一张老太太自已的遗像在打一桌麻将，而另一边则是她本人活生生的坐着陪另外三张遗像打另一桌麻将。门外的钟指向了七点半，“沙沙沙”对门传来了两桌齐洗牌混杂在一块的声音，更令人毛孔竖然的是，时不时的还传出说话的声音，有男有女显得很热闹。    
　郑珊连夜逃到朋友家借宿，第二天大早，跟另一个朋友一块过去找老太太退租，只说家中有急事不能留在北京了，老太太什么也没说就把当月剩下的租金和押金一并退给了她，还慈祥地告诉她，别落下什么东西，回老家的路上要小心。郑珊嘴里应答着，心有余悸的扫了一眼客厅里的那个红色行李箱，并飞快地瞟了一眼厨房的洗碗池，洗碗池，一堆脏的碗筷正在洗碗池里堆着，上面还有些剩余的面条和黄瓜丝。    
　临出门前，老太太问郑珊：“姑娘，你在北京还有什么会煮炸酱面的朋友想租房的嘛？”        
　黑瞳　 
小班刚满四岁，因为正在上幼儿园小班，所以家人都爱叫他小班。小班有着一双瞳孔特别黑的大眼睛。他总爱对妈妈说，他看到许多小朋友看不到的东西。    
　这天妈妈做好了晚饭，带着小班给住院的奶奶送饭。碰上医生查房不让进去，他们只好在门外等。妈妈在门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对小班说：“来，坐到妈妈身边来。”小班的黑眼睛扑闪扑闪的，歪着小脑袋说：“妈妈，你身边的位子上有人，我怎么坐呀？”妈妈看看身旁的座位，明明没有人，就生气了：“妈妈都累坏了！没空跟你开玩笑！快坐下来！”小班扁扁小嘴委屈极似的：“明明有人嘛！我不坐！”刚好病房门开了，妈妈拉着小班走了过去，小班却回过头摇着小手说：“拜拜。”    
　又到了农历十五，小城里的习俗，每月的农历初一和十五，家家户户都准备供品到庙里拜神祈福。妈妈也不例外。祈福的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妈妈，妈妈，那桌子上有好多人在吃东西哦！”小班使劲地扯着妈妈的衣觉大叫。妈妈正忙着上香，哪里顾得上听儿子说话。小班还在自言自语：“他们怎么都蹲在桌子上吃东西的呢？妈妈说吃饭要坐着吃的……”    
　奶奶还是去世了，按规矩，要打斋．就是准备好香烛元宝和老人生前爱吃的东西，请来道士敲敲打打，说说唱唱，超度灵魂。一家人想起奶奶生前的种种好，个个哭红了双眼，站在最边上的小班突然大声说：“奶奶在桌子上吃鸡屁股呢！”众人一阵愕然，不约而同望向那盆子里的鸡，还是完好无缺的。妈妈一个巴掌打在了小班的脸上：“奶奶生前那么疼你，现在你却在捣乱！”小班大哭，不依不饶得叫道：“我就是看见奶奶吃鸡屁股嘛！”  
　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三月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妈妈下班误了时，赶到幼儿园的时候，只剩下小班一个人在等．妈妈急急忙忙打开小伞递给儿子：“等好久了吧！都怪妈妈不好，让小班等急了！”小班咧开小嘴笑了笑：“还有一个小朋友没有妈妈来接。”妈妈疑惑得看看四周，没有其他小孩在啊！“小班……”妈妈刚掉过头来，却看见儿子打着小伞往回跑．小班把伞往一边递了过去，旁边分明没有一个人在．朦朦的细雨中，那把橙色的小伞正悬在了半空……    
　我老家那边有个说法：几岁的小孩天眼还没关上，能看见许多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珍珠果　 
岁月在无数个或风平浪静或波涛汹涌的海面一闪而过，一泻千年。吞噬了我的诺言和碧螺的自由。  
　我问碧螺，我们是不是可以一直坐在海滩上看着潮起潮落，直到永远。  
　碧螺笑着对我说，如果我们永远不长大，就可以到天长地久，到世界的尽头。只是，碧螺的笑容渐渐变得模糊，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去寻找你要寻找的东西。会回到属于你的世界里。  
　“碧螺，你就是我的世界，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一直到海的尽头。”我靠在碧螺的肩上，露出依赖的笑。任凭海风吹乱我们的头发，在空中飞扬。  
　我和碧螺是住在深海岸上的孩子，碧螺经常偷偷带我去看海。深海是一个美丽的海，宽阔，深遂，湛篮的海水溅起朵朵白色浪花，细细密密的沙滩印着我们歪歪斜斜的脚印。各种海鸟在天空中盘旋。海边的孩子们在海里嬉水、捉鱼，潮湿的海风吹在身上凉爽极了。  
　我不会游泳，海边的孩子不会游泳是少有的，我就是那少有的其中一个。我喜欢捡些贝壳串成串挂在脖子上，手腕上，叮叮当当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涨潮的时候，碧螺还抓些小鱼小蟹的，放在瓶子里养着。  
　白夜师父曾经说过，我是从海时漂上来的孩子。“多少年前，大海怒吼，涛天波浪狠狠的拍打着海岸，是海水把你冲上了海岸。你的手里戴着一串珍珠，怀里抱着七星剑。我不忍心你被那片受了禁忌的海水吞噬，就带你回家。那海的名字叫死亡海。所以的东西都会被它吞噬，永不超生。”白夜师父是个很温柔又和蔼的绝色美女。她教我们剑术，幻术还有避水术。  
　也给我们讲关于珍珠海的传说的。传说一千年前，美丽安静的的珍珠海忽然波涛恕吼，狂风骤雨。十里外的小镇都能听见海水发出呜呜的呜咽声。汹涌的波浪整夜拍打着海岸，激起几丈高的浪花，整整一夜。那一夜过后，海水恢复了平静，原来湛蓝的海水变成了黑色，出海的渔船再也没有从珍珠海上回来过，海里的小鱼小蟹也都一夜之间全消失了。潮起潮落，人们渐渐的忘记了它原来的名字，改叫死亡海了。  
　我就是死亡海上漂来的孩子。  
　后来，我梦到了死亡海，那片黑色受了禁锢的海水。黑色的海水混浊不安，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细细听来，果儿，救我，救我！  
　我站在海滩动弹不了，看着海水涌过来，念动避水咒时，水不能近我身边三尺，海水退下去以后，变得更加混浊更加不安。果儿，我的女儿，救我，救我！  
　我知道我要离开碧螺和白夜师父，去寻找死亡海。去寻找要我挽救的人。  
　碧螺不只一次对我说过，果儿，你不要离开深海岸，不要离开我，你一定要开心的活着。  
　碧螺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格外苍凉。果儿，你说过不会离开这里的。  
　“碧螺，我很快就会回来。也许在死亡海对岸有我父母期待的目光呢？碧螺你要开心的等我回来。”我对他说。  
　“你一定会后悔的”我在礁石转弯处听到了碧螺大声的朝我喊，然后我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很多年以后，我已经不能清晰的想起碧螺的模样，但还能听见他说你一定会后悔的时候那份恐慌和绝望，我坐在珍珠殿的正座上，背弃了对他的诺言。看着珍珠果，看着时光的流逝，一泻千年。    
　死亡海的水冰泠蚀骨，我虽然摧动的避水术，但是，依然能够感觉到那种冷透心扉的寒气。海底，我看见了珍珠宫，曾经传说的珍珠宫，真的在这死亡海的海底。珍珠宫比传说中更富丽堂皇，更极尽奢华，每个一角落都闪着流光异彩的珠光，亦真亦幻，只是没有人。传说珍珠宫的人个个美若天仙，全身都散发着柔光，像一粒一粒的夜明珠。  
　然后我就在珍珠殿见到了珍珑。珍珑全身一白如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圈圈柔光，举手投足间妩媚动人，婉若游龙。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果儿，我们重逢了。你——还记得我吗？”我看着眼前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摇头，是她在这召唤我来这死亡的海底。是她一直在这寂寞的海底，守护着这座冰冷的宫殿。  
　你是谁？我走进珍珠殿踩在殿里洁白的地板上，问她。  
　果儿，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灵魂。你是整个珍珠海的希望，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圣女。珍珑在殿上露出灿烂的笑，倾国倾城，弯弯的眉间有着一丝丝淡淡的哀愁。  
　“我不记得了。珍珑的笑容那么模糊，像我模糊的记忆。  
　“果儿，宿命呀，谁也逃不过，你如此，你也如此，过了一千年，你还是回来了。”珍珑面上全是对命运的嘲讽，自已陷在其中全不自知。  
　我没有回答她，我看不清楚我的宿命，模糊的就像我的记忆。  
　“珑儿，你能够知道打开这个禁锢的咒语，你相信宿命，所以宁死也要唤我回来，还是你跟本就不能！”我不能，我只能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等待下一个轮回。我在一千年以前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不过你前世的意念支撑的一个意识，海水禁锢不了意识。  
　我曾经在那诞生的那一刻，放弃了一切，去寻找我向往的自由，不做珍珠宫的圣女，离开这个纷纷攘攘的宫殿，在深海的某个岩洞里等待流年的飞逝，修炼一种境界，成就一份执著。珑儿的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珍珠海才会遭到被封印的恶运，因为奉献给天神的侍女出逃了。  
在珍珠海被封印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坚守那一份执著。我放弃了我向往的自由，因为如此，你才会没有记忆。宫主把你送到凡世，躲避灾难。  
　果儿，整个珍珠宫的生灵都在你手里。这些漂浮在水面上的光，是珍珠宫所有被禁锢的生灵，也包括你的母亲。  
　只有珍珠果才能够救珍珠海。  
　珍珠永远也不可能结果！除非天地倒转，日月无光。  
　“可以的，珍珠果是用七代圣女心碎而受伤的绝心，用你最爱的人的血去灌溉，七代圣女的哀愁会凝成珍珠果。”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在珍珠宫里找到六代圣女心碎受伤的绝心，我是上一代圣女，珍珠指着我手里的光芒绚丽的珠子。  
　这就是我的宿命？我问她。  
　果儿，历代圣女都是心碎而终。我如此，你也如此。珍珠宫解封那天，是我的尽头。  
　果儿，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们珍珠海将再也不可能破开这禁锢。我们都不能超生。  
　我的泪水掉下来，落在手背上，晶莹剔透。  
　珑儿，你为什么要叫我回来？你为什么要叫我回来？  
　为了珍珠海，为了珍珠宫，为了你母亲，为了这里所有的生灵。还因为你是珍珠宫的圣女。你左手的手腕上是圣女手链。七星剑可以挥开禁锢海水的出口，你可以离开珍珠海，去找爱你、愿意为你死的人。请你记住在下个月圆日一定要带着珍珠果回来。    
　我抱着七星剑，坐在小酒馆里，借酒消愁。我不能去找爱我的人，我决对不能去找。想着他愿意为我去死而我会亲手杀了他，我的眼泪就不自禁的流下来。  
　碧螺出现了，碧螺离开深海岸，出现在这个小酒馆，还着实让我吃惊。  
　他坐在我对面，果儿，你找到了你要寻找的东西，见到你的父母了吗？  
　我擦干眼泪，冷冷的说，还没有！我又喝了一杯，酒又辣又苦，在我口里顺着脖子往下流。  
　你要放弃吗？  
　不，我不能放弃。我绝对不能放弃，碧螺，为什么会这样？  
　果儿，你醉了。明天就是月圆日了，你记得吗？  
　我知道，我真的下不了手。  
　过了明天，再找不到珍珠果，那那个咒就会永远禁锢着珍珠海，禁锢着里面所有的生灵，包括我的母亲。我看着月亮，明天就是月圆夜。  
　又是一个的梦。我梦见碧螺和我一起迎着风在海边奔跑，潮湿的海风吹散了我的长发，在风里摇摆，飞扬。细细密密的沙滩上留下我们一串串的脚印。  
　“碧螺，听说这贝壳能够孕育珍珠呢！我们一人捡一对吧。”“这些都是逝去的母亲留下的纪念。”碧螺弯腰捡起地上的贝壳。  
　“碧螺，你说我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我问。  
　我想你的母亲一定很美丽，很聪明，才会有你这样可爱的女儿。碧螺抚摸着我的头发。碧螺，我想我的母亲。  
　碧螺抱着我。果儿，我想你的母亲也在哪个地方想念着你呢！  
　你说她为什么把我丢了，她为什么不要我？我听见碧螺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她应该有她苦衷吧，将来你见到她，亲口问她不是更好。  
　嗯。  
　阳光照得我的眼睛睁不开。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离开的小酒馆，回去了海边的小屋。碧螺不在，今天就是月圆之日。如果在月亮下山之前我还没有找到最爱我的人，珍珠宫将永远不会苏醒，永远成为永远。  
　我反而觉得平静，我真的不能杀了最爱我的人。看着最爱我的人流着血在我面前挣扎，口里说着最恶毒的话诅咒着我，比杀死我更难受。  
　我坐在海边，看着那片海，海面波光鳞鳞是打碎的太阳光，风和日丽，白去朵朵。我看着怀里的七星剑和七代圣女心破碎的绝心。  
　忽然海滩上一缕银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气呼啸而来，我抽出七星剑斜一剌，回头就看见碧螺倒在血泊里，殷红的血汩汩直流，浸过他的衣服，洒在沙滩上，我惊呆了，“碧螺，碧螺，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碧螺的脸色苍白无血，眉间舒展开来了，那抹淡淡的哀愁消失了踪影。  
　“果儿，这是宿命，谁也逃不过呀，你知道吗，你说你下不了手的时候，我的真很开心。用我的血可以浇开珍珠果，你快把破碎的绝心拿出来。  
　果儿，你去寻找你要寻找的东西吧，现在再也没有牵挂，碧螺断断续续的说着。记住，你要开心的活着。然后就再也不理我，睡了过去。我的眼泪落下来，滴在他的心口上，晶莹剔透。  
　七代圣女破碎的绝心沾到碧螺的血，上面凝成了一颗华光闪耀珍珠，也许就是珍珠果吧。我看着美丽的珍珠果——这是一种残酷的果，用爱人的血凝成的果。    
　回到珍珠宫，我再也没有见到珍珑，却看见白夜师父坐珍珠宫宫主的位置上，原来这一切都是笑话。而我就是那个笑话的主角。因为这个笑话，我杀死了碧螺。  
　白夜师父对面所有海里的生灵宣布，我是珍珠宫下一代圣女。当我坐上圣女的位置时，珍珑的声音虚无飘渺的响起，宫主害怕你再一次逃走，所以上演了这场戏。果儿，这就是你的宿命。于是我又看见碧螺说你一定会后悔的，那份恐慌和绝望。  
　珍珠果解除了整个珍珠海的禁锢，却禁锢着我自己。    
　圣女，你想念你的母亲吗？新的小丫环仰着粉色的脸问我，我低下头，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圣女不想念母亲。”“为什么呢？”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的母亲扼杀了我的自由。  
可是我很想念我的母亲。圣女，我想回去看她。  
　你去吧，我松开她，看着她雀跃着消失在廊檐的尽头。我换回了整个珍珠海的生机，也换回了伴随无数流年带来无尽的孤单。  
　多少年以后，我已经想不起关于珍珠海的过去，脑海里却有着碧螺苍白失血的脸和眉间淡淡的哀愁，耳边还清晰的听见“你一定会后悔的”那一份恐慌和绝望。在珍珠殿的正座上，看着珍珠果，看着时光飞逝，一泻千年。守着碧螺要用一生才能兑现的诺言，沧海桑田。        
　死因　 
年近花甲的老余婆每隔几天就要到派出所去询问女儿的死因。她有两个女儿，可就在两个月前姐妹俩同时死在一座城市，而且至今死因不明。    
　一天，老余婆刚从城里的派出所回到农村老家，她惊奇地发现门口居然有两封信，并且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她走进屋内拆开第一个信封。    
　第一封信上的内容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妈妈  
　您还好吗？我是您的大女儿小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听了之后千万不要怪女儿，就象我现在也原谅了你一样。  
　一年前我到城里去打工，受尽欺辱，看尽了别人的白眼，那时我真不想活在世上了，没有人同情我，没有人关心我，更没有一个人理解我。  
　我好想回家，但我知道我还是要继续打工的，因为妹妹正在上大学，她需要钱，所以我再累再苦也要坚持到底。  
　最后，就在那一天，我又被那个男人抢劫了，算这次已经第三十回了，可能他是看我真的很好欺负。  
　终于我承受不住了。晚上独自一人徘徊于河边，我恨不得一下跳进去，可是，当我一只脚刚迈下去的时候，我突然冒出个想法，我为什么要死？我又没做错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怪那个人，那个人正是我的妹妹，要不是她，我能沦落到异乡单身苦命地打工吗？  
　我哭了，我很恨您，但更想问您“既生我，何生她？”  
　于是，也就在那个晚上，我把妹妹约了出来，亲手把她杀死。  
　妈妈你千万别怪我呀！如果妹妹也给你写了信，你可千万别相信她，记住啊！    
　老余婆看了第一封信后终于知道小女儿是怎么死的，可她的心也已经凉了半截。于是她强忍着心痛又拆开第二封信。    
　亲爱的妈妈  
　你好，我是您的小女儿小英，我要告诉您一件事情，你听了之后可别伤心，本来我是想蛮着你的，可是我从来不会撒谎，这您是知道的。  
　自从到城里上大学，每天都思念你和姐姐。独自在学校中享受学习的乐趣，让姐姐在外面受苦，我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那天考试成绩刚公布，我考了全校第二十名，我立刻就把好消息告诉了和我在同一个城市的姐姐，哪知她听完后并没有替我高兴，还骂我自私，我当时好伤心。  
　也是在那天晚上姐姐还是打电话劝我原谅她，原来她白天刚被抢了，所以才会心情不好。我当时就原谅了她，哪知道，她竟在给我打电话之后跳河自杀了，我急忙赶到医院，结果抢救无效死亡。我很伤心，夜里连上厕所都不敢去，怕见到姐姐的鬼魂，可是我实在挺不住了，就在半夜上了厕所，原来姐姐的鬼魂一直在宿舍的厕所里等我，她一见到我就哭了，还说：“既生我，何生她？”随后就把我的肉身带走，就在她自杀的地方，我被她掐死，直到我脸色发紫，舌头都露出一点，她终于停了手，然后又用刀在我的身上捅了几个窟窿，足足折磨了我一夜。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居然发现我的尸体就躺在熟悉的寝室里，而且我的眼睛已被室友当作草莓给吃了，我还不知道她们吃完后是什么味道？  
　我本不想告诉您的，但我真的不想看你这样消瘦下去，整天都去派出所询问我的死因，我不忍啊。  
　妈妈你要保重啊，如果姐姐也写了信，你千万别相信她，她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老余婆看完第二封信后神情僵硬，晕倒在地。    
　第二天，派出所又来人了，但他们很快就调查出那个老余婆的死因，她是被活活吓死的。        
　804室　 
“昨日，某公寓大楼顶分别叫萍、芳、梅的三名女子同时从天台跳下，无一幸存，自杀原因警方尚在调查。”全市各大媒体刊物几乎都刊出了这则头条新闻。    
　她叫吴丽，大学毕业，刚找到一份工作，在一家公司当会计。因为家不在本地，只能租房子住。前一个房子已经到期，她不打算续交房租了，因为那里的房东老婆脾气太坏，而且经常停水停电。吴丽想先找一个便宜的公寓住下，再慢慢寻觅合适的房子。  
　外面的女子公寓很多，价钱也不等，吴丽看中了一家最便宜的，每人每月只需一百块。她是在一个街头广告上看到的，决定要去将就一个月，就算条件差一点，为了能找到一个环境好价钱划算的住处也只能忍一时了。  
　那天下班后她就去了，按照广告上的地址找到了这栋大楼。楼下的几层是商场，上面才是公寓。办理入住手续要在一楼的办公室，她直奔大楼入口走去。刚走到门口，差点跟两个推门而出的女人撞在一起，她让了路，当她再次要拉开楼门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女人对另一个说，“下班真早，才四点就不能办入住手续了，是不是公寓不想干了。”吴丽听了，心里说，这趟是白跑了，明天再来吧。想转身就走，一转念，反正都已经来了进去看看再说。  
　办公室有一个办公窗口，她看进去果然没人，就在大厅里转了几圈。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疼痛，这几天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卫生的东西，有些闹肚子，根据指路标的提醒她沿着一条走廊向前寻找厕所。这里装的是声控灯，一有响动它就亮，但因为年久了灯坏了不少，不知为什么没人修，眼前一片黑暗。吴丽朝一个有亮光的方向走，那间敞着门的就是厕所。  
　几分钟后，她又走回这条漆黑的走廊，走廊很长，脚步声有回音，听起来好像背后一直有人跟着，她想这幸好是白天，如果是夜里一定很可怕。现在的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几丝斜阳从门缝里射进来，照在地上，留下几道光条，除此之外大厅里一片昏暗。她横穿过去，打算回去了，可就在她推开楼门要迈出去的时候，她向办公室的窗口里瞄了一眼，“啊！”这一眼可让她吃惊不小，那里面居然坐着一个人，“不是已经下班了吗？”吴丽心想。那人沉沉地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着桌上的什么，一动不动。她走了过去，看清那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她敲了窗口，那老太太没有抬起头，眼睛一直盯着桌面。吴丽问可以办入住手续吗？里面发出冷冷的一声“可以”，还是不抬头，递过几张表格又一动不动了。吴丽接过了一张个人信息表和一份入住合同，她看见递给她合同的手干枯得像树皮，还长满褶皱，骨头几乎要支出来了。这只手如果叫爪子应该更合适。  
　她填好了表格与合同，交了一个月的租金就得到了房门的钥匙。在整个过程中老太太都没有抬头，没有发出一个多余的声音，这让吴丽心里感到古怪不安。当她办完手续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老太太的桌面，上面是一张报纸，而报纸上的头条正是那则关于三个女人不明自杀的新闻。  
　吴丽的房间是804号，她第二天就搬了进去，屋子是一室一厅，卧室内有四张床，这个房间本来是给四个人住的，但现在只住进了她一人，就相当于她自己住着一套一室一厅。住了几天，吴丽还算满意，房间宽敞，而且夜里很安静，适宜休息，确切地说这里白天也一样安静，她入住的几天里没有在八楼上看见一个住户，但她并没有在意，她想可能是住户少或没有相遇的机会吧。只是最让她不安的是每天夜里去厕所的时候，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前后传来自己的脚步声，很可怕。虽然声控灯都很明亮，但是厕所里有一扇窗子把手出了毛病，重来锁不上，遇到有风的夜里，窗子来回地开关着，发出不断的“当，当……”声，偶尔厕所的门也会突然“哐”地一声关上，再慢慢地敞开，声控灯在上面开始一闪一闪的，好像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操作着的似的。  
　吴丽还是比较大胆的，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想想白天的工作，转移了注意力缓解不少。她几次在下班的时候告诉工人，顶层厕所的窗子坏了要马上维修，可每次负责维修的工人都告诉她顶层厕所的窗子并没有坏，她心里骂这些工人不爱干活，又一直没有时间找他们去楼上证实，这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在吴丽住进来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她的房间里同时搬进了三个人，但奇怪的是只有三个人的行李被搬了进来，却一直没有人来住。她想可能是要先选定地方，过几天就会住进来了吧。可是从那天起，吴丽感到自己身边有一些东西开始变得奇怪了，但又说不清是什么。晚上，她看着三张床上的被褥，总觉得有人正躺在那里，定睛一看那里又只有一床被褥。她不只一次地发现，晚上明明关好的窗子却在第二天早上被打开了，而且有几个夜里突然醒来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走廊里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和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似乎有一个人拖着一个什么东西在走廊里不停地来回走着，但她始终没敢去出门看个明白。房间的灯也时常不好使，几次夜里起来找东西怎么按开关还是一片漆黑，当第二天她想去报修时却又奇怪地好了。从她住进来以后，一楼办公室里的那个老太太就再没出现过，换成了一个胖老头。老头是个挺正常的人，吴丽每每从那里经过总看见他对她微笑。只是老头的作息时间很固定，每天早八点准时到，晚四点准时走，从不差一分钟。  
吴丽的室友始终没有出现，而每天都似乎有一系列奇怪的现象发生在她身边，她有些支持不住了，准备马上再找一处房子，搬出去住。  
　两天后，一个女同事听说吴丽要找房子，就告诉她自己也在外面住公寓，现在房间里正好有张空床，让她搬过去，吴丽觉得挺不错，就同意了。那位女同事还是个热心肠，说第二天要来帮吴丽一起搬家，吴丽也同意了。  
　这是她在这里住的最后一个晚上，下班后她去了饭店，请自己吃了一顿好的以庆祝明天喜迁新居。她回来得很晚，走进楼门的时候大概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她想幸好公寓的门还没有上锁，轻手轻脚地关上楼门走了进去。当她走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里面还亮着灯就随意地往里看了一眼，“啊！”眼前的一切几乎把她吓昏了，里面正坐着她第一天来时看到的那个老太太，她沉沉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吴丽浑身战抖，两眼发直，这时老太太的头突然动了，慢慢地，慢慢地，抬了起来。“啊——！”吴丽再次惊叫起来，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惨白的脸，白得已分不清哪里是嘴哪里是鼻子，好像只是一个平板，只有在张着眼睛的地方有着两个黑洞，没有眼珠。吴丽疯狂地叫着，但没有人出来理她，她没有跑出门外，可能是神智不太清楚了，一口气冲上八楼，闯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门紧紧地关上，在客厅里坐了下来，喝了一杯咖啡，情绪好一些了，她安慰自己可能是看错了，还给那个热心的女同事打了电话，确定明天一定搬家。时间也很晚了，她换上了睡衣洗漱一番就准备睡觉了。吴丽推开卧室的门，习惯地去摸墙上的开关，就在灯被打开整个屋子亮起来的时候，她惊愕地看见一直空着的三张床上正躺着三个人，并且都紧紧地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吴丽劝自己，没什么，只是自己的室友搬进来了而已，不要打扰她们，于是她又把灯关了，悄悄地爬上自己的床，用被子蒙住头，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没有了知觉。  
　半夜里，她稀里糊涂地被一阵说笑声吵醒，起初还以为是做梦，慢慢地清醒过来才想起来屋里已经不再只有她自己了。大概是室友们在聊天，可她们又为什么偏偏在半夜里聊天啊？吴丽心里挺生气，她轻轻地把被子往下拽，慢慢地把脑袋露出来，这时她听到了她们报出了各自的名字，她们的名字分别是萍、芳、梅，吴丽觉得有些耳熟就睁开眼睛看向她们。顷刻间，吴丽的意志崩溃了，她看见三个女人都一样地坐在床上，对面的一个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擦着脸上的什么，借着月光，吴丽看到她一脸鲜血，红得分不清五官的模样，并且顺着她的眼睛、鼻子和嘴还在不停地往外流着看不清是绿色还是白色的液体。斜对面的一个正用牙齿撕扯着胳膊上的皮肉，她的那只胳膊已露出血淋淋的筋骨。她似乎还在笑，嘴角不停地往下滴着血。吴丽躺不住了，刚要起身，却发现脚下的那个人开始拽她的被子了，一边拽一边用手撕扯着。吴丽一个跟头翻下床，发疯似的跑出卧室再冲出房门，可当她刚迈出房门第一步时就与一个身体撞了个正着，吴丽抬头一看，一张惨白的脸正冲着她，没有眼珠的两个黑洞正死死地盯着她，这正是一楼办公室里的那个老太太。老太太手里还拖了一个好大的麻袋，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但顺着袋子的一角正一股股往外流着红色的液体。  
　吴丽的精神要崩溃了，冲向一个又一个房门，希望能得到邻居的援助，可是她冲进的所有房间都与她房里的情形一样，卧室里都有三个恐怖的女人，她们已抱在一起互相抓咬着衣服与身体，浑身皮开肉绽，成了三个血人。这时吴丽才发现，原来这一层所有房间的门牌上都赫然地写着“804”。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跑向厕所，似乎冥冥中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那里有一扇永远锁不上的窗子。她冲了进去，疯狂地打开窗子跳了出去。  
　吴丽死了，死得很惨，脑袋被摔碎了，已看不到她可怕的表情，尸体蜷缩地倒在那里。第二天中午，在警察们已经收拾干净了现场后吴丽的那位女同事赶到了，她是应约而来的，在楼下等了好久也不见吴丽下来，她抬起头来，想找到804室的位置，她从下往上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啊——！”她失声叫了出来，原来这栋楼——只有七层！        
　那片坟地　 
上初中时，每天都要路过一片坟地，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坟地里杂草丛生，乱石腐土。沿坟地是一条崎岖的小路，这是几个村子通往学校的必经之路。  
　因为这里土质肥沃，也有少数村民在坟堆周围种上玉米、红薯，每年长势都不错，收获的时候果实都是又粗又大，但我总觉得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夏天晚自习归来，坟地里经常有荧火虫一跳一跳的，村里人说那是“鬼火”，不能招惹的。  
　冬季天亮的晚，经常满天繁星时就要踏上去学校的路，我们总是成群结队地路过坟地，互相装成各种小鬼恐吓对方。  
　那一天轮我值日，凌晨四点钟我就独自上路了。那时候当个值日生可自豪了，主要任务其实就是生个炉子，但我足足兴奋了一夜。我脚下生风，不知不觉地来到那片坟地。  
　听老辈人讲，这里曾闹过鬼，但鬼也有自己的世界，一般不会轻意惊动人类，只有那些非正常死亡的鬼才会搔扰人类。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望了望那片坟地，在朦胧的夜色下，一个个坟堆模模糊糊地立在那里，风吹着坟上的杂草“唰唰”作响，令人不寒而栗。我强打精神，嘴里吹着口哨壮胆，一路小跑向前赶路。跑得越快，越觉得后面有人在追赶，我不由自主地三步一回头，五步一侧望，只盼着迅速离开这片坟地。  
　惊恐中听到前面有赶路的人在咳嗽，我如同见到救星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当看到他与我差不多年纪时，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原来还有比我起得早的同学。  
　那位同学我并不认识，我想可能是邻村的，也许是刚转学来的，我急于和他聊两句，以舒缓一下当时紧张的心情，可他表情有点严肃，只顾埋头赶路。  
　他一直惶恐地跟着我进了教室，好象很拘束的样子，我忙着朝炉子里加柴火，他也在一旁帮忙，借着火光，我发现他的衣服有些怪，心想，他准是把他爷爷的长袍马褂穿来了。  
　我生好了炉子，加了煤块，坐在炉子边上一边烤火，一边读起书来。他一言不发地从袖口里也拿出一本书来，念的竟是晦涩难懂的之乎者也。读着读着，我竟然发现他背后还有一条长长的辫子，心想，都八十年代了，还有这么封建的父母。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几声鸡鸣，他突然惊恐地站了起来，手上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恋恋不舍地看着我，很无奈地朝门口走去。我突然想起掉在地上的书，忙捡起来追了出去，奇怪，空旷的院子里眨眼功夫没了人影。  
　天亮了，同学们陆续地来到教室，看着通红的炉子和温暖的教室，我得意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那位同学遗留的书，书里的字都是竖排，而且许多繁体字，看起来蛮费劲的。  
　连续几天，也没人前来认领这本奇怪的书，我也再没有见到这位穿着老式的同学，直到一个多月后我再次值日。  
　那天我也起得很早，路过那片坟地，又碰上了在前面赶路的他，一样的打扮，他从我手中接过书，竟头也不回地朝前跑了起来，最后竟消失在那片坟地里，我当时就感觉后脊梁一阵阵发冷，当时怎么走到教室的，我已经忘记了。  
　后来听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说，在他们的爷爷辈时，村里有一个特别酷爱读书的年轻人，因为家里穷很小的时候就到地主家当长工了，有一天半夜因为偷偷看书睡着了，不小心把油灯碰翻了，结果烧着了房子，最后被地主家活活打死。        
　笔仙　 
大二的时候，小梦跟我说她前段时间请了笔仙，不过一点都不准。  
　小梦是隔壁班的女生，人长得很漂亮，因为我们在学生会的同一个部门工作，关系甚好。  
　我很好奇的问了一句：“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梦说：“感觉那个力量来自笔的上方，不是我们自己的，而且画的圈很大，有几个已经超出了我手的范围。”  
　“恐怖吗？会不会请后遇见了什么倒霉的事情？我听说请这个会倒霉几个月的。”  
　小梦想了想：“没有啊，我请了好多次，每次都请出来了，也没遇见过什么事情的。”  
　“那今天晚上你来我们寝室，我们两试着请一下好不？”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请过这种东西，也许是好奇吧，想请看看而已，这个东西也不好说，有的人说准，有的人又说不准，有人说那要看你请到什么等级的，请到高等级的，有的还会写字，还能预测一些未来，不过我的要求没有这样高，我只是想请出来问问我的四级成绩过了没。  
　“好啊，今天晚上我十点过去吧，不过这个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你不相信，是无论怎么样都请不出来的。”  
　“呵，心诚则灵。”这个我懂。  
　回去跟寝室的人说了晚上十点想请笔仙，除了一个人外，其余的人都反对，大家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要请你就到外面走廊上去请，你不要到时候请得出来送不走，惹得一个寝室的人都麻烦。”“不会的，不会的，我也不一定请得出来，而且小梦说了没有什么危险的，这个又不是碟仙，送不走有麻烦。”“不行，要不你去别的寝室请也可以，但是不能在这个地方请……”最后吵了半天的结果是，我和小梦在寝室里面请，她们都出去在外面等着，等我们请完了再进来。  
　晚上十点，小梦过来了，为了营造气氛，我们把灯关了，在桌子上点了两颗白蜡烛，桌上放了几张白纸，纸上写了唐宋元明清几个字，还有写什么我不记得了，然后我和小梦反手握着笔，如果我们的握法是正确的话，我认为那种握法我们两个都不可能在纸上画圈的，除非有别的并非是我们两人的力量。  
　开始了，说真的我的手有点抖，连笔都握不住，小梦很镇静口中念念有词，她念什么我至今也不记得了，好象什么前世今生的，一分钟，两分钟过去……那一刻感觉时间是这样的漫长，笔没有什么动静，我松了口气，小梦又念了一次，过了一会，感觉有风吹了进来，蜡烛上的灯光开始摇摆，过了一会，窗帘开始有点面积的动着，我和她的手都握出了汗，再一阵风吹过时，我尖叫着把手放开了，笔落到了地上。  
　“你放手干吗啊？说不定等下就请出来了，你这样紧张干吗，又没有什么的。”  
　小梦责怪着把笔捡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可能太害怕，心跳个不停。  
　“还玩不？”小梦把笔递给我，问着。  
　“不玩了，不玩了，以后都不玩了，我都怕死了。”  
　“那我回去了，你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就可以了。”小梦说完起身离开。  
　“小梦，那个，笔掉了，会不会是没送走有麻烦啊？”我拉着她小声的问着。  
　“不会的，你都还没请出来呢，不存在什么送不走的问题。”说完她回寝室去了。  
　这下我才放心，但仍然有惊魂未定的感觉，想起刚才那一幕，一整宿没合眼。  
　第二天昏昏沉沉地去上课，遇到小月，小月是我的好友，住隔壁寝室，成绩极优秀，我们当时都在想她这样优秀的成绩怎么会在我们学校，可能是发挥失常吧，看她的资质，就应该是名牌大学的料。  
　小月看我精神不好问了句是不是昨晚熬夜没睡好？  
　我把请笔仙的事情都跟她说了，说了我担心万一没送走有麻烦。  
　她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算了，跟你说也没什么用，你肯定没请过，不知道这种心情的。”说完继续垂头丧气的做我的笔记。  
　“我以前也请过的”小月小声地说着。  
　我愣了一下，“真的？那结果怎么样，请出来了么？送走没？”  
　“我也不记得了，那时候是跟我奶奶请的，那时候学校很流行玩这个，我就学了方法回去跟我奶奶试一下。”  
　“你奶奶怎么会答应跟你玩这个？”一般迷信的老人都不会玩这个吧。  
　“我骗她说玩一个游戏呢，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后来怎么样呢？请出来了吗？”  
　“请出来了的，那力量很大，画的圈都画到桌子外面去了，它自己就在那不停地画圈，我问题都来不及问，后来那力量越来越大，好象要挣脱我的手一样。”小月越说时眼神越害怕，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形一般。  
　“那后来呢，送走了吗？”  
　“没有送走，后来笔控制不住，掉地上了，我和奶奶都吓着了，以后再也没玩过了。”  
　“还好，虚惊一场，没出什么事情就好了的。”  
　“恩，到也没出什么大事情，只是有些事情挺奇怪的。”小月若有所思的想着。  
　“什么什么事？”我迫不及待的问。  
　“高考前几个月，我的脚突然不能走路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没有力气，站都站不起来，后来去各大医院检查，都说没什么问题，查不出病因，中药西药都吃尽了，就是走不了路。”  
　“那怎么好的呢？自己好的？”  
“恩，高考完后就自己好了，我高考也因此受了影响，发挥得很差。”  
　“那后来还发过病吗？”  
　“没有的，不过家人都很怕了，总觉得我一生病就是些大病和怪病。”  
　“呵呵，原来是这样，没事情就好了……”我突然发现我笑不出来了，因为昨天我的笔就是突然掉了，跟小月的情况是一样的，那笔是我自己放掉的，但是如果请出来了应该没有送走的，那结果应该是一样的。  
　越想越心惊……  
　我又会遇见什么事情呢？  
　你……想知道吗？        
　肉饼奇香　 
A小区大门口忽然来了一个摆摊卖早点和晚餐的老太太。  
　老太太大概有七十岁的样子，瘦瘦的，有些驼背，还有些干瘪，在人群中从来不会引起注意。她经常对来买东西的人说，以后就喊我常婆婆吧。没有人知道常婆婆的来历，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卖茶点的老太太，根本没有人想知道她的家世，想买给她钱拿东西走就是了。  
　常婆婆的早餐也没什么新鲜东西，无非是一些油条、牛奶、豆浆之类的，她的晚餐基本上也是这些，只是多了一只用白布毛巾盖的严严实实的筐子，却很少有人见她打开过。    
　（一）  
　茜茜的家就在这个小区里。  
　由于爸爸常年跑运输经常出差，妈妈又在离家比较远的纺织厂上班，每天的早餐茜茜基本上都是自己买给自己——在小区大门口随意买点早点带到学校吃。自从常婆婆来到这里之后，茜茜偶尔也买常婆婆的牛奶、豆浆或油条，每一次，常婆婆都会慈爱地看着茜茜说，上学还早，吃完了再去也不会晚。每天放学回家的时候，茜茜都会看到常婆婆对她和蔼地笑：“喷儿香喷儿香的肉饼，拿几个回家尝尝吧？”茜茜总是很礼貌地说，谢谢婆婆，改天吧，今天不饿呢。  
　爸爸出差足足有三个星期了，茜茜做梦都想爸爸能早点平安回家。妈妈说接到爸爸的电话，说今天晚上就回到家了，并嘱咐茜茜，晚上纺织厂要她值班，先买点吃的给爸爸，自己晚点回来做饭。  
　放学了，茜茜立马回家，比平时要迅速的多。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又碰到常婆婆。和往常一样，常婆婆笑着说：“孩子，喷儿香喷儿香的肉饼，拿几个回家尝尝吧？”茜茜想爸爸马上就回来了，家里又没多少现成的东西吃，正巧买点肉饼回去，于是就答应说，好呀常婆婆，给我三个吧。“四个都给你吧，就剩下这几个了，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四个就四个吧，茜茜想，反正爸爸又累又饿。  
　常婆婆慢慢掀开白布盖着的筐子，一股奇异的香味猛地窜了出来，把茜茜呛了一下——四个金黄透红的肉饼被常婆婆拿出，装进一个厚厚的纸袋里。  
　“这肉饼可香了，一般人还不卖给她……”常婆婆嘀咕着，用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和平时不一样的目光对着茜茜，“晚上吃几个肉饼，闻着香，吃着香，睡得也香……”  
　茜茜没功夫听常婆婆唠叨，提着香透纸袋的四个肉饼回了家。看到冰箱里还有些肉和菜，茜茜就没有再买什么。茜茜边等爸爸边琢磨，常婆婆的肉饼里面用的什么材料，怎么会这么香呢？她把四个圆圆的肉饼子拿出来，摆在一个硕大的盘子里看个究竟：金黄的四个肉饼透着红色，散发出奇怪的香味，瞬间充满整个屋子。四个肉饼每一个都不一样大，厚薄也都不同，但都是一样的香。茜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真想先吃上一个。  
　晚上八点多，响起了门铃声。茜茜打开门，果然是爸爸回来了。  
　“哇，好香呀，”爸爸一进门就嚷道，“给爸爸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这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似乎真的饿急了，这次出差去大同运煤，车一开就是好几天，吃不好睡不香，更累的要命。  
　茜茜说是自己特意买的肉饼。  
　“真香呀！”爸爸拿起一个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放回盘子，“衣服都快帖身上了，整个人都快成垃圾桶了，先洗个澡再说……”  
　爸爸进了浴室，茜茜便将这四个肉饼放进微波炉加热。肉饼一遇到热，香气顿时升腾起来，并且越来越浓烈，香得简直让人窒息！在浴室洗澡的爸爸都闻到了这奇异的香味，并产生一种奇怪的眩晕感。  
　肉饼热好了，爸爸也从浴室走了出来，他披着浴巾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不声不响。茜茜感觉有点奇怪，平时爸爸洗完澡都会到房间里换衣服，一换就是半天，今天这么会这样呢？是太饿了吧！“爸爸，饿坏了吧，你……”  
　爸爸没有理会茜茜，一把抓起一个肉饼，三下五除二吞下，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但第四个吃到一半，又放回了盘子，然后一声不响地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茜茜更感奇怪，爸爸平时是最疼自己的，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先让她吃个够，有时候爸爸自己甚至都不吃一口。今天是怎么了？这样好吃的东西，爸爸竟然都没理自己就给独吞下去了！  
　茜茜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诧异。见爸爸回了房间，茜茜拿起爸爸吃剩的半块肉饼放在嘴边，更奇怪的是，放在嘴边的这半块肉饼并没有半点香味，仔细闻一下，甚至闻到有点生肉的腥味！茜茜感觉有点不对劲，心里骂道：这个常婆婆，竟然卖给我不熟的肉饼，还说好吃！她走到爸爸的卧室门前叫了几声爸爸，里面没人答应，茜茜想，爸爸太累了，肯定是睡着了。  
　茜茜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写作业一边等妈妈下班回家。    
　（二）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茜茜的妈妈还没下班回来。  
　茜茜的爸爸忽然打开卧室门走到大厅里，将吃剩的那半块肉饼端到自己屋里。他将盘子放在桌子上，两眼紧紧盯着那肉饼和盘子，一眨也不眨，好像要从饼和盘子上找到什么东西。  
　他呆呆地坐在桌旁，盯着这半个肉饼一动也不动！忽然，他发现被他吃掉的那三个半肉饼又回来了，又重新回到了盘子里，和原来自己没碰过一样，原原本本地摆在那里！而且，他分明看到，从这四个肉饼上、盘子的底部和盘子的边缘，慢慢渗出许多鲜红的血一样的液体来，同时，刚刚还弥漫在屋里的奇怪的肉的香味，也被血的腥臭味代替了，迅速充满了整个卧室！  
从那四个肉饼、盘子底部和盘子壁上渗出的鲜红的东西越来越多，随后慢慢从盘子里溢出，流到桌子上，然后又从桌子上淌到卧室的地板上！随即，地上的红色液体越来越多，一点一点地淹没了床腿、床面、被子！浓烈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四个金黄透红的肉饼浸泡在鲜红血腥的液体里，渐渐膨胀起来，膨胀起来……慢慢地，这四个肉饼变成了和人一样的形状，和人一样大——但也不怎么像人，因为它们都是瘪瘪的，扁扁的，简直是一张张薄饼！  
　茜茜的爸爸呆住了，他被浸泡在这血红血红的液体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连他的手，他的脸，他的头都被浸透了，像刚才洗澡时一般！  
　他伸手抓过一个人形肉饼——有些凉，但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热气，他把它抓到眼前仔细辨认——竟然真是个人，只是身体都扁了，眼睛瞪着他，还眨了几下……他又去抓另外三个，也都一样，有的只不过脑袋也是破碎的！  
　他惊恐万分！鲜红血腥味的液体越来越深，快要没过他的头顶了，他在液体里拼命挣扎，在液体里胡乱抓着，想要抓住一根能救他上“岸”的救命稻草，但他每次抓到的，都是被撕裂变形的肺，心，肠子……  
　鲜红鲜红的液体淹没了他。他继续拼命挣扎。他再也不能呼吸，好不容易发现一片透明的地方，他拼命扑了过去……    
　“哗啦…… 咕咚……”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A小区传出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和沉闷的物体撞地声，接下来是呼天抢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嘈杂的人声，以及救护车警车的尖啸声。  
　……  
　“娘哎……这……不是十三栋六楼的宋大仓吗？怎么了这是？”  
　“这是做什么孽！”  
　“天！太恐怖了……”  
　“怪事，六楼掉下来，人能成这样？都成肉饼了……”  
　……  
　人们议论纷纷。  
　除了死者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经历了什么。    
　（三）  
　某年四月十三日晚上十点，一辆满载木材的大卡车在一条偏僻的公路上疾驰。十点十五分，大卡车飞奔到公路某交叉口处，恰巧这时一辆农用三轮车从侧面的马路上开过来。卡车司机见有车过来，急忙刹车，但已经晚了——“轰”随着一声巨响，大卡车撞上了农用车！  
　农用车顿时翻倒，车上有四个人，还有一车韭菜。  
　农用车上的人都受了伤，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大卡车由于体积庞大，又是对农用车侧面直接撞击，并没有受到多大损伤。  
　司机走下车。  
　“哎……吆……救命！……”农用车上的人呻吟。  
　卡车司机几乎傻了，呆呆站着说不出话来！  
　“救命呀！”一个受伤稍微轻一些的人说，“送我们去医院吧，求你了，要不救我们都不行了！”但他也站不起来。  
　卡车司机还是一言不发。  
　“你跑不了！记住你的车牌号了……”那个受伤轻的人说。  
　“啊？！”听到这句话，卡车司机像被电击了一下一样。  
　接下来，他先后把每一个人都拖起来，并排放在马路上，放在卡车的前面。  
　“对不住了，我有老爹老娘，老婆孩子……赔不起你们呀……”  
　十点二十三分，大卡车从四个受伤的活人身上反复碾过！！  
　……  
　这条公路很少有人走，直到第二天，人们才发现一辆农用机动三轮车翻进沟里，公路上一字排开四具死尸，被白布盖着，但似乎并不是立体的！路上和路边有大片大片还没有彻底凝固的血液……血腥的场面让人恶心！  
　第一个发现车祸现场的人说，他刚来时，看到路上横躺着四个人，血溅的满地都是，令人恐惧的是，死尸排列特别齐整，齐齐地横在路中央，而且四具尸体都被碾成了薄饼……  
　有人说死者是某村姓常的一家四口，他们是做批发韭菜生意的，准备一早到县城摆摊，赚个早卖个好价钱。  
　据说收尸的时候，由于四具尸体都成了肉饼，内脏被轧出来，飞得老远，所以分不清谁是谁的，后来，又从水沟边找到一块人的肺，胡乱放在一具尸体上。  
　这个案子一直没有破，肇事司机也没有找到。    
　（四）  
　那个肇事司机就是茜茜的爸爸宋大仓，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  
　自从茜茜的爸爸死后，再也没人见过那个常婆婆，也再也没人对茜茜说“喷儿香喷儿香的肉饼，拿几个回家尝尝吧……”        
　撞鬼　 
我掉河里了，而且撞了鬼。  
　那是个晚上过了十点钟且下着雨的夜 ，风雨刮打在脸上刺骨得疼。他开助动车带着我回家。中途车在小桥边该拐弯的地方他没有拐弯，却开进了一个从未走过的小路，我惊诧地问：“这是走得哪呀？”  
　他答：“小石板街。”  
　“小石板街我认识，这肯定不是。我们返回原路吧。”我提醒他。  
　“可以走的。”他不理我，仍然把车开得很快，象似谁在前面催他。  
　雨点越来越大，车越来越颠，路越来越黑，行人没一个却有着许多暗影在晃。我的心开始惶恐，顾不得被风雨打得疼痛的脸努力睁大眼睛前后左右搜索着光亮。忽然惨白的光线一闪而过，有路灯！  
　“转回去！那里有路灯。”我大声地告诉他。  
　他回答我：“已过了，附近有路灯，证明这路可以走。”  
　我望望前面，一片黑呼呼雨水根本看不清路在哪，我在苏州长大知道老苏州有许多怪里怪走到尽头不通的路。我绝望地告诉他：“这条路是不通的。”  
　“肯定可以走的！”他坚定不移地回答。  
　我却觉得越来越悬，车颠得我更加厉害。我不明白冷冷的天地间是谁蒙住他了眼睛，是谁推他走向陷阱。我怎么办？吵架，他也不会听我的，而且大过年的；不吵，我害怕。是不是有鬼啊，小时候听老人讲过，凡苏州有许多走到尽头不通的路大多会撞鬼。我的头皮开始发麻，眼前仿佛有一团湿漉漉的影子晃来晃去嘻嘻地掩面而笑。有老公呢，不怕。我把头藏到了他背后，而我的心在哆嗦。  
　车继续开着，任凭它怎样得颠簸摇晃，我紧闭双眼将自己的前胸紧贴着他那厚厚的背上。  
　也就没多会儿，我胸前那厚实的依靠忽地一下没了，紧接着我被呛了一大口水，我赶紧睁大眼睛一看：什么！？四面全是水！？大水塘？ 快站住身子，我用脚去颠地，空的？感觉全是水！ 车开到河里啦！？老公呢！？不要慌！先游水！十几年的调度工作使我练出了临危不乱，我用上了好多年没用的蛙泳，划着水想：按理他应该在我前面，岸应在我后面。  
　天太黑了，只见他穿的雨披在水面上漂着，我知道他把雨披紧扣住的脖子的，就一时间他不可能松开，我拉住了他的雨披转过身往岸边游。划呀划呀仍感到那团湿漉漉的影子在我周围，虽没了嘻嘻的笑却晃得更厉害，不管她，救命要紧，我拼命划水。  
　谢天谢地岸很快地被我看见了，因为雨天的夜光特别暗，现在能看到那就是很近了。  
　加油！时间就是生命！我为自己使劲，拉紧着雨披更加用力划水。同时回头看到他也在努力往岸边移动，我想起来他也会游泳。岸已那么近但就是站不住脚，幼年在苏州小河戏水知道苏州小河虽不宽，但河床倾斜度大且滑，我站不住就再划然后再站再划，也不知几个回合才站稳了脚。  
　我开始拉他，“你站住了吗？”我问。  
　他答“没有。”  
　我把手伸过去“把手给我。”  
　他伸出了一只手。在我的拉力下他总算颠住脚。奇怪的是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没露出水面。我问他，他告诉我那只手还拖着助动车呢。怪不得他游得那样慢，怪不得拉不上他。  
　我劝他：“什么都不要了，赶快上岸回家吧。”  
　他很肯定说“我要的，你去叫人帮我。”  
　叫人？你又没站稳，等叫了人来你不见了怎么办？我知道自己已很累，但我更明白自己一定要挺住，老公不能没有，必须帮他把车拉上来。  
　“你别动，让我再站站稳来帮你。”我一边稳住他，一边摸着河底找大石块。  
　咦？鬼影没了，看来鬼还是怕人的，只要你不怕她。  
　老天有眼，我摸到了一块石头可以垫脚的。  
　我弓步站稳了用双手下水帮他拉车我们喊着一二三用尽了全力，车拉出了水面往岸上拖的期间又被卡住，他灰白着脸说自己没力气了。这时我俩都已在浅水区域，我想我们的生命已不受威胁。我告诉他歇会儿再干，大难已过，我们肯定行。我想车子大概是横出来的踏脚被卡，我伸手到水里将被卡的踏脚转移了出来，车可以拖动了，我们拖泥带水连人带车一起爬上岸。我终于松了口气。  
　刚上岸他就开车箱检查他舍命也要的宝贝摄象机。  
　我有气无力坐在河边，仔细打量周围，此时眼睛已适应了黑暗，原来以为的小路实是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并且小巷两旁有人家，只是小巷深处是河床。这是老苏州典型的小巷深处枕河人家。  
　雨还在下，不知道为了什么我会再次将目光缓缓地移向河面，模模糊糊的真有个她浮晃在河中央，无声无息，小小的，矮矮的，侧着身，遮着脸。落水鬼！？奇怪的是她不象老人故事中狰狞凶狠的落水鬼。此时的我一点也不怕她，我有点怨恨，不知她有没有感觉。  
　“哎，东西不少，车不能开但可以骑，我们回家吧。”他在叫我。  
　“哦。”我很快转身坐到车上。背后仍有被谁看得冷冷的感觉。我想我是惊糊涂了，现在的发达怎么可能见鬼。  
　他竭尽全力把俩人带回家。家里女儿已睡，我们各自洗了个热水澡，他先睡了。我把所有的湿衣放满在洗衣机，塑料盆及浴缸里后也上了床。头一落枕就睡着了。  
　躺在床上好象家门被推开一条缝隙。老公忘锁门？我伸出双手去关门却怎么也关不上，我一松手，她闪了进来，脸还是遮着。没等我尖叫我的脑袋里先有了她的语言：“我感觉你在生气，所以悄悄跟来告诉你，这几天的热闹的炮仗声让我兴奋，我很想看看炮仗，这几天深夜在小巷溜来溜去没见到人，今天在巷口碰到你们正好在桥中，如果过了桥我就拉不住了”。怪不得按迷性说法，做梦上桥就要尽力下桥或过桥，否则就要触霉头。  
“那你干嘛拉我们下河？你让我们停下就可以看了。”我开不了口思想可以和她交流。  
　“可是，我只能在河里看清东西。”  
　“有没有看清？”我们根本没带炮仗，她为了满足好奇竟把我们弄得如此狼狈。我很生气。  
　她很失望地回答：“看清楚了，没有。我想拉你们下河后我可以托你们上岸的，真的，我已救过好几个游船上不小心落水的人呢。只是和你一起的他死命拉着车子不放，我太小，托不动那车，后来我做了你的垫脚石。”  
　“啊？！”我想起来当我摸到石头时她不在河上，原来到河底帮我了？！  
　“你不要生气，更不要恨我！。”她前后摇晃着身影说。  
　想想也是啊，她虽淘气却帮了我，要不连人带车冲到河里，我们怎么会大小东西一样不少，连手套都被河水晃到岸边捡起来，俩人身体也毫发无损？！何况她又那么小。我应该原谅。  
　“你原谅我了！谢谢！”她直感特快。嘻嘻地笑着绕着我舞起了圈。见她快乐，我紧张全无。  
　“我要去了。”她边舞边告诉我。  
　我突然想知道她是谁。她有感应地悬在了半空。  
　“家里家外都叫我丑儿，所有看到我脸的人的眼光包括爸妈都叫我感到害怕，我想他们是恨我，所以我总想遮住自己的脸。村里有个老人对我说，只有十八层（地狱）放出来的才会被印上人见人怕的胎记，我必须救好多人才能使胎记淡去。有一天爸妈把我丢在苏州，后来有个男人逼我为他在路边讨钱，我怕见人，他就天天打骂我。一次，我逃到了一只游船上，躲在船尾破箩筐里，不知谁一脚把我踢进了小河。”苦难那么沉重她却表述得很简单。  
　她知道我的想法，接着告诉我：“我现在很好。在河里不会肚子饿，没有打骂。而且凡是掉到河里的我都救了。最开心的是河里的动物都叫我不用遮脸，他们说，因为大家不一样所以才美。有一条大家伙告诉我，它去过很多地方，发现各种颜色都漂亮，它更喜欢衬着各种颜色的绿色，那么多，那么广，维系着生命，衬托着花朵。我不太明白，我想，它是说，我就是那绿色！我并不丑，我也漂亮！嘻嘻，那条大家伙还告诉我，最美丽的是天上的云霞，轻柔飘逸多姿多彩。河里和岸上的想法就是不一样！我喜欢现在的家。”  
　我想表示点什么，安慰，赞美或拥抱，浑身就是动弹不得。  
　她领会了我的意思，嘻嘻的笑声频率开始加快：“愿意看我跳舞唱歌吗？”  
　我用笑眼示意。  
　那悬着的影子开始变出各种形象在我身边旋舞，慢慢地越来越来淡，细细的歌声从远处飘来：“人们恨我不知为啥，河里的伙伴护我如花。小桥流水碧波戏耍，彩船游客小巷人家。落水托你有我水下，我心善良我爱大家。十八胎印渐渐淡化，来世容貌如云似霞。告诉你个秘密，我只能跟人在梦中说话。”音影渐渐远去。我在梦中？  
　我本能地又去推门摸锁，咦？锁得好好的。哎？我睡在房间里的床上怎么摸得到客厅的门。我在做梦！我要掐掐自己，手脚还是动弹不得。不行，我一定要弄清楚，我拼命挣扎！  
　“醒醒！醒醒！睡着了扭什么？”老公把我推醒了。我躺在床上。我真的在做梦？！那掉进河里也是个梦？！  
　有惊无险！  
　后来，我起床走到房外看到那一大滩湿东西时，我明白还是掉河里了，而且撞鬼了。        
　最后一次牵手　 
眼睛上长了个霰粒肿，忍不住疼痛，做了手术。  
　就这样蒙着眼睛在家闷了一周，不能看书，不能看电视，也不能上网，差点把我憋疯。  
　拆了线的当天晚上，我就象出了牢笼的鸟一样出去撒欢，痛痛快快地喝，痛痛快快地笑，痛痛快快地唱。  
　有光明有颜色有朋友的世界真好！  
　尽兴尽欢后，走出来，天空正飘舞着雪花，柔和的路灯下，白玉蝴蝶一样翩跹舞蹈。  
　好美啊！  
　我张开双臂忘情地旋转了一圈，挥手告别朋友们：“哥们，我将要独自去踏雪，谁也不许阻拦我，886！”  
　不理会朋友们的呼唤，我象欢快的小鹿在雪地中蹦蹦跳跳远去。  
　带着熏熏的酒意，我在漫天的风雪中徜徉，丝毫不在意路在哪，我在哪，歪歪斜斜地走，然后回头看自己歪歪斜斜的脚印，孩子般得意地笑。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没了路灯，没了任何一缕光线。  
　怎么这么黑，黑的只感觉到雪飘落脸上却看不到雪花的影子。  
　我摸索着走，脚下没什么障碍，可就是走不出那简直令人窒息的黑暗。  
　难道见鬼了吗？！我恨恨地骂了一句，却突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暗暗警告自己要镇定，莫瞎想，我可是唯物主义无神论者。  
　手有些颤抖地摸出手机，打开，天哪，快要晕死！手机屏幕居然不亮。  
　咬牙摸索着拨出了几个号码，却无丝毫反应。  
　我又沮丧又害怕，泪梗在喉咙，那样的凄惶无助。  
　深吸了口气，试着再拨峰的号码，刚才喝酒唱歌的时候我拨过四次，可都说此用户已停机。当时很纳闷也很生气，臭小子，换号了竟敢不告诉我。  
　现在处于这种境地，最最渴望见到的就是穿着警服的伟岸的峰。  
　哦，老天保佑！  
　电话……通了。  
　手机的屏幕却闪烁着幽绿的光晕。  
　顾不得那么多，听到峰的声音的瞬间，我的泪就流了下来：“峰，我在外面，这里好黑！”  
　“我知道，我知道，瑶瑶乖，不哭，我马上去接你！”峰柔声的安慰我。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现在我在哪里啊？”我怯怯地窥视了一下黑的深不可测的四周，只感觉有无数只无形的眼睛在看着我，心中简直要绝望了，我闭了眼睛哭喊：“怎么办？峰？怎么办啊？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你找不到我的！”  
　“别怕，瑶瑶，我就在你附近，我能找到你！”峰的声音永远那样从容镇定，“你别放下电话，我都听见你说话的声音了，我马上，我到了！”  
　峰挺拔的身形仿佛一晃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心在见到他的刹那，放下了踏实了，我扑过去搂住他哭的哽哽咽咽，百般委屈。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哄劝着我：“好了好了，峰来了，有峰在，瑶瑶就再也不害怕了，不许哭喽，再哭就变成花脸猫了。”  
　我“扑哧”一下破涕为笑，在他肩上捶了一拳，恩将仇报地反骂他：“你才花脸猫！大脸猫！怎么才来，害得我一个人惊吓了这么久！还有，你那什么破电话啊，先前怎么也打不通，要是你一起来喝酒唱歌陪我一起走，能出这些事吗？！不够哥们！”  
　听我噼里啪啦的骂了一大串，峰没有象往日那样针锋相对的和我对阵，只是很难过地一笑，那个笑，让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酸，想哭。  
　“恩，我错了，不该来晚。来吧，送你回家，这么冷的天别冻着你。”峰象以前送我的时候一样拉住我的手，我不禁又打了个冷颤，他的手今天好凉。  
　牵着手，峰带我走进黑暗。我小鸟依人一样的偎着他，百年难得一见的乖。  
　“瑶瑶，你听过鬼挡墙的故事吗？”峰忽然很突兀地问。  
　“没。”我摇摇头，搂紧他的胳膊。  
　“两年前我有次执行任务时就遇上了一回，想听吗？”峰侧过脸问我。  
　我既害怕又好奇，还是好奇心占了上峰，点头如舂米地说：“听，想听，快说吧。”  
　“那次是个深夜，一个盗窃犯沿铁路从我堵截的方向跑，我独自一个人奋力追，追了很远，那人扔了赃物跑掉了，我就沿着铁路往回走。  
　好象突然之间，我一脚踏进了一个浓雾弥漫的黑暗世界，刹时间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开始还没在意，以为天阴了呢，继续走继续走，可走了很久之后发觉不对了，怎么走也看不见路，怎么也走不出那种黑暗。  
　我想起衣兜里装有一盒火柴，掏出来寻思划着照亮。可遇邪是真邪啊，一盒火柴划光了，一根都没点着。  
　就在我懵门的时候，一列火车驶过来，超强光的车灯一下子挑破了黑暗，我才看清了身旁的景物，原来我就在铁路的路基下面一直转圈子来着，离公路也不远，路上还有车辆行走，甚至不远处还有几户人家呢，可先前我就是什么都看不见。  
　等到第二天我特地去那个地方看了看，一点不撒谎，直径三米的一个大圆圈是脚印踩出来的，还有一圈没了头火柴。  
　那个，就叫做鬼挡墙。”  
　我的头发根好象都一根根竖了起来，惶惑地嚷道：“天哪，峰，我刚才就是那样哎，连手机都不亮，那是不是遇到鬼挡墙了？”  
　“到家了。”  
　我这才突然发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我正站在自己家的楼下，天上有星闪烁，旁边人家的窗子里有灯光溢出。  
“瑶瑶，以后别这么晚自己乱闯了，很危险。”峰没有回答刚才我的问话，我看到他的脸比往日格外苍白。略犹豫了一下，峰接着说：“我以后可能会很忙，不能再来接你送你了。答应我别在深夜一个人乱走，别让我牵挂！别让我担心！”  
　他的分外凝重竟让我心酸难当，也没了昔日里跟他哥们间的嬉笑怒骂，很认真很认真地点头承诺了他：“放心！我再不乱走了！”  
　他开心地笑了，拥过我在我的额头轻轻一吻，我的心整个都颤抖，他的唇那么凉！    
　那一夜，我一直梦魇，一直在浓雾里黑暗里奔跑，哭泣，直到峰一次次地赶来将我拉出。  
　竖日，我病假后第一天上班。早早的到了单位，打扫卫生，打来开水。  
　收拾完毕，坐进自己的椅子翻看一周没看的报纸。  
　翻着翻着，一条新闻中几个醒目的大字跃入我眼帘，恍如晴天霹雳：    
　英雄肖峰在缉捕罪犯时壮烈牺牲！    
　不对！不会是峰！绝对不是他！！！  
　我抑制不住哆嗦的手臂，就这样抖动着报纸看完了那条新闻。  
　是峰！那简介，那照片，那一直让我依赖的笑容，都是峰。  
　报纸是四天前的！我眼前一阵发黑，肝胆俱裂，五内俱焚。  
　那天，你已经舍我而去了吗？  
　那天，你依然为我担心是吗？  
　那天，竟然是最后一次和你牵手吗？     
　子夜凶灵　 
宋氏别墅，十二时。  
　吕韶逸在朦朦的睡梦中听到了一阵女人高跟鞋嗒嗒的敲击地板的声音，可是这真的只是在梦里吗？也未免太真实了！好像就在附近，韶逸下意识地睁开了疲惫的双眼，确认自己已不在梦中，便更能意识到那脚步声的真实性，就在附近，不，应该说就在隔壁。可隔壁睡着的不是津泽吗？她既不起夜也不会穿高跟鞋呀？那“高跟鞋”是谁呢？听声音，“高跟鞋”一直在津泽房里徘徊，它放肆地溜达着。听着，听着，韶逸突然觉得有一股寒气从指尖冲进头顶，莫名的恐惧让韶逸的脊背布上了一层冷汗，因为那空洞的步声，根本不像活人的，倒像是无生命的躯壳被什么东西支配而发出。不，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不是一贯都不相信一些所谓的灵异事件吗？再说大晚上的不要再去寻思这些有的没的了。韶逸定了定神，就在此时“高跟鞋”却突然扭动了门把手走出了房间，韶逸也不知哪来的胆子迅速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鼓起勇气开了一点门缝，将自己那该死的好奇从门缝探了出去。从韶逸的房间正好可以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那人手拿一个精致的大红灯笼，暗淡的烛光聚在她的身前，使人仅能看见她的前半身，一件只有古代传说中鬼女所穿的素白长袍挂在她身上，很长却刚好能露出那双令人感到恐怖的血红色“高跟鞋”，拿灯笼的右手指甲上的色在淡淡烛光下像人血一样鲜红欲滴，披肩的长发遮住了韶逸最怕但又想看到的脸。韶逸的手一直在冒汗，不一会那冰冷的门把手上就布满了一层濡湿的冷汗。一幕幕像电影般不可思议的画面让韶逸感到措手不及。那是什么！一滴液体从灯笼旁划过，不知是哪里滴下来的，借着划过烛光的一瞬间却能看清，那竟是一滴血！韶逸只听得脑中“嗡”的一声身体便瘫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仅剩下手脚在一直不停地哆嗦着，在这空间里，除了那血红的高跟鞋在冷冷地嗤笑着在恐怖中挣扎地韶逸外，连空气都像冻结般死一样的沉静。女人轻盈而纤细的身体随着可怖的高跟鞋慢慢地飘上了二楼。随着女人的消失，韶逸的魂才慢慢地归了体。一幕幕，好似一道凶光从门缝那狭小的缝隙射进韶逸美丽的瞳孔中，随即化为一团黑影晃了过去……    
　几日后。  
　高速公路。  
　“唉，好不容易盼到的星期天，我干嘛要去陪一个老太太？而且还是她女儿的生日派队！有钱人最难伺候啦！”启明闷闷自语着，车内飘荡着贝多芬的《月光》。其实启明不怎么懂古典音乐，但这首曲子的气氛她喜欢，浪漫而诡秘。可以穿透人类心灵最为隐秘的部分。  
　这时，启明的手机不安分地响了起来，  
　“喂，启明，我是韶逸。你在路上了吗？”  
　“是啊，就要到了。你这么关心我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少臭美啦，我是想再提醒一下你上次我跟你提的事儿，到这儿一定帮忙注意点儿！”  
　“噢……”一声后，是两个女孩子共同的沉默，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呢！“好啦，我会留意的，你放心啊。”  
　挂断电话后，启明立即拨了另一通电话。“Lisa，你帮我调查一下宋氏家族成员的资料，一小时后我打给你。”  
　启明不禁吁了一口气，幽幽的古典音乐，即将到达的神秘的别墅，让她不禁加快了油门，在蜿蜒的小路继续前行。快到达的时候，天竟下起雨来，淅沥地并不大，但却给启明的心布上了一层阴霾，唉，变化无端的天气，总会让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别墅就到了。夕阳的余辉将这栋复古中世纪的别墅映的豪华而壮观，满圆名贵的白玫瑰在微雨中傲然的显示着主人高贵的品味。但谁也不会想到，在夜幕降临的同时，一场悲剧正在悄悄的上演。    
　当启明到了的时候，韶逸已经在别墅外等她了。启明一直都认为自己有个“品性”极高的朋友，当然这体现在无论是挑衣服还是挑男人。但是每次启明这样表达自己的看法，韶逸都觉得启明是在挖苦她。只是因为每次别人到外国，她都会让人帮着买回一些的名牌化妆品和衣服，启明就这样说确实有些言过其实。  
　今天，韶逸穿着一条黑色丝质晚装，头发一丝不乱的挽到了后面。除了一对碎钻耳钉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是那么高贵而脱俗，却简约而性感着。  
　“你看，我刚出来你就来了。好久不见了，最近你真就那么忙吗？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少肉麻了，是你没时间好不好！”启明捏了捏韶逸尖尖的下巴，“不过这满园的白玫瑰还真是浪漫哎，整的跟童话似的。”  
　“噢——津泽的成名作就叫《白玫瑰的眼泪》。这个花园就是原型，也正因为这幅画让中国油画界记住了她的名字呢！”  
　“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画。”  
　“呵呵，你这是爱屋及乌！我的水平呀，也就够给杂志社画画插图什么的！全凭个兴趣。”  
　启明刚想说点什么，就只见一辆豪华的跑车从唯一通往别墅的小路飞了进来停在她们身边，还很牛逼地掀起了一地的灰尘。两个有洁僻的女孩一边捂住嘴巴和鼻子，一边畴了一眼车子。没想到从车上下来的却是一个与车子傲慢气势截然相反的人，浓重的酒气也随着一起冒了出来，那气味让启明恶心得想吐。名贵的西服丝毫掩不住他那张颓废的脸和空虚漠然的眼神。  
　“这位就是大律师宫志伟，”韶逸语带轻蔑的说，“是女人和酒把你搞成这样的吧！”那人扫了一眼韶逸，咕噜了一句不知什么话后，就埋着头蹒跚地走进了别墅。韶逸挽住启明边走边说，“别理他，他就那样。他看上了津泽，但想也知道津泽哪会摆他啊！人家瞧不起吧——还没能耐振作，整天就知道和女人鬼混，瞧他那德行，一看就知道是被酒精刺激的。不过他怎么还会来参加生日派对？这人还真是让人搞不懂。”  
启明挽着韶逸走进了宋家的大宅子。  
　“你先去餐厅喝杯咖啡醒醒神儿吧，顺便跟家里人打个招呼。”  
　启明没答应韶逸，是华丽大厅正中墙壁上的一幅油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可以说是一幅画得很传神的画——在一片素雅的白玫瑰花园中，站着一个身穿萧飒白衣的少女。天色向晚，并且像今天一样下着蒙蒙的细雨，如同少女眉间理不清的愁丝。玫瑰花瓣上轻幽地挂着几滴晶莹的雨珠，少女的手温婉地爱抚着花瓣，娇嫩的花朵在她手中如同一件件易碎的宝物。整个画面空灵澄澈，宁然淡定，给人脱离尘俗的感觉。  
　“那就是宋津泽的画吗？”  
　“没错，那就是她的成名作《白玫瑰的眼泪》。怎么样？看到原作？”  
　“说实话，比想象中好很多！是我喜欢的风格，刚看到时我都愣啦！好像在哪里见过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通往餐厅的走廊盖着土耳其蓝的绣花地毯，走廊两旁的古董架上摆满了珍贵古玩，真是有钱人啊。  
　人都到齐了，餐桌旁只剩下两个位子，显然是给启明和韶逸留着的。  
　“我来介绍一下，”韶逸看了启明一眼，指着一位珠光宝气穿着华贵的老夫人说，“这位是我的养母，李慧女士。妈，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卓启明，本市有名的法医。”  
　李慧优雅地呷了口咖啡，极客气地微笑道：“你就是启明啊，整天听韶逸说你独立有能力，没想到还长得这么漂亮啊！欢迎你能来，既然来到这儿就用不着客气啊！”  
　“我会的，谢谢伯母。”启明礼貌地站到自己的位子边，环视了一眼在座的人，“画里的女孩！”启明吃惊地向韶逸道。  
　“你好！卓医生，我叫宋津泽。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还没等韶逸介绍，她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并礼貌地跟启明握了手。  
　“能来参加也是我的荣幸！还有，叫我启明就行了！”  
　“刚刚你可能看到《白玫瑰的眼泪》了？”  
　“恩，是一幅意境很美的画呢！没想到本人这么漂亮。”  
　“呵呵，启明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她羞赧地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一位年轻英俊的青年。  
　其实并不是津泽他们邀请的启明，之前她也并不认识韶逸的家人。若不是韶逸找她帮忙查家里最近出现的怪异事件，启明是不会来参加这种上流名媛的生日派对的。但是津泽不但没有追问启明突然来参加的原因，还表现的相当友好，这不禁让启明意识到这个女孩的不简单。  
　启明也注意到了韶逸身边的青年，那可是个长相气度皆非众人的男子。  
　“这位是津泽的未婚夫于帆，他可是一位有名的摄影师，曾在欧洲做过三次个展呢！”韶逸向启明介绍着津泽身边的男子。  
　“下个月我们即将排除一切干扰，实现我今生难忘的婚礼呢！启明，希望也能得到你的祝福。”韶逸小鸟依人的挽着于帆，甜蜜的说到。  
　一切干扰……这是话中有话啊！“当然，第一次见面就能送上我的祝福，我很高兴。”  
　“太好了！”津泽瞥了一眼于帆，一瞬间露出了一丝几乎让人洞察不到的狡黠目光，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纯真的笑容，“是来之不易的祝福的爱呢！”津泽看了一眼宫志伟。宫志伟仍低着头喝咖啡。  
　李慧很快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领会了她一家之主的威风，那颐指神使大家架势绝非一般妇人能有。也难为她一个女人经营公司经营家庭两不误。  
　“妈，我们真的不必给津哲留位子吗？”韶逸小声告诉启明，说话的女孩是李慧的长女津美，“今天是妹妹的生日，一家人别在今天计较以前的事，让客人看去了笑话。米婶到房间去叫津哲吃饭。”  
　李慧从鼻子里出了一声冷笑，“哼，他早就成了咱们家在外面的笑柄！谁都不用去叫他，他不吃就叫他饿死好了。省得见了他把我活活气死，赔了公司那么多钱，就知道躲在家里。敢做敢承担那才叫人呐，幸好我改了遗嘱，不然我的钱非叫那畜生给败光。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正好宫律师也在这儿，就趁津泽的生日请宫律师说一下我新改的遗嘱，也算给我的宝贝女儿的生日礼物了。”  
　宫志伟从位子上站起来，启明差点没认出来。他那样像换了个人似的，一改刚才颓废而龌龊的样子，宿醉似乎醒了，洗了脸又刮了胡子，头发打了发蜡，铮亮而整齐。他清了清嗓子，“李慧女士，于上星期一修改了遗嘱，其名下所有财产归其女宋津泽小姐所有。于其晚年后生效。”  
　“津美，我想你不会怪妈吧，既然你甘愿跟那种穷光蛋在一起过苦日子，我也只不过是成全你而已。”津美默不作声地吃着饭，李慧根本是无视其他人的存在，倒像是在开家庭会议。这叫什么气氛啊，再好的饭菜也是味同嚼蜡，启明现在觉得没钱也并不是件坏事，清贫并优雅着，嘿嘿，挺好。  
　最后启明也纳闷，在这种窒闷僵硬的气氛下，一桌人竟然也能将晚餐吃完了。津美也未表现出任何不快的表情，似乎整件事与她无关。饭后李慧说她对年轻人的化装舞会没兴趣就回房了，其余大部分人都到别墅外花园里坐着聊天等待半小时后在大厅举行的化装舞会，人们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听韶逸说过会还会有更多人来参加。刚才那只是家庭聚餐。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吃完饭再来？本来就是家庭内部的，再说那种饭真是让人吃得添堵。”  
“你有我憋气吗？整天都得对着他们。你也别郁闷了，我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下我的家人，好方便调查啊！”  
　“唉，算了。话说回来，你说闹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启明并没有一起去花园，餐桌上有一杯韶逸为她新煮的曼特宁。她很少喝这么多咖啡，杂志说它对女孩的身体不好。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今晚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启明慵懒地抻抻腰，“是给Lisa回电话的时候了。”  
　启明摸摸手提袋，唉，手机用完后落在车上了，看来只能用大厅的了。她一边穿过走廊一边欣赏着那些古董，启明对古代文学比较感兴趣，但对古玩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来到大厅不料却看见了正在通电话的津泽，“我知道这可能让你觉得为难，但是这对你我而言不都是一个机会吗？”津泽看到启明后，神色慌张的挂断了电话。“我现在说话不方便，星期一老地方，不见不散。”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吗？”  
　“没关系，我正要挂呢。哦，我身体不太舒服，回房间休息一下，舞会我会可能会晚点到，麻烦你告诉大家一声。”  
　“没问题，你脸色是不太好，快去休息一下吧。”  
　启明通了电话，了解了宋家的情况后又回到餐厅，她想在这等舞会开始了再去。  
　“很无聊吗？”启明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刚才一起进餐时并没有见过他，却是个彬彬有礼的英俊男子。  
　“您是津泽的朋友吧，舞会是在前面的大厅，不过现在还没有开始呢！”启明不太习惯这种主动跟自己搭讪的人，尽管平时也大大咧咧地。  
　不过那男子似乎并不介意启明对自己的冷漠，“是表妹，李慧是我的舅妈。”  
　“哎——那刚才家庭聚餐为什么没有见到你哩！”  
　“呵呵，如果卓医生参加了，应该就知道了我不愿意参加的原因吧！”  
　原来他也是受不了那种气氛啊！“可是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我们应该没有见过吧！”  
　“我叫林志瑞，是咱们市刑警大队的。这个圈谁不知道卓启明医生啊！”林志瑞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一起走走吧，我带你在宅子里随便转转。”  
　原来他就是林志瑞啊，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呢！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刑警大队的队长，而且待人亲和友善，不论名流还是百姓中都是相当吃得开的人物啊。早就想见见他了，却一直没有机会，今天也算没白来啊！启明看看表，离九点舞会开始还有些时间，心想正好藉机调查一下那件事，“那就麻烦您了。”  
　“因为沟通上有一些问题，所以我不常来这里。先前舅妈还非得让我辞职进她的公司，想想也不可能嘛！后来啊，她那些让她头疼的儿女实在让她顾不得我了，我这才耳根清净了。”  
　从林志瑞口中说出的话总是温和而风趣的，很容易引起人交谈的欲望，“我很好奇啊，这别墅里有那么多的名贵的古玩，还请那么多人来，难道不怕被人顺手牵羊吗？”  
　“这个不必担心，舅妈经营的电脑公司为她家安装了精密的监控和防盗系统。家里任何东西被盗，安全系统都会启动，自动关闭所有出口，没人可以出得去。”  
　很快他们溜达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前，启明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棕榈色的复古木门上黑玫瑰围绕着表情诡异的安琪儿。阴暗的气氛与富丽堂皇的别墅极不协调。“阴暗处的打不开的门，里面的水晶棺里睡着前妻冰冷凄美的尸体。知道吗，这个与众不同的门很容易让人想起那个最可怕的童话来。”  
　林志锐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间另类的房间是津泽的画室。下面正对着她母亲的房间。画室里面有她最近要出的新作品。”  
　启明一想到大厅那幅美丽的油画是在这种房间里完成的，就觉得浑身发毛。“艺术家就非得把自己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整成艺术品吗？”启明喃喃自语着，“像是有轻微的神经质！”  
　“我这个表妹还是比较正常的吧！”林志瑞还是听到了。  
　“正常还会半夜闹妖……”这句声音就更低了，并且淹没在从楼下飘上来的音乐中，舞会开始了。“下去吧。”林志瑞幽幽的说。    
　启明和林志瑞一起走下楼，来的人真不少啊，本来很大的大厅现在却勉强盛得下这些‘夜来访客’。听韶逸说大多数是津泽的大学同学。但现在是看不出来了，活脱脱一群外星人。启明没有准备那种怪异的服装，从大学起她就不喜欢参加化装舞会。所以，她看上去倒像是闯进神秘星球老巢的外星人。在神秘陌生的外太空中，启明发现了一只可爱的“兔子”。启明偷笑一声，向那只“兔子”走去。  
　“韶逸！”启明拍拍那人的肩膀。  
　“你认出我来了。”头套下面发出惊奇的一声。  
　“这就叫姐妹间的默契，呵呵！”启明想起有位文人曾经说过，友谊经过长时间的挑选会变得单纯而稳固。  
　“你一直对这种舞会不怎么感兴趣啊！偏偏津泽他们就喜欢，为了我你就忍耐一个晚上吧！”看到启明连衣服都懒得拿，韶逸知道低调的启明现在一定很无聊。  
　“少来了你！对了，津泽让我告诉大家，她身体不舒服，休息一下，晚些过来！”  
　大厅里的人恣意地扭动着身体，他们彼此可能没有语言，甚至可能不知道彼此是谁。现代人的交往荒诞可笑而又冷酷可怕，却又机械而真实着。权财利欲满足着人们的同时也划清了他们思想和情感的界限。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已过了十一点。人们大多数显出了倦意，舞步随着音乐变得越来越慢。韶逸也在启明的身边愈发无精打采起来。  
　“你累了就去休息吧，来了就见你一直在忙活。”  
　“知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风光了吧！那我先去喝杯咖啡醒醒神了啊。”启明看着韶逸疲惫的身影，深切感受到了朋友寄人篱下的艰辛与不易。  
　“小姐，能请您跳个舞吗？”启明抬头看看今晚第二个与她搭讪的男子，呵呵，今晚自己还挺受欢迎的。特别是他没有穿那些稀奇古怪的衣服并且举止优雅，气宇不凡，只是先前都没见过他。  
　启明随着他进入了舞池，说实话启明不太会跳舞，因此经常踩到对方的高级皮鞋，而他却总是挂着令人不解的微笑，“我刚才注意了您好久，您的气质真的是非常特别。以前没在家庭派对里见过你呢！我是宋家长男宋津哲，敢问小姐芳名？”  
　看来她似乎被他当成了今晚的猎物呢！真好笑，自己怎么看也不像会被花花公子骗的无知少女啊！先前对他的那一点好感顷刻间全都报销了。启明对宋津哲露出纯真的微笑，“是吗？比起先是被后母陷害偷漏公款，然后又被她无理剥夺父亲继承权，还依然能从容不迫的请我跳舞宋津哲先生来说，我怎么能算是特别的呢？”又一支舞曲响起，启明看着津哲因极度吃惊而变得煞白的脸不动声色说。“我叫卓启明，是一名法医。很荣幸能与这么‘特别’的您共舞！”启明将津哲独自留在了舞场中央，径直穿过已起舞的人们。  
　这时韶逸已经回来了，“咦，这么快，好些了吗？”  
　韶逸点了点头，但没有说什么。启明明白，她的疲惫在心里，却看不见她厌倦的表情，在宋家她一定戴着比现在更隐秘的面具。  
　正在这时，人们都停止了舞步，而这一奇怪的举动也同样吸引了韶逸她们的注意力。缓缓地，大厅响起了贝多芬忧悒的《月光》，在凄美诡秘的《月光》声中，大厅的古钟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十二点了！”  
　随即人们的脚底都像结冰般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而释放这恐怖寒气的正是让韶逸彻夜难寐的恐怖事件的主人公——一个全身素白，却手提大红灯笼，脚穿血红高跟鞋，长发遮面的“女鬼”。  
　启明先是惊了一下但很快便镇静了，于是用胳膊碰碰旁边呆住了的韶逸，“这不是你半夜看到的‘女鬼’吗？似乎它并不认生哦！这么多人仍如此大方上场。”但韶逸仍是吓得呆楞住，她毕竟不是触变不惊的启明啊。  
　“大家用不着害怕，这是津泽的新造型，舞会前我看过的。”打扮成火星人的津美摘下头套边打着圆场边走近津泽，“你怎么现在才来，大家都等你很久了。”但津泽却没搭理她，迈着极轻盈的步子飘上了二楼，如同一只骇人的白猫，只是经过了空屋。    
　余震未平，韶逸和启明都陷入了沉默。韶逸玩弄着手中的酒杯，手指不安的摩挲着杯沿。  
　这时，林志锐朝着韶逸他们走了过来。“小姐，能请您跳个舞吗？”  
　启明想起了刚才与津哲跳舞，老是踩到他的鞋子，就窘得脸红了。再说，英挺的志锐那颇具亲和力的笑容，总能让原来从容冷静的自己心跳加快，不知一会还会出什么岔子。“我就算了，有点累呢……韶逸，你们去跳吧，好好放松一下！”  
　“这是韶逸吗？来了都没和你打招呼呢！怎么样，赏脸陪老哥跳一曲吧！”说着他已将手伸到了韶逸的面前，而韶逸也没说什么就随着他进了舞池。  
　启明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应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可能是韶逸多虑了。艺术家本来就是能干出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就在这时，启明却突然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李慧，她的样子极为慌张，不仅头发没有梳，连外套也像是随便套上的，像是在睡梦中被什么事给惊醒。启明见像是有事就急忙迎了上去。“伯母，您怎么了？”  
　“刚才，津泽上了二楼吗？”  
　“是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噢……刚才我在床上一直睡不着，忽然听到楼上津泽的画室有什么东西倒了的声音。不知道有没有事儿，我不放心啊，想找人陪我上去看一下。”  
　“那——我陪您去吧！”  
　“好……”  
　启明和李慧快步往二楼走去，李慧的神情极为慌张，甚至可以说是恐惧，她一改先前张扬跋扈的样子，似乎预料到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事后才明白，女人直觉之犀利不是理性所能代替的。很快就到了津泽的画室门口，李慧颤抖着用手轻轻地转动着门把手，“锁住了。”她看了一眼启明，又用力地扭了一下，门仍然没开。这次，连启明也开始担心起来。  
　“伯母，这门您有钥匙吗？”  
　“对，有啊，我都忘了。”李慧慌忙地摸着口袋，钥匙果然在口袋里。在门被缓缓地推开的同时，也翻开了今晚最恐怖，最悲哀的一页。  
　画室里没有开灯，但借着地板中央大红灯笼的微弱红光，却照亮了一双悬在半空的血红的高跟鞋，托着它的一双白皙的脚，在轻轻地摇曳着。窗开着，月光透进来在飘逸的白衣上泛着幽冷的光。  
　李慧先是一怔，接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很多人听到声音都跑了上来，没有人敢相信这是真的。启明刚想在墙上摸电灯开关时，突然听到人们的一声尖叫，全别墅的灯都灭了，“停电了。”屋内漆黑一片，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熄灭了灯笼里最后一点光亮。  
很快，宅子的电就通了。尸体也被抱了下来，启明拨开濡湿的发丝，露出了津泽那张已无血色的脸，冰冷而白皙的脸庞，凝固着恐怖骇然的表情，脸部肌肉也因强烈的挣扎而痛苦的扭曲着。  
　不久，警察就来了，这个房间也被隔离了起来，除了启明和检查现场的警察外，其余的人都被留在了大厅里。李慧先是因为受惊过度而昏了过去，随后醒来就一直在大厅里竭斯底里地哭着，津美抱住她的肩膀想要安慰她时，但却被粗鲁地推到了一边。“津泽，我的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呜……”  
　津美默默地退到津哲那里，小声啼咕着什么，宫志伟却显得异常冷静，对一切哭声、议论声充耳不闻，悠闲地坐在高档沙发里吐着烟圈儿。津泽的未婚夫于帆若有所失的搓着手，太出乎预料了，他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启明将一切看在眼里，并且带上手套准备开始工作。她拍了拍林志瑞的肩膀，“怎么样，你确定你可以吗？”  
　“我想没问题，是亲人才更应该打起精神来。”但启明仍能清晰地感觉出他眉间隐忍的痛苦。  
　启明开始进行初步的尸检工作，“根据表面看津泽的死确实是勒颈致死。”  
　“那么可以断定是自杀吗？”  
　“不，这很有可能是他杀事件。津泽是被人谋害的。”  
　志锐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这么说有根据吗？”  
　“有这么几点足以证明我的观点，第一，从今天津泽的状态来看，她并没有要自杀的征兆。我在大厅听到她打电话已经跟别人约好星期一要见面，一个要自杀的人还哪里会顾这些？再说现场也未留下遗书之类的。”  
　志锐吃惊地看着极为冷静地说出这些话的启明，并且他示意她继续。  
　“第二，她的身体出现了尸斑，主要在颌颈部，而且根据她尸体的僵硬程度，她死亡已超过三小时，即在舞会开始以前。那么我们在舞会上看到的和津泽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呢？”  
　“是凶手！”  
　“这种可能性很大。还有，如果李慧听到的声音确实是椅子倒而发出的声音，那么又是谁推倒的呢？毕竟这离现在不过半小时，而在当时，津泽应该已经死亡超过二小时以上，声音不会是她发出的。”  
　“又是凶手！”  
　启明用手摸了一下津泽的嘴，放到鼻子边闻了闻，接着说，“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是乙醚！”  
　“也就是说她是先被弄昏后，再被人勒死，做成自杀现场！”  
　“应该是这样，有很多事已经毋庸质疑了，但这却更令人担心。”启明思忖着。  
　“为什么这么说？”  
　“凶手是个智慧犯，他一定知道用乙醚，只要验尸马上就会被发现。而直接袭击被害人，很可能会在被害人指甲里留下自己的皮肤纤维。也就是说，凶手用乙醚是因为尸体即使被发现是他杀，他仍有办法摆脱犯罪嫌疑。”  
　志锐不禁佩服起眼前的女孩，“你是女福尔摩斯啊？”  
　“我的父母都酷爱推理小说，我家里的推理小说多到能把我给活埋了。我从小一直读到大。呵呵，曾经也幻想过当个侦探，但中国的侦探也不过是捉捉奸、找找人什么的。与我的梦想好像有些距离啊。”  
　“所以你才当法医！”  
　“也许吧，”启明轻轻地剥开津泽一只涂有血红色甲油的手，拿出一枚钥匙，走到门前试了试，“这是这个房间的一枚钥匙，另一枚在李慧的手里。刚才打开这个门的时候，门是锁着的，而这个门又只能有钥匙才能上锁。如果凶手在里面上锁，然后将钥匙放在津泽手里，那么他是怎么出去的？如果他是在外面上锁，然后伺机逃走，那么钥匙又是怎么会在津泽手里呢？”  
　志锐指了指开着的窗户，“也许是从这儿跳下去逃走，也不是不可能。”  
　启明走到窗前向下看了看，正对窗户的是一片白玫瑰花园，但窗正下方离草地有五六米的泥土地，“是啊，这并不难，但如果是在刚杀完人的慌张情况下，在这种地上消除脚印，并且不留下任何痕迹，就不是一件容易事儿了。”  
　志锐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字一句的说，“也就是说犯人一定仍在别墅内。”  
　“不仅如此，而且搜查范围还可以进一步缩小。你想津泽的死亡时间在三小时以上，也就是舞会开始以前，在大厅打完电话之后。而在这段时间内，其他的来宾都在别墅外的花园内聊天喝酒，没有外人进来过。我刚才请一位同事看了别墅门口的监控器，并证实了这个事实。”  
　“也就是说，嫌疑犯是李慧，津哲，津美，志伟，于帆，韶逸，米婶和女佣。”  
　启明摘下手套，看了看津泽，又抬起头，“还有我和你！”  
　屋子里摆满了画，其中的一幅还在画架上等着上色，但画画之人却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启明看了看那幅画，“津泽可以抬到医院去了，有一些还需要进一步解剖才知道，但我想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出入。我现在想在别墅里看一下，看会不会发现别的线索，而且有些事我要去证实一下。”  
　志锐温柔地笑了笑，“用不着有压力，况且有些事是警察的责任。毕竟真正的谋杀并不是侦探游戏。”  
　“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的。”启明冲林志瑞点了点头，“对了，舞厅里还是保持的原状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志锐觉得眼前的漂亮女人真是特别到让人猜不出她下一步想干什么。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帮忙查一下。”  
　“行啊，以后都别再客气了，有事您说话。”    
　当启明再到大厅时，志锐已经让排除嫌疑的人离开了别墅。大厅的沙发上只剩下了先前一起进过餐的人。  
　志锐走到启明身边，“你还好吧，你到哪儿去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韶逸也随即注意到了启明的变化，但她的身边是更需要人照顾的李慧。  
　“我没事，你们在侦询吗？继续吧，不用管我。”接着，启明走到一个刑警的面前跟他小声说了些什么，又递给了他一些东西后，就又回到了他们中间。  
　“警察怎么还没走，出了这种事很好看吗？志锐，你叫他们赶快走，看了我就心烦。韶逸，你不让我跟津泽一起去医院，就陪我回房吧！我真是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我非得跟津泽一起去了不可！”韶逸扶着李慧疲惫的身子准备回房。  
　“舅妈，这次我仍不能顺着您，不仅警察现在不能走，连您也必须留下。津泽是被人谋害的，而且，”志锐顿了顿，毕竟在座的都是他或近或远的亲戚，他会为难是难免的，但是他也明白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当志锐说出这话，每个人都不禁失色，这其中有的是因为出乎意料，有的却是出于本能的恐惧。而李慧更是感觉雪上加霜，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不仅是失去了亲生女儿，还会和亲人反目成仇，甚至还会让公司名誉扫地。“你当警察当糊涂了吗，净胡说八道。哎呀，我的头真是越来越疼了！”接着志锐将他和启明在现场作出的合理分析以及仍未解开的疑点陈述给大家。  
　人们听了这些话都不寒而栗，“这怎么会呢？我们当中怎么会有人杀津泽呢！我们有什么动机要杀她？”津美的手紧紧抓着津哲。  
　“并不是没有动机，”启明极平静地说，“作为父亲的亲生子女，却因为后母偏心而不能继承父亲的产业，任谁都会有气，不是吗？”启明缓了一下嗓子。“我得到的消息若没错，两位并不是李慧女士亲生，你们的母亲在刚生下你们的时候就过世了。没错吧？”这时连津哲也开始不安起来，“所以李慧女士将所有财产交给津泽，并不是因为反对津美小姐与现任男友交往和惩罚津哲先生亏损了公司的钱。而是因为希望亲生女儿津泽能独自拥有财产。”  
　“你胡说，信口开河，我要告你毁谤！”津美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毁谤！你指的是什么？我所说的事实？还是说你谋杀？我想我并没说你就是凶手吧！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不会毁谤任何人！”  
　启明将头转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宫志伟。“律师！我想你一定是个很专情的人！同时也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你追了津泽有三年吧！你倾注了你所有的感情和青春，但是津泽却毫不领情地跟了别的男人，你一定很不服气，甚至想杀了那个女人吧！”  
　“是吗？那是因为你是女人，男人不会那么小气，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杀人！”  
　“哦！大气的男人只会整天喝酒，然后去砸画展吗？”启明相当镇定地驳回了志伟刻薄的话。这时，一位同事走了过来，在启明耳边低语几句。启明的脸瞬时阴了下来，“麻烦您了！各位，现在一切谜底已经揭开，如果大家要证据我也会拿出最有力的证据。一切阴谋只会欲盖弥彰！”    
　“我根据验尸断定津泽的死亡时间是在二十到二十一点之间，而根据现场的种种疑点我断定这是一起谋杀案。所以我首先想问一下林警官，在不在场证明方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凶手共活动两次，一次是在晚餐后舞会前进行谋杀，而谋杀现场应该就是津泽的画室。第二次是在午夜之前出现在舞会上，这么说是因为当时津泽已经遇害。而且在此人上楼后就再没有人上楼，不久舅妈就听到了不可能是津泽发出来的声音，接着我们就发现了津泽的尸体。在这两段时间内任何人也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我与林警官的看法一致，我们都认为出现在舞会的就是凶手。但是为什么凶手要在津泽遇害几小时后以津泽的身份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呢？随后他又立即弄出声响，让我们发现津泽的尸体。他一定也明白，只要验尸马上就会知道津泽确切的死亡时间，明白这一切都是凶手所为。我们乍看之下，都会认为冒如此大的风险而完成自己的杀人计划，的确不是冷静清醒的作法。但凶手正是用这隐蔽在荒唐表象下的狡诈阴谋将其他人和调查人员引入他预先设定好的陷阱之中。而上演这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杀人剧的舞台，正是今晚的化装舞会。在舞会上谁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因此谁也拿不出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为自己洗刷嫌疑。但是这种混乱的局面却成了凶手最隐蔽的保护网，让他轻松地置身事外。行了，再瞒也是没有用的了，接着吧，它是你的！”启明拿起身边的一个兔子头套，扔向对面的沙发，坐在沙发上的韶逸像是还没回过神，机械般地接住了头套。  
　人们和韶逸都被启明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的一头雾水。“启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开玩笑吗？你怎么突然冲我来了！”韶逸似乎很生气地认为启明在无理取闹，并将头套扔在了一边。“整场晚会我可都和你在一起，林警官还请我跳过舞，他也可以为我作证，不是吗？”韶逸殷切的看着志锐。  
　志锐也显得很纳闷，“是啊！我请韶逸跳过舞啊！那时凶手应该已经上楼了啊？”  
“没错，但那个人并不是韶逸。其实当时我就很奇怪，为什么韶逸喝完咖啡回来后到事件发生前一直没有和我说过任何话，现在我才明白并不是她因为疲惫不想说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能说。舞会的不在场证明与凶手事后在现场神秘消失所用的手段是相同的，那就是障眼法。”  
　“你能说清楚点吗？”志锐示意启明继续，而韶逸已经哑然失声，眼神变得游移不定。  
　“大家回忆一下，当发现津泽时，李慧伯母因受惊而尖叫，接着大家就闻声跑上楼来，而当我正要摸电灯开关时，就突然停电了，不前不后的，随后电就被修好了。大家还没有想到什么吗？没错，当时凶手根本就没有离开那个房间，她巧妙地利用了人类的心理——在看到上吊的人后，谁也不会注意到反锁的房间内仍躲着凶手。然后她就靠故意停电来躲进人们当中。瞒天过海地完成她自认为完美无缺的杀人计划。而大家也一定发现了这周密的计划一个人是完成不了的。也就是说，凶手有一个同谋，一来作她的分身，二来帮她在电闸上做手脚。因为只要别人去修电闸，那么电闸被做手脚的事就会暴露，所以当时去修电源的人就是凶手的同谋。”  
　启明停了下来，因为有一个人的脸已经快要被大家惊异的目光灼伤了，那个人正是津泽英俊的未婚夫——于帆。  
　“大家为什么要这样看我？没错，电闸是我修的，那又怎么样？不能只凭这个医生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我是什么同谋啊！这，这太可笑了！”  
　“我当然是有证据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启明戴上手套，拿起刚才警察放在旁边的酒杯。“这是韶逸喝完咖啡回来后，我给‘她’要的，当时‘她’并没有戴手套。但事后警方化验却发现上面根本没有韶逸的指纹，却有你，于帆的指纹！也就是说，一直在我身边，还陪林警官跳舞的人不是韶逸而是你。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想说什么吗？”  
　于帆的脸霎那间变得十分恐怖，但又很迅速地恢复了原状，“是我那又怎样，化装舞会，你管我化装成什么。就像摄影家取景可以采取不同角度一样，最终的效果也不一样。不能因为角度不同就说某张作品是没有价值的，同样也不能因为我的某个行为而臆断韶逸是凶手或者我是同谋啊！”  
　启明寒水般犀利的目光让于帆再也说不下去了。“你再怎么护着她也是没有用的了。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但绝不能大到超越事实的界限，你们在决定将灵魂卖给恶魔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这点。这个世界绝对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不完美的调查者。韶逸你今天在接我的时候并没有涂指甲油，不是吗？”  
　韶逸从刚才就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这时却像突然被惊醒，“是啊，舞会开始前觉得好看才涂上的！”说到这里韶逸触电般忽然停下来，像是被噎到喉咙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你终于注意到你所留下的致命的漏洞了吗？不过似乎太晚了！”启明叹了口气，她清楚地明白这是在亲手将最好的朋友送进地狱：最有利的证据只掌握在我的手里，韶逸的前途如何，竟只在我的一念之间。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做出这种抉择？难道我辛苦地推理为的只是这种结果吗？在这种时候似乎上帝从未帮启明作出过任何选择，生活似乎一直充溢着让人无可奈何的取舍，但人又没有权利获得两全的选择。当启明刚想要退缩，手已经不由自主从包里拿出一个搜集证物用的塑胶袋，“这个是我在津泽房间的垃圾筒里发现的红色的假指甲。因为津泽是个画家，长指甲会对绘画很不方便，所以她一直都用假指甲。并且在她的房间我也没有发现任何指甲油。而我们在津泽的尸体上却发现她的手上并没有带假指甲，而是直接涂上了真的指甲油。这不可能是津泽自己涂的，也就是说是你在杀死津泽后涂上的，但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因为你想要模仿津泽的样子，有血红而骇人的指甲，长发遮面，一身白袍，手提红灯笼。这样既可以不被发现，又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方的走到楼上，但是只有自己涂，尸体却不涂，计划马上就会被识破。于是你给津泽也涂上了自己的指甲油，但你却万万没有想到津泽根本不涂指甲油，而是使用假指甲。”说着启明戴上手套从口袋里拿出两瓶指甲油，她将其中一瓶放到人们的面前，使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这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名牌指甲油——X，它的名贵不仅在于它的牌子，而且在于它是我让调剂师专门为我调制的，是独一无二的。当时我觉得这个颜色很特别，又很幽雅，所以又叫他调制了一瓶一模一样的，”启明又举起另一瓶，“并且将它送给了我的莫逆之交——吕韶逸。当我看到津泽的指甲油时，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因为实在很像X，于是我就做了检验。结果确实与这两瓶一样。”  
　“你不要再说了，”韶逸将头发甩到后面，又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潇洒地吐了一口烟。“是我做的！”启明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这么多年了从未见过今天这个样子的韶逸，最熟悉的陌生感，将她们拉开了如此大的距离。  
　“李慧，你从来没见我这个样子吧！我在你面前算有够谨慎小心的了，我知道你从没把我当成自己家人看，我也从没想从你那儿享受到这种待遇。没错，我是父亲在外面的情妇生的女儿，这样的出身让我在这个家毫无地位。你们处处排挤我，欺负我，在你们心中我连个佣人都不如。在工作上，你只让我做一些低职工作，又不让我转到别的公司发展。你们的目的我明白，我装糊涂但别以为我真糊涂。如果不是我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而被爸拣回来的话，就算跟妈讨饭我也不会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还记得小时侯，津泽学画画，我也好喜欢，但你却不让我学，你发现了就骂我，说我烂泥糊不上墙。于是我就偷着画，渐渐的，我发现只要我拿起画笔心里就会很快乐，是那种幸福的感觉让我觉得世界并没有遗弃我。就算在这个家里我像是个角落里的老鼠，也没关系，最起码我找到了我的追求，这就足够了。津泽还不停地说，‘让她画吧！看到她的烂画我的心里就觉得安慰！’于是我得以作为津泽的陪衬继续画画。可后来我的画技突飞猛进，而津泽却没有丝毫进步。而且我也发现我真的有绘画的天赋，所以我一直在努力的画。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是青年画家作品展。我说，我要参加绘画展。津泽听到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极其天真烂漫的笑容，‘不，你错了。是我要参加比赛！’  
　开始我并不明白，但很快李慧就让我知道了他们的无耻，‘韶逸，我想你知道，人不论身份多么低微，也要懂得知恩图报是吧？’  
　‘妈，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其实我当时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些。  
　‘最近，津泽的情绪不太好，一直画不出满意的作品。但我想这次绘画展对她的前途很重要。她最近总是吃不进饭，我心里很难过，我要帮她，当然还有你。虽然你的水平离我们津泽是差的远，但总还可以拿出手，怎么样给津泽画一幅吧！当然，两幅相同画风的作品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画展吧！所以你这次就先别参加了！’  
　‘可是我等这个机会好久了，它对我比什么都重要！’我当时很悲愤，激动地手脚都在打颤，我不相信李慧你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但你却面不改色的说，‘哼，淫荡的女人的孽种，果然改不了下贱的劣根。小贱货，你真是弄脏了高雅艺术！’  
　你走后我撕心裂肺的痛哭了一场，但这根本不能洗刷我和亡母所受的侮辱。为什么我和津泽都是爸的女儿，但却有如此不公平的遭遇？好，津泽要用我的手出名，那我就给她画。其实《白玫瑰的眼泪》是我画的，启明，你之所以会觉得它似曾相识，是因为那就是我的画风，你不愧是我的知己。  
　果然津泽一炮而红，成为新生代画家。面对这些，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但绝不是就此罢休。我一边继续给津泽当幕后执笔者，一边谋划着在她最幸福的时刻杀掉她，这不仅报复了她，也可以让李慧你孤独终老。但我知道这需要等待，不过上天待我不薄，我并没有等太久，今天就是绝好的机会。她从小要什么就会有什么，可就算这样她还要夺走我仅有的，她死有余辜。”  
　启明默默地听完几年来韶逸从未提起的心里事。她深深的明白韶逸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之路走的有多么艰难。“她抢你的不仅是画吧！”启明想起在吃饭时，津泽提起她与于帆婚礼时，看韶逸时得意的眼神。  
　“没错，还有我最喜欢的人！”韶逸看了一眼于帆，挤出一丝轻蔑的笑，“不过，那个男人也不过如此。他看到了我在画室杀津泽，竟然对我说，‘让我来帮你吧。’当我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他说，‘反正我们已经登记，遗产也到手了。’这种男人不要也罢！接着我们就想出了这个瞒天过海的点子。”  
　“不，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眼中只看得见仇恨，却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  
　于帆急忙打断了启明的话，“卓医生，你什么都别说了！”  
　“可你不告诉她根本帮不了她！志锐，你帮忙把楼上那幅新画拿来好吗？”一会儿，画就被拿了下来。“因为它一直被蒙着布，你可能没注意到。你现在仔细看好，这并不是你的画，而是韶逸的新画。今天我在大厅里听到她要办新画展，虽然她说是新画风的尝试，但我想她是要用自己的画办画展。按津泽的性格，我想你知道她是不会这么做的，所以我猜测于帆与津泽结婚的条件是要她用自己的画办画展，从而使你得到自由，重新为自己而画画。也就是说，他一直深深地爱着你，并默默地为你付出。他希望能用自己的一生换来你的解脱。是你辜负了他，你知道吗！”  
　“而且，于帆跟津泽根本就没有登记，他得不到半毛钱的。”宫志伟轻声说到，“津泽说只有在画展办完后，于帆才会跟她登记。”  
　韶逸跑到于帆的面前，“这是真的吗？告诉我！”  
　于帆轻轻地点点头。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一直帮我这种坏女人，还一直不告诉我，让我那样误会你。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志锐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现在必须带你们去警察局。”  
　当韶逸纤细的手腕戴上冰凉的手铐，启明似乎看到她在霎那间舒了一口气。“我不想再见到你！”韶逸走到于帆身边时淡漠地说。  
　“我会等你，不论多久！”于帆平静地说。韶逸先是惊了一下，接着微微地点了点头，眼角闪出一滴晶莹的泪珠。    
　一个罪恶的夜晚，一出由于久积的宿怨而上演的悲剧都随着东方天空的再次吐白而凄凉地拉上了帷幕。太阳总是能钻进一切暗角不容分地驱散一切骇人的阴谋。  
　当启明走出别墅，看到新生的一天，沉重的心情使短短的一夜在她看来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经过几层阴湿的春雨，风渐渐变暖了，阳光在早晨也会很灿烂。“讨厌，在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会打雷下雨吗？为什么天还是会这么好？”  
　启明正准备上车，听到有人喊她，原来是志锐正冲她走来，“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走呢……”他看到了她红红的眼圈，“没事吧？”  
“没事……”启明触到了林志瑞充满关心的眼神，他是真诚的，“不，有事，我的心里好难受，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韶逸？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呀！为什么非得由我说出这一切！”启明终于再挺不住了，两行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尽管她明白泪水并不能荡涤记忆中的尘埃。  
　志锐轻轻地拭去启明脸上的泪水，又摸摸她的头。“傻瓜，这不是你的错！反而是你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解脱。”  
　启明想起了韶逸临走前舒的那一口气，含泪点了点头。  
　“韶逸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只有她才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明白吗？”  
　“所以，她才不告诉我她的痛苦的遭遇！而且在我面前一直那么快乐？”  
　“当然，她也是不想让你为她担心！她是很看重你的，所以在去看她之前整理好心情。”  
　“我会的，真的谢谢你！这次我能认识你很开心。”  
　“我也一样！”  
　启明的车离开了别墅，她从车后镜看着志锐渐渐变小的身影，而志锐也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她再也看不见。这时车子里的曲子是维瓦尔第的《春天》。        
　我梦见的几件事　 
我喜欢做梦，做一些现实生活中已经发生或将要发生的事情。  
　我梦见自己出生时的情景，红色的砖房里，昏暗的灯光，我出世了，没有哭，只是笑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人，我想他们一定惊讶极了，呵呵，我被称作奇怪的小家伙。后来，从妈妈嘴里证实了这点。  
　到了初三，我梦见了中考的作文题目，好多写着大大《心事》的作文纸放在我的眼前。  
　再后来，我会梦见未来的同学，梦见和他们生活的一些镜头。有叶候和他们说着说着总会突然停下来，因为我觉得我在重复梦里的镜头，我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都是在梦里发生过的。  
　我开始觉的自己有种特殊的能力，是别人不可能做到的，我为此骄傲着。  
　一天夜里，红色的气体围绕着我，我看见年迈的祖父向我走来，他越走越近，我的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好像他要带我去另一个世界，就在他的双手快要触到我的时候，爷爷——我从未见过的爷爷出现了，他拉起祖父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朦胧间，电话铃响了，我听见爸爸很惊讶的声音，再接着就是他们房间传来的叹息声。早上五点钟，一夜未睡的爸爸敲开我的房门，告诉我，祖父去世了……  
　上大二的时候，我梦见自己给别人冲喜，那个人——我将要服侍的人，瘦得皮包骨，浑身的毛孔不断的渗着殷红的血水，我一下子惊醒，立刻打电话询问久病的外婆，还好，我心里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但是没过二十四小时，我就接到母亲的电话，外婆去世了，走的时候身上还渗着血水……后来，我经常看见外婆在我熟悉的地方朝我微笑……        
　饕餮　 
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报更也。  
　——《吕氏春秋·先识》  
　武帝尝降王武子家，武子供馔……蒸□豘肥美，异于常味。帝怪而问之。答曰：“以人乳饮□豘。”帝甚不平，食未毕，便去。  
　——《世说新语·汰侈第三十》    
　我叫杜撰，是一个自由撰稿人，靠着给杂志编一些恐怖、诡异的怪谈或者推理小说谋生。  
　穿着一身皱巴巴、沾满饭渍汤汁的衣服终日蜷缩在缺乏光照的陋室里写作，头发如鸟窝一般乱作一团，双眼布满血丝，目光呆滞仿若活死人，如果哪位读者见了我这副形象，一定会猛吓一跳，然后在心里暗自琢磨眼前这个家伙是不是哪里不正常。每个月临近月底，一般都是杂志的截稿日，由于平常的一些突发事件经常使得写作的进度严重落后，因此在截稿日前几天熬夜写作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惯例了，而在连续写作几天后，我也就成了这副样子。说来奇怪，在那些“突发事件”中，总包含着一些诡异、神秘的事情——这也为我的创作提供了不少素材，不过这次我要讲的，却是发生在我朋友身上的一桩事。  
　我的那个朋友叫石孝贤，是一位美食家。石孝贤原本和我一样也是一个撰稿人——我们就是因此而结识的，只不过他专门撰写关于饮食方面的文章。他爷爷有个弟弟早年参了军，49年随国民党溃退到了台湾，退伍后到美国做生意，发了，老人家姨太太娶了不少，可是却没能生下一个子嗣。后来老人家派人到大陆一打听，发现自己竟还有个侄孙子，于是便立下遗嘱，百年之后把在美国的财产通通都留给石孝贤。所以人走运了，张着嘴巴就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热馅饼。几年前，石孝贤的那个叔公享尽人间富贵后在众多姨太太的簇拥下驾鹤西去了，石孝贤便一下子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穷酸书生变成了腰缠万贯的阔佬。  
　继承了巨额财产后，石孝贤在郊区买了一套豪宅，过着深居简出的隐居生活，每天闲来无事便钻研各种在我看来稀奇古怪的吃法。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石孝贤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美食家了——用“行为艺术家”来称呼他才更为贴切。比如他做汤所加的清水都必须是在某个特定的时段到山泉的特定地点所取的，而取水用的器皿又有着严格的规定，如此种种的手续繁琐复杂，为的不过是一逞口腹之欲，在我看来，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病态了。当然了，在石孝贤看来，我平常所吃的东西，简直就不能称为“食物”，如果要他吃这些东西，还不如叫他去死。原来那个和我一起在大学路上的小店里吃烤鱼、喝啤酒的撰稿人石孝贤已经死了，现在的石孝贤和我之间已经是两个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的人了，因此我们也就很少再联系了。  
　去年十月的一天下午，天气渐渐转冷了，街上刮起了阵阵北风。我正在屋里一边搓手取暖、一边打字写作，不想却突然接到了石孝贤的电话，说邀请我去他府上吃饭，并说马上派车来接我。我本来以要在家赶稿为借口推辞，但是石孝贤的语气非常诚恳、再三邀请，而且我的确又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所以便答应了下来。  
　挂上电话后大约半个小时，石孝贤的那辆黑色奥迪车便停在了我的楼下。我上了车，开车的是石孝贤的司机老张。  
　“孝贤没来啊？”上了车后我问道。  
　“嗯，石先生在府上，吩咐让我来接杜先生。”老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除非别人问他，否则很少主动说话，即使是回答别人的问题，也是言简意赅，绝不多说。  
　“最近孝贤在忙什么呢？”我没话找话说。  
　“不知道，我只是在石先生外出的时候负责接送，而且也没住在石先生的宅子里，因此石先生的私生活我其实是一点也不了解的。”老张说。  
　石孝贤在买下郊区的房子后，专门在房后的一侧修建了一座专供佣人、司机、园丁居住的独立建筑。平时只有两个佣人按时进入石孝贤的宅子里打扫，其他的人一概不准进入，因此石孝贤的生活真的可谓是离群索居。  
　“……”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车里弥漫着一阵尴尬的沉默。  
　老张自顾自地开着车，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我侧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不再说话。这时车子渐渐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由接踵栉比的高楼大厦变为了一片开阔的青绿色，使早已习惯暗城市灰色色调的我感到一丝放松，心情也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  
　汽车驶离大路，拐入了旁边的一条小路，大约五分钟后，一座结实的大铁门出现在我的眼前，石孝贤的宅邸到了。那门上好像安装了监视装置，当我们的车开到门口时，铁门便自动打开了。老张把车子开到宅邸前，我下了车，他坐在车上对我说：“石先生吩咐您到了以后直接进去找他。”说完老张便开着车消失在宅邸后了。  
　我抬头望了望这座高大的宅邸，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可是每次来，我都会情不自禁地被这座奇怪的建筑所震撼。说它奇怪，是因为明明只是几年前按照石孝贤的授意修建的，但是看上去却给人一种历史悠久的感觉——冰冷而坚固的石头外壳上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苔藓，仿佛是一只趴在地上的庞然怪兽一般。而此时这只怪兽正好奇地打量着我，说不清它那闪着幽光的眼睛里流露的是噬人的贪婪还是对我这渺小的生物极度的不屑。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赶紧朝屋里走了进去。不解内情的人第一次到这里，屋里里的摆设会让人觉得既简单又俭朴，仿佛和普通人的家里没什么区别。其实那些看上去有些旧的红木雕花家具都是出自清朝名家之手；脚下的那张地毯颜色灰暗，显得很陈旧，细看上去边角好像还被磨的起了毛，可那是一张价值百万的阿富汗默黑默羊毛手织地毯，据说是从阿富汗皇宫里流传出来的东西。  
石孝贤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见我进来了，便招手让我坐下。  
　“你来了，坐吧。”说着，石孝贤为我倒了一杯茶。  
　我看着手中的精美的紫砂茶具，茶具里的茶水晶莹剔透，只有几根精致的茶叶在水里上下漂浮，却散发出了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闻着扑鼻而来的茶香，我不禁问道：“这是什么茶啊，这么香？”  
　石孝贤淡淡地说：“只是福建的铁观音。”  
　可是我知道，石孝贤口中的所谓“铁观音”，恐怕就泡我手中这杯茶的那几根茶叶都要我几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  
　石孝贤很高很瘦，可是让我惊奇的是几个月不见，他的皮肤竟然变得和死人一样苍白了——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病态的死白色。他的原本有神的眼睛此时也闪烁着病态的目光——有野狼紧盯食物的贪婪，也有秃鹫对腐尸的狂热——让人不寒而栗。  
　石孝贤转过头来热切地看着我，说：“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追求着各种精美的食物。我感觉自己在品尝各种人间美味的时候，身心得到了一种巨大的享受，啊，那一刻，仿佛我的灵魂飞出了我这副臭皮囊，在幸福的天堂自由地驰骋飞翔。世间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一下子全部都被我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石孝贤看上去很激动，好像一个狂热的教徒正在向广大的信众传教一般，他继续愤愤地说下去：  
　“你不知道，我刚刚继承了笔巨大遗产的时候有多烦恼。知道你一夜之间成了腰缠万贯的阔佬，周围所有的人——包括原先那些连看你一眼都嫌麻烦的人——一下子都如苍蝇一般聚到了你身边，一个劲儿的和我拉关系，称兄道弟，跟你简直比亲兄弟还要亲热。可是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都是冲着我的钱来的，这些人的嘴脸我看够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趋炎附势，冷酷无情，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说到这里，石孝贤停了一下，喘了口气，他的脸看上去更加苍白了，好像刚才说的那些话耗去了他的许多气力一般。石孝贤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只有在享受各种美味的时候才能忘掉世间的一切烦恼，对美味的追求，也就是我对于幸福、对于理想的追求。这些，你能理解吧？”  
　说完石孝贤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我惶恐不安地点了点头，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以前的朋友，只有你和别人不同，并没有因为我有钱了就特别地巴结我，只有你还把我当成了一个真正的朋友对待。最近，我终于发现了这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和你一起品尝这人间的极致美味。”  
　石孝贤的眼里闪出了热切的目光，他站起身来，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它端上来。”  
　我茫然地坐在那里，看着石孝贤朝后堂走去。这时我突然意识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味。  
　啊，该怎么形容这味道呢，气味从鼻孔而入，散及全身，好像一只柔若无骨的美人手轻轻地撩拨着全身各处的神经，让人浑然欲醉，飘飘欲仙，而最奇妙的是，若你细细品去，那气味又若有似无，好像水中月、镜中花一样求之不得，不禁让人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就在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石孝贤端着一个青瓷大碗走了上来。看到石孝贤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我想那碗的东西对他而言，一定很珍贵。这时，空气中的异香顿时增加，看来我刚才闻到的那股妙不可言的香味真是源自于此了，想到这里，我不禁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石孝贤手中的大碗。  
　石孝贤慢慢地将手中的碗放到桌子上，他庄重地冲着那碗合掌行了一礼，好像是在进行一项庄严的宗教仪式一般。我也被石孝贤的庄重态度所感染，暗暗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接着，石孝贤一脸虔诚地打开了碗盖，一阵异香迎面扑来，顿时充满了整个大厅。  
　透过从碗里蒸腾而出氤氲的雾气，我看见那是一碗清汤，汤中浮着几块肉，汤的颜色白如奶汁，浓香至极。  
　“这就是我最近才发现的人间美味，请品尝一下吧。”石孝贤拿起一个青瓷小碗，舀了一瓢汤进去。  
　我接过小碗，呷了一口汤，一股清爽的感觉顿时传遍我的全身，一股莫名的快感油然而生，我的身子甚至兴奋地颤抖了起来。  
　“怎么样？”石孝贤一脸期待地看着我说。  
　我猛地点点头，说：“这是什么汤，这么好喝？”  
　石孝贤淡然一笑，并没有回答我。  
　我又呷了一口，这次并不急于下咽，而是含在嘴里，享受着唇齿留香的乐趣。  
　这时石孝贤说：“所谓美味，一定要用最好的原料烹制才行。而最好的原料，又是非常珍贵的，经常会受种种外界因素的影响而改变味道，因此如何才能把握住一种原料味道最鲜美的时候就成了一门精妙的学问。我觉得这是一门艺术，其中对于斟酌拿捏技巧的要求，丝毫不比其他的艺术门类差。”  
　这时我正沉醉于这绝妙的美味之中，石孝贤说的什么也来不及去细想，只是连连地点头称是。  
　看着我的痴态，石孝贤满意地笑了起来。  
　正在喝着汤，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事，便乘兴对石孝贤说：“你的话倒让我想起来了一个故事。”  
　石孝贤好奇的问：“是什么故事啊？”  
　我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碗，说：“这个故事见于南朝刘义庆《世说新语》的‘汰侈篇’，说的是晋武帝司马炎有一次到他的女婿王济家里，王济设宴招待皇帝。席上有一道烤乳猪味道十分鲜美，和别的乳猪味道不同。于是晋武帝便问这是怎么做出来的。王济说，这小猪是用人乳喂大的。晋武帝听了觉得很不满意，没吃完饭就走了。”  
说完这个故事，我不禁自顾自地开始了演讲：“晋朝初年世风浮华奢靡，士大夫耽于享乐，往往为了追求一时口腹之欲而不惜一掷千金。其实人生在世，睡不过一床之地，食不过一日三餐，能求衣暖食饱已经不错了，何必如此计较一时的享乐呢。”  
　我正想借着这个故事劝劝石孝贤，让他不要再像以往那样近乎变态地追求口腹之欲，可是我注意到石孝贤那若有所思的神色，显然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话。  
　我又枯坐了一会儿，见劝告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我叹了口气，勉强自己站起身来，对石孝贤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我手头还有稿子没写完呢，得抓紧时间回去写。”  
　石孝贤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他还在自顾自地想着什么。于是我提高音调，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话，这才引起石孝贤的注意。  
　“诶……你这就要走了吗？”石孝贤一愣，站起身来说。  
　我突然想起刚才的美味，竟有些留恋了，不过毕竟理智占了上风，我咽了口唾沫，说：“不便再打扰你了，我也有工作没做完，就先告辞了吧。”  
　石孝贤见我去意已定，也没有挽留，拿起电话，吩咐老张把车开出来，送我回去。  
　当石孝贤把我送到门口的时候，由于兴奋，他那苍白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一丝红晕，石孝贤搓着手，说：“今天你讲的故事给我的启发很大，真是受益匪浅啊。”  
　我知道石孝贤并不是听进了我的劝说之意，而我一时之间又猜不透石孝贤到底从我讲的那个故事里领悟到了什么。我正待询问时，老张已经把奥迪车开到了宅邸前。  
　石孝贤走上前，替我打开车门。我也只有暂时打消了询问的想法，顺势坐上了车。车开了以后，我从车窗向后望去，只见石孝贤一个人站在宅邸的门廊前，正不知托腮沉思着什么，门廊前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看上去竟有些阴森可怖。  
　坐在车上，依旧是一阵沉默，老张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仿佛一架不会说话的冷冰冰的机器一般。我把全身舒服地蜷缩在后排宽敞的真皮座椅里，想起刚才的那一番美味，一股舒畅的快感从全身的每个毛孔里发散出来，仿佛一下子将身体里的所有污垢都清除干净了一般，清爽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个汤到底是怎么做的，究竟是用什么肉才能炖出这么美味的汤呢？我的脑袋里情不自禁地开始琢磨着这个问题。可是一个人若是处在太过舒适的环境里，惰性就会油然而生，这句话果然没错。原本惯于晚睡晚起的我竟然不知不觉地在车上睡着了。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老张已经把车子开到了我家楼下。我尴尬地笑了一下，摇了摇睡意蒙胧的脑袋，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车外的冷风顿时让我清醒了过来，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有些留恋地看了看开着空调、温暖如春的车里，对着老张说：“好了，你回去吧。”  
　老张点点头，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摇下车窗，向我探过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有什么事么？”我走了过去，弯下身子问。  
　老张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似地说：“杜先生，您看石先生怎么样……唔，我的意思是说他的身体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说：“还好，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叫人担心，太白了。”  
　老张叹了口气，语焉不详地说：“唉……希望石先生一切都还好吧。”  
　听了老张的话，好像他知道什么事情似的，我正欲问他，却见老张冲我点点头，径直关上了车窗。我的话一时竟堵在嘴里，眼睁睁地看着老张慢慢开着黑色的奥迪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我失望地转身上楼去了，回去后也顾不得手头未完的稿子，倒头便睡了，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正午。我起了床，回忆起昨天的种种遭遇，竟然宛如一场梦境，我决定不再去管它，强迫自己回到电脑桌前，继续为了生活而玩命地码字。  
　从那以后，我一直没有石孝贤的消息，那晚的遭遇也被我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或许在某个繁星如织的夜晚，当我筋疲力尽地关上电脑时，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件事，不过所带给我的，也只是无尽的疑惑和宛如梦境般的虚幻。  
　直到今年四月的一天，我竟然又接到了石孝贤的电话。电话里石孝贤的语气显得很虚弱，好像得了一场大病，不禁令我十分担心。  
　“你最近怎么样，听你的声音，好像身子很虚似的。”我问道。  
　“唔……没什么，我很好，”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道，“你来我这里吧，我有好东西给你品尝。”  
　“什么东西……”我猛地想起了去年的那次遭遇。  
　“总之你来了就知道了，”电话那头很快地说道，“我把司机辞退了，所以很抱歉不能派车来接你，你坐出租车来吧。”  
　我正欲说点什么，那头早已不由分说地挂断电话了。  
　我拿着电话，呆呆地愣在那里，可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去的，因为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开了。  
　我关了电脑，冲下楼，拦了一辆空出租车，朝郊外石孝贤的宅邸而去。  
　当出租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大吃了一惊。虽然原本石孝贤那巨大的宅邸就显得很沧桑陈旧，但是多少还给人以有人居住的感觉，而眼前的这座建筑，从外表上看去根本就和无人居住的废墟没什么两样。长着尖刺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建筑，院里的野草疯长着，竟有半人高，一群乌鸦盘踞在那高高的尖顶上，争相聒噪着，好像噬人怪兽身上的寄生物一般。  
收了我的钱后，那出租车便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留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这冰冷的石头怪物。我壮起胆子，故意无视怪物那闪着幽光的眼睛，鼓起勇气朝石头怪物的身体里走去。出乎我意料的是，这屋子里面依旧很干净、很整洁，和外表看上去的完全不同，这让我多多少少地获得了一丝安慰。  
　我急忙穿过走廊，朝里面的大厅走去。大厅里灯光很暗，我隐约看见石孝贤坐在桌子前，面向着我，不过他的面部被一片阴影所遮罩，使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啊……你来了……坐吧。”看见我来了，石孝贤的身子略微动了一下，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说。  
　我又闻到了上次来时所闻到的那股异香，只不过这次的香味竟然比上次还要浓烈，好像还掺杂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让人沉醉。我看到桌子上果然放着一个青瓷大碗，那便是香味的来源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可是通通都堵在咽喉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吧，”那阴影率先开口了，“那么我今天不妨就都告诉你吧”  
　我急忙伸长了脖子，努力想要看清石孝贤脸上的表情，可是依旧只能看到一片阴影。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请你先尝尝这汤。”说着，石孝贤动手给我舀了一碗汤。打开碗盖的那一刹那，香味顿时充满了整个大厅，环柱绕梁，沁人心脾。  
　我接过碗来，呷了一口，由于有上次的经验，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次的味道实在是太奇妙了，仿佛万马奔腾，一下子冲破了我的心理防线，让我沉醉其中不能自已。过了许久，我才从味觉的盛宴当中苏醒过来，只见石孝贤依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我放下碗，惊喜地说：“这汤竟然比上次的那个还要味美许多倍，这……究竟是怎么做成的？”  
　石孝贤转过脸来，仿佛在盯着我看，他缓缓地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在追求人间的极致美味，为此，我不惜耗尽家财。不过直到去年，我才明白这世间真正的美味是什么。”  
　“所谓美味，和制作它的原料有很大的关系，有什么样的原料，才能烹制出什么样的味道。当然，也不乏有能工巧匠者能用一种原料做出各种不同的味道。但是，这其实都是人工的雕饰罢了，就好比写文章，纵然技法再高，若是没有精神赋于其中，也只是空空的堆砌辞藻罢了，没有丝毫的意义。而这精神便是烹饪原料的本味，只有用原料本来的味道，才能烹制出最好的食物，而一切矫饰之举，都是不自然的。”  
　“究竟什么原料才是最容易烹饪出美味的呢？我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说到这里，石孝贤动了动，好像在喘气，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让他的身体有些难以负荷了。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这世间所有生物中哪一种才是最出色的呢，又是哪一种才能最大地吸取天地间的灵气呢？”  
　面对石孝贤的问题，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不错，是人，只有人才是世间所有生物中最高级的一种，也只有人类能掌握其他生物的命运，所以，人类才是这世间最出色的烹饪原料。”石孝贤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是在说着什么家常话题一般。  
　我头上开始冒出冷汗，尽量不去想之前所喝的那美味的肉汤。  
　“所以我用人肉烹制了一锅美味的食物，并且邀请了你——我最好的朋友——来与我一起品尝……不要问我原料的来源了，在这充满了罪恶的世界，除了时间，还有什么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吗？”  
　我的胃开始翻腾起来，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流下来。  
　“但是上次你所讲的那个故事启发了我，是啊，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了，而人与人之间都是不同的，这其中的差异无疑是很巨大的。这世界上有六十亿的人口，在如此浩繁的芸芸众生中，究竟哪个人的肉才是最好的原料呢？”  
　“故事里，王济用人乳喂小猪，小猪的肉质因此而变得与众不同。人的肉质也是一样，也会因为所处的环境和所吃的食物不同等种种因素而各有差异。于是，我决定按照我自己的偏好，培养出一个专供食用的人来。”  
　面对那一动不动、阴森可怖的黑影，我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顾不得后背、腋下的冷汗浸湿了衣服，全身瘫软地陷在椅子里动弹不得。  
　“我必须要用最好的食物来改变食用人的肉质，为次，我几乎把剩下的全部财产都投入了进来，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刚才你所喝的，正是我用食用人的肉烹制出的汤，怎么样，味道很鲜美吧？”  
　这时，石孝贤竟然动了起来，只见他慢慢走出了阴影，不，用“走”来形容的话恐怕不太确切，因为他是坐在轮椅上的。  
　“如你所见，我就是那个食用人。”石孝贤慢慢地说道。  
　这时我终于看清了石孝贤的脸，那是一张因为失血过多而白如死人的脸，痛苦和喜悦的表情各自掺杂在他的脸上，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情彼此缠斗着，使得整张脸看上去扭曲可怖，好像一张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恶魔的面孔。而使我惊恐的，倒不是石孝贤那扭曲的面部，而是他那双放在轮椅上，齐刷刷截为肉桩的大腿，在那肉桩的根部，隔着纱布，好像还能隐约看到丝丝渗出的鲜红色的血丝。  
我实在忍不住了，一股酸水从我的胃部翻涌而出，我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下子快速地旋转起来，我终于晕了过去……        
　骷髅面具　 
晚上九点，小眉结束了长假前的所有工作，终于可以下班了。春暖乍寒，白天还是20oC的高温 ，到了晚上却只有10oC左右了。小眉骑着车，一阵凉风吹过，冻得瑟瑟发抖。晚上的月亮很圆，很漂亮，天边还挂着几颗一闪一闪的星星。虽然有点冷，空气却清新宜人，小眉贪婪的呼吸着，想把一身的疲劳抛到脑后，明天就是长假了，一定要痛痛快快玩儿个够。小眉正想着长假的安排，就觉得今晚真的很冷，都怪自己穿的太单薄了。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辆的士匆匆驶过，显得冷冷清清，大概是晚上太冷了，人们都躲到酒吧、KTV、电影院里去了。小眉忽然觉得有点心慌，也不知道慌什么，就觉得一个人在街上骑车怕怕的；黑夜，冷风，单薄的衣服下的身体在不断打颤。  
　小眉忽然听到从车后传来脚步声，很像是一个人在跑步的声音。跑步声越来越近，小眉不禁扭过头循声望去，看到一个高个子的人，应该是个男的，穿着黑色的运动衫，正向着她这边跑来。运动衫的帽子从后面罩住男子的头，甚至连脸的上半部分也被罩住了，再加上男子正低着头向前跑，使得小眉刚好看不到男子的脸长的什么样子。可是小眉就觉得男子的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不肯移开。脚步声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小眉觉得那个男的要向她冲过来了。会不会是坏人对自己不利啊，小眉又紧张，又怕，心一紧，转过头来，拼命的踩起车子往前赶。耳边的跑步声还是不紧不慢的跟着她，离她越来越近。小眉使劲骑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冒汗，裙子下的两条腿上都是汗水，自行车的座垫都湿了。天冷，风大，小眉就觉得两条腿冷嗖嗖，冰冰凉的，而且是逆风，裙子都要被吹起来了。小眉两腿酸软，骑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不一会儿，脚步声就到了跟前，连男子喘息的声音也听的清了。这喘息声真是头一次听到，呼哧呼哧的像是哮喘病发作似的，又像是发怒的狗呼噜呼噜从喉管中发出的声音。声音已经逼近了小眉，那男子很像在朝小眉的耳根子吹气呢。小眉吓的头也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两条腿使劲的蹬着车轮，可哪里蹬的动。一眨眼，男子跑到了小眉的车前，小眉这才看清，男子穿的像是一件斗篷，又像是传教士穿的衣服，一身漆黑。说时迟那是快，那男的猛一把抓住了自行车的把手，那白惨惨的手上竟然没有肉！那骷髅手一抖，自行车啪的一声倒在地上。小眉一声惊叫，摔倒在地。小眉摔得浑身疼痛，哪还有力气站起来，只得紧紧的抱住腿蜷缩在地上。抬眼看去，那黑衣人，不，准确的说是披着黑袍的一具骷髅还一动不动的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你有见过我的脸吗？”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来回地振荡后才慢慢消失。  
　“你的脸不是长在你脸上吗？”小眉颤巍巍地回答，马上想到自己真的已经语无伦次了。小眉看着帽子中间的位置，因为是背光又有帽檐遮着，看不清脸到底啥样，就觉得帽子里像是一个黑洞，洞里还有眼睛在向外看。男子伸出骷髅手缓缓的拉下帽子，一团蓬乱的头发下并没有脸，只是模模糊糊的像是颗头颅，上半部分还能看的到白色的脑浆，下半部分则是血肉模糊，只能看的到几个黑洞洞，有一个在呼哧呼哧喘着气，上面有两个正直勾勾的盯着小眉。男子向小眉伸出那双骷髅手，想去抓小眉……  
　“啊！”小眉被自己的叫声吓了一跳，猛的抬起了身子。又是个噩梦，小眉骂了几句，敲了敲晕乎乎的脑袋。墙上的钟响了11下，已经很晚了，小眉心想自己应该已经回家啦，怎么会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着了呢。哦，对了，那个该死的赵鹏说是来接她，怎么现在还没来？赵鹏是小眉的男朋友，他知道小眉今晚加班，说好九点来接小眉一起去吃夜宵然后再回家的，可现在还没出现。会不会他已经来过了，没找到自己？小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仍回到了桌上，手机己经没电了。小眉又拿起桌上的电话，可怎么也想不起赵鹏的手机号，自己的手机没电也没法查号。小眉看了看空荡荡的办公室，静悄悄的，只有时钟嘀哒嘀哒不紧不慢的移动着。忽然想起了高中时那个小小的电话本，记忆中的电话本竟那么的让人怀念，那么有亲切感。小眉有些想哭了，感觉自己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可怜。早知道就不等赵鹏了，现在这么迟，我一个女孩子骑车回家万一发生什么事可怎么办啊。小眉一下子想起刚才的那个梦来，感觉像是真的一样，太可怕了！小眉越想越怕，决定等明天天亮再回家算了。  
　这是一幢两层的小楼，周围都是仓库以及仓库间的小路。所以晚上特别的静，甚至可以听到蛐蛐的鸣声。小楼里是一家储运公司，小眉就在2楼的物流科上班，节前必须把节日期间的货运车量安排好，所以小眉就是加班就是为了把节日车辆安排表列出来。现在连大学本科生都难找工作，这里虽然偏僻，又要经常加班，但作为大专生的小眉能找到这份工作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自然很珍惜，所以呢就常常主动提出留下加班。听说这里建仓库之前是坟地，甚至有闹鬼的传闻，所以公司晚上都不安排人值班的，只是用远程闭路电视监控。小眉现在就只身呆在这幢楼里。小眉坐的办公桌朝着房门，后面是两扇窗户，白色的窗帘拉着，头顶一盏日光灯照得房间里不同寻常的明亮。小眉正在凝神屏息集中注意力，要把那些恐怖的想法抛到脑后。忽然听到啪嗒啪嗒敲打玻璃的声音，是从窗户那儿传过来的。小眉转过头，疑惑的朝窗户的方向看去。白色的窗帘把窗外遮的严严实实的。倏的一个黑影闪过，小眉吓了一跳，啪嗒啪嗒的声音再次响起，模模糊糊看得见白色的窗帘外有一个黑影正猛敲着玻璃，声音越来越响，敲得小眉心惊肉跳的。“谁啊？”小眉鼓足勇气问道，没有回答，再问，还是没有回答。敲打窗户的声音震得房间都在颤动。房门突然砰的一声打开了，小眉忙转过头去，门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哪儿的风灌了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了一地。窗帘也刷的一下被吹到了一边。小眉看见床外确实有个人影，正贴着窗户使劲敲着玻璃，可这是二楼，床外也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小眉再仔细一看，不禁失声尖叫起来，那不是“梦”中的黑衣骷髅吗，那双白惨惨的骷髅手正使劲敲打着窗户的玻璃，帽子下的没有脸的头颅紧贴着窗户，看样子是想要进来。小眉吓得都尿失禁了，裙子也湿透了，连着尖叫了数声，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小眉又慢慢醒了过来。墙上的钟又响了起来，这次只响了1下，现在是凌晨一点了。小眉身上的衬衫，短裙都浸满了汗水，湿了的头发紧贴在前额上。风已经停了，窗户外面除了圆圆的月亮外什么都没有。小眉挣扎着站了起来，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一拾起，又走到门口去关门。门外是空荡荡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下楼的楼梯，上面悬着一盏黄橙橙的白炽灯。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听的出脚步声很急，很快就上了楼梯。小眉一下子把门关上，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呼吸困难，甚至有溺水的感觉。小眉手扶着门，感觉所有的内脏像在翻江倒海一般，都抢着要从喉咙里钻出来。脚步声迅速的移动着，很快就到了门外，开始拧门的把手了。这扇门是不能锁的，小眉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身体顶在门上，想把门顶住。可这怎么可能呢，转眼之间，门就被撞开了，小眉倒在地上，就看见一张骷髅的脸出现在门旁，小眉两眼向上一翻，不醒人事了。  
　“小眉，小眉，快醒醒，你怎么啦。”小眉朦朦胧胧间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感觉自己被抱着，很舒服。她又感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宽厚的胸膛上，一双有力的臂膀搂着自己，有只手轻抚着自己的面庞，把垂下的头发捋到一边。小眉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张男子的脸进入了小眉的眼帘，原来是志鹏。看到是志鹏，小眉不禁哭了起来，可是没有力气哭出声，只是眼泪唰唰的往外流。小眉举起粉拳使劲的敲着志鹏的肩膀，呜呜的哭着。志鹏安慰着小眉，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身体。志鹏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哭了好一会儿，小眉渐渐止住了哭声。时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响了3下，已经凌晨3点了。小眉一下子想起了今晚所有的怪事，她抓住志鹏，说道：“快走，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回家吧。”可是志鹏只是向窗外一指，“你看外面。”小眉向窗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在下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玻璃上都是雨水在向下流。“雨太大了，我们至少得等雨停了才能回去啊。”“那好吧，对了，你不是说九点来接我吗，你接到哪里去啦！”小眉嗔问到。“说来话长了，我下午不是去接一个同学了吗……”    
　原来志鹏有个很要好的高中同学要来这里过长假，志鹏今天下午就和几个老乡赶到火车站去接他，没想到火车足足晚点了两个小时。直到晚上8点，志鹏才接到自己的同学。所谓他乡遇故知，碰到老同学自然是很高兴的一件事情。于是志鹏和高中同学还有几个老乡就去饭店里撮了一顿，当然是少不了喝酒喽。志鹏本来酒量是不错的，可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两瓶啤酒下肚，头就开始发昏了，喝着喝着竟睡着。等志鹏酒醒了，想起接小眉这桩子事儿已经是晚上10点了。志鹏赶忙骑着摩托车冲出酒店，好在晚上天冷，街上没什么人，志鹏是一路飚车直奔小眉的单位。要不怎么说欲速则不达呢，志鹏也不是第一次来接小眉，可却把路走错了。不过也不能完全怪志鹏，这里本来就偏僻，再加上是黑夜，也没什么交通指示牌，志鹏心急，车速又快，难免走岔。志鹏三逛两逛竟迷路了，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停下车来，周围是一片小矮房，人影也不见一个。志鹏只好牵着车，沿着路边走，看能不能找到个路牌看看。结果别说路牌了，连个门牌也没有。真是见鬼了，志鹏嘟囔着，掏出手机想给小眉打电话，一拨电话，发现小眉那边竟然关机了。志鹏又在路上逛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时候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叮呤当啷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还有一个老头咳嗽的声音。果然从街口的拐角处踅出了一个挑着货担的老头，一只手上还拿着个铃铛，丁零当啷的乱响。老头朝着志鹏一步一挪的移了过来。这老头是回家吧，这么迟了还在这干吗，管他呢，问路要紧。志鹏想到这，走到老头面前，“师傅，你好，问一下，你知道××建材公司怎么走吗？”“××建材公司？去接女朋友啊，瞧你这么急的样子。”“您眼力可真好，您知道怎么走吗？”志鹏一听有门，马上客气下来。哪知老头可一点不急，笑呵呵的看着志鹏，指着货价上的东西说：“买一个吧，送给你女朋友。”嘿，这老头是想讹人啊，志鹏真是气坏了，这时候哪有功夫买东西啊，不过看来不买点东西老头是不会给自己指路了。今天是被宰定了，唉，这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志鹏胡思乱想着。货担上到底有些什么玩意儿呢，货担上别的没有，全是面具，有孙悟空的，变形金刚的，还有奥特曼，还有些动物面具，什么狮子大象之类。志鹏对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从来就没兴趣，但为了问路总归是要买一个的。他左挑右选，后来发现一个骷髅面具。这个面具别说还真有点吓人，不但形似而且神似，两个黑洞洞的眼睛很像真的在往外看似的。这个还挺有意思的，志鹏向来胆子大，就喜欢研究骷髅啊僵尸啊什么的。“老伯，我要这个了。”志鹏把骷髅面具递给他。哪知老头神色一变，“这个不是我的啊，从哪里来的？”“就从车上拿的啊，多少钱啊？”志鹏不耐烦的说道。“恩，”老头犹豫了一下，“5块钱吧。”倒是不贵，志鹏拿出5块钱给了老头，“××建材公司怎么走啊？”“你掉头，笔直的往前不远就是了。”“谢谢了。”志鹏收好面具，跨上车向着老头指的方向开去，心想，真是个怪老头，卖个面具还扭扭捏捏的，就是一辈子挑担的命。不过老头指的路是对的，不出15分钟，建材公司的大门已经到了。志鹏到了楼下，看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就知道小眉还在等他。志鹏心里开始打鼓，这么迟才到小眉一定快气疯了，搞不好要和自己拜拜也难说。志鹏徘徊了好久，眼睛眇到了刚才买的骷髅面具上，干脆戴上这个去吓吓小眉，跟她开个玩笑，说不定她就吓得忘记我迟到这件事儿了。  
小眉听到这，真的是快被气疯了，抬起手来就给了志鹏一耳光。不过打了以后，小眉马上就后悔了，毕竟人家志鹏还是来了嘛，联系不上你也是你自己的手机没电啦。要怪就是晚上发生的怪事真是太多了，小眉现在还分不清到底刚才遇到的骷髅是真事还是幻觉。志鹏当然是一点脾气都不敢有喽，他还当是就那个骷髅面具把小眉吓的昏过去两个多小时呢，哪里知道之前还发生过那么多的怪事，他只顾着向小眉赔礼道歉了。小眉镇静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也把晚上碰到的鬼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志鹏。志鹏听了，可真是大吃一惊，嘴里不停的说着“邪门，邪门”。小眉忽然想到自己遇到的无脸骷髅和志鹏买的骷髅面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她对志鹏说：“快把那个面具在拿出来看看。”“你不害怕吗？”“别废话了，叫你拿出来就拿出来。”志鹏连忙从包里面取出了这个面具。小眉一看就吓了一跳，真像啊，那两个眼洞仿佛正看着自己呢。  
　“轰隆隆”一声响雷把志鹏和小眉都吓了一跳。他们一同朝窗外看去。又是一个闪电，闪电把窗户外面的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只见那个穿着黑衣的骷髅正紧紧的贴在窗户的玻璃上，帽子下面的两个洞正朝屋内打量，忽然它很像发现了什么，变的非常兴奋，伸出骷髅手朝屋内扑来。还没等志鹏和小眉反应过来，玻璃已经被撞碎了，黑衣骷髅一下子站在他们的面前。志鹏大吼一声轮起身旁的椅子朝着骷髅的脑袋就砸了下去，骷髅躲也不躲，举起手来挡住椅子，又一反手抓住椅腿，向后一甩，椅子连着志鹏就飞了出去，撞到墙上，志鹏差点就被摔死。骷髅又伸出手向小眉走来，小眉忽然明白了什么，拿过面具双手递向骷髅。骷髅愣了一下，接过小眉递过的面具。刷的一道白光，骷髅面具和骷髅头连在了一起。骷髅看着小眉点了点头，转身像窗台走去，一会儿又消失在了夜幕、雷雨之中。小眉连忙扶起了志鹏，还好他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他们向窗外望去，哪儿还有骷髅的影子，这时雨已经停了，太阳正在升起，一道彩虹挂在天边。  
　他们连忙清扫被骷髅撞碎的玻璃，这时志鹏在玻璃堆之中发现了一根骨头，准确的说是小指末端的一段指骨，志鹏想了想把它塞进了口袋……        
　鬼魅　 
——人是未死的鬼，鬼是已死的人。    
　又踏入了一个陌生的土地，我来到了一个新的学校——医科学校，我本不喜欢这种学校，因为我怕死人，可妈妈说我家三代都是医生，所以也让我学医。  
　我们学校的操场很大，操场的北面是学生公寓，6层的，每层有两个卫生间和5个宿舍，每个宿舍住四个人。学生公寓的对面有两座楼，那个用瓷片装修的看上去很漂亮的是我们的教室和解剖房，旁边是一座二层小楼，又旧又破，好象恐怖电影里鬼魂住的地方，说道这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开学都快半学期了，咱们怎么还不上解剖课，一点都没意思。”我的舍友甜甜叹息的说道。“我妈妈说像咱们这种学校有不干净的东西，着不我妈妈还专门给我求了个佛。”阿朱边说边从衣服中把佛拿出来给我们看。“你们都别说了，大半夜聊鬼，你们不怕我还怕呢！快睡觉！”我们的舍长洋子说道。洋子是我们宿舍中最胆小的人，上课时看到死人标本时，她都会紧紧抓住我的手，每次在宿舍讲鬼故事，她都会吓个半死，不用说她一会儿一定又要钻到我被窝睡了！  
　“哎，每天都这么无聊。”甜甜说，“咱们玩笔仙吧！听说蛮灵的，要不咱们晚上到宿舍试试！”“我——我看还是不用了吧，可别真把鬼招来了！”洋子小声的对我们说。我们三人异口同声道：“怕什么，有我们在呢！”  
　晚上回到宿舍，甜甜就开始准备玩笔仙的东西，我们四人坐在桌子的四周，甜甜说：“在玩的时候，我们其中一人会被笔仙复身，你们一定不要害怕，不管怎样，一定不要把笔掉了，知道吗？”我们三个都点了点头。“前世前世，我是今生，若要有缘，快快显灵，前世……”我们念着咒语，突然宿舍和楼道的灯忽明忽暗，灯丝发出“滋滋”的声音，“咚咚咚”我们的门不停地被人敲着，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敲的我们心里都乱乱的，“啪”不好，笔掉了，这时敲门声停止了，宿舍楼中又恢复了宁静。那天晚上，大家都没睡好，每个人心里都是乱乱的。  
　第二天上课，我总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可是，我却看不见那个人。下课后甜甜告诉我，她们都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大家心里都有一些恐惧。晚上我迷迷糊糊的醒来，忽然我看见有一身穿红色衣服的女人，披着长发站在窗外，“啊——”我尖叫起来，大家都被我吵醒了，阿朱把灯打开，她们都来安慰我，洋子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我看到有一个女人站在窗外。”我说。“别开玩笑了，咱们可是住四层，难不成是鬼？”甜甜不相信我的话，笑了笑说。“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好好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说一下她的样子？”“我——我——我没看清，我只知道她穿了一身红衣服，是血红色的！”我抽噎的答道。“好了，你可能是在做梦，别往心里去，乖，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阿朱正安慰我。  
　早上醒来，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阿朱担心的对我说：“玲，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走，去吃早饭。”我们四人打了些米饭，坐在方桌上吃着，“玲，你的左眼怎么有些发红，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看看医生？”甜甜对我说。“没关系，我没事，可能是昨天……鬼！”我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红衣女人，正站在甜甜身边正用血红色的眼睛噔着我。我着急的对阿朱说：“快，快看甜甜身边那个女人，昨天晚上的那个人就是她。”“我看你真的是生病了，甜甜身边根本就没有人。”阿朱边说边用手摸摸我的额头。这时我再向甜甜那瞧去，咦！真的什么都没有，可，可——我茫然的看着阿朱她们。说不出半句话。半夜，我准备起床上厕所，突出那红衣女人又站在窗前，她离我越来越近，我拼命的叫喊着，可是为什么洋子她们都听不见我的声音，都不来管我，突然我眼前一片漆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睁眼，我见自己仍躺在舒适的床上。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酸疼酸疼的，好像做了苦工一样，我再看看自己的手，满手都是尘土和淤泥，我到底怎么了，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等洋子她们起床后，我把昨天的事告诉了她们，大家都很惊呀，甜甜说；“ 你以前有没有梦游过呀？”“没有，我觉的这个鬼已经缠上我了，我看我是跑不掉了，要不然这样吧，今天晚上你们都别睡熟，如果你们见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跟着我，看看我到底在做什么，好吗？”她们三个都点了点头。晚上，我很晚才睡熟。 “玲——玲——”，有一个让人觉得毛骨耸然的声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我坐起身，站到了门前，突然，我的眼前又一片漆黑。当我醒来的时候，太阳早已挂在了天上，阿朱，甜甜，洋子都围在了我床边，我着急的问道；“ 我到底怎么了？” 她们没有人说话，过了很长时间，甜甜吞吞吞吐吐地说；“ 我们如果告诉你，你可别害怕。” 我说；“好，你们快告诉我。”“ 我们，我们看见你在对面的那座旧楼的一层中用手挖土，好象在找寻着什么，然后你就慢慢悠悠的回到了宿舍。”甜甜说。“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鬼已经不可能再走了，你说她会不会加害于我们？” 洋子害怕的问道。阿朱说；“ 我妈妈曾告诉过我，像那种鬼，一般都是冤死的人。除非……”“除非怎么样？”我问道。“除非我们跟她面对面的谈一次，答应帮她了去心愿。”听完阿朱的话，我们都没有吭声，我知道大家都无法下定决心这样做。  
在这件事的阴影下，又过了半年。我们有解剖课了，我们的解剖房就象一个太平间一样，一共有二十个玻璃缸。尸体在福尔马林中泡着，那里面的尸体有各种各样的；有少胳膊，有少腿的，有一个尸体非常奇怪；那是一个女人的身躯，那女人有一头的长发，脸是白的，一双大大的眼睛睁着，她的眼球被福尔马林浸泡的有些变形，一张樱桃小口，可以看出，她生前一定是一个美人，奇怪的是，她那被剖开的肚皮中竟然少了一个器官——心脏。我正在端详着这个尸体，突然，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嘴微微的动了动，我隐隐约约的听到她在说；“你还记得我吗？哈，哈，哈 ” 那笑声竟是那样的冷。我突然觉得她就是那个红衣女人， 虽然，我那时看的不是很清楚， 但是我不会忘记她那双红色的眼睛。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洋子她们“我有预感，她今天晚上一定再一次出现了。” 话刚说到这，突然整个学生公寓的灯全都灭了，一阵冷风吹进了宿舍，这时只听：“咚，咚，咚，”的敲门声，我们四人害怕的抱在一起缩在墙角。这时门“咔吱”的被打开了，一个女人，穿着血色的衣服站在门外，她的头发在冷风中乱飘着，那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我们，这时天空下起了雪，那雪也是血红色的，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空气都吞没似的，“够了，你为什么老来缠着我们，我们和你无冤无仇，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冲她吼着。因为我实在无法再忍受这种情况了。“是你们把我从沉睡中激醒的，如果你们那次不玩笔仙，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我是缠定你们了。”女鬼说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有冤情的，我们答应你，替你完成你的心愿，希望你能放我们一马，”阿朱说。这时刚好有老师来查房，红衣女子突然消失了，雪也没有了，学生公寓又恢复了平静。  
　从那天起，我们四人就决定，一定要查出那个鬼生前的事情。我们先向高年级的学姐做了调察，了解到，原来她叫小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从小就没有亲人，她的尸体之所以会在解剖室，是因为她在学校签了一件把自己的尸体捐献给学校做研究的文件。刚好她生前就住在我们现在住的宿舍，而且是我的床。她是三年前死的。她的死，在本市都引起了一场不小的哄动，然后，我们在旧报纸和网上都看到了这篇报道：我市医科学校一女生小蝶被情敌杀死在宿舍，她的心脏不知去向，凶手张红宁死不说出小蝶心脏的去向。她说：“这样，这个男的就不可能再得到她的心，我要让他永远死心。”那个男生就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凌枫。  
　我们了解了这一切的情况后，找到了凌枫，他也承认了有这件事。“我们希望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找小蝶的心脏，希望让她死的能瞑目一些，必竟你们曾经也是那么相爱。”凌枫终于被我们说服了。  
　这天晚上我们来到了那旧楼中，我们走进一层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杂物，四周的墙都是雪白的，天花板上有一盏放出暗黄色的灯。我们在杂物中不停的找着，可结果并不乐观。然后我们准备去二楼，走道上一片漆黑，我们慢慢的走上楼梯，这时，洋子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我们赶紧去扶她，为了安全，我们将她安排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大家小心点！”阿朱说道。这时我们走进二楼的房间，突然，黄色的灯霎时间变成了红色，过了一会儿灯灭了，到处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用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屋子的墙是血红色的，摆设比较整齐。我似乎觉得我曾来过这个地方，我走到了一个柜子前，当我正要开柜门时，柜子突然倒了下来，幸好我反应较快，往后退了几步，坐倒在地上，“快过来！”我对阿朱他们喊道，那柜子后面的墙上有一个小洞，里面放着一个盒子，在我们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灯突然亮了，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盒子里放着一颗有些腐烂的心脏，并且有一股恶臭传了出来，那心脏被钉子钉在了木盒上里，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恨你！这可能是凶手写的。“你们都得死！”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出只见小蝶站在身后看着我们，她的目光越来越锐利，似乎要把我们一并杀死，这时凌枫对小蝶说：“你别在这样了，她们做错了什么？想想你生前，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善良，难到就是因为你死于非命，就变的这样残忍，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喜欢你，这是不会改变的，在你死的着三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我曾经也想过死，可我不想让你孤零零的在解剖室里。现在好了，我又一次的见到了你，如果我死了可以和你在一起，可以让你变回以前，可以不让她们死，我情愿一死了之！”凌枫边说边从口袋掏出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膛，在我们把凌枫送往医院的途中，他已经停止了心跳。一个花季的少年就这样离开了，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来到了旧楼，准备把小蝶的心脏拿到解剖室，可怎么也找不到心脏，然后又急急忙忙的来到解剖室，只见那心脏已经回到小蝶的体内了，小蝶的眼睛闭上了，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还敢玩笔仙吗？        
　阴阳劫　 
第一章    
　白衣女子缓缓伸出双手，向背对着她的老妇人慢慢推去……只要她轻轻那么一推，那个提着购物袋的老妇人就会掉入前面车流滚滚的快车道里，顷刻丧命。  
　谁也没有去注意，或者正确的来说，谁都不会看到她的存在。  
　我静静的看了良久，就在她的手几乎快要碰到老人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住手！”  
　那双苍白的手仿佛被蛇咬了一口似的猛然缩了回去。随后，手的主人慢慢回转头来；  
　那原是一张颇为秀丽的面容，此时却因没有一丝血气而显得苍白骇人，宛若鬼魅。  
　不过，她也的确真是一个女鬼；还是那种专门寻找替死鬼的女鬼。  
　此时老妇人回过头来，疑惑的看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冲她叫“住手”。她显然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成了替死鬼。  
　白衣女鬼冷冷地瞪者我，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我与你无怨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你知道这样做会让我还得受多少苦吗？！  
　我当然知道，可我无法眼睁睁的坐视不管……我毫不畏惧的迎视过去。  
　女鬼恨恨的又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渐渐消失了。  
　若非我有脖颈上的银符护身，刚才她早就扑上来了。  
　回过头来，老妇人还在呆呆的看者我，一副不知所以然的疑惑；我朝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刚才认错人了。”  
　闻言，她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下，又白了我一下，转身就走了。    
　不不不，我既不是传说中的阴阳师，亦非什么灵媒之类的；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平凡人。全身上下唯一异于常人的便是我的那双眼；谁也不曾料想到，那双灵动秀美的眼睛却正是传说中可以看见阴阳两界一切生物的异眼——阴阳眼。  
　我的这双眼天生便是如此异于常人。无法抹灭。    
　直到如今，我仍是一心一意的经营我的书店。而身边的人也丝毫不知道我会有一双异于常人的异眼。  
　如果不是一件诡异的事情，我或许仍能若无其事的平静生活着……    
　那夜，夜色似水，月光清冷的撒了一地，如梦似幻的仿若披了一层薄纱般动人。  
　我静静的在林间小道上快步赶路。树影斑驳的林间，除了我的脚步声外，一切寂静如死，可闻针落。偶尔有昼伏也出的不知名的小动物在林间“呼”的从树梢上掠过，但随即便又恢复如昔的宁寂。  
　因为关于书店周转资金的事，所以我今天才忙了老半天。可办完事却已经临近夜晚了；  
　在现在这个不怎么安全的年代，一个女人家走也路无疑是危险的，不过好在我曾经和一个武师学过几下拳脚功夫，一般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应付一下的……  
　不觉间，我下意识的有加快了脚步。  
　“呼——”  
　忽然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寒意入骨。我不由微微皱眉。  
　本来夜晚起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凭借我那易于常人的天赋，却明显感觉到那放里的阴冥鬼气。  
　虽然我有颈间的银符护身，但那也不过是只能保我一时无事。  
　冷风越来越大，还伴着一股奇怪的声音——那是鬼鸣之声。  
　我眯起眼，定睛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是百鬼夜行！  
　因为地域的原因，在夜间常有许多厉鬼结伴夜行，迁往别处，若有夜行的路人不幸遇见，那就只能倒霉的成为厉鬼们的美餐了。  
　我第一次遇到“百鬼夜行”是在十二岁那年，不过那时候很幸运的遇到一个过路的僧人将我救下，并送给我一个护身银符，以保平安。  
　而这，已是第二次遇见了。  
　“呜呜——”鬼鸣之声越来越近，我站住不动，背后已是一片微微的冷汗。  
　一大团白乎乎的雾似的东西伴着扑鼻而来的血腥气味飘荡而来——  
　我闭眼，等待而后发生的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厉鬼竟然看也不看我一下，就匆匆忙忙的擦身离去了；  
　它们飘得很急很快，一反平时的嚣张邪恶模样，那惶恐的样子好象身后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在追似的。  
　难道后面有一个厉害的驱鬼师吗？我狐疑地想着。  
　但下一刻，我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厉鬼们的身后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悦耳的声音。  
　仔细一听，竟然是丝竹之声！我呆楞住了，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可那丝竹声分分明明，容不得我怀疑半些。  
　那声音极其好听，仿佛有如天籁般动听，我怔怔地听着，一时竟然有些入迷了。  
　近了。更近了……  
　一对黑衣曳地的人马缓缓而来。  
　一身的黑衣，那衣衫和发式，显然是不属于这个年代的。  
　几十个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簇拥着中间的一个软榻，那软榻四周用青纱掩遮着，看不清楚里面的是什么人。  
　他们抬脚的动作很缓慢，可却才在一眨眼的工夫就到我面前了，无声无息恍若鬼魅。近了一看，才发现这些人行走时双足竟然微微飘离地面一点！  
　这些，竟然不是人！  
　他们仿佛没有看到我。仍然怀抱着乐器，或吹萧，或抚琴，轻飘飘的“走”着……  
　转眼间便要与我擦身而过；  
　我慌忙低垂着头。  
　然而，却仍下意识地忍不住抬头张望了一下……  
有徐徐的夜风吹过。软塌四周的青纱缓缓飘舞飞扬。青纱舞动间，依稀可看见一个白色的衣角和长垂及衣摆的发丝，那黑与白的映衬，竟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魅惑。让我这个一向不怎么好奇的女人也不由好奇起来，开始忍不住猜测它的主人究竟会是怎么的一个“人”。    
　第二章    
　若我当时知道那好奇的一瞥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和命运的话，恐怕打死我也不会乱看的。  
　“咦？竟然还会有生人可以看得到我们？！”青纱舞荡的软榻里，懒懒地响起一个清远好听的声音，分不清那是男声还是女声，只觉得它轻柔魅惑得仿佛模糊了性别般。  
　说话的同时，那隔着的青纱乍然向两边飞扬，好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分开了似的。  
　我来不及收回偷看的目光，只能与里面的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的撞了个正着！    
　乌黑柔亮的长发水一般的披散在雪白如月的白色长袍上；过长的刘海垂在面容右侧，掩盖了那面脸庞的大半个容颜；尽管如此，那显露的左脸仍清俊如远山，秀眉凤目，好看得连我这个一向不“好色”的女人也忍不住暗中咽了下口水。  
　就在白衣人说出那句话时，旁边的一干黑衣人也乍然止住步势，目光冷厉肃杀的向我猛然看过来！很骇人的的眼神和杀气，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将我撕成碎片！！  
　可他们终究还是那样静静的站着，恶狠狠的瞪着我，估计是因为没接到软榻中的白衣人的指令而不敢轻举妄动吧。  
　白衣人默默的看着我，唇畔逐渐漾起一抹奇异的笑：“奇怪……分明没学过什么法术，也没开过什么‘天眼通’，居然还可以看到一般人无法看的事物吗？”他笑得不可思议，然后就在我还怔楞时，他已鬼魅般闪至我面前，脸对脸的看着我，距离很近，不过半尺。  
　我一骇，下意识的要往后闪躲，可四肢却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给牢牢困住，无法动弹半点。  
　看出我的惊慌，男子眼神微微一黯，仿佛多了抹哀伤的意味：“而是们怕我；为什么，人们都如此怕我……？”他叹息着，忽然秀美的眉毛一蹙，声音也冷厉起来，“你身上戴了什么东西？！”他瞪着我，那眼神就好象在看一个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罪人。  
　“不知道。”虽然我全身动弹不得，可嘴巴还是可以动的，当下就冷冷的回了他一句。  
　莫名其妙的‘人’，休想我给他好脸色看！别的我没有，可一点骨气还是有的。  
　他仔细打量着我，最后目光定在我的脖子上：“你戴了‘辟魅符’？！”不悦的声音。  
　辟魅符？我戴了这么多年，现在才知道脖子上这个护身银符原来叫‘辟魅符’。眼前这个白衣男人看来也是属于鬼魅之类的“东西”吧。不过他好象并不像一般鬼魅十分惧怕那符咒，顶多脸上也不过是一幅踩了大便的神色。  
　白衣男子眉头一皱，正还要说什么，却忽然闭上嘴。轻歪着头，好象在侧耳倾听着什么。可，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多余的可疑声音呢？可他却仿佛听得很专心的样子。  
　“又来了吗？”他歪头轻喃道，那语气是可无不可无的淡漠；而后又冲我展颜一笑：“很抱歉，我的一个老朋友快要追过来了，我得回避一下……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会送你更好的符咒，而在这之前你就暂时先戴着这个‘辟魅符’吧。”他边惋惜地叹道，边又回到青纱飞舞的软榻里。  
　天籁般的丝竹之声又重新奏起，黑衣人们又面无表情的簇拥着软榻，一如来时般逐渐消失在丛林的最深处。  
　就在临走前，那个一身白衣如月的男子从软榻中冲我回首一笑——：“记着，我们下次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那神色，那语气，都温柔得让我心悸……  
　……  
　那群‘人’已消失不见了，可我还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怔；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白衣长发的鬼魅男子总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眉眼，那犹如远山的五官……仿佛在何处见过……  
　“奇怪啊……？”我不自觉的说了出来。也正因为在苦苦思索着，才一时没有注意到身边突如其来的异样。而等我发觉不对劲，并扭头察看时，只看到一个向我飞快扑多来的人影——  
　“啊——！”  
　不用怀疑，那正是我被人以泰山压顶之势给猛然扑倒在地后的惨叫声。  
　就在我感到有无数个小星星在我脑袋周围闪个不停的同时，那个压在我身上的人也得意洋洋的仰头狂笑起来：“哈哈哈！老子总算是逮到你这个混蛋啦，看你还——”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上面那人好象被谁给掐住了脖子般失却了声音。  
　片刻的寂静，而后——  
　“啊——！怎么会不是！！怎么竟然是个女人！！！怎么可能——”吗人仿佛是一只被人给踩了尾巴的猫似地惨叫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你给我住口！！”我这一吼可以说是用尽了平生的全部力气，不过还真起了作用，那人被我我给震得再也不敢惊天动地的鬼叫了。  
　呼——！总算是落了个耳根清净了！  
　我暗暗吁了口气，开始打量那个差些将我给压扁的不速之客；  
　那是个头发花白、一身运动服的少年，不过比我小三、四岁的模样；五官还酸是俊秀，是那种除了发色外其他地方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少年。  
　此刻，他正双目圆睁，嘴巴呈“O”字型地看着我，显然一时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起来！”我咬牙切齿的说。  
　“……什么？”少年还呆瞪着眼,一副不明所以的疑惑。  
　我皮笑肉不笑：“难道你就想这么一直压在我身上吗？！”幸好现在是在这个少有人迹的荒郊的树林中，要是不幸被谁看到一个男人压在我身上,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眨眨眼，再眨眨眼；等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少年的脸霎时间腾的一下全红了，只见他慌慌张张，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我身上“滚”下来的，那滑稽的模样连我看了也忍不住有些好笑。  
　当他整个人都站起来时，我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绑着把造型古雅而别致的长剑。  
　“对不起……”他耷拉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向我赔罪。而我懒得再理他，只是抬起手腕看表。如水般清冷的月色下，时针清楚无误的指向了‘十’。  
　见我抬脚就走，他又叫了起来：“哎——你要去哪啊？”  
　“回家！”我头也不回。这么晚了不回家还能干什么啊，这家伙脑子进水了吗？  
　“对了——”这家伙又叫了起来，我忍不住有些火大，遂止住步伐回头凶神恶煞的瞪向他：“还有什么事吗！”时间都这么晚了，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可少年却好象没注意到我铁青的脸色：“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就是一个一身白色衣服和——”忽的，他好象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啊！我忘了一般人是看不到那些‘东西’的，呵呵……”  
　白色的衣服？！我一怔——    
　“很抱歉，我的一个老朋友快要追过来了，我得回避一下……”    
　难道那个白衣男子口中所谓的‘老朋友’就是这个二十车头的少年吗……？我恍然大悟。  
　“是不是一大群黑衣人抬着个软榻，里面坐着一个白衣长发、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我问道，以确定自己的猜测。  
　“是啊，我都追了他好几年了，可他总——啊？！你能看得到‘他们’吗？！”忽然醒悟过来的少年一下跳了过来，用看什么怪物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    
　“不会吧，你一个普通人应该不可能看到那‘东西’的！”他边围着我不停的绕圈，边疑惑的挠头。  
　我不耐烦的推开他就走，才刚走几步就又听见那吵人的麻雀叫声：“我可是用符水洗了四年的眼才开的‘天眼通’，可你好象没开过又怎么会看得到啊……”  
　我索性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就终于如愿的将那叽叽喳喳的噪声甩得远远的。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却不知这竟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本报讯∶又有一名男子神秘失踪，至今下落未卜……至今该男子已是这个月失踪的第十三个人了，警方表示他们会尽快侦破此案……”    
　这日傍晚，我送走了书店的最后一个客人，便草草的关了店门。  
　由于我走路时有些心不在焉的低着头，连前面逐渐逼近的骚动声也没注意，所以——  
　“砰！”  
　“啊——！”我惨叫一声，连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明白时，就被前面某个冒冒失失的家伙给撞得人仰马翻，四脚朝天的摔倒在地上，而更为不幸的是，我又一次被那个罪魁祸首给结结实实的给压趴在地上。  
　天啊，这可是坚硬的混凝土地面耶！  
　刹时，我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快被这一摔一压给弄散了架！  
　“疼死了……”我边呻吟，边甩头甩去满眼乱晃的金星。然而，在下一刻看清楚那个压在我身上的家伙时，我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怎么又是你！！”我大声吼道，全然不顾周围逐渐凑过来看热闹的人正在朝我们指指点点的议论这。  
　因为，那个把我撞得几乎魂魄出窍的人竟然好巧不巧的正是上次在荒郊野外遇见的灰发少年！若非时间、地点不一样，我还真以为是时光倒流了。  
　“啊……对不起！”他好象比我还要吃惊和意外，还没等我再开口，就又慌慌张张的，几乎是四肢并用的从我身上‘滚’了下去。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看看自己满身狼狈的灰尘，又瞧瞧围观人们好奇而暧昧的目光，欲哭无泪。  
　这家伙是不是和我犯冲啊，要不然路那么大，可他却为什么每次总往我身上撞，还把我压得七荤八素？！  
　我抬头正准备冲他发火，可那小子却一下跳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揪住一个正正想离开红衣少女：“啊！看你着个妖孽还往哪里跑！”  
　妖孽！我一怔，边拍去身上的灰尘，边打量那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女。  
　那是个很好看的，也很娇柔惹人爱怜的长发女孩。此刻，看到少年一把捉住她的胳膊，不由现出一脸的惊吓来。  
　我仔细的看着，却看不出这个少女身上有什么异样。无论是她的本身还是她的影子，都与正常人毫无区别，若真是什么鬼怪的话，凭我那双天生的异眼，是绝不可能看不出的！  
　当下，我伸手“啪”的一掌打掉少年的手，：“放手啊，你乱来什么呀！”这小子该不会是见色起心，可追求人家不成就出此下策吧？  
　他瞪着我，张大了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看不过去的一大堆人一拥而上，左一句“有毛病”，右一句“再对女孩动手动脚就送你去派出所”给说得连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我满意的拍拍手，正打算走人，衣角却被人给轻轻的扯住了。回头一看，却是那个红色连衣裙的少女。  
“姐姐，你能不能送送我？我很怕……”她一脸的楚楚可怜，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你家住哪里？”我随口问。  
　“楚江路。”  
　哦，离我家不远的，那就好人作到底吧！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对劲的诡异感呢？  
　是我多疑了吗？    
　不觉间，夜色已至，华灯初上；  
　如洗的夜幕上，一轮明月当头而挂，似水的月色柔柔地洒满了一地。  
　“哦，就是前面的那个园子……”女孩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只是越走心里那股不详的预兆却越发强烈了。  
　楚江路我也来过不少次，怎么却不知道这个小巷中还有一个如此偏僻罕有人迹的林园呢——  
　茂盛参天的大树将清冷如水的月光遮去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争奇斗艳的几乎险些将园中的小径给淹没。  
　有风吹过，阴森森冷得如骨，我不由打了个寒战，“你家就在这里吗？”我实在怀疑这还能住人不能。  
　闻言，女孩忽的止步，若非我眼快的停下来，恐怕就要一股脑的撞上去了。  
　“是啊……我在这里住了很久呢……”她头也不回，幽幽地说，语气有些古怪。  
　我静静的听着，忽然发觉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束月光，自林木的间隙洒下，将女氦的大半影子投射在小径上——我的脚前。  
　看着那影子，我刹时倒抽了口冷气！  
　“你、你的影子……”我不觉失色的指着地上曼妙的人影颤声说。  
　“是不是影子的脖子上多了条绳子……？”女孩仍是头也不回的轻声笑着，只是她的身形却忽然间起了变化——  
　那原本是及肩的栗色头发飞快的变长，直至腰间，乌黑亮丽！而那红色的连衣裙也在刹那间变成一身火红如血的古代宫装！  
　“可惜，现在才发觉已太迟了！”宫装长发的红衣女鬼猛然回首，双脚离地的飘荡至半空。而她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一道绳索留下的深深勒痕。  
　我不由倒抽了口冷气，手脚冰凉。  
　“本来我是不吸女人血的，可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也不必客气了！”她笑得勾魂夺，妖艳的容颜已不再是二十来岁的少女模样了。  
　如水的月光，荒凉无人迹的园林里，女鬼的长发在夜风中不断飞扬，火红的宫装散发着丝丝的血腥之气。  
　我下意识的想逃离开来，可手脚仿佛却不听使唤的僵在那里。  
　“放心吧，我吸干你的血后会将你的尸身７埋在花的根下，不会把你和树下的那些臭男人埋在一起的……”她舔着嘴角柔声道，同时鲜红的指甲‘嗤’的一下暴然变长，在隐约的月色下闪烁着妖艳的血光。  
　“原来最近不断失踪的男人就是被你给抓来吸血了！”我听得毛骨悚然，恍然大悟。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别说逃是来不及了，纵然还有颈上的‘辟魅符’，可那也只能抵挡一般的鬼魅精怪；而眼前这个女鬼，却可以将自己的本身隐藏得连我这个阴阳眼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其修为就可想而知了。  
　“不要怕，你只会感觉疼了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女鬼狞笑着，伸出鬼爪向我当头扑来，血腥之气几欲将我吞没。  
　我绝望的闭上眼，等待着死亡降临的一刹那。  
　然而许久，却什么也没发生，耳边听到的除了风声和女鬼的轻声惊呼外，还有一阵悠扬悦耳的萧声……  
　萧声？！我猛然睁开眼。  
　首先映如眼帘的，是那两只几乎已伸到我眼前的血红鬼爪，而后是红衣女鬼惊诧的神情。  
　她正微仰着头，吃惊的向我身侧的一棵大树上看去。  
　而那好听动人的萧声正是从那棵树上传来的。  
　我抬头，怔怔地寻声望去——  
　白衣雪亮，一如天际边那轮明月般皎洁；长发披散在周身，仿佛是上好的绸缎般光亮诱人。长长的刘海遮去了半面容颜，露出的另半边面容清俊如春日远山。  
　白衣人遥遥地站在粗茂的枝叶间，修长的十指中捏的正是一支盈润的白玉洞箫。  
　——是他？！  
　仿佛察觉到我惊诧的目光，他抬眼朝我微微一笑——    
　“记着……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言犹在耳，只是让我没想到的却是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候，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见。  
　我怔怔的仰头看着他，一时百感交集。    
　“你来这里干什么？”女鬼收回手，冷冷地说：“总不会是要特地来吹萧给我听吧？夕夜！”    
　第三章    
　夕夜。  
　原来他叫夕夜。  
　原来这个清俊如远山，寂寞如孤月的男子叫夕夜。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男子竟然却是鬼魅！    
　月影西斜，风过蹁跹，树影婆娑；如果撇开这园中的阴森气氛不说，到还真是个喝茶赏月的好时候。  
　可再好的环境和月夜，一旦出现那种“东西”，恐怕没几个人不会逃之夭夭的。    
　许久，久到我以为时间会就此停止的时候，那个清俊孤冷如远山秋月的叫做夕夜的白衣男子淡淡地开口了：“血姬，放了她。”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淡淡的语气中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那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  
　那个被唤作“血姬”的红裳女鬼却仿佛并不打算买他的帐：“我又不是你所管辖的属下，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不过——”她拖长了语调，笑得古怪而不怀好意：“不过我记得你好象是从不插手这些事，而且你一向对人类没什么好感，为什么这次却要破例呢？”  
我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听着，心中不由浮起一抹淡淡的疑虑——  
　由他们两“人”的谈话来看，似乎彼此都比较熟悉。那他们之间会是什么关系呢？  
　一个是凶残嗜吸人血的女鬼；另一个是白衣如雪清冷淡雅如孤月的男子——夕夜。这两个给人印象截然不同的鬼魅之间究竟是朋友还是敌对的仇人呢？  
　不过，据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要好，这一点从那个叫“血姬”的女鬼那略带敌意的眼神中就可得而知了。  
　……  
　“放了她！”树上迎风而立的夕夜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只是看向血姬的目光却冷厉起来，仿佛是在月光下闪着森森寒光的利刃。  
　“笑话！你凭什么让我放了这个女人？”血姬不屑的嗤笑，不视那投射过来的凌厉视线，仍缓缓地抬手，血红尖利的鬼爪一点一点的欺上我脖颈撒谎能够的血管处！  
　我倒抽了口冷气！下意识的直想晕厥过去。可倒霉的是，想晕都没法晕过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散发着血腥气息的可钸鬼爪在我脖子周围如蛇般慢慢的游移不定。一想到下一刻我的脖子就可能会被这只鬼爪撕裂，我的背后就不觉的流下涔涔冷汗，汗透衣衫。  
　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啊……    
　几乎毫无任何预兆。就在我惊吓得魂不附体时，一道雪亮的寒光从那棵树上直飞想洋洋得意的女鬼！  
　那寒光很快，恍若天际的流星，稍纵即逝，在黑夜中如此的显眼。  
　同时，我也清楚的听到了血姬惊慌的叫声和类似物体被斩断的细微声音。  
　怎么回事？！  
　“夕——夜——”是血姬又惊又怒的声音：“你竟然为了一个人类的女人而斩断了我的手指！你疯了吗？！”  
　我这才看清那只尖利的鬼手已齐指而断，有稠绿的液体伴随着腐臭难闻的气味慢慢的从断口处流出。  
　是鬼血。  
　忙将目光移开，我在感觉到胃不舒服的同时也暗自发誓今后绝不再吃任何绿色的流质食物。  
　捂着受伤的那只手，血姬愤恨不过的冲树上仍一脸淡漠的夕夜吼道：“为什么要这么护着这个人类？难道你忘了当年他们是如何对待你，将你逼上绝路……啊！”又一声惊叫，天涯狼狈不堪的飞身闪过又一道疾射而来的寒光，可仍因慢了半拍被划伤了半边脸。  
　树上的人仍如先前般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的手。他的脸上还带着一抹孤冷，可却不觉间多了几许骇人的凶残凛冽的肃杀：“如果你下次还再多嘴乱提起以前的事的话，那么……我下次划破的就不仅仅是你的脸了，你不苯，应该知道我说的意思吧，血姬！”  
　血姬微张了嘴，眼神又畏又恨的瞪着他，一副想破口大骂却又不敢骂的模样，全然没了先前凶残嚣张的气焰。很明显，她刚才说话触犯了夕夜的大忌，所以才招致这样的下场，而又因自己的修为不如对方，就只好忍声吞气。  
　“还有，你去告诉其他的鬼魅们，她是我的人。他们想吃谁或想吸哪个人的血，我是不管的，可惟独不可以碰她一根寒毛。若还有谁不将我的话当真而乱来，我定会让他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知道了吧……”他缓缓地说，语气认真而冷厉，其中隐含的杀气让那个叫“血姬”的女鬼刹时间变白了脸，说不出的难看。  
　当听到那句‘她是我的人’时，我脚下一个踉跄，差些摔到草堆里去。  
　他的人？我什么时候就成了他的人？！  
　这个叫夕夜的家伙在说什么啊，就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能那么乱说吧？他知道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啊……就算他长得再好看，可终究还是一个鬼魅，人与鬼能——天啊！我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    
　“知道了……”恨恨的咬牙挤出这么三个字，红衣如血的女鬼说完就如血雾般无声无息的消散在蒙蒙夜色中。临走时，她还扭头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一反映恨不得吃了我的样子。  
　可她终究还是不敢将那变为现实。  
　因为夕夜的话；因为她还不想魂飞魄散的消散在天地间；  
　世间所有的生物都惧怕死亡，连鬼魅也不例外。对它们热言，魂飞泊散就等于人们口中的‘死’。只是，人死了尚还能变成鬼魂转世投胎，而鬼一旦‘死’了就永远消散了，再无任何存在的痕迹可寻。    
　“又见面了……”  
　当我还在震惊于那句“她是我的人”的话中，树上的白衣男子已如一片白云飘然飞落在我面前，并淡淡地开口说道。  
　“是啊——”我下意识的抬头应了一句，却不提防在抬眼的刹那间撞入那两只深深凝视过来的目光。  
　胸口猛然一阵乱跳，我忽然间手足无措起来。  
　我一向自认自己的长相碎不敢说什么“沉鱼落赝，羞花闭月”什么的，却也尚算得上是中上之姿。打初中时就可以依稀感受到男同学投射过来的异样眼神，热后因年岁渐长，也就不像初时那么慌张无措了。  
　而这个人——不，正确来说应该是这个鬼。他在看我时目光没有一点任何的情色与遐想，只是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却竟组已让我感到心跳加速，手脚慌乱，几乎不敢与他对视下去。还真是有够丢脸的了！  
　“你……”他看着我，眼神逐渐迷离起来，“你长得很像另一个人。”他轻轻的叹息着。  
　“另外一个人？”我猛然看向他，同时感觉到自己原先慌乱跳动的心刹时停止下来，并且一点一点的变冷。  
原来，他救下我，并这样深深的望着我，都皆因我长得很像那个人？！    
　第四章    
　“是啊……”他仍看着我，却是透过我的这张脸去追寻口中那个女子的一点影象，而语气也在提及她时变得温柔如春水般醉人：“你们不仅长的一样，就连性子也像得很啊。”他望着我，嘴角轻扬，只是我却知道那却不是为我而笑的。  
　无由的，我感到胸口一阵阵闷闷的，还有些痛，仿佛有一把极利的刀锋自心口上缓缓划过。纵然留下的伤口并不是很深，却仍是锥心似的疼。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下意识的伸手按住胸口，有些怔然，有些迷惘，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可却又不敢再进一步去想。  
　“那她现在呢？”我勉强的笑着随口问，可这个问题才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当他听到后，眼神明显的微微一黯。  
　“我不知道……”他的神色并没有我预想中的哀伤，只有几分迷茫：“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我甚至连她的来历都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叫小如而已……”  
　我静静地听着，当听到最后一句时，我忍不住吃了一惊；长得相似也就算了，她居然也叫小如？！要知道我本名虽叫做周晓君，可小名却是叫小如的。  
　还真是巧到家了啊……    
　夕夜又仔细的看着我的脸，眼神仍温柔多情得让我心悸。  
　“长得可真是太像了啊——不！简直就仿佛是同一个人一样。”他边看着我，边轻轻地叹息着。  
　我苦笑，因为除了苦笑外，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那如春水般柔情的目光，更别说还是被他当成别人的影子才这么看。  
　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和我长相相似的‘小如’，而不是眼前的这个‘小如’。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夕夜的目光自然的落在我的脖颈上，：“怎么还戴着这个‘辟魅符’？还是我给你换一个吧。”  
　换？！  
　我下意识的一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却见他已摊开手掌。  
　刹时，他的掌心中出现一抹莹润晶莹的光华，在夜色中微微跳动着；璀璨绚丽的光华在朦胧的月夜下显得如此动人而神秘。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缓缓散发着绝美光芒的东西原来却是一只白玉手环；盈润剔透的环身上雕刻着精美而古老的花纹，可我无法分辨出那雕的是什么。罕见而古怪的图案，既像花卉，也像飞鸟，却有中说不出口的迷离绚目之美。  
　好漂亮的玉手环！  
　当我还正震惊于手环的美丽时，他扬手轻轻一挥，我脖子上那个已戴了十年的银符就已自动飞如他伸开的手心，也不知道他使的是什么法术，银符在下一刻又“砰”的一声轻响后就自动碎裂成无数个细小如尘的颗粒，闪着点点银光在夜空上飞舞着，直至最后消散在徐徐夜风里。  
　见我还在发愣，他索性走上前，一言不发的就拉起我的手，温柔小心地将玉环套上我纤细的手腕。  
　当他拉起我手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手指的冰凉而不带一点活人的温度，一如那美丽的玉环般的冷。  
　那一刻，我真希望时间就此止住，永远不前……    
　忽然，荒芜的园林中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阴寒诡异的气息笼罩住！  
　那种气氛，那种感觉，我再清楚不过了；除了那‘东西’外，就不可能再是其他什么的了。  
　夕夜也明显感受到了，可他的神情仍如此淡定，点尘不惊：“来了？”边说边自然的越过我看向我的身后。  
　谁在我后面？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暗自一惊，我忙不迭的转身往后看去——  
　在我身后的一棵大槐树下，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了一个人，一个玄衣如夜的男子；若不是那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恐怕他整个人都要融如茫茫夜色中了。  
　发觉我在看他，黑衣长袍的男子也若有若无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阴厉而毫不和善。  
　电光火石间，我已认出了这个一身古代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是我在荒郊外初次遇见夕夜时，那群黑衣人中的一个！  
　只是这个一身黑不隆冬像乌鸦似的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在看我时的眼神活象是我欠了他几百万元钱一样？！    
　“主人让您立即回去，说是有要事商议。”黑衣人以不再看向我，而是单腿跪下，向静静而站的夕夜行礼道，语气极是恭敬。  
　呃？主人？那又是一只什么样的鬼啊……？是像血姬那样的，还是像夕夜这样的？是不是一个更厉害的鬼啊？  
　一时间，我不多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    
　“哦……我知道了。”夕夜淡淡地应了一声，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后就随即走向默然不语的黑衣人：“我们走吧。”    
　朦胧的月色下，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一黑一白两个修长的身影在树下一点点的变淡，变得虚无起来，直至最后完全消失，再无踪迹可寻。  
　我怅然若失地轻声叹了口气，很轻很长的叹息。  
　然后，我扭头看看周围参天的大树，疯长的野草以及怒放的野花，冷不丁的记起那个叫血姬的女鬼曾说过，这个园子里的大树下就埋着那些被她吸干了血的男人们的尸骸……  
　一阵阴冷的夜风扑面吹来，我看着绰约诡异的树影，身上的寒毛开始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然后就逃命似的拔腿跑了出去。  
可我光顾着埋头跑，却不提防在小巷的拐弯处险些和一个也同样跑得很快的人撞个满怀，幸亏这次我反应快了一筹，慌忙往旁一闪，要不然估计还要少不了再重温一次被人当肉垫压的悲惨滋味了。  
　“啊！对不起……”我边忙不迭的道歉，边抬起头。  
　这一抬头，我就立刻感觉自己脸色刹时难看起来——  
　又、是、他！  
　估计大家看到这里也猜出这家伙是谁了吧！  
　不错，正是那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灰发少年！  
　只是此时他看起来很狼狈，头发乱蓬蓬的不说，运动服上也清晰的印了几个灰印（很像鞋印的那种），可能是那群好事的热心人留下的‘杰作’吧。    
　“你没事？！”看到我安然无恙后，他长长松了口气，明显一副又惊又喜的安慰样。  
　“是啊……”我淡淡的说，同时心里有写歉然。  
　其实他一开始就说穿了血姬的伪装，可我却太过自信未将他的话当真，竟轻率的上了当；若非夕夜的及时出现，我现在恐怕已成了一具被吸尽了血气的死尸。  
　我还在暗自内疚时，灰发少年已开始嘀咕起来：“奇怪了，血姬怎么会轻易的放过你呢，按理说楼如她手里的人应该不可能生还的啊……”边嘀咕，他边瞪大了眼，用一双明净有神的眼睛上下左右不住的打量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起来。  
　“啊——”他忽然大叫一声，活像见了鬼似的，连带得也把我吓了一跳。  
　指着我手腕上的玉手环，他眼瞪得更大了：“你手上这个玉环是什么时候戴来的？”  
　“这个……这个是我从夜市上买的。”我打马虎眼。要是如实告诉他的话，真不敢想象这小子大惊小怪尖叫上老半天的样子。  
　“买的？”他定定地看着我，摆明了不信的说：“这‘灵幻环’要是可以随便在夜市上买到的话，我萧原的名字就倒过来念！”    
　第五章    
　原来他叫萧原啊……  
　萧原萧原，如果倒过来念的话……我一想就不由莞尔。  
　可看萧原的样子，显然还不知道自个的名字倒着念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食品，否则他就不会这么说了。  
　不过——  
　“‘灵幻环’是什么？”我抬起手腕，好奇的看着腕上晶莹剔透的白玉手环。  
　名字到是很好听，就是不知道它的来历和用途是什么。不过，既然萧原可以认出它，想必对它也知晓一、二吧？  
　见我一脸的好奇不解，萧原立刻得意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它是由深山罕有人迹处的上古灵玉采集天地日月精华而蕴育长的，又经过法术的洗练后制成饰物戴在身上，不仅可以安神养气，还可以驱邪免受外界精魅的恶意侵害，就连像血姬这样凶残的千年吸血鬼见到它也要退避三舍，不过——”说到这里，他眯眼摸着下巴，眼也不眨的看着我手上那个所谓的‘灵幻环’：“不过，像这样的上古灵玉很难找到，再加上人们对大自然的肆意毁坏，世上至今已所存极少，更不要说这块玉里还被注入了一股不可小觑的法力，那绝非是一般人所可以而为的……”    
　原来，这个小小的手环里竟还有如此的玄机啊……夕夜，你大可不必送我这样一个贵胄的礼物。还是你把我当做了‘她’的影子所以才这么将‘灵幻环’送给我？  
　……  
　紧紧地握住腕上的手环，我的心情极复杂；有无声的叹息，有苦涩的酸意，也有冰冷的微痛。  
　仿佛感受到我心中冰冷的痛意，玉手环上的寒意也缓缓变重，那入骨的泌凉感从手腕上一直向上蔓延开来。    
　“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没告诉我，这‘灵幻环’究竟是从哪得到的……？”萧原不依不饶的咋呼声响个没完的。  
　可，在听着他那恬噪的却富有朝气的声音，我心中原先的低落和忧愁，却奇迹般的一点点消散开。  
　很奇妙的感觉。这家伙虽然喜欢大呼小叫的，可那张扬活泼的性格，却犹如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仿佛有种可以将一切寒冷绝望驱逐出心里的神奇力量。  
　如果说夕夜如深秋夜晚，天际那一轮带着点孤冷清寂的明月，而这个萧原无疑就是春天里热力四射的太阳了。  
　“……回魂了——回魂了——”  
　刚回过神来，就冷不丁的看见伸着五指在我眼前晃呀晃的，还阴阳怪气的念念有词。  
　“啪——！”我毫不犹豫的抬手打掉面前的那只爪子。  
　“这个手环就是从夜市上买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淡淡地说，打定主意不告诉他实情。  
　“我才不信，你根本就没——哎！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见我快步走起来，他还不死心的跟在后头喊。  
　出了阴暗可怖的小巷，便是华灯点点的街道上了。  
　因为此时才不过九点，所以大街上仍是车来车往，行人不断。  
　记起自己还没吃晚饭，我一阵张望后就一头钻进路边的一家小饭店要了碗炸酱面。  
　可萧原那小子居然跟屁虫似的也跟了进来，厚着脸皮不顾一旁饭店老板的白眼，就在我对面的桌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而我狼吞虎咽毫不淑女的吃态更是悉数尽落他眼底。  
　“我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人会像饿死鬼似的吃饭……”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低声嘀咕着。  
　我当做没听到，仍是埋头大吃。  
　可让我哭笑不得的是，走出饭店后，他竟又阴魂不散的跟了上来！  
“你——！”我猛的回头，一副阴森森的样子。可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他接过了话：“只要你把‘灵幻环’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说给我，我就立马走人！”  
　我笑，边笑得皮笑肉不笑，边“嘎嘎”有声的活动着手腕关节：“你要再跟在我后头，我可就不客气了！”  
　法术我不会，可武术却是会一些；虽然对付不了鬼魅一类的‘东西’，但用到人身上，却绝对可以给对方留下一个这辈子最难忘的深刻体会！　  
　我就不信萧原恰好也会功夫，更不信他的功夫还恰好比我好一点！  
　大约是看到了我眼中刹那间掠过的杀气，他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一大步，一脸警惕的望着我。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很突兀的，一阵好听清脆的童音，自街道的对面遥遥的传了来，念的却正是人尽皆知的《三字经》。  
　闻声，我下意识的一愣神，疑惑的望向萧原，却发觉他也是一脸的惊奇和迷茫；  
　现在的大多数学校早已不教像《三字经》这样的古文了，也很少有孩子可以这么流畅的背诵出来，可现在居然还有小孩会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大声、一子不错的背了出来，这就不能不惹人注目了。  
　于是，我和萧原对看了一眼，就不约而同的望向了童声的来源处——街道的对面。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拍着小小巴掌，一身火红喜气的大红棉袄，两个小蛙儿边笑得天真馒烂的蹦蹦跳跳着，边大声的背着《三字经》。  
　他们一男一女，看上去才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吧；男孩头戴瓜皮小帽，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小女孩则梳着两个双髻，齐眉的刘海，仿佛是过年时，年画上的吉彩娃娃般讨喜可爱……  
　除了他们的脸色。  
　那脸色，不是同龄孩子白里透红的朝气活泼，而是骇人诡异的青白如死、僵硬阴冷；  
　他们的眼睛，大大的却少了一般孩子的生机与灵动，只剩下让人望而生畏的空洞虚无和死气。  
　纵然这两个孩子还笑眯眯的拍着小手蹦蹦跳跳，可那装束、眼神、脸色，却比普通孩子更让人不寒而悚！  
　马路上的车辆……人行道上的路人……仍都是各走各的，除了我和萧原外，仿佛谁也没去注意到那两个孩子……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情。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一群青年男女有说有笑的走来，面对那两个迎面而来的孩子视而不见，眼看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下一刻就要马上撞上了的时候——  
　仿佛在穿越了一团虚无飘渺的影象，毫不知情的年轻人们就这样从两个诡异的孩子身上穿了过去！  
　……  
　就在我和萧原还怔愣时，那两个‘孩子’已不见了。而马路的道牙旁，伴随着马蹄拍击地面而特有的“得得得”声中，几辆古旧的马车陆续出现了    
　第六章    
　那总共是三辆乌蓬的马车，与我在古装电视里所看到的马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若非要我说出那里有什么不同就是这三辆马车上正静静抖动缰绳驾车的车夫，那萨那个车夫都是身高体壮清一色的青色短衣。  
　只是那高大的身躯的脖颈上方，却没有一个可以与之匹配相连的头颅，有的只是一个血碗大的血洞。  
　虽然这三个车夫都没有头，可这却丝毫不影响他们驾车的手法，那动作是如此的熟练，三匹高头大马在他们的驾驭下就像三只乖驯的绵羊，连一点脾气都不敢乱发了。  
　“得、得、得……”  
　马车行驶得又平又快又稳当，在经过对面时，我忍不住又是惊怕，又是好奇的从那半掩的车帘缝隙处往里望了一眼——  
　三个不大不小的车厢里，就着隐约可见的光线，可以看见里面工坐了近三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只是他们也如同外面的三个车夫一样，颈上都没有头颅，只有一个海碗大的狰狞断口，血肉筋骨依稀可见！  
　我口中的冷气还没抽完，三辆幽灵般的马车已从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轿车中间毫无任何阻拦的穿越了过去，并一如来时悄然消失在夜色里。  
　可事情却冰河未就此完结，在往后的二十来分钟里，这条街道上又陆续经过许多诡异的‘人’。  
　有长发微卷，身着短袖旗袍，手拿垂金小扇的美丽女子，只是在那妖娆的开杈旗袍下，却空无一物不见腿；  
　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长批袍长辫，面目一如饱学的鸿儒，可在胸口处却骇人的插了把雪亮的匕首，直没刀柄；  
　还有……  
　总之，不到半个小时，我和萧愿就亲眼目睹了不下百来个鬼魂自街道上陆续穿越而过。  
　百鬼夜行。  
　可是，鬼魅无论白昼黑夜，一向都是远远避开人群较多的城镇乡村；因为人多之处，阳气相对的也会盛，而鬼则为阴邪之物，最惧怕厌恶的就是阳气了。所以，除非有很深的修为，否则一般的鬼是绝不会轻易和人群接近——因为时间一长，就会魂飞魄散的。  
　而这些贵，为什么竟然会出现在这个繁华且人口众多近百万的都市里？    
　从未看到过这样一副奇特而诡异的景象——  
一群群模样各异的鬼魂飘荡过城市夜晚的街道上，毫无阻拦的穿越过包括人群在内的各种有形物体；  
　生与死、阴与阳的擦身交会，除了我的‘阴阳眼’和萧原的‘天眼通’外，此时再无其他的人可以有幸目睹了……    
　而萧原，从头到尾都一直比较冷静的只站着，全身绷得紧紧的。有好几次他的手都探向背后的那把长剑，看样子只要那些鬼魅对街上的人群稍微流露出一点不轨的恶意，他就会立即毫不迟疑的拔剑扑上去。  
　可自始至终，鬼们都是目不斜视的从人群里飘荡而过，那样子仿佛还有什么事似的匆忙。  
　萧原慢慢的垂下手，满面的疑惑、迷茫。　  
　渐渐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猛然看向城市的夜空，那脸色在抬头的一刹那竟“唰”的苍白一片！  
　他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脸色竟变得那么可怕？  
　我狐疑的顺着他惊悸年已的目光往上望去——  
　不知何时，城市上方的夜空出现了一大片黑红雾状的东西，且有四下蔓延的迹象。而原先碧空如洗，明月皎洁，繁星点点的天空，也不觉间被那古怪的大雾给几乎沿着去了一大片……    
　……  
　“晓君姐，晓君姐——！”  
　一连串的呼喊声外加一阵摇晃，总算是将我从太虚中拉了回来。  
　“啊……”我呆呆地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好不容易才有了聚焦。  
　“晓君姐，刚才那位来买书的顾客在一旁问你最近还会再进什么新书，都问了老半天了……”梳着公主头的女孩语气有些不满的说。  
　“哦……”我开始四下张望：“他人呢？”  
　“人？他见你一直发愣不说话，还以为你爱理不理的，一气之下掉头就走了。”女孩边说边可爱的嘟起嘴巴，“不是我爱埋怨，晓君姐你这几天怎么总是魂不附体的样子呢？还一有空就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谁叫你你也不搭理！”  
　闻言，我微笑：“不好意思啊，浩洋。我以后自己会多注意些的。”  
　浩洋是我的远房表妹，也姓周，叫周浩洋。两年前，她以超出重点分数线四十来分的优异成绩，很顺利的考上了我所在的这个城市的一所重点高中，目前正在读高二。她平时一有时间就喜欢来我的小书店帮忙；一是可以蹭顿饭；二是可以白看不少好书。而我也很乐意多个不要钱的帮工，反正一天一顿午饭，我还是可以供得起的。  
　见我又恢复了精神，浩洋这才放下心来，就又坐在书店的窗下看书去了，直看得津津有味。    
　半个月了……  
　已经半个月没再见到过夕夜和那个一出现就老往我身上撞的萧原了。他们好象蒸发了撕的，音信全无。而我，也又恢复了以往平静如死水般的人生。偶尔回想起半个月前发生的种种，还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只是——我又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天空，那原先应是阳光灿烂，白云闲飘的碧空，可连接好几日都被一般人所看不到的诡异黑红色的云雾笼罩住了，可除了我，人们谁也看不出来，在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是一片灰暗阴沉的天空，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的异样了。  
　可，那片漂浮在都市上空，且日渐扩张的黑红色的诡异云雾究竟是什么？我虽然有一双天生的‘阴阳眼’，可毕竟不是什么灵媒或阴阳师之类的，对许多神灵怪异的事也是知之甚少，半是听说半是猜想。  
　但是一想起在街道上看到百鬼穿越闹市那晚，萧原抬头看见头顶上空那团奇怪的雾气时，脸上出现异常吃惊和恐慌的神色，连一声招呼也没和我打就火烧屁股似的离开了，由此就可以想象那怪雾绝非什么好兆头，而且一定和百鬼出现在都市的街道上有着莫大的关联……  
　唉——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吧！我摇摇头，努力甩掉满脑子纷乱的思绪。    
　忽然——  
　“叮铃铃——”  
　书店外的街上毫无预兆的乍然响起一真隐隐的悦耳铃声，仿佛是风铃在春日的和风中低低吟唱着。  
　开始我并没有太过在意，可是那铃声却越响越近，随之响起的还有真真天籁般的丝竹声，是那种在古老年代的盛大宴会上才会出现的丝竹之乐。  
　铃声清脆，每‘叮铃’响一下，连带得听者的心也不由感觉微微一荡漾；  
　丝竹妩媚，声声似水，仿佛妖娆起舞的女子在魅惑着听乐人的心魂；  
　清脆与妩媚的声音缠绕在一起，便成了这世间最诱惑的声音。    
　好熟悉的丝竹声！  
　我“腾”地站起身，几乎想也没想的就冲出了书店。    
　夕夜——  
　一定是夕夜，一定是他……我感觉自己的心刹那间欢快的飞跃起来。     
　最后的凶手　 
余南市东，离山脚下，一座地处偏僻的小旅馆。  
　“老板，老板，结账啦。”戴着一幅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卫风在大厅内叫嚷着。  
　“奇怪，人跑到哪里去了呢？”膀大腰圆的李辉站在他旁边说道，他是卫风的公司同事。  
　孙新带着一嘴的牙膏泡沫从楼上探出头来，“什么事啊？”时至六月，高考刚刚结束，他和同班同学韩冬梅和王雯计划好了来一次野外旅行，和韩冬梅的表哥卫风以及卫风的同事李晖结伴而行，以此征得了三方家长的同意，昨天由于太过兴奋走错了路线，住进了这家简陋的只有他们五人的入住的小旅馆，老板是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面容挺和善的，他们也就比较放心的住了进来。  
　“老板不知道哪里去了，冬梅，看见他们了吗？”卫风仰着头望向二楼的楼梯口，那里站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边梳头发边回答道：“没有啊，他们或许在睡觉吧。”  
　孙新以最快的速度刷完牙，三两步跑下楼梯，“太阳晒屁股了，他们还在睡觉，我们还需要赶时间呢，我去敲门。”说着咚咚的去敲老板的卧室，孰料那门没有上锁，敲了几下，竟然自动的打了开来。  
　“啊！”站在孙新身后的两个女生发出一声尖叫，孙新则傻在了那里。  
　“怎么了？”卫风和李晖同时冲了过来，也被屋内的景象吓了一跳：地上一片狼藉，女主人跪在床头，手里抓着电话，男主人则趴在门口，面孔着地，左手向前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二人看样都已经死去多时了。  
　卫风扶了扶眼镜，好半天才将嘴巴合上：“报警，赶快报警！”  
　李辉跌跌撞撞的跑向服务台，拿起电话一通乱按，“打不通，电话线被切断了！”  
　“手机也没有信号！”回过身来的孙新焦急的说道。  
　王雯抖抖得小声说道：“我们，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今天的日头特别毒，一行人爬上一个小山坡之后差点被晒成鱼干，全身几乎被汗水湿透，“哎呀，这里有还有一个水塘来！”话还未说完，眼尖的孙新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飞奔过去。  
　卫风叫道：“别跑，小心草丛里有蛇！”孙新充耳未闻，反而奔的更加迅速，四人只好远远的跟在后面。  
　“快点快点，这里还有个瀑布呢。好美，哎呀！”孙新在远处突然发出一阵尖叫，透过草丛，依稀可见他在草地上打着滚。  
　“孙新，孙新，你怎么了？”韩冬梅和王雯究是女生，力气小，跑在最后，只能着急的喊叫。  
　“野蜂，好多野蜂，哎呀，蜇死我了。”孙新的声音充满着痛苦。  
　“快用衣服包住头，跳到水里面去。”卫风大叫着，他已经听见了嗡嗡的蜂鸣声，和李晖同时放慢了脚步。  
　扑通一声，卫风和李晖用衣服包着头，蹲在离水塘不远处，等那些野蜂散去，韩王二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表哥，表哥，孙新他不会游泳阿！”  
　“什么！”卫风反射性的冲前了几步，野蜂群虽散去了大半，但仍有些许残余军队，让他停止不敢前行，　李晖抢过卫风的衣服，蒙在头上，“我来！”猛跑几步，一头扎进了水中。  
　卫风三人不敢近前，从侧面绕到水塘边上，远远的喊道：“李晖，有没有？”  
　水中冒出一个头来，吐了吐口中的水，大声答道：“没有，我再找找。”一个猛子又扎了下去。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李晖垂头丧气的爬上岸，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无力的摇摇头。  
　焦急等待的韩冬梅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抓住卫风的胳膊，可劲的摇晃着，“表哥，你为什么要叫他跳下水？他不会游泳，他不会游泳啊！”王雯在旁边也捂住脸，响亮的打了几个喷嚏。  
　卫风坐在石头上，两手不停的揉搓着衣襟，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好了，别哭了，这水底有暗流，他有可能被水冲走了，我们顺着这水流去找，或许还会找到他的……哦，或许他还活着。”李晖脱下身上的湿衣服，用力的拧干，披在身上。  
　众人沿着溪流慢慢的寻找着，越找越是失望，沟壑错综，极是难行。不多久四人都精疲力竭。坐在一块大石上休息。  
　“你们先坐着，我去解个手。”李晖背着个大包，晃晃悠悠的走了老远。  
　待得他回来，却见卫风拿着手机在吧嗒吧嗒的发短信，“哦，这里手机有信号啊，来吃点东西吧。”从包里掏出三个苹果，给他们三人一人一个，韩冬梅道：“谢谢，我们俩吃一个就够了。”  
　卫风道：“怎么只有三个？昨天我看你包里有好多的。”  
　李晖摸摸脑袋：“哦，那些都坏了，给我扔了。你们吃就行，我不吃。”  
　王雯拿起苹果洗了回来，“不用，我们两个女生吃一个就行了，风哥，拿你水果刀用一用，切开。”  
　卫风掏出折叠刀，“我来吧，你别割了手。”刚拿起苹果，又想起了什么事似的，掏出手机看了看，才将苹果剖为两半，左手边的给了王雯，右手边的给了韩冬梅，收起刀子，拿起自己的那一个吃，而李晖差不多将苹果吃完了。  
　不多时吃毕苹果，众人清点一下背包，准备接着去找，虽然希望渺茫，但是要坚持下去。李晖丢了一块石头在水里，“这里越来越浅了，估计我们不久……”  
　话还没有说完，王雯已经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哎呀，好疼。”  
“怎么了，怎么了？”韩冬梅慌张的抱起王雯，只见她脸色发青，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两眼翻白，嘴中吐出一些白沫。  
　李晖道：“看样子是食物中毒，她吃过什么东西？”  
　韩冬梅的眼睛越发的红肿起来，“早饭吃了点罐头食品，刚才和我吃的是同一个苹果，其他的时候没有吃过东西啊？怎么会食物中毒？”  
　卫风翻着背包，寻找止痛片，王雯趴在韩冬梅的怀里，不停的颤抖。  
　“找到了，来，先让她吃几片，然后再去医院。”卫风拿着一个药瓶转过身来，看见的确是一张呆滞没有表情的脸，手一松，药瓶掉在了地上。  
　“她已经，没有呼吸了。”韩冬梅趴在王雯的身体上，再次痛哭了起来。  
　李晖点了一根烟，吐了一个烟圈，“卫风，那个苹果是你切的，韩冬梅，为何她与你吃的同一个苹果，你没事她却中毒了？你们俩，都有谋杀的嫌疑。”  
　卫风和韩冬梅几乎同时抬起头，眼光中透露着惊恐，还有愤怒。  
　“当然，你也可以怀疑我。”李晖又深吸了几口烟，“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韩冬梅擦了擦眼泪，将王雯的身体放平，“当然还是按原计划，到附近的派出所报警，让警察来调查，一定要抓出那个凶手。”  
　李晖望向卫风，后者缓缓的点了点头。  
　任谁也不愿意背着一个死人走路，韩冬梅用树枝将王雯掩盖好，抹了抹脸，三人一起向城内的方向走去，不过，他们之间，拉开了好大一段的距离。  
　大约过了个把小时，时已至正午，三人都是口干舌燥，不约而同的停下来歇息，彼此之间也不再说话。  
　卫风摸出几张纸，“我去解手。”急急忙忙的钻进身后的草丛，李晖接着站起身，“我也去。”依旧晃晃悠悠的背着那个大包，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韩冬梅本来也有如厕之意，见此状只能再等等，三人分散进入草丛，不是上策。拿起水壶，抿了一口。  
　突然李晖在草丛里一声低呼，声音里充满了痛苦，韩冬梅差点被水呛着，慌忙跑过去，看到的景象却让她情不自禁的捂住了嘴巴：李晖的左胸插着一把刀，刀刃全部没入体内，只留下黑漆漆的刀柄露在外面，鲜血，缓缓的渗了下来……  
　“啊……”的一声大叫，韩冬梅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一头碰在卫风身上，她一见是卫风，更加惊恐的叫了一声，跳了开去。  
　卫风有些诧异：“怎么了冬梅？我是卫风啊。”  
　“你不要过来！我知道是你！是你，一定是你谋杀了王雯，现在又杀了李晖……”  
　闻言卫风吃了一惊，匆忙跑进刚才那片草丛，面色铁青的又跑了出来，“冬梅，你，你怎么能杀了他……”  
　“什么？明明是你刚才趁上厕所之机下的毒手！”  
　“不可能，我刚回来就看到你从那里跑出来！”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夏天的虫鸣声，莫非，刚才有第四个人在场？或者，他们两人其中有一个，在撒谎。  
　离山五人之行，孙新入水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雯中毒，李晖被谋杀，剩下的两个人虽然是表兄妹，但是……  
　韩冬梅和卫风的距离拉的更远，走走停停，五个人仅剩两个，下一个遇害的，会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韩冬梅没了力气，口渴难耐，坐在草地上掏出水壶喝水，眼角瞟了一下卫风，看见他也停了下来，眼神古怪的望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韩冬梅咚的一声放下水壶，“站住！你要干什么？”  
　卫风停住脚步，倒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哀怨的神色，“冬梅，还记得中考完了我带你到游戏厅玩的事吗？那时我还在大学读生物科技，偷偷的带你出去玩还被表姑臭骂一顿呢。”  
　韩冬梅一脸的疑惑，不知道他此刻讲这件事的目的，“你……为什么提起这些？”  
　卫风紧紧盯住韩冬梅的脸，“因为，因为，因为你的背后有条毒蛇！”  
　韩冬梅全身一震，急欲转身，但为时已晚，悄然而至的那条毒蛇已经窜了过来，迅速的在韩冬梅手腕上咬了一口，她情急之下右手抓起一块石头，狠命的砸在蛇身上，说来也巧，正中七寸，那蛇软瘫在了地上，而韩冬梅，则捂着受伤的手腕，声嘶力竭的道：“表哥，你好狠毒，竟然拖延时间让毒蛇来咬我！”  
　卫风笑了笑，拿起韩冬梅刚才喝过的水壶，咕嘟嘟灌下好几口，才抹了抹嘴唇说：“冬梅，我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为什么要毒死王雯？杀害李晖？幸好我早有准备，刚才一路没吃没喝，这水，你喝过的我才敢喝。”  
　韩冬梅半卧在地上，声音明显低了许多，“表哥，我被毒蛇咬伤，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你为什么还要将罪行推到我的头上？这些难道不是你一手策划的吗？”  
　卫风惊愕道：“死到临头还不承认，我发誓我没干这缺德事，明明你是凶手。”  
　韩冬梅无力的摇摇头：“算了，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以为我喝过的水就安全吗？告诉你吧，我的水壶里分两层，上层的水无毒，下层的没有毒，不过，经过我刚才那么一摔，上下两层，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  
　“什么！”卫风拿起那只水壶，果真在里面看见了一块透明的塑料挡板，他用力的嗅了嗅，这才发现水中有些怪味，只是刚才太过于干渴没有发现。  
“洋地黄？！你在这水中加了洋地黄叶子的汁！”卫风将瓶子摔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喊道。  
　“没错，是洋地黄，这还是你教我的呢，这种植物叶子的汁有强烈的心脏麻痹作用，会导致人死亡，我昨天看见了，偷偷的采了几片，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话未说完，卫风已经捂着胸倒下了，脸上有着痛苦和不可思议的神色，趴在地上，艰难的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渐渐的没了生息。  
　韩冬梅的身体也不断的抖动，蛇毒开始发作了，她咧开嘴角，笑了一下。“还不承认，凶手如果不是我，也不是你，那还会是谁？”  
　“哈哈，是我！”一个声音在几十米外的草丛中响起，随着草丛的拨动的声，忽然冒出一个人，背个大包，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韩冬梅吃惊的望着他，“李晖！你不是死了吗？”  
　李晖解下那个形影不离的大包，丢在地上，仰天狂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刀，用力的在身上插了几下  
　“哈哈，这点小把戏就把你们骗到了？可以伸缩的，笨蛋！”说着，还挑衅性的拉动了几下刀刃。  
　“这么说，杀死王雯的凶手，就是你了？为什么？她与你无怨无仇。”  
　“可不能这么说哦，我只是把氰化钾涂在水果刀刃的左侧，谁叫当时只有三个苹果呢？谁叫你们俩要分一个苹果呢？谁叫卫风用刀子给你们分开呢？哈哈，你们自找的。正好，我正想找机会杀你们兄妹俩，没想到你们狗咬狗先自残了，卫风死于你下的毒，你又被蛇咬伤，为我省了不少事，这样我回去也有个交待了。”  
　“荒谬，你还没说你害我们的原因呢。”  
　李晖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腮帮，“我和你们并没有冤仇，主要是因为那开旅馆的夫妇二人，那晚我去他们屋里聊天，你猜我发现了什么？青铜鼎，战国时期的青铜鼎！他们竟然不识货，说是从土里挖出来就随便的摆在屋里当香炉，墙上还有一把青铜剑，你说这两件文物，能知多少万？”说的兴奋，李晖连大腿上的一阵麻痒感都无暇顾及。  
　“他们两个，已经遭了你的毒手？”  
　“噢，我只不过说他们指甲有白斑，需要补维生素，就给了他们一瓶维生素C，还有啊，他们是内地的，没吃过海鲜，我另外给他们瓶海鲜罐头是了。”  
　韩冬梅的眼睛突然瞪大：“什么，海鲜和维生素C一起吃会中毒的，你，你这个恶魔！&#8226;”  
　李晖更加疯狂的哈哈大笑，从包里捧出一柄青铜短剑，放在手心摸挲着，眼睛眯成一条线：“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叫他们不知道这个常识呢。”  
　哒的一声轻响，卫风的“尸体”突然动了几动，翻身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录音机，李晖猝不及防，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卫风，喉头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卫风摆着手中的录音机，“李晖，终于抓到你杀人的证据了，告诉你，自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你的阴谋了，刚才我只不过和冬梅演了一场戏，引你上钩罢了。”  
　韩冬梅抓起草丛中刚才被砸死的那条“毒蛇”，抓着尾巴摇了摇，学着李晖刚才的腔调道：“哈哈，橡胶的，这点小把戏就把你给骗了。”  
　李晖的脸色发青，目露凶光，拔出那柄青铜短剑，咬牙切齿的道：“好呀，我叫你们两个现在去上西天找孙新和王雯那两个小鬼。”  
　波的一声轻响，李晖觉得右臂又是一阵麻痒，和刚才大腿上的感觉一样，这次他低头看了看，不是他想象中的蚊虫叮咬，而是一根针，插在他的右臂上，针尾兀自晃动，耳边同时响起一男一女的叫声：“李晖，你敢叫我们小鬼？”  
　李晖张大嘴循声望去，孙新和王雯从不远处的草丛中钻出来，孙新一边往这走，一边说道：“早在旅馆就知道你的异常举动了，看见你鬼鬼祟祟的从老板屋里拿个青铜鼎放在包里，又半夜爬起来偷偷摸摸的在卫风的水果刀刃的左边涂抹什么东西，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所以我们就导演这么一场戏，先是我假装落水失踪，暗地里观察你的行踪，看见你偷偷的扔苹果，就短信通知卫风做好准备，将计就计让王雯中毒，没想到你竟自导自演一场谋杀，就让卫风兄妹演一出双簧，终于抓到你的犯罪证据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晖恢复了平静，冷冷笑道：“是又如何？告诉你们，我一个人杀你们四个麻杆儿，轻松得很。”孙新晃了晃手中的芦管：“早想到啦，还用你说，这是我自制的吹箭，至于那针嘛，在上面涂了点君影草根的汁液，有麻痹作用，这么长时间了，该起作用了，哎，你走两步试试。”  
　李晖只是恶狠狠的瞪着他，并不起身，手中的短剑也慢慢的滑到了地上，“小子，算你狠！阴沟里翻船。”昏了过去。  
　四人七手八脚的将他捆个结实，互相击了一下掌，韩冬梅笑道：“孙新真有你的，这计策还真是管用阿。”  
　孙新笑嘻嘻的拍了拍她的头，“你演的可真像，考电影学院吧。王雯，你在我落水的时候差点露出马脚，那时你笑什么啊，幸亏打了几个喷嚏掩饰过去，要不就惨了。”  
　王雯涨红着脸反驳道：“还说呢，我假扮中毒死亡你不知道多受罪。”  
　卫风拿出一罐啤酒，哗的一下拉开，将啤酒均匀的倒进4个一次性杯子中：“来，为我们的成功，干一杯！”  
　兴奋中的三人接过纸杯，一口饮下，孙新打了一个嗝：“厄，风哥，你怎么没喝啊？”  
卫风阴阴一笑，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我为什么要喝？里面我下了安眠药，分量够你们昏睡十几个小时的了。”  
　三人脸色大变，霍的站起身来，指着卫风：“你，你为什么……”  
　卫风抛掉手中的纸杯，啤酒撒了一地：“为什么？因为我想要那个青铜鼎。李晖是个笨蛋，那件文物旅馆老板根本不知道是宝贝，出几个小钱哄骗过来就行了，非得去杀人，还想连我们一起害了灭口。幸亏孙新你聪明，一个连环计就将他捆了起来，要不是你，我还真拿这个狡猾的大块头没办法。”说着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晖。  
　“现在他被制服了，就轮到你们了，待会我把他的绳子解开，他肯定比你们醒的早，然后看见呼呼大睡的你们，想到他的杀人证据被你们掌握了，计划也被破坏了，猜猜，他会拿起刀子，干些什么事情呢？哈哈，好可怕，不敢想不敢想。反正他是杀人犯，等他被抓起来枪毙的时候，我再拿出青铜鼎卖了，就成富翁啦，现在我就是要好好想个办法，怎样让李晖认为我已经死了呢？要不用个借刀杀人之计？”卫风边想边揭开李晖手上的绳索。  
　韩冬梅和王雯支持不住，昏倒在地，孙新尚有些意识，突然叫道：“卫风，我还有件事情要问你。”  
　卫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望向他：“什么问题？说吧，我会满足你的愿望的。”  
　孙新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保持着一点清醒，“我的愿望，就是多行不义者必自毙。”  
　卫风哈哈大笑，突然觉得小腹一凉，低头一看，那里，分明插着一把青铜短剑！耳边同时响起李晖微弱的笑声：“得意忘形，谁告诉你我真晕过去的？他叫你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我把剑捅进去。这才叫借刀杀人。”  
　卫风不相信的摸了摸剑柄，确认了它的存在，使劲拔了出来，狠命的插进了李晖的咽喉！鲜血，喷溅了出来，包括李晖的，包括他自己的。  
　孙新看完这一幕，笑了笑，也晕了过去。  
　天边，夕阳，残如血。        
　假日旅店　 
假日旅店  
　寒风卷着飞雪刮过夜空，天空已经看不清了，茫茫四野全都是大片大片的白色。树枝干枯着，只剩下稀疏的几个枝杈，黑夜中就像从石逢中伸出的利爪探向路面，被风吹得摇晃，发出呜呜吱嘎的怪响。  
　又一阵大风吹过，连同地上的积雪也被掀了起来，几根树枝应声折断。在飞扬起的雪粒后面，两道夺目的光线像两把刀子突然划开了混沌而躁动的黑夜，是一辆白色雪弗莱从山梁后面冲出来两个大灯闪着刺眼的光。在灯光照射下，一个黑影正在车前狂奔。那人显然是被车子追赶而跑上了山道，这样还可以减慢一下汽车的速度，因为雪天路滑，山路崎岖。但是后面的车子像是发了狂，一个加速越过了一块坑洼的路面轰鸣着冲到前面人的近前，想从后面抄过来拦住那人的去路。这时那人突然脚下一滑一头摔在雪地里。当他想重新爬起来时，车子的灯光已经把他回头的视线照成了一片白昼。伴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的是撕裂般的惨叫。所有的白色都溅成了殷红。  
　一个中年男人颤抖着从车上下来，慢慢向车后走去。当他看见车子压过的情景时，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血泊中的是一个年轻人，已经被碾成了两截，而上半身依然慢慢挪动着，挪向那中年男子，他把手用尽力气向前伸，用一种扭曲的语调说：“这个……给你……但……但是……你不可能高枕无忧的……记住，我会化作鬼魂缠绕你，然后亲自来拿你的性命……”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令人胆寒的笑容，接着那半个身子不再动弹了，但是两个眼睛依然睁着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浑身颤抖的中年人。  
　风吹得更猛烈了，好像群狼在号叫一样。    
　十年后  
　俞仁杰看了一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在十一月的北方冬季，八点钟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把车头灯抬得很高，这样可以把山路照亮得远些，少一分不慎从狭窄的环山石道一头冲下无底深渊的危险。  
　副驾驶上的安岩已经停止埋怨俞仁杰，事实上当他们的吉普车拐上山后他就不再说话，而是紧张地盯着窗外，大气也不敢喘。她知道，白天吉普车陷在雪地中让他们耽误了太多的时间。要不然天黑之前足可以到达山后的穿林镇。在那他们可以给吉普车加满油，好好地吃上一顿晚饭，睡一觉，第二天就可以到滑雪场滑雪，这是她和俞仁杰事先在头脑中想象了无数遍的度假计划。可凡事想得太多就预兆着这件事不可能顺利地完成。车子的两个轮胎同时陷入了雪坑里，好容易开了出来，他们已经不得不摸黑走山路了。  
　安岩说：“我们是要翻过这座山吗，今晚就要到达穿林镇吗？夜里走山路太危险了。路上积了那么厚的雪，这山路又不宽，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她看着窗外层层向后倒去的岩壁心里有些发毛。  
　俞仁杰说：“我们不能在山下过夜，就算是在车里也不行。我们没有保暖用品，毯子睡袋我们什么也没有，甚至都没有一口热水。天晓得我们会那么倒霉把车开进雪坑里。那个见鬼的穿林镇在两座山后面，离这还有二十公里呢。我们这样开，开到天亮也到不了那。”  
　安岩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呀。又到不了穿林镇又不能在山间过夜，在这可怕的山路上开一宿车，我们就能暖和就能不饿了？！要是一不小心滑下悬崖都没人能救我们。”  
　俞仁杰赶忙啐了几口：“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好不好，我开得很小心的，你要相信我的驾驶技术。”  
　汽车拐了几个弯路面变得宽阔了许多，安岩的脸却忽然毫无血色。她把身子向座位下面滑，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盯着车外。几天凛冽的风雪把干枯的树杈折去了大半，剩下的枝丫好似利爪般阴森地从岩石缝隙中探出来，岩壁就像斧劈一样棱角分明。寒风吹过发出难以形容的号叫似的声响。这时，雪已经慢慢止住，黑洞一样的天空却沉沉地逼下来，仿佛要吞噬下面的一切似的。安岩不由自主地用手拉住了俞仁杰的衣角。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隐藏在黑暗中的什么听到，说：“这段山路就是十年前发生车祸的地方吧？我觉得这地方好可怕呀。”  
　俞仁杰说：“那是十年前的事了，车祸这样的事是经常有的，这个地方恐怕也不只出了那一次车祸。”  
　安岩说：“据说那个被撞的人内脏流了一地，惨不忍睹。有人说是谋杀，因为一般情况下发现前面有人，司机会下意识地避让，这样通常会导致把死者撞下山崖。那起事件不一样，那人被活生生碾成了两截，还有，尸体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怒视着前方。但是没有证据和线索，连轮胎印都没有，因为当时风雪很大，所有痕迹都被盖住了。”说到这安岩忽然冒了一身冷汗，“没，没错，当时也是这个季节，也同样是个雪天。你知道吗，自从那次事故之后，这座山上就时常有奇怪的事情发生。特别是冬天的雪夜，山间都会有哭声和笑声。还有人路过这里时曾经听见嚓嚓的脚步声，远远的是个从腹部截断的人的下半身正在行走，旁边一个鲜血淋漓的上半身发出怪异的笑生。”她越说越想越绝得恐怖，把半个脸都藏进了羽绒服里缩成一团。  
　俞仁杰被她讲得不寒而栗，说：“我的大小姐，你能不能……”突然间一个黑影不知从哪窜出来扑到车前，俞仁杰大声惊叫一脚踩在刹车上，车子吱的一声在惯性的作用下倾斜着滑出好几米。鬼魂，难道是那个死者的鬼魂，俞仁杰和安岩几乎三魂离巧，紧闭的双眼睁开时却看见一只狐狸飞快地窜进了乱石堆里转眼不见了。  
俞仁杰和安岩都绝感觉到内衣已经沾满了汗水，心在猛烈地跳动。俞仁杰对安岩说：“从现在开始不许你再讲什么妖啊鬼的，刚才多危险，要是汽车失控怎么办！这座山是去度假村的主要路段，每年都会有很多游客到这来，难道都让那所谓的什么鬼魂吃了杀了吓跑了不成？而且前面就是一个旅店，专门给像我们这样要半道歇脚的人准备的。我们这就是要到那假日旅店去。”  
　安岩听了渐渐缓过神来，知道有旅店可以过夜不由得谢天谢地。  
　转眼间车子开到了两座山的交界处。当中是黑洞洞的悬崖峭壁，深不见底。连接这两座山的只有一座吊桥在风中微微摇晃。吊桥的对面就是专门给过路游客准备的假日旅店。从山这面就可以隐约看见那旅店的轮廓，这个山间的旅店竟然还是个有四层的很是讲究的场所，访西洋式的尖尖的屋顶，从亮着灯火的窗子还能看出窗棂上的雕花。但是这尖利的外形昏暗的灯火赫然出现在黑夜的山间，不由得使人想起西方传说中的幽灵古堡。  
　俞仁杰乍着胆子把车开上了吊桥，车子开始随着吊桥摇晃。安岩的手抓得座椅咯咯直响。还好，紧张只有20几秒而已，桥没有断掉，车轮也没有打滑。俞仁杰把车停在旅店门口，让安岩在车上等着，独自下车叫门。  
　走近看，旅店是砖木混合结构的建筑，大门是拱形的木制门，上面包着铁边已经锈迹斑斑。门上有两个铜铸的怪兽各刁着一个环。俞仁杰拍了几下门环叫道：“有人吗？我们是路过的游客，想在这过夜。”里面没有人回答。安岩也下了车走过来。俞仁杰继续叫门，仍旧没有人回答。就这样反复叫了三四次旅馆内依旧悄无声息，死一般的宁静。安岩退了几步，看了看楼上几个窗子映出的微微亮光说：“不会没有人的，灯还亮着。”话刚说完，刚才还忽明忽暗的几个灯光突然全都灭了，四下里一团漆黑。紧跟着，吱呀吱呀的几声，旅店的大门缓缓打开了。安岩啊了一声藏在俞仁杰身后，俞仁杰也不由得冷汗直流。因为门后没有任何人，门竟然是自己打开的。  
　门洞像是张血盆大口，向他们张开了。俞仁杰见识过无数次血肉满地的凶杀现场，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一幕表现得还算冷静。怔了片刻，他开始挪动脚步走进旅店。里面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一步一步试探着向前走，双手探着生怕不小心撞到什么。安岩害怕一个人待在外面，跟着俞仁杰。  
　俞仁杰边摸边走，他后悔自己连手电打火机之类的东西都没带，想回去用车灯把房子照亮，可是自己已经进来了，索性找找电灯开关或者电闸在哪。叭的一声他的手触到了椅子背，他担心椅子上会坐着一个人，面目狰狞的活人或是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赶快把手收了回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再摸，还算幸运他想象的那些都没出现。  
　再向前的时侯安岩碰到了桌角，她下意识地用手扶了一下桌面。当她触到桌面位置时，感觉到的并不是木头或是漆面，而是粘滑冰凉的一种液体。安岩吓得大叫了一声跳开，下意识地甩掉手上的粘液。再向手上闻去，一股浓烈的咸腥味，血！是血！俞仁杰一把抱住了惊叫的安岩。这可怕的房子里到底隐藏着什么！这时，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了过来：“欢迎你们来到这里，你们想要的我准备好了……”声音更加阴森，“我想要的你们全要交出来。否则……”接着就是一阵狞笑。俞仁杰和安岩汗毛倒竖，回头一看，大门早已关得严严实实。  
　忽然间，室内的灯全都亮了，照得旅店里如同白昼。俞仁杰和安岩受到的惊吓还没解除，突然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转到了刺眼的光亮中一下子睁不开眼睛。这时他们听到了一阵掌声，睁开眼睛环看四周，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正笑着朝他们鼓掌，还有的在吹口哨。两个人茫然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看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精神很是饱满：“二位觉得我们的欢迎仪式怎么样？够有创意的吧。”  
　俞仁杰说：“什……什么，欢迎仪式？”  
　那人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春和，是这个旅店的老板。八年前我在这座山上开设了这个旅店，到今天正好是假日旅店的八周年纪念日。大家都知道这里是因为什么鬼魂传说出名的，其实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我们这里是观光区的一部分，生意非常兴隆，就连这么个大雪天都有这么多人光临。话又说回来了，也许就是因为那个鬼魂的传说才使那么多的游客络绎不绝。所以我和今天来这里住店的旅客商量，给来这里的第二十个客人一点特别的惊喜。”说到这陆春和有点窃笑，“就是刚才的欢迎仪式，你们二位就是幸运二十号。”话音未落其余的旅客手中早有准备的彩色纸屑都抛向了俞仁杰和安岩，撒了他们一身一头。  
　安岩这才环然大悟，不由得怒上眉梢。说：“搞什么，这样吓人太过份了吧！”  
　陆春和说：“小姐，你说是刚才我说的话吧？吓人是吓人了点，可是句句都是有道理的。‘你们要的我准备好了’是说你们想在本旅店睡得舒服吃得顺口玩得开心，我们都为您准备好了。‘我想要的你们全要交出来’在平常当然是指住店的费用，但是今天是本店八周年纪念日，吃住统统免费。今天来的顾客都是性情中人，特别是张铁张先生，跟我投脾气。”  
　他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笑了笑，这就是陆老板说的张铁。  
“陆老板，这话可有点得罪人了。”一个甜腻腻的声音说，“难道我们就不是性情中人吗？”就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士用手挡着嘴咯咯地笑。看她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穿一身黑色弹力衫，勾勒出迷人的曲线，更显得皮肤白皙。笑罢把手放在胸前，露出了两片刚才被挡住的性感婴唇。  
　陆春和忙说：“钱小姐，算我说错话了，这么多人最性情的当然非你莫属呀。”他把一个性字加了重音，语气间很是挑逗。这引起了俞仁杰的注意。  
　又一个男人说：“陆老板，你可得当心呀，嫂子还在楼上呢，当心她下来跟你玩命。”说话的也是个旅客，叫孙明，年纪跟俞仁杰差不多二十多岁。嘴里刁着一根烟，长发披肩。  
　陆春和说：“她病了，这两天不能出屋。再说我也没什么呀。”说完哈哈大笑。  
　安岩见他笑得开心更是不爽：“喂，开玩笑归开玩笑，这你怎么解释？”说着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  
　陆春和有点尴尬，这时，众人身后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那血是我的，谁把它放在桌子上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桌子上装满了殷红鲜血的盆，因为安岩不小心把手按了进去，桌子上也溅上了许多。一双大手端起了那个盆，就见那人身材高大，一张满是伤疤的脸丑陋得吓人。这人是旅店的厨师长，人叫他老高。陆春和说：“老高，你说明白了，那怎么会是你的血呢？那明明是猪血嘛。你不是说要做血豆腐嘛，怎么把盆端到大厅来了？怪吓人的！”  
　老高一言未发端着盆走了。  
　安岩余怒未消，上前抓住了陆老板的手腕：“一定又是你的把戏吧，可恶，让你也尝尝。”这一抓蹭了陆春和一手腕的猪血。陆春和惊道：“血，血，太恐怖了！”叫着跑到后面去洗。安岩大笑：“哈哈，原来店老板是个胆小鬼，还敢吓人。要是他遇上刚才的事，一定会被吓死的。”  
　俞仁杰见了这搞怪的老板和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耸了耸肩，也拉着安岩去洗手。  
　俞仁杰被告知他们被安排在204房间。安岩一听服务生这么说怒道：“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我们只是一道来旅游而已。给我安排另外的房间！”二楼的房间都已经满了，服务生只好给安岩安排了三楼的一个房间。俞仁杰想借机讨好一下，谁知安岩还在气头上，没说两句话就被赶了出来。俞仁杰垂头丧气地走在走廊上。他饿了，半天一晚上的奔波，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  
　旅店应该提供夜宵的，刚才那服务生在的时侯就应该让他送点吃的给我们。现在好了，还得我去找他。这里的服务是怎么开展的，刚才就应该问问旅客要不要什么食品饮料。白拿我们开了半天心。哦，对了。今天是旅店的八周年纪念，老板说食宿费用全免，一定是他绝得这样太亏了，所以交代不让多余服务。这个吝啬的家伙……  
　俞仁杰正想到这，隐约听见楼梯那边传来时断时续的敲打声。俞仁杰顺着声音走过去，发现这声音来自楼上，也就是旅店的最顶层——四楼。他爬上楼梯，敲打声越来越近了。顶层完全没有灯光，借着楼下的光亮木制的楼梯才隐约可见。声音又近了，咚咚的沉闷的声音像是什么在砸地板。顶楼由于处于旅店的尖顶，只有四个房间，和可以上到楼顶的一段阶梯。这里似乎异常的冷。声音是从其中一个房间传出的。俞仁杰小心翼翼地摸到那房门近前，忽然，声音消失了。俞仁杰镇静了一下，然后扳了一下把手，门是锁着的，把手下有一个锁孔。他弯下腰把眼睛贴近锁孔，里面黑漆漆的，但显然是有天窗之类，可以让室外微弱的光线进来。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床、衣柜、沙发……突然，一个东西挡住了这一切，俞仁杰吓得魂飞魄散身子向后退去，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什么，否则他一定会仰面摔倒。他急忙一扶身后，绝得软软的，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双腿！俞仁杰双腿一蹬身体向侧向滑去，冷汗已经流了满颊。  
　手电亮了。“我说俞先生，你一个人到这来干什么，我正在找你呢。”陆老板拿着手电照着惊魂未定的俞仁杰。  
　俞仁杰极力演示着自己的紧张，因为他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我听到这有声音，所以来看看。”  
　陆春和说：“哦，有声音是很正常的。顶层根本不对外开放，因为我在这养了些被遗弃的小猫小狗，有的受了伤，有的还得了病。我看它们怪可怜的，就在这收养了。还请您千万别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因为如果别的旅客知道我这有病猫病狗，一定不会再住我的店。但是请放心，它们都是小病，没有传染性的。”  
　俞仁杰站起身点了点头。  
　陆春和掺了他一把，笑着说：“饿了吧，其实别的旅客也没吃饭。因为我要在今晚举行一个盛大的宴会，自助餐形式的，当然向我承诺的一样是免费的。来我们快去吧。”  
　俞仁杰跟着他下了楼，但眼角余光仍然看着那扇们：这奇怪的旅店，难道那门后面的真的是猫狗吗？我发誓我刚才看到的是一只眼睛，人的眼睛。  
　所有的旅客都集中到了二楼的大餐厅，餐厅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两排盖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中式西式的各色菜肴，不同口味的面包蛋糕，还有酒水和冷热甜品。可谓异常丰富。陆老板请大家安静下来，端起一杯香槟说：“今天是小店的八周年庆祝，小店的生意还算兴隆全是诸位衣食父母的关照。今晚请大家尽兴。还有，今后还要赏脸常光临小店。”在场众人都举杯回应很是热闹。  
俞仁杰没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安岩，怕影响了她的胃口，也怕耽误了自己吃饭。他端着餐盘装了一堆各色各样的菜，狼吞虎咽起来。虽然那高厨师长外表张得丑陋，可做菜的手艺当真了得。就算有下手帮忙这么快做出这么多如此美味的中西式菜肴实在不容易。他吃得菜汤横流，对座的安岩看着有气说：“瞧你那个吃相，别人有像你那么吃吗？”俞仁杰没理会，只说了两个字：“饿了。”  
　不一会儿俞仁杰吃饱了，擦擦嘴准备吃水果。这时，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在人群中显得非常格格不入，因为所有人都在吃呀笑呀，谈天说地，只有这个人手中端着一杯酒独自站在窗前，双眼失神地望着夜色。那人是张铁张先生。他用身上的达芙尔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上的帽子也套在头上，好像很冷的样子。  
　那人从一开始就像有什么心事，总是心不在焉的。俞仁杰想到这绝得自己是不是敏感到头了，人人都可能有心事的嘛，把头低下继续吃。  
　安岩说：“咦，旅店老板到哪去了？刚才还在这跟大家一起庆祝呢。这可是他搞的PATY呀。”一个服务生过来，安岩叫住她问：“喂，卫生间在哪？”服务生说：“这大厅里没有，您要到一楼才有公共的卫生间。”安岩翻了个白眼，起身到一楼。  
　这时的一楼空荡荡的，一下楼梯安岩就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接着渐渐听清了，原来是女性的呻吟声。那呻吟声从通向卫生间的走廊传出，安岩寻着声音找到了一扇门。原来那是陆老板的房间，房间里传出一男一女交欢时所发出的呻吟声。安岩羞得满面通红，朝门上狠狠瞪了一眼：一定是老板和那个钱小姐。可恶，我早就看出这两个人关系不轨！自己有老婆还搞别的女人，臭男人！暗骂了几句，愤愤地进了卫生间。  
　出卫生间的时侯，安岩正看见钱小姐站在镜子前补妆。安岩知道她刚刚干完那事，来这里整理一下，想装看不见。谁知钱小姐先开了口：“安小姐听到什么了吧？”她头也没扭一下，继续冲着镜子涂口红。  
　安岩哼了一声说：“我可什么也没听见。”  
　钱小姐说：“那就好，其实听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不是也有那个姓俞的嘛，那小伙子张得挺帅的。”  
　安岩气得满脸通红：“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吗？！”  
　钱小姐笑了几声扬长而去。过了老长时间安岩的气还没有消，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哭出来：干嘛要到这个鬼地方旅游，我本来可以在家里安安稳稳地睡觉，有暖和的被子，还能看电视。现在可好，提心吊胆过了一天，好容易有个旅店可以住，还要受这窝囊气。她越想越受不了，打算开龙头放些水洗洗脸上的晦气。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龙头抬起后，流出了一股鲜红的血水！像大动脉被割断一样，恐怖的红色喷溅开来。安岩抖着手尖叫起来，撒腿冲向走廊的陆老板房间，发现房门已经锁了，房间里没有人。  
　安岩跑上二楼拉起俞仁杰说：“不好了，不好了！”  
　俞仁杰立刻捂住了她的嘴，暗示她别引起别人的注意，问：“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岩大口喘着气，却竭力把声音压低：“血！卫生间的龙头里面流出的是血！”  
　俞仁杰听了也是一惊。二人回到一楼的卫生间，依旧没有人。俞仁杰进门查看，白色的洁具闪闪发光，一点血渍也没找到。再打开龙头流出的是清澈的水。安岩看了更觉得心惊胆战，说：“我发誓，刚才真的有血流出来。”俞仁杰并不怀疑安岩所说的，只是为什么这些血会突然不见了呢？这个深夜仍在歌舞升平的山间旅店，越来越让他迷惑不解。  
　回到二楼，俩人表现得镇定自若。孙明刁着烟手里端着三杯酒走了过来，先跟安岩行了个礼，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然后又递给俞仁杰一杯。“安小姐今晚过得还愉快吗？”  
　安岩说：“愉快还算不上，只是累了，想早点睡觉。”  
　听见睡觉这两个字孙明脸上露出几条笑纹，说：“这一点我倒是和安小姐想到一块去了。”  
　俞仁杰听这小子不怀好意，故意咳嗽了一声。孙明看了他一眼，呵呵地笑了：“俞先生，我话还没说完呢，睡是想睡，可恐怕躺在床上也睡不安稳。”说完便转身走了。  
　俞仁杰回味着他的话，觉得怪怪的，像是在暗示什么。这时，陆老板一手挽着钱小姐向大家宣布：“各位，一会儿我还为大家准备了一场焰火表演，请诸位观赏。为了使大家看得更清楚，我们将把照明调得暗些。请见谅。”会场里一片欢呼声。俞仁杰把嘴凑到安岩的耳边说：“你盯着那个陆老板，我要到四楼去看看。他要是出来就给我响一声电话。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趁着大家都准备观赏窗外的焰火，俞仁杰悄悄出了大厅。正要拐上四楼的楼梯就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在上楼，手中还提着一个大盒子。忽然间黑影一回头也看见了他，原来是那个老高。两人同时一惊，老高快步提着桶奔上楼，用钥匙大开一个房门，只觉得寒气逼人，里面全是硕大的冰块。  
　俞仁杰上前问：“老高，你来干什么？这里怎么有那么多冰块？”  
　老高把桶放了进去便随手把门锁住，沙哑地回了句：“河里凿的，冷却食品用。”然后一掌把俞仁杰推开，独自下楼了。俞仁杰想再追问，可见他一脸要杀人的模样，也就没再多说。俞仁杰又站到刚才那个传出动静的门前，朝锁眼里望去，床、衣柜、沙发还是依稀可见，只是原先敲打地板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俞仁杰一提鼻子闻到了一点烟味，低头一看，地上还有一些散落的烟灰。好呀，还有人先下手为强了。这时，焰火施放声响起。  
回到二楼大厅，安岩告诉俞仁杰那旅店老板一直跟客人聊天，看焰火。通透的落地窗使绚丽的焰火看得格外清楚。俞仁杰没心思看焰火，径直走到孙明身边，说：“孙先生，你抽的是什么烟呀？味道蛮独特的。”孙明并不紧张，答道：“俞先生闻出什么味道了吗？”  
　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是穿着达芙尔外套的张铁先生，依然是那样沉默怕冷的样子，把衣服帽子套在头上。缓缓从俞仁杰、孙明和安岩之间穿了过去，独自下了楼。俞仁杰看着他的背影寻思道：都在看焰火，他一个人下楼干什么？紧跟着，陆老板从楼梯走了上来，回头跟张铁打着招呼：“张先生很没精神呀，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回去休息吧，哦没关系的。哈哈哈哈。”  
　俞仁杰忙问安岩：“那陆老板什么时侯出去的？”  
　安岩说：“就在刚才你回来后，也就去了一分钟不到。到底出了什么事？”俞仁杰刚要开口，看见钱小姐从门口进来，到了陆春和跟前就往怀里钻。  
　陆春和问：“你到那去了？身上那么谅。”  
　钱小姐说：“嘿嘿，给你一个惊喜。”然后俩人如胶似漆地搂着。  
　突然，有人大叫道：“不好，火，吊桥起火了！”大厅里随之静了半秒钟，然后混乱起来所有人都站近窗子。就见吊桥的方向火光四起，绳索已经烧断，桥体就像风筝一样飘落向悬崖对面一侧。有人叫道：“是不是焰火不小心掉在了桥上？”有人叫道：“这可是唯一的一条来路呀。”“穿林镇离这还很远，路更难走。”“大雪封山，最近的回去的路断掉了。”  
　这时，所有的灯乎地全都熄灭了。焰火也已停止，整个山上没有一丝光亮，现场又是一片混乱。“这，这是什么！”声嘶力竭的叫声带着惊恐的颤抖，陆春和睁大了恐惧的眼睛，面向窗外吓得呆立在原地。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形瞪着雪亮的眼睛，两排獠牙呲出巨口像是在发出怪笑。身上不知穿的什么黑乎乎地迎风卷着。这东西没有双腿，竟是个半身，腋下还夹着一个被拦腰截断的人，有如玩具一样在怪物的手中仰面朝天嘴里流出血沫，是张铁的尸体。怪物夹着那半个张铁，纵向飞过窗户，转眼便消失在视线中。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四散躲藏。俞仁杰率先清醒过来，飞一般向楼下跑去。他跑出旅店向楼顶望去，怪物已经踪迹全无，只有张铁的半个尸身血淋淋地挂在了房顶的避雷针上。这时，其他人也赶了出来。有人说：“难道……是那个怪物烧了吊桥，又杀了张先生吗？那到底是什么？”孙明盯着雪地说：“如果这都是那东西所为，那一定是那个幽灵。十年前在山道上被碾成两截的那个人的鬼魂！”俞仁杰朝他看的方向望去，从吊桥到旅店的茫茫雪地上除了他和安岩来时压出的两道车辙外，没有任何痕迹。  
　这时就听陆春和叫道：“这，这是……”众人回首看去，原来是个雪人。钱小姐怯生生地说：“那个……是我在放焰火的时侯堆的，是想给你个惊喜的。不是鬼魂弄的。”陆春和忽然怒道：“没事堆什么雪人！”然后又把语气放温和了些，“要是你遇上那幽灵可怎么办！”说着把钱小姐搂紧。  
　这时俞仁杰发现雪人的肚子上还刻了一串字：十一月八日。  
　“什么，今天是八号吗？”俞仁杰忽然向在场的人发问，“十年前的十一月八日……”  
　安岩说：“想起来了，十年前的十一月八日……今天正好是那次事故的十周年。难道……”  
　“是那个鬼魂报仇来了！”孙明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能飞过雪地，飘上屋顶，轻而易举地把一个人撕成两半，这的确不是常人所能为。还有自来水龙头里流出的鲜血，那个楼顶房间里恐怖的眼睛。俞仁杰也在怀疑，这究竟是件离奇的谋杀还是真的有鬼魂作祟呢。  
　回到旅店，服务生已经张上了蜡烛，原来这里虽处山上但从不停电，所以连手电都没有。俞仁杰、孙明、安岩、钱小姐、陆老板和几个服务生拿着蜡台马灯去找电路的总闸。他们来到三楼，在在烛光下就见墙壁上烧得去黑一片，墙纸被烧开露出了里面的线路。俞仁杰仔细检查烧坏的线路，火一直烧到电闸，还好周围的地方阻燃性能不错，火只是顺着电线皮烧过来，一会儿便灭掉了。  
　这是什么？俞仁杰的视线停留在电源闸头上，上面有一圈烧糊的痕迹。这时孙明拉了他一下说：“看来电路一时没法修好了。还是赶快到楼顶去吧。”经过四楼那个房间时，俞仁杰和孙明都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陆老板用钥匙打开通向楼顶的门，哆哆嗦嗦地不敢上去。俞仁杰上前推开门踏步上到屋顶。半个张铁就挂在烟囱旁的避雷针上，很多内脏都流出体外，惨不忍睹。众人战战兢兢的，生怕那个幽灵会突然出现让在场的人身首异处。  
　俞仁杰说：“本人有些验尸经验，让我先查看一下吧。”他凑近尸体：一根直径半厘米的尼龙绳勒住了尸体的脖子。死者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咧开像是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或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死者被从小腹截断，切口比较整齐，不像是牙齿或利爪撕扯所致。再看那条绳子，他发现和大家想象得不同，绳子的另一头不是被系在避雷针上。绳子上栓着一个钩子，依靠这个钩子尸体被吊在了突起在避雷针铁管上的一个圆环里，这个环是留做固定用的。绳子接近铁钩的位置还系着一根一个六厘米长的螺丝铅笔粗细，绳子系在它中间两端各露出两厘米。  
陆老板叫几个胆大的服务生把尸体抬下来。问俞仁杰：“这人只有一半，那另一半会在哪呀？”俞仁杰指着楼下的雪地说：“那恐怕就是吧。”顺着旅店侧向的一片雪地望下去，两条腿倒在那里，周围仍是没有任何脚印。但是旅店正面的雪地上俞仁杰发现了一个半人形压痕，周围有一些血迹和一个拖拉过的痕迹。就像是幽灵拖着尸体走过一段。后屋顶的瓦檐上有一处擦痕，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那个幽灵冲上屋顶便踪迹全无，标准的鬼魅行为。准备离开时，俞仁杰朝旅店后瞟了一眼，惊奇地发现后墙外的雪地上分布着许多闪闪发亮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  
　客人们都集中到二楼的餐厅，这个时侯只有挤在一起才能缓解死亡的恐惧。俞仁杰取了根蜡烛先来到三楼的电闸前，他想再看看闸头上那可疑的灼烧痕迹。那一圈烧痕很窄，围绕闸头一圈。旁边是扇窗户，透过那可以看到旅店背后的山。这时一阵风吹过，俞仁杰忽然发现窗外飘舞起一段细线，线很长，他小心翼翼打开窗子把线拿了进来。谁知这线越捯越长，竟然有几米长，质地也是尼龙由几股拧成很是坚韧，像是卡在了窗缝里。线的末端分为长短两叉，上面……  
　啊的一声尖叫，打断了俞仁杰的调查。他寻声狂奔过去，他清楚地听见了安岩的尖叫声。转过走廊，正看见安岩向自己跑过来。  
　俞仁杰一把抱住她问：“怎么了？你没事吧？！”  
　安岩惊道：“有人从那上楼了，地上有血脚印！”  
　俞仁杰带着安岩慢慢走过去，通向四楼的走廊上的确有两行血脚印，而且方向就是顶层楼梯。  
　安岩紧紧拉着俞仁杰的衣服：“刚才我想来找你，刚上三楼就听见拐角有脚步声，咯吱咯吱的。然后我就看见这些脚印。难道，难道是那个鬼魂的下半身进到旅店……”  
　这边走廊只有安岩来时的那一个出口，俞仁杰看了脚印的方向，显然是那东西上楼去了。是人是鬼他决定上楼看个究竟，两个人一前一后又来到四楼，看见的只是幽暗的走廊紧闭的房门，人型鬼影一概杳无踪迹。  
　回到餐厅俞仁杰顺着一点光亮走过去，一把抓住孙明，骂道：“妈的，你跟爷耍什么花招。”  
　孙明慌得掉了手中的烟，说：“喂喂，你干什么？又发现什么了吗？我可一直就在这呆着。”  
　俞仁杰说：“你会吗？”  
　“或许就下了一次楼。”孙明说，“有人可是要走了。”  
　“什么！”俞仁杰放开孙明奔下楼去：如果这是谋杀而不是鬼魂作祟，那这个匆忙离开的人一定就是凶手。再等众人闻讯赶到时，看见的是呆立在大门口的俞仁杰，在他正前方的雪地里钱小姐的尸体趴在那，身边是她的行李箱。周围还是没有任何足迹。  
　孙明惊道：“我刚才是看见她在收拾行李，以为她吓坏了要冒险离开。可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呀。”  
　此时刚好午夜，旅店的钟声响起，仿佛给这死亡之夜敲响挽钟，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陆老板听说自己的情人死了，脸色发白摊坐在地上。俞仁杰独自走过去验尸：比起张铁钱小姐算幸运的，只是被利刃刺在胸前，一击致命。  
　所有人都回到了二楼，大家都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复仇幽灵的下一个牺牲品。只有俞仁杰和安岩趁乱出了旅店，转到后墙。拧亮马灯那些从屋顶上看到的闪闪发光的东西终于看得清楚。原来是散碎在地上的冰粒。大大小小布满一地。  
　安岩还在想钱小姐的死，自言自语说：“钱小姐也怪可怜的，那么漂亮的人。虽然她跟陆老板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可是……”  
　“什么？你看见他们有出轨的事了？”俞仁杰问。  
　“是呀，就是我去卫生间，看见有血流出来之前。当时在卫生间我还跟钱小姐吵嘴来着。只是我觉得这事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就没告诉你。重要吗，虽然不对，可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呀。”  
　俞仁杰听完看着脚下的冰粒陷入了沉思。  
　风又刮了起来，安岩打了个寒颤说：“应该多穿几件外套。”  
　外套！俞仁杰眼前一亮。突然，两人同时听见身后的乱树丛里一声怪叫，窜出一个人形，身上黑乎乎一团迎风卷着，手中的利刃直刺俞仁杰的面门。俞仁杰惊叫一声向一旁躲开。怪物刺了个空，挥刀又刺安岩。安岩避过，俞仁杰趁虚朝它身上就是一脚。怪物被踢了个趔趄，趁着这时，俞仁杰拉起安岩就往开扩地跑。奇怪是怪物没有追他们，俞仁杰忽然回觉到自己踢到的东西倒像是肉身。便转身去追那黑影，黑影见被二人包抄，一头钻进枯木丛里，一会儿便消失在黑夜里。  
　俞仁杰和安岩知道自己追的是个人，除非是那个幽灵把自己拼上了，否则又怎么会两条腿一个身子跑得飞快呢。可即便是人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片白色吸引了俞仁杰的视线，它挂在锋利的枯枝上。拿下一看，是片棉布，一小片衬衣的袖口。  
　俞仁杰在雪地里已经忘记了寒冷：钥匙孔里的眼睛，龙头里的血水，电闸上的烧痕，几米长的线绳，雪地上的冰粒……俞仁杰的思维飞速运转着。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是今天，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呢？  
　想到这，他转身拉起安岩绕着旅店往回跑。来到一个窗外，他们把脚步放轻。从室内隐约透出小型手电摇晃的光亮。俞仁杰微微一笑，对安岩说：“我们先回去暖和一下，人越多我们就越安全。”  
孙明从楼梯鬼鬼祟祟地上来了，看了看二楼餐厅灯光昏暗打算悄无声息地回去。  
　“孙先生，你回来了。”孙明颤栗了一下，又冷静了下来。角落里是俞仁杰。  
　孙明说：“你在这干什么？”  
　俞仁杰反问道：“你到陆老板的房间干什么？”  
　孙明有点沮丧。  
　俞仁杰说：“我想告发你，说这旅店里有个贼，两起命案其实都是他图财害命。但如果你把你找到的东西给我看看我就什么都不说。”  
　孙明犹豫了一阵朝怀里掏去：“看吧，看吧，看到眼里别拔不出来。”  
　俞仁杰接过，原来是一本备忘录，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就是陆春和。又看了本上的文字后，俞仁杰的心里已经不再有半片乌云。他走到餐厅的正中说：“所有人都在吗？我要告诉大家一些今晚那些离奇事件背后的秘密。请原谅我的冒昧，本人曾协助警方侦破过一些案件。我叫俞仁杰。”  
　现场一片惊讶声，原来这个人就是那个屡破奇案的俞仁杰。孙明笑笑说：“我早就猜到了。”  
　俞仁杰说：“点亮所有的蜡烛，大家跟我到四楼来。我想你们都想再见一见那个幽灵吧。”  
　听说那个幽灵又会出现，众人都出了身冷汗，有的甚至拿着餐刀。大家来到四楼，俞仁杰站到那个曾发出奇怪声响的房间门口，说：“那个幽灵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当然，这里面不仅仅有个鬼，而且还有一个人，还隐藏着今夜旅店里所有恐怖事件的秘密。”话音刚落，他稍退两步，猛地飞起一脚，门应声被踢开。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幅阴森的画面：门的后面露出半个身子，黑乎乎的一团，头上睁着两个眼睛，獠牙从血盆大口里呲出来，竟然就是那个略窗而过的幽灵。众人吓得往后倒退，但那幽灵并不动弹。再看旁边，一个骷髅一般瘦骨嶙峋的妇人倒在地上，被几道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嘴上还贴着胶布，也是一动不动。再往里看，地板上一大片血已经凝结。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后冲了上来，一把抱住那个妇人。是老高。就见他满是伤疤的脸上泪水直淌，给那妇人揭去嘴上的胶布然后解绳子。俞仁杰一把把那个“幽灵”提了起来，这时人们终于看清，原来那只是一个布偶。  
　“诸位，现在都知道了吧，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鬼魂幽灵，张先生和钱小姐的死，还有刚才我和安小姐也受到了袭击，这些都是一个人所为。”俞仁杰用手一指，“陆春和，陆老板，你就是杀人凶手！”  
　二十多双眼睛望过去，陆春和拉长了五关双手平摊，惊道：“什么？你别胡说，这可是要吃官司的！”  
　俞仁杰说：“你当然要吃官司，最好的证人就在这——你的妻子！”他用手一指那妇人。  
　老高问：“老板娘她死了吗？”现场又是一片混乱，原来那妇人就是陆老板的妻子，那他为什么不上去救助？  
　俞仁杰说：“她没死，只是吓晕过去了。大家恐怕都记得陆老板曾说过，她妻子正在楼上养病，这种治病方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既然陆老板决定继续装傻，我就代他把案件经过叙述一遍吧……  
　张铁之死其实陆老板早有预谋，也许已经想了几个月甚至十几个月之久，因为有证据表明他和张铁两年前就已相识。”他挥了挥那本备忘录，“这上面详细记录了张铁的电话住址见面日期，还有生意往来。最终他决定在假日旅店八周年的庆典上杀死这个看似亲密的人。但这个计划无意间被他的妻子，也就是眼前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妇人得知了。陆太太竭力阻止这一谋杀计划的进行，也许还表示过要报警。陆老板便恼羞成怒把自己的妻子绑起来关在这间阴暗的屋子里。见陆太太仍不顺从，几个星期前便开始不给她吃饭。我曾经听到这个房间里传出咚咚的声音，其实那是陆太太在用脚后跟敲地板求救的声音。而陆老板却告诉我他在四楼养了许多小猫小狗。高厨师长，你对这一切也是知情的吧？”  
　老高说：“我只知道老板和老板娘吵架，老板就把她关了起来，谁也不许开门，就连我也没有钥匙。可是我看到老板娘要支持不住了，就偷偷送些汤菜薄饼从门缝塞进去。老板和老板娘都是我的救命恩人，都是好人，老板绝不会杀人的！”说着打开那个装冰块的门把那个桶拿出来，里面装的果真是饭菜。老高扶起陆太太把汤喂到嘴边，可是她怎么也不张嘴，呼吸微弱。  
　陆春和哼了一声说：“我这样对她是因为她对我不忠，今天被你们发现了，我会承担责任的。”  
　安岩这时上前一步说：“你才是对妻子不忠的人！你和钱小姐干那事的时侯被我撞见了！”  
　俞仁杰说：“我们就借这个话题说下去……  
　为了营造幽灵复仇的气氛，陆老板在旅店里制造了很多假象。安小姐在一楼看见你们的不轨后便在卫生间发现水龙头里流出了鲜血。这其实很容易办到，我检查过旅店的给水设施，这里是山上，日常用水都是泉水储备供应的。每个用水地点都有个储藏罐，在里面先灌进血再打开进水口，血比水的密度高，不会立刻混在一起，这样先放出的就是血。血放尽了，自然流出的又是水了。当然血不是人血，一定是做血豆腐用的猪血。这个假象本来是做给钱小姐看的，但却被安小姐看到了。其实谁看到都无所谓，陆老板本来就只是想制造一些恐怖气氛，让人们相信旅店真的有鬼。我们在回去看的时侯发现一点血迹水渍都没有，显然是有人擦过了。这可不是陆老板所为……”说到这俞仁杰看了看孙明。孙明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移到别处。  
俞仁杰接着说：“……因为陆老板这个时侯正在忙着杀人。和大家想的不一样，张铁的死亡地点不是在室外的雪地上，而是在四楼的这个房间里。陆老板在行房之后，就离开一楼，并给张铁打了个电话，要他到四楼来。张铁到了四楼就被陆老板拖进这个房间。或者是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或者先把他打得不能动弹，随后便用这个把他活生生锯了成两半。”  
　俞仁杰从房间的床下拿出了一把红色的电锯。仔细看时原来是锯头沾满了鲜血完全染成了红色。在场的人无不骇然。  
　“陆老板当着他妻子的面把张先生截为两段，导致陆太太本已憔悴的身体受到难以承受的惊吓，当场昏觉。这也就是我第二次来到这时，听不到那种咚咚的声响的缘故。那时候大概是十点五十分，焰火刚刚燃放。”  
　陆春和大声道：“我根本没见过这些东西。大家都看到了，张先生是被一个怪物挂到屋顶去了，我怎么会有那种本事。而且第一个发现幽灵和尸体的就是我呀，我总不会有分身术边站在二楼边把尸体挂上屋顶吧！”  
　俞仁杰接着说：“你杀死张铁的时间大概是十点三十分，也就是在燃放焰火之前十到十五分钟。尸体的下半身没有什么重要意义，被从楼道尽头的窗子仍了下去。也就是我们发现尸体两条腿的位置。至于上半身可以清楚地看出是下了楼的张铁，是这场幽灵表演的重头戏，需要精心设置一个机关……  
　首先，你要带着死者的上半身从通口上到楼顶。用一条事先准备在屋顶上的绳子勒住尸体的脖子。这绳子分为两段：前一段的一头勒住尸体，另一头就是我们看到的，上面有一个坚硬的钩，钩的后面系上一根螺丝。然后就是第二段绳子，它的一头是一个绳套，上面要用刀割开一个口子，和那个钩子相挂。另一头上栓的——就是那种冰块。”俞仁杰不说，人们也都看见了旁边屋子里储藏的巨大冰块。  
　“把那个幽灵模样的布偶和第一段绳子相连。然后再和死者的尸体连接在一起，不要太紧，这样既可以看上去像是幽灵夹着尸体，也便于下一步的操作。也就是尸体和幽灵用两根不同的绳子吊着。  
　从屋顶把尸体、布偶连同绳子一起顺到一块不容易被发现的地面上。这个位置我看到了，在离餐厅窗户十几米的地方有一个雪窝并且有血迹。而另一端的冰块是要固定在四楼的屋檐上。用的就是这个……”  
　俞仁杰从口袋里掏出了他在三楼窗户外找到的那长长的线绳。举在众人面前发出当当的碰撞声，原来在绳的末端分开长段两叉，上面各栓着一个六七厘米长的金属片。  
　俞仁杰说：“把这两个金属片插在房檐的边缘上，比如瓦缝里，与屋檐斜面成九十度，就能轻松支撑起硕大沉重的冰块。这样只要冰块下落绳子就会被牵动，尸体就会被瞬间拉起。  
　钩和绳子都足以穿过避雷针上的铁环，但螺丝无法穿过。第一段绳子上的绳套本已被刀割过，再加上惯性作用和冰块的拉扯，立刻就会绷断。这样，冰块、第一段绳子和那个布偶就都掉在了旅店后的空地上。在那里找到的大量冰粒就是证据。而第一段绳子上的钩在尸体的重力拉动下便会挂在避雷针的铁环上。”  
　“那为什么没有找到绳子，那个布偶又在这房间里呢？还有，既然冰块下落拉动了尸体，那么陆老板就没有做案的时间。因为正是他看到了‘幽灵’带着尸体滑过窗户，虽然他的确离开了一分钟左右，但这段时间他如果去搬动冰块，那他回到二楼时一定会错过‘幽灵略窗而过’的情景。”孙明在一旁点了一支烟娓娓地说。  
　好小子，想拆我的台吗？俞仁杰暗骂了一句，指着手中的线接着说：“这就要用到我在三楼窗户外发现的这卷长线。很显然，‘幽灵略窗’前的突然停电是人为所致。它不仅营造了死亡将至的恐怖气氛还直接导致了我们而后看到了那一幕。  
　这根线绳连接着金属片，从屋顶的房檐笔直拉到三楼电闸旁的窗子。穿过窗户的缝隙栓在总闸的闸头上。我比较过，从屋顶到闸头的距离不多不少正是线绳的长度。如果把电路的一段代替为电阻丝，用不了多长时间线路就会过热。这时总闸的自动断电保护就会启动，放下总闸。闸头拉动绳子带动金属片，冰块立刻失去平衡坠落楼下。  
　电线起火烧到了这根线，所以室内的那一部分不见了。证据是闸头上的一圈烧痕，和这线绳末端的烧糊的痕迹。  
　事发当时陆老板的确在二楼餐厅，但如果计算好时间和所用绳子的长度，就算在千里之外他也能导演这场恐怖闹剧。  
　冰块一端的绳子一定经过这房间窗户，延伸至我现在站的走廊，在一切顺利完成后，趁乱把绳子从这个房间的门缝用力拉出，那第一段绳子和布偶就一起顺着这个房间的窗户进到室内。然后割断绳子扔掉就行了。”  
　有人查看了窗户，发现有两扇窗子向内敞开着。证明俞仁杰的说法的确很有可能。  
　“一派胡言！”陆春和喝道，“你说十点三十分张铁就已经死了，但是我在十点五十的时侯还在走廊看见了他，并且跟他打了招呼，这你怎么解释？！”  
　孙明说：“的确是这样，焰火施放的时侯我看到张先生正好要出去。俞先生你应该记得他是从我们身边经过的。难道我们看到的是张先生的鬼魂吗？”  
　俞仁杰说：“这的确困扰了我很长时间，一度怀疑自己的判断。但是当安小姐提醒我要穿外套时，我忽然想到，张先生死前是穿一件达芙尔外套的，而且据我观察他还喜欢把帽子戴上。而发现尸体时却没有发现这件外套，这一点当时惊慌失措谁也没有注意。其实它是被凶手拿去了。”  
当和安岩查看现场时安岩说：“……应该多穿几件外套……”让俞仁杰突然有所领悟。听俞仁杰这么一说，上到屋顶见过尸体的几个人都意识到，当时尸体上的确没有外套。  
　“当那个‘张先生’走过我们身边时，也把帽子压得很低，根本没有看清脸。我们只是凭那件达芙尔外套主观认为那是张先生。也就是说那个和我们擦肩而过的人不是张铁，而是那个凶手——穿着死者衣服的陆老板。他是故意让我们看到，让人知道这时候张铁还活着。其实这时他的尸身早已躺在雪地里了。”  
　安岩问：“那杀死钱小姐的也是陆老板吗？”  
　俞仁杰说：“是的。有人可能会问，陆老板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情人呢？两个人关系密切大家都知道，甚至有点像是故意表演给大家看的。其实陆老板和钱小姐在一起并且和她在实施犯罪前上床，只是为了制造一个不在场证人。毕竟杀人是要用一段时间的，有人问起某某时间他在哪，他就可以说和钱小姐在床上，这样一般人就不会追问下去了。  
　在杀钱小姐之前还有一段插曲，就是安小姐在三楼发现了血脚印。这当然也是陆老板的杰作，目的无外乎想让各位更加恐惧，不敢四处走动，他就可以轻松实施谋杀。但我和安小姐听到动静赶到时没有发现人，且三楼的唯一出口是在我们来的方向。这不是他会飞檐走壁，而是躲进了窗户旁的窗帘里，遗憾的是当时本人很是紧张，后来才注意到那有一个落地窗帘。陆老板便趁我们上楼查看的时侯直奔一层要了钱小姐的命。  
　为这我还得向孙先生道歉，因为当时我怀疑了他。  
　谁会无缘无故地杀死一个性感佳人呢？钱小姐必须死，原因只有一个——雪人。十点五十后，也就是焰火开始施放后，钱小姐为了给情人一个惊喜，借着绚丽的焰火在外面堆了个雪人。而此时离雪人二十米不到的位置上，死者的半个尸身就躺在那。天知道钱小姐有没有看到，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死。为了不造成脚印，尸体应该是被抛入雪地的。”  
　说到这，陆春和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暴跳如雷，双手端着肩膀好像俞仁杰的慷慨陈词是在说别人。俞仁杰知道他的心里正在翻江倒海，只要再稍加压力这个杀人恶魔就会崩溃。  
　说：“然后陆老板已经觉出了我对他整个计划的威胁，对我和安小姐动了杀手。但这种铤而走险彻底暴露了他。在狼狈逃走的时侯他留下了一样证据。刚才的叙述也许只能算是本人的推测，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铁证。”俞仁杰从兜里拿出了那片棉布袖片，“这就是凶手袭击我和安小姐未成，仓皇逃窜时不慎被树枝挂掉的一小片衬衣袖口。”  
　陆春和冷笑说：“那种棉布衬衣到处都有，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俞仁杰用冷笑回应：“你不用伸出袖子，你也许早就换了件衬衣。这布片上的血渍可是抹不掉的。你的血？不，是猪血！还记得我们来到旅店时，安小姐拜你所赐弄了一手猪血吗？她一怒之下抓了你的手腕，弄得你手上也沾了血。”  
　这时，陆春和的已经是脸色苍白。  
　俞仁杰不依不扰：“袖口上的血迹你没注意到，化验一下恐怕还能找到安小姐的指纹吧。”  
　陆春和知道在这么多人当中逃是逃不掉的，索性蹲在地上。  
　俞仁杰说：“解开这一系列谋杀的原由还要归功于孙先生的鼎立支持。从他给我的这本备忘录上发现，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其实是为了争夺一块价值百万的智能芯片导致的。当年任某电子公司研发实验室研究员的张铁先生为了追逐拿走芯片的助手，不慎轧死了他。随后张先生和那块芯片也随之销声匿迹。  
　陆老板千方百计找到了张先生，并成为其合伙人。但是谁都没有想到，陆老板就是当年惨死的那个助手的哥哥。”  
　说到这在场一片哗然，就连孙明拿到这本备忘录都没来得及细看。  
　俞仁杰拿出那照片作为佐证：“这本子上记录了你和张铁的每次谈话内容，其中多次谈到那个芯片。我还在记录中发现了你几处资产的巨大漏洞，这旅店看似生意兴隆其实你本人已是负债累累。你布局杀死张铁不仅仅是想为你弟弟报仇吧？”  
　陆春和一言不发只是蹲着，双手抱着膝盖。  
　天亮后警方接到报警动用直升机把凶手陆春和缉拿归案。并通知山上工作人员开始架设新的吊桥。山间的假日旅店经过一夜的生死惊魂在薄日的照映下显得格外凄凉。  
　安岩问俞仁杰：“那吊桥起火是怎么回事？”  
　俞仁杰摇摇头说：“不知道，也许真的是焰火引起的失火吧。”  
　身后孙明走了过来，对俞仁杰说：“想问你个问题，你怀疑过我吗？”  
　俞仁杰说：“当然，在真相大白之前在场的人都有嫌疑。当你自己走过来跟我们搭讪时，我就断定你有所企图，但不是杀人。而且你到四楼的时间是在谋杀第一次谋杀结束之后，那时侯陆春和已经宣布焰火开始了。我们应该是前后脚，因为我闻到了烟味。  
　我也有问题要问你，是你擦去了从水龙头里流出的血吧，为什么？你究竟是干什么的？在这窜来窜去。”  
　孙明说：“那时我正好听见安小姐的尖叫声，然后就见到了那些血。不好意思，当时我也很害怕，但是我不想因为这个搅了宴会，这样不利于我进行调查。我们算半个同行，我受雇于那家丢失芯片的公司。”  
“没找到吧？不然你就不找那些本子和像片了。”  
　孙明只是笑说：“后会有期。”  
　俞仁杰说：“快滚，别让我在看见你。”  
　孙明看了一眼安岩，对俞仁杰说：“嘿嘿，没想到你还挺记仇的。”说完踩着深深的雪走远了。  
　芯片就在他手里，俞仁杰知道。但这关不着他的事，他想的只是怎样跟安岩度过剩下的假期。        
　食人族　 
引子  
　看到故事的名字，大家会想到非洲的食人族还是在哪个蛮荒大陆的野人？其实都不是，因为我并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只是听说有这样的部落，会去吃人，一直不敢相信。还有猎头族，会把人的头颅切下来，悬挂着直到风干，一直保存在那，如同腊肉。或许这都是远古生存竞争残酷所遗留下来的风气吧。当然我们生活的都是文明社会，这些事情离我们好像都很遥远。然而可悲的是，人类越发展，有些文明却越退步。人吃人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只不过是换了吃人的方式。    
　1. 神秘来客  
　我习惯独处，所以我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大部分时间是窝在家里。看看书读读报。日子久了，找我外出的人少了，登门拜访的人多了起来。当然，来的大都是我的老朋友。这一天，照例是起床，到庭院里看书，正自得其乐，却听见有人敲门。（由于我喜欢安静，所以早就搬到郊区来住，一来空气好，二来符合我的性格，少了许多应酬。）这里只有几个熟人知道，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在猜想是谁这么早来找我。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衣着整洁，彬彬有礼的样子。很小心的开口：“请问是王先生么？”我快速的思考自己是否和这个人见过，答案是没有。于是我没让他进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我还在想或许他找的并不是我这个王先生，他接着说：“是王一二先生么？”我吃了一惊，我当然不叫王一二，这只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崔仁义戏称我为“什么事都略知一二，却没有精通的学问”而叫我王一二。可是这个男人又怎么知道呢？“崔仁义是你什么人？”我判断他必定是崔仁义的什么朋友，才会这样不礼貌的来找我。“我和崔仁义不熟，但是也见过他。我可以进去说话么？”“当然可以。”既然知道我这个“名字”，那他至少是崔仁义朋友的朋友。于是我带他穿过庭院，来到客厅。  
　我的爱人凤凰正巧没有在家，我让他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转身去沏茶，那人却叫住我：“王先生，不必麻烦了，我想和您谈谈。”我放下茶壶，转身说：“还没请教贵姓，我有什么可以效劳的？”“我叫林雨。我找您是想……”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接着说。我并不喜欢这样性格的人于是我想早点弄清楚他的目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到底有什么事情。”林雨有些尴尬：“我是在一个酒会上听崔先生说起您是他的朋友，他说您很博学多才。知道很多事情，也有很多见闻。在我身上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想征求您的意见。”虽然我生气崔仁义拿我调侃，但是从一开始，林雨就很客气，所以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问他：“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您……会帮我保密吧？我想您也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我有些生气：“既然不相信我就不要对我说了。”“不是的，王先生，只是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人不能接受。”我暗地里笑了，有些人就是拿一些事情大惊小怪，其实在其他人看来或许根本就不算什么事情。正如有一句古话：“当局者迷。”于是我对林雨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能不能接受呢？别告诉我说你不是地球人，那样我可能无法接受。”“或者我真的不是地球人呢。”林雨接了我的话，而且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感觉他并没有说谎。    
　2. 身体的奇怪能力  
　“我的身体可以再生，您相信么？”林雨接着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我的身体可以再生。”“身体再生？这怎么可能，你又不是，又不是……蚯蚓，对你又不是蚯蚓，怎么会再生。”“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可这时真的。”林雨一脸的无奈，“我是在一次车祸中发现的，那是我和女友去海边度假的时候，我们在沿海的公路狂飙，忽然公路上起雾了，那是天还没有完全亮，而我们又玩了一夜，于是我把车开到了悬崖的下面，车子完全报废了，我也昏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说到这里林雨停了一下，很显然这并不是什么好的经历。“我发现我女友在副驾驶浑身是血一动也不动，而我的两条腿，也都没了知觉。然后我就又昏过去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我很幸运，只是昏迷了一段时间，可是我女朋友却死了。”我听到这里插了一句：“虽然你没有受重的伤很奇怪，可是并不能说明你可以再生。”“是医生后来告诉我的，他说我的腿本来已经被夹得粉碎了，可是在我昏迷的时候却奇迹般的恢复，破碎的部分自己就长好了，到我醒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受过伤了，甚至连疤痕都没有。”  
　当林雨和我说他能再生的时候我真的以为遇见了奇人，可是当他说完经历之后我确完全不相信他的话了，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那么这件事情肯定已经成为医学界的神话，而林雨和为他主治的医生也将成为媒体的头条。而这样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不会不知道。但是我却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即使是在一些不正规的杂志上。我判断林雨不过是崔仁义派来消遣我的一个托儿。于是我不再专著的看林雨，一摆手说：“很高兴听林先生讲故事，也谢谢崔仁义！”我故意把崔仁义的名字说得很大声。林雨很失望，看来他很希望我能相信他的话。“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我还以为你是真正有见识的人。”“那我让你失望了，我的知识有限，只局限于地球人。”我故意调侃。林雨摇了摇头，起身要走。我也作好了送客的准备。可是他犹豫了一下，又对我说：“怎样你才能相信我说得话。”我笑着说：“除非我亲眼看见，或者你可以现在切掉一个手指，然后再让他长出来。”林雨考虑了一下：“不是不可以，只是生长的不会那么快。”  
我终于大笑出来。林雨或许觉得我很不礼貌，可是我认为这就是个玩笑。于是当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到他毅然的切掉了他的左手小指，我还没有停止大笑。可是当我看到落在桌子上的断指和飞溅的鲜血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我并不是被鲜血吓到，只是没想到林雨会真的切掉自己的手指。那一瞬间，我的表情一定很滑稽。  
　我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你胡闹什么？等我给你包扎一下，马上去医院。”林雨看我慌乱的样子，反而很开心的，带着一丝嘲笑，好像被切掉手指的是我。我马上去内室找绷带和药水，可当我回到客厅的时候，林雨不见了，只剩下一截手指还留在客厅的桌子上。    
　3. 真相  
　林雨就这样不告而别，我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刚刚林雨断指所流出的鲜血，都不见了。就像没人在这里受过伤一样。而那截手指的伤口很齐整，并没有血液流出来，也没有通常看到的印象中的那么恐怖，让我感觉它还是长在人的手上。林雨的离开给我带来了麻烦，我不得不面对一截手指。  
　我不能保证林雨会不会来要回他的手指，可是这样的东西该怎么保存？我给崔仁义打了电话，可是找不到本人，他的秘书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风流快活。如果我把它放在冰箱到是可以保存一段时间，可是要是被凤凰看到了，我不能忍受她的尖叫，当然我也不想吓到她。我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终于想到个合适的地方——后院的地窖是保存它的好地方。那是一个多年不用的菜窖，里面的温度始终很低。凤凰绝对不会去那里，然后我再想办法找到林雨。  
　我将手指放到塑料袋子里面，然后放进一块石头。又用一段长绳子系住袋子。（之所以我会如此麻烦是因为我没有耐心去打开菜窖放出有毒的气体。这样我把它丢进去就可以了。）将手指放进菜窖之后，我回到庭院，坐在椅子上，仔细思考事情的经过。  
　其实我应该把手指拿到医院去。在一所大医院中有我的朋友，可以委托他来保管。但是我以为林雨是魔术师，只是他做的太好太逼真，所以我不敢确定那手指是假的。如果这不是玩笑，那么到底林雨为什么这么做，我不得而知，或许只有林雨知道答案。如果他真的能再生，那么这手指也没有用了，因为可以再长出新的一截。所以我决定先设法找到林雨，再处理那截手指。  
　之后，我终于找到了崔仁义，可是他给我的答案是：不清楚。关于林雨、关于再生，他一概说没有印象。反而说我在开玩笑，不会有人无聊至此。我故意说：“那我就把手指扔掉了？”“当然可以，要不然还留作纪念。”既然他如此不在乎，我也只好相信那只是一个逼真的道具了。也没有必要再去追究林雨这个人，因为他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我竟然忘记了去处理那截手指，让它留在了菜窖中。  
　凤凰回到家中了，于是我又过上了好日子，吃到可口的饭菜。同时也受到了“教育”，认真的打扫了屋子和庭院。凤凰是雷厉风行的女人，至少在做事的时候是。要求我收拾干净每一个地方，还突发奇想，要把菜窖利用起来，做成冰窖。我要做的就是先把菜窖处理干净。我才想起那里还有一个不能让凤凰看到的东西。于是我说：“那也至少要等到明天，不然下面或许会有有毒的气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先把任务交待给你，不然你又会拖。”看到老婆大人要生气我赶忙借口去打开菜窖，心里想顺便把手指处理了。  
　来到后院，把绳子拽出来，袋子被什么都西咬破了。石头还在，手指却不见了。    
　4. 疯狂咬人的老鼠  
　我以为在第二天进入菜窖的时候，应该能看到那截手指。但是我错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于是请了工人，把大块的冰运进菜窖。交待完要如何放置冰块，我就去庭院看书。可是没多久，其中的一个工人就跑到前面来找我要纱布，说是有工人受伤。我赶快拿了纱布去到后院。原来有个工人被老鼠咬到了，而那只老鼠也被工人的铁锹铲成了两节。而且还在一下一下微弱的动着，我赶紧替工人包扎。  
　这时我也见到了工人的伤口，很少见到被老鼠咬到如此严重的伤口。“怎么会这么长的伤口？”“这老鼠疯了，刚就在角落里，一口咬到我的手上，刚好我又摘下了手套，它死死咬住了不松口，我用力甩才甩掉，伤口也就被划长了。”  
　此时，我们是在地面上，而那只老鼠也是被工人铲上来准备处理的。我在包扎那老鼠在我身后的地上，所以我看不到。但是受伤的工人却可以看到。其他的工人此时正在地窖下工作。忽然，那个工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用另一只手指着我身后。我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老鼠，你看那老鼠？”我连忙转身看向地下，我看到了很奇特的一幕，那只老鼠的上半身正在吃自己的下半身。  
　老鼠的上半身已经不流血了，而且原来的一些血迹也不见了。更奇怪的是那下半身也是在动的，好像是一只老鼠在吃另一只老鼠。下半身的老鼠剩下的一条腿还在拼命的蹬着。可是老鼠的上半身却拼命的啃着，不多时竟然吃了个精光。然后那只老鼠（应该说半只老鼠）往旁边的草地爬去。我还在惊讶的时候，那个工人已经拿起铁锹，狠狠地又铲向老鼠。由于那老鼠只剩下两条腿，所以爬的很慢，自然躲不开。铲了一下之后那老鼠又变成两截，可是工人却没有住手，又用铁锹一下一下狠狠地拍着，还恶狠狠的说：“叫你咬我，打死你！打死你！”  
我看到老鼠已经成了肉泥，那民工却没有停手的意思，于是我上前拽了他一把，想要制止他。这时候，他是背对着我的。所以当我拽他的时候他转过身，用力的甩开我的手，而且他目露凶光，仿佛要用铁锹来铲我一样。我不禁退后了一步，然后对他说：“老鼠已经死了。”那工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流露出迷惑的神情。“老鼠已经被你打死了！”我更大声的重复了一遍。那工人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成肉泥的老鼠，然后抬头问我：“是我弄成这样的？”“当然是你，我看你还想把我也……”“对不起先生，我实在是生气它咬我，所以……”“好了，收拾一下继续工作吧。”“那这老鼠？”“埋到墙角去吧。”我看着地上的老鼠感觉有点恶心，于是就回到庭院去了。  
　我一边走一边想，为什么这老鼠被铲成两截却没有死，而且还吃了自己的下半身。那下半身好像也还有知觉。那个工人为什么那样凶狠，或许他就是一个暴力的人。只是从事的是社会底层的工作，所以当他被老鼠咬了，自然就把本性暴露出来。所以最难看透的就是人的思想，在我为他包扎的时候，我还感觉他是个老实的工人。可是当他打老鼠的时候，简直是凶相毕露。    
　5. 意外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表面上看平淡无奇，实际却是不可思议。但是由于好多人不愿意去深入调查，所以就成了普通事件。我愿意把这件事情当作平常事来想，就当这老鼠的生命力特别强。而工人们似乎也对这个事情不太感兴趣，和那个被咬得工人谈了几句，就继续他们的工作了。  
　第二天凤凰又出门了，据说是什么爱鸟协会要举办交流会。开会的地点是很远的一个小岛。我很怀疑她们是为了游玩。但是凤凰却对我不以为然，说爱鸟是爱自然的一个体现。我也只好赞同她的说法。刚刚把她送到爱鸟协会的车上，就有电话来。一接听，是个陌生的声音。“王先生，您在哪？”“你是？”“林雨，你记得么？”“我当然记得，你不会是来要你的手指吧！”我大叫。之所以我反应这么大，是因为我弄丢了手指。“还是当面说吧，我现在在你家门口。”“好吧我马上就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我不禁苦笑。原以为林雨是开玩笑，但是现在又找上我，手指已经找不到了我该怎么和林雨说。难道对他说你就少用一个手指吧。可是在电话中林雨又没说是来要回手指的，所以还是回去见到他再说好了。  
　再见林雨，不敢相信是上次见到的他。现在的林雨不修边幅，胡子很乱很长。身上一件白衬衫已经发黄，还散发出一股味道。“你怎么了？”“王先生你一定要救我！”我在听他说话的时候自然去看他的左手，我看到他的左手有完整的五个手指。我不能肯定是重生的还是根本就没有斩下一个手指，所以我也有好多疑问。但是林雨好象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和我说。  
　“进去再说。”我打开家门和林雨一起进了客厅。林雨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没有去问他，先给他倒了杯茶，希望他能平静下来。林雨拿着茶杯并没有喝，反而在那发呆。于是我叫了他一声。这时他好像才知道我在旁边。  
　终于林雨苦笑了一下开始给我讲述这段时间他的经历，我也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为了方便叙述，以下的“我”都是林雨。）  
　其实我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事情并没有说。我知道自己的再生能力是那个医生告诉我的。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研究，如果成功了将是一个伟大的发现。可是我不愿意做一个研究对象，于是我拒绝了他。可是他还是经常来烦我。于是我想到你，想看看你是不是知道有这样一种人。可是你不相信，于是我斩掉自己的手指，现在它长出来了。  
　（说到这里，林雨伸出左手，我更清楚地看到他完整的手指，真的是连疤痕都没有。当然也让我震惊无比，可是林雨下面的话却让我难以接受的震惊了。）  
　本来我以为自己只是有些特殊体制，比如说我的细胞分裂很快，所以我的恢复能力自然就快。可是后来我发现好象不是。因为那个医生又来找我，他对我说……说其实是我吃了我女友的一部分身体。（我大叫一声：“胡说八道，人怎么会吃人。”林雨却迷惑的望着我：“我想，可能是真的。”）    
　6. 危险人物  
　我（林雨）开始也认为医生是在胡说八道，可是就在我找你之后的第二天，他又来我的公司找我，这一次他直接问我：“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合作？”我当然拒绝，他冷笑：“那就等你吃了下一个女友再说吧。”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于是我请他不要再来烦我。可是医生很激动，他说是我吃了我的女友，所以我才恢复的这么快。还拿出了他的证据。一些照片和记录。照片上是我女友在车上我到医院后的照片，我不愿意看到。因为已经被什么东西咬噬的很惨。  
　我自然的转过头，他冷笑对我说：“恐怖么，这都是你干的。因为你恢复的太快了，所以我又去检查了她的伤口，你知道么，那些都是你做的。”“你胡说，我怎么会吃人。”我抓紧他的衣领，想要狠狠地揍他。可是他抓起桌子上的一些纸张，在我面前扬了扬说：“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  
　我松开手接过那些材料，开头写了日期，正是我住院的日子。记录人的名字是刘栋梁，应该是这个医生的名字。再下面就是关于我女友的纪录，其中用了很多术语，关于咬合度，关于齿痕等等，记录并不多于是我看到最后写着：综上所述，这些伤，是人类的牙齿造成的，那么她是被人吃了？！在最后是大大的叹号和问号。  
“那你也不能说明就是我造成的，你有什么证据。”“这些证据还不够么？你以为在那会有非洲的食人族出现么？在报告中有一些内容证明在伤口的组织旁边我找到你的唾液，医院的先进设备给我了很好的帮助。”“你胡说！你胡说！”我已经不能再冷静了，于是我抓住他极力想把他推出去，让他滚出去。他的身体不如我，虽然挣扎可是还是被我脱了出去。他一边挣扎一边说：“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警察也没有认真追究，可是我知道，你只能和我合作。”我大声骂他：“　滚！我不想再见到你。”这时已经是下班时间，所以员工都下班了。于是我从办公室把他拖到大楼的走廊里。他还在嚷：“你自己不觉得有不对的地方么，难道你还想再吃人！”大楼的管理员听到了声音过来察看，医生看到有人来了没有再说什么，悻悻的走了。  
　（上面就是林雨对我说的事情的经过。）  
　听完林雨的叙述，我也觉得事情很离奇，但是我也绝不相信林雨会吃人。于是我说：“可以让我看看那份记录么。”“那并不重要，我害怕的是，我现在有时候真的想……”“想做什么？”“想吃人！”林雨一边说出这三个字一边望向我，我的脊背竟然有点凉。林雨的眼神里不仅是迷惑，还有一种让人害怕的东西。我感觉在哪里见过这种眼神，忽然我想到，就在那个工人的眼中，就在他打老鼠的时候，那眼神的凶狠和被我制止时候的迷茫眼神，和现在林雨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林雨，只能说：“那是因为你听了医生的话，潜意识造成的，不要太在意，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没用的，我去看过，并没有帮助，我现在经常梦见自己在咬着，疯狂的咬着人的身体，一会是我的女友，一会是刘医生……”说完林雨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7. 监视  
　我当然不会相信林雨的话，但是我也很同情他的处境。或许是车祸造成女友的死亡使林雨过于内疚。但是我不知道刘医生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我决定去看那份报告，然后带林雨去找我一个朋友，他是一个出色的心理医生。我相信会对林雨有帮助。  
　到了林雨的家中，我看到了刘医生做的调查资料。简短而精炼的报告，可以看出刘医生有很高的水平。照片确实很惨，但是根据我的经验，照片上的齿痕绝对不是野狗之类的。加上报告的纪录，难道林雨真的吃了人？我不禁对自己以前的判断有所怀疑。这时林雨的电话响起来，林雨并没有接电话的意思。我示意林雨去接电话，他才不情愿的接起来。然后我就看到他变得愤怒，然后竟然一句话没有说就摔了电话。之后急忙去拉下了大窗帘。  
　我不知道林雨为什么这么做，然后他竟然说累了，想让我先回去。我很生气，因为始终都是他求我来帮助他，可是现在却在对我下逐客令。本来还想问是谁来的电话，可是现在我不想多问了，于是我自己下楼。林雨也没有送我的意思，只是说了句再见。  
　正当我气冲冲的下到一楼，一个男人在电梯门口叫住了我。我打量了一下，并不认识他。“可以谈谈么？”“有什么事情么？你是警察？”由于我还在生气，所以说话的语气十分不友好。“你别误会，我叫刘栋梁，想和你谈谈关于林先生的事情。”我很奇怪，这个刘医生也是整件事情的关键，但是他应该不认识我才对。  
　本来我不打算再理会林雨的事情，可是人类的好奇心促使我还是到了刘医生的住处，他竟然住在林雨的对面。房子里空空的，只有一张床，地上都是空的饮料瓶和方便面的盒子。在阳台上竟然有一具天文望远镜。我当然知道他这么做是在监视林雨。这里应该是他租的房子了。  
　我很反感这样的做法，毕竟林雨不是杀人放火的坏人。  
　我的不屑表情刘医生也觉察到了，于是他苦笑一下“我也是没办法，如果他合作我也不用如此。”“那你也不可以这样，你是在做违法的事情。”“我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特殊的地方．”“你是想看到他在家里吃人么？”我冷笑。“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刘医生竟然听不懂我话里的嘲笑，反而认真的说：“我就是怕他再伤害别人，我才这么做。刚才也是我打的电话，我只是说怎么带人回家了，是想吃掉他么？他竟然就想到我在监视他，真是聪明。”  
　我明白了刚才林雨为什么会拉上窗帘以及赶我回去，可是是否他真的有吃掉我的想法呢？“那你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了？”“还没有，不过最近我发现他的精神很萎靡，情绪波动也很大我预感要有事请发生了．”“如果你觉得会他真的很危险，我建议你报警。”“不能，这是我的发现，如果我找到他能快速恢复的原因，那给我十个诺贝尔也不为过，你想象一下，那是多么大的成就？”“可惜现在他并不想见你。”“是呀，我只能找机会再去了。他找你去应该是你的朋友吧，你能帮我劝他么？”刘医生迫切的望着我。“我和他并不熟悉，而且我也并不相信是他吃了人，所以我帮不了你。”刘医生很失望，我看再待下去也没有结果，于是告辞，刘医生也不挽留，和林雨一样很冷淡。我不禁感到好笑，他们两个都是主动找我，然后又对我如此态度。    
　8. 精神分裂  
　回到家中，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很难分辨林雨和刘医生所说的话。林雨认为自己是身体有异于常人，事实也证明他确实与正常人不一样，他的手指就又生长出来。刘医生认为是他吃了人才能快速恢复，还拿出他曾经“吃”过人的证据。可是由于是在车祸中，所以警方并没有追究。那么到底谁说的是正确的呢？起码林雨到现在没有再吃人，他的手也好了。可是林雨也对我说他有吃人的念头。  
没有头绪，我只好拿起电话找了我那位心理医生朋友。当我把事情叙述完毕之后，他给我的意见是，这两个人都有严重的精神分裂。所以把没有发生的事情当成了真实的。恰好刘医生也是这样的患者，所以就有了我说的这样的故事。之所以说这是故事原因有两个，一是这里是繁华的城市，不会有野人吃人的事情发生。二是现实中也不会有吃人的魔鬼。然后笑着对我说，建议我送他们去精神病院。  
　我放下电话，也觉得事情绝无可能。或许是林雨在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把我太过于相信他是正常人，所以会认为这是真的，我决定放下这件事情不再理会。  
　尽管我认定他们是疯子，可是还是会在空闲的时候想起这件事情。想知道结果怎么样了，林雨是不是已经正常了，刘医生是不是还在监视他。可是想到当日他们对我的态度我又不能主动去找他们，于是就成了心底的疑问。  
　大约过了半个月，凤凰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回来，打电话问她只是说还有重要的事情。既然她不想说我也没有细问。看书报和电视就成了我打发时间的方式，我到也乐得自在。这一天我正打开电视，正播放新闻，无非都是大众生活的一些琐事。忽然一条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昨天上午，某医院刘栋梁医生，忽然精神失常，砍伤了一名林姓男子。接着画面上出现了手持一把西瓜刀的男人，我认出那正是刘医生。他挥舞着刀片，像是在砍着什么，在马路上乱跑乱撞。这时一个路人偶然拍到的，从不多的几个清除面部镜头中，我看到刘医生的表情很恐怖。挥舞的刀片好象也是再砍着追逐他的什么东西。警车和救护车出现的时候，就是记者拍摄的镜头了，一个人被担架抬出来，虽然警方不让拍摄，但是还是有一个镜头拍到了伤者的面部，那个人正是林雨。  
　我很惊讶的是林雨的表情并不痛苦，反而他的脸上是诡异的微笑。新闻中并没有太详细介绍，只是说伤者很严重，被送进了医院。凶手正接受警方的调查。我不敢相信刘医生会去伤人，而且从两个人的身体来看，刘医生轻易是伤不到林雨的。我通过一些手段找到林雨住院的地方，可是他正在特护病房医生不允许我去探望，我也只好先去看刘医生，他已经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当然也是做为极度危险的病人被安排在特殊病房中。还有两名警员轮流看守在门口。我费了很大的周折才获准探望刘医生，当然要在警方的监视下。医生来给我们开了门，我和值班的两个警员一起进到了病房。  
　我看到刘医生被绑在床上完全不能动弹，看到我来了他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轻轻的对我说：“他想吃了我。”    
　9. 吃人恶魔  
　旁边的警员听到对我说：“这就是他一直说的话。”我也看出刘医生的状况不好，于是我对警员要求和他单独待一会。由于他被绑在床上，而我能批准见他也算是特别许可的，所以两名警员去了门口，房间就剩下了我们两个。刘医生忽然把头转向我对我说：“他真的吃人，他不是人，你相信么？”“那你把你的经历详细和我说一下，我并不是完全不相信你。”“别说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梦。”接下来，刘医生给我讲了他经历。  
　刘医生一直在监视林雨，因为我去的时候他给林雨打了电话，被林雨发现。开始的时候林雨显得很生气，每天都把窗帘挡得很严。可是忽然有一天，他把窗帘拉开，故意让刘医生看到他的行动，而且经常在刘医生看他的时候，对着这边笑。这样一来，刘医生反到不能专心观察。毕竟这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而这个时候的林雨好象已经变了一个人，还给刘医生打了电话，要他见面，地点就是林雨的家。刘医生一位林雨要和自己合作了，自然很高兴。没有多想就去了林雨的家。  
　当时是下午1点左右，天气很热。可是林雨的家里竟然没有开空调，连窗户都没有开。刘医生进门之后不多时就已经浑身是汗。林雨直接就问刘医生：“你是不是对我很感兴趣？”刘医生被问住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很特别。”“你真的想知道么？”林雨忽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我怕你真的知道了会害怕。”刘医生刚要说什么，林雨却接着说：“你知道么，当人类感觉热的时候，血液就会沸腾，你看血管都鼓起来了。这个时候最美味！”林雨把自己的手臂放到刘医生的眼前，手臂上的血管因为温度都鼓了起来。刘医生下意识的看看自己的手臂，也是一样。“所有的人都一样，你我都一样。”“你和我不一样，根本不一样。”  
　林雨说着话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他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尽管那和普通人的牙齿一样，可是却特别的雪白，加上他诡异的笑容。刘医生不禁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沙发上。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有一盘水果，恰好还有一个西瓜刀。刘医生不知怎么就把刀抓在了手里，呆呆的看着林雨。接着就发生了刘医生不能相信的一幕，林雨咬掉了自己手臂的一大块肉，在嘴里使劲的咀嚼着，然后还低下头去吸了一口自己的血。被溅了一身献血的刘医生彻底呆滞了，林雨一边吃自己，一边对刘医生狞笑：“你看，你看呀我吃了自己的手臂，不过别担心他还会长出来，只要我吃了你！”说着向刘医生扑过来。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刘医生顺手把刀插向林雨，整个刀子都没进林雨的身体。林雨却并不停下来，连哼都不哼一声，双手抓住刘医生，就要咬下去。刘医生惨叫一声，奋力把林雨踹出去，幸运的是他做到了。林雨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刘医生对着林雨的身体一气乱捅，林雨已经不能反抗。可是他竟然微笑着说：“没用的，我不会死，我还是会吃了你。”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被刘医生捅了不知道多少刀。可是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刘医生彻底崩溃，于是出现了他挥舞着刀子冲到大街的事情。当他被警方抓住之后，始终说林雨要吃了自己。警方当然不会相信，于是就被送到了这里，而林雨则被送到了医院。  
10. 结局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刘医生的话，而且得到了一个坏消息，那就是林雨死了。那么刘医生说的一切就已经不重要了，人们都认为他是疯子。我想他的下半生只能是在精神病院度过了。  
　又过了几天，忽然有一个女人找到我，她就是最后护理林雨的那个护士。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见过那个护士，因为当我到医院的时候并没有允许我探望，可是她好像认识我。而且她见到我就称呼我王一二先生，这点竟然和林雨是一样的。  
　“我来只是请教几个问题，你相信林雨会吃人么？”我想了一下：“或许是真的，因为他的身体很奇怪，或许就是因为他吃人。”“那么他不就成了怪物？”“在一般人眼中是，可是我觉得他只是人类中产生了变异的一个。虽然是很可怕，但是不能……不能叫怪物吧。”“那会不会是别的生物，进入了他的身体所以他才会？”“你是说寄生？”“和寄生有些不同，寄生是两者共存，而他是不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种生物呢？”“或许只有林雨能回答你的问题。”我开了个玩笑。  
　“我想林雨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觉得这吃人的生物能在地球生存么？”我不禁失笑：“首先我并不能确定有这样的生物，其次林雨既然能死亡，那么这种生物就是能杀死，如果他们出来吃人，我想还是会被人类消灭的。”　“或许并不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或许他们有很多。”那女人微笑的看着我。“你还是看好那截手指吧，谁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怪物，打扰了王先生，我告辞了。”  
　那女人走了之后，我琢磨她刚和我说的话，假设正如她说的，那么林雨是在出车祸的时候被寄生或是侵入了。然后才会吃了自己的女友，可是当他恢复之后，或许是自己的意识能控制住自己，所以当觉得奇怪的时候来找了我，希望我能给予帮助，可惜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刘医生的纠缠，林雨终于不能自己，彻底变成了吃人恶魔。于是被杀死，可是林雨死了，那个生物是不是死了呢？那个护士为什么知道这些，难道她也被寄生了？这些我都不得而知，更让我恐惧的是，是不是真的如那个护士所说，地球上还有不知道多少这样的“怪物”，那人类的将来就值得人担心了。每个人都会有死亡，可是被人吃掉，我想谁都不会愿意。    
　后记：  
　值得庆幸的是我到现在还没有被别人吃掉，因为那护士最后提醒我，我不得不去看已经埋了很久的死老鼠。我想那截手指应该是被老鼠吃掉了。还好我看到的只是剩下的几块骨头，它并没有变成吃人的怪兽。而那个被老鼠咬过的工人，据说是回老家去了，我再也没有见到。  
　但是我还是要提醒大家，如果是炎热天气，谁的家里不开空调也没开风扇，还关着窗子的，那你就要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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