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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神雕之我是配角 

 第一卷：江湖少年春衫薄
第一章一失足成千古恨

    NND，谁来给老子解释一下，为什么老子不过为了交作业，跑得快了些，一脚踏空，从台阶上跌了下来，再抬头时已经不在教学楼里？！

    眼前树倒是不少。

    慢慢爬起来，心里开始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看过《功夫之王》的，想必都还记得醉心功夫的美国小子Jason是怎样回到中国古代的，所以当我发现眼前这个世界的绿色和谐度和现代社会极度不符之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就说么，老子样貌体格家事样样和普通人无异，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只是二流，但老子总有种感觉，老子不是凡人……你笑什么笑！我怒！

    如今事实证明，老子的确不是凡人。

    凡人能摔个跟头就来到异世么？凡人能摔个跟头就换个身体么？

    答案明显是否定。如此就可以证明，老子的确不是凡人。

    正如无数传奇玄幻穿越小说中描写的一样，老子华丽丽地穿了。

    眼前首要弄明白的，就是老子到这里来的目的，具体来说就是老子到这里来到底是要打败哪个暗黑BOSS，才算圆满完成任务，成为救世主。

    你说我如何回去？家人如何？

    这还用担心么？据无数前辈的传奇经验来看，只要我顺利完成任务，自然会回到原来的世界，而且，回去的时候还是老子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一刻。

    我这厢正认真思索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冷不防一个声音清脆脆地传来：“野孩子，你摔傻了么？”

    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女童，秀眉纤长，双目流动，一双眼珠打量着我。

    我心里立时乐开了花——瞧瞧这运道，不但成了救世主，来引领我的还是个小美人。虽然小了点儿，但再看我现在的年纪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算是搭对。

    “果然摔傻了。”女孩子哼了一声，神情甚是倨傲凛然。

    我整整衣衫，甩甩头发，正准备给美女来个别具一格的开场白，就听又一个声音打断了我：“芙儿，你又在欺负人了，是不是？”

    那女孩子并不回头，辩道：“谁说的？他自己摔交，管我什么事？你可别跟我爹乱说。”

    我这边儿正奇怪，转过身来，见是个撑着拐杖的的跛足老者。我正要仔细看他，却听他冷笑道：“你别欺我瞧不见，我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小妞儿啊，现下已经这样坏了，大了瞧你怎么得了？”

    我听到这话之后，结结实实地被雷翻了……

    如果说一般人听到这话还反应不及，作为资深“雕迷”的我已经彻底惊醒；如果说这些话还不足以证明什么的话，那眼前这俩人的打扮已经说明了一切——小女孩儿身穿淡绿色衣衫，颈中挂着一串明珠。而另一个老者，则是双鬓如霜，形容枯槁，双眼翻白，是个瞎子。

    这分明是《神雕侠侣》里郭芙和武修文第一次见面，郭芙骗得武修文摔了个跟头的场景。我摸摸鼻子，的确沾了满手鲜血。

    我张着一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老子不是救世主么？老子不是传奇勇者么？

    为毛我会来到《神雕侠侣》的世界里？为毛站在我面前的会是郭芙那小丫头和柯镇恶那老头子！

    据我所知，《神雕》青年一辈里，除了杨过——耶律齐勉强也能算上一个，根本就没有其他能说得出口的男配！

    ……话说到了现在，我考虑的问题不得不在现实面前被迫换成了：我还能回到现实么？

    我这心里啊，悔恨的泪水如泛滥的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我为啥不早点儿写作业，我为啥要最后一天才临摹别人的作业？然而，我最最做错的一件事儿就是，既然时间这么赶，我为啥没去挤电梯？就算看电梯的大妈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就算她鄙视的眼神儿堪比小李飞刀，，我也该顶着猎猎寒风精钢小刀勇往直前……

    我一时胆怯，爬了个楼梯，又一脚才空，穿了个神雕。

    一时懦弱，落得抱憾终身！

    “大公公，你别跟我爹爹说，好不好？”那女孩儿——我实在不想承认她就是郭芙，就如同我万分不相信我就是武修文一样，她说完，过去挽着那老头的手臂，央求道：“他摔出了鼻血，你给他治治啊！”

    那老者踏上一步，一手抓住我的胳膊，右手在我脸上做了个我也说不出的动作，我的鼻血就不流了。

    按照原著，我这时候该挣扎一下，然后柯镇恶发现我会武功，然后问我姓什么。然后几番对答，他就知晓了武修文的来历和陆家庄正遭遇的事情。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不是那个武修文，那所谓巧妙的小擒拿手功夫，我不会。

    乖乖让他抓着。

    “你这娃，倒不害怕。”他哼笑了一声，脸上神色在我看来唯有恐怖二字。

    我还米想明白到底要怎么做，说实话我现在一团混乱，自然木着一张脸没话说。

    “喂，你真傻了么？我大公公和你说话，你怎么不答！”那女孩见我不说话，恼了。

    我依旧不说话。

    “小兄弟别怕，你姓什么？”他又问道，“你爹妈呢？”

    NND，老子不说话，你还能问到这里啊？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那他就不会去陆家庄，那陆二爷等一干人等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结局。

    “大公公，他是不是摔成哑巴了？”那女孩又问道，言语间，很是瞧不起。

    老者斥到：“还不是你胡闹。小兄弟莫怕，我们不是坏人。”

    “这里可有个陆家庄？”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老者道：“你是陆家庄的人？可你说话不是本地口音，从哪里来的？去陆家做什么？”

    靠！

    “我昨晚在陆爷家中住了一晚，”我犹犹豫豫吞吞吐吐，“陆家来了个大对头，叫什么赤练蛇……一个貌美的道姑，我爹爹就把我抱来这里。”

    “赤练蛇……道姑……”老者喃喃到，突然大叫道：“是了，是赤炼仙子李莫愁！”

    我慢吞吞到：“好像是，我娘叫她李道长。”

    老者神情郑重，说道：“如此说来，你爹娘也不是简单人物，你到底是谁家孩子？”

    我苦着一张脸到：“我爹姓武，是大理段皇爷门下。”

    老者一顿铁拐仗，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玩，一步也别离开。我瞧瞧去。”

    女孩道：“大公公，我也去。”

    老者急道：“唉，唉！万万去不得。那女魔头凶得紧，我打不过她，不过既知朋友有难，可不能不去。你们要听话。”

    ……

    台词一个字都没变，您二位还真是不给我一点儿希望。

    说完，他就住着拐仗很快跑得不见了踪影。

    我和那小女孩就乖乖留在这里。

    她此时年纪尚小，却甚是傲慢无礼，神色间很是嚣张，我看着很是不忿，可又一想她老爹老妈，也就泄了气，从射雕到神雕，都是他郭巨侠的天下，和他过不去就是和天下正义过不去，至于和他女儿过不去的下场，看看杨过就知道了——人家杨过好歹还是主角，还落了个独臂的下场，武修文一小配角，还是悠着点儿吧。

    “你怎么不说话？”她扬眉问道。

    我懒的理她，又不敢得罪她，只得随口道：“我打小有个毛病，一见美人儿就说不出话来。你这么漂亮，我自然开不了口。”

    这话大部分女子都会爱听，更何况是虚荣心强的郭芙，果然她甜甜一笑：“你这是什么怪毛病，果然是丑人多作怪。”

    ……不愧是郭芙，一句话就能惹怒别人。

    可怜我敢怒不敢言，只得低着头掩盖自己的神色。

    “你……你又不会说话了，我当真那般好看么？”

    ……自恋没人教她吧，这该是天生的本事。

    我哼哼两声，你再好看又怎样？不知在这本书里，最不缺的就是美女。

    “你这人真无趣！”见我不理她，她又埋怨道，随后又叹道，“也不知大公公怎样了。”

    我还打算静默，却感觉身子收到一股大力的拖拽，眼前景色一转，已经是头朝下了，头晕过后，我感到自己正被人夹在腋下飞着走。隐隐听到郭芙在后面叫着。

    惊怒过后，我才想到，这大约就是武三通大叔了。

    果然，这人将我扔到一个破窑里，转身又跑走了。

    里面还有一个小男孩儿，见我，很是高兴，连忙拉着我问：“弟弟，你来了。”

    我犹犹豫豫地叫道：“大哥？”

    “弟弟，你怎么了？”

    我悲愤到：“没什么，昨晚我一个人在林子里吓坏了。”

    “你怎的如此不中用？男子汉大丈夫，妈妈平日里怎么教导我们的？”他一听倒神气抖擞起来，张口数落我，见我不回嘴，也许又想到我到底年幼，又转口道，“爸爸疯疯癫癫的，你别怕了，以后大哥会照顾你的。”

    不多时，武大叔又扔进来两个女孩儿。

    听那男孩说来，正是程英和陆无双。

    我到这时候，想不承认这是神雕世界都难了。而我，果然就是那倒霉催的武修文！

    噗通一声趴在地上，我那傻大哥正和那俩小妞儿玩石子玩的开心，我则是开始打算将来如何——按照剧情，接下来虽然有一场恶战，但鉴于敌人目标明确，我的安危是没什么问题。

    所以我现在唯一操心的是，我将来的人生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尽职地当个NPC？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老子我就是活生生的写照！
第二章未来的独臂大虾

    当年正是初中时候，我仗着语文老师那小老太眼花，经常拿武侠小说包个语文书的皮儿，明目张胆地当着她的面儿坐在第二排看小说。我一直以为自己创意独特，无人识破，直到我初中毕业，光荣进入本市排名第二的高中，老妈才在一次饭后无意间说起开家长会时那小老太给我爸妈打报告说我上课看小说云云。

    我咬着筷子愣了半天，才知晓自己那点儿微末子道行根本不够跟那沉浮了五十年的老妖怪抗衡的，人家当初没当面揭穿我，是看我长得冰雪可爱——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纵容，然后揪着一起到家长会上告状。幸好老妈心中我一直是个有分寸的乖儿子，开完家长会后对此事只字未提，直到一切已经无关紧要了才调侃着和我说起。

    这事儿给我教训，除了以后不要自作聪明外，还让我隐隐明白，成年人是一个比一个老辣，就算你看起来他们不过是个平凡人。

    生活的阅历，让他们往往变得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我在此时此刻想起这事儿，绝不是基于缅怀过去畅想未来啊什么文艺原因，更不是说老子这次穿越和当初那点儿破事儿有什么因果联系，而是，眼前这个传说疯疯癫癫的武大叔正一眨不眨地瞪着我看，直看得我心惊胆战。

    别看他是疯子，无数小说中，疯子的感觉往往比常人要敏锐惊人。

    我不敢大意，遵循敌不动我不动的方针政策，靠着破窑洞的墙壁，俩人练对眼儿。

    就在我以为大势已去的时候，柯瞎子，不，柯大侠惊叫：“啊呀，不好，咱们引鬼上门，那女魔头跟着就来啦！”

    武三娘连忙问：“怎么？”

    柯镇恶道：“那魔头要伤陆家的两个孩子，可是不知她们在哪里……”武三娘当即醒悟，惊道：“啊，是了，她有意不伤咱们，却偷偷的跟来。”武大叔大怒，顾不上管我，叫道：“这赤炼蛇女鬼阴魂不散，让我来斗她。”说完起身站在洞口，甚是威风。

    我翻个白眼，暗暗松口气。

    接下来，李莫愁还没到，陆家夫妇却开始争论那块儿帕子是给陆无双还是给程英。最后自然是武三娘想起那聪明绝顶地办法，一分为二，一人一半才算了。

    我忽然想起一事，抬头看武三娘的脸颊，果然左脸漆黑，右脸却没事。

    心里叹息，却什么没说，只是又将身子往洞里藏了藏。

    神雕就神雕吧，武修文就武修文吧，老子还想多活些日子。

    武大叔也看到了妻子脸上的异样，问了起来。武三娘一摸，神色也变得惊骇。

    没等他们商量出什么，窑洞外传来笑声：“两个女娃娃在这里，是不是？不论死活，都给抛出来罢，否则的话，我一把火将你们都烧成了酒坛子。”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李莫愁出场了。

    我心里好奇，可不敢出洞，听得武大叔和她在外面动起手来。我本来想老老实实当个NPC，咱也不怕性命的事，跟着郭巨侠混口饭了事，可是……

    身在其中，想无动于衷，确实不容易。眼下这洞里大人都是伤患，小孩儿哭哭啼啼，弄得我这心里也烦躁恐慌起来。

    后来听到柯镇恶大叫：“芙儿，你也来啦？快叫雕儿咬这恶女人。”

    我咬咬牙，知晓最关键的地方来了。心里的冲动，自己也不明白，就不顾三娘的呼喊，出了窑洞，郭芙正在呼叱，空中两团白影，该是那两头雕了。

    武三通正仰头望着，我听得那雕吱吱叫起来，连忙对武三通喊道：“爹，当心！”

    他一愣，看了我一眼，才急忙着地滚开。

    我心里一惊，正要跑过去看看他躲开那毒针了没，就见眼前什么东西一晃而过，随即脖子上被缠了什么东西，一股力道传来，我就又腾空了。

    再着地时，身后居然是一阵温软的香气。我苦笑不已——前辈告诫，不要轻易改变剧情，果然是对的，老子就应该躲在窑洞里，出来露这一毛干嘛？！

    “小子眼力不错啊，看得倒清楚。”李莫愁的声音娇俏引人，似乎一直是在笑的。

    我努力呼吸，这拂尘缠得真他妈的紧，再不松些，老子什么都不用想了，只怕就死在这里了。

    “怎么不说话？”

    您力道松点儿啊，缠这么紧，说得出话就怪了。

    偏这时候郭芙见双雕飞走了，也不看看老子这时候的处境，居然笑着说道：“我知道，他有个毛病，一见美人儿就说不出话来，他这时候不说话，自然是看你长得漂亮。”

    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谁说郭芙是草包？这借刀杀人的本事可不低啊！老子不过先前没对她献殷勤，她居然这关键时刻捅老子一刀。

    没想到的是，李莫愁居然咯咯地笑起来，很是高兴的样子：“是吗？你又怎么知道他有这毛病？莫非他是你小情郎？”

    我还没松口气，那边郭芙居然又给了一句让老子吐血的话：“谁是他……那什么，他先前见了我也说不出话来，我问他，他自己说的。”

    那混话骗骗郭芙那小丫头还行，李莫愁什么级别的，立时就会听出我在耍滑头。

    果不其然，李莫愁虽然在笑，那笑得我怎么听都寒气逼人：“我瞧你这油滑模样，他日长大了，多半是要让女儿家伤心的，不如及早死了，世上少了好些烦恼。”说完一甩拂尘将我扔向半空，随后拂尘一扫，搂头朝我打过来。

    NND，这话不是该对着程英说的么？这一拂尘不是也该打在程英身上的么？不是我不怜香惜玉，而是那程英有黄药师相救，老子谁来救？！

    我正欲哭无泪，那边儿武三娘和武三通一起抢上来，不要命般朝李莫愁攻来。李莫愁一皱眉，只得回扫拂尘，挡开两人的攻击。

    我一下摔在地上，咒骂了一声。郭芙固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那黄药师却只救程英不救我，看来也靠不住。

    当然，不排除那黄药师还没来……

    就在这时候，本书最最关键的人物出现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左手提着一只公鸡，口中唱着俚曲，跳跳跃跃地过来，见到我们，叫道：“喂，你们到我家里来干嘛？”

    日后赫赫有名的神雕大侠，杨过，正式出场了。

    只是这时候武家夫妇正和李莫愁斗得凶，杨过也就没机会说出他那句有名的大小美人儿的话来，而是说道：“喂，你们在我家里打斗，弄坏了我家里的东西，可得赔给我啊！”

    我四下看了看，委实没看到什么可以称之为东西的东西，再看杨大侠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由暗叹，看这脸皮就不是一个级别的，难怪人家能当大虾，咱就只是个不出名的江湖小虾米。

    我心里情绪激动，本来想上前去和偶像握个手啥的，后来见气氛不适合，而且以后杨大侠和咱还要相处好一段儿日子，也就静下心来。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看着场内三人的打斗。

    武三通或许功夫不错，可是那三娘自然不是李莫愁的对手，李莫愁一朝击在武三娘手腕上，三娘手腕一偏，剑锋反而向自己头上削去。武三通喝了一声，推开三娘，劈向李莫愁。

    李莫愁边笑边打：“武三爷，你忘了谁害死何沅君了么？”

    我很感诧异，李莫愁怎会这样称呼何沅君，她每次说何沅君，莫不加上小贱人三个字。

    武三通一听，顿时一愣，呆呆道：“阿沅……”

    这一愣神儿，就让李莫愁寻了空子，结结实实挨了一拂尘。

    武三娘连忙俯身叫道：“三哥，你怎么啦？”没等他们这里有个结果，李莫愁已经将拂尘往衣领中一插，低头进了窑洞。双手将程英和陆无双提起，反身跃出窑洞，姿势煞是漂亮。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再改变剧情，那杨大侠已经扑上去抱住了李莫愁，叫道：“喂，大美人儿，你到我府上伤人捉人，也不跟主人打个招呼，太不讲理，快放下人来。还有打坏的东西也要赔给我，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抽抽嘴角。

    随后程英和陆无双两人就被李莫愁震开，其中一个要巧不巧地落在了我身边。

    正是陆无双。

    我见她一双眼睛看着我，隐隐有水光，那什么，冲动是魔鬼，老子当时脑子一时发热，扶起她又进了窑洞。那边的李莫愁正和又飞回来的白雕斗着，见我如此，也一时脱不开身来抓我们。

    不一会儿，李莫愁黑着脸又冲进洞，我知道她是在黄药师手下受挫，要先来杀了两个女孩儿，可是见到程英脖上的锦帕，要来杀陆无双。

    情势危急，但至少有一点好，那就是黄药师到了。

    我连忙拖着陆无双道：“无双妹妹，快把你大伯的帕子拿出来求李道长饶你一命。”

    李莫愁哼了一声：“你倒什么都知道！”手里却不留情地抓向陆无双。

    我见陆无双愣着没有动作，不由着急，我也知道快不过李莫愁，只是眼下情景，要置之不理却也不行，只好扑到陆无双身上，将她往洞口一推。

    不知道是陆无双太肉还是我力道太小，陆无双并没有如我所愿的被我推出窑洞，而是“吧唧”一声跌倒在地上。 

眼见李莫愁方向一变拂尘卷向陆无双，我这姿势不可能再扑过去一推她，只得抬脚踹了陆无双一下，陆无双正刚要从地上起来，被我狠狠一脚，一下子扑到了洞外，面朝下倒在地上，衣衫纠扯，反而露出脖子上的锦帕。

    李莫愁“咦”了一声，只顿得一顿，仍然去卷陆无双。

    我尽力了，眼见着李莫愁随手仍然轻易提起陆无双，展开轻功，转瞬就跑的无影无踪。

    程英喊着“表妹，表妹”追了去，我知道她有黄药师救，也是一段不错的机缘，也就没有出声拦截。再看四处，已经没了杨过的身影，估计是追着一道去了，他此去会遇到欧阳锋和郭靖夫妇。只是陆无双，会是三个中运道最不好的那个了。

    神雕侠侣的故事，从此正式展开了。


第三章玻璃上的苍蝇

    “儒儿，文儿，咱们走罢。”武三娘扶起武三通，对我和一直呆着洞里的武敦儒说到。武敦儒仍旧呆呆地，点点头站起来。武三娘和柯镇恶道别，要带着我和武敦儒走开。

    “娘，你和爹都受了伤，不如看看这位老公公有什么办法没。”

    如果晚点儿走，或许郭靖和黄蓉过来会有办法给她解毒，给武三通疗伤，总好过我们伤者加小孩儿，人生地不熟的。

    武三娘却皱皱眉，不待柯镇恶发话就抢先说道：“文儿听话。”武敦儒过来拉我：“弟弟，你懂什么，爸妈受了伤，要快些找地方修养。”

    我当然知道，正要辩解，却见武三娘的神色甚是难看，只得在心里叹口气，默默跟着她走。她本也是性情豪爽的女侠，丈夫爱恋何沅君一事，实是她心头耻辱，既然知晓可能会等来郭靖夫妇，未必拉的下面子给人看笑话，尤其那二人熟知江湖消息，黄蓉又聪明绝顶。

    我本以为，既然武三通躲开了李莫愁的毒针，武三娘就不必为了救他而牺牲，虽然这样的话我就要冒着被识破的风险。可是——

    我忘记了，武三娘本来就中了李莫愁的五毒神掌。就算不为武三通吸毒，没有解药，也是要死的。

    看着她抽搐着拉住武三通轻声唤道：“三哥……我，怕是不成了……”

    那一刹，我鼻子一酸，背过身去。

    生离死别，我从没经历过。我的世界，父母康健，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建在，我从没有见过人死在我面前。

    这是武侠小说，我一直是这样想的。但是当第一个人死在面前，我突然感到，一切与我想象的是不一样的，我认为的NPC其实是个活生生的人，与我密切相关。

    她还在断断续续交待要武三通好好照料我和武敦儒，武三通颤着声音答应，又将武敦儒叫到身边说要他照顾弟弟，武敦儒虽然不大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可也隐约猜到一些，含泪答应。我走上前去等着她对我说些什么，她却只是笑着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武三通说：“三哥……我到了下面……会照料阿沅……你，你……”一句话没说完，就闭了眼睛。

    武三通一直看着挺正常的，此时见到妻子身亡，又被提及何沅君，一时间情绪激愤，大叫起来。武敦儒吓得连忙过来拉住我的手，却小声叫：“爸爸……” 武三通一听这话，更加手舞足蹈，疯狂起来，重重地打了那棵无辜的柳树几下，长啸一声，疾步而去，只留给我和武敦儒一个疯癫的背影。

    武敦儒哇地一声哭起来，抱着地上的武三娘痛哭起来。

    我仰头看着天上朵朵白云，心里也是一片哀戚。

    “大哥，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妈妈死了，咱们得等爸爸回来。”武敦儒哭得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反问道，“妈妈死了，你怎么不哭？”

    我蹲在他身边道：“爸爸要是不回来了，咱们俩怎么办？”汗，我都忘记了，金大的小说里是叫爸爸妈妈的，而我一直叫爹娘的，真是该死的古装电视剧反应。

    武敦儒大概想不到我会和他叫板，怒道：“爸爸答应妈妈会好好照顾我们的，怎么会不回来！妈妈生前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连哭也不哭！”

    我踢踢地上的石头，轻声到：“我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没用才哭鼻子。妈妈死了，我们就好好练功，将来把害妈妈的人也打死，才是当儿子该做的事。”

    武敦儒被我说得一愣，连忙狠狠擦脸上的泪，闷声到：“你说得是，我们定要杀了那恶女人给妈妈报仇！”

    我不置可否，又问道：“现在咱们怎么办？”

    这天距我们和柯镇恶分开已经两天，黄蓉夫妇应该正带着杨过和欧阳锋纠缠不清，我们就在这里还要等两天或者三天才能等到郭靖夫妇路过。此时虽然是中秋前后，但是江南，武三娘的尸体可不能就一直在外面放着。

    “这……”武敦儒显然也有些不知该做什么。

    “你身上有钱么？咱们给妈妈买副棺材。”

    武敦儒摇摇头：“妈妈没给过我钱。”

    我们俩在武三娘身上搜了搜，也没见到类似钱袋之类的东西，不是放在哪里，就是打斗中丢了，总之，我们俩身无分文，别说买棺材了，就连这两天吃饭的钱也没了，唯一有的还是前两天三娘没发病的时候买的馒头，也只剩下两个。

    我们俩只能等着，我也想着乞讨好心人给点儿钱让先买个棺材，可是我和武敦儒跪了一整天，只拾到几个铜板。

    俩人吃了馒头，摘荷叶舀河里的水喝了。

    困困顿顿地过了一晚——蚊虫厉害，我虽然不觉得痒，但是耳边老听到嗡嗡的声音，怎么也睡不着。武敦儒虽然累极，但也睡得很不安稳，偶尔叫几声妈妈。

    到了次日晚上，别人又要做饭吃了，我和武敦儒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是从河里摸的些藕啊莲子啊什么果腹——铜板没敢用，万一等不到郭靖夫妇，我们就得继续想法子攒钱，总不能真叫武三娘暴尸荒野——此时见有的船家靠岸做饭，闻到香味，饿得直咽口水。

    就在这时候，郭芙的声音传来：“喂，你们在干甚么？”

    我向声音望去，果然是郭芙那丫头，坐在小船里，除了她还有一对儿中年夫妇和杨过。

    郭靖夫妇终于到了。

    武敦儒道：“我们在……我们在……”他到底说不出我们在乞讨，在他眼里，讨饭是件极不光彩的事。

    我接口道：“我妈妈死了，我们在哭，你没看到吗。”

    那少妇闻言一惊，从船里跳到岸上，问我们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低着头没说话。武敦儒被人一问，又带了哭音：“妈妈死了，爸爸疯了，我们叫他他也不理。”说完又哭起来。

    妈妈死了，爸爸疯了。你概括的还真是精辟。

    接下来就是黄蓉让我们上船吃饭，又买了棺木，第二日将三娘葬了。我和武敦儒这次都没哭，只是发誓要替妈妈报仇。

    一切和剧情一样，郭靖夫妇带着我们四个小孩儿一起坐船要回桃花岛。

    我躺在船里，却安生不了，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但又找不到出路——跟着原著走，好似还不错，只是，那样的人生，在这个人才辈出的乱世，并不能让人尽兴。

    不管怎样，我这只苍蝇就这么随着郭巨侠，和未来的杨大侠一同到了桃花岛。黄蓉有时候看杨过的眼神儿很值得深思，我知道肯定是郭巨侠和她说了姻亲的事儿，她暗暗不满杨过。至于我，也许我一直表现的比较呆，不爱说话，她和郭靖都很少和我说话，问起武家的事，多是问武敦儒的。郭芙有了玩伴，很是高兴，和杨过大武玩得很是高兴。只是她见我不说话，仍旧以为我是见她漂亮才这样，很得意，但也不和我怎么亲近，只是偶然吩咐我帮她做些小事，我不想得罪她，也就老老实实照办，她很满意。

    又一日，郭芙和大武过来叫我一起去抓蟋蟀。最近他们仨很是迷恋这个游戏，我当然觉得无趣，可又不愿意显得太特别，所以总是和他们一起。今天郭芙指挥着我和大武去抓蟋蟀，刚抓到一只，个头儿还挺大。郭芙欢快地叫道：“给我给我。”大武连忙喜滋滋地送到郭芙手上，俩人高兴，见杨过也来看俩人的蟋蟀，不由很是得意。

    我本以为他们又要像平日一样斗蟋蟀，也不在意，只是坐在一旁木着脸不说话。

    直到杨过连着输了三次，恼怒道：“不玩了，不玩了。”我以为今天到此为止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屋子看书，谁想到忽然听大武叫道：“蛇，蛇！”杨过用石头打死那条蛇，抓到一只黑黝黝的小蟋蟀。

    我一愣，想起书中所写，也就因为这只蟋蟀，四个小孩儿打了一架，惹得黄蓉对杨过更加不满。

    那边杨过和郭芙已经三言两语不和，开始用蟋蟀决斗。结果自然不用说，郭芙的蟋蟀死了。郭芙看了看杨过的小黑蟋蟀，说道：“杨哥哥，你这头小黑鬼，给了我罢。”

    杨过道：“给你麽，本来也没甚麽大不了的，但你为甚麽骂它小黑鬼？”

    其实，这场争斗完全起源小孩子要强，郭芙固然有些傲慢，但是那小蟋蟀的确又黑又小，叫它小黑鬼也不算是骂它，偏杨过也很傲气，不容人看不起，所以俩人才又吵了起来。武家兄弟不降火，反倒添柴，才闹大了去。

    听到这里，我连忙插口到：“杨大哥，芙妹叫它小黑鬼不是瞧不起它，而是形象地形容一下它，就好像很多江湖好汉起的绰号，比如那陷空岛的五位侠士，人们称他们五鼠，可不是骂他们是老鼠，而是赞他们精悍机巧，只是为了贴切好辨认，没有讽刺的意思。”

    郭芙撇撇嘴：“就是，它本来就又黑又小麽，不叫它小黑鬼，难道叫它大将军麽。”

    大武跟着道：“芙妹说得对，你的蟋蟀就是又黑又小啊，不能让人说麽？！”

    大武，我早看出你来了。

    见杨过皱眉道：“那为甚麽叫小黑鬼，就算它又黑又小，也可以叫别的啊。”

    我是想调节来的，真的，但是架不住别人不配合。

    郭芙小嘴一撅，悻悻道：“不给就不给，稀罕麽？”说完拿起瓦盆一抖，将小黑蟋蟀倒在地上，右脚一踹，登时塌死了那只惹事的小蟋蟀。

    郭芙这套动作的熟练度和敏捷度让我膛目结舌，怀疑她是不是经常干这事儿。

    杨过自然又惊又怒，满脸通红，二话不说，反手一掌就要扇郭芙。

    我对原著里这段儿记得清楚，所以见郭芙踩死那只小蟋蟀，就提放着杨过动手，这时候见杨过肩膀一动，就连忙挡在郭芙面前——既然非得打一个，只要不打到郭芙，就不是大事。

    果然我刚站到郭芙面前，杨过的耳光就到了。

    我捂着脸，NND，我原以为杨过好歹还只是个孩子，不会打多狠，却忘了他已经和欧阳锋学了武功，这一巴掌打得还真重。

    杨过见打错了人，一时也愣住了。 


	第四章幸福如浮云，痛苦如星辰

    最先发难的，是我大哥：“你这小子打人！”向着杨过胸口就是一拳。武敦儒不同我这冒牌的武修文，他可是真学过功夫的，就算为人笨了些，但还是相当有根基的。

    这拳头去得快，可怜我捂着脸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他的拳头就已经打中杨过了。

    杨过先是一愣，然后大怒，回手也来了一拳头。大武自然避过，反手又去打杨过。

    老子彻底怒了，上一拳没拦着，这次再错过，就是老子没用了！伸手架住武敦儒的手，挡在他面前，含糊地问道：“大哥，你做甚麽！

    见是我拦架，因为已经打错了我一次，杨过倒也没趁机继续挥拳头。

    武敦儒理所当然道：“他打了你，大哥替你报仇！”

    杨过叫道：“我没想打他！”

    武敦儒瞪着他吼道：“你原本打得是芙妹，芙妹也是你能打的麽！”

    我拽着他跃跃欲试的身子，对看热闹的郭芙道：“芙妹，你去叫郭叔叔过来。”

    郭芙好像还没明白人家那一耳光原来是要打她的，看了看我的脸叫道：“小武哥哥，你的脸肿得好厉害！”

    还不都是你大小姐害得，你要不踩死那小蟋蟀，哪有这一耳光。

    咧咧嘴道：“我不打紧，你快去吧。不然出了事，郭叔叔要发脾气的。郭叔叔过来，自然会主持公道的。”

    一搬出郭靖，郭芙就老实了不少，估计是还想着郭靖会替他罚杨过，立刻点点头朝屋子奔去。

    “哼，你们去叫郭伯伯，我也不怕！”杨过瞪我们一眼，低头捡起地上的小黑鬼，揣在怀里，扭头就跑。

    我和大武连忙一起追他——废话，要真是让他又跑丢了，那我这一耳光可真是白挨了！而大武估计是觉得怕他跑了没办法替我报仇，死死追着杨过。

    “杨大哥，你别跑了，芙妹踩死了你的蟋蟀在先，郭伯伯明辨是非，不会怪你的！”这俩人都跑得不喘气，我却是累得快要跟不上了。见杨过还要跑，我只得试试看能叫住他不能，“杨大哥，你打我一耳光，就当是打了芙妹，别和她生气了，她是个女孩儿，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和女孩儿一般见识！”

    大武不乐意地看我，我朝他使个眼色，他点点头，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天知道他理解成什么样子，反正肯定和我想得不一样。

    杨过听了，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我和大武对视一眼，连忙冲过去揪住他，省得他又跑。

    杨过一见武敦儒的神色，又挣扎起来，手被我和武敦儒制住，只好拿脚不停地乱踩乱踢。我怕他又和武敦儒打起来，连忙把他捞到自己身后，拽开武敦儒的胳膊，死死揪着杨过不放。

    杨过瞪我一眼：“你们兄弟心思真歹毒，净拿话来哄我！”这脚底下还不停地踢打。

    我哭笑不得：“杨大哥，只有你一直在踢打我们，我和大哥可没动手。”

    杨过哼一声，停了脚步，站着不动。

    我看看他倔强的侧脸，不由暗叹，难怪郭芙虽然不停地找杨过麻烦，其实心里却一直喜欢人家，你看看这杨过的小脸儿，的确比武家兄弟高出好几个段位。

    杨过见我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不愿意吃亏，也看着我的脸，没想到看了几下又别过头，顿了下，居然说道：“我本来想打那丫头的，她居然那么可恶，踩死小黑。”

    看看吧，你也说它是小黑了。

    武敦儒恨声道：“你打了我弟弟，一句话就算了？”

    “大哥，你都打了杨大哥一拳了，就算了。”我连忙劝解道，“咱们是男孩子，不能学女人那小肚鸡肠，大丈夫一笑泯恩仇。一巴掌一拳头算什么，江湖的好汉，流血断臂都不皱眉头的。”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但是貌似小孩子都对所谓的侠士好汉的义气很向往，就让我胡诌一下吧。

    果然，杨过转头看着我，眼里很是赞赏，豪气地说道：“你说得是！我是男子汉，可不能和小女子一般见识。”

    我松口气，幸好他没说“难道对恶毒的女人也不管她么？就好像那李莫愁”等等诸如此类让我也难反驳的话。放开他，对武敦儒道：“大哥，大家都是兄弟，就算哪里做得不对，你也不该动拳头。”

    武敦儒委屈地叫道：“是这小子先动手的！”

    我咳了两声，说道：“你是大哥，怎么一点儿度量也没有。芙妹也是给你惯坏的。你在她身边还能护着她，若一日你不在她身边，她这脾气可是要吃苦头的，你若为她好，可不能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武敦儒哼哼唧唧地说道：“郭叔叔这么厉害，谁能欺负得了芙妹。”

    我见杨过神色很是不以为然，知道他多半儿在想他义父也是鼎鼎厉害，也只得说道：“郭叔叔常说学武者要虚怀若谷，你怎么记不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咱们可不能自大。”

    武敦儒皱眉道：“你是哥哥，我是哥哥？反倒来教训我。”

    我愕然，连忙解释道：“你是大哥，我自然听你的，这话只是咱们兄弟私下说说，难道我会当着外人这么说麽。”

    武敦儒抬头看了杨过一眼，没有说话。杨过则是又哼了一声。

    我头痛，不知道他和杨过为什么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只得说道：“大哥，咱们回去吧，郭叔叔该到了，不见咱们要着急的。”

    好在这个提议两人都没意见，三个人各怀心事走回原来斗蟋蟀的清啸亭。

    回去只好郭靖和黄蓉正带着郭芙四处找我们三个，见我们三个一起回来，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偷看了黄蓉一眼，看她身边郭芙正冲我大哥扮鬼脸，就知道她肯定对黄蓉告过状了，只是这次她没挨打，不知道还是不是会将过错都推到杨过身上，不过大武和她一向一起玩，亲厚些，她多半还是向着大武多点儿。

    我不吭声，大武也不说话，至于杨过，自然不是急着告状的人——况且他也不好告状吧，毕竟这次他也没吃多少亏，不过折损了一只蟋蟀而已。

    郭靖又问了一遍，仍然没人说话，黄蓉开口道：“儒儿，你告诉我，到底甚麽事。”

    不愧是黄蓉，一下就挑中木桶中最短的那根儿棒了。

    大哥也不负黄蓉厚望，连忙手脚并用把当时的事儿描述了一遍，还好他性子不似长大后，说得多与事实一样。

    听完后，黄蓉皱眉不语。郭巨侠则是呵呵憨厚地笑起来，大约觉得不过是小孩子一时斗气，毕竟起因是一只小蟋蟀而已，双方又没真的动上手。

    各自斥责了几句，也不过教育我们要和睦相处相亲相爱之类官方言语。随后大家吃饭，皆大欢喜。只有黄蓉阿姨时不时看杨过几眼，黄阿姨看问题一向很有预见性，她不止会看到那一耳光是打她女儿的，更会看到杨过这小子要强傲气手狠的性子。

    此事揭过，因为大家都是孩子，一时斗气也不是什么原则性大问题，过几日四个人又一起玩游戏，只不过都改了兴趣，不再抓蟋蟀了。

    这一日，郭巨侠将我们四个都叫到大厅，又将柯镇恶请来，随即命我们四个向江南六怪的灵位磕头，向柯镇恶道：“大师父，弟子要请师父恩准，跟你收四个徒孙。”

    柯镇恶很是高兴，喜道：“那再好不过，我恭喜你啦。”黄蓉也在一旁笑吟吟的。

    我跟着磕头，心里却不由想到，这场拜师的结果可不怎么样，不出一年，四个徒弟就有一个被踢出门去，还剩下三个，却都是草包了。

    武侠小说里，高人收徒弟多是要挑那悟性奇佳，根骨非凡的，比如杨过这样的，就算一时因为道义不得不传授那愚笨之人武艺，也多是不提及师徒名分，就像洪七公起初鄙视郭靖一样。可是郭巨侠大约因为自己资质愚钝也能有所成，所以并不十分看重资质问题。

    郭巨侠什么都好，老婆好师父好朋友好敌人好，唯独这徒弟收得不大好。

    我们磕完头，改了口，郭巨侠又教导了几句诸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之类的话，就让柯镇恶说他门中的门规。柯大爷边想边说，断断续续：不得仗势欺人啊，不得滥杀无辜啊，不得结交匪类啊，不得不忠不义……最后一挥拐杖，说了一句：“反正他们六个也不在了，我们七个一向齐心，我看都差不多，就这样吧。” 说完又不言语，神色不似方才那么高兴，可能是又想起自己兄弟惨死的事儿。

    接下来郭巨侠解释了自己武功来源，正要传授我们口诀，黄蓉阿姨插口说道：“你一个人教四个孩子，未免太辛苦，过儿让我来教。”郭巨侠脸上很是高兴，可能还以为妻子开始对杨过没了芥蒂。柯镇恶也笑道：“那妙极啦！你两口子可以比比，瞧谁教的徒儿教得好。”

    我突然为难地问道：“那我、大哥和芙妹之间，岂不是要有一个人分去和杨师兄一起学武？谁去好呢？”

    郭芙连忙叫道：“妈，我也要你教。”

    黄蓉抱着郭芙，笑道：“为甚麽你们三个要分开？师父教你们不好麽？”

    我疑惑地看看郭巨侠又看看黄阿姨：“不是说要比试谁教的徒儿好么？一共四个人，不是师父和师娘各教两个麽？若是师父一个人教三个，师娘只教一个，岂不是不公平？”

    郭芙拍手说道：“就是，就是，娘，我也要和杨哥哥一起。”

    武敦儒一听，转头瞪了我一眼。

    我心里暗道：你怕什么，黄蓉才不会让郭芙跟着她。

    黄蓉笑道：“你老是缠着我胡闹，功夫一定学不成，还是让爹教你的好。”

    武敦儒一听，又笑了起来。我连忙道：“那我跟着师娘吧，师娘聪明绝顶，跟着师娘学出来的功夫定然天下少有对手。”

    郭巨侠看看我们，看看妻子，方才我们小孩儿争论，他没插话，此时话却已经说满了，又听我夸赞黄蓉聪明，也笑着称善，如此甚好、妻子比自己聪明百倍云云。

    黄蓉摇摇头，笑道：“靖哥哥，我往日里还要操持家务，过儿聪明伶俐，我能教得过儿已经不易，可教不来第二个。”

    郭巨侠一听，立刻心疼妻子，连连称是，当下拍板儿，我们仨跟着他，杨过跟着黄蓉。不容多言。黄蓉又道：“那咱们还得定个规矩，你不能教过儿，我也不能教他们三人。四个孩子之间，更加不能互相传授，否则错乱了功夫，有损无益。”

    郭巨侠浑没想到其中玄机，说道：“这个自然。”

    黄阿姨心智过人，果然不是我插科打诨就能混过去的。我心里叹气，脸上很是乖巧，只是偷偷看了杨过一眼——大虾，我同情你。

    如果幸福如浮云，如果痛苦如星辰，那杨大侠你的生活，还真是万里无云,漫天繁星…… 

第五章决不娶母癞蛤蟆

    自那以后，我们四个就分开学习，杨过那边和黄蓉背书，我们这里郭巨侠教得辛苦。

    关于大武小武的资质问题，原著中用了对比描写，单是那一招“托梁换柱”，大小武就学了一天，临了和杨过动手的时候还用这招“拖梁换柱”，书中的话是——“昨日郭靖反复教两兄弟试习，武氏兄弟本已学会，但真当使将出来，却远不及杨过偷看片刻的灵活机巧。”

    从这里其实可以看出，武氏兄弟不但相貌和杨过差了好几个段位，那学武的资质更是天差地别。大小武之所以后来能在江湖行走也被人称为少年才俊，多半是因着郭巨侠和黄阿姨的丐帮+桃花岛的名头。

    我原本还在想，既然老子替代了那不成器的小武，是不是这里会有所改变，学武前心里还蠢蠢欲动来着。

    真到了学起来，老子才知晓，这习武也是一项技术活，不是单有熟练度就可以弥补得，咱纯不如郭巨侠，敏不如杨大侠，要想有他们那样的成就，除非有奇遇，不然跟着郭巨侠学一辈子，估计也就比原著里武氏兄弟的成就高出那么一小杆儿来。

    心里郁闷了两天，又一转念想，自己上学十几年，体育从来没得过比“及格”更高的成绩，也就释然。穿得这个“壳子”本来就不好，更何况里头这个“芯儿”也不够聪明，能跟的上进度，已经不错了不是。你看那郭大小姐倒是正宗武术世家出身，可那遗传基因到了她这里全部突变了，没她娘半点儿聪明、也没她爹半点儿认真。

    我大哥武敦儒同志的方针政策很明确：习武跟着混，重心是郭芙。

    一天到晚除了习武吃饭睡觉，能跟着郭芙一步近，决不离她两步远。其实我怀疑他半夜里哼哼唧唧叫的也是“芙妹”，只是我听不大清楚——早在之前我就发现我和武敦儒的口音有明显区别，好在当初一仗接着一仗，没人去抓我这个小辫子，后来我不怎么说话也有这个原因，他们只当我年纪小被三娘的死吓着了。后来我就步步小心，除了操心自己的未来，还得暗中跟着大武学说话，好在他和郭芙待久了，口音也一直变，不似当初那般纯正，而是带了些江南味道。

    第二天问他，他支支唔唔说是梦到了妈妈。我嗤之以鼻，梦到妈妈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不过我也不揭穿他，话说，少男心事总是春麽。

    这一日，郭巨侠教了我们半天，看我们累得就差趴地上装死了，就让我们歇息一下。

    我才不要形象，摊在地上。

    郭大小姐拿起自己的小手帕，轻轻地左擦擦，右擦擦，上擦擦，下擦擦……我正纳闷呢，一偏头看见我那个大哥眼睛盯着郭大小姐那手帕……那拿手帕的小手，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小手擦到哪儿，他视线跟到哪儿。

    我挑挑眉，黄蓉不会教她这个吧，她这又是自学的本事？莫非是女孩儿的天性？

    我拿手遮住眼睛，叹息一声。

    那边儿俩人回过神来。郭大小姐笑道：“小武哥哥，你拿手遮着眼睛做甚麽？很好玩麽？”

    “贤人有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隔着指缝儿，看到郭大小姐脸色通红，绷着嘴，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再看我大哥，也是满脸懊色，低着头却又忍不住抬头偷看她一眼。

    这俩人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真让我忍不住想笑。武敦儒对郭芙的情意不算假，要不也不会为了她去和弟弟决斗，但是郭芙的感情就有点儿问题了，女人心海底针，当初看小说看到最后郭芙求杨过去救耶律齐之后的心理活动，着实惊了一下。若说她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杨过，却又对武氏兄弟割舍不下，最后嫁的却是耶律齐，这真是令当时年幼的我久久弄不清楚女孩子的心事到底是怎么样的。

    原书对她这样说“虽然她这一生甚麽都不缺少了，但内心深处，实有一股说不出的遗憾，她从来要甚麽便有甚麽，但真正要最热切的，却无法得到。因此她的一生之中，常常自己也不明白：为甚麽脾气这般暴躁？为甚麽人人都高兴的时候，自己却会没来由的生气着恼？”

    她到底遗憾甚麽？不知道这武侠世界里，多少人梦寐以求有她这样的出身，能像她一样什么都不缺。

    我理解不了，后来咱上了大学，也赶时髦，在军训期间就迅速出击钓到一条美人鱼儿，虽然规格小了些，但到底血统纯正。那小妮子特喜欢读小说，尤其喜欢这些江湖恩怨的痴恋情仇。我好不容易逮着一条美人鱼，自然好生伺候着——她说要喝矿泉水，老子绝不敢给她凉白开；她说喜欢金庸，老子就决不读古龙；她说喜欢白色，老子就整天纯白一身，连个蓝点儿都不带；她说骑自行车浪漫，老子就大夏天的顶着烈日蹬着两条腿儿带着她到处晃荡，有摩托车也没开过……就这么养了半年，这鱼儿还是挣脱鱼钩跑到海里浪荡……呃，跑到海里沉浮去了，最后到底进了谁的网上了谁的床，老子因为心灰意冷懒得管了。

    记得清楚的是，我和她只争过一次。那次她看着电视剧上白衣飘飘的小龙女中毒将死，哭得唏哩哗啦，我立马狗腿地说：“小龙女真可怜……”话没说完她就杏眼一瞪，怒道：“可怜个屁！”我马屁拍在马腿上，连忙闭了嘴端正做好，听领导训话。她接着双手一叉腰，balabala说了一堆，大意是，小龙女就是我们男人心目中的理想情人，会包容我们对我们好，但实际上这样对女人很不公平，因为大多数女人都不是小龙女，她们会嫉妒会不满足，更多的女人其实对待爱情会更像郭芙，只不过没郭芙那么傲慢霸道罢了……

    我那时候也和众多少男一样，诗一般的心思里小龙女纯洁美好，是上上选。所以一时忍不住说了一句：“如果说小龙女是男人为理想而塑造出来的，那郭芙就是女人对感情不愿付出的典型代表。”

    此话一出，立刻惹来美人鱼一顿炮火攻击，我自然连忙救火，不再争论。那时候不是正流行那什么野蛮女友，媒体风吹得多了，也觉得女友虽然刁蛮但是还不失可爱。至于后来后院失火，老子追悔莫及，都是后话了。

    今儿突然想起这么多旧事，我只是觉得女人这东西很难琢磨，比如当初的美人鱼和现在我面前的郭大小姐。当年我借酒消愁的时候，也问我那哥们儿，你说到底是我宠坏了她，还是她自己宠坏了自己？我那哥们儿嘿嘿一笑，只要你别忘了自己是谁就成。

    我心里感伤，还没想出个头绪来，郭巨侠休息过又回来了。我们三个摆好架势，又开始艰难的习武。

    一天下来，我不但身上精疲力竭，心里也郁闷得不得了。吃饭的时候也没顾上看杨过的表情，反正他自打和我们分开学武之后，见了我们三个，多是理也不理，很是孤傲。

    虽说他将来是个大虾，可是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看他离我们远远的，有时候神色间还带着自伤身世的委屈，让人不由地心软。

    不过爷今天心情不好，懒得理人，别说他是杨大侠，就是郭巨侠我也懒得回话。

    到了晚上，我正睡得香，就觉得有人一直推我，我翻了个身儿，那手居然锲而不舍地追过来推啊推的，我最后实在睡不着了，只得睁开眼，就见武敦儒一脸凝重神色，吓得我还以为有人夜闯桃花岛，一个激灵坐起来。

    “弟弟，你给我说实话……”武敦儒的神色让我倍感紧张，这丫不是这时候才感觉他弟弟被掉包了吧。

    “你是不是也喜欢芙妹？”

    啥？老子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这大半夜不睡，又这么严阵以待地审我，不过是因为少男心思那点患得患失。

    我白日练武，早累得要死，这时候自然没好气道：“我喜欢她做甚麽，她很好看麽？”

    武敦儒同学脸色一沉，低声道：“她自然好看。你只说你是不是喜欢她！”要说啊，这和郭巨侠待得久了，这厮还真学到些郭巨侠的神态。

    我要这时候说喜欢，那手足相残的决斗是不是会提前上演？

    我打了个哈哈，不耐烦道：“你若喜欢，你自己喜欢去。就算是一只癞蛤蟆，我也决不娶母癞蛤蟆。”说完心里痛快，翻身躺倒，不再理会身后那做思想者状的某人。

    如此又过了两个月，杨大侠那边儿没什么情况发生，倒是我这里遇到些小麻烦。不晓得是郭大小姐觉得和我大哥奸情被我撞破了恼羞成怒，还是觉得杨过走了没个人给她欺负于是转移了目标，反正啊，她整天针对我。

    我练成一招，她说我“好了不起麽？你和我差远了”；我学一招学半天学不会，她又说我“蠢得要死，岛上的小猪都比我聪明等等”；我吃肉吧，她说我 “只知道吃，功夫学得不好，饭吃得倒不少”；我喝汤吧，她又说我“是一样也不少吃”……种种恶行，我举不胜举。我那没心没肺的大哥，也只当她天性使然，混不当回事儿，似乎还为着这偷偷高兴——三个少年，郭芙一下除名两个，只留他一个好不得意。

    俗话说，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老子本着“三不”原则——她的挑衅不还手，她的打骂不还口，她的捉弄不理睬。厚着脸皮继续在郭家混吃混喝，在她郭大小姐的眼皮底下顽强地蹦跶。 

第六章英雄不问出身，假话

    这日早饭，杨过没来吃饭，我当时寻思，估计杨过这时候多少也发现黄蓉的敷衍态度了，但他天生傲气，黄蓉不教他武功，他也不提，更不去向郭靖告状，而是自己偷偷练那劳什子蛤蟆功。

    饭后我们照旧去学武。鉴于郭芙最近对我的态度，每次一到休息时间，我就自觉避开她和武敦儒俩人，自己找个僻静的地方歇着。

    这桃花岛上的道路树木的布置都按照那五行生克的道理来的，我也不敢多走，就是朝着一条似乎很明朗的路走，不多远就到了岸边。看着碧水滔滔，还真有那么一点儿感慨。其实我刚来的那几天还觉得很丧气，你说穿到射雕三部曲的那部里都好，射雕里有桃花盛行的欧阳少主和富贵坎坷的完颜小王爷，到了倚天里有根正苗红的宋青书和逍遥风采的杨左使，怎么也算得上是魅力男配了，给这儿就让人郁闷了。后来也就想明白了，自己幸好是穿到了武修文身上，好歹算是名门之后。一生也是有惊无险，算是善终。若是我聪明些兴许还会不满足，可是习武之后发现自己不比郭巨侠好多少，也就老实了。这武侠世界，功夫才是硬道理，咱自然没成为绝世高手的可能，给这儿混口饭吃也就了了。

    我这里胡思乱想，忽然听人叫我：“小武师弟，你一个人在这里做甚麽？”

    我抬头看到杨过，满头是汗，脸色红润，浑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舒爽味道，从一块儿岩石后面走出来，跳到我面前。

    我猜他估计是刚练完蛤蟆功，内力进益。

    “你今天怎么没去吃饭？”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随口问到。

    他指指那海，状似随意地说道：“我吃过了。不吃他郭家饭，也饿不死我。”

    我见他手上有炭灰，知道他自己烤着东西吃过了，嗯了一声不再啰嗦。

    他和我站在岸边看着波浪起伏，和岸边那几条船，谁也不说话。

    “小武师弟，你怎麽不陪着郭师妹？”

    我见他笑得有些狡黠，不知道他问这话甚麽意思，犹豫了下才说道：“我大哥陪着她就好了。”

    杨过笑道：“我知道你为甚麽不陪着她，她那般心狠，你瞧不惯她，是也不是？”

    莫非我对郭芙的厌恶已经这么明显了？我狐疑地瞧瞧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惨了，他都看出来了，更不用说黄阿姨了，黄阿姨爱女心切，恐怕也未必容得我。

    “你不答就是默认了。”杨过笑眯眯地走过来，蹲在地上拿起一根树枝随手在沙地上画着一道一道的，“郭伯伯待咱们亲厚，那郭伯母却不大乐意，就连他那女儿也从心里瞧不起咱们。哼，他们不说就当我看不出来麽，他们自小要甚麽有甚麽，哪里知晓咱们这打小没了爹娘的孩子的苦。”

    我本来想说，杨过你这算是策反麽，后来听他说到“他们自小要甚麽有甚麽，自然不知晓咱们这打小没了爹娘的孩子的苦”，心里一软。我这“打小没了爹娘的孩子”是冒牌的，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武敦儒虽然也没爹娘疼爱，可是黄蓉不会处处提防他。黄阿姨固然聪明，可杨过也不傻，她的态度多是刺伤了杨过。

    我想安慰安慰他，可又不能说哥们儿你将来是要当一代大侠的，现在吃点儿苦也是为将来铺道路。我总铭记自己是武修文，虽然同情小杨过年幼的经历，也会尽量避免他和郭芙的冲突，可说到底，我并没有把自己和他联系在一起，他是主角，我是配角，大家走的剧情线路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压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和他聊天，一时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和他说话。

    “英雄不问出身。”我挠了挠头，最后只想出这么一句。

    “当真不问麽？”杨过抬头看我一眼，“那为甚麽郭伯伯的女儿和咱们就不一样，别人提起她都是毕恭毕敬宠爱有加，瞧咱们的时候就多是不以为然。你哥哥不也拿她当宝，却和我百般过不去。”

    这个，英雄的确是不问出身的，可是有个前提，那就是：你是英雄。

    这时候你杨过还不是神雕大侠，再加上你爹的历史遗留问题，大家看不起你，也是正常。

    我张了张嘴，才想到：“杨师兄，郭师妹仗着师父师娘的名头，咱们兄弟是堂堂男子汉，难道也要依仗别人的名头麽？好男儿当自强，别人的名声总是别人的，外人瞧着师父的面子对咱们恭敬，可心里也未必真看得起咱们。要让人看得起，唯有自己成就一番功业。等你自己厉害了，谁又敢来瞧不起你。”

    杨过听了，抿着嘴不说话，眼里有些怨恨。

    我暗叫倒霉，忘记黄阿姨根本没教他功夫的事了，不由自主就说道：“其实，不习武，读书也是好的。我妈妈就说，武林险恶，盼着我可以弃武习文。”

    杨过瞧我一眼，说道：“你很喜欢读书麽？我却不喜欢。偏偏……”话没说完就闭了嘴不愿再提，只拿树枝在地上狠狠抽了两下，仍在地上，站起身看着海面，咬牙道，“总有一日，我要这世上人人都知晓我杨过。”

    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杨过的一生早就安排好的，他会去终南山遇到小龙女演绎一段儿惊世奇情，他的际遇其实也不能说是坏，不是谁都能遇到那样貌美单纯的女子，也不是谁都能靠着神雕抓来的蛇胆凭增那么多年功力。

    我知道他将来的命运，但也深知蝴蝶效应，若是一不小心说错甚麽影响了他，那到底对他来说是好是坏，我就不能肯定了。

    杨过见我不说话，又抬头看了看岸边的小船，对我说：“我要走了。”说完朝岛中走去。

    我看时间不早，连忙顺着来路回去。回去后郭巨侠正着急，问我去哪儿，我只好说自己在林中迷了路，摸了半天才走回来。郭巨侠也不怀疑，只是再次告诫我岛上的道路布置，说我年幼不要到处乱走，以免出事。

    我连连应是。接下来继续和郭巨侠学武，一日无事。只是我心里多了纠结，若真是照杨过说的，那我就已经得罪郭芙和黄蓉了。

    得罪郭芙就算了，但是黄蓉在武修文世界里就是一BOSS，得罪了她，多半没什么好果子吃。

    今天杨过一直打量那几条船，该是琢磨着想逃出桃花岛，可是又拿不定主意。

    我吃饭的时候一直偷看黄蓉和郭芙，心里打算着是不是也找个机会跑了会比较好。

    就这么心惊胆战地又过了两个月，一切安好，除了郭芙对我捉弄连连升级，黄阿姨倒是没为难我甚麽。到了休息时候，我自然还是避开郭芙和大哥，自己找个地方睡一小觉。这一觉睡醒，精神好多，连忙回去。

    我知道自己又误了时辰，可是奇怪的是屋中院中都没人，不但郭芙大哥没回来，就连郭巨侠都不在。我还迷糊地没多想原因，正要趴地上再补个眠，就见郭巨侠黑着脸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干人等，神色都不大好，杨过走在最后，更是浑身湿透。

    郭巨侠见到我也不多说话，只是走进屋里。黄蓉扶着柯镇恶，柯镇恶则是怒气冲冲。大哥脸色发白，郭芙跟在他身边低着头。杨过则是满脸倔强和满不在乎，也不擦拭脸上的水，背脊挺得笔直，不发一言回了自己的屋子。

    我连忙扶住大哥：“大哥，你脸色这么差，发生了什么事？”

    郭芙在一旁抢着说道：“小武哥哥，你不知道，杨过他今日险些将你哥哥打死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立刻明白，是杨过偷练蛤蟆功的事被发现了，难怪人人脸色这么不好。而我居然睡觉睡过了这么一个大情节。

    我也没法，这里本来也没我说话的地方。只好扶着大哥回房间休息。

    当晚，我看着杨过从郭靖房里出来，知道他就要上终南山了。

    我看看四处没人，轻声叫他：“杨师兄，杨师兄……”

    杨过看见我，皱皱眉，走过来说道：“我打了你哥哥，你要找我报仇麽？”

    我摇摇头，心里话，难道我也想学武敦儒一样被你打个半死麽。

    杨过缓下眉来，轻声道：“那你找我做甚麽？我以后不是郭伯伯门下了，你也不用叫我师兄了。”

    他语气里颇有一种自嘲和嘲讽的味道，我顿了顿，才问道：“师父要送你离开桃花岛麽？”

    杨过闻言也不见生气，只是淡淡说道：“是呀，郭伯伯要送我去终南山全真教，你哥哥可要高兴了。”

    我抓了抓头发，想了又想，说道：“杨大哥，师父说你的新师父叫甚麽名字了没有？”

    杨过垂下眼睛：“我怎麽会知道。”

    我憋了半天，才吭出一句：“杨大哥，我听师娘说到，你爹爹先前有个师弟在全真教，如今也很有名气，为人也还正直，你要是被人欺负，就去给他说说。”

    杨过一听，一把抓住我，问道：“我爹是怎样的人？是不是年少英雄？是不是让人害死的？害死他的人是不是就是郭伯母？”

    我愕然，杨过感觉敏锐，这时候就已经猜到黄蓉身上了，我还以为要到终南山下他才会想到问郭靖呢。

    “我也不清楚你爹的事，只是听师娘偶然和师父提起这么一句。”

    杨过满脸失望，朝我点点头，说道：“总是谢谢你了。我总是想，郭伯伯和我爹是结义兄弟，如今你又说我爹有个有名的师弟，他们都这么出名，我爹和他们是兄弟，又怎麽会是无名之辈？为甚麽我却不知道我爹是谁？为甚麽我一问我娘我爹的事，她就哭。如今我知道了，我爹定是给人害死的。害死他的人好厉害，所以我娘只能哭……”

    我给这话的逻辑吓得魂都要飞起来了，找他的推理下去，害死他爹的可不就是他爹这厉害有名的兄弟麽！

    我连忙说道：“杨大哥，你娘甚麽都不说，恐是她觉得……她觉得……”我说不下去，结巴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自圆其说，只得说，“反正，杨大哥，还是那句，英雄不问出身，只要你厉害，别人都要看得起你。你到了全真教，好好练功。”明知道全真教不是啥好地方，这假话我也说不下去了。

    杨过看着我，忽然笑起来，朝我招招手，说道：“这桃花岛上，除了郭伯伯，只有你对我好，你过来，我告诉你郭伯伯的女儿为甚麽老爱捉弄你。”

    我心想，难道你杨大侠情商这么高，这么快就看透郭大小姐的海底针了，却到底好奇，就贴耳过去。

    杨过轻声念道：“就算是一只癞蛤蟆，我也决不娶母癞蛤蟆。”

    我差点儿叫起来，指着他道：“你，你，你怎麽知道的？！”

    杨过得意地笑道：“你大哥说给郭师妹时，我就在石头后面，听到清清楚楚。”

    我只听到自己的牙磨得格格响，杨过则好像很舒心一样乐得不可开支，笑得极其欠扁，冲我摆摆手：“我走了，武师弟，咱们后会有期啦。”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只是那背影一颤一颤地，给我心里又加了一把柴火。

    武敦儒，你给老子等着！ 

第七章吾生也有涯（上）

    话说没几日，郭巨侠收拾好包袱就带着杨过离开。直到他上船之前，我们也没再接触过，我忙着收拾武敦儒，故而到他临上船这一刻，才想起一个重要问题，我似乎没给他说过他爹那师弟的名字。

    “杨大哥，”我朝个使个眼色，他大约觉得我们也算有着共同的秘密，算是自己人，乖乖靠到船边，容我啰嗦最后一次，“你那师叔叫尹志平。”

    杨过点点头，笑道：“我记下了。”

    我当时看他笑得很古怪，怕他还惦记着他爹的仇，想起郭靖就是因为他问的两句话才发怒打坏了全真教的石碑，导致和教中人大打出手，伤了赵志敬的面子，日后赵志敬才刻意折腾杨过，所以又多嘴说了句：“你先前说的你爹的事，可别和师父提了，惹师父生气可大大不妥。”

    杨过看我一眼，说道：“我已经想通了，遇到郭伯伯以来，他一次也不提我爹的事，就知道其中大有隐情，他只怕很有干系。我若再去问他，才是傻子。”

    我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或许才是傻子一个，杨过他聪明过我百倍，我这里啰啰嗦嗦倒显得很是可疑。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多话，摆摆手，退回到送行的行列。他也又坐到船头不再理我们。

    郭芙凑过来问道：“小武哥哥，你和杨哥哥说些甚麽？”

    我看她一眼，她睁着一对儿大眼，傻乎乎地，心里暗暗狞笑，只怕她还不知道我正在计划连她一起收拾了，脸上却只是淡淡地说：“男人家的事，你打听甚麽。”

    郭芙大怒，气得脸都红了，跺了跺脚，恨恨道：“不说就不说，你很了不起麽？！你们都走，都别理我，我才开心！”

    我转头不去看她，最近大武让我整得不敢像以前一样巴着她不放，如今杨过又走了，她心里火气大得很。

    大武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看我的脸色，又闭了嘴。

    我心里哼着得意的曲子，忽然想起郭芙那别扭的少女心思，不由看她，果然见她痴痴地看着越离越远的小船，神色间居然颇有几分惆怅。

    她有时候笨得和她爹郭巨侠有的一拼，只是她不是主角命，和她娘一样聪明伶俐的杨过却不像她娘一样喜欢笨笨鲁莽的人。

    杨过命途坎坷，想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而不是郭大小姐这种别别扭扭的喜欢。从这点儿上来说，小龙女做得绝对要比其他人好——虽然陆无双程英绿萼郭襄等人也对杨过钟情，但是她们都还有其他的坚持，比如道义，比如世俗看法，比如亲人，而小龙女则不然，在她心里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她的一切评判标准都是杨过。

    杨大侠，你得此一女，受些折磨，权当补偿天底下命苦的男子吧。

    “人都走了，看不到啦。”武敦儒沉声说道，语气中很有几分酸醋的味道。

    我回头，果然见我大哥黑着脸看郭芙，郭大小姐眼一抬，眉一挑，说道：“你不是不理我麽，做甚麽这时候又和我说话，我愿意看多久就看多久，你管得着么！”

    我看了自家大哥那扭曲的脸色，决定体贴地给他们俩些私人空间，于是跟着黄蓉回去，只留下他们俩越走越慢，最后脱离了大部队。

    郭巨侠这一走就走了近一个月。

    我本来想着，黄阿姨多半要趁着郭巨侠不在的时候给我小鞋穿，没想到，郭巨侠一走，她就全然忘了先前所说我们不能和她习武的事，开始替郭靖教导我们。也不见对我多么刻意要求，虽然没郭巨侠那么耐心，但是教得也很认真。

    我放下心来，黄阿姨好歹是成名多年的女侠，虽然年轻的时候有些小心眼，但结婚这么久了，多少也有些不一样了。我没杨过那么祸胎，该不至于容不下。

    可是，过了几日，我就发现我又猜错了。桃花岛护短的规矩由来已久，虽然我现下已经是她徒弟，可是和她女儿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那日，她称赞我聪明机警，比大武强上许多。我一听，就知道她算账来了。

    我说郭芙那句，其实是无心，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我资质差不能成就杨大侠那样一番英名，可是我也绝不要找个跟我一样差劲的人，老子宁缺勿烂。不过老子这一番人生道理到了我大哥那嘴里，就变成对郭大小姐□裸的讽刺和鄙视了。既然郭芙知道了，你能指望她那张嘴对黄阿姨不告状麽？就算她大小姐一改常态不去告状，改为私下解决，但她欺负我弄得那么明显，郭巨侠为人忠厚看不出来，黄阿姨那聪明劲儿怎么会发现不了？她发现不对，以她的性子肯定去问郭芙，一问，郭芙要是会替我说话才叫见鬼了呢。

    我苦着脸谦虚。黄阿姨笑眯眯地说我年少不骄，实在是少有的品质。

    我苦着脸说都是师父师娘教得好。黄阿姨继续笑眯眯地说以我的资质品性，日后定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了不耽误我的未来等等，反正最后的意思是，决定让我和大武、郭芙分开习武，她要对我重点儿培养。

    NND，一让她重点儿培养，八成就又会被踢出桃花岛了。

    大武为了这事儿还跟我闹了好一阵儿别扭，颇有嫉妒我的意思。我有苦难言，连带诅咒发誓也不能让他相信我实在是十二万分地愿意和他替换一下位置。

    以郭大小姐的智商，我已经不指望她能看出她娘的真实用意了。于是接踵而至的就是郭芙越发肆无忌惮的升级加强版欺负。

    老子耐着性子，心里念叨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运用阿Q精神自我麻痹，忍受黄蓉母女轮番轰炸，望眼欲穿地等着正义的郭巨侠回来。

    过了一个月左右，到了郭巨侠回来的时候，我差点儿扑上去抱着泪汪汪。绕是我克制了又克制，听他问我习武进展的时候，我激动地差点儿说不出话来——您老人家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估计我就要学杨过原来的打算开小船逃跑了。

    也不知道黄阿姨怎么给郭巨侠说得，郭巨侠又乐呵呵地把我丢给黄阿姨了——郭巨侠，您怎么还不吸取教训啊。

    老人家教导我们，要客观地分析+主观的评价。

    客观上分析，黄阿姨对我比杨过好很多，至少她教我功夫，虽然经常利用着教导的名义让我摔跟头碰墙连带掉到水里数鱼，但是至少她有心教。

    但要我主观地评价，黄阿姨她真是让我体会到“师父强不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父善不善”的道理。

    又过了一个月，郭巨侠考验我的学习进展，结果他很是满意，因为我没有像大武和郭芙那样摔跟头、碰墙壁和掉到水里数鱼——考试题目是黄阿姨出的。

    我迎着大武和郭芙的眼刀，瞄瞄黄阿姨的笑里藏刀，终于下定了决心——老子要离开桃花岛！

    水深火热地又过了几日。

    这天黄阿姨准许我自习一天，她自己不知道好像要研究什么高级药品。我用着难得的机会躺在床上考虑这世界里有没有可能给我留下什么支线剧情或者高级道具啥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翻身一看，郭芙那丫头在门边露着个脑袋朝我笑得甜。

    以我这些时日对她的了解，她绝对在打甚麽鬼主意。

    “小武哥哥，你今天没和我妈学武麽？”她见我不理她，笑吟吟地自己走了进来。后头自然跟着我那大哥——自我被黄阿姨接管以后，就没精力去管他们俩，于是我大哥又干上了以前的职业。

    我懒洋洋地道：“师娘有事，你呢？”

    她笑着坐在屋中的小凳儿上，趁我不注意朝我大哥眨了眨眼，对我笑道：“爹和妈妈有事，我和大武哥哥也可以玩一天啦。”

    “找我有事？”

    “你这甚麽话，打从你和师娘学武，我们师兄妹很少能一起玩耍。”我大哥端着稳重的神色，对我教导道：“芙妹说昨日和师娘学了一道花茶，叫你一道尝尝。”

    我看看他和郭芙，俩人一脸真诚，也就点点头，答应道：“好呀，咱们去亭子里吧。”说完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那亭子是我们小时候常一起玩的地方，有花草还有一块儿小方池子，里头养了几条叫不出名儿的小红鱼，很是可爱。

    “小武哥哥，你等着，我和大武哥哥去拿东西。”郭芙见我老老实实坐在亭子里等她，很高兴，招呼大武一起去端着些磁碟瓷碗又回来。

    郭大小姐认认真真地给我和大哥一人摆了一个小碗，又摆了些不知名的花儿，自己拎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小壶，给我们的碗里加了水，盖上盖子。

    不一会儿打开盖儿，里面绽开着一朵朵小花儿，看起来煞是可爱，让人不忍心去喝。

    三个人都乐呵呵地欢呼起来，我和大哥自然不吝口地赞美她心灵手巧。

    郭大小姐很受用，催我们尝尝味道。

    我偷眼看我大哥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知道这水没问题。

    郭大小姐和我大哥不停地催促我尝尝，我就越是慢慢腾腾地不喝。眼瞅着俩人都有些着急，我忽然叫道：“我忘记拿帕子了，我回去拿，你们可不能偷喝我的茶。郭师妹，你可替我看好我大哥，这是你给我沏的茶，可不能偏心给他喝。”

    郭芙先是点头，随即又问我：“喝茶拿帕子做甚麽？”

    我朝她飞个眼儿，笑道：“等下你就知道啦。”

    等我回来，俩人果然还给我留着那碗花茶，我坐好，拿出小帕子放在腿上，仿照吃西餐的样子摆好，这才端起碗，喝了一口，叹道：“真香，芙妹，你的手艺真好。”

    郭芙大眼睛看着我，脸上全是忍不住的笑意，得意地说道：“那当然。”

    我正要笑着再说上两句，忽然捂着肚子叫起来：“哎呀，哎呀，我肚子好疼，这是怎么啦？”

    郭芙和我大哥立刻趴在桌上笑起来，还越笑越大声，嘻嘻哈哈，全然不管我这里疼得快断气儿了。 

第八章而吃也无涯（下）

    我捂着肚子哀叫，那俩人估计还没在意，装模作样问我怎麽啦？

    我一抬手，惊叫起来：“血……”

    那俩人见我不但手上是血，嘴里也是血，登时吓得脸色苍白，傻在当地。

    我装得很是害怕，连连喊叫：“师父师娘，郭师妹要毒死我了！”

    郭芙给我吓得也叫起来：“我没有，我没有要毒死你……是大武哥哥做的！”

    武敦儒！我瞪他一眼。

    他脸色比郭芙的还白，连忙摆手辩解：“我只是拿了泻药……怎么会这样！我去找师父，弟弟，你等等……”话说得断断续续就转身跑走。

    我又转头瞪着郭芙，郭芙吓得扭头就跑：“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妈妈，你快来看看啊……”

    我看他们都跑远了，连忙把右手指甲盖里的粉末洒在方才郭芙拿来的那小碟花上，仔细只洒在一边儿，再拌了拌，然后把我碗里的茶用杯盖挡着只将水都倒到小池子里，又重新倒了杯水在自己的茶杯里，最后将右手指插到杯里洗了洗。

    这些我盘算了好几遍了，所以这时候速度还算快，在郭靖黄蓉来之前办完，人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喊痛。

    一见郭巨侠飞来，我连忙喊道：“师父，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郭巨侠让我吓了一跳，连忙将我抱起来查看，然后先给我服了一颗九花玉露丸。黄阿姨神色郑重地检查了我之后，松了一口气道：“不碍事，死不了。靖哥哥，先带他回屋罢，我去拿解药。”

    回头黄阿姨给我拿来解药，我乖乖吃了躺在床上休息。而郭巨侠则沉着脸将自己女儿和我大哥叫了出去。

    至于他们怎么审，我就不管了。反正审不审得出来结果都得怪到那俩人身上。

    想害我，老子比你俩加起来还大呢。不过这桃花岛可越来越可怕了，都由械斗升级到药斗的地步了，这二人今日想到用泻药，将来懂得多了只怕真要用毒药了——在武侠小说里，毒药害死人的机率比刀剑砍死人的机率还要大。

    原来，剧情早在我不喜欢郭大小姐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只是我一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郭巨侠怎么罚了他们两个，我也不知道，我这几天就躺在床上装被吓坏的小朋友。不过我也明白，多半是罚他们抄点儿书啊写点儿字儿啊，最严重也就是关个禁闭罢了，想那杨过被郭芙砍了手臂，黄阿姨也是护着女儿，还说甚麽“芙儿有甚么不好了？她心疼妹子，出手重些，也是情理之常。倘若是我啊，杨过若不把女儿还我，我还他的左臂也砍了下来”——我这次不过是被误毒了一次，人又没事，难道她会修理女儿不成。

    郭巨侠安慰了我好几次，这次黄阿姨也在，我决定摊牌。

    “师父，师娘，修文不想待在桃花岛了。”我拽着郭巨侠的衣服，看了看黄阿姨。

    郭巨侠一愣，问道：“你说甚麽？”

    我低着头说道：“师父，郭师妹这么讨厌我，大哥也跟着她害我，我还留在桃花岛做甚麽？将来不是给他们害死，就是令师父师娘为难。我还是走罢。”

    郭巨侠又一怔，才问道：“你生师父的气麽？师父罚过他们了。”

    我低声道：“徒儿怎么敢生师父的气。徒儿是害怕，我妈妈临终的时候亲口嘱咐大哥要好好照顾我，如今他这样害我，我不要再理他啦。”

    郭巨侠一时无言。黄阿姨却说道：“芙儿他们一向玩闹，却也知道分寸，这次只是拿错药，你大哥到底是你亲兄弟，怎麽会真的害你。”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真的毒我，他们也没拿错药，那骇人的药是我自己下的。

    见我不说话，黄阿姨又道：“你且放心，有甚麽事，你师父师娘自会给你主持公道。”

    我低声道：“我想妈妈了。”

    黄阿姨也着实让我这句话弄得尴尬，停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和你师父虽然对你严厉了些，但是为你好的心思却是和你妈妈一样的，只盼你将来做个正人君子。”

    我忽然低声哭起来：“我妈妈，我妈妈才不会嫌弃我笨，嫌弃我吃得多。”

    郭巨侠纳闷道：“这话又从何说起？你在这里，谁曾嫌你吃得多了？”

    郭巨侠，你这意思是我的确笨吧？

    我哭着道：“郭、郭师妹整日说我，说我吃得比猪多，人却比猪笨，说养头猪都比养我强上百倍……还说，我一顿吃三大碗饭，师父都没我吃得多……”

    郭巨侠历来吃得多，就是在外面行走，有时也是一顿几碗饭，这可不是我胡说。他女儿郭大小姐最初用言语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时候的确说过这话，只是后来欺负升级为肉身攻击，才渐渐不说这话了。

    黄阿姨也不说话了。

    郭巨侠只是怒道：“这芙儿，这芙儿……”转身就要往屋外走。黄阿姨连忙拦住他。郭巨侠道：“蓉儿，这次你休要拦我，她小小年纪就拿乌头散来害人，大了还了得？”黄阿姨道：“芙儿只是错拿了那乌头散，她是我的女儿，我会不知道她有几分胆量？”郭巨侠走不出去，又不好和妻子动手，只得叹口气道：“你这样宠她，将来只会越加无法无天。”黄蓉见他不再出去，才又回过头来问我：“文儿，你不要待在桃花岛，却想去哪里？和你杨师兄一样去全真教习武可好？”

    黄阿姨，你真的很果断，片刻之间就发现还是把我打包送走比较好。不过我可不要去全真教，那条线路本来就是他杨大侠的养成道路，我就算去了，以我的性子也不会被人逼下南山进到古墓，况且，那古墓里的孙婆婆瞧杨过长得好才收留的，我长得可大不如杨大侠。

    “修文不要去终南山，”我摇摇头，“我这几日老是梦见妈妈，妈妈怪我也不给他做法事。师父师娘，我想去少林寺替我妈妈抄经书。”

    看过倚天的，都知道我在惦记什么东西了。

    郭巨侠和黄阿姨又是一愣，说道：“这事，我和你师父想想再说。你先养伤。”说完俩人一同走了出去。

    其实，这也是我兵行险招，那少林寺这时候有没有九阳真经还是个问题呢。我不是剧情人物，这条支线能不能找到，我也不知道。

    只是，不去试试，总觉得愧对了咱先知的本事，反正剧情已经改变了，我去试试，或许会有甚麽奖励也说不定。

    此时碧海蓝天，万里无云，我一个人站在船头，任海风吹得衣带飘飘，如此美景，真让人心情畅快，只是我心里却不大痛快。

    一旁的污衣中年汉子，见我一个人立在船头不声不响，以为我还在惦记桃花岛上的人，就嘿嘿一笑道：“武少侠，你不用担心，待到一年过后，叫花子亲自去接你回来。等你回来，一切都和今儿一个样儿。”

    老子到这武侠世界这么久，头一次听到人喊我“少侠”，顿时豪情万丈，眉开眼笑，跳回到那中年乞丐身边，笑嘻嘻道：“鲁叔叔太抬举侄儿了，甚麽少侠，我甚麽功劳都没有，鲁叔叔莫要折杀侄儿了，只管和师父一样叫我声修文就是。”

    没错了，我面前的正是那下任丐帮帮主鲁有脚。

    鲁有脚呵呵笑起来：“你出身名门，又有这样的师父师娘，建功立业那是迟早的事儿。现在提前叫你一声少侠，谁敢有微词。”

    我连道有愧有愧，日后定当发愤图强不负众位长辈厚望云云。鲁有脚也跟着我俩人打打哈哈，偶然给我讲些江湖趣事，聊以解闷，一路上气氛倒也融洽。

    “鲁叔叔去过大理麽？”我好奇。

    鲁有脚哈哈笑两声道：“叫花子去是去过，只是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去了也不知道能找的到路不能。”

    我张大了嘴，你说你都不认识路，你当着郭巨侠和黄阿姨的面儿拍甚麽胸脯，说一定会安全把我送到天龙寺。

    鲁有脚见我的样子，又大笑起来道：“我虽然不大记得路了，可我丐帮弟子总有人记得。”

    我合上了嘴巴，免得他笑得闪了腰。

    我倒忘了，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别说区区大理，哪天他给我说蒙古人里也有丐帮弟子，我估计都只会啊一声就算了。

    鲁有脚又问我：“你这孩子倒有孝心，将来定可以帮着郭大侠为国为民做些好事。你幼时在大理长大，给我说些那里的风土人情罢，我上次去得匆忙，甚麽都没见识到。”

    我闷了半天，才说道：“那时候还小，我不大记得了。”鲁有脚“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就是我最初心里不痛快的原因了，我当初的意思是想去少林寺里找九阳真经的，结果黄阿姨估计对我种种诡异行为上了心，我要去少林，她偏不让我如意，说既然是替三娘抄经超度，最好还是回大理，毕竟我老家是大理的，不论是渊源还是道义上来说，我武修文作为一灯大师门下弟子的儿子，要去寺庙尽孝心也该去天龙寺，而不是甚麽少林寺。如此balabala一阵儿之后，和郭巨侠决定将我送到大理天龙寺呆一年，好好替三娘念念经，一年后再回来继续跟着郭巨侠学武。

    我是欲哭无泪，偏又没啥合适的缘由来反击黄阿姨的说法，只得收拾包袱跟着恰巧来找黄阿姨的鲁有脚一道去云南。

    我的九阳真经啊，不论少林寺现在有没有，我都摸不着了，白白浪费我一年时间…… 

    从进到神雕世界，我就时不时地在拿自己和杨过比，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我知道杨过是主角，可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嫉妒他，我不甘心自己这样的角色。我自认为知晓全程，就想着可以改变自己的宿命，甚至想不劳而获到处寻宝——我不仅贪婪，而且懒惰。不想走世人辛苦的道路，却想取得人家辛苦才能得到的成果。

    “多谢大师点化，弟子有所悟了。”我诚心实意，对着老和尚拜了拜。

    老和尚让我动作醒过神来，默默看我行完这一礼，叹道：“老衲本想小居士解惑，却不想反倒解了小居士之惑。如此也罢，如此也罢。都是天数，都是天数。”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揭开，看了看，道：“道听途说，总与事情有些出入，小居士所言，却与这册上记载几乎没有分毫差别……也罢，总是一场机缘，老衲就将此册送与居士。阿弥陀佛……”

    我恭恭敬敬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册子没有名目，仔细看了两页，总算明白，这是一个人写的生平传记。从其中事迹可以看出，写书的人正是段誉本人，传记完了之后用小字摘录了部分《易经》内容，旁有注解，说的是易经一书与他有很大助益，亦是他一生良媒，所以附带了上来。

    ……别人得武功秘籍，换到我身上就得一本言情小说。

    我无语地看着手中的册子，又抬头看看老和尚，见老和尚已经闭目养神，不再理会我。我只得收册入怀，再冲老和尚行了一礼，自己退出禅室。

    虽然不如意，但我已经不生闷气了。佛院幽静，我又解开了自己的心结，所以这时候倒是心情轻快，乐呵呵地去自己找了东西吃过，坐在院子里，翻开这本小册子开始细细品读，当我八卦之心未泯算了，或许册子中会写一写段誉和王语嫣的婚后生活，权当看天龙外传了。

    话说回来，你猜，痴情王子段誉和神仙姐姐王语嫣，结了婚，会有七年之痒麽？

    这么一想，心情大好。迫不及待地看了下去。

    咱本质上就一俗人，俗得开心，俗得自在。 

第十三章传说中的金手指

    老子当年失恋时，宿舍那群没良心的小子不知道出于甚麽阴暗心里，先是以“庆祝我恢复自由之身”的名义敲我下馆子搓了一顿，然后又借着酒劲，一人接一句给我背了一段儿据说是金玉良言的词儿——最完美的产品在广告里，最完美的人在悼词里，最完美的爱情在小说里，最完美的婚姻在梦境里。人人都希望完美，但这只能是追求，而不能指望。令人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

    我那儿会儿要充面子，跟着他们一群人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碰杯谩骂，第二天就找了个交心的弟兄边喝边哭地唠叨了一宿。后来我查了查，丫的拿齐秦的话来套了我一个月生活费，还惹得我多愁善感好几天没缓过来劲儿。

    老子也知道，失个恋就闹闹腾腾地忒没男人味儿，问题是那是老子的初恋！一腔热情最后落了个死无全尸，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后来见身边几个人分分合合，也没见人家对月伤心见花落泪，老子才明白，感情这年月，会像老子这样拿这点破事儿当回事儿的人早已绝迹江湖了。

    如今老子有幸看到段誉写的这本按当时例制该列入**的东西，我那儿点儿小自卑小受伤心理立马消失地无影无踪，真想拍着桌子大笑几声：段誉被人誉为痴情王子，又抱得王语嫣这等神仙人物，最后留在末尾的却只是一笔叹息。他对王语嫣爱得死去活来的，末了居然又被慕容氏捅了一刀。

    原来两人回到大理之后，确实过了几年赛神仙的日子。段氏以大理为王，皇室子弟多与当地的摆夷贵族结亲，而摆夷信奉一夫一妻，所以段誉虽然贵为一国帝王，却没有什么后宫纠纷。但所谓意外往往就是你想不到的——两人成亲九年，忽然故人找上门来，称是慕容氏后人，想借琅嬛福地中典籍一阅。段誉虽然没写这故人是谁，但可以看出他也是认识此人的，还言他自觉有愧于此人，心生怜悯，又因着王语嫣求情的关系，将两人闲来无事整理出的武功典籍借给对方。谁想到这一去就是肉包子打狗了，对方不但看了不还，还放了把火将那书库烧了。后来发生的事，段誉写的就不甚明了了，只说和仙卿（指王语嫣）数次因此争吵，又因着几位公主的原因，两人渐生间隙。十几年后有人闯上天龙寺打伤弟子多人，强取六脉神剑剑谱，来人所用的正是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次大约闹得真太大了，天龙寺因此损失惨重，段誉更觉得难辞其咎，又到底不舍得责怪王语嫣，就将以前默的部分典籍送至天龙寺当作补偿。而王语嫣更是因此事病倒，后来寥寥数笔带过，到王语嫣仙逝，段誉就到天龙寺出家。最后一句“人生诚一梦矣，苦也，苦也。”虽然言有尽却意无穷，看不出写的人最后到底是感叹一生如梦还是叹息好梦易逝，直看得我嘘嘘感慨，泪流不已……

    ……好吧，我承认我有些小人心理，看这小册子时带了有色眼镜，以上所述，事情确凿无疑，感情纯属捏造。

    我捏着最后一页，还琢磨着该以己度人，多替段兄开脱开脱，省的神仙姐姐的粉丝知晓之后骂段誉这小子只是贪颜好色，人家王MM一老，就对人家痴情不再了。我这一门心思绞尽脑汁，没注意那捏着的一页被我一用力扯下来了。

    那声音脆地，我左右看看没人，连忙捡起来打算拼上，结果却看见书缝之中，写得一列小字——诵读千遍，承我衣钵；为我弟子，情路坦顺。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要是前几天，我只怕要兴奋地蹦上几蹦，喊上几喊，最后估计还要爬到房顶乘着满月之时嚎叫几嗓子，以示咱终究不是凡人，虽然过程脱线，但到底取得了宝贝秘籍。

    可到今天，老子已经对大理段氏反复无常的行为颇具免疫力，面对如此有诱惑力的字句，仍能保持理智，十分淡定。

    老子拿来剪刀，将装订线给拆开，结果发现每页粘合之处都写了这十六个字。贼心不死又将书页对着阳光一页一页晾了半天，也没见有半分变化。

    看过天龙的都知道，当初段誉是给神仙姐姐的神像磕头的时候看见人家鞋子上绣了“磕首千遍，供我驱使；遵行我命，百死不悔”十六字，然后神魂颠倒地真磕了一千个头，磕破了那个小蒲团，得到了秘籍。老子看到的这改良版的新十六字，分明是段誉COSPLAY人家李秋水的，问题是，“磕首千遍”与“磕破那个小蒲团”之间有因果联系，你说我读这一本言情小传读一千遍会和什么有因果联系啊？！这么小本册子，老子都拆开看了，也没见多个字儿，哪儿能写下什么秘籍呀。

    还有那什么“为我弟子，情路坦顺”，貌似他老兄的情路也算不上坦顺吧。这也就是给我看见了，要是给天龙寺的老和尚看见了，谁闲着没事儿干读这个小黄书读一千遍啊？人家是出家人，要戒色的；再说一老和尚了，要“情路坦顺”有嘛用！

    想来想去，我也想不明白，只得拿线照着先前的针眼把小册子又给穿好，先放好再说。反正时日还长久，我在这儿无聊得很，一天读十遍，也就三个多月的事儿，时间绰绰有余。再说了，真要有什么武功，我是独吞呢，还是和六度和尚分享呢……所以说，问题多多，冲动不得，咱要淡定、淡定。

    自那日之后，六度不再见我，没过几日，又到外边巡回讲禅去了，走之前也没再接见我，听说没有一年是回不来了。

    我整日捧着那本小册子研究，说是诵读千遍，我想着就是翻页翻一千次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段誉再神奇，也不可能发明微型摄像头来判断我到底“诵读” 了没。我本来白日翻它来的，在傻了吧唧翻了四百多次之后，忽然想到可以晚上躺在床上翻就当练数数催眠，于是进程大大加快。

    就这么两个多月的时候，终于让我发现了段誉想要我看到的话，从第二页开始，每页右下角的地方，现出一个小字，连起来就组成一句话。意思是让我把这小册子泡到水中一刻。

    我犹豫了犹豫，照做了——当然是在自己密封的屋里，六度和尚不在，我也就不用打算和人分了。

    当那一页一页的墨字背面又渐渐显现出另外一页字和小人图像时，我再淡定也忍不住怪叫了一声。惊奇地一页一页捞起来，当看到上面隐约有“凌波微步”“北冥神功”字样时，实在对不住各位对我的厚望，我俗气至极地仰天大笑了起来。

    谢谢，谢谢穿越大神，你到底没忘记我好歹是穿越模式，不能混得太惨，送来两样宝贝东西。就算咱先天属性再不好，靠这两样后天装备也勉强可以混个中上水平了。当然，还要重点感谢黄阿姨、深心兄弟和六度大师。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贴在桌上，然而让我吃惊的是，不多时，书页就变干了，上面的武功记载也不见了，段誉的传记则仍然清晰地写在上面。这样我就只得将书页泡在水盆里，抄完再换另一张。

    抄完核对无误，我将原本晾干收起来，开始研究两样绝世武功。本来我一边誊写就一边琢磨着神雕里有谁可以让我拿来牺牲小他，完成大我——郭巨侠黄阿姨自然不行；杨大侠还得等好几年，再说吸取主角功力弄不好会被大神人道毁灭，也不行；那，尹志平赵志敬等人可以考虑考虑，可惜功夫太低，老子得了这等神功秘籍，当然想得个大彩头，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金轮法王了。这丫无论是SP还是MP都是老子的理想人选。

    确定了人选，再开始认真琢磨北冥神功。只是刚看了头一行字，老子就又卡壳了。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觉得很有相近之处，这上头居然说要练这北冥神功，需先废除自身武艺，重头修炼逍遥派内功心法。这要求很令我费解，分不清到底是逍遥派北冥神功必须这样修炼，还是段誉这小子自己加上去的，若是他自己加上去的，用意何在？难道他这样的呆子，也想到要用这要求来考验考验自己的后人？若是不废自身功夫就修炼，又会有什么后果么？

    偏偏老子当初看不惯段誉这小白脸和虚竹那丫，看天龙的时候就没仔细看，一目十行草草了事。如今仔细回想，也拿不准当时书上是怎么介绍北冥神功的，只记得段誉学的时候本身就不会武功，而虚竹和尚的确是被无崖子化去了少林寺的功夫才传授自己七十年功力的。

    老子身上现在的确也没啥功力可言，跟着郭巨侠和黄阿姨学功夫也不过半年的事儿，加上我到大理以后奋发图强，也不过一年左右，和北冥神功的巨大诱惑力相比，的确不算什么。可问题是，我找谁来废我的功夫？又以什么理由让人废我的功夫？我这回去后若是给郭巨侠和黄阿姨发现了，该怎么说？逍遥派早已不名于江湖，万一被他们误认为是邪门外道，把老子打成残废再找个破洞关上个十年半辈子，老子找谁诉冤去？老子还能把无崖子或者段誉从地下扒出来给老子正名儿？

    本来没想到的问题，一下子都冒了出来。这一冷静，脑子也开始正常工作，才意识到，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摸索着修炼，而应该先背下来，将抄写本烧了。

    老实说，我接触武功，也不过一年多的事，以前虽然看武侠小说，不是学医的谁也不会闲着没事去研究人体穴位，更少有人去啃《易经》这硬骨头。看着上面的字词，一个比一个陌生，别说理解了，有些字连认识都不认识。要我一字不差硬背下来，也不是简单的事。但我认为影响我进度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段誉那家伙把原著上神仙姐姐的裸体都改成了一个不知名的光头男子的像，让人看着就少了几分研究的欲望。

    本来以为神功到手，可以扬眉吐气嚣张跋扈，谁想到会有这么多问题。 

第十四章猥琐大叔VS摆夷Loli

出来寺门，下了山，一路走到大街上，看到街上男男女女，小商小贩，商铺搂立，才有了些真实感。在天龙寺的一年，我没出过寺门，既然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何必给自己搞特殊找麻烦。自六度大师走了之后，深心被九禅和尚派去别院，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命令，我们再没见过。大半年的时间，我几乎处于一个真空隔离状态，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背书习武。如今被放出来，还真有种“山中一日已千年”的感觉。提着来时的小包袱，和九禅和尚拜别，鉴于他老人家对衣着的重视程度，我走时没换上鲁有脚送我那套乞丐服。

    我来大理整整一年，也不见人来个信，如今到期更没人来接我，反正我如今也算少年得意，有一技傍身，也就不着急去丐帮分舵报到。听说大理著名的四大景观：上关风，下关月，苍山雪，洱海月。不知道有机会看没，反正难得脱离组织，想四处走走看看。

    第一个要去的地儿，就是饭馆。在天龙寺虽然伙食不错，但到底没有荤腥，首先找个地儿打打牙祭。不过头一次自费下馆子，也不知道大理都城的消费水平，也就没敢去大酒楼，就找了间规格中等，又有客人的小饭馆。在小伙计的推荐下，要了两个特色菜，一个五香乳鸽、一个气锅鸡——别说我吃得寒酸，不是我抠门，只是我如今年纪不过十三岁，要不是说话做事还有些模样，老板只当我是小孩儿，不肯做我的生意。再说，气锅鸡有汤有肉，足够我吃饱的，小伙计还送来一小盘凉菜，凉菜开胃，我就先吵了一口凉菜，结果立刻咳嗽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小伙计见了我连连灌水的样子，不由偷笑起来，又见店中客人不多，干脆走来坐到我桌边和我说起话来：“客人头一次来大理？”我又猛灌了两口水，才能正常说话：“是呀，只不知道这么辣。”小伙子一听，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起云南菜的特色来：“我们常年蔬菜不断，做素菜讲得是清淡淳朴、鲜嫩回甜，但多以酸辣为主……”他与我年纪相仿，又这般热情健谈，我刚吃过饭，正浑身懒洋洋地不想动，就支着下巴听他讲解，老板出来看了看又笑着回去，没有理我们。

    本来我们正聊着，忽然传来呼喝的声音，我正要转头看，就听小伙计先叫了声，我在天龙寺也见了些白族人，知道那是“阿妹”的意思，老板一听走了出来冲小伙子皱眉挥手，小伙子倔强不理。老板无奈，只得对我笑道：“那是酋长的女儿。”

    我抬头去看他们口中的女孩儿，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就站在我们斜对面的客栈门口，抬头打量那客栈。

    我看她打扮和大部分的云南姑娘一样，头上梳着独辫儿，戴着桃花头巾，红绳儿绕着辫子，白上衣、红坎肩，右衽结纽处挂“三须”、“五须”的银饰，腰间系有绣花飘带，手上戴着纽丝银镯，一闪一闪，手里拎着辫子，气冲冲地指着客栈老板呼喝，那老板无奈地解释什么，小姑娘一怒，推开人自己冲进去，不一会儿就见不少凳子椅子从二楼的一个窗户里飞出来。

    我的视线连忙跟上，就见那窗户里除了那小女孩儿唰唰地甩着鞭子，还有一个衣着华贵的成年男子，容颜俊雅，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捏着一把扇子悠闲地躲着小姑娘的鞭子。那小姑娘气得脸色通红，奈何鞭子就是打不着人，出手更加用力，渐渐力气不支。

    “这是？”我好奇地问老板，老板无奈地给我解释，原来客栈里的成年男子是个蒙古小王爷，来向摆夷酋长的女儿提亲的，小女孩一听是个来的是个蒙古人，大闹了一番，虽然酋长也并没有同意，但是小女孩仍然觉得气愤不已，几次三番要将人赶出去大理，这成年男子已经换了好几个住处，小姑娘虽然每次都打不过人家，可是却也闹得没有客栈敢留人了。

    我筛了筛神雕里出场的小王爷，结合眼前人的武功兵器，怀疑是霍都。霍都那厮，应该去年在杨过去全真教时，刚向小龙女提过亲，碰了一鼻子灰。没想到这时候又跑到大理来拉亲家。这家伙难道是Loli控？找的一个比一个小，也不瞅瞅他那张老脸。人家小龙女那时候十八也算成年了，可我眼前这个小姑娘好像才十一二！强烈地BS这个猥琐大叔！！

    估计我鄙视的目光太强烈了，那厮在躲避和调戏之余，还抽空看了我一眼，就这么一眼，老子利索地站起身付账出了店，开玩笑，老子现在还只会凌波微步和一些三脚猫的功夫，北冥神功我没敢学，遇上霍都，只有逃跑的份儿，既然迟早要跑，不如早些动身。

    反正，也不用担心，这厮有杨过收拾他呢。我这是由于剧情改变才遇上丫的，这时候的霍都，马钰丘处机都收拾不动，我干嘛往枪口上撞。

    事到临头，我头一个想到的去处就是丐帮分舵。正埋头赶路，不想身后一阵风声，一个带着外族口音的声音道：“小兄弟何故去得这般匆忙？”

    我听得声音，自觉一躲，就听得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喊道：“喂，你让开些！”口音不纯，依旧不是汉人。

    我躲开那一鞭子之后，回头一看，刚才还在客栈打得昏天地黑的俩人居然一路打到这儿来了。

    小姑娘先冲我喊了声：“你躲开些，我要教训这个贼人，当心误伤到你。”我听了连忙点点头，退到一边准备开溜。

    霍都对着小姑娘笑了笑，仍旧不慌不忙地躲着她的鞭子。只是有意无意只把那小姑娘的鞭子往我身上绕。

    我一看这架势不对，加快步子往圈外让。只是那小姑娘年纪小，鞭子甩出去根本控不灵活，眼看着就又往我身上招呼过来。我暗骂一声，凌波微波迈开，让了一步，干脆向着霍都奔过去。

    霍都见我闪开鞭子的时候就皱了下眉头，又见我朝他奔过去，反倒冷笑了一下，伸手抓来。凌波微步的巧妙之处不再于它的姿势闲如静庭漫步，而在于它的步伐衔接往往出人意表却又流畅非凡，行不可行之路。霍都固然武功高强，可凌波微步却非等闲，我没学北冥，用那余下的几个月时间把这套逃命步伐研究透彻，此时用来，并不生涩，只是头次与人交手，心里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

    霍都一抓落空，嘴角噙着傲慢的笑容，折扇打开，一招逼退小姑娘，向我袭来。我们俩，说时迟那时快，转瞬就过了二十多招——如果避开对方的攻击而不短兵相接也算是一招的话。那小丫头初时还在一旁挥挥鞭子助助兴，后来见我躲得有趣，干脆一缠鞭子立在一旁看热闹，浑然忘了老子是被他们俩波及的无辜路人。

    霍都那厮也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招招凌厉却不是杀招，仿佛不慌不忙要让我踏完这套步伐一样。老子一考虑到他在打这样的主意，反倒不害怕了。凌波微步是啥东西，若是给你随随便便看几下就能学得会，那逍遥派还混个P啊！

    但是，得意地尾巴都快冒出来的我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老子开始内力不济了，走着走着就没气儿了。步伐跟不上趟儿，老子不得不开始琢磨怎么脱身。一斜眼瞅见那红坎肩还兴致勃勃地给一边儿叫好，贼贼一笑，带着霍都向红坎肩靠拢。

    要说人家红坎肩也是名门之后，政治觉悟很高，一看老子那行驶路线不对劲，立刻右手一抖，亮出鞭子，全神贯注，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俩。“nu(第一声)na（第一声）滋，你的敌人，还给你！”老子快走两步，立刻和霍都拉开距离，直接窜到小姑娘身后，一个用力一推，把小姑娘推倒霍都身前。

    小姑娘二话不说，唰地一鞭子甩出去。霍都只得避开。老子一看这红坎肩应变速度比老子当初还要快出两码，也就不再耽搁，甩开步子，闷头只朝着丐帮分舵跑去。

    一阵风地冲进丐帮分舵里，全然不顾后头几个丐帮弟子的叫喊声。叫啥叫，没见过凌波微步，还没听说过武林高手啊，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去找舵主！等老子立定站好，几个叫花子分开阵势站好，手里拿着打狗棒，严阵以待道：“阁下为何擅闯我丐帮分舵？”

    老子回头看了看，不论是小坎肩还是霍都，都没跟过来，老子才放下心来，换上一副笑脸，嘿嘿几声，笑道：“在下，黄帮主门下弟子，武修文，前来报到。还请通报郑舵主。”

    本来老子打算吃喝玩够了，换上鲁有脚送我的那套高级丐帮服饰再来丐帮报到的，给小坎肩和霍都这么一逼，只得这么不入流地跑了来。至于那小坎肩，老子一点儿也不担心，霍都要想收拾她早就动手了，他们俩那差距根本不是一条街两条街的问题，俨然一个罗拉多大峡谷。 

第十五章遭遇真人PK

    不多会儿那郑舵主就跑了来，一见我就哈哈笑着给帮里人解释起来，我很配合地随着他的解释和帮里的弟兄握个手，问个好，大家肩膀一搭，假笑几声，算是尽释前嫌，又是一家人。郑舵主说，本来日子快到了，他就派了个人去天龙寺接我，谁知道每次一到寺门口，人家知客僧一瞧见，二话不说抱着一碗斋菜就塞给那丐帮弟子，如此几次之后，丐帮弟子不好意思在寺门口等我了，就换到山脚等。估计我这次出来和鲁有脚所说的造型差别太大，那丐帮弟子不敢认我，就造成了今天这局面。说到这里，郑舵主骂骂咧咧，很有埋怨鲁有脚的意思。我一听，连忙做了个简短而有力的检讨，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算是了了这茬。

    人家鲁有脚是下任丐帮帮主，就算你郑舵主现在是地方要员，老子也不能跟着你的调调往鲁有脚身上泼脏水。得罪现任领导不可怕，只怕得罪下任领导，因为老子年纪轻轻，要想依仗丐帮，还得看下任领导。

    郑舵主又夸奖了我几句，然后吩咐人给我安排落脚的地儿。

    当初我以为鲁有脚一股脑赶路是因为贵州那事没面子，如今看来，这姓郑的跟鲁有脚不对头。也不知道这郑舵主什么来路，敢和鲁有脚过不去，这云南一行本来就是剧情之外的，我琢磨了琢磨还是回归剧情得了，今儿遇到的是霍都，要是遇到他师父金轮法王，我小命就交待在这儿了。还有那小坎肩，那就是云南的地头蛇，不知道性子怎么样，若是和郭芙一样，少不了挖地三尺把老子找出来鞭，老子还是快点儿离开云南吧。

    晚上给郑舵主一说，郑舵主居然说最近大理边境也常常可见蒙古人的踪迹，他怀疑蒙古人要打大理的主意了，大理一完，大宋自然就被人家给包起来了，所以打算探明情况让我带话回去给黄阿姨。老子很想说，那是一定的。历史上，的确是先灭大理再灭宋的。只是我以为郭巨侠还得守襄阳守个几十年的，大理也该能抗得住几十年，没想到这时候就已经初见情势了。既然国家民族大义当前，老子也不好拿着自己那点儿小算盘拨点，更没脸说今儿被霍都追着打的场面，只得换了丐帮弟子的装束，弄了个拖把头打算瞒天过海。

    鉴于没人清楚我身上的口袋是怎么来的，所以也就没人对它提出质疑。郑舵主对我的态度，很值得寻思，时常把我带在身边，见识见识他处事果断、治理有方。有时候我怀疑他判断错了政治方向，他难道以为我是黄阿姨的弟子，现在身上的口袋又这么多，将来很有可能是黄阿姨的接班人麽？咱自己清楚，若是我尽早开始在丐帮打拼，将来趁着黄阿姨明退实不退，弄个长老或者舵主当当，还是可行的，帮主那一职位，和咱没半分关系。

    但是，我对他这样的安排也很满意，说到底，我现在除了凌波微步，实在没什么指望得上，跟在他身边，只要他没死，就得顾着我的安危。就算遇上霍都或者小坎肩被认出来，咱也好趁着他们打斗开溜，他再不济，也是丐帮一舵主。其他帮里的乞丐，对我也很友善，有教我如何分辨蛇的毒性，如何捉蛇如何解毒，有的教我唱莲花落，结莲花阵……如此下来，黄阿姨虽然没和我说过，但我对丐帮弟子常用的手势口号了解不少。

    这一日，郑舵主得了信，说是见那蒙古小王爷要和蒙古探子见面，急急忙忙带了人去设埋伏。鉴于此事的危险性，他没带上我，留了我和其他几个人看家。我倒也乐意，不愿意去霍都眼前儿晃荡。

    我们余下几个盘着腿儿赌骰子，一边玩一边儿瞎聊。我就对丐帮情报业表示了惊叹和好奇。一个小子掷了个四喜，啐了一口，道：“那有甚麽难的？咱们陈大哥带着几个人暗地里将截了个蒙古狗，一番敲打，他就交待了那小杂种的行程。”我越听越惊奇：“就这么简单？”另一个抢过来骰子，笑道：“可不就是，咱们舵主领着人查看了几天，那小杂种的日行果然和狗腿子说的一样，这才下手的。”我瞪大眼：“那蒙古腿子回去不会泄密麽？”几个人哈哈笑起来：“咱们逮的狗，还能让他活着回去？他要告密也只能找阎王告去。”

    我听了不再说话，郑舵主好歹也是一方舵主，人家经历的事儿比我吃的盐还多，我这儿啰啰嗦嗦地显得质疑人家的能力，被他知道了影响不好。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玩的起劲，我这心里却越想越觉得不对。日头很快过了正午，也不见人回来。我耐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人说什么时辰见面的？”先前那人想了想说道：“也就晌午吧。我也没听清楚，反正快了。”“你不说我还没觉得，这肚子饿了，咱们上哪儿弄点儿吃的去？”另一个一抬头看了看天，问道。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个笑了声道：“留着点儿肚子，等会儿舵主回来，立了功，还能少了好吃的？要是顺便把那劳什子小王爷也收拾了，那可更不得了！”其他人连连称好。

    我这心里跟着火烧似的，老想起无间道里梁朝伟死的那情节，原本都以为胜券在握了，谁想到人家黑帮埋进来的内鬼却不止刘德华那一个。看他们几个还惫懒地挠挠头，扔骰子。我呼地站起来说道：“兄弟还有点儿私事，你们先玩着，我去去就来。”

    不等他们回答，我一溜烟地往他们所说的那个城外小茶铺赶。我也希望是自己瞎想了，只是到了地方一看，我心就凉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丐帮弟子，我头一次见这么多尸体，真感觉像进了恐怖片一样，浑身汗毛竖起来，明知道这时候最好是先走开，可是两腿打颤，根本迈不开步子。

    我抖着腿，摇摇晃晃从中间走过，看见不少昨儿还一起说笑的人，今儿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心里越发凉，脑子跟电脑短路似的，只有显示器的蓝屏。我哆哆嗦嗦看了半天，才找着郑舵主，他靠着茶铺边儿的栏杆，旁边倒着桌椅，地上碎了茶具，看不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伸手探了探，不见气息，却不死心，又将手去摸他脖子上的脉，我只当自己手抖，怕听错，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依旧没半点儿反应，心里知道这人是死透了。见他的手抓着栏杆不放，心里疑惑，费了好大劲才掰开，见上面用指甲细细地划着几道，只是右偏的那三道明确，左侧的却甚是不规则，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我没有办法，只得低头仔细将那形状记在心里。

    我这时候心里害怕，思维涣散，每次记住了又怕记错，可越着急越怕记错。就在我这里努力聚集精力的时候，冷不防听得一声冷笑：“原来还有喘气儿的！”

    我一惊，刚抬头就见一个人影飞来，我连忙站起来想躲，那人的掌力已经到了面前。掌风一压，我呼吸都上不来，硬被这一掌打得撞碎了身后的栏杆，飞出去老远落在土地上。

    我虽然痛得厉害，脑子却被这痛刺激地正常运作起来，知道要逃跑。挣扎地要爬起来，结果一动就感觉好像有一根长针刺入骨头，痛得抽气，可是一吸气又咳嗽起来。打伤我的人一步一步慢慢朝我走来，悠闲的步子仿佛猫对着断了腿儿的耗子。

    我努力看了看那人，手里的扇子摇啊摇，脸上冷淡，可不正是霍都！

    这人心狠手辣，精明谨慎，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相信丐帮几个弟子打劫个跟班儿就能摸透他的安排！丐帮的人信了，因为他们不知晓眼前这人的真面目，只当他是蒙古人不知疾苦的小王爷，可我却是知道这人能多隐忍多狡诈的，结果居然还信了，今日这惨状，不能不说我要负责任。

    我这人没事的时候喜欢胡思乱想，想着有一天自己要是遇到强敌，该怎么表现咱穿越人与众不同，坚强不屈，是给他来个倾城一笑，还是给他来几句掷地有声的壮志豪言……可是事到临头，我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心里一片空白。他逼近一步，我倒挪一步。

    “你这小乞丐，只怪自己命不好。”霍都淡淡道，“我本已经走了，只是落了东西回来找。”

    我瞪着他，忽然抬手，先扔出去一把辣椒粉又扔出去几条死蛇，从怀里拽到什么扔什么，扔完了一撑地爬起来，奋力向前跑。

    身后的人哼了一声，纵身飞来，我后背一痛，强大的力道推着我踉踉跄跄跑出去几步，脚下一绊，直接从那个不大的小土坡上一路滚了下去。脑子磕磕碰碰，到了停住身子，我眼冒金星，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一个清脆的少女笑声：“要想娶我，你得对歌赢了我！”

    这等恶俗的情节和对白，刺激得老子结结实实晕了过去。 

第十六章变异李莫愁，改良陆展元

“咱们苗家人，对爱侣要一心一意，不离不弃。你若是敢对变心，定叫你受那蚀骨腐心之苦！”身穿亮丽红色小坎肩的女子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告诫我，忽然回过头来，柳眉一竖，喝道：“我说你听清楚了没？！”

    我连忙点头哈腰，讨好地笑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心里却忍不住回嘴，你明明是摆夷人，还说什么“咱们苗家人”，而我是汉人，更加不是苗人。

    小坎肩皱皱眉，不满道：“真不知道蓝姐姐怎么喜欢了你这小乞丐！还这么没正经。”

    好吧，三个多月下来，比这更难听的话老子都受了，如今听到这话，就如清风过耳，不留胸腹。再说，她虽然说话直接，但老子受郭芙调教在前，她这点儿小打小闹，我全不放在心上。更何况，小坎肩还救了我一命。

    “敢问，蓝姑娘……”我小声问到。

    “蓝姐姐是一教之主，岂能在此久留？她教中有事，先回去了。”说完眼睛一转，仰仰小下巴，说道：“我知道你打甚麽主意，你别想不认账，你身上下了蓝姐姐养的情人蛊，你若敢变心，就……”

    我连忙拱手告饶：“就让我七窍流血，浑身奇痒，自己抓破自己的肠子……我求你了，阿朵姑娘，我还想吃饭呢，你别说了。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不认账。”

    小坎肩扭头闷笑了几下，才回头看着我，笑道：“你知道厉害就好。你别怪蓝姐姐霸道，她都是为了你，你伤得那么重，蓝姐姐好不容易才救回你来，苗族女子对心上人好，可若是对方变心，她们却也狠得下手。”

    我点点头，正色道：“这个在下自然知晓。两位姑娘救命之恩，武修文没齿难忘。”

    小坎肩轻轻笑起来：“我算甚麽，不过是搬了个要死的人回来。若没有蓝姐姐，你还是死人一个。好啦，你自己走吧。将来蓝姐姐会去找你的。”

    等她走远了，我才松了口气，开始静静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当日我被霍都打得半死，结果遇到出城玩的小坎肩——就是那个追着霍都满街跑的小坎肩，将我搬了回来。我才十三，受了霍都那两下子，说挂就要挂了。

    要说起来，老子虽然是配角，但好歹是原著NPC，没走完剧情，大神不让咱死——正好赶上小坎肩的手帕交，也就是小坎肩口中的蓝姐姐，来找她，顺带就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是这救，却不是免费的救，蓝小教主说她教中的圣药是只能给至亲之人用的，要我答应娶她。

    你说，我一个十三岁的娃，她一个十一岁的娃，这到底是他妈谁定的馊规矩？！

    我当时昏昏沉沉，唯恐一个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觉得她怎么说也还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儿，就想骗她俩人结拜成兄妹算了，小坎肩传来话说“教主无手足，我的哥哥都被扔去炼成药人了”，立时骇得我点头应下了婚事。

    事后我彻底清醒过来，见到了那位蓝小教主。结果，一看，恨不得再昏过去。

    原来这小教主也是熟人，就是当初在贵阳吃霸王餐的那小丫头。老子对她吃霸王餐的行径不在意，但却对她那长相记忆深刻。想想我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那时候见人家长得丑，谁想到人家就是大名鼎鼎五毒教的教主！

    老子昏迷前还觉得这桥段有点儿像李莫愁和陆展元呢，醒过来一见蓝教主，才知道她是李莫愁变异版，我是陆展元改良版。同时也越发坚定信心，宁死不学陆展元——陆展元那丫命好，甩了李莫愁还能逍遥几年，最后还早早挂了，把烂摊子留给他弟弟收拾，这五毒教教主的杀伤力可比李莫愁高出几个楼层，我要是学了陆展元，后果……实在不是我能想象的出来的。

    至于蓝小教主的相貌问题……那个，所谓娶妻求贤，那个，所谓貌丑心善，那个，所谓内心美才是真的美……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真实感想。但，我当时重伤将死，那种难受，真的难以言表，只想着，只要能活，别说无盐，就是石女，老子也娶了。大不了谈一辈子柏拉图恋爱得了。

    虽然醒过来之后，老子发现老子除了走的一条霉运道，还长了一张乌鸦嘴，但是既然做出了诺言，咱就老老实实做到底。

    世人都说苗族女子重情义，这位蓝小教主虽然和我没说上几句话，但我也感觉得出来她对我的伤势很用心，侍汤奉药，温柔体贴，细心周到，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那般顽皮粗心。而且，人家后来每次来都自觉地带着面纱，咱要再过分计较人家的容貌问题，也忒没担待了。

    说起五毒教，在笑傲江湖里，还只是个小门派，可到了碧血剑里，俨然已经成为横行江湖的一方魔教。无论是何红药还是何铁手，对待喜欢的人都很痴情，基因逆推一下，估计他们的先辈也很痴情。蓝小教主只要是真心对我，我们好好一辈子也不是问题。

    当年看神雕的时候，记得有一段话是这样的：小龙女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过儿，你为甚麽甘愿为我死？”杨过道：“天下就只你待我好，我怎么不肯为你死？”……小龙女微笑道：“不，我心口舒服得很。过儿，我快死啦，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杨过道：“当然啦，这世上就只你是我的亲人。”小龙女道：“要是另外有个女子，也像我这样待你，你会不会也待她好。”杨过道：“谁待我好，我也待她好。”

    当时觉得心里老大不对劲，后来看的青春刊物多了，就晓得杨过和小龙女根本就弄混了爱情和亲情。直到我初恋失败，哀哀戚戚，再想起这句话，才发现杨过实是道出了世上男子的心声，我们男人想要的，不过女子对我们好，包容我们未成熟的心智。所谓天雷勾动地火，爱得毫无缘故毫无理由就轰轰烈烈寻死觅活的，现实中很少。

    我那条小美人鱼给我最大的启示就是，爱情没有原因也就没有了维系。自那之后，老子每次情人节一个人在宿舍煮泡面的时候就想，将来找个知冷知热、孝顺父母的好女孩就得了，至于爱情啥的，全是文人学士编出来骗人的。坑跳一次就够了，不能真被活埋了才知道后悔。

    原著里武修文应该是娶了完颜萍，至于武修文怎么喜欢上完颜萍，根本没交待。但是说起这个完颜萍，大家都该记得，杨过那家伙可是亲人家眼睛了，原文为证，完颜萍也对杨过很有情意，至于最后嫁给武修文，应该也是敌不过现实，退而求其次罢了。真正的武修文不会知道完颜萍和杨过那段儿起伏，可是我知道，若去娶完颜萍，真是感觉怪别扭的。

    综上所述，结下这段姻缘，虽然在剧情之外，但是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那么多人所谓的爱情结了婚也就变成了亲情，我现在把蓝小教主当妹妹，提前进化到亲情。过程虽然不同，但结果一样。

    抬头看看丐帮分舵的大门，提提气，再次确认自己先前斤斤计量的那点儿内力再经过霍都一伤蓝教主一治之后，彻底报销。这样也逼得老子下定决心，开始修炼北冥。

    我这里下了决心，开始往里边走，心里暗暗盘算丐帮分舵这时不知该是怎样光景。因为我也是一身乞丐装，倒也没人问我拦我，只是我看着，多了好多陌生面孔。丐帮从来不缺弟子，人力资源补给速度是各门派里最快的。不过这样一来，就难免良莠不齐，水深潭浊。

    迎面走来一人，见我的打扮，皱眉道：“你是……”

    我一听声音，不由激动地拨开自己的拖把头，露出面容，笑道：“鲁叔叔，侄儿终于又见到您了！”郑舵主不可靠，跟着他混差点儿把小命搭上，鲁大叔，还是跟着您有前途。

    鲁有脚一见我，欣喜异常，连忙拉着我上看下看，直呼上天有眼。随后问起我的近况，我才知道，这次丐帮栽的跟头大了，我又不知生死，令鲁有脚很恼火，亲自带了人来主持大局，迅速补充力量，重新整顿起分舵。

    我简单说了自己的遭遇，蓝教主的事儿顺口带过，没具体描述（他又不是家长，我就算要报备，也不用给他说这么详细），而是着重说了当日和霍都交手的经过以及郑舵主手里那个奇形怪状的笔画。鲁有脚果然将注意力放到了那笔画上，我画出来给他，他也琢磨不透。不过好在我们已经知道是霍都设的局，丐帮和蒙古人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江湖上却也没结得这么清楚明白。鲁有脚大为光火，决定回去禀告黄阿姨，希望在黄阿姨的领导下，狠狠打击蒙古人的嚣张气焰，报仇雪耻。

    我自然是双手赞成。我离开郭巨侠和黄阿姨这BOSS才不过一年，就差点儿歇菜，越想越觉得在自己没有所成的时候，还是戒骄戒躁，谦虚谨慎地跟着剧情走
第十七章折磨人的练级过程

  昨晚我仔细地列了个表，按照杨过和小龙女的年纪来推算事件的进度。杨过比我大两岁，按照剧情，他下终南山找小龙女应该是在他十七八，而小龙女那时候至少二十一。我现在才刚十三岁，换句话来说，还有不到两年时间，就会迎来神雕中极经典的一个段落——英雄大宴。正是在这场事关武林盟主的争斗中，杨过小龙女大放异彩，也正是这光彩使得郭巨侠欣慰过度，当面提及婚事，惹得小龙女出言无状，给两个人招来麻烦。

    而今我周身空空，即使每日按时修习北冥，也仍然觉得慢了些，偏北冥上又言明“敌之内力若胜于我，则海水倒灌入江河，凶险莫甚，慎之，慎之”，就好像你开了辆小甲虫，虽然也是车，但不让你上高速，只能在桥底下爬。

    一路风尘，却没有什么惊险，鲁有脚怕我再出意外，路上也甚少停留。很快到的桃花岛。下船时看得桃花岛风景依旧，还真有那么一眯眯怀念。

    再见到郭巨侠和黄阿姨，两人样貌几乎没有改变，倒是郭芙和我那大哥，都拔高了身量，翩翩少年俊俏少女，看上去也很是搭对。不过，一个更加沉稳，一个依旧傲慢。要在过去，我肯定逗逗郭大小姐，可这次出去见识一番，思路开阔，倒觉得和他们斗法幼稚得很，不似外面，一言不合一掌之下，就会丢了性命。眼下我最要紧的是加紧修炼，其他的，时间一长全都如过眼云烟，说散就散，不留痕迹了。

    郭巨侠和黄阿姨和鲁有脚经过密切会谈，给鲁大叔安排了住处，又把我拎进去。听我仔细讲述了云南一行所见所闻。末了两人相视片刻，黄阿姨皱眉道： “这霍都端得好心思，日后定是一敌。”郭巨侠道：“他年纪不大，手下功夫却不弱，又这样奸诈，遇上须得小心。”黄阿姨点头称是，又转头问我：“婚姻大事，并非儿戏。那位蓝姑娘不知品性如何，你贸然答应，将来若非良配，又得如何？”

    我想了想，回道：“徒弟那时候只是个小叫花，又没人知晓我的来历，蓝姑娘也肯委身下嫁，想来心思单纯善良。”

    黄阿姨看了我片刻，又抬头看向丈夫。郭巨侠却道：“受人恩惠当竭泉相报，更遑论是救命之恩。文儿，你切不可相负。”

    我连忙点头。黄阿姨却不知想到什么，笑了声道：“咱们江湖儿女，重情重义，那是不用说的。那蓝姑娘若真如文儿所言，咱们当师父师娘的，自然高兴；若是性情有些瑕疵，咱们也当教导；若是大恶之徒，咱们就另寻报恩的法子，当日性命在人家手上，便是许诺也未必甘愿，不守也罢。”

    我琢磨着，黄阿姨大约是想起当年和郭巨侠的情路也走得有风有浪，不甚太平，更可能是由婚约二字想起那金刀驸马的典故。这一想，倒让老子也感慨起来，郭巨侠当初是主角命，没咋地就混了个准驸马，还是成吉思汗赏识的驸马。轮到我这小炮灰身上，顶了张穿越人的皮，还不过是蓝小教主那样的，这就是大神故意差别待遇咱，咱偏只能顺着，逆一点儿就得遇上霍都那样的意外剧情。

    郭巨侠愣了愣，才听出来黄阿姨的言下之意，道：“蓉儿……”黄阿姨却截住话头，笑道：“我知晓你想说什么，若是甚麽诺言都得守，只怕许多事情都不是今日情景。更何况，我也不是反对这门亲事，只是怕文儿将来为难罢了。那位蓝姑娘，咱们见都不曾见过，现下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将来见识了她的品性，再论不迟。”

    郭巨侠沉吟片刻，只得承认妻子比自己设想周到，当下揭过此事，问及我的伤势，黄阿姨探查了一番，也啧啧称奇，道苗家疗伤也有独到之处。知晓我先前所习基本没剩，两人都宽慰了几句，让我安心从头修习。

    我按礼退下，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轻轻的声响，想也知道是谁，于是笑道：“郭师妹，你都听完了，还不出来？当心我告诉师父师娘。”

    “呸，你去告，谁又怕啦！”话音没落，就见郭芙一撩树枝，从一个花树之后走了出来，淡黄的衫子，嫩黄的发带飘飘，身后自然还跟着我大哥，“你这一走，甚麽都没有学会，只和从前一样，偏在爸妈面前说我坏话。”说完朝我刮了刮脸皮，讽刺我只会打小报告。

    我还没说话，我大哥走到我身边，说道：“兄弟，先前接到鲁长老的消息，听说你生死未卜，大哥真担心。若是你有了不测，我这当大哥的，真要愧死了……”说着就带了哽咽，一把搂住我，“你当日离开桃花岛的时候，我想起妈妈对我说的话来，我真难过……我，我……”

    他要还和过去一样给我半阴不阳地教训上两句，我也可以按照过去那样半恭不敬地顶上两句，可这小子忽然给我来了个深情告白，弄得我老大不好意思起来。想想起那天我中毒的时候他惨白的脸色，心里“切”了一句，其实我也够损的，不但从没把人家当过老大，还仗着自己先知，向着杨过，和他抬杠，难怪人家彻底叛变到郭芙那头去了。

    “大哥，我也有不对，这次出去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权当受个教训了。妈妈让咱们相互照顾，我先前不懂事，你也别在意。咱们兄弟一起习武，将来一起替妈妈报仇。”

    这不算俗，老子比这更恶俗的话都说过，所以这时候带着十二万分的真挚表情，把武敦儒同学说得眼睛一红，又要拉着老子叙叙兄弟之情。

    我也不推脱，和他们坐下慢慢听他们说起这两年都学了什么武功，和郭巨侠偶尔出去行走，见识了些什么江湖奇事。眼瞅着他们俩摆了个架子，练了两招，老子邪恶地摸摸下巴，北冥啊~~~~内力相仿啊~~~~可惜眼前这两只虽然适合，却只能看不能下手——郭巨侠的降龙十八掌可不只是名字帅气。

    叹口气，老老实实回自己的屋子里打坐修炼去吧。当年玩游戏，最受不了没完没了地练级——我30级的时候，被80级的砍了只能刷个频道骂两句；等到我到70，还被80的砍，于是整夜整夜地熬着升级；等终于90级毕业了，居然仍然被80的砍地满地跑，臊地老子一看见帮派亮出老子阵亡的消息就想隐退…… 如今真人到这儿来了，原来还指望傍着郭巨侠和黄阿姨的名头偷懒过过剧情就算了，谁想到，这儿还不如游戏呢，最起码游戏里对方开的什么模式你一看就知道，还能提前飞回城，这儿倒好，说PK就PK，说抹杀就抹杀……这次和霍都一过招，除了让我捡了个小未婚妻，还让我彻底开窍了。

    武侠世界，功夫才是硬道理。虽然咱是穿越模板，但是不可能靠说两句话就让李莫愁抹脖子，也不可能靠说两句话就让金轮法王倒戈，那么多小姑娘前仆后继地跳到杨过那大坑里，也不仅仅是因为杨大虾长得好看。

    只是，看小说时，不会写每天具体修炼的情景，往往写上个“时隔X年”、“日日如此，已是X年”、“山中无岁月，转瞬过了X年”……可真放在自己身上了，就没那么简单了，当然这从另一个侧面也说明了大侠不是容易当的，作者可以偷懒省略描写，大侠却得真刀真枪磨上X年。

    本来我也想发愤图强，老老实实练功，可是郭巨侠和黄阿姨身兼大任，又觉得少年郎只学招式若不多与人交手，怕要吃亏，时不时碰上帮里有事，也会让我们跟着出去见识见识，一来一回也甚是耽误时间。幸好都还记得我现在的状况，遇事也多叫武敦儒去。

    借用原文描写郭巨侠的一句话，老子我也是“日夕勤练不辍”，只盼着将来别动不动就被人暗地里说是“草包”“脓包”。

    北冥神功是逍遥派镇派之宝，要不当日李秋水也不会单单列出北冥和凌波两样逍遥派功夫，以李秋水和掌门无崖子的交情，她的观点还是有几分权威的。我按时修炼，本来进展也算不错，只是大约过了一年，我就遇了路障。

    不知是我练得不对，还是段誉写错了，要不就是我这版本问题，为了强调这是神雕世界而不是天龙世界，大神把我的神功打了个折扣——近日来，我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真气，很多时候，和人对练，接触到别人真气时，就有一种想运北冥的冲动，完全是自然反应，不是我主观作用。有几次隐隐还吸走武敦儒些许内力，幸好他尚年幼，被我装模样骗过去。

    这跟吸血鬼的本能似的冲动，让我心里很惶恐，真要哪天郭巨侠教我时，我一个控制不住运了北冥，被他察觉，还不得将我这根小草彻底废了！

    我就努力避开和他们在这方面接触，每次再叫我切磋时，我拿自己那次受伤做挡箭牌，不参与。我心里着急，好像被人放在锅里熬似的，偏又知道这内功修炼丝毫马虎不得，更不能急于求成。每天修炼时是万分小心，唯恐出个差错，走岔了气，被郭巨侠发现。有时也想，岛上的仆妇也会些粗浅功夫，要不吸了他们的内力解解渴，可终归也只能是想想，不敢下手。这样下来，我先前的计划没完成，还平添了许多心理负担。 

第十八章吃饭也有人捣乱

    我练武练得烦恼不已，那边郭巨侠也整日不展眉头。后来听郭大小姐和我大哥抱怨，才知晓，蒙古大军在北边打得惊天动地，我们在南方虽然暂时不受波及，但是郭巨侠心怀天下为国为民，越来越无法在桃花岛安住了。黄阿姨何尝不知晓丈夫的心思，她本来没有这样的侠义，但自从认识了郭巨侠，思想也在慢慢被郭巨侠同化，初时觉得郭巨侠憨厚有趣也渐渐成了崇拜，这才有了夫妻俩今时今日的威望，否则只凭武功，决计不会这样一呼百应。

    我看在心里，依稀也觉得气氛沉重，知道在桃花岛安静修炼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只要郭巨侠一声令下，我们必然倾巢出动，指哪儿打哪儿，可老子的北冥却依旧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哎，时不与我！

    老子仰天，对着几瓣小云朵叹了口气。今儿我、大哥以及郭大小姐被派出来给鲁大叔传黄阿姨的命令，顺便也算是给我们几个放个小假。我大哥和郭大小姐正值青春年少，上了几次案，是越发无法忍受桃花岛与世隔离的日子。黄阿姨自然知晓自家女儿，时常找些借口让她上岸，只是不放心，捎带上我们俩，给郭大小姐保驾护航。

    上了岸，我才知道，原来今天有灯会，我大哥和郭大小姐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我来南宋这么久，除了去年和丐帮弟子混一起见识了不少民俗，还真没参加过这么古风的民间活动。所以，他们俩一说，我兴致也挺高的。三个人先去找了鲁大叔，想将口信传给他，可是没见他人。其实鲁有脚人那么忙，指不定待在哪儿呢，天南海北经常出公差。也不知道黄阿姨怎么和他联系的，反正我们以往每次来的时候，都能见到人。这次扑个空，三个人看了半天，最后都指着武敦儒同学拿主意。郭大小姐的意思是大家先去街上转转——难得出来一次，要是在丐帮这儿一呆半天，那多浪费啊。

    这次回来后，郭大小姐不像以前那样针对我，估计当初也就是小孩子脾气，时间一长她也就忘记了，我也不是不分形势的人，除了练功，经常和他俩同流合污，干些令黄阿姨头疼的事儿。所以当我大哥带着“宠溺”的笑容答应了郭大小姐之后，我只是打了个寒战，就跟着他们一起来到大街上。

    “芙妹，你看这个，喜欢麽？”我大哥拿了支步摇，讨好地问郭大小姐。大小姐看了一眼，皱眉道：“大武哥哥，那上面的孔雀儿好丑。”我大哥讨了个没趣，也不生气，跟在大小姐身后挑挑拣拣。我跟在后便左看看右看看，小女生的东西，我一向没啥兴趣，我那没过门的老婆还不知道在哪儿摆威风呢，我也没必要这么急着准备礼物。更何况这摊上的大部分是银饰，我记得苗族女孩子身上最多的就是银饰了，咱买这不大能体现咱的心意。

    和他们一起磨蹭了一会儿，我看看时辰将近午时，就和他们说要先回丐帮，回头在丐帮集合。他们笑嘻嘻地说我馋嘴，惦记着丐帮的吃食。我也不和他们废话，约好了就自己先回去。每日卯时午时酉时是我练功的时辰，眼见跟着他们也没什么事，就不想耽搁了。

    我回到丐帮，找了个清净的地儿练功。等我收式，仍然不见他们回来。不由奇怪，问了问鲁有脚也还没回来，就留了话又出来找他们。我倒不是怕他们遇到什么强敌，因为剧情上来说，至少在英雄大会之前，这两只必定活得好好的。但若真要和人起了纠纷，回去不好和黄阿姨交待。我等他们到现在，肚子早饿了，不由自主地就往酒楼的方向去找去，估计那两人也大有可能自己找地方吃饭了。

    那俩人喜欢居高临下，若是吃饭的地儿有二楼，那必然是在二楼。我正仰着脖子四处看，就觉得什么落到了我头上，我一摸，是没剥壳的花生，我抬头看了看，没见什么异常，还以为是谁手误掉了花生下来。就准备继续走，谁知道刚走出去一步，又一样东西飞来，我这次听着风声拿手一接，还是一颗花生。我再没经验，也知道是有人戏弄我了，抬头看了看装作没找到自认倒霉地继续迈出一步，然后迅速抬头。

    郭芙手里拿着颗花生，正作势要扔，一见被我发现，笑着招招手道：“小武哥哥，这里。”

    我上了二楼，我大哥也在桌子旁边，正拿个花生和郭芙比划，感情俩人刚来拿我练招呢。

    不过是两颗花生粒，我也不好发作。只得听他们俩争来争去。两个败家子叫了不少酒菜，我见他们俩正忙，估计是不饿，就自己先吃起来，偶尔被问及，就哼哼两声。

    “学了两招三脚猫的功夫，就出来现眼，郭大侠的弟子都这般没用麽。”一个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一回头，就见一个青色衣衫的女子坐在角落的桌子边儿，背对着我们，只见长发垂落，只在上头别了两根儿银簪子，手里拿着个茶杯，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桌子，唯恐人不知道方才的话是她说的。

    郭大小姐霍然站起身，傲然道：“哪里来的乡下人，不知道厉害就敢乱嚼话头，当心风太大闪了你的舌头！”我虽然平时老觉得郭芙傲慢，但不得不说，这丫头长得越来越好看，骄傲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此时见她如此，我也没有说话，不是老子见色起意，偏袒郭芙，而是，青衣少女这一番话，实在很有挑衅的意味。

    郭巨侠和黄阿姨现今在武林中的名声如日中天，别说我们方才还只是自己人打闹玩耍，就是郭芙真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儿，她也只能说我们仗势欺人，可不该只是嘲笑我们的功夫。这样看来，她若不是和郭巨侠黄阿姨有有过节，就是纯粹找麻烦来的。

    既然对方有备而来，我们若是再夹着尾巴不出声，倒让人小瞧了去。

    青衣少女站起身，转过来面对我们，旁边立时有人轻呼了一声。这少女脸色非常僵硬古怪，好似我以前在电视里见的被毁了容的人一样，比起蓝教主的伤疤，是另一种恐怖感。老子心里暗道万幸，蓝教主虽然脸上部分部位被疤痕遮盖，但其余的地方还是该白皙的白皙，该红润的红润，若要是长成眼前这模样，老子是宁肯再被霍都打一顿了。

    “在下的舌头，自然不能和郭姑娘的比，郭姑娘的舌头结实得紧，再大的风都闪不了郭姑娘的舌头。”少女淡淡说道，脸上的肌肉一动不动。

    “你骂我只会逞口舌之利麽！”郭大小姐虽然有些笨，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蠢，这么明显的话，她还是反应得过来的。“呛”地一声抽剑出鞘，道：“我手上有几斤功夫，试试便知。”

    我大哥好歹还知晓江湖礼节，拱手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和咱们桃花岛有何过节？”

    那少女抽出腰间不知是笛子还是箫的东西，道：“区区贱名，怎足挂齿，在下与桃花岛确实有些瓜葛。”

    好，她这话一出，我大哥也就没了顾虑，认为对方是全心来寻仇的。

    我却突然想起这人是谁，那便是在第一章里就和我见过面的程英。先前还真没想到是她，后来她转过头来，说话时脸上肌肉一分也不动，显然那脸皮不是她自己的，神雕里有人皮面具的，很容易就想到黄药师，那程英也就不难猜了。再瞧她这打扮，更可以肯定八九分。

    难道黄药师看见我们，想考察考察，就派徒弟过来试试我们，看看自己的女儿女婿教出来的徒弟和他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有多少差距？

    他的真实意思，咱做小辈的不好猜，不过以书中程英的性子，没事她才不会来寻衅挑事，多半是黄药师让她来的。

    “此处不是动手的地方，姑娘既要考校咱们的功夫，就跟咱们来。”我抬抬手，扔下一小块银子，和郭芙武敦儒使个眼色，率先下楼。他们三人随后跟着。出来酒楼，我见那她不急不缓，步履轻盈，忽然起了玩心，自打我这凌波微步学成，和霍都那次周旋用过一次，还没和同龄人比试过，程英跟着黄药师，所学自然非凡，却不知能否跟的上凌波微步。

    这么一想，我转头对大哥他们喊了一句：“大哥，城东郊野见。”眼睛瞟过程英，示意她跟上，迈出步子疾行起来。在闹市中行来，凌波微步比起寻常门派的轻功，有些优势，程英不愿撞上路人，行起来略有些缓慢。转眼一出闹市，路上行人稀少，程英很快跟了上来，我笑笑，走得更快，她也一直缀在后面。

    很快到了城东空旷的地方，郭芙等人自然被我们甩得远远。我虽然一直在前面，却没能和程英拉开太大距离，心里觉得失败，不知道是我水平问题，还是程英轻功太好。

    “程姑娘，可需要稍事休息，咱们再行比划？”我理了一下内息，问道。

    程英道：“你唤我什么？”

    我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刚才心里一直把她当程英来想的，一说话居然带出了称呼，这样行走江湖，老子迟早被人看出问题来。

    “在下将姑娘错认成了故人，姑娘勿怪。”我老老实实地做了一揖，又问，“姑娘，可要调理一番？”

    程英淡淡道：“不用了，咱们现在就来比划比划。”

    我按着郭巨侠教的样子，摆了个POSE，端正道：“桃花岛学艺时间最短，功夫最浅，武修文请姑娘见教。” 

第十九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程英也还了一礼，沙哑着嗓子道：“不敢当，武少侠有请。”

    我觉得身为一个男士，先动手太没风范，就等着对方先出手。程英停了片刻，似乎明白我的用意，微微点头，身形一幌，从我身边一掠。我察觉她出掌方位，侧身避开，反手还了一拳。

    我们两人这次比试，都没有用身上兵器，她的玉箫仍旧插在腰间，我的长剑仍在一旁草里。既然她先前带的是郭靖的名字，我没用黄阿姨教的“碧波掌法” 和“落英神剑掌”，而是朱聪的“分筋错骨手”和南希仁的“南山拳法”，琢磨着等没招的时候再换上丐帮的“莲花掌”。我们俩要放到江湖上其实还是小虾米，看着拳来脚去的，其实没啥凶险的，只不过分个输赢。我没用妙招，她却也要隐藏武功路数，不能尽兴，两人彼此彼此。

    难得有个外来的人陪我过招，我自然高兴，就好像考前多见识不同的题型一样，仗着自己凌波微步精巧，慢慢喂招。神雕里的女配个个都挺聪明，只有郭大小姐是个例外，不过，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每一个都像黄蓉郭襄那般伶俐，小小年纪就瞒得住自己的武功来历。

    到她一掌拂出，如落英缤纷，招式凌厉却丰姿端丽，我知道，她的本事用得差不多了，已经把兰花拂穴手和落英神剑掌合用起来，指化为掌，掌化为指。可是瞒不过本少侠的火眼金睛。

    这两套功夫，我学的还浅，但是武敦儒和郭芙两人整日拆招用的很多，我虽不下场，看得久了，也看出些门道来。此时见她一使，立时便认了出来。笑了笑，也跟着换上桃花岛的掌法，她轻轻叫了一声，手指冲我手腕处拂来。我踏着凌波微步错开一步，五指正抓到她的手上，仿佛是她自己送到我手下似的。

    她手掌被我抓住，似是吓了一跳，手一抖，下意识地用内力想挣脱开来。

    我的本意是吓吓她再松开手，谁知道手心一感觉到她的内力涌动，就好像触动了什么蛰伏已久的欲望，真气运作，立时将她输来的内力纳入体内，这一下异常顺利，丝毫没有受到什么阻碍。程英更加惊慌，上下甩动手臂，想要逃脱我的掌握。可是她一收内力，我的真气就跟着冲了上去，占据主导地位，将她体内的内力源源不断地吸入自己体内。

    这下不止她惊慌了，我更加骇然，我修炼的功夫，居然自己控制不住了。

    “你放手！”

    “你还不放手！”

    两个人同时惊叫起来。她叫得尖，我叫得惨。

    她眼里带着水汽，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眼看她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老子更想哭，她回去给黄药师一打报告，不用郭巨侠动手，我就得投河去了。

    就在这时候，两颗石子打在分别打在我们手上，两人浑身一震，分开来。

    我看着自己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角青袍一闪，一道人影儿从我面前掠过，再看眼前，已经没了程英，只是耳边还有方才那人留下的一声不知是喜是怒的哼声。

    我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当地，还在为方才那种吸食内力的感觉而惊悚后怕。我知道北冥神功是吸取别人的内力，可我不知道用起来的时候会这么让人心惊。

    直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我才回过神来，一看，郭芙和武敦儒站在我面前，问我那女子哪里去了。我呆了呆，才反应过来他们问的是程英，又花了一刻功夫，才回想起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青色衣袍，想起那打在我们手上的石子，可不正是黄阿姨示范过的弹指神通么！

    …………

    我道自己通晓全书，一下就猜出那女子是程英，可我却没再往深处想一下，程英为何会在此处？而她既然得黄药师授意来试探我们的功夫，黄药师本人又怎么会不在附近？

    这下完了，若是没人看见，老子还能给他来个抵死不认。可黄药师如果一路跟随，我用的凌波微步，我吸取他徒弟内力的事，可不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老子打从进了这书里，就霉运不断，这次倒好，彻底栽了，当初兴奋异常的秘籍，没想到是催命符！

    当今之计，唯有趁着没人察觉，卷铺盖走人了。走得慢了，只怕就要被扔到海里喂鱼了。

    一抬头看见他们俩个还在等我回话，我只得支吾道：“我不知道，一个人影儿一闪，她就不见了。”郭芙挑眉笑道：“不知天高地厚，也敢来咱们面前撒野，算她聪明，跑得快。”

    她一说这个跑字，我立刻打定了主意，对他们道：“大哥，芙妹，你们身上还有银两麽？我方才看中一物事，可是身上银子不够，你们先借我些，我去买了来，晚了就被人抢了去。”郭芙虽然刁蛮，但是花销一向大，她也从来不缺银子，听我这么一说，没多想就将身上的钱全掏了出来，大方道：“这有什么打紧，等会儿见了鲁叔叔，还可以再问他要些来花。”

    我感激万分地接过，郭大小姐你虽然过去待我苛刻，但看在你今日这么慷慨解囊的份儿上，我日后有机会一定帮你泡到耶律齐。我大哥也不吝啬地把钱给了我，只是皱眉道：“你看中什么？这么大价钱，莫被人骗了去。”

    我连道：“不会，不会。”仔细将钱装入我的钱袋，收入怀中藏好。冲他们拱拱手道：“今日赠银之恩，武修文定不相忘！”他们俩听了，对视一眼，仿佛听见老子说鸟语一样，大笑起来。我不等他们笑完，就疾步奔跑起来。

    我这一路跑，最初还惶惶然地不知道去哪儿好，后来慢下脚步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去云南找小坎肩，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联系蓝小教主，只有去找小坎肩。按照当初说的，是她教中事了之后来江南找我的，可如今我不能再留在江南了，总得寻个法子告诉她一声。别她日后找不到我，以为我见异思迁，变了心，杀了情人蛊的另一只，让老子死得凄惨又冤枉。

    打好主意，我就奔着西南方向行去。其他啥的都是身外之物，如今保命要紧。

    我这一路，偶然见到丐帮弟子，心里就害怕是来抓我的，所以拿黄泥糊了脸，扯破袖子，弄乱头发，也不敢和过去一样发型，就是抓得乱七八糟，仍旧马马虎虎地拿个破布扎着，见身上衣服料子太扎眼，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觉得不容易被认出来了，才安心赶路。

    到了晚上，我也不敢去破庙那种事故高发地点，就寻了个乡下人家的房子，偷偷溜进人家的柴房，抱着干草睡了一休。一夜噩梦，不是梦见黄药师一巴掌扇过来扇掉我七魂六魄，就是梦见郭巨侠一招“亢龙有悔”把我送到了火星，好不容易这俩人不见了，程英那张骇人的人皮面具又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弄得我天还没亮就睡不下去。醒来觉得肚子咕咕叫，又溜进厨房，摸了半天摸到两个冷馒头，配着冷水硬咽了下去。

    如今老子境况还不如平常百姓，也就不学人家什么留银子的把戏，而是悄悄又上了路。

    就这么又跑了两日，见人多的地方就闪——别人不知道，我在丐帮也混了一段儿时间了，可清楚丐帮强大的联络网。

    饶是这样，我还是遇到十几个叫花子拦着南行的路口，一个一个查看。老子当时就愤慨了，以前在丐帮还不觉得，如今觉得丐帮怎么这么明目张胆，拦路盘查这活儿，是官家的权力吧，一群要饭的也要翻天了！

    我躲在草堆后头想办法，一会儿想，算了，人家也不一定是抓你的，你一个小样也不值得人家花这大力气；一会儿又想，到底事关自己小命儿，半点儿风险也不能冒，万一真是抓我的，就算我能从他们几个手下开脱，也让他们证实了我的逃跑路线，一条帮令传下去，老子日后要面对的，可就不止这一条关卡了。

    等啊等的，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那群叫花子回去，反倒搭了个小棚子，生了个火堆，开始分班站岗。我看的暗暗磨牙，真是要命，这条道是去云南的必经之路，除非爬山，我就必须过这卡，真是丐帮的本事，打蛇打七寸！

    我躲在草丛里，啃了啃昨天买的烧饼，望着漫天星星，想起当初在桃花岛的时候，我还取笑杨过的生活是“万里无云，满天繁星”，如今自己也只能看着满天的星星头疼。难道真要我学伍子胥急白了头发，才能混过去？要不只好迂回线路，先北上再西行再南下到云南，可是真要这么走下来，可就不是一两个月的事儿了，没准儿就得走上一年半载，更何况现在蒙宋打得厉害，还不知道能活着到云南不能。

    越想越头疼，连日精神高度集中，这时候无望涌上心头，反倒破罐子破摔，随便明日怎样吧，老子要睡了！ 

第二十章船迟又遇打头风

    睡到半夜的时候，我忽然被惊醒。并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心里发寒，一种武者的本能反应。我悄悄起身，偷看了一下，丐帮的弟子还尽职尽责地拦着路，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我却睡不着了，就好像你上课打瞌睡被老师叫醒，立刻清醒得不得了，再也不瞌睡了。

    我轻轻出了口气，心里一片清净。明知道难题还没解决，却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我当初在学校看小说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会有露宿野外的一天。而如今，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找到了小坎肩和蓝教主又怎样？跟着蓝教主在五毒教混么？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本来我一好好的吃穿不愁的正派配角，怎么就沦落到了被正派追捕的境地。

    神雕原著是按着杨过的生活为主线写的，中间大段描写他在古墓的生活，关于郭芙和武氏兄弟在这其中的生活，可没着笔墨。我怎么知道，其中还有程英这回事呢！那黄药师也是，自己当年狠下心把徒弟都逐出去，如今对个小徒弟这么用心。说起徒弟，哼，当年的五绝，又有哪个是会教徒弟的人了？除了洪七公还有个像样的传人，其他的，不说也罢。

    我心里不忿，想什么都觉得不好，越想越郁闷。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说是远处，可听起来就像在耳边。我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按照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是高人！我又扒了些草将自己藏好，屏息静气地看着。

    那群丐帮弟子，也都惊醒，个个如临大敌，八个人结成阵法，其余的分出两人回帮里报信，再两个背靠背备战。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也知道非同小可，更加小心——不是我不知死活，而是我这时候一动，只怕就要被全神贯注御敌的丐帮弟子发现。

    不多时，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咳嗽声，一个身影渐行渐近。当她走近，看清楚她的长相，我顿时感到自己是走错了现场，这儿不是神雕，而是某个CODPLSY外景地。

    那人一身绛红，长长的衣摆，宽大的袖子，偏生她本人身形很单薄，那红色衣衫仿佛挂在她身上一样，衣领斜斜敞开一道，露出她的锁骨。如果这一切的视觉冲级还不够强烈，她那长长托在身后的白色长发，给她这一身打扮作了最好的衬比！

    我惊得捂住自己的嘴巴，唯恐一个不小心喊出声来。

    “咳咳，咳咳……”女子咳了几声，站在几个乞丐前方，问道：“请问，各位，可是丐帮弟子？”她这声音，就像那塑料泡沫磨在地上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背靠背的两个坦然承认，随后反问来者何人。

    那女子伸出一只手捂住嘴，低低咳嗽了几声，才放下手，配着她腕间一摞银镯子相互碰撞的响声，淡淡道：“老婆子一个，你们自是不晓得。”

    丐帮领头的道：“阁下数次偷袭我帮众，更是打伤帮中弟子无数，敢问阁下所作所为可有缘由？若有梁子，咱们自当禀告帮主给您老个交待；若只是寻衅挑事，咱们丐帮泱泱大帮，虽然手段不够毒辣，却也不惧！”

    那女子静了片刻才道：“老婆子只是想跟你们打听个人，却没人可怜，告诉我那人的下落，我只得一个一个找，直到找出那人为止。”说完又咳嗽起来。

    丐帮弟子道：“阁下说要找人，何必挑上我们丐帮！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找人就上丐帮，我们丐帮又该怎么办？”

    女子咳了一阵子，才道：“别人，老婆子管不着。我找的人是你丐帮的弟子，不找你丐帮找哪个？”

    丐帮弟子高声道：“阁下要找的，可是我帮中年约十四的一名七袋弟子？”

    女子喜道：“是啦，是啦，你们终于肯告诉我啦。”

    那丐帮弟子怒道：“我们帮主早已言明，我帮七袋弟子之中，并无这般年纪的。阁下要找的，只怕是别有用心之人冒充丐帮弟子。”

    女子咳了几声，厉声道：“你们又来哄我，我早知晓，那人必定是你帮中弟子！他拐了我孙女跑啦，你们帮着他瞒我，是不是？他若不是丐帮弟子，何以数次在丐帮分舵出现！”

    丐帮弟子闻言更加恼怒：“前辈可知晓他的姓名？我帮中弟子，锄强扶弱，从不做奸人妇女之事！老前辈，还是弄弄清楚的好！”

    女子默了半响，才道：“我若是知晓他名字，早想法子杀了他啦。你们中原人，最会说谎话，我可不再信你们。”

    丐帮弟子昂首道：“我丐帮享誉百年，怎会在这上头说谎。前辈若是不信，晚辈也没有法子。”

    女子叹了口气道：“那也罢，少费些口舌。我自己动手找罢。”说完，一甩衣袖，一条长鞭甩出。丐帮弟子口唱着调子，结成莲花阵，和女子斗在一起。女子时不时停下来咳嗽几声，却始终没有让丐帮弟子占得上风。

    我看得暗暗心惊，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虽然没想明白为何，可至少一件事很明白，就冲老子和他要找的人年纪相仿，也不能让她发现。

    最后那女人红衫一扬，借着一旁的树木飞到半空，双袖一展，如一朵艳丽非凡的花儿般飘在空中，伴着她落地，围着她的一圈丐帮弟子惨叫一声，都倒在地上哀叫。

    战斗结束。

    老子正被她那一跃而起的风采倾倒，忽然想起她那岁数，不由叹了口气，这要是在她年轻时候，以她这一飞，就足征服不少男人了。哀悼完毕就见她正挨个检查地上那几个丐帮弟子。检查一遍之后，直起身，咳嗽几下，刺耳地说道：“又不是……解药给你们……哎，可怜我老婆子还要找到什么时候……”说完朝着我藏身的地方蹒跚着走来，就似一个普通老人，全看不出方才动手时的干净利落、百般风情。

    我的心跟着她的步子打着拍子，一下一下，她那一步步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我心头——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害怕，但是恐惧却是真的。

    眼见她慢慢从我前方走过，我正舒一口气，就感觉一阵儿风拂过，衣领一紧，就被人提了起来。我睁开眼睛，正对着我的，是一张好看的面容。

    我本来以为她至少也该满脸皱纹了，却不想她除了嘴角有些纹路，脸上皮肤光滑如黄阿姨一般，只是那眼睛不知怎么的异常斜长，眼角似乎都能和眉毛一样快飞入双鬓了，让人看上去就感觉到说不出的妖异。

    对面的脸，咧嘴一笑，轻声道：“原来还藏了个小乞丐……”

    我这时候才想起后怕，连忙道：“我不是乞丐！你看我身上的料子！我只是遇到强盗打劫，才形容有些潦倒！”

    话说出口，老子也很后悔，不该为了隐瞒行踪，把自己弄得跟丐帮弟子似的，落在这妖妇手里，恐怕还不如落在丐帮手里。

    红衣女子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衣服，我看见她那长长的红色指甲，觉得身上一阵冰冷。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停了下，才咳嗽两声道：“的确是好衣料……只是……”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停下说话，看着我的手腕，片刻之后才笑起来，道：“只是，我却放你不得。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把蓝儿还给我罢！”说完手上用力，还没等我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就感到一阵心悸，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十一章早恋的危害

    等我再醒过来，早已不在当初那个破路口了，而是在一间客栈。我之所以能认定是客栈，不是因为我问了某某人或者某某人告诉了我，而是我恰好听到屋外男子高声的招呼声：“好嘞，天字二号房，客官楼上请。”

    这么经典的话，我要再不清楚身在何方，就让我武字倒着写。

    那天晚上遇见的那位阿姨或者婆婆不在屋里，我百无聊赖只能躺在床上自个儿瞎琢磨。自力更生地逃跑？咱醒过来头一个念头就是，但是鉴于老子全身都不听老子指挥，只得作罢。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儿，老子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怎么想怎么觉得那晚那群在路口拦截的乞丐，很有可能根本原来就是冲着这妖婆去的，老子纠结了半天，其实全是庸人自扰。

    ……如果以上猜测是事实的话，老子真想将这书的大神揪出来揍上一顿。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面对我回避已久的问题——黄药师回去找郭巨侠算账了没？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短时间内我是不会知道了。他要是回去了，老子死定了；他要没回去，老子跑出来这么多天，回去怎么和黄阿姨解释？就说老子遭遇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了？

    “小乞丐，想什么呢？”忽然耳边响了这么一句，吓得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起来——咦，啥时候能动的？心里想着，嘴上却自动还口，“老……晚辈不是乞丐。”

    “哼，你是乞丐也罢，不是也罢，总之我那不肖的孙女就是被你拐跑的。”

    老子多冤啊！她孙女是人是鬼，是男是女，老子都不知道呢，这风流债来得也忒没天理了吧！老子怒了，抬头要与她理论，却在看到眼前之人时，说不出话来。

    NND，昨儿老子还觉得她绝代风华、很有高手风范，原来她根本只是个有COS癖的中年少妇！眼前的人，头发乌黑整齐地盘在头上，别着亮晶晶的发簪，杏眼桃腮，眼中流光盈盈，一朵小朱口，身上穿着藕色衣裙，端得一副良家妇女模样。哪有那晚的半分妖异？

    见我沉默不语。眼前的人又笑道：“你们中原人狡猾，我们苗人却也不蠢。如今这样，我倒要看，丐帮弟子怎么救你。”

    我就说，她穿得那么有特色，给哪儿都能让人一眼认出来，丐帮弟子为嘛还老遭毒手，以丐帮的情报网，早该找到她，群殴灭了她了，怎么还让她这么一路横行过来。感情人家只有晚上出去作案，才会穿得那么显眼。

    我是很不愿意和她说话，一般来说，中年妇女还热衷COS，不是极度自恋就是极度自卑，怎么着都是非正常人类，据经验，老子和她说理百分之八十说不通。若是杨过那家伙，还有可能来个销魂一抱，让李莫愁那样的怪阿姨都能浑身一软。老子不行，身上这张皮太次，白送都没人要。

    但是，默然认命被她拽回去剥皮拆骨也不是老子的风格。

    “前辈，晚辈十一岁拜师学艺，长居孤岛，与世隔绝，偶尔出来采买，也严格自律，恪守门规，甚少与女子接触，怎会与前辈的孙女私定终身而不自知呢？前辈，这其中有些蹊跷！还是说说清楚，莫要平白冤枉了好人。”说完这话，老子紧张不已，她要是说，老子在七八岁时勾引了她孙女，老子直接撞墙死了算了—— 那是历史遗留问题，老子不负责解决。

    “嘿嘿，我早说过，中原男人花言巧语，靠不得。她偏不信，”妖妇听了张嘴一笑，一张樱桃口立刻变成了血盆大口，吓得我险些栽在地上，“这才过了一年，你就不认账了。不过也好，这样我就能带她回去了。”

    我掐了掐自己虎口，才算把刚才的惊吓压下去，就见她眼睛一转，眼光在我身上溜了一圈儿，道：“至于你么，等到情人蛊发作，就明白这女人是负不得的……”

    我老早怀疑我身上的软件错过了更新换代，该升级的时候没升级，经常遇到重要状况时反应迟钝，慢上半拍。如今这妖婆婆一说“情人蛊”这三个字，老子猛然想起那晚上她那句话来，前后联系，终于，悟了——

    难怪她要找丐帮弟子，我当初云南一行两次遇到蓝教主时都是乞丐打扮，身上还背了不少口袋，现在想想，依稀也就是六七个吧。不过，按她的意思，蓝教主居然和我一样跑路了，我要是没遇上这妖婆婆，我们俩就走了个两岔？

    ……我该感慨一下我们俩心有灵犀么？连跑路都挑得时间差不多。

    不过下一秒，老子就出离愤怒了！

    当初这婚事，不是我哭着求着定下的，而是迫于无奈答应的，怎么瞧我也是苦主吧？怎么反倒成了诱拐犯了？虽然这么说有些没风度，但蓝教主你连自己家长都没搞定，就在我身上种了情人蛊，你这到底是爱人啊是害人呢？

    还有你，妖婆婆，您帮我解了情人蛊，自己带您孙女回去教育成不？咱也是早恋的受害者，应该教育为主，批评为辅，你不能动不动就要人性命！

    “小子眼珠转的倒快，在想法子脱身，”妖婆婆冷下脸，哼了声，道，“你有本事就试试。”

    我连忙摇头，人都说蛇蝎美人蛇蝎美人，老子倒霉，一出门就遇上一个，还是厚黑蛇蝎。老子想了想，从哪儿开始的，还得从哪儿下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背，小蓝她怎么了？”

    妖婆婆闻言笑道：“想起来了？”

    我赔着笑道：“没听小蓝说起过阿背风采，不然怎么会这么怠慢。都是自家人，阿背勿要怪罪。”

    妖婆婆伸手去拿杯子，我连忙跑过去拎起水壶给她手里的杯子添满水。

    妖婆婆斜了一眼，慢条斯理喝了口水，才道：“你还是说你先前的话儿吧，从哪儿学的半吊子苗族话，听着怪异。”

    我连连称是。说起这个，老子也挺佩服自己，打从和蓝教主定下来之后，也知道俩人有语言障碍，琢磨着迟早是个事儿，上次在川滇的各个分舵落脚的时候，就找些会说苗语的丐帮弟子教两句，想着万一将来小教主一着急给我乌拉乌拉说起苗语，我别听得一头雾水。这叫有备无患。谁想到会遇到这妖婆婆，算是歪打正着，就算咱说的不地道，她也得给咱一点心意分儿，多少挽回一些老子出场时的印象分。

    我发誓，这些天，我对这妖婆婆比对黄阿姨还谄媚，尽心尽力跑前跑后，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忙活，也不怕我趁机逃跑——有时候那表情，好像我不跑她还挺失望的，看得我冷汗之流，我记得武侠小说里的五毒教有很多追逐人的法子，从她和蓝教主的辈分上不难看出她算是教里长老级别的，我在她手底下还是安稳些。反正如她所说，蓝教主如果是翘家来找我的，我们迟早对上，三照两面，问题就容易解决得多了，总好过我这小泥鳅乱扭曲。

    只是——

    “婆婆，咱们要去哪儿？”我怎么瞅着这景色越来越熟悉？

    妖婆婆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和阿蓝约了在什么地方，我们就去什么地方。”

    我看看她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最后选择了沉默。说什么，说我不能回江南？说我把自己师叔的内力吸了，怕被师公师父收拾？说我其实已经在逃亡途中？说她是瞎猫逮着了我这只死耗子？

    说不定她立刻乐呵呵地把我押回桃花岛，借刀杀人，回头她就可以把蓝教主带回去，还不用负任何法律和道德责任。

    前路茫茫，我愣愣地站在当地，头一次体会到“走投无路”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又走了几日，我见路线似乎并不是直线往东海附近走的，倒似往西北偏了些，快走到湖北了，我也不敢多嘴。快到了陕西湖北边界的时候，她才又回过头来，带着我往东走去。

    这日午后，我和妖婆婆走了一路，终于找到个小市镇，找了一家客店叫些寻常饭菜填肚子。店中除了我们，还坐着两个道士——到了陕西附近，穿道士服的就多了起来。我跟妖婆婆俩人走一块儿，给人的感觉像是母子俩，而且还属于母特慈子特孝那种类别的。所以本来两拨人是互不相干的，可是那两个道士打从我们俩进来，就时不时拿眼睛瞟妖婆婆。我看着暗暗好笑，两个道士这可真是不知死活了。妖婆婆固然长得淑良，可那骨子里要和“淑”字沾半点儿，我跟她姓！

    好在两人还知晓些分寸，只是看看，小声议论议论，没怎么着。

    吃过饭，结了帐，我扶着妖婆婆正要出去，就迎门进来一个白衣少女，眉清目秀，头上梳了个小辫儿，拿银环束起，边儿扎了几朵小碎花，攒在一起，看着倒也清新出俗。腰间别着一把弯刀。

    老实说呢，女孩子穿白衣裳是很容易让男人心中一动，但是除了小说里，很少有女孩子喜欢一身白衣的，再看眼前这个，身上的白衣蒙了些尘土，可知显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千金小姐。

    “咳咳……咳咳……”

    我立刻回神儿，扶着妖婆婆向小二打听下一个镇子离这里有多远，看看我们天黑之前能赶到不能。听了回答之后，妖婆婆柔声道：“那今晚在这里歇一晚罢。”然后让小二给找了间房。

    等我送她进了房间，她冷笑了声坐在床上，不负方才的温柔模样，我被她那笑声吓得一手冷汗。

    自从抓到我之后，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打扮，那标志性的咳嗽声就和那红衣服一样被她脱了下去，若非警告我，已经不常能听见她咳嗽了。眼前这妖婆婆虽然口口声声说我拐了她孙女，可却又见不得我和别的女性有半点儿亲密，有时更是不讲道理，不问是非，直接出手教训——当然，她不教训人家女孩子，只是折腾折腾我。

    天地良心，我方才只是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情想看一看白颜色这种极易变脏的衣服，穿上行走江湖会是什么效果，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第二十二章没有完全的契合

    我警惕地看着她的手，据我经验，她使毒比她甩鞭子更在行，折磨人用的最多的还是稀奇百怪的毒药。就在这时候，楼底下打了起来。

    我和妖婆婆走到房外，就见厅中的白衣少女和先前的两个道士斗在一起。

    先前被妖婆婆的咳嗽声打断，没注意到这少女居然是个跛腿。少女用的弯刀轻薄，出手又快又狠，姿势还算漂亮，只是她到底瘸腿，风采打了折扣。两个道士显然不是她的对手，一个驾着她的弯刀，一个跳出圈儿责问道：“我二人不过多瞧了你几眼，姑娘的脾气也忒大了些！”

    白衣少女冷言道：“我脾气向来这般大，你敢瞧我，我还道你有多大本事！需给你个教训，有些人瞧得，有些人瞧不得！”说完狠狠一刀劈下去，那道士不是她的对手，丢了剑，又被她一脚踢倒到地上——别人说她是跛腿，她偏要用腿踢人一脚。那一脚正中那道士的腰眼，登时倒地，一时起不来身，少女冷笑一声，刷地一刀下去，将那道人的耳朵切下来一只。

    地上的道士立刻捂着耳朵嚎叫起来，另一个又气又怒，道：“姑娘，你和赤炼仙子李道长如何称呼？”少女哼了一声：“什么李道长张道长，你管那贱人叫得真么亲近，难道你是她的姘头？”那个道士气得满脸通红，道：“小小姑娘口出秽言，我全真教修道之人，岂容你侮辱！”少女闻言又笑道：“可不是修道之人？还是合缘双修呢！”那道士气得不能言语，只管挺剑刺去。

    我看到现在，终于晓得剧情到了哪里。

    只是比我推算得早了半年。算了，本来年纪一说就是估计的，书里除了小龙女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写得明确，其他都是大约。到这里就到这里吧，我最近祸事连连，早耽误了修炼的行程，本来还指望着到大胜关英雄大宴的时候多少出些风头，摆脱咱草包的称号的，如今……哎，都成空话了。

    “你担心那小妞儿？”妖婆婆忽然问道，不等我说话又说道，“这小妞儿小小年纪，出手却狠辣，不用替她担心。”

    她话音刚一落，那边陆无双又打翻一个道士，切了一只耳朵下来。

    我忽然觉得很是没趣，淡淡说道：“她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啦？我自身都难保。”说完转身回房，也不管门外陆无双还在和那两个道士约日子再打。

    担心什么，剧情既然到了这里，很快杨过也会出场了，他们都是书里写好的，我却偏离剧情，前途未卜，我担心他们还不如担心自己。陆无双是可怜，可她三言两语不和就动手砍人，又比李莫愁好到哪里去了，若是她有李莫愁那样的功夫，死在她手上的人也未必少。

    李莫愁也好，杨过也罢，和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就连武敦儒和郭芙，我也未必永远忍得了。

    我们所受的道德教育，本来就差别甚大，我虽然读了不少小说，清楚他们的思考回路，却未必能接受他们的观点，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原则还没发生什么重大冲突，若是有一日这冲突摆在面前呢？别的不说，就是他们让我杀人，我又下不下得了手？

    他们惯用生死来解决问题，动则爱恨情仇、怨恨一生，甚至家仇累积，世代不消。这些，都是我不能接受的。我在这里这几年，可我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为交作业摔了一跤的普通学生。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妖婆婆随后也跟着回到屋里，见我的样子，笑了声，坐到桌子的另一边，道：“没想到你还有些脾气，摆脸色给谁看？”

    我停了半天，把心里的厌恶压下去，才开口道：“婆婆哪里的话，修文怎么敢摆脸色。”

    “你口不对心，当我看不出来麽？”

    我心里的气“蹭”地涌了上来，也不管她什么手段，闭了嘴就是不说话。

    妖婆婆冷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到了第二天一早，我和妖婆婆就接着上路了，没看到杨过出场。我心里闷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一路上看到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是觉得妖婆婆好歹是长辈，对她服侍还算周到。

    这日来到一个集市，见到有卖牲口的，才想起来我们大可不必徒步前进。就上前去和他们问价钱。我看上一只驴子，牵着走了走，觉得还算听话，打算买下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子也走了过来，问贩卖牲口的老板：“施主，烦您打听件事儿。请问，可有见过一个跛腿女子？”老板听了笑起来：“跛腿的女人我还真见过不少，可不知是不是你要找的。”

    一旁一个女子冷声道：“你是越发没用了，问个话都问得颠三倒四，莫不是怕我抓到那小贱人？”先前的女子立时噤声不语。

    我不由看过去，先前问话的是个年轻女子，虽不如郭芙漂亮，却也有几分姿色，只是身上却穿着杏黄的道袍。我稍微停了停，回过头，果不其然是个熟人——一身杏黄道袍，发髻高梳，手里拿着拂尘，美顔如花，正是当年见过的李莫愁。

    我没再多话，掏了钱牵了驴子就走，李莫愁师徒还在盘问方才那卖牲口的。我刚扶着妖婆婆骑上驴子，就见两个丐帮弟子匆匆从我身边走过，一个肩膀上插着一把弯刀，血沾了一身，另一个扶着同伴，嘴里还不停地咒骂。李莫愁看见，身形一动，挡到那两个乞丐前面，笑吟吟问道：“请问二位，可见过一个十六七岁的跛足少女？她使的是一把薄弯刀。”

    二个丐帮如临大敌，问她是什么人。李莫愁拂尘一甩，把那乞丐身上的弯刀抽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冷下脸来，厉声道：“她在哪儿？”

    我牵着妖婆婆视若无睹地走过去，妖婆婆却笑着低声问道：“你丐帮弟子也卷进去了，你不管？”

    我一愣，抬头看她脸上神色，猜不透她到底什么意思，只随便嗯了一声。却没想到那个乞丐闻言冲到我面前，两手摆动，打了个丐帮弟子接头的暗号。

    我见到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回了个手势，手势打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才处境，换成抬手道：“在下并非丐帮弟子。”两个丐帮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莫愁看了我一眼，笑道：“在下并非有意与两位英雄为敌，只是，这使弯刀的正是在下不肖的弟子，惹了事逃出去，在下只想寻个她的去向。”

    丐帮的人看了看她，惊疑不定。我在一旁看了，淡淡道：“既然是人家门下弟子，说给她听就是。她若是想杀咱们，再多几个咱们也死在这儿了。是不是，李道长。”

    李莫愁笑了笑不置可否。

    丐帮弟子听了，才道：“既然是尊驾的徒弟，咱们说给你听也不妨。尊驾的弟子凶蛮霸道，望尊驾好生管教。”他们废话完，才将与陆无双之间的事说给李莫愁听。李莫愁道了声谢，带着洪凌波追了过去。

    我见没事了，才牵着驴子，和妖婆婆继续赶路。那俩乞丐扶着找医馆去了。

    一路上那妖婆婆不停地拿话刺我，我懒得理她，嘴长在她身上，爱说不说。说了一会儿，见我没什么反应，她也停了下来。路上还见了人家张罗着要办喜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杨过打了劫的那倒霉新娘新郎。此处靠近蒙古大军势力范围，时常有蒙古军人出没，我和妖婆婆不愿多事，净捡些乡村路走。谁想到这日行到一个村庄外，居然也停了不少马匹。可是这时候已经将近晚上，我和妖婆婆要么进这村庄休息，要么露宿野外。

    这两日，陆无双、李莫愁，该遇上的都遇上了，我不愿意搅进去，再说野外也不是没住过，就和妖婆婆商量了俩人在野地里找了处背风的地方，生火过夜。

    掏出干粮两人吃过，妖婆婆先休息，晚些时候换我休息。我也不困，就老老实实在一旁看火。过了一会儿看看天色，想起久没修炼的北冥，此时将近酉时，妖婆婆又睡着了，我开始按照秘籍所言修习。

    过不多久，我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行得很急，我连忙收了功，起身查看。妖婆婆却似没察觉似的靠着土堆养神。

    我跳到树上，就见一匹马直奔不远处的村庄而来，马背上身影厚重，看着倒像是两个人，别的就看不清楚了。我见方向不是朝我们这里来的，就跳了下来，正见妖婆婆睁开眼睛看着我。

    “路过的，婆婆放心休息。”被这马蹄声一打断，我也没心思练功，只坐在火边出神。

    “哎——”妖婆婆忽然叹了口气，开口道，“我真不知你每日想些什么。我看，阿蓝也快找来了，你想过你们将来要怎样相处麽？”

    我一愣，隔着火堆，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又说道：“你知晓阿蓝什么性子麽？阿蓝才十二岁，她自见了你，就到处打听你的来历，可她哪里知道，这世上的男女之间，根本不似她想得那般容易。若是下个情人蛊，男人就会一世不变心，那……那……”话没完，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一时间很迷惑，不明白她到底想我怎么样。如果种情人蛊都不可靠，那男人的誓言不是更加靠不住？

    感情这种事，法律也好，道德也好，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保证另一个人一辈子不变心。我们能控制的，仅仅是形势，永远不是内心。 

第二十三章谁没点儿往事

    若要一点儿没有风险，最好是一辈子谁都不喜欢，逢场作戏，彼此都心不对心，就永远不用担心背叛。这么说来，李莫愁的想法倒是最好的——“你长大了不是自己伤心就是惹别人伤心，我现在杀了你，这世上少了好些烦恼”。

    我低着头，胡思乱想。暗道，若要你孙女不受伤，还是一刀砍了她喜欢的人好，她喜欢一个，你就砍一个——这话也只想想，万不能说出口。

    妖婆婆见我不说话，又道：“阿蓝自小跟着我，可她的性子却似我年少时，不若我现在这般……我只怕她也走了我的老路……”

    其实，听你的口气，就知道你必定也有段感情往事，虽然为何成了今天这样咱不知道，可从你流利的汉语也能猜测，你当年喜欢的过半是个汉人。要是放在现代，您还可以出本书来缅怀一下少女的青葱岁月，写写您与谁谁谁不得不说的事儿，可是放在这里，一个女子感情失败，实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只能放在心里让它慢慢腐烂发霉。有本事的女人，多要怨恨一辈子，成了心理阴影，连带着教导出的下一辈也多愤世嫉俗。

    这都是武侠小说的套路，用脚丫子想也想到了。

    所以这一路上，我对她很恭顺，不止是怕她，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小蓝的长辈，更因为同情她。她虽然为了找我伤了不少丐帮弟子，但归根到底，我也脱不了干系，谁叫当初我顶着丐帮七袋弟子的幌子乱跑呢。

    “我在云南打听，知晓你是丐帮七袋弟子，就知道你的来头也不小，哼——”她冷笑了声道，“年纪轻轻就是帮中七袋，将来只怕还要做帮主，男人，男人，没多大本事都要充英雄好汉，真有些来历的，就更是自视甚高，动不动就拿些大义出来吓唬人。看不起苗人，看不起女人，更加看不起我们苗族女子！阿蓝借着你重伤要挟你同意了婚事，你怎么会甘心？”

    又一点，她当年喜欢的人估计实质上没啥本事，但还喜欢装武林大腕。

    “中原武林，人才济济，你年纪尚浅，慢慢寻个法子让自己不受情人蛊所制，也不是不可能。到那时候，别说好好对阿蓝，你只怕恨不能将她杀了解恨。”说到最后，妖婆婆满脸凶狠，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好吧，又一点，她当年喜欢的人变心以后对她很不好。

    我的一个朋友在我失恋的时候开导我，说过去人的爱情那么多生死相随轰轰烈烈爱恨缠绵，而现在的人谈恋爱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中间这么大差别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过去没有心理医生。要说很多时候，就是一桩小事，或者就是年轻人年少无知谈个恋爱，可是想不开，到了最后，非得演变成惊天动地、血雨腥风，平白连累不少无辜的路人甲路人乙。

    你瞧现在的人多瞧得开，分就分呗，谁怕谁啊，爷我酒香不怕巷子深，人帅不怕没人贴！

    不是非谁不可，不是没她不行。

    ……跑题了。我的意思是，妖婆婆，您为了一个不喜欢您的家伙自己内心纠结大半辈子，累不累啊？人家没准还在哪儿温香软玉呢。以您的美貌，还怕没人喜欢？好吧，您自己纠结您愿意，可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得了被害妄想症，见孙女谈恋爱，就怕她受骗。您瞧我和小蓝这能量级，怎么看也是我受伤的可能性大吧。

    妖婆婆忽然一抬头，用那恨之入骨的样子盯着我看，道：“我晓得你在想什么，你正年少不知愁滋味，以为我都是危言耸听，以为自己痴情多情，以为我庸人自扰自作自受！”

    婆婆，看来你喜欢的人还是书香门第，你跟着读了不少书吧？成语一个连一个……

    我等她目光里的杀气稍微弱了些，才挠了挠头道：“婆婆，这些事吧，要看缘分的。您碰的人人品不好，可不代表世上个个都人品不好。我和小蓝……说实话，当初我的确是没有办法才答应婚事，可她救我一命，却也是事实。真有担当的男人，做事根本不会找那么多借口。”就像老子，没写作业就是没写，不会厚着脸皮给导师说宿舍楼停电，我没写完。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你说的话，和没说一个样。”妖婆婆静默了一会儿，才吐出这么一句，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我心里暗道：彼此彼此，您和我说到大半夜，关于我和小蓝的事，最终也没给个明确态度。

    到了第二天，那村庄里的蒙古人骑着马浩浩荡荡从我们身边过去，只是很特别的抬着一顶轿子。我看了好笑，蒙古人里那个领头的都还骑着马，杨过和陆无双却躲在轿子里。

    我和妖婆婆上路没多久，就听得鸾铃声响，李莫愁师徒骑着驴子从我们身后追过来——这本是剧情之中的，只是奇怪的是，李莫愁看了我们一眼，眉头一皱，反倒停住驴子，下来挡在我们面前。

    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当她还要问陆无双的下落，也不以为意，开口道：“李道长，我们没见你那跛脚的徒弟。”

    李莫愁微微一笑，问道：“小兄弟如何称呼？”我不知她的用意，暗中警惕，说道：“晚辈不过是江湖无名小卒，李道长不认得的。”李莫愁闻言笑道：“那倒也未必。”

    我见她来者不善，松开手中的绳子，护着周身要穴。李莫愁见状，笑得更加和煦，道：“小兄弟姓武，上修下文，是也不是？”

    难道李莫愁忽然认出我是武三娘的儿子了？我更加奇怪，我这三年长得很快，变化很大，她怎么还认得？

    我和妖婆婆对上李莫愁师徒，哪个会被团灭？我摸不准妖婆婆的实力，没有说话。

    李莫愁却笑道：“小兄弟，找你的人可不少啊，你怎么不回家，让挂念你的人找的好辛苦。”

    我看了看妖婆婆，抬手对李莫愁道：“劳李道长费心，我这就回家。”

    李莫愁摇头笑道：“那可不行，小兄弟你若是贪玩，还不回家，我再遇上你的小情人可不知道怎么交待，她脾气好大，我还是和你一道回家，把你交到她手上好啦。”

    我一愣，我以为她口中找我的是黄阿姨郭巨侠等人，这小情人又是哪个？难道指的是郭大小姐？她脾气倒是真大，可不至于让李莫愁用这样的口气，倒好似李莫愁在那人的手下吃了亏，把气撒到我们身上一样。

    “不知李道长在说些甚麽。”我皱眉，“我与婆婆有事要办，我师父师娘忙于帮中事务，些许小事，我自己处理就是。完事之后自会回丐帮。”

    李莫愁笑着道：“你小小年纪，又哪来的甚麽要紧事？还是莫让人家小姑娘家担心的好，来，来，来，我送你去找她。”说完一手降下拂尘，一手向我招手。

    “他没甚麽要紧事，老婆子却有要紧事，这位道长，小辈的闲事，你还是不要管了罢。”妖婆婆手一撑，从驴上跳了下来，袖子一甩，露出手中的长鞭。

    李莫愁状似悠闲地随手一摆手里的拂尘，实则护住周身，和妖婆婆成对峙着，淡淡笑道：“这下齐全了。那小贱人找的果然是你们两个。”

    洪凌波一听，连忙站在一旁，拔剑拔出一半，又插了回去。料来是杨过把她的剑截断，她们忙着追捕陆无双，还没来得及换一把。

    “我总算知晓，你那跛腿徒弟骂你贱人是跟谁学的了。”妖婆婆咳嗽两声，妖娆一笑，道，“有其师必有其徒，师徒两个一般贱。”

    李莫愁勃然大怒，拂尘一甩，攻上前来。洪凌波跟着足尖一点，冲着我飞了过来。

    妖婆婆和李莫愁两个一个拿着拂尘一个拿着长鞭，互不相让。我和洪凌波，我手里没兵器，她有却不能拿来用。我听得妖婆婆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这才明白，原来她只要和人动手，就会咳嗽，这倒不是她的障眼法。

    书中曾说，古墓派的轻功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显然洪凌波没有学到精髓。我只管在她四处周旋，趁她不暇拍她一掌或者踢她一脚。她被我捉弄得招架不住。李莫愁见状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个小猴崽子都解决不了！”洪凌波红着脸不敢还口，只是招数越来越没章法，显然挨骂之后沉不住气。我瞧李莫愁一眼，道：“甚麽师父，就有甚麽徒弟！”

    李莫愁避开妖婆婆一鞭，冷喝道：“小子无知，我古墓派的本事岂是你能明白的。你的师父想必了不得，又是哪个？”

    我奇怪，真不知道丐帮的人找我的时候怎么说的，都动上手了，她居然不知道我是郭巨侠和黄阿姨的徒弟？还是她想装着不知道，就算杀了我们，被人秋后算账时也是个托辞。

    “我师父是郭靖郭大侠，师娘是丐帮帮主。李道长，这下知晓这徒弟的差距了吧。”我又拐了洪凌波一招，伸指在她身上一点，将她点倒在地上。洪凌波人不算坏，我们之间没必要打个你死我活。

    李莫愁看了只哼了一一声，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招式越发凌厉，逼得妖婆婆连退了好几步。 

第二十四章赤炼仙子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游离剧情之外

    神雕这书和天龙倚天射雕都不一样，它的主线很明白，就是杨过（虽然小龙女也是主角，但主要还是杨过模式），而且其他没什么多费笔墨的人物，它不像天龙里结义的三个兄弟各有各的际遇，都写了不少；也不像倚天里虽然以张无忌为主线，但是配角基本和张无忌并没有大范围分开，而且各有各的动人的故事，可以铺开；即使是大侠养成的射雕，还有几个出彩的配角，比如引人注目的康慈小两口和最近在晋江混得风生水起的欧阳少主……囧，我承认我对欧阳很有爱……回来原题，而神雕里，连五绝都是为杨过来铺垫的，要么教他功夫要么教小龙女功夫，而武修文这个小配角，其实在原书一百多万的字中，能用来写他的最多最多不超过两万字。由此可见，他真的是配角，长期游离在杨过的剧情之外的。

    神雕里，除了写杨过的成长和小龙女的爱情，大笔墨都花在陆无双程英公孙绿萼郭襄等等女配身上了。很不好办的是，我这个武修文，要么跟着杨过混，要么围着女配转，否则真的很难一直在有杨过存在的剧情里。

    可是，如果跟着杨过去终南山，进古墓，去绝情谷……（很容易就有BL向的），先不说武修文一直跟着杨过的可行性有多大，假设他能成功跟着去了终南山，我很怀疑的是，有武修文的影响，杨过还会不会那样自伤身世、孤傲偏激。如果杨过因为武修文的存在而改变了性情，那就不是原著中的杨过了，势必引来杨过走形，那就不是杨过了，他有可能变成郭靖变成张无忌变成其他任何人，但不是那个张狂愤世的杨过。所以我写到杨过去终南山时，让武修文留了下来。

    最主要的是，我的小武，是男人，他不是女生穿越过去的，他不会有圣母心态，他不会因为同情杨过就试着去改变杨过的一生，因为一开始他的态度就很明确，他崇拜神雕大侠，在他看来，杨过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杨过成为大侠的磨砺，他不想改变。虽然偶然会因为一时不自禁而扭曲一下剧情，但是实质上来说并不会改变杨过的大走向。

    当他发现自己是穿到神雕里，而他本人是小武的时候，他的反应是什么？他很沮丧，因为他知道神雕的主线主角主要中心，一直都是杨过，只是杨过。他努力学武，只是不想被人说没用，但是他没想过成为大侠。

    神雕里，其实给了杨过很多得天独厚的东西，就比如他的相貌、他的悟性根骨和他非凡际遇，这些，在神雕里无人能及。如果耶律齐也算是个良才，可是看他们十六年之后的对比，就可以看出来，耶律齐有了黄蓉郭靖这样的岳父岳母，武功和杨过差得却越来越大，不是说他废物，而是说杨过太聪明。

    这样一个被金大开了金手指的杨过，我不认为武修文能比得过。除非一开始他就想办法打压杨过，甚至破坏杨过的际遇。

    说到这里，可能有的想，取代杨过去参与那些际遇。比如很快就要到来的杨过巧遇洪七公和欧阳锋的情节，早他一步上山。好，让小武先上山，他先遇到洪七公和欧阳锋，那俩人就会传他武功麽？人家老前辈的眼光是雪亮的，小武什么质地？就算用他来演示招数，他又能学会多少？除非我的小武也和杨过一样聪明绝顶。但，那我何必写小武？小武就是杨过，大家都去看原著吧。

    所以，小武如果不走杨过路线，只能走他自己的路线。这就肯定要出现剧情之外的故事和人。当然，小武该回归剧情还是要回归的，比如这段本来没武修文什么事儿的“白衣少女”“百计避敌”两章，就因为妖婆婆的任性而使小武绕了进来。日后也会因为好奇或者恋情需要，继续过剧情。

    我写同人，是尽量不改变原著规则的，也就是尽量少开后门、少点金手指。即使是新的人物和情节，也得在原有规则之下来，这才是同人。比如李莫愁可以和黄蓉斗得不相上下，试想，现在的小武能解决她么？杨过是数次在李莫愁手下逃生，可是那仅仅是逃跑，李莫愁那次一人斗杨过耶律齐陆无双程英完颜萍和耶律燕，仍然说，时间一长，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击毙，可见李莫愁的功力并不浅。杨过年少时，赢就赢在他够聪明，应变比别人快和怪。

    我比较信奉的是因果。凡事有因才有果，有因就有果。

    再来说那几个女配，小武一开始就知道她们是杨过的人，想都没想过，正如他也觉得郭芙等女女漂亮，可是没歪心思，就算说是先入为主、固有模式吧，他就没打算和她们有太大牵连，怎么会演绎爱情呢？视美貌为欣赏，而不蠢蠢欲动，是我认为咱们现代男人很优秀的一个地方，若是见色就起意，那和过去那些没节操的男人有区别麽？那不成了你们最万恶的种马文了？小武是男人，他也想当高手，而不是整日想着摸鱼揩油泡MM，而且他这时候还是个感情很纯洁的男生，他没到中年，不是成过家的男人。

    在学武的道路上，小武虽然不聪明，但是他很认真，对吧。

    我写的貌似现实得有些令人郁闷。我只是写得中规中距了些，没有写一个万能无敌猪脚。北冥厉害，往后就会越来越明显，这已经是我唯一一次开金手指了。说起北冥的限制，我认为有这个限制才是正常的，不然北冥就会是最彪悍的功夫，见谁都能吸，那太可怕了，要九阳干嘛？谁练了九阳，咱去吸他得了。内力强到无敌，管你什么招式，一掌轰了。

    当然，这文还是言情，不会只修真不谈情。如果之后情节遇到，小武也会遇到女配们，但是不会收她们如怀。真正爱过的人，都痛恨滥情。男的滥情惹人恨，女的轻浮惹人厌。说起小蓝，也有人反对空降原创人物。大不了我最后写死她算了，但是，和女配们……甚至郭襄……郭襄喜欢杨过也就算了，人家杨过大了十六年仍然魅力无敌，你们不觉得郭襄喜欢小武，太让郭襄粉丝愤怒了麽……囧……话说我对峨眉开山女侠还是很崇拜的很崇拜的……

    感谢大家对北冥的讨论，尤其五月亲，解了我这么多年的疑惑，身边没人和我一起讨论过这个问题，不过这一章还没改好，大家先看后面的。谢谢五月亲的鼎力支持！！！鞠躬——

    自从上次意外吸取了程英的内力之后，像以前那般无法控制的情况没有再发生过，而且真气流转也越发顺畅，可以掌控自如，我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就好似一下冲开一个关卡，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解决了洪凌波，我站在一旁观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去帮忙，我现在实力和李莫愁还不是一个级别的，应变速度又不如杨过，贸然上去，恐怕要帮倒忙。

    这两人都貌美如花，虽然是打斗，却漂亮非常，一个道袍飘飘出尘，很有几分仙人风采；而另一个却姿势婉转灵动，软腻动人。男人打架往往抡起拳头就上，女人掐架却边打边斗嘴。

    “想不到你这般年纪已有这样的造诣，又难得生的这般貌美，只可惜……”妖婆婆摇摇头，状似无限惋惜。李莫愁向来对容貌自负，如今三十多岁仍貌若二十，听妖婆婆这么说自然高兴，问道：“可惜甚麽？”妖婆婆笑道：“可惜做了道姑，想来是貌若仙子却心如毒蝎，无人敢要，至今仍是孤家寡人，是不是？白的生了这一张好相貌，还不如寻常村姑。”李莫愁一听，顿时气恼不已，眼睛一转，反唇相讥：“瞧你也是妇人打扮，却孤身一人行走江湖，怎的不见你那汉子？定是被他瞧穿了狠毒本性，休回家了罢！”妖婆婆冷笑一声道：“好无礼的小辈，婆婆今年六十有余，我那汉子早进墓里躺了十几年了，你当谁都能如婆婆这般青春永驻、容颜不衰的麽？”李莫愁道：“六十有余？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妖婆婆笑：“你嘴上说得不信，心里却羡慕得紧。你若乖乖叫我三声婆婆，我就教给你这驻颜秘方，成不成？”李莫愁哼了一声：“自己留着罢！”

    我瞧她们嘴上一句不吃亏，手底下却丝毫不见缓，心里佩服。这两个人，难得一样美貌却一样心肠狠毒，半斤八两，要是换个场合互相讲讲对男人的心得，或许还能好好结交一番，引为知己。

    我存心要李莫愁分心，就说道：“李道长，这一路上找你那徒弟找得不大顺心吧？哎，这也难怪，你那徒弟虽然跛腿儿，人长得却俊秀，人家瞧她漂亮，又被凶神恶煞的人追杀，自然要帮上一帮。”李莫愁本来要对付妖婆婆就够费神了，又听得我火上浇油，更加恼怒，道：“你们见过那贱人，却一直说没见！哼，陆家一家贱人，又有哪个能算好看！不过勾引男人的本事自然不差，又有甚麽奇怪！”她嘴上说不奇怪，眼里却透着狠毒，陆展元负心娶了何沅君，是她一生大恨，陆无双虽然和何沅君没有血缘关系，却也可以乱她心神。妖婆婆看出些端倪，火上浇油道：“只怕有人心里嫉妒人家这勾引男人的本事，因为她自己勾不住自家男人。” 李莫愁气得浑身发抖，被妖婆婆手中的鞭子扫了一下，哼也不哼就又欺身上前，身形晃动，一刹间妖婆婆身前身后都是拂尘的影子。

    我一见这架势，就想起书中所说，李莫愁生平最得意的“三无三不手”。妖婆婆可不会欧阳锋的逆运经脉，登时身上几处穴道被点，不能动弹。

    这一下真是猝不及防，李莫愁高声笑着，手下拂尘不停，朝妖婆婆头上打去，我来不及多想就闪到李莫愁面前朝她胸口拍出一掌。李莫愁冷笑一声：“不知死活！”左手一晃化解我的攻势，右手停也不停仍然冲妖婆婆袭过去，只是忽然一顿，见我已经避开她的左手，矮身拍在她的小腹上，这一招得手，我也暗道侥幸，若不是她立意要灭了妖婆婆，我也不能这么轻松，当然，也有赖于凌波微步。

    李莫愁脸上一红，几乎是咆哮着道：“今日若不杀你，誓不为人！”拂尘回防，招招狠毒，恨不得立刻毙我于掌下。我回想一下原著，杨过对她抱了好几次，也不见她这么发飙，我不过正常招式打在她小腹上而已，丫表现得好像我TX了她似的，圣女贞德都不带这样坚贞的。

    如此生死关头，我自然是全力躲闪，她一招快似一招，我根本不及多想，临场判断只有十分之一秒，全部靠着本能反应。李莫愁追着我眼见每次拂尘都要击中，都被我闪过，气得脸色更红。我这时候根本全靠着凌波微步保命，更是无暇还手，忽然见李莫愁拂尘一摆，插眼、顶喉、击腹……中间间隔之小倒好似是一瞬间多出几只手来袭击，偏偏打的都是人身上柔软之处，甚是无赖。我躲过眼睛被击中小腹，躲过下阴被击中肋下，连连挨了两下，痛得直抽凉气——本来我这几天就有些事没想明白，心情郁闷，又被她无理拦截打斗，眼见她一掌拍向我的胸口，给打中便是死路一条，憋了很久的火气全爆了出来，喊道：“我靠，拼了！”

    双手挡在胸前，被她一掌印上的同时，死死抓住她手，运起北冥神功来，打算赌赌运气。

    李莫愁脸上的得意之色没有保持一秒，就变了脸色，第一反应就是抽回她的手。我死抓着，想趁着她大惊之下多吸些内力——北冥上说，“然敌之内力若胜于我，则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险莫甚，慎之”。这句话我一直不大理解，总想得神乎其神，更不敢在明显强于我的人身上实验，若非李莫愁下杀手，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在她身上试，她久经江湖，并不是程英那样的江湖菜鸟。

    “臭小子，哪里学的妖法，再不放手，我杀了你！”李莫愁一边恐吓，一边举起右手的拂尘，可是那举起的手极是缓慢，根本力不从心。我无暇开口说话，这等大好时机，我还是抓紧做正事。

    “咳咳，你内力不济，婆婆帮你，给我打死这个贱人！”妖婆婆话音一落，我就感到背上贴上一对手掌，内力源源不断冲入我体内。我苦笑，这可不是我有意要吸您老人家内力，是您自己送来的。我这边吸取李莫愁的内力，李莫愁一时没反应过来，任我索求，只是妖婆婆不知什么法子竟然冲开体内穴道，以为我在和李莫愁拼内力，竟然给我输入内力去搏李莫愁。

    李莫愁这时候也从当初的惊慌里镇定下来，聚集体内内力，甩开我的手，我倒在地上，正糊涂间李莫愁又和妖婆婆交上手，我这时清醒过来瞧着不见好，连忙道：“李道长，你执意与我们为难，可就错过了大事——你那徒弟，乘着方才那队蒙古人的轿子走远了！”

    李莫愁脸色发白，出招也不似以前凌厉，只是妖婆婆刚受伤，动手也慢。

    我见李莫愁不答话，又道：“李道长不信？她身旁还跟着个身穿道袍的俊俏少年，是也不是？他们刚过去，李道长再耽搁一会儿只怕追不上了。”

    李莫愁哼了一声，手上见缓，妖婆婆忽然双手一扬，扔出一物，李莫愁拂尘一绞，将那东西截成两段，那东西被截断，溅出几股液体，喷在她身上脸上。

    待那东西落地，李莫愁脸都青了——地上是两条断蛇身子，还扭啊扭的。

    妖婆婆趁着时候一转身将我扔在驴背上，自己也发足疾奔。

    我伏在驴背上，脑袋被晃得七荤八素，浑身发软，北冥的后作用又显现出来，意识也就慢慢模糊不清。感觉被人搬来搬去，后来躺倒一片柔软之中，才真的睡过去。

    等我再醒过来，惦念着那天的事儿，坐起来就在床上周转体内真气。运行一周天，再睁开眼，直觉得浑身轻盈，似乎又进步不少。看来到底是李莫愁吃了亏。吐了一口气，欣喜之余，也很后怕，那被人吸取内力的滋味，比当初吸程英内力更让人恐慌。难怪那么多人刚接触到时都会害怕。这功夫，能不用还是别用了，一不小心就是自己倒霉。

    我跳下床，正要去找婆婆，忽然门被打开，妖婆婆走进门来，白了我一眼，径自坐到桌边，掏出不少小包包，摆弄起来。我连忙过去好奇地看着，看样子都是药材，看到药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笑道：“婆婆，那日将李莫愁气得不轻，连她的冰魄银针都忘了用。”

    妖婆婆闻言哼了一声，道：“若不是我年少糊涂，如今怎会连这么个恶妇都收拾不了。”说完大有愤愤不平之意，又看了我一眼，道：“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我一直当你多大本事，却这么不济。”

    我讪讪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自然是不如杨过，按照书中写的，杨过不但化解了李莫愁的“三无三不手”，还夺了李莫愁的拂尘，而我却险些被人家解决了。本来我很满意自己昨天的表现，尤其是凌波微步的神奇，让我大吃一惊，比起当初和霍都那一场遭遇战，已经进步不是一倍两倍，但给她这么一说，又矮实下来。 
第二十五章萝卜开会

    妖婆婆虽然气愤难平，但不是不分形势的人，我们俩窝在这儿休整了休整才又慢悠悠上路，我很怀疑她这么着是因为和李莫愁一战中吃了亏，但她死活没表现出来，而我看她那新配的一大堆药粉看得心惊胆战，自然不会多嘴去自找苦吃。

    算算时间，李莫愁也快追上耶律晋的队伍了，原书中杨过和完颜萍腻腻歪歪的时候，李莫愁捉到了陆无双，关于她怎么找到陆无双杨过，又能恰好找那么个好时机一下擒住陆无双，书上没写，可是到这里就明确了，是老子我出卖了他们。

    那天情势危急，我只好引火去烧陆无双和杨过，反正原著上李莫愁也的确是抓到他们了，我这应该也没改变剧情。

    等到我们到了武关，我愣了好一会儿，到底对剧情的惯性产生了兴趣，拉着婆婆在镇上酒楼拣个座位，坐下用饭。妖婆婆一手拿着筷子挑挑拣拣地戳着饭菜，一手抓着我的手腕，笑道：“如今开窍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甚麽花样。”我想起她那日和李莫愁交手的样子，好笑道：“婆婆，我们在这里等上一等，兴许有好戏看，只不知婆婆你这次身上带够暗器药粉了麽？若再遇上李莫愁……”妖婆婆哼了声道：“够与不够，等遇上了，你一看便知。”

    我们俩这时候来得算早，两人不慌不忙地用饭，又扯过来小二打听最近镇上有没有人闹事，小二嘴快，利索地把近半个月地痞流氓怎么诈人钱财都讲了一遍，也不曾提到有武林人士打斗，我就合了他几句，打发了。这样说来，至少我们没错过剧情。

    到了中午时分，门帘被掀开，进来三个人，挑了个座位坐下用饭。其中一个少年是蒙古军官打扮，小二自然极力奉承，不敢怠慢。我背对着他们，装作拣筷子，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见那少年军官相貌丑陋，和另一个青衣女子的毁容般的骇人容貌不相上下，再一个黑衣女子如拂柳般依依惹人怜惜。

    坐好之后忽然想起自己和程英可算是旧识，连忙将头发抓乱，散了些遮住半边脸。妖婆婆见了，轻声笑道：“这三个里，哪个是你相好？”我立时囧了，妖婆婆，你这句话很有问题，如果说三个旧识或者两个相好还成，可三个相好……你确定你没看出来杨过是男人？

    妖婆婆忽然笑起来，道：“婆婆我最厌吃包子，可一看见你这张脸，就食欲大增。”我张着嘴愣了愣才意识到这是说我长得像包子~~怎麽会像包子呢？！这几天我瘦了好多，脸上一捏，半点儿肉都没有，你见过这么没料的包子麽？

    我正纠结这个包子问题，门外又走进来三个女子。正是李莫愁师徒押着陆无双。李莫愁不似杨过他们，进来就先看了看大厅里的各处人，看杨过他们时微微停了下，待到看到我侧身看她，只一顿，脸上就露出笑来。

    我见她脸色不如先前那样白皙红润，隐约带着青色，就知道那日妖婆婆给她下的毒也让她没少吃苦。冲她笑了笑，李莫愁也不以为意，自己找了个桌子坐下，扬声道：“两位可要过来一起用饭？”妖婆婆笑道：“咱们可不敢沾李道长的福气。”李莫愁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李莫愁抓了陆无双，目前要紧的是拿回“五毒秘传”，她看样子也没完全复原，这时候不招惹我们是权宜之计，等到她了解了这事，自然就该追杀我和妖婆婆了。只可惜，她这次的算盘是要落空到底了，想着又笑起来。妖婆婆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感到杨过一行暗中打量我们，只得将头低得更低，免得被程英认出来。经过上一次之后，再联系联系原著，我怀疑黄药师根本是全程跟踪程英的，不然不会在后来杨程陆三人对付李莫愁时正好出现。之前不出场，那是看程英没啥危险。

    正想着，楼梯脚步声响，又走上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气宇轩昂，女的也眉毛清秀，走路做事带着丝豪爽，我看他们身上的打扮，都带着异族的味道，知道是耶律齐兄妹。这两人，一人是郭芙未来的夫婿，一人是我未来的大嫂，自然要多看两眼，耶律齐察觉，对我笑了笑。

    我只好收回目光，咬着筷子等丐帮的人来。妖婆婆笑着问道：“又是朋友？”我想起她先前说的三个相好，忍不住笑起来：“婆婆，现下还不是，不过将来是。”这里的几个青年男女，除了不知道在何处的小龙女郭芙武敦儒、绝情谷还没出场的公孙绿萼以及尚未出生的郭襄，可以说是到齐了。妖婆婆当我是故弄玄虚，哼了声。

    李莫愁吃了半碗面条，放下筷子，抬头往楼外看了看，起身走到窗口，招手道：“丐帮的两位英雄，请上楼来，贫道有一句话，相烦转达贵帮主。”我跟着斜眼看去，居然见那两个叫花子真的要走上楼来，暗道真傻帽，就算是传话给帮主的，随便来个三五六说要传给帮主，你们就给传啊？难怪要送命。

    我也站起身，走到李莫愁身边，道：“两位兄弟请回，这位道长有话，我代为通传就是。”说完打了个手势。两个乞丐看了，抬手拱了拱，又往楼外走去。

    李莫愁转头看着我，笑道：“我倒忘了，这话你传最合适。”她话音刚一落，我倏地退到妖婆婆桌边，笑道：“李道长，你的五毒神掌好可怕，晚辈还是不领教了。”李莫愁收回手掌，负手笑道：“你们祖孙今日是定要和我杠上了？”我摇头叹道：“除非李道长隐退江湖，不然早晚要对上。”李莫愁闻言冷笑道：“想要我隐退？漫说只是个猴崽，就是你师父师娘亲来，也得胜了我手上的拂尘才敢说这话。如今的小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贫道就勉为其难，代你师父管教管教！”

    我出入丐帮，帮中弟子待我一直甚好，知道那两个乞丐一上楼，多半就要丧命，才出口拦截，可也没想过现在就和李莫愁单挑，我若真和李莫愁打起来，杨过未必过来帮忙，他最大可能还是趁乱救了陆无双逃走——杨过对丐帮没好感，这时候当我是丐帮的人，自然乐得见我们争斗，他得渔翁之利。

    先前还没想到，刚才往杨过脸上一看，瞧见他目光闪烁，我忽然就明白过来，险些当了冤大头，当下连忙笑道：“李道长，您隐退的事，还是您自己看着办，晚辈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你要人传话，我传就是，只不过道长听何人说起要找的东西在我丐帮手上？若是有人嫁祸，咱们这纠纷起得可不冤枉？”

    李莫愁看了陆无双一眼，问道：“我如何知道不在丐帮手上？”我笑了笑，道：“李道长，丐帮与您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我帮中之人为何忽然无缘无故抢夺贵派之物。既然敢抢，难道还留着活口让您知晓丐帮拿了？若真是针对道长，道长这一路可曾遇到丐帮弟子伏击、为难？再者，丐帮既然敢拿您的东西，难道还会没胆子承认？我师父师娘此时忙于大胜关英雄大宴，为国为民，争得是民族大义，哪有心思管这些江湖小事。”

    李莫愁正沉吟间，忽然一人拍桌道：“这位小兄弟说得有些道理。”我愕然看过去，居然是耶律燕在声援我，见我看她，她微微一笑。

    再看杨过那一桌，居然没人动，心里感慨，暗想，燕小MM今日仗义执言，这大嫂让她当也不错。

    李莫愁忽然转身给了陆无双一耳光，道：“你敢骗我！”陆无双昂头倔强道：“你若不信，我也没法。”洪凌波看我一眼，道：“师父，此中蹊跷。”李莫愁瞪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坐回到妖婆婆身边，忽然听得程英一声轻呼“原来是他”。

    抽了抽嘴角，自己真是一得意就冒尾巴，这下可好，被程英认出来了。扭头一看，妖婆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心里咯噔一下，让这老太婆一YY，指不定想成什么颜色了，偏偏有苦难言，北冥厉害，我却不能给任何人说。

    “武少侠，还有一事，我不明白，请教一下。”李莫愁又对着我问道，“我这徒弟，怎么和贵帮结的梁子？”

    要说陆无双也的确招摇了些，你偷了李莫愁的秘籍跑路，路上还和人起争斗，还敢一再约时间决斗，丝毫不知掩饰形迹，没一点儿跑路的自觉，真该多像我学学。虽然我这次跑路的下场不太好，但妖婆婆是个意外，要不是这个意外出现，老子先前的方法是很管用的。

    我笑了笑，看向陆无双：“李道长教的徒弟，自然像李道长。”李莫愁还没想明白我什么意思，杨过忽然开口笑道：“师父这么漂亮，徒弟像师父，自然惹人垂涎了。”

    陆无双听得杨过的言语，脸忽的一红，李莫愁瞧在眼里，更加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妖婆婆忽然放下筷子，笑道：“李道长，我教你个法子，一试就知是怎么回事。”李莫愁道：“请教前辈。”妖婆婆拿出一个小瓶儿放在桌上：“这是七花七虫膏，你抹在你那徒弟身上，保管她痛不欲生惨不可言，任她再强的性子，也只能有问必答。”

    耶律燕忽道：“好恶毒的妇人！”

    妖婆婆抬头看他一眼，道：“她几句话说不拢，就砍人耳朵，难道还是善良之辈了？”

    耶律齐兄妹不知原委，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我看李莫愁真的动心要来取药，只得将那药瓶收在手里，道：“婆婆，李道长的家事，我们别插手了。”陆无双虽然脾气大，善恶界线模糊，但和咱们没什么冤仇，甚至还有点儿关系——她那条腿，和武修文有关系吧。 

第二十六章再见小莫愁

    妖婆婆看我一眼，道：“是你心里惦记丐帮，婆婆才出了这么个主意，你倒要装好人。”我几乎要吐血，拜她所赐，这里的青年一辈，我快得罪完了。

    我看她还悠闲悠闲地去拿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本来就不会和人打口水仗，方才那已经是超常发挥，如今再给妖婆婆拿话一逼，当真无言。末了，只得说道：“总之丐帮手上没有贵派的东西，道长若不信，我也没法。”

    李莫愁脸上罩了一层寒霜，道：“你们祖孙消遣我麽！”随即冷笑，“若是如此，我便领你登门拜访，问你师父师娘个准话。”说完足上一点，迎面扑来。

    我和妖婆婆连忙闪避，我们先前那张桌子，被李莫愁拂尘一扫，立时裂了。我瞟见杨过等人也站起身盯着这里，只得开口道：“李道长，你若不信，可到大胜关英雄宴上去问我师娘，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师娘自然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李莫愁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又攻来一招。

    我见妖婆婆嘴角冷笑，忽然想到一点，笑道：“李道长，我衣服上抹了婆婆的毒药，你可小心些。莫要沾上了，这次可没解药。”李莫愁一顿，骂道：“小鬼头，这般油滑！”只拿拂尘一招一招攻来，不用手掌。

    李莫愁领教过我的躲避功夫，一时也奈何不得我，两人就这么缠来躲去。忽然妖婆婆大笑起来：“李道长，中原有句话，莫要丢了西瓜捡了芝麻。”我百忙中抽空一看，杨过已经不声不响地点倒了洪凌波，领着陆无双往楼下去。

    李莫愁大怒，扔下我，朝杨过等人攻过去，道：“好大的胆子！”杨过等人闪身避开，李莫愁“咦”了一声，又试了几招，问道：“你是何人？”杨过笑道：“我瞧你这徒弟这般好看，给你打死了多可惜，不若让给我当媳妇罢！”嘴上说着，手下又过了几招。

    本来站在一旁看的耶律齐忽道：“怎的是全真教的功夫？”耶律燕道：“二哥，要帮忙麽？”耶律齐道：“你先离去，我去看看。”耶律燕点点头，忽然对我说道：“这位少侠，咱们一起对付这恶妇如何？”

    我本来打算不插手的，谁叫刚才杨过他们也瞧热闹来着，但是听她这么一说，再看看陆无双瘸着腿躲来躲去，点点头，和耶律齐一起跳下去，加入战圈。

    我和耶律齐一加入，程英完颜萍就退开了。李莫愁冷笑道：“好，好，好，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都留下罢！”

    我当她一着急忘了我方才吓她的话，见她手掌连换三种手势向我拍来，连忙后滑一步，退开她这一掌，却见她掌势到了我面前又收回。

    两个人同时一愣，李莫愁了然一笑，不再顾忌那所谓的“毒药”。

    “少侠，接着。”耶律燕忽然喊了一声，朝我扔来一把剑。我纵身去接，到了半空，却见李莫愁一脚踢来，连忙躲避，那剑也就落在地上。

    我们斗了一会儿，就已经险象环生，几个人心里明白，时间一长，都脱不了身。我暗自纳闷，郭芙她们怎么还不来？难道因为我跑路的事儿，改变剧情，他们俩过不来了？又见那几个女孩子还傻乎乎地站在一旁观战。

    忽听的杨过大笑道：“几日不见，师伯的功夫落下不少啊！”李莫愁一顿，醒悟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那你又是哪个？你我之间又有何冤仇？”后面这句是问耶律齐。忽然又出个少年高手，李莫愁心里自然不会高兴，真难为她还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耶律齐顿了顿道：“仙姑下手过于狠毒，在下全真门下，向仙姑讨教几招。”

    李莫愁问道：“尊师是马钰，还是丘处机？”耶律齐道：“不是。”李莫愁道：“是刘王郝中的哪一位？”耶律齐道：“都不是。”李莫愁指着杨过，娇笑道：“他自称是王重阳的弟子，那你和他是师兄弟啦。”耶律齐奇道：“不会的罢？重阳真人谢世已久，这位兄台哪能是他的弟子？”李莫愁纵声笑道：“嘿嘿，全真门下个个撒谎不眨眼，我瞧着早晚改名叫全假派！”

    耶律齐那句话“不会的罢”让我好似听到现代人的语气，不由跟着笑起来：“重阳真人虽然已死，但功夫留了下来，有别的传人又有什么奇怪，说不好真是师兄弟！”杨过闻言看我一眼，笑道：“我瞧着这位兄弟的见识，可比师伯你还要高出几分，难怪师伯奈何不得他。”

    我听了暗骂杨过，却见杨过朝我眨了眨眼，正要开口，却听得耶律齐郑重道：“说得也是，是我拘泥了。”李莫愁眼中杀意大盛，我一闪身躲到杨过身后道：“小弟的辈分低，两位都既是名门传人，想来对付她也没甚麽问题，小弟先行一步啦。”

    正要走，就见李莫愁拂尘缠过来，道：“这时想走，迟了！”其实三个人里，若说打斗比试，我自认目前只能排在第三，可要说逃跑躲避，我稳居第一，当下也不慌不忙起来，就在他们身边闪来避去，不出力。

    杨过见状，叫道：“好媳妇儿，我的好妹子，穿青衣的好姐姐，耶律好师妹，大家各自回家去罢，这婆娘这般凶恶，交给我们兄弟啦。”几个女子互相看看，准备离去。

    李莫愁忽然步步抢攻，冷声笑道：“我生平要杀谁就杀谁，看今日谁逃脱得！”

    正这时候，忽听得空中几声唳鸣，声音清亮，两个黑影从远处飞来只朝李莫愁头顶疾扑下来，声势惊人。杨过微微一滞，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暗道，可算到了，郭大小姐。

    双雕翻飞，李莫愁一时倒腾不开手来收拾我们几个。耶律齐却道：“两位兄弟，咱们再上，四面夹攻，瞧她怎地？”

    我还没说话，就见东南方向一乘马疾驰而至。那马自然是郭巨侠的小红马，很快就奔到我们面前，马上的红衣少女，连人带马，红艳似火，惹人注目，只见她一勒马，那马居然真的和书上说得一般说停就停，也不多踏半步。

    郭大小姐看了我们一眼，马鞭指着我道：“你跑去哪里啦？让我们好找！瞧回去爹妈怎么收拾你！”立刻四处的眼神都看向我，弄得我脸上没光，正要开口辩两句，就觉得手腕一紧，被人钳制住。

    我抬头就见妖婆婆捏着我的手腕，冷笑道：“小姑娘，好大的脾气。”

    我又一次打算开口，却又被马蹄声打断，又有两乘驰来。郭芙回头道：“大武哥哥，你瞧这是谁。”

    马上两个人，一个我认识，是我大哥武敦儒，另一个则是个带着纱罩的女子。我正琢磨这人是哪儿冒出来的，取代了我的位置，就见那少女下马到了我们面前，对着我道：“武家哥哥，你没事罢？”

    这发音，虽然流利了不少，但仍然一下就能听出来，我笑了笑道：“我没事，婆婆一路照顾得好。”一旁的妖婆婆听了哼了一声。

    那边武敦儒叫道：“兄弟，你招呼也不打，就跑得不见人，可急死我啦。不过现在先不说这些，你还不过来，替妈妈报仇！”

    我一瞧他和郭芙已经抽剑和李莫愁打在一起，连忙答应一声，对妖婆婆道：“婆婆，家仇在身，我们的事，容后详谈。”等她一松手，我连忙从地上拾起剑，握剑冲了上去。

    我们三个，同一师门，这时候使得自然是同样剑法，我虽然没有他们俩配合的那般周密，却也能够做到此退彼进，彼上此落。三把剑围住李莫愁，加上双雕，一时间看来，声势也很逼人。李莫愁脸色更加不好，抬眼将我们所有人扫了一遍，最后道：“一群小辈，倒要叫你们见识见识仙子耍猴的手段！”说完唰唰连进几招，每一招都直逼要害，郭大小姐自然手忙脚乱，我大哥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仗着凌波微步，倒不显得狼狈，却也不敢硬接。我一手上前拉住即将摔倒的大哥，旋身一剑刺出，用惯性将我大哥趁势甩出去，兄弟同心，他立刻借势出剑，李莫愁一足单立，避开这一剑，长声大笑，同时一个转身，纵身跃上酒楼，提起地上的洪凌波，道：“小娃娃们，有本事的跟过来罢！”师徒俩从另一侧跳下，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郭芙叫道：“她怕了咱们，追呀！”说着提剑要追，我一把拉住她，道：“追甚麽追，眼下还有事，改日再诛她罢。”郭芙待要争辩，我大哥看我一眼，吹动口哨召回双雕，道：“芙妹，改日罢。”郭芙跺了跺脚，不再说话。

    我回头，果然已经不见了杨过，而程英和陆无双也不见了。我找了找，确实不见了，只得悻悻地收剑，本来还打算问陆无双借“五毒秘传”来看看的，这下算是白打了半天。

    耶律齐兄妹和完颜萍各自告辞，我看看一群人转眼就只剩下我、郭芙、武敦儒、小蓝和婆婆五人。外人都走了，该算内帐了。

    婆婆看了我一眼，对小蓝说道：“你和我回去罢，这里哪有你立足之地！”

    小蓝用苗族话回了她一句。

    婆婆却冷笑道：“你怎的不敢用汉话说？你怕他听见甚麽？你看看你的打扮，你梳着少女的发式，却穿着少妇的衣裳，一路上没少让人笑话罢！这里是中原，本来就不是咱们呆的地方，他们的习惯，他们的礼仪……你又懂多少？你在这里，等人慢慢瞧不起麽！你还嫌咱们族人的脸没被你丢尽麽！”

    我这才看清，小蓝身上的确穿着妇女样式的裙衫。郭大小姐很应景地嗤笑了一声，我大哥虽然没有笑，只是却也是看不起的神色。

    我一愣，过去拉住小蓝的手，觉得她手都在颤，显然婆婆说的话太重了，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神色，但想来也是很难过的。

    见她看我，我轻轻一笑，握了握她的手，抬头道：“婆婆，这是咱们的事，我们换个地方说。”说完牵起小蓝先前骑得那匹马，翻身上去，一拉小蓝，带上马来。妖婆婆话也不说，直接上了武敦儒的马。

    我回头笑道：“师妹、大哥，你们先回去，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说完催马先驰了出去。妖婆婆跟在后面，远远还能听见我大哥和郭芙的呼喝，却没见追来。 

第二十七章高级龙套下场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向着李莫愁师徒相反的方向，策马行了一段儿时间，才勒马，和小蓝翻身下马。妖婆婆自然也松了马绳，让马自在地在地上散步。

    “小蓝，你怎么会和郭师妹他们在一起的？”我见那马的确不会乱跑，也就放开缰绳，任它漫步。

    小蓝清声道：“我按先前说的去嘉兴找你，他们说你随师父去了大胜关，我就追了去，见了你师父师娘，他们说你被……被婆婆抓了，后来听丐帮的弟子说在附近见过你，我和你大哥和师妹就在附近找你。方才你师妹的雕儿飞来，我们跟来才见到你。”

    “哼，你倒痴情得紧！”妖婆婆冷笑道，“我当初还道他是个多杰出的少年才俊，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也不过如此。说是丐帮帮主的徒弟，听着名声好大，你方才也见了，那红衣裳小妞儿怎么呼喝他的，他在师门又有什么地位可言啦！”

    老子就知道，任谁见到我们兄弟和郭芙的相处模式，都会觉得这徒弟的地位，就比家奴高出那么一小撮儿。想了想，说道：“当时年幼，我和大哥没人照管，是师父师娘收留了我们，恩比泰山，谁家父母不宠自家儿女，我们作师兄的，难道还真和她一小女孩儿攀比什么不成。”再往下也说不了了，难道还说我大哥喜欢人家，对人家百般讨好？

    妖婆婆听我说话也当没听见，看也不看我，直接问小蓝：“阿蓝，我问你，你到底跟我回去不回去？”

    小蓝昂着头，道：“婆婆，这些你管不住的，你快些回教中去罢，中原多纷争，莫要再将自己陷进去！”

    这话一出，我着实吃了一惊，在我眼里小蓝虽然擅长用毒药，可那是她职业特长，我没上心，一直以为小丫头该是个说话也细声柔气的小姑娘，就像她先前给我的感觉一样。怎地她这样和她婆婆说话。

    妖婆婆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冷笑道：“好啊，好啊，如今你长大了，又得了金蛇认主，自然不把我这婆婆放在眼里啦。等你将来吃了苦头，可莫要怪我没有教你！等到那时，你就是再想回五毒教，瞧瞧教中还有谁容得你！”

    小蓝轻笑了声，才道：“婆婆，你别哄我啦，金蛇认了我为主人，四十年内，再无人能取代我教主之位！漫说我将来不会回去，我就是想回去，难道谁还敢拦我？”

    妖婆婆再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我们冷笑。

    忽然眼前影子一闪，我伸手去挡，到底慢了一步，妖婆婆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拿着一块儿纱巾，冷笑道：“你这般自信，还要这面纱做甚麽！你怎不让他瞧瞧你的脸！瞧瞧他怕不怕！”

    我一回头，小蓝脸上的纱巾不见了，露出脸上的疤痕，虽然触目惊心，但是最近让程英的人皮面具早把我锻炼出来，当下看了也不觉得多难忍受，更何况，移开注意重心，多看完好的那半面侧脸，还是很动人的。

    小蓝本来伸手要捂脸上的伤疤，见我没什么反应，又试探着慢慢放下手，见我仍然没什么反应，彻底放下手，露出整张脸，看着婆婆笑，道：“婆婆，你瞧见了罢，他不会因为这些瞧不起我。他比你当年遇到的人，心肠可好得多啦！”

    妖婆婆仰头看着天，一会儿才低声道：“你知晓甚麽，他现下还年幼，不懂美丑，将来就说不定啦。再说，他不在乎，他身边的人都如他一般不在乎麽？他们在他耳边说得多了，他也就慢慢在乎起来啦。”

    本来，他们祖孙在谈心，而我是她们之间的主要矛盾，不好开口的，但是听到妖婆婆居然说老子不懂美丑，有些忍不住，说道：“婆婆，美丑如何分辨的？”打算给她来个辩证法杀杀她的威风。

    妖婆婆瞟了我一眼，道：“这个因人而异，但总没人会说满脸伤疤的人好看，若真有，那人多半是傻子。”

    我给她说得一噎，顿了顿，才道：“是，美丑因人而异。我不能硬说小蓝漂亮，但是难道人人都只看脸的麽？貌丑的人就没人喜欢了麽？”说这话我说得气足，实际上有些心虚，那啥，我当年也是瞧着小美人鱼漂亮才狂追着不放的，但是话说回来，老子吃过一次美人的亏，难道还会那么死心眼么？

    妖婆婆闻言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两声，道：“说得好。你敢说，你今生今世不变心麽？不会因为她丑嫌弃她麽？不会因为她毒害怕她麽？”

    她这话问出来，小蓝也不说话了，只是瞧着我。

    我学着她先前的样子看看天，吐了口气，才道：“婆婆，你这话问的不对。”

    妖婆婆挑眉道：“哪里不对？”

    我看着她，一字一字清楚地说道：“我不能保证我今生不对别人动心，但我可以保证，我今生只有我妻子一人，不让她感到孤独，不让她受到委屈，不让她觉得我会不爱她，纵使这世上有比她更美更善更懂我的人，纵使这世上，她被所有人讨厌。”

    真爱无敌，但，不能以伤害爱你的人为带价。

    “好一番肺腑之言，真是、直白得让我想杀了你！”妖婆婆眯了眯眼睛，盯着我。

    我也不退让，答道：“婆婆你想听的，不就是这话麽。你是过来人，自然知道男人花言巧语是万万信不得的，山盟海誓也不如我这一个承诺妥帖。我说得出，做得到。但，婆婆你方才也说，我不是什么俊才，小蓝又这般年幼，她若是一天改了主意，我也随她。这下，婆婆你该放心回去了。”

    咱是现代人，很看得开，男人麽，不能让女人落泪，但她要想走，对咱儿而言，也就是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不用闹得纠缠不清的。

    妖婆婆看了我一会儿，才笑道：“这话，虽然不是花言巧语，却胜过花言巧语。不像你能说得出的话，莫不是听谁说的，拿来哄我。”

    什么叫“不像你能说得出的话”，婆婆你的意思是觉得我情商低麽？我情商虽然的确不高，但是这几天翻来覆去也想了很多事，道理这东西，只要多琢磨，就能琢磨出个一二三来。

    小蓝这时候忽然说道：“婆婆，你不能，我总要试过，才能知晓对错。”

    妖婆婆却道：“什么试过才知晓对错，等你发现错啦，就来不及啦。你妈妈什么都没试过，还不是一辈子好好的过完！”

    小蓝闻言高声道：“你管了妈妈一辈子，你知晓她多恨你麽！”

    妖婆婆闻言退了两步，指着小蓝颤声道：“好，好，好！我居然不知道，你们都恨我！”

    小蓝忽然抬手，亮出手腕，道：“婆婆，我不恨你，你瞧，我现在可以自己做主啦！”

    我不明白这和她的手有什么关系，只见她左腕上带着一个小金环，仔细一看，却吓得我险些叫出来——那根本不是一个小金环，而是一条小金蛇，乖乖地环在她腕上，见被主人亮出来，抬起头吐了吐信子，又趴下去卧好。

    妖婆婆盯着那条小蛇，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当年若是得了它，哪里会有后来那些事。”

    小蓝摸了摸那条小蛇，笑道：“婆婆，你对我好，我知晓。教里人都怕我，没人陪我玩，后来我随你出来了，大家却都讨厌我，只有他……婆婆，我说不来，可是他看着我笑，我记得清清楚楚，没人对我笑得那般好看。”

    妖婆婆看着那条小蛇，道：“你如今得了金蛇，将来对你笑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就知晓这没什么大不了啦。”

    我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她们在讨论什么，为什么这一条小金蛇，对她们影响这么大。早知道要有今天，就该把碧血剑好好读一读。

    小蓝笑着摇摇头道：“婆婆，你知道，那不一样。”

    妖婆婆看了她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啊，我不管你啦，你爱怎样就怎样罢。我年纪大了，早该在教里永不出来啦。”说完直接转身骑上那匹马，头也不回地架马远去。

    小蓝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纱巾，又仔细戴好，才回头对我笑道：“武家哥哥，咱们回去罢。”

    我瞧着妖婆婆居然说走就走了，大感意外，我还以为至少得过三关斩六将，被她整个半死，才能算完呢。没想到这么几句话就结束了。

    我挠了挠头，先上马，将她楼在怀里，又退了一点点，才道：“别叫我武家哥哥了，往后我们和大哥一起住，你这么叫，不好分。”小蓝点点头，道：“修文哥哥。”

    我答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事，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好像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很失败，很失败，肉麻兮兮的话都当着人家家长说了，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小蓝也愣了好一会儿，才看着我，一脸为难道：“教中人称我教主，外面的人道我蓝教主，婆婆叫我阿蓝，阿朵叫我蓝姐姐……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该叫什么。” 

第二十八章风平浪静

    汗，我一直以为妖婆婆叫她阿蓝是个昵称，就好似殷离称阿离……闹了半天，这个和小龙女一样就用一个字代号啊。叫“蓝儿？”忒俗，还不如叫小蓝呢，不过这小蓝怎么听得跟叫阿猫阿狗似的，类似的还有小黄大黑……打了个寒战，看小蓝还满怀期待地看着我，脑海里闪过“蓝精灵”“蓝凤凰”“蓝铁手”“蓝小蛇”“蓝色马蹄莲”……等等若干集抽象和具体于一身的名字，既通俗易懂，又琅琅上口……我承认，我对起名字很没天赋，以前家里养了只小八哥狗，我先叫它豆豆，结果晚上带它散步的时候，得意洋洋地唤了一声“豆豆”，立时跑过来五六条品种各异的小狗。当下痛定思痛，回去后又是SOUHU又是BAIDU，天涯神界一通逛，最后在一位仁兄的ID下受到启发，决定发普归真，就叫“狗狗”。

    眼下这个，没IE的世界，让我上哪儿找灵感去？

    我们俩就在马上呆着脸彼此看了好半天，久到身下的马都受不了了，一直翻蹄子，我才讪笑几声，道：“都挺好听，呵呵……”小蓝低头“嗯”了一声。俩人一个比一个含糊。

    我最后抓好缰绳，对她道：“咱们回去吧。”当下夹了下马肚子，让那马慢腾腾地往回走，我们俩则随口说些分开以来的事。

    “你见过我师父师娘了，他们对咱们的事，说什么了麽？”我想起黄阿姨当日说的话来，那时候我怕他们听了情人蛊的事情，会将小蓝划到妖女行列，所以没说情人蛊的事，黄阿姨可千万别替我做主，说了啥不该说的。小蓝歪着头想了想，才道：“你师娘说万事要待你回去再行商量。”我松口气，又想起郭大小姐的脾气，问道：“郭师妹，她向来被惯坏了，说话有时候没分寸，她为难你了麽？”小蓝闻言，低头笑了声，道：“你师妹，有趣得紧。”我听了立刻呆住，郭大小姐那脾气，除了她爸妈、我大哥和耶律齐，居然还有人说她有趣？！当然，有趣的意思也很多，其中意味，各自理解，只要不受气就成——话说回来，我怎么听得这话的语气，觉得谁吃亏还说不准呢？

    两个人零零碎碎地说些乱七八糟的，我给她讲些江南的风气习惯，她给我说说在来的路上的见闻，末了，拽拽身上的衣衫，红着脸说道：“修文哥哥，我这打扮，很怪异麽？”我仔细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不但是妇人衣裳，还是那种纹路细密华丽的贵妇衣裳，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问她：“你从何处学来的？”

    小蓝听了，脸更红，默了半天，才道：“我先前请了个汉人先生学你们说话，可是他不给我说你们汉人女子怎么打扮，只说让我看别人怎么穿就怎么穿。我，我听人都说一个大房子里的女人最漂亮，她穿什么大家都会学她，我就去瞧瞧她怎么穿的……”

    想也知道她跑到哪里去瞧了，指不定还比着人家的样子做的衣服。

    我一低头，看见她完好的侧脸露出来的部分肌肤，白皙细腻透着剔透的红晕，恐怕是头一次这么窘迫，忍不住低声笑道：“不怪，将来总要这样穿的。你身上带银子了麽？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有什么更好看的衣裳没。”问女朋友要钱，是没面子，可是我当初诈来的银两，和妖婆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全掉在地上了，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混蛋，害我很心疼了一阵子。

    小蓝一听这个，笑道：“我有，婆婆教过我去哪里找银子。”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到我手里。我手里拿着，觉得分量不轻，又听她话里有话，好奇地问：“上哪儿找去？”小蓝笑得很得意，轻声说道：“婆婆说，中原武林人士都是这样，没钱的时候就上大房子里去拿些，这叫借，主人家是不会生气的。”

    我愣了半响，才在心里大骂，婆婆你当初到底遇到个什么东西啊？

    两个人在镇上的裁缝铺里买了两套成衣，又去挑了些女孩子用的发带头饰，才不慌不忙地回到黄阿姨他们住的庄园。这里的仆从衣裳整洁，脸上带笑，做事麻利，我瞧在眼里，也只得说陆家庄到了这一辈，算得上是财大气粗了。

    进去等了一会儿，我大哥才匆忙走来，见到我也不多话，只是脸色不大好地道：“师父师娘在和陆庄主夫妇商量英雄大宴之事，一时半会走不开，说你连日奔波，累了就先行休息，明日有话问你！”我应了声，被他带去房间，刚到房间，他就拉着我追问：“那位蓝姑娘和你是怎么回事？”

    我纳闷地看着他，道：“当初我给师父师娘说的时候，你不是也听见了麽？就是那么回事啊。”武敦儒一愣，道：“哪次？”我回道：“就是我从大理回到桃花岛那次，你和师妹躲在桃花树后面，不是都听见了麽？”武敦儒愣了一会儿才道：“我们那次刚躲好，你就发现了芙妹，甚麽都没听到。”我抽了抽嘴角，只得给他一五一十地说了。他听了也不说话，直到小蓝换好衣裳过来，他才离去。

    其实小蓝真是冤枉了，她要是脸上没有那些疤痕，十足是个小美人——当然，这样也就没我什么事了。我也没问过她那伤疤怎么来得，一问就让人觉得好像我很在意似的。

    到了第二日，我练完功，就被郭巨侠叫道房里，盘问我失踪之后的事。我只好从和程英比试说起，之前都实事求是，说到误用北冥那一段，改成是程英不知用什么妖法收了我的内力去——我早衡量过，觉得还是不说实话好，这功夫太特别，我也吃不定他们会持什么态度。反正，我和程英都还小，稀里糊涂哪里运错了法门，也很可能——我敢这么说谎，当然也是因为昨晚从武敦儒口中套出，黄药师并没有来告过状。

    黄阿姨听了我对程英和黄药师的描述，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才转而问起我失踪这么久的事。我只好说，本来去买东西，结果听到关于小蓝婆婆寻上门的事，本想先避避风头，谁想到半路还是被她撞了个正着，之后一直和她在一起。我不知道她的心思，鉴于她先前打伤丐帮弟子，怕再给帮中兄弟添麻烦，所以一直没有和丐帮联系。

    郭巨侠听了，教导了我一番，说蓝姑娘既然对我有救命之恩，家中长辈到了，我也该请上门，有什么事也当由师父师娘定夺，不失礼数；即便大家有些误会，只要说开了，也没什么不能化解的等等。黄阿姨则是沉吟不语，等郭巨侠教导完了，才命我先下去，至于和蓝姑娘的婚事，待到英雄大宴之后再谈。

    黄阿姨总是这样，若是她有了打算，就会句句中的地问得你哑口无言，若是她什么都不说，那说明她心里想得更多，不到时候，她不发难。

    我老老实实出来，正见郭大小姐和小蓝两人站在树下，不知说些甚麽。我走过去，郭大小姐一见我，就喊道：“小武哥哥，我听大武哥哥说，你要娶她？”说完指着小蓝。

    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郭大小姐眉毛一挑，道：“小武哥哥，你怎能娶她，她长得这般吓人，爹爹妈妈不会同意的！”我不知道她这话又为了什么，看了看没见周围有武敦儒的影子，心里奇怪，口上问道：“师妹，我大哥呢？他怎的不陪着你？”郭大小姐翻了翻白眼，道：“大武哥哥去帮我找根马鞭，那小红马骑着挺好，妈妈给我啦，就是少根顺手的马鞭。”

    我连忙赞道：“恭喜师妹，那可是汗血宝马，千里良驹。”郭大小姐骄傲地抬头，又扫了一旁的小蓝一眼，道：“蓝姑娘想必没见过这么骏的马。”

    小蓝听了，语气里带着笑：“我没见过。”

    郭大小姐闻言更得意，还要说什么，我却不耐烦了，这戏码怎么瞧着这么别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穿到琼瑶剧里了呢，当下淡淡道：“师妹，方才师娘找你呢，不知有什么事，你快去吧。”

    郭大小姐一听，立刻不悦道：“定是让我去送帖子，我才不管。你替我去罢。别给妈妈说见过我。”说完转身就走。

    我这才对小蓝道：“难得你脾气这么好，平常人多半受不了她这性子。她说了什么，你只别理她，她若不讲理欺负你，你也只管告诉我。”

    小蓝笑着摇摇头，带动头上垂下来的小银珠儿晃晃，道：“不会，修文哥哥，你师妹很可爱。”

    我听了险些合手高呼，你见过这么温柔的MM么？为了我，连郭芙都被她说是可爱。当下高高兴兴地带着她两人出去瞎逛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我才知晓，遇事绝不能轻易下结论，不然事实很快会教会你“颠覆”两字是怎么来的。 

第二十九章饭不能乱吃

    第二天，我练完功，黄阿姨给我派了一项任务，让我给人送英雄帖去，反正就在附近，骑马早上去，到晚上就可以回来。本来小蓝说和我一起去的，黄阿姨说还没和小蓝好好聊过，对她的家乡家人都不清楚，连日忙碌，今日无事，让小蓝陪陪她。

    我琢磨着，不让黄阿姨谈这个心，估计她就不会安心。去和小蓝一说，她倒能理解，也想跟着黄阿姨多了解了解我的喜好，就留在庄里。

    我这一来一去，真是到了傍晚才回来，本来高高兴兴的回来了，谁知道一回来，就发现我们住的那个院子正人仰马翻，一群人忙得不可开交。我纳闷地走进大厅，发现大家都往郭大小姐那屋跑去。我更加好奇，跟着挤进去，就见黄阿姨郭巨侠武敦儒陆冠英夫妇，个个都围着床，脸上大汗淋淋，神情焦急万分。

    正要探头看个明白，却被黄阿姨看见，手一拍我，使个眼色，先走出屋去。我微微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模糊不清，只得跟着黄阿姨出去。两人走到一处僻静处，黄阿姨察看了四周，确定没人，才对我道：“你这没过门儿的媳妇，可厉害得紧啊。”我瞧她神情很冷，一时摸不着头脑，呐呐道：“师娘，小蓝她怎麽了？”黄阿姨见我神色，一笑道：“你方才可瞧见芙儿的样子啦？”我摇了摇头道：“刚进去，什么都没看清楚呢，师妹怎麽了？”黄阿姨仍然在笑，口气却慢慢严厉起来：“你那师妹，平日娇纵，全不知半分世情，如今也当是长个记性，今日的事，我不想深究。但，她若是也同芙儿一样，看不清楚摸不明白，再办下甚麽事来，可别怪我不念情面，以大欺小。”黄阿姨说完，冷冷一甩袖子，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站在当日，被她声严厉色教训一顿，弄得迷头转向。不是说小蓝留下来陪她聊天的么，怎么又把郭芙绕进去了？郭大小姐若是被小蓝捉弄了，黄阿姨怎会这么好说话，一句告诫就算了？想也不明白，又回到屋里，见人都还围着郭芙的床，黄阿姨神色冷清地站在床侧，见我进去，微微让了让，让我挤到里面。

    我一瞧，床上躺着一人，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脸颊高肿，一片乌黑——若不是我知晓这是郭大小姐的床，还真是认不出这猪头是谁！

    “这……这……”我惊讶地看着床上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自然看得出这不是被人打的，而是中了毒，只是，谁这么强，连郭大小姐都敢毒？

    郭巨侠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道：“芙儿向来顽皮，这次可吃了苦头。”我听着他的话语，居然没责怪别人，和黄阿姨大相径庭，登时更加惊奇。正想问，就听得小蓝的声音道：“让一让。”围在床边的人连忙给她让开一条路，我见她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见到我也只是微微颔首，走到郭芙床边，认认真真地用手抓着那碗里的东西，抹在郭芙脸上。等她完工，黄阿姨微笑道：“芙儿不懂事，有劳蓝姑娘。”我正要叫她出去问仔细，刚靠近她，她就双手一抬，道：“修文哥哥，这有剧毒，你先等等，我去洗干净。”说完一阵风飘出门，不一会儿又飘进来，站在我面前笑眯眯。

    黄阿姨看看屋里的人，笑道：“多谢各位担心，小女已经无碍，还需多多休息，若是无事，天色不早，各位都请回罢。”陆冠英夫妇又客气了两句，领着一干人告辞。屋里也只剩下我们师徒几个。待人走光，黄阿姨又道：“蓝姑娘，今儿也为芙儿费心费神，不若也去休息罢。”小蓝乖巧地点点头，却拉着我的手小声道：“修文哥哥，我一天没见你了，你出来咱们说说话。”

    我瞧了瞧黄阿姨，黄阿姨显然也听见了，看我一眼，别过头去看郭芙。我连忙跟着小蓝出去，走到她住的的房间外面，才问：“小蓝，郭师妹这是怎麽啦？”小蓝掰着自己的手指，道：“今日你出去后，师娘和我说，女子要温婉贤淑，还说你贪嘴，说我要讨你欢心，就得多学学厨艺。我瞧了师娘的手艺，我可比不上，然后就跟着厨房的大娘好好学。学着学着，我忽然想到，修文哥哥你吃惯了中原的饭菜，我若是给你做一顿咱教里的五全大宴，你肯定高兴……”说到这里，她停住，偷偷拿眼瞧我。

    我嘴角一抽，黄阿姨秀厨艺？她的厨艺当然天下无敌，不然不会连洪七都勾得住。小蓝虽然比不上，但心意可嘉，当下笑着摸摸她的头，道：“你肯给我做饭，我当然高兴，不好吃也不打紧。”

    小蓝闻言拍手笑道：“修文哥哥，我知道你人最好了。我想给你做五全宴，可那食料在教里是随处可取，这里没有，我只得自己抓。我抓了只鸡砍了头和爪子埋在地里引蜈蚣，正要去别的地方抓蛇，瞧见郭师妹路过。她问我在做什么，我告诉她，又再三给她说这东西毒得狠，让她别碰。她答应好好的，谁知道我刚走，她就去扒出来看……那鸡我涂了药，专门引来大个儿蜈蚣，等我抓好蛇回来，才听人说郭师妹中毒了。”

    我微微一愣，下一刻就胃里一阵翻滚——我说我方才怎么觉得貌似漏了什么东西，感情所谓的“五全宴”就是五毒宴啊！蜈蚣、蛇，应该还有蟾蜍蜘蛛蝎子……把它们油炸了或者红烧了摆在盘子里……呕……

    我扶着一旁的栏杆，拍着胸口缓了半天，暗暗感激郭大小姐的无敌好奇心，要不是她中毒打断了小蓝的计划，弄不好我刚一回来，等着我的就是一盘盘蜈蚣蜘蛛蟾蜍……呕……我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对小蓝道：“你先休息，我们明日再说……”说完也不等她反应，用着轻功跑到个角落，狂吐了半天，把晌午在别人家吃得鱼肉都吐了出来。

    等我吐完，腹中空空，整个人都晃晃悠悠地，正要去厨房找些东西来吃，路上碰见武敦儒端着托盘，一问才知道黄阿姨他们心急郭芙的病情，都还没吃饭。我连忙多拿了双碗筷，凑一桌上。

    我本来还想和黄阿姨说说郭大小姐中毒那是意外，却一开口脑子里就想起一盘盘的蜘蛛蝎子……立时没了胃口，只捏了几个馒头吃。等吃完饭，走在路上，又想起，既然黄阿姨等人没吃饭，小蓝那丫头估计也没能吃上饭，又折回去找了几个馒头给她送去。我到她屋外，不见亮灯，敲了敲窗子也没见反应，只得小心推开半扇窗户，给她把馒头放在边儿上。

    晚上又被武敦儒审问，我把小蓝说的给他讲了讲，他哼哼了几声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我后来一睡着，就梦见小蓝笑眯眯地端着一盘子毛茸茸的蜘蛛和吐着信子的小蛇，让我品尝。一晚上惊醒五次，把武敦儒蹬下床铺三次。

    到了第二天，我奄奄地没什么精神，我大哥也顶着一双熊猫眼。今天照旧去派英雄帖，这次更近，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就赶回来了。回来误了吃饭时间，我擦了把脸，正要去厨房，一出门就见小蓝站在我房间外，手里端着一盘子。

    昨夜噩梦立时涌入脑海，我后背上很快出了一层冷汗，她要真端着蜈蚣小蛇，我吃是不吃？不吃伤人家小女孩的心，可吃吧，又实在没那么好胃口……

    我正挣扎，小蓝瞧见我，笑道：“修文哥哥，没吃饭罢？我给你端来了，你先垫垫肚子。”说着走间屋子，亮出盘里的东西。

    我心惊胆战地望过去，见是一碗小炒肉和一碗香辣肉丝，才放下心来。笑着接过筷子，闻了闻香味，道：“你做的？好手艺，单闻着香气，就饱了。”

    小蓝一手托着脸，看着我笑道：“我和厨娘学的，你快尝尝。忙了一晌午……”

    我心里立刻感动，当年那小美人鱼，别说给我下厨了，每次吃腻了外卖，就逼着我去做饭，和眼前这小姑娘一比，哪个适合过一辈子，一目了然。

    我一入口，就眉开眼笑，就冲这手艺，自己捡得还真是个宝。

    小蓝坐在一旁，瞧我吃得高兴，也笑吟吟道：“修文哥哥，好吃么？”我点点头，忙着扒饭。小蓝又道：“修文哥哥，吃一辈子，你会腻么？”我连忙摇头，一天就学成这样，潜力股啊，将来定能赶黄超蓉。

    小蓝满意地笑笑道：“修文哥哥真是体贴，比别人都好。”我奇道：“谁欺负你了？”难道有人把昨天的事怪到小蓝身上了？

    小蓝摇摇头道：“不是。我今天做好菜，我怕不好吃，想找个人尝尝，可厨娘也好，小伙计也好，都吓得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我更加奇怪，呆呆地问道：“为什么啊？”

    小蓝皱眉，苦恼地说：“我也不知啊，这五全宴虽然材料怕人，可对人大有好处啊。”

    我呼吸一滞，轻声道：“小蓝……你说这是什么？”指了指小炒肉和香辣肉丝。

    小蓝看着我，奇怪道：“五全宴啊，昨天就说要做给你吃的，可惜让你师妹耽误啦。”

    我努力拉粗自己的神经，保持笑容，提出最后一个疑问：“我以为，这是小炒肉，香辣肉丝……”

    小蓝一听，笑道：“是呀，是呀，师娘说你喜欢吃，我就将蛇剥皮抽筋、蜈蚣掐壳去尾，按照小炒肉和香辣肉丝的做法做的呀……”

    我抬头看看门外的阳光，低头瞅瞅那已经吃了大半的“肉肉”，彻底当机…… 

第三十章英雄宴前的相逢

    在经过了猪头事件和小炒肉事件之后，我对小蓝的认识又有了进一步的加深，尤其是看见能下床的郭大小姐身穿一身鲜亮红衣却顶着一张猪头的时候，心里清凉一片，觉得毒药这东西，远比甚麽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要可怕得多。

    在我委婉辗转表达了自己对五全宴的敬仰和对寻常饭菜的喜爱之后，小蓝终于不再别出心裁地到处抓蜈蚣小蛇。当然，自这之后，黄阿姨派我出去，多也让小蓝跟着，不再留她。而郭大小姐大概被黄阿姨教导过了，和小蓝说话也不似先前，更不再嘲笑小蓝容貌。

    过了七八日，郭大小姐脸上的淤肿才彻底消了，虽然不如当初那样明艳照人，但也算能见人了。小蓝殷勤地给她配了不少药，说是能清凉祛毒，郭大小姐半信半疑地又用了三四天，脸上的残余毒气果然不见了，又和中毒以前一般美貌，只是清瘦了些。

    这天早起，我正要去前厅，却瞧见郭大小姐又在和我大哥发脾气，原来那日让我大哥去买的马鞭不称手，这几天大小姐没心思管它，这脸彻底好了，又想起这事来，责备大哥做事拖拉。我大哥自然拿好话哄着，答应今儿再去给她寻一根。我瞧着，无奈苦笑，如今看来，武敦儒还真是对他芙妹情根深种，真要被当头棒喝一次，眼里才能容得下别人。正瞎琢磨，就被黄阿姨叫到一处，说丐帮各处来了不少弟子，让我们去安排，莫要惹出麻烦。

    郭大小姐连日闷在庄里，早不耐烦，一听就要和我们一起出去，临了还带上双雕，说也让它们散散心。于是我们四个就一起来到黄阿姨说的小庙。这庙荒废已久，众乞丐聚在这里，虽然声势浩大，却也不用担心惊扰了寻常百姓。

    按照所属分舵，把人都安排好，又招呼他们吃了饭，忙到下午三四点，才把事情忙完。我大哥说要去给郭大小姐买鞭子，我眼瞧事情也都有了条理，没他也忙得过来了，就让他快去快回。而我和小蓝、郭大小姐坐在庙前树上偷偷打量评价各处的乞丐。过一会儿大小姐觉得没趣，又呼叱着双雕飞来翻去。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我大哥才回来，又给郭芙带回来根马鞭。郭大小姐高兴地去试她的新马鞭，我们则把双雕召回来，喂它肉块。小蓝瞧着有趣，也学着我们的样子和双雕玩，不时咯咯笑起来。

    三个人正逗得有趣，忽听耳边有人道：“两……两位武兄请了，别来……别来安好。”我回头一瞧，一个少年衣裤七零八落，满身泥土，脸上左眼边一圈乌青，手里牵着一匹丑马，满身癞疮。

    我大哥还了一礼，打量他片刻，道：“恕小弟眼拙，尊兄是谁？”

    此人道：“贱名不足挂齿，小弟……小弟想见黄帮主。”

    就这时候，郭大小姐兴冲冲地跑出来道：“大武哥哥，你这次拿来的马鞭，可算顺手啦！”我大哥就撇下没说完的话，迎上去笑道：“你用着趁手，也不枉我跑了好几个地方啦。”

    我瞧这人也闻声去看郭芙，不由笑起来——对白稍有变化，可这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是我们小师妹，兄台既认识黄帮主，定也见过咱帮主的掌上明珠？”我故意笑着问他。

    杨过眼神一闪，结结巴巴道：“原来……原来是郭小姐……真是颜若朝华，比武兄弟你身边这位可好上太多……”

    我挑眉道：“兄台这么说，定是心里有更好的……”话刚说到一半，我大哥忽然想起这边的事来，打断我的话，问杨过：“你是来赴英雄宴的罢？”

    杨过应了一声。我大哥就招来一名叫花子，道：“你接待这位朋友，明儿招呼他上大胜关去。”说完又过去陪着郭大小姐说说笑笑，逗弄双雕，不再理我们。

    那被叫来的乞丐正是王十三，一个二袋弟子，请教杨过姓名。我和小蓝就站在一旁，瞧他怎么说。

    杨过瞧见我，低头对王十三道：“小弟姓穆，人都叫穆大。”王十三又问他从哪儿来，带没带英雄帖。杨过瞧见我还站在一边，只得答道：“小弟从陕西来，落拓江湖，没个着落，因着先前见过贵帮黄帮主，特来求见，想告借些盘缠还乡。”王十三自然皱眉道：“黄帮主正在接待天下英雄，只怕没空见你。”

    杨过闻言，连忙拉着王十三，低头可怜巴巴地说自己如何潦倒，如何走投无路，如何思念家乡。只听得我差点儿忍不住，见王十三一副感同深受的样子，更加好笑，当下过去道：“不知穆兄弟还乡需要多少盘缠，直接和我说，我拿给你罢。”

    杨过闻言愣了一愣，低头踢地上的土，道：“小弟求上门来，哪里还敢漫天胡要，武兄弟瞧着能给多少，就给多少罢。”

    我听他言谈间，还真把自己说得跟叫花子似的，好像忘了他是故意戏弄我们才装成这样子的，忍俊不禁道：“我瞧兄弟投缘，不若参加了英雄大宴再回去，指不定在大宴上谋个身手，回去的时候也风光。”

    小蓝瞧瞧我，又看看杨过，道：“你别怕，修文哥哥人很好，你留下来罢，盘缠不够，晚上我去给你借些。”

    我闻言险些趴倒，才想起一直还没顾上和她好好解释这个借钱的问题，只得正色道：“你以后没我允许，不许随便去‘借’钱！”——话也不能说死了，万一将来我也用到这一手，可别自掌耳光。

    小蓝迷惑不解，仍然点了点头。杨过忽然道：“小姑娘倒心善，好人有好报，菩萨保佑你，越长越好看。”小蓝听了很高兴，道：“谢谢你啦，但愿你也能早点儿回家。”

    他们俩有说有笑，我觉得很有必要分开两人——不是老子小心眼嫉妒杨大侠魅力无双，怕小蓝劈腿，而是，劈腿也得找个好对象啊，杨大侠虽然风流潇洒、智力过人，但却也郎心似铁，除了小龙女，喜欢上他的女子都只能黯然神伤，小蓝要是栽进这大坑里，可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咳咳，小蓝，你去问问大哥今晚众人的饭菜安排的怎样了，我和杨……穆兄弟聊聊。”

    小蓝应了声，跑去找武敦儒。我瞧着她跑远了，才对还在一边等着的王十三道：“有劳王兄，这位兄弟交给我招待罢。”王十三点头自去别处，留下我们两人。

    杨过见只剩下我二人，直起腰，抱着胳膊，斜我一眼：“武兄弟心肠真好，眼光也独到。”我听他一语双关，虽然没表明身份，可这姿态却分明还是当年在桃花岛的傲气，哪有方才的半分哀苦，当下也笑道：“大家都是出身贫苦，扶危解困，是分内的事。”

    杨过“嗯”了一声，道：“武兄弟是郭大侠和黄帮主的弟子，英雄年少，人才出众，前呼后拥，我当早忘了自己是寄人篱下。”

    我听得有些不是滋味，别人都觉得我和武敦儒这徒弟当得不怎么得意，可是这里师徒相处模式本来就是这样的，要不人家凭什么把家传的功夫教给你？那功夫多少人一辈子也得不到，打你骂你两声，你就觉得委屈？让你跑个腿儿，你就觉得低卑？郭大小姐虽然傲慢任性，可我跑路那时候，她也和我大哥一起着急地找我；见了李莫愁她也跟着我们兄弟一起打杀，她和李莫愁有什么冤仇，还不是因为我们兄弟……所以，一样的事情，端看你用什么眼光来看了。

    杨过小时候凄苦，自尊心强烈，被黄蓉猜疑、更受不了郭芙的鄙夷，这我可以理解，他和郭芙，那肯定是合不来，他的离开，也可以说是必然。但不能因为这个就盲目苛刻地去挑剔郭黄对待我和大哥，以一句“寄人篱下”就忘了人家对我的好。

    凡事要有自觉，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笑了笑道：“杨师兄，这么久不见，师兄的脾气一点儿也没变。”

    杨过嗤笑了一声，道：“武师弟也一样。” 

第三十一章尹志平赵志敬现身“杨师兄在全真教过得如何？”我看看远处我大哥三人忙着招呼人，偶尔四处望望，似乎在找我，我拽拽杨过，两人走远些，免得被看见了又被拎去当苦力。

    杨过抬头瞟了瞟武敦儒和郭芙，道：“自然不及你们兄弟，全真教号称武学正宗，又有甚麽真本事啦？听着威风罢了。”我看着他，笑道：“是么，那师弟求你件事，你可得答应。”杨过道：“我倒没听你们兄弟说过求人，你说。”我嘿嘿笑了声，道：“杨师兄，你陪我走两招，给我见识见识全真教的功夫。”杨过听了不说话，只是冷冷打量着我，片刻才笑了下，道：“好啊，你来试试。夺了我手中的棒儿，就算你赢。”说完随手从旁边的树上摘了根枝条，唰唰扫了两下。

    我本来想，机会难得，在英雄宴之前和他比划比划，也让我心里有个底，瞧瞧自己的功夫到底到了什么水平。如今一听他这话，觉得很没意思，于是道： “算了，杨师兄，你也不用逗我啦，你的脾气我知道，你若是没几分真本事，不会来见我们。”现在的杨过，全真古墓+打狗棒蛤蟆功+九阴真经（部分），以他的悟性，我哪根筋抽了，和他比试。

    杨过抬头瞧着暗下来的天色，道：“郭伯母当日在桃花岛上，什么也不教我，郭伯伯又将我赶出桃花岛，难道我离了桃花岛就不成麽？自有对我好的人。”

    我忽然想起，有人说过，若是郭芙和郭襄的性格对调一下，没准儿就没小龙女什么事了。如今看来，还真有些说不准。

    “你想什么？”杨过忽然问。

    我抬头笑笑：“杨师兄口里的人，想必比我们对你要好得多。”

    杨过听了不说话，好一会儿才道：“我找不到她啦，我不知道她去哪里……”

    我心想，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找着小龙女的时候就是言情时刻，俩人分开的时候就是你狂飙练级的过程，欧阳锋洪七公黄药师轮着上场，没小龙女陪着，大神给你找了陆无双程英完颜萍公孙绿萼郭襄挨个来，感情生活也没空白的时候。让你穿到武修文身上，保管哭死丫！

    杨过不知想到什么，又笑道：“你不会讨好郭师妹，郭伯母就给你找了个丑丫头麽？”

    我撇撇嘴，本来就在腹诽他的桃花运，他还来嘲笑我，当下冷笑道：“你懂甚麽，这女人，求得是温婉贤良、体贴温存、知冷知热。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杨过闻言大笑起来：“武师弟，我还不知道，你懂这么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听起来你聪明了很多啊，来，来，来，咱们比划两下，叫我瞧瞧你的功夫是不是也长进啦。”说完手中枝条一树，以木代剑，捏个口诀，刺了过来。

    我连忙闪身避开，抽出腰间的剑，攻了过去。他的剑法大忽而大开大阖缜密严谨，忽而飘逸俊秀，有时却又明明确确不是剑法，一棒封住我所有去路。领教到他造诣确实不容小觑，当下也使出落英剑法，沉着应战。落英剑法讲究姿势曼妙却招式凌厉，“江成飞花”“雨急风狂”一招一招使开来，剑去时四面八方都是剑影，有虚有实，如狂风忽起，万花奇落。却见杨过出剑也认真，只是他拿树枝来挡，竟然也不见多吃力，身子一斜，半空飞过，尚未落地，手中树枝却已经刺向我，一招就攻守兼备。

    我们本来只是说过两招的，可是一交手，就上了瘾。来来去去过了上百招，我没有抢下他手里的树枝，他却也没打掉我的剑，不过我比他占了便宜，高下并不难判断。到最后，我心里有了数儿，就收剑道：“杨师兄，差不多啦，你还没吃饭罢，咱们歇歇，去找些吃的。”

    杨过瞧瞧被我砍得“苗条”了许多的树枝，扔在地上笑道：“好啊，那你打算怎么和郭伯伯他们说我的事？”我听他话里有话，就道：“你想怎样？”杨过笑道：“你只当没见过我。”我点点头，补充道：“你随便吧。你若要去参加英雄聚会，跟着王十三，明儿到大胜关就是，我们今晚还要回去。”杨过含笑摆摆手，道：“知道啦！”我想起他当初在桃花岛临走时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半真半假道：“杨师兄，后会有期啦。”

    等我踏着步子悠哉悠哉地进到庙里，就见我大哥正四下找我，见到我责问了我几句，然后道：“咱们今晚夜行，连夜赶回去。”四人收拾兵器包裹，骑马回去。路上小蓝好奇地问那穆兄弟呢，我苦口婆心地教导她不要和那人走得太近，她似懂非懂，但也乖乖地答应了。

    回去之后，庄中事情仍然很多，好在陆家庄人手足够，有黄阿姨理断，一切有条有理。到第二日傍晚，仆人拿了拜帖，郭巨侠等人一看，连忙命人鼓乐迎宾。我在一旁偷懒打哈欠，见状忙整理仪容，跟在郭武两人身后，和小蓝一起出去迎客。此时的大厅中已点起无数红烛，虽不如现代灯泡明亮，所谓月下美人，烛前英雄，衬着这声势也很是壮观。

    郭巨侠虽然身穿粗布长袍，但是气度沉着，很有一代巨侠风范，而黄阿姨一身淡紫色绸衫，瞧着端丽照人。众人在旁指指点点，我隐约还听人提到我和大哥。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四个道人——当前的老道白发白眉，满脸紫气，他身后是个头发灰白的道姑，一身打扮干净利落，直眉横目，瞧着就知道脾气烈得很，和李莫愁全然相反的气场，而后是两个中年道长，干干净净的道袍，也算精神。

    陆冠英夫妇齐肩向孙不二行礼，称师父，郭巨侠夫妇和我们四个小辈依次上前见礼，这礼一完，我终于分清了哪个是史上最有艳福的尹大叔，哪个是第一窝里斗赵志敬。

    “兄弟，你做什么呢，一直盯着尹道长。”我大哥偷偷扯扯我的手，喝道。

    我唔了一声，接着看——这不能怪我好奇，曾有人在贴吧上发帖评选神雕里最喜欢的角色，没想到尹大叔还排在第五名了，除了杨龙郭襄和大雕，就是尹大叔，得的票数超过了风流潇洒的黄药师和为国为民的郭巨侠，成为一匹名副其实的黑马……当时好多人大跌眼镜，嚷嚷着要解释，结果给的理由是：当时那情况，做吧，是禽兽，不做吧，禽兽不如，要遇上我，我也要上——当然，据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选这项的，多是男同胞……

    咳咳，回题，眼前的尹大叔，已经开始蓄胡子，发冠整齐，道袍净洁，举止坦荡，虽然不是魅力大叔，但也算是有几分气质，比起他身边那个时不时嘿笑几声的赵志敬，明眼人立时就能看出高低。

    忽然尹志平神情一变，我顺着看过去，果见杨过脸上带怒嘲笑地看着两人。赵志敬脸色大变，怒道：“杨过！是杨过！这……这小……也来了！”

    郭巨侠听到，连忙转头瞧去，脸上又惊又喜，快步过去把杨过拉到身边，欢然道：“过儿，你也来啦？我只怕荒废了你功课，没邀你来。你师父带了你来，真是再好没有了。”

    郭巨侠这话一出，我忽然醒悟我忽略了一个问题，当初我曾给杨过说过最好跟着尹志平，而我曾探过郭巨侠，他说没有打碎终南山下的石碑，更没有和全真教对上，那，为什么上了双重保险的杨过，还是叛出全真教跟了小龙女呢？

    我还没想明白，赵志敬已经抬头望天道：“贫道何德何能，那敢做杨爷的师父？”

    郭巨侠大吃一惊，问道：“赵师兄何出此言？敢是小孩儿不听教训么？”赵志敬拿出招牌表情，嘿嘿冷笑不语。我瞧了瞧杨过，昨天天色一晚，还真没注意到他那副扮相是这么触目惊心。郭巨侠瞧瞧杨过，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心疼之色一览无余，同时向黄阿姨道：“蓉儿，你瞧是谁来着？”黄阿姨可没有郭巨侠那般高兴，当下一怔，随口道：“好啊，你也来啦。”杨过一瞧，从郭巨侠怀里挣脱，冷淡道：“我身上脏，莫弄污了你老人家衣服。”郭巨侠听了难过，拉着他的手要他和自己坐在一桌。杨过却笑了笑，冷冷道：“我坐这儿就是，郭伯伯你去陪贵客罢。”郭巨侠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回主席敬酒。

    我和郭芙等人的位置也在边上，也不听他们寒暄，私下瞎聊。郭大小姐瞧了瞧杨过，道：“他怎的这么潦倒？全真教那般穷麽？”我大哥只是冷笑了几声，道：“你没听他师父怎么说话麽？全真教好不好我可不知，但他那德行，怕到哪儿都不得师父欢心。”小蓝瞧瞧杨过，又瞧瞧我，道：“他是谁呀？”郭大小姐正歪头打量杨过，我大哥闻言笑道：“不听话被师父逐出师门的逆徒，蓝家妹子不必理他。”我叹口气，摸了摸小蓝的头，没有说话。小蓝只好奇地两面瞧瞧，不再问。

    酒足饭饱之后，赵志敬站起身对郭巨侠拱手道：“郭大侠，贫道有负重托，实在惭愧得很，今日是负荆请罪来啦。”郭巨侠急忙回礼，将人请到书房说话，然后向杨过招招手，杨过起身跟在他身后。

    郭大小姐瞧见，道：“快，咱们抢先到书房埋伏，听听他们说些甚麽。”我大哥皱眉不语。郭大小姐的提议正合我意，当下拉着小蓝悄悄摸进去。只听郭大小姐在身后对我大哥道：“你就是不听我话。”等他们俩进来刚躲好，郭巨侠正引着全真教的道人走进书房，双方分宾主坐下。杨过站在一旁。

    郭巨侠教导徒弟，一向严厉，这我们几个是深有体会，我听他责备杨过已经温和许多，奈何杨过是不知道的。杨过还没说话，赵志敬就站起冷笑道：“贫道怎敢妄居杨爷的师尊？郭大侠，你别出言讥刺。我们全真教并没有得罪您郭大侠，何必当面辱人？杨大爷，小道士给您老人家磕头赔礼，算是我瞎了眼珠，不识得英雄好汉……”

    我听他balabala一堆，口称郭巨侠是大侠，言谈间却分明没给郭巨侠留半点面子，也冷笑小声对郭芙道：“师妹，这全真教的牛鼻子道士好不要脸，自己不会当师父，却这般和咱师父发作，不知好歹。”郭芙“嘘”了一声，用更小的声音道：“别给爹妈听见，他们还要住几天，咱们回头想个法子捉弄他们。”我点点头，一扭头就见小蓝正对着我笑，反射性地对她一笑，心里还没想明白她在笑什么，就听黄阿姨缓缓道：“我们给赵师兄添麻烦，当真过意不去。赵师兄也不必这么发怒，给咱们说来，难道我们夫妇还会不明是非？”赵志敬大声道：“我赵志敬这一点点臭把式，怎敢做人家师父？岂不让天下好汉笑掉了牙齿？那可不是要我的好看吗？”

    我听了更加好笑，当下又对郭大小姐道：“你瞧，这臭道士，既然知晓自己没本事，还收那么多徒弟，可不是误人子弟？他不回家反省，怎的还在咱师娘面前叫骂，咱师娘教导徒弟的本事可比他强多啦。”郭大小姐轻轻哼了一声，道：“我妈妈说，全真教的道士向来黑白不分，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武敦儒实在忍无可忍，压低声音道：“别出声，别给师父知道啦！”

    孙不二忽然喝道：“志敬，好好跟郭大侠和黄帮主说个明白！你这般暴躁，成甚麽样子！”

    赵志敬连道：“是，是。”退回去不出声。

    郭巨侠趁机教育道：“过儿，你瞧瞧你师父对长辈多有规矩，你怎不学个榜样？”

    却听赵志敬和杨过同声道：“我不是他师父！”“他不是我师父！”

    这种默契——我立时忍不住笑出声，郭大小姐和武敦儒大惊失色，过来捂我的嘴，却听得郭巨侠对着我们方向厉声喝道：“你们四个，给我出来！”说完手掌一拍，手下的椅子应声而裂。 

第三十二章旧怨，霍扇子

    郭大小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怏怏地走出去。我大哥也比了个“你等着”的手势，跟着走了出去。小蓝对我笑笑，跟着我出去。

    郭巨侠满脸怒色，道：“长辈们说话，你们鬼鬼祟祟偷听，成何体统！芙儿，定是你出的主意罢！”郭大小姐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得低头不语，我也低着头，却见她瞪着我。于是往前一步，道：“师父，与师妹无关，是徒儿的主意。”

    郭巨侠道：“你不用替她瞒我，只有她敢出这主意。”郭大小姐满脸委屈，又瞪了我一眼，我只得接着道：“师父，确实是徒儿的主意。不过，却又不是徒儿的本意。”

    郭巨侠脸色难看，道：“你说甚麽？”我抬头道：“徒儿本是有事要禀告各位全真教的道长，没想到听得师父和各位道长在此商量要事，一时无奈，只得和师兄妹先行回避，待稍后再禀。师父明鉴。”说完，我顿了顿，见郭巨侠脸上神色缓了缓，又道：“后来见这位赵道长骂杨大哥不肖，而他自己却当着他师长之面却粗口连连，委实没有半分修养可言，想到‘有其徒，必有其师’一语，一时忍不住……请师父责罚，请各位道长见谅。”

    杨过闻言轻笑了一声。而全真教的四人脸上神色一黑。黄阿姨挑眉瞧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郭巨侠愣了愣，才道：“你……你……”孙不二皱眉道：“既然郭大侠的弟子有事要告知咱们，不妨先说来听听，志敬之事，也不是要紧事。”

    郭巨侠只得道：“你还不快说给孙师尊听！”

    我答应一声，道：“前些日子，我跟着小蓝的婆婆到得北边，一次吃饭的时候，遇到两个全真教的道长……”当下把陆无双和那两个全真道士的纠纷说了一遍，自然不是实话，而是将过错都推到了那两个道士身上，又说陆无双瘸着腿多可怜，那两个道士调戏人不成，自己打不过又去叫了师叔帮手几人欺压那姑娘，后来去帮忙的丐帮弟子因此而被李莫愁盯上，折损了几人……我把不相干的事情牵到一起说，越说那四个道士的脸色越难看，郭巨侠的眉头越皱。

    黄阿姨听完，淡淡问道：“前几日得知帮里和那什么赤炼仙子结了冤，原来是这缘故。那参与私斗的，也有我丐帮弟子？谁辖下的？”我恭恭敬敬回道： “师娘不需操心，我回来之后，告诉鲁叔叔，鲁叔叔已经查处过啦，那弟子只是瞧着全真教道长的面子才去的。”黄阿姨点点头，不再说话。

    孙不二脸色严峻，停了一会儿才冷笑道：“我竟不知，我门下有这般多仗势欺人之徒！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嘿嘿，志之辈教出来的好徒弟，咱们的好徒孙！还说甚麽，没瞧见人家告状都告到咱们面前了麽！连累了人家一干弟子，你们有脸给郭大侠和黄帮主面前理论，我可没脸！”说完站起身，也不和任何人道别，袍袖一拂，纵身从窗扑出，径自上了屋顶。

    郝大通站起身，看看杨过，又看看赵志敬，叹口气对郭巨侠道：“全真教御下无方，叫郭大侠黄帮主瞧笑话了，杨过之事……”郭巨侠连忙开口劝解，一番话才将三人留下来。黄阿姨笑了笑，才对我们厉声道：“话既说了，你们四个还不下去？每人回去给我在师尊牌位面前跪十个时辰！丐帮大会之前，不许出后院一步！”

    我们四个只得答应了退出来。他们仍然留下来追究杨过叛出全真教的事。临走我瞅见杨过那小样精神抖擞，士气高涨，连先前那一丝忐忑都甩得干干净净，真是替赵志敬悲哀。

    刚一出门，郭大小姐和我大哥就朝我打过来：“都是你害得！”我避开两拳，高声道：“怎能怪我！分明是那姓赵的道士对师父师娘无礼，我才忍无可忍的！你瞧他什么身份，更不用提武功品行，他师父都不敢这样对咱师父师娘这样说话，他凭什么在叫叫嚷嚷！各处英雄见了咱们都客客气气的，可他呢？！你们都忍得下这口气，我可忍不了！”小蓝笑道：“修文哥哥，我瞧，师娘可不是真有心罚咱们，后院大了，咱们好好捉弄捉弄那三个没走的道士，出这口气。”

    我听了顿感我家小蓝好聪明的说，你瞧，郭大小姐和我大哥都没发现，黄阿姨若是真要罚我们，说什么“在师尊牌位面前跪十个时辰”，这里是陆家庄，江南六怪的牌位还在桃花岛呢，跪什么跪呀，至于后院禁足之说，更是形同虚设。

    解释一番，大家一听没了惩罚，又玩心起来，约好明日一起商量怎么折腾全真教的人。

    等人散了，小蓝才问我：“修文哥哥，你和杨师兄关系很好？”我一愣，暗想她倒比我想象的更聪明，笑道：“他那人性子乖张倨傲，却是美玉之材，是注定要成名成业的。不过，我可不是因为他才捉弄全真教的道长，而是我不喜欢那赵志敬，才故意出口捣乱的，你知道，可不要告诉别人。”

    如果说尹志平一生正派唯在小龙女问题上犯了错误，是男人，都能理解；但是赵志敬不同，他从头到尾都背地里用阴暗的目光打量周围，捡一切能利用的机会往上爬，他这一生，除了毁毁全真教，外加间接导致小龙女重伤，没做过任何有意义的事。

    若说神雕里有什么人我讨厌，赵志敬是头一个。

    身为配角，光芒黯淡无妨；身为男人，争名挣利可以。但是心里阴暗、处心积虑却仍一败涂地、一无是处，我很反感，再看到他摆足了架子骂杨过，我就恶心了。

    别的配角我欺负不了，这个我欺负欺负，估计大神不会反对。

    小蓝笑，语气轻快俏皮地问道：“郭师妹和武大哥都不知晓罢？”我失笑：“没人知道，除了你。”

    可惜让人失望的是，赵志敬三人还是当晚就离去了，和剧情无异，估计是杨过小宇宙爆发，把人羞走了。杨过也被安排在后院，我们五个在一处住着。后来黄阿姨开始传授鲁有脚打狗棒法时，郭大小姐又上了心，喊上我们去偷看——上一次那样都没被罚，助长了郭小姐的气焰。黄阿姨当然知道我们又在偷瞧，也只当不知道，只是把杨过单独留下来一次。

    随后我那挂名的师伯师叔到来，叙旧之后，找了间静室，传给我和大哥一阳指。我们两人认真学习，试炼间，我发现自己的内力已经超过武敦儒，一指点出，连朱子柳也称赞。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当晚把小蓝偷偷叫出来，将一阳指也教给她，她大感有趣，有空就拿出来练练。

    等到鲁有脚正式接任丐帮帮主之位，热闹非常，鲁有脚也红光满面，我在一旁瞧着，受气氛感染，也有些豪情壮志，但这情绪很快淡去，因为丐帮自此也开始衰败，到了倚天里，几乎已经千疮百孔，哪还有今日的声势。

    “大丈夫得能如此，方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

    我听声回头，见杨过眼中光芒闪烁，整个人的气场都和往日大不一样，微微一笑，书中说他是自幼失教，不知“忠义”两字有何重大干系，今日才大有所感。想来，该是他做大侠的苗头吧。

    可惜杨过一直为情奔波，直到小龙女留书消失，他才做了十六年的大侠。

    到了晚上，陆家庄内内外外挂灯结彩，华烛辉煌，正厅前厅后厅厢厅花厅各处开满了酒席，真正称得上是英雄大宴，当然，以此也能看出主人的人品人脉。杨过这次被安排在好坐席，我们四个惹事精被安排的甚远。

    我大哥一瞧，大有愤愤不平之色，而郭大小姐更是脸色数变。我瞧着头疼，又听我大哥说：“这小子又算什么英雄，凭甚给他坐那里！”小蓝笑眯眯道： “大哥，你上次也听师娘说啦，师父打算将师妹许配给杨大哥，可不要自家女婿趁机露脸麽。”郭芙气鼓鼓道：“我怎能嫁给小叫花！”我大哥一听冷笑道：“露脸？好一个露脸，我便叫他大大地露个脸！”说完起身斟满酒，朝杨过走去。

    我哂笑一声，也不拦他，他不自己试试，永远不知道自己不行。我抬筷子去抄花生米，却见小蓝也笑盈盈地夹着一块儿牛肉吃得津津有味，全不关心那边，就忍不住说她：“你明知大哥不是杨师兄的对手，还怂恿他去丢人。”小蓝一听，咬着半块儿牛肉瞧着我，嘴里含含糊糊道：“怎会？大哥虽然笨，但杨师兄会给他留面子的。”我抽抽嘴角，没有再说话。

    果然，我大哥红着脸回来，手上抓着一块儿牛肉，任郭大小姐怎么问，他也不说发生了什么。我和小蓝闷头吃菜，不去管他们。后来鲁有脚开始发言，大家踊跃帮腔。我和小蓝在下面随口说说当年在桃花岛的趣事，小蓝忽道：“若是我去，能点倒他。”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杨过，当下笑道：“你虽然认得准，但力道不行，况且，他可以经脉逆行。”她也不说话，只是偷偷拿了一块儿牛肉放到桌下给我演示，我瞧她一指点到肉上，那肉很快变成青灰色，发着腐臭味儿。

    我惊讶地指着那牛肉道：“千蛛万毒手！”小蓝想了想，点头笑道：“这名字不错，修文哥哥，你怎知我是取蜘蛛练得？”我沉默半响，才道：“猜的……”小蓝还兴致勃勃给我解释：“我内力不行，只好另辟蹊径，用毒气来弥补，不错罢。”我慢慢点点头道：“很有创意……”

    那啥，谁来给我解释解释，既然千蛛万毒手现在才被研发出来，那她脸上的疤痕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正纠结间，厅口快步进来四个道人，却是全真教那四个。不过片刻门口传来号角之声，陆冠英还没站起身，厅前已高高矮矮站了数十人。我瞧着中间一人披着红袍，身材很瘦，他身边站着两人，一个也是消瘦身材，而另一个，则是依旧衣衫华贵，持扇轻摇，满脸贱相，正是险些让老子送命的那个霍都霍扇子。

    郭巨侠道：“各位远道而来，就请入座喝上几杯。”我大哥一听，立刻起身招呼人给他们安排座位，请别的宾客挪座。郭巨侠他们在互相介绍，而我大哥那呆子又去招惹杨过，我拉过他，指着霍扇子道：“大哥，这人就是在云南差点儿害死兄弟我的人。”我大哥立时抛下座次的事，暗中打量霍扇子。

    只见霍扇子喝过几杯酒，起身露出他那把骚包的牡丹扇子，开始了武林盟主之争。

    其实，黄阿姨毕竟江湖大侠当惯了，江湖道义也算入了脑子了，换我来说，霍扇子当年在云南折损了丐帮那么多弟子，今天又明显来挑衅，直接群殴灭了他们就好，反正蒙古也不会因为咱们讲江湖道义就不进攻了。这事关政治，根本不单纯是武林纷争，江湖道义，本来就不适用。

    “尔等蛮夷，见识浅薄，以为只要武功好就能当武林盟主，却不知这盟主除却功夫还要讲德行，敢问，你那什么轮子小王，替在场的诸位英雄办过什么善事儿？又替我们中原百姓除了多少蒙古人？咱们选得是武林盟主，可不是蒙古走狗！”

    话音一落，立时一片虾兵蟹将起哄叫好。霍扇子瞧我一眼，傲慢地冷冷道：“前辈说话，何时轮到晚辈多言？你师父是哑巴不成？”

    我瞧他根本没认出我来，可见老子当年造型多么成功，当即笑道：“你是徒弟，我也是徒弟，怎的你能说我就不能说？到现在也不见你师父说话，莫非如你所言，是个哑巴？这可更不成，咱们选的武林盟首先得会说话啊，不然给他做了盟主，连个号令都说不出口！”

    黄阿姨闻言一笑，接着道：“我徒弟的师父不是哑巴，这里人人都知晓，你师父现如今也没吱个声儿，莫非……”

    霍扇子一时语滞，偷眼看了金轮法王一眼，才道：“我听人道，中原武林多是口舌之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王甘拜下风。”

    我学着他的样子道：“我听人道，蒙古多阴毒狡诈之徒，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不虚。咱们明明问你师父给在座的各位英雄办过多少实事，你却推到口舌上去啦，真不知谁更绕着话头诡辩！”

    做为配角，要淡定，要低调，要隐忍，可那是指在能忍的范围内。霍扇子那次杀我时的神情，我可记得清楚，那当时躺了满地的丐帮弟子，都是昨日还和我一起打牌吹侃的人。

    如今他还敢大摇大摆来这里，简直就是大头蒜摇扇子，愣装风流小水仙！

    霍扇子，你和我有怨在先，这剧情是非改不可！ 
第三十三章春花秋月不及白衫一袭

    霍扇子“啪”地一合扇子，仰天长笑，将厅内外的声音都震了下去，厅中烛火也摇晃不定，然后向金轮法王道：“师父，咱们让人冤啦。初时只道今日天下英雄聚会，才千里迢迢的赶来，那知净是贪生怕死之徒，只叫个黄毛小儿来和咱们斗口。咱们快走，你若不幸做了这些人的盟主，教天下好汉说你是天下酒囊饭袋之首，岂非污辱了你老人家的名头？”

    我掸掸衣衫，朗声道：“早说过你是蛮夷了，功夫好赖都看不出来，只能口头上给自己找台阶下。也罢，千里迢迢来一次也不容易，咱们要不给你露两手，你们蛮夷不知何时才能不再是井底之蛙。小青蛙过来和小爷走两下，能放倒小爷，算你还对得起你进门喝的那两杯酒。”

    郭巨侠喝道：“文儿，不得鲁莽。”

    黄阿姨淡淡笑道：“我瞧文儿说得倒有几分道理，他夸得自己天上没有地上少有的，咱们也不知是真是假，若不让他耍两把扇子，还真不知他对不对得住咱们那两杯好酒，当咱们英雄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麽！”

    其实方才霍扇子那一笑就已经展现了深厚功底，黄阿姨这话纯粹给我架梯子，让我顺杆子爬，去试一试对方身手。

    霍扇子冷笑两声，道：“既是如此，小王不才，倒要讨教讨教黄帮主高徒。”

    陆冠英一瞧这状况，马上吩咐人来挪桌子给我们腾地方。

    我趁机拉过小蓝，低声道：“这人可是我大仇人，等会儿我找机会把他引到你身边，你能想法子给他身上下点儿毒么？不过他那师父可厉害得很，别给他瞧见你动手。”小蓝低声道：“放心罢，修文哥哥，要快的还是慢的？”我咬牙笑道：“自然是越快越重越好！”

    霍扇子狐疑地瞧了瞧我，然后叫道：“请罢！”两字刚出口，扇子挥动，一阵劲风迎面扑来。我闪身避过，笑道：“蒙古蛮子真听话，我师娘让你耍扇子，你就耍扇子。”霍扇子冷笑一声，手指一回，将扇子摺成一条，向我肋下点来。

    我今年十五，霍扇子已经三十多了，他的内力自然要比我高上许多，我激怒他，可没想过要一上来就硬拼。

    我们绕着厅堂走了一圈，霍扇子笑道：“我当是哪里来的顽童，原来是你！”我撇他一眼，一个运步，踢上柱子旋儿落下又迈回坤步，将他让在一侧，道： “少爷如此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你居然现在才想起来！”瞟一眼小蓝，比众人站的位置都稍稍靠前，当下快走两步，到小蓝面前微微一停，对霍扇子笑了一笑。

    霍扇子被老子潇洒的神态气得脸色微变，哼了一声，加紧手上攻势。我如今凌波微步早走得纯熟无比，这里不算空旷，对我有些不利，但好在我多日在此中忙碌，各处物事早记于心中，用来躲闪挡将，很是顺手。虽然几次险些被霍扇子点到，但有了那几次和李莫愁的交手，我对实战中不伤不死的跑法已经很有心得，两人来来回回跑了半个多时辰。

    我又往小蓝身边带了几次，终于见她后退一步，和众人一样站好。心里明白她已经得手，忽地从一个近围的人身边闪过，抽出他手中的剑，和霍都拉开距离，笑道：“扇子王爷，我已经让了你这么多招，你还厚着脸皮和我磨，我可受不了啦，咱们来来真的。”倏地掠过他身边，抢个先机，将所习剑法使出。霍扇子被我拖了这么久，早就心浮气躁，闻言冷笑一声，手掌翻飞，格住我的剑锋。两下一接触，我立刻弯腰转剑，从他身边一绕到了背后，一招“东海月明”攻他下盘，霍扇子身如燕子翩飞躲过，刚一落地我又一招“花攒锦簇”剑尖抖动，分袭他身上四处要穴。我不会自创招式，可郭黄两人教的剑法本就是精妙剑法，若是演练纯属，配合凌波微步，只要不遇到高人，同辈中已经是少得的能耐。

    忽然有人重重哼了一声，霍扇子一听，脸色一变，立刻抢上前来，一招急过一招，仿佛恨不能立毙我于手下。我瞧着不善，连忙弯身下腰后转一连串停都不停闪下来，好似舞蹈学院的入学考试。正给他逼得没力还手，却感到他攻势缓了下来，而且越来越慢，我瞧他脸色也纠成一团，额上一层冷汗，知晓药效发作，于是只捡一些姿势漂亮的来耍，他只是象征性地挡挡，开始以避而不接为主。

    我瞧出便宜，一招“瞒天过海”加一个“桃羞杏让”，晃个虚招，左右两剑在他袍子上开了两道。

    这一下，胜败见了分晓。

    虽然这时候，我已经学了降龙十八掌和一阳指，但是不清楚小蓝这药性如何，用内力去试，貌似不太保险，输了不要紧，别丢了这两样绝世武功的脸，所以还是用了兵器。

    我退开，落脚到黄阿姨身边，将剑还给主人。对郭巨侠道：“师父。”郭巨侠连连称好。小蓝跳过来给我一块儿帕子擦汗。我拉住她的手，感激地笑了笑，一抬头就见黄阿姨似笑非笑地瞧着我，吓得我还以为她瞧出了我作弊，连忙低头。

    那边霍都刚退到金轮法王身边，话还没出口，就一头栽了下去，被旁人扶住。

    “碰到他左衣袖的人，也会中毒。”小蓝忽然轻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一愣，正要问那我会不会不小心染上，就见小蓝指了指我手里的帕子，才明白，感情这帕子上有解药。

    瞧着霍扇子那倒霉样，我忽然想，其实我也不算倒霉，至少没穿到霍扇子身上。

    这时候，那边开始嚷嚷，说什么中原人卑鄙，下毒等等。

    黄阿姨皱皱眉，瞧我一眼。

    我理直气壮道：“我没下毒！”

    达尔巴蹦上来指着我乌拉乌拉说了一大通，旁边有人替他翻译，是指责我下毒的。

    我冷笑两声道：“你拆开他的扇子瞧瞧，他自己藏了毒钉，闹不好是自己毒了自己，学艺不精，怎么怪到别人头上，你们蒙古人都这般厚颜无耻麽！”

    达尔巴又乌拉乌拉几句，意思是他师弟的毒不是这样的。

    我回到：“他是不是这样，我们哪里晓得。你说我用毒，你瞧见了麽？你有证据麽？他嚣张自大，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你找不着仇家就要推到我身上麽！比武输了不丢人，可是像你们这样敢输不敢认，反咬一口的，还真是天下没有人比得上。”

    达尔巴听了翻译，一把掏出一个金杵，指着我哇啦哇啦一通。这次不用翻译我也猜得出了，当下淡淡道：“我一个十五岁的小辈，你和师弟年纪都大出我十几岁，真够要脸，给我来车轮战。”

    四下一阵叫喊声，纷纷攘攘，一时间英雄大宴好似菜市场般热闹。达尔巴听不懂，翻译也翻不过来了。忽然一个浓重的声音沉声用藏语念了一句什么，用内力生生压下一场争论。

    金轮法王踏上一步，半睁着眼睛瞧了我一眼，道：“少年轻身功夫不错，但其他功夫却平平。你来把毒解了，我便不为难你们。”

    我还没说话，小蓝忽然轻声道：“修文哥哥，这和尚好不要脸，徒弟不行就师父上，他的年纪，跟咱们爷爷一般大啦。”她说得虽然不大，但是这时候厅中安静，该听的都还是听到了。

    金轮法王眼一翻，正要发难，忽然从厅外走进来一个白衣少女。她往厅口一站，众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都转移到她身上。

    我和郭芙待在一起时间长了，早见惯了皮肤白皙的女孩儿，可眼前这少女，脸色比之郭芙，更加白，若有病容，厅中红烛照在她脸上，仍不见沾染半分世俗，眉目间清清冷冷，对身周众人视若无睹，更对此中境况毫不关心，只是在人群中找寻。

    忽然一人一跃而出，跳到少女身前，一把抱住她，大叫：“姑姑，姑姑！”那少女初时冷清的神色，在看到面前的少年时，立刻如初雪照日，冰雪消散、春水荡漾，让人看得更加难以转目。

    那少年自是杨过，那白衣的少女，自然就是小龙女。

    我瞧瞧小龙女，又比照比照身边的女孩儿，暗叹，难怪人人都要称她是“美若天仙”，她这样的气质，确实不似尘世中人，让人仰慕倾心，却不敢亵渎。

    想到这里，忍不住扭头看那尹志平，瞧他脸色惨白的小模样，心道，这样的人你也敢下爪，真是强人一个。

    直到杨过拉着小龙女到一处角落坐下说话，众人才收回目光，又想起眼下还有事没了结。黄阿姨先笑着开口：“先前阁下的徒弟吹嘘阁下武功德行如何了得，大家从未闻名，但今日阁下没个理由却执意和小辈过不去，又有何德行可言？更遑论武林盟主。”

    金轮法王回头看一眼霍扇子，见他还没有翘辫子，估计有信心能想法子解毒，又道：“好，此事不论。快叫你们选的盟主出来给我瞧瞧，若是胜得了我，这盟主就给他做罢；若是输了，这盟主位子自然换人来坐。”

    黄阿姨笑道：“各位英雄推举洪老帮主为盟主，他老人家周游天下，到处诛杀蒙古鞑子，可不在此。若是老帮主在此，你怎能进得厅堂？不过，你要见识他老人家的本事，倒也不难。洪老帮主虽然不在此处，可他的亲传弟子在此，赐教你几招罢。”

    话音一落，郭巨侠就走上两步，和金轮法王形成对峙之势。

    打从进门开始，金轮法王就一直在摆架子扮高人，可是霍扇子一倒地，达尔巴又不善言辩，他不得不自己上阵。此时打量了打量郭巨侠，道：“洪七公弟子只有这一个麽？他若是有上千成百个弟子，我不是要打上上千成百场才能让你们心服？不如咱们各选出三人，三场比试，哪一方胜得两场，就取盟主之位，可妥当？”

    对他这一提议，我认为有两个原因，一是他的确不愿意和我们没完没了一场又一场地打斗，第二个原因是，他也没有信心打得过郭巨侠，三局两胜，看似加重了自己的负担，其实给自己找了个好漂亮的借口。

    黄阿姨道：“这有何难，只是阁下已折了一名弟子，可找得出人来战三场？”

    金轮法王仰头，口气很重，自负道：“些许小毒，我自制得住，小徒不才，还能一战。”

    我见霍扇子好像为了印证他师父的话一般，从地上站起来瞪了我一眼，心里惊讶，却听小蓝低声道：“我要不被人发现，只得用这个。除了初时发作得快，看不出厉害，不知就里的还以为不算什么，待到三日之后发现毒逼不出体内，就没救啦。只是现下还能撑上些时辰。”

    我点点头。霍扇子，撑吧撑吧，不知死在临头。 

第三十四章传说中的三场比试（上）

    虽然剧情发生了变化，可是这三场比试双方出场的顺序并没有发生变化。大概金轮法王怕霍扇子撑不住太久，把他放在了第一场，第二场是达尔巴，他自己来压阵。黄阿姨这里当然保险又保险地依旧根据田忌赛马的道理，依次是朱子柳、郭巨侠、郝大通。

    如果不出意外，我方该胜了前两场，那样也就没杨过什么事了，那样郭巨侠也不会一高兴把女儿许配给杨过，是不是关于礼教大防那一章就不会出现了？

    我摸摸下巴，瞧着杨过和小龙女。可不是我有意要截你杨大侠的风头，只是那霍扇子和我的确有仇，老子委实受不了他摇着扇子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在我面前晃悠。不过这样你和小龙女也可以多呆几天，你若是知晓原委，估计会感激我吧。我瞧着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给自己开脱。

    “修文哥哥，那女姐姐真好看，”小蓝忽然凑在我身边低声道，“大家瞧得都呆了。她和杨师兄真般配。”我回过头瞧她正盯着小龙女看，话里带着点儿嫉妒的味道，心里敲鼓，不是我这几天忙着练一阳指，一时没看住，她已经投靠杨过了？她这时候的表现，十足女配。

    我组织了组织语言，才道：“小蓝乖，那杨师兄和那姐姐是一对儿的，谁都插不进去。你虽然也冰雪聪明、乖巧可爱，可杨师兄对那位姐姐才是情深义重。他平常都是逗你玩玩的，在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那位姐姐。明白了么？”小蓝瞧了瞧那两人，又看看我，道：“因为她好看，大家都喜欢她吗？”我暗道，那也未必，小龙女虽然绝色，可是这神雕里真心喜欢她的人却也不多。又怕她自伤容貌，连忙摸摸她的头，道：“没事儿，小蓝很可爱，哥哥喜欢你啊。”说着说着，我觉得不对，她这年纪，也就小学三四年级的事，我晕了头了和她谈这个，不是引着她早恋么，于是又补充道：“你年纪还小，大了就明白啦。”

    小蓝一怔，转头又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我当时也没把小丫头的话放在心上，小孩子么，总是这样，喜憎简单得很，趁着她和杨过还没深入，等杨过一走，时间一长，她也就该忘了，我这里唠唠叨叨一直提醒她，反倒加深她对杨过的记忆，帮的是倒忙。

    当穿越这个话题开始流行的时候，伴随的就有两种论调。一种是历史可改变论，一种是历史必然论。老子一向觉着前者虽然畅快，但却不够深奥玄妙，一直是后一种坚强拥护者。但是，到我自己穿来这里，倒开始有了相反的愿望——那样我还有些许可能，后来小蓝的出现，让我很激动，这说明剧情可能变化，所谓万事皆有肯能么~~~可是，所谓生活就是爱时不时来个变脸耍耍你，所谓现实就是让你难以接受却又合情合理。

    啰嗦了这么多，我要说的只有一点，我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朱子柳大叔的比赛仍旧输了。

    当朱大叔惨叫一声，仰天跌倒，我如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凉水——所谓千算万算不及大神一指一笑，我们先前的毒是让霍扇子的杀伤力和耐久力打了折扣，可是朱大叔表现文采，往霍扇子的扇子上写字的时候，又沾到了霍扇子身上的毒分，药效发作，被霍扇子捡了便宜。

    朱师叔虽然也能和霍扇子一样休息一会儿再站起来，可是这场比试，终究是输了。

    众人的责骂声中，霍扇子则阴测测地摸着扇子笑道：“小王反败为胜，又有甚麽耻不耻的？小王先前中毒可也是自认倒霉。咱们比武又没言明不得使用暗器，这位朱兄若是先用暗器打中小王，那我也是认命罢了。”

    我无语地瞧着众人神情焦急地给朱大叔点穴救治，心里泪流满面：大神，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和杨过抢镜头了，我抢得了一时，你还是有办法把镜头切换过来的。

    该是谁的，还是谁的。

    这一刻，我才恍悟，我改动一处剧情，是以牺牲另一处剧情来交换的，一物换一物。

    由于朱师叔输了，原定的郭巨侠只好推到最后一场，而点苍师伯就成了第二场比试的人选。接下来点苍渔隐的铁桨片飞开，打在小龙女脚上，小龙女跳起来，杨过愤而起身，我已经不再惊讶了，和小蓝拖了凳子架在桌上，从高处瞧武林盟主之争最激动人心之处。

    神雕里的三场比试有两个阶段，朱渔郭三场，杨过小龙女三场。

    比起前一段，显然后面的三场比试要动人心魄。一个奇才往往能够成就凡人无法成就之事，而这种能力，是需要机会来表现的。无论是神雕里的英雄大宴，还是倚天里的光明顶之战，都是这种际遇。遇到这种机会的，不止杨过张无忌，可惜一战成名的，却是这两人。成就英雄的机遇固然重要，可是你必须先拥有抓住机遇的能力。

    霍扇子一瞧自己师兄又赢了一场，虽然神情有些委顿，但笑得却更加得意：“我们三场中胜了两场，这武林盟主之位，自改属于我师，各位……”他话没说完，杨过就气冲冲道：“你的铁桨怎地断了，飞过来打痛了我姑姑？”点苍师伯本来输了比赛就不好意思，这时候自然更加口急：“我……我……”

    杨过又转身问道：“是哪个打断了他的铁桨？也去给我姑姑赔不是！”

    霍扇子一来这里就栽了跟头，侥幸赢了，这时候又有人来捣乱，气恼地喝道：“小畜生！快滚开！”杨过立刻接口道：“小畜生骂谁？”霍都顺口道：“小畜生骂你！”杨过哈哈大笑，说道：“不错，正是小畜生骂我！”众人都笑起来，其中又以我和小蓝坐得最高，笑得最起劲。

    霍扇子闻声瞪了我们一眼，骂道：“个个都是小杂种，耍耍口舌、弄些花招！”

    杨过闻言笑道：“我听有东西一会儿称自己是小王爷，一会儿又自认是小畜生，我瞧这东西只怕也不是纯种。”

    我在上面搭腔道：“小杂种急了要耍花招、放暗器的，杨大哥还是小心些啦。”

    霍都给气得脸色更青了几分，扇子指着杨过正要骂，却被金轮法王眼神一扫，登时清醒过来，咬牙切齿道：“郭大侠，今日比武是我们胜了，我师金轮法王是天下武林盟主。可有哪一位不服……”

    他没说完，杨过悄悄走到他身后，拿着手里的铁桨柄朝他臀上戳去。霍都本来就在撑着，打狗棒法又神奇奥妙，当下被戳了个正着，脸色一白，叫了一声。

    杨过喝道：“什么东西，畜生也能当盟主麽？我就不服！”

    杨过这时候的确顽皮却精灵，我和小蓝在上面起哄叫好，厅里的人见霍扇子屁股被戳中，也都纷纷笑起来。

    霍都不过一时大意嘴上被人占了便宜，却被人一提再提，心中恼怒自不用说，好在还知晓大事，沉声道：“小畜生，如此顽皮，总得好好教训尔等一番，不过倒也不忙。现在先请武林盟主金轮法王给大伙儿致训，大家一起听他老人家的号令。”

    厅里轰的一声爆开来，喧哗嘈杂至极。

    霍都大声道：“咱们言明在先，三赛两胜。各位说过的话，算人话不算？”众人一滞。

    杨过道：“这个和尚这般高瘦，模样又丑，怎能做武林盟主？走出去也是丢脸，我瞧他不配。”

    霍扇子立刻火冒三丈，叫道：“这小孩的师父是谁？快领去管教。再在此处撒野，休怪我辣手无情了！”

    我和小蓝在上头浇油：“江湖代有人才出，想做盟主，却怕别人挑衅，没半分盟主的底气，就是当上了也迟早被人打下台，趁早回家罢！”

    杨过抬头对我们笑笑，道：“你那师父，本事没我师父大，他都能当盟主，我师父岂不是要当盟主的盟主？”

    霍扇子冷笑道：“好，好，尊师是哪一位，请出来见见！”

    杨过道：“我师父武功高强，风采绝世，岂是你说要见就能见的！我问你，今日争武林盟主，都是徒弟替师父打架罢？”霍扇子道：“不错，我们三胜其二，因此我师父是盟主。”杨过笑道：“好罢，就算你胜了他们，又怎地？我师父的徒弟你可没打胜。”霍扇子道：“你师父的徒弟是谁？”杨过笑道：“蠢才！我师父的徒弟，自然是我。”

    霍扇子又被人笑场，一张脸扭曲，好不容易才没骂口：“尊师要争这盟主之位，原也在理，只是天下英雄何止千万，比了一场又一场，却比到何年何月了？”

    “那你输了不就得了，杨大哥赢了，别人不服，也可以向他挑战，一样的道理，你啰嗦什么，莫不是不敢打罢！”有人立刻跟着叫闹着让他滚回蒙古。

    霍扇子瞧瞧自己师父，金轮法王微微点点头，当下不再忍耐，叫道：“既是如此，你便来送死罢！”说完往后一退，和达尔巴说了一句，达尔巴点点头，提着金杵上前两步，对着杨过道：“小孩子，我来和你比武！”说完金刚杵横扫，带着疾风向杨过腰间打去。

    我一瞧登时傻眼，居然略过霍扇子，直接对上达尔巴了！ 

第三十五章传说中的三场比试（下）

    达尔巴刚刚和点苍渔隐拼了一场，此时又再上场，幸的是对手是杨过，若是如点苍那样的力气，达尔巴可就要吃力了。

    此时的杨过，手里还拿着那半个铁桨，虽然结实，用着不顺手，而且杨过一试之间就知两人差距何在，更加不会硬拼硬，几招下来，当真有些危险。黄阿姨瞧着，脸上渐渐惊奇，一会儿又变成惋惜，低头对郭巨侠说了两句话，郭巨侠点点头，当即走到厅中，出掌在两人之间一隔，说道：“过儿，这位前辈武功高强，你怎能托大？快去取你自己的兵器来，好好于他斗上一斗。”杨过点点头，转头对厅中之人道：“哪一位尊长请借柄剑一用。”十八般兵器里，剑实在是江湖人最常用的兵器，厅上二千余人之中倒有三百余人佩剑，听杨过如此说，齐声答应，纷纷拔剑。

    孙不二纵身而出，双手托着一柄宝剑，说道：“你用这柄剑罢！”

    杨过白眼一翻，转头从一名丐帮弟子手中取过一柄黑沉沉的生锈铁剑，说道：“就借大哥此剑一用。”

    孙不二脸色一僵，却也没有发作，愤而回剑入鞘，退回到人群中。

    我皱皱眉道：“杨大哥，对手力气很大，不可轻敌。换一柄罢。”——那丐帮弟子是哪里来的？回头要好好问问，就算是丐帮弟子，来参加英雄大宴，不能注意下形象么？好歹磨一磨啊，怎么锈迹斑斑的！

    杨过眉目飞扬，爽然一笑，道：“一介蛮夷，也只配这一柄钝剑啦！武师弟好好瞧着，瞧我怎麽教他个乖！”说完，锈剑一摆，合身上前，姿势飘逸灵动，满厅游走，一招未毕，二招至。虽不如凌波微步变化万千，步法悠然，却也是迅敏非常，往往剑招初时人尚在左，剑招抵敌之时，人已经到了右边，快到极时，那剑仿若自己在动，与杨过竟似两人一般。瞧得我大开眼界，长了不少见识。

    我的凌波微步那样出奇，我却只拿它来逃跑或者配合剑招躲避，当真是大大的浪费了，此步原来也是可以当作杀敌之术的！说到底，我还是没能对所学的招式做到融会贯通。原著上说杨过变招灵活，我也一直知道，但是如何灵活，却只有自己看到时才能明白。

    达尔巴初时给他迷得有些不知如何反应，很快便挥杵追击，杨过几次欲夺他手中金刚杵不成，险些被他打中。达尔巴忽地一杵捣出，杨过扭腰避开，却见那金刚杵陡然间变成横扫之势，其变速如此之快，不能不赞达尔巴手腕上的功夫。杨过只得一手借那金刚杵之力向上一飞，继而脚踏杵头二度上跃。达尔巴大喝一声，金刚杵又追到。杨过缩身点寸，从上猛然而下，挥剑去削达尔巴的手腕，他这一招若是速度慢了或是移开的位置稍有偏差，立时就会被达尔巴的金刚杵打中，达尔巴见势也快，双手交替间带着金刚杵退后几分，杨过落地一点飞开，出了达尔巴金刚杵可以扫到的范围。

    我呼一口气，才觉得自己心跳飞快，我是没对上达尔巴，那家伙的臂力惊人，金刚杵被他耍的呼呼带风，光瞧着就心里犯憷，哪里还能如杨过这样还手。

    “杨大哥好厉害！”小蓝拍拍手，赞道。我才刚缓过来劲，瞧瞧她，没有说话——这话本是我的心声，但听她说出来，怎么觉得有点儿刺耳？

    达尔巴见杨过已经退出攻击范围，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藏语。杨过少愣，随后说了一句一样的话。达尔巴听了又说了一句。杨过用心听完，又学了一句。达尔巴这次惊奇了，侧头左瞧右瞧，又说了一句。杨过自然不吃亏地学一遍。达尔巴凝视杨过片刻，忽然一扔金刚杵，向杨过低头膜拜。若非知晓剧情，但看他们俩这么一对一答间杨过就收服了达尔巴，人人都要称奇，也难怪聪慧如黄阿姨也猜不透其中关节。

    当初我瞧这章的时候，就感慨杨过真是多方面全才，不但学武功有天分，还很有语言天赋，这要放在现在，用心学一学，估计不到俩月就是一外语高手，什么托福雅思GRE还不是小菜一碟。

    再说达尔巴，既然心里认为杨过是他转世的大师兄，下手就不如先前勇猛，改以防守为主。杨过自然趁机大展攻势，手中一把锈剑也给他使得风雅潇洒，翰逸神飞、隽朗都丽。

    眼见达尔巴败相将露，金轮法王却大喝一声，语出突然，声音猛烈，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达尔巴立刻一挺金刚杵，一阵狂打急攻。杨过猝不及防，自然被逼得不住闪避，越来越守不住，破绽渐露。达尔巴见状，更加急勇，两人方才的形势很快逆转，金刚杵和铁剑相撞，铁剑“啪”地一声，断为两截。达尔巴大叫一声，甚是高兴，垂杵退开，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杨过皱眉，他可不知达尔巴喊的是“是我胜啦！”，可能也不觉得兵器折断就是输了，当下重复了达尔巴一句，断剑朝他一掷，空手猱身而上。

    我瞧着这“天罗地网势”的掌法抓打撕劈、擒拿勾击，如此凌厉，不由暗中模仿，寻思着是不是过后也找个屋子逮几只麻雀练练。

    一直坐在一旁的小龙女，忽然喊了一声：“过儿，接住了！”将一样白色物事扔给杨过。

    其实，这副白金丝的手套，我也一直垂涎，只是也只能垂涎垂涎了，若是等会儿杨过比完，能借机看一看，也算稍微满足满足了。

    杨过一接手套，立刻使出古墓派最奇妙花巧的“美女拳法”来。这拳法一直也是我好奇的对象，杨过用的时候飘逸潇洒，不由让人肖想若有美女使出，又该是怎样的婀娜多姿妩媚惑人。

    “杨师兄的招数，怎的都这般好看？”

    我一看小蓝也正一边盯着杨过，一边喃喃自语，手上还微微比划着，心里一阵说不上的烦，就道：“姿势好看有什么用，又不是唱戏，要能御敌取胜才是正道！”说完这话，我也觉得酸味十足，见她微微一怔，神色惊奇却又似乎还有笑意，心里更加尴尬，补充道：“他师门中净是女子，招式花巧漂亮，也很正常。”

    我这里一耽搁，再看去，已经错过几招，杨过一招“文姬归汉”，在达尔巴身上连绵数拍，将达尔巴弄得手忙脚乱。

    金轮法王只得再次出口警示达尔巴，达尔巴应了一声，只手握住杵柄，挥舞起来。虽然反反复复只那么几招，却力气惊人，逼得杨过只能远远避开，仗着轻功东西纵跃，一味闪避。达尔巴越用越癫狂，将杨过逼到死角，大喝一声，金杵横挥，将墙壁打破了一个大洞。

    我瞧着甚是惊险，却见杨过顷刻之间即有可能丧命，仍不忘用现学的藏语回敬达尔巴，饶是担心，也为他不肯吃亏的性子又感好笑，又感佩服。

    又过了几招，黄阿姨忽叫：“过儿，移魂大法，移魂大法！”杨过一怔间，便又招架上去，待到杨过脸上神情一变，腰肢一扭，就如女子一样舞蹈，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一招招使出，达尔巴渐渐入神，杨过回眸一笑，他也嘿嘿一笑，杨过作捏针缝纫状，达尔巴脸上也一副细心委婉样，杨过步步生莲，依依如柳，达尔巴也跟着摇头晃脑一步一顿……旁人就不必说了，我更是笑得几乎肚子疼，好不容易，才止住，指着下面道：“漂亮罢？”小蓝也早半忍着笑，这时忍不住破功，笑够了才道：“修文哥哥，你若是……你若……也不比他差……”

    我一听，脸就黑了半边。我虽然不如杨过俊秀，可也算是眉目端正，最差也该能抵得上半个杨过吧，扭扭摆摆，也不至于就沦落到达尔巴那个水平吧？！

    心里郁闷，看比试也就不如先前投入，等达尔巴自打耳光，昏倒在地，杨过轻步退到小龙女身边，厅中众人才醒过神来，大声欢呼，我仔细瞧众人的神色，大多是又惊又喜，却也有人带着嫉妒犹疑之色，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金轮法王不动声色看了霍扇子一眼，霍扇子立刻白着脸苦哈哈地瞧着他师父，神情明白无疑，不愿下场相斗。金轮法王眉头一皱，对杨过喝道：“少年，你的师父是谁？”

    我想张口阻止，话刚到口头，杨过却已经向小龙女一伸手，笑道：“我师父就是这一位，你若是知道了厉害，就来拜见武林盟主罢。”

    金轮法王哼了一声，掏出一个金轮，指着小龙女道：“你这小姑娘也配做盟主？三场两胜，你只需接得住我金轮十招，我只当你赢，盟主给你做！”

    杨过笑道：“三场两胜，那是自然，只是我还没输，区区十招，何须劳烦我师父。”

    金轮法王神色不屑道：“你们不是对手，叫你师父出来罢！”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不信小龙女是杨过师父。

    杨过正要继续口辩，小龙女却已经站起身，冷冷说道：“那我就试试。”

    金轮法王道：“你若接不住我十招，那便怎样？”

    小龙女神情没有变化，依旧全不在意地道：“接不住就接不住，又怎样了？”

    金轮法王当下退了一步，叽哩咕噜，咭哩咯嘟念了一番，才金轮一摆，喝道：“少年退开，我要动手了！”

    杨过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才睁开眼，一字一字当真把金轮法王念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达尔巴忽地蹦出来，跪在金轮法王面前叫喊，为他大师兄求情。金轮法王眉头一皱，神色不耐地一抓一掷将达尔巴扔到厅口。

    小蓝忽道：“修文哥哥，这姐姐会赢么？”我瞧着她反问：“你看呢？”她笑得不似平常，语气更加奇怪：“我盼她能赢。”

    我还没听出她的意思，小龙女戴上手套抖动白绸带，已经抢先进攻。我只得专心看两人过招，嘴里说了一句：“好好看，你使鞭子，和她的绸带有相似之处，没准儿能从中领悟到些长处。”

    小龙女自正面接了一招之后，就只在厅中腾挪奔跃，不肯在正面交手。金轮法王已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厅中人人都瞧得出两人现在的处境，都屏气净声，唯有杨过仍在滔滔不绝地数着：“一千零五、一千零六、一千零七……”

    金轮法王忽然猛地□左臂横伸，金轮斜砸，手掌自左下方仰拍，金轮自右上方击落。小龙女被这两招拦杀，秀眉紧蹙，当即绸带飞扬，身子急向上跃，一如杨过方才躲避达尔巴的金刚杵。却见那金轮回转，绸带自然从轮孔中滑脱。金轮法王没锁到小龙女兵器，喝道：“这是第二招，第三招来了！”疾步踏上，金轮脱手，飞袭小龙女。等小龙女伏身躲过，金轮法王抢上将金轮一拨，金轮空中转向又向小龙女砸去，却又被小龙女用轻功避过，当下赞了一声：“好轻功！”又抢上去一拳将轮子砸得又换了方向，而自己则双掌齐出，正击小龙女胸前，那改道的金轮也飞响而至，所带之风吹动小龙女衣衫飘摆，足见其势道之猛。

    正危急之时，杨过插如战局，用达尔巴的金刚杵将轮子打落，连人带轮子一起摔下。小龙女立刻将绸带挥出，卷住柱子借力以怪异的角度飞过，落到地上，避到柱后，躲开了金轮法王的双掌。

    金轮法王霍然转头怒目看向杨过，肩膀微抬，劈空一掌朝杨过打去，与此同时，郭巨侠的掌风也呼啸着朝金轮法王头顶罩下。金轮法王脸色一变，掌力急转，与郭巨侠对了一掌。这两掌均凌厉无比，郭巨侠顺着掌力翻出几步远，才落在地上。金轮法王自然是要面子动也不动，神情如常，放佛和郭巨侠对上一掌，不过一般一般。厅中众人也吵闹成一团，互相指着鼻子，各抽兵器，只差片刻就要动手群殴了。

    杨过和小龙女可以说俱是死里逃生，互相冲向对方，双手交握，齐声道：“你没事么？”听得对方的话，又同时点点头，满脸笑容，光彩照人。

    我在高处，看见两人脸上神色，忽然很羡慕。

    那种表情，就如同大劫余生的大喜，全忘了当时的危险，也没有来得及后怕，只有见到心里那个人时的欣慰和感激。

    江湖惑人，或许正因为这种经历生死的感情和感动，而不仅仅是快意恩仇、美女好酒、阴谋诡计、声名厚利。 

第三十六章就是师徒

    接下来，就是杨过趁着金轮法王暗运内力不能说话之时抢问金轮法王，并将金轮交给郭巨侠。金轮法王气得脸皮紫胀，却没有办法，当下道： “郭大侠，黄帮主，今日领教高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带着一众蒙古武士退去，至于杨过拿着金轮炫耀，他也充耳不闻。

    眼见蒙古武士咄咄之势而来，却缺缺之兴而归，陆家庄中的群雄欢声如雷，为杨过和小龙女喝彩。两人身边围集了数百人，有赞两人武功高强机智过人的，也有打听两人师承来路的。郭巨侠看见杨过被众人赞美，脸上笑容比杨过更甚，陆冠英当即命人重开筵席，再整杯盘，这次杨过自然是上席，我大哥面无表情，既不过去道贺，也不再冷言讥讽。

    杨过自然被郭巨侠等男子围在中间，小龙女则被黄阿姨拉在自己身畔问长问短。小龙女没答上几句，就对杨过招手道：“过儿，过来坐在我身边。”杨过只是对她笑笑，却不动。小龙女自然又叫，直到把杨过唤到自己身边，才重露笑容。

    我见郭大小姐脸上不高兴，就推推我大哥，道：“大哥，我瞧师妹不大开心，这里这么多人，也不少咱们几个，不若陪师妹出去走走罢。”武敦儒一看郭芙真是如此，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郭大小姐点点头，和他一起往外走，刚到厅口，却听郭巨侠叫道：“芙儿，你到这儿来。”郭大小姐只得走过去，倚在黄阿姨身上。

    我存心要破坏，就拉着小蓝一起跟去。刚过去，就听郭巨侠对黄阿姨道：“……他为中原英雄立了这等大功，别说并无甚么过失，就算有何莽撞，做错了事，那也是过不及功了。”黄阿姨点头笑道：“这一回是我走了眼，过儿人品武功都好，我也是欢喜得紧呢。”

    我肩上一痛，回头见大哥脸上神情虽然没起伏，放在我肩上的手却抓得紧。

    正听得郭巨侠对小龙女笑呵呵道：“龙姑娘……”

    “师父，恕徒弟无礼，有一要紧之事，刻不容缓，”我上前一步，对郭巨侠小声道：“方才小蓝认出，朱师叔所中的乃是西域奇毒，这时瞧着不可怕，一发作就是无药可救。咱们当下，是否先想法子……”

    郭巨侠听了一半，脸上就没了笑容，连忙道：“此事当真要紧，咱们先请蓝姑娘瞧瞧仔细。”扭头对黄阿姨说了几句，黄阿姨听了，脸色微变，点点头，让郭巨侠放心前厅之事。郭巨侠又对点苍渔隐一说，两人一起往后堂走去。

    小蓝听着我们说话，这时候小声对我道：“别怕，不难。”我低声对她道：“有你在，师叔当然没事。只是，我想让你等会儿拖一拖师父，最好令他今晚忙得再没心管旁的事。”小蓝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笑道：“好，不过修文哥哥，你可得陪着我熬一晚。”我心想这也要求也没啥，只要拖住郭巨侠，即使黄阿姨和杨过提起婚事，以黄阿姨的性子，只需要几句话就能瞧出不对，可不会硬去碰钉子，弄得大家颜面无光。至于杨过和小龙女师徒恋终究会被郭巨侠知晓，怎样教责都是家事，也不至于闹得天下皆知。

    朱子柳中的除了小蓝的药，还有霍扇子的毒钉，后一种只得再想办法解，反正不至于一时半刻就要了命。小蓝按我说得，将解毒之法说得繁杂危险，令郭巨侠和点苍渔隐两人着急，趁机提出要郭巨侠彻夜守着，不时助她解毒。

    瞧一切按着计划来了，我就偷懒坐在椅上打坐养神，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武敦儒忽然冲进来，没等郭巨侠责备，就开口道：“师父，杨大哥师徒和、和全真教的道长打起来啦。”郭巨侠一听大惊，顾不得我们，就赶往前厅。

    小蓝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我叹口气，道：“一起去看看罢。”将点苍师伯留下来，我们两人来到前厅。

    刚进去，就见孙不二手持长剑，和小龙女斗在一起，杨过则在和郝大通交手。黄阿姨在一旁劝解，却没人听从。而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我一瞧，正是赵志敬，两眼紧闭面色通红。

    我站在那儿，又仔细想了想剧情，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赵志敬推波助澜的水平。我以为只要支开郭巨侠不提婚事，就不会引出那场伦理之争，赵志敬也不会那么大胆地蹦出来，如今看来，赵志敬这角色对推动剧情发展的作用，竟然也不逊于郭巨侠。

    郭巨侠出手，很快制止了双方的械斗，开口道：“两位道长，敢是因着过儿另投别派之事？此事咱们之后慢慢化解，过儿年少无知，难免犯错，我这当伯伯的，自要担上责任。”

    孙不二冷笑道：“郭大侠的话可折煞全真教一干修道之人啦！全真教中多败徒，却也不敢再提旧事，只盼从没收过杨过这样的弟子！”

    黄阿姨疾步走到郭巨侠身侧，小声说了几句。郭巨侠闻言勃然变色，朝着杨过厉声道：“过儿，你要娶……娶……”话说了一半，也没说完，只是指着小龙女。

    杨过大声道：“是，我偏要姑姑做我妻子！我做了甚么事碍着你们了？我又害了谁啦？我要谁做我妻子，也要你们同意麽！”

    郭巨侠一听，抢上一步，伸手便往他胸口抓去。小龙女伸手便格。郭巨侠只一带一挥，就将小龙女抛出丈余，接着手掌一探，抓住了杨过胸口，左掌高举，喝道：“小畜生，你胆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我连忙道：“师父，咱们先问问清楚，杨大哥虽说和龙姑娘学的功夫，可我上次听两位道长曾提起杨大哥入古墓之时，墓中尚有一位前辈，焉知杨大哥拜的师父不是那位前辈？龙姑娘如此年幼，怎会做得杨大哥师父？其中若因两人年幼无知弄错了师徒名分，可不冤枉。”

    郭巨侠闻言缓声对杨过道：“过儿，我当你是我亲生儿子一般，只盼你品性端正，出人头地，决不许你做了错事，却不悔改。你明白么？”

    我盯着杨过，大虾，赵志敬昏迷不醒，尹志平不会嚼舌头，凭你的口才，是黑是白，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龙女皱眉道：“你放他下来！我从前教过他武功，可是他现下武功跟我一般强了。他心里欢喜我，我也很欢喜他。为什么你们不许？”

    我连忙趁热打铁道：“师父，先入门的师兄师姐功夫好，教导师弟武功，也是常有之事。这些门中之事，全真教的道长也未必全都清楚，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更何况只是一家之言。”

    黄阿姨瞧了瞧我，没有说话。郭巨侠看了看黄阿姨，又看向杨过。

    杨过斜眼看我一眼，一笑，大声道：“郭伯伯一直待我好，我知道的。可我就是不懂，为甚么只因为姑姑教过他武功，便不能做我妻子？为甚么我与姑姑绝无苟且，却没有人信？姑姑全心全意的爱我，我对她也是这般。郭伯伯，我知道自己没错，你要杀我便下手罢，我这主意是永生永世不改的！”

    郭巨侠道：“我只问你，龙姑娘是不是你师父？”

    杨过斩钉截铁道：“是！”

    好，很好，一锤定音。

    郭巨侠被他理直气壮的话气得一滞，顿了一顿，才厉声道：“过儿，我给你取名为‘过’，表字改之，那是什么意思？”

    杨过道：“是叫我有了过失就需悔改。”

    郭靖语气稍转和缓，说道：“过儿，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这是先圣先贤说的话。你对师尊不敬，此乃大过，你好好的想一下罢。”

    杨过道：“若是我错了，自然要改。可是我分明没做坏事，为甚麽郭伯伯你偏不信？”

    黄阿姨柔声道：“过儿，你是当真不明白？龙姑娘既是你师父，那便是你尊长，便不能有男女私情。”

    杨过笑起来：“郭伯伯，郭伯母，我知道了，无论我怎麽说，你们就是不准姑姑做我妻子。可是我偏要她做我妻子！你们斩我一千刀、一万刀，我还是要她做妻子！”

    郭巨侠气得脸再次变色，一掌就要拍到杨过头上，只是手掌到了半路，却终究又停住，最后长叹一声，松开他，道：“你好好想想去罢。”脸色悲痛，转身走入后堂，也不理席上众人。

    小龙女招手道：“过儿，这些人横蛮得紧，咱们走罢。”杨过整整衣衫，对我抱抱拳，没有说话，跟着小龙女头也不回，携手而去。

    我看了一遍厅中众人神色，惋惜鄙视愤怒各有不同，最后看到小蓝垂着头看着地面，微觉奇怪，转念一想也就不难明白了——杨过这番临死不惧的爱情表白，足以令任何女孩子动心了！心里郁郁，闷声道：“咱们走罢。”

    杨过临走闹得这一场，令庄中之人都觉尴尬，第二天都纷纷告辞，英雄大宴以此落幕，想必给人印象深刻。他们虽然走了，我们却还在陆家庄，别人不说，但我们四个也觉得气氛沉得很。好在我还记得不能让郭芙溜出去，不然会被金轮法王抓到。和大武小蓝编了个借口，轮流陪着她。

    安安稳稳过了一天，谁想第二天早上一直不见郭大小姐和小蓝出来吃饭，心里觉得不对，进屋一看，小蓝被点倒在床上，郭大小姐没了人影。到马厩一看，小红马也不见了。

    我们刚把小蓝救醒，正商量出去找郭大小姐，听人来报，说郭大小姐的小红马自己回来啦。出门一看，不见郭大小姐，只有小红马在悲嘶不已。

    什么也没说，直接拖着小蓝回屋收拾兵器药物——既然已经被捉，再生气也没用，该救还得救。 

第三十七章与主配无关

    郭大小姐遇险，黄阿姨郭巨侠自然大是着急，安排分头去找，这时候我和小蓝已经收拾妥当。我听黄阿姨言谈间要带我我们三个一起去，自然阻拦。书中那时候的黄阿姨杀伤力极低，自保尚且成问题，更险些将自己也搭进去。和她一起，缚手缚脚。几人都劝，最后连郭巨侠也劝她留在庄中，黄阿姨闭眼想了一会儿，才道：“也好，你们去罢。若当真救不得，就先行回来，莫将自己也折进去啦。”

    出来门，方向有四面，人却只有两路。郭巨侠往北查找，我们三个往西去。一路上，只打听杨龙和藏僧武士。按着剧情，郭大小姐在金轮法王手里，虽然没了黄阿姨领路，可是杨龙应该也会遇到他们，两者找一吧。

    到了中午，仍然不见人，每次都说有人见过杨龙两人，可惜总也找不到两人。以这天中午为界线，下午已经失去了杨龙的踪迹，再询问也没人见过。晚上只得投宿一宿，天一亮，继续追找，到这时候，我心里也没了底。书中不过一句话带过，我们却张忙焦急不已，好几次和武敦儒有分歧，差点儿分道扬镳。中午三人来到一镇子，瞧着规模不小，还挺热闹。三人早已经饥肠辘辘，就近找了家酒楼吃饭。

    饭菜虽然不算清淡无味，可是谁心思来吃。我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站在楼边瞧着下面。可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想找的人。正苦闷间，忽听小蓝道： “咦，你瞧，杨大哥！”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斜对面一家小店里坐着两人正低头吃饭，正是杨过和小龙女——若非先前靠窗坐的客人离开，我们根本看不见他两人。

    我正摸不清进展到了哪里，又听大哥道：“芙妹没和他们一起。我一早说过，芙妹怎会和他们一路！”

    废话，你当是郭芙是私奔的么，怎会和他们在一起。

    杨过不在酒楼，杨过没和我们相见。那金轮法王还会不会出现？正想下去问问，听得楼梯声响，走上数人。最前头的就是我们要找的金轮法王，身侧押着一人，正是惹事精郭芙。

    “芙妹！”

    我比对了比对双方战斗力，又低头看看对面楼下，杨过正抬头往这里打量，和我目光对上，也只是微微颔首，和小龙女说了几句话，两人起身出了店，牵马往远处走去。

    居然，就这么走掉了?！

    ……真的走了！！

    没了黄阿姨，杨过居然连来帮个忙都不来！个个都搞差别待遇……

    我收回视线，无奈地抽出剑，对小蓝小声道：“伺机救走师妹，即刻骑小红马回去，我们自会脱身。”

    大哥闻言看了小蓝一眼，压住我的手，道：“我送走芙妹，再回来助你们。”

    我看他眼神闪烁，心里隐约有个念头，却压了下去，点头同意，又对小蓝道：“你只管顾好自己。”

    金轮法王自然不将我们三个放在眼里，大刺刺地坐下，叫了不少好菜，纵情饮食，大说大笑。我们三人定下分工，也不啰嗦了，直接围上前——说是围，还没对方人多，倒像是送到人家嘴里。

    金轮法王见状哈哈大笑：“两位少侠敢是瞧着你们师妹孤单，来做个伴罢！”说完站起身长臂前探，向我和武敦儒抓来。我扭身躲过，刺他后背，武敦儒却慢了一步，被他抓在手里，反拎过来，挡在我剑前，另一只手又朝我抓来。

    我暗骂一声。难怪别人都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连忙回剑翻身躲开，将手边的桌子一踢去阻金轮法王。他手臂一震，将武敦儒抛出丈远，又一脚将滑到身前的桌子踏了个粉碎，身前再无阻拦，大步向我走来。

    小蓝鞭子刚甩至半空，金轮法王哼了一声，伸手一抓，将鞭梢缠在手间，一用力，小蓝的鞭子便撤了手。我着急，连忙飞身上前，见她后退两步站住身体，双手在身上一抹，又空手搏来。

    我瞧着心里着急，说好要她照顾自己的，我那点儿本事，根本来不及救她。就算她手掌带毒，和金轮法王对上一掌，自己也是个死。

    三人在楼上将桌椅板凳砸了不少，原来的食客都避之大吉，一层楼更见空敞。金轮法王虽然和我们斗在一处，仍然不时分心去看郭芙——霍扇子中毒站在一旁不肯出手、达尔巴被移魂大法迷惑，现在还时昏时醒，这时候郭芙被几个武士押着，我想武敦儒再肉脚，也不该连他们也打不过罢了。于是和小蓝打个眼色，向楼里躲避，将出口腾出来给武敦儒。

    三人又过了几招，武敦儒已经趁机和霍扇子等人打在一起，霍扇子皱着眉头，拿扇子象征性地挡挡，武敦儒却傻乎乎地一直和他过招——我瞧着心里有气，你还非打倒他不可啊？没见他已经放水，还不快救了郭芙走？他这脑子到底怎么长得！！

    我一分心，险些被金轮法王打中，饶是闪避也慢了半分，被掌风扫到，砸在地上，将楼上最后一张桌子也报销了。金轮法王见得手，迫上来，想趁势抓住我，却见空中银光一闪，他只得微沉手臂，躲开那突如其来的暗器。随即小蓝一脚踢来，鞋头也露出一个小小的刀尖，他闪身让过那一脚，手臂转而去抓小蓝背心。小蓝人在半空，招式已老，立刻被抓了个正着。

    我正要持剑上去相救，就听金轮法王吼了一声，右掌朝小蓝头上打去。

    这一下，当真吓得我魂飞魄散。明知道赶不及，仍然整个人飞扑上去想拦那一掌，谁想金轮法王却忽然手一掷，将小蓝向后扔去，那一掌改而向我打来。

    我这一扑，用尽了全力，这时候形势忽变，根本来不及反应，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手伸出去挡他的手掌。

    金轮法王反手一抓，将我的手握在手心，往身前一拽，另一只手落在我头顶，厉声道：“快将解药拿来！”

    片刻之间，我和小蓝的位置已经换了，先前还骂武敦儒是猪，如今瞧来，我比猪高明不了多少，这么快就成了人质。

    “兄弟！”

    我微微斜眼，见另一旁的武敦儒已经将郭芙救出，正站在楼梯口。

    “还不走！”我咬牙切齿。猪兄，算我求你，你没看出来这形势么，走一个算一个罢！

    “你放了他，我就给你解药！”小蓝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高手扬起。

    “你先走！”武敦儒对郭芙道。

    郭大小姐跺跺脚，捡起一个木桌腿，道：“咱们再上！”

    我喃喃嘴，彻底无语，两位，同生共死能换个时间不能……

    小蓝走过去和他两人站在一起，对金轮法王道：“你身上中了两种毒，你若想活命，快快放了他！晚些时候，我可不知会怎样！”

    我闻得恶臭之味近在咫尺，寻源看去，竟然就在抓着我脉门的右手掌上，破皮之处黝黑肿胀，味道难闻。

    金轮法王冷笑道：“死便死，难道我死前连打死这小子的本事也没有么！”

    小蓝对武敦儒低声交谈，最后抬头无奈道：“我给你一种解药，你先敷在脸上，解了一样，放他过来，他走到中间，我再给你最后一种解药，你是前辈，命可比我们贵重多啦！”

    脸上的毒~~可惜他按着我的头，不然真想看看他脸上是什么模样。

    金轮法王哼了一声，道：“拿来！”接过小蓝的解药，放开我的手腕，一手仍然按着我的头顶。过了一刻，手一推我，我刚往前走了一步，他就喊停。我这时候还在他一掌范围内，只好老实站好。

    “你反悔麽！”

    金轮法王嘿笑了一声道：“这少年很俊的轻功，这便够了。”

    小蓝拿出另一小包，晃了晃道：“前辈，瞧好啦！”说完伸手往远处一扔，自己往窗户跑去。身后金轮法王一动，我也朝窗口跑去。两人从楼上跳下，立刻去牵马，等大哥和郭大小姐一下楼，将缰绳往他们手里一塞，道：“我们断后。”

    他们两人刚上马，金轮法王从楼上一跃而下，手持双轮，道：“哪里走！”手中飞轮朝郭大小姐追去，幸好郭大小姐没呆到不可救药，伏身躲过，小红马神速，那金轮回转一圈却离郭大小姐更远了。

    金轮法王哼一声，又掏出一轮子，双轮出手，同时飞来，对我道：“那你二人便留下来罢！”我一搂小蓝，带着她躲过下面的轮子，刚侧身闪开上面的轮子，却见另一只轮子空中转弯，正在我们面前。早想到他出手不会那么简单，将小蓝往外一甩，两人一分躲开那轮子。

    金轮法王估计忌惮小蓝的毒，手中始终持着轮子，不肯再空手。

    我不等他再出手，指着他的脸叫道：“怎的你的脸那般黑！”

    金轮法王一愣，大怒：“好狡诈恶毒的小儿！”当下双轮一击，声若龙吟，悠悠不绝，左手袍袖挥处，右手轮子向我递出。

    我转身就跑，不忘对小蓝道：“你也先走！”开玩笑，他那两个轮子的威力无穷，给他击中，要有命才怪！金轮法王闻声一扭头左轮出手，攻向小蓝，喝道：“将解药拿来，就饶你们一命！”

    小蓝一闪叫道：“已经给你啦！”脚下却不敢稍停。

    我瞧她躲得艰难，又对金轮法王道：“我夫人出身苗疆五毒教，你若知晓厉害，就快调息，晚了就算服了解药也没用啦！”

    金轮法王一怔，喝道：“终有一日，须叫你们知道金轮法王的手段！”说完双臂一展，收回双轮，转身又进了方才的酒楼。

    我不敢松懈，连忙和小蓝翻身上马，纵马跑出不远，却迎面撞上跑回来找我们的武敦儒。

    “兄弟，可有受伤？”

    我瞧他也是气喘吁吁，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也不好发作，“嗯”了一声，问他师妹呢。他说安置在一家客栈。我一听，也不知道哪个字又踩到了我的神经，顿时口气很冲道：“大哥，你不回去找师父师娘呼救，又跑回来做什么！可不是平白送死？！武家只有你我了，死一个还不行，难道要一灭灭一对儿才算完麽！”

    我也知道他是关心我们才回来的，可是眼见他不分形势，还是难免火大——江湖人打杀，难道会因为你对我兄弟之情就手下留情么？！若是我们跑了，他再回来撞到金轮手上，那才是一场笑话！

    缓口气，柔声道：“大哥，你留师妹一人，师妹万一再落在他们手上，可如何是好？你当我们次次都这么好命能逃脱么。”见他脸色很不好，只好自己圆话：“大哥，我语气重了，可也是担心你和师妹。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与师妹会合罢。”

    我大哥沉着脸点点头，也不说话，在前带路。我和小蓝跟在后面，本来还有事想问小蓝，这样的气氛，三人都无法开口，一路没话。 

第三十八章原来人人都需抉择

    我们到的客栈，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我不知道黄阿姨怎么又跑出来了，明明之前说好她待在庄里的，眼下我们并不安全，不知金轮法王何时就会再寻来，如今杨过没跟来，黄阿姨却跑来，若是再被围住，可不让人一锅端了！

    “你们走后，我实在不放心，你们江湖经验太少，又迟迟不归，真是坐立不安。”黄阿姨听我们说了各自的遭遇之后，欣慰地笑道，“幸得你们还算机警。蓝姑娘，这次可又要谢谢你啦。”

    我等小蓝客气完，才提议道：“师娘，咱们连夜赶路罢，那金轮法王连番在咱们手里受挫，岂会甘心？若在寻来，咱们势单力薄，可就不妙了。”

    黄阿姨闻言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此时天色已晚，错过此处，怕是要露宿荒野，你们今日刚与人苦战，若是精神不济，再遇些事，到时无人能应战，又如何是好？今晚先歇在此处罢，明日咱们一早就动身。”

    这话一听就让人明白，黄阿姨什么人？会怕露宿野外？连夜奔波虽然苦，但也不若和金轮法王遭遇苦。唯一解释就是黄阿姨有不能说的理由，虽然不知道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是很明显，这两日她也没少担心，到今天才见到完好的女儿，心情起伏大些也是可能的。

    心里虽然不安，但也只得住下来。到晚上招呼店家上菜吃饭。郭芙估计还没全消化这两天的经历，饭没吃多少就离开了，我大哥自然很快也跟去安慰。等我吃完饭，小蓝还细嚼慢咽，黄阿姨也有一口没一口地慢慢吃，就先出来找大武。

    找到正在客栈后院的小树下面聊天的俩人，编个话把郭大小姐推回屋休息，只余下我和大哥两人。

    “大哥，今日我说话不对。我知道大哥是担心我，我担心大哥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我给大哥赔不是，大哥若是生气，就骂我一顿，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

    武敦儒听我说完，呼口气道：“自家兄弟，赔什么不是。也是我多虑，兄弟本事不似大哥，怎会有事。”我听他话里带刺，只得低头道：“大哥哪儿的话，大哥永远是大哥，我怎么也不该和大哥那样说话。”武敦儒默了一会儿，一拍我的肩膀道：“兄弟的本事比我大，做大哥的也很高兴。只是怕你年幼不知世事险恶，怕你着了别人的道。哪怕你怪我多心，咱们俩相依为命，我幼时做了错事，每每想起就心里难受……你知道……我再怎样没用，也总是为你着想。”

    我被他一番话说得更抬不起头，我知道剧情，可他并不知道，他明知不敌也要回来，实在是担心我。虽然不自量力，却也是真心实意。

    “大哥，什么也不说了，兄弟明白。”我抱住他肩膀，头一次觉得这大哥是真的亲人。

    停了一会儿我才想起来的本意，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对小蓝……有看法？”

    他今天坚持自己送郭芙走，让我感觉他并不信任小蓝。事后我被擒住，小蓝让他先走，他不肯走，包括后来急忙赶回来，都让我有这种感觉。我自这次见了她，就把她和郭芙武敦儒放在同样位置，平日一起做事搞怪，从来没怀疑过她，也不觉得她有什么可疑之处，为什么武敦儒会对她不放心呢？

    最要紧的是，如果武敦儒都不放心她，那郭芙呢？黄阿姨呢？至于郭巨侠，没必要考虑——他并不会没缘由的怀疑人，从他对我和小蓝的婚约态度就能看出来。

    武敦儒闻言道：“我了解她多少？我怎会对她放心。更何况……不说了，她怎样，时日一长，就会明白。”

    “大哥，她救过我！”我见他说完就要走，连忙拉住他，“她对我怎样，今天你也瞧见了。”

    “她是救过你，那又怎样？谁知道她有什么诡计，你也见到她怎样对芙妹啦！将芙妹害得那般惨。你叫我怎能信她？”说完一甩手，自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真觉得简直和郭巨侠一样口拙。当初那分明是个意外，怎么他也和黄阿姨一样认为小蓝是故意的——就算小蓝放那药时有点儿别的打算，但是她和郭大小姐说的很明白，郭大小姐若是不去动那东西，又怎么会沾上药粉引来毒虫？

    愁眉苦脸地往回走，路过黄阿姨房间时，忽然从窗户上看见两个人影，开始还以为是郭芙，后来又见到郭芙在和我大哥说话，才意识到先前那人是小蓝。

    大哥的话我还没接受，黄阿姨又和小蓝单独谈话，我想不好奇都难。悄悄摸过去躲在窗户边儿，听她两人说话。

    “……我虽是他师娘，可也看不透他，时常不知他在想什么。但他性子软，优柔寡断，是长处，也是短处。”黄阿姨的声音，前面说什么就不知道了。

    小蓝道：“师娘，修文哥哥人好。可我真不是贪图他什么，我也不会害他。”

    “蓝姑娘，你对文儿好，我知道。那日，文儿和那蒙古小王爷过招，那毒，是你下的吧？”

    “是我，师娘觉得不光彩？”

    “非常时，非常事，此事另当别论。只是，蓝姑娘，朱师叔中的毒，和那小王爷中的是不是同一种？”

    “是。我已经给朱师叔服了解药，朱师叔不会有事的。”

    “如此，倒另有一事要请教蓝姑娘了。我见那小王爷中毒时无还手之力，调息片刻却又无妨，今日听闻那小王爷一如前日，你对文儿的师父那番说辞又是为何？”

    ……当初为了拖住郭巨侠，我让小蓝夸大事实，而且说得极为紧迫，可是今天又见到霍扇子还活着，难怪黄阿姨会起疑。

    小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不知，朱师叔还中了毒钉，或许两种毒药相冲。我学艺不精，不能为师娘解惑。”

    黄阿姨也停了一会儿，又道：“若是关系姑娘教中之事，不说也无妨。我只想问问蓝姑娘可是真心想和文儿相伴一生麽？”

    “我当然是真心的！”

    “好，蓝姑娘，你须知道，毒药杀人，虽然不能说下作，却实在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径。姑娘手中的药物千奇百怪，令人防不胜防，一时不慎，更会伤及自家人。他日你和文儿行走江湖，就不能再肆无忌惮地用毒，不然终有一日给人窥破行径，到时累了文儿名声。”

    “师娘，修文哥哥从小习武，我却是自小学制毒用毒，唯一擅长的就是用毒。若是往后永再不用，那还说什么行走江湖。”

    “这个无妨，蓝姑娘你聪慧过人，资质比文儿更胜，现在习武，年纪也不晚。我和文儿的师父，自然将你当作自家女儿般好生教导，假以时日，定有所成。”

    话听到这里，屋中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我连忙悄步离开，后面她们又说了什么，我就没听到了。

    我还以为一切安好呢，原来都给别人瞧在眼里。只是黄阿姨疑心到了小蓝身上——或者说，一直没信过，不过最近才拿住了把柄。黄阿姨既然事事都看在眼里，恐怕也早觉得我所作所为的奇怪了，但事情赶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提审我，也许在她看来，我虽然有古怪，可总不会害他们。

    今日小蓝没说毒药是我要求的，若是说了，黄阿姨前后联系，肯定会发现更多可疑的地方。单单这凌波微步一条，我就还没想好怎么说。

    黄阿姨为人谨慎，事事看得透彻，人人瞧得明白，早习惯了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她会对不合理的人和事做出自己的推测，并没什么不对。我能理解。但是，要小蓝永不用毒，是否有些强人所难了？理由也有些牵强。

    黄阿姨真正担心的，应该不是我未来的名声——至少，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名声。总还有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我叹口气，觉得心里压得慌。

    杨过被黄阿姨猜忌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多难以接受，因为知道杨康当年的确有些事做得不对，杨过又和杨康一样聪明难猜，黄阿姨不放心也情有可原。可如今，这疑心放到自己身上，才觉得滋味真是不好受。

    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跑到房里，见我大哥已经上床准备睡了，推推他，道：“大哥，我问你个事，你得给兄弟个实话。你这么不放心小蓝，是不是师娘说了什么？”

    他被我盯着，皱眉道：“师娘会看，我也会自己看。”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直接去了小蓝房里——我们要了三间房，小蓝自己一人一间。

    我敲了敲门，叫了她一声。很快门就开了。

    “别带了，”瞧她一手还在别那面纱，摆手制止，“就我一个，没别人。”

    “修文哥哥，师娘知道那毒药的事了，你自己想个借口，免得师娘问起你。”小蓝放下面纱，坐在桌边，将灯芯挑暗了些，道。

    我手指在桌上比划：“师娘还说什么了？”

    “别的没甚麽要紧了，修文哥哥，你和大哥是一起学艺的么？”小蓝皱皱眉，“为何今日看你们身手……很不同……”

    我手指一顿，解释：“我曾在云南天龙寺住了一年，就是你遇到我那次。和寺里的大师学了些防身功夫。我回来没给他们说过。”

    小蓝应了一声，又道：“我功夫也不好，就依仗毒药暗器了。”

    我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道：“小蓝，我们走吧，等把师娘送回陆家庄，我们就走罢。”天地这么大，在古代就这点好，找个没人的地儿，自己盖个房子就能住下来。闲了练练功，愿意就去江湖上走走。

    她一愣，问：“走，去哪儿？”

    我也被她问得一愣，道：“去哪儿都行。自己建个小屋，或者捡个没人住的小屋……”好像小说里这种无人居住的小屋挺多的，该能找到一个吧？实在不行请人建一个，说实话，要是我搭一个，我自己都不敢住。

    还真没想过具体问题，只是一股气冲得说了出来。感觉让她受委屈，特不是男人。尤其在听到她说那句“别的没甚麽要紧了”的时候，这种冲动更加强烈。

    我没看到的、没听到的，还有多少？

    还没等到她回到，倒听到另一个声音笑道：“两位真是郎情妾意，小王好生羡慕！” 

第三十九章人无好坏，事有对错

    这声音一响，小蓝立刻吹灭油灯，和我靠在一处，准备御敌。

    “两位不必张慌，小王前来，是想卖两位一个人情。”这句话的声音依旧不大，并不像他之前嚣张找碴的作风。

    “怎么卖？又怎么买？你倒说来听听。”霍扇子会来卖人情？肯定有图谋。

    “两位好手段，骗得我师父大发雷霆，誓要杀你二人，命我追至此处，我若此时给他老人家道个信儿，你们可有能耐尽数脱身？”

    “事既机密，小王爷进屋详谈罢。”我心里震惊，怎么让人盯了梢，却一点儿也没察觉。

    “哼，小王岂能再着你们的道儿！我便直说，我手指一动，便能让我师父知晓我在何处。你将解药给我，我将师父引到别处。”

    呵，还是高级通讯工具——烟花。

    “小王爷心智过人，我们若是给了你解药，你又反悔，我们一样要倒霉，不如这样，”我低声问了问小蓝身上带那解药了没，听她肯定，才接着道，“我先给你一半，余下一半留在桌上，待我们走了你再回来取。”

    “好，谅你也不敢耍花招，我能跟的上你一次，就能找得到第二次！”

    小蓝扔出去一半解药，霍扇子接住又道：“等会儿一见焰火，我便要回来取药，两厢明白，各安天命。”

    “若是小王爷你跑的太近，令我们根本无法脱身，大家一拍两散，如你所说，各安天命。”

    霍扇子哼了一声，没有答话，翻墙离去。

    他一走，我连忙点灯，和小蓝分头去叫人，即刻启程。五人这次想不赶夜路都不行了。刚上马，就见空中一朵红色烟花爆开，醒目非常。还好霍扇子没耍花样，距离勉强过关，也和我们回去的方向不冲突。

    只不知他用金轮法王引到那里用了什么借口。

    “小蓝，只服一半解药，不是会加快药效发作麽？”就像那绝情丹，那样霍扇子很快就没救了。

    “修文哥哥听谁说的？有一半解药自然比没有要好。”小蓝语气很惊讶。

    “……那他过了今晚再服余下的解药，还会死麽？”不死也弄个半残吧！免得日后又来算旧账。

    “我不清楚，我没试过。”

    我也不再说话——如果这样霍扇子都活下来了，我只能说他命不该绝。今晚就是最后一晚了，偏给他找到解药了。不是没想过给他假解药，若是引来他疯狂反扑就不好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安全回到陆家庄。更何况在药包下面压了字条，讲了药性的独特，要他服用之后立刻打坐。能拦一会儿算一会儿。不过毒药一招真是屡试不爽，十个有九个要中招。

    急奔了一晚，到天亮，路上人多了起来，我们才松了一口气，遇到个包子铺买了些包子吃了，又继续赶路。到快中午的时候，黄阿姨脸色憔悴，神情痛苦，我觉得她好像又动了胎气，又不敢用内力助她调息，只得寻了家酒楼休息。

    如果黄阿姨一会儿能好的话，我们下午就可回到陆家庄，到时就安全了。

    黄阿姨过了近一个时辰才睁开眼，脸色瞧着好了些。我们几个这才下筷子吃饭。黄阿姨也皱着眉吃了些东西，放下筷子道：“咱们早些赶路罢。”我们正要下楼，就听得下面街上忽然一阵喧闹嘈杂，出来一看，当先两骑冲入街道，行人猝不及防，闪避咒骂乱成一团。

    我们一瞧马上的人，都愣住了。以为他们现在该在古墓了，怎么又骑着马往回跑？

    “过儿！”黄阿姨叫了一声，杨过听到勒马下来，向黄阿姨见礼。

    “过儿，何故如此惊慌？”黄阿姨拉着杨过问道，对小龙女点了点头。

    杨过看了看我们，道：“郭伯母快走，我们昨晚遇到金轮法王，给他一路追到这里，那和尚厉害得很，咱们不是对手。”

    我一呆，和小蓝对瞧了一眼。霍扇子原来引人去找杨过的麻烦了，难怪我们一晚上跑的安全。这人眼真尖，一个也不放过。

    瞧这样子，八成杨过和小龙女还没领悟双剑合璧的奥妙呢。

    黄阿姨于是提议杨过和我们一起去陆家庄避一避，又说自己身体不适，众人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杨过看了看小龙女，黄阿姨又拉着小龙女正要说话，杨过忽道：“咱们快走，那和尚追来了！”

    我们回头一看，金轮法王一行骑马正向我们奔来。他们一群人那种打扮，路上行人倒连咒骂叫喊的都没有，是以一路来的速度比杨过等人还快。

    “师娘和芙妹先走，此处距陆家庄已经不远，我们阻他一阻！”我习惯性地一摸腰间，才想起上次和小蓝都把兵器丢了，手里空空，略微尴尬，仍催促两人上马。

    黄阿姨摇摇头，道：“我怎放心留下你们！芙儿先骑小红马回去报信儿！”

    我一听比她还急：“师娘身体不适，须得保重。若让他抓到您，咱们中原武林，又如何自处！徒弟没用，保护不了您，您还是快动身。”

    杨过也道：“我们虽然本领低微，但胡闹歪打，挡一挡，再设法逃走，多半也办得到，又不是比武赌胜，狼狈些又怕甚麽！郭伯母，你带了芙妹走罢。”

    黄阿姨只不语，伸手一卷，将郭芙抛到马上，拍了一掌，小红马立刻奔驰而去，黄阿姨这才对我们道：“我总能提点你们两句，若这时留下你们，怎的当人长辈！”

    我见来人说话间就到了面前，从一旁拿了一支不知做什么用的竹竿，对小蓝道：“你和大哥留在后面保护师娘，别来添乱！”说话难听，总好过他们白白送命——小蓝那功夫和毒药，和金轮法王对上，一次得手那是侥幸，这次人家有防备，弄不好把自己赔进去。

    “好，都聚在一起了！黄帮主，前日较量，你们明明输了，却多般的横生枝节，不是好汉行迳。今日既然遇上了，不妨再来算过。”说完手持双轮，从马上飞下，脸上带笑，姿势洒脱漂亮。

    金轮法王估计以为逮着大鱼了，小龙女杨过毁了他武林盟主大计，我和小蓝上次骗他上当，黄阿姨身旁就我们几个小辈，就算有些费劲，也不是拿不住。可谓一网捞全了。

    当前形势，让人高兴的就是霍扇子不知是否在忙着打坐运功，反正这人队里没有他。

    “姑姑，动手罢，这和尚好无礼，没由来地和咱们过不去！”杨过手一伸，折断手里的竹竿，分给小龙女一支。

    我看看三个人手里的三支竹竿，囧了。

    原著里杨过小龙女这时候确实没带佩剑，他们那场双剑合璧，用的是我和大武的剑。可上次我们俩就丢了，这次倒好，六个人里有五个没兵器。

    金轮法王见状哈哈大笑，舞动手中轮子，一招疾推而来。三人一闪，杨过和小龙女同时出“剑”，招数相同，同进同退。可惜三人都不敢和人正面拼斗，仗着轻身功夫了得，东钻西窜，再加上忽而掀翻街旁摊位，忽而拿物砸掷，闹得街面上杂物凌乱，烂七八糟。

    金轮法王被我们扰得脸露不耐，见我们已经无物可掷，大踏步来去，铁轮幌得当当直响，双臂大开大阖，以急招向三人猛攻。金轮法王连进三招，杨过架得一招，脸上神色就变了。金轮法王得势不让，第四招当头猛砸下来，铁轮未到，已是挟着一股疾风，声势极是惊人。我从后攻敌，想围魏救赵。杨过与小龙女双 “剑”齐上，竹竿抵中铁轮，合双人之力，才挡过了这一招，但竹竿也从中劈裂，不能再用。好在这里这杆子不少，两人趁机又找了两根。

    金轮法王闻得我从后面攻到，居然也不闪避，而是扭身一轮迎着竹竿打来，另一轮向杨过飞去，空手朝我肩头抓来。这一下奇峰突起，我听得有人惊呼一声，肩膀一痛，被人抓住，力道之大令我差点儿喊出来。一咬牙，低肩甩手攀住他的手臂用力一甩，对方却分毫未动。我见黄阿姨刚抢上相救，就觉得肩上力道加大，整个人被他扭到身前一挡，黄阿姨只得变招去点对方背心。

    我额上全是汗，整个人被他噙住，简直成了挡箭牌。他也不急，将我拽过来拽过去，每拽一次就剧痛一次，见另外五人将他围住，却只能急得看，刚一意图上前，我就被揪紧。我低头从下看他笑得得意，心里一声冷笑，你不是厉害麽，老子还有最后一招没用呢！

    左手抓住他放在我肩上的右手，右手攀住他的右臂，就感觉他的雄厚内力由少商穴涌入体内，随即肩上臂上被一股大力一震，手一脱，整个人被他抛出去，我被人接住一转卸了力道，放在地上。

    我觉得半身酸麻，反倒对肩臂上的痛没了感觉，直到被黄阿姨扭住一合才又觉到痛楚。

    “你手臂不要再用力。”黄阿姨关切地拍拍我，让开将我交到小蓝手上，又起身观看战局。我躺在地上休息一会儿，才不再觉得头晕，抬头看见小蓝，扶着她起来，就见远处金轮法王正和杨过小龙女斗在一处，我大哥在一旁伺机以待。

    金轮法王一边舞动双轮，一边口里念叨，见我起来，问道：“那少年，你用的甚麽妖法？”

    我不答话，只是瞧着杨过和小龙女在他身遭飞来躲去，手里剑法虽妙，奈何威力不足。却见金轮法王乘铁轮尚未落地，右脚脚背在铁轮上一抄，那轮子激飞起来，当当声响，向杨过头上砸到，杨过平剑向轮子打去，铁轮竟然方向转过，反向金轮法王头上飞去。黄阿姨看到点头微笑。

    金轮法王脸现怒容，伸手抓住铁轮，又将轮子飞出。这一次，杨过手中的杆子立刻被绞碎。金轮法王手掌一翻，向杨过身上拍去。小龙女纤腰微摆，长剑急刺，这一招去势固然凌厉，抑且风姿绰约，飘逸无比，令人观之心旷神怡。

    金轮法王收掌跃起，抓住轮子架开剑锋，杨过也乘机又抢了跟细竿，大声道：“姑姑，‘浪迹天涯去’！”两人同时出招，却风格大异，双剑一出，威力惊人，金轮法王向后急退，嗤嗤两声，身上被竿尖打中，挑破衣服。 

第四十章人无好坏，事有对错

    金轮法王刚退开两步，又听杨过叫道：“花前月下！”这一招自上而下，姿势神态间流露出一种淡雅清绝的意味，仿若月光流泻，宁静悠远。小龙女手中竹竿颤动，来回挥削，如鲜花风中轻舞。金轮法王连连跃后再避。杨过又叫：“清饮小酌！”剑柄提起，剑尖下指，有如提壶斟酒。小龙女剑尖上翻，指向自己樱唇，宛似举杯自饮一般。

    金轮法王脸现惊疑，手中见缓，连连退后，气势明显败馁。

    但见杨过面带微笑，眸含深情，使出剑法之时犹不回护小龙女，而小龙女如柳仰高杨，脸颊微红，含情脉脉，娇羞盈盈，偷眼瞧杨过一眼即刻转头，垂头暗自欣喜。一场刀光剑影的杀戮场中，两人眉来眼去互相眷恋，□俱佳，看得我叹为观止。

    若说有什么令人觉得煞风景的，就是两人手中的两根竹竿了。本来双剑合璧不但互补破绽，守彼攻敌，奥妙无穷难以破解，更难得的是男女与共风流旖旎。可这两支竹竿瞧着就大大少了双剑的风雅俊秀，叫我一边感动一边囧。

    黄阿姨高声道：“除恶务尽，过儿，别放过了他。”杨过答应一声，猛然攻击，一连口地道：“小园艺菊、西窗夜话、柳荫联句、竹影临池……”和小龙女一招紧过一招，逼得金轮法王手忙脚乱，狼狈万状。

    我看到这里，已经知晓结果，四下看看，整个街道已经被我们破坏得不成样子，正感慨间，小蓝拽拽我道：“修文哥哥，蒙古小王爷。”

    我抬头一瞧，那群武士队伍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手里扇子摇摆，正皱眉关注三人相斗。一见到他，我忽然想起昨晚忘记一件事，当下对小蓝道：“朱师叔中的毒钉解药，咱们昨儿忘记和他要了，他师父败局已定，咱们趁机上去问他讨要。”

    小蓝点点头，又道：“我去，你身上有伤，不能使力。”我不放心她过去，可是手臂又动不得，只好关切道：“他诡计多端，要小心。”小蓝抬头一笑，点点头，掏出一个小口袋，手伸进去片刻，避开正在相斗的三人，向霍都飘去。

    霍都一见她就收扇戒备。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高，我听不到。但见霍扇子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手入怀里掏出一包解药扔给小蓝，摇着扇子不知又说了一句什么，小蓝摇头，足下一踏，从一旁的墙上掠过，停在我身边，将手里的药包递给我，喜道：“呐，解药到手啦！”

    我收到手里，正要问她方才说了什么这么高兴，就听金轮法王道：“今日见识中原武功，老衲佩服得紧。你们这套剑法叫做甚么名堂？”杨过一本正经道： “中原武功，以打狗棒法与刺驴剑术为首，我们这套剑法，就是刺驴剑术了。”金轮法王一怔，道：“刺驴剑术？”杨过笑嘻嘻道：“是啊，刺秃驴的剑术。”金轮法王闻言满脸怒色，喝道：“口舌之利，他日定要你尝尝金轮法王的手段！”然后铁轮交错一挥，发出刺耳的声音，跃上马背，骑乘而去。霍扇子等人见状连忙策马跟着去了。

    黄阿姨看着连道：“可惜，可惜，此人不除，必为中原武林大患。”又对杨过笑道：“过儿，你年纪轻轻就有此成就，果真聪明。此人反复无常心思阴沉，咱们若就此分手，难保他不会回来为难，我这时……不若，过儿你先随我一同回去，过几日再行打算。一来呢，送送我；二来，你郭伯伯自你走后，常常独自叹气，自责不已。他虽对你严厉，但终究是爱护你的，你若不生郭伯伯郭伯母的气，随我回去看看你郭伯伯罢。”

    杨过笑笑道：“只怕郭伯伯看见我要更生气了。”

    黄阿姨摇头道：“他对你如自家儿子，怎会真生你气？见到你，他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你和龙姑娘的事，世间许多事都是要慢慢来的，过儿。”黄阿姨语气真挚恳切，杨过看看小龙女，小龙女只笑吟吟看着他，杨过也就点点头。

    我一直听他们说完，才掏出解药交给黄阿姨。黄阿姨笑着对我们点点头，赞我们细心周到，又查看了我的伤势，见无大碍才继续上路。

    六人骑在马上，本来路程也不远，这时气氛融洽，没了敌人追迫的压力，走得反倒慢了。黄阿姨和杨过小龙女谈笑风生，时不时有笑声传出。我正在想昨天冒出的念头，小蓝骑马到了我身边，轻声道：“修文哥哥，你昨晚说的，还算数麽？”

    我笑道：“我当你不愿意呢。”小蓝一听，呆呆地道：“修文哥哥，你想反悔？”

    我叹口气：“小蓝，是不是只要小金蛇在你手上，你想何时回五毒教都能回去？”小蓝沉默一会儿才道：“修文哥哥，你要赶我走麽？你也嫌弃我用毒药不光彩？”

    我一听两人理解岔了，连忙道：“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她年纪还小，将来如果后悔也不至于连条退路也没有；至于我么，生性就这样，到哪儿都能过得下去。如今也试出来，我反正一配角，影响不了多大剧情，也不会因为我走了杨过和小龙女就掰了，郭芙和大武就成了……总之，大走向该是怎样还是怎样，你瞧，杨过小龙女跟着黄阿姨这一回去，十有八九就该分别，然后绝情谷再相见了。

    “修文哥哥，”小蓝伸手拽住我的缰绳，语音微颤，“你说过、你说过会……”

    我一看这都快把小姑娘气哭了，连忙握住她的手道：“我说过，我记得。你别想多了，我是永不会变的。”顿了顿，才解释，“我只是怕出去少不了要吃苦，不比在这里，更加不及你在教中，怕你受不了。”

    小蓝一听破涕为笑：“修文哥哥，你怕我吃不得苦？我还道哥哥你怕吃苦呢！山里有多少吃的，你知晓么？怎样捕兽如何防虫，你知晓么？”

    我给她一连两句问得哑口无言，松开她的手，摸摸鼻子，讪讪了半天，才辩道：“此处可不比蜀中，总有不同罢，你虽然知晓得多，可我也未必全然不懂……”

    小蓝看着我，忽然哈哈大笑，扬手一鞭，道：“修文哥哥，我今天真欢喜！”说完笑着策马跑到我前面去了。

    别人见她笑声不断，都回过头来看我，露出了解的笑容。我侧脸避开他们打趣的眼神儿，暗道，看什么看，老子看起来像那么不浪漫的人么，逗自己女朋友笑一笑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

    几人也没走到陆家庄，就遇到了来接应的郭巨侠和郭大小姐。终于完成了胜利大会师，黄阿姨一见郭巨侠就笑起来，我也大松了一口气。江湖险恶，还是郭巨侠身边安全，遮风避雨，有他就能放心。

    郭巨侠看到杨过小龙女也一起回来，真是又惊又喜。又听黄阿姨说了杨过小龙女双剑合璧打败金轮法王的事迹，更加高兴，又忘了前日杨过还气得他半死，拉着杨过过儿长过儿短，疼爱有加。

    我大哥见到郭大小姐，喜形于色，催马过去与她并驾，低头说笑，很快就走到前头去了。

    等到见到陆家庄大门之时，陆家夫妇朱师叔等人也在外面等待，见到我们回来，高兴地过来询问。我大哥招呼人将郭巨侠黄阿姨的马牵去马厩，郭芙和他说笑着过去。

    我才下马等他们说完话，走到郭巨侠和黄阿姨面前，道：“师父，师娘，徒弟有事想求师父师娘恩准。”小蓝见状忙站在我身边，我低着头正好看见她的手指绞来绞去，显然紧张不安。

    郭巨侠一看就笑了，道：“文儿，你和蓝姑娘的婚事，我和你师娘是知道的，等过两天给你们挑个好日子……”

    我一听连忙抬头道：“师父，徒弟说的不是这事！”我现在才几岁啊？小蓝才几岁？俩半大的人站一起拜天地？怎么想怎么觉得像是办家家酒。

    郭巨侠疑惑地看看黄阿姨，黄阿姨微笑道：“有何事须站在门外说，咱们进去慢慢说来。”郭巨侠笑呵呵点头，招呼众人先进去。

    “师父！师娘，我们不进去了。”我笑了笑道：“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徒弟想和小蓝一起出去走走看看。如今师娘安然回来，杨大哥和龙姑娘又剑法绝妙，有他二人陪伴身侧，我更放心了。想请师父准许我去江湖走一趟，见识见识各家所长，多些阅历。”

    郭巨侠一愣，道：“你想去江湖上走走，原也是好的，只是……只是，也太……”

    黄阿姨笑着走过来，将我引到一旁，道：“靖哥哥，你们先进去罢，我和他们说说话。文儿年少，多得事没想周到。”郭巨侠显然对黄阿姨很放心，当下点头道：“江湖险恶，你多教导提点他们。”

    杨过站在门口，看着我，神情不变，郭巨侠一推他，他就转过身和郭巨侠等人一起进去了。

    “文儿，你怎麽突然有此打算？”黄阿姨走到我身边，柔声道：“你给师娘说，是不是芙儿太娇纵啦，和蓝姑娘为难，你在中间难办？”

    我忙道：“不是，师妹虽然有时脾气大，但心肠是好的。我早有这个念头，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这次见到杨大哥不但剑法绝妙武艺高强，与人交手最难得灵动机敏，才下定决心想要出去见识一番。天下武功百般，师父的精纯，师娘的巧妙，徒弟就是跟着师父师娘学上一辈子也不定能学的全。但是，江湖子弟江湖老，徒弟也想出去看看世情。”

    黄阿姨叹口气，道：“你长大了，年少气盛，想出去闯荡闯荡，也是有的。我年幼之时，也出去闹了不少事。你不比你大哥，有些事，我也是不瞒你的。” 说到这里，微微转头看了看远处站立的小蓝，又道：“我对蓝姑娘一直不大放心，实在是因为她来路不清不楚，我们全不知她的底细。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心底软善，可行走江湖，太善也未尝是好。你师父当年就是这样……”

    我看见小蓝一个人站在远处，牵着马，看着这里，也不见什么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望着、等着。

    “师娘的意思我明白，您为我好，我只有感激，绝没不满。只是在我心里，我实在没什么好让人图谋的，至于小蓝的底细甚麽的……江湖人底细不清不楚的多了，但看谁对你好，就够了。”

    一个铁匠可能是黄药师的爱徒，一个扫地僧可能是终极高手，一个卖菜大婶可能是邪教长老，一个疯癫顽童可能是五绝之一……你可以是高手的徒弟，可能是名将的手下，可以是路人甲，也可以是大英雄，你可能稳步上升，也可能被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刀捅死……江湖本就充斥着机缘意外算计惊喜，尔虞我诈纷争纠缠。

    深藏不露，峰回路转，历来是江湖经典用语。

    黄阿姨摇头笑道：“以前倒没看出你是这性子。我和你师父，教导你们武功，不为别的，只望你们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锄强扶弱，品性坚韧，你明白麽？”

    我肃然道：“师父师娘的苦心教诲，武修文铭刻于心。徒弟虽没什么本事，但绝不至丢了品节，令师父师娘蒙羞。孰是孰非，徒弟明白。”

    黄阿姨脸上微有惆怅，道：“如今瞧来，你是去意已定了。师娘也就不强留你们了，只是你身上带伤，难免让人挂心。你不如和蓝姑娘说一说，休养几日再走不迟，江湖也不会跑掉。”最后一句带了打趣的神色。

    我想了想，道：“师娘，我这伤也没什么大碍，再说我和小蓝也不是一出去就要找人打架拼命。师娘替徒弟向师父说说，还有我大哥。”还有些话，却不是我的身份合适说的，黄阿姨是长辈，自有她不容人质疑冒犯之处。

    黄阿姨点点头，又道：“江湖险恶，切莫大意。”

    我端端正正向黄阿姨行了个礼，道：“师娘，徒弟这就走了，师父师娘若有差遣，只管传个话，天涯海角，徒弟也一定回来！”

    黄阿姨笑着应允，从怀里掏出个钱袋，道：“你既不肯进庄，拿着这些罢。”

    我接过又行了个礼，转身走过去对小蓝一笑：“咱们走罢！”两人一起上马，小蓝呼出一口气，眼波一转，笑道：“修文哥哥，我会照料你的！”

    我一听忍不住去揪她的小辫子，好教她明白到底谁照料谁，却不想她一仰身躲过我的手，左手一伸扯住我的腰带，喝了马一声，往前一带，险些把我拽下马。

    我听见背后黄阿姨一声笑，看看被她扯出来的腰带半飘着，脸上一热，冲着前面边笑边跑的人喊道：“小蓝你给我站住！”说完身后笑声更大，我气得再喊不出来，驾马朝她追去。 
第四十一章烟笼寒水月笼纱

    我和小蓝当时走得潇洒畅快，走出来才发现太潇洒也未必是件好事——我们两手空空，连把剑都没有，小蓝特制的鞭子更是早没了，最急迫的是一件替换的衣服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黄阿姨给的银两和这两匹马。

    从前日遇到金轮法王开始，我们就没好好歇过，精神高度紧张，内忧外患，直到这时无事一身轻，两人笑闹了一阵才都疲倦下来，找了客栈吃饭休息，第二日又去置了两件替换的衣裳——书中怎么从来没提过杨过换衣服？从出古墓到绝情谷相见，杨过身上还是小龙女给他缝的那件，但是一路上遇到的美女还是纷纷芳心暗许。难道落魄浪子远比衣冠正戴的少年侠士更收欢迎？这也说不准儿，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就像当初遇到小蓝时，我不过一身丐帮统一服装，颓废造型说不定更容易引起女人关注。但自回到桃花岛，养尊处优惯了，这几天又打又斗不洗澡不换衣裳，难免就觉得汗味儿难耐。

    等到第二日早饭时辰，才再看见小蓝，小丫头比我出来的还晚，不过瞧瞧她那难梳的长头发，也就心领神会了——当初我那小美人鱼，一头及腰长发，今儿左边扎一下，明儿右边扎一下，过两天去烫了个大卷儿，不到三天，又去整回清汤挂面……我给那发廊一坐三五个小时，早就锻炼地耐心十足，任你再长时间我也面带微笑，在领导时不时询问意见时表白下自己对其美丽的赞美之情——反正她费这么大劲儿，弄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多看两眼，多说几句好听话，陷得更深一些，既然都是为了你，你有啥好抱怨的。

    两人漫无目的地跑出来，她什么也不懂，全听我拿主意，但我也只是凭一口气冲出来了，没什么具体打算。两人商量商量，决定去扬州，然后顺河南下，建康，临安……咳咳，这主意是我出的，关于那地方神乎其神的说辞也是我给她讲的。

    我想去看一看那所谓的十里秦淮，那所谓的烟花三月。

    无数人笔下的纸醉金迷，温婉中带着三分艳丽，繁华中透着两分颓然，令人沉醉忘我、不记世事的英雄冢。

    此去路途虽漫长，但我二人年少，有船可乘时就乘船，没赶上时辰，两人就沿着岸边大路慢慢走，也不着急，闲下来的时候，我把凌波微步讲给小蓝——两匹马骑了一段时间，发现乘船不便，食料也是个问题，干脆卖了折成钱带在身上。

    小蓝功夫不好，又到底是女孩儿家，与人动手硬碰硬也不是正理儿，凌波微步别的不说，逃跑保命是第一。她对易经更是一无所知，我慢些给她讲解，虽然形容可能不很贴切，但好在可以亲身示范。

    这么晃晃悠悠，两人到了扬州。一入扬州，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不仅仅是指规模和热闹程度，还有那种难掩的气氛——我们在北面时，看到最多的是人人那种朝不保夕的惶惶，蒙古铁骑不知何时就会破河踏入，家国不保，而在这里，则不同，女子精致的妆容，男人风流无伤的诗篇，拥挤喧杂的街道，没有不安没有担忧，流于表象的，是享乐，是餍足。

    白日还不甚明显，到了晚上，画舫一开，灯笼一挂，歌笙舞起，一派安乐靡靡。

    我和小蓝站在岸边，吹了会儿夜风，看也看了，听也听了，正打算找家客栈投宿，遇见了一件好玩的事——两个身着华贵的男女被掏了包，少女警醒，一把将那小扒手揪了个正着，谁想到少女还没出声责问，那脏兮兮的小扒手倒先哭叫起来，漆黑的手在少女漂亮的裙子上蹭了两道儿，弄得少女一张脸涨得通红，对着他打也不是骂也不是。一旁的少年见了，一手抓过那小孩手腕，严声道：“你莫哭闹，若是寻常财物，我们也不屑为难你，你拿的玉石是千金难得的贵重物事，快快还来。”

    小孩儿手腕被捉，立刻痛叫起来，连连大骂，又甩开身上破烂的衣衫，以示清白。

    这本是偷儿惯用的伎俩，一人得手立刻转给同伙，那少年少女初时只拿住贼子，并未注意赃物已经转手，这时见贼人当街耍泼，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恼怒，踌躇不语。

    本来人多手杂，这事常发生，这两人一见就是肥羊，我本见怪不怪懒得管，只是走近一看，这倒霉男女也算认识，而最好笑的是那小偷的同伙还在人群里观望，眼珠骨溜溜转动的样子让我想起初次见杨过时的样子。

    “偷东西，手会烂，你还是快把东西还给这位公子，免得将来叫苦。”我走过去，推了推那小孩儿。

    小孩儿满脸赖皮之色，此时赃物不在身上，自然不会承认偷窃之实。

    忽然人群中有人惊叫了一声，一个少年呜呜哇哇甩着手跑了出来，到小孩儿面前亮出一双黑肿的手掌，小孩儿一看，脸色一白，连忙竖起自己的手，一双手也是乌黑发肿，左手一按右手，立时哭起来。

    “把东西拿出来，我给你擦擦手，就不疼啦。”小蓝掏出一条小手绢，对两人笑道。

    两个人互相看看，年纪较大的那个从怀里掏出一块儿玉佩。耶律燕一见，高兴道：“就是这个，小孩儿好狡猾！”说完取过来给耶律齐看了看。

    小蓝拉过两人的手，用小手绢依次给两人擦了擦手，轻声笑道：“下次可得小心。”待她擦完放开，两人的手已经消肿，两人甩甩手，在身上摸了摸，才爬起来看了看我们，一扭头钻入人群。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耶律齐一抬手，笑道：“小兄弟可还记得我们兄妹？”

    我还没答话，耶律燕笑道：“二哥，你当自己是什么大英雄么，人人见你一面，都要记得你？少侠，咱们在大武关见过，一起对付那赤炼仙子。”

    两兄妹一问一答，已经把我要说的说完了，只得笑着抱拳道：“耶律兄功力精纯，全真教的高人，小弟怎敢忘怀。耶律姑娘仗义直言，亦让在下记忆深刻。在下武修文，这是小蓝。”

    小蓝笑了笑道：“耶律公子，耶律姑娘。”

    耶律燕瞧瞧小蓝，低头笑道：“好乖巧的妹子，哟，不对，你怎的知道我们姓甚麽！”

    耶律齐闻言也好奇地看着我们。我想了想道：“在下听完颜姑娘的朋友说起过，耶律兄年少艺高，英俊非凡，耶律姑娘貌美如花，豪爽和气，两位都是杰出的人物，一见便知。”

    耶律燕闻言哈哈笑了几声，直拿眼瞟耶律齐，脸现揶揄：“原来是完颜姑娘的朋友……好一个英俊非凡！”耶律齐神色尴尬，瞪她一眼。

    ……我说的是完颜姑娘的朋友说起过，可不是说自己就是完颜姑娘的朋友，见她兄妹也只是开个玩笑，觉得也不是大事，就没有再解释。这次她二人都是汉人打扮，也难怪小偷看中，若是以前那种蒙古人打扮，那两个少年也未必敢下手。

    “两位来此，想必有要事，在下就不打搅了，就此告辞。”既然东西找回来了，旧也叙了，我和小蓝还没落脚的地儿，就想告辞各忙各的。

    “我们哪有什么要紧事，不过出来游玩见识见识，我瞧小蓝妹子投缘得紧，你们若是也没要紧事，咱们四人一道罢。”耶律燕说着一手挽住小蓝，笑道。

    耶律齐道：“三妹，不得无礼。两位若是有事，不必理我三妹，她就是玩心太重。”

    耶律燕不服气道：“我玩心重，二哥不是和我一道来啦？你不也想坐那船舫看看。”

    耶律齐一顿，道：“休得胡言乱语。”耶律燕看看他脸色，不再说他，而是拽着小蓝道：“好妹妹，你去那上面玩过没有？”说着指了指停靠近岸的船，上面灯火辉煌，歌声笑声很是引人。

    小蓝抬头看了看我，笑笑没有说话。

    我看她神色大有动心的意味，正踌躇，就听耶律燕又笑道：“武少侠，你怕甚麽？我给你护好小蓝妹妹，咱们一起上去看看罢！”

    耶律齐也笑道：“武兄弟若是无事，就一道去罢，多些热闹，只我兄妹二人也无趣。”

    “如此，叨扰两位啦！”

    我们四人租了一条画舫，离岸入了河道。河面上凉风吹来，很是惬意，耶律燕为人热情，拉着小蓝指着问东问西，可惜小蓝懂得并不比她多，两人猜来猜去，倒也聊得投机。我和耶律齐瞧着好笑，也不插言，两人偶尔说些江湖轶事，或者讨论一两招。

    忽听耶律燕叫道：“咦，那是谁家的船，好生气派！”我和耶律齐一同转头去看，只见从一侧驶来一条大船，船有两层，下面板上四周站满带剑护卫，船上挂满灯笼，与水面相映，红纱荡漾，瞧着很是华丽。

    我起身站在船边，听那上面传来牙板拍击和女子婉转柔媚的歌声，虽听不清唱些甚麽，但从那上面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和喝彩声，也知正是一场盛宴。

    那船渐渐从我们面前驶过，正面时，上层的窗子忽然从里面推开，船内的景象登时明了。一盛装打扮的女子抱着琵琶低眉弹奏，身旁另有一女手持小板边拍边喝。而坐在她们面前的是几个中年男子，正中一人，却是蒙人服饰。一旁几个汉人打扮的人陪着笑不知说些什么，那蒙人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我忽然明白过来这里面的是些什么人，又在做些什么事——当我们这些所谓的武林莽夫正商量着推举人带领我们抗击蒙古铁骑，并为之争得头破血流之时，我们大宋的官员却在极尽所能地奉承蒙古的大使。 

第四十二章暖风熏得游人醉

    估计是我脸上表现的太明白，耶律齐命船夫将船开快些。就在那船即将与我们的船擦身而过时，我瞧见那蒙古人笑着走上前托起弹琵琶女子的脸颊，伸手摸了一把，大笑之声传来，我霍地转身，对小蓝道：“天色这般晚了，咱们走了一天路，我累了，咱们回去罢！”

    小蓝点点头，对耶律燕道：“耶律姐姐，我们先走了，你们自己玩罢。”

    我对耶律齐抱拳道：“耶律兄，在□力不济，先告辞啦，但愿没扫了你的兴致。”

    耶律齐叹口气道：“武兄弟言重啦。”说完命人将船靠岸。

    我瞧了瞧黑漆漆的河面，目测了下距离，没有说话，等到船靠岸，对耶律兄妹拱手道：“今日能和到两位同游，是我和小蓝的荣幸。”

    耶律齐也拱手回道：“武兄弟客气，能遇到二位，耶律齐也甚是高兴。”

    我眺目看了看那艘远去的华丽画舫，又拱了拱手，没有说话，携着小蓝转身离开。

    我越走越快，小蓝初时还跟在一侧，过了一会儿，便慢下来，叫道：“修文哥哥，你怎的不开心？你若是讨厌那船上的人，咱们今晚去杀了他们！”

    我脚下一绊，差点儿跌倒，幸好步法熟练，站住身子，回过头看着她。

    她快走过来，看着我道：“你看不惯他们，咱们杀了他们就是，为甚要自己不开心？”

    “……杀不得，不能杀。”我叹了口气，道，“他们在大宋境内，若是被人暗杀，蒙古大军岂肯善罢甘休？杀他们不过一时快意，两军交战便是血流成河。”

    明知蒙宋必要一战，明知蒙会灭宋，明知这是历史走向，明知不过百年之后会元亡明起……你明知所有一切，却只因身在其中，就无法作壁上观。

    可也正因为知晓所有结局，看见那宋朝官员仍然小心翼翼对蒙古使者谄媚，盼着可以避开战事，才更加觉得可笑。

    狼子野心，岂是几斤白肉喂得熟的？

    这里只是扬州，离蒙宋边境并没有远到让他们闭耳不闻的地步，就已经是这种模样，若要到了临安，不知该是怎样的醉生梦死……

    本来，我想去临安看看到底的繁荣，再到临安近郊去找找那个射雕神雕故事起始的牛家村，没曾想见到方才那一幕，就让我满心的兴趣全部消散，只剩下忿忿。

    书生意气，书生意气，书生这种物种向来极为单纯，今日我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个又单又蠢的书生，读了那么多年历史，只看到其中真实的一页，就已经全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全忘了那所谓的民族融合。

    “小蓝，咱们回去罢，不去临安了，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好好练功夫，将来有一天……或许有一天……唉，总之……”总有一天，我会和郭巨侠黄阿姨一起守着襄阳？总有一天，我也去螳臂挡车上阵杀敌？我说的为难，只因我自己心里都没弄清楚，更加难以说得明白。

    “修文哥哥，你别急，你到哪儿我都跟着——临安也好，没名儿的地方也罢，你爱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若是有一天你能放得下你师父师娘师妹大哥，愿意跟我回五毒教，咱们也能回去，到那儿，再没人管得着咱们！”说到最后一句，小蓝语带甜蜜，仰脸笑得神采飞扬。

    我一愣，奇道：“你……”

    小蓝看着我，笑得狡黠：“你当我不知道？你虽然和我出来啦，可你心里还惦记着他们。你说去临安，只是想见识见识那繁华的大城麽？你给我说过你师娘曾在临安郊外的小屋中陪着你师父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运功疗伤……修文哥哥，你什么都不放心，你师父师娘的，你师妹大哥的，就连杨大哥的事，你也想帮上一帮。”

    我停了一会儿，才道：“对不起，我原是想……”

    “……那有甚麽，”小蓝摇摇头，握着我的手道，“你肯为了我离开他们一次，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了，哪还有甚麽不满足的。你挂念他们，因为他们和你一起长大，但你只会和我一个好，总有一天你会放下心来，整日只想着我一人。”

    自从妖婆婆走后，我虽然对她不错，心里也知道她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但总觉得更像是自家小妹，平时领着一起玩耍很开心，却从也不来电。

    可她方才这两句话，忽然让我生出侠骨柔情、荡气回肠的感觉。

    有这么一个人，从来不怀疑你要做甚麽，会不会成功；她唯一在乎的，唯一在意的，就只是你心里有她几分。你对她好一些，便可以让她开心地把别的都忘到脑后。你的道义就是她的坚持，你的喜好就是她的固执。

    当日在英雄大宴上，我还羡慕杨过小龙女的感情，如今看来，我身边早有这样的人了，不同的是，我们不需要历经考验就可以在一起了。

    我轻轻笑起来，一扫方才的阴霾，一把抱住她，抚着她的头发，道：“那你便跟着我到山里当个村姑罢，可别反悔！”感觉到她柔软的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笑声就在耳边：“那你可不是要当村夫？”

    现在的剧情应该到了绝情谷前后了，一路上没听说边境有事，郭巨侠应该还没到襄阳，我们先练好自身功夫才是要紧，别的，到时候再说罢。我以为出来之后，可以学那些书中的大侠一样到处走走，遇到不平事，就管一管，闯出个名堂。可是方才一见，才醒悟，我早已身处江湖，行侠仗义，并不需要到处去找恶霸奸贼来惩戒。

    两人笑闹一阵，才找了间客栈落脚，打算过几日戏弄戏弄那蒙古大使和谄媚的官员，就找个地方好好练功。

    到第二日，我和小蓝起来，正要打听那蒙古人的来历，刚一提，端饭菜的小二就满脸惊吓，连连摆手让我小声些。我正奇怪，那小二道：“嘘，客官，这可提不得，今早街上满城的官兵在捉拿要犯，捕了好多江湖人。唉，看客官神色，还不知道罢，昨晚出大事啦，有人将那蒙古大官儿杀了，听说那血流了满大街……啧啧，可吓坏了这里的官老爷，连夜点人，今早封了码头关了城门，挨家盘查，很快就到咱们这儿了，方才我出去的时候亲眼瞧见的，兵老爷只怕很快就到了，客官可千万别给自己招祸，慎言紧行。”

    我一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蓝，可见小蓝也正不解地看着我，又打消了念头。这可奇怪了，谁做的？听着功夫还不弱，到现在官府一点线索也没有。怎么想什么来什么？

    “这事情有古怪，咱们还是小心些，别趟这浑水。”说完两人吃了早饭，出来看看情况。走在街上，果然感觉气氛与昨日不同。

    有几队官兵在街上巡查，见到可疑的人就抓起来。我看他们手中并没有什么画像之类，抓到都是些面生的孔武有力大汉，似我和小蓝这样年纪的根本没人注意，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对这凶手更加好奇。

    回到客栈，果然正在盘查，我和小蓝本想退出来，又觉得太显眼，就大大方方走进去。被叫住问了些问题，我说两人是兄妹，去临安城郊牛家村奔亲的。那人皱皱眉正，指着小蓝要她解面纱。小蓝刚解开露出一半脸，那人又连连喝叫，小蓝只好再戴好，正要回房，那人忽然有道：“你手上是甚麽！”

    我和小蓝正不解，那人走过来拿刀柄托起小蓝的衣袖，露出手腕，道：“这是甚麽！”

    我一看，正是小蓝养的那条小金蛇，这时候头朝下环在她腕上，身子金灿灿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金环。

    正想着怎么解释，那人又道：“我瞧着像是蒙使大人的东西，你取下来给让我仔细看看。”我听着恼火，知道这是打算趁火打劫啦，正要开口，那人却不耐烦地自己来取，他的手刚一靠近，那小蛇忽地抬头，如闪电般一探头又回去，嘶嘶地吐着信子。

    同时，那人捂着手，惨叫一声，哐当倒地不起。我见他手肿得跟馒头一样，也吓了一跳。四周的人更是惊骇，几个官兵更是如临大敌，我忙道：“小蓝，给他解药。”小蓝嗯了一声，过去在他肩膀上点了几下，又拿起掉在地上的刀，在他手上划了两刀，放出毒血，露出小金蛇，在它头上弹了两下，然后掏出一包药粉，待毒血流干净之后洒在上面一层，道：“你的手还会肿起来，每次肿起来就放血敷药，给你。”说完把没用完的药包包好放在他腰间。

    那人恨恨盯着我们，想要说甚麽，只是一看那手，又闭上嘴，如此两次才道：“药粉不够用！”

    小蓝笑道：“够的，你的手救得快，最多再肿起来两次。”

    我瞧着好笑，又觉得解气，假意责怪小蓝道：“你把药粉都给了他，你的小蛇再咬了别人，可怎么办？”小蓝皱眉想了想，才叹气道：“谁再被咬了，那只能怪那人命不好，我可没法子啦。”

    那人脸色青白，周围的人也惊怕地看着我们。我又笑道：“还好小蛇听话，别人不动它，它是不轻易咬人的。各位大人，对不住了，畜生麽，有时候就是分不出好坏来，眼睛也跟没有似的，看不出甚麽人不能咬。”

    那人更加脸色难看，半天才道：“若不是老爷事忙，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连个畜生都看不住！”说完抱着手，招呼人又气又怕地离开。

    等人一走，我才淡淡道：“咱们也走罢，省得那看不住的畜生又跑来咬人。”当下和小蓝收拾了行李，结了饭钱，离开。

    到了码头，才发现船都停了，外来的只准采买水和粮食，不准加人上船。 

第四十三章武林圣地牛家村

    我看着那船，和小蓝互相看看，均觉无奈，正欲转身回城，迎面又来两人，见到我们俱是一愣，道：“武兄弟，蓝姑娘，两位也要离开？”

    我一看，正是昨日不欢而散的耶律兄妹，也觉凑巧，于是道：“两位也看腻了维扬风景？”

    耶律齐微微苦笑一下，道：“当真是好风景。”耶律燕看了看我们，欲言又止。

    “可惜此处封了码头，出不去。”我皱眉看着那船补给完毕，眼看就要离岸，“不过以耶律兄身份，或许能上得船。”

    耶律齐看我一眼，道：“在下便去试试。”说完带着耶律燕到驻守看管码头的长官处开始交谈。

    那官员脸上先是犹疑，看看他们兄妹，又回头看看我和小蓝，直到耶律齐掏出一样东西给他一看，那人脸色大变，很是惶恐，忙命人停船。

    耶律齐对我们喊道：“兄弟，妹子，来罢，这位大人给咱们找了只船。”

    我和小蓝过去，那船上闻得那官员呼声，忙命人行船靠岸、准备搭板让我四人上船，耶律齐淡淡道：“不必啦！”踏上一步，一手携着耶律燕，足尖一点，也不见身法如何巧妙，便轻飘飘上了船甲板。耶律燕一落地就扭头对我们招手道：“兄弟，妹子，快上来！”

    那官员一句：“恭送……”卡在口里，这时候忙看我和小蓝。

    我不知他兄妹何意，但到底想离开这里，也就没在意，看小蓝道：“你先。”小蓝点点头，从岸旁伸出的一根木杆上飞步前行，到尽头时，离船身尚有距离，惹得船家惊叫，她到最后一步才一跃而起，翻身飞上船。外行人瞧着姿势漂亮，内行的才知道她的轻功却是不如耶律齐。我学着耶律齐先前的样子平地跃起，到了空中才发现尚差那么些许距离——NND，没事学人家耍什么帅，这一下非落到水里不可！

    正着急，小蓝踢出一块儿木板，我忙在上一点，借力上船。

    对上小蓝带笑的眼睛，我脸发烧，正想为自己找个合适的借口，就听耶律齐正色道：“耶律齐先前有意试探，如今知晓疑错了人，诚心向两位道歉。”

    我一愣才明白过来，冷笑道：“耶律公子太抬举，我就是想杀他们，也没那本事。”我不过刚动了动念头，就有人怀疑到我头上啦，若是曾说出口，只怕早被官府列为头等疑犯满城搜捕了。

    耶律齐诚恳道：“此事确是在下有错在先。武兄心忧家国，正是血气方刚之龄，又武艺高强，在下一时起疑，万望两位见谅。”

    耶律燕也笑道：“我二哥曾赞武兄亲身功夫天下罕见，昨晚之事我们兄妹略有耳闻，那行凶之人身手极快，犹如鬼魅，故而大哥担心武兄一时不忿，图一时快意。既为误会一场，两位不要见怪了。”

    小蓝晃晃我的手，笑道：“江湖人多的以讹传讹，搬弄是非，耶律大哥只是心里怀疑，试了试你，你莫要不喜，自此之后，若有别人怀疑，耶律大哥头一个就要给站出来替咱们说话啦。”

    我听她汉语越说越溜，给她晃得没了火气，也知道耶律齐为人精明干练，做事仔细但却为人坦荡，笑道：“耶律兄，我气量太小。我那功夫精在方位奇巧，若说御气而行，还差得远。”

    耶律齐闻言称奇，与我试了两招，更加称妙。耶律燕瞧着笑道：“蓝妹妹，我来捉你，你陪我试试。”说着和小蓝两人跑来躲去，在甲板上嬉闹。

    凌波微步语出《洛神赋》：“休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原意是形容洛神体态轻盈，浮动于水波之上，缓缓行走。原本就适合女子，小蓝身形略有俏瘦，使出来，衣袖裙裾微动，当真飘忽若神。

    当年读小说研究书中轻功的时候，有人说凌波微步实为一种步法，并不算是轻功，也有人说其功力高深至极者可以双足踏空行走如履平地，神态潇洒似凌虚而行……但我练到现在也不知这可能与否。

    我和耶律齐看耶律燕追着小蓝跑了好几个圈也没捉住人，耶律齐笑着摇头，道：“天下武学，真是各有所长，奇幻奥妙，难以穷极。”

    却听有人哼了一声，嘿嘿冷笑道：“我当何事，这般吵闹，原来是郭大侠黄帮主的徒弟要上船，这船家可不巴巴地跑去麽，怎像咱们穷道士，搭个船还得先亮足银两，免得赖账。”

    我和耶律齐一起朝说话的人瞧去。

    我这一看，暗暗好笑，我这一路向南，怎知会遇到他们？再说他此时不该在全真教养伤？看来小龙女上次打得他并不重，这么快就活蹦乱跳到处找碴了。

    “尹道长，赵道长，不知两位也在船上，多有失礼之处，还望两位道长见谅。”我笑着见了个礼，小蓝见状也收了身形，过来见礼。

    尹志平点点头客气两句，赵志敬却眼睛一翻，哼道：“不敢当，咱们全真教拖累了丐帮，怎当得起武少侠的大礼。”

    尹志平皱皱眉，道：“武少侠此去临安，想必有要事，若有需要我们帮把手的地方，只管说来。”赵志敬一拉他，道：“你多大些本事，武少侠能将那霍都斗倒，还需你帮忙？”

    我一怔，才发现船是往南走的——我当初一心要离开扬州，但是一路坐船坐成了惯性，来了就找船，找了船就上，居然没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要走的道！

    我和小蓝面面相觑，小蓝先笑了一声，往后一跳，拍着手轻声唱道：“裙拖六幅湘江水，鬓挽巫山一段云~~~金银珠翠插满头，宝石禁步身边挂~~~修文哥哥，咱们还有多少盘缠，你可打点好了，莫进得去回不来……”

    当初我哄她去临安时，想着小女孩儿都喜欢漂亮，就给她描述那里多么繁华热闹，女子穿金戴银，搬了两句诗出来唬人，没想到她倒记得清楚，还给我编成小调唱出来。

    我想想今早结账时还剩的银子，叹口气对她伸手道：“你过来数数，瞧瞧够用不？”她哈哈一笑道：“我可不会数，我用的时候只管问你要！”我见她不上当，作势去抓她：“你只管要，不够用了就将你抵给店家！”她身形一闪，便站到了耶律燕身旁，冲我道：“耶律姐姐这般漂亮才有人肯抵债，你拿我抵，没人会依你！”耶律燕一听，叫道：“你和他打情骂俏，怎的带上我？”说完伸手去呵她，两人又闹腾起来。

    赵志敬瞧见，上下打量了打量耶律兄妹，哼了一声，甩开袖子往一旁走去，走两步见尹志平没动，又冷笑道：“尹师弟，你还杵在那儿作甚？等人给你赏钱麽？”尹志平又皱眉，最后叹口气，跟了过去。

    我见耶律齐始终不说话，赵志敬对他鄙夷无礼，他也跟没看见似的，不由暗暗佩服他的定力，开玩笑道：“耶律兄是全真教的长辈，不与他们招呼一声？” 耶律齐闻言，满脸为难：“家师曾有嘱咐，不可说出他老人家的名讳，只怕他们也并不知晓有我这个同门，大家各行其道，也不必招呼了。”

    接下来大家虽在一条船上，我们和赵志敬他们却当真是各行其道，彼此间见面也当没见。小蓝本来说趁着机会戏耍赵志敬，但耶律齐毕竟和全真教有不小的渊源，做坏事机会多的是，何必非当人家面？于是打算下了船偷偷动手。

    上了岸，我们互相道别，我和小蓝偷偷跟着尹赵两人，却发现两人去的地方，正是我和小蓝原打算去的城郊牛家村。

    临安牛家村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就金庸小说的角度来看，无数金迷认为，临安牛家村实在是一个决定了历史走向的重要地点——若当时丘处机没有路过牛家村，那么跟踪他的金兵就不会来，完颜洪烈不会见到包惜弱并对她一见钟情，郭杨两家就没了日后的波折，郭靖和杨康也就不会一个流失大漠一个成了金国世子，没有六怪和郭靖相助，铁木真就死在扎木合手里，蒙古各部也就不能统一，于是也就没了蒙古西征，火药就不会传入欧洲……照此推论下去，一个道士路过牛家村，改变了中国乃至世界近千年的历史！

    我估计丘处机听了金迷的推论，会痛定思痛练好轻功超过光速，回到过去，宁死不过牛家村。

    但无论如何，牛家村是这个射雕乃至神雕故事的起源点和武林圣地，郭啸天杨铁心丘处机完颜洪烈曲三东邪西毒周伯通郭靖黄蓉杨康穆念慈杨过……哪个没来过？全真七子到这儿就挂了一个，欧阳克站着来躺着回去，更不用说尹志平、华筝、拖累、哲别、陆冠英、程遥嘉、侯通海，沙通天等人啦。

    综上所述，身为神雕小配角，要想成名，就得来牛家村沾沾仙气~~

    站在传说中的牛家村土地上，我，武修文，倍感激动！ 

第四十四章世上本没有路

    那两人在钱塘江边转悠了一圈，进了一个屋子，我也不知是不是当年黄蓉郭靖疗伤的屋子，但见两人进去之后在屋正中摆了几样物事，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头，又将屋子打扫了打扫，才出来又往别处去。

    我和小蓝跟着他们，又听赵志敬道：“谁得的信儿？怎的到了这里不见人？”尹志平道：“他们不知甚麽手段逃得出来，怎会不掩形迹。”赵志敬哼哼道： “他们好大的胆子，师父师伯命他们改过自新，他们却恶性难除，又跑了出来。这次撞到我手里，定要他四人好好尝尝咱全真教的手段！”尹志平道：“赵师兄，你胸口的伤，好全了麽？能动武麽？”

    赵志敬高声道：“你自是盼我不好，最好一命呜呼，世上再没人知晓你和她的苟且之事！可我偏不死，不但不死还能跟着你出来，你气得要死，可也没法！”尹志平压低声音道：“赵师兄，我好心关切你，你又提她做甚！”赵志敬嘿嘿笑了两声道：“我自要日日提夜夜提，你当初说与我听，不就是盼着我多提她几次？你听到她的名字就欢喜，难道不是？”尹志平声音也响了些，道：“是，我听到她的名字就欢喜，我，我只要一想到她……你是永不明白的。”赵志敬冷笑道： “那我便多提几次，叫你多欢喜几次，你又为甚不高兴啦！”尹志平停了一会儿，才道：“赵师兄，师伯叫咱们来，是有正事，咱们莫要耽误成不成！”赵志敬又哼了一声，嘴里又说了甚麽，声音越小，两人走得越快，我和小蓝便听不清楚了。

    听着两人似乎真是来办事的，我别因为自己好玩，误了全真教的正事，于是决定只是吓唬吓唬。等他们在屋里住下，我给小蓝买了一套白色衣裳，打算扮成小龙女吓唬赵志敬。

    到了晚上，我和小蓝伏在房子远处的草丛里，等他们熄灯，正要营造气氛上场，就见眼前一个黑影一闪，身边多了一人，宽袍大袖，白须飘荡，满脸嬉笑之色，对我们俩笑一笑，道：“两个小娃娃，想玩甚麽？我们一起玩。”

    我和小蓝暗暗警惕，对个眼色，打算寻机逃走。那人又不高兴道：“两个小娃娃做了坏事，想逃跑，那可不成，这样罢，你把你那好玩的小蛇给我，我就不告诉别人。”

    “我们做甚麽坏事啦？”小蓝一连换了几个步位，都被拦得死死的，怒道。

    “哈哈，不是做坏事，你干嘛买新衣服？”

    “我瞧我媳妇漂亮，给她买件衣服，成不成？”我拉着小蓝退后一步，“你想要人家小蛇，拿甚麽东西来换？”

    那人拽着白花花的胡须，皱着脸想了一会儿，才道：“呐，呐，你讨厌那两个小道士，我给你把他们衣服剥下来吊在门口给你玩，好不好？”

    “不好！不用你帮忙我也能把他们吊起来！”小蓝语气很不好，估计是因为小蛇。

    “哇哇，你这女娃娃怎麽这般小气，你把小蛇借给我玩一会儿，玩一会儿就还你！”他急得在我们身边转了好几个圈，却处处拦在我们前面，我试了几次也觉把握不大。

    “前辈不如去找几样宝贝再来给我们换，你这样空手无凭的，谁肯把小蛇借给你玩？”我想了半天，才找了这么个借口，只待他一走，我们俩就跑路。

    “好啊好啊，那你们可等着我，”那人喜滋滋地就往回走，走了半步又回来道：“哎呦，这可也不成，小娃娃眼珠转的太快，心里有鬼主意！”说完出手如电，我还没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身上连中数下，动弹不得。

    我骇然，我从学得凌波微步以来，除了霍扇子背面偷袭，正面还没被人这般快地点到，再看小蓝也被点着，更加着急，道：“周前辈，你快放开我们，不然我可告诉我师父师娘了！”

    老顽童一听蹦到我面前，道：“你师父？你师父是哪个？好厉害麽？比我师哥和黄老邪还厉害？”

    我道：“我师父你肯定不怕，但我师娘若是生气可不得了。”

    “你师娘，你师娘又是哪个？”

    “我直接告诉你，那有甚麽意思，你放开我们，我们练几招给你瞧瞧，看你猜不猜得出来。”

    “这个也有趣，有趣，好，我们来猜猜玩。”说完纵身从我和小蓝身边掠过，我身上一轻，复又能动，看小蓝也揉揉肩膀，手掌一动隐入袖中，想要用毒，我连忙摇头示意，往老顽童身上使毒？我活腻了麽！

    “就你吧，先和你玩！”老顽童伸手一指我，说完便来了一拳。我连忙迈着步子躲避，如此三招之后，老顽童道：“你又耍赖，这样我怎么猜，是啦，这样就好了。”说完又是一拳，我瞧着和原来的来路一样，连忙闪避，刚出一步，就发现右拳正在我前面等着，急忙换回坤位，却感到一股劲风迎面而来，连着几个后翻才躲开，刚站定，就见他手就在我脑门前头，两指轻勾，正要弹指，我委实被他的连番后招逼得不能再退，又离得这般近，当下右手下垂，食指微曲，往他肋下点出一指。

    老顽童怪叫了一声，蹦开两步，道：“你，你怎的用一阳指？你师父是段皇爷？今天的事可不能告诉你师父，千万记住！”说完就跑，刚出去半丈，又急转身蹿回我面前道：“更不能告诉你师娘，万万记住！”说完头也不回，转眼跑得没影了。

    我刚要安抚小蓝，忽听她惊叫道：“糟了，修文哥哥！”我忙问她哪里受伤了，她满脸恼怒气愤：“那老头儿把我怀里的毒药解药都偷走了！”我正想说，偷就偷吧，咱们再配些，小蓝又道：“那些药包外面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只有我认得出记号，里面有几种是触之中毒的，又是剧毒，他若是不小心拿出来玩，毒死了自己，可怎么办！”

    我一愣，若是老顽童真因为贪玩把自己毒死了，华山论剑时就没有中顽童了？给别人知道是误服了我们的毒药，只怕郭巨侠第一个巨灵掌拍过来清理门户。

    虽然心里也觉得老顽童没那么容易死，书中他中了毒蜘蛛也撑了那么久没死，反正包里有解药，他一样一样试，总能找出对的吧……好像也有可能死得更快？毒药这东西，在我眼里就跟化学一样匪夷所思、玄妙高深，什么也说不准——两样物质搅和一块儿，会有什么反应，我永远也猜不到。

    “追罢！他若真中毒了，脚程就会缓下来，或许能赶得上救他！”我郁闷，早知道白天就不该跟着赵志敬到处乱转，该好好睡一觉的——老顽童什么脚力，他跟裘千仞斗脚力，从中原直追到西域，又从西域赶回中原，几万里跑了下来，我们俩可受不了。

    若是一路不见他，只怕他是没事的，我估摸着他该是一路上北，该到蒙古大营里或者绝情谷里捣乱了。摸着大概方位，两人不敢再耽搁，连夜追去。 

第四十五章我们隐居吧（上）

    老顽童脸一板，怒道：“你为甚麽没兴趣？你明明跟了他们一路，你不想知道，又跟着他们作甚？”我语结，难道说我想作弄他们？支吾了半天，才道：“我愿意跟着，我愿意不知道，你又不是我甚麽人，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老顽童急道：“你甚麽都不问，我讲得就没精神了。”我瞧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好笑，才道：“你为甚麽到这里来？他们又要做甚麽？你又为甚麽要我们的小蛇？”老顽童一听，眉飞色舞道：“你一下问这么多，我怎么给你说？不打紧，我慢慢给你讲。”说完把我一抓，扔在床上小蓝身边，道：“你坐好，我给你们说。我听人说我兄弟给我送信，叫我去参加甚麽英雄大会——我有个结拜兄弟，你知不知道？”我点点头。老顽童又道：“可我那傻兄弟把信送去终南山了，我又不在终南山住，我听说了只好跑回全真教去问问清楚。谁知道我刚到就看见那几个没用的，竟然让四个恶人从山上逃跑了——那四个恶人你们定不知道是谁，嘿嘿，说起他们……”说完，又翻回去将当年怎样擒住沙通天四人说了一遍，才又道：“那四个人串成一串儿，居然跑得那样快，我瞧着有趣，就一路赶着他们，每次他们一休息我就跳出来吓唬吓唬他们，他们见了我拔腿就跑，我赶了他们一路，有趣不有趣？”

    “你那么大本事，怎么不把他们抓回去？”小蓝睁开眼，问道。老顽童一听笑道：“你想知道？你把小蛇给我玩……”小蓝闻言立刻截声道：“我不想知道啦，你别讲啦！”老顽童又拽拽两边的头发，才道：“小娃娃，我瞧你有趣，才给你讲。那四人当初给我抓住，又跑出来，他们不是爱逃跑麽？我就叫他们跑个够，叫他们跑到再也不想跑。”说完自己哈哈笑得好不得意。

    “那你自去追着他们跑，怎么又来找我们麻烦？”小蓝开口道。老顽童跳到她那边，笑道：“老顽童自来怕蛇，可是那天见到你的小蛇那么小那么听话，你这个不大的女娃娃，瞧着娇娇弱弱，不似那老毒物凶恶，你的小蛇也不像别的蛇那么可怕，我才想借来瞧瞧。”

    小蓝那条小蛇，只有她拇指那般粗，环在手腕上，瞧着很可爱，可那蛇能为五毒教的圣物，岂会是好玩的东西！

    “周前辈，你将我们的药粉弄哪儿了？那东西危险得紧，你可莫要拿来玩。”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这件要紧事，连忙问。

    老顽童闻言道：“我瞧那四个家伙也跑够了，我走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跑了，我就将你药粉给他们一人吃了点儿，把他们绑起来，扔在那屋子后面的草里啦。”

    我一愣，想起这四人似乎最后还是揭开杨过身世的剧情人物，忙问：“你把他们都毒死了？！”

    老顽童道：“那药粉会死人麽？我可不知，我瞧他们也没死，兴许你的毒药不管用。”

    我听了不再说话，只要没死就成。小蓝却气愤道：“你把我的药粉都拿走了，你怎麽赔我？那里面有些是很难找的药材配成的！”

    老顽童反问：“你想我怎样赔你？”小蓝笑笑道：“我听说你功夫厉害得很，你教我们两样，我就不问你赔了，我还把驯蛇的本事教给你，别说是蛇，就连蜘蛛蛤蟆蜈蚣蝎子，都能抓来玩。”

    老顽童连连摇头：“这可不成，你就罢了，这小子这么蠢笨，我教他也学不会。”

    我心里不痛快，干嘛个个都说我笨，我资质平平写在脸上了？？我贴资质标签了？？郭巨侠那么笨，你不也教给他功夫了，不想教就不教吧，那多借口干嘛。

    “你不信？”老顽童忽儿站在我面前，道：“好罢，我教你一样，你就知道我的功夫多难学啦！”说完在我和小蓝身上一拂，解了我们的穴道，勾了桌子摆在我们面前，倒了杯水，道：“现在你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给我看看。”

    我一听，心里快笑翻了，老顽童每次都是“左手画方，右手画圆”，连换个手都不换，我想当初看过射雕和神雕的武侠迷，都曾试着这么画过。我更是练过很多次——那时候傻乎乎的，真以为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就能双手互博，一人二用。

    心里高兴，脸上还装作为难的样子，小蓝先伸手沾着水，双手齐用，一左一右，两手画出来的都是不方不圆，画完不等老顽童说话，就自己擦了，道：“我笨，修文哥哥，你画！”

    我点点头，沾着水，双指并用，左手画了一个方块，右手画了一个圆圈，方的不能再方，圆的不能再圆。

    老顽童登时睁大了眼，瞧了瞧，又道：“你两只手写字，要写的不一样。”

    这个也练过，我忍着笑，左手写了“老顽童”，右手写了“小龙女”，同样字迹工整。

    老顽童啧啧称奇，又道：“老顽童是我，小龙女是谁？”

    我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连忙去瞧小蓝，她脸上带着面纱，眉目间偏又瞧不出神色。

    老顽童又道：“小龙女是这女娃娃的名字麽？不错不错，不过我给你说，女人可怕得很，小娃娃还不知道，将来就明白，还是及早了断的好。”

    我心里着急，偏又不能自圆其说——我当初瞧小说时，就按着小说上原本来练了，再加上当时对小龙女也很有几分幻想，自然写的是她的名字。可这些，我都没法给小蓝解释。

    老顽童接着道：“想不到你居然和我兄弟一样笨，既然你写得出来，我给你说说，我这门功夫，诀窍就在‘分心二用’……”于是将怎样左攻右守，怎生右击左拒，诸般法门，一股脑地讲了一遍，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最后道：“好了，就是这样啦，小女娃娃，该你教我啦！”

    我听得头晕眼花，本来我就不是真的能一心二用，他又说得这么快，也不拿实招来练，只是将理论知识，我开始还能理解一点，后来就根本不知他在说甚麽，能抓住一点两点，再回过头去想前面的，又好像一点儿也记不起来。

    小蓝轻声笑了一声，道：“好啊，你过来，我教给你。修文哥哥，你快再记一遍，莫忘了。”

    我听她开口笑了，心里石头落了一半，老老实实答应一声，坐一旁回想方才老顽童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那边小蓝道：“完了，你去抓一条试试。”

    老顽童犹豫道：“你把你的小蛇先借我试试，成了，我再去抓别的来试。”小蓝道：“你别打它的主意啦，我们教众找了四十年才找到这么一条，它已经认主，一辈子就认我一个，别的谁也拿不走。”

    老顽童叫道：“啊，啊，你这个女娃娃真是狡诈，哄得我教了他功夫，你却仍旧不肯把小蛇给我！”小蓝不耐烦道：“本来就是说你赔我药粉的，谁说要把小蛇给你啦？”老顽童急得直拽头发胡须，却到底不敢上去抢那条“瞧着乖巧可爱”的小蛇。

    最后他不知想到什么，又高兴起来，笑眯眯地道：“我有法子啦，我去找他来试试。”说完从窗户跃出，三两下就没了踪影。

    等人走了，小蓝才问我：“修文哥哥，你学会了没？”我上看下看，委实找不出甚麽好借口，最后只得丧气道：“忘得差不多了……”小蓝愣了一会儿，才道：“算了，他的功夫那般古怪，不会就不会罢，反正也没甚麽要紧。咱们练好学过的功夫也不错啦。”

    我再次问她的善解人意感动，同时也暗自鄙视自己，你说，那传说中过耳不忘的本事，给我半点不就成了！

    两人既然知晓老顽童没事，也就不再赶路，开始按着原计划寻找个人静的地方，静下心来，专心修炼——怎么听着跟妖精修仙似的？

    两人越走越偏，早离了大路，开始往偏僻的地方走。

    这一日，我和小蓝正靠在数下休息，忽然听得一声笑，两人正要起身，就感觉头上掉下来甚麽东西，我伸手一摸，当即惊叫起来，随即全身扑打，扑簌簌掉下来很多同样的东西——滑腻腻冰冷冷，正是一条一条蛇，我吓得又蹦又跳，叫声不断。

    “修文哥哥！”小蓝扑到我怀里，一把抱住我，高声道：“好啦！蛇都走啦！”我一瞧，那蛇一落地就往别处爬走，顷刻间我们身遭已经没有一条蛇影。

    我静下来，仍然觉得惊悚不堪，手脚发凉，地上也不敢坐，树也不敢靠，只得搂着温软的小蓝觉得安心，半天才结结巴巴道：“怎……怎麽……”

    小蓝笑道：“有小金在，若不是他从头顶扔下，那些普通蛇虫怎敢靠近。”

    我仍然觉得心里发毛，唯有拉着她的手，才觉得安心，对着树上道：“老顽童，你出来！”

    上面又一阵笑声，老顽童的笑脸从树枝间露出来，指着我笑道：“原来你也怕蛇！”

    我刚才喊得那么惨，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啦，你还来戳我痛处，也指着他怒道：“难道你不怕？！”老顽童嘻哈笑了两声，道：“老顽童怕是还有些怕，不过也不太怕啦！等我亲自捉一条，就再也不怕啦。”我一听，鼻子都气歪了，指着他道：“原来你还没敢自己抓过一条，那你还来戏弄我们！”老顽童笑道：“我让人用女娃娃教得办法抓了几条，很管用，我来告诉你们一声，可不是戏弄你们，哈哈……”说完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身形一晃，再看不见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人家遇上大神，少的学个武功，赖的也能交个朋友，套个交情，合着到我这儿，本事没学成，就剩下惊悚啦？ 

第四十六章我们隐居吧（下）自那日之后，我们没再见过老顽童，也不知他又上哪儿去了。我和小蓝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风景不错，试着搭个小棚子，未果，刚进去就塌，差点儿压住我们两人，最后只得在树上绑了两个简易吊床，也不知小蓝拎着那只小蛇怎么弄的，附近的虫蛇都不敢靠近，我就放心多了。

    清出来一片空地演招用——关于那左右互搏术，我也不甘心，完成定额任务之后，坐下来也试着静下心来练练，只可惜，一招两招还可以，若是真将一人分成两人来用，却实难长久。至于小蓝，帮着我练招，和我一起猜测那左右互搏。我将自己学过的武功，从简到繁，挑着教给她，这当中，自然难免肢体相触，有时她久学不会，不得不一遍一遍手把手地教，触手柔软光滑细嫩，闻之暗香若有若无，时日一长，我算是充分了解当初老顽童是如何犯下错误的。

    小蓝身上还穿着当初在临安买的那套白衣裙，脸上蒙着细纱，此时身量略略长高，姿势娴雅，更加赏心悦目，我在一旁看着，莫名其妙浮想联翩到欧阳克的姬妾。张大胡子版里的欧阳姬妾太老，戏服又太繁琐，瞧着暮气沉沉，不能让人眼前一亮，别说和灵气逼人的黄蓉相提，就是和穆念慈比，只怕也不够生动，也难怪见多识广的欧阳克穷追不舍，追丢了性命。我的小蓝虽然不如黄阿姨聪明机敏，不如小龙女清秀绝伦，除了面纱只怕和美人半点边儿也不挂，可是最好在让我放松，她不是剧情人物，我在她面前也不用处处顾忌，让她做甚麽她也不会问东问西推三阻四，和她出来这些日子，抛开剧情，我好像放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舒心不少。

    然而这样世外桃源般的日子，我们也没过多久，那日和小蓝去附近的城镇采买盐物，回来的晚了，走到一处，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看装束是蒙古骑兵。却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人，多是被人一招击毙，死的倒也干净利落。

    我脸色不好，我和小蓝在山中有些时候，却不知外面变化已经如此之大，我们此处并不如何靠北，竟然已经是蒙兵横行啦。心里不免有些起伏，也就没了心思和小蓝打趣，她也略有些明白，少了言语。只是两人练功越加刻苦认真。

    又过了两日，小蓝为了练功，去别处抓蛇——自我上次被老顽童捉弄之后，见到蛇就有些慌不择路，她就少在我面前抓蛇，连提起也少了。我见她去的时候比别平日都长，不免有些担心，又想起前日看见的蒙古兵，怕她孤身一人遇到敌手，就往着她的方向去找。

    正着急间，看见她一人在回来的路上，我忙接着她，见她脸色不对，问她如何。她只摇摇头，将我拉到一处僻静之处，才道：“修文哥哥，你猜我瞧见谁啦？上次那个金轮法王，他身边跟着个使大杵的和尚，我刚看见他在一棵树下摘果子。”

    我一惊，问：“你没看错？”小蓝急道：“他那般特别，我怎会记错。他站在树下，专心摘果子，蹦起来一次只摘到一个，笨得要死。”我被她形容得笑起来，末了才想到这场景正是剧情中的，金轮法王应该身受重伤，正在疗伤。

    问题是，金轮法王应该是在和杨过黄蓉的石阵中受的伤，可是如今剧情被改，并没有黄阿姨被困一事，金轮法王又如何受的伤？我想不明白，又怕自己先入为主，金轮法王虽在此处，却并没有受伤，那我二人就是送到别人门上啦。最后只得问了方向，和小蓝偷偷回去找达尔巴。

    我们到的时候，达尔巴人已经走了，但是山中少人烟，我们循着脚印，也跟到了一个山坳，眼见脚印转入林木深处，所谓见林勿入，我拿不定主意，但看看此去只一座山峰，料那金轮法王若真在附近，就该在那山峰上了，才和小蓝悄悄返回。

    回来后，打坐的时候也心神不定。金轮法王实是一个强敌，若说原著里武修文撞在他手上，也未必丢了性命。可上次我和小蓝与他算是结了不小的梁子，这时候落到他手上，我可没甚麽把握。

    可，若是他真的是受伤在此休养，这真是除去他的大好时机。书中杨过在此放他一马，可后来小龙女却被金轮法王偷袭重伤……这样的人，岂是一点好处就能化敌为友的。

    到了半夜，我忍不住偷偷起身，摸上山峰，去探探虚实。

    我深知此行危险，路上不敢稍有大意，小心翼翼上了山峰，果见一个小小茅棚，四面通风，金轮法王闭目垂眉，达尔巴在一旁拢了个火堆，时不时添两根木头。

    此情此景，真是和书中所写如出一辙，我不敢打草惊蛇，只好又偷偷下山，打算第二日趁着达尔巴出去寻找食物之时，冒险来试一试，若能杀了金轮法王，可少了好多麻烦事。若是金轮法王没受伤，只我一人，料来也不至逃脱不得。

    打定主意，回到和小蓝所住之处，刚走近就听得风声迎面袭来，忙闪过还了一击，那人也算伶俐，双脚连踢，将我逼得退开两步，此中无火烛，月也不明，全凭听风辨位，两人转瞬过了十几招。到这时候，我心里也明白过来，又听她一掌劈来，忙伸手架住，道：“小蓝，够了。”

    小蓝一顿，身子一扭，甩开我，又是一掌，口里道：“我瞧不够！修文哥哥眼里我没用得很，你只身犯险，也不带我，可不是嫌我累赘。”

    我连忙一手锁住她右手，往怀里一带，固在怀里，才道：“我怎会有这心思！我只是先去打探打探，我主意没定，说不上犯险，你白日间练功那般累，我才没叫你。我一片好心，你休要想多了！”

    小蓝挣了两下，才又道：“那你现下主意定了罢？”

    我叹口气，拉着她一同跳到那我那张吊床上，坐好，道：“咱们明日去试试，趁着他徒弟出去找食的时候，瞧能不能……”我少不得又交待她几句，杀不杀得了不用强求，凡事以自己安危为重，若试得他没有受伤，第一件事就是逃走，不可不自量力。

    到第二日，我们先去埋伏，也不敢太近，只在一旁，等着达尔巴出去。

    到了午上的时候，达尔巴终于出去了，我们等着他走远了，才轻悄悄出去，慢慢走到小棚子外面。里面的金轮法王仍旧垂眉打坐，似乎对我们的到来一无所知。

    两人使个眼色，齐齐抬掌向他头上拍去，眼见就要得手，却忽听利物破空之声，来得好快，我们虽可以得手，却也不免被打中，当下抬手避开。

    “趁人之危，出手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来人这话一出口，我更加惊奇，回头道：“杨师兄？”见来的人，正是杨过，当即和小蓝都是一愣。

    这时呼叱声传来，远处又奔来一人，正是达尔巴，我见达尔巴去而复返，时间紧迫，只得对杨过道：“杨师兄，咱们先合手毙了这贼人，再联手对付那藏僧。”说完和小蓝又同出手，却横空一出来双手，又和我二人格在一处。

    我这才明白过来，杨过先前就是故意的。

    我见他似笑非笑，眼里却不大友善，和往日全不相同，忽然间明白过来，既然金轮法王仍旧受伤了，那杨过必然也仍旧碰到了程英黄药师和傻姑，明白了自己父亲是黄阿姨杀的。

    “小蓝！”我叫了小蓝一声，自己上前和杨过缠斗起来。空出来给小蓝杀金轮法王。

    “杨师兄，今日不除此人，后患无穷！”最最倒霉的，就是你和小龙女。

    杨过哼了一声，推来一掌，手指一曲一抬，打在小蓝手腕上。我曾见黄阿姨和黄药师用过，正是弹指神通！我这里一掌已经到了他身前，见他只顾着拦小蓝，闪避不妥，心里到底知道不能真打在他身上，只得转了力道打在一旁。

    就这时，达尔巴赶到了。他出拳力道极大，我只得出手招架，这样一来，杨过和小蓝，我和达尔巴，四人混斗起来。

    “杨过，你到底想怎样？”眼看这样纠缠下去，不但事情不成，胜负也说不定，只得问道，“你便有甚麽事，难道比家国之事更大！”

    杨过一滞，冷笑道：“你可记得当初在桃花岛，我问过你甚麽？”

    我一边和达尔巴过招，一边道：“记得，你问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小蓝明显不敌杨过，杨过随手拿了一根木棍，点、勾、封，将小蓝逼开几步，仰天笑道：“不是，我问你，我爹是不是让人害死的？害死他的人是不是就是郭伯母？”

    我暗道，你记性真好！抿嘴不语，一招“亢龙有悔”打向达尔巴。达尔巴身后正是金轮法王，他避都不避，扑上来拿双手挡住，一掌拼得结结实实，我连忙后退几步卸掉力道。

    “你怎不说话？到底是也不是！”

    达尔巴这时候全然不要命地往我面前冲，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受伤，哪有时间答他，又一招“龙战于野”，左臂右掌虚实相间，朝达尔巴攻去。

    “当年黄蓉害死我爹，你父母是否从旁相助？！”

    我听他越说越没谱儿，心里也有气，我对你杨过如何，连跟我没多久的小蓝都知道，当下喊了一句：“你凡事全凭猜想，你问过我们没有！”

    杨过一听，吼道：“我怎没问过，你们有谁对我说过实话！”

    我一愣，达尔巴一拳到我面前，我忙双手在他手上一按，翻身跃过，暗道侥幸，再不敢大意，一边沉下心见招拆招，一边叫道：“小蓝，走罢！”

    今日之事，是难成了。 

第四十七章绝情花海绝情果

    我这里和达尔巴拖着，只待小蓝先脱身。达尔巴本就怕我加害金轮法王，我攻势一缓，他也不再摆拼命的架势。

    “杨过，你爹当年害人不成反害己，可没人诚心要害死他！”我见小蓝移开两步，并不再和杨过交手，就喊了这么一句，杨过果然手下一慢，小蓝趁机要走，杨过却又一咬牙追上来，一棒封住去路，小蓝一弯腰闪开，杨过手中木棒忽儿一个回旋，将小蓝绊了一个踉跄，反手一掌，道：“你说清楚再走！”

    我正要让他跟我回襄阳，那边却变生肘腋——小蓝刚起身杨过的手掌已经到了她面前，我见她似乎手指一动，想要出一阳指，却突然又收了回去，身子向一旁移动想要闪避，可就这么一耽误，杨过的手掌已经印上她胸前，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见小蓝被杨过打得跌了出去。

    我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杨过，他怔怔地看我一眼，似乎也很意外。

    我手脚并用逼开达尔巴，跑过去将小蓝扶起来，一摸脉象，心里大惊，连忙给她后心输入内力，将她背着背上，对杨过道：“你还要动手？”

    杨过摇摇头，脸上神色复杂，道：“我爹的死，和你父母有干系麽？”

    我背着小蓝，愤怒道：“没有！”避开达尔巴，忙向山下奔去，达尔巴看看我们看看杨过，并没有追来。

    我一路背着小蓝，往我们常去的小镇跑去——这种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除了在她脉象弱下来时输些内力，就只想到当年萧峰救阿紫时用的东西，人参。

    进到店里，直接抓住掌柜逼他将店里的人参煎了喂给小蓝，摸了摸脉象，似乎平缓了些，才略略放下心来，租了辆马车往附近的大镇赶去——这镇子太小，只这一家小药铺。

    到了晚上，小蓝醒过来，听她轻声唤我名字，我心里才放下一块儿大石，知道她这一醒，性命就差不多能保住了。到了镇上已经是过了一晚，天色将亮。我将她放在客栈房间中，蒙了脸到镇上的药铺去翻了半天，将所有能找到的人参都拿了来，可惜都是一般细瘦，并没有见过书中所说的那种老参。

    又过了几日，抢来的人参也都吃完了，我见她虽然脉象稳下来，却仍旧虚弱，整日也没精打采，坐不长久，跟先前活灵的样子天差地别，心里难受，也不敢和她多说话费她力气，更不敢提那日的事儿来引她话头。

    这一日，她气色瞧着好些了，想起来看看，我小心将她抱到窗户边儿，开了半扇窗，给她透风。

    她瞧了一会儿楼下喧闹场景，就满脸厌色，我忙给她把窗户关了，又将她抱回床上躺好。她等我忙完，才抓着我的手，问道：“修文哥哥，杨大哥到底怎麽回事？”

    她这样看着我，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

    杨康和郭靖黄蓉当年那档子旧事，和许多人都有关系，和我却是半分关联也没有，该解释的是郭巨侠是黄阿姨是穆念慈，却不该是我。我虽然是穿越来的，我虽然知道来龙去脉，可这该我揭开吗？我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说？我说了会是什么后果？若不是为了让他分心，我连那句话都不该说。

    小蓝轻声叹口气，软声道：“算啦，你不能说就别为难啦。咱们那日分明还能斗上一斗，你并不输给那和尚，为甚麽你说走？”

    前一个我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却得给她说明白：“当时，你也瞧出杨过有意和咱们为难了，咱们要杀金轮法王，不但得放倒达尔巴，还得和杨过说明白，可他问的，我又说不清楚。”

    我就是说了，他能信多少？他既然已经从傻姑那里听了话，其实已经信了，问我那一句，到底是想听我肯定还是否定，只怕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在他心里，他爹是个大英雄大好人，若没实证，谁说他也不信，多半会令他更加愤怒。

    更何况，那时候的杨过既然都怀疑郭巨侠是一直在惺惺作态了，我算哪根葱，我说了他就信？没准儿在他心里，我先前对他友善，也是心藏鬼胎。

    说起杨过，我忽然想到一样东西——公孙止的那株四百多年的灵芝。这个算好东西罢，小蓝服了或许就能和以前一样了。

    绝情谷最大的威胁，并不是公孙止，而是情花毒，可这对我而言却没甚麽，如果只是偷偷进去偷灵芝，而公孙止又忙着准备和小龙女结婚，我未必会惊动他。

    越想越是心动，就算回襄阳向郭巨侠黄阿姨求助，他们也不一定有这种珍贵药材，既然危险系数不大，我就再去试一试吧。

    “修文哥，你又想到甚麽啦？”小蓝笑着问，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见她虽然在笑，脸上却难掩疲倦之色，整个人瘦了不少，瞧着甚是可怜，不由柔声道：“你好好歇着，过两日我给你找样好东西，你就能和先前一样啦。”

    小蓝将头靠在我手上，轻声道：“要是回去求你师父师娘，我倒更愿意就这般躺着，让你照料我一辈子……”

    我心里一颤，我听她先前说的话，并没曾想到她心里其实是这样讨厌回去的。想来是以前顾着我，才刻意那样说，这时候病了，说得恐怕才是真心话。

    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你说了这么多话，累了吧？再睡一会儿，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回去找他们。”

    她听了这话，眼中多了些光彩，笑着点点头，闭上眼乖巧地睡过去。

    那就去绝情谷吧，偷得就偷，偷不来就抢。

    我就算再废，总得做成一件事罢。

    这件事，眼下只有一个问题——绝情谷在哪里？ 
第四十八章 美人三日厌

　　进到谷中，我也不知何处去找老顽童，只好先找了一处安静地将小蓝放下，自己抓了个谷中弟子问明芝房的位置，进去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两个小灵芝，还有一个白玉盆子，里面只剩下半个芝柄，也被我挖出来。正要出去，就听得耳边有人笑道：“我就知道你要来，这次你可输了！”
　　我见他被网兜罩住，本还想去救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脱身，当即笑道：“你拿到灵芝了麽？给我看看。”老顽童哈哈笑着扔过来一样东西，我接过一看，大喜：“你赢了，你想我做甚麽胡闹事？”老顽童道：“没趣没趣，这谷里没趣得很，人人都不说不笑的。喂，你既是郭兄弟的徒弟，黄蓉那小女娃可不是你师娘？”我道是。老顽童忽然喜笑颜开，道：“你输了，可得好好胡闹捣乱，我给你说，我把弟的婆娘刁钻古怪，你给她往脸上画两撇胡须，可不有趣？”
　　我手一抖，差点儿把灵芝掉地上，让我去捉弄黄蓉，可不是要我去找死麽？郭巨侠历来尊师敬道，要给他发现，真要被一掌拍死了。忙转移话题道：“你和那谷主比试过了没？谁更厉害？”老顽童闻言怒道：“我去找他，哪知他正忙着和个小闺女说话，他那般老了，还想娶小姑娘为妻，可笑至极！”我闻言好笑：“那咱们一道出去罢，和他这样的人，比试也没意思。”老顽童摇头道：“不好，不好，他们拿渔网网我，我还没玩够，我又想到个好玩主意，你和不和我一同去？”我摇头道：“我还有事，不去了。”老顽童失望道：“郭兄弟的徒弟和他一般没趣，我走啦！”说完双足一蹬，上了屋顶。
　　我包好灵芝，回到小蓝藏身处，撕了一片，先喂她吃了，余下的打算煮着吃。
　　“果然不是凡品，我觉得好多啦。”小蓝将灵芝收好，对我笑道。
　　我虽然也知道不会立竿见影，可听她这么说，心里也很高兴。见她还有精神，就将她抱起，靠近情花树，给她将情花和断肠草说解一遍。为了随时查看她伤势，她一直没带面纱，这时我见她神色欢喜，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柔和，坐在地上，拔了株断肠草给她玩耍，等天亮了再出谷。
　　“修文哥，这样真好。”小蓝靠在我怀里，仰面看着我，轻笑道，“你谁都不想，只看着我。”
　　我一直觉得她还小，并不懂男女情爱，可也正因她小，这样单纯地说这话的时候，我更觉愧疚，强笑了笑，道：“你看这花好看不好看？”
　　她转头看了看，笑道：“好看，若不是你说，绝猜不到是那般毒物。更想不到，这小小草叶，就是克毒之物。”
　　“凡事相生相克，你比我懂，我就不卖弄了，左右要等天亮，不如我给你讲讲这里主人的故事？”这神雕里，绝配的夫妇有三对，杨龙、郭黄自不用说，可公孙止夫妇相配指数，却也决不低于那两对。
　　小蓝摇头笑道：“他们的故事有何趣味？我想听你说说你小时的事。”
　　“我？”我挠了挠头，想了想道，“也没甚麽，就是跟着师父师娘学武，偶尔和大哥师妹一起闯祸。男孩儿都是这样，上蹿下跳不安生。”现在来想桃花岛上和他们暗里争斗，更多是觉得好笑，当初的忌恨，也快淡的没了影子。
　　“你师妹生的可真漂亮，修文哥，你心里就没半分动心？”
　　“……想都没想过。”郭芙是漂亮，可我哪会打她的主意。其实她只是娇纵，并不恶毒。
　　她闻言更见笑容，出口调笑道：“为甚麽，难道修文哥偏不喜欢好看的，只喜欢似我这般貌丑的？”
　　“相貌，看久了都是一样，你没听人说‘美人三日厌’。”
　　再漂亮的人也不能放在家里当花瓶养一辈子，兴趣不合，迟早腻味。神雕里美女不少，可惜都是有主儿的，我也从没想过要和剧情人物谈恋爱，就连我那官配完颜萍，一想起她曾心仪杨过，就没了半分兴趣。自小蓝找来之后，我反倒觉得当初被迫做的承诺，其实是大神给我的机会——若我一辈子遇不到个可以放心亲近的女子，那该多寂寞。
　　“我若是变好看了，修文哥可不是要三日厌啦？嗯，我还是这样好啦。”
　　我听她话里有话，低头看她侧脸，月下更显细腻无暇，真是眉目如画、未语先笑，若是完好，实不输于他人。
　　“若是你的脸能治好，不用再带面纱，你也舒服些，可若不能治好，也没甚关系，我待你都是一样的。”如今她脸上的伤疤瞧着淡了不少，并不如当初那样触目惊心，若是为了漂亮需要付出很大代价，划不来，不如就这样。
　　这里的世界，我终究觉得陌生，想要有个人用心陪着，容貌,倒看得淡了。
　　说完见她笑而不语，也就不再提容貌的事，转而给她讲桃花岛的美景。等我将岛上布置都说了一遍，见她昏昏沉沉睡去，才慢慢住了口。
　　到了天初亮的时候，我才看清楚谷中景色。晨光清亮，这里的青山森森繁花似锦，往远处看，还有竹林水塘，依依相映，微凉的风带着清香萦绕，让人顿感仙境幽绝，忘了俗事烦恼。
　　我正要唤醒小蓝，就听有脚步声走近，忙抱着她躲进茂密的草木之后。
　　来的是个美貌少女，身着青翠衣衫，手里拿着个小篮，从道旁的花树上采摘花朵。我虽是匆忙躲就，但没想到角度奇佳，可将外面看的清清楚楚。可没等她离开，又有脚步声传来，步子轻盈，一听便知轻功上乘。
　　“阁下起得好早，请用早餐罢。”先前的少女见了来人，招呼着从树上摘了两朵花。
　　我忽感手上一紧，原来小蓝不知何时醒来，握着我的手，略有紧张地看着外面的杨过和绿衣少女。外面杨过和公孙绿萼开始谈天，两人并肩而行，却始终在这附近，直到杨过用烽火戏诸侯的典故，将公孙绿萼逗笑，公孙绿萼才笑着奔出几步，但两人说话仍然能听得清楚。杨过赞公孙绿萼是美人，哄着套她姓名，公孙绿萼绕着弯儿告诉他，两人越说越投机，渐渐走远，隐约还能听见笑声。
　　待两人走远，小蓝才皱眉道：“杨大哥不是喜欢他师父？怎的又和旁的女子这般说笑？”我想起她曾说苗族女子对情人忠诚格外看重，解释道：“他是天性如此，倒没坏心。”小蓝闷声道：“我这一掌挨得可真冤。若早知他这样的人，我当时就该一指戳下去，管他是死是活。”
　　她一说，我也忍不住要问：“你当时犹豫为了甚麽？”小蓝看我一眼，笑道：“修文哥，这次你可也得担些干系——他先前问你几句，你避而不答，想到你先前对他的事那般在意，我当你真亏欠了他！我身上的解药又都给老顽童偷走，当时一指点中了他，就真要了他性命。”
　　我一愣，没想到当时那样情况，她还能考虑这么多。我关注杨过，那是因为他是神雕里的主角，不看他看谁！可是，小蓝这一掌，倒让我换了心境来看周围的人和事，很多事现在想起来，隐隐觉得自己做的也不太妥当。
　　“修文哥，说笑的，不怪你。”小蓝从我怀里跳下来，看着远处，叹道，“这等地方，若能住在这里，再不出去，不知道有多美。”
　　我想美则美矣，但一想到后山下还有个裘千尺，就觉得咯硬人：“景色绝佳的地方也不止这一处，将来咱们另找个地方。现在过去瞧瞧，等老顽童一走，咱们也可安心离开。”怎么说也是我骗他来绝情谷的，虽知他武艺奇高，但总觉亲眼看他离开才能放心。
　　至于杨过，我现在实在没兴趣看他的精彩人生，只和小蓝摘了些断肠草——既入绝情谷，总得拿点儿特产回去。
　　两人制住两个谷中弟子，换了衣裳，往水塘后面的石屋走去。刚过了竹林，却见水塘旁站着一白衣女子，神情恍惚，人与花辉映，飘飘仙人之姿。
　　小蓝一愣：“她既在这里，杨过为何陪着那女子？”
　　小龙女当然也要在这里，世上奇巧的事都让他俩遇上了，不然神雕怎么写？小蓝又道：“不知他三人相见是怎样光景。”说完远远地喊了一声：“杨过……”
　　小龙女立刻抬起头，神情朦胧地看向这里，我捂着小蓝的嘴，道：“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咱们只等老顽童出来就走。”说完背起她往石屋去。
　　刚到石屋，就见一道人影从屋中冲出，脚不沾地，朝谷外而去。
　　“是老顽童，他怎的没穿衣服？”
　　我笑笑，正要背着她出谷，就见来路上小龙女循着我们来了，只好先避入一旁，小龙女走到此处，四下看了看，径自往石屋外的长廊走去。 

第四十九章 笨贼难当

　　两人来到谷口，撑出当初藏好的小筏子，一路顺流，很快出谷。怕她伤势反复，不敢远离镇集，在一间客栈住了几日，那支最大的灵芝吃完，我们不仅囊中空空，还欠下店钱——虽然不多，但日后也要继续用钱，反正以前偷抢的事都干过了，就想再去“借”些钱来用。
　　打听了镇上的情况，锁定目标，晚上备了些绳索，动手了。
　　翻墙、入室、开柜，本来一切顺当，但等我拿着银子出来，刚上墙头，就觉得脚下一绊，一脚不稳，从墙上跌下来，所幸按着墙壁腾空翻了个跟斗，调整回身形，稳稳落地。
　　墙上“咦”了一声，一人从上飘下，喝道：“我当只是寻常小贼，倒小瞧了你。既撞上我们，就留下罢。”说完清啸一声，身子一跃，一掌轻飘飘拍来。
　　我听他说“我们”，暗叫晦气，不过偷了二十多两银子，居然遇上道上的人啦！我退了两步，一避就跑，不想刚到街角，就又被人拦住去路，这个拳脚呼呼生威，我更不敢硬接，须臾就被人一前一后堵在街中。
　　“江湖告急，不过区区二十两，两位莫欺人太甚罢！”我压着嗓子，怒道。
　　“二十两？这方圆百里的富家都被阁下洗劫一片，岂止二百、二千两？”先前那人哼一声，“如今国难当头，民不聊生，竟还有阁下这等武林败类，若不给些惩戒，枉为习武之人。”
　　我都干什么了？不过偷了二十两银子，还没捂热，就被人扣了顶“武林败类”的帽子。哪个混蛋做的案子，连累到我头上！
　　后来的那人道：“师弟，何必和小贼多言，先擒住再说不迟！”说完踏步上前，巨掌一抬，连掌拍来。我见他来势凶猛，另一人虽然并没夹击，但是方才一招也足见出自名家，我怀里这点儿银子，可不值当为之拼命。当下掏出银子往地上一扔，道：“若非无法，谁肯做此偷鸡摸狗之事，银子我留下，两位前辈高抬贵手。”
　　那鲁莽之人却毫不理睬，喝道：“你这小子，鬼鬼祟祟，花言巧语，定是另有诡计！”
　　我闪过一掌，弯过左臂，肘尖往他腰间一撞，要他让路，那人也不闪避，只是哼一声，右掌仍然朝我肩头拍下。我肘尖撞到他腰间，却似毫无用处，仓促之间只得身形连换，避开肩上的掌力，往外逃去。
　　“小子有两手！”那人又叫一声，“哪里走！”
　　我们这说打间，已经来到一处光亮地儿，我一瞧他容貌，登时连叫倒霉倒霉倒霉！
　　这人须发戟张，神威凛凛，方脸粗眉，正是我多年没见的挂名老爹武三通，虽然多年没见，他倒好似一点儿没变，依稀看得出当年的疯癫鲁莽。先前那个也追了过来，气度儒雅，一副翩翩书生模样，不是朱子柳又是哪个。
　　见过倒霉的，没见过我这么倒霉的！武三通不知在哪儿晃荡了这么久，怎么偏今儿让我遇到！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几年没见，头一次见面就见到自己儿子在当贼，这打击太大了，我怕刺激到他又发疯，更怕他一疯把我暴打一顿，越加守着招式不敢亮招，因为朱子柳就在一旁，这凌波微步也不能用，顿时狼狈不堪，而武三通仍吆喝着出拳蹬脚，如霹雳凌厉，我忽然想起杨过的美女拳法，虽然看得不全，这时依着样子比划出来，也勉强还上一两招。就听朱子柳笑一声，飞身一扑，宽大衣袖带着风声朝我脸上甩来，若被打中，估计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也顾不得隐藏甚麽，脚下一滑，左退右进，避开两人的进攻。
　　两人数十年苦练，功力深厚，联手与我相斗，我对他们的功夫也并非全部知晓，眼见他们下手无情，我也只得甩开招式——最多打完继续跑路就是。
　　等到武三通的一阳指使出来，我才觉得自己还没摸到一阳指的精髓，他来势虽缓，却所覆范围很广，我摸不清他到底要点哪一处，身后又有朱子柳，退不得，只得先下手为强，往前一进，以掌力内功和全身体重，疾冲而去。武三通若是不让，多半要两败俱伤。
　　“好一招羝羊触藩，退不得！修文，你还不住手！”身后朱子柳忽然喝了一声，我闻言一愣，本能地仰头避开他抓我衣领的手，却不想脸上脸上一凉，蒙面布巾被人揭开了。
　　前面的武三通一听朱子柳的话，早将手指移开，我见形迹败露，也就老老实实缓行两步，卸了力道，讪笑一声，低头道：“爹，朱师叔……”
　　武三通神情激动，扑上来拉着我捏捏看看，热泪盈眶，我见状也有些被感染，道：“爹爹，多年不见，越加神勇啦！”神勇到差点一指灭了我。
　　武三通连道三声好，拍着我的肩膀道：“我的孩儿好本事，能在我和你师叔手下走这么多招！”朱子柳微微笑道：“确实不易。”我被抓了现形，忙谦虚道：“微末功夫，全赖师叔手下留情。”也亏他没一开始就和武三通联手，不然我肯定坚持不来这么长时间。
　　“只是不知你为何……”朱子柳晃了晃手里的布巾，又亮了亮手里的赃银。
　　我说他怎么来的慢，原来还捡了那二十两罪证。
　　武三通被他一提，又对我喝道：“大丈夫做事，要的是个光明磊落，你怎的做此行当！”
　　我被他吼得退了两步，低声道：“行走江湖，谁没个不妥当的时候。”小说里那么多走江湖的落魄时，都干过这个，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背？
　　朱子柳拦住武三通，微笑劝道：“师兄莫气，修文自幼跟着郭大侠，耳提面命，岂能真做那盗贼之行，想来是遇到了难处。”
　　事事都是他说的，如今还得承他的情。腹诽归腹诽，这时候却只能略过杨过和绝情谷之事，将小蓝被人误伤之事说了一下。武三通大约已经听人说过小蓝是谁，这时一听也很着急，催我带他二人去看看。
　　我一边带路，一边问他们如何会在此处。
　　朱子柳徐徐道来，原来武三通疯病好了之后，遇到点苍渔隐，知道我和武敦儒在郭巨侠门下，就来襄阳找我们，到了却只见到武敦儒一人，几日前杨过和小龙女到了襄阳，说起曾在这附近见过我，武三通思子心切，便出来找看，朱子柳陪同，顺便迎迎他们的师叔，也就是那天竺神僧。说到这里，武三通大为高兴，说师叔一到，小蓝定能很快康复。
　　我听得杨过的名字，心里压下去，没有说话。
　　我们这说话间就到了客栈，因为是夜行，出去的时候就是偷偷出去的，这时候回来自然还是翻窗。我指明房间，朱子柳走在前面，当下一掀窗，跃了进去，我和武三通随后跟进。因为我随时照顾小蓝，因而住在一房中，只是另外打个地铺。
　　我去点灯，武三通大约急着见儿媳妇，就走向床去，刚到床边，就“啊”了一声，后退了一步，朱子柳忙过去查看，就见帐中光芒一闪，猛地从里头扑出一人，对着朱子柳挥手就是一刀。刀锋幽蓝，显然带毒。
　　我一见，忙道：“小蓝住手！”只这一句间，她已经连攻三招，都被朱子柳避开。听我说话，才收住刀子，走到我身边看我道：“修文哥，我当你出事啦！”
　　我愣了下，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她脉象，气道：“你又乱动，伤刚好点儿，再引了旧伤，我上哪儿再找……”再找一颗那么多年的灵芝！
　　小蓝顺着手，往我身上一靠，没有说话。
　　我忙扶着她坐下，见没什么大碍，才松口气，才对她介绍了武三通，又说了今晚的遭遇。小蓝脸上一白，对武三通道：“我，我不知你是……你们两人一前一后夹着修文哥，我听着功夫不弱，还道修文哥失了手，就……”
　　武三通听了解释，点着灯瞧了瞧她，哈哈大笑，直说无妨无妨，还逗她喊声爹来听。朱子柳则含笑站在一旁，待我们静下来，才道：“蓝姑娘伤势到底如何，莫给修文耽搁啦，不如一同前往襄阳，请我师叔诊治诊治。”
　　去襄阳？我忙看向小蓝。
　　我和小蓝都没说话，却听得武三通又道：“咱们父子三人总算团聚啦，若没郭大侠悉心教导，也不知会是甚麽样子，如今郭大侠身受重伤，黄帮主又身子不便，蒙古大军连连攻城，咱们父子总要帮着出些力，尽尽心！”
　　我一愣，失声道：“师父身受重伤？如何受得伤？”难道我那大哥，没人和他争芙妹，他也贪功冒进，跑到蒙古大营去暗杀忽必烈了？然后郭巨侠为了救他，赴鸿门宴受伤？
　　朱子柳和武三通也出城，城中再有变故，黄阿姨和鲁有脚一帮丐帮子弟，能挡得住麽？
　　“唉，咱们的一把年纪，可真是都活到狗肚子里了，当真是英雄出少年，那杨过和他师父，年纪轻轻，功夫却当真了得！”武三通闻言叹口气，道，“你大哥虽然好心，但年少冒失，多亏得郭大侠和杨兄弟出手，救了回来！”
　　他一连用了三个“真”来形容杨过，我翻个白眼，没有说话。
　　算算我出谷的日子，减去杨过在绝情谷待的三天，如果一切和剧情一样，杨过应该再有八九天就会毒发了。
　　我不回去，没有兄弟相残那一幕，遇不上李莫愁，不会中毒，杨过不必为了救二武兄弟而吮毒，那时辰一到，他会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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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面对才是正途

　　自小蓝受伤之后，暇余的时候，我想了不少这些年发生的事。最初来到神雕里，我忿忿难平，总是盯着杨过，可却又从没想过要改变他的人生，有时嫉妒羡慕，有时却又佩服惊艳。真正算来，我和他并没有多大交集，更谈不上甚麽交情。在他人生重要的几年里，我正在桃花岛习武。
　　我对他亲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少时的确有可怜之处，可更多原因是因为他是神雕主角，我知晓他将来会有那样的成就。我与他，看似友善，实则淡漠。
　　与他后来遇到的很多同生共死的朋友相比，那些幼时的小事委实不值一提。可笑我却一直以为和杨大侠混到了交情。
　　我遇事就是跑路，跑路，凡事小心翼翼、优柔寡断，不肯改变剧情、不肯轻易涉险、不敢得罪人，那是因为在我心里，实在没什么靠山，我能靠得住的只有我自己——旁人都是旁人，我看他们是旁人，他们看我自然也是一样。
　　我手里唯一的底牌，就是知晓剧情，若是改了剧情，我也就成了彻底的普通人一枚。
　　这种自私，一直到小蓝因为我的决定受伤，我才真正反省。
　　既然各有错误，那么各自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因此对杨过，说不上恨。
　　和小蓝出绝情谷之后，我也知这一段襄阳剧情才是书里的关键，心里摇摇摆摆，不知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好。
　　当初溜出来，小蓝以为我是为了她，实际并不全是。她因我而来，被众人猜疑，我自然要站在她身边，但那样当机立断的离家，还因为，如果不走，我很快也会被黄阿姨列为怀疑对象。小时候在桃花岛的经历，我不想再尝第二次。
　　这时一听城中近况，忽然想起郭巨侠不厌其烦地传授武艺和黄阿姨在饭桌旁笑着布筷时的情景，他们对我们兄弟的确说得上是恩情，我没报答过，就带着小蓝翘家了。
　　回去？可小蓝……
　　我正为难，武三通又道：“男子汉大丈夫，知恩图报方是本色，郭大侠守城艰难，你这当徒弟的却在外游荡，算什么？你大哥虽然武艺不敌你，但总有心做些事，总好过你懒懒散散！”
　　我听了又翻了翻白眼，武敦儒那事，亏你还好意思挂在嘴边。
　　“如今城中无人，郭大侠和杨少侠均受了伤，若非得了你的消息，我和师兄未必会出城，城中没甚麽好手，若再遇些事，不知会如何。”朱子柳叹口气，看我一眼，“郭夫人听得你和蓝姑娘的消息，只说将城中之事与你说清楚，你自知该如何行事。”
　　武三通疑惑：“郭夫人行事总是出人意料……文儿他、他有何……”
　　老爹，你这没说完的半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子柳无奈道：“若非郭夫人叮嘱，城中那样局势，我怎会在此时与你出城。”
　　武三通动动嘴，不知想说什么，却没出口。
　　我先前也觉得奇怪，为何他们会这个时候出城，武三通也就罢了，朱子柳不会如此不分轻重。
　　原来是黄阿姨要求的，她这话，虽然没明说一定要我回去，可是联系当初翘家时我承诺的，这实际是让我回去帮忙。
　　看来，黄阿姨还是发现了什么，不止是杨龙的心思，还有我的。
　　这时候瞎琢磨什么都是浪费时间，既然黄阿姨这时候冒险让他们出来，事情在她看来很严重——历史当然不会因为这一丁点变化而改变，忽必烈攻克襄阳，应该是蒙哥死后多年，而蒙哥现在还没正式继位。
　　历史大方向不变，并不意味我们个别人物的命运也不会变。
　　回去，不回去？
　　小蓝忽道：“修文哥，咱们这就随两位长辈回去罢！”
　　我一愣，她一笑道：“你既想回去，难道我还拦着你？”
　　我知道事情紧急，得她这一句话，也顾不得解释太多，当下和武朱两人起身往襄阳城赶。朱师叔和小蓝共乘一匹，他既开口，我也没有多话，他骑术总比我好，小蓝也少些颠簸。
　　若按着我的想法，此去襄阳，能解决很多事情，等这次危机一过，若只剩下守城，有没有一个武修文真是没甚麽关系，到时看他们相处的情况，再做决定不迟。
　　虽是夜间，但到城下，朱子柳不知有何暗语，说了几句话，城上人就给开了城门。我们进到一座大屋，见到黄阿姨，黄阿姨一见我们，喜上眉梢，连声道好。
　　我见小龙女也在一旁，见了个礼，然后与黄阿姨说了小蓝的事，又问城中现在情况。
　　黄阿姨先是惊讶，替小蓝把了把脉，才拿了一封信，将霍都来访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两位师兄甫一出城就能遇到你们，真是万幸。你师父还需休养数日方能全愈，迎敌之事，万赖你等啦。蓝姑娘和我一处，过了明日，我自有法子为她疗伤，你无须挂怀。”
　　我答应一声，听黄阿姨将防守之事详尽讲述，各人领命，唯小龙女沉吟不语，就知她在打算什么，叮嘱小蓝几句，而后对小龙女道：“龙姑娘，我想见见杨师兄，烦你带个路。”
　　小龙女将我带到杨过房中，杨过虽然受伤，但已经醒来，正在床上打坐。见小龙女进屋，脸上一喜，见身后跟着我，笑容一顿。
　　我看了看他神色戒备，直接问道：“你还有几日可活？”
　　杨过脸色大变，沉声道：“你这话何意？”
　　小龙女忽道：“是啦，那日并不是我眼花，你也去过绝情谷，对不对？”
　　杨过一愣，随即叹道：“他当真去过又如何，那绝情丹世上仅剩半枚。除非……”
　　“除非你杀了郭靖黄蓉，方能换得解药。”我替他说完，看两人神情变化，才道，“杨大哥，咱们先前的恩怨不算了，那情花虽毒，并非绝情丹不可。我有解毒的方法，但要你先助我们过了明日之劫，我就助你解毒。然后你愿意再纠缠你父亲的死，也是你自己的事，如何？”
　　杨过尚未答话，小龙女颤声道：“你真有法子救他？若当真能救他，便是再难的事，我……我们都……”
　　我知道杨过不信，只得掏出一小枝断肠草，道：“这药便可解毒，只是此药也是至毒之物，用量难定，更易伤及心脉，须得内力深厚之人替你护住心脉，再行服用。你若肯等两日，师父全愈，解毒之事，自不在话下。”
　　杨过接过那紫色小草，看了半响，道：“我等得！”
　　我想了想，又道：“我爹的师叔天竺神僧，近日也将到襄阳，他老人家治伤疗毒，算得天下第一。龙姑娘，我师娘与你说的拿自己性命换解药之事，可否作罢？”
　　杨过一听叫道：“姑姑……”
　　小龙女脸上一白，道：“若能两全，自然最好，我本也不愿依郭夫人的计策……”
　　杨过拉着她小龙女坐下，道：“姑姑，你的心意我知晓，只是郭伯伯大仁大义，满城军民性命皆系在他身上，我下不来手，你……”
　　我听他二人低头絮语，只听得这两句，就先退出来。天色将亮，金轮法王很快将至，我须得先去找把兵器再说。
　　刚出门就见郭芙迎面走来，一见我，惊喜道：“小武哥哥，你回来啦！这下可好，你我联手御敌，何惧那些恶人！”
　　我一听这话，立时惊怒：“我大哥呢？！”
　　没人和他争郭芙，他这时不在城里，跑去找谁单挑了！ 

第五十一章 恩怨之下携手共敌

　　郭大小姐脸色一红，低声道：“他和武伯父一同去巡视城楼啦，说要将功补过，做件大事给……瞧瞧。”说完不知想到甚麽，又皱皱眉，道：“他那般没用，一过去就让人擒住，我说他几句又如何！”
　　我放下心来，一时也觉得自己太小看大哥了。没空管她郭大小姐的女儿心思，于是客气两句，让她带我去兵器库挑了把剑。然后打发她去和大武一同防守。
　　从决定回城到现在，时间紧迫，我整个人也跟绷紧弦一样，快刀斩乱麻，现在解决了心里最在意的事后，才静下心来，抱着那把剑，守在郭巨侠房外，打算等黄阿姨来探望时请他换个地方。
　　刚靠着墙闭目养神，就听脚步声，一看是杨过，两人点点头，算是招呼。
　　杨过忽道：“你这次回来，和以前大不相同。”
　　我看看他，忍不住道：“杨大哥，江湖人恩仇必报没什么了不起，真正了不起的的是，能分得清什么是恩，什么是仇。”
　　杨过凝视我片刻，才道：“你眼里，什么是恩，什么是仇？”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兴致，如此大战之前，忽然冒出一句这么文艺腔的话，只是一到襄阳，莫名其妙就感受到一种气氛，所见所闻，虽然只是点滴，也可猜想郭巨侠夫妇平日如何操劳为国，联想我和杨过的作为，这一句话在心里翻滚了半天，不吐不快。
　　“我也不知道，但我心里这时候静得很。报恩也好，报仇也罢，做过之后，能让心静下来，那大约就没有错了。”
　　以前，我没觉得郭巨侠黄阿姨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可事情真到了面前，才发现心里牵挂，放不下。如果这次没有回来，郭巨侠黄阿姨无事也就算了，若是有了意外，我决不可能如现在这般安心。
　　歉意与敬重不知何起，一落地便生根。
　　我以前老是想这样做那样做的好处坏处是什么，而忽略了自己做这些事到底应该还是不应该。
　　“身为男人，我总要果敢一次。”
　　这话说完，两人都不再说话。
　　郭巨侠的屋门却忽然打开，小蓝走了出来。
　　我大奇，我一直以为屋里只有郭巨侠一人呢，道：“你怎没和师娘一起？”
　　小蓝轻声道：“师娘在里面，我听见你说话，想出来看看你。”
　　我见她神色担忧，笑着给她宽心：“别担心，敌人虽强，咱们也能应付的来。你伤势刚见好，陪着师娘就成，师娘临盆在即，就怕这时动了胎气。等会儿，我们一走，你和师娘说，让他们最好换个地方，霍都昨日来送信，他们自然会知晓此处是师父师娘的居所，寻常百姓家比这里要安全些。”
　　黄阿姨和郭巨侠是剧情人物，若无外力，他们挑选的就应该是原著里的那间，后来南北两处都被点着。虽然不知具体哪里不会被纵火，但这里明确会着火，没有不转移的道理。
　　小蓝点点头，又道：“你小心些。”
　　我笑着道：“你也是。”
　　等这次事情过去，杨过毒一解，我又不会和大哥手足相残，就没了后面很多波折，至于小龙女失贞，那是个人感情纠纷，哪怕他们一人一剑杀了两个道士，也不需我们多事了。
　　到时，这里容得下我们，我们就留下帮忙；容不下，我们离开这里也能做些有用的事。
　　杨过道：“郭伯伯，我只是外伤，服了郭伯母的九花玉露丸，全不当他一回事。”说完推门进去。
　　我只顾和小蓝说话，没听到里面郭巨侠说些什么，听杨过开口回答，才将注意力拉回来。忙和小蓝也走进屋里。
　　郭巨侠看到我，叹道：“习武者当出力为国，你能回来，再好没有了。”
　　我忙道：“师父安心疗伤，我们兄弟和杨大哥定竭力报国，敌人若来，自当死战。”
　　杨过道：“姑姑在外巡视，我去找她。”
　　我也道：“我去找大哥。”
　　两人正要出门，就听不远处屋顶上一人纵声长笑，跟着铮铮两声大响，尖杂刺耳，我和杨过脸色一变，郭巨侠更是一拉黄阿姨要将她藏起来，就听黄阿姨低声道：“靖哥哥，襄阳城要紧，还是你我的情爱要紧？是你身子要紧，还是我的身子要紧？”郭巨侠松手，道：“对，国事为重！”这一句说得既气势凝重，又不失柔情。
　　有人说郭靖后来为了守城，而顾大义失爱情，对国民有情，而对妻女无情。可是，但凡听到郭巨侠黄阿姨说这番话时的语气，就不会再有那种质疑。这两人的爱情与国家大义并不对立，甚至融合，一个以此为责，一个以此为荣。
　　天下间幸福的妻子，一定是深以丈夫为荣的，黄阿姨很好地证明了这句话。
　　我心里一时间充满了豪情，见杨过神色迷惘而数变，知他也由这一段对答而激起雄心，当下长剑出鞘，抢到门口，道：“杨大哥，走罢！”杨过一点头，一声清啸，与我一前一后出了门。
　　金轮法王双手各持一轮，站在屋顶，笑道：“你二人既然在此，郭靖当也在此处。杨兄弟，你东倒西歪，朝三暮四，可真成一反复小人了！那小贼，你乘人之危，却不想老衲天命所护，但这仇怨，老衲铭记于心，今日一并算了罢！”
　　我一笑道：“大师，须怪不得我。那日没成事，我也恼怒得很，大师若是也感到遗憾，就去找他算账！若没他，大师此时说不定已经含笑端坐莲花坛上，怎会如此烦恼！”说完指指杨过，转头就往另一方向跑去。
　　杨过哈哈一笑，然后对金轮法王道：“法王，你瞧见啦，这里人可都讨厌我，我也不知怎地鬼迷心窍，竟然会助郭靖逃回来。他一到襄阳，便不知藏身何处，我找不到他，也正烦心要寻他徒弟晦气，你来帮我，那可事半功倍啦！”
　　我听了这话，笑得更厉害，边跑边道：“多谢法王援手，我去也！”
　　眼见南方也有两组战团，小龙女对着潇湘子和尼摩星，达尔巴、霍都对斗朱子柳、武三通，不知郭芙和武敦儒在何处，忙举剑加入小龙女一方，道：“龙姑娘，你去帮杨大哥罢！我来会会这天竺矮子和僵尸脸。”
　　小龙女点点头，撤剑往杨过方向去。
　　尼摩星、潇湘子，我都是头次见，一动手，才知非我能敌，我一到襄阳，被郭巨侠和黄阿姨的气节激发得斗志昂扬，全忘了自己的水准，还以为自己一手五连发一手灭害灵呢，神经质发作一人来挑两人！
　　但修习凌波微步的最大好处，就是不容易被打死，非常庆幸前一段为了偷药材上了几次房顶，不然我对房顶还真没这么熟悉。
　　尼摩星用的那条铁蛇，虽是一条短鞭，来去却酷似真蛇，我也见小蓝用过鞭子，和这却全然不同，它灵活矫夭，在尼摩星手中上跃翻飞，变幻万端，令我骇然不知如何应对，先前仗着兵器锋利，与他正面交接几次，见剑身被划上明显痕迹，也只得边躲边另寻他法。潇湘子舞者哭丧棒，忽然怪啸一声，刺耳非常，令我遍体生寒，却见他全身僵直，一手扫棒，一手成鸡爪状，勾着手凌厉抓来。我顿时压力大增，一着不慎，被他当腿一敲，脚下一慢，就见他鸡爪朝我右臂抓来，来势狠辣，知道被他抓住手臂不废也要掉块儿肉，急忙中手一松将剑柄一滑挡在臂上，果真被他一抓即中。
　　这一下，我虽然手臂无损，但也没了兵器，更加难办。
　　忽听得一声娇喝：“小武哥哥，我们来助你！”说完，又是两柄剑入战，我一看，正是大哥和郭大小姐。
　　这两人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是在此情此景，无疑让我稳住了阵脚。剑被潇湘子不知抛到何处，我扫一眼不见，只好摆开郭巨侠的拿手功夫降龙十八掌——潇湘子和尼摩星都在这掌法下吃过亏，我不信他们全不忌惮，哪怕老子只是架子十成像。
　　屋下始终没见火起，估计是杨过小龙女缠住了金轮法王，我抽空四下一看，不见他三人，想是杨过另有妙计，将人引开了。
　　这一来，心里大宽，认真与眼前之人交手。
　　就见尼摩星短鞭一绞，打掉郭大小姐手里的长剑，鞭尾逆扫，向她脸上刮去，大哥一声喝，正要救援，却被潇湘子横来一棒拦住，我见状，忙脚下一铲，挑起瓦片向尼摩星手上打去，同时右推左钩，一掌“潜龙勿用”袭向他胸口。尼摩星脸色一变，转身闪避，动作稍滞。我也知那一掌不中，也不追击，而是回跃，将郭大小姐往后一带，挡在她身前，复又朝尼摩星攻去。就这时，只听我大哥一声惊呼，被潇湘子的鸡爪抓住，那爪心一翻，将他抛下房，我一惊，待要救他，已经来不及。
　　不远处忽一声大喝，武老爹满目狂色，一跃而下，将武敦儒抓住，稳当地落在地上。
　　我刚松口气，就觉腿上一痛，低头一看，右腿被那铁蛇刺入，顾不上后悔大意，我左一掌推出，右手在他拿铁蛇的手上一拂，若不丢兵器就得中掌。
　　我学不来左右互搏，只好退而求其次，将左手练灵活，那么左右共用，在某些危急时刻，我也做得到一两招。 

第五十二章 人鬼同途，死里求生

　　依我看，尼摩星实在是被郭巨侠的神勇留下了心理阴影，要么就是前天郭巨侠那一脚踢得他肋骨没好，一见和郭巨侠类似的掌法，就有点儿怯场，比如说现在，他也不看我那一掌带的那点儿小风儿，直接一丢铁蛇，向后退了好几步。
　　我转身一拉郭芙，两人从房上跳下，刚一着地，我就腿一僵，起不来了——这时候腿上的痛才铺天盖地而来，不是我不耐打，中人家一下就趴地上装死，而是这一下正中右腿足三里穴，我这整个右腿都麻木不灵。
　　“小武哥哥，你伤得重麽？”郭芙头发散乱，着急道。
　　我止住血，随便包一下，道：“不碍事，你等会儿去寻师娘，别给人瞧见。”留她在这儿，还得分心，她被抓，还得救。
　　尼摩星和潇湘子一落地，就和武老爹斗在一起，我大哥被潇湘子抓伤，肩上一片血淋淋，这时也坐在一旁自行包扎，看见我只是点点头。
　　我推拿一会儿，正要起身，就听一声长笑，金轮法王的声音大笑道：“郭靖，原来你在此处，受死罢！”
　　他这一声传的极远，显是要令周围之人都听到。果然，这话一落，不止郭芙大武这等菜鸟，就连霍都朱子柳这样的人，都只是一顿，就各自往声音传来之处跑去。
　　切，没创意。
　　他要是真找到郭巨侠，怎么还喊出来，唯恐没人争功麽？
　　我一拉郭芙，对她道：“他骗人的，师父师娘换了地方，安全得很。我将人引开，你和大哥再去寻师父。”说完起身，从地上捡了把剑，一连几个跳跃，往城外而去。右腿虽痛，但并非难以忍受，只是动作难免迟缓，但也没什么差错。
　　我跑出没多远，就听身后有人逼近，一看，正是金轮法王，当下笑道：“大师抓到家师，还不快去领赏，跟着晚辈做甚麽？”
　　金轮法王哼一声，道：“郭靖在哪里？”
　　我笑道：“不知道，大师，我去城外有事，你不要跟着我了，快去寻家师，晚了就给人捷足先得，抢了头功啦！”脚下不停，仍然往城外而去。
　　杨过和小龙女跑去哪里了？金轮法王不是他们俩负责的麽！
　　金轮法王也不言语，直接掷出一轮，削向我的右腿。
　　我忙闪避，避开银轮，就见金轮法王站在我面前，拦住去路。我正要回身，就见房上又跳下两人，一左一右，将来路也堵死。
　　这两天触霉头，老是被人当街堵住。
　　“小子，投降了罢！”
　　“说出郭靖下落，饶你一命！”
　　……
　　我一脸哭笑不得，道：“我真不知道，各位高人，杨过将我师父藏起来啦，连我也不知他下落。”我是想将人引开，可没想这么快就被截住。杨大侠，你没管好自己的辖区，可别怪我往你头上扯。
　　金轮法王喝道：“小子嘴里没过一句实话，瞧你还能狡辩到何时。”说完轮子翻飞，朝我逼来。
　　我心里暗骂，运道越来越背，这次一下被三个围住，偏巧腿又受伤，不死才怪。
　　正这时，听一人在头顶叫道：“修文哥，闪开！”我一听声音，就立刻往一旁屋檐下躲去，就见房顶散下一层细密的暗器，金轮法王自然避得最快，而尼摩星和潇湘子就被漫天而下的暗器罩住。
　　小蓝从屋顶一落，拉起我道：“快走。”
　　我来不及惊讶她怎么突然身手这么利索，也没来得及问她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更没来得及问她方才撒下的是什么，就跟着她一路向北狂跑。
　　两人一直来到城头，见身后金轮法王又追来，只得奔上城楼，城上来往兵士尚不及问话，小蓝长鞭一抖，缠住地上绳索，搂着我从上面一跃而下，到了半空绳子用完，离地面尚有丈余，也不知她怎么动作，手中鞭子又凭空长处许多，两人又落下几尺，然后松开手，从上落下。
　　我们一着地，就见金轮法王也正站在城头，看着我们。
　　我冲他摇摇手道：“大师，快回城去寻我师父，晚了就找不到啦。”说完和小蓝携手继续往西北而去。
　　“你说他会追来麽？”我笑了笑道。
　　小蓝往后看了一眼，道：“不用猜了，他已经追来啦。你既然故意那样说，他又遍寻不到师父，自然要追来。”
　　我大笑两声道：“那他可找错人了。”
　　小蓝一哼：“那我们可倒了霉啦！”
　　我听她语气间很有埋怨的意思，自嘲道：“也是，这下可真成亡命鸳鸯啦。”
　　小蓝闻言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只要是鸳鸯，亡命的也做了！”
　　我们这一对一答间，脚程就慢了下来，金轮法王越来越近，在身后叫道：“速速带我去见郭靖，再不听话，可莫怪老衲不爱惜小辈了！”
　　我回头：“大师，早给你说我师父在城里，你跟着我们做甚麽？”
　　金轮法王怒道：“郭靖若在城中，你二人怎会如此拼命往城外来！”
　　我看了小蓝一眼，嘻嘻笑道：“青年男女，当然是私奔呐……”
　　我们在城里斗来斗去，要么能将人击毙或者擒住，不然总是一祸患，杨过小龙女也不知去了何处，若是再留他们在城里，等他们将我们打伤，就会满城搜寻郭靖，城里兵士不少，可又有几人是他们对手。所以，将人引出城才能争取时间。金轮法王心思甚多，自己找不到郭巨侠，方才出言诈骗，真正知道郭靖下落的人不会上他当。见人人都往他处跑去，唯我与众人不同，自然会以为我知晓郭巨侠下落。我越说不知道，他反倒越抓着不放。
　　金轮法王大喝一声：“不知死活！”
　　我和小蓝听得身后飞轮来势凌厉，只得转身各自闪避。
　　我们和他不是头一次交手，但他轮子锋利，根本无法抢夺，硬接又没那样臂力，每次都是以躲避为主。这时他连连飞轮，已经出了三轮，来回飞击，织成一道密网，处处杀机，无法突破。
　　我腿上带伤奔了这么久，这时有些气竭，心跳越快，出手却越慢。抬头去看小蓝，也脸色发红，额上满是汗，想来她大伤初愈，这一番下来，也很是勉强。来往几个回合，金轮法王忽道：“那女子，方才用的甚麽暗器？”
　　小蓝眼珠一转，笑道：“就是这个啊——”说完手一探，随手又掷出一把细密的小物。
　　金轮法王显然早有防备，撕下半幅衣衫，挡下那一把暗器。
　　我见小蓝手上也缠了厚厚一层布，才发觉这“暗器”甚是眼熟，居然是细小的树段儿，每段不过一个指节长短，只是却都长了刺，有的挂在布衫上，可惜，重量太轻，更多是飘飘落在地上。
　　“绝情花刺！”我忽然想起，惊呼一声，“你居然从绝情谷带出了这些东西！”关键是你何时摘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蓝笑道：“如此奇毒，与情人蛊有些共通之处，我取来试试。”
　　金轮法王脸色速变，忙将手里布条耍的呼呼风起，迈步也越发小心，唯恐不小心沾上。
　　绝情花虽毒，但对他这种不谈爱情的人来说，是没啥大影响的。不过，估计他是不会知道的，只以为情花至毒，非绝情丹不可解。
　　我早知小蓝有个随身带的精致口袋，还以为装的是女孩儿的小梳子镜子之类，但没想到她居然敢放情花刺。
　　金轮法王虽然忌惮那绝情花刺，但他那布条上满是花刺，还有挂不牢的花刺被他舞动地脱落四下乱飞，倒令我们比他还顾忌。金轮法王瞧出来，哈哈大笑：“多行不义必自毙，还不乖乖束手就擒！”说完将手中破布挥成一道屏障，成了一件比他那轮子还要恐怖的兵器。
　　小蓝的鞭子方才过城墙时已经丢弃，这时空手闪避，数次遇险，我看得心惊胆战，若是这样耗下去，只怕都要被抓，于是把心一横，手里长剑一转，连人带剑向金轮法王扑去。金轮法王一哼，手里破布向我包来，我却避也不避，任那破布迎面包来，去势不减连人带布只管冲向他，他布障得手，自然略一停留，我立时一剑刺去。两人本已经是面贴面，这一剑，任他武功再高，也难逃过。
　　“你！”金轮法王疾步后退，运劲左臂，向外横挡。我的剑虽然不能切金断玉，但也在他胸前刺入寸余。但见他手一松手里布条，大喝一声，一掌拍来，我也不管手上挂了多少花刺，左手一翻抓住他右手，内力涌入。金轮法王脸色又惊又怒，左手中轮子狠狠砸来。如同他之前避不开我那一剑，我也被这一轮的力道砸得脱手飞出。
　　我们这两三下，来去都迅捷无比，从我得手到我受伤，不过片刻。小蓝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到我身边，一连声叫道：“修文哥哥，修文哥哥……”
　　我扫下身上花刺，往她肩上一推，道：“你走！”这一句话一出，胸口蓦地一阵大痛，忍不住叫了一声。她抿唇不语，一手架起我，带着我往前跑去。 

第五十三章 江湖梦想

　　我被她挽着，一路疾行，不辨方向，全凭她领着。眼见前方有林有山，两人只要入了山谷，要想藏身就容易多了，于是直往树木森密之处前进，找到一个山洞，忙避入其中。
　　洞中漆黑，我们不知深浅，不敢进去试探，就只靠在洞口，此时正红日中天，山洞虽有草木遮蔽，仍有光线透入，我靠着冰凉山壁，呼了口气，觉得浑身发软，只想睡一觉。
　　“你痛不痛？”
　　我扭头见她眼中泪水盈盈，沿着眼角落下，打湿了面纱，是少有的凄楚神色，心里一动，顿时手上脸上四肢百骸，痛楚难当。被情花刺划伤的地方，只在皮表，但传到心口，令人忍不住要呼救。
　　“你痛得厉害……我却毫没办法……”小蓝脸上悲痛欲绝，紧紧攥着我的手，哽咽道：“我真该死，贪奇猎毒，将那毒物带出绝情谷，如今反害了你……”
　　我多看她一眼，身上痛苦就加剧一分，剧痛之下忙闭上眼，将头重重往身后一撞，才换来几分清明，摒弃他念，只想一些武功招式，过得一会儿，身上之痛渐渐缓解。
　　我熬过这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她正埋头拭泪，手里的面纱也揉成一团，心里虽然适用，却不敢乱想，只道：“别哭了，我又没死，这毒咱们又不是没有解药。你先运气调息，别惹旧伤复发。”
　　谁知这一句话一出，她双肩一顿，随即哭得更厉害，我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对自家女友，一定要养成先认错的习惯，女人都心软，别管当时吵得多凶，你暂避锋芒，回头她明白过来，只会对你更好，于是呐呐道：“……那个……我说错了什么，我给你赔不是。你先休息休息……”
　　“修文哥哥，”她忽然抬头断声道，“我不该骗你。我先前的伤，早好了，我只想你陪着我，就……就……”
　　我一愣，忽然想起她那时娇柔惹怜的模样，受伤可以装，情意总是真的吧，只是眼下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何况那和我这次倒霉没什么关系，犯不上自责。不过，既然她没事，我可得好好整顿下自己了——依我看，真正要命的，不是情花刺，而是金轮法王那一轮，当时我全没防备，一招中得结结实实。
　　“你既然无事，我就放心多了。”说完闭目运气查看自身伤势，这一试，总算明白为何会有人重伤难愈了，周身要穴均气血窒滞，我冲了几次，不但没效果，还险些激得自己真气乱窜，只得收式发呆。
　　“修文哥，你饿不饿？渴不渴？”小蓝忽然伸手在我脸上擦了擦，轻声道：“唉，你满脸血污，瞧着可真怕人。”
　　我也能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大好看，笑了笑道：“只是瞧着怕人罢了，我不饿也不渴，你陪我坐会儿，等到天黑，咱们再回去。嗯，让我想想，等我好了，咱们去哪儿转转，先前说去临安，结果空跑了一趟，什么也没见到就匆忙回来了，其实风景好的地方多了，峨眉、华山……对了，我一早就想去少林寺看看，可惜了，到现在也没去得……”说到这里，我才想起，当初黄阿姨一两句话将我从少林寺改道天龙寺，才遇上了小蓝，后面种种，只能说是各有缘法，若是当时如愿去了少林寺，只怕别是一番光景。
　　“你对我说的事，总能做到，你既说要带我去看那美丽景色，就一定会陪我去，是不是？”小蓝往我身边轻轻依靠，也不等我回答，又说道，“修文哥哥，你刚才那一招好厉害，是什么招式？”
　　我过了片刻，才道：“小门小派，不成气候，我也忘了。你管它做甚。”她果断狠辣远胜于我，那种死里求生的招式，不如不会。
　　“嗯。”她答应一声，果然不再追问，只是过得一会儿，又道：“师娘昨夜对我说，师父会传我一篇极其厉害的功夫，再重的内伤也救得，咱们回去找他们，你一定也会没事。”
　　极其厉害的疗伤功夫？那是什么？难道会是九阴真经？黄阿姨当初自己受伤还不用呢，会将这个传给小蓝？
　　我这时精神委顿，最想睡一觉，实在没精力去猜想什么，就道：“你身上还有什么暗器？在洞口埋伏些，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小蓝道：“我守着，你歇一歇。”
　　我点点头，闭上眼昏昏沉沉睡去。我虽然睡去，还记着现在的形势，不敢睡得死沉，脑子里也不停地想方才的种种，可以说，所谓恶战，顷刻丧命，这才是头一次，和他们一比，先前那些就是小打小闹。脑海里翻腾来翻腾去，一会儿想起那来去灵活的铁蛇，一会儿想起金轮法王的飞轮，招式横来斜去，正看的眼花缭乱，心有所得，忽见黄阿姨凭空出现，满目慈爱说要将九阴真经传授给我，还不及惊喜，又见小蓝满脸泪水站在一旁轻声唤我。
　　这一下立时惊醒，方知是梦，刚要说话，就被小蓝捂住嘴，听她在我耳边轻声道：“有人来啦。”
　　“二哥，你看，血迹到此就没了，想是那人受伤躲进洞中，也不知他是善是恶，瞧着他对头也不弱，咱们既不清楚来历，何必趟这浑水？”
　　另一男子的声音接口道：“看看再说。”
　　我和小蓝对视一眼，幸好来的不是敌人。这一男一女的声音很熟悉，曾和我们共船南下，同处数日，正是耶律兄妹。
　　没等我们决定是否坦诚相见，就听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又有一人到此，问道：“两位请了，敢问二位可有见一对少年男女行至此处？男的受伤，女的面带纱巾。”说完又形容了我们的年纪身形。
　　耶律齐道：“不曾见，我二人也是循迹到此，四处寻找不见人迹。”
　　金轮法王道：“若是两位见了，须得小心，此二人甚是奸邪，盗走我门中法宝，老衲一路追赶，打伤那少年，却一时不察着了他们的诡计暗算，他们逃到此处便不见了踪影。两位见着，务必出声示警。”
　　耶律齐道：“逞奸除恶本是我辈本分，晚辈见得，定告知大师。”
　　金轮法王谢过。只听他脚步急重，如方才一般，走远了。
　　过了一会儿，耶律齐才道：“武兄弟，蓝姑娘，恶人已走，两位出来罢。”
　　小蓝看我，我摇摇头，示意她静耳倾听。果然不多会儿就听又有一脚步声走近，只是与先前急重的步子大相径庭，又细又轻，呼吸几不可闻，若是稍不留意，就难察觉。
　　耶律齐又在外面喊了两声，才道：“看来他二人确已不在此处，咱们走罢。”耶律燕道：“二哥，咱们真要去襄阳？”耶律齐道：“既答应了，自要信守承诺。”耶律燕又道：“如今大军压城，咱们此时前往，只怕……”他两人边说边走，声音就渐渐听不清楚。我也就没明白为何耶律齐会在这种敏感时期来襄阳。
　　这两人走了，先前那个细微的呼吸声却依旧没动，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粗重了起来，我们听见有人在洞外不远处走来走去，最后又忽然站住，疾步往远处奔去。
　　我和小蓝这时才松了一口气，依旧躲在洞里，互相靠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蓝忽然道：“修文哥，你想当个什么样的人？和你师父一样麽？”
　　我不知她为何说起这句，但顺着她的话想了想，认真道：“我以前总幻想自己身负绝世武功，却头戴竹笠，盖住半张脸，衣衫半旧，形容潦倒，坐在酒肆里装着借酒消愁的样子，时不时再发嗓子嚎两句狂诗，然后遇到一群趾高气昂、飞扬跋扈的江湖子弟，三言两语不和打起来，我在一旁冷眼旁观，等到凶恶的一方占了上风，我再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然后技惊四座，一鸣惊人……”
　　我没说完，小蓝就很不给面子的笑起来。
　　算了算了，幸好我还没说下面“再然后遇到武林第一美女青眼有加，但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喜欢的偏是个貌不惊人却通透美好的女子，于是三人她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恨缠绵，至死方休，途中再夹杂几个男配女配，时不时跳个崖、中个毒，阴谋诡计轮番上阵，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最后经过了千里走单骑、流浪天涯等一系列天灾人祸的考验之后，终于水落石出，守得云开见月明，伤心的自己找个地儿伤心去，我独和心爱的女子笑傲江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我估计我真说完，她就不是笑，而是直接给我一刀了。
　　江湖麽，谁不想着出人头地，展尽威风。男人麽，谁不想春风得意，情义两全。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女配男配，那都是剧情需要，为了衬托身为男主的痴情专一和仁义宽厚——这就是所谓的作者猛于虎。
　　小蓝笑了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忍着笑，又问道：“那……嗯，那是以前，你现在呢？”
　　“现在，我想找个风景优美的隐秘地方，将自己人都搬进去，吃喝不愁。但这只能是梦想，做不到。”我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基调太沉闷了些，就笑着问她：“你呢？想要什么？”
　　“我啊，我以前想，我要是你师娘那样的女子就好啦，后来我想，我要是你师妹就好了，”小蓝说完略一停顿，又道，“我现在麽……先不告诉你。”
　　从黄蓉到郭芙，好大的跳度！但她偏偏说“不告诉你”！
　　这就好像你看一篇短篇悬疑，看到最后一章，发现作者锁文了，人也死了仇也报了，可你就是不知道凶手到底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第五十四章 兄弟本手足

　　我们胡扯了一会儿打发时间，到了天色暗下来，也不见金轮兄去而复返，才悄悄出洞，辨明方向，往襄阳城去，只是怕原路可能会遇到金轮兄，所以往南绕了一绕。
　　一路上，我虽然疼得呲牙咧嘴，但仍然努力动用自己的耳朵，看能不能赶上那所谓“激越苍凉，气势甚豪”的雕鸣，但很显然，那大雕既然是独孤前辈的代课老师，出没也颇有世外高人的范儿，人家根本不甩我这等材质的，连叫一声让我过过耳瘾都没。
　　我们这荒郊野外的，没听到雕鸣，倒听到马蹄声。
　　我和小蓝躲起来，刚藏好就见了那骑马的人，一身水蓝色缎袍，虽然有几处被划破，发型有些凌乱，但总的来说，仍然不失少年侠士的神采，我心里大喝一声彩，激动不已地“蹦”出去，高兴叫道：“大哥……”
　　锦上添花怎及雪里送炭，我大哥这次出城出的太是时候了！
　　武敦儒当即一拉马，翻身下来，看了看我，道：“你这可是回襄阳？”
　　我觉他语气古怪，也没在意，只道：“当然。”
　　没想到，他闻言居然仰头看了天一会儿，扭头从马上取下两把剑，掷过来一把，道：“你过来。”
　　我莫名其妙接过那把长剑，单独跟着他走开两丈。见他站定，才道：“大哥，师父师娘师妹都安好麽？”
　　他点点头，道：“再好没有啦，咱们刚多了个师弟和师妹。”
　　我听这话，知道郭襄应该没被抱走，又问道：“杨过和小龙女，还在城里麽？”
　　他摇摇头，道：“他二人不知怎的和全真教的道士又打起来，追出城去了。”
　　我暗暗叹气，借用那句歌词“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谁也逃不离”，虽然尹志平作奸犯科的事东窗事发，但现在小龙女和杨过既然在一起，那大抵也没什么大事了，反正杨过是不在意这个的。就算他们为了这事擅离职守，但我现在既然也没死，也就不计较了。
　　抬头见他还看着我，就道：“大哥，咱们快些回去罢，这一路上可不太平。”
　　谁知他听了我的话居然毫不所动，只是静了一会儿，只把我也弄得糊涂起来，他才道：“今夜，咱们兄弟，只有一人能回去。”
　　我更加糊涂，犹自不信：“你说什么？”
　　他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道：“咱们兄弟，只有一人能回去，你既回去，我自然远走他乡，再不见你们！”
　　我被这一番意料之外的话砸得头晕目眩，张口结舌目瞪口呆了半天，才找回舌头，问道：“为什么？”
　　不，不，这话来的太诡异，我一没和你抢老婆，二没背后告你黑状，你至于大半夜溜出来半路拦截我麽？还要搞出这种手足相残的戏码。
　　武敦儒停了一会儿，才道：“你当初既然走了，何必又回来。”
　　郭芙曾形容他是“阴阳怪气”，我还一直觉得那是沉稳可靠、胸有沟壑，但今天我也觉得他只能用“阴阳怪气”来形容。他虽然有问必答，但到底也没说清为了什么。
　　我想了想，诚恳道：“大哥，你在怪我？我当日猛然知悉你们和小蓝的间隙，一时冲动下了决定，没有与你商量，你怨我，也是该的。”
　　“你大了，自作打算，也不算甚麽，只是，你这一走，我才慢慢发觉，你口里喊我大哥，其实心里却没有半分当我是你大哥。咱们自幼丧母，老父远离，只剩下你我两人，你却每次都站在旁人一边，幼时与杨过，后来和蓝姑娘。就连你何时学了那诡异步法，我也一无所知。我们相依为命那么些年，竟不抵外人一面一语。”武敦儒轻声笑了笑，道：“这哪里是兄弟。”
　　我也曾犹豫要不要将凌波微步与他分享，但当年确实与他不亲近，又有些私心作祟，并没说给他听，等我后来想要说时，需要解释的就并不仅仅是凌波微步的来历了。一念差，就步步叉开来。
　　当年武敦儒和郭芙联手捉弄我，我对这冒牌大哥和捡来的师父师娘师妹，因为原著而先入为主，确实没甚麽感情，而更偏向了主角杨过。那时候就只是按着日子慢慢来过，等到头一次和金轮法王遭遇战，我才转变对他的看法，可惜很快就和小蓝出走，后来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厚道。但若是重来一遍，以当时情景，只怕还是一样结果，我没法后悔，只是想能尽力挽回一些，不然不会回来。
　　可，显然，有人并不认为我回来是件好事。
　　武敦儒又道：“你这次回来，呵呵，好大的架子，又是师娘派人去请，又是事事听你安排，你说让换地方疗伤，师娘马上带着师父换了地方。你功夫好，心又细，别说师父师娘，父亲和师叔，就连芙妹，也对你赞不绝口。我这当大哥的，好生废物。”
　　武敦儒历来不好言语，今天这么多话，想来也是平日积怨难平了。凭我对他的了解，最后两句话，尤其“芙妹”对我“夸赞”，只怕才是今日事端的起因。
　　我看着他，没话可说。
　　我不能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因为我的确曾看不起他。过去骗也就骗了，今天再拿话蒙他，可是真没把他当兄弟了。
　　黄阿姨肯那样信我，八成是瞧出我的马脚，对我能了解剧情的事也猜测出一二，并不是他嘴里的“功夫好，心又细”等等破烂原因，只是这话，却也不能说出来。
　　我看这手里那把剑，道：“咱们真只能一人回去？”
　　武敦儒道：“彼此心照，何必多问。你功夫好过我，你胜了，我自不再拦阻。”
　　我现在，动作稍大，都要提不上气，能和小蓝走到这里，已经是硬撑了，更别提和人动手了。更何况，眼前这人，我是下不来手的。
　　别的挽救方法他不稀罕，现在不过是要求我走人，我走就是了。
　　“既然如此，我这就和小蓝走了，咱们今后再不相见，侍奉父亲，就累大哥一人担着了。”我抱着剑行了江湖人寻常的礼数，扭头朝小蓝走去。
　　这手足情，来得晚，去得却这么快。
　　我对小蓝笑了笑，道：“走罢，不回襄阳了。”
　　小蓝一急，拦着我道：“你的伤势，不能拖延！你和他纵有天大的过节，到底是兄弟，怎能这样怄气！凭白丧了自己性命！”
　　我看了看站在原地的武敦儒，笑道：“男人的脾气，你到底不懂——你当他真看不出来？我们这兄弟，实在是有名无实。”这话说到最后，我想假笑也笑不出来了——我衣衫上血迹斑斑，他真没看见？我行动有异，他真看不出来？当然，你可以说是月色太朦胧，一切太难懂——我没意见！！
　　“再说，我伤得也没你想象的那么重，到现在还活蹦乱跳，估计最多也就当这几年的心血都打了水漂，以后当个普通人就是了。”书里说，小龙女受了全真七子和金轮法王两下重击，才差点儿重伤不治，可见我这一次还不至于那么惨，却不知和北冥有什么关系没。
　　小蓝咬唇沉思片刻，才道：“那你和我回五毒教！我教中秘药，也能治你，并非求他们不可！”
　　我点点头道：“都行，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蓝这才放下手，又走到武敦儒面前，不知说了什么，转身将他的马牵了过来，对我道：“借他匹马，这总可以罢！反正他没病没伤，离襄阳又这么近……”
　　我笑着没有说话，被她扶着上马，伏在她背上，环着她的腰，由她驭着马缓行。
　　我只觉得胸闷恶心，但心里惦记一事，忍不住开口：
　　“小蓝……”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到五毒教就不成了，情人蛊会对你有害麽？”
　　“……不会！你死了我都没事！！”
　　“……那我就放心了。”
　　我一直以为情人蛊既然是一对儿的，那要死也是死一对儿的。想想也是，人家的情人蛊可不是养来害自己的，得她亲口证实，我放心许多。头抵在她背上，轻声道：“我困了，我睡一觉，你累了就停下休息……”
　　环在她腰上的手被抓紧，只听她小声道：“你睡吧，我守着你。”
　　就这么一句话，我心里就安心的很，我想点点头或者答应她一声，可实在困得昏昏沉沉，睁不开眼，只好蹭了一下算是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醒过来，手上冰凉滑腻，还有什么液体滴在上面，我迷迷糊糊疑惑道：“小蓝，下雨了麽？你找个地方避雨啊……”
　　“嗯……雨、雨已经停了，你难受不难受？要不要吃东西？”
　　我听她声音不对，抬起头看看四处一片荒野，哪有什么东西可吃，再说心里闷得很，没有半分胃口，只道：“我不饿，附近若见到人家，你就去买些干粮自己吃吧……”
　　小蓝又答应一声，轻轻道：“你再歇息一会儿，到了镇上，我叫醒你……”
　　我这次肯定地答了一声：“好。”略略直起身子，搂紧她，再没说话。 

第五十五章 神雕至理

　　可惜，小蓝口中那个小镇，我们并没有看到，就半路被人劫住了——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个时候的金轮兄显然已经没了那时躲在山洞外玩捉迷藏的悠闲心情，更没半分宗师的形象可言，一手拎着武敦儒，一手抓着银轮，一副恨不得将我们拆骨入腹的模样。
　　这次金轮兄吸取上两次的经验教训，根本不上前来抓我们俩，而是扭着没有什么威胁性的武敦儒，逼我们交解药。
　　刚才抢武敦儒同学的马时，我们还想，反正他没病没伤离家又近，应该没事。但谁想到他命也这么衰，就那么近还被逮了个正着。当然，我们得考虑有坐骑和没坐骑在速度上对他的影响，进而反省自己抢走人家坐骑和他被擒之间的因果联系。
　　但小蓝显然不能科学地思考这个问题，她秀眉一竖，指着武敦儒道：“你逼我们走投无路就算了，居然还出卖我们！你这个无情无义寡情少义冷血麻木……”
　　以下省略义正言辞声色俱厉的指责若干，小蓝充分展现她和我这么久所受的文学熏陶，四字词汇层出不穷，让我叹为观止，一时愕然忘语，但见她连“负心薄幸”都用了出来，忙制止之——他要真负心薄幸，我们也不用走人了。
　　金轮兄对这一幕的真实性很怀疑，毕竟上一次我们还同生共死，这次见面就兄弟反目了。
　　说实话，虽然听起来有理有据，但这反目来得还是有些太突然，令我也是费解多过气愤，失落胜于难过。
　　“大师想求解药，当上绝情谷，我二人若有办法，也不至于远走他乡，唯等死而已。”其实我很想说，丫的你根本不用解药，没事回去多念两遍经就完事了，别跟着我们死磕了，磕死了也是浪费时间——不过考虑说完之后他三下五除二把我们全灭的可能性太大，只好作罢。
　　金轮兄眼一翻，指着小蓝道：“那女子曾言，情花毒与情人蛊有相通之处，她既然敢带花毒出谷，定是另有妙方！”
　　“有也不告诉你！反正左右是个死，大家一起死了干净！”小蓝还他一个白眼，毫不买账。
　　小蓝同志一句话更让金轮兄确定我们手里有解药，一把揪起武敦儒，只把轮子压在他肩上，话都懒得和我们废了。
　　小蓝哼哼冷笑两声，看都不看。
　　“大师，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看不下去，道：“既然大家都中了同一种毒，一同再去绝情谷走一趟就是，公孙止夫妇狡猾多诈，怎会不给自己留些退路。我大哥对此一无所知，你放他回去罢。”
　　总结自相识以来金轮兄对我称呼的不断变化，也可以看出他已经把我也归入“阴险狡诈”之流，所以听了我这番合情合理的建议，仍然犹豫不决。
　　“你如果不信，咱们就此告别，各自找个地方等死。你爱杀谁杀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这话刚一说完，小蓝立刻拽起缰绳，打算带着我走人。
　　“好！”金轮兄大声一喝，道：“老衲就再信你一次，如小兄弟所言，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你既肯助我解毒，我也可助你疗伤，岂不两益！”说完当真一松手，放下武敦儒，甚至还脸上带笑地说了一句“先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我不得不为他的气度叫声好，换成我把霍扇子抓起来又不得已放掉，绝不会这么干脆，那肯定要先折磨个半死，就像国军对待共党一样，然后再唧唧歪歪谈半天条件，最后一副施舍你的样子把人扔回去。
　　我下来走到武敦儒面前道：“大哥，先前师娘让我把这包东西交给龙姑娘，说是和龙姑娘有约在先，我和小蓝忘记了，你带回去还给师娘，东西还是她亲自给龙姑娘好。兹事体大，你早点儿回去，别耽误了。”说完掏出一个女孩儿的小布包，上面绣了两朵小花儿，交给他。
　　包里装的是断肠草，也怪我当初没想周到，该一开始就给够杨过分量的，本想过了今天再给也不迟，谁想世事无常，大家这么快就走散了。
　　杨过和小龙女追杀尹志平和赵志敬，那也是一时气愤难当，回头想起身上的毒，多半还会回去。先前让大武一番话激得忘了这件事，如今一提又想起来，别杨过如约回去后发现解药不够分量，又以为我耍他呢。
　　武敦儒将小包收好，看着我道：“好！”
　　我想了想，没再多话，转身和小蓝跟着金轮兄掉转方向往绝情谷去。
　　金轮兄想必怕我没命走到绝情谷，先用内力助我打通几处经脉，我调息一番，觉得精神大好，见他脸色也有些疲惫，可见也费了不少力气。我的伤势仍旧严重，但比起之前，已经很好，总不至于动不动就乏力困倦。
　　一路上小蓝看看我又皱眉又撇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几次三番，我看得都忍不住笑道：“你定在肚里骂我了。”
　　小蓝气鼓鼓道：“我才没骂你，只是……算了，反正你又要说我不懂男人的脾气啦！”
　　我笑笑道：“难道还真看着他被杀？”对这样的兄弟，如果我以前对他好得不得了，现在恐怕要气得口吐白沫指天骂地，可我对人家也不算好，没背后捅我两刀，就不错了。伤心什么的，现在没力气。
　　男人对兄弟义气的幻想，有时候甚至超过对美女的YY，都是给古惑仔荼毒的一代。只不过，神雕里并没在兄弟情义上下笔墨罢了，杨大侠舍己为人多不是为了兄弟，而是为了女人。唯一写了一对儿兄弟——就是我和我大哥，除了跟杨过抢镜头从来没成功过，就是为了争个妞搞了场决斗，丫的去刺杀忽必烈的时候，没见他们说“不死不归”！
　　最讽刺的是，那场决斗成了杨大侠断臂的间接原因，而郭大小姐最后谁都没选，人家跟了另一个青年才俊——无论武功智谋，在神雕青年一辈里，都仅次于杨大侠。所以人家郭大小姐后来得意洋洋地对妹妹说：“你怎能拿旁人跟你姊夫相比？他是当今豪杰，识见处处高人一筹，自不会约束我。他这等文才武略，小一辈中，又有谁及得上他？”
　　武敦儒武修文俩人费了几年劲，和天斗和地斗，外人斗完了窝里斗，最后让耶律兄捡了个现成。
　　小时候还以为两武太蠢，这么久连个妞都没搞定，现在越来越明白，他们就是搞定了郭芙，也过不来黄阿姨那一关，水准太次，上不来台面，丐帮大业能交到他们俩手上麽？
　　小蓝没说话，只是狠狠踢了马一脚，只把那马吓得退开两步，委屈巴巴的。
　　我笑着解释道：“也不全是为了他，咱们既然遇上金轮法王，难道他还能容咱们逃脱。”给解药也是完蛋，不给也是完蛋，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这么一BOSS，一暴走，HP和AP翻倍，大家一起玩完。最好先吊着，再趁机逃跑，最次也得想个法子让他不敢下杀手才成。
　　金轮兄离我们不远，听我们小两口别嘴，也不知道回避，只是面带微笑，见我看他还点个头，搞的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灯、是空见呢。
　　我叹口气，道：“上次给你说公孙止夫妇，你不听，这次可得记住了。”如果到了绝情谷还没脱身，怎么也得让她知道那喷枣核的功夫吧，黄阿姨就因为没防备差点儿吃了亏。
　　当我balabala把两人生平给讲完，她才道：“那女人是蠢才么？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对夫妻，当真如你所说是绝配。”
　　我嘿嘿笑了两声，道：“世间男女，都是要磨的，只瞧最后磨完了能合到一起不能。”
　　神雕写情，无论开头李莫愁陆展元的风月无情，还是郭巨侠黄阿姨的相濡以沫，程英陆无双郭襄的终身不嫁，公孙止裘千仞的恶妻毒夫，郭芙耶律齐天怒人怨的结合，到最后杨过小龙女的爱情神话，有人说是用别人来衬托杨龙恋的真挚无双，我万不赞同！！以我今时今日的心境再来看神雕通篇，觉得大神只是想说明一个真理：爱情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杨过小龙女都投了个长期，中间跌跌涨涨，但始终没停板下市，最后还能大圆满，那是运道。你瞧陆无双程英郭襄绿萼，就都血本无归，最后不嫁的不嫁，出家的出家，升天的升天，看得一众男观众咬牙切齿恨不得取杨过代之。
　　若说神雕里谁眼光最独到，一眼揪住了支好票，那就是耶律兄，一下从中原侠士人人喊打的蒙古鞑子，变成了人人拥戴的天下第一大帮帮主——虽然最后襄阳城破，帮主也没威风多久，但那是天命，要早个二三十年的，你瞧耶律兄得意不。
　　要是乔峰知道丐帮后来有了这么个帮主，估计他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当年他不过因为是契丹人，就被逼得东蹿西奔，大辽大宋两不要，如今这帮主是蒙古丞相的小儿子，还有个老哥是蒙古现任汴梁经略使。
　　“你又在想什么，自己偷笑？”小蓝笑着拽拽我，道：“讲给我听听。”
　　我牵过她的手，笑道：“我在想，娶了郭师妹，真是好处多多，难怪大哥，日也惦记夜也惦记。”
　　“哦，怎么好处多多啦？”
　　我揪揪她的小辫子，弯腰摘了朵花儿，递给她道：“少吃飞醋，娶她好处再多，不是咱们想要的。”
　　她瞧了瞧我的手里的花，嘴角一弯，笑着接过，不再追问。 

五十六章 同为天下配角人

　　我们这一路，也没费多长时间，金轮兄虽然很多时候急得食不下咽，但耐不住大家都是伤员，他自己也跑不快——跑太快，旧伤复发，万一到绝情谷动起手来没气了怎办。
　　那情花毒，现在越来越少发作，但每次发作却越来越痛苦。偏每次发作还不敢太张扬，怕金轮兄忽然灵光一闪发现了关键。
　　这一日中午，我们在一个茶寮歇脚，因为远近数里只这一家铺子，往来的买卖人都在此落脚歇息。忽然门口人影一闪，进来一个淡黄衫子女子，手里拿着一管洞萧，扶着另一穿淡紫衫子的少女。
　　此时茶寮之中人虽然不少，但多是男子，我、小蓝和金轮兄的奇异组合本已十分显眼，但这两位女子身形窈窕，婀娜多姿，容颜又如此秀丽，一进来便夺走众人目光。
　　我见到她们，顿感同为天下配角人，相逢何必先通知——这两位每次出场都距杨过出场不远，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和我们遇上，莫非去了趟牛家村，我已经成了配角中的主角？居然劳烦程陆两位MM一同出场赚人气。当然不排除杨过很快也要登场的可能性。
　　程英看到我们一桌，微微一愣，轻轻点了点头。我回了一个微笑——以前装不知道就算了，现在得懂些礼数，因为上次英雄大宴的时候，黄阿姨已经正式通知我们多了个小师叔。
　　若以我早年的作风，定然要将这黄阿姨都很看重的师叔请到上座，虽然有小蓝在需要注意尺度，不能谄媚，但也得表示一下作为小辈的心意——就像当初和鲁大叔一样，好歹混个半熟，但现在是自身难保，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金轮兄视而不见地端着茶杯慢慢品，看得我甚是纠结——以前他一副“天下我好汉”的模样，大酒大肉地吃喝，如今跟着我和小蓝，一路上青菜馒头，时不时来个拈花一笑，骗得沿途无数善良百姓当他是活佛高僧，他也因此赖掉不少饭菜钱。
　　好吧，其实高手这种生物，从来是不考虑钱财这种有辱形象的问题的，他们一向视钱财为粪土，当然，钱财也一向视他们如粪土。但作为一从小深受“五讲四美三热爱”教育影响，宁肯借钱不还，不肯装样赖账的五好青年，我十分鄙视他这种欺诈无辜民众的行为。
　　最最主要的是，我身受重伤，也没点油水补补身体！！
　　我腹诽完毕，就见金轮兄笑道：“武兄弟，咱们启程罢？”
　　我叹口气，正要起身，那门外脚步声响起，又走进两人。我见到这两人，乐了——上次武关一别，没想到今日大家又都聚在一起。
　　来的正是李莫愁师徒，这下就可以解释为何陆无双行动不妥，貌似受伤。
　　原来大家都面对着配角的共同难题——如何跑路成功！
　　李莫愁环视整个茶寮，看到程陆两人，得意一笑，看到我和小蓝，脸色一变，多了几分冷酷。
　　我看看身边的金轮兄，忽然一笑，上前道：“许久未见，李道长别来无恙。”
　　李莫愁笑道：“不及武少侠，越加英姿勃发。”
　　我厚着脸皮笑道：“蒙道长谬赞，晚辈愧不敢当。怎必得上道长年过三旬仍旧貌美如花。”
　　李莫愁脸色一沉，冷声道：“大胆小子，不知进退，我当日饶你们一命，真当仙子怕了你们麽！今日自寻死路，需怪不得我！”说完一甩拂尘，迎面袭来。
　　事实证明，想要惹火一个容貌过人却已青春不再的女人，只需要提一提她的年纪就成。
　　茶寮中人，显然没想到我们说动手就动手，当即四下奔逃，我躲过一招，正要迈第二步，胸口忽然一刺，顿时呼吸一滞，躲无可躲，幸好小蓝扶着我连退数步，才避开。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金轮法王，他只嘿笑一声，道：“武兄弟身上有伤，还是不要妄动真气的好。”
　　那日他助我疗伤之后，我明明真气流转通畅很多，今日怎会无法聚集内力？竟然不知何时中了他的暗算。我看他笑得得意，暗里咬牙，也只能笑道：“大师说的是，只是在下与这位李道长有弑母之仇，此仇不报，如何为人？大师若怕连累，可先去外面稍坐片刻，待我们了结私怨，再陪同大师一道去寻解药。”
　　李莫愁打量我们，微微冷笑，道：“不错！你我原有仇怨在身，倒也不必废话。”说完重又扑上来。小蓝忽然松开我，双手一翻，迎上去。
　　我心里一惊，正要出口阻止，却见李莫愁忽然脚下一点，身子骤然向后退开几步，看着小蓝冷笑道：“是了，还有咱们的账，当一道清一清啦！”
　　小蓝笑道：“李道长若肯指教，我自当奉陪！”说完飞身而上，两人斗在一起。
　　我瞪着眼站在一旁，不清楚这算什么，我的原意是逼金轮兄和李莫愁斗在一处，我们四个好趁机跑路，怎么反倒是小蓝和人动起手来？
　　金轮兄在一旁含笑不语，打算看热闹到底。我对程陆两人打个眼色，示意她们先走。程英点点头，也不多话，扶起陆无双就往门外走。
　　李莫愁头一扭，避开小蓝一掌，叫道：“凌波！”
　　一直在旁静观的洪凌波立刻应一声，拔剑出鞘，拦在程陆两人面前，道：“哪里走！”程英也不客气，放下陆无双，持箫和她斗在一起。
　　我不能评定洪凌波有没有放水，只听得她“唉哟”一声，被程英打落手中长剑，接着程英手一拂，将她点到，整个过程太速度，李莫愁显然忙着和小蓝动手，也无法肯定到底有没有掺假，只骂道：“没用的东西！”手里拂尘一甩，分手去拦程英。
　　于是，两人交手变成了三人混战。
　　李莫愁什么水平，我很清楚，妖婆婆当初就在她手下吃过亏，我就怕小蓝也吃亏，可看起来，反倒是李莫愁略有顾忌，总不敢和小蓝近身相搏。
　　“万要小心她的冰魄银针！”我见李莫愁眉头一皱，立刻出声示警。
　　李莫愁哼一声，手一动，只见几点银光一闪，小蓝和程英分别翻身躲避，一旁的桌上和壁上多了几枚银针。
　　“咦，修文哥让你用银针，你就用银针？好听话！”小蓝哈哈一笑，右手隐入袖中。
　　李莫愁看看她，又看看我，大笑道：“好！你们很好！”说完手里拂尘攻势登时凌厉起来，一个斜挥，化作万点金针，往小蓝头上洒将下来。程英叫道：“小心！”忙出手相救，小蓝忽然迈了个奇巧的方位，避开那一招，姿势还煞是漂亮。程英喝了一声好。
　　我把心放回肚里，一扭头见金轮法王仍然在冷眼旁观，不由道：“大师，莫忘了，小蓝才知道解毒之法。”
　　金轮法王闻言，沉脸看了看战圈，才掏出双轮，道：“兀那婆娘，快快离去，莫耽误我等行程，若再纠缠，可莫怪大和尚无情了。”
　　李莫愁娇笑两声，下手却越加无忌。
　　金轮法王左臂一挥，呼呼风起，轮子离手，卷成一道白虹，向李莫愁而去。
　　李莫愁斜身一闪一跃，避开轮子，等在面前的却是小蓝双掌，身后又有程英洞箫削来。只见她拂尘后扫，挡开洞箫，而伸手一格一转，扭腰一折，站在了两步之外。
　　她刚站定，小蓝忽然一笑，收手回到我身旁，道：“多谢李道长指教。”
　　李莫愁一愣。
　　我也正不知所以，小蓝抬手露出手中之物，笑道：“李道长，可要解药？”
　　我见她手里缠着几层布条，不禁对她出手的速度万分敬佩——我怎么就不能边和李莫愁对打，边把自己手包的那么严实？
　　李莫愁尚且不明白，金轮兄却嘿嘿大笑几声。
　　这纯属幸灾乐祸！
　　我很不厚道地道：“李道长，可还记得和陆展元一起的快乐日子？”李莫愁浑身一颤，脸色蓦地一变，死死盯着我们，却止不住全身发抖。
　　我见她竟然硬撑着没喊出声，也不由很是佩服，道：“此乃绝情谷独门奇毒，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三十六日后就会活活痛死。李道长，你想活命不想？这世上能救你的，只有三、四人了。”
　　李莫愁傲然道：“你要杀就杀，李莫愁岂是向人乞命之人？何须受小子折辱！”
　　神雕里李莫愁绝对算是一个反面配角，可看完神雕的人，恨她的还没恨郭芙的多。我以前也觉得她很可怜，一生恶孽，都只因“情”之一字而来，但我见识她之后，却只觉陆展元和她玩暧昧之后又翻脸不认账固然可恶，但李莫愁心地狠毒，只顾自己，全不替别人考虑，难道不才是根本原因？陆展元就算娶了她，日后他们就会善终麽？李莫愁美色，江湖可数，为嘛陆展元要变心去娶何沅君？也很有可能是因为看出李莫愁不是善茬，娶回家不是上策。
　　陆展元有错，但不代表李莫愁就没问题。
　　责怪别人的时候，也得反思自己。
　　但，李莫愁大美人，从来不会反思。你要真让她反思，她一定不是反思自己错在哪里，而是加倍反思别人如何对不起她，进而愤世嫉俗，别人越美满，她越嫉妒。
　　看看小龙女，偷听了杨过说要娶郭芙等等谎话，人家反应是什么？人家觉得，杨过一直不给她说明白，是因为心地太好，不肯伤害她，然后自己走人。要是换成李大美人，一定是一排冰魄银针飞出去钉死杨过，再然后灭了郭芙全家！
　　李大美人是专情，但为人狠毒也是实情。
　　要我娶，我是不敢娶，甚至要绕道走，省得不小心进了她法眼，一世倒霉。没碰对人，是你命苦，但你自己想不开，就怪不得政府了。
　　话说回来，陆展元到底有嘛好的啊？！你老人家就非他不可！
　　我叹口气道：“你既然不想活命，难道我还求着救你？你若想通了，不妨和我们一道去绝情谷找解药。活命要紧，李道长还是别分心去管我程师叔和陆家妹妹了。” 

第五十七章 道不同

　　李莫愁静静站立，看着陆无双程英，忽然闭目道：“往事害人，无人知是相思苦。”说完轻声一叹：“两个小妮子，将来也少不得尝尽其中滋味，我饶她们一命又何妨。你口中的绝情谷在何处？”
　　我不知她这话是真是假，但程英二人能逃了这一次也是好的。
　　“绝情谷甚是隐秘，难以尽数，李道长和我们一道罢。”
　　李莫愁略一沉吟，俯身拎起洪凌波，在她腰间一撞，道：“你且回去。”洪凌波闻言欠身应是，果不多言。
　　我对程英道：“师叔日后若见得我师娘，有劳师叔代为传一句话给她，我和小蓝身上花毒一解，就天南海北四处游荡，再不回去了。师父师娘教诲恩德，铭感于心。”
　　程英点点头，看看我们道：“你自保重，常修家书，给尊师报个平安为佳。”
　　我点头说是，然后一干人出来茶寮，继续朝绝情谷行去。
　　我们四个虽然一路，却各不相干，只是互相防着，看似和睦，其实暗潮涌动，各有打算。便是夜间休息，也是各坐一面，混不搭语。
　　“那女人暗中留了记号。”晚上，我和小蓝坐在火堆旁烤日间买的饼粮，她忽然道。
　　我就说，李莫愁只有一个徒弟靠得住，她肯只身犯险？原来让洪凌波远远跟着当后援。
　　“只当不知道。”我掰开热饼，递给她一半，道：“咱们既能发现，那和尚只怕也察觉了。”
　　小蓝嗯一声，接过饼，又道：“这个是你师门的记号？”说完伸手在地上画了一个标记。
　　我一看，登时奇道：“你怎知道的？”这图是一朵桃花，斜上配着两道儿，是黄阿姨教得，但我一直也没用过。
　　小蓝道：“郭师妹走丢那一次，我们出去寻她，我曾见你大哥偷偷留下这样记号。方才见李莫愁留了记号，忽然记起这事，哼哼，他们都留记号，咱们也留；他们只当咱们也有后手，势必有所忌惮。”
　　我愣了愣。她这一番话，先是解了我的疑惑，当初我们刚救下郭芙，回到客栈就见到黄阿姨，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记得神雕里根本没提过记号的事，也就没往这上面想。难怪我总觉得大哥那天有些奇怪，原来黄阿姨对他另有密旨，至于是不是只说了留记号，后来黄阿姨那么简单就放我们的行，会不会和这也有关系？一切就不知了。
　　另外，我怎么没想过留记号？是我思维局限了，还是我脑子慢半拍？
　　我纠结了半天，才赞道：“你确实比我想的周到。”
　　小蓝笑着伸指戳了戳我的脸，道：“修文哥比我好看，咱们扯平。”
　　啊？啊！
　　她这算是赞美？反讽？抑或，调戏？！
　　我还没想明白，她却又大笑起来。
　　金轮兄照例来个微笑，李莫愁淡淡看了一眼。
　　我气得牙痒痒，但又拿她无法，见她笑得开心，只得气哼哼地揪着她的小辫子拽了拽，看她呲着牙怒目而视，才心满意足松开手。
　　到了夜间，忽听得不远处传来轻沙沙的脚步声，我立刻惊醒，却见小蓝也正睁开眼睛，但金轮兄和李莫愁却兀自闭目打坐，似什么也没察觉。转念一想，既然连我和小蓝都醒来，他们自然也早发觉，只是装着不知，想要看看来人到底是谁。又或者，两人都以为，来的是他们的人，故意麻痹对方。
　　正充满悬念，却听来人越加靠近，忽然长身飞起，奔向金轮法王和李莫愁，叫道：“武兄快走！”
　　我起身一看，一男三女，四个年轻人，正和李莫愁及金轮法王斗在一处。男的是耶律齐，女的却是郭芙、耶律燕和完颜萍。
　　我来不及诧异他们四人怎会一道，就见郭芙被金轮法王一脚踢中，而李莫愁也手里拂尘一甩，逼开耶律燕。
　　我和小蓝忙一人扶着一个退下，道：“你们怎来了？”
　　郭芙揉着肩膀道：“你被这恶和尚逮住，爹妈怎可能不管？我们半路瞧见你们的标记，先一步寻来啦！”
　　我心里感动，但也知道我们六人，和这两人对上，凶多吉少。忙道：“你们可骑了坐骑？”话音刚落，完颜萍“哎呀”一声，也跌了出来。耶律燕手里单刀一挥，和小蓝复又扑上去和李莫愁打在一起。
　　郭芙撮唇作哨，一匹小红马立刻从远处奔了过来，身后另跟着三匹马。
　　我喜道：“甚好！你和完颜姑娘上马，我们随后！”伸手牵过一匹，忍不住又回头问道：“杨过的手臂，怎样了？”
　　郭芙迷茫道：“他的手臂？怎样啦？”语气很是疑惑。
　　我点点头道：“无事，你们先走！”说完调转马头，朝李莫愁道：“李道长，解药在我这里，你快来取！”李莫愁刚一迟缓，耶律燕翻身骑上一马，对小蓝道：“蓝妹子，上来！”
　　李莫愁哼笑一声，根本不理我，手里拂尘不停朝小蓝卷去，眼看一招就要得手，像极了当年卷走程英的样子，我忙驾马过去，却见一轮飞来，割开李莫愁拂尘，金轮法王一跃而至，一手接着回来的轮子，一手向小蓝头顶罩落，我人刚到，就见小蓝一旋身，金轮法王一轮出手，双手一合，将小蓝困在其中，我正要出手，却听风声，李莫愁一掌迎面拍来。耶律齐喝一声，一剑刺来，我倒着侧身一翻，躲到马的一侧，伸手去抓小蓝的手。
　　金轮法王嘿了一声，双手一错，又将人困在两手之间，我见轮子来势凶猛，若不收手，就得断手，只得缩手避开。
　　“和老衲走罢！”金轮法王大喝一声，震耳轰轰，我耳一鸣，胸中闷气顿长，小蓝也是一滞，法王一轮倒飞，一手抓住小蓝衣领，纵身而起，几个起落，往东而去。
　　“小蓝！”
　　我忙催马追赶，却听李莫愁道：“哪里去！凌波！”
　　我一抬头，眼前剑光一闪，原来是不知何时来到的洪凌波，面如寒霜，剑花点点，将我拢在剑下。
　　若在往日，我必定不将这一剑放在眼里，可是这时气都不能提，眼前剑花晃得我眼花头昏，直觉地侧身闪避，却手一软，缰绳脱手，重心不稳，从马上跌落，摔得更加迷困难清，只听李莫愁声音近在眼前：“小子，瞧你这次还有何花招！”
　　耶律齐的惊呼声，和洪凌波娇喝声，金属碰撞的声音，纷纷攘攘，杂乱刺耳。
　　我心神恍惚，伸手捂住耳朵，还没压得下心里的浊气，又听一声啸声，清和柔亮，却绵绵不绝、浑厚难挡，透过我双手，仍清晰传进到耳中。我体内真气似乎被这一股啸声激得猛然蹿起，四处奔散，全不听我驾驭，我正焦急难受，心口忽然一悸，意识顿时一空，整个人全没了感觉。 
第五十八章 好大一朵桃花

　　我再醒来时，脑子空了好一会儿，迷迷糊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一支轻柔的曲子缓缓响在耳边，没什么波澜起伏，只是一味的柔和，令人忍不住没了任何戒备，混混沌沌想起很多往事。
　　有当年背着书包边跑边喝牛奶的不耐，有考试作弊偷偷摸小抄的战战兢兢，有趁着课间和前桌的女生谈两句林岚顾小北的惬意，有上课被英语老师提问的尴尬无奈，有大大咧咧一甩卷子呼吁素质教育的意气……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这么多烦扰，就连失恋灌酒也变得单纯美好——因为不可再得，那样的生活即使是不如意，也变得让人无比怀念。
　　我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半天，把那里的欢笑烦恼都回想了一遍，觉得茫然若失——我还是不是当初的我了？又或者说，哪个才是我？
　　在这里也过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个定所，甚至没有哪个地方让人有家的感觉。
　　昨天还得意洋洋，今天就有可能遭遇横祸。
　　昨日还和你兄弟相称，今日就逼你背井离乡。
　　自以为算计了别人，却被人牵着满世界跑，完全没能耐把握什么。
　　当初忙着学武，到了今天，居然不知道学来做甚麽用的！
　　我发现自己是武修文时，干嘛不一砖头拍死自己，试试能穿回去不能？一步步走下来，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谁了，心里念念不忘哪里的是非观念，行动做事却越来越符合这里的常理。
　　如此矛盾，如此别扭。
　　“你醒了麽？”一个女子轻轻走过来，看了看我，淡淡问道。
　　我看着她，恍惚了好一阵，才想起是程英，怔怔道：“是你救了我，多谢啦。”
　　程英摇摇头，道：“不是我救了你，是家师。我们那日分手之后，我途中偶遇家师，他老人家听了你的事，才赶去救了你。”
　　我起身，看了看屋中，屋中摆设简单，只我二人，道：“师祖他老人家在麽？蒙他相救，我自当道谢。我那一干同道的朋友，不知师祖可知道他们下落？”
　　程英叹口气道：“师父只救得你一人，你那位朋友被那大和尚带走啦。”
　　我点点头，问明这里的方位，下床，见自己的剑就放在桌上，过去拿起，对程英道：“多谢师叔师祖相救，我要去寻我朋友，先告辞，日后有幸拜见师祖，再当面答谢他老人家的救命之恩。”
　　程英道：“你伤势未好，贸然前往，有弊无益。何不等伤势好了，再去寻那朋友。”略微一顿，又道，“我那日观来，那大和尚与她并无杀意。”
　　我摇摇头，道：“我这伤，又不要命。若不能早一日找到她，我心里难安。那和尚现在还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自不会伤她性命，但我们和他恩怨已久，孤身落在在他手里，定不会好过。”
　　程英叹口气，道：“你们都是重情义的人。”
　　我自然知道她指杨过，没接话，又想了想，又问道：“陆姑娘还好麽？”
　　程英正要开口，有人先一步开口道：“咦，你还会问到我？”话音一落，从门外走进一女子，左腿微跛，容颜俏丽。
　　我客客气气道：“陆姑娘，咱们先前见过。”
　　陆无双一撇嘴，道：“我当然知道，你小时给我表姐摘了朵花麽。那时那般丑，若不是傻蛋说起你，谁还记得你是哪个。”程英道：“表妹，武少侠那次在武关也曾帮忙和那魔头相斗，前日又出手相助，你莫说笑。”陆无双眉一扬道：“他那日自己也说了，他和李莫愁本也有仇，可不全是为了咱们，表姐你将人想得也忒好了。”
　　陆无双跛腿，深以为憾，以我上次观她的所做，我觉得她说这话，这时这种语气，很在意料之内。虽然当年大家都年幼，但人家到底瘸了腿。
　　当年那一场旧事，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让人说也无从说起，当事人陆展元和何沅君一死了之，只倒霉了一干旁人。武三通疯疯癫癫搞畸恋是自做孽，武三娘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嫁了这么个丈夫。
　　我点点头道：“陆姑娘说的是。我和李莫愁，本就有家仇。李莫愁忙于自救，近期只怕无暇来寻两位的麻烦，既然两位姑娘都平安无事，武修文尚有要事，先行告辞。”说完提着剑，出来门辨明方向，直接往绝情谷去。程英陆无双一动一静，都是很好的姑娘，但我们却没什么深厚关系，都是彼此的路人甲。
　　金轮法王既然抓了小蓝，也不可能去其他地方。
　　到了夜间，烧了火堆，看看四周，只有我一人，孤孤单单，很不习惯。
　　自小蓝寻来，我们多数时候没分开过，后来一起翘家，千里迢迢南南北北，都是两人一同走过来，她受伤时，依赖着我；我倒霉时，身边也只有她一人始终陪着。现代这里，两世里，有谁肯陪我至此，又无一句怨言？一念及，她的笑声似乎就在耳边，消去我早上气馁，又激起几分斗志。
　　心里微暖，但想想她现在正受制于人，不禁又焦躁起来，如此缓行，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金轮法王下的禁制，须得尽快想办法解开。我昨日被黄药师一股真气激起内力四蹿，倒是忽然想到一点，北冥将人内力收入自体，只要按照法门修炼，并不会出现像令狐冲那种被外来内力所伤的情况。那是不是说明北冥所谓化解外来内力，收为己用，也包括这种禁制？
　　收心打坐，慢慢引动真气，在体内游走。穴道位于经络，人体内，五脏六腑经络十二条，左右对称共二十四条，另任督二脉，纵观全身，十四条经络上三百六十五处穴道，各有主辅。数次触到禁制，胸口一痛，如细针刺入，登时便真气一滞，只得重头再来。几次下来，终于摸清金轮法王所下禁制所制穴位，当下回想北冥运气法则，除去从少商至云门一路，另有一路将内力引入气海，慢慢将其导入，真气过处，如遭利刃，当真苦不堪言，但一入气海，便与体内真力混为一体，受我驾驭。
　　我欣喜非常，觉得内力又有进益，试着将引内力去冲血气滞涩的穴道，得益这一股汇入体内的真气，一口气冲开几处，方才竭力，慢慢收式。这一番，花费不少气力，整个人累极，往身后一倒，觉得身体轻松不少。正要混混沌沌睡过去，就听一声冷哼：“不知死活！”
　　这一声在夜里听来，冷厉非常，我立刻清醒过来，心中大骇，为方才自行疗伤的鲁莽行为后怕——我当这野外安静，没想到居然有人，若是他在我练功紧要关头哼上这么一声，我只怕立刻就要把这条小命交待在这儿了。
　　我听他内力雄厚，定是高人，忙起身恭敬道：“多谢前辈提点，有劳前辈方才相护。”
　　“护？不敢当——”
　　我凝神听他说话，只听这一个尾音未落，眼前一花，一个青色影子端坐在面前的树枝上，树枝细瘦却颤也不颤，足见来人武功之高，身后月色照来，只见来人身姿洒脱，青衫出尘，自有一种难言的风流味道，但脸孔背光，瞧不清楚，偶见一点，恐怖非常。
　　我一见那脸就知道是谁，忙拜倒道：“弟子武修文见过师祖。”
　　黄药师冷冷道：“你为人莽撞大意，可是你师父教得？”
　　他没说让起来，我也不敢起来，只道：“师父谆谆告诫，是弟子年少急躁，性子不稳重。”
　　黄药师不语，只是看着我。
　　我给他看着心惊，唯恐他要算上次吸走程英内力的旧账，暗暗提防，他一动手，我跑不掉也得跑。
　　黄药师为人做事，我觉得官方言论说什么“一生纵横天下，对当时礼教世俗之见最是憎恨，行事说话，无不离经叛道”，都不如“自在”两字说得全。谁有人家活的自在？谁有人家活的潇洒？别人怎么瞧他，别人喜欢不喜欢，全不如自己活的High重要！
　　至于嚣张自负，那是人家有嚣张自负的本钱，普通人还是不要模仿为好。
　　以前崇拜黄药师的特立独行、潇洒自如，如今我怎么瞧也觉得自己不对他胃口，心里直冒凉气，只希望自己从不认识他，最好以后也不要遇上他！
　　黄药师忽然道：“你自行疗伤，可有所成？”
　　我点点头，答道：“已经恢复两成。”
　　“好，有些门道。我听人说你步法巧妙，你既解了禁制，与我演一下。”这句话说完，飘然而下，站在我面前，道：“叫我瞧瞧你到底有几分本事。”语闭，迎面一抓。我忙躲避，用的自然是凌波微步——既然说是要看步法了，我就连还手都免了，反正以我现在的水平，还不够给他挠挠痒的。
　　此处空旷，地形有利，而且黄药师摆得是考校的架势，虽然招式巧妙逼人，却并不来势汹汹，我零零总总躲了几十招，他老人家才罢手，淡淡道：“步法精妙，与你倒没什么干系。”
　　我知道，我知道，我躲得好，那多是凌波微步的功劳，换成别人学了，也一定很好，我只能学习阶段，还没到创造的高度，忙道：“弟子学艺不精，日后定加倍努力。”
　　黄药师哼了一声，道：“只怕师父不高明，徒弟自然好不起来。”
　　……虽然我也埋怨过这个，但打死也不会当面承认的，只道：“弟子资质有限，贪多嚼不烂。若能若师父那样，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师祖的风采，那更是弟子望尘莫及的。”
　　黄药师道：“嘿嘿，师徒，当真是师徒。”
　　我听不出他有高兴的意思，不敢多嘴接话，却只听他又道：“我便是看不惯做人迂腐拘谨，我只问你，我徒弟如何？”
　　“……可是程师叔麽？”我偷偷抬眼，一看他的脸，才想起这么一张脸，是看不出喜怒的。
　　“明知故问！”
　　程英，程英，我就知道必然要提程英这事，我当初也是不小心，事发之后，只怕没人比我更后悔，程大小姐那些内力，我真不想要啊。刑法里还有故意伤人和过失伤人的差别呢！念在咱是初犯，饶一次好吧，大不了我帮她多做点儿别的来弥补一下。
　　“你觉得不好？”
　　我连忙摇头：“师叔自然是好的，武艺好，悟性佳，阵法巧，更难得大智慧，为人淡定宽和。”
　　话说，人品好，到哪里都是吃得开。
　　黄药师笑一声道：“那你想不想娶她做妻子？”
　　啥？！
　　那是师叔！差辈儿的！
　　不对，这个不是根本问题，关键是，程英心仪的是杨过，而我也有准老婆了，药师大人，您这次可牵错红线了！
　　她不是程瑶迦，我也不是陆冠英。 

第五十九章 有百度，就有九阴

　　有道是，天上掉桃花，非福即祸。
　　我在神雕里这么些年，除了蓝教主，一次桃花也没见过，如今如此巨大的桃花从天而降只把我砸得……砸得……有些害怕。
　　不说容貌，单说程英的性子，就是难得的好女孩儿，但这么心思细腻、温柔坚强的美人儿，却不该是我的——有人说程英“一见杨过误终身”，不是说他太潇洒太俊秀太聪明，当然这些也有关系，但很可能更是为他侠气豪气以及舍己为人的精神所倾倒——因为从成年杨过出场就一直是衣衫褴褛形容随意。
　　可是，杨过的随心所欲的真性情却不是我能有的，一个人二十多年，性情早已定型，我就是做不来他那般随心。换句话来说，即使没有小蓝和杨过，我们也不般配，更何况大家各有属意之人。
　　现在，但我最最想不明白的是，药师大人怎会看错了程英的心意呢？
　　“大丈夫做事当果断，别给我拖泥带水的！师父婆妈啰嗦，徒弟也这般麻烦！到底你要不要她做妻子？”黄药师又是一声厉喝，我猝不及防，退了半步，才朗声道：“师祖好意，弟子心领了。师叔人品武功都是世间少有，弟子万配不上，更何况，弟子已经心有所属。”
　　“你心仪之人，比她好看麽？品行比她好麽？”
　　我认真道：“心仪一人，又不是比武打擂，不需要比较。弟子心意坚定得很，绝无二心！”
　　“好！不愿意便不愿意，难道我会迫你麽。我原也不喜你这种性子，”黄药师语气淡淡，又道，“我那女儿说你性子软、没脾气，看来倒也不全对，还算有两分骨气。”
　　“脾气彰显涵养，骨气表现气节，怎能相提并论！”原来个个都说我性子软，老子没脾气不代表没骨气，脾气是越磨越没，骨气却是越压越硬，一怒之下，还口了！
　　黄药师哈哈大笑道：“都是借口！人家欺到门上，你却不敢还手，你自己说是有涵养，别人只当你是没骨气，那又有什么分别了！”
　　我想要反驳，后来想想没这必要，大家各有原则，你只管说你的，我自去做我的。就闭上嘴巴，咽下肚里那句。
　　黄药师停了一会儿，摇头叹道：“我桃花岛一脉，到今时今日竟没个担得起的传人！唯杨过得我心，却只能算是半个传人。”
　　哈利路亚，你终于发现了，桃花岛到了这时候，衰败之势已经显现，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昔日五绝，没几个能有像样的传人了，全真教被蒙古人一把大火烧了，等到郭巨侠战死襄阳，洪七公的丐帮也开始没落。你们五个比来比去，都差不多，而且你比其他人要好些，还有个争气的外孙女开创了一个对后世影响很大的门派。五绝中，除了一灯，其他四个的武功都或多或少的被杨过夫妇传承下去——似乎奇人都很难找到一个资质相当的传人？
　　我正胡思乱想，听他又道：“你都学些什么功夫？”
　　我认认真真将自己从郭巨侠黄阿姨处学来的功夫数了一遍。说完自己也纳闷，怎么学了这么多还是这么废柴！
　　果然，黄药师一哼，道：“杂而不精，丢人现眼。”
　　我已经知道他看不惯我，听他斥责，也只当没听见。
　　“这世上，有一门武功，只消学了，旁的功夫，又何必费神去学？你师父可将那功夫传授与你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九阴真经，连忙摇头：“师父曾说，学武定要打好根基。”九阴真经不是黄药师的忌讳麽？他门下弟子不是不许学九阴真经麽？
　　“我谅他也没有。”
　　我听他语调，暗中叫苦，他到底是看不惯我还是不待见郭巨侠啊？要不就是两个都不喜欢——这个可能性很大。
　　“九阴，九阴，嘿嘿，”黄药师负手望月，难知喜怒，又道，“阴极在六，何以言九？”
　　……这个，这个，我是不是要转运了？
　　居然有可能听到九阴真经的内容？？
　　常言道：胡牌只要一张，打人只要一招。如果能学到九阴，我再废也不至于动不动就被逮被伤吧？射雕里众人争来争去，就为一本九阴真经，我要是能学全了，那意味什么？
　　无疑将彻底说明一个结论：我，才是主角！！杨过小龙女？高级跑龙套的呗——打个雷劈死我吧！没见过这么抢镜的龙套！
　　估计我两眼冒光，惹得黄药师又看了看我，道：“你确实不曾修习九阴真经？”
　　我忙手指天，道：“弟子发誓！”九阴的皮儿都没见过。
　　我只在百度上搜索过“九阴真经”，也打印了所谓“上卷下卷”，花了半个暑假来背，整天傍晚时候蹦台阶，说是练习螺旋九影的身法，期待先打个根基，然后可以练到自然腾空。但一个月下来，台阶从两个到六个，连个七阶都没上过！
　　众所周之，百度可信，猪都要上树。SO，我虽然会背百度大叔版的九阴真经，来到神雕里却一次也没想过要按照上面的修炼——丫要是真可信，我早十年就已经是绝顶高手了！而且，穿越过来的十个有八个会是NB人物——剩下的两个，一个不是武侠迷，一个不上网。
　　黄药师身子一飘，又坐回树上，掏出一支玉箫，对着月亮吹起来。
　　我坐在地上，静静地听他吹奏。我也不知是什么曲子，反正都没听过，很新鲜。直到他吹完一曲，才叹口气，低声道：“阿衡，阿衡……你还记得那害人的真经麽？是了，我早当自己忘了，我也曾盼再没人会那真经上的功夫……”语意悲切，听得我都有点儿伤感。
　　哎，据说，金大笔下，江湖之中，越是英雄人物，越是克妞，个个身后都背着妞的血债——例如乔峰之阿朱，胡斐之程灵素，陈家洛之香香，杨过之公孙绿萼，张翠山之殷素素……就连黄阿姨，看似殉国，其实还不是为了郭巨侠？男人大都因江湖而死，女人大都因男人而死。
　　药师大人与冯衡，也，也勉强算是吧？
　　黄药师又低声喃喃自语了几句，我没听清楚，只听他手指一弹，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尾音微颤，似乎一曲开场，他喟叹一声，手指连动，高低尖细数种声音依次响起，俨然一支别样音乐，我听得惊叹不已，药师大人的范儿果然与众不同，只是，直到他最后一音幽幽沉寂，我还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我又……自恋了？他只是随口一问，并不会传我九阴真经？
　　到这里，我忽然又想起，黄药师到底会多少九阴真经，好像还是个悬念。
　　果然，我的人生不能抱太大期望，期望越大，失望越……
　　我还没自怨自艾完，就听黄药师的声音幽幽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阴阳之候列，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不谋而遗迹自同……”
　　我拧着两只耳朵认真听，心里默记，只是听了这么几句，我就囧了，在心中跟着念道：“假若天机迅发，妙识玄通，成谋虽属乎生知，标格亦资于治训，未尝有行不由送，出不由产者亦……”
　　我认认真真听完一段儿，待到听见“第一重诀曰：子午卯酉四正时，归气丹田掌前推。”时，忍不住暗暗叹道：人生，果然非“玄妙”二字，不能尽表——我费那么大劲儿跑到大理去干嘛？
　　药师大人背的上卷，明明就和摆渡出来的一模一样麽！ 

第六十章 逢店必入

　　鉴于百度版九阴常常提到“丹田，真气”等我当时始终无法搞明白的东西，还有“独坐寒冰床、坐于火鼎之上”等违背人体科学的练功法则，更甚至有BT如“裸体面朝北、室外练功，不准迎风，松去身体裹缠之物”等不顾社会和谐的要求，我在现代修炼九阴的实质行动，也就是那一个暑假的蹦台阶，除了遭到楼上楼下邻里的一致投诉，就再没过别的收效。
　　那段时间楼上楼下的阿姨大婶一见我就是摇头叹息：这娃高考都完了，咋还这么跟立定跳死磕？还为当年中考那5分耿耿于怀呢？啧啧，年轻人么，想开点儿，别忘了，三楼那大爷的心脏病有日子没犯了……搞得我心灰意冷，再没用过百度。
　　现在，你告诉我，其实我只要按着练下来，就可以左手白骨爪，右手白蟒鞭，周身罡气环绕，平地拔起数丈，平空飞行万里，还可以来个幻化出九个身影，堪比“莲台九式”……我崩溃地想立刻自绝于世！！
　　我正哀哀地想着，就听黄药师一哼，冷声道：“你将方才我说的，复述一遍！”
　　跑神儿被发现了！
　　我只听见他最后依稀背到第四重心诀，回想了片刻，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急流下练，而衣不湿为成。到此《九阴神功》成。如用掌把真气放出击人，是为催心掌。”
　　我背得也有些磕巴，毕竟有好几年没背了，那近五千字的东西又晦涩，一个左右上下记错，就有可能走火入魔。
　　刚背完，又听黄药师声音不悦道：“后面的！”
　　咦，他刚才讲下面的心诀了麽？我狐疑地抬头看看他，只见他目如闪电，冷峻逼人，我只看了一眼，就老老实实又低下头，但却闭嘴没继续往下背。
　　我一向反应慢半拍，可是不代表咱是缺心眼儿。我明明不记得他背第五重，他要我背，那是要我自我暴露——貌似，他这要求就是已经对我起疑心了？
　　我立刻惊了一身冷汗，想不起自己哪里办错说错了。
　　黄药师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身受重伤，为何不以九阴之法疗伤？”
　　……
　　这句话含了至少三个意思：第一，他认为我会九阴真经上的功夫，这证实了我前面的猜测；第二，他认为我的伤算是重伤，实则我现在已经好很多；第三，他所知的版本里，九阴真经上的确记载了疗伤篇！
　　这三个问题里，最后一个尤为重要，因为百度版的九阴中就没有疗伤篇、易筋锻骨篇和九阴真经的总纲。
　　对此，我以前认为有两个可能性。一，百度无法给出小说中没有描述过的武功法门，真正知道法门的只有金庸和剧情人物；二，事实上，根本就不存在疗伤篇等章。
　　现在根据排除法，后一个选项可以毫不犹豫地勾掉了。
　　其实我也不明白，郭巨侠为何不教大小武易筋锻骨篇，因为他练易筋锻骨之时，年纪也不大啊，这门功夫又是以改变筋骨为主，令人可以加快内功进境，习武可以事半功倍，若是他徒弟学了，英雄大宴时哪还会那么丢人？
　　这次我回去后，发现大哥和郭芙的武艺几乎没有半点长进，远不能和我在山中静心所得相比，才明白，在郭巨侠眼中，我们还不能修炼易筋锻骨篇——百度上虽然没给出如何修炼，但是也曾言明，修炼此篇，需要内功已有一定修为。
　　我的脑子飞速闪过这些念头，却依旧不知该如何回答黄药师的问题才能滴水不漏。
　　“罢，罢，罢！做事犹豫不决，缩手缩脚，焉有吾辈半分风范！”黄药师忽然连叹三声，不耐道：“这是你师父予你的，你自行修习罢！能得几分，但看你修为深浅！话不投机半句多，看得人光火！”说完手一抬，扔来一样物事。
　　我连忙双手去接，却见那东西在眼见到手时，翻了个跟头，向上几寸，砸在我头上。
　　我顾不上揉头，忙捡起来，打开一看，正是一卷密密麻麻的小字，上书“疗伤篇”，中是口诀，尾注：“习之即焚，切记切记”，字迹清秀，正是黄阿姨笔迹。
　　我大喜，抬头道：“弟子谢……”话没说完——四处空空，哪里还有人？
　　这时，天色将白，一晚已经不知不觉间过去，我得了秘籍，自然兴奋不已，不觉疲倦，静坐将此文认真背下——找小蓝要紧，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等到伤势痊愈，只是放在身上也不安全，要先背下来毁了锦卷，而且这经文深奥，需要道教根基，我不懂之处很多，不能贸然修炼。
　　到了中午时分，终于记熟，将心法烧毁之后，打了两只出来觅食的兔子，打算到镇上店里和人换些饭食。
　　我总结，行走江湖，除了见林勿入，还有一条定律：逢店必入——君不见，酒楼茶肆发生江湖纷争的几率仅次于路边破庙树林。甭管你是南来北往的，恩人仇家，必定能在一家小酒馆里相遇，进而大大出手或者成就一段佳缘。
　　我想那金轮法王就算再装得如得道高僧，他必定也得吃饭，一和尚带着一姑娘家，到哪儿都给人印象深刻，我就不信能一点儿痕迹也没。
　　可惜我一路打听了几家，都说和尚见过不少，和尚和姑娘一起的，却没见得。我失望也没法，在后面这家小店里和掌柜的商量将兔子换一顿简单饭菜。正捧着那碗米饭青菜扒，忽然听得店外有人高声道：“爹，咱们在这里歇歇脚吧，顺便打听打听。”耳后一个浑厚的声音道：“也好。”
　　我一愣，第一个反应是从后门走人，可刚站起身就见门口进来两人，一老一少，正是武三通和武敦儒。
　　我正要躲到后院，就听小二迎面喊道：“那客官，您吃好了？我们掌柜的正让我把这碗鱼汤给您端来。”
　　我被他这一拦，又听身后武三通道：“文儿，是不是你？”话音一落，就直往我走来。
　　我只好回过头，笑道：“爹，大哥。何时来的？我都没瞧见。”说完接过店伙计送来的鱼汤，放到桌上，又道，“还没吃饭吧？”
　　武三通大步走来，上下查看了一番，脸上神色很是欣喜感激，道：“幸好你无事，幸好你无事。我一听你大哥说你落在那番僧手里，好生担心！”
　　我笑了笑，看了看武敦儒，他自见了我就没什么表情，不喜不恶，心里觉得不耐烦，道：“我能有何事，爹，你和大哥既见我了，还是快回去罢。”
　　武三通眼睛一瞪，道：“我回哪里？！”
　　我正要回让他和武敦儒回襄阳或者大理，武敦儒却忽道：“怎么不见蓝姑娘？”武三通一听，也连声追问。
　　我实话实说：“她还在金轮法王手里，我自会去救她。”
　　武三通一拍桌子，对我道：“儿媳妇还在那恶人手里，咱们父子自要想法子搭救，你一人前往能有何用处！”
　　我听了嗤笑了一声，切，您也就罢了，带着武敦儒，他只会帮倒忙。反正他和小蓝是两看两相厌，不如不去。
　　自上次大家说开之后，我对武敦儒，本来的一些愧疚，也荡然无存，只想救了小蓝就随她一同回五毒教——天下之大，想做些有用的事，也不是非得在襄阳不可。
　　估计我的笑激怒了武敦儒，他也冷笑一声，道：“我自然不如你本事大，何需我做多余事？那妖女也不过尔尔，那等容貌，真不知你争些什么！”
　　武三通一愣，道：“你说甚麽？”
　　我本来就很担心小蓝，又听他出言刻薄，不由恼火，霍地起身，拿起桌上的剑，道：“她自然没你的芙妹千娇百媚，但她对我一心一意，真不知道谁更蠢！”
　　你的郭芙这时候跟着耶律齐不知道在哪里相谈甚欢，你有本事去单挑耶律齐，老给我面前阴阳怪气算什么！小蓝怎么了，她若是相貌完好，你的芙妹未必比得上她！
　　武敦儒也跟着起身，一按剑柄，沉声道：“你定要在父亲面前与我作对麽？”
　　我又好气又好笑，摇头道：“谁在乎这些。”说完起身就往外走，你自己守着老爹当孝顺儿子、杰出青年吧，丫的连这种没影儿的醋你都要吃，天下第一小心眼儿，难怪一辈子就那么点儿出息，难怪后来教出来的后代心计阴毒。
　　武三通忙挡在我面前，着急喝道：“你去哪儿？你大哥担心你，一时出言失措，你怎么这般和兄长顶撞？”说完又对武敦儒道，“我瞧蓝姑娘是好女子，你怎能那般说她！你和郭姑娘只要有心，爹回去就去找郭大侠提亲。兄弟手足，哪有你们这般的！都认个错，和爹一起去救蓝姑娘。”
　　我见武敦儒听了“提亲”两字，脸上神色古怪，有喜有忧，心里哂笑一声，武老爹这才是一句中的，“你和郭姑娘只要有心”，你和郭芙，有麽？以前有，可郭大小姐和耶律齐走上这么一路，心给了谁，就很难说了。你能把她身边比你优秀的男人都赶走麽？别人可不都是我，给你两句话就能逼走。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武老爹，头一扭，没说话。
　　我笑了一声，也拒不认错，只道：“爹言重了，她是我的人，我自己会去救，不消旁人费心！” 

第六十一章 旧事重提

　　武三通看看我们两人，忽然把脸一沉，喝道：“两个不孝子，只知道同室操戈、手足相残，真让人笑话我武家！不过个女子，居然如此放不下，我一掌打死你们两个，省得你娘在天上看了心痛！”说完呼地拍来一掌，我和武敦儒连忙各自闪开。
　　我几步站在门外，武敦儒站在桌边，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都不说话。
　　武三通站在当地，看看他看看我，脸上无可奈何之色，突然放下手掌，凄凉道：“我武家不幸，三娘三娘，我对不住你，孩子这般大了，却越加不懂道理，想小时还兄友弟恭、友爱深笃……”说着神色酸楚，流下泪来。
　　我见他哭得可怜，立刻觉得难为情，和武敦儒怄气，委实显得和他一样没有气度，再说他小时候兴许真的对武修文很好，就走回来道：“大哥，我不当顶撞你，做兄弟的给你赔个不是。”说完顿了顿，又道，“小蓝对我有情有义，你不该拿她容貌取笑。”
　　咱们兄弟之间恩怨，我不提了，可你不能老针对我喜欢的人。
　　武三通闻言立刻看着武敦儒，武敦儒看了我一会儿，才道：“我可不是取笑她，她容貌难看也就罢了，心肠歹毒，难道不是？”
　　我无语地看着他，忍了又忍，才道：“你既不能见她，便不用过问她的事，咱们就此各走各的道，这还不成？”难道没你们我就救不出人来？
　　武三通忙道：“都是一家人，说甚麽各走各的！你一人有事，就是咱们全家有事！”
　　武敦儒却上前一步，道：“爹，你知那女子何等心计阴沉？还没摸清人品就引人进门，到时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啦！你忘了陆家为何被灭满门啦！”
　　我忍无可忍，怒极反笑，道：“好，她如何心计阴沉了，你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
　　武三通脸色不愉，怕是陆家二字触到他的忌讳，但到底没说话，而是和我一般看着武敦儒。
　　武敦儒看了看武三通，气焰越加高涨，昂头道：“当年你在云南身负重伤，她却正好出现，而她教中秘药又正好能救你性命，这其间拿捏得可真巧。若是你没受伤，你可会答应娶她？她若真如你所言，对你一往而深，又怎会趁你之危？这是一。爹，这开场，可耳熟？”
　　当然耳熟，我当年也觉得像是李莫愁和陆展元的翻版。
　　武三通喃喃嘴，似乎想起旧事，仍旧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道：“你知道甚麽，牵强附会。”
　　虽说最初是形势逼人，但没她，我的确就回不来了——她救我，我娶她，这是两厢情愿的事，你不愿意娶，可以啊，别让人救你就是了！五毒教的药那么神奇，若是谁说拿来用就拿来用了，那还成什么样子？我听小坎肩说来，她那时候教主的位子还没坐稳，十三岁上位，会安稳才怪！那药拿来用，总得名目硬当吧。
　　武敦儒皱眉道：“你不死心，我便说到你死心！她有个婆婆来寻她，一路上伤了多少丐帮弟子？蛇蝎心肠，长辈后人，又能差几分？果然，她到了咱们这里，也没多久就原形毕露。那次芙妹被她毒得难道不厉害！”
　　我听他旧事重提，叹口气道：“是，婆婆是做的不对，但我后来问过鲁叔叔，那些帮中弟子都及时服了婆婆留下的解药，也算没和丐帮结下不能解的梁子，师父都说可以当是误会一场。至于芙妹中毒，你凭良心说，若是芙妹听得进别人的话，不去乱动那些东西，会中毒麽？你全怨到小蓝身上，不公平吧。”
　　武敦儒冷笑道：“也只你相信她是无意，师娘便看得清楚。”
　　我见他神色讥诮，也不悦道：“你提师娘来压我麽？日久见人心，师娘现在定不会再这般说小蓝。”
　　黄阿姨若是还觉得我和小蓝不可靠，就不会请黄药师送来九阴真经了。
　　武敦儒顿了顿，才道：“那日你们回来时，是否说她受伤，她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她为何要骗我们，又有何居心？”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你若是知道世上还有个阿紫，你就能明白，女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很简单，只是表达方式各有不同罢了。
　　“你为何不说话了？理屈词穷，总该认清她的真面目了吧！”
　　我深觉失望，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他，道：“如果，一个陪我出生入死的女子是蛇蝎心肠，那在我身受重伤、身中奇毒之时，逼我远走他乡的人，又是甚麽？”
　　他脸色一白，慌忙去看武三通。
　　武三通闻言迷茫地看看我们，继而怒道：“何人这般可恶，文儿，告诉爹，到底是谁这般欺侮你！”
　　我嘲讽地笑了一声，抱着剑，道：“爹，你不知道只怕还高兴些。”
　　武敦儒正要开口，忽然响起女子的笑声，娇柔婉转，道：“武三爷，我知道是哪个欺负令郎，你可要我告诉你麽？”
　　我们一齐回头，就见屋顶上黄影儿一闪，落下一人，手持拂尘，明眸皓齿，笑吟吟站在店外。
　　武敦儒脸色大变，提着剑一步上前，叫道：“女魔头，你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欺身上前，狠招连发。武三通更是不假思索，如猛虎一般扑上去，和李莫愁打在一起。
　　李莫愁拂尘轻扫，飘然后行几步，笑道：“哟，杀人灭口麽？”
　　武敦儒沉脸不语，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只为毙敌，不注防守。武三通攻了两招，红着眼睛对我吼道：“文儿，你还站着作甚！”
　　李莫愁笑着看了看我，只守不攻，道：“武少侠，我替你除了这心狠手辣的大哥，你自知道我要甚麽，这买卖可公平？”
　　我摇摇头道：“我们兄弟的事，不用道长插手。道长若能告知小蓝的下落，还有的商量。”
　　李莫愁弯眉一笑，一边仗着决定轻功躲闪，一边道：“那也不难，我知道她在何处。我先前听你们说话，有一句话想要问你，你若肯解惑，我再告诉你她在哪里。”
　　我还没答话，武三通又喝道：“文儿，你连弑母大仇也不顾了麽？还和她谈什么买卖，真是畜生不如！”
　　我心中一凛，只得道：“爹，妈妈的仇要报，可小蓝也得救啊！”今日三十六日已经过半，若是再不尽快找到小蓝，就怕金轮法王狗急跳墙。报仇又不急于一时，李莫愁难道会退出江湖不成！
　　武敦儒唰唰连出三招，冷笑两声，道：“你倒痴情得紧！”
　　武三通立刻大怒：“真个狼心狗肺！待我毙了她，再与你了结！”
　　李莫愁闻言咯咯娇笑道：“这便是了，武少侠，男人薄幸总有忒多借口，如你这般实心的倒也不多啦。”说完拂尘转动，自内向外，一圈圈甩出来，武敦儒长剑与她拂尘一触，立刻脱手，武三通跨上一步，劈去一掌，李莫愁倒转拂尘去挡，武敦儒趁势退下，捡起地上长剑，又挽个剑花攻上前去。
　　我在一旁着急，道：“李道长，你告诉我小蓝在哪里，我助你解毒，绝无反悔。”
　　李莫愁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招式并不狠辣，一味躲避，笑道：“她可不妙，她虽然逃了出来，可被大和尚打伤，现在麽，虽然活着，离死也不远了！”
　　我一怔，顾不得真假，忙一拔剑上前，挡住武敦儒的长剑，低声道：“大哥，你让我这一次，之前的，我谁也不说，救了小蓝我们就回她家乡！”
　　武敦儒眼一眯，断然道：“好！”说完和我分开，又和李莫愁战在一起，眼见李莫愁拂尘扫来，只微微一闪，使肩膀被拂尘尾尖扫中，郎当跌在地上，吐了一口血，道：“爹！”
　　武三通见状，顿时须发大张，满脸戾气，厉声道：“贼贱人，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说完掌指并用，空门大开，隐有疯癫之势。连我的剑也不躲，只是攻击李莫愁。
　　我又不敢真刺他，大感为难，正这时，李莫愁身子一颤，一手扶着胸口，就这么一迟缓，武三通一指点中她腰间，右手一掌拍去，我见情势危急，只好一招“一苇渡江”，以剑鞘隔开他一掌，另一剑在他左臂曲池轻点，就听“咔咔”两声，剑鞘碎开，武三通手臂被刺中，登时指势一缓，我趁机扶起李莫愁，拾路而逃。身后武三通追了两步却被武敦儒叫住，只得又折身回去。
　　我扶着李莫愁跑到镇外荒郊，仍不见她好转，眼见身后也无人追来，才靠树放下她，正要伸手去摸她脉象，却忽见她手一翻，银光一闪，我连忙后退两步，避开两枚冰魄银针，心吓得怦怦直跳，咬牙道：“道长好耐性！”居然装了一路，若不是我始终有戒心，非中针不可。
　　李莫愁淡淡一笑，道：“武少侠好身法。”说完拂尘一甩，站起身来。
　　我手里长剑下指，笑道：“道长过誉了，不知道道长现在可否告诉晚辈，小蓝在哪儿？”若是不说，咱们俩也来打上一场，你虽然受伤，我也只两成功夫，不算占你便宜。
　　李莫愁笑着用拂尘掸了掸衣上的灰尘，道：“武少侠，贫道还有一句话没问呢。” 

第六十二章 神雕重剑，侠侣时代

　　我见她拂尘护住全身，看似悠闲，却可攻可守，不敢掉以轻心，手里长剑看好门户，道：“道长请问。”
　　李莫愁沉吟一会儿，才轻声道：“你已与那小姑娘有了婚约，家中长辈却断断不许，又恰逢一位温柔貌美的女子心仪与你，父母之命当前，你当如何？”
　　武侠小说中的女子都是痴人，一眼爱上，便终身不改，让读者柔肠百结，念念不忘。可惜，对与错，爱与恨，苦与甜，其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最是勉强不来。
　　我心里再多想法，也只是以自身立场来看众人行事，他们的爱情本身，我却不能嘲弄。
　　“双方不能相容，势必负一方，这本无可奈何，各人看重的不同。道长若是问我，”我着重咬了咬“我”字，又道：“我既然方才出手，选的谁，应该很明确了。”
　　如果我如陆展元一样负了小蓝，何必等她杀上门来，直接引颈自刎得了——你当初就被人家救了命，想反悔，可以，把命还来，然后你爱去爱谁爱谁。
　　你敢爱，就不要怕死，更不要连累别人！
　　李莫愁闻言一怔，道：“是啦，我问错人啦。”
　　我见她神思惘然，心里一软，和声道：“李道长，咱们虽说有仇，可我也不曾有意与你为难，上次也只是为求脱身而不得已冒犯，你带我去找小蓝，我将解药给你。我身上不多，只能再救一人。”
　　我的确没旁的草药了，这些给了她，我只得自己去绝情谷一次了。
　　李莫愁没说话，静立在原地，看着一旁树木，忽然一拂袖，笑道：“我瞧你不似别的男人虚情假意，便实话告诉你，我只知那妮子从大和尚手里逃了，她身在何处，我却并不知晓。”
　　我一愣，虽然气愤，却知道这时和她为难也没用，就道：“我为人小气，道长既然不肯帮我，解药你也休想拿走。”
　　李莫愁仰天大笑：“那又如何，我只恨这世上多情无情之人为何不统统死个干净！”说完拂尘一挥，直袭我面门。
　　我不曾想她说动手就动手，忙侧身一避，举剑回手。
　　我正面接了她一招，发现她内力远不如以前，显然和我一般不能尽力，当下边过招边道：“我们换个法子，李道长，大好年华，何苦拼命。你既然知道她从大和尚手里走脱，定然见过那和尚。你陪我去找他，我也愿将解药奉上。”
　　李莫愁闻言攻势一缓，面上犹疑。
　　我又道：“我一人不是他对手，道长若肯援手，解药谷中遍地尽是，我们何必争夺。”
　　李莫愁听了，轻轻一笑，柔声道：“那又有何难，那和尚受了伤，咱们只要悄然前往，任他再大本事，也手到擒来！”
　　我暗笑，你我也受了伤，又好到哪里。
　　正要和她商量如何办，就听南方一声大笑，三人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当前的一个身穿红色僧袍，额头微扁，正是金轮法王，身旁的两人，一人手持扇子，一人手握大杵，却是霍都和达尔巴。
　　我脸色剧变，看向李莫愁。
　　李莫愁也脸色不好，妙目四下扫看，口里却笑道：“大和尚，好手段，仙子也着了你的道儿了！”
　　金轮法王哈哈大笑，喝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小贼，你好大胆子，明明有解药，却骗得法王陪你空跑了一趟！”
　　我看李莫愁一眼：“道长真本事，让人缀了这么久居然不知晓，莫不是和他们一伙的？”我江湖经验太浅，也就罢了，你可是老江湖了。
　　李莫愁脸色一沉，笑两声道：“你不是要找他？我让他送上门，不正合你意！”
　　我笑着大声道：“不错不错，反正我手上的解药只有一份，要死也有人垫底儿，我怕什么！”
　　李莫愁一顿，手里拂尘一绕，我早有准备，退开几步，两人都冷笑着看着对方。
　　金轮法王几步逼近，笑道：“道长何须烦扰，他方才也说，谷中遍地尽是解药，我们合力抓住这小子，还怕没有解药？”
　　李莫愁闻言一笑，没有答话，却站在我面前挡住去路。
　　我看了看四周都被围住，没有一个是省油灯，心里反倒静下来，笑道：“法王，你将小蓝藏到哪里了？”
　　金轮法王含笑道：“自然是安全之所，你与我一同去，就可见到她。”
　　我掏出怀里的断肠草，摇摇头：“你是一代宗师，可不能净说谎话。她若在你手上，你定是不离身地看守，怎会师徒三人同时出来。她既然已经不在你手里，我何惧与你们同归于尽，大家一起死就是了！”
　　这草药被摘离土壤已经近一个月，早已经干枯，我手一用力，立时将它碾成了碎沫儿，此处迎风，等我一松手，草沫就散开去，我瞧谁那么大本事，连这样的解药也捡得起来。你们有能耐打死我，可未必有能耐活捉我。
　　金轮法王大喝道：“你且住手！”李莫愁也走上一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攥着手，笑道：“大师又有何指教？”
　　金轮法王笑了笑，指着李莫愁道：“武兄弟，咱们也算是旧识，说些话，也比旁人可靠。这婆娘两面三刀，出尔反尔，可靠不住。蓝姑娘早聪明伶俐，老衲怎能困得住她，她早已回家去了，临走，还送了老衲好大一份礼。”
　　我仔细瞧他，见他脸色发青，眼眶有阴影，很像中毒的迹象，不由将信将疑。
　　金轮法王又道：“我记得，武兄弟曾言与这婆娘有弑母大仇，我助你手刃仇人，你将解药给我，岂不两欢，何苦相斗。”
　　李莫愁微微笑道：“只怕大和尚你一得解药，第一个要除的就是武少侠！你当武少侠是傻子麽？”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即使江湖也是如此——他们是，我也是。我了笑道：“咱们都是熟人，彼此什么做派，心知肚明。不如提个靠得住的法子。”
　　金轮法王笑容不减：“武兄弟定是有了好主意，不如说出来听听。”
　　我手一松，漏下一些草沫，被风吹散，冷笑道：“霍都小王爷，你没把握一掌毙了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金轮法王眉一皱，乌拉乌拉说了两句话，我身后的霍扇子立刻退开一步，但仍然守着道儿。
　　“依我看，”我笑了笑道：“最好我松开手，扔了这解药，咱们三个一道再去寻些新鲜的，好不好？”
　　李莫愁嫣然一笑道：“贫道觉得可行，就看大和尚有没诚意了。”说完微微侧身，由先前对付我的姿势，变成了防范金轮法王。
　　这时候，真正处于不利位置的，不止是我，还有李莫愁。
　　金轮法王还看看我手里的解药，又看看李莫愁，迟迟没有说话。
　　正僵持间，我们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叫声，虽然嘶哑却气势非凡，一声响彻树林，一个大物快速接近，我们都吃了一惊，眼见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迎面刮来一阵大风，劲力十足，大家各自避散，再睁开眼时，眼前多了三人——不，是两人一鸟。
　　一男一女立在那只奇大无比的怪鸟身侧，抚着那鸟的羽毛。
　　杨过看了看我们，笑道：“师伯，法王，武师弟，襄阳一别，不想今日又再相见了。”小龙女笑着对我点点头。
　　我见他身后背着一柄粗大黝黑的大剑，身旁又有怪鸟，想来应该走过“神雕重剑”的剧情了，而小龙女既然乖乖跟在他身边，自然就没了“意乱情迷、内忧外患、斗智斗力”的情节了。
　　嘿嘿，神雕侠侣的时代竟然提前到来了。
　　但眼见他二人亲密无间，成双成对，想想小蓝还不知在哪儿等我，心里忍不住又有些微酸，勉强笑了笑道：“与虎谋皮，本就不可取。杨师兄既然来了，这一干人，都交给你怎样？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杨过哈哈大笑，豪气道：“好！”说完反手一握剑柄，重剑一挥，对金轮法王等人道：“法王，在绝情谷时我曾言有机会要再向你讨教几招，你不会不肯赐教吧！”
　　金轮法王脸色沉沉，只慢慢掏出两个轮子，却没有说话。达尔巴忽然挡在他身前，乌拉乌拉说了几句，手中金刚杵一拄地，摆开架势。
　　可惜了，这剧情书里没写过，我又不懂藏语，他说什么，我们全不知道了。
　　杨过哼了一声，手中重剑直指他腰间。达尔巴看看霍都，又看看金轮法王，大喝一声，抡起金刚杵向杨过打去。霍都扇子立刻一摆扇子，向我袭来。
　　我早就知道他要和我清算以前旧账，刚才就几乎要按耐不住动手，也不惊慌，右手剑一挑，和他斗在一起。我们刚过了几招，斜里又插入一把剑，我一抬头，却是小龙女，她淡淡一笑道：“你救了过儿，我们还没谢过你。”
　　我点点头，收剑退开。凝神看杨过的重剑，他剑法确实和之前繁杂俊秀大不相同，一来一去都平淡无奇，但却迅敏不滞，剑力其重，达尔巴满脸通红，嘴里呼喝不止，却不和杨过的重剑拼力。只见杨过大喝一声，一剑当头劈下，去势逼人。达尔巴忙举起金刚杵一抗，立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虎口裂开，没撑两秒，“哇”地叫了一声，手臂一抖，金刚杵脱手倒地补气，口里吐血，却仍乌拉乌拉断断续续说什么。
　　杨过笑笑，提起重剑，对金轮法王笑道：“法王，你徒弟不成，你再推推拖拖，可不像样子。”
　　金轮法王握着双轮，看了看正和小龙女缠斗的霍都，忽然对我道：“武兄弟，你将解药给我，我们师徒立刻回藏边，如何？”
　　我正要说话，却听李莫愁笑道：“大和尚，你怎的这般怕死，和小杨过斗上一斗又何妨？”
　　金轮法王怒目而视：“你这婆娘，你想让师侄为你取解药，只怕也不会如意，武家小子也中了毒，他哪会给你！”
　　杨过一笑道：“师伯，您老人家也中了毒？说来听听，念在同门之谊，我替您给他说两句好话。但要你再不动玉女心经之念！”
　　李莫愁面上带笑：“好师侄，你只管对付这大和尚，师伯自有办法。”
　　我听他们说来说去，忍不住道：“法王，你给我句实话，只要小蓝无事，咱们都好商量。”
　　霍都忽然退开一步，扶起地上的达尔巴，站在金轮法王身后道：“小丫头诡计多端，心思狠毒，她毒伤我师父，自己逃走了！”
　　我现在对“心思狠毒”之类的词儿尤其反感，当下反唇道：“若非他总与我们为难，我们闲着没事儿做了要来毒伤他？狠毒，狠毒，我瞧没毒死他就说明狠毒的本事还不到家！”说完对杨过道，“杨师兄，他们现在一个一个都不成，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到前面等你！”以金轮法王的性子，迟迟不肯出手，那定是出不了手。
　　李莫愁身形一动，小龙女挡在她面前：“师姐，他与我们有恩，你别去扰他。”
　　人不是我抓住的，没权利置喙你们的处置问题，只是解药是我的，你们也别想要了。
　　我站在林外，离他们远远的，看着天边浮云，心里觉得没有落处——我原本以为看见杨过使重剑，会多么热血沸腾，毕竟当年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段情节，常叹，大丈夫当如是！闲来想想自己背着重剑、领着神雕该是多么拉风，谁知道……身处其境，我心里却只是空空的。
　　伸出手，看了看手里的剑，侧过头，身边空无一人，忽然茫茫然觉得，天地虽大，自己却无比孤单。
　　别人的都只是别人的，我的还不知在何处。 

第六十三章 谁家女子好颜色

　　等到杨过小龙女出来，我也没问他们是什么结果。倒是杨过有些担忧：“你怎麽也中了情花毒？那日到底发生了甚麽？你大哥回去说得不清不楚。只将解药给我们，说你被金轮法王捉走了。”
　　我不知该怎么说，只好笑了笑：“我要去绝情谷找小蓝，她知道我要找她，一定会在那儿等我。你们夫妇有什么打算？”
　　杨过也不追问，看了看小龙女，才笑道：“若没你的解药，我和姑姑就要天人永隔，蓝姑娘有难，我们当然要陪你一同找到她。”
　　我看他对小龙女笑得分外温柔，又想起小蓝，心里难受，也不知道我对她笑的时候，有没有这么温柔醉人。
　　我正怔忪，又听他道：“你爹和你大哥，就在前面镇上，我们也是见了他们才知晓你在附近。”顿了顿，才轻声道：“武老伯好大的脾气。”
　　我依稀可以想出武老爹骂杨过的样子，笑了两声，边走边道：“累你挨骂了，我爹历来不喜江南的俊俏少年。”
　　杨过闻言一愣，笑道：“那江南子弟可少不了要被他骂了。”说完又对小龙女道：“姑姑，你瞧，我是不是该将自己扮得粗鲁一些？”小龙女笑着道：“你便是扮得粗鲁些，也是要被骂的。”杨过哀叫连连，三言两语逗得小龙女笑盈盈。
　　唉，难怪那么多女孩子要喜欢杨过，和他一比，我就是木头。
　　我心情不好，自然埋头赶路，这里本来距绝情谷已经不远，我们脚程又快，第二日便到了目的地，其中那只大雕过处，无不引人侧目。
　　快到绝情谷之时，杨过提议从山边进去，我却执意要从水路进去——我当初带小蓝进出都从这里，若是她就等在途中，我们可不是要走弯路？
　　但那只大雕太肥，一站在船上，就将小船压得进到水里。我们试了两次，那只大雕便傲着翅膀昂着头，不肯上船。
　　只好兵分两路，他们和大雕从一旁绕过去。我一人划着小船从溪水中过去。
　　我划着小船，沿途叫喊，无人回应，心也越来越沉，到过了巨石，进入小溪，行至水尽处，仍旧没见她的踪影。
　　我下了船，往当初我们藏小筏子的地方走去，边走边喊她名字——此处未到谷中，无人看守，倒不用担心被人发觉。
　　我见无人应答，又不死心，虽然住了口，仍往深处走去。
　　渐渐，我发现地上有些被人踏踩的痕迹，树枝也有断落，折口还是新的。心越跳越快，一扫这几天的郁郁之意，期盼她好好的，就笑着坐在前面的某棵树上，逗小蛇也罢，捉怪虫也罢，总之一定要是好好的，让我一抬头就能瞧见她，看见她欢快的笑容。
　　又走了几丈，草更加深密，没到膝盖。我提着手里的剑探路，忽见远处的草陷下去一片，其中似乎有一团缃色衣衫。
　　我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拨开那片碧草，看到少女恬静的侧脸，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乌发散开，压着翠色的嫩草，正睡得香甜。
　　那一瞬间，我仿佛忘记了一切，眼里只有她。
　　看着她脸色微微泛红，鼻翼微动，微张着小口，俨然一派甜美天真，不由心里轻松下来，轻轻放下身子，垫着胳膊侧卧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小丫头也不知道有多累，睡得这么死，连有人走这么近都没察觉。
　　这一刻，我心里才真的静下来。连我自己也不知晓，何时起，她已经对我这么重要了。
　　青草的香气萦绕，清净怡人，联想这十几日，心里有些颓然，只想等她睡醒，我们一道去和杨过打个招呼，就回五毒教，呐，不回去也无妨，找个清雅的地方住下来，我的伤势也好很多，照着九阴真经修炼，很快就会痊愈。
　　什么武敦儒、武三通，李莫愁金轮法王，我们全都不用管了，杨过小龙女的侠侣生活，我也毫不关心，剧情什么的，我也再不在意。
　　没人真去把我的事看得那么重要，也没人真正在意我开心不开心，除了眼前这个。
　　想到将来的逍遥日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眼前的小蓝忽然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呼”一下坐起来，叫道：“修文哥哥，你甚麽时候来的？！”
　　我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道：“睡得这么死，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不想要命了麽？”
　　小蓝估计刚睡醒，还有些迷糊，被我打了个正着，揉着头不满道：“别人走近，小金都会示警，你身上有我下的蛊，小金才不会反应，我哪有那么笨。”
　　我见她方才靠在地上的一面头发乱乱地贴在脸上，再配着她那迷迷糊糊的样子，是难得的可爱，不由伸手去给她整理那片乱发，口里笑道：“我前日见到金轮法王，对你怨念强大，你可又做甚麽好事啦？”
　　小蓝一听，眼睛一转，笑嘻嘻道：“他啊，我只让小金咬了他一口，留个纪念，等咱们回了教里，他闲来无事，看见伤疤，也想想咱们。”
　　我一愣，手一顿，才道：“你身上还有解药麽？”我以为被小金咬了定会死的，怎么见他还神气活现的。
　　小蓝叫了一声，口气夸张道：“怪他命太好啦，小金做了件大事，正虚弱，不然一口下去，他哪里还有命在！”
　　我越听越奇怪，忍不住问：“它又干嘛了？”小金一条小蛇，它能做什么大事？
　　小蓝笑吟吟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愣愣地看着她，不明其意。
　　小蓝慢慢鼓起脸颊，瞪着我。
　　我见她生气，张了张嘴，的确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小蓝忽然叹口气，肩一垮，道：“修文哥哥，我算是真知道，你先前对我容貌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啦。”
　　我这才注意到被我理开的那片脸颊，连以前那些淡色的伤疤都不见了，光洁无暇，触手细腻——我早看见她脸颊完好，可居然一直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若是换个时间，我肯定会大吃一惊，但我刚才只念着她的安全，没顾上想这有什么不对。
　　“很、很漂亮，”我见她不高兴，忙亡羊补牢，结结巴巴地夸赞，却见她脸色更差，又急忙补充道，“我早知道小蓝是个美人儿……”
　　小蓝忽然一扭头，气呼呼地起身就走。
　　我忙爬起来，跟在后头，在一旁试着挽回，嘴不停：“倾国倾城，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花容月色，朱花岑色，眉目如画，明眸善睐，一笑天下醉……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她再不回头，我就要没词啦！！
　　我见她头也不回地钻入一丛草，忙跟过去，却见她正蹲在溪水边，以手打湿头发，拿着一把小梳子静静地梳理头发。
　　“我帮你梳吧……”我讨好地笑道，她极少给我使小性儿，只在武敦儒那一次。
　　小蓝抬眉看了我一眼，眼里光华流溢，似怨似喜，说不出的风情。
　　我心里一动，忽然胸口一痛，“啊”地叫了一声，咬着牙坐在一旁——这情花毒已经久不发作，谁想到忽然出来作祟，真是煞风景煞风景！
　　小蓝脸色一变，紧张道：“你还没解毒，我怎么忘了！怎么这时和你闹脾气。”扶着我道：“你身上没有药草麽？”
　　我等痛楚过去，才笑道：“有，只是我功力太浅，怕受不住这霸道的药草。”说完掏出那袋碎沫儿。
　　小蓝一翻看，气结：“这顶甚麽用，我们再去采些来。”说完拿起梳子，将头发三两下梳好，拿发带系住，将小梳子收回怀里。
　　我见她小辫子又回来，高兴地揪住不放手，又将杨过等人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和她一道往谷中走去。
　　我们刚到谷中那处山边儿，就听人大声呼喝，兵器交接的声音。我暗暗奇怪，以杨过的重剑，就是公孙止也给他解决了，实在不成还有那只大雕，双翅一挥，就将人打趴下了，这是怎么了，听着打得挺激烈费劲儿的。
　　我们绕过去一看，登时无语了，打架的居然是耶律齐武敦儒，一旁还站着郭芙耶律燕完颜萍和武三通。而一众绿衣裳的人手里拎着鱼网，神色淡漠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相斗——原来人都聚在这儿了，难怪我们一路没见人。
　　我看了看郭大小姐，武敦儒被耶律齐逼近，她神色紧张；耶律齐后退的时候，她也情不自禁地跨上两步。但武敦儒如何是耶律齐的对手，他两三剑才出一招凌厉浑厚，而耶律齐却是不慌不忙，见招拆招，脸上神色自若，与武敦儒阴沉的脸色一比较，高下立判。
　　众人都关注眼前的打斗，我和小蓝到了，也没人发现。
　　“修文哥哥，你看你大哥能赢麽？”小蓝忽然笑了笑。
　　当初在英雄大宴上，她曾说过相似的话，我这时忽然明白过来她当时那句话的意思，当下笑道：“我盼他能赢。”
　　小蓝歪头看了看我，哈哈笑起来，笑容璀璨夺目。
　　我们这一笑，招来几人目光，郭大小姐一见我，忙道：“小武哥哥，你快叫他们别打了！”
　　我被武三通一瞪，眼见他又神色关注地看着武敦儒，心里苦笑，道：“师妹，他们为何相斗？你若是心里没他们，就实话告诉他们，让他们都罢手吧，我们身处险境，自己人还打来打去，让旁人捡便宜。”郭大小姐，难道你来的时候，黄阿姨没告诉你，这谷主可是和你爹娘有大仇的啊。
　　郭大小姐脸上一红，小声道：“他们哪里听我的……我早说过这事要爹妈做主，他们在这里打死了又有甚麽用……小武哥哥，要不是来找你，他们也不定会杠上，又怎会打起来，你还在一旁看笑话！”
　　原来还和我有关？
　　我暗暗好笑，但仍提气喊道：“大哥，耶律兄，卖小弟个面子，改日再斗如何，莫忘了各位为何而来。”面子，我好像有这东西吧？
　　耶律齐看过来一眼，点头道：“不错，武兄，咱们改日再比。”说完一剑封住武敦儒来路，跃后一步，退开来。
　　这一剑，全不同方才的沉稳，威力蕴藏，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过人之处。
　　武敦儒看着耶律齐手里的剑，脸色惨淡，没有说话，停了一会儿，才收剑入鞘，抬头看着我。
　　我看不懂他眼里的意思，却被他看得忍不住退后一步。
　　耶律燕走上前，看了看小蓝，试探着道：“蓝妹妹？”
　　小蓝笑道：“耶律姐姐。你们也来找我们，我和修文哥哥很感激。”
　　耶律燕一向和她亲近，调侃道：“我总算知道他为何总要你带着面纱，原来如此。喂，武少侠，你这么做可不对啊！”
　　这应该是耶律燕第一次见没带面纱的小蓝。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小蓝遇到耶律燕时，脸上伤疤已经淡了许多，带着面纱，瞧得不大明显，可郭芙武敦儒早和她相处，自然知道事实。但小蓝现在还小，虽然秀气逼人，清丽明亮，让人眼前一亮，却说不上绝色。
　　正这时，我们身后有人笑道：“今日这绝情谷真是了不得，咱们大伙都聚在这里啦！”
　　我回头看见杨过小龙女领着大雕，身旁居然还跟着陆无双程英——可真是到齐了，该到的都到了。 

第六十四章 是非之地多是非

　　各自都或多或少认识，互相见过礼。我本欲上前和武三通问好，可见他神色古怪地盯着小蓝，觉得不对，只好遥遥弯腰行了个礼，和小蓝往谷里去，刚走了两步，就见方才手持渔网的青衣人中，走出一少女，容貌秀美，道：“杨大哥，这些都是你朋友麽？你做成妈妈的吩咐了罢，咱们快去见我妈妈。”
　　杨过笑道：“多谢公孙姑娘挂念，我的情花毒已经解啦。这些都是朋友，我和姑姑来跟你道一声谢，感谢姑娘当日多番回护。”
　　公孙绿萼一怔，道：“你的情花毒解了，那，那，那真好……”说着留下泪来，“我可真为你高兴……”
　　我回头看了看小蓝，她也正看着我，对我笑了笑。
　　“公孙姑娘，我和夫人头一次入到贵谷，曾听杨师兄说及谷中情花奇卉，不知能否有幸得一观赏？”我行了个礼，端端正正道。
　　公孙绿萼已经恢复常态，淡淡道：“那有何难，只是花刺有毒，须得小心。”走了两步，又止住，看了看我们一堆人，“你们都要入谷麽？”
　　我抢先答道：“只我与夫人。”我可不敢带郭大小姐进去，有个三长两短，谁负责？
　　杨过忽道：“我与姑姑也想旧地重游，不知道可麻烦姑娘麽？”
　　公孙绿萼别过头，轻声道：“何来麻烦一说，你们想看，便请进罢。”说完在前头带路，杨过抢先一步走在我前面，我知他一番好心，也就没说话。正要跟进，却听后面有人道：“我也要去看看！”
　　我见是郭芙，对耶律齐使了个眼色，劝道：“师妹，你稍等片刻，我和小蓝去去就来，耶律兄方才比斗时伤了脚，你怎不过问两句。”
　　耶律齐点点头，道：“方才武兄剑法精妙，在下好生佩服。”耶律兄就是耶律兄，反应之快，对答之稳妥，当真无懈可击。他这一说，既没承认自己受伤，又让郭芙为他担心——果见郭大小姐急着要让他坐下休息。
　　我察觉武敦儒的目光，也只当没见——我若是说他受伤，他还指不定买账不买账呢，或者乱想成什么样儿呢，对他的智商，我完全不抱希望了。
　　武三通脸色不悦，怒目看我，口里骂道：“你这小畜……”
　　我见他又要发疯，连忙和小蓝转身跟着公孙绿萼进谷。
　　“修文哥，我瞧郭师妹怎么也成不了你嫂子啦，”小蓝轻声笑道，“这梦可醒得突然。”
　　我无奈道：“那也没法……算了，你我管不住，各有缘分。你看耶律姑娘怎样？”
　　小蓝惊讶地看着我道：“耶律姐姐怎会愿意？”
　　我想着这是官配啊，你不知道罢了。等武敦儒同学感情受挫，再逢耶律燕豪爽大方，人又美貌，很有可能就成了，在女孩子看来，为了心爱的人敢于决斗的男人，是很值得托付的——即使他输了。
　　但愿成家之后，他能想开些——男人一成家，就会慢慢担起责任，不会再这么斤斤计较啦，到时候他虽然不如耶律齐，但也算一辈中不错的人才。
　　小蓝低声笑道：“你想得太美了，我便瞧不惯他。别的不说，他总自以为是，吃了苦头也不反省，比你可大不如。”
　　我摇头道：“你不懂。我本来也很气他，但今日见到你安然无恙，心里的怨气倒散了，什么恩怨，都不重要啦。大哥他是师父师娘的弟子，平日里人人称赞多了，难免年少气盛。”
　　毕竟他不是我，我从来就很明白自己是配角，而他一直当自己是主角来的，猛然间发现身边个个都比自己强了，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蓝一叹：“我怎不知你心里想的，只是他和我相处不来。”
　　我轻轻抚了下她的头发，笑道：“我知道，咱们很快就离开这里了，何必再多提是非。”小蓝低头笑道：“也是。”
　　我心里轻快甜蜜，抬头却见杨过对我做了个鬼脸，于是哼哼地看了看小龙女和公孙绿萼，他脸色一顿，讪笑着又扭回头。
　　到了情花树下，公孙绿萼又仔细地给我们讲解了不能碰触绝情花刺，杨过引了个话题，使她背对着我们，我牵住另一个跟随的弟子，小蓝趁机采好药草。杨过又和公孙绿萼说了几句保重之类的话，我们几人才出谷来。
　　刚到方才的地方，就听又有呼喝打斗之声，不由错愕，连忙快速到了谷口，却见一人穿着蓝色锦袍，左刀右剑，和耶律齐武三通武敦儒打在一起，而方才那几个绿衣人却拿着渔网围着程英等女子，虎视眈眈。
　　公孙绿萼惊呼道：“爹爹！”
　　我们四人一见他们三人几乎都要招架不住，忙纵身上前，杨过重剑一挥，和公孙止大刀一接，公孙止立刻退开几步，冷笑道：“你还活着！”一句话说得怨毒非常。
　　公孙绿萼对谷中人道：“你们作甚？还不放开客人。”
　　公孙止立刻喝道：“谁敢！莫忘了你们是谁的弟子！”一干弟子犹犹豫豫，不知听谁的。
　　公孙绿萼还要再说，杨过却道：“狗贼，你当日逼我姑姑下嫁，又用诡计暗算我们，我看在公孙姑娘的面上，不愿伤你性命，你若还不离去，我剑下可不留情啦！”
　　公孙止气得眉毛倒竖，厉声道：“且看今日谁生谁死！”刀剑翻飞，与杨过斗在一处。
　　耶律齐过了两招，便退下来，站在我一旁赞道：“杨兄弟进境竟这般快！”
　　蛇胆啊，平白多了那么多内力。我正感慨，忽然想起小金，不知它有这功效没？
　　小蓝狐疑地看着我：“你又想到什么？”
　　我嘻嘻笑了笑，没敢问，而是对一群绝情谷弟子喝道：“你们还不放人？！”
　　公孙绿萼忙道：“我不会给妈妈说。”几人看了看公孙止，又看了看我们，才慢慢撤了渔网。
　　陆无双惊喜地对程英道：“傻蛋的功夫怎这么厉害！”程英笑着没有说话，只是偷偷看了看小龙女，轻轻摇了摇头。
　　郭大小姐一扬头，鄙夷道：“你这般没见识，他算甚麽厉害的？我爹爹的本事才叫好。”
　　陆无双哼了一声，道：“是么，怎么他的徒弟不见什么本事？我瞧着耶律公子也比他们强些。”说完看了看我和武敦儒，又指了指耶律齐。
　　我还没说话，小蓝却道：“你怎知不敌他？我看大家差不多。”
　　郭大小姐笑了一声道：“想不到你相貌好看了些，见识也长进啦！”
　　三个女人一台戏，我摇摇头，却见耶律齐也正微笑看她们，两人互相笑了笑。耶律齐道：“武兄弟，你身上的伤，可要紧麽？尊师很担心你，只苦于襄阳城围，无暇□。”我笑道：“无妨，很快就会痊愈了。我师妹和大哥自小一起长大，难免比寻常人要亲近，他们心地都是好的，若有得罪，还望耶律兄多多包涵。”
　　耶律齐道：“武兄弟客气了，只是……你不同我们一道回去麽？”
　　我笑着看了看小蓝：“我们年纪不小啦，终身大事还得问过长辈，我得亲自登门拜访。”
　　耶律齐会意笑道：“那可要先道声恭喜啦！”
　　我正要谦逊几句，冷不防一人插声道：“哼，你还知要问过长辈？你当我是甚麽？！”
　　我笑了笑：“爹你当日也是同意的。而且，师父师娘都知此事，也应允了。”
　　武三通上前一步道：“当日是当日，这两天我仔细琢磨，你大哥虽然说得过重，但也不是全无道理。你那日竟为了她而帮李莫愁那魔头逃脱，你真被迷了心窍了麽！”
　　我辩驳道：“报仇急于那一时麽？报仇重要还是救人重要？爹，你也多说说大哥，有空把心思放在练功上，练好武艺才是正经。”
　　混江湖么，功夫好才是王道——我是越来越明白这个道理了，若是我功夫够好，那天就挑了金轮法王等人了，哪还用啰啰嗦嗦废话一箩筐地跟他们耗。
　　武三通看了看耶律齐，沉着脸道：“功夫好，人品不端，只能为祸江湖。你倒是比你大哥武艺好，整日满心都是那丫头，全不顾道义，又有甚麽好了！”
　　好一个含沙射影，耶律齐脸色微变，走开两步，背对着我们，看杨过和公孙止的恶斗。
　　我笑了笑，看了看武敦儒道：“大哥方才为何与人动手？难道是为了兄弟情义？还是为了家国大业？又或者是为了除恶扬善？”说到底，你们就是看不惯小蓝，怎么没见你嫌弃郭大小姐。
　　武三通一顿，怒道：“若不是为了寻你，他怎会让那小子钻了空子？！”
　　我看再说就得说我为何被擒了，又见那方公孙止的大刀已失，手持黑色软剑兀自负隅顽抗，杨过取胜已经没悬念，也就不愿再多说，对小蓝招招手，携着她打算离去。
　　谁知那群绿衣人却将我们拦住，其中一人淡淡道：“贵客请留步，各位贵客驾临，主人有请，请各位入谷一见。”
　　公孙绿萼错愕道：“你说甚麽？”
　　那人依旧冷冷道：“主母吩咐，姑娘莫怪。”
　　我看他们神色戒备，和方才很不一样，人数也比方才多出两倍，不知是何时来的，不由去看小蓝，难道我们采断肠草的事被发现了？
　　小蓝却皱眉看了看郭大小姐，对我示意。
　　我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对郭大小姐道：“师妹，你过来些，我给你说句话。”郭大小姐不疑有他，上前道：“怎么？”
　　我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里的主人与师父师娘有血海深仇，他们要和咱们为难，谷中多古怪，咱们可不能进去。等会儿我们拖住他们，你和几位姑娘先离开，留下记号，我们脱身再去找你们。”
　　她一蹙眉，还没说话，已经有人代她道：“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师父师娘名冠江湖，手下不知多少败将仇家，难道咱们次次见了都躲麽？”
　　我顿了顿，淡淡道：“大哥，等我和小蓝走了，你愿意再带人杀回来一把火烧了这里都成，能让我安心地离开不能？师父师娘常教导我们行走江湖要看形势，咱们为甚麽非得在人家的地界上充好汉？”
　　或许很多江湖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纷纷扰扰，遇上了就参进去，施恩结怨，千头万绪，理不清楚，但我现在厌烦这些，只想安安心心地走人。
　　小蓝哼了一声，冷笑：“大哥好气派，那日在城外怎不见你这般英雄，一被……”
　　我忙制止她，见武敦儒脸色已经变了，歉意地笑笑。
　　郭芙疑惑地看着我们，自然没人给他解释，她一跺脚扭头走到公孙绿萼面前，一拔剑道：“单凭你们，也想留下姑娘？叫你爹妈出来！”
　　公孙绿萼脸色冷下来，我叹了口气。
　　“哈哈哈哈，小美人儿，你想见她爹妈，又有何难！”
　　我们见公孙止左支右绌，狼狈万分，却仍对郭芙调笑，都正皱眉，就见他忽然一踢脚下的大刀，往杨过身上一掷，身形移动，纵身向郭芙跃去。
　　武敦儒离郭芙最近，当即挺剑上前，却见公孙止满脸狰狞，看也不看，软剑一绞，武敦儒长剑立断，一下到了郭芙面前。我以剑挑他手腕，逼他回手，耶律齐趁机上前封住他退路，两人一前一后，将他和郭芙隔开。
　　我们只挡了一挡，杨过的重剑也到，朝他肩上一击，只听骨头碎裂的声音，公孙止惨叫一声跌倒地上，凄厉骇人，令人不由自主退开。
　　我们相互一视，几人脸上神色都有些迟疑。
　　公孙绿萼脸上不忍，上前道：“你们，你们……他到底是我爹爹，就将他交予我，莫要伤他性命。”说着俯身去看公孙止，口里道：“爹爹，你给妈妈认个错，她……”
　　杨过忽道：“公孙姑娘，小心他——”话没说完，就见公孙止猛地一睁眼，手一翻将公孙绿萼擒住，他二人距离太近，众人都不及反应就被他得手。他擒着绿萼往后面山上退去，我们跟着却不敢逼近。
　　正这时，听他喝道：“你们还不退下！”
　　我一看，原来武敦儒和郭芙竟然站在他退路上，傲然以待。
　　武敦儒冷笑道：“好怪的人，你挟着自己女儿，威胁我们麽？我们和她非亲非故，还有仇在先，哪个要管她死活！” 

第六十五章 结局

　　公孙止一捏绿萼，武敦儒和郭芙却毫无反应，脸上一迟疑，见我们逼近，手一推将绿萼推向我们，翻身对武敦儒一掌。杨过等人接过绿萼，退下救治。
　　我正要上前，小蓝道：“修文哥，你能一直跟着他们麽！”
　　我一迟疑，却听那边郭芙惊叫一声，回头却见武敦儒被公孙止扫翻在地，搂着右脚哀叫不已，而郭芙长剑被夺，眼见也要遭殃，忙一剑刺去，两人两剑斗起来。这是我头一次与公孙止交手，他使的招式忽而是剑忽而是刀，虽然负伤，但一副亡命之徒的架势，我正吃力，就听背后小蓝惊叫：“你做甚麽！”
　　我抽空回头，却见武三通疯疯癫癫地打向小蓝，嘴里叫道：“都是你这女人！若不是你拦着，他怎会得手！”
　　小蓝一边用凌波微步躲闪，一边道：“你讲不讲道理！”
　　程英上前一步，却听武三通喝道：“我武家之事，你是何人，要你多话！”一招逼退程英。
　　我忙虚晃一招，丢下公孙止，过去挡在小蓝面前，道：“爹，大哥受伤，你不救治，来埋怨小蓝作甚！”
　　武三通双目发红，怒道：“好，好，好！你还护着这妖女，你大哥为了寻你到这里，遭人毒手，你倒不痛不痒帮着外人！我连你一并打死！”
　　遭人毒手？他死了？！我错愕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瞪着我的武敦儒。
　　耶律齐兄妹和郭芙正围着他，见状忙道：“令兄脚筋儿受伤，只怕今后……”
　　瘸了？我一怔，就觉得面前掌风扑来，身子被人一拽，带到一旁，就听小蓝道：“修文哥哥，你在想甚麽！”
　　我醒过神来，对着武三通道：“艺不如人，难免损伤，爹你冷静些，咱们去找公孙止给大哥报仇！”
　　武三通神情悲愤，指着我道：“报仇，报仇，你还有脸提报仇二字！你算甚麽兄弟！兄长和人恶斗，你却在一旁旁观，这也就罢了，你明知你兄长心里念着郭姑娘，却跑去和对头亲近说笑，还帮着他抢你兄长的心上人，他如今伤成这样，郭姑娘必定弃他而去，这可称了你的心！你这个小畜生，见色忘义，跟着那妖女到处乱跑，师父的恩情不还，兄弟的情义不管，母亲的死仇不报，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儿子！”说着又扑上来拳打脚踢，气势逼人。
　　我退了几步，扫过众人神色，心里一冷，最后看见武敦儒怨恨的神情，那种茫然失落的感觉又涌上心头，眼见小蓝仍然在和武三通过招，插入两人中间问：“你想怎样？”
　　武三通骂道：“武修文你这小畜生，还来问我想怎样？你今日和这妖女一刀两断，再去杀了李莫愁，我还当你是姓武的！”
　　我冷冷道：“我偏喜欢这妖女，你当我死了算了！我现在就走，你也不用当我是姓武的！”你当老子稀罕姓武麽！
　　武三通气得话也上不来，只道：“你，你……”
　　我和小蓝刚要下山，那群绿衣人又扯着四张渔网遍生倒钩和匕首，精光闪闪，极是锋利，横在眼前，又道：“谷主有令，贵客请入谷相见。”
　　我看了看，扭头带着小蓝往后山而去——那里有一大片情花丛，越过花丛也可出谷。
　　经过武三通身边时，我忽然觉得肺俞心俞一痛，心肺震动，半个身子发麻，天旋地转，一跤摔倒在地，耳边轰鸣，什么也听不到……
　　等我慢慢恢复神志，就看到小蓝小龙女站在我面前，对面神色发狂的武三通和杨过打在一起，他们身旁躺着不停抽搐的武敦儒，郭芙提着剑站在一旁，满脸怒色，旁边几人也是神色各异。
　　只听小蓝冷笑道：“实话给你们说，我想对他下手很久了！你们今天就是一起上，我也不惧！我只恨杀他杀得晚！你们不是全护着他、不把我和修文哥的命当一回事麽，我就让你们眼睁睁看着他怎麽死！”
　　我挣起身，靠在她身后问道：“怎麽啦？”
　　郭芙指着小蓝道：“这恶女人她……”
　　“你被那疯子点伤，姓武的想趁机杀我，被我戳了一指！”小蓝回手扶着我，看了看地上的武敦儒，大声答道。
　　我看了看地上的人，道：“他不是伤了脚筋麽，怎麽……”
　　小蓝闻言嗤笑一声：“你当他真断了脚筋麽？断了脚筋的人能行动那般快？！我以前只当他不自量力、气量小，今天才知道，他心机这么重！”
　　“甚麽心计重，若不是你使他们兄弟不和，武伯父怎会那般骂小武哥哥？大武哥哥怕弟弟走错路，才和你动手！”
　　我叹口气：“给他解药，咱们走。”
　　小蓝看着我道：“这样的人，你还要救？若不是当日他在襄阳城外苦苦相逼，咱们今日会到这等田地！”
　　郭芙怒道：“你又要嫁祸，大武哥哥怎会逼迫你们，他逼迫你们甚麽！最多又是逼你离开小武哥哥，又有甚麽不对！”
　　我又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要站不住，忙扶住小蓝。
　　“好，好，我给你解药，”小蓝掏出药包，扔到地上，“你弄醒他，只管问他当初是怎样逼身受重伤的兄弟答应再不许出现在他面前，又是怎样向金轮和尚透漏我们行踪，害我们被那和尚捉住！亏修文哥哥还一直替他遮掩，还盼他能得一良缘！”
　　郭芙看看武敦儒和看看解药，不知该信还是不信。
　　小龙女淡淡道：“你这大哥，竟这般可恶，难怪师姐说他该杀。”
　　杨过笑道：“这只会向自己兄弟下手的本事，也不知是学了师父还是师娘！”
　　郭芙大怒：“杨过，你嘴里说甚麽！他自己行止不端，你牵连我爹妈作甚！”
　　杨过笑：“他偷袭害人，趁人之危，迫害手足，样样为人不齿，有这等徒弟，做师父师娘的，难道没责任？还好他功夫弱，不然，哼哼……”
　　武三通却疯疯癫癫嘴里只翻来覆去的骂：“恶妇，畜生……”忽然招式一停，向我们跃来，小龙女挑剑攻他，他也不管，肩膀上被划了一道，仍往前来，我见他势如雷霆，小蓝决计接不住，忙将她往身后一推，双手迎上他的手掌，就感觉他内力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很快就觉体内真气鼓荡，带动先前的伤处，忙松开手。见他双眼渐渐清明，带着惊恐，张口要说甚麽，只得上前一指，封住他穴道。
　　北冥取人内力，被他一说，我也难立足，略整内息，才道：“杨过，我想麻烦你夫妇一事。”
　　杨过笑道：“你说。”
　　我指了指郭芙等人：“裘千尺与郭家的恩怨，你也知道，他们是为了找我来的，我本该带他们出去，但现在……你功夫大进，破那渔网也不难，烦你送他们回襄阳。我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杨过斜眼看着郭芙，郭芙柳眉一皱：“你看不起谁！区区几张渔网，姑娘还对付得来！”
　　我再没话可说，对众人拱了拱手，领着小蓝到了后山花丛前，抱起她，踏过花丛，向谷外而去。
　　这时，身后传来呼喝声，我们回头，但见几人从山上追来，当前一人正是武三通，他追到花丛之前，要学我穿过花丛，被杨过等人拦住。
　　其时，我们已经相隔甚远，只看得见他指手画脚，却听不清说些甚麽。
　　我和小蓝对视一眼，没做理会，转身却见眼前挡着一人，一脸恶相，正是公孙止，不知他如何绕过花丛，想来谷中另有道路。
　　我见他眼睛不断瞟向小蓝，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当下踏着步子直到他面前，躲过他的剑，转到背后，在他受伤的肩上狠狠拍了一掌，小蓝从正面疾点，手指翻飞，和一阳指的指法大不形同，更像兰花拂穴手，两人前后齐攻，他避开小蓝的指掌，却总被我打中，我不知他为何会如此不济，让小蓝退下，寻个破绽，一把握住他受伤的手臂，但见他神色惊惧，很快就委顿下来，才松开手，看他瘫倒在地。
　　小蓝忽然上前，在他灵台点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笑着起身道：“咱们走罢。”
　　我点点头，看了看对面的人，微微躬身，感谢他们方才示警，再不停留，转身携着小蓝向山外而去。 
	TOP番外：吾家有女初长成

　　“嘘——”我悄声对小安之告诫，“爹爹很快儿就会找来，你可千万别出声。”
　　小安之大睁着眼睛，一脸惶恐，小声道：“青姐，咱们会不会被姨丈骂啊？”
　　我哼了一声，道：“骂？要骂也是骂我，他哪舍得骂你！小安之，可是你说想看我爹的九式旋影，我才费这么大劲儿弄这机关的！”
　　安之，沈安之，阿朵阿姨的儿子，据我妈妈说，当初我爹一听这个名字，脸色十分古怪，妈妈问了很久，他才说甚麽“金大笔下，叫平之的必定不太平；叫坦之的，必定不顺坦；叫逸之的，必定不飘逸；这个安之，只怕也安稳不了……”
　　我问他“金大”是谁？他一脸严肃地说：是大神。
　　既然是大神说的，那小安之恐怕将来真要倒霉，我很同情他，平日对他很好。小安之还傻乎乎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怜悯。
　　我听着有人往这边走来，忙将虫子都放出来，让它们咕咕地叫，然后屏住呼吸，看着来人慢慢走近，口里喃喃自语：“这孩子又跑去哪儿啦……”
　　我见他已经踏入范围，对安之眨眨眼，拨动机关，我爹爹神情一变，足尖一点翻身而起。一连串的竹竿从精心安排的位置射去，但看他在空中左右腾挪，身形变换，一一避开那些竹箭，端得潇洒无比，我看得心旷神怡，忍不住叫道：“好——”手指一动，又一道机关打开！
　　我依稀听到他一声冷笑——咦，这么紧迫还有空冷笑？我肯定听错了，要不就是这些机关对他而言还不够可怕，连忙将剩下的几招都打开。
　　“九影，九影！！真的有九个姨丈！”小安之指着空中的人影儿，惊喜地叫道。
　　唉，还是小屁孩儿，一点儿也不淡定。我爹常说，为人一定要淡定。你瞧我，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候，还记得拉起小安之跑路。远远还听见一声熟悉的怒吼：“蓝亦青，你给我等着！！”
　　傻瓜才会等着。我心里暗道，跑得更快。
　　“青姐，姨丈生气了，这可怎么办？”小安之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这还用说，当然是去找我妈妈了。”我哈哈大笑，我姓都随了妈妈，功夫也是跟着妈妈学的，闯了祸自然也是要让妈妈来背。
　　我们一口气跑入妈妈的房间，但见妈妈正拿着一个小瓶小心翼翼地用蜡封口。她回头看了看我们，笑道：“青青，你又做甚麽坏事啦？”
　　这么快就知道了？不会吧～～
　　我道：“我可没做坏事。”
　　妈妈轻轻一笑：“是麽？你不知道你爹近年专于练功，功力大进，他方才那一吼，教里还有谁不知道你又惹他生气了！”
　　喂喂，不带这样的！惹他生气就是做了坏事啊！
　　我辩解道：“我只是帮爹爹练功而已，真的，爹不是常说，习武之人要随时保持警惕，应对突发情况？我只是帮他提高一下警惕心而已！”
　　妈妈笑道：“你还是给我说实话，你到底做了甚麽。不然等会儿他追来，可就不止原定的那点儿惩罚啦。”
　　我慢慢退了两步，一个转身就往门外跑，刚出门就见远处蓝衫一闪，一人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忙又转身往屋里跑，过去一把抱住妈妈，哭道：“妈妈，都是安之啦，他说想见识见识爹的九式旋影，我想爹又不是江湖卖艺的，空练成什么样子？于是就将你当年整理的那个竹林中的机关修改了修改，拿来给爹试手。”
　　一旁的安之用手指着自己，一脸惊讶。
　　对了，就是你，要被罚一起被罚，反正爹妈对你那么好，有你在，我兴许就不用罚那么重啦。
　　妈妈还没说话，一人从背后拎起我的领子，笑道：“青青，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算计你爹！”
　　我手脚并用想巴住他，但他一脸冷笑将我拎得高高的，我四肢乱挥，就是够不住他。
　　我讨好地笑道：“那个，爹爹，是安之的主意，他想看你九式旋影。”
　　我爹脸色温和下来，问道：“竹林的机关是谁装的？”
　　我一指妈妈。见妈妈也温柔地笑了起来，心里一阵凉风吹过，忙又将手收回来。
　　我爹瞟了妈妈一眼，继续笑道：“是谁打开机关的？”
　　我一指沈安之。沈安之一脸委屈地看着我，我有些不忍心嫁祸，又慢慢收回手指。
　　我爹放下我，指指身后，淡淡道：“自己去吧。”
　　我不死心又道：“爹爹，我给竹箭都包了厚布，伤不了人的……”
　　我爹嘿嘿一笑，道：“哦，我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啦？”
　　我叹口气，认命地往屋外走。
　　晚上。
　　我呼口气，将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扔，恼了！
　　没错，我发火啦！我堂堂五毒教下一任教主，为甚麽要半夜在这里挑水？？教众都死光啦？！
　　还有沈安之，他分明就是同犯，为甚麽他就可以屁事没有！！
　　我怒火节节攀升，正打算揭竿而起，反抗暴政，就听一个小小的声音道：“青姐……”
　　我一扭头见小安之蹑手蹑脚地走来，到我身边，小心翼翼道：“青姐，你累不累？手臂痛不痛？我给你揉一揉吧，我娘说揉一揉就不痛啦……”
　　我见他明亮的眼睛里全是担心，怒气消下来些，也没说话，坐在台阶上。他忙凑过来，认真地给我揉手臂。
　　我心里慢慢一点儿火气也没了，对他道：“你快回去睡觉，忘了你的病了麽，半夜出来，又想吃药啦？”
　　他还啰啰嗦嗦地要道歉，我大手一挥，三两句把他赶回屋里——山上夜里很凉，别真让他犯病，就有他受的了。
　　等他三步一回头地走了，我才叹口气，默念两遍“劳动最光荣”，认命地继续拎起扁担和水桶，将剩下的两个大缸装满，累得没半分力气地回房。
　　睡到半夜，我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没睁眼，就感觉到屋里有人，忙放缓呼吸，静耳倾听。
　　“修文哥，这孩子到底仿你多一些，顽皮该是学了我，”妈妈说道，“咱们怕她像郭师妹一样娇纵，看来有些白担心了。”
　　郭师妹是哪个？连累本教主挑了这么多冤枉水？
　　爹爹笑道：“小时候吃些苦头，总比不知天高地厚栽在外人手里好，咱们还能将她搂在怀里哄一哄，若是折在外人手里……你明白的。”
　　妈妈又道：“只是，青青体质所限，功夫是指望不上啦，咱们就没别的法子给她治一治麽？”
　　爹爹也叹了口气道：“当年我要是能狠下手，你就不会受伤，你不受伤，青青就不会这样啦……就连你现在也……我，我再想想看有甚麽办法……”
　　妈妈劝道：“你又提那事，如今你功夫这般好，还有谁敢欺负她！”
　　哼哼，谁说没有？你们俩就是头一份儿！
　　这两人边说边悄悄出了房间，我偷偷下床，跟在后面，见他们两人来到院子的花丛旁边，坐在吊椅上，微笑着低声说些甚麽。妈妈说着笑着将头靠在爹爹肩上，爹爹笑着给她理了理额边的头发——我真的很郁闷，每次整完我，这两人都给这儿笑得这么幸福，这叫甚麽事儿？？！！
　　我真是世上最倒霉的女儿！我悲愤地鉴定完毕。
　　算了，赶快回屋睡觉，明天还得早起挑水——啊啊啊啊，十天啊，金大神，你显个灵，让我变成我爹、他变成我，让我也尝尝罚他挑水的美妙滋味吧！ 

程英番外 俱是浮云

　　杨大哥和他姑姑走时，表妹很伤心，那又何必，这世上，总有些人，你得不到。你能与他相识相伴，哪怕短短一刻，那也是好的。
　　缘分二字，听着美妙，却常常让人断肠。
　　聚聚散散，离离合合，便如天际浮云。
　　而后一次，偶然听师父提起，曾有意为我与黄师姐的小徒弟做媒，我听了只是好笑。
　　相识比旁人都早，但却各有各的缘分——他无心，我也无意，两人纵然相逢不似路人，却也相差无几。
　　说到此人，倒也容得一番琢磨。他与杨大哥，那自然是大不相同。
　　初次见他，他在楼下街上左顾右盼，似在寻甚麽人，我听郭姑娘和他大哥商量着怎么逗他。
　　头一次被花生打中，他茫然迷惑地看了看四周，一副迷糊样，又往前走，我摇摇头，难怪师父总说郭大侠教不出甚麽聪明徒弟。
　　谁知第三颗花生砸下去，他却猛然抬头，眼里带着小得意，将郭姑娘抓了个现行。三人在楼上说笑打闹，不见丝毫忧愁，谁想到一年之后会是那般情难以堪。
　　我按着师父吩咐的，约下比试，见他眼色，知要与我比试轻功。当日师父传我武艺，我便看中这轻身功夫——江湖人，你杀我，我杀你，没完没了，那有何趣味。我发足追赶，仍追不上他，更不及他悠闲轻松，潇洒自若。
　　我心里暗馁，但听唤我程姑娘，更加疑心被认出了行迹。最最有趣，比试前，他居然说甚麽“桃花岛学艺时间最短，功夫最浅，武修文请姑娘见教”——这人真笨麽？
　　那一场比试，真是乱七八糟，我不知自己到底是赢还是输，我更不知怎会白白失了那些内力，我当时只觉是他在使什么妖法，但见他叫得比我更凄惨，一脸惊骇，反倒有些拿不定主意。
　　事后师父问我，我实在不知该怎样形容，犹记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我又担心出师之事就得暂缓，只得胡乱说了。匆匆离了师父，入了江湖，然后遇到杨大哥——如果你遇到了心仪之人，他却早已有了钟情，你能如何？
　　情深于君，怜而不殇，便是对得起自己。
　　能令他钟情不悔的，那自然是很好很好的，你除了这般想，还能怎样……
　　若不是师父提起，我已经要忘记了，想起来也只是平添许多惆怅。
　　绝情谷中，那名义上的师侄一脸漠然，与先前未语先笑的模样判若两人，令人生出几分愧疚——若是方才上前帮上一帮，他未必会如此失望。待到他越过花丛，对我们微一躬身，携着心上人头也不回地离去，我几人相顾一视，各有复杂神色。
　　他父亲隔着花丛老泪纵横，喃喃不休，让人不知是该同情，还是该不平。
　　至于他那大哥……唉，还算是他大哥麽？也只他老父还护着，旁的人，又有谁去管他死活，便是他念念不忘的姑娘，也提则皱眉。
　　我恍惚又想起他三人坐在楼上嘻哈打闹，那般无忧，那般没有芥蒂。
　　而后，杨大哥他们也走了，我站在高处，眼见那云山茫茫，那两人一雕渐渐不见了身影，那一别，便是不见。
　　其实，也不算不见。
　　有一次，我在山坳里睡着，半夜被人语声惊醒，听到熟悉的声音，静静地听他低声与她谈说，此时他已是名满天下的神雕侠，和她说话时，仍然百般温柔缱绻。我听着，只觉冷清的夜里，仿佛也有了暖意……直到远方传来一声雕鸣，他二人才起身离去。
　　我站起身，远远地看着他二人背影，不由又系了系披风——这夜，到底是冷的。
　　我们已经相逢，只是你却不知罢了，那相逢，只是我一人的。 

小蓝番外 凝眉如怨，展颜成欢

　　婆婆总说，快意恩仇歌伴酒，英雄一言轻生死，那才是真丈夫。
　　可我偏喜欢这个不够快意，不轻生死的男子——爽快的英雄必定不会替我结了帐还问长问短怕我饿肚子，重节轻生的大丈夫也未必会因自身伤势受我要挟。
　　你须知，你心里喜欢上一个人，并不非得多么惊险别致，多么似水温柔，他一个真心的笑容，一声真挚的关怀，便足以让你窥见他美好的心地。
　　人都道娶妻求贤，却总忘了嫁夫也得求良。
　　只是，这么纯良的人，怎会有那般娇纵的师妹和那般没器量的大哥？
　　我先前还在想，他对我的容貌不似旁人在意，会不会是因为他身旁的人也并不美丽？见到他家中人，自然没了这想法。他师妹明艳娇美，大哥也精神十足，师娘秀丽出众，师父麽，气度过人。
　　只是，除了他师父，人人看我都带着戒心，他师妹和大哥更是明显不屑嘲弄。哼，我即便不敌你们的家世，却也轮不到你们来看不起我！
　　彼此看不对眼，由此而来。
　　等见他们不慌不忙地寻人，我便更加恼火，自家人丢了，都这么不着急麽？若没落在婆婆手里，而是在别的仇家手里，只怕等他们找到人，尸首都要化成灰了。
　　但婆婆说过，中原人心中的好女子应该是温柔娴淑，我心里虽然有气，但也用不着都带在面上。我不和他们斗嘴，听闻有了他的消息，他们不管，我自去找，遇上李莫愁也不需给他们说，反正我找的是我的心上人，出力吃苦都不用告诉别人。
　　等找到了他，又听他说了那一番话，我高兴之余，哪里还顾得他大哥和师妹的无礼。
　　可，总有些人，不知适可而止。
　　修文哥哥忙着习武做事，很多事，他便不会知道。我们私下里斗法，自然也没人去告诉他——被人抓把柄的事，我是不做的。至于他们，我就纵容着，不吃亏，也不再去显痕迹地捉弄，以他们的性子，不吃大苦头是不会收敛，我只等他们做下天怒人怨的蠢事，再来发难。
　　只一点，我很是忌惮他师娘。她身份尊贵，自惜羽毛，自是不参与我们小辈的争斗，却拿冷眼旁观，让你不知她心底打算，虽不出一招，便已震慑敌手，实是婆婆口中的高人。
　　在这里，做甚麽都在人眼皮子底下，难免缚手缚脚，也很有势单力薄之感。我正筹划怎样才能让修文哥哥与我离开这里，就先遇到了那女子——那女子一身白衣，清冷美丽不似凡间之人，她一出现，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她身上了，修文哥哥也是一样。
　　我观察多时，觉得他们先前应当不相识，修文哥哥一直看着她，肯定是因为她美丽。哼，这便是啦，婆婆早说过，没男人真不在意女子容貌。还说甚麽杨过和她是一对儿，那你还盯着她不放？！
　　这女子用绝顶轻功避过那大和尚三招，我才知，她不止容貌过人，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好。
　　修文哥哥让我拖住他师父，我虽不知他何意，但怎肯单独让他和那女子在一处？我为他做事，他当然该陪着我。
　　等杨过和那女子大闹一番，扬长而去，我反倒高兴。这样一来，你便是喜欢她，也注定只能是想想而已。
　　非常感谢郭师妹一直以来对我的讨厌和对她自身武艺的无比自信，她若是乖乖被我们看着不出庄，那还我真是要等很久才能把修文哥哥拐出去……师娘那晚提出种种问题，我本打算砌辞狡辩，但忽然闻得药香——修文哥哥服过我教中独药，旁人不觉，我却能闻到那淡淡的药香——这才是天赐良机，修文哥哥此人，旁的不怕，他只怕欠人情，我便让他欠得更多些，我要他知晓，谁会永远站在他这边。
　　他自己偷听到的，总比我跑去自白心意，要有用得多。
　　但那一番话竟会有立竿见影之效，也出我意料。
　　我们南北往返，被老顽童盗药，辛苦气愤全没修文哥哥写出“小龙女”三字时来得厉害——我就知道，他惦记着那女子，还买甚麽白衣裳给我穿，全是因为他喜欢那女子却又见不到。偏好日子没过几天，又遇到杨过，修文哥哥来势汹汹，遇到杨过一阻，却又生退让之心。是非敌我，如此清楚，他却说要走，自然让我疑心，他是为了那龙姓女子——你要卖杨过人情，我偏让你愧疚难受，我看你怎狠心置我不顾，去讨好那女子。
　　那一掌，我身子微侧，卸去了大半力道，只是借杨过余力跌倒而已，修文哥哥不会疑我，医术又是半桶水，若是换成他师娘，我立时就要被拆穿。
　　等他神色大乱，带我四处找药，侍汤奉药，温柔体贴，我心里又酸又甜，百般感慨。绝情谷中，忍不住试探，但听他言“我待你都是一样的”，我心里叹气，那自然是不一样的。只是你不知我的容貌也会恢复，更不知你能否等我到那一天。
　　绝情花，断肠草，你想解情毒却又不想斩情丝，那是需要受肝肠寸断之苦的。 我如被蛊惑，忍不住偷摘了些，抬头见修文哥哥还在欠头打瞌睡，月色下睡梦中的脸庞，英俊莫名。我心中忽生酸楚，若是将来你负了我，我也不会怪你，你对我已经很好很好……这情花刺，我不会用在你身上。
　　我伤势早好了，却不想言明，只想他多陪我些时候。但那晚，朱师叔脸上含笑，却目光灼灼，我就知他发现了——先前那三刀，哪像重伤之人，唯修文哥不会去想。回就回去吧，难道我还等他揭穿我麽？一路上，朱师叔训导我，说男子汉大丈夫，是要成就一番功业的，修文哥哥有郭大侠黄帮主那样的师父，是占了天时人和，如今乱世，英雄辈出，不该耽误在小儿女的情意上。我遥遥看着马上的身影，不知他心中是怎样想的，他回来只是想报师父养育教导之恩，还是如朱师叔所言想要成功立名。
　　我在门里，听他说“恩仇必报”的道理。这是我头一次见他如此胸有成竹、果敢勇决，心中忧郁更甚——他若是真如朱师叔说的一般，就会如他师父一样忙忙碌碌，费心费力——我见过山中野兽相斗，不好斗的一方总是先倒下，宋与蒙，大宋就是那不好斗的一方，他只图守，不谋攻。
　　我想要劝他，但见他神采奕奕，终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知他们在外打斗，我心里如何能静。他师娘如他所言产下两个婴儿，我也不及想这其间的蹊跷。郭师妹找来，我听说他受了伤还去引开敌人，连忙追出门。
　　和金轮和尚一战，他用那种惨烈招式，吓得我心怦怦跳，身子好似都不是我自己的了。见他身受情花之苦，虽确定他确实对己有情，却没有半分高兴——我带情花出谷，实没想到有一日会害到他。他知晓我骗他，也不生气，笑得清澈明亮——修文哥哥向来是干净的，就是最初见他还是小乞丐的时候，脸上也干干净净，眉目清楚，如这般满脸血污，是头一次，我抖着手擦了又擦，却在看见他苍白憔悴的脸时，更加难受。
　　峨眉华山，那都是很好很美的，但要你陪着我，我才会喜欢。
　　山洞里的时光，是很幽静清亮的，若是他没有受伤，我真愿和他在这里就这么待着，不用去理外面的是非。但身在世俗里，焉能无是非？修文哥哥，你到底心里是怎样想的？
　　朱师叔的话，又冒出来。可他的回答却让我想都想不到——头戴竹笠，盖住半张脸，衣衫半旧，形容潦倒，嗯，再借酒消愁……修文哥哥，你只是寻常江湖子弟想出风头罢了，还好不是想做你师父那样的大侠。
　　修文哥哥的大哥，在英雄大宴之前，虽与我不和，却还是沉稳镇定的。可我们这次回来，我就发觉，他和之前大不一样。师娘提起他，带着恼意，他师妹更是毫不掩饰，嫌弃他没用。想也知道他心里会如何煎熬，但我却没料到他会如此绝情。
　　你向来不争，可不争不意味你的长处别人会看不到。你再无意，会嫉妒的还是要嫉妒。
　　当他问及情人蛊的事情，我便知道他是撑不久了。
　　我早觉得，他虽然待人亲和，却实则疏离，所以极怕欠人情意。一如他对师妹，看着顺从，顺从背后的却是敷衍；他对师父崇敬，却没想要做那样的英雄。就好像现在，他问我情人蛊的事情，只是怕拖累我，他却不去想，没有了他，我会多伤心。
　　在他心里，他始终是一个人。
　　那也没关系，你活着，我就守着你；你若是无幸，害你的人，我让他们终身难安。
　　我们分开之前，我看到他从马上落下，心里一阵着急。他那样没心，他的朋友又那般难以捉摸，我不在他身边，他可如何是好。
　　我为人，是睚眦必报，我的心，是狠辣无情。这和尚虽然待我和善，我却不会忘记就是他几次三番险些置我们于死地。
　　没毒死你，是你的本事，可不是我的本意。
　　我留了记号，没想到引来了郭师妹，引来了他大哥，却迟迟不见他。他不来，我是懒得理旁人的死活。
　　我只要见到他安好，别的，都没关系。
　　只是——
　　唉，修文哥哥，你何时可以猜对女儿家的心思？我并不想听那些花巧的词句，我只想听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大哥，我是极为厌恶的。若是我，就算不明着算账，也得暗里对付他。偏偏修文哥还说，不想多提是非。
　　你不去招惹是非，是非却会找上门。世上哪里没有是非？
　　你就算想一走了之，别人也不会同意。
　　我原以为他大哥就够讨厌，没想他父亲更加黑白不分，居然用一阳指偷袭自己的儿子。哼哼，那好得很，你偏心武敦儒，我就要他好看。你会一阳指，难道我不会？！
　　杨过和他师父，我本来是很不想见的，但他们今日站在我们一边，我很感激。旁边这些人，修文哥哥和他们也算有交情，又有谁仗义执言一句？！
　　你们就算不知真相，也当为朋友劝说两句。
　　这时都觉得我出手毒了？怎不去想那人对自己弟弟下手，狠毒赛过我百倍。
　　修文哥，你这般软弱，你忘记曾对我说“人善被人欺”？你下不来手，开不了口，我来！
　　看一看，你们千般维护的所谓少年侠士、英杰人才，到底是怎样的心肠！
　　这千蛛万毒手，中则如万虫噬身，苦不堪言，我却犹不能解恨。对啦，死了算甚麽，就要你活着被别人看不起，被人鄙夷唾骂，情人离你而去，朋友与你断交，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抬头看修文哥，却见他神色既不喜，也不难过，漠然无情，让我好生意外。
　　我二人携手离去时，我方明白，他先前并不是软弱好欺，而是他在意——你对他好一点，他便会记得，想办法还你，但当他对你彻底失望，他便不再将你放在心上，说走就走，毫不迟疑，他日相见也不识。
　　甚麽是快意？风过心头恨不留，前尘恩仇一杯尽。
　　甚麽是重诺轻生死？得卿一语，红尘永随，纵百死，亦不悔。
　　谁说，我的修文哥不是真丈夫？

杨过番外 御风一笑唱逍遥（上）

　　
　　“芙妹，你喜不喜欢那朵桃花，我摘给你？”男孩儿殷勤讨好，却不得女孩的欢心，小女孩儿不耐烦道：“那有甚麽好，我整日在岛上，我桃花岛缺甚麽也不会缺了桃花，我见得还少麽？”
　　杨过不用看，也想得出郭芙皱眉撇嘴的样子，脸上带着笑容，伸手拔了一根小草，咬在嘴里，清甜的味道，伴着海边的凉风，心里也有些许小得意、小自在。
　　方才他刚练完功，起身见两个身影渐渐走近，就又躲在石头后面休息，顺便听听这两人说些甚麽——顽皮的孩子对窥探别人的小秘密，还是觉得很有趣的。
　　“哎，大武哥哥，你说小武哥哥又一个人躲到哪里去了？”郭芙等了一会儿不见大武说话，不由问道，“先前还一块玩耍，怎麽这几天都不见他？爹一让咱们休息，他就跑到没影子。”
　　那自然是你心肠太毒，人家不喜欢你。杨过笑着摇摇头，牙齿咬得草棒一上一下晃悠。
　　“芙妹，咱们一起玩耍，你为甚老是找他，他又不爱说话，也不爱陪你。”过了一会儿，武敦儒才闷声道，显然有些受挫。
　　“你知道甚麽！”郭芙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妈妈说他稳重，遇事不慌张，有见地，要我向他学着些。”
　　“可是，可是……”武敦儒有些着急，结结巴巴，“可是”了半天，才道：“可是我上次帮着你啦，他却，却……”
　　杨过自然明白他说的是哪次，顿时有气，吐出小草，靠近些，听他要说些甚麽。
　　“要麽就说哥哥不如弟弟，妈妈说了，小武哥哥那般做才是对的，”郭芙得意洋洋，好似黄蓉夸奖的是她，“稳重自持，应对机敏，有容人之量。哪似你，只会动手！妈妈说，用拳头不如用心。”
　　武敦儒一直没声音。
　　杨过轻轻笑了笑，郭芙自不知道这一番话，可以给武家兄弟架了不少梁。
　　“大武哥哥，你又不说话啦，哎，没趣没趣，我去找小武哥哥。”郭芙说着就往回走。
　　杨过以为到此为止了，也准备着等他们走了再出去，却不想武敦儒忽道：“那又怎样？我虽然不及他聪明，可，可我对你好，他可比不上！”
　　“谁说的！”郭芙又走回来几步，高声道：“妈妈说了，杨过那一耳光，是小武哥哥替我挨的！他对我那自然是爱护的。”这一句话，只是黄蓉想明白来龙去脉后，自言自语的，却不想让郭芙记在心里，此时用这样语气说来，那浑然成了另一番味道。
　　杨过皱皱眉，想不明白这小姑娘那样的脾气，怎麽武家兄弟还都一个比一个用心巴结。
　　武敦儒显然也很激动，同样高声道：“我当然知道！他说，他说，他说你是癞蛤蟆！他怎麽会对你好……”
　　“你说甚麽！”郭芙登时怒火冲天，她自来受尽宠爱，全无法想象，有一日会有人将自己和癞蛤蟆这等丑恶的东西联系起来。
　　武敦儒声音明显没有先前那般高，但仍道：“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就算是一只癞蛤蟆，也决不会娶你这母癞蛤蟆。”
　　郭芙半响没有说话，忽然哇地哭了一声，快步跑开，武敦儒忙边追边喊她，两人很快离开了这里。
　　杨过站起身，望着两人离去的道路，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得眼泪也出来啦，又念了几句癞蛤蟆，才解气地擦了擦脸，哼着小曲儿往回而去。
　　自此，武修文在桃花岛的惨烈日子开始了，杨过亲眼见证了郭芙前后对他的巨大变化。
　　有时候，看着他皱着一张脸，有苦难言地对着郭芙冷冰冰的嘲讽，杨过笑得肚子打结，却还得死命咬着牙不显露出来，避开黄蓉时不时飘来的目光——这样的事，无疑为他在桃花岛无味闷气的生活增了不少乐趣，也让他对这个倒霉的师弟生出很多同情。得罪了郭伯伯和郭伯母的女儿，他的日子怎会好过？
　　杨过有时候觉得与他一比，自己也不算不幸——同样没了父母，他虽然有个哥哥，只怕还不如自己孤身一人要好。
　　武修文被郭芙欺负怕了，更加不敢和他们聚在一起，成了桃花岛除杨过外第二个独来独往的，才在海边遇到杨过。
　　杨过想想那几日他受得捉弄，忍不住跳出来和他说起话来。谁知他提到郭芙既不气恼，也不附和自己的话，反倒说甚麽“英雄不问出身”，还说喜欢读书——喜欢读书练功还那么认真？英雄不问出身，真的不问麽？怎会不问。
　　呵，这人，不知道是呆笨怯弱，还是如郭伯母所说，有容人的度量。
　　随后不久，杨过练功被武敦儒郭芙看见，险些岔了气，本就对他二人无好感，三言两语不和动起手，杨过打得狠，想他背后说兄弟的坏话，早连武修文的份也算上，等到失手将他打“死”，心里一时茫然惶惶不安，一时又自觉理直气壮，但到底有何道理，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送去终南山，也没甚麽不好，留在桃花岛，也没甚麽好的。
　　听武修文絮絮叨叨地劝自己，杨过忽然心情大好，想反正自己也要走了，临走还是让他明白，他缘何被郭师妹不喜。
　　见他满脸愕然，呆头呆脑，杨过忍不住大笑，这就是了，这世上总有这么个人比他更可怜。
　　
　　杨过跟着郭靖到了终南山，眼见众人对郭靖敬重倚仗，但对自己却颇是不屑不喜。心里气恼，但总归记得尹志平，听得要自己拜入赵志敬门下，当即恳请，希望能跟着尹志平，却不想不但没能如愿，反倒惹得赵志敬忌恨，不得传授武功，一番曲折之后，遇到小龙女，才开始古墓习武的生涯，渐渐淡忘了桃花岛的幼时打闹。
　　
　　等到再见武修文，杨过险些要认不出他。还是李莫愁称他“武少侠”，细看之下，才明了确实是他。他功夫大有长进，却和在桃花岛一般，规规矩矩，没灵动之气。
　　三个少年联手御敌，虽遇强敌，空隙间仍不忘调侃，这才是年少意气风发，不免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几声雕鸣却打断一切，如同认不出武修文一般，若无双雕红马，杨过自也想不到幼时刁蛮的郭芙出落成夺人声色的美貌少女。
　　幼时已经不和，岂料多年再逢，郭芙只一眼就让杨过自伤身世——他们已经都这般出众，自己仍寥落，除了姑姑又有谁真心对己？
　　可是——
　　只见郭芙马鞭一指武修文，厉声道：“你跑去哪里啦？让我们好找！瞧回去爹妈怎么收拾你！”
　　杨过看见那人的尴尬表情，立时想起桃花岛上他皱着一张脸有苦难言的神情，自伤之情烟消云散，只想赶快离开——若再不走，只怕真要控制不住当场大笑起来。
　　这世上，这个人总是比他还要霉运，他还有姑姑真心以待，这个人只怕还如当初在岛上一般，在独来独往，没一人可以倚靠。
　　
　　英雄大宴之前，杨过见到武修文和一个蒙着脸的小姑娘很亲近，好奇地上前戏弄。等离得近了，看到那小姑娘脸上隐约而现的疤痕，杨过竭力忍耐，才硬撑着没笑起来，只是心里已经要笑翻天了——漫说和姑姑相比，就是和无双媳妇比，也远远不如，只是身形灵动，乖巧听话罢了。
　　可这个看着乖巧听话的小姑娘，后来硬是带着武修文那散漫性子远走他乡——至少在杨过看来，是她带走武修文，而不是武修文带走她。
　　英雄宴上杨过只风光得一时，就被赵志敬搅乱。环顾四周，各人鄙夷不屑的神情，令杨过气愤不已——比武之时，怎不见他们这般精神？怎不见他们来问他喜欢谁？若是方才让他们就那般输了比试，不知又有谁会来管他杨过要娶哪一个？若是没有赢这比试，不知郭伯母又会不会提起将女儿许配给他？
　　武修文竭力圆话，杨过又怎会看不出？
　　只是——
　　郭靖道：“我只问你，龙姑娘是不是你师父？”
　　杨过斩钉截铁道：“是！”
　　不许娶师父，这是甚麽鬼道理？你们只是看我赢了，才来这般管我，怎比得上姑姑，不问输赢，永远这般在意我——你们自去活在那道理规矩里，我和姑姑自活得逍遥自在。谁对我杨过好，我还分得清楚。
　　生即生，死即死，若为了生死而做违心之事，那人生有何趣味可言？
　　被郭靖放下来，杨过对着武修文抱了抱拳，与姑姑携手而去——你我本就不是同道中人，你可以活得隐忍，我杨过却要活得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有些事，没来得及好好回复留言，但我都有认真看，无论开哪个坑，我一定努力写好，虽然不会再有像小武这么配的配角，但一定不会写得让人觉得如天边的云彩一般——看得不止头疼，而且脖子疼。
新榜是字数的天下，被迫赶稿，很容易水，所以下一坑，我会先写个基本完结再开始发，多推敲推敲。然后看大家意见再慢慢完善修改，相信会更好些。
谢谢支持，谢谢。

估计还有黄蓉的番外，对大武惨状的描写，多在黄蓉的番外里了。




杨过番外 御风一笑唱逍遥（下）

　　“芙妹——”武敦儒跟在郭芙身后，犹豫半响，忍不住出声，“芙妹，你又不开心么？”
　　杨过正独坐在园中——方才黄蓉将小龙女请了去，说要与她说说话，他便等在外面花丛旁，怎料没过多久，武敦儒和郭芙两人也一同来到此处。
　　此情此景，杨过忽然想起桃花岛上旧事，忍不住笑起来，静静坐在假山后，听他二人这次又会说些甚麽。
　　郭芙叹口气，道：“大武哥哥，小武哥哥一人跑了出去，你就不担心他么？”
　　武敦儒道：“我当然担心。只是，芙妹，你担心他又是哪般？”
　　郭芙有些恼怒：“咱们三人自小一块儿长大，我担心他，你说为的是哪般？”
　　武敦儒看着她，眼中情意绵绵，默声不语，过了一阵，才轻声道：“芙妹，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他心里却没有你。”
　　郭芙脸上一红，又羞又怒：“他，哪个他？你又知道了？你甚麽都知道，怎么事事不如别人！你看看这几日，杨过那小子也就算了，你做哥哥的，怎麽连弟弟都不如？”
　　杨过听了这句，暗道，幸好武修文不在，不然，单凭她这一句话，就够他兄弟生多少间隙——本来没人规定哥哥一定要比弟弟强，可却也没哪个男人能听到心上人这般斥责还不伤心的。
　　武敦儒一直没有说话，郭芙又柔声道：“大武哥哥，你的心意，我明白，可，你若一直这般不争气，你叫别人如何不看轻你？爹妈又怎会将我许给你？”
　　武敦儒低声道：“难道我先前做的就全不算了麽？我虽然功夫不及他们，可我的对你的心意，谁又比得上……芙妹，我能为你去死，他们能麽？”
　　杨过听得最后一句，忽然想起古墓中遭遇李莫愁时自己和姑姑的一番对答，一时间心中柔情大盛，竟对武敦儒也生出些许同情。
　　郭芙又叹了口气，柔声道：“大武哥哥，你忘了么，上次咱们听得我爹怎么说？他说，小事上是瞧不出的，一个人要面临大事，真正的品性才显得出来。杨过和小武哥哥在英雄宴上那般出风头，爹妈才觉得他们比你好些。你先前虽好，却没做一件顶天立地的大事。”
　　武敦儒正要说什么，却又有一人快步向这里走来，见到郭武二人，淡淡问道：“你们看到过儿了麽？”
　　郭芙撇嘴不悦道：“谁知道他在哪里。”
　　杨过一下跳出假山，故意看了郭武一眼，才笑嘻嘻对小龙女道：“姑姑，我在这儿！”先前怎会同情大武？郭芙又哪一点及得上姑姑半分？
　　那时的杨过，看得清别人，却看漏了自己身旁的枝节，当晚小龙女留字离开，他才恍然察觉两人也并非全然心意相通。
　　
　　更想不到的是，姑姑没找到，反倒先知晓了自己的杀父仇人竟然是郭靖黄蓉。激愤之余，杨过正思量是先回古墓找姑姑还是先报杀父大仇，又遇见了那两人。
　　其实，起先杨过注意到的并不是人，而是那自远而来的一袭白衣，等看清是谁后，不由失望恼火。
　　凭你这丑八怪也来学我姑姑？
　　杨过卧在树上，翻眼看天，听他二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过去。然后才悄悄跟在后头——原以为他两人会在江湖上好好闯荡一番，谁知却只是找了这么个偏僻地方偷悠闲自在。若换成他，若换成他……但眼见他们坐在那网兜一样东西上晃悠说笑，或者翻身下来比划拆招，一个天真无忧，一个细心回护，快乐非常，到底哪些更好，他一时也想不下去了。
　　等找到姑姑，也每日与她讲些趣事，即使古墓阴沉，不及外面精彩，那又怎样？思及与姑姑在古墓中的快乐时光，越想越觉当日答得糊涂。
　　胡思乱想了一天，才在傍晚听两人闲谈提及郭靖时，猛然想起这人是杀父仇人的徒弟。也不知当年郭靖害他父亲时，武氏兄弟的父亲曾否在旁相助？一念及此，登时满胸愤懑，看他二人说笑也是百般不顺眼，越想越觉当年在桃花岛时，这小子的所作所为甚是可疑，他们兄弟两人态度截然不同，莫不是一个愧疚，一个心黑。
　　那小姑娘每天都要离开一会儿，杨过既想起要报仇，又想起曾听郭芙提及她善用毒虫，自然要摸摸她底细，便每日偷偷跟着她，见她如何巧妙捉蛇虫练功，那景象，有时真令人毛骨悚然，难怪每次都要单独来，若是给武修文看到，定要被吓跑。
　　所以，那日达尔巴采果子，杨过也一眼认了出来。然后两次尾随武修文上山，在他们动手偷袭金轮法王时，出手阻拦。
　　杨过本意，只是纯属要与郭靖黄蓉作对，才要帮他们的对头，却也没想要真的打伤武修文和那小姑娘，更何况，以他这两日观察，那小姑娘本不难避开那一掌。
　　眼见武修文惶惶然地带着那小姑娘离去，杨过看看手掌，实不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至于日后机缘巧合，杨过得知都是那小姑娘在耍花招，也只能感慨一声她对自己也真狠得下心，只是总也想不明白她为的哪般——杨过也罢，武修文也罢，终没人知道，一切皆源于那一袭白衣和“小龙女”三字。
　　
　　襄阳城一见武修文和那小姑娘，杨过便觉得他气势与之前大相径庭，而他与那小姑娘之间，也比先前更加亲密。那种变化，太过明显，看得出的并不止他一人。
　　恩仇必报，恩仇必报……姑姑的好，难道不是恩？父亲的死，难道不是仇？
　　直到郭靖夫妇对答的那两句话，杨过才豁然明朗，父仇私怨、个人情爱，与他夫妇二人这种大义相比，又算甚麽？便是他夫妇杀了自己父亲，只为他二人为国为民所做种种，那仇也不能报了——恩仇必报没什么了不起，能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是难得。
　　
　　不过杨过这番感悟并没来得及说给武修文听，便各遇劫数，再见面，两人又是另一番模样。
　　彼时，杨过武功大进，爱侣在侧，意气风发，而武修文则是孤身一人，一片茫然。
　　杨过看在眼中，联想先前遇到他父兄种种，心有所感，不由道：“你就是自寻烦恼，拘谨多虑，旁人的事，你都管的来麽？”语气中，带着种兄长的味道。
　　武修文愣了愣，反道：“你会这般说，因为你的师父亲人恋人，都是龙姑娘。若是你的师父另有其人，父母俱在，你难道会不管不顾麽？别的不说，若是你知道程姑娘陆姑娘有危险，难道你不去救么？”
　　杨过一滞，没有说话——若说过去一点也没羡慕过他，那也是假的，但随后所见所闻，越加觉得，他虽有名师父兄，却不见得比自己好。
　　幸与不幸，总要到最后才知晓。
　　绝情谷之事，令杨过对此话更加笃定。
　　那小姑娘一句“实话给你们说，我想对他下手很久了！”实在深得杨过之心，与郭芙武敦儒之流，若与他计较，显得你如他一般见识，可，若不与他计较，又委实让人憋气得很。
　　郭伯伯郭伯母一世英名，怎的教出的徒弟女儿竟是这般德行？
　　遥看那两人渐行渐远，杨过感慨万千，却也为他再不优柔寡断而高兴。只不过一回头看见地上躺着的人以及一旁皱眉气恼的郭芙和悔羞不已的武三通等人，忽然又觉得自己上了当——本来应该是自己逍遥自在的，怎武修文那小子把一切都推给自己，反倒比自己先一步潇洒而去？！
　　
　　十几年后，华山之下，杨过夫妇拜别郭靖等人，自行下山，却见途中有人为难刚被众人放过的尹克西和潇湘子。本还笑他二人运道不好，仇家一排排等在路上，待到认清那一鞭制住两位高手的男子，才惊叹人生何处不相逢——武修文夫妻久不踏足中原武林，谁想得到竟会在这此地相遇。
　　久别重逢，自当把酒言欢。
　　两人虽然绝口不提当年绝情谷之事，只捡些趣事来说，到了最后，竟成了互揭短处，说到窘迫处，都是想起少年莽撞，再无芥蒂。
　　末了，杨过才笑道：“你一走多年，也不回去看望，郭伯伯郭伯母，都很惦念你。对了，你又多了个襄儿小师妹，她聪慧可爱，可比你的宝贝女儿更甚。”最后一句却是带着几分逗弄的意思。
　　武修文一笑道：“都见过了，师父师娘身体康健，小师妹聪颖可人，我和小蓝也就安心了。青青还小，所幸还算懂事，又怎能和小师妹比。”
　　杨过闻言哈哈大笑道：“你就还是口不对心罢！我瞧青青跟着你，早晚也要和你一样无趣。你不若让她随着我。”
　　武修文摇摇头：“莫打扰了你和杨大嫂逍遥自在。”
　　杨过笑叹：“舍不得就说舍不得，我又不会抢。”说完招了蓝亦青和沈安之过来，与小龙女一同教了他们一套剑法，仍是双剑互补，却比当年的双剑合璧简洁许多。
　　等他二人学得七八成，便与武氏夫妇辞别，一扬双袖，高声道：“一句聚散难尽意，他日相逢再把盏。”
　　武修文站起身拱手相送，等那两人一雕没了踪影，笑道：“这样才叫大侠的范儿——咱们是不是也养一只带出来拉风的动物？”
　　小蓝翻了个白眼，道：“那两人的那只大猿够大，你驯驯带着罢！”
　　

作者有话要说：我前两天写文写一半的时候，有人推荐了一部女尊小说，据说写的不错，我就跑去点开看了，结果看到一半去倒水喝的时候，忘记最小化网页了，然后被来巡视的老爸看见了部分不太好的内容，于是，很悲惨地被连着教育了好几天。
话说，世上还有比这更……那什么的事么？
给朋友说吧，她说看高Hbl小说的时候被逮着过，结果比我还惨……
仰天，明天就贴最后的番外，今晚先把杨过的补完。




黄蓉番外 迟暮

　　“今日便是十月十二了，靖哥哥，你说，他们夫妇可会前来？”黄蓉操劳一日，本已疲惫，见丈夫仍在桌旁仔细查看各处兵防有无不妥，便想了个话引开丈夫心思，盼他稍歇一歇。
　　郭靖果然放下已经查看多遍的布图，看着妻子道：“蓉儿，你比我明白，你瞧他们会回来么？”
　　黄蓉叹口气道：“这我也说不准，这一众小辈，除了咱们芙儿，我可没几个看得懂的。”
　　郭靖沉默半响，才道：“咱们忙于军国之事，终是对他们疏于教导，儒儿之事，我一想起，就心痛愧疚。文儿他，自然更加伤心难过，所以这么久也不回来看看。”他虽然对武敦儒所做之事气恼伤心，但自小养育，感情深厚，每次想起，仍是自责不已。
　　黄蓉暗道自己失算，明知此是他心头的一桩憾事，怎又提起，当真是日来事多，忙糊涂了。当即改口劝道：“也不尽然，兄弟两个本出同根，又一师所教，却天差地别，难道又有谁逼着他学坏啦？”
　　郭靖长长叹了口气，道：“蓉儿，早知，都该由你来教他们。当年你教过儿，过儿如今大有作为，你教文儿，他也明白事理。唯有儒儿和芙儿……唉……”
　　郭靖这一句话，让黄蓉想起当日他们四人在桃花岛上拜入门下的情景，对比今日，膝下竟无一个像样的传人，心里也有些沉闷，仍柔声劝道：“靖哥哥，一人学好难，一辈子德行无损，那更难，可若要学坏，却是极容易的。你行事待人无不恳切深挚，他不去学，却做出那种事来，难道是你教得么？你总怨到自己身上，有些人生性不端，做恶事，食恶果，那是天理，可怪不得你。”
　　郭靖何尝不知妻子在为自己宽心，又想了一会儿，才道：“蒙古大军逼城，才是眼下头一桩大事，旁的，也顾不得了。”
　　黄蓉含笑点头，又安慰丈夫几句，催他歇息了，才敛了笑容，忆起许多旧事。
　　
　　初见武家兄弟俩，问句话，总是哥哥回答，弟弟沉默寡言，与郭芙先前所言不大相符，也只当弟弟是受了惊吓。
　　但过不多时日，黄蓉就觉出这小武有些不对。
　　他不多话，你吩咐做什么，他就照办，脸上却鲜少有孩童那种喜憎，看着是呆，但说出的话，又与常人无异，仿佛他所思所想的和平常孩子没分别。
　　他们四人都是孩子，郭芙又自来娇纵，有口角也难免，但那一次事后盘问郭芙，不仅让黄蓉更加不喜杨过，也对武修文更加疑惑，但看他是向着郭芙，也没有太上心，仍是将杨过放在前面。
　　直到，有一日，郭芙哭着跑来，黄蓉听了那句“就算是一只癞蛤蟆，我也决不娶母癞蛤蟆”，才察觉那孩子表面顺服，心里却很是桀骜，漫说对郭芙，就是对她，只怕也另有想法。
　　黄蓉心中不悦，郭芙平日欺负小武，她也睁只眼闭只眼，倒要看看这孩子到底多有心思。
　　若是寻常孩子，受了芙儿那样欺侮，多少会来向大人哭诉告状，他却像认定自己会偏袒女儿，凭郭芙怎般盛气凌人，也只是全盘照收，一一忍下。
　　这等年纪就这般心思，怎能不令人心惊！
　　然也没等到想出法子，杨过就用蛤蟆功打伤了武敦儒，等到将杨过送去终南山，黄蓉才又回过头来看武修文。
　　几番试探，黄蓉非但不明白，而是更费解了。他好像并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想隐藏自己本来性子，多学些功夫防身，对郭芙的戏弄，也似没记恨。
　　乌头散一事，药粉茶具，无一不妥，太合情合理，黄蓉反而起疑，尤其在他哭着提出要离开桃花岛时。
　　哭，更加重了黄蓉疑心。
　　明知有鬼，当然不能让他如愿。且，当时少林寺已在蒙人治下，蒙宋势如水火，黄蓉更不放心。
　　一年之期，转瞬即过，那孩子经了一场磨砺，才安稳回来。他一番描述，让黄蓉以为他那承诺许得不是出于真心，又先听了鲁有脚对他大加赞赏，倒更觉他分得清形势强弱，比不知变通的郭芙和武敦儒要好些。
　　他武功尽失，本还怕他急于求成，可细看，见他习武认真有度，进展很快，黄蓉嘴上不说，心里是有些赞许的。
　　世事难料，武修文忽然不见，黄蓉担心，但听了郭芙和大武详讲所遇所见，竟生出一种念头：是他自己跑走了，无人逼迫，不知又惹了什么麻烦，怕人追究。
　　这想法没根没据，黄蓉自然不说，仍派人寻找，只是也不怎么着急罢了。
　　随后英雄大宴在即，诸多事情要打算，黄蓉也就没怎么过问此事，即使那姓蓝的姑娘找上门来，她也只待忙过手头之事再做计较。
　　可是，聪明的也罢，蠢笨的也罢，越是你忙就越是给你找麻烦——毒虫之事，令黄蓉生气，又兼武修文在岛上曾被郭芙欺侮，自然当他对一切心知肚明，忍不住将他叫来一顿数落。
　　英雄宴上杨过的事令郭靖伤心不已，黄蓉看在眼里，思索良久，最后抚额叹气——有用的不放心，放心的又太没用。如今的孩子，怎么这般麻烦？
　　武修文忽然提出要出门闯荡，唉，其实也不算突然，黄蓉早觉他有自己的主意，不会久安心待在师父身边，只是以前时辰没到。
　　任怎样说，他死咬着要走，黄蓉也知他平日和气顺服，不会随意提出什么，一旦说出口，十有八九就没得回转，这次不允，他也要另想法子，一如当初离开桃花岛。
　　暗道罢了罢了，她也不是凡事都掌控得来，容他二人离去。只是，心里许多疑问，便不及寻得答案。
　　大武行刺忽必烈被俘，黄蓉恼；霍都讥讽门下无人，黄蓉气；小龙女道出绝情谷实情，黄蓉更是如入困境，苦无良策。陡然转念，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徒弟，行事虽怪，却数次化险为安。当真是千头万绪、死马当活马医了，托人前往寻找。
　　若是没有寻到武修文，或者他们不愿回来，那日襄阳险情又是什么结果？黄蓉不知。但随后小武被抓，众人前去营救，带回的消息却……说是霹天惊雷也不为过了！
　　郭靖不信，黄蓉也觉恐有误会，可人人看得明白，耶律齐完颜萍等外人也就算了，郭芙一向与大武亲近，若非真有其事，又怎会连一词也不替他辩驳！
　　杨过曾深受情花毒之害，又与金轮法王李莫愁处闻得些端倪，伶牙俐齿，前后经过说得透彻。
　　更有药师的关门弟子程英言词凿凿，证明小武之前伤势和大武偷袭之事。
　　而一向爱子甚笃的武三通，也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自己掌耳光，一会儿又对大儿子破口大骂。
　　事实面前，不由人不信。
　　莫说郭靖怒到极点，黄蓉气恨之余，也生出一股灰心之意，杨过武修文小龙女蓝姑娘，猜了这个猜那个，最放心的那个却做出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恶行——黄蓉自负能洞彻人心，可人心竟这般难识！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竟也这般狠得下手！
　　而众人所指的武敦儒，却始终一言不发，木然对着众人。郭靖一掌拍下，他眼也不眨，似毫不在意生死，对一旁的武三通泪涕满面的求情打骂也恍然不觉，只是郭芙见父亲疾言厉色，掌势无情，吓得惊叫一声，他才动了动，抬眼向郭芙看去。
　　郭芙南来一路，未与武敦儒说过一词，方才站在一旁，见郭靖神色严厉可怖，自然更不敢为大武求情，这时看到大武眼神，不知为何心里一颤，反倒退后一步，双手紧握，紧张不已。
　　黄蓉早知大武对女儿的心意，只是，在她心中，大武实非合适人选——郭芙本就娇蛮，大武只是一昧纵容，偏又没甚本事，气盛冲动，小事还好，每次遇到大事，实在指望不上。本也算是青年一辈中的出众的，但与杨过小武耶律齐等人一比，便难免让人失望，因此她始终不提他二人之事，也有意提点女儿他的短处。
　　可，此时看到他本来沉寂无光的眼睛，因郭芙那一声而骤然腾起的眷念痴情，黄蓉忽然觉得，哪里错了——人心本不难猜，只是一涉自身利害，便容易迷了心智！
　　
　　郭靖看看亲手教出的徒儿，又看看一旁伸着手想要阻拦、脸上乞求的武三通，那一掌终究狠不下心，连叹几声，道：“你有今日，我这做师父的，也脱不了干系。你自去罢！”话一出口，眼眶湿润，看了看他，转身离去。
　　黄蓉心中说不出的滋味，知道丈夫虽然容他离开，可他服用那蓝姑娘的解药不得法，一身几处穴道仍有余毒未清，一生恐都要受此苦楚，绵绵难绝。待张口叮嘱些克毒法门，武三通却满脸喜色抢先一步将儿子抱在怀里，对着众人连连道谢。
　　武敦儒被父亲抱在怀里，听他向众人一叠声地道谢，再看郭芙神色犹豫，始终没有上前一步，忽然落下泪来，渐渐传出几声似哭似笑的古怪沙哑声音，后来变成嗬嗬做声，令人闻之悚然。
　　郭芙脸色惨白，忽然叫了一声，奔出门去。
　　黄蓉心中不安，起身想要说句话，却无从开口。
　　武敦儒发出两个音，别人都未懂，武三通却连忙应声，扶起儿子，向门外而去。
　　黄蓉看着他父子相互搀扶远去，耳边杨过等人一一告辞，也未听见，等到被下人惊醒，转身看时，空荡荡的大厅，只余她一人。
　　
　　想到这里，黄蓉心有戚戚，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身侧安睡的丈夫，心里才定下来，隔了一会儿才勉强入睡。
　　
　　十月十三，朱子柳陆冠英等许多武林知交到来，郭靖在私邸设下便宴，邀请众人一叙契阔。酒过三巡，丐帮帮主鲁有脚方匆忙而至，身后跟着两名七袋弟子。众人皆知他惯亲自过问帮务，见他到来，忙邀酒招呼。
　　鲁有脚寒暄几声，到了黄蓉身边，说了几句。黄蓉眼见众人欢呼畅饮，示意容后再议。到了酒宴散去，才与郭靖仔细问来。
　　黄蓉越听越奇，何师我居然是霍都所拌就已经够令人惊奇，而最奇的还是鲁有脚口中关键时刻现身相救的青年男子，如鲁有脚所言，那人一身鞭法诡异莫测，爪式凌厉非凡，令黄蓉和郭靖面面相觑，想起当年的梅超风。
　　偏那人出手很快，又一直背着身子，是以鲁有脚也未看清那人相貌，只觉声音有些耳熟。
　　黄蓉和郭靖猜测一会儿，也没个定论，隐隐都觉可能是杨过，就她夫妇所知，年轻一辈中，唯杨过会九阴真经的功夫。但又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时身负重剑，怎又会改用长鞭？那真是想不通了。
　　十月十五英雄宴，武修文夫妇也未出现，黄蓉和郭靖略有失望，但群雄齐心商讨国事，也没太过于伤感。
　　到三月廿四日，杨过夫妇前来，为郭襄祝寿，其一呼百应之势，奇心妙思之绝，大放异彩，令黄蓉赞叹之时又想起昔日往事，有些许失落。
　　当夜，黄蓉在小女儿房中说话，心里有感，忍不住讲起那些过往，等女儿睡着，才回房，推开房门，却不想屋中站着一对青年男女，身旁跟着一双孩童，桌上摆着几个锦盒。
　　那男子见她，忙携着女子和两个孩子上前叩拜：“师娘，徒儿给您磕头啦。”
　　黄蓉心里一暖，看了微笑的丈夫一眼，忙伸手扶起，笑道：“你们能来，那就好。”
　　能来，就好了……
　　那一日，黄蓉在一旁看他们笑谈，自己则拉着两个漂亮的孩子问东问西，等到他们夫妇拜别，才忽然想起该问的还是没问出口，对丈夫道：“靖哥哥，你瞧没瞧见，文儿身上似乎挂着一盘长鞭？”
　　郭靖呆了呆，道：“我太高兴了，没留意这些。”
　　“那也就罢了，”黄蓉轻轻一笑，“还有一事，文儿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道，“怎么到现在的年纪，仍旧没有胡须？”
　　郭靖一顿，才叹道：“我怎连这个也没注意！”随即疑惑道：“蓉儿，他为甚没有胡须？”
　　黄蓉笑着靠在丈夫身上，看着窗外一弯月：“这个麽，我也不知啦……”
　　
　　是啊，这世上，怎能事事都明白呢。
　　
　　比如，这小徒弟历来的古怪，比如这小徒弟总是赶在巧妙的时候来，比如，这小徒弟怎的学会了九阴真经，又比如，这小徒弟为甚麽现在还没有胡须，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到这里，还觉得大武不够惨麽？那不是说，虐身不如虐心么，我这里又虐身又虐心，估摸着可以了吧？挺可怜一娃……咳咳，也算勿入情障了……
其实这里可以看出，黄蓉不知药师传九阴真经的事，那书是黄蓉怕父亲年迈受伤，她夫妻鞭长莫及，以前写给药师的，药师拿来扔给徒孙了。他自己自爱妻逝世之后，无心修习这些，所以说，小武的机缘么，还是好的……谁仍的西红柿？？！！
抹脸，本来还该交待药师的复杂心理的，不过，既然大家都能看个差不多，那天涯就偷懒……又是谁扔的西红柿？？？

杨过虽然说算是半个传人，但到底不算是正经传人。药师大人听程英说了他一些事，所以对他印象还不算坏。
药师虽然看徒孙温吞的性格不太顺眼，但见他做事还是有担当，对感情又有自己的执着，心里稍有满意；武功进境虽不如杨过，但也难得，所以，又加点儿分数；又听他辩解的时候也并不是一昧的唯诺，所以再加分。

药师大人那时候不知道小武听他那曲表白心意（越级传他武艺，以他为传人的心意）的曲子（就是用指上气劲击出的音律，顺带教教徒孙指上功夫）时，正暗暗把他归入“克妞”一类，见小武神色带着惋惜赞叹，还当他听明白了，还算有几分他黄药师的音韵天分，自然很高兴地传授九阴了。

但药师大人教他九阴的时候，从神色来看小武分明对九阴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还偏说没听过，药师背书的时候试探了一下，背错了几处，而小武背出来的是正确的……所以，嘿嘿，谎言被揭穿，药师大人不高兴了，所以不教了！

咳咳，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啊~~~~~

……又是谁？别再扔西红柿啦！实在想送给我，请切好放在盘子里，撒一层白糖，谢谢……清热去火，美容养颜……

快凌晨三点，终于完结了，谢谢各位长久的支持。由于第一人称来写，难免有些视觉狭隘，即使写番外，也不能全部交待清楚。
不过通过对比番外里和正文里，每人不同的角度以及内心看法，还是有些趣味的，尤其两人所想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时候，比如药师大人和小武……囧……


小武这厮，准备了礼物，但仍然和老婆孩子在暗处看了那难得的烟花，过了瘾，等杨过夫妇走了，才在晚上前来，他们本想只见见师父师娘，不欲声张，但后来在华山遇到杨过他们，也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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