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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一 还记那时相遇



郑允浩在大三快要结束的时候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冥思苦想关于自己未来的种种可能……

都说大学毕业生分四种：有钱有势的，有钱的，有势的，没钱没势的。
他很希望自己是前三种，可惜欺骗了自己三年之后他终于承认自己是第四种……
昨天老妈打了电话来说老爸最后一次晋升科长的机会也泡汤了——局长表明态度，要提拔任用新人，上了五十岁的老公务员要让位，让新的干部一显身手——结果提上去的是局长自己的小舅子……
老爸注定在那小机关里凭着点干巴巴的工资过下半辈子了，老妈也早就从风风火火的生产第一线退下来，天天待在家里伺候几条京巴狗，顺便充当儿子寝室骚扰电话的制造者。

郑允浩学的专业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经济学。

这是个很时髦的专业，这也是个钱很多的专业，但问题是，学经济学的学生能干什么呢？认识曲线公式不认识经济现象，听过亚当斯密没听过国富论，知道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却不知道剩余价值从哪儿来……
经济学对于本科的学生来说，太泛儿，纯理论的东西，什么都学，什么都学不精，所以大家极为困惑，当然也包括了郑允浩。
班上的女生找了不少实习单位，都是干行政的——说好听点是干行政，说难听点就是打杂。
郑允浩自己也找过，结果发现就是一救火员——我是一块砖，哪儿需要哪儿搬——今天去总务，明天去秘书部，后天去办公室，最夸张的是有一天居然去了食堂……

郑允浩想自己一大男子汉，干那些杂事儿，简直把老祖宗脸都丢光了，二话不说辞职走人，走的时候也没忘拿自己干了五天的“血汗钱”——200块。
“这就算是我人生的第一桶金了啊！！”他一边发出感慨一边用爱恋的目光注视红艳艳的钞票。
“哟！200！够吃水煮鱼了啊！”朴有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上铺翻下来，盯着钱两眼直冒光。
“唉……叫上他们，吃川菜去吧……” 

郑允浩的室友有三个，朴有天，沈昌珉，金俊秀。他们寝室的号码也颇为有趣：438。

“死三八”在经济学院挺有名的，因为在帅哥极为匮乏，女生们极度饥渴的文科学院，有四个还看得顺眼的男生，还碰巧住一个寝室，这简直是上天的恩赐！佛祖的显灵！

郑允浩也很高兴大学期间遇到了这三个好朋友，都是朋友有难二话不说肝胆相照的人物，朴有天虽然花心，但兄弟从来都是第一位。沈昌珉话少，爱读书，但惹急了也翻脸不认人。金俊秀看起来傻乎乎的，性格也非常憨厚，总被朴有天耍得团团转，脸都急得通红，那样子让人忍不住父爱泛滥……

“有天，三班那女生昨晚给你打了四通电话，让不让我们睡觉了还？！”俊秀一脸不忿，拿起啤酒瓶把大家的酒杯灌满。
“嗨！你们不会把电话线拔了？”有天明显的不以为然。昨晚陪他的小学妹去了，旅馆老板见是熟脸，还给他打七折，连洗床单费都免了……
“屁话！能拔吗？！我妈打电话来怎么办？”允浩瞪了他一眼。
“哎哟喂乖孩子！您成年了没啊？！整天就妈啊爸的，拜托！一大男人天天被老妈看着！”有天翻着白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身高超过一米八四肩宽体壮的允浩。
“操！孝顺懂不？！”
“行了行了吵什么！”昌珉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看了眼桌上吃得差不多的盘子，“老板！拿菜单点菜！”
“臭小子你还点！！”允浩伸手冲着他脑瓜子就是一巴掌。
“老板！再拿半提纯生！”俊秀装作看不见允浩越来越黑的脸。
“操！老子今天开始在这儿洗碟子也陪你们喝！老板！拿半提干嘛？！拿一提！”允浩彻底自暴自弃，鼓着眼珠子叫。
老板开心的屁颠屁颠的下楼去搬啤酒，旁边桌上的一群人诧异地回过头去看他们，其中一个半长头发白T恤的男孩一边点烟一边拿眼角瞟他们。
郑允浩生平最讨厌别人拿眼角看他，恨恨地回过头低声骂道：“XX的娘娘腔！看那点烟的姿势！”
有天好奇地伸着脖子：“谁啊谁啊？”
抽烟的男孩扭过头去和旁边的人说话，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后背上若隐若现有一排青黑的纹身从T恤低低的领子里露出来。
“哇哦！”有天惊叹一声，满脸的色光。
“男人你也有兴趣！下半身！”俊秀灌下半杯啤酒，不屑地说。
“你懂什么，这不是兴趣，这是对美的追求，不分性别懂不？”有天的目光简直粘在人家身上。
“懂懂懂！你也就是说的好听！看AV你也说是美的追求……”一直埋头对付辣子鸡的昌珉终于抬头对色狼发起攻击。
“臭小子！哪回看Ａ片你不在啊？！！哪回你不看得眼珠子瞪出来！”有天蹦起来话刚出口就发现整个馆子里的人都用揶揄的目光看着他们这桌……
郑允浩再一次捕捉到男孩隔着烟雾带笑戏觑的眼睛——ＸＸ的，真丢脸！

回到４３８之后四个人都喝得差不多了，老板一结账，１９８块……
郑允浩觉得挺郁闷的，越喝心里越憋，偏偏啤酒从来喝不醉他，吐也不想吐，就胃里心上压着块大理石一般，气儿都喘不上。
“我说，你们可以后都有着落啦……哥们儿我可怎么办……”四肢无力地瘫在床上说。
“什……什么着落？”俊秀趴在椅背上口齿不清地问。
“还问……毕业啊！还一年就ＸＸ的毕业了……问我什么着落……”允浩愈发觉得心里烦闷。
寝室的几个人俊秀要回家继承家里的pizza连锁店，有天奶奶在法国，早就定好了毕业就过去，昌珉成绩好得很，年年拿一等奖学金，保研一点问题都没有——可不就剩自己了。
他越想心里越搅着烦，索性翻下床跑进厕所抠着嗓子眼吐，吐了半天眼泪水都冒了出来。

“我说哥们儿，就这么烦？”有天懒散地靠在门框上，一脸的明了。
“…………”不说话，也站不起来了，一屁股坐在厕所里。
“你也不想想，现在才几月份，急什么呢？”
“我爸妈……”现在真烦了老妈的电话，不停地催他要么考研要么赶紧找个好单位实习——要五金全交包吃包住薪水不下四千……这种好事儿哪儿找去！想到这儿就想吐！
“要不，你考研吧？”有天蹲下来，近距离地盯着允浩。
“考研？”没想过，摇摇头。
“你成绩也不差！英语也过六级，数学也不错，考吧！考本校，准能上！”有天用手肘撞撞允浩的胸口。
“考虑考虑吧。”闭上眼睛，厕所的瓷砖冰凉冰凉的，靠上去真舒服。

郑允浩就这么在厕所里坐着睡了一晚上。醒来的时候心里狂骂姓朴的：操！也不把哥们儿扶上床！堂堂大男人在厕所里蹲一晚！
不过他倒也做了一个决定——考研。

这个想法最先是跟沈昌珉说的，昌珉从书本里抬起头，扶了扶眼睛框：“理论上来说，你考上的希望还是有的，但是……考研真的很难。”
“屁话！我知道！”
“所以，你要有一个绝对安静的氛围看书，要有志同道合的——研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寝室不可能好好看书，不可能好好看书就考不上。”
“我要搬出去？”
“大哥！哪个考研的不搬出去住啊？！”昌珉翻了个白眼。

郑允浩把自己的想法正式通知了老妈，电话那头的母亲大人非常开心，自己的儿子要当研究生了！自己以后在一帮老妇女中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妈！我可要好好复习，你可别老打电话来烦我。”
“知道了知道了！”
“妈，你得给我笔钱，我要搬出去住。”
“行！小问题！下午我给你存去啊！”乐呵呵地挂上电话，允浩似乎听到了老妈哼的小曲。

学校周边的出租屋很多，但是好的却很难找，像校园内的老师宿舍就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租金也很可观，郑允浩看了几处，不是房子太大租金太高，就是环境太脏条件太差。
朴有天朋友多，答应帮他找找有没有合租的。

几天后的中午有天打了电话来叫去看房子，说是哥们儿的哥们儿也要考研，自己先租了一套小房子，挺敞亮干净的，厨房洗衣机热水器一应俱全，就是租金有点偏高，想找人分担，那哥们儿一想，有天那室友不是也找地儿复习呢嘛，干脆便宜自己人得了。
郑允浩一听开心得连声道谢，一骨碌跳起来穿衣服。
“哎我说，你别急啊，先打个电话去看看人在家不啊！”
“行！电话给我！”
“记着啊……135xxxxxxxx”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香水有毒”的彩铃声。ＸＸ的，土成这样！允浩心里不屑道。
“喂，你好。”电话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哑。
“你好，我是郑允浩，看房的，请问你在家吗？”
“在的，你过来吧，８栋１０２室。”
“好的，请问你的名字……”　
“金在中。” 

二 我们的开始



郑允浩没想到这间小屋居然有个小院子——五层的老式居民楼，一层的人家都用围墙在自己家后门前围了一圈，里面栽些小花小树，平时可以晒晒被子晒晒衣服，有阳光的时候如果有个躺椅睡个午觉也是舒服极的。

一路上没有什么人，居民们种的柚子树香樟树也长得很茂密，郑允浩几次都思量着是不是凭借自己身高优势摘几个青青的柚子下来当球踢……
金在中说的地址很容易找，郑允浩远远地就看到了8#的字样，走近一看，发现走岔路了，跑到人家后面的院门外了，如果要从正门进还得绕到楼栋的另一边。

允浩正东张西望地往回走，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同学！同学？！”
他回头一看，靠着岔路的小院里，一个男生正朝他挥手。他四下望望，确定男生叫的不是别人，再抬头，那男生还在招手。
跑到近处一看，竟然是前几天那个黑色中发白T恤的“娘娘腔”，郑允浩刚才清爽的心情顿时灰暗半分。
“你是来看房的郑允浩吗？”金在中隔着院子的铁栏杆问道。
“啊对，你是金在中吧？我走错路了……”郑允浩大大咧咧地抓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进来吧。”说着这才打开了小铁门让允浩进院参观。

房子确实是不大，但也五脏俱全，两室一厅的格局，金在中的房间较大一点，有门直接连着小院儿，剩下一间空房间与他一墙之隔，从窗户望出去，也是小院儿的景色，房间里有一张没铺褥子的大床，正对着床的墙壁上挂着一台空调。房间朝向南边，天气好的时候阳光可以直接照进来，像现在这样六月的天也极为通风。
金在中的房间里摆设挺简单，一铺木床，一个大衣柜，一张书桌，桌上码放着几大摞厚厚的书籍，墙上照例贴着男生们都喜欢的皮蓬和科比?布赖恩特，房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只是被子没叠，桌上也随意扔着几包香烟。
穿过金在中的房间就是客厅，里面稍显阴暗，电视柜上摆着一台１４寸的电视机，两条到处是洞的破布沙发，还有一台老式的茶几。在电视柜的旁边就是正门，不过郑允浩刚才没从这儿进来。
客厅的北边是厨房，极为窄小的，两个人站在里面就没办法转身了，不过允浩仔细看了看，电饭煲电磁炉锅碗瓢盆是一应俱全的，而且灶台也擦得非常干净。
“你自己做饭吃？”
“是啊，农贸市场就在岔路口那头，很近的，自己做也便宜。”金在中拿起抹布把灶台上一点水渍擦干，然后挂好。
“那……”允浩一副馋虫上脑的样子。
“行啊，伙食费平摊，我下厨。”在中爽快的笑笑。
“哇塞！那我赚啦！”这年头男生会做饭不奇怪，奇怪的是天天做，不过考虑到自己有现成的吃，还不用挤食堂，真是天大的好事！允浩的好心情顿时飞上云霄。
厨房的右边是厕所和洗澡间，郑允浩依然很满意地看到热水器和洗衣机。

“大概就是这样了，你觉得怎么样？”金在中闲散地手插裤袋靠在电视机旁问。
“很好，很好。”允浩眯着眼笑拼命点着头。
“租金一个月600，水电费自己开，我们平摊？”
“那是，那是。”再次眯着眼笑拼命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搬家？我去帮你。”
“不用了，不用了……明天！明天我就搬过来。”

两个人为着搬家的事情客气了半天，最后终于决定金在中第二天到郑允浩寝室和郑允浩的三个室友一起帮他搬家。

外表娘娘腔了点，可是性格还是爽朗得很呢……还会做饭！哈哈！
允浩吹着口哨踢着小石子顺着林荫路走回寝室，笑容灿烂得过路的女生一直不停地向他行注目礼。

“真的啊？！！！！！！！！”朴有天震耳欲聋的狼嚎差点震破宿舍的玻璃窗。
“哎呀哎呀！！吵什么呀？！”允浩捂着耳朵鄙视地看着他。
“你说……你说真的啊？你真的和那个……那个小美人住一起啊？！！”有天激动得口水喷了允浩一脸。
“什么小美人……你个流氓！连男的都不怀好意！！”允浩嫌恶地踢翻他。
“你懂个Ｐ！那个叫金在中的男女通吃！你知道追他的女人有多少啊？！从我们这儿一直排到校门口！你知道追他的男人有多少啊？！！从我们这儿一直排到二七北路！！！”有天的样子让人极度怀疑他就是那排到二七北路的男人之一……
“哎～～～我说，我还没说他叫金在中呢！……莫非……”允浩鄙视的目光比前一秒钟更带有杀伤力。
“嘿嘿……嘿嘿……”想逃跑？……允浩大爷出马，一个顶俩！（不押韵）哼哼～～勒着他脖子，箍住他额头——“哎哟！哎哟！！郑大哥！！！小弟错啦！！放开……哎哟！放开……”
俊秀斜着眼看他们“打情骂俏”，凉凉地讽刺道：“谁让你额头长那么高，一打架起来目标那么大……”
“说！！你是不是去调查人家！说不说！不说大爷我敲烂你脑袋！”允浩加重力道，把朴有天往墙角使劲拐。
“我说……我说～你放开……”
逃脱郑大少的魔爪，朴有天好半天才找回呼吸，还没喘上气喝口水，就在允浩10万千伏杀伤力的眼神下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话说朴少爷上次见人长得玉树临风标致可人，虽是男人也不妨碍其色心大起，——用朴少爷的话来说，这叫爱美之心，无关情欲。——其实大家都知道朴少爷是发现自己有竞争对手了……男生明显长得一脸风流性感桃花相，这无疑让朴大少爷感到了极大的危机和极大的兴趣——其实朴少爷自己也不知道危机多一些还是兴趣浓一些……
总之云云，朴少爷就托他的一干狐朋狗友烂鱼烂虾帮忙打听，结果一哥们儿听到就说：“咳！我当是谁呢！金在中嘛！计算机学院的——简称计院啊！哈哈哈哈……”
朴少爷一听不乐意了：“他奶奶的还那么有名？”
那哥们儿笑得那个龌龊：“可不是有名？哎，说个笑话哎，真的笑话哦！”
朴少爷斜他一眼：“有屁就放！你那熊样儿！”
“话说体院有一对青梅竹马，哎，真的青梅竹马哦！”
“知道知道，不是煮的是蒸的。”
“操！你哥们儿这样就没意思了啊。听我说啊，人家里都准备好房子结婚的，可是有一天啊这女的就跟男的说，‘不是你不好，我爱上别人了，咱分手吧~’那男的一听，嘿，乐了；‘这叫一个凑巧，我也爱上别人了。’那女的一愣，接着说‘你看上谁了？’那男的支吾半天不说话，那女的接着说‘你把她带来我看看呀，好歹咱俩也一起长大，帮你参谋参谋呗。’那男的就说，‘好咧，你等着。’那女的就等啊等啊，你们猜她等来了谁？”
“操！没创意！老子也编得出来！那女的不就等来了金在中吗？结果那女的是不是撒泼打滚‘放屁！你骗俺！明明是俺先爱上他的！’是不是？”朴少爷不以为然地扔颗花生进嘴里。
“哎呀！你咋猜到的？话说那体院的那对儿就这么打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情侣爱上同一个男人！哈哈哈哈哈！”


“就是这样了，我就知道这么多。”有天真是一个字儿没敢落，竹筒倒豆子似的招得干净利落。
“你的意思是……他是同性恋啊？”金俊秀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纯真无辜欠虐的表情。
“那我可不知道，有男人喜欢他也不代表他也喜欢男人啊。允浩你说是不是？”朴少爷讨好地问道。
“他是不是喜欢男人跟我也没关系……我也不招惹他。”允浩顾左右而言他。
“也是，谁不知道你郑公子是整个学院最雄性蓬勃的生物？”朴有天继续发扬其贱嘴的本性。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允浩大爷发彪了……

几个人打闹了一阵，俊秀说肚子饿，朴贱嘴就赔金小爷去食堂吃烩面了，郑允浩说不想吃，待会儿自己泡面，昌珉一直就没回来，估计在图书馆忘了时间了。

天色暗了下来，寝室里没开灯，郑允浩一个人躺在床上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他是觉得金在中长得挺脱俗的——郑公子眼里，朴有天那样的帅哥就称为俗不可耐……那种长相他认为男人一般长不出来，要他具体形容他也就仨字儿——“娘娘腔”，其实他内心里不是那意思，他认为男人就都同他和宿舍里那三人一样，肌肉发达精力充沛皮肤黝黑，看着A片打飞机，想着美女入梦乡。但是金在中明显不一样，光看他抽烟的姿势，啧啧，诚心勾引谁似的。——大老爷们儿嘛，抽烟也该快意恩仇，像他那样拿着烟半叼不叼，含着烟圈儿半吐不吐的叫怎么回事？！

他真喜欢男人？他不会真是那个吧？……允浩心里有些突突，老感觉自己住那儿不安全，就跟住在狼窝边的小兔儿似的。他转念想想可能也没那么夸张，同性恋不都娘们儿叽叽的嘛？自己这样儿，怎么看也不像那不是？估计同性恋对自己也没多大兴趣——不然在这儿呆了三年，也没见雌性生物以外的东西给自己抛媚眼儿啊~
说起女人啊~~女人……他就想起之前那几个女朋友，他都喜欢纯情妹妹——对于这点朴有天极为不屑：“你说你找那些在床上扭都不会扭叫也不会叫的货色干嘛？奸尸啊！老子最烦甲醇！”
郑允浩想告诉他那些女人也是会扭会叫的，不过他不想把自己降格成朴有天那种下半身动物，就闭嘴了，况且后来觉得没意思也就跟她们拜拜了。

他就这么躺着沉思到肚子饿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接起来，竟然是金在中，劈头盖脑地就一句：“哎我说，你彩铃儿怎么是香水有毒啊？忒恶心了！”
郑公子头脑发胀咯吱咯吱磨牙：“老子要干掉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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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搬家


且说上回金在中打了手机给郑允浩，俩人约好了明天搬家的时间。
“九点吧？”金在中的声音。
“九点？！！没起呢！”郑允浩的声音。
“那你们几点起啊？”
“看情况了，十一二点吧。”
“…………”无语。
“好吧好吧，十点！十点好不？”被他打败了！哪个男生那么早起床啊？况且还是他们这种每天打魔兽打到天昏地暗的。
“嗯，那我十点到你们宿舍，对了，你们宿舍在哪儿？”金在中的声音听起来挺温柔的。
“9栋438”
“噗！……”憋不住的笑声。
“…………”郑允浩满额头的黑线。
“对对……对不起啊……你们宿舍挺有……挺有创意的……”
允浩发誓下次死也不对别人说自己的宿舍号，要来找他，行！在楼底下等着！

第二天九点半不到朴有天金俊秀和沈昌珉就被郑允浩悲惨地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呃啊哈…………你搬家自己搬……哈啊~叫我们干嘛？……”有天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打呵欠，眼角还挂着一大坨眼屎。
“拷！你是不是我兄弟！这么绝情的话你小子也说得出来！”允浩一飞腿踢在他椅背上。
“呃呃呃~~轻点……”朴有天扭着腰淫荡地叫，惹得其他三人抖落了三年的鸡皮疙瘩。
金俊秀从洗漱间走出来，鄙视地瞥了一眼朴贱贱，走过去和昌珉一起帮允浩打包。
“允浩啊，我们直接搬过去？”
“不啊，金在中一会儿过来和我们一起搬。”
“什么？！！！他要来！！！你你你你……你他妈不早说！！”朴有天像被电击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中气十足地朝允浩叫道。
“………………”三人同时无语。
“……妈的，早不说……少爷我的一世英名差点儿毁在你小子手里……”兔子似地跳进洗漱间，接着就听见了哗哗的水声簌簌的牙刷声和朴某人含糊不清的咒骂声。
“……军训紧急集合时他都没那么积极……”
用两个词形容其他三人的眼神——鄙视
用三个词形容其他三人的眼神——很鄙视
用四个词形容其他三人的眼神——极度鄙视……

金在中进来的前五分钟朴有天终于打扮得油光粉面并同时纠结地在满床的“王子装”中勉强选了一套比较朴实的——他原本想穿修身花衬衫配小亮片牛仔裤，在郑允浩上万伏电压的眼神胁迫下换成了花Ｔ恤和LEVI’S纪念版。

金在中进来的那一刻受到了外宾般热烈亲切的欢迎和礼遇，双方互相握手致意，同时彬彬有礼地问候了对方的身体状况接着谈论起让人苦恼的炎热天气……如此这般，等到把行李拖出房门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
郑允浩极度后悔把朴有天挖起来帮他搬家……

允浩的东西不算很多，被子褥子凉席笔记本还有一箱衣服，五个男生一趟就搬完了。
郑允浩抱着打包好的被子走在最后，金在中在他前面拖着箱子，他这才注意到金在中穿的还是那件薄薄的白色短袖Ｔ恤，简单的中腰牛仔裤，Ｔ恤的领子很大，款式看起来挺流行的，还有些透出里面皮肤的肉色，不过郑允浩也不懂，只知道挺贴身挺好看。
他身边也没人，就大大方方地从人家白生生的耳根一直往下打量——头发黑黝黝的遮住了脖子的一小半，露出的那部分白得跟藕节似的，啧啧！男生还这么白，肯定不爱运动！哟！还有纹身啊！在两片蝴蝶骨的中间偏上部位，衣服的半遮半掩中，勉强看到是两排花体字母。再往下，由于拖箱子的缘故，在中的腰微微有些向后扭，让人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腰部曲线——他奶奶的！比他郑允浩抱过的女人都细！

这次他们是从正门进去的，把东西撂下以后，有天俊秀昌珉三人友好愉快地参观了所有的房间和小院儿，还轮流使用了厕所，出来之后纷纷赞扬这厕所比我们宿舍的不知干净到哪儿去了。
“你们给我滚进来收拾屋子！！”
郑允浩再也看不下去这帮流氓装绅士的虚伪相，河东狮吼一声令下无人不从。
果然半秒钟后所有人都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地帮他铺床擦桌子擦衣柜擦地板……

几个人没用多少时间就把房间弄妥贴了，其实没多少可弄的，所有的角落都被金在中之前打扫得干干净净，负责擦灰的沈昌珉也就是手舞抹布比比招式罢了。
这个房间实际上是主卧，所以有一张大床，允浩发现自己的被褥全是一米二宽的单人被褥，顿时发了愁，金在中想了想，找来一床大床单把面上整个铺起来，然后把单人褥子铺在中间，两头压好，再把单人床单搭上去抹整齐，最后铺上席子。
“只能将就这样了，那边上虽然硬了点儿，但是铺个床单好歹干净，你睡的时候别滚过去就是了。”
“那是那是！我睡觉最老实！”第一次有同性帮他铺床，允浩有些受宠若惊。
“…………”有天俊秀昌珉三人鄙视的眼神——当他们透明啊？谁不知道郑允浩睡觉时那响动跟打雷似的，他们三个神经如此坚强才坚持了三年……

中午一点，太阳当空照，昌珉肚子叫。
五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地从郑允浩窗明几净的房间里逃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小饭馆……

金在中微笑着看这四个人一路上嬉笑怒骂，朴有天一直被允浩踢着屁股鬼叫，沈昌珉偷偷地从人家院儿里伸出的柚子树枝上摘了个青青的小小的柚子，金俊秀抢过来当足球在膝盖上颠着……
“青椒炒肉丝，西红柿炒蛋，茶树菇烧肉，水煮牛肉，香菇青菜，糖醋里脊，榨菜肉丝汤，老板先上这么多待会儿再点。”沈昌珉还没等坐稳就顺口溜似地冲老板喊道。
朴有天在允浩今天格外严厉的眼神下乖乖地把在中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你们寝室的人真可爱。”金在中看着身旁比他大一号的肩膀笑着说——那肩膀上有一坨新鲜的鸽子屎。
“可爱？……他们那叫耍贱！男生不都那样？”允浩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肩膀上的“好东西”。
“允浩……洗洗吧……”俊秀终于看不下去郑允浩顶着鸽子屎还脊背挺直耍帅的样子……
“什么？洗什么？”依然如坐军姿般挺拔有力的气势。
“唉……肩膀上……”昌珉捂着额头无力地说。
“呃？……啊！！”允浩顿时觉得自己从刚才开始树立的光辉高大的男子汉形象顿时开始萎缩萎缩萎缩……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儿……　

借了饭店老板的水龙头勉强冲洗掉之后允浩就穿着湿的Ｔ恤回到了桌上，这时菜已经上齐。
几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边说边吃，金在中无意瞥到郑允浩的肩头上手臂上和胸口上透过半湿的布料露出发达结实的肌肉。
“哎，你平时很喜欢做运动吧？肌肉挺好的。”他用手肘顶顶允浩。
“嗯，我院篮的。”允浩故意轻描淡写地回答。
“呀！怪不得我觉得你面熟，上学期院系杯你是ＭＶＰ，我见过你！”金在中拍着大腿笑道。
“真的啊！那你见过我没？”朴有天抢在郑允浩尾巴翘上天以前问道。
“呃……我想想啊……”金在中想说没有，但是看有天期待的表情又不忍心伤害他。
“咳咳……有天他，是队长。”俊秀插嘴。
“呃……好像是见过……”勉强安慰性的语气。有天立刻就像被戳爆了气球。
“有天他真是队长，打后卫的，允浩是主力中锋。”昌珉补充道。
“对了，你也打院系杯？”允浩记得那时候场上没见过这个人。
“不是，我哪会打篮球，呆在场边看过，我哥们儿在上面打。”金在中回忆起郑允浩捧起冠军杯时灿若阳光的样子，高高跃起和队友在空中碰撞，汗水与呐喊嚣张澎湃。
“我们今年１２月份还要打院系杯，来帮我们加油哦！”朴有天不甘示弱，决心回去好好磨练球技，半年后一展身手。
“行啊，只要不碰到我们学院，我一定支持你们。”在中眼睛笑得弯弯的，是真心的愉快。

五个人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考研这件事上。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考哪里啊？”允浩问。
“考本校啊，经济学。”
“不会吧！！！”四个人一起惊叫出声。
“这有什么稀奇？我数学不好，考本系吃亏啊，再说，理科的跨专业到文科，不是那么难。”金在中捡着盘里剩下的肉丝放进嘴里不以为然地说。
“那……那我们考一个系啊！”郑允浩心里没有发现对手的紧张，反而有几分惊喜。
“嗯，你要帮我专业课哦！”
“没问题！！”允浩发现在中笑起来的时候会让周围的人也心情愉悦，这是不是叫——感染力？
“哎对了，你报暑期的培训班没？”两人开始就考研的具体问题互相交流，剩下三人没兴趣，就懒得理他们自己聊了起来。
“还没决定呢，自己一个人去上没意思。”
“我们一起报，到时一起去上。”允浩提议。
“行啊，我一定得报数学，可是李永乐和陈文登，报哪个好啊……”在中有些发愁。
“你基础好不好？”
“不算太好。”在中偏过头说话的样子有些调皮。
“那咱们报李永乐吧！我基础也不好呢！哈哈哈……”允浩笑得有些傻，他没说实话，其实他的高数线代和概率论都上了80……
“好啊，那政治呢？”
“政治还要报？”允浩心想那不就是考前背一背的事情嘛。
“我没把握啊，听说很难。报任汝芬的好吗？”
“哎呀！别报那老头儿的，讲得跟大妈做报告似的！咱报徐明德吧？听说那丫特搞笑！”
“好啊。”
郑允浩不知不觉就把暑期两门自己原来根本不打算上的课全排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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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香樟树下


小院儿里有一棵香樟树。
郑允浩搬进去的时候正值六月份，香樟树枝繁叶茂茁壮成长的时候，遮去了小院儿的一半阳光。

这所大学里种了满满一园子的香樟树，大路曲径旁，教学楼前，宿舍花园里，小湖边，皆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香樟，到了夏天倒给这学校带来了避暑胜地的美名。

郑允浩对于花花草草的倒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这学校绿化真不错，夏天没那么热了。结果他们大二那年的春天，学校居然把他们宿舍楼前的一排香樟树挖去了一半，这让人怎么乐意啊？那火辣辣的太阳还不直射入窗户啊？

于是整一楼的男生就联名上书，直递校长办公室，校长一看，哟！学生关心起学校绿化啦？好！一个电话打过去：你们基建部门怎么回事儿？挖学校的树干嘛？

基建部主任那个委屈啊：校长啊，那树太密了可不行啊，影响它自己成长啊！我们可是专门请了林业专家来考察过的呀！而且我们也没全挖呀，不是隔着挖的嘛！

人家校长平时日理万机，也管不了那么多花花草草的事儿，一听，哎，有道理，于是亲自下到基层——男生宿舍，亲切和蔼解释了事情的起因后果——其实全栽到新校区去了。

以郑允浩为代表的一帮贫农百姓见到了最高长官莫不欢欣鼓舞士气振奋，连连保证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校长期望，今天我以C大为荣，明天C大以我为荣！

郑允浩站在小院儿的那棵树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向金在中描述这件事的时候，着实把他笑得肠子差点儿抽筋。

“没想到，你们经济学院还有这种光荣事迹啊！”金在中笑得满脸飞红，背靠着香樟树干，仰头享受六月透明的阳光穿过树叶投射在他脸上的温暖。

“那是！哎我说，你靠那儿，不怕毛毛虫啊？”允浩神神叨叨地吓唬他。

“切！你有没有常识啊？”在中不以为然地瞥他一眼。“这香樟树哪儿会长虫啊！毛毛虫多的那是梧桐树！”

“啊？这样啊？……我都不知道，哈哈……”允浩平素脸皮厚，这下倒被说得脸热了。“看起来你挺了解的嘛？”

“你被它的果子砸到过吗？”金在中戏觑的问。

“那还用说！！这满校园谁没被砸过？！”郑允浩说起这个倒是口沫横飞了。

香樟树到了冬天挺让人头疼的，树冠上结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果子，比樱桃还小一点，里面除了种子就是黑色的果浆，果实成熟了之后自然要掉下来，尤其风一吹，如同下雨一般“噼噼啪啪”地争相扑向地面，这时候站在树下的人可就倒霉了，果子要是硬的还好，要是熟透了的，保管砸得你满身满脸的黑浆浆。

“幸好水一冲就能洗掉，不然冬天出门儿还得随时随地带把伞！”郑允浩想起那场景就觉得可笑。

“人家香樟树的目的是繁衍子孙后代，又不是弄脏你的衣服，当然一洗就掉啦！”

“还有这种逻辑啊？！”允浩见他靠得舒服，也凑了过来，两个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靠着树干说着关于香樟树的种种。

“说这树真奇怪，冬天不落叶，春天就一边长新叶一边掉老叶。”

“它怕叶子掉光了树枝儿太寂寞呗！”金在中微笑着说。

“你这想法真有些意思哎～敢情这树和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啊！”

“咳，人眼出万物啊，带着七情六欲去看它，也就看到它也有七情六欲呗！”在中歪着脑袋颇有哲理地说。

允浩觉得这话有道理，决定回去拿纪事本记下来，以后说出去吓死他们宿舍那几个庸人！

“你闻过香樟树的香味吗？”金在中又开口问。

“呃……没注意过。”

“唉……怎么会有你这种不注意观察生活的人？”惋惜的语气。

郑允浩不服气地使劲抽着鼻子，想闻出点除了自己身上的汗臭味之外其他的味道。

“呵呵，别闻了，现在没有。”在中好笑地看着他。“到了四月初它开花的时候，学校里满是它的香味儿呢！有点像桂花，反正挺好闻的，不过很淡很淡，你得仔细地，带了满心的心思去寻它，才闻得到。”

郑允浩看他认真的样子，决定明年四月份一定每天带上狗鼻子去闻闻到底什么味道。

“看书了看书了！午休时间结束！”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底，郑允浩他们考完了最后一门专业课，有天俊秀昌珉慢悠悠地打包准备回家，也不像往年跟急猴子回山似的。

郑允浩和金在中的生活也波澜不惊，两个人平时各上各的课，各看各的书，中午晚上一起吃饭，电视机基本不开。允浩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也就最适合考研了。 

两个人果真一起报了七月初连续十天的数学暑期强化班和八月初连续两个星期的政治暑期强化班，都是面授，所以一下子就花了七八百块，允浩看着有些肉疼。

金在中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时，允浩宿舍最后一个人俊秀也准备走了，他俩把剩下的一点杂物全搬到小屋里，把宿舍锁了个结结实实。

俩人去飞机场的路上俊秀问到：“你那室友好处吗？”
“挺好的呀！”
“那就好，看他的样子有些不好接近呢！”
“不会，他人耿直着呢，就是话不太多。”
看到朋友这么关心自己，允浩心里是暖呼呼的。

送走了俊秀回小屋的路上，允浩看看表，快中午了，大概到了考试结束的时间，他想了半秒，折道就去了教学楼。

金在中裹在一大堆和他一样刚解放的学生中间涌出了教学楼大门——考试期间其他侧门小门全被锁上了。老远就看到了正举目四望的郑允浩——那丫长得高就算了，还站在花台上，想让人看不见都不行。

在中微笑着挤了过去：“你怎么来啦？”
“接你吃饭啊！”允浩从花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哪儿吃啊？”
“这个……没想好。”
在中失笑。
“边走边想嘛！”允浩不以为然。

两个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学校主干道上，一向害怕拥挤人多的金在中突然觉得今天在人群里好走了许多，再仔细一看，就见郑允浩走在左边稍快了半步，用身形的优势为他“开辟”了一块较为松和的空间。
在中哑然——把他当成受保护对象了！

在学校外面转了一圈，到处都满座——简直是废话，考完试谁不想庆祝一下？
两个人也走不动了，恰好有一家卖粉面的馆子有空座，索性随便打发。

“吃什么？”允浩问。
“有辣椒，吃了上火。”在中摇头。
“老板，没有辣椒的是那种？”允浩抬头问。
“桂花炒年糕！”老板忙得满头大汗。
“来两份！”
“好叻！” 

不过几分钟，所谓桂花炒年糕就端了上来，两人狼吞虎咽起来。
“真难吃……”金在中嫌恶地评价。
“没错，太甜。”允浩一边下咽一边说。
“一点桂花味儿都没有。”
“没错，还臭。”允浩仍然大口边吃边说。
“下次我买到了桂花糖炒给你尝尝，保证比他做的好多了。”
“好啊！”允浩已经吞下了最后一口。
没心没肝没味觉——金在中翻着白眼评价。
“我说，你还剩这么多，不吃啦？”允浩擦着嘴问。
“不吃啦，你吃吗？”
“拿来吧！”
果然没心没肝没味觉……

回小屋的途中他们去了趟农贸市场。家里没菜了。
在中只管走在前面挑拣菜色，允浩跟在后面当苦力。
半个小时后，满载而归，塑料袋里装满了小嫩瓜茄子排骨小白菜香葱芹菜猪肉牛肉，还有金在中选了好半天的桂花糖和年糕。

农贸市场离小屋很近，郑允浩拎这些东西轻松得很，再来两袋也无所谓，在中却执拗地抢过一袋来，两人并排走在午后的小路上，慢慢走着闲聊，塑料袋拎在两边，由于走的近，手臂时不时相互摩擦，渐渐地，允浩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走快两步，心想自己怎么这么敏感？这样一来，倒变成了一前一后，说话也不方便，于是就无话地各自埋头走路。

回到了小屋，郑允浩说困，就回房间午睡。
金在中也没说话，径直拿着塑料袋进了厨房。

才睡了没一会儿，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趟在床上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到小院儿里金在中正在读英语，照样上身靠在树干上，单手拿着英语书，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口中念念有词，不时仰头眯着眼看看树冠上的阳光倒影。

看着看着允浩又睡着了，梦里全是刚才那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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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桂花炒年糕

数学班开课的那一天郑允浩特意起了个大早，到报告厅占了两个前排的座位。

来的人还不多，讲台上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地布置投影仪和麦克风。他有些无聊地翻看手机，突然想起了早上自己干的好事——

夏天亮得早，还没六点明晃晃的阳光就从外面蹿进了室内，郑允浩睡得浑身难受，勉强睁眼一看，整个人都滚到褥子外面的硬板床上去了，硌得全身胳臂不是胳臂大腿不是大腿，索性按了闹钟就起了床。

七月份的天空湛蓝无云，郑允浩叹口气——热死人了！在南方的众多大城市里，这个城市有着难得的蓝天白云，但是在夏天看着这样透明的天空，还真是让人发愁……

他穿着裤衩光着上身进洗手间冲了个澡刷了个牙，出来的时候发现今天要穿的衣服还挂在小院儿里。

蹑手蹑脚地走进在中的房间，晚上太热所以门是大敞开的，金在中还正睡得沉，允浩朝他床上一瞅，乐了，这丫睡觉也太可爱了！——身子半趴在凉席上，头歪向一边，嘴巴被挤得嘟起来，双手紧紧地抓着薄毯缩在胸前，再往下，两腿一条蜷着一条伸直，松松的裤衩也向上卷起，露出了雪白的大腿根部——不错，腿挺好看的。郑允浩一边大大方方地观赏一边点头称赞，突然邪念一闪，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嗯，这个角度不错……”全身都能拍进来。
“睡着了脸也很可爱……”圆嘟嘟的白里透红。
“大腿特写！……”拷！连汗毛都没有！
“啧啧啧，这纹身……”细细的绒毛，微微隆起的蝴蝶骨，脊椎的形状。“……活色生香……”
“哇塞……这小蛮腰……屁股也不错……”这线条！这皮肤！要是放在女人身上，非把它捏得青紫了才爽！！没说的，特写！

噼里啪啦拍了十来张金在中还是没醒，郑允浩恬着脸淫荡地笑，心想要是发到“人性本色”去，那点击率……刷刷刷……VIP会员有指望啦！

此时的允浩正端坐在大型报告厅的第一排正中，对着手机莫名地阴笑个不停，惹得身边那个光着手臂细腻水滑的姑娘不停侧目，他立马意识到帅哥形象要保持，连忙收起手机，干咳两声，直起脊背，绅士地同那姑娘微笑了一下——效果不错，姑娘脸红了。

“你好。”搭讪这种事当然应该是男士的专利。
“你好。”姑娘声音不错，像泉水叮咚响。
“也是Ｃ大的？”
“是啊。”
“是吗？真巧啊哈哈。”——这有什么巧的，在自己学校上课碰到自己学校的人……
姑娘抿着嘴笑，有两个小梨涡。

“帅哥～来电话了！帅哥～来电话了！”该死的！谁打电话来！没看见少爷我刚进入状态呢嘛！
“喂！”朝女孩儿歉意地点点头，看也没看手机就没好气地接起来。
“你……你在哪儿啊？我起晚了！”金在中急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报告厅。”
“我在门口呢，没看见你啊。”
“瞎扯！我就在第一排中间，进来就看见了。”
“我看看啊……噢噢！看到了！”
一个人在大门那儿朝着自己边招手边跑过来，不是金在中还是谁！

“你朋友啊？”泉水叮咚响的声音再次传来。
“啊是。”郑允浩敷衍着，考虑下午要不要在后排帮金在中占个座位。

“呼呼……我起来的时候都七点半了。”在中跑到跟前满头大汗地解释。
“坐下吧。”允浩拿起占座的书。
“嗯，谢谢，明天我起早一点帮你占。”脸红红的，语气里掩不住的感激。
“没关系的。”
金在中还想说点什么时，场内已经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一看讲台上，著名的李永乐老先生已经慢慢走上来向大家致意。

第一天的课是线性代数，也是李老先生的专长。
郑允浩听得颇为轻松，他的数学不错，而且线性代数也是三门功课里最有规律的一门，只要计算仔细，掌握套路，一般是问题不大的。
李老先生讲话温柔和蔼，笔记工整清晰，还非常照顾学生的情绪和写字速度，化简行列式和矩阵的时候也会耐下性子一步一步极其认真地算，即便有简单的算法，他也会先说复杂的，然后再引入简便的——所谓的深入浅出。

“我要是大一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位老师，数学也不会这么差劲儿了。”休息时间，在中望着笔记本上还没干透的墨迹感叹。
“咱们是C大，可不是清华。”郑允浩随便回答了他一句，继续忙着和那位泉水叮咚响的姑娘讨论关于相似合同的确定。
“相似的矩阵一定合同，合同的矩阵不一定相似啊。”
“为什么？”姑娘睫毛翘翘的，皮肤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正负惯性指数啊，合同是只要正负惯性指数相同就可以了啊。”
“我还是不懂。”——怎么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金在中在旁边听着心里想着。
“我举个例子啊，这个矩阵都相似于单位矩阵…………”郑允浩脸上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还扯下一张草稿纸煞有介事地涂涂画画起来。
金在中觉得坐在他们俩旁边挺没劲的，郑允浩整个身子都侧过去了，完全背对自己——真是有色心没良心，有色性没人性……

一个上午三个小时，郑允浩已经把人家姑娘的姓名籍贯学院班号宿舍电话手机号码都问了个一清二楚。
“周泉凌，公共管理学院，公管二班，住25栋，没有男朋友。”吃午饭的时候郑允浩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战果。
“不错啊，人如其名啊，看她长得一脸春风小溪的样子。”金在中挑出碗里的葱姜蒜给出了评价。
“你也觉得不错哈！嘿嘿……”看他那眼神儿，快滴出黄颜料了。
“下一步咋办？”在中头也不抬地扒着饭问。
“观望。”
“观望？”
“你不懂了吧！对女人不能太献殷勤，不能太给她颜色，要钓着她，勾着她……”
“得得得！快吃饭！我还要睡午觉呢！”阻止了郑大公子继续口沫横飞地大侃女人经，金在中心里没来由地烦躁——天儿真他妈太热了！

下午还是照旧，郑允浩把人在中撇在一边，整个人都扑到了周泉凌这头，两个人眉来眼去郎情妾意电光四射，允浩还在休息时间帮人家买了一瓶冰水。
金在中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贼贼地笑着问郑少爷：“我也渴了啊。”
“渴了喝水啊。”郑允浩也知道是在调侃他，故意装傻。
“是啊，谁不知道渴了要喝水啊，可谁也没学雷锋帮口渴的我买瓶水啊，你说是不是？”明显有些讽刺的语气。
“一个大老爷们儿要别人帮你买干嘛，自己去自己去！”允浩笑骂。
“我不渴了，老子今天就不喝水了！”在中偏还听不得他这种话，赌气坐下。

有病吧这人！郑允浩心想。我帮女生买水关他什么事儿啊！
他本来就是个直肠直肚的人，也懒得理金在中，自顾自地和周泉凌聊得开心。
在中心里气闷，也不明白，兄弟找女人，自己不爽快个什么劲儿！有病！
天儿真他妈热得烦人！！

当晚郑允浩就约了周泉凌去门口吃韩国烧烤，金在中自然不会凑这热闹，自己回家热了剩菜剩饭。


第二天郑允浩心情舒畅地起来时刚好七点，金在中已经走了。
哟！他还真跑去占位子啊？可是昨儿周泉凌说好了俩人还坐一块儿的呀。
惨了，忘了告诉在中！
他连忙洗漱好换衣服拿上书就冲报告厅跑去。

一进大门就看见周泉凌端坐在昨天的位置，旁边的座位上摆了一本书明显是给自己占的，他松了口气——可是在中呢？他再仔细看，金在中坐到了第二排的右边，离他们有好一段距离，身边居然坐满了人。
他满腹狐疑地走过去坐下，周泉凌笑眯眯地望着他。
“你来得早啊？”
“没呢！我也才刚来，这位子是你朋友帮我们占的。”
“什么朋友？”郑允浩心想奇了怪了，还有这种人。
“喏！就是那个！”周泉凌用下巴点了点在中的方向。
“他？！”允浩瞪大了眼睛。
“可不就是他！我一进来看见都没座位了，可就听他叫我，说那两个位置给我们俩占的。”……

郑允浩心里忒不舒服了，自己泡妞倒把哥们儿挤走了。
可这哥们儿是不是太有牺牲精神了！搞得自己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好像真的做了对不起谁的事儿一样……
反正不坐白不坐，有现成的好位置不坐的是白痴！
他朝金在中瞅了一眼，人家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做笔记，他心里那颗石头立马好像压得更沉了些……

晚上他拒绝了周泉凌一起去吃杨哥排骨的建议，在外面随便遛达了一圈就回家了。

刚进门就闻见一阵莫名的清香，他纳闷地张望，怎么还没到八月桂花就开了？
金在中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声响伸了个脑袋出来。
“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等会儿啊，饭马上好。”
“今天吃什么啊？”还是小屋里的味道好闻，昨天去吃的那什么破韩国烧烤，一闻那味儿就知道那些料有多不新鲜。
“出去出去！”在中忙不迭地把他从厨房里赶出去。“待会儿就知道了。”

郑允浩的口水快要滴到地上的时候，金在中终于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
“桂花炒年糕！！”
切得厚薄均匀的年糕炒得软硬适中，极有嚼劲儿，细碎的桂花零星洒在年糕上，清香宜人。
夹一片塞进嘴里，那味道——鼻腔里尽是桂花特有的清新香气，嘴里的享受更是妙不可言，年糕弹性十足，花糖甜而不腻，桂花清香败火……
“好……好吃！！”
郑允浩除了这两个词再也想不出其他的赞美了！

金在中歪着头笑，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对了！还忘了一个菜！”
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转回厨房。
允浩顾不得抬头，半分钟后，一碟同样飘着桂花香味的金红艳丽的桂花糯米糖藕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可麻烦了，我准备了好久……”

之后的数学课，郑允浩都和金在中坐在一起，每每看到周泉凌，他都礼貌地点头，礼貌地拒绝对方请他坐到身边的暗示。

桂花糖还剩下不少，金在中变着花样做了桂花酒酿，清蒸桂花鱼，桂花粥……
郑允浩的那个七月，到处都弥漫着桂花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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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艳照门”事件

郑允浩语文学得不怎么样，但是“秀色可餐”这个词还是懂的。基本上他不觉得秀色有什么可餐的，因为就算面前坐了个绝世美女，肚子饿的时候还是得吃，不能看着美女就饱了，这充分违背了人体新陈代谢的自然规律，发明这个词的人多半是饱思淫欲，不体察劳苦大众的生活现状……

“你这观点就不大对了啊。”QQ上朴有天的头像闪个不停。
“你说说哪里不对？”郑允浩噼里啪啦地回话。
“你知道农村为什么那么多小孩儿不？”
“养儿防老？”
“错！”得意洋洋的QQ表情。
“那你说说。”这淫贼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黄色主意。
“因为精神文化生活的匮乏。”
“这还能扯上关系？”
“当然！你想想，过去的农村没电视没电脑，有的连电灯都没有，大家吃了饭能干什么？还不就压着女人干那事儿打发时间？！”
“……你丫也忒下流了！”发过去一个极度鄙视的表情。
“切，你丫纯洁到哪儿去！所以说发明这个词的人就是体察了劳苦大众吃不饱饭看不起书上不了网只能靠OOXX以提高生活质量的现状，才发明了这个词来聊以安慰。”
“靠！老子懒得跟你这流氓扯！看书了，下线！”郑允浩发现在这方面朴有天永远比他有天赋。
“好好学习啊，帮我向美人儿带好啊！”又是个淫荡的表情。
“滚！！”

才刚想关网页，突然想起手机里的“好东西”，他诡秘地笑笑，回头朝门口看看，金在中那边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把手机存储卡取下来，插进读卡器，读取图片信息，两秒钟后，几张新拍的JEGP图片就被复制到了电脑桌面上。
他一张一张地打开看，边看边贼兮兮的偷笑。

你别说，他拍照技术还不错，角度极佳，把相中人睡觉的憨态媚态可爱态展露无遗，曲线诱人的腰臀，雪白修长的腿，迷糊水嫩的睡脸……
“像素高的手机就是这点儿好……”他自言自语，打开PS把照片去斑调亮。
“要不要发到‘人性本色’呢？……”苦恼ING……
“算了……”他觉得自己看着还说得过去，发到网上赚积分就太龌龊了，于是把调好的照片转存回手机。


次日早晨还是上数学，王式安老先生讲概率。
不同往日的课堂气氛，笑声掌声此起彼伏。

“……所以说我们改卷老师都说，不要出概率的证明题，为什么呢？难啊！学生乱写！有时候他不会做，可也不能空着啊，就瞎写，前言不搭后语写了十余行，看得你头晕脑胀，最后来个‘此题得证 ’！你说这……还有更狠的，老师辛辛苦苦地看了十几行，他打一横线，下标明——以上作废！……你说作废你不早说！害我看这么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本来是出题的，怎么出题的我告诉你们啊。就把我们一群老家伙拉到山上去，关着！交手机！不许出来。让我们在里头花几个月就不停琢磨啊，怎么陷害学生呢？你说这儿设个陷阱好不好？……不好！不够缺德！那这儿呢？~你看啊，我们改个条件……够缺德了吧？嘿嘿……学生骂你！”
“后来不让我出题啦，他们嫌我老年痴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允浩和金在中坐在第一排正中笑得前仰后合直抹眼泪：“这老头儿……太逗了哈哈……”
搞笑归搞笑，人王老师也不是盖的，复杂难懂的概率原理经他稍微点拨提示，就立马清楚明了，比如几何分布和指数分布的“无记忆性”，就是以前的状态不影响事件发生的概率——不好理解，但是换个说法就可以了，叫做“前Ｎ年白活了！”。
“也就是说，这道题里灯泡试验前的４年白活了，对不？”金在中指着课件上那道题问。
“没错！”郑允浩笑眯眯地点头。
“真好懂！”在中又弯着眼睛笑。
郑允浩觉得他这样子可爱极了，眼睛弯得跟月亮似的，眯起来眼球眼白都看不见，只见星星点点，忍不住想摸摸他头发，手都伸出来了，突然想起来现在还在上课，自己坐在那么醒目的位置，赶忙收回来揣进口袋里。

晚上吃完了晚饭，两人各自回房间整理笔记。
郑允浩正把几道题的多种做法整理完全，工整地抄在笔记上，就听金在中敲了敲开着的房门。
“我想借你的电脑上会儿网，可以吗？”在中自己的电脑是台式机，放在宿舍了。
“行啊，你拿去吧。”允浩爽快地答应，打开衣柜拿出笔记本递给他。
“谢啦，一会儿还你，没密码吧？”
“没。”

郑允浩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突然想起来头天编辑的那几张照片还放在桌面上……
等他冲进金在中的房间时只看见屏幕上白生生的大腿和金在中涨得比番茄还要红的脸……

“你……我……我不是……”他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红着脸瞪他，不说话。
“我就是觉得……有意思……”糟了，怎么脸黑了……越解释越糟糕……
“你真过分！”
“我……这也没什么嘛……不就是觉得好玩儿才拍的！”他确实觉得没什么，俊秀还拍过朴有天的裸照——全裸正面！
“不许给别人看！”义正词严。
“哎？……”敢情没生气。
“我说，不许让第三个人看到！”再次义正词严，脸还是很红。
“啊是！是是是！！”狗腿地赶紧点头哈腰答应。
“……”瞪他一眼，关掉画面，打开网页继续看。

郑允浩获释一般心虚地跑回自己房间，等到心跳平息一些才想起来，金在中说“不许给别人看”，但是好像没说“删掉”……
嘿嘿嘿嘿嘿嘿…………

第二天上课的间隙，允浩小声对在中说了句：“你的小熊裤衩真可爱……”
金在中脸红了两个小时。
傍晚的时候去超市购物，金在中买了条颇为“正常”的蓝格子裤衩。
郑允浩拎着购物袋一直在奸笑……

“你是不是不太正常啊允浩？”朴有天在ＱＱ上难得正经地说话。
“什么意思啊你！”
“你对金在中的态度啊，是不是太内个了点儿啊？”
“你说话说明白！什么这个内个！”郑少爷最烦说话说半截儿。
“我可告儿你啊，再这个趋势下去，你可就危险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啊！”郑允浩不是装傻，他不觉得自己对金在中有什么不对劲。
“你可没把他当哥们儿。”朴公子一语中的。
“操！没当哥们儿当什么？！”这朴有天，整天耸人听闻！允浩心想。
“谁知道，你可当心啊，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

朴有天留下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就下线了。
郑允浩不以为然，他不就是怕自己变同性恋嘛！金在中也确实在一些方面很吸引他，不过这也不足以说明自己对他有那种兴趣……他也不想把GAY这个词用在金在中身上，他总觉得这个字像带了颜色似的，在中给他感觉干净清透得很，和这种乌七八糟的词扯不到一块儿去。
“允浩，你有空吗？”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愣，金在中又来敲门。
“啊？有空！”
“帮我讲道题吧。”抱着一本《经济学原理习题集》走进来。
“哪儿？”郑允浩接过书。
“这个……”
“哦，价格效应的……”

“懂了吗？”允浩指着草稿纸上的图问。
“哦……我再回去看看吧。”在中还是一脸困惑。
“哎，你别急着走，哪儿不懂？”允浩抓住他。
“唔……这条，平移的线，怎么往上移？”
“哦，这样，你看……”允浩继续抓起笔在纸上写画。
在中眼睛不好，本能地凑近去看，脸几乎贴到了允浩的脖颈，允浩全身倏的僵直，只剩右手机械地写字，感官几乎全部转移到了与金在中相贴的那片肌肤——刚洗过澡的湿润黑发，带着沐浴露香味的细腻皮肤，专注的眼睛，鼻腔呼出的热气……
“哦！懂了！”金在中终于欢呼着拿起书走出了房间。
郑允浩像刚受了刑一样全身僵硬满头大汗，幸好现在是酷暑，不然他还真没办法解释自己的状态……
“允浩，你热的话就去洗澡吧！”才走出去几秒的金在中突然回来叮嘱，吓得郑允浩一抖。
“啊好！”小祖宗你快走吧！！

那是个不堪的夜晚，郑允浩对自己说你他妈好久没那个，憋出毛病了。
之后他就像以前一个人的时候那样，打开电脑深处的文件夹，点击视频——
尽管他关上了房门，但是女优浪叫的声音还是很突兀，他一手拿着纸巾，另一只手灵活地握着命根子上下动作，头无力地仰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喉结上下滚动，拼命压抑着喘息，喷射的瞬间他猝不及防，连忙用纸巾去捂，可还是射了几滴在桌面和电脑上……
“妈的，下次一定去浴室弄！”他一边小声咒骂一边揩掉白色液体。

夏天，汗水与欲望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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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同床共枕

这个南方城市的夏天是出了名的酷热，光是坐着躺着什么也不干一动不动都能出一身大汗，住在宿舍的男生们每天晚上就背着张席子跑到楼顶占位子——先在地面上泼几道水，等不再滚烫了就把席子铺好，身边常备驱蚊水，这样就能勉强睡个凉爽的觉，不过好景不长，早上六点不到，太阳公公就会热情非凡地把他们“烤”起床……


郑允浩是北方人，怕惨了这种温度，前几年还好，六月底就可以回家了，可今年必须一直呆到开学，意味着他必须在这里全程感受南方夏天的滋味……

“你要是真热就开空调嘛。”金在中看着他睡眠不足心情烦躁的样子，想到通风的房间被自己先占了，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不开，费电。”允浩也不是跟他客气，前两天实在热得受不了了，他就开了四个小时的空调，结果把电卡都刷爆了——学校居民区的电费是要比教学区贵得多的。
“那你老这么也不是回事儿啊，晚上睡不着觉白天怎么看书啊？”
“哎呀！你真罗嗦！睡不着就起来背会儿单词，要不就白天睡，反正课也上完了。”郑允浩是真的烦躁，语气也不是特别好。
“…………我进去煮面了。”在中看他在发火，也懒得跟他说，径直进了屋。
“……操！”允浩看他头也不回的背影，颓丧地抓乱自己的头发——怎么这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


中午就着头天剩下的芹菜炒牛肉丝儿两人煮了面条，打底的汤是早上刚炖好的白油油的大骨汤，还撒上了香菜，淋上了红油，郑允浩就算热得没食欲也还是满头大汗地吃了一海碗。
“中午要休息吗？”在中走进厨房问正在洗碗的允浩。
“太热了，不休息。”允浩钻心洗碗，头也没抬。
“哦，去自习室吗？”
“嗯。”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室有空调，是学校专门为考研的学生开放的，每个人都有固定座位，要出示校园卡证明自己是大四的学生才能申请，进去要刷卡，长期不去自习就自动取消座位。郑允浩和金在中很早就去申请了两个座位，在窗边的对桌。


郑允浩在自习教室趴着睡了半个小时，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金在中还没来。他看了看手机，两点多了，便发了条短信：“还不来？”
半分钟后金在中回道：“路上呢！”
他伸着脖子看着窗外，只见穿着白T恤抱着一摞书的金在中穿过香樟树的小道匆匆地跑来，心里想着这窗户外头的风景也挺好看的。

晚饭是在食堂对付的，金在中一直搞不懂概率里的“摸球”问题，允浩花了不少时间给他讲，差点想自己买几个球再买个口袋来摸给他看。

自习教室晚上十点关门，郑允浩的肚子非常合适宜地在走到后门堕落街的岔路时叫了起来，金在中愣了半秒哑然失笑，拉着他的手臂朝烧烤摊走去。

两人干掉了二十串羊肉串之后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郑允浩才进房间就觉得不对劲，床单和凉席好像被换过了，再走进看，连枕头也换了——梦游了？自己换了铺盖都不知道……不过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太熟悉……
“啊，忘了跟你说，我今天换到你房间睡吧，我不怕热的。”金在中在门口伸个头笑眯眯地跟他说。
“啊？……”允浩没反应过来。
“你到我屋里睡吧，我今天把铺盖都换好了，我那间有穿堂风的。”
“这……”
在中没等他说话就进了厕所洗澡，剩下郑允浩自己心里怪怪的酸酸的。

当天晚上郑允浩睡了个好觉。
晚上如果吹风其实不太热，但是要不通风就会如同闷罐，郑允浩连梦都没做，就呼呼一直到天大亮。

第二天照常去上自习，金在中脸色还算好，看来睡得不错，是真的不怕热。
“允浩，以后晚上你就睡那儿吧，我觉得你那间把窗户打开也不怎么热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允浩也就从善如流了。

男人总是粗心而且自以为是的。郑允浩总是这么评价自己，所以他晚上看到金在中拿着一条湿嗒嗒的毛巾进房间的时候还真的以为他要打扫卫生……

金在中发烧了！

早晨直到自己出门他还没有起床，在自习室里一直坐到十一点也不见他来，打电话还是关机的。
没道理呀！他不赖床的……
允浩有些担心，收拾了东西就赶紧回了家。

金在中躺在床上神志不清火烧火燎满身冷汗眼泪直流，模模糊糊知道郑允浩回来摸了摸他额头，扯下了他缠在身上的湿毛巾，然后背起他出了门。

“你是白痴啊！！把湿毛巾裹在身上睡觉！！有没有常识？！”郑允浩脸色不佳，一边切着西瓜一边骂着已经清醒的在中。
“……我哪知道？……西瓜再给我一块。”在中翻翻白眼，不以为然。
“你是笨的啊？！毛巾那么冰，弄得毛孔收缩，热量排不出去，不发烧才怪呢！”允浩气吼吼地挑了一片最红的籽儿最少的西瓜递给他。
“……下次不那么弄了……”在中大口啃着西瓜，也不管汁液顺着下巴流到了胸口上浸湿了背心。
郑允浩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也对他的粗心大意无可奈何。“你被乱动啊，我叫护士来换药。”


回家以后允浩不由分说地开始换床，忙忙碌碌地把被褥床单搬来搬去，在中毕竟刚发过烧，也没力气阻止他，只看他一边换一边骂骂咧咧：“你充什么好汉你……还不怕热……个白痴！……裹着湿毛巾睡觉……嫌死得不够快啊！！”
“我说允浩……”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有屁就放！”郑允浩脾气本来就不算好，看到自己兄弟因为给自己谦让弄得发烧住院心情更郁闷，难听的话脱口就出。
“你！……”在中没想到他居然冲着自己发火，一时说不出话。
“咳咳……那那什么……啥事儿？”意识到自己失态，允浩连忙咳嗽两声掩饰。
“…………”金在中看着他直率又尴尬的样子，好气好笑又无奈。
“说话呀！”
“咱们俩你让我我让你的，谁都睡不舒坦。”他这话终于说出了真相。
“那咋办？”郑允浩犯傻的样子有些呆，还喜欢摸鼻子挠头发，把一头黑发挠得乱糟糟的。
“咱俩都睡我这间屋子不结了？”

啥？！两男人睡一张床？！！还是一张小床！

郑允浩目瞪口呆，他可没忘几天前由于金在中的亲近自己所产生的某种反应……
“这……这怎么行……”他居然脸红了！
“怎么不行？”在中的表情很自然。
“……床这么小……”他终于想出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笨！”在中瞪了他一眼。“把你屋里的大床搬过来不就行了？”
“这个……”郑允浩脸红筋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紧张。“我睡觉可不老实了！”
“那也比两个人都睡不舒坦的好。”
“我打呼噜声可大了，打雷似的！”
“我宿舍也有一人打呼噜，习惯了都。”
“…………”
“放心吧，我不强暴你。”
“你……”


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郑允浩在金在中的指挥下把大床抬进了在中的房间，把小床搬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把两人的被褥床单和凉席整整齐齐地铺在大床上。
干了不少体力活他累得满头大汗，赶紧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金在中已经趴在靠里侧的席子上睡着了，他锁好大门，关上灯，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在中穿着背心裤衩，腰上搭着条毛巾被，允浩皱了皱眉头，刚刚退烧，盖这么少不行的吧。于是小心翼翼地抽掉毛巾被，金在中呢喃着翻了个身，没有醒，他更加放轻动作，把自己那床薄薄的太空被盖到在中身上——还好被单刚换过，不会有汗臭和脚臭味。他轻轻地掖好被角，看在中睡得安稳，也起身关了灯——虽然还可以背背单词，但是开着灯总是会让别人睡不好的。

通往小院儿的门是打开的，微风吹进屋里，凉爽又宁静，空气中有刚刚点燃的蚊香的味道，允浩还没睡着，听着金在中均匀的呼吸声，他突然想起来过去住宿舍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听着三个伙伴的呼噜声梦话声和磨牙声睡着的，那时心里还觉得甚是烦躁，可是现在同样听着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发出睡觉的气息，胸中居然有些涨涨的，从来没有过的如沐春风的感觉。

看来自己跟他真的很合得来……

允浩偏过头想看清在中黑暗中的脸部轮廓，却见他像只小狗一样用脸蹭了蹭肩上的被子，似乎觉得很舒适，便把头深深埋入了被子柔软的包围中，允浩脸红地想到被子上有明显的自己的味道，他也不由自主地拉起身上的毛巾被——刚刚是盖在金在中身上的——拉到鼻尖深深地吸了几次——是在中常用的香皂味……
真好闻，很干净很凉爽……
他就这么扯着毛巾被嗅了很久，越来越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些变态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不过也没人发现，肯定是一时的……过段时间就好了……不然打电话给周泉凌……

就在沉醉和自我挣扎中，他渐渐睡着。

宁静温柔的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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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First love

年轻人恢复能力还是很强的，金在中捂着大被子蒙头睡了一晚，出了一身大汗，第二天起床就神清气爽了。
郑允浩却落了两个大黑眼圈儿。
能没黑眼圈儿嘛！一整晚没敢睡熟，就盯着金在中了，看着他把手伸出来，赶紧给他摁进去，脚又出来，赶紧拿被窝捂住，不时地摸额头掖被角。
金在中问：“是不是有人睡你旁边你就睡不好啊？要不我还睡那屋去好了。”
郑允浩赶紧阻止他：“你别啊！还嫌折腾得不够！”顺带附送白眼一对。
金在中吐了吐舌头。
香樟树被风吹得颤巍巍，像被呵痒痒的小孩子。


郑允浩最近在看政治经济学，即是公共课政治的科目，也是专业课的其中一门。
不难，但是很枯燥。
他还是很会总结的，资本主义部分三大块内容，劳动和剩余价值理论，资本积累和周转循环，社会总资本若干问题。社会主义部分全是实事内容，现阶段还不用理睬。
花了一个下午画了所谓的知识点框架图，看得金在中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
“我拿去复印啊！顺便买炒饭。”
“嗯。”允浩埋头看概率论，头也不抬地答应他。

“帅哥，这儿有人坐不？”一个女孩的声音。
讨厌！刚理出点头绪来！
“这儿的座位都有主人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大好，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你……你不是郑允浩吗？”女孩儿没被他赶走，反而凑近了脸很惊喜地看着他！


果儿。
一个在高中就敢穿吊带超短裙戴耳环烫卷毛画眉毛的女孩儿。
她不叫果儿，名字里其实有个过字，估计她老爸是个金庸迷，连男女都分不清了。
可她特讨厌武侠，她就喜欢那些封面印着飘逸帅哥美女的口袋言情书，升高中的时候硬把自己的“过”字改成了“果”字。
她逼着所有的朋友叫她果儿，说可爱又性感，郑允浩觉得矫情，但是受不住她缠。
她是郑允浩第一个女朋友，是他在某方面的启蒙老师……当然她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郑允浩多多少少觉得自己有些吃亏，后来找女朋友都是清纯害羞可人的那型。


“你咋在这儿？！”郑允浩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不怪他那么惊讶，高中时候他们好过，后来升高三，郑允浩成绩有些下降，被逼着分了手，后来他上了C大，果儿没上重点线，就去了一所家乡的大学，之后也没什么联系。
“怎么你考研啊？”果儿的笑容一如往昔甜美，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随便地翻着他的书，指甲上画的小花很精致。
“是啊。”
“巧了，我也打算考你们学校的研究生哎！”果儿捞起肩上的时装包，一屁股坐在了原本是金在中的座位上。

当天晚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
金在中原本只买了两个人的饭，一看郑允浩带了个美女进来，本想说“你们慢吃，我出去有点事儿。”
郑允浩一把拉住他，在他耳边轻说：“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以前同学。”
金在中嘴角抽搐了两下：“那我再去买一份炒饭。”

果儿住在校门口的一间出租屋里，单间，很简陋，所以看到他们的房子很是羡慕。
“没办法呀，我不是本校生，连租房都被歧视。”果儿嘟起小嘴，样子很是惹人怜。
“你不是为了郑大帅哥才考我们学校吧？”金在中很容易就和性格爽朗的她混熟了，随便地打趣着。
“哎！我用我未来老公发誓，我来之前，根本不知道他在这学校啊！”果儿放下碗，真的举起右手信誓旦旦的样子。
“你考哪个专业啊？”郑允浩岔开话题。
“行政管理。”
“啊？”果儿这种引领时尚尖端的女孩儿，怎么看也跟行政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啊什么！我本科就是学的这个，不过我们那破学校……不说也罢！你们要帮我啊，我可无依无靠的……”水汪汪的戴着美瞳的刷着睫毛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金在中心想女人要撒娇男人都没抵抗力，尤其是漂亮女生。 


吃完晚饭后三个人把餐桌收拾干净，果儿说要回去看书，郑允浩便理所当然地送她。
暑假学校里还是有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轻言笑语随着风飘进耳朵里。
果儿叹口气：“我真的喜欢这里……”
郑允浩没说话，专心低头研究脚下的花型砖。
“这里看起来才像个大学。”果儿继续说，也没管他在没在听。
“咳！你要是进来了，就发现其实也就那样！”郑允浩心不在焉，随随便便地回答。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一前一后地往校门走去。

出了校门，过马路，对直走进一个巷子，黑黢黢的，路也不平，只有路口一盏昏黄的路灯照亮，偶尔身边擦过几个人，都是看起来极不正经的。
“那个叫金在中的男生长得真好看。”果儿穿着细高跟凉鞋，走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居然还能健步如飞。
“你就住这儿？！”郑允浩皱着眉头，心想一个女生住这种地方多不稳妥。
“没关系的，我一般晚上不出来，巷口那儿还有个哨亭呢！”果儿停下来大大咧咧地说。

没几步都到了楼下，郑允浩站住脚步就想道别，果儿抢在他前面说：“不上去坐坐？”
郑允浩语塞。
果儿的眼神有些诱人有些暧昧。
“不了，我还回去看书呢！你快上去吧！”允浩拍拍她的肩膀。
她脸上有一丝受伤的表情，也没说话，转身朝楼门走去。
郑允浩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头，只听她的声音轻轻悠悠地飘来：“你那时候提分手，我挺伤心的。”……


回到小屋的时候金在中正在小院儿里靠着香樟树抽烟，用郑允浩形容的那种姿势——拿着烟半叼不叼，含着烟圈儿半吐不吐。
郑允浩斜斜地靠在院门上，自己也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金在中声音带着调侃，笑容在月光下还是很柔和。
“都过去的事儿了！好马不吃回头草。”郑允浩刁着烟，大剌剌的，真有些流氓相。
“切~看书去！”金在中笑骂。

晚上十二点睡觉，郑允浩躺到床上翻了翻白天背的单词，金在中睡前有冲凉的习惯，还没从浴室里出来。
枕头边有些乱，随意扔着两人的单词书手机还有钱包，金在中的钱夹子摊开放在最上面。
“这人……看他有多少钱！”郑允浩邪恶地拿起人家的钱包。
什么嘛，一张红的都没有！允浩失望地正准备放下，一眼却瞥见了透明格里的照片。
金在中和一个女生亲密地靠在一起，笑得又甜又蜜，脸上就差明明白白写着俩字儿：“情侣”。
郑允浩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想起金在中左手中指上一直戴着的银戒指，心想那银戒指真是有点儿土，一看就是20块钱一对买的。
那女的长得挺好看的，不如果儿艳丽，却比果儿耐看。

金在中满身水气地走进房间，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过去点儿。”他从床尾爬上来，踢了踢郑允浩的脚。
允浩往边儿上挪了挪，看他跟只小狗似地趴到自己枕头上，左手上亮晶晶的还是那枚细细的银戒指。
“哎在中，你以前有过女朋友吧？”他半个身子压在人家身上，把嘴巴递到在中耳边说。
“唔……重！”金在中挣了挣被他压得有些疼的腿。
“说说嘛！说说嘛！”允浩趁机把爪子搭上他的腰，一边揉一边逼他说。这腰咋越摸越想摸呢？
“唔……睡吧……”在中伸手就想关台灯开关。
“哎哎哎~~还早嘛！你说说，你说我也说，公平分享，咋样？”允浩忙不迭地把他的手拉回来，也压在自己身体下面。
“哎哟哟……说就说，你压着我干嘛，疼！”金在中忍不住抗议，跟个铁砣似的，谁受得了啊！
郑允浩赶紧侧了侧身，但是手还搭着人家的腰不放。

“我在高中的时候认识她的，她比我大四岁……”
“啥？！”这么时髦？姐弟恋！
“……”金在中白了他一眼。“少见多怪！”
“那后来咋了？”郑允浩连忙追问。
“后来能咋样？耍了三年，我爸妈知道了，就分手了。”金在中说的倒是随意，右手却不停转动左手上的戒指。
“那……就完啦？”郑允浩想着三年的感情，也不争取就结束了？
“呵……人都走了还能怎么样？”在中的口气凉凉的。
“啊？她抛下你走啦……”允浩的话刚出口就发现不大对，赶紧闭嘴。
“算是吧。”
“你手上那戒指，挺旧了哈，她给的？”允浩想反正要问，不如一起问完得了。
“是啊……”金在中把手举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是挺旧了哈，还挺难看的。”
“嗯……”允浩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手。“跟你不大相配。”纯粹是瞎掰的，郑大帅哥从来就不晓得啥叫相配。
“唔，不戴了！那么丑！”金在中越看越觉得那银环环碍眼，索性一把扯下来扔到对面的书桌上。
“哎你怎么说扔就扔啊！”允浩被他吓了一跳。戒指在桌上滚啊滚滚啊滚，碰到一本书就停了下来，然后晃了两下就静静地躺着，一点光泽都没有。
“不喜欢了，以后再买好看的。”在中伸手把灯关了，扯起毛毯搭住肩膀。
“她是你的初恋吧？”郑允浩没有躺下，撑着上身问他。
“嗯。”在中眼睛闭上了。
“你以后有没有再找别的啊？”郑允浩觉得自己再厚脸皮问下去就要变成狗仔队了。
“有啊……陆陆续续的，随便耍耍。”在中翻了身背对他。

郑允浩躺好，心满意足地把手枕在头底下，没多一会儿就打呼噜了。
金在中轻轻地翻身面对他，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侧脸，再望望书桌上的戒指，可是太小了，根本看不到。
算了，真的不要了。
他把头靠近郑允浩的肩膀，伴着呼噜声不多一会儿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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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不如不见》

郑允浩早上起来的时候才七点，刷了牙洗了脸整理东西，顺便打开手机，四五条短信“唰唰”地就进来了。
“我在回来的火车上了啊，提早回来陪你哦~~（桃心）”朴有天。
“你咋不回？不会睡觉关机了吧？”朴有天。
“我拷！你真关机啦！才TM12点你就关机！”朴有天。
“哥们儿，我下火车了，无家可归，宿舍关门了……”朴有天。
“哥们儿，我找着住处了啊，你好好睡，我明儿再来找你。”朴有天。

拷！这厮不声不响地就回来啦！！
郑允浩赶忙拨了电话回去，关机。
当然关机了，他朴少爷平时上课都不可能七点起床，更别说半夜刚下火车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这么早你打电话给谁啊 ？”金在中打着呵欠从卧室里出来，光着上半身，进了浴室开始挤牙膏。
“有天，我那个室友，他提前回来了。”允浩把手机揣裤兜里，准备晚一点再打给他。“你快点儿，我等你。”
“唔！”在中含着满嘴泡沫含糊地答应他。

果儿没在空调自习教室找到座位，郑允浩帮她问了问，说现在等着排队的都有百来号人，在研究生考试之前，基本上没什么希望了。
郑允浩没帮上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果儿没放心上，反倒安慰他：“没关系，我在教室打游击也一样啊，你们学校的教室也挺凉快的。”
郑允浩心里嘀咕，夏天是凉快了，在冬天那穿堂风嗖嗖的，可吓人了！

自习教室在图书馆楼顶，楼下是被香樟树围绕的晨读广场，说是广场，其实小得很，一座雕像，几张石头座椅摆成一圈，几排盆景，杂草在地砖的缝隙

长得颇为茂盛，树枝密密麻麻地遮盖着广场上空，夏天的中午，太阳都是照射不进来的，比宿舍里是凉快多了。
郑允浩每天早晨都在这里一边兜圈子一边读英语，看政治，等到十点多开始觉得气温上升了，才回自习室。
金在中却喜欢老老实实坐着看书，塞上耳机，捧杯奶茶。允浩老是说他：“你也太会享受了，戴耳塞能看得进书吗？”
在中挺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戴耳塞才看不进呢！周围的人老爱分散我注意力的。”
允浩四周看看，周围没别人，就他一个。他开玩笑道：“是我分散你的注意力吧~~我有那么帅吗？”说完还自恋地摸摸下巴摸摸脸。
不知是晨光的原因还是教室里有些热，金在中脸上有些泛红。
“滚！”他轻声喝道，转过头不理允浩。
“别切~~你听什么歌儿，给哥哥也听听~~”不由分说地摘下人家的耳塞塞到自己耳朵里：“哟！EASON哪！！你也喜欢？！哇靠！”
金在中扭过头见怪不怪地说：“这有什么稀奇，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说完抢回耳塞。
郑允浩只听到一两句，但是依稀记得那首歌的名字叫《不如不见》。

在食堂吃中午饭的时候，朴有天打电话来了。
“哥们儿我饿~~~”
“滚！我在吃午饭呢！”允浩想这小少爷肯定刚起。“你在哪儿啊？”
“红楼。”朴少爷的声音果然迷迷糊糊。
“拷！那种地方你也敢住！”红楼是一间旅馆，其实它不叫红楼，因为外墙都被漆了红色所以叫红楼，还有个原因，就是无数处女的鲜血把它染红，所

以叫红楼……据说老板每个月收到的洗床单费比房费还要多，不过房费确实巨便宜！
“咳~我一个人！你在哪儿？我退了房过来找你。”朴少爷是红楼的常客了。
“自习室。”
“行，你好好学习，我回宿舍放东西，晚饭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下午看书的时候金在中一直在低着头发短信，允浩瞥了他好几眼，桌上的课本一页都没翻过。
“嘿嘿嘿！”郑允浩忍不住敲他的桌子。“干什么呢不看书！”
在中抬起头冲他神秘一笑：“晚上出去放松一下？”
“去哪儿？”
“我八姐的酒吧，去不？”在中扬了扬手机。
“你什么？你八姐？”郑允浩诧异地瞪大眼睛。
“是呀，我有八个姐姐，没告诉过你吗？”在中也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允浩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
“八，八个……姐姐……”郑允浩上下打量着他，好像看个怪物——天哪！八个姐姐，还不从小就在女性的包围中长大，现代版贾宝玉啊！
“哎呀你真烦，去不去吧一句话！”在中不耐烦地推他。
允浩打了个电话给有天，有天当然求之不得，还说立马就出发，幸好被劝住了。
快到晚饭时间的时候在中说：“要不给果儿打电话吧，她一个人挺孤单的。” 
允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给她打了电话。

朴有天见到果儿的时候眼睛就直了。
郑允浩立马明白了在中真正的意思。
朴少爷今天穿的颇为少爷，休闲绣花短袖白衬衫，松松的卡其色中裤。果儿还是一样的火辣打扮，嫩黄镶水钻的吊带背心，五颜六色的珠子项链，短短

的热裤，金属链子小坤包，好身材尽显无遗。
郑允浩说朴少爷你今天怎么没穿皮短裤？
果儿捂着小嘴笑。
朴有天破天荒地脸红了。

四个人决定打车，一报上地址，司机立马轻车熟路，一边开着车一边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爱到那条街去，哎哟喂，那儿的小娘们儿，一个比一个水

灵！不过姑娘……”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果儿：“你比那儿的姑娘，要水灵多咯！”
“师傅你好好儿开车！说什么话呀！”朴有天踢了踢司机座椅，不满道。
“哟！不好意思啊！你女朋友？”司机再次看了看后视镜。
“是啊！咋的？”有天说着，还把爪子明目张胆地搭上了果儿的肩膀，以表示占有。
司机悻悻收回目光，不说话改吹口哨了，吹完打靶归来吹北京的金山上，最后金在中红着脸说：“师傅您能别吹了吗？我想尿尿……”

到酒吧的时候还早，客人没几个，在中八姐也还没来，服务生带他们在舞池边坐下，允浩问：“待会儿见了你八姐怎么称呼啊？跟着你叫八姐？”
在中很奇怪地看着他：“我都不叫她八姐，我叫她金恩非。”
“得，非姐！”
朴有天一坐下来就添油加醋口沫横飞地描述了他之所以提前回学校的原因——他远在国外的奶奶回国探亲，见了孙子就要急着帮他相亲，还说国外那些

洋妞一个顶一个难看，还靠不住，出去了肯定学坏，一定要找个中国的本分的女孩儿，定下来了才能出国，还自作主张地找了几个她比较满意的老实本

分的。
朴少爷可是个游戏人间的人，怎么可能牺牲自尊去相亲呢？于是告诉奶奶，自己英语差得哟，差到天边了，得回学校上新东方，不然扔到美国就是个不

会说话的白痴，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奶奶说：“你甭听那些东方西方的，就跟奶奶说就行，奶奶英语好。”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朴少爷再接再厉，干脆使出杀手锏：“奶奶我挂科了，不回学校学习补考就拿不到毕业证，毕不了业就去不了美国……”结果

就被奶奶一阵乱杖打得满头包跑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儿和在中捧着肚子大笑，郑允浩早习惯了朴有天的得巧卖乖，心里还想着朴少爷功力怎么减退了。

几个人在说说笑笑的时候，郑允浩就被吧台后出现的一个女人吸引了视线， 或许真的有种女人，天生就是吸引男人目光的，且不说她穿得如何气质如

何，像果儿这样的女孩儿站在她面前，简直就像没发育完全的小姑娘。
女人和服务生耳语几句，看了看他们这一桌，然后款款地向他们走来，郑允浩用余光瞄到果儿像看到了美丽同类的小母猫一样，眼里充满了敌意。
“金恩非。”金在中很随便地打着招呼。
“唷！老弟！您可真是贵人事儿多啊！你姐姐我可是寂寞死啦~~”金恩非叉着水蛇腰，半埋怨半开玩笑地嗔怪道。
“这些是我朋友，郑允浩，朴有天，果儿。”在中显然习惯了他姐的勾魂大法，神态自若视而不见地介绍起在座的人来。“这是我八姐，金恩非。”
“你就是郑允浩啊？在中这段时间可没少跟我提你呢！”金恩非看着健康阳光高大的允浩，不禁眼前一亮。
“啊，非姐好。”允浩大胆地迎上金八姐火辣辣的目光。
“得了得了，在中都不叫我姐，你叫我恩非就行了，把我都喊老了~~”金恩非看外表是个强势性感的女人，可是撒起娇来也丝毫不比甜美小女生们差。
“哪能呢，非姐这么年轻。”允浩打哈哈。

店里客人越来越多，不断有人跟金恩非熟捻地打招呼，在中嫌烦，直接撵她走人，恩非依依不舍地拍拍他的肩膀摸摸他的头发：“姐姐走了啊，你们要

点什么直接跟服务生说哈，姐姐请。”
“快走快走！”在中偏开脸，假装不领情。
“臭小子！”金恩非点了点他额头，很无奈地款着腰踩着高跟鞋走开了。

朴有天明显对比他年龄大的熟女兴趣不大，一直围着果儿打转，不停问果儿你吃不吃榛子？果儿你喝不喝酒？果儿你坐那儿挤不挤？……
金在中对郑允浩耳语道：“我姐就是个三八，你别理她。”
允浩点点头，心里却想：我还能怎么理她，难不成泡她？那我肯定消化不良！

渐渐入夜，酒吧里坐满了来狂欢来买醉的人，舞池里的歌手卖力地唱着没有人听的歌，郑允浩四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一个人当法官，另外三个人转色

子，然后法官说条件，比如最小的数，最大的数，符合条件的人就要无条件满足法官提出的要求。
这一轮法官是允浩，中招的是在中。
“等我想想啊~~~”郑允浩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金在中带点可怜巴巴的眼神。
“你上去给哥哥唱首歌吧！”
“什么？！！”
“什么什么？唱歌啊？~~我们家在中最会唱歌了！”金恩非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满脸骄傲地从背后捧住在中的脸。
“金恩非！！！”在中咬牙切齿。
“宝贝儿你等等啊，姐姐去跟DJ说哈！”说着还亲昵地揉了揉他的额发，兴冲冲地跑上音控台。
“哎……别……”金在中虚弱地试图阻止，可是未果。
朴有天和果儿也笑得前仰后合，一副明摆着看热闹的样子。

《不如不见》——金在中选的歌。
他坐在舞池中央的高脚椅上，还是那身白T恤牛仔裤，脚上的球鞋还沾了些泥，偏长的黑发被他上台前郁闷地挠得乱糟糟的。
郑允浩听不懂粤语，却对这首歌很熟悉，但是钢琴的前奏响起，悠悠的灯光干净地撒在金在中身上时，他才感觉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别人的歌唱出自己

的味道。
在中唱歌的时候不大喜欢闭着眼睛，他总是飘忽忽地不知道看向哪里，表情也不似那些歌手们痛苦的撕心裂肺的投入，有些置身事外的平静。
这么忧伤的曲调，这么无奈的歌词，他缓缓地倾诉，用不同于EASON的清澈却带点沙哑的嗓音，别人的故事，自己的情感。

头沾湿无可避免
伦敦总依恋雨点
乘早机忍耐着呵欠
完全为见你一面
寻得到尘封小店
回不到相恋那天
灵气大概早被污染
谁为了生活不变
越渴望见面然后发现
中间隔着那十年
我想见的笑脸只有怀念
不懂怎去再聊天
像我在往日还未抽烟
不知你怎么变迁
似等了一百年忽已明白
即使再见面
成熟地表演
不如不见

“即使再见面，成熟的表演，不如不见”
郑允浩看着台上的金在中，心里默默地与他一起合着最后那句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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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台风过境

当晚从酒吧回家之后，一关上门郑允浩就嬉皮笑脸地拽着在中问：“你咋知道他们俩一定来电？”
金在中很想赶快洗澡睡觉，可是郑允浩不依不饶。
“哎呀，直觉！”他随便敷衍。
“狗屁！你一男人，还直觉！”允浩笑骂，欺身上前从后面扣住在中的肩膀，一前一后地使劲摇晃。
“晕！晕！你放开！放开！”在中受不了地大叫救命，小脑不发达的他最怕的就是被人当作不倒翁。
“你是不是看果儿一个女孩子家没人照顾，又不希望我掺和进去，所以……”允浩得意洋洋地贼笑着，看见在中的耳朵慢慢地，像被染上了一层红霞。
“滚！你掺不掺和关我屁事！”在中像被蜇到痛处一样不停跳脚，恼羞成怒，“滚开！我要洗澡！”
郑允浩笑眯眯地放开手，看他像被烧着了屁股的兔子一样直蹿进卫生间，“啪”地一声重重的关上门。
“第四次。”允浩心里默数——金在中今天脸红的次数。
在中冲着淋浴，一边揉搓头上的泡沫一边纳闷嘀咕：怎么我心里想的他全知道？

朴有天的行动能力果然是常人无法比拟的，陪着果儿上自习吃饭散步都还算是小儿科了，还没等郑允浩反应过来，果儿就搬到了校园内家属区一室一厅

的出租房。
“我拷！多少人排着等那房子！偏被朴有天搞到手了！”吃午饭的时候郑允浩口沫横飞地尽情表达他对朴少爷的敬仰之情。
“嗯。”金在中埋头扒饭，兴趣缺缺。
“哎，你猜，他们什么时候满垒？”允浩的个性也相当八卦，拉着在中没拿筷子的手就没完没了。
“…………”在中看他一眼，懒得理。
“哎，你猜你猜啊，我猜，最多就一个月！”郑允浩仍然是兴奋，两眼都发光了。
“……”在中一本正经地放下筷子，收回被他捏得汗济济油腻腻的左手。“首先，少爷你犯了个错误，你的这个假设是将来时，但我认为，这个问题应

该属于过去时。”
“……啊？！！！”
“第二，麻烦你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说话的时候不要吃饭，老是喷口水，都喷到我碗里了！”
“呃…………”
“你吃完了没，没吃完我先走啦！”在中面无表情，站起来向后转。
“哎哎哎，等等等等等等！”郑允浩扔下啃了一半的大排，慌忙追了上去。
傻冒！金在中眼角瞥着他不小心撞到了个女生连忙说抱歉的样子。

“哎你怎么就敢确定他们俩已经那个那个啦？”搭在肩膀上的胳臂又沉又汗又热，也懒得把它撵下去。
“哪个哪个啊？”中午耀眼的阳光下，金在中也学会了坏坏的笑。
“你小子！”身边的郑允浩一口白牙满脸大汗。
“哎，离远点儿！热！”
“我偏不！”胳臂突然收紧，把他整个人全拖进自己怀里，看他哇哇大叫着抗议。
正午的香樟树下一个路人都没有。
今天是七月的最后一天。

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来了，今年最强的台风，估计也是近十年来最强的台风。
这个城市并不沿海，但是隔南部海岸线也不太远，所以每次台风来袭都会受影响，不过这次似乎更严重，气象台发布了橙色暴风雨警报，温度也会骤降

七八度。
郑允浩大呼万岁，金在中一看天还算亮堂，赶紧拉着他到农贸市场买菜买米买面条。

到了下午，天色眼看着就暗了下来，风也开始嗖嗖地钻进人的衣领和袖口，郑允浩在院子里抽烟，渐渐觉得有凉意，赶紧进屋关门。
“开始冷了。”他栓上门闩，看金在中光着膀子坐在书桌前，赶紧从床上捡起睡衣扔在他身上。“穿上穿上。”
“嗯嗯。”在中正在专心对付阅读理解，眼睛都不离开试卷，随便摸索着就穿上了。
郑允浩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开始翻政治。
现在允浩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搬到在中的房间来了，包括书桌电脑衣柜，那小屋太热太闷，实在呆不住。幸好现在这屋子够大，两张书桌一个大床两个

衣柜这么排排摆放，只是显得有一点点拥挤。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又错了四个！！！”金在中看着惨不忍睹的试卷，崩溃地大叫。
“我看看啊。”郑允浩凑过去，揉揉他的脑袋，“不是真题啊？”
“不是……”眼眶被搓揉地红红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
“那就不要在意做错做对，最多找找做题的感觉，这种什么220篇180篇的，跟真题的水平相差太远。”允浩抖抖手中的卷子。“重点是真题，要做四五

遍以上，最好能把经典的篇目背下来……”
还没等他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在中点着头接过自己的书。

郑允浩拿着手机到客厅去接，在中再次看看被自己划得乱七八糟的习题，把几个看起来熟悉但是忘记了意思的单词抄在本子上。
“有天发烧了。”允浩皱着眉头走进来。
“啊？怎么搞的？”在中抬头。
“不知道啊那小子，床都起不来……我问了，他那儿没有退烧药，我想想，我这儿有康泰克还有散列通……”郑允浩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衣柜翻药箱。
“你不是要给他送过去吧？！”在中担心地看看外面越来越黑的天空。
“没办法，总不能让那小子就病在床上吧，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哎，有了！”他拿出几个药盒子，看了看没过期，就揣进口袋里。“我马上就回来

，下雨也不怕，我会带伞。”
在中点点头，看他冒冒失失地开门跑了出去。

下午四点，天上黑压压的云朵被大风鼓吹着狂奔，互相碰撞发出电光和巨响，一派光怪陆离的景象，暴雨蓄势待发。
房间里就开了一盏台灯，有些昏暗，除了翻书声，就是屋外鬼哭狼嚎的风声和打雷声，在中起身上厕所，拉椅子刮擦地面的声音也尤其刺耳。
走过客厅的时候，郑允浩的雨伞赫然摆放在鞋柜上。
“啊啊啊啊！这白痴！！没拿伞！”
话音刚落，一滴水狠狠地砸在了屋檐的雨篷上，接着滴滴答答，哗啦哗啦……
最后当千军万马气势汹汹地从被捅漏了的天幕里倾泻而出时，那声响已然完全不能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这哪叫下雨啊，整个就是在下水嘛！
不知道谁家忘了收的衣服，被狂风撕扯上五六层楼的高度，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翻滚，停在屋檐角下的小轿车，被暴雨击打得叫唤个不停，那只整天叫

春的野猫，披着一身被冲刷得乱七八糟的黄毛，倏地钻进车底下，蜷着一动不动。
“白痴笨蛋猪……”金在中担心地看着窗外一点也不见收的雨势，一边拨打着郑允浩的手机一边骂。
“喂！”手机响了好几声，郑允浩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你怎么不带伞啊！”雷雨声太大，连金在中都只能用扯着嗓子说话。
“啊！我忘了！！”幸好自己跑得快，刚踏进楼门大雨就接踵而至了。
“那你怎么回来啊？！”
“我等雨停了再回吧！”
“好吧……”

气象台之所以发布橙色警报，绝对不是没有根据的，这一点通过下了四五个小时的暴风雨仍然精神矍铄就可以看得出来。
现在是北京时间夜晚九点四十五分。
“喂！！”郑允浩扯着嗓子接电话。
“雨越下越大了！你怎么回来啊？！”金在中也扯着嗓子问。
“不然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在宿舍睡好了。”允浩在走廊上，看着屋里你侬我侬的两个身影，觉得自己跑来送药真是多此一举。

挂掉了电话，金在中稍稍放心，正准备打开电视看明天的天气预报，忽然看到床上被允浩揉成一团的被子。
“笨蛋！他褥子全搬过来了怎么睡宿舍啊！……”

9栋男生宿舍管理员已经准备关大门了，突然看见暴风雨中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越跑越近，勉强顶着一把伞也被吹得乱七八糟。
“这会儿还有人回来？”他诧异地看着跑进楼门的男孩，全身都被大雨浇得透透的，衣服头发服服帖帖地粘在身上脸上，嘴唇都冻紫了。
男孩抱歉地冲他笑笑，打着哆嗦跑上了楼梯。

“在中？！！”郑允浩看着门外这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哎哟妈呀，终于到了！我给你送伞来！”在中马马虎虎地抹着脸上的水珠，扔掉手中那把骨架都被吹歪的雨伞，从怀里掏出一包塑料袋装着的东西。
郑允浩瞠目结舌地接过来，赶紧把他拉进屋里。
塑料袋里装了一件长袖外套，还有一把伞，外套一直被他捂在怀里，还热乎乎的。
“你……你怎么来了，不在家好好呆着……”允浩心里堵堵的，语无伦次。
在中一进门就看见了靠在朴有天床边的果儿。
果然，来是来对了，他回头看看尴尬的允浩。
“哎，我哪知道果儿要来，早知道她要来，我何必跑那么一趟，真是……，本来想走的，雨就下下来了。”郑允浩抓挠着额发，一脸郁闷。“真是自作

多情！”说着还瞪了朴有天一眼。
“哥们儿，今儿对不住你……我真没想到你会过来……真的！”朴少爷趴在床头满脸无辜苦闷悔恨和悲伤……
“行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允浩一语点破。
“那你们快回去吧，小心冻感冒了。”果儿看在中抖得嘴唇直颤的样子，赶紧催促道。“把衣服披上！”
“好吧，那你们好好休息啊！”允浩特意加强了“你们”二字，调侃意味明显。
果儿瞪他一眼，从朴有天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塞给金在中。

两人从宿舍里出来，郑允浩也不知道该跟在中说些什么，心里软软热热的，像被一只小手温柔地抚摸。
“阿嚏！！”冷风灌进楼门，金在中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吧！”允浩赶紧掏出张纸巾给他揩了揩鼻子，顺势伸臂把他搂住。“这样暖和不？”
“你过去点儿，我身上湿的。”
“没关系，反正待会儿我也会湿。”

走出楼栋，立刻就能感受到暴雨的水汽迎面扑来，两人禁不住缩成一团，狂风吹得太阳穴和耳朵生疼，夹杂着胡乱飞来的雨滴，一阵阵划破夜空的长蛇

闪电，震得人头皮发麻。
“我拷！这什么破伞！！”在中刚刚把伞撑到一半，就听“刺啦”一声，雨伞整个被掀翻了个儿，骨架被吹得扭成一团，伞布也被撕了个大口子。
“哎呀别拿伞了！”郑允浩看看天，拉起金在中的手，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大雨中。

心脏像擂鼓一般，几乎掩盖了雷雨的巨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着水的道路上，雨水灌进鞋子，身上却不感觉冰凉，风雨从四面八方毫不留情地打在

人的身上，允浩张开衣襟，紧紧搂住在中的肩膀，用自己的衣服裹住他的上半身，在中觉得姿势别扭，无奈他的手那么用力，根本无法挣脱。
下着大雨的校园小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在身边带着自己奔跑，透过薄薄的衣衫甚至都能够感受他身体的热气和急促的呼吸，在中喘着粗气，尽力

跟上他的脚步，抓住他搂着自己肩膀的手，虽然湿漉漉的，但心里却同样软软的热热的，像被一只小手温柔的抚摸。

路边的灯光笼罩着在暴雨中疯跑的两个年轻身影。
真的一点都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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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兄弟

整整过了两天，台风才慢慢停歇。
郑允浩和金在中也出不去门，幸好家里备好了充足的食物，在中也很长时间没时间下厨，随便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就把郑允浩涨得肚子又圆又滚。
“比食堂的大叔大妈不知道高明到哪儿去了！”
“你这样子啊，别人看到准以为你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呢！”
允浩满足地打着嗝：“在中，你说你以后要是结婚了，你老婆多幸福啊！”
“我也这么觉得！”在中骄傲地笑笑。
“我以后也找个你这么会做饭的老婆才行！” 
在中擦擦手，笑着看了他一眼。
郑允浩突然冒出个想法，要是金在中是女人，自己上天下地也一定要娶了她！

两个人无聊的时候就翻相册来看，郑允浩最津津乐道的是去年院系杯他们拿冠军的时候院篮照的那张合影。
十几个大男孩乱七八糟地搂在一起，脸上衣服上脏兮兮汗济济的，但是个个都笑开了一口白牙，快乐骄傲青春溢于言表。
“这就是有天，啧啧，你看那发型，被揉得都不像朴少爷了哈！”允浩指着正中间笑得最没形象的那位。
“咦~这不是你吗？你也挺没形象的嘛！哈哈！”在中哈哈大笑地指向朴有天旁边那个被几只手亲昵地摁住的脑袋。
“就是！这几只傻猴！破坏我形象！”允浩笑骂。
“这个男生我知道，你们的篮板王！”在中眼前一亮，允浩身后那个高大健壮的男生那次比赛很是出风头。
“哦！波子！外号坦克！我好兄弟好哥们儿！你知道吧，连体院那个一米九的傻大个儿抢篮板都抢不过他！”允浩骄傲地口沫横飞。
“哇塞！这么牛……你们今年还参加院系杯吗？”
“不参加了吧，我考研呢！让他们自己摔打摔打，波子早看工商的那几个小个子不顺眼了。”郑允浩倚老卖老。
“打吧，我给你加油！”金在中星星眼，看得允浩很是受用。
“再说咯……”

朴少爷无愧他动物一般的恢复能力，暴风雨刚停就和果儿手牵手地上自习教室腻腻歪歪了。

郑允浩和金在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辅导班大轰炸。
上政治还是很轻松的，不用像数学那样做太多笔记，只要一边听徐明德妙语连珠一边轻松地写写划划就差不多了。
“你看人家举重运动员啊，那杠铃顶到胸口，累啊，但一想这一举不举过头顶这月奖金就没了，于是他大喝一声“嘿”就顶上去了。这就是意识的能动

作用。但要记住，物质是第一性意识是第二性，不能夸大意识的能动作用。给你一个10吨的杠铃，看你什么时候能“嘿”上去。”——这是马克思主义

哲学理论。
“乳品厂要买奶牛，你们说奶牛是固定资本还是流动资本啊？怎么可能是流动资本呢，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厂家买来一头牛，然后挤奶器往上一装，咕噜

咕噜挤完一桶奶，然后那奶牛哀叫一声，轰然倒地啊？所以别看奶牛走来走去，那是固定资本。相反，如果雨润厂，就是那个做火腿肠的，要做牛肉制

品，买来一头黄牛，那就是流动资本。因为厂家一般怎么处理？直接宰了呗。有人说那能不能把黄牛绑在柱子上，今天割条腿下来，明天割块肚子下来

？那太恐怖了啊！”——这是政治经济学。
所谓的寓教于乐，大概就是这样的。
郑允浩不敢保证这老师能押中多少大题，但是这样的授课方式，至少让学生在心理上能够更快地理解那些生涩枯燥的东西。

辅导班上完，八月份也过半了。
郑允浩是在食堂和朴有天吃饭的时候接到波子家打来的电话。

波子的弟弟在电话里说：“允浩哥，我从我哥手机里翻到你们的号码，我知道你和他好兄弟，你跟他说说话吧，他快不行了……”
郑允浩一听就懵了，说你啥意思？啥叫不行了？前儿刚跟他通过电话的咋就不行了？！
波子弟弟声音也还算沉稳，说就这两天的事儿，刚发现的，急性白血病。
“啥啥啥？！！！急性白血病？！你他妈拍电视剧啊？！！”允浩一急，口不择言。
朴有天立刻紧张得全身发颤。
波子弟弟说允浩哥我没骗你们，我哥上两星期就不舒服，饭也吃不下，他那块头儿，一天能吃一只鸡的，可是那几天就老发烧，啥都不吃，到乡卫生所

打两针，不见好，嘴里还老冒泡，我妈就赶紧带他上县里，县医院那医生看他那阵势，赶紧让他查血，一查可不得了，白细胞一万多……
郑允浩说啥叫一万多？老子又不学医！
朴有天看他唠唠叨叨问不出个什么，急得满头大汗，干脆抢了电话大声问：“你他妈说重点！”
“医生说了，急性白血病，马上就让住院的，啥都没让我哥知道……”
“他现在咋样啊？！！”这头的两个人心急火燎。
“三天前刚住的院，刚进去时还好好的呢，说说笑笑，说给你们打电话今年还要打院系杯冠军的……前天就不行了，醒不过来了，眼睛睁不开，也不会

说话了……”电话那头渐渐被哭腔所湮没。
“医生咋说呢？！”朴有天就快哭出来了。
“说……说急性脑后出血……就这两天了……病危通知单都下了……”波子弟弟再也说不出话。
“…………”朴有天脑子一片空白，郑允浩接过电话：“你把电话放你哥耳朵边上，我跟他说。”
电话那头奚奚梭梭了一阵，接着传来清晰的沉重的呼吸声，像是连着氧气瓶在呼吸。
郑允浩红了眼眶，有一阵眼泪都快掉出来，但想到波子对病情啥都不知道，只能尽量稳住声音说：“波子，住院啦？没事儿！你那青岛大汉的体格儿还

不一会儿就好的事儿！快开学了啊，哥们儿等你回来，咱今年院系杯你小子可不能缺席啊……”生硬地卡住，眼泪掉了下来。
又是一阵杂乱的声音之后波子弟弟颤抖着说：“我哥他……他能听见，他刚才，眼泪都下来了，可是他说不出来，也睁不开眼睛……”

允浩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金在中坐在他身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说“节哀”，人还没死呢。
说“会好起来的”，太过苍白无力。
说“别难过了”，局外人的口吻，冷漠无情。
他就陪他坐着，原来在死亡面前，什么都那么渺小无助。

朴有天当天下午就买了去青岛波子家的火车，连硬座都没买到，站了13个小时到的青岛。
他在车站打了个电话给允浩：“哥们儿，我不认识路哎！”
允浩苦笑：“哥们儿，自个儿摸索吧！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他疲惫地看看外面的天空，说：“青岛的天可蓝了……”

三天后，波子被推进了太平间。

有天从青岛回来的时候还是没买到硬座票，硬生生站了回来。
下火车的时候脚都迈不开步子了。
果儿红着眼圈搀着他走，允浩和在中跟在他们俩后面。
“哥们儿，我们去喝酒吧，老子这几天累死了。”有天停下脚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学校附近的小饭店，老板都是熟人，一看他们四个人的样子，立刻开了间清静的小包间，送了半打啤酒。
“今天不醉不归。”有天开了一瓶，把四个人面前的杯子倒满。“我干，你们随意。”说着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下了大半杯。
允浩二话不说，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在中和果儿不敢喝多，怕待会儿没人照顾，只能看着他们默不作声地一瓶接着一瓶地喝。

“这杯，敬波子！”有天酒量本来就不好，举起杯子的手有些颤抖，眼中强忍着泪水。
“敬波子！”允浩与他碰杯，兄弟情，战友情，也都化在这杯中了。

“我去的时候，那小子，转进那叫啥，重症……ICU还是ICO的，昏迷呢，啥反应都没有……”有天靠在果儿肩膀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说。
“医生说可以让我进去看看，跟他说说话啥的，我就去了，妈的，说了一下午，那小子前儿不是还会掉眼泪嘛，老子就在他跟前说，他却一点反应都没

了……”他揉了揉眼角，一滴眼泪划了下来。
“我哪儿也没敢去，他爹妈也是，医生说，随时的事儿，我就在医院里蹲着，蹲着都能睡着，我和他爹妈就一个想法，他就算回光返照，也还能见着人

留个话儿什么的。”
包厢里空荡荡地只有他一个人诉说的声音，隔壁那屋的几个人开心得很，喧闹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结果没有回光返照，他也没醒过来，更没说话，就这么静悄悄地走了，医生把那氧气罩取下来，针头也给拔了，就给盖上了白布了……他妈当时就晕

了过去，还是我给背的急救室。”
不知不觉间，朴有天泪流满面。
“八天……”他伸出右手，看着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摆出“八”的手势。“才八天，一个人就没了……”
八天……金在中想八天前阳光很灿烂，八天前他和郑允浩一起在自习教室打瞌睡，八天前和八天后，他的生活没有丝毫改变，但是别人的生活，却天翻

地覆……
“后来火化之后就装进了这么一个小盒子里。”有天比划着，一个长方盒子的形状。“我想他妈的，波子那么大一块头，就放那么小一盒子……”

郑允浩一言不发，眼泪混合着啤酒，苦涩又伤心。

从饭馆里出来已经是半夜，有天有些意识不清，果儿说随便找家旅馆住下就行，在中和允浩看他们俩跌跌撞撞地进了旅馆的大门才放心回家。
允浩看起来没有醉，或许被晚上的凉风吹了一阵，脑子就清醒了。
在中和他并排走，时不时地用手拉一拉他的胳臂，免得他看不清脚下的路被绊倒。

“在中……”允浩停下脚步，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在中回头，看着他。
“你要好好活着。”允浩认真地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傻不傻？”在中走近一步，伸出手指，按揉着他的眉心，似乎这样他的眉头就会舒展开来。
郑允浩越看眼前的人，越觉得他快要消失了，心里焦急得想不了那么多，伸手就把他拉入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拥抱他……
在中脑子嗡了一下，身体僵硬。
“你得好好活着，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一个兄弟……”允浩用力地抱着他，在他耳边闷闷地说。
“……嗯。”在中很想伸手回抱他，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我们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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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秋水共长天一色


那年暑假的最后几个星期，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七点起床。
七点半在食堂吃早饭，允浩习惯吃三个肉包和一大碗稀饭，在中习惯吃两根油条蘸加了糖的豆浆。
八点允浩趁着太阳还不算毒辣拿着英语阅读文章到晨读广场去背诵，在中则塞着耳塞做数学基础600题。
九点允浩回自习室，带回两瓶农夫山泉，在中看他一眼，接过矿泉水，继续做600题。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一起去食堂吃饭，允浩打四两饭，在中打三两饭，随便打两三个菜直接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反正看了也是倒胃口，大学生都早已练就了铁齿钢胃，不管吞什么物件儿下去都能消化。
中午是要午休的，屋顶上的吊扇呼呼呼地转个不停，床上的两个人满头大汗居然也睡得很香……
下午两点顶着高温和烈日去自习室，人人都奄奄一息，香樟树被晒得有些脱水，树叶的颜色也渐转深绿，无精打采地垂着。下午轮到在中买矿泉水，他比较喜欢屈臣氏。
傍晚还是随大流进食堂，刚搬进来时说好两人搭伙自己做饭，结果在中是越来越懒，心情好时偶尔才做一做，允浩憋屈，觉得很吃亏。某天晚饭他在遍寻碗碟而不见一块肉之后终于忍不住向金某发难，在中用眼角鄙视他道：“以前是想和你搞好关系才做饭给你吃，累都累死了，你丫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郑大爷同样鄙视回去：“你丫真虚伪。”在中不置可否，狠话随你说，反正你小样的胃还不是牢牢抓在爷的手里。
晚自习到十点，门卫大伯摇摇摆摆地走进自习室，手里的钥匙哗啦哗啦直响，大家听声自动收拾东西走人，比下课铃还有效。
晚上睡觉的时候允浩肚子饿，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把自己蜷在毯子里，一双幽怨的丹凤眼眨巴眨巴直盯得在中头皮发麻。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你是大爷还不行！！”

第二天午饭终于在家里吃了，在中用酸辣椒萝卜丁做了蛋炒饭，允浩笑眯眯塞了两大碗。

那个喝得半醉的夜晚，那个拥抱，好像已经被他们忘记了。

开学后两个星期，金俊秀和沈昌珉两个小子才慢条斯理地从家里那个温柔乡回到他们生活学习战斗的第一线。
院篮球队为波子搞了一次悼念篮球赛，球员们的手上都戴着印有波子球衣号的腕带，俊秀用纸盒做了个捐款箱，波子家里困难，病了八天就借了几万块的外债，昌珉写了一张海报，张贴在篮球馆的显眼处。
对波子认识不认识，熟悉不熟悉的人，都来观看球赛了，没有人加油，没有人助威，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看比赛，球场上没有一如既往热火朝天的队员间的呐喊声，只有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空空的寂寞的。
允浩和有天在场上奔跑，在中蹲在篮框下面守着他们的东西，休息时扔一瓶矿泉水过去。
中场的时候大家开始捐款，允浩拿了三百块钱，在中拿了两百，有天塞了一大把红红的进捐款箱，允浩问他捐了多少，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俊秀后来清点的时候，发现了十张揉得紧紧的百元大钞。

在中已经俨然成为了他们438宿舍的“一员”，允浩不管私事公事，除了自己班上开班会之外，干什么都喜欢拉上在中一起，有天俊秀昌珉三人也是个性简单随和的人，一来二去地便熟得可以同穿一条裤子了。
俊秀也问过在中：“你们宿舍里关系怎么样？”在中耸耸肩膀：“学计算机的，都话少，不是整夜打游戏的，就是整夜编程序的，大家都不怎么熟。”
在中依然很少做饭，所以不管允浩在宿舍三人面前吹得如何天花乱坠，都没人相信他说的所谓金在中手艺堪比五星级大厨，在中笑眯眯地随他口沫横飞，也不接话也不证实，只当他在演戏。
晚上回家的时候允浩走在后面可怜兮兮地拖着步子：“金在中你不厚道……”
秋风送爽，金大爷不耐烦地回头：“小媳妇儿走快点儿！跟爷回家睡觉！！”

中秋节前两天允浩妈寄来了五盒双黄蛋月饼，往年都只有四盒，今年允浩打电话的时候说我同屋的男孩儿乖巧伶俐又会照顾人，允浩妈说那咱可得慰劳人家，估计都被你睡觉那动静儿弄得神经衰弱了。
……真是，这什么妈……
在中捧着月饼盒唏嘘不已：“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中秋礼物啊……还是女人送的……”
是老女人。允浩心想。
在中确实没有收到过像样的中秋节礼物，当然不是因为他家里穷，更不是因为他在家里受虐待受冷眼受忽视，主要原因是八个金姐姐都随金妈妈——实在，什么都比不上钞票实在不是？万一费心思买个啥礼物小弟不喜欢咋办？所以过年过节干脆直接给塞钞票！
结果就是在中的钱包快被大沓鲜红的大钞给撑爆了，郑允浩眼红到极点……
“明年让我妈别寄月饼了，直接给实在的！”

中秋节当天有天提议晚上大家一起出去放松放松，俊秀说不想花太多钱，昌珉说坚决不去KTV，果儿说要浪漫热闹而且一定要看到月亮，允浩和在中说没意见，最后一合计，还真找到这么个又不花钱又浪漫热闹还能看到月亮的地方——秋水广场。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广场临江而建，正好与著名的滕王阁隔江相望，自然得名“秋水”。
郑允浩在车上还想起关于这个千古名句的一个笑话，高考之前一次语言测验，要求古诗词默写，允浩他单记得后面一句，而前一句却模模糊糊只知道落霞与齐飞两个词，好像落霞与什么齐飞来着，老师上课时候说过那个词是野鸭的意思，于是他就遵从潜意识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句“落霞与野鸭齐飞”，改卷的老师当时就乐了，把这试卷到处传阅，不久全校的语文老师都知道了可爱的郑允浩同学与野鸭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要是王勃知道了，还不得从地下爬起来掐死你……”在中摇头晃脑，撇着嘴鄙视他。
允浩哈哈大笑，伸手使劲揉在中的头发，揉得他满头通红大声抗议。

出租车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几个人下车观望，时间正是太阳刚刚落山，广场上已经熙熙攘攘，看来不想花钱想看月亮又想浪漫的都到这儿来了。
秋水广场是个狭长型的音乐喷泉广场，地处在这个城市新建的开发区内，离C大不远，周围都是新修的住宅小区和高级写字楼，两三百米远处就有一座摩天轮，据说是全亚洲最高的摩天轮，未经考证不得而知。

“喷泉还没开呢，来太早了。”俊秀左右看看，喷泉池里还是一片平静。
“吃饭吧，早饿了。”昌珉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广场上有一排小店，吃的也不少，当然价格也不菲，既然哥儿几个选择了不在食堂吃饭，也是认宰了。
有天和果儿俊秀直接进了烧烤店，昌珉说烧烤吃不饱，在中说吃了身上有味儿，允浩就说那我们吃别的。转了一圈后昌珉要了牛肉丝炒饭和一大份炸鸡柳，允浩要了鱼香肉丝套餐，在中踌躇了半天决定试试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可丽饼。
“什么呀！这皮儿跟牛皮纸似的，能吃嘛这？”在中端详着摆在他面前叠成三角形的东西，黄褐色的皮，看起来硬梆梆，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样子。
“我看看……”允浩凑个头过去，撕了一小块皮下来看了一眼塞进嘴里。
“怎么样？”在中关切地看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还行，面粉做的，入口即化。”
“哦……”

吃饱肚子之后天也完全黑了，喷泉陆陆续续开了起来，随着音乐上上下下忽高忽低，在水底灯光的照射下旋转，真有些水上芭蕾的感觉。
水池上有几座小桥设计得颇为精妙，喷泉从桥的一边扶手喷出来划过一个半圆的轨迹落入另一侧的扶手，正好形成了可供人穿过的水帘洞，人们战战兢兢又惊奇万分地从桥上走过，弄得一身的水雾。
坏心眼的如同金在中同学，竟然趁郑允浩同学不备将手放进喷泉里，水柱立马改变路线直射到允浩的身上。
“啊啊啊！……啊……你个坏蛋混球！金在中你给我站住！！”落汤鸡郑允浩同学恼羞成怒，大熊一样直扑小坏蛋金在中。
“哎呀哎呀！！我错啦……哈哈哈哈……你身上那么湿还蹭我……啊啊啊啊啊！我衣服都湿啦……”在中大笑着想要推开他，允浩抱得死紧死紧的，还故意甩头发，甩得在中一脸的水。
有天看他们抱成一团打得开心，也依招把俊秀整得哇哇直叫，果儿躲得远远的，生怕弄花了自己脸上的妆，俊秀不甘心，又把不知所以然的昌珉给拖下水，燃烧了小宇宙的昌珉同时将战争的矛头对准有天和俊秀二人……不一会儿几个人都笑得脱力，浑身是水狼狈不堪，果儿心里默念：我不认识他们，我不认识他们……

“你们快点！主喷要开始了！！”果儿无奈地招呼着五个玩得没大人型的男孩，小喷已经慢慢停止，主喷的附近聚满了人，一晚一次的主喷要开始了。
几个人在人群外围站定，果儿有些不满没有抢到好位置，有天说呆会儿喷起来的时候这周围全都会下雨，站在后面正好。
音乐逐渐激昂，大池的中央隆起了一个巨大的水泡，水泡渐渐上升，形成水柱，池底的灯光随着音乐的旋律忽明忽暗，似乎让人置身龙王宫。
“最高能喷多少米？”
“听说是128米”身后的两个游客一边看一边讨论。
“哇塞！真有128米！”在中扯着允浩的衣角，掩不住的赞叹。
“你手怎么这么凉？”允浩诧异地捏捏他的掌心，中秋时节虽然不如夏天炎热，可是由于秋老虎，气温还是很高的。
“哎呀别吵，看喷泉！”在中反手握住他，干燥温热的手掌很舒服。

音乐愈发激烈，水柱越升越高，四下喷出绵薄的水雾，游客纷纷四下退散。
“你看，月亮！”在中指着他们的正前方。
“好角度！”允浩连忙拿出手机。
镜头里一轮明月当空照，喷泉雄浑冲天哮。
游客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音乐声激昂得人心似乎都在颤抖，终于在一个爆炸性的高潮音，喷泉达到了最高点！
允浩抓住时机，手指按响快门——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个黑影闯入镜头！不好！他暗叫糟糕，可是手指已经先于大脑一步按下了快门……

“金在中！！！！”
那个莽莽撞撞闯入人家镜头，遮去了人家半边风景的，可不就是金在中？！
“哎呀哎呀~~不是故意的嘛！……”在中嬉皮笑脸地道歉，允浩瞪圆了双眼吓唬他，可是一点怒气都没有。

音乐渐转舒缓，喷泉慢慢下降，最后与池水归于平静。

回去的车上郑允浩打开手机看那张照片，璀璨的月光和灯光勾勒出一张黑暗的侧影，五官模糊一团，却能从那轮廓中看到欢笑的样子，画面中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
“不是挺有艺术感的嘛~”始作俑者大言不惭地凑过来发表评论。
“去去去！”允浩关掉相册，白了在中一大眼。

这张失败的照片允浩一直忘了删除，后来他的手机坏了，什么都打不开，换了新手机，这张照片却忘了拷贝出来，他突然想起来后觉得很懊恼，可是连那坏掉的手机也不知所踪了。
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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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春梦了无痕

中秋节过后是国庆长假，秋意渐浓，允浩和在中也渐觉压力增大，排好了秋季强化计划之后，开始闷头进行题海战术。在中看着自己冲动之下买的一大摞参考书发愁，就这么几个月了，怎么可能做的完？允浩也买了不少，都是复习初期没有目标晕头转向瞎买的，还都是正版，浪费不少钱，最后两人商量，干脆把那些至今没翻过计划里也不准备翻的书全部都卖给了旧书店，换了几十块钱，看着有些空荡的书桌，顿觉心情舒畅。

一般来说复习的瓶颈期就是在10月到11月之间，连一向感觉良好的允浩都屡战屡败，甚至觉得自己都不会做题了，数学如此，英语更甚，以前强记过的单词基本上忘干净，背文章也愈发困难，状态低下的外在症状就是看书看着看着就开始思绪飘忽目光呆滞……角落里那个女的长得好丑……有对情侣又开始细细索索地调情，真是有辱视听……哎哎哎哎！我怎么又走神了！！回魂过后再看看写的七零八落的习题集，心里好像被爪子挠一样，火烧火燎。

“我觉得我考不起了。”在中破罐子破摔，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完整地做出一道数学题了。
“我也觉得我考不起了。”允浩也破罐子破摔，他做了两遍的英语阅读真题居然还是错了两个空。
“你瞎说，你在三个小时内都能做完一套400题。”在中不满地举起手中的书轻轻地敲了敲允浩的脑门。
“你也瞎说，英语真题你都快背了一半了。”允浩也拿起书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脑勺。
“待会儿给你敲笨了！”在中瞪他一眼，轻声抱怨。
“你先敲我的。”允浩一边顶嘴一边伸手揉他软软的头发。
“你脑壳厚，又不怕敲。”在中脸有些红，低着头嘟哝，任由他揉。
“你还别说，你就这么一敲，我就觉得脑子咣当咣当直响，全是单词呢！”允浩摇头晃脑的，眼前过电似的刷刷飞过无数英文字母。
“扑哧……”
“好笑？……”允浩的手从他的头顶滑到肩膀。
“……好笑……”

“啊对了，我姐今晚上过来。”
“你姐？哪个姐？”允浩想起在中有八个姐姐。
“八姐，金恩非，你的非~姐~”在中戏觑地加重了“非姐”两个字。
“哦~，美女，好啊！哈哈！”允浩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一点都不心虚。
“人家可惦记你啦，打电话的时候老问你来着呢！”在中贼笑。
“是吗？！哈哈！！有眼光！”郑少爷摸着帅脸得意地笑啊得意地笑。

金恩非其实也就是过来请他们吃个饭，国庆长假宝贝小弟不回家要坐在学校为了光荣的研究生考试而奋斗，想煞了母亲大人，由于家住在离省城挺远的一个小城，所以电话遥控在省城开酒吧的老八无论如何都要让小弟吃顿大补的，补脑子补身子。
“妈，我还开店哪！！”金老八怕了她说一不二的妈了，国庆哪！她那店里不忙得四脚朝天才怪，自己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还跑到那么远的城郊结合部请小弟吃饭！
“我不管你！店重要还是小弟重要？！钱重要还是亲情重要？！”养了九个孩子的妈就是不一样，说话都不一样！这就叫水平！
“好好好好！”
再让金老妈说下去，不定说出什么舍小家为大家共建和谐社会之类的大政方针政策来……

约好晚上六点在学校门口见，金恩非让在中务必把郑允浩也叫上。
还不到六点俩男人就在大门下等了，天天吃食堂，他俩看到点儿不一样的菜色，眼睛都绿了，从中午就一直淌口水来着。
金恩非开车来的，丰田花冠，啧啧！整个一香车美女！连那开车门下车的姿势都是如此地摇曳生姿——细高跟，牛仔超短裙，天蓝色雪纺无袖上衣，板栗色的长卷发，再戴个黑超。
郑允浩咽了咽口水，大门口站岗的保安也咽了咽口水，金在中翻白眼。
“非姐！”允浩嘴巴甜，远远地就喊。
恩非冲他们摇了摇手，踩着她的细高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周围的男人们看直了眼，女人们看红了眼。
“真是老不正经……你甭穿了得了！”在中看她走近，半冷不热地讽刺。
“臭小子！”她也不生气，只斜眼瞪了在中一眼，就那一眼，要是落在别的男人身上，估计骨头都得酥了。

上了车之后俩姐弟又差点吵起来，恩非说要到市里吃海鲜，在中说晚上还要看书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儿。
“我位子都订好了！”
“我管你的！退掉！我才不吃海鲜，我过敏！”
“你什么时候过敏啦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你就知道化妆打扮赚钱。”
“瞎说，你屁股蛋儿上有三颗痣我都知道！”
郑允浩坐在后座，听着前排姐弟俩毫无营养的拌嘴内容，冷汗扑簌簌直冒。
“你再说我下车啦！！”在中脸憋得像红番茄。
“好了好了不说了，允浩说吧，你想去哪儿吃？”
在中立马回头，用威胁的目光盯着允浩。
允浩看看在中，又看看金恩非，心里掂量得罪在中的下场好像比得罪恩非的下场要惨得多……
“呃……非姐，就在附近吃吧，我们最近看书时间都挺紧的，就别跑那么远了……”
“哼！听见了吧～～”在中得意地挑衅。
“走吧走吧，真是的。”恩非被打败了，无奈地开车。

附近也有一家挺高档的饭店，当然比不上恩非原来订的海鲜大酒楼，不过三个人也是吃得很满意的。
回学校的路上恩非让允浩坐副驾驶座，说在中那小子气死人，让他做后座反省。

“这小子是不是很给你添麻烦？”恩非慢慢地开车，悠闲地说话，毫不顾忌同一个车厢里的当事人。
“没有啊，呵呵，是我在给在中添麻烦。”允浩对付长辈是最有一套的，总能哄得对方眉开眼笑。
“呵，我这小弟，我最知道了。”她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脸蛋鼓鼓的在中。
“哼！”在中对着后视镜翻白眼。
“别扭的小子！”她嗔怪着收回目光，继续对允浩说：“他这人，这么大了还跟青春期小屁孩儿差不多，越喜欢谁，就表现得越不待见谁似的。”
在中乍舌，这八姐怎么火眼睛睛啊！
“真是幼稚！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不去吃海鲜么？”恩非看着后视镜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明显被人踩着尾巴的在中暗自好笑。
“为什么？”允浩笑着问。
“吃那一顿海鲜，够我在小酒吧里忙活两三个晚上了，小孩儿心疼我呢！”恩非咯咯地笑着，脸上掩不住地宠爱。
“谁谁谁谁……谁心疼你啦！你够脸皮厚的！”金小弟脸都快煮熟了，张牙舞爪地就差扑到前座来咬死他姐。
“呵呵呵呵……”允浩和恩非相视而笑。

回到了家在中一直喊热，直接奔洗手间去冲澡。
允浩不想看书，打开电视机看两眼球赛，板凳还没坐热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皱了皱眉头还是接了起来。
“允浩吗？我是金恩非。”
“啊，非姐！”
“你们到家了？”
“已经到了，要让在中接吗？”允浩抬头看了看洗手间的门，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
“不了，我找他没事儿，就随便跟你聊聊。”
“呃？呵呵，好啊。”允浩一愣，觉得自己好像跟在中的姐姐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除了在中。
“那我就直说了，我听在中说你没女朋友。”
“啊？这……”
“我挺喜欢你的，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没等允浩反应过来，她又展开了下一轮攻势。
“非……非姐，你这是……”允浩张口结舌，这熟女也未免太直接了点！
“考虑一下呗，我喜欢你这样的阳光大男孩儿，对了，别告诉在中啊。”恩非那边的态度似开玩笑又非开玩笑，允浩倒不知怎么应答了。

挂了电话，他又愣了几秒，决定还是先放一放把自己的事情做完再想怎么拒绝。
坐了一会儿刚才喝下去的那两罐啤酒就发挥了作用。
“在中你洗完了吗？我想上厕所。”
“没！我在洗头！”哗啦啦的水声，在中的声音有些模糊。
“那那……那我直接进来啦！”真憋不住了，来得这么快……
“嗯！”
一进门浓重的水雾就扑面而来，允浩朝淋浴头下的人瞟了一眼，正背对着他搓揉头上的泡沫。
“你屁股上真有三颗痣啊！”允浩解开裤头，一边对着马桶炮制尼加拉瓜瀑布一边学流氓调戏良家少男。
金恩非没说错，在中雪白雪白挺翘挺敲的小屁股蛋儿上真有三颗圆圆的小痣。
“流氓！”在中立马转过身来，把屁股藏在后面。
这下就是正面了……
允浩有些发懵，在中下面那个东西和上面那两点，怎么是粉红的……还没几根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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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嗯……”身下那具雪白的身躯不停地款摆着腰，完全敞开自己的内部供他侵占。
他双眼通红，按着身下人的肩膀，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下身好像要融化在他火热的身体里。
他感觉到自己完全失控，只想一直抱着那人纠缠抽插，脑子里白光一片，从来没……从来没有这么爽过……
突然那人伸出双腿紧紧地缠绕住他不停顶动的腰，内部一下子收紧，他爽得大叫起来，收紧了手臂加快了速度。
那人的嘴半开半和，和他下面的小口一样又红又肿，他忍不住俯身上前咬住那嘴唇，舌头在他的口中肆虐。
那人的下面越夹越紧，他彻底失速，耳边嗡嗡作响，完全听不见满屋的肉体碰撞声和两人的喘息呻吟声，就快了，就快了……
他撕扯着那人胸前红肿凸起的乳头，太可爱了……全身都在泛红，从紧闭的眼皮一直到耳朵根，再到脚趾间……
他沉溺在情欲的疯狂中不可自拔，他要射了，他要高潮了……就要到顶点了……突然，那人睁开了眼睛！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在中！！！

-------------------------------------------------------------H完----------------------------------------------------

“！！！”他猛地睁眼，屋内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吊扇在天花板上有气无力地转动。
是梦……
他满头大汗，松了口气，刚想翻身，就立刻感觉不妙，那东西，男人的那东西还直挺挺地立着！最要命的，是在中的一只小腿不偏不倚地正压在那欲要勃发的命根子上……
完了完了，郑允浩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了，刚被姐姐告白，晚上就做梦和弟弟OOXX，不是他疯了，就是这世界疯了……
“在中……你往边儿上挪挪……”他用气音轻声地呼唤着。
“嗯……”在中睡得正熟，无意识地扭了扭，这一扭不要紧，允浩可苦了，他那小腿就在完全充血发硬的海绵体上蹭啊蹭蹭啊蹭……
不……行……了……
允浩都快哭出来了，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大力地把在中的腿掀到一边……
“嗯！……”血气方刚二十几岁青年的那玩意儿，你试试看把它弄大弄硬了突然放手让它弹起来会有啥后果？！
“妈的……”允浩彻底没力气了，一头栽倒在枕头里，那玩意儿还在一发接着一发地喷射，屋里渐渐弥漫开来那熟悉的腥膻味……
“嗯？”在中揉揉眼睛半坐了起来，被人把腿摔到一边，再怎么也醒了。
“你……”弄湿的被褥，满屋的味道，他立刻清醒了一大半。
郑允浩死的心都有了。

“扑哧！你怎么还在害羞啊！跟个小处女似的！”大半天了，都到中午该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了，允浩还是不敢抬头看在中，低着脑袋红着脸，跟刚破处的小媳妇儿一样——其实差别也不大了……
“哎呀，你是不是男人？这种事儿有什么了不起的！”在中见他不说话，继续大大咧咧地开导他。
允浩欲言又止，总不能告诉他我是因为做梦才那样的，我做了个和你上床的梦……
“在中，我还是搬到那屋睡算了，反正……反正天也不热了。”他踟蹰了半天还是做了这个决定，要是再睡一起，保不齐明天就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儿来。
在中的脸白了一半：“什么呀！你怎么这样啊！”
“没……就是……俩人睡在一起不大方便……”允浩心里烦躁，又不知道怎么说明原因。
“我说了没关系，我又不介意。”在中认为他还在害羞别扭，笑着宽慰道。
“你不介意我介意！！”允浩一肚子无名火冲口而出：“俩大男人睡一张床，恶不恶心！以前天儿热那样睡也罢了，现在都……”
恶……心……在中脸色煞白煞白的，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正……今儿我把铺子搬过去……”允浩说完那句“恶心”立马后悔了，像被戳瘪了的气球，语气顿时软了不少。
“……随你吧，我也觉得恶心。”在中冰冷地自嘲，眼睛盯着路边一朵开败了的花。
“那……那我先回宿舍拿点儿东西……”随便找了个借口，郑允浩落荒而逃。

“猪头！白痴……”在中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一个人走向食堂。
“猪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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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天凉好个秋


金恩非自认这小半辈子阅男无数，燕瘦环肥就没有她没见识过的男人，从开始发育，她屁股后头就跟了各色各样各阶层的追求者，不知道是不是男人见得太多看得太透，到了二十四五岁的年龄，还是没有遇见所谓的真爱。在她的定义中最优秀最适合她的男人，应该是两个人的综合体，一个是她老爸，另一个就是她小弟。
金老爸在集美貌智慧强势彪悍于一身的金妈妈的压迫下生活了大半辈子实在是男人中的典范，气管炎中的极品！不过金爸爸也是有爆发的时候的，什么时候？哼哼哼~~不爆发，能有九个孩子么！……

至于金在中，这从小娇生惯养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弟，居然在高三毕业之际被家里人发现玩了三年的姐弟恋，把家里弄得是人仰马翻鸡犬不宁。
金妈妈一开始很镇定：“我们家也不是什么保守人家，如果是好姑娘也是可以考虑的，再说了，我们家在中从小那么多姐姐，说不定真有什么恋姐癖之类的……先调查调查……”这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差点把金妈妈气得脑溢血，那女的比他家小弟大了四岁不说，还和别的男人同居过！

家里那段时间简直处处硝烟，人人自危，四十多岁嫁到外地的大姐都专程赶回娘家来平息风波，结果金在中脖子够硬，刀架在面前眼皮子眨都不眨，硬哽着一口气，不分手就是不分手，打死都不分！恩非看着他那个死倔的样子都心疼了——泪水在眼眶里转啊转转啊转，鼻子都憋红了，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让眼泪落下来。
金妈妈累极也痛极，耳刮子也扇了，再难听的也骂过了，最后问一句：“你和她断还是不断？”
金在中当时那眼神，恩非看了都难过，小小少年的眼睛里像点了一把火，绝望地熊熊燃烧：“只要她不放手，我就不放手！”
恩非霎那间有种爱上了在中的错觉，只因他眼里曾经的那把火。

金妈妈养了九个孩子，还没一个有这么倔的，那是一个怒发冲冠！好你个小子！你不放手，我就去找那女的！
结果金妈妈也没想到那么顺利，那女的一看这气势汹汹的架势，立马也明白了几分。

不久后，金在中平静地回到家里说：“我和她分手了。”
恩非突然有种痛彻心肺的感觉，在中眼睛里那把火熄了，灰蒙蒙地死气沉沉。
金妈也不明白，儿子明明这回顺着自己的意了，怎么感觉却那么糟糕？
后来在中在家里沉默多过笑容，不管金爸金妈和姐姐们怎么疼他宠他，原来那个粉粉嫩嫩讨人喜欢的小儿子还是不见了，上大学前他甚至自己跑去弄了个刺青，金妈看着他脖颈后头那块青青紫紫的东西，错愕不已，最后叹气落泪：“罢了罢了，随他去……”
恩非一直留在小弟身边，在这城市里工作打拼，关注小弟身边的一人一物一事，当她开始察觉到小弟的天空开始转晴时，就见到了郑允浩。

郑允浩这个男人，就像一把忽明忽暗的火，看多了，好像要灼伤眼睛一般的灿烂。在酒吧的那一晚，他注视着舞台中央唱歌的在中，眼睛波光流转，也许是灯光的作用，恩非突然觉得看在眼里有点拔不出来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

允浩最近状态低迷，心烦意乱，一向挨着枕头三秒钟就见周公的他居然断断续续地失眠了一个多星期。在中说失眠也是考研人必过的一关，说是这么说，真正失眠起来，抓耳挠腮，辗转反侧，脑子里倏倏飞过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充斥的全是乱七八糟没有任何联系的画面，越是想入睡，脑子却越清醒。失眠最大的后果就是白天看书没精神，眼皮子比铅球还重，没办法，他只能晚上看书白天睡觉，把书桌搬进小屋开着台灯扮演夜猫子。
在中说这样不行，生活规律被打乱了对身体不好，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没好气：要不你找个办法让我睡觉！
在中被噎了半天，懒得理他个神经病。

晚上看书毕竟不比白天的状态，即使白天再怎么睡，睡眠质量也远不如夜里，再加上饮食规律也被打乱，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间，中午饭油腻地让他咽不下去，到了下午肚子饿随便找两块饼干充饥，没过几天渐渐觉得头重脚轻如漫步云中……
在中心想坏事儿了，真把身体搞坏了！连忙打电话给他八姐求助。
“姐！怎么治疗失眠啊？”
“你小子失眠啊？”
“不是我，是允浩，失眠好长时间了，现在学习又紧张……”
“是吗？……”
“要不要让他买些安神补脑液之类的？”
“拉倒吧！那些玩艺儿骗钱的。”
“那怎么办？”
“你试试睡前给他热杯牛奶，再让他用热水烫烫脚。”
“这样啊……”

下午的自习室。
在中没想到居然还变天了，都说六月的天娃娃的脸，怎么十月的天还是娃娃的脸呢？
中午出门还阳光灿烂，刚过下午三点鬼吹风就来了，门窗被摔得啪啪直响，太阳瞬时没了踪影，窗外的香樟树树冠被掀来掀去，“沙沙”的声音还有些刺耳。
自习室里的人们纷纷关上窗户，一边抱怨：“怎么说变天就变天了？……”
另一些人接话：“都深秋了，估计这回之后就再也热不起来了。”
“也好啊……南方的夏天太长了！”

允浩还趴在桌上打瞌睡，在中费劲地伸手去拉窗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风沙迷了一眼，他“哎哟”地叫了一声，不巧唤醒了半梦半醒中的人。
“怎么了啊？”
“没……沙子进眼睛了。”他刚想伸手去揉就被允浩抓住。
“别揉别揉，等它自己跟着眼泪流出来。”允浩一手抓住他不让他乱动，一手伸出去拉紧了窗户。
“好些了没？”
“嗯……”在中眨巴眨巴眼睛，刺痛感还没消去，眼泪哗哗直流，糊得眼睛都睁不开。
“……”允浩看着他湿透了的睫毛，那种心烦意乱抓耳挠腮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在中就觉得凉意沁人了，允浩看他就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T恤，“风”度翩翩美丽“冻”人，连忙催促他回去换衣服。
在中抱着胳臂哆哆嗦嗦地往回走，鼻子有点儿酸喉咙有点儿痒，他心里大叫糟糕，感冒的预兆！
路过小卖部时，他顺道买了一箱蒙牛。

晚上睡觉前允浩一边烫脚一边叼着吸管喝牛奶，另一间屋里在中裹着被子与感冒病毒做无谓的抗争。
可能是累了太久，也可能是八姐支的招起了作用，允浩终于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在中晕晕乎乎，忘了吃感冒药，就这么将就着也睡着了。


次日，仍然是自习室。
在中已经用完了整整两包餐巾纸，鼻涕眼泪一起流，桌上堆了满满的卫生纸团……
郑允浩听着身边传来的“呼呼”的擤鼻涕声和“吭吭”的咳嗽声，眉头纠结成一团。
“你出门时吃药了吗？”他小声地问。
“我……我忘了……好像药都过期了……”在中的眼角被他自己揉得红红的，看起来像小白兔一样可怜。
“你这……”允浩很想骂他两句。

“同学，同学！”对面桌的一个男生凑了过来。
“什么事？”在中抬头问，浓浓的鼻音。
“你感冒了吗？”男生皱着眉头。
“啊，是的，打扰到你们了吗？不好意思……”在中注意到大多数人都盯着他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是多么突兀。
“没关系，你要是感冒就快回去休息吧……”男生看在中态度这么好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允浩极不爽地看着男生的背影，额头突突的，想骂人得紧。
“操！你TM来感冒试试！”
在中听见他嘟嘟囔囔地骂，“扑哧”一声又偷偷笑开了。
“你在这儿等着，别回家，家里又没人。”允浩站了起来，摸摸口袋里好像还有几十块钱。
“啊？哦……”在中抬头，不明所以地应着。

校门口的药店虽小，常用的药品还是齐全的。
允浩凭着常识买了阿莫西林，康泰克，还有一瓶川贝枇杷膏，他一咳嗽就爱吃这个，嗓子会觉得轻松不少。
回到自习室之后桌上的卫生纸已经清干净了，在中安安静静地趴那儿看书，耳塞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有气无力的。
“咳咳~”允浩拍拍他的背。
“嗯？……”在中半撑着手臂爬起来。
“吃药吃药。”允浩把药盒子一个一个拿出来，又摇了摇在中的水杯，只剩半杯凉白开了。
“真是！你怎么还喝凉水啊！”允浩瞪了他一眼。
“不是……”在中委屈，原来是热的呀，这不是放凉了么！

学校的开水器装在厕所里，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女生多男生少或者是女生喝水比男生多的原因，每层女生厕所都有开水器，可是男生厕所只有一三五层才有。
自习教室在四楼，厕所离得又远，还要穿过几道门，再走过阅览室，最后下了楼梯走一长截的走廊才到。
正是下课时间，厕所里开水器旁边挤满了人，郑允浩仗着自己身高体壮，硬是把人家前面几个都挤开了。

“喝水吃药！”一杯滚烫的开水不消多时就摆在了在中的面前。
在中懒懒散散地抬头望了一眼，眼皮子继续耷拉着。
“怎么不吃啊？”允浩捅了他一下。
“烫！”
“……真是少爷！”
允浩举手投降，敢情小金少爷在家里就是这么茶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没法儿，只得帮他把水给晾凉点儿呗！

水杯摆在窗台上，袅袅白雾染得窗玻璃一片朦胧。
在中没再发出什么声音了，允浩还以为他可能好转了一些，回头一看，可怜的金少爷怕影响到别人，正自己憋得难受呢！
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鼻翼扑扇扑扇，拼命地吸着鼻涕不让流出来，还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要咳嗽的时候就捂着嘴在喉咙里“吭哧吭哧”闷两下就忍回去，本来就难受吧，这下眼眶全红了。
郑允浩又心疼又好笑，赶紧拿起杯子帮他吹吹气，试着水温可以入口了，马上逼着心不甘情不愿的金小少爷把药丸全部吞到肚里去。

晚上康泰克的药效就发作了，瞌睡虫钻进在中的脑子里左摇右摆，他实在受不住，连澡都没洗就滚床上去了。
允浩看书到半夜，正准备去洗漱，路过他房间时发现台灯还开着，便伸手推开他虚掩的门，往床上一瞟——
“这……这白痴！”
那大床本来是两个人睡，正好他们俩人的被褥都是单人的，一起睡时就勉勉强强拼起来，现在允浩换床了，这大床就空了一半什么都没垫，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死沉死沉的金小白痴金在中踢了被子还趴在那硬梆梆的床板上流口水！

被他打败了！……
“睡老实点儿！”允浩拍了拍他，想让他睡回自己的床铺上去。
金小白痴一动不动，允浩推了推他，跟石头似的。
“好了好了，算我怕你！”允浩翻白眼……

说也奇怪，刚才还推也推不动叫也叫不醒的人，就在允浩认命地把自己的被褥搬进屋时，居然骨碌碌地滚回了自己的被子里，还蹭啊蹭地不知做什么梦脸上笑咪咪的。
允浩马马虎虎铺好了床，帮在中掖了掖被子，关上灯，什么都懒得想，就着身边熟悉的气味很快陷入了梦乡，他这晚既没喝牛奶也没泡脚，更没失眠。 
十五 不疯魔不成活


进入十一月份，天气不可逆转地转凉，香樟树的叶子也变成深绿色，枝头缀满了黑色的小果实，再过一二十天，这些小黑精灵就该噼里啪啦争着往下落了。
允浩是喜欢冬天的，尤其是他们北方那种被皑皑大雪覆盖了的大地，可是在中却喜欢夏天，喜欢穿着小背心伞也不打嚣张地在太阳底下炫耀自己漂亮的身材和皮肤。

开始穿毛衣的那天，正好是研究生考试现场报名确认的日子。
允浩和在中不想在寒风中排队，于是起了个大早打算赶紧照了相交了钱就去自习教室暖和暖和。
结果到了地儿才发现人头攒动接踵磨肩。
“哇塞！不是说报考研究生的一年比一年少嘛！还这么多人！”在中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一进场就止不住地抱怨。
“咳！再少能少到哪儿去，每年毕业生那么多。”允浩拉着他向看起来比较短的队伍挪去。
正挤过一群占着道叽叽喳喳的女生时，允浩不满地瞥了她们一眼，却不料看到一张颇为面熟的脸蛋——周泉凌。
女孩儿也正盯着他看，眼睛里带些笑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允浩冲她笑笑，点了点头，周泉凌脸上也漾开了笑意。才走开不远，就听见了女生们发出暧昧又兴奋的哄笑声。
在中回头看了一眼，周泉凌脸上那抹红霞甚是动人。
“呵！郑公子，你的佳丽脸红咯~”他捅了捅允浩的肩膀，小声调笑。
“哎！这里人少，快来排着！”允浩装没听见，拉过他的胳臂把他塞到了自己跟前。

钱交了130，又在摄像头前照了一张奇丑无比的照片，俩人摇摇摆摆地离开了。
听说照片是要印在准考证和录取通知书上的，在中哭丧着脸要重拍一张。允浩看他报名表上那张眼歪口斜的脸，安慰道：“挺好看的，没觉得不好看，真的！”
报名现场没看见果儿，允浩还担心她会不会忘记了，正准备打电话给有天让他提醒提醒，却正巧接到了有天的电话。

“允浩，在哪儿？”
“研究生楼。有事儿？”
“有事儿，有好事儿！你在那儿等着啊，我立马儿过来！”
“哎！……”还没等允浩把报名的事说出来有天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没过几分钟朴少爷喘着粗气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拿着拿着！”他胡乱地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允浩。
“什么东西啊？”允浩纳闷地看着手心里两张皱皱巴巴的破纸片儿。
“电影票？”在中伸长了脑袋。
“啊是！”有天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学校电影节，我同学是宣传部的，给了我两张，我又不爱看那玩意儿，你们看吧，啊，你们看吧！”
“什么电影啊？”允浩问。
“好像是……什么《霸王别姬》，今晚的，哎呀甭管啥电影，你们俩去轻松轻松！学习多辛苦啊！”有天大方慷慨地拍着他们俩的肩膀。
临走前允浩叮嘱他要记得让果儿来报名，有天极为上心地询问了种种细节后离开。

“切！这小子！”允浩好笑地摆弄着手里的电影票。“他有个屁的宣传部同学！”
“啊？？”在中回头，一脸疑问。
“你就瞧好吧~这小子，有事儿求我！”允浩揣好了票，一脸得意扬扬的阴笑。
“他自个儿掏钱买的啊？~那咱们去还是不去啊？”在中瞪大了眼睛问。
“去！干嘛不去！到嘴的便宜不占，还是爷们儿嘛?！”

《霸王别姬》，93年的老片子了，获得过戞纳电影节大奖，张国荣生前力作，可惜在国内一直禁播，不过学校这种非盈利性质纯属欣赏学习的电影节，放放也没人管。
据说本来是打算《霸王别姬》和《王的男人》一起播放，可惜后者刚刚在国外上映，国内实在找不到清晰的片源，让一帮狼女锤地叹息！

允浩不大看这种文艺片，不过要是真的情节不错，他也是会静下心来慢慢欣赏的。
灯光刚刚熄灭，京剧特有的嚓声响起，把人带入了那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戏剧舞台。
长了六指的小豆子，总是唱错词儿的小豆子，知道疼人的小豆子，终于唱对了词儿的小豆子……
忘记了性别的程蝶衣，受到背叛的程蝶衣，抽大烟的程蝶衣，哭喊着“揭发姹紫嫣红，揭发断壁颓垣”的程蝶衣……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年幼的小豆子凭着本能，总是将这句原本应为“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错唱如斯。
为了生存为了成角儿，他终于将这句词儿唱对了，故事由此开始……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允浩听见身边的在中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那一刻后，虞姬成了真正的虞姬，而霸王，却是个假霸王。

屏幕里面的人合了离了又合了，爱了闹了又不爱了，屏幕外面的人扼腕叹息，唏嘘不已，散场后最多洒下两三颗泪滴。
允浩突然想起了《红楼梦》里的那句话：“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金在中同学自从电影院里出来就俨然化身成为了西楚霸王，双手插在腰间，挺着胸脯，脸都憋成猪肝色。
允浩摇头，靠在床上翻着书懒得理他。
“汉兵已经追来了~~妃子快快逃走啊！”金“霸王”跳上床抓住郑“虞姬”的手神色凝重地唱道。
郑“虞姬”翻白眼满脸黑线。

“哎，跟你说个关于霸王虞姬的笑话。”允浩丢下书一脸正直。
“说！”金小“霸王”凑到他跟前也一脸正直地听。
“话说，汉兵在围剿楚霸王，四面楚歌，项羽问虞姬：‘爱妃啊爱妃，你若是不自刎，就会对方几万人马轮奸，你是选被轮奸还是选自刎？’虞姬说：‘那我选被轮奸。’项羽继续道：‘爱妃啊爱妃，你没听清吗？我说的是被几万人马轮奸啊！不止人！还有马啊！’虞姬立刻道：‘那我选自刎！’于是，虞姬就自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中捧着肚子在床铺上笑得打滚。笑了半天突然坐起来，一脸的鄙视和不满：“姓郑的你真低俗！”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允浩哈哈哈地笑着接了起来，果不其然，朴少爷有事相求。

“你要打院系杯啊？！”在中又惊又喜。
“是啊，波子不在了，篮板没人抢，大三那几个技术不行，大二的还不成熟，跟全队配合不起来，我就只能勉为其难了。”允浩一边翻找着箱子深处的篮球服一边说。
“那不会耽误你复习吗？”在中蹲在他身后。
“唔，有点吧！啊，找到了！”允浩扯出一件皱皱巴巴的背心。“不过平时训练我不用去，对战训练的时候去热热身，比赛的时候上场就行了。”
“那，那什么时候比赛？”
“大概年底吧，来帮我加油哦！”
“嗯！！”在中最喜欢看篮球赛了。

自习室的下午。
果儿同学踩着西高跟鞋抱着一大摞参考书“噔噔噔”地踩在木地板上，允浩和在中目瞪口呆地看她把书“哗”地摔在对面的桌上，然后一屁股坐下，脸上分明写着一行字：“本姑奶奶不爽！”
“咋……咋了？”允浩坐到她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哼！”果儿小姐从糖果包里掏出一个水晶杯，空的。郑少爷了然，接过杯子直奔万里之外的开水器。
郑少爷单枪匹马千里走单骑，愣是在众多饥渴的水杯战争中抢到了一杯满满的开水，刚志得意满地踏入自习室时，就见果儿女流氓正拉着他的金在中口沫横飞地上骂朴有天祖宗十八代，下骂朴有天子孙十八代，可怜的小在中哪敢反抗，一边点头一边用手抹去额头上脸蛋上喷溅的口水……
“整天就知道篮球队篮球队，还说陪我报名，结果……结果我一照相出来人影儿都没了！……打电话也不接，我还当这混蛋人间蒸发呢！你猜最后怎么着？”
“怎么了？……”
“那混蛋甩下我跑去看对手训练了！！”
“哦……”
“而且！而且！最过分的！！”
“啥？”
“今天是我生日啊！！！！他居然忘记了！！一早上就跑出去训练，手机也不开！当我是什么啊！！！”
“这个……确实是他不对，怎么着大小姐生日这么大的事儿也该牢牢记着不是~”
“就是嘛……”
果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擦在中身上了，忽见允浩同学靠近，矛头一转：“你和他是一帮的！都是篮球队的！”
“…………”

五点的时候有天打了电话来，找允浩的，果儿竖着耳朵在一旁听，结果除了对战训练，中锋后卫之类的词儿，她连和自己名字相近的同音的都没听见……
在中看到了一个濒临暴走的母狮子果儿……

第一次的对战训练允浩的状态还没有调整到最好，结束了之后有天担心地拉着他左问右问。
“你怎么回事啊？那个篮板明明可以接下来的……”
“刚才脚抽筋了是不是？你平时不锻炼的啊？……”
“哎你说，那小子在前锋的位置合不合适啊！我老觉得他有点儿笨……”
允浩被他缠得不甚其烦，正好在中到了晚饭时间来找他一起吃饭，连忙转移了话题：“在中来找我，我和他去吃饭了啊！”
有天见状，伸爪就抓住他：“我也去我也去！等等我啊！换衣服马上来！”
“我可不想听他唠唠叨叨地当唐僧……”在中一脸嫌弃地走近。
允浩回头见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衣深蓝色的牛仔裤，还戴了一条火红的围巾，顿时觉得唇红齿白可爱得不得了，禁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们小两口又在打情骂俏了！啧啧！真是……去哪儿吃？”朴唐僧换好了衣服，正好看到刚才那一幕。
“食堂！！”在中红着脸大声说话以掩盖自己的心虚。

一路上从体育馆到食堂，再从打菜的窗口到饭桌，朴唐僧口沫横飞地不停地论证他的进攻思想和排兵布阵，允浩在中二人渐渐从不甚其烦到充耳不闻，只管埋头扒饭。
“我还是觉得那小子当替补的好，可是他三分还不错啊……”
“要不关键时刻再换上他你觉得怎么样？……”
“允浩啊，我这回可真靠你了！篮板你得上点儿心啊，体育学院那老张……”
“我打听了，工商里那几个广东人，跳得高投篮准，虽说个子小但是身体灵活……”

在中“呼噜噜”把饭盆里看不清形状颜色的东西一古脑塞进喉咙里，擦了擦嘴，叹了口气：“朴公子，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
“啊？……”有天瞠目结舌：“什么……什么话啊？……”
允浩哈哈大笑，揽着在中的肩膀，丢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朴公子，扬长而去。

晚上依然被伟大的朴队长电话骚扰的郑允浩。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还让不让我看书了！”允浩觉得自己的手机都烫得快爆炸了。
“最后一句！最后一句！关于你的！”
“说吧。”
“你可真得注意，我觉得你和在中，真有那苗头……”有天也不会拐弯抹角。
“啧啧……你这人……我才懒得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看书呢！撂了啊！”允浩心里厌烦，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只要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懒得想，就不会有麻烦事儿了。
允浩双手捂着耳朵，逼迫自己重新进入马克思伟大理论思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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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纯爷们儿！


允浩彻底忙起来了。
白天上自习就不说了，离考试还不到两个月，他都恨不得一秒钟掰成两半来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还得抽空到体育馆去参加训练，吃完晚饭之后继续上晚自习，十点半回到家，还得看书到一点多。
在中这个人，周围有点动静就不怎么睡得着，所以也陪着他熬，还没几个星期，两个人就瘦了一大圈儿。在中心里也是有些抱怨的，人家考研的到了十一，十二月份都是发了狠拼了命地看书，一门心思读死书，可是这朴有天还在这节骨眼儿上求允浩参加篮球联赛！每天训练回来还要强打起精神看书做题的样子，真有些不人道。心里头虽然这么想，却没说出来，这是允浩自己的事，既然应承下来，就已经是考虑到了自己的处境，那么任何事情也都不能以次为借口了。
各种各样的冲刺班也开始报名，允浩说没功夫去跑了，在中却很重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还是选了李永乐的数学冲刺班和徐明德的政治冲刺班，不指望他们能押中题，只希望能在最后的日子里有个大致的定位和目标。
允浩也没异议，爽快地拿了钱就交给他。

昌珉后来也被有天挖进了球队，极其不情愿的，刚刚办好保研到某名校的他正准备趁着年底去三亚好好度个假，可是朴大队长又是送礼又是请客，就差撒泼打滚了，还担保了一个月的早饭，再加上允浩也从旁劝说，沈公子终于点了点他金贵的头。

有熟悉的人在一起配合，训练也变得格外有劲，朴有天突然对夺冠又充满了希望，喊话的时候面带红光声如洪钟：“脚步脚步！注意！！……你TM走步啦！……传球！操！跑快点儿！！……篮板！！……你们TM能不能别一窝蜂往上蹿！注意身后！……”
昌珉不解：“他这算是鼓舞士气吗？”
允浩摇摇头：“人家豁出去了，优质美男的良好形象都不要了。”
看看场上那个抱着篮球声嘶力竭脸红筋涨的“帅哥”，再看看场边满脸绝望的女“粉丝”，昌珉疑惑：“难道我们是吐啊吐啊就吐习惯了？”
允浩大笑，心情舒畅。

这么忙碌的生活，让允浩的脑子里任何时候都塞得满满的，一晃荡就觉得里头的东西“咣当咣当”直响，以至于当他再次接到金恩非的电话时，都差点忘了这位美女一个多月以前曾经向他“表白”过。
“从那天开始到现在，正好50天，你的答案呢？”
“非姐，这件事……”
“别磨磨蹭蹭的，行就一句话，不行也是一句话，是爷们儿就爽快点儿！”
允浩深吸了一口气：“不行！”
恩非那边沉默了几秒，“…………我这还是第一次被男人拒绝呢。”
允浩无言以对。
“没关系，你忙吧。”恩非的语气若无其事，接着便挂了电话。 
允浩心想这就没什么事了吧，没想到恩非下一秒钟就把电话打到了在中手机上，颇为幽怨地向他描述了自己如何投怀送抱却被干脆利落地拒绝的全过程，在中听得嘻嘻哈哈地直笑，嘴巴上毫不留情地刻薄了他姐一番，什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还有“以前祸害良家妇男，现在遭报应了吧！”之类的，听得允浩头冒冷汗，这对姐弟，真是绝配！
在中挂了电话心中暗爽，对允浩也亲热有加，态度温柔和蔼，让允浩在大冬天竟然觉得如沐春风。

进入十二月院系杯联赛就拉开帷幕了，允浩拿了赛程表一看：“狗日的！居然把决赛安排在平安夜！”
朴有天一听这消息就瘫倒在地：“完了完了完了！我答应了果儿平安夜陪她出去的……”
允浩爱抚他的头：“兄弟，走好，我会为你送行的……”
朴有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哥们儿还是你好，你记得，烧纸要烧美元，还要奔驰，三进三出的别墅，要带丫环保镖的……”
“滚！”
果儿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挺平静的，只是冷漠平淡地“哦”了一声，朴有天的心立马凉了半截——她不爱我了……


小组赛是抽签决定的，除了体育学院，全校三十几个学院都参加了比赛。有天手气不错，抽了个不太强的组，几场比赛打得顺风顺水，允浩总共上场不超过十分钟，权当热身了，昌珉体力不行，也不能从头撑到尾，大二大三那几个朴有天口中的“只会横冲直撞的傻小子”发挥得超乎想象，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在中偶尔会去体育馆，可是每次都只看见允浩盘着腿坐在场边当替补。
“你到底行不行啊？”
“这叫战术！王牌是要最后才上场的！”允浩把腰板挺得直直的，说话掷地有声，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是王牌”四个大字。
“切……”在中撇着嘴，明显的怀疑加鄙视。

“操！工商的实力比我想象的强啊！”有天把第一大、队手工商的全部小组赛都看了个遍，他们的每个选手也都一一地仔细观察。
“你说说。”昌珉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擦了把脸上的汗，接着解开了鞋带。
“拷！你那臭脚！……”他捂着鼻子皱着眉头把一件脏外套扔在昌珉脚上，接着说：“他们的3号，个子最小长得最丑的那个，弹跳力惊人，投篮的时候可以在空中停留，我看过他一次空中接力，他奶奶的！……”
“但是他有个弱点，就是容易急躁，被防死了之后就不构成威胁了。”允浩补充道。“以前和他打过比赛。”
“还有17号，新人，别看他500度近视眼还不戴眼镜，操！投篮命中率极高，罚球几乎百发百中！这个人得小心，千万不能让他得到罚球机会。”有天有些忧心忡忡，他的手感一直不太好，命中率也就一半一半，允浩三分不错，可是也好久不练手生了，昌珉主攻篮板，其他几个队员投五次能有一次进篮也就不错了。
“…………”允浩昌珉无语，脸上表情颇有些紧张。
“其余的嘛，我看也就一般水平，我们拼一拼，机会也很大的。”有天自己为自己打气。
“17号？！”在中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怎么？你认识？”允浩回头问。
“呃……算是吧……一般不熟。”吞吞吐吐的样子。
允浩打量了他一眼，一肚子狐疑。

离开体育馆的时候晚上八点，允浩还没吃晚饭，想从食堂买盒饭回家，在中说天冷了，提回家该凉了，就在这儿吃吧。
刚上电梯就看见工商球队的一行人站在下行电梯上缓缓下降。
“不是冤家不聚头。”允浩嘟哝着。
“你们都是打篮球的，不熟吗？”在中跟在他身后走上电梯。
“不熟，见过而已，有天跟他们熟。”允浩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对方队伍里几个颇为面熟的脸孔——比如3号点头示意。
“在中！”一个陌生的声音。
允浩诧异地看过去，只见工商球队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兴奋地对着在中招手，篮球服上印着红红的“17”，再看在中，有些尴尬的样子，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认识？”工商3号笑着问。
“嗯！”17号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你们先走，我找他说说话！”
说完就加快脚步跑下了下行电梯，又几步蹿上了允浩在中的上行电梯。

“好久不见了，你最近怎么样？”17号上来就揽住了在中的肩膀，很熟捻的样子。
“嗯，还好。”在中浑身不自在，往允浩的方向靠了靠。17号这才注意到一直对他的举动虎视眈眈的另一个男人。
“你是……郑允浩吧？”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正黑着一张脸。
“嗯。”允浩不冷不热。
“我看过你打球啊！很霸气啊！”17号可能是个粗神经。“怎么，你们认识啊？”他又看看在中。
“我们，住在一起。”在中不动声色地摆脱了他的手臂。
“你搬出去住了？”17号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啊！”
允浩眉头纠结成一团，这人怎么回事啊？上来就说些有的没的。

最后允浩还是没有在食堂吃饭，买了碗炒面一路捂着带回了家。在中说那人叫崔东旭，以前的朋友，非要和他们一起再吃一顿饭。
允浩心烦，扔下一句“你们慢吃我回家”就走人了。
在中回来之后什么也没说，允浩想问来着，又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知道些什么，再看在中的神色也没有异常，就压了下来。

小组赛结束之后他们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出线，接着就是淘汰赛，经济学院今年运势特别强，遇神杀神，遇佛斩佛，士气十分高涨，一路高奏凯歌地闯过了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日子到达12月24日的时候，正是全校瞩目的院系杯决赛，经济对工商！
比赛在晚上六点半准时举行，在中六点赶到的时候，双方球员已经在热身了，观众也将场馆围得水泄不通，看到昌珉冲自己招手，他挤了过去。
“帮我们看东西！”昌珉指着替补席板凳上的一堆衣服书包。在中点了点头，拣起几件衣服找了个空处就坐了下去，球场上允浩在做扩胸伸展，看到他来了，挤眉弄眼地笑了笑。

“在中！！！”
又来了——允浩一听这声音就头疼，果不其然，那17号名叫崔东旭的小子看见在中的影子就动如脱兔地飞奔了过来。
“你来看我比赛？！”
“啊不是，我是……”在中连忙摆手。
“到我们那儿去坐吧！”他依然一脸兴奋，沉浸在赛前的紧张和在中突然出现的惊喜中。
“他要帮我们看东西。”允浩沉着脸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啊？”崔东旭似乎搞不清楚状况，他的在中什么时候和别的男人那么熟的？
“帮我拿着！”允浩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扔给在中，看了崔东旭一眼，转身走回了赛场。
在中牢牢地握着允浩的手机，抱歉地冲崔东旭笑笑，稳稳地坐到了经济学院的替补席上。

在中也不知道自己萌动的心情是不是在那场球赛之后彻底地被自己所认知所接受，郑允浩这个人不一样，他很早就知道，他一直在猜测允浩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然而自己那种忽上忽下的心情他却不敢去直视，看来自己明明也在装傻，就怕不装傻了之后面临覆水难收的结局。

篮球场上的允浩是他不曾见过的，不像平时那样温柔急躁有点大男子主义，俨然一个不成熟的半大小子，然而眼前的他，有种挥斥方遒的豪气，进了一个好球就挥挥手臂，骄傲地展示古铜色的肌肤和健壮的肱二头肌，给队友传了个好球就大笑着击掌拥抱，那笑容嚣张放肆，队友失误了，他也不说什么，安慰性地拍拍他的屁股，然后拍着手中气十足地大喊：“防好这个啊！！注意啊！”
渐渐的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的手机揣在衣服里，离心脏很近，被捂得滚烫滚烫的，连血液都好像要沸腾起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比分是34比32，工商领先。允浩满身大汗地挨着在中坐下来，一边粗鲁地往脸上扑水一边骂：“操！那17号跟我玩儿命！看他妈谁玩儿赢谁！……有天！下半场让我盯他！”
隔着衣服好像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传了过来，在中故意嫌弃地往边上坐了坐：“过去点儿！满身汗还往我身上蹭！衣服都弄脏了！”
“嘿！你小子！”允浩咧大了嘴，把水瓶狠狠地往地上一扔，两只手张牙舞爪地就掐住了在中的脸：“嫌我脏？！！你敢嫌我脏！！……脏不脏？啊？说！脏还是不脏！”
在中被他捏得“哎哟哎哟”直叫，脸都快变形了，连忙求饶。
允浩笑开了一口大白牙，揉了揉他红彤彤的脸，小声说：“你看着，下半场我就扳回来，不扳回来我就不是爷们儿！”
在中赌气，摸着自己惨遭蹂躏的脸：“是，你什么时候不是爷们儿啦？也没人说你是娘们儿啊！你是纯爷们儿还不成？”
“纯爷们儿……哈哈哈哈……”允浩拍着大腿大笑：“这词儿一听就是形容我的！”

下半场场面仍然僵持，比分呈拉锯式上升，工商一直压着经济，有个一两分的优势，有天之前一直克制着不犯规，后来也有些心急，频频犯规，送给了对方好几个罚球。
允浩拍着有天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有天点点头，神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在中在场边也捏了一把汗，允浩把崔东旭防得很死，然而自己也被绊住了手脚，下半场几乎没有投篮的好机会，看着他身上的汗滴落到地上自己却浑然不知，在中的心像被人揪了起来。

“没事儿的啊，只剩下两三分而已，肯定能扳回来。”离终场就剩下一分多钟，比分正是68比66，还是工商领先，有天叫了暂停，几乎所有的人都快体力透支了，在中看到允浩的小腿都有些颤抖。
“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来！”允浩把手背伸出来，接着队友一个接着一个地把手摞在一起。
“一，二，三，加油！！加油！！经济加油！！！！”加油声豪气震天，场内场外，充斥着年轻的汗水和呼喊。

就剩一分钟了，在中不停地看表，场上的篮球落地声，球鞋擦地声夺去了他全部的感知。
50秒，有天投进了一个球！平了！经济学院疯狂地欢呼。
27秒，允浩犯规，由对方17号崔东旭罚两球。
场上的气氛瞬时变得凝重，只剩下不到30秒，这两个球要是进了，比赛结局也就定了。
在中看到允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篮筐不放松。
崔东旭从容地举起篮球，起身轻轻一跃，“啪”地一声，空心入篮。
第二球，允浩的心跳轰鸣，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崔东旭轻松地投篮，篮球撞击到篮筐内侧，在筐上滚了一圈，慢慢地落入了框内……
有天闭上了眼睛——完了！
昌珉的心也落入了谷底。

“暂停！！”允浩高高地双手，示意裁判。
裁判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表：“只剩十秒了！”
十秒……在中不知道允浩心里此时在想些什么，他几乎已经想好了十秒种之后的安慰词。
允浩搂着有天的脖子跟他小声地商量着什么，两人脸上极其严肃，最后有天拍了拍他的屁股，重新跑回赛场。

比赛重新开始，工商的拉拉队开始数秒：“十！九！……”
允浩一个人带着球从自己的半场出发，工商的队员全部退到禁区以内，他们胜利在望了！
“七！六！……”
允浩没有传球，一个人狂奔向对手。
“五！四！三！……”
允浩冲到对方禁区前了！所有的队友都被牢牢地盯死。
在中站了起来。
“二！”
允浩起跳了！不是传球！是三分！
“一！！”
允浩投篮了！！
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吸都凝固了，橘红色的篮球划过一个美丽的抛物线，准确的，空心入篮！！
全场有两秒种的寂静，篮球“咚”地重重落地，裁判高高举起双手，“三分！！”
“哔！——哔！——哔！——”
“啊啊啊啊啊！！！！！赢啦！！！！——”惊呆的人们被终场哨音唤醒，潮水一般地涌向篮球场。
比分永远地定格在70比71，经济学院在最后一刻奇迹般地反败为胜。

“你小子！你小子他妈的行啊！！”朴有天激动得眼泪都要滚落出来了，抱着允浩的脑袋狂吻不止。
昌珉已经兴奋得不会说话，抱着允浩就不撒手。
允浩只晓得傻笑了，脑子里晕乎乎的，随便谁过来抱他揉他，他都没有太大知觉。
在中一直站在原地，跟着他一起傻笑，他不是不想跑过去，而是腿都软了，根本没力气跑。
有天高高举起了记分牌，眼眶里噙满了热泪。
激动的队员们把他的允浩高高举过头顶，欢呼地抛上半空，如同古时候受人尊敬的英雄：“赢啦！！我们赢啦！！！”

颁奖之后队员们轮流亲吻了奖杯，联赛MVP被授予了朴有天同学，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拼搏的过程。
折腾了半宿有天提议球队的成员出去喝酒庆祝，允浩说：“那在中也一起吧。”在中连忙推拒：“不用了不用了。”
允浩揉揉他的脑袋随他去，在中正要转身，却听允浩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是纯爷们儿吧？”
“是！”在中很正经地点了点头。

南方冬天的夜空难得有星星，在中抬头看天，感觉到眼中的泪水慢慢退去。
他松了口气，幸好没有流出来，不然糗死了，原来憋泪那么辛苦的。
他揉了揉通红的鼻头，哼着歌向他和允浩的小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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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零点烟花


允浩回家的时候喝得那是相当的晕，不过他比朴有天是要好多了，果儿接到电话来替朴某某“收尸”，他却搂着人家“老婆老婆”地叫个没完，当着一干兄弟就差点上演儿童不宜的现场直播，果儿脸都绿了……

昌珉把他扛进门的时候在中还没睡，抱着被子在床上窝成一团，膝盖上放本英语阅读，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诵。
“回来啦？”他一看到允浩进来，眼睛笑得弯弯的。
“嗯。”允浩喝得二昏二昏的，昌珉把他重重地扔在床上，跟在中打了个招呼，便急急忙忙地走了，估计是怕他吐了自己难收拾。

十二月底，南方虽然不能说冷的如冰窟窿，但是半夜在外面走上一圈，也足以冻得手脚冰冷了，允浩闭着眼睛懒懒地扯下手套随便扔到地上，两脚蹭着把鞋脱了，便拱进被窝里，床铺和被子都是冰冷的。
“啧啧，你怎么不洗脸刷牙就睡觉啊！”在中捅了捅他，对他这种邋遢的行为极为不满。
允浩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在中捂在被子里暖暖和和，脸蛋都泛红了，鼻尖也尽是他沐浴露的味道，仿佛一个刚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大肉包子……允浩食指大动，手脚“嗖”的就蹿进了在中热乎乎的被褥里。
“啊啊啊啊~~你干嘛！！”在中猝不及防，被他冰冰凉的四肢抱了个满怀。“冻死啦！”他打着哆嗦大声抗议。
允浩半醉半醒之间觉得温香软玉满怀，浑身的血液都顺畅了起来，满意地直吧唧嘴，只是这“大肉包”一点儿都不听话，乱挤乱推的，真是烦人，他皱了皱眉头，使劲紧了紧手臂，把腿缠了上去，还极其不满地警告：“别动！不然吃了你！”
在中瞪大了眼睛，什么？吃吃……吃了我？……这醉鬼！还没等他反抗，允浩却把头凑了过来，越凑越近，眼看就要贴在一起了……
不行啊……在中心里狂呼，可是手脚却软得像被抽去了筋骨，就这样睁大眼睛看着允浩愈发放大的五官，毛孔……

各位看官，允浩此时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抱着一个热乎乎香喷喷白嫩嫩的大肉包子，当然是想吃啦！

只见他鼻翼扑闪扑闪，在在中那张长着青涩小绒毛的脸上蹭来蹭去，还不时地吸吸鼻子，好像狗狗在美餐前总要用鼻子把骨头上上下下地嗅个够。
在中就惨了，如万蚁钻心，脊背僵直，手脚无力，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允浩的鼻尖嘴唇时不时擦过他的脸颊和额头，痒得欲罢不能。
突然允浩把头挪开，半睁着迷离的眼打量了一下，在中刚找回自己的呼吸，正想舒一口气，就见允浩张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准确无误地一大口咬在了他觊觎已久的在中雪白雪白香喷喷肉乎乎的脸蛋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嘛！！！！！”金“包子”惨叫……

各位看官，人郑大公子为了打决赛连晚饭也没吃，到了半夜能不饿嘛？……

结果就是允浩把人在中的脸上上下下连舔带咬给“欺负”了个干净，脸上尽是粘糊糊的口水不说，他下口也不知道温柔一点，整个一猛虎下山饿狼扑食，从额头啃到太阳穴，再从鼻尖啃到下颚，连嘴唇！嘴唇都没有放过！
他咬着人家可爱的粉红色的嘴唇心里就想：怎么这般柔软香甜啊？于是辗转深入，连舌头都捣了进去，发现内里又是一番天地，好奇心骤起，舌尖四处扫荡，连舔舐带吮吸，感觉其中居然也有一个火热柔软之物，于是卷起缠绕，上下翻飞，越深入越觉妙趣无穷，一时竟不忍离开，于是欺身而上，换了个姿势完全把“美食”压在身下，不停变化角度地占有，晕乎乎美滋滋地尽情享用……就这样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一边口里称赞“好吃”一边满足地沉沉睡去……

你们会问，在中呢？在中呢？

或者辗转反侧，或者火热难眠，或者化作一滩春水，总之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他捧着被“猪头”肆虐过的脸，红通通地窝了一夜，嘴唇火辣辣地肿得老高，他心里盘算着，明天见了人别人一定会问，那要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是被一头猪啃的吧，要不就是蚊子咬的？哪有这么彪悍的蚊子？而且还是冬天……
郑允浩欢快地打着呼噜，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那个人几乎震天响的心跳声。
在中十分极其以及非常渴望剧烈的心跳能把自己击晕过去……

第二天郑允浩起床的时候，顿觉全身舒爽，浑然没有酒后的头痛欲裂，嘴角犹带一丝香甜，他心想，莫不是昨晚的包子可口至极，还带有解酒功效？欣喜地直想把这个奇闻告诉在中，一回头，床铺空空如也，人去床空……

“神经病啊，昨晚哪有吃包子！明明我们去的是烧烤店！”沈昌珉沈大少爷一早上被电话铃声吵醒，还以为有甚事，结果居然是郑允浩发了神经似的问他昨晚买的是哪家的包子，怎么那么美味可口回味悠长，一怒之下扯了手机电池弹回枕头继续幽会周公。
“明明有吃嘛！我记得那么清楚……”允浩看着手机一脸委屈和不解。

在中在自习室里补眠，那个人不在身边，心跳没那么吵，居然就歪着脖子趴在胳膊上别别扭扭地睡着了。
允浩进自习室的时候发现教室大门口多贴了几张海报，便凑过去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海报上分明印的就是他本人！几张照片从不同的角度深入刻画了他昨晚在院系杯决赛中上演绝杀的那一瞬间，还有高举冠军奖杯欢呼时满脸金光灿灿的汗水和骄傲。下列一行用彩色荧光笔写的大字：“郑允浩！我们爱你！我们支持你哦！考研要加油！”
拷！现在的女生，真不矜持！
他又欣赏了几遍，摸着下巴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沾沾自喜：没想到我还挺帅挺上镜的嘛！

自习室里暖烘烘的，老式木地板的房间不容易散热，夏天必须开空调，冬天仅靠人们呼出的二氧化碳那就足以取暖了。
满屋的人要么奋笔疾书要么念念有词，脸上只写两个字：疯狂！
允浩坐在在中身边挣扎了很久要不要把他叫醒，现在正是早上十点，一日之计在于晨啊！可是看他睫毛下浓重的黑影，明显的睡眠不足，叫醒了估计会发彪吧！可是……他目光往下移，再怎么睡眠不足，也不会把嘴唇弄得那么肿吧……
他就直直地盯着人家嘴巴看，又红又肿，像红富士一样可爱又有光泽。
嗯……真不像个男人的嘴……
他咽了咽口水，费了很大的力气把目光收回来，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水杯，空的，再拿起在中的，依然是空的。他叹了口气，起身直奔厕所……（记得不？开水器在厕所里）

冬天打开水的人可想而知地多，又正值期末考试前夕，平时不看书不上自习的全都跑到教学楼里临时抱佛脚，再则喝厕所里的开水又不要钱，名正言顺地搜刮学校脂膏。
允浩看到男厕所排队打水的人已经挤到了楼道里，而女厕所里由于开水器安装得多几乎无人排队，心中极为郁闷，正准备跟着排，身后突然涌来几个女生，面生的。
“郑允浩你也打水？”一脸的惊诧，好像篮球明星不用喝水似的。
“呃……”允浩手里拿着的两个水杯当然表明了他出现在这里的意图。
“我们帮你打！”女生热心地甜甜地笑着，不由分说地抢过了杯子，允浩正想说不用了，她们已经红着脸蹦蹦跳跳地进了女厕所。
身旁为了一杯水而奋力拼搏的男同胞们正向他射来嫉妒仇恨的目光……

在中勉强醒来的时候允浩正把烫手的开水放在他的手边，还使劲扭紧了盖子，方便他捧在怀里捂手。
他一下子就红了脸，昨夜的这般那般种种种种顿时涌入脑海。
幸好允浩没发现什么异样，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学习，一翻开书就立刻进入了状态。
在中心想：没什么的没什么的，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天不知地不知他也不知只有我知，只要我打死不说就啥事儿没有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的情绪方才有些缓解，允浩也放下了一桩大事，心里轻松了不少，就问起来关于冲刺班的事。
在中说具体日期都忘了，反正是在元旦之后。
正闲聊着，突然允浩的短信铃声响了起来，他打开来看，上曰：
“你好，我是周泉凌，还记得我吗？昨天我去看你打球了，真棒！最近复习得怎么样？”
允浩觉得奇怪，我也没和她交换号码呀！就拿了给在中看，在中看完“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郑公子，你出名啦！人家不定从哪儿得来的号码，你就等着吧，骚扰的多着呢！”在中把手机还给他，笑着又去打了一碗饭。
“真是……我被骚扰你就幸灾乐祸……”允浩不满地自言自语，也懒得回短信，开了静音塞在衣服最里层，过了一会儿觉得不妥，又拿出来回复了一条过去，上曰：
“对不起，你发错了。”

在中说得是没错的，骚扰短信和电话是一个接着一个，让允浩简直不甚其烦，幸好他早有准备，静音早早开好，管他电话短信，自习时间一律听不到，也乐得清静了。不过大胆的也不少，比如在路上搭讪的，在自习教室送礼物的，往寝室塞纸条的，比比皆是，这校园子里女生们追星的热情似乎一下子从港台明星转到了一个叫郑允浩的毛头小子身上，随之而来的，那满地破碎的少男心啊……

在中始终落井下石，一条一条地翻看女生们的短信，还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地念出来，曰：
“学长你好，看了你的决赛，我感动了很久，你到最后时刻还不放弃……此处省略五百字，请参看中学生作文选……我很想和学长你成为朋友，请回短信，谢谢！” ——没新意。
“郑允浩你好，我是XX学院XX班的XXX，可以做我男朋友吗？我很喜欢你，回复的话说明你同意，不回复的话说明你默认。”——拷！毒妇！
“郑允浩，今晚七点我在蛟湖边等你，我身穿白色羽绒服蓝色牛仔裤手拿《张爱玲选集》，不来的话我就跳湖！”——你跳吧！带着你的张爱玲跳吧！
“书里说：女人总是为她爱的男人帮她开了一次车门而感动万分，却忘了那个爱她的人已经为了开了无数次。”——你啥意思？操！我又不是门僮！

在中抱着手机哈哈大笑，允浩一脸烦恼无奈。
“哎！这个女生有点儿意思！”在中突然停下了调侃，睁大了眼睛认真地读。
“一起去看零点烟花吧！”……

零点烟花是C大的传统，也是C大的特色，每年12月31日这一天，半夜零点正开始在综合楼的顶部都会燃放一个小时的烟花，规模不小于一次中型庆典，所以每年C大的师生们都是在焰火璀璨中跨过一年又一年。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所谓的辞旧迎新，对于考研的战士们来说其实没什么特别，就是自习自习再自习，有天打了电话来，说宿舍里煮火锅吃，俊秀昌珉果儿都在，问他们二人要不要来凑热闹。允浩想了一会儿，说一吃就吃到晚上了，还有好多书没看，下次再说吧。
于是最后的一餐晚饭还是在食堂吃的。
学校过元旦不拉电闸也不关闭路电视，允浩回忆起过去的三年每年的元旦他总是和宿舍的三个兄弟彻夜地看电影看球赛打游戏，今年最后一次了，却没有了他们三个人的陪伴，心里有些微酸。

晚自习过后校园里依然很多的人，大家都在过节，双双对对呼朋引伴，允浩拢了拢围巾，和在中一起慢慢地走回家。
昨晚的大风把香樟树上仅剩的黑色果实全部吹落到地面，他们走在上面，脚下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香樟树微微摇摆，好像也在为新年的到来而雀跃。
综合楼前的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不少人，在中在身后轻轻地说：“待会儿我们也出来看烟花吧！”
“好！”允浩回头微笑。

那年的烟花比记忆中的要灿烂。
第一发火花冲向天空的时候，正是20XX年1月1日零时零分，厚重的年历又被翻开了一页。
允浩在大片的欢呼声礼花轰鸣声中大喊：“新年快乐！！”
在中也跟着兴奋地大喊：“心想事成！！”
烟花喷发出来时带出来的小石头砸到了他们脸上，又疼又开心。
烟花就是开在空中的火焰花，带着人们的祈福驱走一切邪魔，用自己迅速燃尽的生命给予最绚烂的礼赞。
在中五彩斑斓的眼睛里也有一个人的影子，不似烟花般惊艳美丽，却也没有白开水那样平淡无味，他有缺点，比如迟钝，粗线条，他也有优点，比如坚定，偶尔温柔，就是这样真实的有滋有味，不知何时，竟上了瘾。

或许可以有开始，但是不一定有结局，或许连开始都没有，但是这一年的零点烟花有一个重要的人陪自己观赏，从头到尾，这又何不是人生一桩美事呢？
新年快乐，明年加油！



十八  杀鱼的杀鱼，卖菜的卖菜（上）

进入新年，对于考研的学子来说，离那个上刑场的日子就可以简单倒数了，各式各样的冲刺班押题班在此时也纷纷弄出各种花招在本年最后的时刻分一杯羹，老师们更是使出浑身解术，不停地标榜自己在往年如何押准了题押对了题，如何劳苦功高，其实事实又怎样呢？不得而知。
允浩对于押题这种事深感不屑，你会押，出题老师不会押吗？比如政治，每年的热点也就那么几个，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什么叫反押题？就是偏不出热点，偏出冷的你押不中的。有一年的政治题居然出了两个这样的题，一个是评价中日关系，一个是评价毛泽东在社会主义改造阶段的功与过，这两个点在辅导班老师的嘴里，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涉及的，因为较为敏感，容易使得考生“犯错误”，结果呢？照样考了，这也不得不说，出题人的确棋高一着。

“呃………… 照你这么说，那我们还上冲刺班干什么？”在中啃着个面包，满脸的不解和郁闷。
“上了冲刺班，你不是会安心些嘛？”允浩笑了笑，伸手揉他的头发。
“可是，你在去辅导班的路上跟我说这些，让我觉得很不爽啊！”在中由着他揉，眉头却皱了起来。
“呵呵！……其实，也不是一点都不可取的，热点重点还是会考的。”
在中叹了口气，继续低头对付那个冷冰冰干巴巴的面包。

两个人裹得跟棉球一样，一摇一摆地朝上课的礼堂走去，天气冷得很快，一夜之间连残余的温暖都不见了，南方的冬天风不大，不会吹得皮肤生疼，可是冰冷的潮气无处不钻，从头顶到手指尖再到脚趾间，感觉骨头关节都冻上了一样。
允浩忘了戴手套，没走一会儿手指就蜷了起来，冰得伸不直，他呵着气，使劲搓着手。
“喏！”在中脱下了自己的一只手套递给他，他接过来戴上，感觉还有在中的温度，心脏又感觉好像在被一只小手挠痒痒。
“谢谢啊，真暖和。”
“要租金的。”
“呵呵……你的英语阅读背了几遍？”
“三四遍吧，你的四百题第二遍做完了吗？”
“早做完了。”
“真题呢？”
“研究了第三遍了。你呢？”
“和你差不多嘛！”
“哦……我感觉应该可以应付了……”
“嗯……”
…………

上课的礼堂就在校园的东北角，听说是有空调的，他们俩到的时候还太早，人都三三两两没几只，正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寻找座位，突然有人冲他们招手——
“在中！这儿这儿！！”——崔东旭！
“你你你你……你怎么也在这儿？！”在中的脸都快变成苦瓜了。
“我也随便报了个名考研啊！要是碰运气考上了不是赚了？”崔东旭笑得呲了满口牙，允浩看了不爽得很。“哎，我在那儿占了座位，坐那儿吧！”他指了指正对着空调的一排偏后的座位。
允浩皱着眉头说：“我不坐那儿，太靠后了，什么都听不到，要坐你坐吧！”
也不知哪儿来的无名火，他一秒钟都不想在那两个人面前多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朝前排走去。
“在中，他不坐算了，走吧！”崔东旭大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竟上来拉住了在中的胳臂。
“不了，那儿……那儿真的太靠后了，我……我和他坐……”在中推开了他的手，期期艾艾地说着，朝允浩追了过去。

“怎么不去那儿坐呢？”允浩本来一看在中追来，心里的火就立马烟消云散，但还是忍不住调笑他。
“你不是说那儿太靠后了嘛！”在中见他一脸看笑话的样子，极其不爽。“别忘了你答应给果儿占位子的！”
“知道！”允浩应着声，扔了本书到前排的一个座位上。在中见状，忍不住得意地笑啊得意地笑。
气氛正轻松愉快的，一个让允浩警钟长鸣的声音又来了——
“在中！”崔东旭抱着几本书挤了进来，还拍拍在中身旁的座位，一屁股坐了下来。“你不坐那儿，只能我坐这儿了，哎！这儿没空调哎……”
怎么又……，允浩悄悄捏紧了拳头，无名火嗖嗖地燃得老旺。

“在中你考哪个学校啊？”崔东旭靠过来，凑得很近地问。
“呃……本校……”在中脸部抽搐着笑。
“哎呀！我也报了本校！万一考上了那我们又在一起了！”崔东旭拍着巴掌惊喜地大笑。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允浩听了这词说不出来的别扭刺耳。
“万一？要是万一都能考上，那我们还复习个屁啊！”他突然不凉不热地插了句嘴，火药味儿十足。
崔东旭这才注意到一旁有个极其不“协调”的人的存在，警觉地挑起了眉毛：“我就算不复习，考上的几率也很大，每年我都拿一等奖学金。”
“呃……哈……啊……是啊……”在中两面夹击腹背受敌，大冷的天脊背上都冒汗了。

“哟！你们就来啦？”
正剑拔弩张之时，一个轻轻脆脆的女声插了进来。抬头一看，小短裙高筒靴，除了果儿还能是谁？允浩起身把占着前排座位的书拿了回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这儿，过来坐吧！”
果儿蹬蹬蹬地走了进去，在中心中一片惆怅。
“你女朋友？长得真漂亮！”崔东旭大声地问，脸上的表情可用兴奋来形容。
允浩眼角抽搐，这丫……这厮 ……这SB，绝对是TM故意的！
倒是果儿听了这话不爽了：“你谁啊？怎么乱说话？”
“呵呵呵呵……果儿你吃早饭了吗？”在中额头上的汗都要冒出来了，连忙胡乱打着马虎眼，这三个男人都已经够乱了，果儿再插一脚进来，他还不得焦头烂额啊！
果儿斜了他一眼，也没回答，这时允浩突然站了起来，转身作势向外走。
“你，你去哪儿啊？”在中有些慌神，赶紧问。
“出去抽杆烟！”允浩口气很冲，看也没看他一眼。
“顺便帮我带个小卖部的热狗，不要辣椒。”果儿正愁没人带早餐，这下可解决了。

在中心里也有气，还有些委屈，还找不着人发呢，见允浩就这么出去了，更是隔应得慌，但是转念一想，允浩怎么这么异常啊？平时见了谁都笑容可掬的，怎么偏偏见了崔东旭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上次篮球赛他主动要求防守崔东旭，那个狠劲儿，跟有仇似的！……难道……莫非……是在吃醋？……不不不！怎么可能？……允浩又不是那个啥……可是，他的反常又怎么解释呢？……
一边这样想着，心情反而阴转晴了起来，对崔东旭的态度也和蔼了不少，这令对方欣喜不已。

这厢在中的心里正揣测着允浩的心思，那厢允浩却又烦又乱理不出个头绪。
他坐在大礼堂门外的台阶上，看着指间燃烧的香烟，还是在中上次买的红色Marlboro，味道有些浓烈，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感觉从肺部鼻腔直冲头顶。
有什么东西失控了，他越是不去探究就越能感觉到那种近乎疯狂的失控感，就像坐在一辆没有刹车阀没有方向盘的跑车里，在直路上横冲直撞，明明知道前方可能有弯道可能有陷阱，可是无法控制，只能任由它继续失速狂奔，那种极度快感与极度恐惧的交织，一点一点把他淹没。
朴有天早就说过，他和在中之间不对劲，不像兄弟，一开始就感觉怪怪的。他何尝不知道？只是每次都借着“要考研要看书没工夫想那么多”来逃避面对，一边享受在中给予的温柔，一边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没什么这很正常”。可是今天，他竭力控制的东西却被一个叫崔东旭的人轻易挑起，看着在中对那个人同样温柔地笑温柔地说话，他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很想大声吼着质问在中：他是你什么人他干嘛这样对你？！可是却更害怕在中接下来的反应，害怕他说：关你什么事？或者更加，更加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不要做兄弟了？他摇摇头。
做一辈子兄弟？他皱眉头。

脚都冻麻了，他站起来使劲抖了抖剁了剁，口袋里却掉出一样东西来，拣起来一看，是在中的手套，一直揣在怀里，还是暖和的，他拍了拍上面沾的灰，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些淡淡的洗手液的味道，转而又发现自己的动作太像个变态，连忙把手套胡乱塞进口袋，掐灭了烟头。

拎着果儿大小姐要的不放辣椒的热狗走进礼堂，他第一眼看见崔东旭满脸堆笑口沫横飞地发表高谈阔论，第二眼就看见金在中同学一脸柔软的笑容。
心脏，失火了……

果儿那天晚上和朴有天吃饭的时候说：“允浩今天真奇怪，吃了炸药似的。”
有天也没在意，随便问了几句，可是当听到崔东旭这个人的名字时，心中一惊。
“那人谁啊？说话像打炮一样，就爱吹，看着忒讨厌了。”果儿嘟着嘴，嫌弃地问。
“我也不认识。”有天埋下头扒饭，扒着扒着筷子就停了下来，心中若有所思。

在中后悔得要死，白天居然把手机号码留给了崔东旭，这下又是短信又是电话，不是叫他明天一起吃早饭就是约他考完试后去三亚旅游，没完没了，他迫不得以开了静音，可是屏幕一亮，允浩的眼角就止不住地抽搐。
当晚11点21分，第N+1条短信骚扰后，允浩君终于爆发了！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你要不要看书啊！！一直戳啊戳戳啊戳！你发电报啊！！手机拿来！”
吓得瞠目结舌的金在中同学哪敢违抗化身终极BOSS的允浩同学，乖乖地交出手机蹲墙角……
允浩瞪了他一眼，看了看还在一闪一闪的手机屏幕，三下五除二摁了关机键扯下电板扔到床上。
“以后看书的时候不许开机！”终极BOSS允浩同学命令道。
金在中小白兔忙不迭地点头，嘴里还不停的“嗯哪嗯哪”。
允浩也没什么气了，捏了捏他的脸：“快看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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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杀鱼的杀鱼，卖菜的卖菜（下）


几天的冲刺班上下来，从早到晚填鸭式的教学，老师在上面呱呱呱，学生在下面刷刷刷，一千多人的大礼堂，竟然听不到一点杂音。这些从来不知道遵守课堂纪律为何物的大学生们能做到此，可见就业及备考给予他们的压力是如何沉重了。
徐明德说：“今年考研的人数好像比去年少些，看来正常人是越来越多了啊！”
大家哈哈大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苦涩。
常言道：如果你想折磨一个人，就让他去考研吧！
其实，谁愿意折磨自己呢？这个号称是全国升学考试难度之最，变态程度之最的考试，不知磨干了多少人的血汗，磨掉了多少人的意志，能坚持到最后的，不是意志力超强，就是被就业压力逼得无路可走，要么就是如同在中和允浩一样，有个互相支持互相鼓励的研友。

允浩做笔记做得腰酸背痛，转了转脖子缓解酸胀感，又四周打量了一下，见每个人都是一个姿势，埋着脑袋奋笔疾书，连那个只会吹牛放屁的崔东旭都一副刻苦学习的样子。切~一等奖学金了不起吗？允浩同学典型的又是嫉妒又是不屑的心理，就像女人一样，看到别人穿了件自己觊觎已久的非常漂亮的衣服，心里就那个酸哪，可是嘴里还要逞强着说“不怎么样嘛，她身材不好撑不起那衣服”……

在中是早已察觉允浩听课心不在焉了，暗暗地用笔尖捅了他一下，允浩凑到他耳边“干嘛？”，在中也不说话，只用眼角甩了个不明所以的眼神给他。
允浩这下才看出来在中和他的八姐果真是一个妈生的，那一挑眉一眯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让人看的骨头都酥了一半。
崔东旭也不是省油的灯，竟然坐着坐着就换了个姿势，半个身子都粘到在中的那一边，这下是肩膀靠着肩膀，手臂擦着手臂，哼！让你们眉目传情，我就来个肌肤相亲！
允浩凌厉的眼神不时扫过他们相接触的那一侧，原本正襟危坐，接着也如坐针毡，在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相碰，一边是烦躁一边是不解，转而他却又宽了心，哼哼，反正穿了好几层衣服，又摸不到，隔靴搔痒的，急死他！

由于崔东旭的存在，允浩拒绝在学校食堂吃饭，每天都拉着在中回家，顿顿都吃泡面，几天下来，脸都黄了。
“你要是再让我吃泡面我就阉了你！”在中连抗议都没力气。
“我要是再吃泡面我就阉了我自己……”允浩同样面黄肌瘦，双眼暗淡无光。
金恩非一听这事儿，立马气得一蹦三尺高。
“你们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干……干嘛？”
“跟我去吃饭！你们剩下这几天的伙食我全包了！”
“…………”

恩非当真第二天中午就开车过来要接他们俩去吃饭，允浩想着不久前才拒绝了人家，怎么好就这样接受人家的恩惠？再说了，他也没到要靠女人养活的地步吧！于是怎么说都不去。
在中心里也老大不乐意的，八姐的心思他是知道一点的，不能说不死心，但是总归还是对允浩有那么一点意思，所以一见他们俩站一块儿说话就别扭。
最冤的就是恩非了，巴巴地跑了来，两个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让她好不生气！
“你走吧~~我们正紧张着呢！就两个礼拜要考试了！要不，考完了你再请我们吃饭，好不？”在中见他姐要发飙了，赶紧上前劝慰。
这才算给了个台阶下，恩非白跑了一趟，气鼓鼓地扔了一沓钞票在在中手里，话也不说，蹬蹬蹬地踩着她的细高跟走了。
“NND！八百块啊！！”

真正的最后时刻了。
自习教室里反而没有了前段时间的紧张气氛，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地说话，脸上的笑容虽不能算轻松，但也带了几分听天由命的豁达。
在中最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变成了“啊！两个星期后的今天，我就……”
允浩坐在椅子里，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闲适地靠着窗户，享受午后难得的冬日阳光。
在中忍不住时不时地瞄他，只因这幅图画实在是温暖得让人如沐春风，允浩很快发现了他偷偷摸摸的小“勾当”，他脸一红，掩饰地大大伸了个懒腰：“啊啊啊啊~~怎么还不下雪啊~~”
允浩微笑着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湛蓝没有一丝杂色，香樟树披着厚重的深绿的外衣，等待着初春来到换上嫩绿的新装，南方的冬天也自有它的情趣，虽不如北方银装素裹的圣洁，还阴冷潮湿，但总是有份等待阳光的期待。
最后的日子里，没有了聒噪的崔东旭，在中和允浩每天行走在自己的路上，连闲话也变得格外有趣。人与人之间总是有种化学反应，不用徒劳地制造话题，就会有说不完的话。

允浩始终也没有问在中关于崔东旭的事，不是不关心，而是不知从何问起。他担心自己突兀的关心会造成在中的困扰，就算是，是兄弟——尽管这个称谓让他现在想起来有点难受——也会有自己的空间和不想谈及的话题。况且每次他试图把话题转到这个方向时，在中也总是不动声色地回避过去。
罢了，只要他们两个人都考上，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两个星期飞速而过，那个上刑场的日子，决定命运的日子，触手可及。
允浩和在中没有分在同一个考场，临考前只互相道了声加油。
两天，四门，三个小时，其实回忆起来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时间从笔尖刷刷地流过，拆封试卷袋，审题，答题，到时间封上试卷袋，签上骑缝名，然后走出考场，这就划上句号了。
允浩印象里唯一深刻的，就是考最后一门的那个下午，离交卷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他踌躇着要不要改一道选择题，不经意间看到了窗户外面在中高高地站在花台上伸着脖子踮着脚尖等他的样子。

“怎么样？”直到最后了才敢问出这句话。
“还行，不过我数学最后一道概率题没来得及答呢！”在中瘪着嘴。
“没关系，我也没算出最后结果来。”允浩用肩膀轻轻地挨着他。
“嗯……反正考完了就不管了！”在中眉开眼笑，想到终于解脱，心情立马放晴。
“走吧走吧，快回去吧。”允浩突然拉着他的袖子加快了脚步。
“嗯？……哈哈……”在中正觉得纳闷，就顺着他警惕的视线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台阶上举目四望的崔东旭。

金恩非开着她的本田雅阁来接两个臭小子吃饭的时候，在中已经忘记了他曾经答应过的事。但是金八姐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比当时的天色还要阴沉……
“姐，看样子快下雪了哎……”
“下雪了就不用吃饭了？”
“啊……那个，在中，非姐都来了，我们去吧！”允浩看到姐弟俩的眼神里火花四溅，就快把房子给点着了。
第一回合，算是非姐取胜。
然而在去哪儿吃饭，吃什么的问题上，这姐弟俩又互不相让起来，恩非一定要去上次没去成的海鲜大酒楼，但是在中却坚持要吃重庆火锅。
“你个不长眼的，那么好的东西不吃，偏去对那个什么火锅感兴趣！”
“火锅怎么啦？你挣了几个钱你就看不起劳动人民啊？！那些带腥臊的玩意儿，吃不饱还过敏！”
允浩不明白，这两人一天到晚就吵架，怎么还喜欢往一块儿凑？难不成真如非姐所说，都是越喜欢谁越表现得不待见谁的类型？
最后还是依了在中，考生最大嘛！
第二回合，在中取胜，双方打成平手。

恩非开着车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家看起来环境不错不会全身都沾着火锅味儿的重庆火锅店。在中一直说这操蛋娘们儿就会穷讲究，气得恩非差点扔下方向盘转身就掐他……
冬天吃火锅是个相当好的选择，相熟的朋友家人围着热气腾腾咕噜噜上下翻腾着的红油汤锅，热热闹闹地从里头捞东西吃，满头大汗寒气也驱走了。
在中刚坐下就拿起菜单点了一大堆的鲜毛肚鲜鸭肠肥牛卷肥羊卷蟹肉棒龙虾饺鱼丸虾丸牛肉丸，恩非听了直皱眉头，赶紧把菜单抢过来点了些她能接受的洋芋豆腐蘑菇和蔬菜。

东西扔下去，看红锅滚起来，就知道已经熟了，在中和允浩很久不曾大快朵颐，早就垂涎三尺，连一秒都等不下去，一个拿漏勺一个举筷子，一夹一个准一捞一大片。
“唔……我的毛肚被你抢了！”
“少来！你捞了四五片牛肉！给我一片！！”
“滚！”
两个人抢夺着对方油碟里的东西，闹得不亦乐乎，肉片毛肚鸭肠满天飞，金恩非万分庆幸选了包厢，要是坐大厅，这两小子就彻底把她的脸给丢尽了！

“你这儿都是油。”允浩指了指在中的耳侧：“怎么吃到这儿来了？”
“啊？”在中下意识用手抹了抹，果真一把油：“呃……真恶心。”
“等着我给你拿纸巾。”允浩伸长了手从恩非的胳膊边扯了张面巾纸递过去，可是在中左手端着油碟右手夹着毛肚根本没空接，干脆伸了脖子过去直接就着允浩的手就蹭了几下，允浩微笑着一边骂他懒一边仔细地上下擦了个干净。
两个人都很自然的动作，恩非心里却像打翻了油锅，呲啦呲啦作响。

吃了个把小时，加点了两次单，两个臭小子的肚子终于被塞得圆滚滚的动弹不得，恩非只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夹了几片洋芋蔬菜什么的，允浩一直说“非姐你多吃点啊”，在中却拉着他说：“别理她，看那德性！肯定在减肥！”
恩非也破天荒地不跟他斗嘴，默默地看着他们吃吃玩玩。过了一会儿在中说要去厕所放水，恩非打开包拿出几十块钱让他去对面的化妆品店买一瓶资生堂化妆水。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允浩端着茶水慢慢地喝，恩非盯着锅里还在咕噜咕噜冒着小泡的红汤。
“允浩，你家里只有你一个儿子？”毫无征兆的，恩非开口问。
“是的。”
“那一定很宝贝了！很希望你出息吧！一看你就是个乖崽。”恩非微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还好吧！”允浩心里隐约不安，金恩非第一次没有用调笑的口吻和他说话。
“我们家，也只有在中一个儿子，我妈差不多二十年都在怀孕，就是想要这么个儿子。”话题突然转到了在中身上，恩非眼睛里的光彩很有母亲的温柔。“生他的时候，我大姐的年龄都可以当他妈了，全家人对他那叫一个娇惯，就养了这么个任性妄为的脾气。”
“我觉得，在中挺好的，也不任性，对人很好。”允浩插嘴道。
“他高中的时候玩姐弟恋，你知道吧？”恩非也不接他话，继续自己的话题。
“听说过一点。”
“那时家里闹得真叫个底朝天，他也固执，怎么都不听我妈的话，我妈就让他跪着，拿藤条拼命抽他，抽得他嘴唇都发白了还一声不吭，我们看着就要休克了，才赶紧劝下来。”
允浩听到这些，都能想象到在中倔强地硬着脊梁挨打的样子，心脏跟透了风似的有些凉。
“后来倒是如我妈的愿分了手了，可是呢，这傻小子，从那以后竟然再不跟我妈说一句话。”
恩非平静地说着，端起茶杯举在唇边，不喝，只是轻轻地吹气。
允浩可以肯定的是，恩非要说的，还没到重点。

“你看过断背山吗？”突然来这么句没头没脑的，恩非直视允浩。
“看过。”允浩如实回答。
“我也看过，可不怎么喜欢，最后那两个男的还是各自结婚了吧？”
“……是的，有一个死了……”
“哦～～真可惜，还长得挺帅的。”恩非把茶杯放回桌面，轻描淡写地说。“我认识一个叫崔东旭的男孩儿，长得也挺不错的，可惜呢，就是有那么点——嗯，你知道——那么点性向上的小毛病，追我们家在中，都追到老家去了……”
“什么？！”允浩心里一惊，情绪也来不及掩饰了。
“在中一直说呢，不喜欢男人不喜欢他，可是我爸怎么也不信，就说在中滥交，什么破烂货色都惹上身，总之难听的话都骂了一遍，在中哪里受得了这些，拉着崔东旭就要离家出走，这不正好撞我爸枪口嘛，那火冒三丈的，手里抓着什么就扔什么，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那擀面杖就招呼到后脑勺上了……”
这么惨烈的家庭暴力，在恩非的嘴里好像别人家的逸事一样云淡风轻。允浩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她说这些，必然不是随便想到就说的，每一句都话里有话。
“那人是迷糊了半天，我妈都哭晕了，差点儿跟我爸闹离婚，哎你说，在中怎么就这么招风引蝶呢？”
这就是重点了，允浩心想，在中是招了他惹了他了，恩非这火眼晶睛，什么都看得清楚。
“哎呀，害得我呀！只得这么守在他身边了，你都不知道，看到个男人跟他走得近，我的心都得提起来！”
“呵呵……呵呵……”允浩干笑，嗓子眼发紧。
“不过允浩，我是放心你的。”恩非突然娇媚地笑起来：“我一看你，就不是那个啥，是吧？”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你错了，我就是对你弟弟不一样，然后又把在中推到矛盾中心？
“呵呵……当然，我和在中是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他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腿都有些发软，身上的力气渐渐被抽干。
“真的是，兄弟？”恩非特意强调了后两个字。
允浩点了点头，兄弟兄弟，普普通通的两个字怎么那么沉重那么惹人憎恶呢？

包厢的门重重地被人推开，在中的脸色隐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那种陈年旧事，姐你还提它干什么！”他扯了扯立领，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允浩心里发虚得厉害，连头都转不过来。
“我刚才看到了两个人在吵架，”在中又夹起一块牛肉，扔在已经结了块的油碟里。“是菜市场的，一个卖菜的，一个杀鱼的，本来两家相处得挺好挺亲密，有个事儿都互相照应，结果呢？那卖菜的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也跑去杀鱼，这原本杀鱼的一看不乐意了，操你小子还抢我生意！于是互相看不顺眼，随便寻了个理由就打了起来了。”
恩非和允浩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说这什么意思。
“所以说，不是一路人就别干一路活儿，杀鱼的管杀鱼，卖菜的管卖菜，不就天下太平了嘛？要是硬挤进人家那行当，可不就是头破血流？大家和和气气，一辈子都是兄弟，允浩你说是不是？”
在中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允浩，他没有等那个答复，他早就听到了允浩的答复。
那个地方是繁华闹市区，哪里来的菜市场？

晚上允浩一个人回的家，在中跟着他八姐走了，说好不容易考完要彻夜狂欢。
“杀鱼的杀鱼，卖菜的卖菜……”
“别硬挤进人家那行当…………”
“一辈子都是兄弟…………”
在中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几乎把允浩的整个神经压垮了。

白色的本田雅阁里，八姐和在中各怀心事。
“你把那些跟他说，一点必要都没有。”
“只不过给了他一点压力，就打退堂鼓了，这种男人你也看得上？”恩非打着方向盘，一脸不屑。
在中没有回答，打开了车窗，把脸半伸出窗外，刺骨的风吹得皮肤生疼，他吹得麻木了也不肯收回来，不知何时，有着冰凉触感的物体轻轻地飘落在脸上，他抬起头，下雪了。

雪整整下了一夜，在中清晨就回到了小屋。
允浩不在，不止他不在，他的书本，床铺，衣服，牙刷，都不在。
床头柜上留了一把钥匙和这半个月的房租，双人床空出了一半，褐色的床板比骇人的疮疤还刺眼。
香樟树穿了银色的大衣，依然美丽无比，拉在它身上的晾衣绳，只剩两个孤零零的衣架。

人贾府都“三春之后”才“诸芳尽”，你怎么一夜之间就“各自须寻各自门”了呢？
呵呵，还真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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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最佳损友


“嗯，我把东西搬回宿舍之后就来把钥匙交给您。”
“好的好的，不急，你再住几天也没关系，反正放假了也没人租。”
“那好，谢谢您……”

房东收下房租，挥着手笑嘻嘻地走了出去，心里想着，下一个租房的学生要是还这么厚道多好，最后一个月只住了二十天，就干脆利落付了整个月的房租， 现在的学生都精得跟耗子似的！

在中看房东走远，关上了门，望了望地上的一堆行李。
考研的书已经卖掉了，就算考不上他也不会再考第二次，被褥卷起来塞进编织袋，就是衣服太多，两个大箱子勉勉强强才能装下，他莫名其妙地想起郑允浩搬进来的时候，只拎了一个旅行箱，轻轻松松的。
屋子里绝对算不上暖和，除了一些陈旧的家具，发灰的墙壁，几乎没有了可用的物件，厕所里几瓶沐浴露洗发液什么的，大概用得差不多了，扔掉就是，厨房里头电饭煲电磁炉虽然老旧，也勉强可以唬弄下一任租房者。
他站起来转了几圈，确定没有东西落下，这时有人敲门，他过去开门，是自己的室友韩庚。
“收拾完了吧？”
“嗯。”
“那走吧。”
韩庚是个话很少的人，可是很实诚，在中只打电话说行李有点多自己搬不了，他就二话不说过来帮忙。

小院儿里的残雪已经化尽，晚上忘了把那小藤椅搬进屋，雪落在上面又化成水，脏得不行，南方的雪就是这样，太阳一照就化完了，剩下些残汤剩水的，让人看了生厌。
在中把小藤椅搬进屋，最后看了一眼香樟树，接着转身拖起一个行李箱，对韩庚说：“走吧。”

学校早都考完试放假了，就剩些刚考完研或者没买到火车票再或者压根儿不回家过年的人。韩庚家也在东北，明天的火车，还要到北京换乘，春运票不好买，他好不容易才托人买了张坐票。宿舍的另外两个人，一个陪女朋友回家过年早就走了，另外一个在深圳打工，整个大四就只回来过一次。韩庚慢慢地说，在中慢慢地问，两个人在校园里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今年在哪儿过年？”
“在这儿吧……”在中模模糊糊地回答。
“又不回家？”
“嗯……”
韩庚听到此也不再问，他们这个宿舍的人，可能是典型的理工科男生，都是这么君子之交，客客气气的就过去了。在中有时还是颇羡慕像郑允浩他们宿舍的那种感情，可能因为文科的男生总是有那么一份风花雪月外带行侠仗义两肋插刀的情愫吧！

金妈通过金八姐的电话再一次获知了儿子又不回家过年的消息。
“……你说我造了什么孽……”母亲的眼泪还是没忍住，啪哒啪哒地掉了下来。
“在中他可能没考好，不回就不回吧，还有我在这儿呢！”
“你说他回来看看我，就只坐四个小时的车，他怎么就……”
“哎呀，您抽个空来看他也一样的。” 
“也行，你可得给我看好了他！”金妈的眼泪勉强收住，强势女人的姿态又摆了出来。
“省省吧，您可少来那套，他二十多岁的人，头脑发达四肢健全的，您管得了那么多嘛！” 恩非按着太阳穴，那儿突突地跳着疼，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

和金妈刚通了电话，在中就到酒吧找她来了。
“我不管啊，你吃住全包。”
“我是冤大头啊？”
“大不了我帮你打工。”
“你这小少爷还会打工？你别把我客人给我赶跑咯！”
“不要拉倒，我就不信你会让我在外边儿饿死冻死！”
金少爷彻底耍无赖了，八姐还能说什么呢，除了服从也只剩下服从了。

说是打工，其实也就是整天插科打诨混日子，刚开始和调酒师胡乱学些调酒技巧，可是那小子天生不安分，偏偏喜欢打破规矩，也不管口感酒性，什么都往一块儿掺和，把师父气得不行，下了逐客令，让他从此不得靠近吧台十米内。
后来去端盘子，打碎了个水晶瓶子，到厨房学摆果盘，切了手指，气得八姐差点想掐死他。最后倒是正经找着活儿干了，这小子从小嗓子就不错，音域宽，会模仿不少港台歌星的声音，模仿得多了，连没沾过边的广东话也学得有模有样，尤其是陈奕迅张学友那一型。正好跑场的歌手因为工钱的原因罢唱，恩非也懒得低声下气，直接让她老弟顶上了。
其实在中不懂什么叫台风什么叫和观众互动，妆也不化，上了台，就往高脚椅上一坐，闭了眼睛只管唱，学不来那些酒吧歌手的抛眼弄眼醉生梦死，就是有一种特别的疏离感，台下的喧嚣喝彩似乎一概与他无关。
后来有个熟客与恩非说，这个新来的歌手唱得好是好，就是老唱鸟语，听不懂。
恩非只管笑，也不答话，台上的在中一遍一遍地唱着他最爱的陈奕迅。

“有没有 确实也没有 
一直躲避的藉口 非什么大仇 
为何旧知己 在最后 变不到老友 
不知你又有没有 挂念这旧友 
或者自己 早就想动头 
来年陌生的 是昨日 最亲的某某 
总好于 那日我 没有 没有 遇过某某”  （《最佳损友》）
                      

郑允浩自从那日逃出小屋后，再没睡过一个好觉，宿舍里其他人早就走完了，他竟然无心回家，整天在校园里无所事事地闲逛。某日，不只是有心还是无意，走着走着一抬头，发现眼前的景致居然相当熟悉，小院儿，香樟树，藤椅……他痴痴地站着看，满心盼望却又害怕看到紧闭的门后出现那张更为熟悉的脸，仿佛老天有意捉弄他，又或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那扇门竟慢慢地打开了——他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忘记了跳动——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是房东。心渐渐往下沉，既然自己已落荒而逃，没有理由别人还会等待。
当天，他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北方的冬天多了些肃杀的气氛，不如南方温柔，却时时都有阳光，不下雪的时候也是颇为可爱的。
爸妈难免问的还是那些考得如何啊有没有把握啊有没有女朋友啊，他一概敷衍道不知道要等分数下来女朋友没时间找之类的话。亲戚们听说准研究生回来了，纷纷来电话问候，本来是暖人心的关心话语，他却偏不知好歹心情越来越烦躁，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了电脑看恐怖惊悚电脑，从死神来了三部曲到心慌方再到德州电锯杀人狂，欧美人都喜欢血溅屏幕渲染视觉刺激；从咒怨到催眠再到富江，日本人很擅长音乐场景烘托恐怖气氛；从三更到OFFICE有鬼再到见鬼，香港人更为注重故事性所发挥的惊悚效应……
当他认为自己已经差不多成为一个恐怖电影鉴赏专家的时候，郑妈终于看不过去了，儿子怎么变成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脸色蜡黄，眼圈青黑，头发又脏又乱又长，满脸络腮胡，嘴唇干裂，行为萎靡不振，和他看的那些电影里头的鬼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
“滚出来洗澡！！！！！！！！！！”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换了衣服理了发修了面，总算看起来有当年三分模样了，郑妈说什么也不让他呆在家里蹲绣楼，三拳两脚就赶了出去。
在街上闲逛了半日，进商场没钱，进网吧嫌吵，散步吧又太冷，踌躇了半天还是拨了果儿的电话。

“哟嗬！难得呀！你居然约我？”如约出现在咖啡吧门口的果儿戴着中国红的无檐针织帽，俏生生梳了两个大辫子，浅红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糖果似的磨砂透明小包包。“想当年读高中的时候，你爸妈见了我那个不得劲儿的眼神儿……怎么，今天放心把少爷你交给我啦？”
果儿笑眯眯地，一边打趣儿臊他一边把手里没一点重量的小包包扔到他怀里。
允浩脸色难看地瞅了瞅那个包，见里边除了唇膏粉饼镜子梳子面巾纸再没其他东西了：“大小姐你在南方的时候好歹也学着点儿了有些江南美女的范儿了，怎么一回家就都回去了？”
“咳！我倒是想嗲声嗲气地说话儿啊，可不就是从小卷着舌头惯了，舌头抻不直啊！”果儿夸张地饶舌，听得允浩直发笑。

已经到了数九寒天，两个人在外头刚转悠一会儿果儿就喊受不住了，看着前头一家大型唱片卖场还开着门赶紧拉着允浩跑了进去。
里头倒是开了足足的暖气，羽绒服都穿不住，允浩把围巾解开，扣子也打开了两颗，转身一看果儿，更豪放！拉链一拉开，乖乖！V字领低胸毛衣！雪白雪白的胸脯耀得人眼都花了！
“大小姐，您温差也忒大了！”他阴阳怪气地说。
“谢谢啊！”果儿不以为然，顶着众人的目光傲首前行。
其实他们两个人若真是一对儿，确实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女的漂亮性感婀娜多姿，男的高大英俊风流倜傥，不过，怎么脸色不太好，好象多久没睡好觉没吃饱饭似的……诸位看官还觉得纳闷呢，再一看女的，噢，明白了！于是一脸饱思淫欲思想不纯洁地走开。
当然，当事人是毫不知情的，还十分纯洁地凑在一起讨论买MIKA还是买中岛美嘉。
“中岛美嘉也就是NANA有点儿意思。”允浩还一心记挂着那个勾了他心魄的抽烟样子很性感的女孩。
“你喜欢那类型的？”果儿挑起了柳叶眉，很不解地问。
“嗯，感觉还不错……”允浩刚想说在中抽烟的样子和她可像了，又觉得不妥。
“要是真有那么个女人，我也想跟她玩一次拉拉！”果儿半开玩笑，挤着眼睛说。
“呵呵……嘿嘿……”敷衍地笑着，允浩觉得心虚得不行。
最后还是买了张MIKA的《Life in cartoon motion》，允浩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绝对好听。

走出音像店，又随意逛了几家小店，立刻觉得周围的景象很是眼熟，再一打量，原来是走到母校高中的附近了，两人相视一笑：“奶茶！！”
能在中学的门口一排小吃摊中站稳脚跟，没有点儿真功夫还真是不行，那家奶茶铺子早在允浩他们上初中以前就有了，几乎伴随他们走过了整个青春期，老板也和气，让多给点儿珍珠就真的给多捞一大勺，让奶味儿重点儿就给多加奶精，所以每到放学或者课间，总是能见他们家门口围了一大群学生，连允浩果儿不那么纯洁的初恋都曾经纯洁地同喝一杯他们家的奶茶……
“他们都开了超过十年了。”果儿难得发出这样的感叹。
“是啊，走吧，喝一杯去！”允浩也难得好兴致，笑着提议。

一人一杯原味奶茶，热腾腾捧在手心里，允浩也不顾烫，咬着吸管就吸了一大口，还没来得及回味香浓的液体就从口腔滑入了喉咙，他皱着眉头，好象不是记忆中的味道，又慢慢喝了一口，也不急着咽下去，包在口里品味——明显的劣质奶精味和劣质茶粉味……
“呃……怎么这么难喝？”允浩脸都滥了，别说比仙踪林了，就连茶风暴街客之类都差得远。
果儿也不说话，含着吸管只管慢慢喝。
“你不觉得难喝？”允浩看她还挺享受的，不解。
“嗯，你对它期望也太高了，一块五一大杯，你还真想喝到正宗丝袜奶茶啊？”果儿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小的时候哪儿喝过什么好的东西？味道将就的也就以为是极品了，况且，说句肉麻的，这玩意儿不是还陪着我们长大呢嘛！你现在呢，喝到了更好的奶茶了，嘴都刁了，再回过头来喝这种不上台面儿的，当然觉得难以下咽啦！”
允浩听了这番话也觉得有哲理，打趣儿说要把它记下来取名“果儿大小姐语录”，果儿笑骂着追打他，追出了一条街，还踩在冰坨坨上“吧唧”摔了个狗吃屎，允浩先惨叫了一声，接着捧腹大笑，看她笨重得手脚使不上力，才赶紧过来扶她。
“你你你……”果儿满脸通红，指着他鼻子也骂不出来，美女的面子里子全丢尽了。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天就黑了，他们去吃了一家死贵死贵却又吃不饱的韩国烧烤，反正是奢侈了一回。送果儿回家后，他也懒得走路，拦了辆出租车自己也回家，还在车上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短信，果儿来的，上曰：
“我和朴有天就快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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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触不到的恋人


“我和朴有天就快分手了。”
果儿的短信里还挂了一个哭兮兮的表情。
允浩看着手机屏幕，“嘿嘿”苦笑了两声，不知道怎么回，也不想回，索性揣回了口袋。过了几秒钟好像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又掏了出来，翻来翻去地看，输入几个字，想了想，删掉，接着又输，又删掉，最后发过去三个字：“为什么？”
真是傻透了！他看着屏幕上显示“已发送至 果儿”的字样，觉得自己的智商愈发变得低下，别人说要分手了，应该是要安慰她，而不是直愣愣地问她为什么吧……

出租车开到家门口的时候，果儿的短信又来了，上曰：
“挺复杂的。”简简单单四个字。
他也无话可说了，果儿也不是那种喜欢说话藏半截儿的女生，她说挺复杂，就肯定是真的挺复杂，要么是没组织好语言，要么就是嫌用手机发一长串的文字太累。

爸妈都不在家，一个去外婆家帮着准备年货，一个陪着新上任的主任喝酒吃饭，他看了会儿CCTV5的篮球赛，又开电脑打了会儿实况，正打到梅西起脚准备洞穿巴西队大门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这一分神，球就这么从对方大门上空飞了出去……
“操！”他痛骂，抓起手机一看，朴有天打来的。
漫游，挂掉。
安静了几秒，那边不死心地再次打来。
允浩手指头在挂机键上徘徊了很一会儿，终究还是不忍心再次“伤他的心”。
“你小子不知道我漫游啊？！”郑少爷开场白都极不友好。
“我说，咱兄弟几年的情分也就值几个电话费，是不是？”朴少爷开玩笑，声音却不那么积极。
“咋啦？”
“我老婆不要我了。”
“你也有这么一天？”
“咳！”
“我说，你们俩的事儿，没我什么戏份吧？”允浩其实一直是有些担心的，果儿怎么说以前也和他好过，现在又和他的好朋友，自己想一身清，恐怕不是那么轻松。
“你想哪儿去了！”有天哑然失笑。“果儿是那种女的嘛！”
“呵呵！”允浩笑了两声，心中稍微宽慰。
“你说，我从国外回来，再去找她，有没有可实施性？”
“嗯，基本上说来，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哎！……我就知道……”有天在那边夸张地叹气。
“行了吧，凭你朴少爷，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还真对她认真啊？”
“没，没认真……”朴少爷口吻听起来豁达，声音却有些黯淡。

挂上了电话，又开QQ陪有天聊了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天气什么的，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爸妈还是没回来，电话倒是打来了两个，无非是让他早点睡觉，睡觉前烧个开水烫脚之类的。
其实南方的冬天还难过些，手脚整天都是冰凉的，不烫脚是断然不能睡个好觉，但是在家里就不同了，暖气时时刻刻都开得很足，比春末还暖和，不出门的话穿个裤衩就能过一冬。不过郑家人挺注重养生之道，足底有很多重要穴位，坚持每天烫脚，对身体颇多好处。
开水在电磁炉上咕噜噜冒着热气，允浩抽着烟看着窗外的夜色，又开始下雪了。那个早晨，也下着雪，他甚至没撑把伞，就匆匆忙忙地拖着行李逃回了宿舍，头发和衣服都湿了，连眼睛里也是湿淋淋的。
“吱~~~~~~~~”开水壶尖利地叫嚣，他才猛地发现自己已经走神很久了，连指间的烟都已经熄灭。

电视机里还在放送无聊的午夜肥皂剧，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呲牙咧嘴一边把脚放进滚烫滚烫的脚盆里，手机搁在一旁的茶几上。
“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电视剧男主角五官都挤到一起脸都憋紫了，拼命地拉扯着女主角的肩膀。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女主角捂着耳朵拼命摇头满脸眼药水。
允浩一边搓脚一边看得想笑，琼瑶大妈影响力真是太大了！

正搓得起劲的时候手机短信声却响了起来，什么呀，半夜了谁发短信？允浩皱着眉头伸个脑袋过去看，屏幕上赫然印着“在中”二字！
好像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头上，他脑中顿时一片轰鸣，心跳骤然停止，眼前白花花什么都看不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颤抖着慌慌张张地伸了过去，所谓越忙越出乱子，还没拿稳那小机器，脑子却意识到手上都是水，于是迟疑了一秒，手抖了一抖，滑了一滑，那小小的机器就“啪”地落入了还在冒热气的水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允浩懵了几秒，惨叫起来。
这是他这天犯的第一个错误。

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拾起来，已然熄了火，他又犯了第二个重大的错误——开机……
手机屏幕闪了一秒，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允浩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连洗脚水被彻底打翻也没有察觉，徒劳地拆开机器，翻出老妈的电吹风，一边祈祷一边开到最大风力“呼呼”地吹，大冬天的，他竟然折腾得火烧火燎满头大汗。

郑老妈回家的时候看到客厅里一滩水，茶几上一片狼藉，儿子死死握着手机倒在沙发上睡得满脸是泪，吓得差点报警……

允浩第二天就把手机送去专修点，那人接过来看了看，打开后盖摸了摸，又按了开机键，没反应。
“进水了。”允浩解释道。
“没烘干你就开机了？”那人头也不抬地问。
“嗯……”
“多半是短路了，等等啊。”
那人把手机送到了后面的工作间，跟同事说了几句，两个人拿工具研究了一阵，没一会儿他就走了出来。
“报废了，主板烧了。”
“啊？”允浩好像被宣判了死刑一般。
“进水的时候不能开机的，要立刻电板卸下来，然后完全烘干了才能用，否则就会短路烧坏主板。”
“那么，里面的号码和短信还能看到吗？”允浩此时心中压根不关心这一千多块钱的手机，只想着那条无缘看到的短信。
“你要是设置存手机里就看不到了，要是存卡里……我看看你卡坏没坏。”那人把卡拆下来，再安到自己的手机里。“唔……也不能用了。”
报废了……
允浩失魂落魄地接过手机尸体，实在不知道何去何从了，由于他种种不可告人的私心，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在中的电话号码，如此竟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允浩的心思，那修理人员开口叫住了他：“那个……你要是查通话号码的话，可以去移动……”
“……！！对了！！谢谢！！！”郑允浩瞬间活了过来，飞也似地冲向不远处的移动大厅。

“卖菜的想和杀鱼的和好，并且打算以后天天都和杀鱼的一起杀鱼，不知道杀鱼的同不同意？”
在中发出这条短信后就没再睡着，手里紧紧握着手机，一丁点动静都会受惊地跳起来，以为对方回了信，他所知道的允浩，从来没有关机的习惯，手机一响就会立刻醒来，于是他一直坐在床上等，腿麻了就换个姿势继续等，一直到天麻麻亮，大冷的天，那手机却被他握得滚烫，好像就快爆炸一样。
他鼓起勇气告诉自己，打电话给他，如果不行，就彻底放弃——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Sorry，The  dial……”

在中异常地镇定，多余的动作一个没有，关机，睡觉，一个梦也没有做，醒来的时候，是傍晚。
恩非也没多问，还颇无情地告诉他说：“客人越来越多了啊，今天你敢给我掉链子我扒了你的皮！”
在中夸张地打着呵欠，伸着懒腰，搓揉着眼睛：“哈啊啊啊……你是……周扒皮……”
“错了，我是金扒皮。”

磨磨蹭蹭地到了酒吧，再磨磨蹭蹭地塞了晚饭，他才想起来手机还关着，不管咋样，其他的朋友还是得联系的。
没想到刚开机，好几十条呼叫通知就“唰唰唰”地挤进了他的屏幕，定睛一看，不认识的号，连区号都不熟，肯定打错了，正准备删除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还是那个不熟悉的号，他想了想，还是接了。
“喂？”
“在中！”竟然是允浩。
在中的心漏跳了一拍，接着又释然地笑笑。
“是你啊！怎么？有事？”
“不是……那个……”允浩反而有些语无伦次。“不是你昨晚发短信给我吗？我……我的手机刚好掉水里，坏了……”
“哦……呵呵呵呵……哈哈……”在中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事，真TM欺负人啊！
“那个……”允浩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你短信说了什么，还是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咳！没什么！就是晚上睡不着，骚扰你一下而已，没什么的，哈哈……”在中快笑出了眼泪，大剌剌地打着哈哈，手捂着快抽筋的肠子。
“哦……那，那……”允浩不能不说是失望的，但不管怎么说，那高高悬起的心还是放下了。
“没事了？我手机快欠费了，撂了啊。”
“啊好……”
喏喏地挂了电话，允浩有些失神，他守着家里的电话打了整整一天，又盼着接通又怕接通，连吃饭上厕所都是速战速决，偶尔有爸妈的来电就像只饿狼一样绿着眼盯着，盯得爸妈背脊直发凉。
“允浩啊，不舒服要去医院……”

金恩非在男厕所里找到在中的时候，他蹲在角落里抽烟，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一首歌。
“I am quiet inside ……Though they drag me by a wire ，Through the storm that cracks the sky ……I am quiet inside…………I am quiet in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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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二十二


在中生日那天——1月26日，下了雪，虽然不大，但是非姐说是个好兆头，还特意翻了翻老黄历，上写：诸事皆宜。
“不错不错！看来你今年运势很好嘛！”非姐显得相当满意，一边温柔地抚摸小弟软软的头发一边盘算她心里的小九九——在中现在有了些知名度，很多小女生老女人都相当捧他的场，尽管从来不喝客人敬的酒从来不理客人的搭讪，但就是这种疏离反而使得一帮粉丝愈发地疯狂，所谓人的天性嘛，容易犯贱。总之受益的当然是她这个大老板啦，这个红牌是要好好捧的，能赚一天是一天呢！
在中当然不知道他老姐背后是怎么打他主意的，他面前的黄历正翻到2月6日当天，上写：农历大年初一。
“这小子命真好……”他嫉妒加不屑。
再看下一行，上写：诸事不宜。
“哇哈哈哈哈哈哈……”典型的酸葡萄心理啊！

都说生日当天运势是很差的，走路会摔跤，喝水会塞牙，但是在中觉得他那天还是挺爽的，恩非早上就带他去大都会买衣服，不惜重金啊！连Jack Jones都直接PASS掉了，人非姐说档次太低，直接进DKNY！在中那个腿软，他随便摸摸随便看看，哪件都没下四位数。
“不用了吧，这儿也太贵了！”他拉着恩非的衣角小声说。
“哎呀，都快毕业的人了，多套好衣服没什么……这件怎么样？”恩非拿起一件黑色的风衣就往在中身上比划。
“不……不错啊。”
“试试吧！”
“啊？？！”
当然啦，人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名牌贵是有贵的理由的，只看在中穿上身走出试衣间恩非满脸的赞许和BA小姐瞬间的花痴就可见一斑了。
确实是，嗯，光芒四射。

刷卡付钱，在中僵硬地接过包装袋，觉得沉重无比，接下来陆续进入Replay和CK，他也彻底麻木了，Replay的牛仔裤，CK的休闲鞋内裤和毛衣，恩非刷卡，在中淌汗。
走出商场的时候恩非一脸心安理得云淡风轻，好像完全没有刚刚奢侈掉了一大笔钱的郁闷及悔恨，也压根没注意到在中在她身后如履针毡的模样。——她当然心安理得，刚才花掉的这些钱，都不到在中这些天替她赚到的十分之一……

下午酒吧还没有开张，在中坐在吧台边上和调酒师几个喝酒抽烟，居然就有人找了来，拍着大门不停地叫唤，在中一听那声音，脸都绿了。
崔东旭。

“在中生日快乐！”兴奋地
“嗯，谢谢。”冷淡地
“喏，生日礼物。”邀宠地
“哦，谢谢。”不感冒地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呢！你都不跟我说你在这儿唱歌，我以后天天来陪你吧！”崔东旭开心又深情。
“不不不不！！千万不要！！”在中吓得烟都掉了。
“为什么？我假期很闲的，我可以在这儿打工。”东旭笑得一口白牙，灿烂极了。
“这店是我姐开的，让他看见你我就死定了！”在中甩出杀手锏。
“……这样……”东旭脸色瞬时阴沉下来，上次大闹金家，他可把在中害得不浅，金家人见了他都想抽筋扒皮。“那我今天陪陪你，可以吗？”
“…………”在中看着他，可怜巴巴一副祈求的模样。
“我保证坐得远远的不让你姐看见我。”
“…………”
“我就是想看看你，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你了……”
“……那那，那好吧……”在中勉强点了点千金重的头。
“噢也！！！”刚才还像流浪犬一样的东旭一跳三丈高。
“再吵我就直接请你出去！！”

在中和允浩今年二十二岁。
二十二是个故作成熟但实际上相当幼稚的年龄，二十二岁是最容易受到现实打击的年龄，二十二岁是经常对自己不自信经常对社会感到不安的年龄。

在中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半老徐娘们愿意在这种销魂地一掷千金只为点他一首歌一个微笑，虚情假意逢场作戏，她们甚至不懂他在唱什么，恩非说那帮蠢妇，你随便叫唤两声她们也说好听的。在中有种伤害了自尊的感觉。
他唯一一次张开眼睛唱歌，就是那次的《不如不见》，允浩的目光柔和又灿烂，好像在默默和着他的音，似乎透着歌声两个人的心脏都有同样的暖流淌过，后来，再也没有那样的目光了，再也没有人明白他在唱什么。

崔东旭真的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静静地听在中在一片喧闹嘈杂中唱着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的歌。他不是白痴也不是迟钝，他知道在中有喜欢的人了，但那人并不是他。
第一次见到在中的时候，他正在抽烟，眼神有些玩世不恭，听说名声也不是太好的。
“HI，我叫崔东旭。”
“金在中。”嘴角微微挑起，不带什么真诚的微笑。
东旭有种“这小子真坏”的感觉，之后的种种纠葛且放下不谈，在中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脸上的光彩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很颓丧地发现自己，又一次，爱上他了！

在中热了场，人们开始走进舞池蹦迪，东旭小心地朝他招了招手。
“你唱歌唱得越来越好了。”
“还好啦，天天练，只求嗓子别坏掉就行。”在中心情不错，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润了润喉。
“你看我送你的礼物了吗？”东旭小声问。
“啊？忘了……”在中愣了愣。“我放到……放到吧台了，我去找找哈！”
东旭苦笑，看来真的没被放在心上。

“我放在这儿的东西看见了吗？”在中钻进吧台里到处翻找，记忆中一个不太大的盒子。
“看见是没看见，我都快被你的手机给吵死了，你再不来拿走，小心我扔掉！”调酒师脸色不太好，极不爽地把方才寄存在这儿的手机扔给本人。
“啊？？”在中不解，打开手机一看，哇塞！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不太熟悉也不陌生的号码。
看来他还是没忘记。在中心里颇有些慰籍。
“是不是这个？”调酒师从酒柜地下找出了个物件。
“对对对！”在中道谢，接过盒子挥了挥手走掉。

正朝东旭的位子走去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在中抱歉地冲那边耸了耸肩，拐弯进了员工洗手间。
“喂？”
“在中！”果然是允浩的声音。
“嗯，有事？”
“那个……生日快乐。”允浩压低了声音，有些别别扭扭的感觉。
“你记得？那谢谢了！”在中嘴角带笑，似乎看见了那头允浩有些脸红的样子。
“嗯……不用……”
“没有生日礼物吗？”在中故意调笑。
“要礼物？……”允浩沉默了一秒：“那我给你唱首歌吧！”
“……”在中屏住了呼吸。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在中生日快乐……”允浩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低低地沉沉地传来，夹杂些电流的声音，不是在开玩笑地，而是很严肃很真心地，给他唱生日歌。
“……谢谢！”在中眼眶有些发热。
“那，早点睡吧！”
“好，晚安。”

在中那夜整晚地闭着眼唱歌，就怕管不住自己的眼泪。

郑妈翻日历的发现儿子的生日正好是年初一，于是乐坏了，不用单独给儿子过生日了，俩节凑一块儿过，经济实惠！
允浩哀叹自己的地位愈发地低了，家里的京巴狗大哈二哈三哈每到生日老妈都给买金枪鱼，自己连条狗都不如了……
郑妈一边炒菜一边数落：“你能比得上大哈二哈三哈吗？人家多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从不给我捣乱，无聊了还能做个伴儿！我看啊，我老了就指望那几条狗了，指望你？哼！没良心的……养个儿子还不如养几条狗。”
允浩举白旗投降，再下去他老妈指不定就扯出什么老龄化社会空巢老人之类的沉重话题了。

热热闹闹过年，欢欢喜喜团圆，中国人嘛，一年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一天了。
大清早允浩就被老妈从被窝挖了起来，裹着新羽绒服新毛衣新牛仔裤就急急忙忙地奔赴爷爷奶奶家。
老人家见到大孙子那心里是爱得不得了，零食啊压岁钱啊忙不迭往手心里塞，允浩心里乐呵呵，帮忙干活也很有劲，洗地啊擦窗啊贴春联啊擀面皮啊，争着抢着干。老人们直夸郑妈养了个好儿子，郑妈一边摆手说“哪有哪有，孩子的事我从来不管的”一边心里乐开了花。
“哎呀，浩浩考研究生啊！”
“是的呀！”
“我们家头一份儿啊！”
“那可不！”
“考上了多光彩呀！得给祖宗磕头的。”
“哎哟，这还没考上呢！”郑妈谦虚道。
“浩浩从小就聪明，肯定没问题的，今天不正好是生日嘛，来来来，给祖宗磕头。”
于是有张罗着给祖宗上香贡饭磕头。

在中心不在焉，手里摆弄手机已经整整一天，说话不搭理，目光呆滞，恩非在练“忍字诀”——能忍则忍……但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你想打电话就打吧！大不了我给你开电话费好不好？！！”
“啊？？……我打……打什么？……”在中闪烁其词，张口结舌。
“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当然清楚，他手指在那绿色按键上已经徘徊了几个小时了，屏幕上的数字早已熟记于心。
打吧，就说句生日快乐，就像他那天打来一样，大老爷们儿没什么可害羞的！
屏幕灯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就在手机电池快接近用光的时候，他终于按下去了！
不是不紧张的，心跳把话筒里“嘟嘟”的声音都盖过了。
一声，两声 ……四声，五声……十声……
他终究还是失望了，电话没有人接。
他也没有允浩那样的执着，打不通就一直打。

晚上还要唱歌的，唱给那些压根不知道他在唱什么的人听。
逢场作戏嘛，你情我愿。
他睁开眼睛微笑着对台下纸醉金迷的人们说：“今天是新年，也是一个，嗯，重要的人的生日，我想，把下面这首歌送给他，当作是生日礼物，陶喆的《二十二》，祝他二十二岁快乐。”
底下的人照例欢呼，他照例把眼睛闭上，在心里只唱给一个人听。

“他今年农历三月六号刚满二十二
刚甩开课本要离开家看看这世界
却发现许多烦恼要面对
他常会想望能回到那年他一十二
只需要好好上学生活单纯没忧愁
他笑着想过未来
oh 它应该得到幸福
如此的简单的梦
有没有实现~”

我们的二十二岁，注定为爱受折磨。

二十三　四月飘香


过完年，允浩用丰厚的压岁钱买了一部新款诺基亚，高清摄像头，蓝牙耳机，智能炒股，其实这些功能都不是什么太重要，不过是赶个流行，手机真正的作用——打电话发短信，反而渐渐被人们淡化。
原来那张卡没办法重办了，因为必须要持本人身份证到当地去补办，所以只能在家里重开了一个号码，他小心翼翼地把在中的号码存下来，验证再三自己没有输错，然后设了个专署铃声，接着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是允浩，这是新号码，要多联系哦！”
过了两个多小时，回曰：
“收到。”

寒假其实挺无聊，不过开学也不好玩，三月份就面临着一件大事：分数发榜！
说不紧张也不可能，不过允浩自己心里也有杆秤，差不多是可以上的，只要没有犯什么低级错误，比如忘了写名字准考证号，忘了填答题卡之类的。
话虽这样说，真正在电脑屏幕上看到那几个数字时，他的脑子里差不多是一片空白的，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几个数字所代表的含义。

三月初的那天，已经半夜11点了，果儿的电话吵吵嚷嚷地打了进来：“快看分数快看分数！！出分数了！！！”
允浩半信半疑，因为从几天前起就不停地传言分数出来了，然后他每次满怀希望地去查看，都是失望而归。
不过临睡前他还是去那个网站查了，网页过了半天才打开——“389”
他愣了好几秒，脑子里有些转不过弯来。
果儿在电话那边问：“怎么样啊？？”
他有些颤抖地回答：“389。”
“哇塞！！！那么高！！！肯定没问题了！！”果儿欢呼着。
“你呢？”
“一般般啦，350多。”
“那也没问题了。”允浩微笑道。
挂了电话，郑妈在房门口战战兢兢地问：“怎么样啊？”
允浩回过头：“389。”
“389？那算是个什么分数？”郑妈毫无概念。
“就是很高的分数了，去年分数线才330。”允浩解释道。
“哦……那就好啊那就好啊。”郑妈脸上绽开了笑容。“那准上了吧？”还不放心地补问了一句。
“嗯！”允浩点头。
“哎呀！好啊好啊！太好了！！哈哈……”郑妈眉开眼笑，跟拿了压岁钱的孩子一样。“我给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打电话去！”说着还真颠颠地跑去拿电话。
“你别发疯了，都几点了，老人家早睡了！”郑爸小声地埋怨，脸上也带着笑容。
“你管我那么多！”郑妈回头瞪了老公一眼，拨了几个数字，想想确实太晚了，就放下了听筒。“老郑你明天记得打电话给你爸妈报喜啊！”
“知道了知道了，快睡了，允浩也早点儿睡啊！”郑爸应承着，推着老婆进房间。
“我能睡得着嘛……”郑妈轻声的抱怨掩在了慢慢关起的门后。

允浩摸索着手机，短信都发出去好半天了，在中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老妈的心肝宝贝——三只唤作大哈二哈三哈的京巴狗被吵醒了，围在他脚边不停转悠，时不时地舔舔拖鞋撕咬裤脚，允浩俯下身摸摸它们顺顺的毛，三只小家伙争相恐后地扑上来舔他的手，粘嗒嗒湿乎乎的，允浩轻笑，肯定是饿了。
狗饼干在厨房的碗橱里，他刚倒了半碗出来，就想起郑妈白天老在念叨的“狗狗太肥了不利于健康要少吃多运动”，再看看大哈二哈三哈流了半尺长的哈喇子以及快垂到地上的“游泳圈”……
“我妈说了你们要减肥。”他把狗饼干倒回去，用怜悯地目光垂视三个小家伙。
被惯坏了的狗狗们可不依了，“咿咿呜呜”连扑带舔地扯着他的裤腿和拖鞋，硬是不让他脱身。
“哎哎哎~~别舔我脚啊……痒……大哈你咬坏我裤子了！看我妈怎么揍你！……”

摆弄完了三个小家伙，依然是没有睡意，他锁上房门，把手机声音调大，开了电脑仍是打FIFA，这回梅西总算是把皮球送进了巴西队的大门。
他“嘿嘿”地乐着，瞟了瞟手机，依然没反应，眼皮子有些打架，电脑上的时间显示“2：46”
终究他还没等到在中的短信到来就昏然睡去，电脑也忘了关。

“我英语考差了……”
在中的短信就这么几个字，发来的时间是“2：50”

复试安排在四月初，允浩提前两天回了学校，跑到学院楼里看复试名单，看了好几遍也没见在中的名字。
“别看了，我英语差两分。”熟悉的声音。
允浩猛地回头，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可不就是金在中金少爷？
“我我我……我又没在看你……”被人一语道破天机，允浩脸都涨红了。
“嘿嘿……我开玩笑的。”

“唉……怎么会，差两分呢……”允浩心里莫名沮丧。
“不知道啊，运气真不好。”在中语气中反而有些无所谓。
两个人沉默着走在教学楼前的那条树荫大道上，香樟树浓密地掩去了大部分的阳光。
“能调剂吗？”
“有点儿难吧！”
“试试看吧，这个分数也不算低，就是英语差了C大的分数线，其他的学校应该比C大低。”允浩一边分析一边看在中的脸色，不见有难过。
“嗯。”在中不置可否。“可是，调剂要关系的……”
允浩看了看他，默默地点头，心里却暗自打定了一个主意。

学院的陈书记相当欣赏允浩，所以当允浩向他提出这个请求时，他只考虑了几秒就答应了下来。
“那谢谢您了！”允浩感激地向他鞠躬。
“不用谢了！”陈书记笑着摆手。“这个金在中，不是我们学院的？”
“不是，他是计算机学院的。”允浩瞅着陈书记脸上有一丝迟疑，赶紧补充道：“不过，他真的很不错的，您看分数也不错，就是英语可惜了点儿，就这么埋没了个人才，您忍心啊？”
“哈哈哈哈！”陈书记大笑道：“郑允浩啊郑允浩，你可比我还冠冕堂皇啊！”
允浩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跟着笑。
“不过……”陈书记语气又放慢下来。
“什么？”允浩忙问。
“我可不能义务帮你的忙啊！”陈书记嘴角一丝得意的笑。
“那……”允浩脑子不停地转，是不是要送礼啊？
“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帮你。”
“您说。”
“当我的研究生。”
允浩长舒了一口气：“您早说啊！我还以为要送礼呢！”
毫无顾忌的脱口而出让陈书记大笑不已，也让允浩红了半张脸。

送他出去的时候陈书记嘱咐道：“可别忘了让金在中在网上登记报名，还有，复试也要好好准备的。”
“嗯！”允浩笑着点头。

晚上打电话告诉在中这件事时，在中着实愣了好长时间。
“你说，调剂到重庆？”
“嗯，陈书记说了，那所大学的经济学排名很靠前的，有几个导师都是学术界很有影响的，只不过在西部，所以分数偏低。”
“唔…………”在中沉吟不语。
“怎么样？你想去吗？”允浩轻声问。
“……想……”
“那太好了！记得要在网上报名！”
“嗯，谢谢……”
挂断了电话，允浩本该舒畅的心情反而有些添堵，不是做了件好事吗？不是帮到了自己最想帮的人吗？怎么感觉世界一下子阴沉下来了一般。

在中翻开地图册，找到了重庆的位置，用手量了量。
“好远哦……”

允浩绝对没想到复试是如此地轻松愉悦。几位老师和颜悦色地用英语问了他几个类似于“叫什么名字啊？家里几口人啊？兴趣爱好啊”之类的弱智问题，然后就用中文问了专业类的基础问题，允浩也没准备，答得乱七八糟，还把产业结构给答错了，看着老师们哈哈大笑的样子，他也着实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慢慢学嘛！”陈书记宽宏大量地拍着他的肩膀，眼里不加掩饰的赞许。

了了一桩大事后，允浩便天天跟着朴有天混东摸西浑浑噩噩饱食终日。
四月底的那日，他和朴少爷吃了午饭闲逛，正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季节，真正的云淡风轻，他们也乐得随便在树下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上去，新鲜的空气明媚的阳光明显比宿舍里昏暗的电脑屏幕更有吸引力。
“你和果儿真吹了？”允浩问。
“别吵！”有天低头玩ＰＳＰ，正打到关键环节。
“啧！”允浩不屑。
坐到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响了，允浩打开看，是短信，在中的专署铃声，上曰：
“我收到复试通知书了，谢谢你！”
允浩微笑回复：“那就好。”
又过了几分钟，铃声又响起，一行字印入允浩的眼帘，好像在中就在耳边轻轻的述说
“香樟树开始飘香了，你闻到了吗？”

他好像又回到了数月前，他们在香樟树下的那场对话。
——“你闻过香樟树的香味吗？”金在中又开口问。
“呃……没注意过。”
“唉……怎么会有你这种不注意观察生活的人？”惋惜的语气。——
…………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带有一丝微微的幽香，带着春天清凉感觉的气息从鼻腔进入了身体，他不禁微笑，想象每年的这个时候，在中一个人独自站在树下，闭着眼睛面带微笑的样子。
“有天，你有没闻到，好香哦。”
“什么香？”有天使劲抽着鼻子，鼻翼扑闪扑闪。“没味道啊？”
“你仔细闻。”
有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没味道，你什么狗鼻子？”埋下头继续玩游戏。

允浩背靠着香樟树，抬头看嫩绿的新叶，若有似无的幽香漂浮在鼻尖。
他说的，要用心去寻找，才能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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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凤凰花开


六月。
走过场般地完成了论文和毕业所需的一切文件资料，毕业就真的在眼前了。
允浩常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好男儿自当走四方，可是真正走四方的反而是他的几个兄弟，俊秀回家，昌珉去首都，而有天则飞往海外，唯独他，带着所有人的回忆留在这一草一木已经烂熟于胸的校园里。

俊秀昌珉全都回校之后，438算是全齐了，大家几个月没见，亲热得恨不得扑上去咬两口。
允浩看看日历算时间，离毕业典礼不过28天。他并不觉得毕业有多么伤感，只要有心，始终会再见面的。
有天嘘长叹短地，不时说些你们都在国内，怎么都好见面，我可是到了鬼佬国去了！时差还TM不一样！
俊秀打趣道，法国女人多性感，说不定你泡泡M就忘了我们了。
有天急忙辩解：“怎么可能！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知道不！”
允浩更觉得搞笑：“没有手足倒还罢了，谁还会不穿衣服啊？多羞啊！”
有天想了想，觉得辩驳不过，悻悻作罢。

在中回校以后就拒绝再到恩非的酒吧里打工，不管恩非怎么提高时薪他都不干了，说是要享受在C大的最后时光。
重庆的那个学校已经发了录取通知书，陈书记打招呼当然还是挺管用的，面试时考官压根儿没为难他，就问了几个不痛不痒也不带技术含量的问题。
恩非拿着通知书直犯愁，她是为了小弟才到省城来发展的，怎么小弟说走就走了，还一走就那么远！西南重镇啊！她一句重庆话也不会说，一个重庆人也不认识，更别说扔下这边的生意到重庆白手起家了。
在中对她的想法嗤之以鼻。
“有病！我又不是白痴智障，还要你照顾？你自己赶紧找个男人嫁了算了，省得一天到晚缠着我！”
恩非顿时觉得操这份心真是犯贱！

在中从重庆回来之后带了不少吃的，张飞牛肉啊，瓷器口麻花啊，连火锅底料都带了好几包。重庆人民的手艺那是相当“巴实”的，他第一次在宿舍试着煮了次火锅，就香飘计算机楼了，无数匹饿狼淌着口水眼冒绿光就循着味道找上了门来，结果闹得楼管差点没收了他们的“大功率电器”——电磁炉，当然了，最后是被一碗香喷喷的牛肉芹菜丸子给贿赂了。
饿狼退散后，他带回来的存货就所剩无几了，还好他有点先见之明，事先藏了几包牛肉和麻花，怎么说都是允浩帮的忙，感谢也好朋友情谊也好，是绝对不能忘了他的。

允浩说在中请自己宿舍的人一起去吃饭时，昌珉和俊秀答应得可开心了，还特意把晚上的饭局都推了，就有天若有所思，稍有些迟疑。
等到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有天试探着问：“你知道崔东旭吧？”
允浩正在打CS，一听他这么问，手里的枪抖了一下。
“知道。”
“你知道他和金在中的关系？”
“知道一点。”
“我昨天和工商的一起打球……”有天停顿了几秒，心里有些斗争，很是下了一些勇气才说了出来：“和他们随便聊了聊，听说崔东旭在重庆找到了份工作……”
允浩脑子“嗡”了一下，嘴里有些涩。“哦。”
“……允浩……”
“跟我关系不大，我和他又不熟。”允浩喝了口水，屏幕上的人已被爆头。
“我没说他，我说的是金在中。”
“…………”允浩不语。
“你知道你想什么，我眼睛也不是瞎的，想告诉你是让你死心的。”有天认为，直截了当也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允浩喝水，继续不语。
“……多的废话我也不说了，哥们儿你自己心里明白。”
允浩点头，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有些酸涩感。

晚上吃饭，俊秀和昌珉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在中就觉得亲热，结结实实地一人搂了一下，有天笑了笑，允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依然是那家川菜馆，在中穿着白色T恤，好像一年前的那个时候，只不过从素不相识变为亲如一家而已。
有天笑着说起一年前他们宿舍的在这儿聚餐，看到隔壁桌的在中，居然集体惊艳。
在中大笑回答：“我是说你们怎么那么面熟，原来那桌丢人的就是你们啊！”
“丢……丢人……”允浩颜面扫地了。

昌珉报菜单的功夫还是一流：“香辣水煮鱼宫爆鸡丁青椒童子鸡肉末茄子麻婆豆腐西红柿炒蛋……”
“点素菜！！”允浩捞起菜单敲打他的脑袋。
“……清炒时蔬……不要包菜啊！”昌珉委屈地揉揉后脑勺。
“允浩不是无肉不欢吗？”俊秀莫名其妙。
“……嗯，哼，夏天多吃素菜好……”允浩哼哼叽叽地敷衍。
“这两天酒喝多了吧？”在中倒是猜得准，就是细心。“再来个凉拌黄瓜吧！”
“散伙饭天天吃，白酒啤酒兑着喝，现在我看着酒就犯愁。”允浩苦瓜脸。
“可不是，毕业嘛，都这样，拼了命找机会发酒疯……”在中颇为理解。

上菜了之后在中倒是体贴地再没让上酒了，一人一罐王老吉，清火解暑。
昌珉终于吃了一顿满足的饱饭，俊秀也说不喝酒真舒服，有天说秀色已经可餐了。
临走前俊秀在厕所里隔着一堵墙对有天说：“我觉得允浩和在中真是天生一对，说话怎么都能说到一块儿去。”
无心的一句话，有天咂舌，拷！看来明眼人也不止他一个。

慢慢从小饭馆走回宿舍，难得不那么闷热的夜晚，似乎整个校园的人都不甘寂寞地跑出来散步了，有天和俊秀昌珉走在前面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没了踪影，允浩还是和在中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你看那雕塑多傻。”
“就是，抱本书就算了，手上干嘛还顶个地球。”
“读书顶个球用……”
“哈哈哈哈……”
………………………………
“刚才麻婆豆腐不错。”
“嗯……”
“据说贝克汉姆来中国，看见菜单上有四个字特好看，就记下来回去让人给他纹在背上，知道哪四个字吗？”
“不知道……”
“麻婆豆腐啊！”
“啊？？哈哈哈哈哈……”
………………………………
“重庆很热……”
“还好，听说冬天不冷。”
“美女多吧？”
“哈哈，帅哥也多……”
“比如你？”
“那是！”

一路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过的欢笑和低语，香樟树遮盖了月光和星星，在中说一下子要离开这么熟悉的地方，真不习惯。允浩心想，我是留下了，可是熟悉的人却都没了。
有一句话叫做“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在中问你不会睹物思人吧？
允浩故作严肃认真地想了想：“看到桂花炒年糕的时候一定会想起你的！”

分手的时候在中说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去重庆，允浩兴致勃勃地表示重庆的美女和火锅是相当吸引他的，在中笑骂着轻轻打了他一下，挥了挥手说再见。
允浩也说再见。
直到他的人影湮没在人群中，仍是不想回头。

照毕业照的那天班上通知晚上要吃散伙饭，允浩预料到肯定是一场惨烈的生离死别，有天甚至早早备好了两包餐巾纸……
早上发了学士服，允浩拿到就皱眉头，这衣服几朝几代也没洗过吧！这代穿完下代穿，瞧那味道臭的！
有天倒是兴致勃勃地换上，还专门配了件有领的衬衫，俊秀也说赶紧的，照完相还要脱给别人照。
于是四个大男生就穿着一身散发着馊味还哪儿哪儿都不合适的学士服兴致勃勃地在学校的各个“名胜古迹”合影留念……
不过这可是六月天，一直笼着那长袍大褂的，谁受得了啊，过不了一会儿就如同进蒸笼了，允浩说赶紧照完那“读书顶个球用”的雕塑，打死也不照了。
正说着呢，一个熟悉的身影蹦了出来——在中，还穿着他们的学士服。
“你们怎么是粉红色的？”在中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难掩兴奋。
“文科都是粉红色的，你们工科是蓝色的。”允浩扯扯他的领子，觉得蓝色要好看多了。
“我们俩照一张？”
“好啊！”
于是郑大少爷大中午地顶个大太阳罩了一身不透气还散发着“男人气味”的长袍又陪着金小少爷把学校的“名声古迹”拍了个遍……

晚上的散伙饭，不说也罢，不过就是找个机会喝了酒大家抱在一起互诉衷肠。
男生们通常红了眼睛倒满了酒，直勾勾地盯着以前那个魂牵梦绕的她，然后所有的话语哽在喉间，此时无声胜有声，女孩自然也明白，眼含热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所有的情意，也都化在了那酒中，为自己年轻的爱情做个祭奠。

有天忍着，开始小声地说：“怎么就那么残酷呢？四年前我们谁认识谁啊？就愣是生拉活扯地莫名其妙某天开始吃喝拉撒都在一块儿，吵吵闹闹了四年，等咱好不容易都习惯了，看顺眼了，又生拉活扯地分开再见不着面了……”
允浩说：“以后咱们会见面的。”
有天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站起来敬大家：“有你们是我的福气，我到死了那天也忘不了你们各位的，明天，明天我就走了，大家保重……”
他一边举着杯子一个一个干过去一边无法控制地落下泪来。
允浩震惊，有天一直瞒着兜着，竟然是明天就要离开了……

那天晚上从那刻开始，大家的泪水再也没有收住过。有天喝醉的时候，模模糊糊地好像叫着果儿的名字。

第二天有天是一个人离开的，他只让送到校门口，说去机场送到时候哭得难看，万一给外国友人看到了，还以为中国男人都那么没出息。
允浩昌珉俊秀也明白，默默无语地帮他拦了车，把行李放上，接着拥抱他，也没有过多的话语，“保重”二字即可。
车子绝尘而去，允浩不知道车上的有天是什么心情，不过感觉他是幸运的，第一个离开比最后一个要幸福多了，因为他不用承载大家的思念。
兄弟，再见。


那一个月，学校的广播台整天播放的都是关于毕业的歌曲，允浩听来听去，还是最喜欢那首《凤凰花开的路口》，没有太多感伤，也没有过多豪情，只是用最亲切的口吻诉说美好的大学美好的朋友，和美好的爱情。


“几度花开花落
有时快乐有时落寞
很欣慰生命某段时刻
曾一起度过
时光的河入海流
终于我们分头走
没有哪个港口
是永远的停留
脑海之中有一个凤凰花开的路口
有我最珍惜的朋友” 


香樟树迎来送往，等到九月，又会有新面孔新奇地发掘关于这个校园的一点一滴，发现“读书顶个球用”的雕塑，发现四月份会飘香的香樟，发现系主任头上那个是假发，发现湖边常常有所谓白衣女子出现，发现擦肩而过的美丽姑娘然后怦然心动……
个中滋味，自己体会，等到四年后，满载记忆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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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有你的地方


朴有天少爷一到巴黎就给他所认识的每一个人发了封电邮，上曰：
“本少爷已到，一切安好，勿挂念。”

允浩嗤之以鼻，回曰：
“没有人挂念你。”
昌珉面无表情，回曰：
“泡妞记得带套儿，听说洋妞不安全。”
果儿思前想后，回曰：
“LV太贵了，不然你还是给我买Channel吧~”
俊秀……俊秀没有电邮……

领取了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之后，就算是真正地和大学生活，不，确切说的是和本科生活告别了，允浩一直不怎么舍得离开宿舍，连带着昌珉和俊秀也不舍得离开，眼见隔壁的，对门的都大包小包地搬得干干净净，心里真的有份空空的失落感。

“438！你们还没搬走？！！”楼管的大嗓门又在楼道口轰鸣。
“…………”三人对望，面面相觑。
“明天要打扫卫生！别人要住进来的！你们赶紧走！”
真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当年请楼管阿姨您吃火锅在您小卖部买香烟的时候您可不是这嘴脸啊！母鸡不下蛋了也不能急吼吼地就抹脖子炖汤啊……感情第一啊……
于是当天晚上，三个人就惨兮兮地被楼管“扫地出门”……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还好昌珉家是本地的，不至于流落街头，昌珉妈妈也乐于收留允浩和俊秀这俩“迷途少年”，甚至还邀请他们整个暑假都住在家里。俊秀当然是推辞了，家里的PIZZA连锁店还等着他回去接手，允浩想了想，向沈妈妈露齿一笑：“那打扰您了！”
昌珉笑笑，若有所思。

俊秀当晚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允浩有些不满，趴在沙发上嘟嘟囔囔地抱怨：“急着回去干嘛……真是的！……晚几天又不会倒闭……”
俊秀盘腿坐在地上和昌珉打PS3，二人激战正酣，瞥了他一眼，没工夫理，任郑小爷一个人自怨自艾：“唉……兄弟们都走了……剩我一人孤零零，凄凄惨惨戚戚……”
“不是还有在中嘛！”昌珉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俊秀抓住时机回头对着允浩抿着嘴笑得神秘莫测……

我们不妨回放慢镜头来看看某人如同桃花盛开般的可爱的连锁反应——当听到“在中”这两个字时，眼神一瞬间仿佛通了电的日光灯，贼亮贼亮好像老猫见了嫩老鼠，又害怕别人看出自己的居心，于是佯装不经意地换了个姿势仰望天花板，还吧唧嘴说“阿姨手艺不错啊，贝壳汤这好喝……”，可是耳根的一点点粉红却慢慢扩散开来，好似春风吹来百花香，桃花朵朵出墙来……（54没有文采的作者，什么狗屁破诗，都不押韵……）

昌珉摇头晃脑地狂摁游戏手柄，一边嘴里还哼着“我得儿意地笑~~我得儿意地笑~~”，屏幕上血溅山河，谈笑间俊秀灰飞湮灭……
“……不跟你玩儿了！你老玩儿阴的！”俊秀赌气扔下手柄，自尊心强烈受挫。
昌珉正嗤笑他，沈妈妈走了进来，端着一小碟南瓜饼：“别玩了，来吃点心，刚炸好的。”
“嗷嗷嗷！！！……”
饿狼扑食ING。

“我说俊秀，继承个家族小店，需要上大学吗？”吃完了南瓜饼，大喇喇地摊在床上，允浩问道。
“什么家族小店……我们已经在全国开了十几家分店了！虽然是家族企业，但是我爸说了，管理者如果没有经济头脑，肯定要倒闭的！所以他就送我来念经济学……我要我们家PIZZA店发展成现代型企业！哼哼哼哼……”金小少爷满脸红彤彤，好像早晨七八点初生的太阳，昭示着革命青年的万丈光辉！！
“睡觉吧！”昌珉无情地关掉台灯，革命的火种被无情扼杀在摇篮中……

第二天一早，在机场俊秀忍了半天也没忍住眼泪，抓住昌珉允浩一阵狂蹭，把鼻涕眼泪全蹭干净，清清爽爽地上了飞机，过完安检之后，还潇洒地回头飞吻了一个，恶心得俩人脸都绿了……
“幸好没送朴有天上飞机……”
“同感……”

金恩非金大美人每天去酒店上班的时候，门口总有形形色色的男人为她守候，但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一天——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那个男人——她从来没料到的那个男人，居然在门口等她……
“呵呵，非姐。”郑允浩笑出一口灿烂的白牙，热情非凡地打着招呼。
恩非抬头看看天上，是月亮不是太阳，再看看街对面的大树，上面没有母猪……看来俗语也是不能信的。

“非姐我想到你这儿来打工。”允浩见她没反应，就直截了当了。
金恩非飞快地瞟了一眼郑允浩，又飞快地再次瞟了一眼街对面的大树，上面还是没有母猪……
“嗯……”
“您答应了？谢谢！”郑允浩咧开嘴，白牙把恩非的眼睛都耀花了。

“莫名其妙！又不缺人手，你让他来干什么？”在中在后台翻白眼，鄙视他那个招架不住美男计的姐姐。
“咳！”恩非是“茶壶里煮饺子”——有话倒不出，总不能说是被郑大帅的招牌笑容给忽悠了吧，好歹她金八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总而言之郑允浩就走马上任成为了一个光荣的——服务生。

您别说，允浩那身段，穿上服务生的衬衫马甲西裤打上领结之后，还真是很像服务生的……（我到底在说什么……）
在中饶有兴趣地围着他转了几圈，“哟呵哟呵”了半天，打趣道：“不错嘛，小弟给我来瓶XO！”
允浩绷着脸，嘴角还发颤：“大爷，我们只有女儿红。”……

在酒吧打工，不是驻唱或者调酒师或者从事特殊服务行业，时薪是很低的，在这个中等省会城市，客人也很少会给小费，偶尔打破个把酒杯酒瓶，还得费口舌让客人心甘情愿地赔钱，总而言之，是个体力活。

允浩明里是说想体验社会，其实暗里还是想和在中多待一段时间，所以就算有客人无理刁难，他也笑眯眯地承受下来，没上班几天，还被几个小太妹看上了非要打BO才肯放他走。
“帅哥~~~~你陪我们喝一杯嘛~~~”
“呃……我们规定……”
“哎哟~~~客人就是上帝嘛~~~来，喝一杯，不喝我们罚你哦~~”
“不行……这……”
“罚什么呢？就罚你亲我们一下好不好？呵呵呵呵……”
拉拉扯扯地，刺耳的笑声隔着好几桌都能听到，允浩生怕马甲被她们拉脱，又护着桌上的酒瓶，脸都青了，也不好发作，最后连笑脸也陪不成
在中在一旁什么都看到，看着他尴尬的样子，心里也不知什么感觉。
好容易摆脱了那几个辣妹，允浩狼狈跑地回更衣室打算换件衣服，打开门，在中靠在他的衣橱前，点燃了一根烟，隔着薄薄的青烟看他。
允浩颓败地笑了笑，还有些撒娇的意味。

“做不来就不要做嘛。”
“别人做得来，我也可以的，反正都一样是打工。”
“你可以去麦当劳，肯德基，再不然星巴克……”
“那些地方没有你啊。”

谈话戛然而止，金在中浑身僵住，香烟烧到了指头都不知道。
允浩心中一惊，脸红了大半，嗫嚅着说：“嗯……就是，没个认识的人，打工好无聊……”
“……哦。”

酒吧新请了个驻唱的乐队，因为在中有些用嗓过度，乐队倒是热热闹闹，把场子HIGH了个底朝天，过去的老客人仿佛也不记得那个安安静静的在中了，反正都是花钱图享受，管他谁给的享受，就像做爱，闭上眼睛，高潮都是一样的。

“难听死了。”允浩扯下领结，烦躁地抱怨：“吵得耳朵疼！”
“酒吧都这个样子嘛。”在中递给他一杯白开水。
“我耳膜好像在嗡嗡作响，是不是要聋了？”他郁闷地挖着耳朵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中见状连忙拉住他的手：“别挖别挖！”又看着他一脸无辜可怜相，不禁觉得好笑。
“你自己要来的，又嫌这嫌那……”轻声地说着，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听得到吗？”在中问。
允浩点点头：“一点点。”
在中维持着手的姿势，感觉到手心的耳朵慢慢变烫：“我教你唱首歌。”
允浩睁大眼睛期待。
“你听好啊，我唱一句，你唱一句。”在中把他的头拉近，眼睛对着眼睛。

“我来到，你的城市……”
“这首歌我会唱的……”允浩呲开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在中眯着眼，一脸不爽。“不会不会，你教吧。”
“重来啊，你要认真一点。”在中瞪着眼，拧了拧他的耳廓。
“嗯嗯嗯！”

“我来到，你的城市……”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你是怎样的孤独……”
…………………………

被捂着耳朵，一边聆听一边哼唱，在中靠得很近，声音却很飘渺模糊，而在他瞳孔中看到的自己，感觉很遥远，声音却在大脑中回响，带着微弱的回音，清晰而强烈。
与在中的手相接触的部位，耳根到耳廓，一直到大脑，突然像发烧一样滚烫起来。

“在中我唱得怎么样？
“走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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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Time to say goodbye


崔东旭在重庆XX银行找到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当然这与他家里人的斡旋和公关脱不开关系，至于他是如何向家里人解释要投身于大西南建设的宏伟浪潮，这就不得而知了。

允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鼻子不通气似地哼哼了两声，挑着眉毛瞥了瞥身边正在认真喝咖啡的在中，那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毕业了之后一定要考进银监会！”NND！整不死他！查你的不良资产！查你的违规操作！
“噗！……”
“怎么？你怀疑我的实力？”允浩转过脸，严肃地与偷笑者讨论这个关乎男人尊严的问题。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在中夸张地摇头，抿着嘴笑得颇为巴结。
允浩斜着眼看他，哈巴狗似地恬着脸，忍不住就伸出手去揪住了他的右脸颊。
“唔！……”在中脸一红，手一抖，咖啡就洒出了一大半。
“嘿嘿嘿嘿……”郑大少奸笑着，另一只手也毫不客气地揪住了受害者的左脸颊。
“唔……你，干，嘛……”在中委屈得眉头皱成一团，脸被某人毫不留情地揉得乱七八糟，一块红一块白甚是滑稽。
“嘿嘿……”

这个城市的夏天依然除了台风就是酷热，允浩一般中午起床后便光着膀子帮昌珉妈妈修修电视机，扛扛煤气罐或者顶着下午灿烂的白日陪着昌珉妈妈上街然后充当搬运工的角色。
昌珉妈妈唏嘘不已，要是儿子像允浩这样体贴懂事该多好啊！
昌珉不以为然，天天坐在空调很足的房间里翻看他那些金灿灿的大部头——其中很多都是允浩看了就头晕的英文原著——要么就抱着PS3拼死搏杀：“住这儿都没给房租呢！帮我妈干点儿活应该的！”
于是允浩垂头丧气地继续给沈家当长工。
晚上吃完晚饭后就该到酒吧去上班了，沈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要早回来啊看到小混混就躲开啊安全第一啊，允浩嗯哪嗯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恩非的酒吧所在的那条街已然成了这个城市的娱乐中心，入夜之后灯红酒绿霓虹霞光，让多少都市不归人流连忘返。
允浩在不忙的时候很喜欢观察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们，包括舞台上那个长得清秀可人却带着几分虚情假意的小歌手，谄媚地接过客人敬来的酒，转身偷偷咽下喉头的血。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在中唱歌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样“忍辱负重”，接着又释怀：哪能呢！在中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在中正坐在吧台后面无聊地擦酒杯。
恩非新请来的那个小歌手年纪不大花招却不少，蹦蹦哒哒地唱着些时下流行的简单曲子，媚眼满场飞，不少客人都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恩非满意极了，没等别人开口就主动提高了报酬。
“谢谢恩非姐！”小歌手接过当天的薪水眯着眼笑的时候才勉强能看出真的还是个孩子。
在中把擦干净的高脚杯搁回去，抬头看了那小歌手一眼，偏巧对方也正在瞅他。
“金哥好！”
“……你认识我？”在中其实不觉得惊讶，但也抬起眼睛仔细地端详了他一次——眼睛机灵，眉毛高挑，嘴唇俏皮，头发柔软，如果卸了妆，必定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
“呵呵，我来的时候大家都说你是恩非姐的弟弟，唱歌可好听了！”小歌手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吧台边的高脚椅上，两条腿还不安分地一直晃悠。
“呵呵……”在中干笑两声，拿起另一支杯子。
“可以给我一杯清水吗？”
“你叫什么名字？”在中一边递给他一边问。
“叫我小瑞吧！”他眨眨眼睛，没有说谢谢就端起杯子走了。

允浩正帮客人调酒——在水晶瓶里兑上水晶葡萄雪碧或者脉动饮料，根据客人需要的口味加入伏特加或者威士忌——眼角却瞅着在中所在的那个方向，在中今天明明说不认识这个新来的歌手的……

12点后酒吧的气氛渐入佳境，音乐愈发暧昧和缠绵，人们终于放下了武装和面具，纷纷涌进舞池，小瑞确实是个天生就在酒吧混得开的人，人群愈疯狂他也愈疯狂，尖叫着把客人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半便倒在头上，然后疯狂地随着音乐扭摆他年轻的身躯，后来甚至跳上了音箱。
在中皱着眉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连身边的调酒师也看到了小瑞下身上那几只不干净的手，此时脸颊上泛着桃红色的小瑞却似乎毫无感觉，微闭着眼睛仰着头无意识地扭腰摆臀。

“有人给他的酒里加了料！”
在中刚意识到这一点时就看到一个人猛地蹿上了音箱，一只手紧紧搂过小瑞的腰将他护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头埋入自己的肩窝，巧妙地摆脱了那几只正在猥亵的手，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不明，然后凑在小瑞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小瑞抬头冲着他笑，接着两人的头慢慢凑近，慢慢凑近——从在中的角度看，他们的嘴唇紧紧地相贴……

允浩被恩非训了一顿，因为有人带了违禁药物进酒吧，而他这个领班竟然毫无察觉。（不要问作者允浩什么时候升为领班的，作者也不知道）
“要是今天有便衣我们就完蛋了知道不？！！”美女发起火来还是一样的迷人。
允浩低头不语自认倒霉，在中冷眼旁观，小瑞躺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而刚才的那个人——在中这才看清楚他的样貌，硬硬短短的头发，黑T恤牛仔裤，和小瑞属于同一个年龄的男孩子——脸色更是臭得不行，好像下一秒就会发飚。
“非姐你扣我工资吧。”允浩心里很后怕，如果今天正好有临时检查或者小瑞出了什么意外，那就不是辞职或者扣钱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扣你工资有屁用！幸好今天有这个年轻人在……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恩非缓下语气问道。
“赵扬。”男孩沉着声音回答。
“你好。”恩非尽量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温和亲切：“幸好今天有赵扬在，不然看你怎么收场！”回过脸却依然河东狮吼。
“很晚了，不然我和允浩送他们俩回去吧。”在中看允浩实在被训得抬不起头来，才大发慈悲出来为他解围。
“啊，好好，那个，小瑞明天还来吧？……”恩非期期艾艾地，就怕这个新的摇钱树跑了。
“会来的，我和他一起来。”赵扬脸色依然不好，但是语气却很肯定。

问了两人的住处，原来是住在一起的，在中不由自主地看了允浩一眼，那人正忙着把自己的自行车从一排名车跑车中弄出来。
“走吧！”夜晚的灯光下允浩笑起来，白牙还是很灿烂。
小瑞趴在赵扬的背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可是双手却紧紧地搂住对方的脖子，赵扬费力地抽了抽他，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在中跟在他身后一两步远的地方，允浩推着自行车押后。

“你们，还是学生？”总觉得这样沉默地走夜路挺奇怪挺尴尬，在中随便找了个话题。
“……”赵扬迟滞了一秒，回答道：“我还是，他不是了。”
“哦……中学生？”
“嗯。”点了点头。
在中听到这儿心想糟糕了糟糕了，这个死老八钻钱眼儿里去了，未成年人都敢请，真是不要命了！
“他成年了，比我大两岁。”似乎看出了在中的担忧，赵扬开口解释。
“啊？……哦……”说不清是放心了还是更不放心，在中看了看赵扬的侧脸，和允浩一样下颚上满是青青的胡渣，嘴角紧紧地抿着，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手臂却紧紧地托着后面那个人的腿，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在中再没有说话，只悄悄回头看了允浩一眼，那白痴手舞足蹈地正和蚊子飞蛾作斗争……
白痴果然是比较快乐的……

送完未成年人回家，再送了在中回家，允浩倒在床上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勤劳的昌珉妈妈又开始一天一度地浴室厨房大清扫，一边哼着歌一边翻日历：“哟！都八月底了，咱家昌珉快走咯~”
八月底了，昌珉快走了，在中也快走了。
允浩开始夜夜梦见自己追火车……

真正该追火车的那一天，他却没有追了。

在中拧不过金八姐非要送他去重庆的要求终于点了点沉重的头。
恩非看着成堆的行李直发愁，这要到了重庆，下车时可怎么办哟~允浩一个劲地劝她说别着急，重庆很多棒棒的，两块钱帮您扛到家。恩非这才安心了点，于是指挥着挥汗如雨的允浩在中二人把行李扛上火车卧铺车厢，塞在床铺底下或者放在行李架上。
“哎~~小心小心，那里头全是我的化妆品，别给我摔了……哎哎哎！不能那样倒着放！……哎哟喂我的大少爷吃的东西不能放地上！……”
折腾得两个大男孩连抗议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吭哧吭哧地直喘粗气。
“行了行了，你们俩滚下去吧！看你们杵这儿我就热！”金大小姐终于开口赶人了，俩人顿时解放了一样直往外奔。

恩非瞪了一眼对面铺上那个恬着脸对着她猥琐地笑的男人，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最后一次独处的机会了吧，窗外那两个明朗的男孩子。

“拷！真TM热！”
“是啊，听说重庆更热，晚上肯定睡不着”
“那你怎么办？”
“打电话骚扰你呗！”
“你这小子！”允浩像他习惯的那样，一边爽朗地大笑一边揉着在中软软的毛发。
在中也像他习惯的那样，不反抗，任由他没轻没重地揉乱自己的头发，长着茧子的指腹按在头皮上有点痒有点疼。
“火车快开了呗？”
“好像快了……”
“那你上去吧！”
“唔……”
在中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怎么不上去？”
“那个……”
“什么？……”
“我们……”在中的嘴唇嚅动了半天，正想说点什么，一列火车拉着汽笛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淹没了他的话语。
“什么？！！”允浩大声喊着。
“呃……等一下……”在中跑回他身边，拽着他的手。
“怎么了？”允浩看他凑得很近的脸，鼻头上都满是汗。
“那个……”在中心里有句话，翻滚来翻滚去，滚到舌尖却生生咽了回去。“我觉得那个赵扬好像你……”
“啊？？”允浩被他跳跃性的思维搞得摸不着头脑。
“你觉得小瑞像不像我？”在中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即干净又复杂。
“这个……”允浩为难。

“在中！！车快开了！怎么还不上来！”恩非在车门口大声呼唤。
“马上！！”在中回过头答应她，身子却不动。“你说，他像不像我？”
允浩看了看在中，又使劲回想了一下小瑞在他印象中不多的画面：“好像……有点像，又有点不像吧……”
“在中！！！”恩非着急地又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那是像的多一点还是不像的多一点？”在中执拗地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你还是快上火车吧……”允浩看到乘务员已经走到了门边，连忙推着在中往火车的方向走去。
“你快回答我！！”在中已经开始着急了，忙乱地拉着他的衣袖。
“这……”允浩把他硬生生推上了火车，然后乘务员放下挡板，收回号码牌，重重地拉上了门，“啪”地一声，虽然身在咫尺，却实际上已远隔千里。

火车几秒钟后就会开走，在中站在门后没有动，眼里有些不甘心，允浩也没有走，心里有些火烧火燎。
对视了一会儿，在中放弃，转过头准备回车厢。
“像！！！！！！”允浩的声音从车厢的缝隙中狠狠地钻进来。
车厢里的人保持着那个站姿，直到火车拉响汽笛，轰隆隆地启动。
“很像！！！！！！！！！！！！！！！！！”允浩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冲着已经远去的那个影子喊。

周围的人用不同的眼神看着他，或异样或了然。
他可能是太用力了，眼睛里都憋出液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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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夏末


虽然老板不在了，但是酒吧还是喧嚣一如往常，郑允浩他们开学晚，所以答应了恩非帮她看店子，站好最后一班岗。
昌珉没过两天也要走，允浩想着人家儿子都不在，自己也没理由赖在人家里了，学校也挺体贴地提前开放了研究生宿舍，所以他找了个不算太热的中午把自己不算多的行李一股脑扔进了只比本科宿舍高级一点点的两人间。
昌珉妈妈无论如何也要允浩再留一晚，第二天好一起送昌珉上飞机，一边自怨自艾“允浩啊你不知道我有多孤单啊，昌珉爸爸常年在外头工作昌珉从小就不贴心，我就是个空巢老人啊~~”说着还用哀怨的眼神瞄得昌珉脊背直发寒，另一边却兴致勃勃“允浩你多孝顺啊，我可羡慕你爸妈了，不然你给我当干儿子吧，反正你也在这儿读书，周末还可以回家吃饭啊，改善伙食哦！”
昌珉听着给了允浩一个警告的眼神：你敢答应就死定了！
允浩干笑两声：“阿姨，您这么照顾我，我在心里就把您当成我妈呢！”忽悠忽悠着，倒把昌珉妈妈给忽悠忘了这事儿。

“我说，你带这么多书，不嫌重么？”允浩愁苦地拾起一本《The principle of economics》，翻了两页：“经济学原理？……不是学过么？还要带？”
“拿来！”昌珉一把抢回来，小心翼翼地抹了抹封面：“曼昆的原版！我花了好多钱买的。”
“你小子，就这点儿爱好了。”允浩耸耸肩，早已习惯了他的特殊癖好。大二时有天不小心把咖啡泼了半杯在他的原版书上，当时吓得嘴唇都白了……“你以后娶书本当老婆吧！”
“我就是不娶老婆，也比你喜欢上个男人的好。”——“轰！”心脏被狠狠击中的感觉可不是那么好……
“……说什么呢你……”允浩难受地咽了咽口水。
“说什么你自己清楚。”昌珉自顾自地收拾行李，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尴尬表情。“你自己蒙上眼睛就算了，别以为大家伙儿都是傻子瞎子……”
允浩不说话了，拧着床单玩儿。
“你要是压根儿没那心思，就赶紧找个女朋友，该断就断。”
“唔……”声音闷在喉头，胃里抽抽的。
“要是真觉得放不下，那就豁出去得了！”昌珉突然提高了嗓音，隔着书桌把一摞笔记本稳稳准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允浩不言语，瞅着垃圾桶发呆，过了半晌，木讷地开口问道：“笔记本……干啥扔了啊？……”
“嗯？”昌珉抬头。“哦~用不着了呗，扔了干净，那上面的东西我都记在这儿了。”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他笑得自信又阳光。
允浩也跟着他笑了笑，心中的感觉却远不如窗外夏末的阳光来得如此清透。

第二天一大早，机场的安检门口，昌珉重重地捶了捶允浩的胸口：“再见了！”
“兄弟再见！”
没有过多的话语，直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允浩才突然感觉，这个城市对于他而言瞬间变得陌生。
原来所谓的亲切感，是维系在那群特定的人身上，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触感，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声音……当这一切消失，留下的，也不过是冰冷的空间罢了。
好像有句诗，说的什么来着？……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允浩的脑子乱糟糟的，绞尽脑汁才想了起来，一路上就这么念叨，念得心肝儿拔凉拔凉的……

在中在那边打了几个电话来，基本上都是晚上十点半准时，不过是寥寥数语，天气热啊，宿舍条件不好啊，吃的东西上火啊，口腔溃疡嘴唇起泡啊，市区路窄车多啊……
允浩一般接他电话的时候正是酒吧里开始忙的时候，在中似乎故意挑那么个时间，好整以暇地听他那边吵吵嚷嚷嗯嗯啊啊。允浩就紧张得不得了，一到十点多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手死死捂着口袋，生怕错过了一丁点的响动，好不容易盼来了，还得掩人耳目地找个角落跟做贼似地接听，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竖起耳朵坚决不错过任何一星半点在中现在的信息，回宿舍以后还专门买了个挺漂亮的本子，一笔一划地写着：
“在中的宿舍在七楼，打开水不方便。”
“在中的宿舍有四个人，山东的湖南的陕西的，就是没有本地人。”
“那小子（崔东旭）在周边县城的支行上班，离我的在中很远。（后面顺便画了个笑脸）”
“在中的老板（导师）是个女的，四十多岁，温柔和蔼像妈妈。”
“在中的……”
“在中……”
…………

他知道自己的心情，但却不知道自己的将来。

那个赵扬果然天天来当保护神，小瑞脱离他视线一刻钟都坐立不安，允浩拿他没办法，只得日日恳求上帝保佑警察叔叔千万别这个时候来查场子……
“给根儿烟抽。”赵扬话不多，可是说话的时候目光却有些咄咄逼人。
“你不是还没成年嘛！”
“呿！谁理他那么多！你有烟没有？”
允浩一边心想着这小弟弟咋那么拽一点儿不懂礼貌，一边却乖乖从衣兜里掏出半包万宝路。
“哟，你还挺有钱的。”小弟弟也不客气，伸手就抽了两根。
有钱个毛！有钱老子就抽熊猫！

说实话，小弟弟的侧脸长得真TM有男人味，眉眼冷峻，轮廓硬朗，一声不吭地坐高脚椅上抽烟的样子差点儿迷倒了几个老娘们儿，真看不出来未满18岁。
“你不读书吗？”允浩突然想跟他套套近乎。
“……”似乎是带点提防的眼神，赵扬瞟了瞟他，回过头吐了个烟圈儿：“怎么不读啊？”
“那……”那你怎么还天天跑来混时间？允浩左想右想的，没想出个合适的句子。
“家里懒得管，我也懒得念，毕业了拉倒。”小子轻描淡写地，根本不认为这是个多么重大的事情。
“哦……”允浩心想，这就是所谓的90后非主流了。
“我老子要我跟他分手，否则就打断我的腿，我TM就跑出来了。”
“啊？”允浩有点儿跟不上思路了。
“学我照上，但是学费都是他开的。”赵扬昂了昂下巴，目光锁定舞台上那个挥汗如雨的小瑞。“他说，无论如何得把高中念完。”
“……”允浩很想再回答一句“哦”，但又觉得老这么哦啊哦的，很像个弱智。
赵扬的话匣子好像被打开了一样，也可能是很久没有人这么安静地听他说话，断断续续地，前言不搭后语地，带点天马行空的新兴词汇，每句话都有一个小瑞，从开始到现在的故事。
“小瑞他爸开公司的，MD不是个好东西，好多女人。”
“他开始勾搭的我，后来看我高中还没毕业就当缩头乌龟了，气得老子……”
“老子啥也没要，连衣服也没带一件，就在他门口蹲着，老子就不信他不回来。”
允浩听得晕晕乎乎的，敢情这小子思维是跳跃性的啊！他勉强想接个话，才发现赵扬似乎并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自己在跟自己对话，自己在发泄某些压抑了很久的语言，而他，不过是碰巧路过的催化剂外加倾听者。
“等老子高中毕业了老子就去赚钱！再不让他来这破地方！”赵扬狠狠地摁灭了烟头，赌咒发誓似的。
“……”允浩很想劝劝他，不考大学怎么赚钱啊，高中生只能做点苦力什么的，瞬间又觉得自己迂腐过头，大众的观点也不是可以硬套在每一个人身上的，都是有故事的人，那种家长式的劝说此时此刻显得那么无力又粗鲁。

午夜关门的时候小瑞又被客人灌了不少，挂在赵扬的脖子上亲昵地磨蹭，看得允浩头皮发麻，赶紧招了辆的士把他们俩塞进去，还送大神似地给了车费，刚要关上车门，赵扬伸出头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不谢。”
不多说一句话，男人间的眼神就明了一切。允浩看着车子开远，觉得这小弟弟好像也没那么嚣张，只是不成熟了那么一点点，某些程度上说，还挺可爱的。

回到了宿舍他才发现事情糟糕了——居然没有接到在中的电话！！！
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一看，乖乖！十通未接电话，十五条未读短信！
完了完了，来电显示上整整齐齐的一排“在中”，最晚的一通是12点21分，娘呀~~亲爱的~~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啊！！
允浩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那个让他忘记了按时接电话的赵扬一边翻开收件箱祈祷在中不要太生气。

短信当然也是来自同一个人的：
“怎么不接电话啊？”
“很忙吗？好歹回个短信嘛。”
“你怎么回事啊？店里有事？”
“再不回短信我就叫蜡笔小新来戳你PP。”
……………………
“咸蛋超人！！帮我消灭这个不接电话的郑允浩吧！！BBBBBB~~~~”
……………………
“代表月亮消灭你！”
……………………
“十二点了，地狱少女点燃我的仇恨，带走你的灵魂……”
……………………
“我实在困得受不了了，你看到了就回我哈~晚安~”

完全没有埋怨他的意思，只是有些伤心，于是故作幽默地开点玩笑。

“店里有点事情，没顾上接电话，以后不会了，抱歉。”允浩呆坐了好久，手机屏幕上输入了又删掉，删掉了又输入，最终发过去的还是最官方最疏离最干巴巴的那一条。
他骂了自己几句，准备关机，在中的短信却再次飞了过来：
“没事了哈？那早点睡吧，晚安。”
允浩愣了，搞错了没？居然没睡？
是一直没有睡着吗？还是睡着了却牢牢地抱着手机下意识地等待着？
手心里握着的是滚烫的手机，还是滚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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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好男人


“哟！这是谁啊！看着忒眼熟了！”果儿大小姐拎着大包小包的，一走出机场就眉飞色舞大惊小怪。
“果儿小主早安啊，别来无恙？”允浩笑眯眯地调侃，接过她手中一大半的负重。“操！带的什么鬼玩意儿！”丁零当啷怪响的。
“哎哟小心点！！朴有天给我寄来的名牌化妆品~~”果儿心疼地扑上去母鸡护小鸡似地抱住她那堆瓶瓶罐罐。
“啧啧……还在勾搭哪！”允浩不屑地撇嘴：“不是分手了嘛~~”
“你知道什么呀！”果儿白了他一眼：“知道什么叫分手了仍是知己不？”说完骄傲地一甩头，高跟鞋蹬蹬的，拦住一辆TAXI就上。
“知己……直接说狗男女不就得了……”允浩跟在后面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果儿小主的宝贝塞进后备箱，将顺仆的定义演绎得栩栩如生。

出租车一路开过这个城市最偏远最贫瘠的地带，果儿大小姐那个痛心疾首啊那个苦大仇深啊那个爱民如子啊！郑允浩奴才坐在后座听得感天动地泪眼婆娑，果儿大小姐你就是悲天悯人救民于水火的观世音菩萨再世！

C大正值新生入学接待的高峰期，校门内外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车辆，出租车司机看了直皱眉，请示大小姐要不要在门口下车，大小姐俏脸一板：“开到里面去！”
允浩大松一口气，那堆瓶瓶罐罐要靠他一个人搬扛到校园深处的研究生宿舍，非得半路挂了不可！

研究生楼下人山人海彩旗飘飘热浪滔天，果儿大小姐一下车就成为了众男狼的焦点和目标，正欲上前以帮忙领路等方式调戏搭讪，无奈身后跟着郑允浩这个不识相的，还满身挂满了各种女式的大包小包，仿佛用身体语言演绎：此女已有主。
冤哪！！！允浩内心泪流成河，明明是奴才，偏被当成男主人——或许是奸夫也说不定……

研究生宿舍设计理念独特，一进门男生走左边门，女生走右边门，中间一个通顶的大厅，金碧辉煌明亮宽敞。
“适合勾兑。”允浩摸着下巴评价，脚边尽是果儿精致的皮箱小包。
“哎哟妈呀！累死老娘了！”果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也顾不得适不适合勾兑了，一只纤纤玉手就搭上了允浩的肩膀。
“哎哎哎，注意影响！”允浩侧身提醒她。
“哎呀！站好！扶着我！我揉揉脚！疼死了！”果儿瞪他一眼掐了他一把，接着哎哟哎哟地抬起脚来小心地揉着，允浩一看，可不是，圆润白皙的脚踝生生让硬硬的细高跟鞋给磨破了一层皮，红得触目惊心的。
“你说你……入学报名嘛，又不是参加宴会……”允浩埋怨着，心想女人怎么那么麻烦。
“新买的……郁闷死了，挤脚……”果儿脸上摆明写着“后悔”二字。
“你脑子被门挤了吧？”这种女人自找的根本不值得可怜。
“哼……不就是那个……听说你们学校美女多……”果儿红着脸，欲言又止不情不愿地承认。
“哟~敢请您是比美来的吧！”允浩又好气又好笑，虚荣心啊！害死人的虚荣心啊！

拥挤狼狈的报到过程自不必说，允浩顶着大太阳挤出了一身臭汗，交学费交照片交通知书交身份证……果儿拎着矿泉水摇着小扇子悠闲地躲在树荫下，吸引了无数男狼驻足垂涎。
“我操……热死了！”允浩满头大汗钻出人群，手里的文件袋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果儿看到忙迎了上去，递上冰过的矿泉水，允浩摆摆手，低头在文件袋里翻找：“这是宿舍钥匙，我帮你选了个朝阳的，这是学院报道条，你拿着去你们学院的研究生办公室最后注册就好……喏，这个最重要，学费发票，千万收好啊，丢了麻烦，学生证得学校统一办，剩下的……我看看……哦对，饭卡，给你充了100块钱……”
“知道了知道了，喝水！”果儿把水瓶硬塞给他，心里还是颇为感激的。
允浩咧开嘴笑笑，汗水在阳光下把整张脸渲染得金光闪闪，果儿心中叹了口气：好男人啊！可惜不属于她……
“走吧！搬行李去！”允浩几口把冰水灌下肚，用手背胡乱擦擦脸，拖起行李箱就走。
“你不休息一下？？”
“赶紧给你弄完了免得你麻烦我！”
拷！气氛都被破坏完了！果儿气得直跺脚牙痒痒，恨不得把刚才表露出来的一点点感激之情都连皮带毛一起生吞下肚！

对于果儿童鞋的宿舍安排问题，允浩是想得相当周到的，不仅给她安排了个向阳的朝向，还愣是缠着分派宿舍的工作人员挤了间一楼的出来——
“同学，我不瞒你说，一楼都是留好了给别人的。”那中年阿姨无奈地解释道。
“我知道呀，不过留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个嘛~~没问题的啦！”此时的灿烂笑容更是无限量放送。
“可是……”只要是女人就招架不住这样的勾引。
“帮个忙啦，我妹妹身体不好……您看……”带点忧愁的神色，眉头微皱，可是嘴角还是保持美好的上翘角度，好似雨过天晴前可爱的天空的颜色……
“哎~~好吧好吧！你别告诉别人就是了！”阿姨举手投降！——
一楼的好处就在于，不管行李有多少，都可以轻轻松松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地搬进去。

宿舍里已经住进了一个女生，头发卷卷个子小小的，一笑一抿嘴俩酒窝，见允浩搬着东西进来还热情地给倒了一杯水，允浩用手肘开了开额头上的汗，笑着接了过来，女孩儿立马脸红了。
“你慢慢整理，有事儿再叫我。”允浩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他什么事儿了。
“嗯，晚上一起吃饭。”果儿送他出去，叮嘱了一句。
“行！”允浩点了点头，拉上了房门。

“你男朋友啊？？”果儿刚一转身，女孩儿就眨巴着眼睛问。
“……不是！他是我同学！”果儿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哦……”女孩儿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些。“呵呵，我叫简简。”
“我叫果儿。”

年轻女孩儿之间没有隔阂，聊明星八卦聊时尚流行聊感情经历，聊着聊着就会笑成一团闹成一团，等到果儿把东西都差不多收拾停当了，天色也有些暗了，她才想起约了允浩吃饭，见简简还躺在床上翻小说，便提议道：“要不要一起吃饭？有帅哥相伴哦！”
简简忙不迭地跳起来：“今天中午那个？？”
“嗯哪！”
“好啊好啊！！我看看我穿什么衣服……”
倒腾了好一会儿，弄发型弄衣服弄鞋子弄包包，等允浩见到她俩的时候，已经饿得说不出话了。

开学的第一天就这么慌慌张张地度过，晚上冲了凉水澡出来，正好接到了在中的电话。
“接到果儿了？”
“是啊，帮她跑了一天，累得腿都断了。”
“呵呵……”那头传来不怀好意的低笑。
“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在中收敛了笑声，可是嘲弄的意味更浓。
“……说起来可奇怪了，我宿舍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来。”允浩及时转换了话题。
“嗯？”
“我到楼管那儿看过，那铺床已经分出去了，可是就是没人来。”
“哦！”
“……很无聊的话题吗？”
“有点。”
“好吧，要睡了吗？” 
“嗯……”
“那晚安。”
“…………”在中那边半天没说话
“怎么不挂？”允浩的习惯是让对方先挂电话。
“今天东旭来看我了。”在中那边捂着嘴带点笑意地说。
拷！允浩心里大骂姓崔的他祖宗十八代，还要伪装着不怎么在意，僵硬地问道：“那……你们出去玩了？”
“呵呵，不告诉你。”在中的目的已达到，允浩今晚肯定失眠。
“……今天帮果儿跑了一整天来着，累死了。”允浩开始反击。
“那还不赶紧休息啊？”看看，心疼了吧~
“嗯，什么都她办，大家都以为我是她男朋友呢！”大喇喇地得意地笑。
“…………”好吧！郑允浩算你狠！

果儿躺在床上仍然睡不着，刚换了个地方始终还是不大习惯的，简简开了床灯趴在枕头上噼里啪啦正发着短信。
“睡不着，聊聊吧！”
“好啊！”简简甜甜地一笑，平躺下来。
话题自然是由男朋友开始，果儿开始细数朴有天的种种罪过，从不讲卫生到睡相极差，从下半身动物到花心大萝卜，简简听得哈哈直笑。
“你男朋友好可爱啊~”
“可爱个毛！恨不得掐死他！”果儿咬着牙恨恨地诅咒，但是嘴角明显带着一丝微笑。
“说起来，今天你那个同学，看起来挺不错的。”简简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叫挺不错，直接说很好很帅很高很养眼很男人味不就得了！
“你说允浩啊，嗯，是个好男人。”
“那你和他为什么不……”
“不发展一下？”果儿直接替她问了。
“嗯……”
果儿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注视着天花板，“他是个好男人，但是太好了。”
“嗯？”简简没听明白。
“他太好了，总是想顾及所有人的想法，父母的，朋友的，还有那个人的……他想任何一个人都不要受伤害，那怎么可能做到呢？……”果儿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低低的。
“哦……他有女朋友了啊……”简简的声音里透着失望，顿时没了想继续聊天的兴致，翻了身闭上了眼睛。
果儿更加睡不着了，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除了朴有天的脸，就是一年前那个刮着台风的夜晚，那个落汤鸡一般的人出现在宿舍的门外，郑允浩的眼神，那个人的眼神，和他们几乎没有分开的双手……


二十九 不做兄弟


新学期新气象。
允浩用不着像其他新生一样努力适应学校周边的环境，反正食堂饭菜里偶尔掺杂半只蜘蛛他也面不改色，澡堂拥挤肮脏他也如鱼得水，甚至大门口洗脚城里小妹的名字他都能叫出一两个。
只是可惜，少了插科打诨的狐朋狗友。
室友一直没有来，允浩到宿管部打听了一下，据说那人登记了之后又退了，退的时候其他男生的宿舍也已经安排妥当，所以就空在那儿了。
允浩心想，也不错，自己交两人间的钱住单间，安静又省事儿，赚了！

开学没几天就是教师节，按照惯例是要和研二研三的师兄师姐一起买礼物买鲜花去看老板，就是导师。说起老板这个称谓，他开始还真是不怎么能接受，导师就是导师，崇高又美好的地位，后来师兄说，也就是中国才这样，其实是从博士生开始这么叫的，老师接了课题，分给学生们完成，累死累活地干完了，老师得到大部分酬金，学生们或者一分没有或者少得可怜，尤其是文科的学生，根本不足以养家糊口，这样说来，是要比公司里的老板苛刻多了，简直是红果果的剥削！
师兄拍拍允浩的肩膀，满怀期望地说：“任重而道远啊！你可是老板寄予厚望的！”
允浩笑笑：“我们还有好几个同门呢！”
师兄一听，脸色一凛：“你还不知道？你们这届有一个学生注册了之后突然退学了，老板正为这事儿发火呢！”
“啊？！！”允浩大惊。
“老板带了这么多年的学生，还没这么耍过他的……”
“为什么呀？”多难得才考上的，怎么会有人开学了又放弃？
“不知道，那人好像还给老板留了一封信什么的，叫什么名字来着……路……路什么，路伟吧好像。”
允浩觉得这名字熟悉，见过是肯定的，只不过忘了在哪儿见过。
直到陈老板脸色不佳地把那个退学学生的信拿给允浩看的时候，他这才想了起来，那信上的字体分明和他在宿管部看到的签名一模一样，原来这人和他同门又同宿舍，只是可惜，不恰当的形容为：有缘无分……

信上的字迹相当工整，尽管不那么横平竖直，可是看得出来写信者是认认真真地用心写的。允浩抬头瞄了一眼老板抿得紧紧的嘴角，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埋头看了起来。
开头自然是“亲爱的老师您好，我是ＸＸＸ，非常荣幸能够考上您的研究生……”云云云——跳过不看，直奔重点。
写信的人文笔不怎么流畅，颠来倒去地写对老板的尊敬及对现实状况的无奈，一些挺简单的句子让他翻来覆去地解释了不下三遍，有种越描越黑的嫌疑，允浩看的是满头雾水，估计老板也是一脑门儿的黑线。
看到最后这才明白，这人暗恋已久的女同学得了白血病，医生诊断时日无多，正住在北京某大医院治疗，该女子家世凄凉父母双亡，此人是她唯一的依靠，于是不忍弃之，更无心将其一人留在遥远的北京独自面对病魔，只得忍痛放弃大好前程，一边打工挣药费一边陪伴其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结尾写了这么一段：“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离开人世，所以在她活着的每一天我都不留下遗憾，如果她明天就死了，至少她今天可以听见我说‘我喜欢你’。”

无语。
允浩默默地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还给老板。
陈老板接过来，薄薄的几页却仿若千斤重。
“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我虽然很生气但是也能充分理解他，人生不留白，他这样坦坦荡荡地不留遗憾，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做到的。”

允浩开始想象那个素未谋面的室友，是不是长着一张老老实实的脸孔，宽大的手掌，憨厚的笑容，不怎么出众却能靠得住的样子，此时此刻是不是满脸微笑地看着他所爱的人，尽管面容苍白神行枯槁，然后细心温柔地递上一杯温热的水，每天都在她耳边说一句“我喜欢你”……
或许那个女孩到离开的那天也没有回应他的感情，但是他和她的人生却从此都没有了遗憾，确实，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做到的，至少，他郑允浩自问没有这样的魄力。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颓废了好几天，恩非从重庆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郑允浩。
“哟哟哟～～这是怎么啦！你碰上白骨精啦！”恩非大惊小怪的，允浩一看到她带回来那满地的衣服鞋包化妆品就头大。
“你们女人除了逛商场还有没有点别的追求？”允浩摇头呲牙。
“有啊！赚钱啊！找男人啊！”恩非挑起柳叶弯眉：“赚好了钱找好了男人才有资本逛商场啊！”
“…………”允浩被打败了。
酒吧的兼职其实自开学起就没有做了，可是恩非还是给付了足月的工资，反正没出岔子就万事大吉，做他们这行的，黑白两道都得罪不起，不容易的。

恩非一高兴了就说要请客，允浩本想推，可又怕牙尖嘴利的金八姐在在中那边给他使绊子，只得恭敬不如从命。
吃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吃饭的人说了什么。
“咱家在中刚到学校没多久，就有女生打听他手机了！”恩非得意洋洋。
“是……是吗？”不能露怯！
“可不是！重庆的女娃儿可真好看，腰细腿直皮肤白，要多窈窕有多窈窕～～”恩非花枝乱颤。
“听说是这样！”一帮妖精！包括眼前的这个！
“我就跟我们家在中说了，你看哪个合适的，可别客气，要是合不来，还可以介绍给允浩嘛！你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谢谢您啊！”咬牙切齿。
“你记得那个崔东旭小子吧？”恩非眼神炯炯。
“记得……”阴魂不散。
“一天仨电话！哎呀，那诚意，啧啧，不说感天动地，至少让八姐我都动容了，上两天在中生病，那小子愣是从县城赶了上来，站了五个小时啊！见着人的时候，都脱形儿了。”恩非摇着头感叹。
“什么？！在中生病！我怎么不知道！”筷子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脑子里嗡的一下，操！怎么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那小子却知道了！
“哼！”恩非横了他一眼：“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呀？你就知道每天晚上十点电话里见，是不？操行！”
“……”允浩脸热，抓起饮料喝了一口。
“没种！”恩非再接再厉地骂。
“……”骂得好！
“懦夫！”
“……”继续！
“敢做不敢当！”
“……”就是！我敢做……等一下！允浩抬起头惊诧地看着恩非：“我我我……我做什么了我？”
咦，好像是不大恰当，恩非眼珠子一转，转念一想，继续骂道：“你要是做了什么还好了，你的问题就是你什么都没做！”
当头棒喝，五雷轰顶。

郑允浩血红了双眼：“你给我个建议，我该怎么做？”
恩非点头微笑，这才像个男人。
“挺起胸膛！对～～别挺肚子！这里头，”拍拍他的胸口：“这里头装的是啥？不是气泡吧？不是一戳就破吧？”
“当时不是！”允浩觉得浑身充满了胆气，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活血化瘀通体顺畅。
“嗯！这才像个男人。”脸上虽然是赞许的表情，恩非的心里确实不怎么踏实。娘亲啊，爹地啊～～俺错咯！俺给小弟指了一条不归路啊，可是您二位是没看到小弟那样儿啊，反正都是死，还不如再搭上一个划算些！

允浩沿着恩非指引的光辉道路迈步向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革命的道路是艰险的，但是，革命的前途必定是光明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作者恶搞）

想法是好的，实施起来是有难度的。
第一天，首先，沐浴净身，操！肥皂掉厕所坑了！那那那……要不，明天买了肥皂再说？
第二天，沐浴净身，肥皂很给面子，掉到地上了却不进坑。允浩眨眼，无语。净身完毕，端坐床前，哎呀不行，这地板太脏，都是灰尘，打扫卫生打扫卫生……
第三天，净身，肥皂还是不进坑，地板很干净，不用打扫，好吧，端坐桌前拿起手机，咦？怎么没电？好吧，充电先……明天，明天再说……
第四天，作者怒了，郑允浩你再不打电话老娘就弹你小ＪＪ弹到死！郑允浩迫于作者的淫威拨通了千里之外的金在中童鞋的电话。

“喂？”在中声音依旧带点笑意。
“…………”酝酿情绪ＩＮＧ。
“允浩？怎么不说话？”
“……”深吸一口气：“你你你你你你你……我我我我我我……咱咱咱咱咱……”
“嗯？”
“……”ＭＤ没出息，关键时刻掉链子。
“你要说什么？”
“……”说呀说呀！说你喜欢他！
“信号不好吗？”在中看了看电话，又仔细听了听，明明是有声音嘛，谁在那边跟熊似的拼命喘气儿。“信号不好我就挂了啊。”
“别别别！！！”允浩想你挂了谁晓得明天我还说不说得出口啊！
在中那边倒是安静了，心有灵犀地在等待着什么。
“你，你听我说啊，我想好了，咱，咱以后不能这么下去了。”允浩刚开始讲得磕巴，可话出口就有了点感觉，渐渐不那么紧张：“我知道你不想当我兄弟，我ＴＭ也不想让你当我兄弟。”
在中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呼吸都快停滞了，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你知道我意思，你要不答应，咱买卖不成情意在，你，你你，你要是答应了……”允浩又紧张了起来。
“我答应了怎么着？”金在中心想，八姐效率挺高嘛，这就成了，于是眼睛都笑成了弯月牙。
“你答应了咱就……就……就……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豁出去了！郑大少爷脸烧成猴子屁股了，头上的汗都蒸成了水汽，不容易啊！
“哦……”在中故作高姿态，“哦”得郑少心痒痒。
“那，那就这么定了啊！”郑少，敢情您在订合同啊？
“不明白。”在中心想，不趁此机会整整你还真对不起自个儿。
“啊？？”怎么会不明白！他怎么能不明白！他就不能不明白！他不明白怎么办！
“嗯？”金小公子装聋作哑，心里七上八下。
郑少深呼吸，发起最后的攻击——
“金在中我看上你了。” 
番外一 最浪漫的事


大龄未婚女青年，通常会被称为剩女，随着社会发展进步，男女平等，女性社会地位提高，也具有挑选伴侣的主动权，剩女的数量日益增加，伴随而来一系列私人的家庭的乃至社会的问题。
不要问金恩非为什么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思索这个严肃的话题，实在是因为她如果要是嫁了人有个家再生个把孩子之类的，就不会被自己亲爱的弟弟给占用宝贵的、大年三十夜的、赚取大把钞票的黄金时段了——要知道，过年的时候酒吧的生意可是平时的好几倍啊！！

“说吧，过年了也不陪你，他到底想干啥？”恩非绝望地瞅瞅大厅里人声鼎沸的场面，祈祷她精心调教的那些小弟公主们能机灵点儿，多多挖掘客人的口袋。
“哼！……”金在中脸上没有一点过年的喜气，端起一杯伏特加就往嘴边送。
“别慌别慌！还没兑呢！”恩非连忙拦下来，生怕他一不小心就喝下了高浓度的“酒精”。
“你也太抠门儿了，你老弟我来了，还拿伏特加来敷衍我！……我要芝华士！”在中不满地把酒瓶酒杯敲得“当当”直响。
“啧啧啧，还以为你要多高级的，不就是芝华士嘛！”恩非立马让人把两瓶芝华士送进包厢。“喝吧，只要你不点人头马XO，我管够！”
在中瞟了她一眼，二话不说打开酒瓶便开始兑酒。
“你多大了啊，还喝水晶葡萄……”恩非颇为嫌恶地看他把水晶葡萄和芝华士乱糟糟地倒进大玻璃容器里。
“关你屁事！你还想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啊？！”在中瞪她一眼，一肚子火药味儿。
“得嘞，我算是得罪咱们少爷咯！”恩非习惯了他夹枪带棒地说话，伸个懒腰半躺在真皮沙发上，说不出的风骚韵味。

“…………他又出差了。”在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眉头皱成一团，不知是被酒辣的，还是被某人出差不在家给愁的。
恩非一看，果不其然，能让小弟这么愁云惨雾的，除了那郑公子还有谁？
“你们家那口子，一年365天能有300天在家就不错了！”
“我早就让他辞职了！就不听我的！整个一工作狂！你说你说，好不容易研究生毕业了，他居然跑去干销售！有他这么白痴的嘛！这不是三年白读了吗？！”在中越说越激动，脸都气红了。
“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哈！”恩非坐直身子，表情收敛：“你们俩在一起，容易嘛？家里已经明确了不供你们，房租生活费，什么不要花钱？你以为研究生能干什么工作？销售有什么不好？他们那公司提成又多……”
“我们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又不要养孩子！”在中打断她，脸色愈发难看：“工作工作，钱比两个人在一起还要重要吗？我又不是要他养着，我自己也有工资啊，省着点花，两个人天天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恩非看着他渐渐阴沉的脸，很想再说点什么“你那点钱付房租都不够，他是为了你们将来打算，现在多拼搏将来有依靠”之类的话，也咽了回去，这些道理在中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每天回到家连想见的人都见不到，想说话的人也没有，黑暗冷清，就算辛苦得来的报酬很可观，也是不开心不快乐的。
“明天是他的生日，又是新年，本来打算做一桌好菜给他庆祝的……”在中越说越觉得心酸，连刚入喉的烈酒也觉得分外的苦。
“他……他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恩非小心地问。
“不知道，说客户那边出了问题，不摆平的话他年终奖就全没了。”在中没说允浩走之前，他们俩还吵了一架，允浩一直强调那年终奖可能有好几万，他就火冒三丈地大骂钱钱钱！你去跟钱过日子吧！就这么吵着，允浩没拿几件衣服就气冲冲地出了门。他想到这儿，心突然揪了一下。
恩非也沉默，她几乎能够想象到郑允浩低声下气对着客户赔小心赔不是的样子，那个自称天下第一爷们儿的男人，如今也要为了五斗米而折腰，只是想在这个城市里，两个人有个可以相依为命的温暖安全的家……


允浩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三，带着两万多块钱的奖金和一身的疲惫。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笑眯眯的，太阳才刚升起来，他在火车的硬座车厢里窝了三十多个小时，衣服皱巴巴的，满脸胡子渣，浑身还有一股味儿。
在中抱着他的腰就不撒手，使劲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允浩一边费力地关上门，一边轻轻抚摸在中的头发：“我先洗个澡，你也不嫌脏……”
“脏！脏也要让我蹭两下……”在中说这些肉麻的话也不嫌脸红，倒越说越顺嘴了。
允浩“呵呵”地笑，搂着他就往里屋走：“要不我们一起洗？”
“不要脸……”在中闷闷地骂，换了个姿势继续舒服地半躺在允浩怀里。
“你怎么瘦了？没我的滋润日子不好过吧？……”允浩调戏着，捏着他的腰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两个人在浴室里嬉闹云雨了一阵，又回到床上继续，最后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
允浩在火车上就没吃什么东西，都快饿晕了，可是见到在中就色欲熏心，哪里还记得肠胃问题，这会儿可真是前胸贴后背了。
在中取笑了他一番，又有些生气他大过年的扔下自己一个人，本来想让其自生自灭，可是看他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也是不忍，就马马虎虎地下了碗西红柿炒蛋面。

允浩如饿狼崽子下山风卷残云，埋头进海碗里，吃的那叫一个脸红筋涨。在中心疼，这得多少天没见过像样的食物了啊，连忙递了餐巾纸过去，嘱咐着：“慢点儿吃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呢！”
饿狼崽子吃得顾不上抬头，拉着在中的手就抹着自己额头上的汗珠子。在中心里五味杂陈，他何苦为了自己弄得那么狼狈？按照家里的安排，到更大的城市就有一份安稳轻松体面的工作在等着他，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大过年的还在外奔波，可以找个体面的女人，不用躲躲藏藏众人的目光，还可以得到父母亲友的祝福……
刚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沉重起来，轻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允浩抬起头来，嘴角尽是油和葱末。
“嗯？”
“叹什么气啊？”允浩这个人，细心的时候在中任何一点异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没什么，那个……我想换个工作，你看行吗？”在中想起自己这几天一直在计划的事，试探地问。
允浩皱起了眉头：“这个工作不是挺好的吗？换什么工作啊？”
“工资太低了……”
“这么轻松的工作你上哪儿找去啊？别瞎想了，担心钱的话，我会多赚点的。”允浩不以为然，埋下头继续吃。
“允浩，你……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女人一样养着……”
我也是男人，我也可以干繁重的工作，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承担，不想看到你每天回到家头一粘上枕头就睡着，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允浩没有回答，把面条吃得干干净净，拣起碗筷就去水池边清洗。在中苦笑，还是这样，他这个大男子主义，没道理的时候就选择沉默，反正就认准了自己是他的人，不能吃苦不能受累，只要乖乖地当“内人”就好，否则就是他这个当男人的失误。

“没把你当女人，你想换的话就换吧。”
“嗯？”在中诧异。
“我辞职了。”允浩平淡地说，把碗筷擦干，然后码放在碗柜里。
“啊？？”在中一个眼睛瞪得两个大。
“天天出差，连你的影子都看不到，我都受够了！”允浩在餐桌对面坐下，两眼直直地看过来。
“…………”在中的脸开始发烧，允浩平时根本不说这些肉麻话，一时还适应不过来。
“你说得对，两个人在一起，比钱重要多了。”
“嗯……”
“我想你……”允浩把头凑过来，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
“嗯……”在中有些期待地看他近在咫尺的嘴唇。
“笨蛋，你应该说‘我也想你’。”
“闭嘴！……”真是不干脆的男人，接个吻还要人家在中主动，真是的！


这下两个人都失业了！
恩非简直要翻白眼了，这两个人天天粘在一起无所事事不说，还一天到晚到她酒吧里蹭吃蹭喝。
“你们俩不去找工作跑来这儿干什么！”八姐暴走的样子一点都不美丽。
“找工作之前，总要休息休息，调整调整嘛！”在中在果盘里挑挑拣拣，大言不惭。
“我要营业的啊！！”
“我们没有耽误你营业嘛！我们明明坐在最角落的座位……”在中露出无辜的眼神。
允浩在他对面人畜无害地微笑着，一脸的阳光普照。

带有就业信息的报纸被他们买了一大半，每天就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拿根红笔勾勾划划，或者上网疯投简历，有招聘会的时候就起个大早穿个西装去碰运气，好像又回到了刚刚毕业的时候。
不过是从头开始嘛。允浩安慰着两个人。
嗯。在中很认真地点头。

两个本来互不相识的人走在一起多么地不容易，要来来回回折腾多少次。
我们之间近了又远了，远了又近了，但是拉着的手从来没有分开，弯路走多一点没有关系，再从头来几次也不要紧，因为我们两个人是在一起努力，努力在一起一辈子。
在中说过：“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哦！少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
允浩嗤笑：“你看《霸王别姬》看多了。”
在中很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到老了的时候，我要把你没牙的样子拍下来，丑死你！”
允浩依然像太阳一样微笑，眼中却渐渐湿润。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忘了说了，在中送给允浩的生日礼物，是一对漂亮的男戒。
也忘了说了，允浩不是自己辞职的，摆不平重要的客户，老板一气之下把他辞退了，那两万多块，是结算的工资和奖金，他觉得把这些讲出来很丢面子，秘密哦，不准告诉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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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不良少年逸事

我姓方，叫方向。

我从中学开始就玩吉他，前前后后也摆弄过好几个乐队，不过都是无疾而终。老爸虽然不怎么管我，不过还是看不过眼，说了好几次浪费时间浪费青春。
我无所谓，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以后才不会后悔。
不过代价是有的，就是考大学的时候没能和我那个重点中学重点班的同学一起上清华上北大，而是留在了重庆。
老爸感到有些遗憾，但是没说什么。

上了大学的我在熟悉的环境里更加痴迷于摇滚和吉他，很幸运的是，刚上大二我就遇到了几个志同道合又技艺非凡的同伴，一个叫温小良，和我一样吉他手，别看这名字起得又温又良，他可是个五“毒”俱全的哥们儿，吃喝嫖赌抽，哪样都占全了，总之从来不干正事儿，也不知是怎么考上的大学。另外一个叫康帅，贝斯手，长得确实挺帅，就是花了点儿，属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类型，我怀疑到他三十岁会有一群孩子抱着他的腿叫他爸。最后一个叫李翔宇，键盘手，白面小生，写曲儿不错，人从5岁就开始弹钢琴，什么十级证书早TM八百年就拿到了，不过这种高手跑我们乐队里来混，是不是浪费了点儿？

我们的乐队成立了一年多，还是在“地下”混混，偶尔去夜总会热热场，赚点儿烟钱花，始终上不了台面，作为队长的小良很不满足，他想要把乐队搞出点名堂来，至少要在重庆的这个圈子里小有名气，不过我相信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我们乐队里少了一样东西——主唱。

没有主唱就没有灵魂。
摇滚乐之所以存在一方面是激昂的音乐，另一方面就是独特的演绎，不是用乐器，而是用人天然的嗓音。一把合适的美妙的嗓音，是任何乐器都无法代替的。
而我们缺的就是这个。找了无数的人试音，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点，我和翔宇都劝小良找个差不多的就得了，可是小良却一直坚持，他说宁缺毋滥。我就想你TM个没文化的啥时候学会说成语了！

我以为我们的乐队也就像以前我弄过的那几个一样销声匿迹不了了之了，谁知道有一天小良突然眼放红光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地告诉我们：他找到了主唱了！
当天晚上他把我们带到学校旁边的一家小咖啡吧，说那个主唱就在这儿打工，我们奇了怪了别人在打工你怎么知道人唱歌儿怎么样。
他说那人总是闲了就点歌自己唱两首，反正这地儿生意又不好，他唱着还能增加点儿人气。
我们就坐那儿等了，不过店里就一个小姑娘，小良说再等等，不行咱明儿再来。

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终于来了个人，小良瞬间眼睛放光：“就是他就是他！！”
我们连忙跟着看过去，看了半天康帅讷讷地问一句：“小良，你看中人家嗓子还是看中人家脸啊？……”
小良给他一拳头，道：“就你TM思想最猥琐！”
其实不光康帅，我和翔宇也是这么想的。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金在中。
不过可惜的是那天晚上他没唱歌。
小良过去和他攀谈了几句，他始终面色冷淡，小良便颓丧地回来了，我们笑眯眯地看他碰钉子。
第二天我们又去，他很早就来了，坐在吧台后面无所事事，恰巧客人还特别少，没坐一会儿他便开始点歌了，小良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他点的歌是陈奕迅的《明年今日》，粤语的，这首歌的国语版我们已经过于熟悉甚至烂大街了。
前奏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有些失望，难不成等了两天就等来这么个俗货？
结果他一开口我们就知道小良要定他了，我们也要定他了。

他没有陈奕迅唱的好，但是他和陈奕迅唱得不一样，他和任何人唱的都不一样，他唱得好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话一样。
“明年今日未见你一年
谁舍得改变
离开你六十年
但愿能认得出你的子女
临别亦听得到你讲再见”

小良兴奋地小声一直念叨：“听到了吧听到了吧！！我说得没错吧！！”
我在那一刻知道，这个金在中，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后来不知道小良用了什么手段，金在中真的成了我们的主唱。
熟络了之后才发现他竟然是研究生……乖乖！高学历！

合作的过程是很愉快的，他总是能领会到我们最想要的感觉，然后用最合适的方式表达出来，很快夜总会的老板开始赏识我们，并开始签合约，那天晚上我们都开心得要死，喝得烂醉。
朦胧间我看见小良压在了金在中的身上……
哦不，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醉倒了之后小良和在中之间发生了什么，后来的他们就不说话了，确切的说除了音乐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我和翔宇康帅从不过问小良的私事，但是他们的状态已经影响到整个团体了，所以我们决定约他俩出来喝酒。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康帅那么好脾气的人都急了，差点尥蹶子，小良红着眼睛把酒瓶一摔，直愣愣盯着金在中：“你就一句话，我有没有可能？！”
我们都傻了。
金在中眼神很平静，但是也很绝情，他说：“没有。”
然后我第一次见小良哭，嚎啕大哭。

我们都以为乐队完蛋了，不过没过多久又见他俩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招呼着我们到处演出，脑子有病吧他俩！
既然不耽误唱歌赚钱我们也就不说什么，爱谁谁！

接着在校际音乐节上我们狠狠地火了一把，全重庆的高校都知道我们乐队了，小姑娘们更是追得狠，尤其是平时状若冷淡的金在中，把康帅都比了下去。我们都说康帅这型的不吃香了，现在的女孩儿都爱酷哥，不爱白马王子。
每次说到这里小良总是惨惨地一笑，然后瞟金在中一眼，接着岔开话题。

其实我最初和金在中的接触总不如和其他三人那么亲近，他老是给人一种隔着一层的感觉，对着他我总是无法放肆，不知道是不是年龄的差距，而且我也不太明白他怎么会那么吸引小良的注意力，直到那一天晚上。
我不记得是三月份还是四月份了，反正是春天，我们晚上习惯跑步，也不知怎么的，那天空气里特别香，隐隐的总有种类似于桂花还是茉莉花的香味，我也说不上来，后来随口问了句：“哪个姑娘喷的香水儿啊？这么好闻。”
金在中笑笑，看了看头顶上的大树，道：“是香樟树。”
那一刻的他我无法形容，好像拨云见日一样，暴雨过后第一束阳光穿透乌云，带着那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我不知道男人是不是也可以用美来形容，如果可以的话，那就是了。

从那天以后我和金在中的关系就变成真正的铁哥们儿了，原来他也爱打网游，抽烟也抽万宝路，看到美女也能吟两句“最是那一低头的乳沟，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没钱的时候也低声下气地打电话求他姐施舍点儿，老子还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呢！

我们的乐队算是走向成功了，在他研三那年还能代表学校参加全国大学生摇滚音乐节，不过当金在中看到演出通知的时候着实僵硬了好半天。
“咋了？”我走过去问他。
“……是我母校。”他说不清啥脸色，激动也不是苍白也不是。
“啥？本科母校啊？”
“嗯。”他点点头。
“嘿！幸运死了你！”我用肩膀撞撞他，以表示我也为他开心。
他低下头，仔细琢磨着，若有所思。
晚上我们喝酒的时候康帅开玩笑说在中这么紧张是不是回母校要见旧情人，我看见小良握着杯子的手，骨节变得苍白。

我们准备了参加音乐节的新歌，翔宇谱的曲，在中填的词，我们大家都相当满意，认为这是最成功的一支作品了。
就在去演出的火车上，我看见小良一直在车厢连接处吸烟，一支接着一支，后来在中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他没接，在中便拿了回来。

在中的母校很漂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满校园栽的，应该全部都是香樟，怪不得在中那天说起香樟树时会是那种表情。
演出的当天下午，彩排完之后在中消失了半个小时，小良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差把吉他弦扯断了。后来回来了，我闻到他身上有隐隐的桂花香，啊不，应该是香樟树的香，大概，他是去他熟悉的地方了吧……

晚上的演出就不提了，发挥简直是超常，尤其是在中，简直掀起了整场的高潮，下来之后我们抱在一起开心得不行，我第一次见在中笑得那么不加掩饰，所以也跟着他笑得放肆起来。
后来小良康帅和翔宇说出去买烟，我就拿了瓶水递给在中，陪他走到舞台边上看演出，说实话，这些乐队跟我们还真是没得比。
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想走了，没想到后台居然打了起来，我们凑过去一看，一个高个子男生被一群工作人员推推搡搡，突然猛地失去重心整个人被音响绊倒接着啪叽一下摔在台阶上。
我刚想大笑，却发现在中的脸色不对劲了，他几乎是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冲了过去，我紧跟在他后面，看到他略微颤抖的肩膀。
那个高个子男生捂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身的灰，狼狈不堪，鼻子好像也出了血，眼角红红的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在中走到他跟前，那一刻我看到了在中的眼神，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又炽烈的眼神。
他说：“好久不见，允浩。”

小良回来的时候在中已经陪着那个男生去医院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烟的手抖得厉害。
在中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因为我太累睡熟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的火车回重庆，上了火车之后在中突然冲我们说再见，他说你们先回去，我过两天回来，我有点小事情要处理。说完眨眨眼，便转身走了。
小良不说话，他看着在中的背影，一直看他下车，钻入人群，然后涌向出站口，一直到看不到。
后来火车开动了，小良扯了张卫生纸盖在脸上，躺下说要睡觉，接着卫生纸就湿了。
我们都当没看见，反正小良也不会承认。

下了火车就到家了，我突然好想谈恋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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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一根绣花针

金在中每次在帮郑允浩口交的时候总是觉得郁结无比，主要不是因为尺寸问题，也不是因为硬度问题，而是时间问题。
允浩从来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是在折腾他这个变态兴趣上，却保持着持久的新鲜感。比如现在——他已经吸了很久了，吸得脸颊发酸头发晕，那死人渣还是硬撑着不射，NND手都快把床单抓破了还在撑！什么嘛……

完事儿了以后在中一边擦着胸口上的某些东西（郑童鞋的恶趣味）一边恶毒咒骂：“再忍一会儿你就彻底不举了！”
允浩满足地喘着粗气道：“你懂不懂啊！书上说忍精不射有利于延长勃起时间。”
“滚！书上还说减少房事有利于身心健康呢！”在中反唇相讥。
“嘿嘿。”允浩不跟他斗嘴，一把把人拉进自己怀里，额头眉毛眼睛胡乱亲了一通，便沉沉睡去。

在中其实也在书上看过那句话，甚至也想付诸于现实，不过无奈每次都被阴险狡诈的郑允浩识破，从而匆匆缴械投降。事实证明OOXX这种事情也是需要天赋的，郑童鞋甚至无师自通地懂得在他射了过后还能忍着不适感继续帮他含上几分钟，那种滋味……
用句通俗易懂并且在言情小说中频频出现的句子来形容——真是上天了！
不过他是做不到的，偶尔两滴弄到嘴里就要立刻刷牙的人，否则整一个星期吃东西都会带腥膻味儿。
允浩摇头叹道你不爱我你要是爱我的话你怎么会嫌我……
在中骂道狗屁！你爱我你不嫌我那我放俩屁你闻闻？香不香香不香？！

这个问题他们一直从春节争论到了三月底俩人约到温泉酒店度假还没有个结果。
说起来抠门得要死的两个人居然会有闲钱跑到温泉酒店泡温泉住客房，还得感谢朴有天和果儿两位同学，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免费接待券却因为朴奶奶意外摔倒住院而不能兑现，只得忍痛送给允浩在中去享福，走之前还咬牙切齿道：“哥们儿你可别辜负我啊！”
允浩手中紧握招待券，热泪盈眶：“兄弟你放心地走吧！我绝对把你的份儿都泡回来！”

于是阳春三月，冒充款爷的郑同学便携小蜜金同学一同来到了山清水秀风景如画的XX温泉酒店，日式风格，贴身服务，家一样的温暖，恋人一样的安心……
在车上的时候两个人就一直在讨论酒店会不会有特殊服务，比如曼谷按摩啊，XX保养啊，一边讨论一边笑得很淫荡，引得前座的一小姑娘频频回首，最后忍无可忍，刚过了两站就毅然决然地换了座位。
天杀的！什么世道！帅哥都猥琐！

到了地儿去开房，两天一夜，独门独院的山景房情侣间，温泉随便泡，自助包两顿，允浩笑得满面红光，划算啊太划算！
拿了房卡之后前台小姐还热心地问了句：“要不要给你们换成标间？”
在中脸红了一阵，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不介意。”
允浩心想你要真给我换成标间了那我才介意呢！

服务生热情地把他们引到更衣室，在中左右看了看，发现几乎没有客人。
“这里生意不好吗？”
旁边的服务生接话道：“因为今天不是周末，所以客人比较少，要是到了节假日，房间是全部订满的。”
“人少还不好？”允浩一边说着一边大喇喇地把上衣掀起来，露出了一身耀眼的刚刚锻炼过的古铜色肌肉。
在中眼红地撇撇嘴，心想自己为什么就晒不黑，在他面前总是显得男子汉气息少了几分。
春天的衣服没几件，几下子就脱完了，在中光着身子弯腰在包包里找泳裤，东西塞得太多一时半会儿还翻不到了。
“允……允浩，你看到我泳裤没？”刚抬起头来询问，就见对方玩味地盯着自己不着丝缕的某处，目光里流淌着色恻恻的邪恶光泽。
“你！……”公众场合也不好发作，在中甩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遮遮掩掩地拽出泳裤，迅速地穿好。
“好啦，走吧！”允浩大大方方地招呼了服务生带路，走过拐角时暗暗地捏了在中的后腰一把，轻声在耳边道：“最近屁股又变翘了哟~”
在中的脸唰一下通红，咬着牙道：“你TMD不想那门子事情是不是脑子会残！”
允浩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转过回廊，走上木板搭成的山间小梯，就到了温泉区了，从低温池到高温池沿山势而建从下至上，各种功能疗效应有尽有，每个池子大概能容纳六到七人，池边皆有休闲的凉椅木桌，配有饮料和干净的浴巾，高温池区还有电视机台球桌和乒乓球桌。
在中蹲在池子边看鱼看得开心，服务生走过来介绍道：“这是从巴西专门引进的温水鱼类，可以啃食人身上的死皮，让皮肤更加细腻健康。”
“下去试试。”允浩拍他的背催促道。
在中跃跃欲试，刚伸了只脚下去鱼群便受惊般地纷纷游开，服务生说：“别动，它们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果不其然没过几秒几只个头大的就回来了，前仆后继地就往在中脚上叮。
“哎哟哎哟……哈哈哈哈……好痒哦！”在中大笑着忍不住往回缩脚，鱼群又刺溜地窜得老远。
允浩见状也跳下水，不多一会儿鱼群又靠拢了过来。
“呀！！你那边鱼比较多！！……哈哈身上全是死皮。”
“放屁！你看你屁股上！”
“哎哟妈呀……好痛好痛……”
“哈哈哈哈哈哈……”

三月底的天气还是有些微凉，在低温池泡了一会儿在中就有些受不了，催促着允浩往高温池走，服务生殷勤地递上干净的浴巾，允浩接过来直接顺手搭在了在中肩膀上，然后手自然地下滑到腰部，在中没觉得不对劲，站在一旁的服务员看傻了眼。
到了半山腰的高温池，才发现并不是没有客人。年轻的爸爸妈妈带着只有两三岁的小孩嬉闹得开心，几位老人家坐在池壁边闭目养神，空气中飘浮着水果和精油的香味。

在中一个挨着一个地观看温泉简介，最后选中了“柠檬池”。
“嗯……”刚泡下去就感觉温热的泉水覆盖了身体，一股浊气从毛孔蒸发而出，全身顿时酥软又通畅。
允浩笑眯眯地看着在中仰靠在池边，发尾半湿，凌乱地搭在额前，脸颊被蒸得发红，闭着眼睛，睫毛有些湿，脖颈和肩膀半露出水面，许久不晒太阳，显得格外雪白，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比平时显得更为红润和丰满。
允浩意味不明地抿抿嘴，靠了过去。
“干嘛？”在中泡的正舒服，身边突然挨近了一个庞然大物，不满地睁开眼。
“嘿嘿，一起泡嘛！”允浩恬着脸笑。
在中戒备地上下打量他，默默地挪开了两步。
允浩暗自好笑，他的大宝贝儿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戏码，明明害羞还假装冷漠，索性懒得理他，自己也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享受起来。
在中观察了一会儿，看那个色狼并没有继续骚扰的意图，心里还是有点打鼓，这会儿怎么这么老实啊旁边的人明明看不见的嘛……这头猪……
于是极其不爽地把整个肩膀都沉了下去。
允浩难以察觉地扬起了嘴角，一米开外的某个人连嘴巴都撅起来了……

“妈妈妈妈！有柠檬！！”小孩儿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平静，两人睁开眼，看到那个粉嫩嫩的小女孩拉着父母的手摇摆个不停，女孩儿的妈妈有些犹豫，明明客人很少，还和别人挤一个池子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允浩善意地笑笑，于是年轻的夫妻便从善如流，抱着孩子欢天喜地地泡了进来。
小孩儿的好奇心和生命力总是无穷无尽地旺盛，不停地扑腾来扑腾去，抓着柠檬片就往人身上贴，不是拉着她爸爸要吹水泡泡就是搂着妈妈要唱歌。允浩在中两人饶有兴趣地看她闹腾，刚刚的冷场和尴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孩子父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孩子身上时，在中不动声色地向允浩靠过去，把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小声地说了一句：“刚才，我被那鱼咬破了……”
允浩心中一动，也小声问道：“咬哪儿了？”
在中的脸瞬间绯红，欲言又止，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允浩：“那个……”
允浩微微一笑，继续装傻道：“哪里啊？”
在中的脸又变红了些，抿着嘴都有些急了：“哎呀！大腿那里！”
“哦~~”允浩扬高了声调，眼睛都变得水亮水亮的。
在中皱着眉头盯着水面，郁闷得不行：“热水泡着有点儿疼呢……”
允浩心中一阵瘙痒，偏巧脸上只能装着关切正经，可又不甘心，往水里看了看，还好水比较浑浊，看不清，对面的夫妇也张罗着把孩子带出去，于是大着胆子伸了手过去。
“唔！……”不知是疼的还是敏感的，刚一碰到在中微微张开的大腿根部，他身上的肌肉就紧绷了起来：“别碰！”
允浩不耐地捏他一把，这时妈妈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可是爸爸却稳稳当当地坐下来闭目养神，得！这下想干什么还都干不成！

在中的脸都快沉到水面以下了，红得像煮熟了的螃蟹，允浩上身和他隔着一段距离，看似正常无异，可是水底下却是天人交战，允浩的手臂怎么那么长，从他的膝盖一直往上摸到大腿内侧，然后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揉捏，绕过了敏感地带，再轻轻地从外侧又滑回膝盖……
虽然是泡在热水里，在中却还是出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我说……你没摸到伤口……”他尽量把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是吗？”允浩貌似惊讶：“那我再摸摸~~”
在中不乐意了，明摆着占便宜嘛！瞪了他一眼，接着死死掐了他手腕一下。
“嘶……”允浩猝不及防被偷袭，连忙收回手，这下动静大了，对面的孩子爸爸都睁开眼睛了：“呵呵，你们年轻人也喜欢泡温泉啊？”
允浩讪笑着：“是啊是啊，偶尔泡泡对身体有好处。”

在中随便咧了咧嘴，没说话，刚放松的身体突然又僵了起来，该死的郑允浩手收回去了脚居然又伸过来了！仗着自己腿长欺负人啊！
他抬头用警告和仇恨的目光瞪着允浩，不过在允浩看来只不过是含了一汪水的湿漉漉的大眼睛在怨怼他怎么不快点快点再快点……
于是他就快点了，脚没费什么力气就从下方伸到了在中的两腿中间，勾着小腿慢慢地暧昧地摩擦，在中的小腿长得很好看，又白又细又没有汗毛。他在脑子里一边想象此双“玉足”勾住他肩膀或者腰杆摇摆的场景，一边加重了摩擦的力度，面子上还得正直地继续和孩子爸爸关于温泉养生的话题。
在中此时也只能用心如鹿撞来形容了，眼前一片发雾，全身的知觉都转移到小腿上……允浩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不用看他也知道小腿肯定红了一大片，MD汗毛那么粗那么硬，蹭得裸露的皮肤上疼就不说了，关键是钻心地痒……从腿部表皮到神经到大脑皮层再到某处……
MD，疯了，脱得光溜溜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情，郑允浩脑子进屎了……

他抬起头狠狠瞪了允浩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眼神继续盯着水下，允浩更加得意，腿上的动作肆无忌惮，甚至有向上延伸的趋势，大腿后侧的嫩肉已经感觉到了刺刺的汗毛触感……
在中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不知名的火花浑身乱窜。
此时小女孩隔着一个池子脆生生地叫爸爸，于是孩子爸爸开心地站起身来告辞，掀得水面一阵波澜，趁着混乱在中突然伸出手猛地往允浩身体中央某个尖端死掐了一下——
“唔！！！……”
允浩腿一软，整个人“啪叽”一下跌入水中……

在中施施然站起身来，披上浴巾，傲气临人，对着颓势的郑某君道：“一根绣花针。”


泡了一下午的温泉两个人都疲乏得不行，晚饭时间还没到就回更衣室冲澡换上了浴衣。
允浩饶有兴致地看在中穿上日式浴衣腰间系跟带子的样子，领口很大，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脖子，胸膛也半敞在外，一低头就能窥见内中风景，颇有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情趣。
“嘿嘿……”
“笑什么？”在中一听那语气就知道没好事。
“没什么……这衣服，嗯，好。”允浩点头赞叹道。
“好在哪儿？”不用猜也知道下一句不是好话。
允浩左右看了看，凑过头去对着在中耳朵道：“……好脱……”话毕还朝人耳洞吹了口热气，然后大笑而去……
在中眼角嘴角都在抽搐，头顶在冒烟。

到休息室小睡了一会儿，两人都睡得死沉死沉的，天擦黑后便到餐厅吃自助餐，然后便回房间。
允浩期盼这一刻可谓已久，一进门就动手动脚不老实。
“啧！放开！”在中今天一直处于被调戏的弱势一方，男性尊严受到极大打击，心情极度不爽。
“嘿嘿……”允浩是懂得见好就收的，惹毛了金小爷他也没好果子吃，打架的话两个人是不相上下的。
在中斜眼瞪了他半天，扯好自己的衣服，系牢了腰带，正襟危坐地蜷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这电视剧今天结局。”
“哦。”
“那女的和那男的成了没？”
“不知道，看呢嘛。”
“他妈不是反对嘛？”
“后来他妈不是死了嘛！”
“哦……那几集我落了。”
………………………………
允浩心中大呼：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来这里看肥皂剧结局的！！！
心中柔情蜜意翻云覆雨的想象怎么就化为了如此没有营养的柴米油盐对话？！！

电视剧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在中随手扔了遥控器：“我要睡了。”
允浩眼泪都要下来了。
绣花针啊绣花针，你今夜注定变不成铁杵了……

关了灯之后两个人和衣而眠，耳边只听衣物和被褥摩擦的悉悉索索声，落地窗外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除了某人的难言之隐，一切都很美好。
允浩虽然满腹牢骚郁闷，也还是沾枕头没几秒就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在中一直冲他笑啊笑啊，笑得他心神荡漾，然后他扑过去，在中躲开，再扑过去，再躲开……MD金在中是蝴蝶变的吗？！！

“啧啧……睡觉都不老实……”在中看他踢踹个不停，索性坐起身来开了床灯：“这傻子……”
灯光不甚明亮，却能看清允浩皱紧的眉头和鼓起的腮帮子，不知又做什么天人交战的梦了，脸上偶发的痘痘在灯光下反射桃红色泽，在中看着那张怎么都看不腻的脸越看越心欢，连分开的日子里那些不眠之夜，都是把这张脸从心里挖出来温习了又温习。
“傻子，我不说要你就真的不要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含住了允浩的喉结……
允浩喉间“咕噜”一声，把身上的人推开，翻了个身。
在中暗骂白痴，继续爬到他身上，把头埋进他颈间，叼着皮肉啃咬个没完。
“唔？……”这下不想醒也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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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浩揉揉惺忪的眼睛，一下子就对上了在中喘着粗气涨红了的脸，再往下看，就是微微扯开的衣襟，里面光润如玉的肌肤，他咽了咽口水，再往下看估计要喷血了，因为在中正跨坐在他身上……跨的意思是，两腿大张……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在中的屁股，在中吃痛地叫了一声，他开始兴奋起来，扯着裤子就往下扒，在中不满地哼哼几声，也还是配合地抬起屁股，让他顺利地一道扒下自己的外裤和内裤。
“嗯……”不知是害羞还是快感，下身一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在中就轻轻呻吟起来，脸红得不行，眼睛都不敢直视允浩。
呈现在允浩面前的那副图画真是犹比春宫图，大胆又害羞的在中，脸上一缕绯红，眼神波光盈盈，上身的腰带松松垮垮，下身不着丝缕，雪白的大腿分坐在自己身体两侧……
允浩觉得自己下面那根绣花针几乎是瞬间就膨胀成了一根铁杵……

在中自然感觉得到自己坐着的东西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动也不敢动，可是这样僵着又很奇怪，允浩好笑又心急，伸出一只手指逗弄着半抬头的小在中，换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允……允浩啊……”在中觉得姿势很不好很奇怪，自己像待宰鱼肉一样任君品尝，所有的隐秘都展现在允浩面前。
“嗯？……”允浩眼中带笑，揉搓他器官的动作愈发用力，在中立刻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只顾仰起头呻吟喘息，腰也无意识地跟着扭动。
“我们宝贝儿哪里被咬伤啦？”允浩轻声哄骗着，手慢慢下移，在在中的大腿内侧打转，在中不满地横了他一眼，但又舍不得温暖的掌心，随便指了指大腿内侧的某处。
允浩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他用指腹轻轻地抚摸，笑道：“连鱼儿都喜欢，我们宝贝儿真嫩……”
“滚！”在中被他的淫词艳语说得面红耳赤，正欲开口大骂，却感觉他的手指顺着大腿内侧滑向了后方，慢慢抚摸那里的褶皱……

“啊……”在中咬紧了下唇，腰有些无力，整个人快瘫倒在允浩的身上，允浩的手在他的后穴处兜转，像要抚平那里的每一处褶皱，接着双手掐着他的屁股，使劲地从两边往中间揉搓，后穴的入口被迫张开了又关闭，张开了又关闭……
TMD，从哪儿学来的啊……好痒啊……

就在在中快要受不住的时候，允浩突然放开了手，一把拉开在中的腰带，在中不满地撅嘴，凭什么自己要先脱光光，他还穿得好好的呢！心里这样想手上却爽快地扯着衣襟就往下拉，允浩反而阻止了他：“就这样，穿着。”
啊啊啊……变态啊……这样比脱了还让人难堪，就两片浴衣挂在胳臂上算什么啊……
允浩不理会他的抗议，突然一下坐起来，在中被他掀得失去重心往后倒，下一秒却被他拉住，落入了他的怀抱。

两个人相拥的感觉比做爱来得更加温暖。
允浩把鼻尖埋入在中的发丝里，不住地亲吻，从头顶到耳朵，再到脸颊，嘴唇。
在中觉得自己就快化为一滩水，连牢牢抓住他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嘴唇一直被吮吸被啃咬被舔舐，辗转反复，舌尖与舌尖追逐缠绕，牙齿不时地互相碰触，却带来激情的火花。
在中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可以触碰的空间里只有允浩的气息，这样的亲吻比交合更让他感觉对彼此的拥有，他勉强立直上身，伸出手紧紧搂住允浩的脖子，不断地加深亲吻，下身与下身的紧紧相贴，允浩裤子里的硬度和热度，让他头皮发紧，背脊上出了一层薄汗。

“宝贝儿，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允浩喘着粗气，揉着在中的头发笑道。
“少说废话！要干就干！”一边说着还一边扯着允浩的裤头。
“嘿！”允浩笑着任由他发疯，果不其然脱了裤子就开始发呆：“继续呀，愣着干嘛？”
在中心一横，老子今天豁出去了！于是头一低——
“啊！……嗯……”允浩爽得眼冒金星，在中果然孺子可教也，一次比一次含得舒服，含得够深不说，舌头也配合得好，力度适中，深入浅出……
于是铁杵膨胀成了大铁杵……

在中手握着允浩的东西调笑道：“哟，绣花针还挺有潜力的嘛！”
允浩平躺着，伸手握住在中下身跃跃欲试的东西：“哎呀，这怎么还是绣花针呀，过来哥哥给舔舔。”
“滚！”在中笑骂着，却还是乖乖地送上前，递到允浩嘴边。
“等等。”允浩想起了什么一样，直起身在床头柜里一阵翻找，在中皱着眉头看他拿出一管润滑剂。
“啧！什么时候藏那儿的？”
“你刚看电视的时候。”说罢便把盖子旋开，挤了小半管在手里：“过来吧。”
在中撇了撇嘴，双腿分开跪在允浩的脖子两侧，允浩张口便含住他的东西，他撑着床头爽得直哆嗦，允浩的手带着润滑剂直往他后庭里搅弄，又疼又麻又痒，想喊停却又没力气，意识里模模糊糊记得允浩说过这次买的新产品有催情功效……
“啊……啊……嗯……”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地款摆着腰肢，允浩进了几根手指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在敏感的地方一直按一直按，前面也含得好舒服好舒服，撑着床头的手也快软了……
快攀上顶峰的时候允浩的嘴巴突然离开了，手指也同时撤出了他的身体——
“啊！”在中不满地大叫，允浩拍拍他的屁股，于是不情不愿地躺倒下来。

两个人已经默契得不需要太多语言了，允浩把他两腿分开，他便配合地拿起枕头垫在自己腰下，允浩戴上套子他便尽量地放松身体。
“杜蕾斯的新产品……冰火两重天……”允浩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一举进入——
“唔！！……”不管怎么放松，进入的时候还是绷紧了肌肉。
允浩耐下性子，重重地揉着他的腰，等他适应。
缓过了那口气，才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对劲：“怎么……那么冰啊……”
允浩知道差不多了，慢慢地往里又进了一点：“冰火两重天啊，待会儿就让你热……”
在中的耳朵发懵了，听到的东西进不了脑子，只感觉冰块一样慢慢插入体内，比平时滚烫的感觉更为尖锐。
允浩耐心地前进一点，又后退一点，直到整根没入，停了下来，喘着气问道：“感觉怎么样？”
在中很抓狂，什么破玩意儿搞得那里凉凉的：“好……好奇怪哦……”

允浩听言立刻大动起来，肆意地顶弄，在中“啊”地叫了一声，全身被顶得找不到一个支点，手胡乱地抓住床头栏杆，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呻吟。
“啊……啊……慢，慢点……啊啊啊！！！什么东西好烫！！……”感官似乎慢半拍，冰凉的触感还未完全退去，下身却又像被放了一把火，烫得他几乎痉挛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好烫！！……”
他胡乱地摇着头，手甚至开始推拒身上的允浩，那感觉……那感觉好像要把人烧干了一样，从紧密接触的肠壁开始蔓延的火势让心脏都无力承受了，他胡言乱语地喊停，再干下去说不定……说不定就心脏停摆了……

“哦！！……这个……这个厉害！”
允浩激动不已，下身近乎失速，套子上的某种催情物质让在中的体内火热异常，他大吼着压抑随时可能爆发的欲望，毫无技巧可言地直往里捅，越摩擦越热，那孽根好像要烧着了一样。
“在中！！在中！！……”他也开始语无伦次，看不到在中的脸，耳边只有雷鸣般的心跳，眼前红光四溅。

在中觉得无法呼吸，心脏不堪承受，张大了嘴拼命摄取氧气，叫声哽在喉头，只偶尔溢出可怜的喘息，他也看不到允浩的脸，两条腿却死死夹住侵犯者的腰。
啊……允浩又在忍了，都开始跳动了……不行，太，太快……又要烧着了……
“啊！！……”他嘶哑地叫出声，双手松开床头栏杆，转而抱住允浩的脖子，整个世界更加天旋地转：“允浩！！……允浩！！！允浩……”

那几声呼喊在允浩的脑中爆炸开来，他大吼着，全身一阵可怕的剧烈颤抖，在中僵直了腰，感觉体内的东西突然间膨胀到最大然后不停地抽搐，前方也被允浩紧紧握住，他尖叫一声，精液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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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混战。
这是在中自己下的定义。
允浩全身湿淋淋地趴在他身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两人的胸膛相贴，剧烈地起伏着，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喂！……起来啊，重死了……”在中觉得身上的骨骼不堪重负，咯吱咯吱地都快塌了，这只死熊！
允浩勉强撑起上身，在他脸上胡乱亲了一下：“泡温泉不？”
“干嘛？”一提起温泉他就警觉。
“我们可以再来……”允浩淫笑道。
“来你的头！滚！我要睡觉！”
“哦哟！你踢哪儿也别踢那儿啊！残了怎么办！”
“残了？我看看……”
“哪！给你看！”
“滚！！我不看！！”
“看一下嘛看一下嘛~~~”
“你这个淫棍！！”
“宝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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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淫者无罪。
佛曰：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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