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路公交车　 
　钱宁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荧光看了一眼手表：“这么快，都十一点半了。”他翻起了上衣领子，关上电灯走出了家，“哎呦！”他惊呼一声，脸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他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原来是只猫啊，虚惊一常！钱宁喝骂了一声：“滚！”望着那一块犹如大幕布般笼罩着天空的夜色，“唉，这么差劲的夜晚，连个月亮都见不着，本来应该呆在家里的，谁让我要跟他们下这样的赌呢？”钱宁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融入了那无际的夜幕中，沿着马路走向那西郊的大钟楼。  
　钱宁是一个很普通的城市青工，但钱宁在厂里却被同事称作是“钱大胆”，这不那天上现场维修完电机后，几个关系要好的同事又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张建突然咳了一声：“钱大胆，听说你不是胆子很大吗？给大家讲几个你的大胆经历吧，如何？”话音刚落大伙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聚在钱宁的身上，钱宁的脸上微红，复又骄傲的挺了挺胸脯，用满是油腻的右手拍了拍胸膛：“告诉你们吧，我小时侯六岁的时候在农村老家，有一次和小伙伴玩捉迷藏的时候，没想到玩到夜里他们竟然把我给忘掉了，而我又不知道怎么整的，瞎撞乱闯，你们猜我后来怎么着，我居然闯到了乱葬岗子，那天晚上我可是在那整整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我可是抱了一块棺木回的村子呢，后来呢……”这时一旁的小丁打断了他的话语：“那，那你可曾看见过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了吗？比如说鬼之类的？”他的声调竟微微有点发颤，“我可没见过什么鬼神，依我看那纯粹是人们杜撰出来的，无非是吓唬你这种胆小鬼的。”钱宁白了小丁一眼，旁边的几位同事都乐了，“但……但是，我还听人……听人说过13路公交车的传闻，那又怎么解释啊？”小丁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回头看看四周，说话声不由自主的压底了。原来据这个城市老一辈的人说，这里的公交以前都是老牌的，由于后来又引进了一批新的客车，所以要将以前的旧车要全部淘汰掉，但有位老司机却死活不愿意处理掉自己已经驾驶了二十多年的老客车，“除非我的老命也没了，否则就别想让我舍弃这多年的老伙计。”说完就开着那辆老客车出去拉客了，但是当天就发生了事故——居然是车毁人亡，老司机死的很惨，而且更古怪的是，自从那次车祸以后，一些醉酒的行人会在半夜零点发现有一辆破旧的老客车会经过西郊的大钟楼，而且上面还标着“13路”的字样，同时说若有人上了那辆车，就再也回不来了。听完小丁的讲述后，大家都咋舌不已，这时其中一人就说：“钱大胆，今晚你敢不敢去试试？如果……如果你坐了那辆车，还能明天好好的站在这，这周五晚‘好了来’大酒楼我做东如何？”  
　顿时旁边的同事也纷纷鼓动钱宁，“是啊，老钱，你要是能去一趟再回来，你岂不是就成了本市的头号新闻人物了。”　  
　“是啊，钱大胆，你不是一向爱说你胆大吗？那就让大伙都瞧瞧。”　  
　经不住众人的软硬兼施，最终钱宁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定了，明天你们就瞧着吧。”    
　黑漆漆的马路上没有一点灯光，钱宁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场无边的噩梦中梦游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向前摸行着，时而又被街道上散弃的垃圾绊一下，  
　“哎呦！”他心里暗暗的骂道，“这鬼天气，白天还那么晴，怎么这会就……？”  
　“咦？”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一处蓦然闪现的路灯灯光引起了钱宁的注意，他心头一喜，仿佛落水人急于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他加快了脚步挤进了那一点灯光下，他又回头环顾四周。  
　“啊！”他回头惊异的发现，他的身后竟是那座西郊的大钟楼，而且指针还赫然指在二十三点五十八分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零点了吗？他居然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这个传闻中闹鬼的地方，但他竟然没有发觉，这太可怕了！钱宁轻轻的咽了口唾沫，不自然的又看看四周，周围沉寂的如同一潭死水一般，而冷汗却犹如一条条小虫子般肆虐的从他的额尖沿着脸颊爬下，手心也已在不知不觉间汗水满把了，他想四处走走，但不知为什么，双腿犹如灌了重铅一般迈不出半步，似乎连肆虐的寒风也在嘲弄他，时不时在他耳边“呜呜”的怪叫着，他又想咳嗽一声打破这死寂的气氛，而喉头却只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声调。  
　突然悠长的报点钟声敲响在零点整，宛如一记记的重锤一般砸在他的心中，几乎快令他崩溃了。钱宁勉强回头瞅了一眼钟楼边的马路，黑洞洞的却没有一辆驶来的公交车，他突然感到一丝可笑：“我就知道根本没有什么13路公交。”想到这里他几乎要笑出声了。  
　蓦然间一声如同铝易拉罐磨地的声响，或者是抛锚汽车发动机嘶哑的鸣叫彻底将他的笑意都打断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一辆破旧的大客车摇摇晃晃的驶入了钱宁的视线中，像一个苟延残喘的老者，又像是一具硕大的棺材，满载着一股死亡的气息驶了过来，“吱嘎！”车终于停在了钱宁的身边，钱宁这才清楚的看到了那辆车——竟然是那辆旧式的老客车，恍如用鲜血写成的“13路”字样此时告诉钱宁这的确是真的，他使劲的掐着自己的手背，希望自己能从这无边的噩梦中清醒过来，他退后了一步，却惊奇的发现身边空阔的空间居然已经站满了十几个和他一样等车的人，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他无论怎样辨认都看不清他们的面貌。  
“哗！”车门一下子打开了，那十几个等车的人都从从容容的踏上了公交车，俨然没有白天上车时的挤闹场面，钱宁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犹豫之色，“这么多人都上去了，应该会没事的，没准是那些好事者编造的一个骗局而已，可能本来就有这趟车，只是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罢了。”他自我安慰着，同时白天那同事略带讥笑的眼神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车门就在钱宁上来的一瞬间关上了，他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车门关的居然是那么严实，自车厢在车门关上的那刻起，车厢就犹如一个硕大的墓穴一般，黑暗，恐惧，焦虑充斥了每一个角落，也充满了钱宁的心灵深处，同时一股浓重的腐烂气味和霉臭味向钱宁迎面扑来，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黑暗中他颤抖的伸出手摸索了半天，好容易他才摸到了一个像座位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唉，那有他们想的那样，我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它一站再下，不行，我得找点证据，省得明天他们都当我是在骗人。”想过之后他又抬起那发着微弱荧光的夜光表四周照了照，正好他发现身后似乎还有一个标着字的牌子，他想都没想伸手就把牌子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喂，这怎么这么黑啊？开个灯行不？”他干完那件事后更加理直气壮的喊了一句。  
　静！只有静！车厢里浑然没有一点人的气息。  
　“怎么不开灯啊？”他这次的叫喊声低了下去，他知道这里完全不对劲，他又张了张嘴却又没有发出一声。  
　“啪1”一声脆响，钱宁吓的手抖了一下，车厢也亮了起来。但光线却是一股幽幽的蓝色，说不出的诡异。  
　“不，我不坐了，我要下车，我……？”钱宁的心头一寒，却发现周围是被封的死死的。  
　这哪里是什么公交车？这哪里又有什么乘客啊？钱宁这时才发现硕大的车厢中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里，而司机的座位上似乎隐隐约约的坐着一个人，但那个人的身影却又像是一缕青烟随时都可能会消失不见。  
　“停车，停车，我要下车，我要下车。”他疯了一样的站起来，走前几步，他几乎有点绝望了。  
　“先生，你该买票了。”一个没有生气的话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啊！”他惊讶的转过身去，不知何时一个一身白衣，形容枯槁，满脸愁容的男子竟然在他的身后出现，“你，你不是人！”钱宁吓得后退一步，一下子又瘫回在座位上，“不，我要下车，你不是人，你是鬼。”他想喊出一声救命，但此时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张不开嘴了。  
　而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神情依旧木讷，但钱宁却在一瞬间看见那男子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狰狞的笑意，他伸出了那双手——一双已是腐败不堪的，甚至部分地方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的枯手，一寸一寸的向钱宁的脸上伸去。  
　“把……那个……木牌……给……我……放下，那……那是……我……的……东……西，把……东西……还……还给……我们。”  
　“不，你……不要过来，你……滚开。”钱宁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道。  
　“放……下……那个……木……牌，把……东西……还……给……我……们…………”钱宁这时发现，他的面前早已站满了刚才和他一起上车的人，他们一样是死死的盯着钱宁，钱宁此时才发现原来他们的面孔一样是铁青铁青的，甚至还一步步的向他靠进，都伸出了那一双双几尽腐烂的手。  
　“不，不要……过来……”钱凝几乎发出了蚊蚋一般的嘶叫，他拼命的把身体向座位里蜷缩，并惊恐的把头向两条蜷缩的腿间埋去，他那双瞪的极大的眼睛中充满的是死亡前的绝望……    
　第二天钱宁没有去上班，惊慌的同事终于报了警，警方人员最后却在西郊的大钟楼下找到了他的尸体——他的身体一直紧紧的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抱着双腿，把脸埋在腿上，埋的很深很紧……  
　后来，拒法医的尸检报告说，钱宁的脸上是一片乌黑，那应该是极度的惊吓所致，但是没有人能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一直是那样大睁着，难道他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吗？这一切没人知道，但是警方也以外的从他的怀中发现了一个小木牌，上面只是隐约写着“13路”的字样。        
　雅竹学院：吸血鬼事件　 
引子  
　上完晚自习，她收拾好东西看了看表，已经12点多了，晕，怎么会搞到这么晚呢？还是抄小路赶快回宿舍吧，但愿楼管阿姨能网开一面。午夜的校园格外寂静，不时有凉风吹过，她抬头看了看，天黑漆漆的，连一丝星光也没有，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她想起了“没有星星的夜晚会有鬼魂出没”的说法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突然，从旁边的小树林里传出了一阵异样的声音，像是一个女人的唱歌声，轻轻柔柔的……顺着声音望去，却只看见黑黑的树林，什么人也看不见，她的脚步停住了，开始不由自主的往树林走去，她想发出声音，可是却张不开嘴，她大脑渐渐失去了意识，就好象被人牵着走一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机灵，清醒了，她睁开眼睛，却猛然看到……“啊——”一阵惨叫划破了夜空，也打破了校园往日的平静。    
　（一）  
　2404年6月19日上午7时，浅浅准时站在了雅竹学院的大门前。她抬起头，拨开刘海，露出额头上一块水滴形状的胎记，眯着眼向天空望去，只见学院上空被一大片浓重的阴云笼罩，在云的中央，隐约还能看见有一个黑色的旋涡在慢慢翻滚……她皱了皱眉头，看来这次的事件比较棘手，不过想想那高达6位数的酬劳，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抖了抖肩膀，迈开大步走了进去，高挑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清晨的浓雾中了。在旁边的一片树林里，隐隐约约浮现了一张脸，看不清面容，但是能感觉到“它”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它”望着浅浅的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幽幽的冷笑：“谁也别想阻止我，哪怕是你……”  
　推开宿舍的门，有两个女孩正在聊天，看见浅浅走了进来，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女孩站起来笑着说：“老师说今天会有一个叫浅浅的转学生搬进来，是你吗？”浅浅点了点头，“我叫刘冰岩，是班里的生活委员，很高兴认识你。”高个子女孩继续说道，她指着刚才和她聊天的女孩说：“她叫清竹，也是这个宿舍的。“清竹？浅浅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这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孩身上，眼前一亮，好美的人儿！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连衣裙，一头柔顺的披肩发，皮肤白皙，她的眼睛……浅浅心里一震，这是多么深邃的一双眼睛啊，黑漆漆的双眸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那么柔，那么迷蒙，让人……浅浅猛的摆了一下头，她这是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美女，清竹冲她笑笑，她不好意思的冲两位女孩点点头，然后走到唯一的空铺——门后面的上铺前，把东西扔了上去。    
　（二）  
　接下来的几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校园内很平静，但浅浅心里的不安却在扩大，这种平静有些不正常，就好象暴风雨来前平静的大海，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藏汹涌。浅浅不禁回想起来之前婆婆对她说过的话“浅浅啊，这次的任务不比以往，你千万要小心，对手至今没有现形，气息也难以捕捉，但是卦像显示，你此行最大的困难在于你的心……”我的心？浅浅想不明白。她走到一片空草地上，盘腿坐了下来，拿出校方提供的情况，仔细研读起来……  
　这所大学有30年的历史了，之前一直很正常，但从去年7月中旬开始，已经有10个女生意外死亡，且死因全部都是心肌梗死，死状恐怖，如同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更加离奇的是，尸体事后全部不翼而飞！  
　这有三个可能，一是这个凶手是个噬尸的怪物，要是这样就最简单了，因为这种没有灵魂的怪物是最低级的；二是这个凶手可以驱尸，暗中把这些学生养成可以供自己驱使的僵尸，可是现状来看这种情况不大可能，因为校园内并没有僵尸出现，也没有感觉到僵尸形成过程中那种特有的腐霉气味；三是在这些尸体上有着可以追查到凶手线索的痕迹，所以凶手才会把她们藏起来，或者根本已经销毁了。现在看来这种情况是最可能的了，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连一丝的鬼气也没感觉到呢？难道不是鬼怪所为？不可能的，婆婆的卦像从来没出过错。算了，不管怎么说，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追查尸体的下落……  
　“浅浅！原来你在这里啊！”一声高分贝女音打断了浅浅的冥想，她揉了揉眉头，不用看也知道是冰岩那个超级大嗓门。“你在这里做什么啊，怎么不去吃饭？我们找你好久了……”刘冰岩拉着清竹跑了过来，站住后插着腰质问她是不是在这偷着吃什么好吃的呢，而清竹因为一路被强拉着跑，白皙的脸上呈现出了一丝红润，煞是可爱。浅浅抬起头笑着看着她们，因为是一个宿舍的，再加上天天一起上课吃饭，所以三人早就混熟了。  
　中午吃完饭，三人躺在草坪上闲谈。突然，冰岩很神秘地说：“浅浅，你刚来还不知道吧？这里发生过很诡秘的事件呢，已经有好几个学生死了，你也真够倒霉的，居然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浅浅眨眨眼睛，装做很惊讶的样子：“是吗？什么诡异的事件？”清竹推了推冰岩：“浅浅刚来，你别吓她了。”她接着转过头来对浅浅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去年到现在已经有10个女生死于心脏病了……要说也可能是凑巧了，可是……毕竟让人有些揣测，所以什么说法都有。”浅浅笑了笑，装作不在意地说：“没准真是鬼魂作祟呢！咱们学校是不是冤死过人啊？”冰岩马上说：“哎呀，前年有个女生跳楼了，就在前面的10号女生楼，样子据说好惨啊，谁知道是不是她啊？”说完又很懊悔的连呸好几下，然后又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那虔诚的样子把浅浅和清竹都逗笑了。  
（三）  
　午夜12点，10号女生楼前，浅浅一身黑衣而立，长发在风中飞舞，她左手拿着一根香，右手轻轻一拂，香便着了。这叫做试冤香，如果此地有冤死的人，此香的烟就会倾斜。现在烟几乎快飘成了一字形，显然此地有冤魂！浅浅不再犹豫，马上拿出七星烛摆好阵势，人站在中央，左手执一黄符，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猛然间把黄符扔向天空，大喝一声：“着！”那符便自动燃烧起来，与此同时，在10号楼的顶端，渐渐地升起一团烟雾，盘旋着向天空升去，但似被什么束缚着似的，升到一半就直直的向下飘来，一直飘到浅浅跟前。浅浅冷冷的说：“没做亏心事，跑什么？”那团烟雾慢慢的幻化成了一个人形，是个女孩，面容惨不忍睹，右半边脸几乎完全陷了下去，满脸都是血。她哆嗦着跪了下来：“法师饶命，我再也不敢在这里停留了！”  
　“只是停留这么简单吗？”  
　“我发誓，我没害过人啊！我只是……只是舍不得他，想在校园里多看他一眼罢了，当初是我糊涂，是我误会了他，才会一时冲动……”  
　“你真没有杀人？”  
　“我没有！我没有啊！”  
　浅浅想了想，突然大怒：“看来如果我不给你点颜色，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说完就要出手，但那女鬼却只是惊恐的看着她，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浅浅停住了，看来真不是她。浅浅叹了口气说：“不是你就算了，但我奉劝你一句，毕竟人鬼殊途，你这样对他没有好处的，你现在离开此地还不晚，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过了大限，到那时，你将……”  
　“我明白，事实上，我已经打算今晚离开了，他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一颗晶亮的泪珠从她那没有凹陷的左眼里流了出来，浅浅不忍心看，背过了脸去。女孩转身走了，只有飘渺的声音愈来愈远：“谢谢你不杀之恩，去校区西北角那看看，你也许会有收获，别的我就不能再多说了……”  
　校区西北角？？    
　（四）  
　第二天一大早，浅浅就去了校区西北角，那是一片黑乎乎的树林，刚一走进去，浅浅就皱起了眉头，好重的阴气！湿冷湿冷的，让人从头寒到脚！  
　在里面转了一会儿，浅浅感觉到了不对劲，原地打转！到处是树，一模一样的树！她略一思索，从身上抽出了一根七星烛，点燃，插到地上，在周围撒上一些桂花瓣，然后闭眼，双手合十，围绕着它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猛然睁眼，大喝一声：“开！”从七星烛的火焰中射出一道光芒，将树林整个照住了，等光慢慢散尽，树林里已经有一多半的树不见了，可见以前的树大多是虚景。  
　在树林中间的空地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棵大槐树，恐怕得要七、八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这个槐树枝叶茂密，根基庞大，远远看去，黑乎乎一团。当浅浅看清楚它的时候，不由得愣在了原地。什么？幽冥槐？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幽冥槐，顾名思义，是鬼界的植物，吸取死尸的养分来生长，如果它是被某个鬼怪亲手种下的，只要不断给它提供食物，它的枝叶就会散出极大的阴气，来助长种植者的功力。死尸？功力？浅浅明白了，那些女生的尸体……好残忍，她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被幽冥槐吃掉尸身的灵魂是不能转世投胎的……她们的灵魂只能被永远的禁锢在它的枝干中。是谁？是谁用这么决绝的方法对待这些无辜的女孩？？不管是谁，我绝对不放过他！！浅浅暗自发誓。    
　(五)  
　这天晚上，月亮圆圆的，空气出奇的好。浅浅靠在窗前，托着下巴，呆呆的望着窗外。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什么动静也没有，对手是什么打算？是缓兵之计还是想来个突然袭击？上次在西北角的动作，对手肯定已经知道了，下一步，“他”准备怎么样呢……突然，浅浅猛的站了起来，杀气！阴寒的杀气！虽然只有那么一丝飘了过来，她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方向……方向是……西北角！她迅速打开门冲了出去！  
　杀气越来越淡了，已经淡到难以捕捉了，等她跑到树林前的时候，那股杀气几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但是眼前的景致却另她的神色更加肃穆。幽冥槐出现在她前方十米处，庞大的枝叶随着风雨在空中摇摆翻滚，黑黑的树干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发出骇人的唳气！一条枝干倏地变长，向浅浅伸了过来，她灵巧的躲开了，紧接着无数的树枝都闪电般伸了过来，此时浅浅却站定不动，一手把长发束在脑后，露出额头上水滴型的胎记，她抬起头，对着夜空，月光如流水般倾泄下来，那块胎记居然能反射月光，并且变的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发出眩目的光芒！树枝在这一刻全部停止了运动，像是接收到了命令般开始往回缩，与此同时树干上也张开了无数小口，喷出浓浓的烟雾……等烟雾散尽后，这片树林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幽冥槐也不见了，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浅浅冷冷一笑：“还没开始作战就跑，原来是个胆小鬼！”她把头发拢好，准备往回走，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啊啊——”浅浅愣住了，怎么回事？？是从她宿舍方向传来的，女孩子的声音！！  
　她飞速跑了起来！该死！真该死！她边跑边不停地咒骂着，她怎么如此笨呢？！居然中了调虎离山计！多么明显的调虎离山计！！    
　（六）  
11个女孩了，已经有11个女孩死于非命了，自己到现在却没有什么线索！浅浅懊恼的捶捶头！然后猛的坐起来，对着墙上的镜子大骂：“你个大笨蛋！大笨蛋！”这就是曹彦宁敲敲门进来看到的景象，他禁不住“哈哈”地笑出声来。浅浅诧异地转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短头发瘦瘦的男孩扶着门框笑眯眯的看着她。  
　浅浅有些脸红，“你是谁啊？！”  
　“你就是浅浅吧？”  
　“是又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推门进来是很不礼貌的？”  
　“冤枉啊！我可是敲了门的，是你太专注了……”  
　“好了好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曹彦宁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一板一眼地说：“我叫曹彦宁，是这所学校灵异研究社团的社长。何副校长已经告诉了我聘请你的事，我是专门来帮你忙的。刘冰岩说如果看到一个头发长长，个子高高，大眼睛，长的鬼灵精怪的丫头，那就是你没错了，嘿嘿。”  
　浅浅的脸又是一红，她掩饰的耸耸肩膀，抬起头看着他，严肃地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会送命的，你明白吗？”  
　曹彦宁马上说：“我知道！可是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已经11个了！11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甚至，其中……其中还包括……我的妹妹……”  
　说到这，他低下头，哽住了。浅浅愣住了。过了一会，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我理解你的心情。悲伤不能解决问题，让我们来一起想办法，一起努力，好吗？”  
　曹彦宁抬起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他知道，她肯带他一起作战了！  
　吃完午饭以后，浅浅和彦宁坐在草地上开碰头会。  
　“彦宁，对这所学校你比我熟悉，能不能帮我查查，在过去的30年里，有没有出现过学生意外死亡的案例？比如自杀？”  
　“你能肯定确是鬼魂所为吗？”  
　“这……，这么说吧，幽冥槐的出现，表示这件事的确跟鬼魂有关，至于是不是还牵扯到其他，我还不能确定。”“好吧，我去查一下，晚饭后再碰头。”  
　“恩。”  
　彦宁离开以后，浅浅又去了西北角的那片树林。这次她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了树林边上。她从身上抽出一道黄符，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把它点燃攥在手心里，待完全燃尽后，扬手向空中一扔！顿时漫天烟灰，但转眼却幻化成了无数桂花瓣在空中飞舞，渐渐笼罩了整片树林，然后飘飘扬扬地落了下去，一挨着土，就不见了。  
　浅浅转身走了。    
　（七）  
　晚饭后，浅浅和彦宁照例碰头。彦宁拿出笔记本翻开；“很奇怪，从建校到现在，校园内一起自杀事故都没有，看来我们学校校风很正啊，学生心理素质又好……呵呵”浅浅白了他一眼，彦宁赶快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意外死亡到是有四例，都是车祸……哦，还有一个被砸死的。”  
　“被砸死的？”  
　浅浅没来由的心里一动：“说说经过。”  
　“24年前，也就是2380年4月6日，学校3号楼施工，一个叫陈瑶的女生和当时的一个叫郑林的英文老师从下面经过时，从楼上掉下了一个自动粉刷机，陈瑶当场被砸死，郑林经过抢救虽然活了下来，却成为了植物人，至今还躺在疗养院里……”  
　“等等，”浅浅打断了他，“自动粉刷机？那不是牢牢固定在墙上的吗？还有，下面应该有安全防护网吧？”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  
　浅浅歪着头，陷入了沉思……。  
　回到宿舍里，刘冰岩正在看书，见浅浅进来，她坐起来说：“浅浅，你没事吧？感觉你这两天怪怪的，脸色也不好，有事可要跟我说啊。”浅浅望着她，心里一阵感动。冰岩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为人热情大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个给了她友谊的温暖，还有清竹，经常帮她打水，帮她补笔记，那是个细腻的女孩子。可她，是个注定不能固定下来的人，她怕离去时，会舍不得这里，这也是她故意跟她们保持距离的原因。……  
　“清竹呢？”  
　“去图书馆了……”  
　正说着，清竹推门进来了，神色疲倦，冰岩说：“清竹，你没事吧？”  
　清竹笑笑说：“没事，看书时间太长了。”  
　浅浅说：“快坐下休息一下。”  
　“恩。”清竹冲她俩笑笑，然后把书包放在床上，坐下开始收拾东西。突然，一阵异样的味道飘过来，香香甜甜的，特别好闻……没等浅浅开口，冰岩先叫了起来：“哇，好香啊，清竹，是你吗？”  
　还没等清竹反应过来，冰岩跳下床冲过去抓住了她的衣袖，放在鼻子底下狂闻起来：“果然是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用香水了啊？”  
　清竹有些茫然：“香水？没有啊！”  
　“还撒谎！浅浅，你快来闻闻，就是她发出的……”  
　浅浅没有动，她定定的看着清竹，好一会，忽然笑了：“冰岩，她肯定是恋爱了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你快招了吧……”  
　“我真没有啊！”  
　三人闹做一团，小小的寝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八）  
　第二天中午，彦宁和浅浅照例碰头。  
　彦宁说：“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我们是不是朋友？”  
彦宁诧异：“当然是啊，我们还是战友呢！怎么了？”  
　“那为什么瞒我？”  
　“我……瞒你什么了？”  
　浅浅呵呵一笑，继续说：“你上次告诉我，这个学校里没有自杀事件。”  
　彦宁瞪大眼睛看着浅浅，好一会，他低下头，慢慢的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那是因为……是因为……”  
　“那个跳楼的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对不对？”  
　彦宁愣住了：“你……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很喜欢她。可是……她疑心特别重，总是怀疑我跟其他女生……有一次我们吵的特别凶，她当者好多人的面侮辱我，我一气之下打了她一巴掌……我没想到……我很后悔，真的。”  
　两行眼泪汩汩而下，他继续说：“你该不是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她干的？”  
　浅浅摇摇头：“不是她。还有，你现在的女朋友是不是清竹？”  
　彦宁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没女朋友。前一阵是跟清竹关系比较近，那是因为她突然来找我说对灵异比较感兴趣，想加入我们社团……”  
　“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去看一看那个叫郑林的英文老师。”    
　（九）  
　市郊的博山疗养院。浅浅站在床边，注视着床上的这个男人。他面容灰白，眼窝深陷，但仍能依稀看出，年轻时他一定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此刻，他躺在这里，没有知觉，没有言语，只有旁边机器上的生命值还能证明他是个活人。彦宁在旁边小声的对浅浅说：“来看他有什么用啊，他又不会说话。”浅浅没回答，她轻轻的走到病床前，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类似于放大镜的东西，在郑林的额头照了照，然后，她又衔开被子的一角，看了看郑林的手臂，自言自语地说：“竟然是这样……”她转过头对彦宁说：“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晚上，浅浅很早就睡下了。她睡得很不塌实，辗转反侧。  
　……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浅浅——”  
　“浅——浅”  
　飘渺的声音……有人在叫我！是谁？好熟悉的声音！是谁？？  
　“是我啊！是我——你听不出来吗？是我啊——”  
　是谁？为什么想不起来啊？！  
　“浅浅，去杀了我吧，其实我们根本不认识啊……我早就死了……早就死了……好痛苦！”  
　你是谁啊？你是谁啊？告诉我啊！我想不起来！  
　那个声音猛然间变得急促起来：“不好！浅浅，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快醒过来！！去救她啊！快啊！快……”  
　随着这句话落音，白茫茫的烟雾突然变成深红色的血水，那么深的红色，几乎快要把她淹没……好大的血腥味，喘不过气来了……  
　浅浅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都是汗！  
　她向四周望了一下，很安静，没有什么异常……不对，冰岩的床是空的！清竹的也是！她来不及多想，赶忙爬了起来。跑出楼外，呼吸到清冷的空气，她反而镇静下来了。她在原地盘腿而座，双手合十置于头顶，婆婆啊，助我一臂之力吧！……一秒、二秒、三秒……感应到了！在那边！她飞速地跑了起来！  
　她不知道，此时曹彦宁也正在梦中……    
　（十）  
　也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一个苍老的声音：“醒醒，孩子……醒醒！”  
　你是谁啊？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浅浅有危险！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她有危险？她在哪啊？我怎么帮啊？  
　“拿着我给你的手杖，先去找一个人！然后……快去吧，她在西北角的小树林，快！快啊！……”  
　曹彦宁猛然间醒过来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原来是一场梦，好奇怪的梦啊！但好象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似的，他翻了个身，准备重新入睡，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咯了一下，他用手一摸，一个机灵，完全清醒了！  
　浅浅一口气跑到了西北角的小树林边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小树林此时显得更加阴暗诡异，当浅浅踏进树林的时候，突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似乎马上就会下瓢泼大雨。浅浅咬了咬嘴唇，还是冲了进去！  
　“救命啊！啊——”那是冰岩的声音！没时间用七星烛了，浅浅迅速从身上拿出引路符点燃，燃尽后她看了冰岩和清竹，她们被吊在幽冥槐上，浅浅一个箭步上去准备救她们下来，却发现她根本靠近不了！对手显然布了结界！浅浅当机立断，拿出五行令牌，咬破食指，把血滴在上面，双手紧握令牌，猛然向前一指：“开！”轰隆一声巨响，结界已然破开，浅浅跑了进去，冰岩和清竹看到了她：“浅浅！！救命！！救命啊！！”浅浅飞身而上，利索地破开绳索，把她们搂在怀里，迅速下落。哪知刚一落地却变得动弹不得，浅浅低头一看，原来从地里伸出了无数只青黑色流着尸脓的手，抓住了她们的脚腕，黑黑的指甲嵌进了她们的皮肤，顿时整个树林充满了一种腐败的霉味儿。“天啊！！”冰岩已经吓得哭了起来！浅浅费劲的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驱尸符，口中念起了驱尸咒，顿时，一只只的腐烂的手如同内部安了定时炸弹一般，一个个爆裂开来！但是与此同时，却从破裂的地方冒出一股股青烟……浅浅一看，不好，有毒！中计了！！快使隔离术！但是右手刚一抬起，大脑就混沌了……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眼皮也渐渐沉得睁不开了……完了……难道就这样结束了？……我不能啊……婆婆……  
头好疼，浑身都好疼，浅浅费劲地睁开双眼，这是哪里？？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一个男人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你醒了么？”  
　浅浅抬起头，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看清楚，这是个像地下室一样的地方，漆黑阴暗，幽冥槐依旧矗立在前方，可是周围的场景却不再是校园里的景色。这是哪里？你是谁？  
　“我是谁？呵呵……你还是先好好看看你的这两个好朋友吧！！”  
　什么……幽冥槐上缓缓伸出了2根枝条，上面吊着的分别是清竹和冰岩，她们都在昏迷中。  
　“你是谁？你把她们怎么了？！！”  
　“现在还没怎么，一会可就不一定了……”这个声音刚说完，在清竹和冰岩的下方，从泥土里各钻出来了一个棺材，棺材盖猛地掀开，里面飞出了无数只黑色的蝙蝠！浅浅挣扎着要下来，可是她被牢牢的捆住了，只能来回踢打，可恶，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没办法解毒……现在该怎么办？……只能跟他周旋了……想到这里，浅浅费劲的大声说：“我知道你是谁！”  
　话音一落，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那个声音幽幽地响起：“那你说说我是谁？”  
　浅浅轻笑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一种古老的不死怪物——吸血鬼！呵呵，对不对？”  
　“哈哈哈……”那个声音狂笑起来，“很好，不愧是驱魔族的浅浅！说说看，有什么根据？”  
　“呵呵，根据很简单。我去看了郑林，发现他根本就是一具尸体！这样说可能不太确切，确切的说他是一具有生命的尸体。也就是说，一个原本早就该死了的人，被人用了某种手段，把灵魂从地府里拉了回来，然后硬是和尸体合二为一。要想保持住，只有2个办法。一个是法力高强的法师施定魂法，该法术只能在紧急情况下用，并且只能保持7天，目前天下间除了我师傅没人会这种法术。二是用吸血鬼的新鲜血液从印堂注入，流遍全身。此法可将其灵魂牢牢固定在身体中，但是对尸身有伤害性。我看见郑林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个“合成人”，于是我用敛光镜照了郑林的印堂，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孔，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吧？还有，我还发现他的胳膊上居然长了尸斑……不用说，一定是有人用第二种方法为他定魂！还有那些女生，她们的尸体之所以不翼而飞，一是被你用来喂了幽冥槐，二是她们体内的鲜血被你一点一点的吸食光了！你怕人发现痕迹！呵呵……还用继续往下说吗？”  
　“哈哈哈哈……很好，很好……你费了那么多话，我怎么也应该给你点小小的报酬！亲爱的小东西们，你们一定饿了吧？”那些蝙蝠听到后狂乱地飞着，不时在清竹和冰岩身上撞来撞去。  
　浅浅急了：“你有本事冲我来！放了她们两个！你要是敢动她们，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个声音冷笑一声：“我到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上！”  
　顿时，一群蝙蝠全部冲着冰岩和清竹飞去，它们张开了长满尖齿的嘴，发出尖锐的叫声，兴奋地争先恐往她们身上扑！鲜血顺着冰岩的手臂，一滴一滴流下来了……浅浅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了！愤怒的大吼：“住手！清竹！住手吧！”    
　（十一）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么那么静，静的那么诡异，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了一样。那些蝙蝠也暂时停止了攻击，散到一边去了。缓缓的，幽冥槐上的一根枝条落下来了……没错，就是吊住清竹的那根枝条……清竹轻轻走了下来，虽然身上的衣服血迹斑斑，但人却还是那么美，那么脱俗，那么清逸……浅浅继续说道：“或者……我该叫你陈瑶？”她听闻此言后顿了一顿，然后缓缓走到浅浅面前，伸出双手抚摩她的脸，轻轻的擦干她的眼泪，温柔地说：“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浅浅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陈瑶，你不该试探我，你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对我使用了摄魂术。对吗？我不是没察觉，我从那时候就在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是个很可爱很细腻的女孩子，你温柔大方，和蔼可亲，我不愿意把你和那些肮脏的东西联系到一起。可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还记得吗？有一次，我和冰岩说你身上擦了香水，你自己却浑然不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是桂花的香味。我在西北角的树林里布了追踪阵，只要是进出树林的人，身上都会沾上桂花的香味自己却闻不出来。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陈瑶。看过郑林以后，我就在想，是谁用这样邪的办法救他？这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于是我想到了陈瑶。来此之前的那一个梦让我彻底想明白了整个事件。那个梦是清竹托给我的，她说她早就已经死了，她说她好痛苦，她要我来救冰岩……是你占用了她的身体，禁锢了她的灵魂，对吗？或者说，你根本已经杀了她，把她封在幽冥槐里，而你借尸还魂？！你太残忍了！！为了给吸血鬼提供新鲜的血液，你活活吓死了11个女孩，那是11个鲜活的生命啊！！你自己一点都不愧疚吗？……”  
　“你住嘴！！你懂什么！你没有经历过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你没有资格批判我！”陈瑶愤愤地打断了浅浅的话，“我和郑林他……我们从我上大二那年就在一起了，到了大四，我因为成绩优秀已经被批准留校……我们高兴的几乎彻夜未眠，我们以为这就是美好生活的开始了，哪知第二天就发生那样的惨剧！我被当场砸死，而他也只有一口气了！你要知道，我们一但进入轮回，就永难相见了！我不要啊……吸血鬼又怎么样？我甘愿受他差遣，因为他能让我和郑林重新在一起，他能赋予我们永恒的生命！”陈瑶的脸因为过于激动而变的有些扭曲，她一扬手，把吊有冰岩的枝条招了过来，“他必须吸食13个处女的鲜血才能完全复活，冰岩是第12个，而你，就是第13个！哈哈哈哈……”  
（十二）  
　“不，不要！”浅浅大喊：“你放我下来！你太卑鄙了！你无耻！……”  
　“你骂吧，尽管骂吧……我早就说过了，谁也别想阻止我！”陈瑶说完一招手，无数的蝙蝠飞了过来，她指着那些蝙蝠得意地说：“你可不要以为我是让这些蝙蝠吃了她，看见她下面的这口棺材了吗？她的血要全部流进这口棺材里，吸血鬼要在你们的血里重生！呵呵……”无数的蝙蝠飞向了冰岩！她身上渐渐被咬的全是伤口，每个伤口都在往外流血，在这个时候，她却奇迹般睁开了眼睛，无助地看着浅浅，缓缓地流下了眼泪：“浅浅，我都听见了……我知道我要死了……原来清竹她……她早已经……你答应我，你要活下去，你跟我们不一样，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答应我……答应……我……”大量的失血，已经使她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渐渐地闭上了双眼，在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轻轻滑落……浅浅睁大了含泪的双眼，脑海中像过电影般回放着来这里后的一幕一幕……第一个给她打招呼的冰岩，活泼爱笑的冰岩，关心帮助她的冰岩……  
　“不——”浅浅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她拼进全力一下子挣脱了绳索，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抽出五行令牌，咬破食指把血滴在上面，然后牢牢站定，口中一字一句的念出咒语……“破！”无数的蝙蝠就像落叶般纷纷坠落下来，强大的穿透力割断了幽冥槐的枝条，她一步上去，接住了下坠的冰岩，紧紧的搂住了她！  
　“浅浅，你省省劲吧，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这本身已是地下！知道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吗？因为这里看不见月光，哈哈哈哈……”原来如此！通过那次调虎离山计她已经知道了浅浅额头上胎记的秘密，所以特别选在这个见不到阳光的地方对付她。浅浅把冰岩小心的放好，站起来对陈瑶说：“没有月光我一样能打败你！放马过来吧！”陈瑶的一只手臂突然变长，向浅浅抓了过来，她纵身一跳，避开了，同时反手射出一张黄符反击，也被陈瑶躲过去了。幽冥槐下面一阵骚动：“你闪开，我来，速战速决！”真正的幕后主谋——吸血鬼要出来了。幽冥槐晃的越来越厉害，最后竟然像被连根拔起似的向后倒去，在根部，涌上来一个巨大的棺材，棺材盖砰的掀开，里面居然是浓浓的血水……一阵翻涌，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形状的怪物，在浅浅还没有看清的时候，从血水里倏地射出一道红光，击中了她的左胸！糟糕！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又是一道红光！击中了她的膝盖！浅浅跪了下去，完了，这样下去死定了…………突然，一束夺目的光芒射了进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浅浅费劲的转过头——那是……曹彦宁？！    
　（十三）  
　没错，那真的是曹彦宁，他手里拿着的那是……聚星杖！婆婆的聚星杖！曹彦宁快步冲了上来：“原来这样真的能找到你啊！太好了！”  
　浅浅顾不上跟他说话，一把拿过聚星杖，插到地上，它的顶端射出一束光线，笼罩下来，包围了他们。浅浅对彦宁说：“我们暂时安全了，这个结界他们绝对破不了！”  
　又一道红光射过来，果然被弹了出去！她说完盘腿而座，看向陈瑶，冷静地说：“陈瑶，你真的不知悔改么？”  
　陈瑶一愣，进而笑着说：“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坐在里面就安全了？有本事你永远别出来！”  
　浅浅叹了一口气：“婆婆说的没错，这次行动，最大的困难在于我的心。我早就发现了你的异常，但没有对你下手，因为我不愿意相信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会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觉得你可怜。”  
　陈瑶哈哈大笑：“我可怜？只怕现在不知道谁可怜呢！”  
　浅浅摇摇头：“你还没发现他在骗你吗？你还在做你的复活梦吗？你难道没发现那个怪物只是在利用你吗？！”  
　陈瑶愣住了：“不可能，你骗我！不可能！我才不信！”  
　“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们当时是被自动粉刷机砸死的。你应该知道，自动粉刷机是牢牢固定在墙上的，掉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下面有防护网，它怎么可能砸到你呢？除非它自己在空中会拐弯，这些你都没有注意吗？还有，我已经说过了，郑林的身上出现了尸斑，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一年来他的身体在缓慢腐烂！他不可能复活！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这一切都是这个吸血鬼怪物设计安排的！它先是在24年前害死了你，然后种下幽冥槐禁锢了你的灵魂。23年后，也就是去年到今年，是它灵魂复活的大限，他杀死了病床上的郑林，然后把你释放出来，骗你说可以让你们不进入轮回，给予你们永恒的生命！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去给它找新鲜的食物！因为在这一年里，它是绝对不能见阳光的！而且，我想它并没有告诉你，凡是被禁锢在幽冥槐中的灵魂，是不能投胎转世的，也不能离开它，一旦离开幽冥槐，499天后，就自动魂飞魄散了。”  
　浅浅把头转向了吸血鬼，“我说的没错吧？”  
　吸血鬼只是哼哼了两声，没有说话。陈瑶完全惊呆了，她浑身颤抖，口中喃喃地：“我不信，我不信，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曹彦宁指指身后，一个身影飘了过来——郑林！准确的说，是郑林的灵魂。他凝望着陈瑶：“瑶瑶……”只一个词，眼泪便流了下来。“郑林！……”陈瑶扑了过来，却扑了个空。  
郑林忧伤地说：“瑶瑶，你太傻了，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他们说的是真的，我的确是被这个怪物杀的！不仅如此，他强行把我的灵魂封在一个已经死亡的身体里，我不能走，不能动，没有感觉，甚至不能说话……瑶瑶，我要走了，时间差不多了，如果不是那个小伙子及时赶到把我释放出来，等尸体完全腐烂时，我就会跟着毁灭！瑶瑶……你一错再错，变得如此残忍，我们的生命如果真的能拿这些无辜的生命换来的话，我们又怎能活的安心？你变了，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瑶瑶了，她天真善良，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我走了……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说完，苦笑了一下，慢慢慢慢地消失了……  
　“不！！别走！别走啊！！……我全是为了我们啊！”陈瑶泪流满面，凄楚的喊着，一下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哈……精彩精彩！戏演完了吗？我让你们死的明白，不错吧？哈哈哈……”吸血鬼发出暴唳的笑声，“现在游戏结束了，这第13个女孩的鲜血我亲自来拿！”  
　刹那间吸血鬼手里飞过来无数血镖！  
　“陈瑶！”浅浅奋不顾身从结界里飞了出来，挡在了她面前，陈瑶抬起头，失神地忘着浅浅：“为什么要救我？我迟早会魂飞魄散的，你这样做值得吗？”  
　“不要说这么多了，先跟我进去！”说着就要把她往结界里拉，正在这时，又好几个血镖飞了过来！陈瑶一把把浅浅拽在身后……  
　“啊——”  
　“陈瑶——”  
　浅浅反身抱住她：“你……你真是太傻了！”  
　陈瑶艰难地说：“替我好好安葬这个身体，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好多人……魂飞魄散是我的报应……是该我消失的时候了……”话刚说完，她的身体一下子就腐烂了，浅浅知道，她彻底走了……曹彦宁冲动地冲出了结界：“我再也忍不了了！我跟你拼了！”  
　“你给我回去！不要帮倒忙！”  
　浅浅硬把他推了回去。  
　内心的悲愤让她握紧双拳，猛然仰头大喊一声：“啊——”  
　奇妙的现象出现了，聚星杖上的光芒竟然像被吸收了一样往她额头上的水滴型胎记上汇集，然后冲向上方，冲破了这个空间，直通外面，那是……月光！跟月光交集了！吸血鬼大惊，无数血镖混着妖异的红光飞了过来，然而已经晚了，浅浅奇妙的月光能量已经笼罩了整个空间，幽冥槐瞬间枯死了，吸血鬼的棺材破碎了，它被赤裸裸的笼罩在这一片光芒之中，身体开始燃烧，融化……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光？？我怎么会输……不可能……啊——”    
　尾声  
　校园里阳光明媚。又是一个晴天。浅浅背着书包，曹彦宁跟她并排走在小路上。  
　“喂，我一直都没问你，你是怎么把郑林带来的？”  
　“很简单嘛，是那个老人家让我拿着那个手杖去医院找他的，说只要把手杖对准他的印堂，然后……”  
　“好了好了，后面我知道了。”  
　浅浅停下步子，转过头笑眯眯的说：“我要走了，你保重。还有……谢谢你。”说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曹彦宁哈哈一笑：“谢我？好啊！教我法术吧！”  
　浅浅呆了：“什么……？法术？不行不行。”  
　说完转身就要跑。曹彦宁也不追，只是笑嘻嘻地说：“那我不送了啊……咦？下一任务，西津大学，某区某路某号，娃娃事件，报酬……这是什么啊？”  
　说完晃晃手里的小本本。浅浅猛地转回头，瞪大眼睛：“我的记事本！上面有我所有任务的情况啊！快还给我！”  
　“哈哈，抢的到就给你，抢不到就收我为徒吧……”  
　“你你……你给我！给我！该死的……”  
　……  
　浅浅的下个任务是什么呢？  
　她真的会带着彦宁一起去吗？        
　头，不见了　 
1  
　萧强从公安分局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飘起了霏霏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在五彩缤纷的霓虹灯的点缀下将南城的夜晚笼上了一层迷幻般的朦胧色彩。此时的南城仿佛是一名落寞的贵妇人，要去约会昔日的情人而打扮得珠光宝气起来。  
　夜色浓了，城市里光影交错。  
　黑暗，仿佛如蛮荒中的怪兽般，懒懒地盘踞在南城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散发着腐败的气息，冷眼旁观这个尘世的悲欢离合。  
　萧强喜欢把自己融入黑暗之中，似乎这样才能不让别人留意他。顽皮的雨丝肆无忌惮地扑向他略带苍白的脸，带着几分春寒特有的清凉，宛如情人的指尖轻轻摩挲，让他感到微微的痒意。  
　他的心绪也被这清凉的雨丝所牵引，穿过悠悠的岁月时空，似乎回到十年前懵懵懂懂的少年时代，回到那位如雨般迷蒙清凉的女孩身边。这时，他分明感到，自己内心的最深处开始柔软起来。  
　这时，一些机动车辆相继发出刺耳的鸣声，将萧强从伤感的情绪中拉回现实。原来，又堵车了。  
　考虑了一下，萧强放弃了乘坐公车的打算。南城的道路交通状况一向糟糕的很，反正分局离他的住处也只有三站的路程，步行四十分钟就可以走到了。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萧强穿过了南城著名的时代商场，拐进艳阳天酒楼后面的一个小巷。这个小巷，由于夹在时代商场与艳阳天酒楼两堵围墙之中，空隙很小，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却是他回到住处的捷径。  
　小巷里充斥着各种垃圾，到处是黑色的塑料袋、泛黄的报纸碎片、腐败的菜叶，艳阳楼酒楼的废弃物都扔在此处。  
　此时，雨渐渐的停了。小巷空无一人，在昏淡的灯光中显得孤寂凄清。萧强只听到自己行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的空洞步伐声。  
　微风轻拂，夹杂着淡淡的臭味。  
　萧强愣住了，这种臭味，他非常熟悉，绝不是汗臭，也不是饭菜腐臭，更不是粪便臭味，而是一种气味独特让人恶心不已的腐败臭味——尸体腐败的臭味。  
　尸臭来源于垃圾堆之中的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萧强循着气味走了过去，打开，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具已经半腐败的死尸。  
　死尸已经置放在此不少时间了，裸露的皮肤上都开始长起了绿色的霉菌，毛绒绒的，示威般地割据起来。身上穿的衣服虽然肮脏不堪，却还完整无缺，依稀能鉴别出是价值不菲的名牌服饰。最特别的是，尸体没有头。  
　尸体的颈部边缘被什么利刃切断，伤口处的血块已经凝固成块了，紫黑色的黑洞，仿佛是一只巨大的眼睛诡异地瞪着萧强。  
　萧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极力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用手机叫来同事处理有关事项。这一天，他忙得不可开交，很晚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萧强一走进分局同事就告诉他郭局长在找他。郭局长是分局的副局长，年轻有为，刚调来不久，却是主管全面工作的第一副局长。听说，老局长年龄快到了临近退休，郭局长是上面特意安排来接班的。  
　他轻轻地走进局长办公室时，郭局长眼也没抬，依然在看着手上的文件，却知道他来了，说：“坐，关门。”之后，萧强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半个多小时，萧强不敢妄动一下。郭局长一直没有抬头，只在研究他的文件，将那份上级下达的文件反反复复研究透了，才合上放进抽屉。  
　萧强以为这时该向自己问话了，可是不，郭局长转而拿起一些案件资料细细阅览，陷入沉思。  
　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在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萧强一直笔直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口水也没喝，一动也没动，等待郭局长的问话。其间，萧强几次想主动问郭局长召他来的原因，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参加工作几年了，萧强不是那种血气方刚的愣头青。在社会上磨练了这几年，再加他本身性格沉稳，所以很能沉住气。在分局，他以少年老成而闻名，别人很难猜透他的心思。  
　这样如标枪般一直笔直地坐着，萧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仿佛回到以前军训的时候，时间久了背后有些肌肉微微颤动，麻痒酸痛。脸上，也渗出细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强撑着一口气，让自己保持这种姿势。他猜测，郭局长是故意把他晾在这里考验他的。就在他感到快撑不住时，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办公室里的同事提醒郭局长参加一个政法会议。  
　郭局长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仿佛这时才注意到萧强，不经意地说：“你是萧强吧，刑警队的，参加工作有些年头了，这宗无头尸体案是你发现的。嗯，你来负责这个案件好了，我叫他们把资料转给你。”话音刚落，郭局长锐利的眼神如箭般射了过来，锋芒毕露。萧强心中一寒，浑身震了一下，但很快站起来迎着郭局长的威严目光大声回话：“谢谢郭局长，一定完成任务。”临出门时，郭局长又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注意，一定要谨小慎微，运筹帷幄，谋定而后动，不要将事情影响扩大，要低调处理，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2  
　萧强到法医处拿验尸报告。法医的鉴定结果是，尸体属于男性，身体微胖，年龄约四十岁左右，死亡时间四到五天，致命伤害在于颈部或失踪的头部，其他的地方没发现剧烈的搏斗痕迹。由于时间太久，又被雨水淋过，身上找不到其他人的指纹。  
在尸体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资料，这样一来，死者的身份也难以确认。尸体身上的穿着倒是不俗，金利来衬衫、红蜻蜓鞋子，都是名牌。萧强走访了南城这两个品牌专卖店和一些大商场的品牌专卖柜。但由于死者的特征不明显，出售这类产品又不需要身份登记，根本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  
　萧强也特意去了趟艳阳天酒楼，调查里面的工作员工以及近期经营状况，依然一无所获。看来，尸体扔在那里，纯属巧合。  
　值得庆幸的是，萧强还有一条线索，那就是在死者衬衫里发现的一张入场券——夜明珠娱乐城入场券。  
　入场券做得极为精美，双面彩色印刷，烫金滚红的“夜明珠娱乐城”六个大字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在南城，没有人不知道夜明珠娱乐城的。这里是男人的销金窝，女人嫉恨的罪恶城。夜明珠娱乐城见证了南城的现代城市发展史，那些富贾豪商又有几人没有来过这里谈生意招待顾客？  
　夜明珠娱乐城的经营者表面看来是一名叫罗来根的普通商人，其实真正的幕后老板是罗来根的同乡亲戚罗来成。罗来成可不是一般人物，他与市委、市政府都有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当年，他可是南城的招商局的局长。南城经济的飞跃，离不开他招商引资的功绩。而这一切，又多半是在夜明珠娱乐城谈成的。  
　萧强早就听说了，在夜明珠娱乐城，只要你有钱，只要你舍得花钱，想做什么都可以。前两年，分局的另一名副局长想要整顿夜明珠娱乐城，突击检查，结果什么也没查到。没过一个月，那名副局长就莫名其妙地被调离了。  
　怪不得郭局长特意叮嘱他，要他谨慎从事。毕竟，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只是，萧强现在手上没有其他的线索了。入场券被撕掉了口子，死者肯定去过夜明珠娱乐城消费。所以，他还是要去那里查个究竟的。  
　晚上十点十五分，萧强带着实习警察小方来到夜明珠娱乐城。  
　夜明珠娱乐城位于南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中山路上，巨大的闪光霓虹灯在夜色中十分醒目，流光溢彩，变幻出绚丽耀眼的光彩，在南城的夜景中独树一帜，成了名副其实的夜明珠。  
　走进去才知道，夜明珠娱乐城里面其实是黑漆漆的。  
　刚走进去的时候萧强眼睛还没有适应娱乐城里面的昏暗光线，什么也看不清。过了很久才看到中央舞台有些微弱的灯光闪烁，黯淡无力。周围到处是穿着暴露晚礼服的女人和西装革履的男人混在一起调情喝酒，空气中混合着各种不同的香水与香烟味。  
　两人坐下没多久，一脸职业笑容的大堂经理迎了出来，是名女性，戴着副金丝眼镜，略施粉黛，在灯光下看过去颇有几分姿色。其实，说是大堂经理，实际就是帮小姐拉客的女皮条，大多是以前做小姐年老色衰后改行的。  
　大堂经理自我介绍姓沈。萧强装出副老江湖的派头，与那沈经理说上几句内行话，很快就被引上了二楼音乐厅。  
　音乐厅的中间是个大舞台，没有楼下那些灯光，更黑，做事更方便，围着墙壁用三合板围出一些包房，专供客人与小姐单独相处。  
　“两人来不来杯特饮？”沈经理一脸媚笑着对萧强说，眼光却瞥向小方，流露出暧昧的笑意。她看得出，小方有些紧张，是个初入风月场所的雏鸟。  
　“来，怎么不来，不来特饮来这做什么，来两杯好的。”萧强的派头倒是做的很足。  
　沈经理下去后，小方才低声地问萧强：“特饮是什么？”萧强神秘地笑笑：“不懂了吧，你就等着瞧吧。”不一会，服务生拿来些水果拼盘，零食点心，另外倒了两杯暗红色的饮料。  
　“这就是特饮？”小方有些疑惑，这饮料看上去并不怎么好，颜色混浊。  
　“尝尝看，很贵的，一杯要一百元。”“啊，这么贵？”小方心存疑虑，小心地喝了一口，差点喷了出来。  
　“什么特饮啊，不就是红糖水嘛！”“嘘……”萧强凑过来低声说，“这本来就是红糖水嘛，倒了这个意思是叫小姐来三陪，并且可以带出去特别服务。”小方才从警校毕业没有多久，对这一切惘然未知，摇头苦笑。  
　不多时，有人敲门，两个一身艳装裸背低胸的女子走了进来。  
　萧强老练地与其中一个叫红红的玩在一起，划拳喝酒，小方倒是被另一个叫楚楚的逼得满头冒汗尴尬不已，对着萧强连使眼色。  
　看到小方手足无措的样子，萧强心中暗自好笑，推开红红，叫来服务生，买单走人，带两位小姐出去吃宵夜。    
　3  
　四人走出包间，推开门，门外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原来，这时音乐厅关了灯放轻音乐让客人跳狐步舞。所谓的狐步舞，也叫贴面舞，原本交谊舞中的一种，讲究的是在暧昧的气氛中贴身轻舞，到了这里当然变味了。现在这里的狐步舞其实就是创造机会让客人与陪舞小姐调情，培养感情，赤裸裸的性交易前的序曲。  
　黑暗中响起“滋滋”的接吻声，“刷刷”的拉皮带声，舞女的低声尖叫声与靡靡的娇笑声。  
　四人不敢乱走，怕坏了别人的好事，只好站在这里等舞曲结束。  
　好在狐步舞时间很短，几分钟后，灯光微亮，四人摸黑离去。下到一楼，里面正在放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忽隐忽现的灯光中众人的身影更显得模糊不清了，宛如身处浓浓的迷雾中。  
萧强游目四顾，突然看到一个妖艳的女子，鲜红的紧身背带衣裙，长发飞舞，身躯如蛇般扭曲，眼神光彩四溢欲说还休，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一道彩色的灯光掠过那女子的脸庞，赫然映出她明艳动人的容颜。  
　刹那间，萧强仿佛被闪电击中了，全身僵硬。这容颜，是如此熟悉，从不曾在他脑海中磨灭。多年前的往事排山倒海般涌了出来，那些曾经激情澎湃的情感瞬间充斥了他整个身躯。  
　红红发现萧强看呆了，心中不满，故意撞了他一下，说：“哟，看不出这位老板眼光还不错哪，一眼就看到了那妖精。”妖精？萧强一怔，回过神来刚想问红红，小方突然扯住他直往外走。  
　“做什么？”萧强不解。  
　“我……我看到了郭局长。”小方结结巴巴地说。  
　“郭局长？在哪？”小方努了努嘴，萧强顺着努嘴的方向看到黯淡的一角有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子，身材魁梧，依稀可以分辨出正是郭局长。  
　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不怕别人发现？  
　要知道，郭局长的身份注定他不能随意出入这种场所的。难道，他这么快就和夜明珠的后台老板罗来成搭上了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办案岂不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无底深渊粉身碎骨？  
　萧强心中浮现一丝不祥的预感，耳边隐隐约约响起郭局长对他的叮嘱：一定要谨小慎微，运筹帷幄，谋定而后动，不要将事情影响扩大，要低调处理，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他这样说的用意究竟是什么？是保护他还是警告他？  
　此时萧强无暇多想，快步走到收银台付账，一行人走出了夜明珠。走出门口没多远，，沈经理追了出来。  
　“哟，两位这么快就要走啊。”“怎么了，不是付了帐吗？还有什么事？。”小方不耐烦地说。  
　“不是那意思，只是两位还才玩了一会就出去，实在可惜。红红、楚楚，陪好两位老板，不要乱说话惹得老板们不开心。”沈经理的语气并不友善，似乎话中有话。  
　“知道了，沈经理你请回吧。”红红没好气地回答他，挎着萧强的胳膊大摇大摆地离去。  
　走了几步，萧强回头观望，在那一瞬间，他看到沈经理的笑容凝固了，涌现出来的是说不出的阴森狠毒，眼光死死地盯着众人。  
　沈经理又为什么如此憎恨我们？萧强的心绪有些乱了，但有一点很清楚，夜明珠娱乐城中肯定藏有不为外人道的隐秘，沈经理是在警告红红与楚楚不要乱说。  
　此时夜已深了，四人来到一个夜宵小店，点了熏肉、烤鱼、花生等几样小菜，叫了扎啤酒喝了起来。  
　萧强开了包高档烟，扔了两支给红红与楚楚，两人也不推辞，优雅地点上，吞云吐雾，看样子是老烟民了。  
　几瓶啤酒下去，四人都有些醉意了，借着酒劲，众人说起话来随意多了亲密多了。喝酒原本就是拉近陌生人距离的好办法。  
　“我就知道，你们两人不怀好意思，不像来玩的。说实话，是不是记者暗访？”红红喝酒上脸，满面红晕，说话也直爽。  
　“记者？呵呵，两位不要管我们是什么人，只要知道我们对你们是有百利而无一害，那句话怎么说的？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萧强当了这几年刑警，早就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打乱话的本事。  
　“不错，人生何处不相逢，能在一起就是有缘。”楚楚笑了，“可是你这位朋友也太拘谨了吧，不会还是处男吧。”说完，楚楚与红红宛如母鸡般咯咯笑了起来，小方坐在一边极度尴尬。  
　萧强附和了几声，直奔主题：“是这样的，我想找一个人。这个人年约四十来岁，前些日子到过你们娱乐城，穿金利来衬衫、红蜻蜓皮鞋。”“哟，你是开玩笑吧，来我们夜总会玩的人大都是四十岁左右，哪个不是身穿名牌衬衫，谁又会去看皮鞋是什么样的，叫我们怎么找。”红红在说时不断对着楚楚使眼色，分明不是真话。  
　萧强想了一会，决定还是把身份亮了出来，说：“实话说吧，我是刑警，这个人被人谋杀了，连头颅都被人砍下来了。我们正在调查这个案子。”红红不信：“你说笑吧，公安来找我们帮忙？”萧强把证件拿出来，放在桌上，两人这才相信。  
　“你们放心，我现在只查这件案子，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次你们帮了我，下次你们有事我也可以帮你们嘛。听说前些日子他去过你们那里，只要能找出这个人，我不会亏待你们的。”说完，萧强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看到钱，两人的眼睛一亮，相互看了一眼。  
　“怎么样？”萧强把钱递了过去，“这个就算定金，有确实的消息的话，我再好好报答两位。”红红歪着头想了想，又不时与楚楚的眼神对望几回，这才点了点头，把钱收了起来，说：“这样吧，我回去问一下，一有消息就通知你。”萧强留下手机号码给她们，拦了一辆出租车送她们回去。    
　4  
　直到红红与楚楚二人离开后，萧强才想起自己忘记询问出门时遇到的艳舞女子情况。那女子，与他记忆中的恋人小雨是那么相像。如果不是明知小雨已不在人间，他还真不能自持。  
　萧强叹了口气，任飒飒的晚风吹乱自己的头发，在这一刻，他有种错觉，这些年，经历的事，都不过是一场旧梦，自己依然可以回去曾经的纯真年代里。  
　小方看萧强在思考，以为他在想案子，抓住机会学习，问：“萧哥，我看沈经理与这两位小姐都有问题，你看呢？”萧强看着眼前这个好奇热情的小伙子，微微颔首：“死者身上有夜明珠娱乐城的入场券，如果不是凶手不小心放进去的，就是死者生前的确去过那里。”“这个我知道，所以萧哥才从夜明珠娱乐城着手。”“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死者是因为去过夜明珠而遇到杀身之祸，另一个可能是死者仅仅去过那里游玩，他的凶杀与夜明珠无任何牵联。”“但至少可以从夜明珠娱乐城着手查出死者身份。”萧强摇了摇头，小方的思维还是太简单了：“如果是你，你去那种地方玩，会不会对舞女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小方怔住了：“那你为什么还给她们钱，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萧强对着小方诡异地笑了笑：“不会的，你看红红当时的言谈举止，她肯定是有把握才收下钱的。”萧强推断的没错，红红与楚楚两人坐上出租车后，相视一笑。  
“你真的打算帮他找人？”楚楚年龄比红红小，在这行做的时间也短，红红很照顾她，两人是形影不离的好姐妹。  
　“笨啊，有钱赚凭什么不要，又不是很难的事。”“不是很难？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这就叫欲擒故纵，不这样他哪肯出血本？男人有句话说是闻香识女人，我们是看衣知男人，不然怎么知道对方是有钱老板还是空心菜？”在这方面，红红比楚楚老练多了。  
　“嗯，还是你有办法。”“找姐妹们问下，这些天看是谁接待了穿金利来衬衫红蜻蜓皮鞋来我们娱乐城玩的中年男子。只要有消息，就可以拿去换钱了。”不多时，出租车驶到了夜明珠。两人下车，走进去，看到陈疤子迎了过来。  
　陈疤子是带她们跑场的联络人，俗称“鸡头”。所谓铁打的江山流水的兵，娱乐城的小姐大部分是不固定的，都是由走南闯北的“鸡头”带着五湖四海的小姐与某个娱乐场所联系好带过来的。夜总会对她们的性交易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在这里做，并且抽上一定的佣金，其他的事他们一概不管。有了好小姐，来夜总会玩的人才会多，而且要不断有新的小姐来换血，否则那些熟客玩腻了也不会再来。  
　陈疤子的脸色很难看，阴森森地问：“你们去哪了？”“陪客人去了，怎么了？”红红对陈疤子没好感。这个人，替她们想办法赚钱的本事没有，拿起佣金来从不手软。  
　“沈经理说你们陪的客人很可疑，可能是记者或者公安。”“沈经理她管那么多事做什么，我出来做这行这么久了，自己会小心，没事的。”红红对沈经理也没好印象，上次忘记带避孕套，到她那里拿了个，她硬是要了她二十元钱。  
　“没事就好，小心使得万年船。”陈疤子靠近红红，故作亲密地压低声音，“听说上次有个客人到这里玩后失踪了，自己小心点，不要乱说话。”红红心里一动，想问清客人的具体情况，陈疤子却闭紧嘴不肯再说了，再三叮嘱她们要低调行事。  
　陈疤子走后，楚楚由于年轻漂亮被一个熟客带出了场。红红百无聊赖，点上一支烟静静地坐进空置的包房里抽了起来。  
　有人推门进来，正是萧强方才所见到的那名艳舞女子。她也是夜明珠娱乐城的小姐，名叫张绮梦，为人高傲，喜欢看书，很少与其他小姐来往。如果不是看她暗地里攀上了公安局的一个局长，她们早就暗地里联手整她了。  
　“又在抽烟？”张绮梦挥了挥手，咳了两声，翻出本书坐下来看。  
　装什么纯情，还不是和我一样当婊子，红红心中忿忿地想，说：“那个局长走了？哎，我说绮梦啊，什么时候叫他帮你安排一下？”红红口中的安排就是让别人包养。做她们这行的，想要步入婚姻殿堂修成正果是很难的，谁又肯娶个当小姐的女人当妻子？除非是男人不知情。  
　“不要瞎说，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张绮梦似乎有些生气，不再理她，拿着书走了出去。  
　哼，普通朋友？骗鬼啊。红红恨恨地熄灭香烟，挎上包下班回家。    
　5  
　红红与楚楚两人在城郊结合地区合租了一套农民自建宅，主要目的还是省钱。现在物价飞涨，她们赚的钱可是真正的血汗钱，宁可现在苦点，也要存点钱防身养老。  
　想起张绮梦，红红心中就有气。她凭着年轻漂亮会打扮，故作高雅，老是不讲江湖规矩抢她客人。红红开始看她是新人让她点，警告几句，要她自觉。可张绮梦全不当回事。红红哪肯咽下这口气，借故与她狠狠地打了一架。一脸秀气的张绮梦哪里是她对手，连打带骂把她狠狠地修理了一顿。为了这事，她还被陈疤子和沈经理骂了几次，要她赔礼道歉。反正气也出了，红红在两人的逼迫下假惺惺地买了些水果让她下台。自那以后，两人就不再说什么话了。  
　红红心知肚明，自己比不过张绮梦。她是夜总会的摇钱树，再闹下去陈疤子与沈经理不会放过自己。好在自己也做不长久了，再熬一阵子就回家乡养老算了。  
　楚楚还年轻，她在这行里还可以做好几年。今天她又被熟客约出去了，估计去宾馆过夜了，晚上是不会回来了。  
　红红出了夜总会，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出租车猛然冲了过来，在她面前紧急刹车，吓了她一跳。  
　搞什么鬼？红红伸手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了自己的住处。  
　出租车缓缓开动，窗外灯红酒绿，红男绿女，宛如幻境般一一倒退。如果时光也能如此倒退多好啊！红红闭上了眼休息，往事轻轻袭上心头。  
　刚进城的她，什么都不懂，在城市如乱头苍蝇般四处碰壁，偶尔找点事也是出卖苦力的短工，赚的少不说，又累又苦。一次的偶然的机会让她走进这一行，就再也回不了头。  
　不能说自己是被逼的，只是这样的钱赚得太容易了，巨大的惯性牵引着她一直做下去。直到现在自己年老色衰，钱是越来越难赚了，这时才想到退出。  
　出租车来了个紧急刹车，把红红从漫无边际的遐想中惊醒。司机转过脸来，脸上的皮肤竟然是惨白惨白，眼睛也是一只小一只大，幽幽地直闪冷光。  
　红红毛骨悚然，突然受惊，张口结舌，手提包一颤掉在座位上。没想到司机竟然长得如此可怕。  
　“别怕，我不是坏人。”那司机笑了，但是那笑声如哑着嗓子的公鸭，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红红控制心神，有意无意地望向窗外。已经到村子口上了，旁边就是村民的住宅，虽然黑漆漆一片都关了灯，但如果叫起来应该能听得到。  
“多少钱？”红红捡起手提包掏钱。  
　“不要钱。”司机嘻嘻笑着，仿佛老鼠吱吱的尖叫声。  
　不要钱？红红手中更是恐慌，他究竟想做什么？听说，前些日子，这里还出现了裸体女尸，被切成几块扔进麦田里惨不忍睹。想到这，红红更觉得寒意袭人，手脚似乎开始僵硬起来。  
　“那……那你想怎么样？”红红颤栗着问。  
　“你是做那种事的吧，做一次要多少钱？”司机眨着两只不同大小的眼睛，不怀好意地问。  
　原来是个色鬼。红红这才笃定了些，对她来说，最不怕的就是色鬼了。  
　“关你什么事，给你钱！”红红不知哪来的勇气，扔过一张纸币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这白化病雌雄眼的臭男人，她看着都恶心，再多的钱也不想赚。  
　红红下车直往村里跑，一口气跑了几百米，这才停下来喘气。出租车在村口没敢进来，红红远远地看到车子发泄似地响了几下喇叭气冲冲地开走了。  
　红红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慢慢放下。  
　谁知这时，身后却响起“铛”的一声金属撞击声，尖锐刺耳，把红红吓得一哆嗦。  
　谁在后面？红红胆颤心惊地回过身来，身后黑朦朦的，什么也看不清，一轮弯月孤零零地斜着眼看着她。  
　有风吹过，带着些许田野泥土的清香。一座座两层或三层的农村别墅如碉堡般耸立着，坚固封闭。红红知道，如果她真遇到了什么事大声叫唤，那些碉堡里的人即使听到了也不会出来的。在外闯荡了这么久，她早就懂得要靠自己的道理。  
　这里离她所住的地方只有几百米，到了家就不怕了。一个人，总是对自己熟悉的地方比较信赖。  
　可是，这点路，今天显得特别长。不知为什么，她今天特别害怕。  
　难道是那个白化病雌雄眼的司机？不会的，他已经走了。还是今天听那个警察讲的无头尸案？凶手难道真是她们娱乐城里的人？  
　红红想起沈经理对她说话时的暧昧神情，陈疤子对她的偷偷警告。好像，他们都在隐瞒着什么。  
　可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凶手会找上她？红红觉得好笑，自己也委实过于多疑了。  
　只是，这样寂静的黑夜，实在令她心悸。  
　她记起以前玩的一个游戏，白天在无人的大马路上，闭着眼睛直线走，按理说不会有事，但无论自己怎么安慰，心里总是发虚两脚发软情不自禁地睁开眼。  
　好在今天还有微弱的月光，红红壮起了胆子，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奔回走回自己的租房。  
　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去，拉灯。  
　红红的手没有按到开关，倒是拿到了一个湿漉漉的有窟窿的圆形物体。  
　这是什么？  
　红红用另一只手按亮了灯。  
　灯光下，她手上拿着的赫然是一个没有脸皮的人头！  
　红红再也忍受不住，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6  
　上午十点零五分，萧强正在研究验尸报告，手机铃声响了。  
　打他手机的是个陌生的号码，接听后才知是昨晚认识的舞女楚楚。  
　楚楚的言语很急促，啜泣着，不肯说发生什么事，只是一个劲地叫萧强来见她。  
　萧强无奈，只好向楚楚等他的茶楼赶去。在茶楼里，萧强看到楚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眼圈发红，似乎刚刚哭过，一脸悲戚。  
　“什么事啊，这么急找我？”萧强坐下来喝了口茶水。  
　“红红死了。”楚楚哽咽着回答。  
　“红红死了？”萧强吃了一惊，这变化来得也太快了。  
　两人沉默半晌，萧强缓缓开口：“她怎么死的？你一五一十地将经过慢慢地讲清楚。  
　楚楚看了一眼萧强，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要找的人来过夜明珠娱乐城，甚至连陪他的小姐是哪个都知道。陪他的小姐叫张绮梦，就是你昨晚看到的跳艳舞的那个女子，长得年轻漂亮，是娱乐城里的头牌。她曾因争客人的事与红红有过纠纷并且被红红借故打了一顿。虽然红红事后被沈经理与陈疤子威逼着去赔礼道歉，但两人心中都怀恨在心。尤其是张绮梦，吃了那么大的亏，哪肯善罢干休呢？此后她更是有意结交有权势的人，竟然让她认识了个公安局长，两人关系好得没法说。红红怕她报复，打算过些日子退出这行回家乡去过安稳日子。”“昨天分手后，我与红红一起回到娱乐城。陈疤子又特地跑来叮嘱红红，小声地告诉她最近有个客人到这玩失踪了，要她低调行事。其实，他那句话也是说给我听的，上次那个客人带张绮梦出场时我正好在场。不过有一点他肯定不知道，他鬼鬼祟祟地跟踪两人的情形也被我无意中看到。”“这时有个叫小顾的熟客来找我，我与他一起去了新华宾馆。小顾第二天要上早班，很早起来，七点钟就要出去。按我与他以往的惯例，都是他留下钱后先去上班让我来退房的。今天早上我醒来时已经八点了，去服务柜台退房，但那里的服务员说我们昨晚打坏一个台灯，硬是要我们赔钱，为此我与她们争执了近半个小时，所以回到住处时已经九点多了。”“我走到门前就觉得不对劲，平时门都是紧锁的，可那天是虚掩的。当然，我们所住的地方是旧式木门，偷东西的熟手很容易打开。但平时里面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而且隔壁就是房东，所以一直也没有被盗过。可今天我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有人洒了空气清新剂。我看到红红大白天这么热也盖着个毯子，叫她几声，都没回应。”“当时我就怀疑她出事了，四处察看，没有其他的人在房间里，我敢肯定睡在床上的就是红红，那身衣服就是她昨天穿的。可是，她怎么可能这样把头都埋在毯子里面睡觉呢？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揭开毯子，里面浸满了血水！红红，竟然被人把头都割走了！”说到这，楚楚脸色益发惨白起来，身躯微颤，嘴一张，喝在喉咙里的茶水呕了出来，低头干呕不已。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让她多么恐惧恶心。  
“我心惊胆颤，全身发软，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上，差点吓晕过去。过了好久才恢复过来，想来想去，这实在无法可想，只好先找你，这次你一定在帮我。我也知道，我们这种人，见不得光的，进了公安局就没好果子吃。”萧强猛然想起一事：“你知道和张绮梦相好的公安局长叫什么名字吗？”“不知道，不过听她们称呼，好像是姓郭。”姓郭？难道就是郭局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昨晚在夜明珠见到郭局长，不仅仅是巧合这么简单！  
　萧强想了想，对楚楚说：“这样吧，你现在马上回去报案，我会叮嘱同事特别关照你。你只要把件事情说清楚，他们不会为难你的。放心，没事的。”当着楚楚的面，萧强打电话给同事，这才让楚楚安下心来去公安局报案做口供。  
　楚楚走后，萧强一个人坐在茶楼里沉思。这件案子，越来越复杂了。第一起失头案还没破，竟然又发生了一起。而红红的死，是不是和昨晚自己找她调查线索有关呢？  
　两起案子都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把人头割掉。  
　凶手为什么要割掉人头呢？如果是隐藏死者身份的话，为什么不直接碎尸？难道凶手没有时间这样做？或者，凶手割去人头还有其他的意图？  
　萧强心烦意乱，无意中看到附近的小饭铺厨师在切肉炒菜，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回到公安局法医处。  
　检验尸体的法医告诉萧强，第一起失头案中死者的头颅是被人用刀切下来的。  
　人的头骨相当硬，没有那么容易被刀砍下来，古往今来那些刽子手都是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据说都是祖传的手艺，找准头骨与躯干相连的那一线，刀大力沉，才能一刀断头。  
　从死者的伤口来看，凶手擅长用刀。而现代社会中，普通人当中只有厨师和屠夫两个职业的人天天用刀。  
　萧强心思一动，夜明珠中的业务包括餐饮，凶手会是里面的厨师吗？    
　7  
　下午五点，萧强与小方再次来到夜明珠娱乐城。  
　时间还早，值班的门卫有气无力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似醒非醒。这时的夜明珠娱乐城虽然也在开门营业，顾客却少得可怜，不过是给那些无所事事的小姐提供一个休息的场所。  
　两人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娱乐城里什么音响也没开。一个服务员走过来问了一下要什么服务，两人说进来坐坐要了两杯绿茶，等服务员没注意就闪进了后面的厨房。  
　厨房里一片狼籍，昨晚没用完的蔬菜与猪肉随意地扔在灶台上，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泔水桶，顾客吃剩下的饭菜扔在里面，油腻肮脏，看了令人作呕。整个厨房到处是被油烟熏过的黑迹，上面油光发亮。  
　萧强走到盛放生肉蔬菜的大冰柜旁边去观察。凶手能用刀把人的头颅切断，这不但需要力气，更需要精确的刀法，他想看看冰柜里有没有这里厨师的刀法作品。  
　还没等萧强看清楚，从厨房里间走出了一人，四十来岁，光着膀子，显出一身横肉，脸色凶悍，眼神犀利。  
　“你们在这做什么？”萧强应变能力极强，马上挤出几丝笑容，说：“你是这里的大厨吧。我是福满楼的经理，上次在这里吃了你烧的菜，味道很好，特意来找你的。”萧强从身上掏出张名片递给那人，这名片是他上次在福满楼吃饭时经理给他的。  
　“我烧的是什么菜？”厨师皱着眉头，将信将疑。  
　“就是那个，哦，那个什么腰花啊，特香，一桌人都说好。”一般来这玩的人身体发虚喜欢食补，中国素来有吃什么补什么的说法，想来这里的腰花应该卖的不错。  
　“是蛋炒腰花，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吃过的人没几个不说好。”厨师眉头这才舒展了，得意地自卖自夸。  
　“就是啊，我是特意来这找您的，大师傅贵姓？”“免贵，姓刘，别人叫我刘大手。”刘大手说着伸了手来与萧强握手，果然是大手，指节奇粗，轮廓偏大，力大无比。  
　“我想问下刘师傅，有没有意去我们福满堂迁就？”“走，过去谈，过去谈。”刘大手很热情地握住萧强的手不放，拉他进里屋，手上的劲还真不小，萧强都有点吃不消。  
　就在萧强与刘大手快要进厨房里间时，从里间走出一个人，低着头挑着两桶菜，差点撞到萧强身上。  
　刘大手一个箭步窜上去，伸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那人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妈的，走路不用眼睛啊，这么笨，说你多少次了都记不住。”被打的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矮小，罗圈腿，四肢粗壮短小，脑袋却特别大，被刘大手打了个耳光连话都不敢说，捂着红肿的脸站在一旁不知怎么办才好。  
　“发什么呆啊，还不挑菜进去洗干净放好，真是个废物。”刘大手似乎还不解恨。  
　“不要这样，还是孩子嘛，又没撞到我。”萧强看不过去劝住刘大手。  
　“你不知道，他是这里有名的废物，什么事也做不好，不是看他可怜我早就叫老板赶他出去了。”萧强笑笑，调和气氛：“算了，和一个孩子斗什么气啊。”“还站着这做什么，走开，老子看到你就心烦。”刘大手挥了挥手，少年仿佛大赦般挑起菜桶就走。  
　这时，萧强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背后有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刚才还凶神恶煞般的刘大手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两位，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吧。”萧强转身一看，厨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衣着光鲜，一只手扶在门框上，一只手优雅地拿支烟，冷冷地看着他们。  
来的人是沈经理，看样子已经来了一会，故意不动声色地站在这里窥视他们。  
　“哟，这两位不是昨天才来我们这里潇洒的老板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沈经理脸上虽然在笑，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笑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讥笑他们。  
　萧强心中也不得暗暗佩服沈经理，昨天晚上光线那么昏暗，她都能看清两人的长相并且记住，看来她也是老江湖了，眼睛毒的很。  
　“随便逛逛。”萧强打着哈哈，知道用骗刘大手的伎俩来对付沈经理肯定不行的，这女人显然是精明强干八面玲珑的角色，不然也当不了大堂经理。  
　“哦，随便逛逛啊，不要走错地方迷了路走不出去啊。”沈经理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刘大手。  
　对萧强说完送别的话后，刘大手就没再言语，拿出把巨大的菜刀，从冰柜里拿出半边猪肉专心致志地剁了起来，看来他对沈经理忌惮的很。  
　萧强注意到，刘大手的刀法的确娴熟高超，半边猪肉中的排骨他都是一刀剁断的，绝不用第二刀，而且每一刀都实现他的意图。不一会灶台上就堆起了拆下来的排骨、五花肉、精肉等等。  
　“你们忙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晚上再来玩，到时可要沈经理照顾点打折啊。”萧强告辞。  
　“哦，要走了啊，不送啊，两位老板再来当然会打折优惠。”此时，少年似乎是因为看到沈经理的出现而心慌意乱，挑桶经过时不小心地撞翻中间那个巨大的泔水桶，腐臭的泔水流了一地。  
　沈经理皱了皱眉，叫少年收拾干净。少年呆立没动，仿佛没听到沈经理的吩咐，眼中出现恐惧的神色，死死地盯着泔水桶。  
　沈经理心中不悦，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突然间也张口结舌，魂飞魄散，两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肮脏冰冷的地面上。    
　8  
　萧强与小方两人的视线被泔水桶挡住，不知少年与沈经理看到什么，直到发现沈经理瘫倒才跑了过来。  
　原来，泔水桶中的泔水漫了出来，一个圆形的物体随之半隐半露，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被剥去脸皮的人头。  
　死者头颅的发现是这个失头案的重大突破，破案的方向一下子清晰起来，刘大手因有重大杀人嫌疑被带回公安局。  
　一来第一起失头案的死者是被人用刀切下来的，刘大手有这种技术。二来割头的原因极可能是用来掩饰死者身份，刘大手的工作性质注定他不能长时间远离厨房，所以没时间去碎尸掩藏，只能切下人头后把尸体放进黑色垃圾袋一扔了之。三是他的来历无人知晓，而他又不肯吐露真实身份，极可能是犯案在身，本身就穷凶极恶。  
　想要查明刘大手的真实身份，最直接的办法是找沈经理，她是夜明珠娱乐城的实际负责人，对所有的员工有监管聘用解雇的权力。如果她都不知道刘大手的身份，别人就更不可能知情了。  
　沈经理对萧强的到来早有心理准备，对刘大手的身份也推得一干二净，说是以前朋友介绍，可介绍的朋友现在又找不到了。  
　萧强冷笑，说：“沈经理，你知道现在你们娱乐城出了命案，我们随时可以要你们关门整顿，虽然你们幕后老板上通下达，活动能力很强，但是我只要将你们娱乐城有客人被杀而且人头出现在厨房的消息透露出去，你说夜明珠的生意会怎么样？”萧强的话击中了沈经理的要害。娱乐业本来靠的就是人气，人气一散，想要重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些顾客来这是逍遥快活的，可不是来担惊受怕。  
　“我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啊，萧警官，你别为难我。不过……”“不过什么？”“不过，带红红与楚楚来我们场子的陈疤子好像知道些什么。他以前想找张绮梦玩，张绮梦没理他，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我看他一直想找张绮梦麻烦，但不敢轻举妄动，曾经故意唆使红红打了张绮梦一次。”“就这些？”萧强盯着沈经理。  
　“有一次他请我出去吃宵夜，你知道他们出来走码头还要靠我们关照，所以对我态度一向比较恭敬。那天他喝醉了，和我说张绮梦那个女人不简单，狠下心来比谁都可怕，杀人都敢。我当时不信，随口说了句怎么可能，他当时就急了，指天发誓说没有说谎，还说曾经有一次亲眼看到有个客人和她一起出去后死无全尸，并且连哪天哪日都说得一清二楚。”“后来呢？”“本来我也不信，不过自那以后陈疤子对张绮梦特意保持距离，再也没去惹她。开始我还以为他怕了张绮梦新结交的朋友，后来想想不对，像陈疤子这样的人欺善怕恶，不去惹张绮梦情有可原，但怎么可能会怕她呢？而且，陈疤子说的那个客人后来的确再也没有来过我们夜明珠。”萧强知道，沈经理口中的张绮梦的朋友就是郭局长。她藏头露尾，没有明说却有暗指，用意是什么？  
　萧强让沈经理联系陈疤子，竟然找不到他。  
　“手机关了，问了几个朋友也不知道陈疤子去哪了。”沈经理试了几个电话，依然找不到陈疤子，无奈地对着萧强摊了摊手。  
　“那你认识那天找张绮梦出场的客人吗？”“不认识。只不过，那天张绮梦与客人出去后，陈疤子也不见了。”“你的意思，陈疤子是暗中跟踪着张绮梦和客人出去才看到他所说的杀人那一幕？”萧强想起楚楚的话，陈疤子当晚跟踪过张绮梦与死者。  
　“我没有这样说，只是据实反映情况。”沈经理强作笑脸。  
　这个女人，也不简单，看似暗中维护张绮梦，却处处把她往杀人嫌疑犯方向上推，不知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萧强知道再问也没什么结果，告辞离开。  
　所有的迹象表明，陈疤子是这宗失头案中的关键人物，萧强必须尽快找到他调查清楚。除了沈经理外，还有一个人更熟悉陈疤子，对他知根知底，那人就是楚楚。  
　楚楚经萧强暗中关照，报案后在公安分局倒没有吃什么苦，只是被那些公安人员问来问去，光口供就反复做了好几次。并且不让她回去，把她暂时羁押在分局里，还美其名曰保护她的人身安全。所以她一看到萧强就叫苦不迭求他帮忙让她出去。  
　这事原本不难，警方初步排除了楚楚是杀人凶手的嫌疑。负责此案的老资格刑警庄老眼已经找到了那晚带她离场的客人小顾，并且证实了两人当晚确实在新华宾馆住宿，当天早上楚楚也确实因台灯赔偿问题与新华宾馆的服务员发生争执。这样的话，楚楚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由于红红的死极可能与萧强调查的失头案有关，而且手法相似，所以，经萧强要求，郭局长同意将此案并入失头案中移交给萧强负责。  
　庄老眼的原名当然不叫庄老眼，起这绰号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眼睛特毒，平时总是眯着有气无力，但一遇到案子与涉案人员，耷着的眼睛猛然睁开，精光四射，阴冷尖锐，仿佛一条择机反噬的毒蛇般，直盯着你心里发毛。  
　当然，庄老眼没有用种眼神来看他，只不过在移交结束时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说：“年轻人，你知道郭局长为什么要你负责这桩案子？”说完，也不等萧强回答，高深莫测的诡笑地一笑，悠悠地走了出去，顺手重重地把门关上。  
　萧强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庄老眼的话里似乎充满着讽刺的味道。这也难怪，将自己负责而没有侦破的案件移交给他人对一名优秀的刑警来说是一种污辱。  
　萧强苦笑，摇了摇头，叫来警员办手续放楚楚出去。  
　楚楚告诉萧强，陈疤子天性好赌，经常会约上赌友找个隐秘没人的地方躲起来赌个天昏地暗，赌完后就会自动现身，现在找也是白忙活。  
　“陈疤子哪来的钱去赌？”萧强知道这种人得过且过，过了今天不管明天，一般都没有什么积蓄，而聚在一起赌几天没个万儿八千的人民币是赌不起来的。  
　“我也不知道，上个月他还欠了高利贷的钱，被人家逼得东躲西藏。不过他最近手头上好像宽裕了许多，听他自己吹是时来运转赌博赢来的。”“你是说陈疤子向高利贷借了钱？”萧强知道放高利贷的人如吸血鬼般，认钱不认人，杀人放火什么都敢做，欠他们钱不还是死路一条。  
　“是啊，那些人凶着呢，不是我和红红帮陈疤子垫上点利息，当时就要断了陈疤子一条手，为这事红红还埋怨我不该把钱扔水里。”“好吧，就这样，你现在回去。”萧强想一个人静下把思绪梳理一遍。  
　楚楚站在那里没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了？不走？你还想住这？”萧强不解地问。  
　“我……我怕，你叫我去哪住？”楚楚一副提心吊胆忧心重重的样子。  
　“那怎么办？”“要不，我先暂时住在你家吧，我知道你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没什么不方便的，对吧。  
　“……”萧强的头大了起来，不知应该拿楚楚怎么办。仔细一想，现在案件的真相还没查清，凶手随时可能会对楚楚下手。虽然楚楚和自己住在一起会有些流言蜚语，但对寻找陈疤子与调查案件的确有所帮助。    
　9  
　刘大手在公安局里沉默了24小时后，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开始招供了。  
　原来，他本是一个农民，仗着身高体壮横行乡里，不事庄稼只知闹事勒索。后来实在混不下去，就跑到县城里做点倒手假烟假酒的勾当，结果有一次被骗的人心中不服，找他算账，骂骂咧咧，动手动脚。他又岂是好惹的人？当即翻脸械斗起来，抽出随身带着的一把蒙古刀，一刀就把那小子捅翻了。气出够了，他才清醒起来，心中害怕，也不管那人死活，当机立断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好在当时场面混乱，县城里那时也没有110巡警，他又是一副气势汹汹亡命之徒的样子，倒也没人敢拦他。出了县城，换掉衣服扔掉蒙古刀，搭上货车就来到了南城，买了张假身份证，隐姓埋名去学了几个月厨师，后来经朋友介绍辗转来到夜明珠娱乐城。  
　办案人员对刘大手反复做思想工作，现在的案子是故意谋杀，如果刘大手还负隅顽抗的话，别说眼前受苦，而且极可能被警方认定是杀人凶手而万劫不复。至于他以前犯的案子，他也曾悄悄叫朋友回去打探过，那人不过是伤重残废，自己认罪怎么也够不上死罪。权衡得失，不得不招。  
　其实，萧强也知道把刘大手认作杀人凶手也过于牵强。厨房本来就是闲杂人等都可以进出的地方，在无人的时候放个人头进去并不是很困难的事，这点那厨房少年也证实了。而且，一个人如果真的杀了一个人，怎么会可能将死者的人头一直放在身边？最为重要的是，死者与刘大手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根本形成不了杀人动机。除了这个人头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证据能证明刘大手是凶手。  
　萧强很快把刘大手的嫌疑排除，下一个目标就是那名神秘的舞女张绮梦。想起这个张绮梦，萧强头就痛了起来。这名女子，不但长相与昔日的恋人小雨有几分相似，而且还与郭局长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真要调查，还得费一番脑筋。  
从楚楚口中得知，张绮梦喜欢看书，而且有个奇怪的习惯，不时会跑到南城大学去闲逛。萧强就是在南城大学找到张绮梦的。  
　张绮梦人如其名，美得如一个绮丽多彩的美梦，让人一进去就无法走出来。  
　和楚楚不同，虽然都是从乡村走出来的，但从张绮梦身上已经看不到农村的影子。看来张绮梦对外界的适应能力很强，她很自然地穿了件淡黄色连衣裙，黑亮的长发随意披了下来，迎风飞舞，加上一双雪白高跟的皮鞋，更让她显得婷婷玉立。没有化妆，脸色白里透红，指尖葱白，一个人独自坐在人工湖边的杨柳树下的石椅上，宛如南城大学的就读大学生。  
　看得出，张绮楚这身装束是她精心设计的，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从这点可以看出张绮梦是一个聪明的女孩，不然怎么能结交上郭局长？光凭美丽的外表是不可能结交到郭局长这种人物的。  
　只是，她来南城大学的目的是什么？  
　萧强隐藏在张绮梦身后耐心观察。  
　在张绮梦的前面有一座弧形的小石桥。石桥左边，是南城大学计算机系；石桥右边，是离计算机系最近的南城大学第五食堂。现在临近中午十二点，正是学生下课的时间，计算机系的学生去第五食堂就餐，这小石桥是必经之路。  
　难道，她在等什么人？  
　没多久，张绮梦似乎看到了什么，忽然站了起来，身躯微微颤动，似乎很激动无法抑制。  
　顺着张绮梦的眼神方向，萧强看到一对男女。那是一对标准的学生恋人，男的皮肤黝黑高大强壮戴着副黑框眼镜，女的娇小玲珑青春可爱，小鸟依人般挎着男的手臂走向食堂。  
　张绮梦显得很伤心，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强自控制自己的心绪，泪水在眼眸中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难道，张绮梦与那对男女有关系？按理说，萧强此时应该觉得可笑，一个欢场女子，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的真爱，但此时，他却觉得心中莫名地涌出一种伤感，仿佛被张绮梦所感染。  
　张绮梦目送那对小恋人走进食堂，脸上呈现出绝望伤心的神情，她手指上原本戴着一个白色银戒指，现在脱下来紧紧握着，银戒指上的尖刺把她的手心刺伤了，几丝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她雪白的手。她张开手，银戒指被扭得变形了。在她的内心，一座美丽光耀的爱情宫殿轰然倒塌。  
　她取出块丝巾轻轻地包扎好伤口，掏出小镜子照了下自己的模样，拢了拢有些零乱的长发，擦去泪痕，然后一脸坚毅地走向食堂。  
　食堂里全是人，这时是高峰期，打饭买菜的都要排队，那对男女已经打好了饭，旁若无人地坐在一起打情骂俏。  
　张绮梦走了过去，低低地叫了声那男生。男生挟了块菜准备喂女友，看到张绮梦，本来黝黑的脸庞突然间涨红了，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看到父母一样。  
　“你……你来这做什么？”男生的言语显得很惊讶。  
　“我想找你谈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真的没有？你要我把一切都说出来？”张绮梦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看得出她是强自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不要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好吗？”男生语气婉转起来，他在害怕什么？  
　“她是谁？”男生身边的女生脸若冰霜，质问他。  
　“她是我的老乡，没什么的，你在这等我一会。”男生匆匆解释，生怕张绮梦说出让他难堪的话，拉起她就走了出去。  
　两人站在附近无人的角落里，那男人一改在食堂里胆小怕事的模样，大声争论着什么，而张绮梦却似乎变了个人，只是苦苦哀求，一脸泪容。  
　萧强怕被发现没有走过去，只能远远地观察。最后，男生似乎说了句极为难听的话，张绮梦停止了哭泣，反手一掌打在男生脸上，男生被激怒了，正要发作，却看到张绮梦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自己，眼神中露出令人震慑的寒光。  
　男生最终没有动手，一声不响地回食堂去了。  
　张绮梦失魂落魄般整个人都焉掉了，无精打采地走出南城大学，走过流光溢彩的广场，走到南城最有名的大桥上，然后爬上了桥栏，如模特般在上面走“一”字步。  
　一直在后面尾随着张绮梦的萧强不禁有些为她担心，她会想不开而自杀？    
　10  
　晚风很大，张绮梦在桥栏上反复走来走去，连衣裙不时被晚风带起，精灵般乱舞，这时的她，不像是在欢场中卖笑的女子，反而像是魔法世界中的美丽女巫，诡异却可怜。  
　萧强走近张绮梦，故作轻松地靠在桥栏抬起头看到这个奇怪的女子。  
　“失恋了？为了失恋而自杀？”“你是谁？”张绮梦伸出手拢了拢长发，她的长发是随意披着的，虽然好看，可是风一吹就乱。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从这跳下去？”“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懂得珍惜自己的人。”张绮梦突然跳了一下，直接跳到萧强面前，把萧强吓了一跳。  
　“怎么样，我水平还可以吧。”张绮梦俏皮地对着他笑了笑。  
　秦天迟疑了下，伸出手去抱住张绮梦的双腿，他感到张绮梦并不反抗，张绮梦的身体很软，轻轻地被他抱了下来。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你说，这世界有没有真正的爱情？”张绮梦突然问萧强。  
“也许有，也许没有。”萧强自己也不知道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真正的爱情，那些美丽的传说并不是适合所有的普通人的。  
　“你看这个戒指漂亮不漂亮？”张绮梦手上拿着那个变形的银戒指。  
　“很漂亮。”“是的，很漂亮，至少我曾经以为这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戒指。”张绮梦自嘲，手一松，银戒指掉进江水中去了。  
　那个戒指应该是她与那男生的信物吧，漂亮与否，不在于它的价值，而在于它的意义，如果没意义了，再贵的首饰也只是闪光的玩物罢了。  
　“我曾深爱着一个人，我相信他也深爱着我。我们曾经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美的岁月。”张绮梦的眼睛迷离起来，讲起了她的爱情故事。此时，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倾述的对象。  
　故事其实很简单，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乡下孩子，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考上大学，可是两家都没有钱供他们读那昂贵的大学。于是张绮梦决定放弃自己的梦想出来打工赚钱供他读书。但是她一个农村女孩又不懂什么技术，在城市很难找到工作，最后在朋友的引诱下误入娱乐场所，慢慢地开始了陪舞生涯。  
　这样的故事注定是一个悲剧。  
　张绮梦不知道，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隐藏着不为外人道的卑劣性。荀子曾经说过日三省吾身，可还是找了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把原配休了重新娶了年轻貌美的女子。荀子还是被称为一代大儒的思想家，而她那青梅竹马的男友只是这混沌社会的普通人。  
　开始，他还能对她感恩戴德，赌咒发誓一定要好好地对待她、报答她，但随着时间与身边环境，他也在改变，也想给自己更好更高的社会定位。这时他对张绮梦就渐渐离心离德了，继而怀疑她赚的钱来历不明。这也难怪他，张绮梦从不让他去她工作的地方，从不与他谈工作的事，纸是包不住火的，她陪舞的事终究被他发现。  
　矛盾终于爆发了。  
　那晚张绮梦陪着两位客人出去吃宵夜。本来，她不想去的，但是那两位客人身份特殊，由不得她不去。  
　南城并不大，繁华的商业区就那么点地方。她没想到会遇到他。他是陪同学来这逛街的，竟然看到张绮梦被别的男人搂在怀中，而且那男人年龄不小身着名牌服饰，一眼看过去知道是属于有钱人。当时他就对张绮梦发火了，说出难听刺耳的话，无外乎她不知自爱两人一刀两断的意思。  
　所以，她今天去找他，原以为他心绪平静后会原谅她，却没想到被她发现他竟然与另外的女孩关系暧昧。  
　萧强问：“你被他发现的那晚离现在有多少天了？”“有十来天了吧，怎么了？”张绮梦不知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十来天，你以为一个男孩追一个女孩只要十来天就可以追到手？他与那个女孩那种亲密默契的程度，至少也有几个月了吧。”“你是说……”“我是说他其实早就想甩了你，那天晚上的事不过是个借口。”张绮梦还不够了解男人，男人自己可以出去花天酒地，但绝难容忍自己的女人红杏出墙，甚至只是些流言蜚语都不行。在那个男人心中，也许会对张绮梦曾帮过他而心存内疚，但抛弃她则是他既定不可更改的计划。  
　以前，他还需要她的经济资助，隐忍不发，虚与委蛇。现在则是临近毕业的最后一个学期。他早就想到了出路，凭着自己良好的学习成绩与老实忠厚的外表早就与大学里一位少不更事的城市女孩恋爱上了。  
　“其实，我也知道他可能接受不了我所做的，可我做的还不是为了他？”张绮梦喃喃自语。  
　“你早该想到这种结局。”“我有什么办法？他读书一年要两万，我不做这行做什么能赚到这些钱？还要照顾家里。说实话，我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萧强苦笑，教育改革，对农村的孩子来说，现在不仅仅是能否考上大学的问题，还有考上后能否读得起的问题。  
　“过去的事就算了，张绮梦，你要往远处看，江水涛涛，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还是要珍惜现在。”萧强安慰她。  
　“你说什么？”张绮梦突然转过脸来，直愣愣地盯着秦天，寒意袭人。  
　“我……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懂得爱护自己珍惜现在。”萧强不知她为什么这样看自己。“不是那句，你叫我张绮梦，你认得我！”张绮梦脸若冰霜。    
　11  
　张绮梦原以为萧强只不过是好奇心重一点、想要借故认识她的陌生男人，所以敞开心菲将自己的故事倾述给他听。而且，张绮梦这名字也不是她的本名，是她在夜明珠娱乐城用的假名。萧强能叫出她的名字，让她意识到萧强对她有所企图。  
　无奈，萧强只好亮出自己的身份，告诉她自己正在调查失头案。  
　“这么说，你们怀疑我杀了人？”“这倒不是，只是，只是……”萧强一时没想到用什么措词来解释。事实上，张绮梦的确有嫌疑，但碍着郭局长的关系，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又不想将局面弄得太紧张。  
　张绮梦“扑嗤”一笑：“一大男人，怎么这么害羞，还怕我吃了你？”萧强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是啊，你怎么可能杀人，我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找你了解情况。”“如果我不想帮你们呢？”“……”“怎么了，很失望？”张绮梦从栏上一跃而下，仿佛是一只轻盈的彩蝶般。  
　“……”萧强哭笑不得，却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张绮梦，而是他以前那个清新可爱的女友小雨。张绮梦长得太像小雨了，不仅仅是容貌像，气质与谈吐都像。他有些疑惑，张绮梦在夜明珠娱乐城这种地方工作这么久，竟然还能保持少女的纯真味道。也许，是自己太思念小雨了，才会让他产生这种如梦如幻的错觉。小雨已经死了，她不会再回到他身边，站在他面前的，仅仅是他现在调查的一宗刑事案的嫌疑人张绮梦。但是，他又隐隐觉得，张绮梦不可能会杀人。当然，这只是萧强的直觉。  
张绮梦看到萧强愣在那里，还以为他震惊于自己的言谈举止，俏皮地笑道：“和你开玩笑的，就是为了自己洗脱嫌疑，我也要配合你们警方的调查。”萧强也笑了：“我就说嘛，像你这么聪明的女孩，怎么会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你们想，谁会去那种场所玩还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实姓？他的体型偏胖，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人。那天，他和一个瘦子一起来到我们娱乐城，我听瘦子称呼他为唐老板，似乎很有钱，见人打赏，将我们所有的小姐叫来让他挑，却偏偏挑中了我。看在钱的份上，我才陪他们。” “说到这，张绮梦迟疑了一下，想了想，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继续说下去：”而且，那唐老板不但穿着举止象老板，光他包中现金估计最少也有十多万，他接电话走到一边从包中拿东西时我瞄到了，厚厚的一迭，全是红红的百元大钞。当时，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也看到。“萧强问道：”那人是谁？“”陈疤子，一个无赖。“又是陈疤子？萧强心中一动，看来，这个陈疤子是案件的关键所在。  
　“那大老板特别喜欢我，约我出去宵夜。其实我们这种人，既然出来赚钱，又有什么看不透的，我当时也是财迷心窍，心想人在江湖飘，早晚要挨刀，只要他出得起价钱，做什么都无所谓了，早赚钱早洗手脱离这鬼地方。吃完宵夜后，那瘦子故意先行告辞。我则与那唐老板去宾馆开房。没想到，路上竟然遇到了我原来的男友阿峰，也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男大学生，结果我被他骂了一顿，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婉言拒绝了那大老板独自回去休息了。”说完，张绮梦幽幽地叹口气，目光迷离，一提到她以前的男友阿峰，她就有些难以自持，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并不是说放就可以放下的。  
　“你们就这样分手了？”萧强不甘心地问。  
　“是啊，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人是什么人？那沈经理呢，她是大堂经理，她认识吗？”“她好像认识那个瘦子。”沈经理既然认得那瘦子，为什么不对自己说呢？难道她不知道自己一找张绮梦就可以知道这些事？她又为什么故意把自己往张绮梦这边推呢？萧强心中不解。  
　看来，他只得再去找沈经理了。这个人，八面玲珑，心机太深。对付她这种人，只能把她当作佛前的一个木鱼，不断敲打。  
　此时，张绮梦突然间意兴萧索，一种说不清楚的怅惘袭上心头，仿佛全身被掏空了，只剩下个空壳子。  
　她怔怔地望着暗潮涌动的大江，一动不动，任江风肆意玩弄她的长发。她的思绪，也随着略带腥味的江风飘浮不定。她想起了很多事情，童年、爱情、梦幻、亲人……然而，却无一不带着忧郁的色彩。  
　萧强察觉到张绮梦的悲伤，轻声道：“有的人看上去高贵无比，但背底里卑鄙狠毒，为达到目的无所不用极，不过是一具披着华丽外衣的行尸走肉。有人的一无所有，为别人流汗流血，甚至出卖自己的肉体，但她一样是值得尊敬的，因为她从没出卖自己的灵魂。”他希望张绮梦卸下嬉笑自若的假面，要哭，就好好地哭一场，哭过痛过后，更要好好地活一世。这世间，原本就没有什么醒不过来的美梦，人迟早要面对现实追求真我，在繁华落尽的时候孤芳自赏。    
　12  
　与此同时，在夜明珠娱乐城，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那天傍晚，沈经理一如往常提前来到夜总会监工，查看各处卫生情况。也是机缘巧合，沈经理那天不知怎么想的心血来潮又到厨房去。自从刘大手关进监狱后，本着能省钱就省钱的原则，她也没再请人，就让原来的那个矮少年接手，反正来这的客人是来玩的不是来吃的，做的饭菜只要将就着不太差就可以了。  
　沈经理也不知矮少年是哪里来的，当初看他可怜又能做事把他留在了厨房，有一次曾听他自己说姓王，名叫土生，意思是从土里面生出来的。沈经理觉得好笑，人怎么可能是从土里面生出来呢？当时一笑了之，并未放在心上。后来见他做事倒也勤快利落，要的报酬也不多，脾气又好，别人打骂由之，对他还颇有好感，在刘大手欺负他时不时帮他几下。  
　这些天那王土生在厨房做的饭菜也还可以，并没有什么客人说三道四，省下请厨师的钱。她本想去看看王土生，顺便和他商量一下加他点薪水。可是，怪了，外面分明繁华似锦喧嚣纷杂，可是一走进厨房似乎到了另一个世界，突然间静了下来。  
　沈经理身子有些发冷，这厨房隔音效果还真不错，就是太静了让人心神不安。她推开门四处看了下，没见到王土生的人影，厨房里倒也收拾得干净，各种肉类蔬菜放置得有规有矩。泔水桶还在那里，里面依旧是苍蝇乱舞、泔水荡漾。听说，红红也被人杀了，也是失去了人头，不会又在这个泔水桶里吧。想到这，沈经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可是，那个泔水桶却和当初发现那个人头时一样，苍蝇乱舞、泔水荡漾，难道，红红的人头真在那里面？  
　这时突然发出“叮”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沈经理心中一紧，站立不动四处张望，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再走过去，小心地用脚去踢泔水桶，“咚”的一声将泔水桶踢倒在地，受惊的苍蝇“嗡”的一声散开，油腻的泔水四溢，里面却只有些残羹冷炙，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更没有沈经理想象中的人头。  
沈经理暗笑，自己太多心了。她长吐了一口气，全身放松。这时不知哪里有风吹过来，把厨房里的小门吹开了。沈经理刚放松的心态突然间又是一紧，哪来的风？  
　小门“吱呀”一声被吹开了。  
　沈经理站在厨房里，看着小门，思虑再三，终于走了进去。  
　后来沈经理回想起来，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这样关注厨房，怎么会走进那小门，但她在里面看到的一切令她目瞪口呆一生难忘。  
　小门里面原是王土生的住处，说是住处，其实就是用几片三合板隔开的小窝，只摆了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可是，里面干干净净几乎一尘不染，那只因为桌子上、墙壁上、床头上凡是可以放东西的地方都放满了同一种性质的东西——照片！  
　是张绮梦的照片，各种不同衣着不同时候的照片！密密麻麻贴满了整个房间！  
　一个尚未成年的男孩房间里面竟然贴满了张绮梦的照片，他对张绮梦的痴迷可想而知了。当年流传成龙已婚的消息时他的日本影迷为他卧轨自杀，张国荣自杀身亡后他的女歌迷也为他自杀，当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中对另一个人过于痴迷理想化，他的精神世界就显得特别怪异而且极其脆弱容易崩溃。  
　当然，张绮梦是有一种让人不舍的气质，暗恋几乎是每一个人走过来的必经情感之路，仅仅是张绮梦的照片，最多让沈经理感到奇特不可思异，但她现在，却害怕的全身颤抖不停。  
　——她看到了一个飞镖靶子。  
　飞镖是从西方传来的一种体育游戏，在青少年中颇为流行，简单易上手，但沈经理看到的飞镖靶子竟然是张人皮！赫然就是那晚失踪的唐胖子的脸皮！  
　唐胖子的尸体和人头都已经找到，唯一没找到的只是张脸皮而已，警方对凶手将人头砍下脸皮割掉做过种种猜测，可是他们怎么也猜不到，这张脸皮竟然只是给厨房的小伙头王土生当作了飞镖靶子。  
　这张脸皮不知被飞镖射过多少次了，上面的镖眼密密麻麻，双眼处是空的，贴在墙壁上，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风一吹，一阵恶臭扑鼻而来，沈经理忍耐不了，哇的一声，什么都吐出来了。双腿无力，干脆就半躺在地上，天旋地转。房间里的张绮梦照片仿佛也活了起来，对着沈经理做出各种怪异的表情，仿佛看着一只可怜虫。  
　沈经理头皮发麻，心中冰冷，虽然全身乏力，但她也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现在想来，王土生确实让人感到害怕。平时默不做声不言不语，但往往这种人最是让人难以捉摸心理状况堪忧。  
　她想起自己偶尔看到王土生看张绮梦时的眼神，那不是看人的眼神，仿佛是信徒看心中高高在上的女神的眼神，恭敬虔诚，至爱纯粹。这样的人也是最可怕的，可以为了心中的信仰做任何事情，包括——杀人。  
　沈经理总算站了起来，也顾不得身上沾了自己呕吐出来的秽物，颤抖着往外面走去想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很轻，是谁来了？沈经理想起王土生是常年穿着一双布鞋的，而这脚步声分明是穿着布鞋发出的，才会这么轻。沈经理四处浏览，房间太小，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除非，除非是在床底下。  
　情急之下，沈经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弯腰，钻进了床底。  
　果然是王土生回来了。  
　厨房少年王土生一走进来，看到地上沈经理呕出来的秽物，嘴角冷笑一下，随手从桌子上拿起飞镖射向脸皮标靶，“夺”的一声正中靶心。  
　沈经理躲在床底下听到飞镖的声音，对王土生更加恐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出。可是，她听到王土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在床前立住，什么声音都突然没有了。  
　沈经理不敢做声，依然躲在床下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沈经理感到时间过得特别慢特别压抑，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眼前一亮，床单被人掀起，然后是一张忠厚老实的少年脸孔面对着她，微微一笑，说：“躲在里面很好玩吗？”    
　13  
　很多事情如果你没有亲身去经历，是不会有切身感受的，正如一首流行歌首唱的那样，“你不是我怎知我痛”？当沈经理看到王土生貌似忠厚的笑容时，紧张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全身瘫软。其实，她原本也不是那样胆小的人，在风月场混，怎么世面没见过？有一次她亲眼看到两伙流氓失去理智在她面前对砍厮杀，鲜血横飞，但她也没有这样害怕过。毕竟那两伙流氓还是人，而站在她面前的王土生虽然那样理智清醒，可做的事简直不是人做出来的！  
　其实，等待才是最可怕的，正因为太多的想象空间对后果的猜测过于惨烈，事到临头你会发现其实不过如此与你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这不，王土生根本就没有伤害沈经理，只是拉她出来，还堆着笑对她说：“别玩了，沈经理，外面有客人来了。”沈经理也不知王土生在想什么，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两眼不敢看王土生，强自提力，支撑着全身重量往门外走。刚走过小门时，王土生突然又叫了她一声：“沈经理，等下。”沈经理吓得浑身一哆嗦，站都站不稳，差点就要倒在地上，张开嘴，抖动了半天才说出话：“还有……还有什么事吗？”王土生走了过来，面对着沈经理，郑重其事地说：“沈经理，不要将我的事告诉别人，好吗？”沈经理连忙答应：“好……好……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真的？你说话可要算数啊。”王土生笑了，那笑容在沈经理眼里看来是那么怪异，先是嘴角扯开几丝肉皮，然后蔓延到脸蛋上，还没有荡漾开，突然间就收回了，又回到那种忠厚呆板的样子。  
“对了，外面来客人了，我先过去了。”沈经理说完也不看王土生，头也不回慌慌张张地往外走，奇怪的是，王土生竟然也不管她，任她走出去。  
　沈经理走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保安把王土生制服，另外打电话给萧强，叫他十万火急赶过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是柳暗花明奇峰突起，萧强赶到滚石夜总会时，王土生已经被五分大绑了，押走时他突然挣扎着走到人群中的沈经理面前，又是那种奇怪的笑容，嘴角扯开些肉皮，蔓延开，突然收拢，然后说：“我就知道你说话不算数的，小心哦，说话不算数的人会受报应的，会在睡觉时被别人把头盗走的。”沈经理想起唐胖子被王土生砍下人头剥下脸皮，心中直发凉，冷气四溢，不敢再看王土生，转身飞也似地跑开了。  
　王土生的暴露可以说是无头尸案的重要突破，萧强很快就对其进行了审讯。和大多数嫌疑犯一样，王土生除了不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其他的事闭口不说，无论萧强怎么威逼利诱就是盯着墙咬紧牙关不说话。  
　警方请来心理学家，确认王土生存在严重的心理障碍，有一定程度的自闭症。王土生在厨房做事多年，对刀的运用比较娴熟，将唐胖子的头砍下与脸皮割下，没有一定功底的刀法是做不到的。而且，刘大手对其一向呼来喝去随意打骂，他对刘大手怀恨在心，或许无意中知道刘大手是逃跑刑事案而隐身在此，故意将胖子的人头藏在厨房泔水桶中，故意在萧强面前做出失手的样子将泔水桶打翻，让刘大手顶罪有苦难言。  
　至于王土生与死者之间的恩怨，萧强在沈经理的协助下也调查清楚了。一是唐胖子当天在滚石夜总会游玩时看王土生不顺眼曾经打骂过他，他心中有怨气，二是王土生对张绮梦的单相思达到了一种病态的痴迷之中，而唐胖子恰恰在当天晚上对张绮梦动手动脚，因此萧强推测王土生据此起了杀机。  
　至于唐胖子的身份也调查清楚，他是广东人，据警方了解的情况，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曾因勒索敲诈做过几年牢，出来后却风生水起，办公司做企业，活得有滋有味。警方怀疑他在暗中制造贩卖摇头丸，却没有证据。  
　王土生不开口并不代表警方拿他没办法，只要人证物证齐全，一样可以把他送上刑场。只是警方的证据并不足，除了在王土生那里找到的唐胖子脸皮，其他一无所获。仅靠此来定罪显得有些牵强，何况唐胖子随身携带的各种物品、现金，都没找到。  
　萧强将这些情况汇报给郭局长，郭局长的指示尽快找到足够的证据起诉。萧强注意到，郭局长的意思是找到足够的证据，也就是说他主观上已经把王土生认作杀人凶手。可是，王土生并没有原因去杀害红红，而且据夜总会的人反映他与红红关系还一度不错，难道又是为了张绮梦？而且，王土生杀害红红的证据更是一点也没有，这两宗命案想要结案恐怕不是想象中那样容易。  
　一天一夜过去了，王土生还是没有开口，他还是那种样子，呆呆地望着泛白的墙壁，不吃不喝，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充耳不闻，宛若石雕。    
　14  
　萧强累了，回去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再去提审时，不知道为什么，王土生突然开口了。  
　他说，唐胖子在夜明珠娱乐城游玩时不但打骂过他，还讥笑他的容貌身材，让一向敏感自闭的王土生怀恨在心。而且他又一直疯狂地暗恋张绮梦，将张绮梦视为高贵纯洁的女神迷恋，而唐胖子偏偏当晚对张绮梦动手动脚胡言乱语，仗着有钱嚣张忘形，这更加剧了王土生对唐胖子的仇恨。  
　于时当晚在唐胖子带张绮梦出场的时候他就暗中尾随着两人，一来想看看两人会做些什么，二来看有没有机会报复唐胖子。可是在城市夜晚里，人来人往中他跟丢了，转了老半天也没找着两人。  
　也是凑巧，正当他心灰意冷无精打采回去的时候，他竟然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巷里里经过时听到唐胖子一声短促的尖叫声，等他赶到时看到唐胖子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皮包、手上戴着的各种首饰都不见了。  
　如果王土生是个正常人的话这时他应该去报案，可是偏偏他是一个极端自闭极度敏感的人，他竟然对唐胖子余恨未消，一气之下拿出随身携带的菜刀把唐胖子人头割下，随便找个黑布袋把他扔到垃圾堆里去了。  
　这还没完，他把唐胖子人头带到住处，放了些日子，觉得过于恶腥太难闻，又将他的脸皮割下，人头本来想一扔了之，无意间看到红红经过，想起红红曾欺负张绮梦，于是当天晚上跑到红红住处去了。  
　红红与楚楚租用的房子是那种普通的农家住宅，那种门只要有类似身份证一样的塑料片就可以插进去打开。他先一步赶到红红家里，将人头挂在门口，自己躲在里面。结果红红摸到人头当场吓晕了过去。王土生本来也只想吓吓她，看她吓晕过去后收拾好人头回去了，根本就没想过多地伤害红红，因为红红平时对他还不错。没想到红红竟然也被人用与他一样的手法将人头割掉了。  
　王土生当时还不知道红红被害，回去后又被刘大手打骂一番，他联想到刘大手曾经一次酒后对他说起以前的风光事迹，猜到他是犯案在身潜伏在此，于是将人头扔进泔水桶里，在萧强面前故意失足踢翻，让刘大手有口难辩。因为按普通人的思维不会怀疑到一个孩子身上的，刘大手就是没被安上杀人罪，他以前犯下的事也会被翻出来够他受的。  
萧强听完王土生的叙述，觉得不要思议，说了那么多，什么都承认，就是不承认杀人。这一切，听上去根本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似乎有点道理，尤其是王土生讲这些话的时候看上去那样认真、平静，根本就不像说谎的样子，估计就是最先进的测谎器也测不出。  
　事件演变到这种程度，按理说是应该收网的时候了，可是谜团却越来越多，真相越来越迷离。如果说所有的事情都是王土生策划实施的，却过于牵强难以置信。一个孩子，就算心理有些压抑不正常，又怎么会因这些小怨而乱杀人？平时欺负他的人也不少，其他的人都平安无事。从常理来说，王土生杀害唐胖子还情有可原，但杀害一个朝夕相处的朋友红红就显得十分奇怪了，而且红红被杀案中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王土生就是凶手。  
　王土生所述说的固然是离奇，案件本身又何尝不离奇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疑点，唐胖子随身携带的现金与值钱的铂金首饰都没找到。王土生的活动范围并不大，警方在他的小屋里挖地三尺也没找到。能证明王土生杀人的证据除了唐胖子的脸皮以及他砍下人头用的菜刀外，其他的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仅凭这些证据就能证实他是凶手？  
　萧强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偏偏庄老眼有意无意透露，在他来上班前，郭局长竟然单独提审了王土生。王土生的态度转变会不会与郭局长有关？郭局长上次与他交谈的意思明明是要他尽快了案把王土生定为犯罪嫌疑人，可这次他却问他是否查清了案件？手上有什么证据？叮嘱他小心从事，不要放过坏人，但也不能冤枉好人。虽然都是一些平时常听到的用语，萧强却明白郭局长的潜台词是要慎重对待，多找证据不要匆忙定性，这与他一开始就认定王土生就是凶手的态度判若两人。  
　王土生有什么能耐，竟然能影响到郭局长？  
　萧强脑中似乎爬满了蚂蚁，乱麻麻的，开着窗户望着苍茫的天空冥思苦想。半晌，他还是没有理出个头绪来。窗外的墙角处慢慢地布满了新绿，顽强坚毅地伸展自己独特的绿意——那是潮湿的苔藓。  
　后来，一个警员进来了，说王土生想要见他。  
　进去后，王土生告诉萧强：“我想起了一件事，那天晚上，在我发现唐胖子尸体之前，我还迎面碰到一个人。”萧强眼睛一亮，王土生是往前走发现唐胖子尸体的，而那个人却是迎面走来——那个人肯定与案件有关！  
　“是谁？”“是……天太黑我没看清楚，不过，好像……”“没关系，你尽管说。”王土生咽了下口水，吞吞吐吐：“好像是我们娱乐城的陈疤子。”    
　15  
　萧强想起了楚楚所说的话。陈疤子好赌成性，身上一有钱就去赌个没完，他前些时间手风不顺连赌连输欠下别人赌债，借了高利贷，东躲西藏不敢露面。最近却仿佛天降横财，不但还了别人的钱，身上也有余钱吃喝玩乐。这些天他没在夜明珠娱乐城露面，十有八九是和狐朋狗友聚在一起赌博了。  
　难道，是他？  
　萧强回到住处去找楚楚。他进去时，楚楚正在厨房专心致志地炒菜。说起来，这个楚楚也让人奇怪，这么多天了，似乎真想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一直没有再去夜明珠娱乐城了，老老实实地呆在他家里，害得萧强白天都不敢回去。萧强还不习惯屋子里有个女人，楚楚那些换洗晾晒的内裤、胸罩不时刺激着他，让他这个单身男人浑身不自在。  
　楚楚似乎早就知道萧强会向她询问陈疤子的踪迹，想也没想，很自然地说出几个地址，都是陈疤子平常聚赌的窝点。看得出，她对陈疤子也没什么好感，说不定她的心里巴不得陈疤子蹲牢房。  
　萧强按照楚楚提供的线索，布置警力，很快就在一个邻近南城市区的村庄发现了陈疤子的踪影。由于是城市近郊，附近的农民通常将房子出租给别人居住，如大学里的偷情男女、城市里的打工一族等，以取得一点额外收入。但也正因为此，村子里除了租房的人就是本地村民，所以治安管理上力有未逮，倒也适合陈疤子这种人用来做赌博场所。  
　在当地派出所警员的协助下，萧强他们围捕了聚赌的赌徒们。他们已经在这里赌了两天两夜了，连觉都没睡，一个个皮包骨头满眼红丝脸颊突起，仿佛吸食了毒品般。  
　“哟，看来你手气很差嘛。”萧强发现陈疤子面前只有矮矮的一叠人民币，与其他赌徒相比相形见绌。  
　陈疤子不做声，无精打采地看着萧强。  
　“这是什么？”萧强从人民币下面翻出几件铂金首饰，有项链，戒指，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价值不菲，脸色一寒，问道，“哪来的？”陈疤子看着萧强，目光闪烁，猛然发力，发了疯似地打开窗跳下去。萧强身旁的警员连忙追出去。陈疤子过于疲倦，后继无力，在村口被警方追到擒住。  
　萧强一头大汗地跑上来，对着陈疤冷笑：“怎么了？想跑？心虚了？”陈疤子还在嘴硬：“我做过什么了，不就是赌点小博，算什么事，最多关我几天，我就当是住宾馆。”“赌点小博？我看是赌命了吧，告诉你，你现在涉嫌杀人，还不老实，到时有你受的了。”“什么？！杀人？！我没有，冤枉啊！”陈疤子大叫。  
　“冤不冤枉，到警局去说吧，带走！”萧强不由分说，让警员拷了他。  
　“我真的是冤枉啊，警官，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杀人。”陈疤子还在说个不停，萧强却懒得听了，没有哪个杀人犯肯承认自己杀人的，现在的头等大事，是要弄清楚，这些铂金首饰是不是唐胖子的。  
鉴定很快就出来了，唐胖子的亲属证实，那些铂金首饰就是唐胖子戴在身上的。而且，据陈疤子那些赌友们也说，陈疤子以前的确欠下大笔赌债，一度让人逼债追杀，后来不知怎的突然暴富，而那时正是唐胖子被害的时候。  
　不仅如此，在陈疤子的住处，警方搜出足够的证据。唐胖子用过的皮包被焚烧后的残片；一把血迹斑斑的锯子，锯子上的血是红红的；一双脚有泥土的旧皮鞋，鞋面留有红红死时穿着的衣服的纤维。而且，楚楚作证，曾经听到过陈疤子为了钱财杀死唐胖子并且要对付红红的语言。陈疤子对付红红主要是因为红红为人泼辣，平时与他积累了不少矛盾，而且在他被逼债急需钱时却见死不救。楚楚猜测，红红也许也知道这件事，而陈疤子那天看到萧强与她们在一起，怕红红说出去干脆杀人灭口。  
　陈疤子却始终不承认他杀了唐胖子与红红，说自己只是捡到唐胖子装满现金的皮包。但他对自己如何得到唐胖子原来戴在身上的铂金首饰却不能自圆其说。  
　人证物证俱全，也由不得他不承认了。  
　郭局长对萧强的表现很满意，明确指出要程序要规范证据要确凿，准备好所有资料移交过去，让检察院和法院无缝可挑。  
　在法院审完宣判时，陈疤子突然发疯般直喊冤枉，说自己是屈打成招，说作证的王土生与楚楚都在说谎，对她们破口大骂。但这于事无补，法院还是要讲证据的，人证物证齐全，杀人罪名成立，陈疤子只能是泪流悔恨中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案子宣判后，萧强没有如往常那样感到轻松，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沉在心里，让他压抑得难以呼吸。他总感觉做错了什么，遗漏了什么，心里不踏实。  
　那天陈疤子拼命地喊冤枉，有点出乎常理。按理说，一个杀人犯，罪行败露，虽然会恐惧、害怕、发狂，但不会像他那样在法庭上不顾一切喊冤枉。难道，真的是自己冤枉了他？如果他真的杀了红红，又何必放那么多罪证在自己家中不销毁？    
　16  
　深夜，萧强一个人来到公安分局的办公室，翻出这宗案件档案细细审阅。  
　如果说陈疤子谋杀唐胖子的动机是为了钱财，他杀红红的动机是什么？  
　要知道，当时他已经拥有了唐胖子的现金与铂金首饰，对他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无赖来说，他应该去赌博、消费，而不是费尽心机去谋杀红红，何况红红的死太蹊跷，萧强找她的当晚就突然被谋杀，陈疤子怎么会那么鲁莽？  
　谁也没看到过陈疤子杀红红，所有的物证都是在他的住处搜查出来的。如果真的是他杀的，他为什么不把这些罪证销毁掉，反而放到自己的住处，就像是故意让别人找到一样。  
　萧强心里一颤，凭着多年的刑警经验，他隐隐感到不妥。  
　人类的思想总是被惯性思维所束缚，正因为此，才有盲点这一说法。自己的盲点又在哪里呢？  
　细细地查阅，慢慢地回想，过了很久，萧强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自己一直不曾怀疑的人——楚楚。  
　楚楚是红红同居一室的好友，自己怎么偏偏把她给遗漏了？她有条件谋杀红红，也有条件陷害陈疤子。  
　但是，楚楚又有什么动机谋杀红红陷害陈疤子？再说，她也没有作案时间。萧强记得，楚楚对他说过，那天她去陪一个叫小顾的熟客人，而且第二天清晨与宾馆服务员发生争论，这也等于给她间接作了时间证明。  
　无论如何，自己也应该去查个究竟，不仅仅是为了陈疤子，也为了法律的庄严与神圣。  
　翌日，萧强去找楚楚，却没有找到她。  
　楚楚失踪了，这让萧强心中的疑心更重了。  
　萧强在沈经理的帮助下，找到楚楚的那名熟客小顾，询问他楚楚是否整晚都陪着他。小顾对此支支吾吾并不能肯定。也是，他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做了那种事之后相当疲惫，睡得太死，根本就不知道楚楚是否出去过。  
　萧强让小顾带他去两人那晚住宿的新华宾馆详细了解情况。他找到了那天与楚楚发生争吵的服务员，服务员告诉他，那天的争吵似乎是楚楚故意引起的，而且，小顾记得清楚，在他离开时台灯还是好的。这么说来，这一切都是楚楚处心积虑故意设计好的，让别人产生她一直住在新华宾馆的错觉。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的目的，一箭双雕，不但谋害了红红，还故意让陈疤子当了替罪羔羊。  
　萧强去监狱里找到陈疤子，询问楚楚的家庭情况，口风中隐隐露出想为他翻案的意思。陈疤子求之不得，将楚楚的真实姓名与老家地址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在当地警方的帮助下，顺利将楚楚堵在家门口擒拿归案。  
　楚楚始终不承认她杀了红红。但她在陷害陈疤子时还是露出了蛛丝马迹，有人看到警方搜查陈疤子住处前一天去过那里，而且鬼鬼祟祟用布袋包了些东西进去。她本来就与陈疤子关系暧昧，有他住处的钥匙，可以随意进出。  
　萧强猜测楚楚的杀人动机是为了钱。红红出来做皮肉生意这么久，为人又小气，不赌博，不买衣服，不乱花钱，应该存了不少钱。楚楚与她朝夕相处，对她的事情肯定一清二楚。萧强找沈经理查清红红的真实姓名，在银行的帮助下，翻看那几天的闭路录相，找到楚楚用红红存折取钱那一幕。  
　楚楚最终还是招供了。  
　原来，她不仅仅想要红红的钱财，还想摆脱陈疤子的控制。虽然现在是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但她终究要落叶归根。一个女人，怎么也不想让自己家乡的亲朋好友知道自己曾有过这样的经历。陈疤子是她的同乡，对她知根知底，一直用这个来威胁她。而陈疤子偏偏又是个又赌又嫖的无赖，她永远也填不了他的无底洞。逼于无奈，楚楚一直在思索如何对付陈疤子。有次，陈疤子喝醉了酒，把他得到唐胖子的现金与首饰的事告诉了楚楚。那天萧强来找她们，楚楚认为机会来了，故意假装成谋害唐胖子凶手的手法谋害了红红，然后嫁祸给陈疤子。  
红红被杀案终于查了个水落石出，按理说这是好事，可郭局长却很不高兴，似乎还有些责怪萧强的意思。也是，一个已经移交给检察院被法院审理宣判了的案件，他这样做的确影响公安分局的名声，何况他翻案的还是一个流氓成性的无赖。但萧强也没办法，如果非要在个人名誉与法律良知中选择一样，他只能选择后者。  
　因为红红被杀案的峰回路转，陈疤子看到了一线生机，提出要单独见萧强。他一直喊冤，却没说出所以然来，似乎一直隐瞒了些什么。    
　17  
　结局陈疤子告诉萧强，那晚，他的确是从唐胖子身上取下铂金首饰，拿走了他装满现金的皮包。但当时唐胖子已经死了，而且人头也被别人砍去，这个人就是王土生。而他之所以会看到这些，是因为他一直在跟踪王土生。他本来对唐胖子的钱财起了贼心，原想在暗中跟踪唐胖子与张绮梦的，结果发现王土生也在不声不响地跟踪她们两人。为了不让王土生发现自己，他只好改为跟踪王土生了。  
　然后，他说出一个惊人的推断：唐胖子是张绮梦杀的！  
　以前，他顾虑张绮梦与郭局长的关系，一直不敢将这件事说出来。而且，就算他能在唐胖子被杀案上翻案，他也没办法在红红被杀案上翻案。现在则不同，萧强已经查清红红被楚楚杀的，他又有了活命的希望。此时，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孤注一掷，一口咬定是张绮梦杀了唐胖子。  
　陈疤子并没有提供出有价值的证据，却让萧强有种当头棒喝的感觉。  
　他一直没有怀疑张绮梦！  
　也许，是因为张绮梦得得像他的女友小雨，他不愿意、也不想将张绮梦与杀人凶手这几个字眼联系起来。再加上郭局长的诱导，他的视线全放在陈疤子上了。现在看来，这才是他的盲点。  
　唐胖子，是张绮梦杀的。他花了那么多钱把张绮梦邀出来，怎么会放她走呢？而张绮梦因为遇到男友，被男友责骂，那时的心情非常坏，肯定不愿意再和唐胖子去开房。两人争执这下，张绮梦错手杀了唐胖子，而这一切被跟踪张绮梦的王土生发现了。王土生没有报警，为了保全张绮梦，砍去了唐胖子的人头。这也是王土生一开始进警局后什么也不愿意说的原因所在。之后，王土生之所以开口，可能是郭局长暗示的，让他把视线转移到陈疤子身上。郭局长这么做，应该是张绮梦要求的。她不愿意让王土生代己受过。  
　萧强开始暗中调查张绮梦。奇怪的是，张绮梦身边总有些陌生人转动，而这些人似乎也是警察。  
　难道，是郭局长派人暗中保护她？杀了人，她为什么不离开南城？  
　萧强对此疑惑不解，郭局长却意外地邀他同去吃饭。  
　到了饭店，萧强发现除了他与郭局长外，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他——是张绮梦。  
　萧强有些尴尬，张绮梦对他却热情的很，一个劲地诱他说话，笑靥如花。这时的张绮梦，哪里有半点忧郁的影子，仿佛旧上海的交际花般明艳逼人，嬉笑自若。  
　萧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她的话题，眼神却不断地瞟向郭局长。看上去，郭局长与张绮梦十分亲昵，不时说点带腥的笑话调节气氛。酒过三巡，包厢的气氛明显轻松起来。这时，萧强也放开了。郭局长肯定知道了自己暗中调查张绮梦。  
　借着酒意，萧强大声说：“郭局长，唐胖子被杀案，还有许多疑点。”“是吗？”郭局长故意显出惊愕的神情，“那个案子不是结了吗？你就不要多生枝节了。”萧强咬咬牙，道：“问题是，现在不仅仅是只有疑点，种种迹象表示，唐胖子被杀案的凶手不是陈疤子，而是另有其人。”说完，萧强两眼紧紧盯着张绮梦，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在暗示张绮梦是凶手。  
　郭局长也不装糊涂了，揭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外面也有人谣传我与张小姐的关系不清不楚。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与她仅仅是朋友关系，我欣赏她，想帮助她，仅此而已。姑且不论唐胖子是否是张小姐所杀的，仅仅对社会而言，你认为应该挽救哪个？在一个无恶不作的无赖与一个偶然失足的少女间，你选择哪个？”郭局长凛冽的眼神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刺得萧强隐隐生痛。但他没有躲避，毫无惧色，直视着郭局长的眼神，声音更大了：“我不认为这是个选择题，这只是个判断题。我们身为执法者，所做的就是维护法律的公正严明，而不是考虑什么道德标准。我们要对得起警服上的国徽！”郭局长脸色变得铁青，浑身颤栗。他在公安分局一向威严肃穆，说一不二，还没有哪个下属敢这样顶撞他。  
　张绮梦看到气氛不对，连忙说道：“喝酒喝酒，酒桌上不要谈公事。来，萧强，我敬你一杯。”张绮梦端起酒杯，碰了碰萧强的酒杯，一饮而尽，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萧强，眼神复杂，幽怨、讥笑、坦然。她的眼神，像极了小雨。萧强叹了口气，心中隐隐作痛，站了起来，面对着张绮梦，一饮而尽。  
　“我还有点事没有做完，萧强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你给我点时间，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我一定会再找你，好吗？”张绮梦突然恳求萧强。  
　萧强看了一眼喝闷酒生闷气的郭局长，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也希望你能言出必行。”这场酒，最终不欢而散。    
　一个星期后，张绮梦来公安分局自首，承认她误杀了唐胖子。  
　张绮梦自首后的第二天，郭局长就率领公安分局的警员对夜明珠娱乐城进行了大搜捕，沈经理、罗来根以及幕后老板罗来成一一被逮捕，罪名是组织卖淫、贩卖摇头丸、洗黑钱等等。  
原来，将摇头丸等毒品贩卖到夜明珠娱乐城的就是唐胖子。郭局长早就想铲除夜明珠娱乐城这个南城的毒瘤，故意结交张绮梦，感化她，让她协助警方调查侦破。他故意阻碍萧强调查张绮梦，只因为侦察夜明珠娱乐城卖淫贩毒案到了收网的关键时刻。  
　最终，张绮梦从轻发落。萧强去看监狱看她时，她的气色还不错，正在狱中自修财会。她告诉萧强，她这一生，到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真正为自己而活着。     
　半夜当当声　 
不知道是看书看多了，还是真的让我遇到了鬼。  
　因为丈夫不常在家里，我们便又租了一间新的楼房住。那是一层，一个新交工没多久的楼房，其它楼层都已经住上了人家。  
　把我和孩子安顿好他就走了。  
　每天八点，孩子会上床睡觉，而我却要给孩子洗洗涮涮的，一直要忙到九点左右才能上床。躺在床上，我心里在还得想着明天的事，所以就很难睡得着。每当这时，我会听到一种声音：“当——当——当——”很均匀地响起，那声音就在我和孩子睡的床尾。那里有一个暖气管子，很粗。顺着那个管子，听到的声音会更真更清晰。  
　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楼上那家在做什么，也没有理会。可是随着对那个声音的注意，我发现，它不光是在九点多之后才响。而是夜里一点左右，后半夜三点左右的时候，它都在响，越是夜静的时候，我发现它响得越清晰。让我再也无法好好的睡觉，每天我都听着那个声音当当的进入睡眠。  
　时间一长，我的睡眠严重地不足，尽管我不上班，可是白天它依然响，依旧是那个时间，九点，下午三点。我有些受不了，我决定去楼上找，他们也太没有公德心了吧。九点做东西，还有情可原，可这大半夜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  
　那天九点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我看孩子已经睡着了，就把门一锁，上了二楼。  
　敲开二楼的门，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直接和他们家的人说，我想看看我住的那间屋子里是谁在住。他们让我的问话弄得有些莫明其妙的，但还是让我进到了那间小屋。  
　屋子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地上铺着地板，很简单，也很整洁。我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女主人：“这间住的是谁？”  
　她看了我一眼，眼色很异样：“我女儿。”  
　我出了那间房子，看到女主人的脸很青，因为是在日光灯下的缘故吧，我也没有多想：“她是不是学习到很晚？”  
　“她是个要强的女孩，总是学很晚的，你是不是觉得楼下有动静？”她问我。我想，她既然都问了，那就说吧，不好意思说，也只能是自己受罪，于是我就和她说了楼下总是听到楼上的动静，而我却不能睡好觉的事，想请她告诉孩子一声，后半夜，最好还是别弄得那么大声，会影响到别人的。  
　那个女人一直点头，而那个男主人却始终站在一边不说话，盯着我和那个女主人。  
　我回到了楼下，孩子还是睡得很甜，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孩子。我长出了口气，这件事总算解决了。静下来的时候，我又听到那种很单调而又很有规律的当当声。我真为楼上的那家人家感到气愤。已经答应好的，为什么还在这么做呢？真是气死人了。站起来刚想上去再找一遍。可是，突然有一个问题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刚才？刚才上去。并没有看到她家的女孩，可声音依旧传来。我怕是错怪了人家吧，我想，明天吧，见面的时候再向人家道歉，多不好意思啊，她居然连辩解没有。  
　第二天，我送孩子上学之后，收拾完家，便上了楼。楼上没人，我只好下来，走到房前，坐在那里给孩子织毛衣。  
　隔壁的吴婶走上来和我搭腔，我们搬来的时候，吴婶一直帮着忙活来着，闲着的时候，就一起唠唠家常。我和她说起了楼上的事来，还说了我一直因为这个睡不好，弄得一天到晚都困得不行。  
　吴婶听完我说的话，脸上露出不自然地笑。我看出来，就问她，起初她还不肯说，最后终于说了。她说，我根本就不用上去道什么歉。因为那声音就是她们家发出来的。她说：“你知道你家的房租为什么那么便宜吗？就你住的这间房要放在别处，一个最少也得三百块钱，而你租得连二百还不到呢？”  
　听吴婶一说，我还真觉得的些不对劲儿了，是啊，当初搬来的时候，那家人说他家房子多，这房子闲着也闲着，就当我们给他看家了，着实让我们感动了一阵子呢。现在想来，一定是这房子有事了。我问吴婶：“那是怎么回事呀。”  
　吴婶叹了口气说：“那家孩子很要强，父母都文化不高，一心想让孩子成材。去年高考，孩子就差三分没有录取，孩子受不了打击，在一个夜里吃了一瓶的安眠药自杀了。”  
　我问：“就算那孩子自杀了，也不是死在这里，也不该有这个动静啊。”吴婶说：“那孩子一学就学到后半夜，谁说也不听。后来，她父母她怕学出病来，劝她，她就把门一拴，再不让人进来了。她父母没办法，也就不管了。可每次她思考的时候就有个习惯，喜欢敲她桌子上的那个石砚，她父母也说过她，那声音会打扰别人的，因为这楼的隔音不好。可那孩子又一道劲，说那样才能把不会的问题思考出来。从此以后，谁都能听到那种声音了。不光是你家，因为现在还不是一户一筏，所以管子很传音，多多少少都能听到一点。你家还算差点，三楼听得更清楚，谁家都知道咋回事，谁也没说过。”又接着说，“那家也够可怜的了，好好的一孩子，就这么想不开走了。  
　我听了吴婶的话，也觉得那孩子太过于要强了。一个这么好的孩子就这样走了，真是可惜了。  
　又过了几天，不知道是我习惯了那种声音，还是那种声音没了。反正我听不到了，我又看见了吴婶。吴婶对我笑笑说，这回睡好了吧？我问她，是啊，怎么了好像听不到了呢。吴婶叹气说，她父母把她送走了，你去找过她们的第二天，她们就把她给送走了。听说是送回她们老家去了。听说她们老家很穷的，没有几个孩子能考到城里念书的……        
　阁楼里的秘密　 
这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要不是投稿真不愿意再去回忆了。  
　那是在我读小学四年纪的时候，因为妈妈是知青所以顺应号召返城，我们从东北老家来到了上海，当时上海人住的大都是过去老辈留下的阁楼式的老房子，我们也一样，这栋阁楼分三层，不严格的说是分两层，二层是自己隔出来的亭子间，因为年头久了又常年不修房子的地板和楼梯走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很是怕人。本来胆子小的我从住进来就没有一天心静的时候。  
　因为爸爸妈妈早上上班早所以就我自己一个人在亭子间睡，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但是后来就不一样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老是一种声音把我闹醒，先开始是地板嘎吱嘎吱地像是有人来回走动，后来又是在外屋的墙角像是什么人在翻着书或挂历，但又像是数钱，一张一张的，我一直都不以为然，因为我家隔壁的邻居上班是没有规律的有时侯半夜两点也会起床的。  
　但是后来的一件事情让我的彻底打消了疑惑。那天夜里因为喝水太多的关系，起夜就起得比较多，因为房子的缘故我是最不喜欢半夜起床上厕所的，但是没办法憋得实在受不了了，虽然还能听见那些声音但还是壮着胆出去了。  
　我在前面走声音就在我后面跟的紧只觉得背后一阵阵的发毛，我鼓了鼓气慢慢回头看，因为老辈人都说半夜回头的时候要用整个身子转，这样肩膀上的火才不会熄灭，不干净的东西也就不能上前。只见身后一团像烟又不是烟的白呼呼的东西在转着，一闪就没了，正惊着就又听到后面“刷刷”的数钱声，可看不清楚什么就是一团东西不停地动来动去，到现在我也没能想明白那个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又连续出了好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第二天早上啤酒瓶子莫名其妙地被放在我家的门口。我开始还以为是恶作剧，但几次反复就让我排除了恶作剧的可能——谁会这么有闲心的每天大半夜不睡觉干这种无聊的事啊？可是大人又都不相信，说我小孩瞎说，瞎不瞎说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科学都说不明白的事情我们又能怎样呢？或者就把这些当做我们生活的调剂品为我们乏味的生活寻点刺激吧……        
　父亲要卖房子　 
梁明从小就反感自己的父亲，父亲窝窝囊囊的没什么出息，他大学毕业后想回老家找份工作，因为这样就可以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友在一起了，但现在许多事没有关系，没有金钱的疏通是不行的，梁时跟父亲说了自己的想法，父亲低着头说：“我没有关系，也没有钱，我还等你给我养老送终呢！”  
　但父亲应该是有点钱的，家里有个店铺，是10年前买的，店铺上面就是自家住的房子，梁明见父亲一点也不准备理解、帮助自己，毅然到外地打工去了，虽然在外地他的收入很是可观，远比在家乡那个小城收入多得多，但梁明还是无法谅解父亲，因为听别人说母亲是因为父亲才死的，从小没有母亲的疼爱，梁明对父亲的恨已根深蒂固。  
　最近父亲老打梁明的电话，以前父亲偶尔打一下梁明的电话，梁明都很少接，有时接一下，只听父亲说上一两句就会打断他的话，说一句：“我很忙，以后再说。”就挂断电话。  
　最近父亲打电话都为一件事，那一天，梁明接到了第一个这样的电话，父亲说：“小明，我要把房子卖了……”  
　梁明没再听父亲说下去，他立即打断了他的话说：“你发疯啦！那可是店面，是会生钱的，就是自己家不开店，租给别人，一年也有好几千块钱的租金，我不同意。”  
　父亲第二次打来这样的电话时，梁时又对他猛吵了一通。自己家房子上面的住房和下面的店面是连在一起的。房子一卖，也就等于连店铺也卖掉，梁明认为这是父亲在犯傻。  
　后来父亲又换了几次电话，开始梁明还以为是别人打的，接了一听是父亲的声音，这以后，凡是家乡的电话，梁明是一个也不接了。  
　不过，出来了几年也未回去，梁明还是决定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明坐火车到家时，已是晚上9点多钟了，他拉开灯，就走到自己的房间，他在家里从不先与父亲打招呼，可是他今天希望听到父亲的声音，因为他要与父亲好好谈谈。  
　但父亲没有说话，屋子里似乎没有人，他推开父亲的房门，拉开灯，发现父亲睡在床上，一动不动。梁明想叫他一声，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当他到厨房想弄一点东西吃一下时，灯突然黑了下来，然后又猛然亮了起来。  
　梁明嘟咙了一句：“该死的，一回来就跳闸。”  
　但灯的变化没有停止，一会儿，那灯光就象到了迪厅一样，一闪一闪，梁明感到一丝不安，因为他听到屋子里有了一点动静，不象人走动的声音，而象风刮的声音，那种声音有种阴冷的味道。  
　梁明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爸，是你吗？”  
　梁明没有听到父亲的回声，而是听到了一个怪异的笑声。  
　而灯光已由一闪一闪变成了一会儿很亮，一会儿比较暗，而且，灯光已不是白的，而变成了蓝的，是阴森的蓝。  
　梁明小心地走出厨房，走到客厅里，他发现有个东西在自己面前很快地一闪而过，好象是一阵阴恻恻的风。梁明又叫道：“爸，是你吗？”  
　他走到父亲房里，父亲还睡在床上，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梁明又走到客厅里，他发现墙上出现了一块阴影，而且那阴影还在变化，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梁明心中不由得害怕起来，他背倚着另一面墙，小心地往父亲房里移，他希望能叫醒父亲。  
　但他的步子越来越难移动，似乎有谁在拉住他的腿似的，他想大叫，但他的声音却只象蚊子一般。  
　那块阴影越来越清晰了，先是出现了一个轮廓，象是人脸的轮廓，然后出现了眼睛，鼻子和嘴巴，不过不是清晰的人的五官，而只是黑洞。  
　最后那张脸完全清晰起来，那是一张骷髅一般的脸，但比骷髅更加狰狞。  
　梁明觉得很无助，因为他发现那张鬼脸有了表情，似乎在向他狞笑，尤其可怕的是那张脸还在动，没用一会，那张脸从墙上凸现出来，变成了一张立体的脸，而且还有了身子，有了四肢。  
　梁明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他喃喃道：“爸，快过来，快过来。”  
　但他父亲没有过来，那个魔鬼却一步步逼近过来。  
　梁明不知道这个魔鬼是怎么来的，他想逃，但由于心中害怕，他已没有一点力气。  
　正当那个魔鬼到了梁明跟前，它那个长着长长指甲的爪子就要凑到梁明脸上时，梁明看见父亲走了过来，拿着一张折凳狠狠地朝魔鬼打了过去。魔鬼没提防旁边还有人，被重重地地击中了一下，向旁边飞跌过去。  
　梁明看见了父亲，一下子来了力量，他忙站起来，想拉住父亲。他第一次感到了父亲的重要。  
　但梁明没有抓到父亲，那魔鬼又扑了过来。父亲立即抽身和他打斗在一起。  
　梁明见父亲勇敢地和魔鬼斗在一起，没作停留，忙抓起一把水果刀朝魔鬼扎了过去。  
　但魔鬼的力量比他们大多了，而且也远比他们灵活。  
　梁明的刀没有扎到魔鬼，反而被魔鬼反手一推，一下子跌倒在墙角里。  
　梁明抬头看着魔鬼，想再找个破绽扑上去，但他发现父亲和魔鬼全腾身在空中打了起来，父亲的身手已不再是人能具有的，反而和魔鬼有了相似之处。  
　梁明惊呆了，他甚至看到魔鬼的脸有变化时，父亲那张以前看惯的脸竟也有了变化，变得也很可怕。  
　梁明害怕了，他不敢再上前，他推开父亲的房门，想躲到父亲的房里，但当他打开房门时，他发现父亲还好好地睡在床上，就象刚才他看到的一样。  
梁明一下子惊叫起来。两个父亲，是怎么回事？哪一个是真正的父亲呢？他慌乱地判断道，床上那个更象自己的父亲啊，因为自己的父亲怎么能飞在空中呢。他小心地走到父亲的床边，他叫了两声，父亲没有理睬自己，他用手却触了触父亲，不由得呆住了，这个父亲身上一点热气也没有，他拨了拨父亲的头，父亲的头很硬。梁明突然明白了，父亲已经死了，那个和魔鬼打斗在一起的应该是父亲的鬼魂。  
　啊！梁明又一次惊叫起来。不过，他很快镇静下来，他也明白了一点，父亲想卖房子是因为家中出了脏东西。现在父亲死了，很可能是被这个魔鬼害死的。  
　梁明决定和父亲一起跟魔鬼斗一斗，把这个魔鬼赶出自己的家。  
　他握紧了拳头，走到客厅，父亲还和魔鬼在一起打斗，魔鬼被父亲反扣住脑袋，正在挣扎。  
　梁明从地上拾起水果刀朝魔鬼的心口捅了过去，魔鬼被扎中心口后，由挣扎变得狂躁，一下子挣脱了父亲，不过，它似乎没有了反抗力量，捂着胸口，哀嚎着。  
　不过，梁明和父亲还在防范着它。  
　魔鬼倒在了地上，扭来扭去，它的胸口还流出了黑色的血，过了好一会，魔鬼的动静越来越小，后来，魔鬼不再动了，不过，它慢慢地变得模糊起来，身上还向上冒着气，最后整个魔鬼包括刚才流出的黑色的血都在空气中蒸发掉了。  
　杀死了魔鬼，梁明走向父亲，他对父亲的恨意一下子又冒了出来，他说道：“别以为现在我就可以原谅你，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父亲黯然地摇了摇头说：“孩子，家中出了脏东西，可你又不愿意卖房子，我一直在担惊受怕，我还怕这脏东西会害你，所以我吃安眠药自杀了，因为只有鬼的力量才能与魔鬼的力量抗衡，才能保护你，现在脏东西被消灭了，我也就放心了。”  
　梁明听完父亲的话，心中感到一种震动，父亲是自杀的，而且是为了自己才自杀的。他又问父亲道：“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害妈妈？”  
　父亲说：“我没害你妈妈，那一年，你和你妈妈掉在了河里，我去救你们，当我抱着你，拉着你妈妈快要赶到岸边时，一个激流过来，你妈妈把我们推了一把，我们离开了激流，她却被激流卷了过去，我想再去救她，但她说要我好好抚养你，不要去冒险救她，所以我只好抱着你上了岸，而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妈妈被河水卷走了。”  
　梁明觉得心中很痛，自己一直没有知道这些，他只是听别人说过一些零言片语，他以为真是父亲害了母亲，但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他哭泣着问父亲：“你为什么以前一直不肯告诉我？”  
　父亲苦笑道：“我和你妈妈感情很好，她死了，我觉得自己生命已少了一半，而且感到很对不起她，因为我应该当年就和她一起去死，只是为了你，我才苟活了这么些年，但这些年里，因为没有了你母亲，我过得浑浑噩噩，对你也没真正尽到做父亲的本份，好在你现在长大了，我放心了，我可以去找你妈妈了。”  
　梁明已说不出话，他发现父亲头上有了一片光亮。父亲说：“我要走了。”  
　梁明扑过去想拉住父亲，但父亲已飞向了那片光亮，眨眼之间，父亲和那片光亮都消失了。  
　梁明沉痛地走到父亲房里，走到父亲的遗体旁，说道：“爸，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学校有鬼　 
我所在的学校是很普通的，如很多学校一样是掘了别人的祖坟建起来的，宿舍里也有死过人的，而且死人的事都是发生在女生宿舍，平常得没话说。进校后就从学姐那里听说那些女生有被火活活烧死的，有失恋后上吊自杀的（不过，至今也没探究出是怎么吊死的，因为宿舍里没的房梁），也没胆量做过多的考证。那里的床分上下铺，三张床是用铁丝连着的，算是一体了吧。  
　初一那年刚进校时玩儿过请“筷仙”，当真就请出来了，吓得我们晚上根本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因为听说厕所里也死过人的。初二那年平常得要命，没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那件事还得从初三那年说起。  
　初三了，别的班的女生都忙着学习，唯独我们班的女生没有那股忙劲儿。那段时间，我们迷恋上了恐怖小说。  
　某日，研回家去，我就窝在研的床上，可是，到了半夜，总觉得听到有什么人在用指甲敲击着什么东西。吓得我跑回了自己的老窝，奇怪的是，回到我的老窝后就什么也没听到了。第二天，我就和研说她那个窝有点儿邪门，叫她赶紧搬到另外的床上去，结果她是不可能听的，说什么我疑神疑鬼。两天后，我们正在上着康哥（数学老师）的课，珊的一声尖叫彻底影响了康哥上课的心情，可想而知，珊被康哥训了一顿，还差点写检查了，不过康哥为人特厚道，也没怎么为难珊。  
　经我们的严刑逼供。她开始讲起了一段诡异的故事。  
　“昨天，强上厕所回来就和我说他看见一长发美女站在我们那幢女生宿舍楼的楼顶上，意欲自杀，他揉了揉眼睛就什么也没有了，我还笑他瞎扯来着。你们也知道强的爸爸在一次军事演习中丧生了的。可是，就在昨晚他就过来看强了。”她说到这里就停了一下。  
　我当时就特不屑地看着她：“这你也信？他骗你的吧？就这么一说你就相信了？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好了吧？”  
　“我还没说完呢！强当时说他爸来看他了，我就望了望教室外面，什么人也没有。我还说他是耍我的呢。他却自顾自地说，他爸已经进了教室，正向我们走来。我当时就觉得他特能扯淡！没多久，强就说，他爸马上就要从后门出去了。接着，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我能不叫么？”  
　“靠！你就这么点儿承受能力？凑巧起了阵风而已嘛！”我可不想晚上睡不着觉。  
　“可是，我可以确定当时没有风。”珊反驳道。  
　“那你也不用叫啊！又不是你看见了，强都还没叫呢！”研也开口了。  
　“他都被吓哭了，还叫什么啊？”珊一定觉得自己当时特光荣。然而事情似乎才刚刚开始。这件事之后第三天，叶子和柳儿去宿舍拿东西，柳儿去了她们的宿舍1-7，叶子就进了我们1-8坐着等柳儿，坐着坐着就觉得很困，后来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叶子梦见了什么，直嚷着：“放开我！放开我……”  
　“叶子！叶子！”柳儿听见叶子的叫声就跑进1-8使劲地摇着叶子，叶子醒过来就抱着柳儿哭了起来。后来，听说叶子进了1-8之后，就觉得很困，想要睡觉，睡着之后，就做梦梦见有鬼抓她。于是，我们亲爱的宿舍1-8就成了人间地狱，回宿舍成了我们的噩梦。  
　三天后，我们全宿舍成员一起失眠，在宿舍唱起歌来，从流行歌曲到儿歌，正当我们声情并茂地唱着《小毛驴》时，研的一声尖叫，让我们真正开始害怕。据她声称，她刚才突然觉得她的床倾斜了一下她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所以她就叫了。这个，我可以证明两点：1.当时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什么的时候，手打了我的头一下；2.她的那张床确实有点儿邪门。不过，除她之外，其它人都没有觉得床有发生过倾斜，要知道我们三个人的床是一体的。  
　翌日，由我还有研作为1-8的代表去向老班反映说我们要全宿舍请假回家，原因是我们宿舍里有鬼。闭着眼睛也知道结果，那就是，老班给我们上了一堂政治课，并宣称：“我爸爸就是个道士，也算得上是这方面的权威了，他都说世上没有鬼，你们女生瞎胡闹什么？回去上课去。你们也不想想，哪次发生闹鬼的事不是在你们女生宿舍？男生宿舍怎么没发生过？还不是因为你们女生胆小，自己吓自己……”其实我觉得他爸更像是一神棍。  
　“谁说的？一中也发生闹鬼的事了，是在男生宿舍。”我当时挺不服气的就和老班顶了一句。可惜，他还是坚持不放我们回家。所幸，后来也没发生过什么事了，我们也就淡忘了。就在快要中考时，噩梦再次向我们袭卷而来——研死了，没有任何征兆地死了。学校的解释是心脏病突发而死。  
　“不会的，研不是得心脏病死的。我们都知道研一直很健康的，怎么会是得心脏病死的？”珊哭了，我却只是怔怔地站着，我想我一定是一个冷血动物，研死了，我和珊是研最好的朋友，她死了我却没哭。  
　于是，我们就全体要求要换宿舍，不想再去承受这样的事，也不想再想起研，那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就这样去了。不知道她在天堂活得是否还好。  
　后来，我们换了宿舍，谁也没敢待在那个宿舍里，宿舍也被封了起来。这件事之后，我们谁也没理过老班。直到毕业也没再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只是研的死成了我们心里的一个阴影……    
　后记：仅以此篇纪念在那次意外中死去的朋友。        
　一件关于姥爷的怪事　 
那是我上中专的时候的事啦。因为当时我们住宿舍很少回一次家，难免有想家的时候。我的姥姥在我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啦，就只有姥爷一个过日子。妈妈说姥姥和姥爷合不来，经常打架，但是我们姐妹几个却特别喜欢姥爷因为她可以给我们讲很多好听的故事。而且姥爷那也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平时只要是上学走也都会上姥爷家转一圈。  
　因为我们住在同一个村子，后来姥爷老了，二舅就把姥爷接到了县城，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和姥爷见面。直到姥爷得了脑出血，不能再说话，我都没有去看看他，因为我那时正在上初三，功科很紧又快要考试啦。所以直到姥爷去世，尸体送回村子，我都有看。  
　中专二年级的时候，可能是快到清明节的时候吧，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就看到姥爷从村子的北面走着回来了，当时我正在村子北面的一个水池边玩就问姥爷。“姥爷你怎么从北边回来的？二舅家不是住南面吗，你是不是赶集去啦？”姥爷也不说话。我平时不是个注意人穿什么衣服的人，可是当时我看的特别的清楚。姥爷穿了一件蓝色的中国服，下面穿了一条绸子布的黑裤，下面穿一双黑的老头鞋，还挺好看！姥爷从来都没有那么利索过，当时看了还挺高兴，就和姥爷说：“你回家吧，我妈他们在家呢。”感觉就是和姥爷一块回家了，但是姥爷坐在炕上一句话也不说……后来就醒了。  
　第二天，我就给我妈打电话说了我做的梦。妈妈就姥爷下葬的时候就是穿的那身衣服。而且姥爷最疼的就是我，那天姥爷下葬的时候我和妈妈、妹妹坐的一辆车，但刚刚出了村我就头疼头晕，妈妈没有让我上坟就让我直接回家了，但回家以后什么事都没有。我真是后悔没有送姥爷一程。        
　灵异在不知不觉中上演　 
这是妈妈讲给我的关于姥姥年轻那会儿的故事。  
　还是大锅饭的年代，姥姥因为家庭成份不好下乡改造。当时被下放到山东郊区某村，公社那时候是绝对的权威，每半年要开一个表彰大会，大家都积极地挣工份。  
　么婶是个个头高高脚板赛爷们儿的主儿，和姥姥关系很好，人虽然身材单薄却能吃苦下力，总是早出晚归地，养活全家老老小小六口人。这一年的先进选上她啦，大红绸花系胸前，还奖了一把新锄头。晚上各村的先进个人聚集在镇上谈感想，表决心，这一唠就到了下半夜，么婶胆大心粗，硬是要连夜赶回家里，怕误了第二天做早饭。  
　好在镇上离着村子二里路，么婶那个兴奋地啊，扛着锄头围着大红花就上路了，一路上闻着麦香唱着小曲，想着往后的好日子，大步流星翻过一个土坡。按理儿马上就该看见村口的歪脖大树了，可今儿奇怪，也没雾，好端端地就看不见路了，那条羊肠土路么婶走过千百回了，怎么回事儿呢？么婶虽然不信邪，但必竟是个女人，这四下无人，心里也没底，她走啊走啊，累地不行，就是看不见大树，么婶捉摸是不是老人常说的“鬼打墙”了，她也不敢想了，系了系胸前的大红花，紧紧地握着铁锄头，两条腿不住点儿地走啊……  
　第二天，么婶被人抬回村里，大病了一场，浑身脱了一层皮。事后她问起姥姥怎么回事儿，姥姥说：“你整整走了一宿啊，那个坟头被你踏地逞亮逞亮的，阿弥佗佛啊……”        
　巧合，还是…… 　 
我带着愉悦的心情走进办公室，啪的一声把书丢在桌上。邻桌的崔老师把视线从作业本上拔出来，隔着厚厚的老花镜瞅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赶忙道歉。  
　崔老师摘下眼镜，抿了口茶水道：“没关系，我忙了一节课，正好也要休息。反正没事，我就讲一个故事给你听，怎么样？”  
　“好啊。”我兴奋得答应着，一边给他的水杯续满水，一边催促道：“快讲快讲。”  
　崔老师清清喉咙，微闭起眼睛，整理着思路。  
　“儿啊。”出其不意，崔老师发出一声悲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悲恸，带着泪，带着血，闻之让人心酸欲涕。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惊愕的张着嘴，定定的望着他。  
　“可别看我，这是牛二妻子看到儿子小虎子的尸体时，发出的嚎啕。可怜的女人当场就昏死过去，救醒后人变得疯疯傻傻的。可怜哪！”  
　“小虎子是怎么死的？”我惊问。在原单位时我曾见过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没曾想竟会夭折。  
　“掉进井里淹死的。”  
　“失足？”  
　“谋杀。”  
　“好狠心的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  
　“该把他毙了。”我义愤填膺。  
　“凶手畏罪死了。”  
　“便宜了他。”  
　“哪里的人？”  
　“凶手不是人。”  
　“天大的怨仇也不能报在孩子的身上，做出这般兽行的，的确不是人。”  
　“凶手不是人。”崔老师强调道。  
　他的话让大家听得云山雾罩的。  
　崔老师将茶杯端在手里，用手指旋着杯身。他说：“事故发生后，我走访了几个亲历现场的村民，根据他们的口述，我把事情的经过理了清楚。我就把这个故事讲给大伙听听，或许能给我们一些启发。为着生动些，我会丰富些微细节。”  
　崔老师开始讲述故事。  
　半年前，牛二买了一对对帮子，那头老牛瘦骨嶙峋，毛色黯淡，浑身上下没有几斤肉，倒是小牛四条腿像四根柱子，体壮膘肥肚大臀圆，毛色油光发亮熠熠生辉。  
　为了赶第二天的集市卖个好价钱，牛二顾不上休息，就将小牛赶上架，磨刀霍霍，准备宰杀。  
　小牛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它声声哀号，拼命挣扎。老牛听到小牛的叫声，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它腾开蹄子围着柱子撒欢，  
　村子里的人有闲时，总喜欢围看牛二杀牛。那天同往常一样围观的人不少。有人就说：“老二，把老牛拉远点吧，看着自己的种挨刀，怪残忍的。”  
　牛二哪理会这些，提着明晃晃的刀冲小牛走去。他一步步逼近，小牛的叫号更加的凄厉，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就在这个时候，老牛挣断缰绳，撂开蹄子冲牛二撞了过来。  
　牛二杀了十几年的牛，什么样阵势没见过？他一闪身避开牛的攻势，伸手扣住了牛的鼻环，另一手旋转刀背狠狠的砸在牛的脑壳上。那牛被砸得懵了，瘫倒在地。  
　牛二恨恨的骂道：“妈的，找死，老子可舍不得你早死，漂你几膘肉，老子还得多卖钱哩！”  
　那条牛的眼眶含着晶莹的泪，一个劲地拿头触着地，仿佛在磕头。它哀哀的哞叫。  
　牛二杀牛多年可是从未见过这般咄咄怪事，暗道：“该不会这牛真的通了灵，在求我？”  
　牛二害怕触了霉头，想改日再杀，少挣几吊，也落得半天清闲。但是转念一想，今天这么多爷们在瞅着，就这样轻易的放过这畜牲，别人可不骂我胆小鬼？我牛二孬好也是个有头有脸的汉子，可丢不起这人。  
　他一咬牙，拿起刀，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小牛前，一闭眼，吐气开声，一刀捅进了小牛的脖颈，鲜红的血汩汩的流淌出来。  
　那条老牛眼看着自己的孩子遭宰，瘫软在地上，几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牛儿总觉得心里疙疙瘩瘩不痛快，夜里一闭上眼，就看见老牛带泪的充满祈求的眼睛。  
　牛二跟老婆说：“这条牛真是怪了，竟似通了人性。关于牛的邪门说法，老辈们传了不少，咱可不能不信邪，你和小虎子离它远点，草料我来料理，一等起了膘，马上宰了卖。”  
　老婆让他说的心里毛毛的，严管着小虎子不让靠近，就是自己上厕所也多绕几步路走。  
　牛二对老牛精心照料，好草好料的喂养。但是老牛似乎是伤痛过度，饮食寥寥，已是瘦得皮包骨了。一眨眼，月把过去了，老牛仿似渐渐的从悲伤里走出，食量开始有了增势，它每天除了进食，就是趴着晒太阳，懒得连路都不愿多走一步，温驯异常。  
　见此情形，牛二的戒心渐渐地淡弱了。  
　这一天，牛二晚归，小虎子放学回家就喊饿，嚷着母亲做饭，自己则装来草料喂牛。那老牛伸着粗糙的舌头，直舔他的脸，痒得小虎子嘻嘻的笑。  
　牛二正赶上看到这一幕，连最后一点戒备也消除了。  
　他跟老婆说：“畜牲就是畜牲，有娘生没娘养的，懂个屁的愁啊恨的。”  
　从此牛愈发的亲小虎子，只要一见小虎子就哞哞叫，小虎子也乐得让它驮着，一放学便拉上它到田地里吃嫩草。  
　老牛的膘渐渐起来了，皮毛也开始有了光泽。  
　牛二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没事就思量着长了多少肉，卖到什么价，能挣几个钱。  
　可是牛二老婆心里总是不安静，催着杀卖。牛二便劝骂她：“妇道人家，懂个屁，我杀了一二十年的牛，少说也有几百条，不是还好好的，没病没伤，富得流油，村前庄后有谁能比的？”不过骂归骂，小虎子可是他的心肝肺页，还真有点放心不下，他吩咐老婆小心照管，自己在背地里偷偷的观察数回，不见异样，也就放心的将牛交给小虎子放养。  
他只盼着牛再肥壮些，好赶庙会捞一笔。  
　那天，牛二和同行一起赶早到邻镇卖牛，他老婆也要到娘舅家去吃喜面，留下小虎子看家。小虎子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宅院无聊，索性牵着牛去放。  
　一牛一人，一个矮小一个魁壮，在田里戏耍。忽然间，那牛发出一声高亢的哞叫，撒开蹄子围着小虎子狂奔，边跑边叫，状似疯癫。  
　小虎子控制不住，惊吓得大哭。附近田里干活的人吆喝着赶来帮忙。  
　渐渐的，那牛恢复了平静，他伸出舌头舔着小虎子脸蛋上的泪珠，搔的小虎子破涕为笑。  
　那人眼见无事，安慰小虎子几句，嘱他早点回家，也就回去干活了。  
　孩子只会记得嬉乐，哪里会记得惊险？小虎子攀着牛角，想爬到它的背上。那牛头轻轻一挑，将小虎子搡了个趔趄。它凝望着小虎子，眼里慢慢的聚满了泪光，它发出一声悲号，退后几步，狂奔向前，一头撞在小虎子的胸膛上，小虎子一声惨叫，连退数步，跌进了田头的深井。再说那牛，冲着井口哀鸣了两声，转头飞奔回家。  
　当人们找到它时，它已经死去多时，那地方正是小牛鲜血流满的场所。  
　崔老师说完了故事，轻轻地啜着茶水。  
　有老师道：“不会这么邪门吧，或者，就是巧合了也说不定？”  
　世间的事本就有许多是说不清楚的，或许我们都太过轻贱牲畜了，没有意识到它们也和人类一样有着感情和思想，有着爱恨与情仇。世界万事万物都是有生命的，采摘鲜花，花枝会有痛感，砍伐林木，树木也会流泪。如果我们真的能够珍视生命，尊重生命，哪怕是草芥之命，蝼蚁之命，这样的悲剧或可避免也未可知。  
　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谁又能说得清呢？        
　书记镇长们半夜归来　 
我是大丰镇的一名副镇长，是从市委宣传部调下来的。在大丰镇我一直受到排挤，因为大丰镇官场上风气非常不好，我到大丰后，不想辜负市领导对我的期望，所以我对那些书记镇长的拉拢从不回应，战战兢兢地做着自己的事。不过可想而知，当那些人在我跟前失去耐心后，会变得何等的刻薄，但我并不因此就分出心去应对他们的攻击，依然不折不扣地做着自己的事。  
　我在大丰镇的日子很不好过，但我没有因此决定放弃，我的一位已做了大老板的同学邀我去做他公司的副总，我都婉言谢绝了。  
　这一天，书记镇长们决定到一个风景区去开个会，其实名为开会，实际上就是游玩而已。书记在开会时说道：“国不可一日无主，我们七个书记镇长都出去了，镇里没有主持工作的怎么行呢？”  
　镇长说：“留一个人下来吧。”  
　书记问道：“留谁下来呢？”  
　平时最尖酸的党群书记说：“就叶镇长留下来吧，他原来是市里的干部，在外面玩得比我们乡镇的干部多得多，这次叶镇长就留下来挡一挡，让我们出去玩玩吧。”  
　其实我在市宣传部时只是一个副科长，在市里只能算是一个小角色，出去游玩很少轮到我这个级别的干部，不过，我看到其他的书记镇长看我的那种眼神后，我决定留下来，因为他们是不欢迎我的。  
　书记镇长们到风景区去一共三天，在第三天夜里回来。这三天里，我日夜不离机关，生怕有什么突发的事情我不在机关一时挫手不及，还会给那些书记镇长们留下把柄。  
　第三天我在值班室睡到半夜时，门口有人敲门，我打开灯一看，原来是书记镇长们回来了，不过我奇怪的是，我一直没有听见汽车的声音，也没有发现汽车，而且书记镇长们都风尘仆仆的样子，我打开门让他们进来了。  
　谁知，他们并没有象以前一样回各自的办公室整理文件、资料，而是一个个木呆呆地朝我走来。  
　我心中一惊，书记镇长们虽然平时对我并不友好，但从没有过这样的神态。  
　我有些慌张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书记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说：“我们要你死！”  
　我这时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在夜色下，显得十分的恐怖。  
　我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是不是书记镇长？”  
　党群书记尖声笑道：“嘻嘻，他问我们是不是书记镇长。”  
　那些人全都笑了起来，说：“我们就是这里的书记镇长。”那些声音与他们平时的声音显得有些不同。  
　我不敢肯定地说：“你们不是书记镇长。”  
　那些人又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笑得我心里直发毛，在办公楼里这几天晚上只有我一人值班，这几个人这时对我很不友好让我感到非常的害怕，我心想，难道是书记镇长们平时把我看作眼中钉，早想除掉我，正愁没时间，正好趁这天只有我一人值班时动手？  
　我后退了几步，顺手抄起一把扫把，准备自卫。  
　但书记镇长们还是一步步向我靠了过来，我这时还注意到，书记镇长们并不是向我走过来，而是飘过来，因为他们的脚没有动。我以为我看错了，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再仔细一看，没错，书记镇长们是飘过来的，他们的脚没有动，是身子在飘，我一下子吓呆了，要说刚才怕书记镇长们杀了我我已非常害怕，这时，我的紧张已到了极点。  
　政府大楼所在地原来是一大片坟场，因为没有人敢来开发建房，所以镇政府就先把办公楼建到了这里。虽然我一直也不相信真有鬼，但眼前的情景却让我毛骨悚然，我知道，这回由不得我不相信了，这晚上我一个人值班，鬼找上我了。  
　不过，过了片刻后，我镇定下来，我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决定与鬼们好好地斗一下，同时也希望真的书记镇长们快些回来，虽然平时我们处得并不好，但这时，我却非常想看到他们。  
　我大叫一声道：“反正今天我也活不了了，我不管你们是什么鬼，今天我跟你们斗定了。”说完，举起扫把，我就冲向了那几个鬼。  
　我把扫把舞得呼呼响，那几个鬼一下子散了开来，脸上露出了一些惊慌的神色。  
　我这时不由得感谢起我在市委宣传部的老部长，是他扶持我担任了领导岗位，并教我练武功，多年来，我的武功除了练着玩外，并没有真正使用过，想不到第一次使用竟是对付几个鬼。  
　但几个鬼并不想就此罢休，他们依然想扑到我身上，我看到他们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那牙齿又尖又长，他们的脸也变了形，虽然好象还是书记镇长们，但那脸形已变得非常的凶恶。  
　我知道和鬼斗很难胜算，不过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还是想和他们一搏。  
　几个鬼一个一个地扑上前来，但都被我打了开去，几个鬼见一时伤不了我，变得烦燥起来，那个象书记的鬼绕到我背后，一下子咬住了我的肩，我的一只手臂立即失去了知觉，我用另一只手狠狠的一拳打中了那个鬼的脸，那鬼大叫了一声，松开了口。  
　只剩下一只手，我赶紧靠到墙边，虽然不知这个办法行不行，但也只能这样。  
　几个鬼扑到我身上，死命地咬着我的肉，我无法再抵抗，只感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我大声地喊着疼，并喊着书记镇长们的名字，这时我真的很希望他们回来，我喊道：“王书记、丁镇长……你们回来吧，我好想你们啊！你们回来吧！”  
那几个鬼听到我的哭喊声，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竟都不动了，全站在了我面前，我透地泪眼看着他们，发现他们竟又回复得象书记镇长们了。不过，因为身上的疼痛，我依然在哭着。  
　后来，那个象书记的鬼叹了一口气，呼的一下飞走了，其他的鬼也都跟着飞了出去。  
　我忍着疼痛把大门又关上了，然后回到值班室，想打个电话通知派出所，但一拿起电话就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我身边围了许多人，我忙问道：“书记镇长们呢，他们回来了没有？”  
　办公室主任低沉着声音说：“他们已经不在了。”  
　我不解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主任说：“几位书记镇长昨夜在回来的路上掉到悬崖下全死了，连开小面包的司机也死了。”  
　我惊诧地问道：“你说什么，几位书记镇长们都死了？”  
　办公室主任说：“是的，我们早上到镇政府时发现你晕在值班室里，身上都是青紫青紫的，有几个地方还有口子，好象被什么咬过似的，就赶紧把你送到医院里来了。”  
　回想了一下昨晚的经历，我突然明白我遇到的是真的书记镇长们，他们活着时和我过不去，想不到他们死了之后，还想害我。后来他们之所以走了，可能是因为我喊出他们的名字，还说想他们，希望他们回来。  
　火葬了几位书记镇长，市里的任命也来了，我被任命为一把手镇长。  
　我没有要求调走，也没有作任何的防范，因为我知道，对付这些生不民作主，死了还邪气十足的家伙，只要勇敢地面对他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镇里的经济越来越好，政府受到了老百姓的欢迎，我听人说，有人夜里经过原书记的坟时，听到里面常常传来叹息声。        
　胡同　 
我每天上班都要路过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很是有些意思。按理来说，现代大都市寸土寸金，在市中心的位置不可能会有没有利用到的地方。但是，的确任何事情都会有例外。  
　记得看过一部电影叫《空房子》，里面的男主角是个躲死角的高手，能轻易地找到你身边所有的死角不被你发现。我把他的技巧称为“真正的隐身术” 。  
　自从一年前换了工作之后，我每天上班都会经过这个都市中心的死角。它在两座大厦的中间，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两座大厦会盖得那么近，近到它们中间仅仅只能容纳一张桌子。两座大厦互相遮住了彼此相对的这一面的大部分光线，就只留下了那数十米高，一张桌子宽的细缝。  
　城市生活的节奏注定了这看起来就像通往地狱的入口的缝隙要被绝大多数人忽略。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们的身体只剩下一种感觉，叫做“麻木”。  
　我不知道这个缝隙究竟会通到什么地方。对于它，我保留着两种人类最原始的情感，一是恐惧，二是好奇。我很想进去一探究竟，其实，在我每天经过的这一年里，我也见过有人进去。不过遗憾的事，我没有看见过有人出来。当然，这并不代表什么，我只是碰巧看到有人进去，而没有时间等待到他出来而已。  
　我决定要进去。我已经换了工作，以后不会再经过这个地方。而我对于这条神秘的缝隙依然是一无所知，我实在不愿意让这个疑惑跟随我一直到坟地里去。所以，我要进去。  
　也许，我该事先调查点什么。例如为什么设计师会把这两栋大厦设计得这么紧，又由于什么原因这条缝隙的底部就算在白天也显得如此的昏暗，还有就是，到底有没有人进去又出来过？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去做，对那里的一无所知，使我感到头皮发麻，可是又热血沸腾。  
　我已经站在了这看起来像地狱之门的地方，怀里揣着一把刀，手里拿着一个小录音机，也许，当我出来的时候，里面录到的内容将是我一生最重要的纪念。  
　现在是2006年2月11日晚上8点16分，我开始走进这条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通往何方的小路，一步、两步，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附：寻人启事：胡同，男，24岁，于2006年2月与家人失去联系后失踪，如有线索者请与失踪者家属联系，定重谢……        
　鬼床　 
夜里的天气有点闷热，远方的地平线上飘着几朵深色的云彩，天色就显得更加阴暗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晚上张海大夫总感到心里怪怪的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大约到了十点多钟的时候他听见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他心里纳闷：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是不是邻居有病人需要急诊？他当时的心紧抽了一下，忙起身走出去开院子门，借着朦胧的微光他认出来人是他爱人莫红最小的弟弟莫让。  
　莫让是莫红最小的一个弟弟，今年二十五岁，一个帅小伙，他有自己的一间小房子在院子里，很安静，他休假常回来，他是桥梁专业的工程师，平时常在野外工作，难得有时间回来一趟，这几天他休假，他就赶夜班车回来了。他留了一个小平头，一张清瘦苍白的脸，他的眼睛有一层淡淡的忧伤，中高个子，模样机灵，他身穿高档深灰色西服，打着领带，棕色的意大利真皮皮鞋擦得雪亮，从穿着打扮的派头来看他是一个时髦青年。可张海的视线落到他的身躯时，他被吓了一大跳，立即感到自己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莫让那套西服的上衣干干巴巴的总支撑不起来，他的整个上身似乎没有一丝肌肉。张海失态的神态并未逃过莫让的眼神，他明显觉察到姐夫那道异样的目光，他朝张海笑笑，那是个可怕的笑，一种绝望和痛苦的笑。张海心里有一种什么样的滋味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清，他不知道莫让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莫让的身躯确实离奇古怪，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种想法总在他的脑子里纠缠不休，因为病痛，外伤都不像。张海陷入空前的焦虑中，灰蒙蒙的心里有种乱七八糟的感觉，张海瞅着莫让，这短短的几秒钟像几个世纪一样难熬，他甚至连呼吸也停止了。他心里明白，为了解开眼前这个神秘人的秘密，他必须忍受内心的煎熬，极力掩饰内心的波动。惨白的月光从天上洒下来，在院子里留下一些可怕的影子。张海不动声色地把他让进里屋，他寻思着，怎么样我也要坚持到他吃完晚餐以后。他和爱人莫红很热情地接待他，做了几样他平时最喜欢吃的菜。莫让只是应付式地吃了一些，他好像故意逃避什么似的，放下餐具就嚷着要休息，好像他很疲劳，他平时的食量正常，而现在他只吃了一点点，任何一个表面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最终还是吃饭的，更何况莫让走了那么远的路，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不饿，职业的敏感，他断定他肯定有问题，莫让的心里肯定隐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张海坚信自己的感觉不会错。他劝他再多坐一会，莫让直率的告诉他说他很疲劳，很想躺到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他很喜欢他那张小床，只要一躺下去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在张海的一再劝告下，他才勉强接受他的提议。  
　张海搬来一张沙发椅子，让他坐到自己的对面，这样，他对他的观察就更真切了。张海专注地瞅着他，关切的问：“莫让，我们两年不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莫让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很悲伤，过了一会他才说：“天知道呢。”  
　张海用异样的目光瞅着他，他能回答我吗？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呀，他这付模样，仿佛是个从外星球过来的人物，张海的心抽紧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在不断增加，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看莫让这付表情，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说出，这样的人竟然还能生存，真是天下奇闻了，莫让的上身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他的肌肉跑到那里去了？这个问题一遍遍在张海的脑子里闪过，摆脱不开，挥之不去。他感到迷惑，不知所措。莫让下意识望了一下自己的上身，他红着脸，一付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的。”莫让忙掩饰着说，那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一样细细的，他脸色灰白，两手紧紧抓住沙发扶手仍然控制不住身子的颤动，看他的样子很悲伤。张海把椅子靠近他一步，想安慰他一下又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莫红走进来了，她早已觉察到莫让身上这一戏剧性的变化，心里异常着急又不知道怎么办，她也在极力忍受着煎熬，饭桌上，她好几次想动嘴问，都被张海用眼色和踩脚的方式制止住了，她现在走过来，一定是冲着这个事情，张海理解她，这回她肯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个具有荒唐外貌的人和自己的弟弟联系在一起，她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事情明摆着的，却又由不得她不相信，她既是姐姐又是医生，她为莫让的离奇外貌痛惜，也为莫让的生命担忧，怎么不呢？莫让才二十五岁，原来是个多帅的小伙子，美好的生活正对他张开热情的双臂，多美啊，可是这一切都因为他的上身离他而去。莫让的形象的确让人吃惊，她这个当大夫的姐姐能不着急吗？果然不出张海所料，她刚一坐下就急切地问；“小弟，这些时候，你身体不好么？”  
　莫让的脸色顿时变了，冷冰冰的面孔被激动的表情所取代，他的眉头紧锁，愁容满面，他不耐烦地吼道：“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我累死了。”说完他就站了起来，他是那么的固执，他不允许别人问他的身世，即使是自己的姐姐，他的情绪这么糟糕，莫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泪水在她眼里直打转，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绞紧、被碾碎，痛苦、歉疚的各种感觉一起涌上心头，心底一遍遍呼唤：小弟，你这是怎么啦？你怎么就不愿意跟姐夫、姐姐说说，这是为什么呀？她心里着急又不知道怎么办，他们三人相对无言，他们无可奈何地望着他，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安慰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沉默在延续，莫红在紊乱如麻的脑子里整理出一缕有理智的思想：这场艰难的谈话只能到此结束。莫红望着莫让不可思议的身躯，默默地想：这个不可捉摸的家伙，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海也意识到了，无奈，他只好陪他一起去他的卧室，安顿好他才离开。入夜，张海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越想越不对劲，他行医多年，看过各式各样的病人、伤员、危重病人、甚至死人，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形象的人，两年不见，730天时间，他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而且只是上身瘦，四肢、脸都没有发现这种现象，还有，对了，还有他那张苍白的脸，他的脸怎么苍白得像垂死的病人一样，他不仅为莫让的预后担忧，也为他一个帅小伙的不幸痛苦，医生的责任感还有对亲人的关爱容不得他无动于衷，莫红用求救的目光瞅着张海，她希望他能帮她一把，挽救莫让的生命，她已经六神无主了。  
“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见他时，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只感到自己的全身神经在迅速坏死……”莫红说。“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行，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张海起身朝院子走去，直觉告诉他，莫让不但有身体上的病痛，还有很深的心灵创伤，他在医治病患者的时候却不能很好地解除他们心灵上的痛苦，他细心品味自己的感觉，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当医生以来最为失败的一次经历，也许莫让就清楚，他的状况是张海这个大夫自力可及之外，不管怎么说，他有种很强的探知欲望，因为他知道，了解实情无论是对医生或是病人都至关重要。张海悄悄地朝他的房子走去，天空中高悬着一轮近乎完美的满月，这月光是那么静谧，那么美丽，那么迷人，他却无心欣赏，当时他心里的焦急和好奇心已经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卧室的窗口下，看见莫让把窗门关得死死的，而且还用纸糊上，看不见里面的东西，里面的人也看不到外面美丽的景色，一弯如眉的新月正缓缓穿出云层，在昏茫如烟的夜雾中闪烁，这夜色很美好，很柔和，是个适宜编织梦想的夜晚，很遗憾，他却把自己紧紧地关在里面，张海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他一定有什么秘密不便让人看见，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说出来。  
　他站在莫让的门边，心头在微颤？究竟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在一片黑暗中，他忽然看见纸缝中有一丝灯光——那是从房子里面泄露出来的灯光，有希望，他小心翼翼地将脸贴上去，在那个窗子的缝隙里他看到了那个可怕的场面：莫让正在脱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他的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在白灿灿的灯光下，他看见莫让的上身不但没有一丝肌肉，而且什么内脏也没有，只有两排骨头支撑着，莫让只有一个空架子，难怪他刚才只吃了一点点，原来他没有内脏，没有内脏怎么可以吃饭？笑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没有马上入睡，他睁大眼睛瞅着自己的小床，似乎好长时间没来过，他在房子的中央东张西望，他的目光四处游走，看是否有异常，看看有没有人发现他身上离奇古怪的秘密，过了一会，他的情绪放松了一些，他才叹了一口气，望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上身，一个人伫立在房子的中央，他“嗯”了一声，脸上浮起一个无奈的、迷茫的表情，他在自己的思潮中挣扎，紧接着他一屁股坐到他的小床上……他知道，对莫让来说，这是一个残酷、无情的世界，美好的人生在他面前如风中残烛般被扑灭，这个世界让他感到黑暗、悲伤、幻灭，他躺在床上，对着黑暗的窗子沉思，他的灵魂在哭泣。  
　“他很累了，他需要休息了，这是他的小床，他要在这上面美美的睡一觉啦。”他一想到他刚才对自己说过的话心里直发毛，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那样？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为什么这样悲伤呢？肯定是他上身悲剧的原因，他上身的悲剧又是怎么回事？他像潮水般狂乱的思维持续着，他极力控制住自己，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里只有一种模糊的信念：他不能让莫让在自己的视线内消失。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银白色的月光下只有树枝在颤动。莫让的形象确实太可怕太不可思议了，张海被眼前的情景震慑了，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声，生怕惊动了他，他是临床大夫，从医多年，见过数以千计的病人，经历过无数次生与死的较量，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病人，更没见过这么一个奇怪的形象，从医学的角度说，莫让肯定不是一个活人，鬼？可他能神奇般的进行各种活动，他所表现出来的，所做的一切都充分证明他的生命还没有终止，不管他的脸色如何惨白，上身的形状多么离奇古怪，他还是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强有力地活着。另外，他的眼底清澈、明亮，就像天上金黄色的太阳，危重病人不会拥有这些，还有，他的相貌、嗓音、以及他的性格和生活习惯都和莫让的一模一样，所有这些都容不得他去怀疑他不是莫让，他能说什么呢？难道他说他不是自己的弟弟？如果说他是我的内弟，他怎么变成这样？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没有内脏而又行动如常的弟弟，这到底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像个弱智，无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他忽然感到莫让以及他的住宅里，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发现，去观察，去探索，医学上的未知领域等等，他从医多年，素来从容、沉着，这一回他是控制不了自己了，他只感到心绪紊乱，沉重，他从来到这里开始，那颗激烈跳动的心从来就没有平息过。他莫非是……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可怕的幻想，令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他忽然被一种无形的恐怖深深的笼罩着，医生的心理素质应该很好，而此时的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他闭上眼睛，搜肠刮肚，找一些念头，或者希望来帮助自己保持理智，他不能容忍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他感到无地自容。眼前他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搞清事情真相，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莫让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更重要的是他这付模样怎么还有生命？这个问题太富有诱惑力了，时间容不得他继续思考，他心里明白，如果他不尽快做出决定，很可能他会失去了解他的机会，他深吸了一口气，以免把自己的肺累坏了，他平稳了一下情绪，迅速打开房门悄悄地摸了进去，莫让怒气冲冲的瞪着他，紧接着一溜烟的跑了，他看不清他往那个方向跑，他一溜烟就不见了。  
张海站在院子里僵了不知有多久，他的耳边似乎还听到那人在院子外面慢慢地走开了，他听到空旷的路上传来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咯吱……咯吱……咯吱……”  
　究竟是人是鬼？成了此刻最大的悬念。他觉得紧张跳动的心快要被震碎了。  
　他会是什么？莫让？鬼？  
　张海觉得这事太蹊跷，莫红还算沉着，她建议张海查清真相，他们俩人经过商量后，张海打电话去莫让的单位了解情况，得到的答复让他们俩人大吃一惊：莫让早在三天前就去世了。  
　“莫让……他……是……鬼。”莫红颤抖着说。  
　莫让阴魂不散地跑来干什么？张海被吓得魂不附体，他这样匆忙跑来想要什么？莫红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断断续续地说：“他……他……我们家里有他的一张鬼床……他要找鬼……床……”  
　鬼床？鬼来找鬼床？  
　鬼床！        
　你怎么没关手电？　 
一  
　我们宿舍最近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很多东西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洗发水啦，洗面奶啦，甚至是零食。起初我们只是以为是某位有特殊癖好的小偷所为，但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彻底地改变了我们的猜测，这事儿，是娅娅说起的……  
　“小琳，你昨天睡觉怎么没关手电筒啊？”娅娅不经意地问起我。我们寝室都有挑灯夜读的习惯，毕竟高三的学习太紧张了。“没有啊，我昨天没用过手电筒。”我十分肯定地回答到，因为我清楚地记得我昨天头有点疼，在寝室还没熄灯的时候就睡了。“那就怪了，我昨天半夜起来洗澡回来，看见你的手电筒亮了，我还以为是你找什么东西完了又忘了关了呢。”因为是夏天，娅娅有半夜起来洗澡的习惯。“不会吧，我一觉睡到天亮，怎么会半夜起来拿手电筒找东西呢。”这是寝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听到我们的谈话，都纷纷加入进来。“难道是小琳失忆了？”娟子煞有介事的说，但这个说法很快被我否决掉了。“我当时觉得很奇怪的是为什么小琳的手电筒是倒立着放的。”娅娅突然蹦出一句。“怎么可能，我不用手电筒的时候都是横着放的。”因为我怕竖着放会一不小心摔坏手电筒。“不会是有鬼吧！”一向信奉神灵的芬儿说出了这句话，当时寝室异常安静，因为大家都被这句话给吓傻了。因为目前似乎真的只有这种解释才符合事实。“怕什么，”胆大的邓姐打破我们的沉默，“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今天晚上大家都别睡，咱们一起把事情弄清楚，别在这胡乱瞎猜影响心情了。”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我们都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之后，都各自散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因为进来的这个人是阿梅，她是后来才搬进我们宿舍的，和我们的关系不是太融洽，因为我们不是太喜欢她。她每天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给人的感觉阴阴的，所以一看到她进来，我们都收了口。她也不和我们说话，进来取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看着她从寝室门口走了出去，我们又凑在了一起。“你说会不会是她干的？”“不会吧，以前还不见洗面奶什么的，她家也不算穷，用得着干这些事儿吗？”“那有没有可能她患有梦游症，在晚上的时候就出来‘作案’？”娅娅特能想象。“哎呀，大家都别猜了吧，就快要上课了。到晚上我们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邓姐一句话提醒了我们时间，于是大家都怀着自己的揣测，先去上课了。    
　二  
　刚到晚上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要是我们捉住了这个賊，学校会不会给我们记一功啊什么的。”“说不定还会保送清华北大什么的呢，哈哈。”“我说要真是鬼怪什么的，我们就是‘有神论’的创立者啦。”“哈哈，芬儿，你还是别往这上面想了吧，这世上是没有鬼的。”正当我们取笑芬儿的时候，“啪”地一声，寝室熄灯了。刚才还挺兴奋的我们一下子紧张起来，四周漆黑一片，我们五个人在地上铺了凉席睡在一起，但还是有点害怕，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渐渐地，我有些犯困了……  
　“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娅娅的一声尖叫惊醒了，我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娅娅嘴张得老大，目光呆呆地望向前方，我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接着，大家都被吓傻了：阿梅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双眼圆睁，嘴角流着白沫，地上是一滩从她脑后流出来的血。我们五个再也抑制不住，大叫了起来……    
　三  
　那晚的事，我是第二天才知道的。娅娅怀疑阿梅有梦游症，她想看看有梦游症的人是不是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能够飞檐走壁，于是她在阿梅爬到上铺睡着以后，偷偷地把阿梅用来踩脚的凳子搬走了，当时没睡着的人看着她这样做也没有阻拦，大家都想知道结果。原来阿梅真的有梦游症，她半夜起来了，像往常一样地下床，因为没有凳子，从地上看阿梅就像是飘在半空中，而这时候大家都差不多睡着了，只有娅娅一个人还醒着，当她看到阿梅把头缓缓地转向她那个方向的时候，胆小的她终于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殊不知，患有梦游症的人在梦游的时候是不能被吵醒的，否则会当场毙命。  
　因为这件事也不是我们直接造成，加上我们五个成绩向来出众，是学校重点培养的苗子，学校也没怎么处罚我们，只是象征性地没人写了份检讨张贴在海报栏里。几个月过去了，我们以为一切都可以像没发生一样，但是后来才知道，我们都错了……    
　四  
　自从那件事以后，娅娅神情变得很恍惚，一到晚上就会整夜整夜地失眠，天刚见一点亮她就会从床上爬起来，让自己待在光线最充足的地方，不管我们怎样安慰她都没用。寝室里其他人也都变得安静起来，毕竟，同意搬走凳子的也有她们的份。  
　今天的娅娅有点儿奇怪，怪在哪儿我也说不出来，那种神情让我想起某个熟悉的人，是谁我却一直想不起来。“今晚我一定会睡着的。”娅娅上床之前郑重其事地向我们宣布，我们大家都为她松了一口气，想必时间已经冲淡了她的记忆了。等等，她转身爬上床的时候，我在她嘴角，居然看到了一股幽幽的笑！  
　第二天早上被起床铃唤醒，我首先望向阳台，没看见娅娅，看来她昨晚是真的睡着了。我舒了一口气，敲了敲头上的床板，“娅娅，起床了。”我叫上铺的她起床。咦？怎么没反应？“娅娅！”我大声地叫着，还用手推着床板（我们学校的床板很松）。“啊﹗”一把刀子从娅娅床上滑下来，还好我躲闪及时，不然……“小……小琳……娅娅她……”同样睡在上铺的娟子吞吞吐吐地，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怎么了？”我正心急，什么东西滴在了我探出去的头上，我伸手一摸，血！居然是血！  
五  
　娅娅死了，是自杀，半夜割的脉。这时我想起了那晚娅娅的神情，原来，是像阿梅。经过这件事后，寝室里似乎更安静了，整天死气沉沉的，没人愿意开口说话，大家纷纷向学校递了换寝室的申请书，却因为寝室紧张，始终没被批下来。于是大家只能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慢慢地熬……  
　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是大家最害怕的时候，我们心里都明白，这种隐藏在心底的恐惧是为了什么。    
　六  
　今天浴室的电灯坏了，叫了人修理却迟迟不见人来，于是大家分成了两组，两个两个地去浴室洗澡，好壮壮胆子。我和邓姐分在了一组，娟子和芬儿一组。我们浴室是隔间的形式，但是用以隔开两个浴室的只是一小堵铺了瓷砖的墙，不是很高，只能遮住头部以下的部分。  
　我和邓姐洗完澡，安然无事，然后轮到娟子和芬儿，我和邓姐坐在寝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等她俩出来。半个小时过去了，可浴室除了莲蓬头喷出的单调水声外没有其它任何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我和邓姐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向浴室冲去。  
　浴室的场景让我和邓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其中一个隔间的瓷墙上放着娟子的头，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血依然在汩汩地顺着瓷墙往下流，她洗澡的那个隔间的门已经打开了，可是里面却只有身子。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七  
　芬儿也走了，心脏病突发。娟子也走了，死因不详。芬儿是有先天性的心脏病的，只是不是那么严重，然而她却死于心脏病发作。我大概猜得到事情的经过了：芬儿和娟子一起洗澡，芬儿本来是背对着娟子的，一转头，却看见娟子带着恐怖笑容的，带血的头。看来这次，她是被活生生地被娟子吓死的。不，不应该是娟子，娟子和芬儿那么好，不可能会去吓她，况且，那时的娟子已经……  
　“阿梅，一定是阿梅。小琳，阿梅一直都在啊，我们该怎么办？”一向胆大的邓姐此时也是一脸的恐慌。我看着邓姐慌乱的眼神，心里也是茫然无措，我们能怎么办呢？阿梅，我们是对不起你，但是，也请你就此收手吧！事到如今，我除了在心里祈祷，已别无他法。    
　八  
　下了晚自习，我叫邓姐一起回寝室，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敢单独行动呢？  
　“小琳，我得先回寝室了，我急着上厕所。”走到半路上，邓姐突然一边跑一边喊出了这句话，说完还把头转过来对着我笑了笑。我脑海中霎时出现了些许熟悉的影像，“啊，邓姐，等等，别一个人走！”我使尽全身力气朝邓姐喊，可她似乎什么都听不见，自顾自地往前冲。那种笑，娅娅自杀的前一晚就是那种笑，娟子死的时候，脸上也是那种笑啊！”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追了上去。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回寝室，里面已经没人了。我望着洗手间两者的灯，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移了过去。是邓姐，瘫坐在盥洗池旁，双目圆睁，嘴巴张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邓姐，也死了。  
　是什么让邓姐的表情显得如此害怕？阿梅的模样突然在我脑海中闪现，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九  
　我在帮着收拾邓姐的遗物的时候，看到了她的日记本，好奇心驱使我翻开了这个本子……    
　2005年2月22日　星期二　　　　　　阴  
　听说昨晚小琳的手电筒莫名其妙地被打开了而小琳居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真是有趣的事儿啊，芬儿居然说是有鬼，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    
　2005年2月23日　星期三　　　　　　阴有小雨  
　阿梅死了，这个结果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怎么会是这样，而且，是我们大家害死她的，如果娅娅搬走凳子的时候我们阻止了她，一切或许会改变，阿梅不会死，我们也不用这么内疚了。  
　……    
　2005年4月20日　星期三　　　　　　晴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连娅娅也死了。而且小琳说她看见娅娅死前的表情，和阿梅一模一样，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阿梅回来索命？天啊，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过，我得承认，我心里所谓的“内疚”，不过是对阿梅的恐惧而以。  
　今天天气不错，可是我的心情却很郁闷。  
　……    
　2005年4月27日　星期三　　　　　　阴  
　这两天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我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儿，然而真的就在昨晚，娟子和芬儿也走了，为什么会这样？小琳又说娟子的表情……天啊，我不要想下去了，或许一切都只是小琳编出来，人的表情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她只是在自己吓自己，肯定是这样的。世上是没有鬼魂的！  
　……　    
　2005年4月28日　星期四　　　　　　阴  
　我心里的恐惧越来越严重了，我觉得阿梅就在我身边，我每晚似乎都能听到她的笑声，阴森森的，像什么东西划在玻璃上一样。阿梅，我承认我又对不起你，可是你不要来找我啊，因为大家都没有出声，我也不好反驳啊。阿梅，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啊！  
　……  
　当我接着翻下去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呼吸都要停止了，那是用红色的笔写出来的字，看起来就像是人的鲜血……  
我不会放过你的，害死我的人，你也有份，你休想逃走。明晚，等着我吧，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我要站在你面前看着你死去，哈哈哈哈……    
　而署名，竟然赫然写着阿梅！  
　看来邓姐是被突然出现的阿梅吓死的……  
　等等，怎么……怎么会这样？阿梅的署名下面，慢慢地出现了一行字，一样的红色：    
　下一个，该轮到你了！    
　十  
　“不要！”我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坐在床上，一身的冷汗。  
　原来一切都只是梦。  
　还好只是个梦。  
　“不要什么啊？”是娅娅的声音。  
　我看看寝室，太好了，大家都还在！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都被你吓死了。对了，小琳，你昨天睡觉怎么没关手电筒啊？”        
　早产　 
拉完了今天的最后一趟车，罗悦已经有些疲倦了，心里想着妻子可能会为今天这么晚才回家而责怪自己，她总是要等到自己平安回家之后才会安心睡觉的。想到结婚那么多年自己也没为妻子做过些什么，反而总让她为自己操心，罗悦心里不免有些愧疚。可当他又想到将今天赚到的钱交到妻子手上后她会露出多么惊讶的表情时，心头又是一阵的兴奋。今天的生意太好了，他开了这些年出租车还从没有哪天像今天这么顺过。  
　前面路口的交通灯，只有黄灯在一熄一灭的闪动着。这一带的路都是新修筑的，很宽阔，不久后它们就会与即将建成的工业区连接起来。由于这附近一带原本是市郊，现在又在建设中，所以平时没什么人经过，更别说是现在这个时间段了。罗悦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放心的加大了油门。  
　车灯射出的光柱渐渐消失在公路的尽头，罗悦看着由亮渐暗的灰色路面，倦意慢慢加重了。快了，再过半个小时就到家了。想到家里的妻儿，罗悦挺了挺身子打起精神又将油门加大了一点。他是一个很顾家的男人。  
　这时突然一个身影猛的从车前窜了出来，紧接着“砰”的一声响。罗悦根本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只有身体本能的重重踩下了刹车。强大的惯性使车向前冲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住。罗悦的身体向前猛的一冲，又重重地撞到了座椅的靠背上。一股强烈的恐慌一下子把他包围了。  
　罗悦慌忙跳下了车。往回跑了过去，一个女人直挺挺地躺在了路中间，血泊泊的正从她的鼻腔里她破裂的头颅内往外流着。  
　罗悦恐惧的呻吟了一声。叫救护车吗？她应该已经死了，怎么办？是她自己，是她自己撞上来的……这时，地上的女人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罗悦惊恐地向后退去。她，她还活着吗？再看那个女人，她仍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叫救护车吧，或许还能救活，可是如果死了怎么办？正在罗悦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罗悦想到了家里的妻子，想到了他才三岁的儿子，想到了才刚刚渐渐宽裕的家……看着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女人，环顾寂静的夜路，他慢慢后退了……  
　罗悦的车向远方疾驰而去了，只留下了那个在血泊中静静躺着的女人。月光下，那女人又突然抽搐了一下。    
　许瑾睁开了蒙胧的睡眼，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无聊的深夜节目。看看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凌晨一点，自己竟然看着电视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两天她天天和一些朋友玩到深夜，今天没什么活动，所以只能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下个月，她就要结婚了。她觉得，结婚之后像现在这样的尽情狂欢的机会不多了，所以要趁着最后的几天好好的疯一下。  
　许瑾迷迷糊糊的用手在沙发上摸到了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下了关闭按钮。电视机的屏幕一下子变成了漆黑，房间也因为电视的关闭而突然暗了下了，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房内的微弱光芒，还能使人勉强看得清屋里摆设的轮廓。  
　许瑾疲倦的拖着脚步向卧室走去。拖鞋“咝嗒，咝嗒” 清楚的发出与地面磨擦的声音。  
　许瑾走到了床前，正准备上床，莫名的一阵冷汗从背脊冒了出来，这间卧室让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这间卧室的某处窥视着自己。睡意一下子全消失了。许瑾屏住呼吸，黑暗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她慢慢扫视着房内的每一个落，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可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甚至感到自己已经听到对方丝丝的呼吸声。  
　许瑾很想打开灯将房间看个清楚，可是她却没有勇气转过身再走到房门那里将灯的开关打开。她觉得那个人或是“它”现在正站在她的身后盯着她。许瑾咽下了一口口水，她清楚的听到口水进入了食道的声音。  
　“不用害怕，根本什么都没有，不过是自己神经过敏罢了。“许瑾希望能够安慰自己，可是那种恐惧感却在她的胸口不断的膨胀。她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她想回过头去证明自己身后并没有东西。就在这时，许瑾睡裙的下摆突然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如果先前只是自己的自己神经过敏的话，那这次绝对是真实的感受。许瑾顿时惊恐的尖叫着转过了身……    
　“铃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李政从睡梦中拉起。  
　“喂？”  
　“你好，我是城北派出所的，请问李政在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浑厚的男音。  
　李政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问一下，你认识周晓雯吗？”  
　李政的心里突然莫名的一阵不安，“认识。”  
　“她出事了。今天早上五点左右有人在城北公路发现了她的尸体。”  
　“啊？你说什么！她死了！”  
　“是的，我们想让你来一趟我们派出所，有些事想找你了解一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让李政的大脑一片混乱了，放下电话后他立刻匆忙的赶向城北派出所。  
　派出所办公室内一个男人正在看着一些资料，看他的表情应该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麻烦。盯着手中的资料看了好久，他终于作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拿过了桌上的茶杯喝下了一口浓茶。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王队，你找的那个李政来了。”  
　李政显得有些焦虑，谢过了带他到这里的那位警务人员，不安的走了进去。  
　“李先生你好，先坐下吧。”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用手指了下对面的椅子示意李政座下。李政听得出他就是刚才电话里的那个人。“我叫王启明。”  
李政跟本没心思关心对方的姓名，急切的问道：“你说周晓雯出事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启明看着李政，“是车祸。”  
　“车祸？”  
　“是的，死亡时间是今天零晨十二点半左右。”王启明依旧是看着李政告诉他。  
　李政这时也发现了王启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他有意避开了王启明的目光，掏出了一支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两个人一下子都没有再说话。  
　“那肇事车找到了吗？”李政打破了沉默。  
　王启明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王启明再一次看着李政：“李先生，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嗯？”李政对这个突然的问题有些不理解，“我们是朋友。”  
　“是哪一种朋友？”  
　李政对这些问题感觉很不舒服：“我们以前谈过恋爱。”  
　王启明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在你来之前，我们曾找过死者的同事，他们也谈到过你们的事，我还听说你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李政感觉自己好像要被当作一个疑犯在受审一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王警官，晓雯是我的朋友，她死了我很难过，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直说好了，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告诉你。”  
　王启明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你知道她怀孕了吧？那是你的孩子吧。”  
　李政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头慢慢低下了不敢再看着王启明的眼睛，他默认了。  
　王启明再一次看向李政：“她的孩子呢？”  
　“孩子？”李政十分惊讶的又抬起了头，显得十分疑惑，“你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吗？她应该只有四个月左右的生孕啊。”  
　“四个月！真的是四个月？”听完那句话王启明顿时惊异的盯着李政，他的表情不是装的王启明觉得他并没有说谎。  
　李政轻轻的摇了下头，“不会错的。她前两个星期刚检查完。”  
　一听完李政的话王启明顿时更露出了一副不可思意的表情。可李政并没有发现王启明表情的变化。他的思维已是混乱一片了，因为，他突然明白了王启明那些问题的意思。  
　“王警官，你想说晓雯可能是自杀，是因为我死的，是吗。她没有亲人，我本来是她认为唯一最亲的人，可是。我却在她怀上我的孩子后离开了她。她本来就是个内向的女孩，什么事都只会放在心里……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李政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王启明暂时把心中的疑问放到了一边，回过神对李政说：“说她自杀，现在那也不过是我们的一种想法，城北公路那里平时白天都没什么人经过，她一个女人半夜三更独自走到那里去总不会是散步吧？再说，如果是在转弯口附近被撞了还好说，可那一段都是笔直的路，虽然那段时间那里的车难得才有一辆开过，可也不太会有人在那么宽的路上走路故意挑路正中间走的吧。不过到底是不是自杀一切还要等找到了那辆找肇事车再说。”王启明看着正轻轻抽噎的李政，心里感到他对周晓雯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你也不必太自责，对了，你知道周晓雯还有什么亲戚吗？”  
　李政抹去了眼眶内的泪水，想了一下，“她小时候父母在一次车祸中都去世了，带大她的奶奶也在去年因胃癌走了，我只知道她好像只有个住在昆山的表叔，不过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  
　李政走出了办公室，王启明独自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刚才和李政的对话。突然 “四个月的身孕”这几个字从王启明的脑海中跳了出来。周晓雯真得只有四个月左右的生孕吗，那当时怎么会验出有刚生完小孩的痕迹？看李政的样子不像是说谎而且还有她不久前在医院检查的结果，难道是验错了？不会，徐医师是不会犯下这种错误的。这时王启明想到了早产，也许有四个月的早产儿吧。他不由的开始想像着怀孕四个月早产生出的婴儿会是什么样子？四个月的小孩它的头应该要比身体还大，可是应该已经有人的基本结构了，可那应该还不能称为人吧。王启明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的感觉，他紧锁起眉头闭起了眼睛，不知为什么他脑中不由的想像出了这样一副情景：  
　漆黑的夜里，周晓雯静静的躺在血泊中，突然她的腹部轻微的像是抽搐了一下，接着又再抽搐了一次，就这样单调而有节奏的轻轻的不停起伏了几分钟，身体的动静停止了，但是在小腹下那一带的裙子却开始不停的抖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了那里正在挣扎着挣脱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抖动开始慢慢变得平缓了，大概它已经挣脱掉了束缚它的东西，它顺着周晓雯的两腿间开始慢慢的向前移动了。从裙子外面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东西从周晓雯的档部开始，接近匀速的移动到了膝盖附近，慢慢的又一直到了小腿处，到了裙摆的地方，一个血淋淋的巴掌大的东西终于爬了出来。它就是那个还未完全成形的四个月的早产儿，一条比它手脚还粗的脐带还长长的拖在地上。月光下它的轮廓就像是一只不知名的怪物一般。  
　王启明猛的睁开了眼，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的想法。可能是想的太多了吧，王启明轻轻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李政一脸颓丧的瘫座在沙发上，正如王启明所想的，他对周晓雯并不是没有感情的，特别是一想起周晓雯有可能是因为他而自杀的，心头一股强烈的自责和伤感立刻涌了上来。  
他并不是不喜欢晓雯，只是他更爱许瑾，这不是因为许瑾有一个开公司的爸爸，而是因为晓雯的性格太内敛了，一点年轻女孩的朝气也没有，仿佛有着一种强烈的自卑感，这也许和她从小失去双亲的原故有关吧。而许瑾就要有个性有活力的多，她那开朗的性格加上那近乎完美的外貌，无论在哪里都会成会男人注目的焦点。  
　那时候李政的朋友总是十分妒忌李政能拥有许瑾那样的女友，可是一次不大不小的误会却让他俩分手了。而就在这时周晓雯出现在了李政的身边。这个与许瑾完全不一样的女孩，让李政的心里又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虽然晓雯同样的美丽，同样的让李政感到心动，可是许瑾的身影却仍是时时出现在李政的脑海里久久抹之不去，李政自己也知道虽然他已经和晓雯在一起了，可是他所最爱的还是许瑾。而他与晓雯的那次上床也是因为李政酒醉之后把晓雯误认为了许瑾。晓雯哪里知道，李政当时在床上声声呼唤的。“我爱你，我真得好爱你。”那个“你”是许瑾而不是她。她只知道她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了那个不停说着“爱你”的男人，因为她是真的好爱李政，她觉得李政是这世上唯一能让她依靠的人了。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得到了她一切的男人在与许瑾的误会澄清之后，竟然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就离开了她，又回到了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李政想着过去的种种，又点起了一根烟。这时手机响了，他拿起看了一下来电，是许瑾的，“她大概还不知道晓雯出事了吧。”李政想着接通了电话，电话的那头一片沉寂。  
　“喂，许瑾，是你吗。”  
　那头仍旧没有回应。  
　“喂，喂，许瑾，听得见吗？”  
　手机里这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嘟，嘟，嘟……”对方挂断了。  
　“怎么回事？”李政想着又回打了过去，可是却没人接。“到底怎么了，手机坏了吗？”李政又拨通了许瑾家里的电话，和刚才一样，接通之后对方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沉默了几秒钟后挂断了电话。一种不安的感觉立刻涌向了李政，“许瑾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政不再多想，立刻开车去往许瑾家了。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下时间，快下午七点了。  
　许瑾独自在城北新市花园租了套房子，新市花园和城北公路一样都是新建成的，所以里面还没住进多少人。  
　李政的车开到城北公路了，可能是因为晓雯就是死在这条公路上的原因，李政没来由的想起了当天晓雯告诉他她有了孩子的情景。  
　那天晓雯约他到一间咖啡屋，说是有重要事和他说，他怕许瑾知道后又胡思乱想，就把许瑾也带去了。  
　晓雯看见许瑾的一刻显得十分的惊慌，她对许瑾的出现是始料末及的。她几次欲言又止，直到李政不耐烦的催问下，她才吞吞吐吐说出“我有孩子了……医生说……有三个多月了……“一听完这句话，李政当时脑子里就是猛得一片空白了，他和许瑾已经在准备结婚了，这个时候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而相比之下，许瑾竟是冷静的多，她盯着晓雯的脸好久冲她冷冷的甩出了几个字，“说吧，你要多少钱。”晓雯当时一下子就愣住了。许瑾仍旧冷冷的对着她说：“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先骗男人和你上床，然后借着怀孕来敲诈。我也不和你多说，明天你还到这里来，我给你三万你把孩子打掉，剩下的你就拿去用吧。”  
　晓雯的脸委屈的都已经哭了：“我……我没想……”  
　“还嫌少吗？”许瑾打断了晓雯的话，“你这女人不要太不知足了。”  
　晓雯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捂住了嘴，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哭，可是她却无法忍住从眼眶里滚落的泪珠……  
　李政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的痛楚，他觉得自己太对不起晓雯了。  
　大概开了有半个多小时，车终于来到了许瑾的楼下。李政赶忙下车，坐电梯上了四楼。  
　李政拿出许瑾大门的钥匙打开了门走了进去，里面没开灯，只有外面的路灯透过窗户映射进来一抹微弱的光。李政按了一下电灯的开关，却是毫无反应。“是不是保险丝坏了？”李政一边想着一边往里走。在这昏暗的的空间里，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脖子突然直往上窜，李政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许瑾，你在吗，许瑾。”没人回应。“她也许出去了吧。”李政想着是不是回去吧，可脚步还是从客厅来到了许瑾的卧室，“许瑾，许……啊！”李政突然恐惧的大叫了起来，卧室的床边，许瑾已经扭曲的身体就倒在那里，显然已经死了，她的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脸上流露出了极度恐怖的表情。“她是被勒死的！是被人勒死的！”虽然房里是一片黑暗但李政还是能清楚的看到紧紧缠在许瑾脖子上的一根带子。强烈的悲痛和强烈的恐惧一起从李政的心底涌了出来。  
　“报警！”李政连忙拿出了手机，刚想拨号，一阵似有若无的笑声不知从哪里传了出来。李政停下了动作，恐惧的环视着房内。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每一件小小的摆设都让李政产生一种心惊的想法。“是错觉吗？”李政无意间又看见了许瑾恐怖的表情，顿时头皮上有了一种针扎的感觉，李政能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冰凉了。这时什么东西拉了一下李政的裤腿，“啊！”李政发出了一声悲鸣慌忙转过了身，可是由于身体幅度突然的一加大，他一不小心踏到了许瑾的一条腿上，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下去，头还在床沿上撞了一下。  
李政强忍住头部的巨痛眦着牙抬起了头，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正压在许瑾的的尸体上，而许瑾的脸此时正对着他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李政猛的看清了缠在许瑾脖子上的带子，医生职业的李政是不会不认识这个东西的——是脐带，一条布满皱褶的暗红色的脐带。李政这时好想大叫着跑出这个房子，可是声音却似乎已经被无尽的恐惧压住了，他无论怎么也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几声闷闷的呻吟。这时那阵似有若无的笑声又从房间的角落里传了出来。李政听的很真切，这不是自己的幻觉是有人在笑，好像还是一个婴儿的声音。  
　李政突然想起了王启明的话“她的孩子呢？”当时由于想着晓雯的事，而王启明之后也没在问这方面的问题，所以当时他对这句话也没太在意。而现在这阵诡异的婴儿的笑声，那条暗红色的脐带使李政突然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想法。“难道晓雯真的怀孕四个月就生下了小孩，而那个小孩现在来为他的妈妈抱仇了！”李政整个人顿时感到虚脱了，支撑着靠在墙上不停的颤抖着，他的腿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诡异的笑声越来越分明好像已经在身边。李政睁大了惊恐的双眼，看见了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正从床下慢慢的了爬出来。  
　“爸爸。”那个东西突然盯着李政桀桀的笑着叫道，它的两只大大的眼睛镶在大大的脑袋上在黑夜里不停的闪动着，配上那畸形脸上挤出的恐怖笑脸，让人感到一阵阵的邪恶。“爸爸。”那个东西又叫了李政一声，开始一步步的向他爬了过来。  
　“啊，啊，不！不要过来……”一声声充满了恐怖的哀嚎声在房内开始不住回荡。  
　窗外，夜色依旧是那么宁静，没人知道这间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之殇　 
一、上一小时的恋人  
　我终于回来了，可是我并不快乐。  
　而且，我觉得我应该为什么而感动。  
　我第一步想的，就是去看望我曾经经历过的地方和曾经相处过的朋友，这让我很兴奋，想谁都会在三十五年和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差异上兴奋，而剩下留给我的，可能将是一滩死水。然后我在它里面徘徊，想到死亡，因为并没有别的什么好想的，这是我的命运，无论我是选择还是放弃。  
　可是接下来我很失望。没有任何头绪，一点过去的影像都没有留下，整个世界都面目全非了。我试着寻找一切蛛丝马迹，可是到了唯一一个能找到的地方也没有丝毫让我感到兴奋，一丝悲凉涌上我的心头，这完全是两个地方啊，怎么会曾经是一样的呢，或许还是一个小时以前，可是现在我回来了，明知道是同一块地皮，可是变化却是翻天覆地的。我蹲在街头的石阶上，路边有很多卖吃食的小店，川流不息的人群，打手机的，不停咀嚼食物的，让我很不习惯。  
　我就这样呆了快两个小时，最后决定不再继续找我曾经熟悉的地方，我决定去找我一个小时前认识时还很年轻，现在已经白发斑斑的故人。要不去找小泥孩也不错，现在他一定也长到中年了。很奇怪，我现在满脑子里的，竟全没有想第二笛的，他前晚上的呼吸，月光下剔透修长的身形，可是我是不可能把他忘记的。  
　我走了又快两个小时，没有找到朝夕同处的老赵婆姨，更没有找到小泥孩，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拿奇怪的眼神打量我，都冲着我摇头，没有，我谁都没找到，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这样的沮丧。  
　从上午到下午，我一直在不停的走，直到走得我很饿了，我没有现在通行的钞票，我只有还在三十五年前才用的粮票，还有五张是我从第二笛管的小店里偷的，不管怎么样，我得吃饭，我试试吧。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近一家肮脏的面店要了碗面，服务员把面端上来的时候，我狼吞虎咽几口吃完了，擦擦嘴，坐在那里等他问我要钱，最好能这样，可是等了半个小时候也没有任何人理睬我，我就抬腿走出饭店大门，这时偏偏有人叫住我了，一个捆着一条脏白围裙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叫住我：“喂，小姐，钱，你还没给钱呢。”我吓住了，伸手在荷包里摸了摸，掏出两张粮票递给他，他愣了愣，把手中的面条往桌上一搁：“怎么着，吃饭不给钱啊。”我很镇定地说：“对不起，我只有这个。”旁边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挡住想发火的男人，一手扯过我的粮票，小声对他说：“算了，算了，你瞧这个人穿的，可能是个神经病。”  
　从面店里出来，我继续无所事事的在大街上走，慢慢对身边的事物熟悉了起来。我并不是三十五年前的人，我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文革的时候是九七年，就是香港回归的那年，那年我还去了香港来着。想到这里，我突然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呀，我以前很有钱的，我没有后代的叔父留给了我一大笔财产，准确的说我是富得冒油，有几次我玩藏钱的游戏时还把总共十多万元现金用罐子埋在了一片坟岗上，也不知道现在几年过去了还在不在，我决定去找找看。  
　九七年的时候我是个很无聊的人，无聊到看见别人痛哭我都会嘲笑，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深渊里有人跟我说话，说愿不愿意用我的财富改变自己的命运，回到过去或是未来，我说我愿意回到过去，未来我一无所知，去了我简直是个白痴，回到过去多好呀，自己知道很多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事情，简直是个先知。最好六十年前，那是一个多么英雄辈出的年代啊。后来所有的经历回忆起来都让我头疼，最终我还是回到了过去，不过不是六十年前，而是四十年前，飓风刮过我的头顶，一切巨大的动荡果然都让我心惊肉跳，饥饿、寒冷、肮脏、恐慌，等等等等，重重的摧残着我，都是那么的不忍让人回忆起。  
　凭着记忆我寻找着那片坟岗，从右出城，上了山岗，在一棵有六个大枝干的老榕树前的岔路口往左拐，一直向前走，上了山顶就是那片坟岗了。找到那里时我不由得万分欣喜，这个世界虽然变化那么大，可是这里几乎一点没变，连添加的坟头都不多，狗尾草还是那么一大片，枯黄的狗尾在徐风中飘摇招展，秋天的落叶撒满了山头，走上去吱咯吱咯作响，只是墓碑旧了些，显现出岁月蹉跎的痕迹，春天上过坟的残留纸钱还遗落在碑前，落日西下，大小如盘，四周薄薄的云层现出浅红色，很快就会跟着下坠的太阳一起消失。时间真是紧迫得可以，可是那些装钱的罐子到底埋在哪里了我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当时我是蒙着眼睛每走上十步埋一个，我说，就让那些穷鬼发现了拣了去吧，让他们发一回，顺便搞个外遇什么的。当时的我可能怎么都没想到，我自己会回来找这些罐子。我在乱坟岗里静静的走，向前，向后，左转，右转，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天边脆弱的红色淡得很快，在天的另一角，我看到月亮的身影，我暗暗松了口气，今天可能是个月光如银的晚上，就像我很多次见到第二笛时那样，很奇怪我现在才想起了他。在这种时候想起，可能反而更足以证明他在我心目中的重要性，跟钱一样重要，而现在的我钱跟命一样重要，换句话说，曾经，第二笛在我心目中，跟我的生命一样重要。  
　我又回想起了他的眼神，那么富有变化的，会笑的，会发怒的，而时常是最最忧郁的。哦，我又想起来了，他以前比我还富有，他是个民国遗少，可是我认识他时他跟我现在一样穷，但这决不是我想起他的原因，换句话说，他是我的臂膀，那个灾难年月唯一一个宽厚的臂膀，现在我的处境同样不堪，这也许应该就是我回忆起他的真正原因。从回到过去的第一天起，我就和他呆在一起，直到我离开前的一个小时，我们都很少分开，准确的说，他是我在那个时期的男朋友。第一天见着他时我就对他说：“我要在这里呆五年，然后离开。因为我付给黑暗深渊就这么多钱。”他笑着说：“别犯傻了，谁都想离开这里。”然后转头望向远方，“可是谁都不能够。”今天早上我最后离开他的时候，他还伤心地央求我说：“求求你，把我也带走，把我也带走，我想跟你一起走，带走我，好吗？”我至今也不明白我是怎么回到过去，又是怎么离开的，一点感觉都找不到，就像演魔术时的观众演员，自己变化来变化去，可是还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想，黑暗深渊里的人或许只是遥远未来世界的一个偷渡集团的蛇头，这样想，或许最正常，有可能未来虽然能穿越时空但在一定范围内是法律不允许的。  
第二笛喜欢马，但是很少骑它，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这让他回想起往事，曾经的豪华过眼烟云，小的时候自己很爱骑马，有自己的跑马场，但是自从失去所有财产后哪怕有机会，他也再不骑马了。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告诉我别的原因，只是说这是习惯，当年每次过生日的时候，爸爸都会送一匹新的小马驹给他，如今物是人非，真怕再次骑马会破坏了仅有的那么美好的回忆。我喜欢听他谈起马，托着腮皱着眉头，这时我总要伸出食指替他把眉宇舒展平缓，而每当这时他就会扭过头冲着我笑，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伸出宽厚的手掌摆在我面前：“走吧，都收工了，再不走，别人会怀疑我们的。”我低头笑着，把手交给他，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肺的力量输进我的全身，然后我们就并排站着。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会对着他耳朵小声说：“我爱你。”然后一个人跑下山去，留下他傻傻的站着。  
　第二笛无论什么都很顺从我，但是有一次却很例外，我找到了一匹马，准确的说是它自己跑到我面前的，然后就在我面前停下，对着我打着响鼻，晃着尾巴，我牵了它的缰绳，第一步想到的就是去找第二笛，高兴得跟上天了似的，因为我觉得第二笛看到它时一定比我还快乐，所以更加高兴了很多。可是当我和马出现在第二笛的面前时他显得很平静，我拍拍他的肩膀，指指马：“你骑骑看。”第二笛还是在翻动喂牛的料草，背对着我说：“不。”我一下就僵住了，撇着嘴问：“为什么？这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的马，我相信，你骑上一定会感觉很拉风的。”他僵硬的转过身，瞪大了眼睛从来没那么凶的说：“不。”然后大踏步走了。  
　不过几天之后，当我在农场干活时，看到天边闪烁着一个快乐的光点，光点越来越近，原来是一个策马奔驰的人，不错，是阿笛，我朝他跳跃着招手，远远的，我听见他也在喊我的名字，马跑到跟前突然刹住了脚，第二笛伸出手来，一把把我扯上马，我高兴的喊：“带我走，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去。”  
　我突然脑子里有了印象，是的，是这样的，当时我是沿着墓碑的小壕沟每踏十步埋一个罐子，我高兴起来，按照平时的步伐走去，一、二、三、四——走到了第十步，我激动的蹲下去刨土，土十分坚硬，我徒手抓不开，于是我决定找些石块来刨，当我抬起头时，我盯住石碑愣住了。怎么会？我顾不得手脏，揉了揉眼睛，没错，墓碑上明明写着五个大字：“第二笛之墓”。  
　会不会是他，他死了？怎么会？他明明还活得好好的在，还那么年轻，那么具有活力，我又接着看下去，1971年9月28日，不就是今天我走的明天吗？这就是我曾经来过的地方吗？在这里？不会的，他不会那么早就死，他那么坚韧，那么有活力，要死也是老死的。是的，一定就是他，在同一个地方，还有谁会有一个和他相同的这么奇怪的名字呢。我的他，怎么就这么死了呢？！他是怎么死的？也许，我又想，这就是命运，或许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就是他的墓了，在我还没认识他的时候就决定要爱上一个死人。可是我怎么回忆，也记不起上次我看到的这块碑上是不是他的名字。是的，一定是他，他死了。我看到了这块碑的立碑人，这个人是他的叔叔。我用手指抚摸着碑文，他的名字，石削经不起摩挲一点点掉下来，洒落在我的膝头上，这是我的恋人，今天早晨还在一起，晃眼一过，他已经死了35年了，虽然这么多年我饱受波折，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坐在墓碑前嚎嚎大哭起来：“阿笛，阿笛，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这么快就离开我——”  
　我最终也没找到我的完美爱情，却只找到了我完美情人的墓，每年在他的坟前，有一个这个世界谁都不认识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守着一块破石板做的墓碑轻轻说话，时而笑，时而又泪流满面。不管朔风野大，岁月枯荣。    
　二、上一个小时的主人  
　我是一匹马，一匹远古的马。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很难再找到跟我一样聪明的马，虽然我还是比人的智商要低级很多。  
　我会别的马根本不能做的很多事，比如说话，在我们那个时代，我是一匹了不得的马。能骑我的只有皇帝一个人，在我们那个马还很聪明的时候（我们那个世纪的马都比读者这个年代的聪明），还没有史书这个玩意，所以后代们都无法知道我，而且我们那是个非常遥远的国度。  
　我住着大富豪才能有的房子，吃上等的粮草，每天替我准备粮草的都有二十个人，我只吃当天早晨还带着露珠的鲜草尖，要用井水冲三次，而且要一点挤压的皱褶都没有，别的一概不能下口，我还喝羊奶，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当皇帝不骑我的时候，我还可以在园林里执意撒欢，甚至踏死了名贵花草也没任何人敢责骂我一声，这是别的马根本不敢想的事，所以我知道它们暗地里都叫我野马，我是一匹大度的马，有将军的风度，对此我置之不闻。  
　皇帝那老儿三天不见我就心慌，而且老是带不同的妃嫔来看我，那些妃嫔一见我就惊叫：“圣上，这就是您的宝马吗？这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马。”然后我就跟她请安，笑得她连连说：“平生，平生。”其实谁都看到了我连马蹄子都没动一动，我才懒得理这群人呢。在我过路的时候，所有人和别的马包括所有动物都要给我让路，如果谁迟了些，侍侯我的人就会大做文章，用鞭子狠狠抽他们，我是一匹品德优良的马，内心里很厌恶他们那么做，不过开始的时候我还劝他们，后来我也厌倦了，他们老是如此，还劝我不要对这些刁民施恩惠，打他们是他们的工作，不要让我的仆人，他们那些人丢饭碗。  
可是无上的荣誉和权势并没有让我觉得满足，我是一匹世界上最孤独的马，我有很多的同情心，我同情不能和我一样享有荣誉的马，那些马，他们干更多比我劳累万分且也更有用的活，可是只能吃干草，喝混水，睡马棚。而马，这么高贵的物种，为什么要让人来奴役，我多想领它们到一个马再也不用干重活，再也不用冲锋陷阵的地方去，过天堂一般的日子。这是我没有跟黑暗深渊里的人对过话时，活在那个幸福年代里一个很长时间的抱负，现在看来，这个抱负真的很可笑，如果用不着马的话，就像我后来去的那里一样，人们就不再养马，而马也就越来越少，甚至绝种。  
　我知道那些马都嫉妒我，并背后对我使坏，恨不得我马上就倒霉，但是我不怪他们，那些都是他们卑弱地位的见证，如果有可能，我愿意用我的一切跟所有马交换，换回他们的友谊和爱情，由于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匹像我这样优良的马，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允许享用过爱情，我也讨厌自己像戏子一样的生活，说话逗人开心，去领导仪仗队，我讨厌别的人类在教育他们的孩子时那样说：“有本事下辈子别做人，去当皇上的那匹宝马呀。”我时常在疲惫的奔跑后对着天空大声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这样孤独——”  
　没想到我的心思竟被一匹很老的跛马得知，我知道，他嫉恨我很久了，但是当他路过我时，我还是很有礼貌的冲它点头招呼，但没想到一次它竟冒死跑上来跟我用马语说：“今晚后花园，三点钟。我有个惊人的好消息告诉你。”  
　那晚的月光如洗，树影婆娑，轻微的虫鸣声映衬着我清脆的脚步声悠扬而娴雅，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我看到了那匹马，它没敢靠近我，只是冲着我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在黑暗的尽头，那口枯井里，有你想要的。它的神情紧张和严肃，声音因为太过注重而有点发抖，我觉得它的话很可笑，但是看到它煞有介事的样子，我还是优雅而缓慢的从它身边走过去，我知道它还躲在后面阴暗的角落里盯着我。我走过去，遇到了我梦见过的黑暗深渊里同样声音的人，我答应我愿意用我拥有的一切换回到我理想中的地方去，那里马不再有那么重要，甚至不用冲锋陷阵，的确，在后来的经历里，我证明了我的智商没有人的一半，到了那里，我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生活，而且更加的痛苦和孤独，好在，这只有3年，3年过后，我又要回到我原有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回去后还能不能说话，因为当我到达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奇怪地方时，我发现如我所愿，我不能开口说话了，而别的都还好，我的腿脚还更灵活了。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由的奔跑，一直向前，再也不用像皇宫里一样来回打圈，渴了喝口不太好喝的河水，饿了就啃地上粗糙的野草，开始我很不习惯，几天后我就很快适应了过来，我说过，我是一条优良的马，这一点都不假。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令我高兴的事，我的智商还是一样高，这令我能随时轻松的躲开偶遇的人和人群。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个人居然在我眼中是五彩斑斓的，跟我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是一个样。我是一个求知欲极强的马，而且我的无所事事也让我决定探个究竟。我跑到她跟前，停了下来，她看到我非常的高兴，领我去见一个男人。如果说我没有见到那个男人，我的这趟旅行或许还会快乐，可是，这个男人成了我快乐不起来的心结，因为他，我第一次体会到伤心的滋味，同时又想到我那时代别的马匹，它们心里一定也有类似糟糕的心情，它们不应该让我同情，因为这是对他人尊严的践踏，任何人没有资格去同情别人，这是最廉价虚伪的感情。如果让我再回到他们中间去，我一定从头来过。  
　那个男人第一眼看见我是高兴的，可是我身边的这个女人没看出来。当那个女人生气的走开后，那个男人悄悄溜回来了，他看着我，轻轻的抚摸着我，让我觉得从未有过的舒服，也许我对他是有感情了吧，所以他才让我难过，然后他领我到河边，给我冲澡，然后坐在我身边，吹着我也叫不上名的乐器，虽然我听过不少音乐，可是他依然让我感觉到音乐所给我带来的快乐，我高兴的嘶吼了一身，跃起来，满意为他一定很为欣赏，没想到他脸色一下变灰了，害怕的捂住我的嘴，喃喃说道：“马呀，马呀，你毕竟是马，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恐怖，要是让别人听到，你就会像我们所有人一样，丧失了基本的自由和快乐。”这个男人跟别人不一样，很少看到我笑，而且常常用伤心的眼光望着我，开始的时候他把我藏起来，可是后来很不幸，我还是在他笨拙的掩盖下被别人发现了，这段生活让我过得很艰辛，可是我还是留了下来，其实按我的智商，我完全有办法离开，我留下的原因，是因为那个男人和他的女人。  
　我可能的确对他们产生了感情，原来感情的得到，需要付出这么不好受的代价，这是我原来体会不到的。不过一切还好啦，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照顾我很细心，而且他们的照顾充满了体贴和注入了强烈的感情，虽然我遭受了一生中最残酷的侮辱，我被栓在马桩上，做下贱畜生做的体力活，但是为了解开心中的谜团，我还是忍耐了下去。  
　不到一年的时间，我知道了全部真像，先说那个男人吧，他原来是个孤儿，在一次战争的逃往中，他的父母都被敌人击中摔马身亡，而他自己，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个半死。他没事的时候喜欢跟我说话，他说他不敢告诉那个女人他不敢骑马，他害怕，但是他还是告诉我说，他很爱马，而且这一生都不会改变。等他忙完活的时候，他就和女人坐在我身边，两个人一边吹曲一边唱歌，有时候还当着我的面亲嘴，他们当然不知道我是一匹如此聪明的马，如果他们知道的话，那个女的一定会害羞死。可是那个女人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简直比我还笨，有时候他们的举止太过亲热了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个女人就闹起来，伸手打我，气得直跺脚：“瞧，第二笛，你的马！”第二笛说：“那不是我的马，它是自由的，不属于任何人，它跟我们一样，是平等的。你没发现，它有时比你还聪明吗？。”“它笨，它笨，如果它不是笨的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啊。”我又笑了，小样，是怕我破坏你们的好事吧，不过这也太不象话了，要是在我们那会，是会被处死的。这时候那个蛮不讲理的女人往往就不再打我了，而是去打她的男人。  
我也知道那个女人的秘密，她原来也不是这里的人，跟我一样，都是受了黑暗深渊里的人的诱惑，怪不得我看见她跟别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可能这只是黑暗深渊里的人做的记号，不然他怎么知道带谁走。她说那个家伙可能是个蛇头，我有点相信，为非作歹的人都不敢正大光明。我知道了他们所有的事情，可惜他们对我了无指掌，我生平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说话欲望。我明白她也要走，那个男人也知道，这时候他总是说：“没事，你走了，还有汗血宝马在。”这时候我越发替他难过，想到我也走后，他的日子，我有一次还哭了出来。可是说道要离开，我还是高兴的，这里毕竟不属于我，而且我清楚得很，我只是一匹马，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就像他说的一样，我是自由的，我也希望他能振作起来，拍着自己的胸膛说：“我第二笛，也是自由的。”我第一次为别的事物感到不安，可惜我不能改变他的命运，世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则。  
　我总于要走了，虽然高兴，却也不知道怎么办好，我把一生最难过的回忆留在了这里。不管怎么说，我体会到了一段感情，弥补了自己人生的空白。我无法让第二笛过得快乐些，这是我一生最大的失败，但我无数次在心底祝福它，我的朋友，希望他过得好。上天保佑他，也保佑我。  
　我得走了，第二笛。想到他无数次温柔的抚摸我，无数次阻止别的那些讨厌的人靠近我，每次带我到小河边，替我洗澡，吹好听的曲子给我听，他的女人拨弄我的马鬓，对着我的耳朵大声讲笑话，我突然哭了起来，上天保佑，保佑第二笛，保佑他的女人，保佑他们都平平安安，幸幸福福。    
　后记：  
　在一个库封很久的死亡证明上，写明了第二笛的死亡原因是自杀。原因是因为所有人都怀疑他弄死了他的女人和那匹由他保管，但是是公社的上好马匹。        
　酸枣　 
酸枣是北方地区常见的一种植物，一簇一簇的，生长在田间地头。白露过后，树上绿色的酸枣便开始变白了。摘一颗放在嘴里，酸酸的，这也是它为什么叫酸枣的原因了。我今天要讲的就是一个和酸枣有关的故事。  
　我的家在遥远的太行山下，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子，叫西河村。别看村名里又一个“河”字，现实中却是连个河的影子都看不到。村民们大都自家打井，靠着夏天的一丁点儿雨水艰难度日。村子实际上依山而建，只有村西头地势较低，略成平地。可就是这仅有的一块“风水宝地”也被占用做了坟场。紧挨着坟地的是一片酸枣林。每年过了白露，总能看到酸枣树上有许多日渐变红的酸枣。  
　村子里前几天突然死了一个小孩儿，据说死因不详。妈妈对我说那是村子中央张家的孩子。张家的小孩我见过的，十岁左右，刚上小学三年级。平时就是那种活泼好动的孩子，没听说有什么急病什么的呀。怎么好端端地就死了呢！我问妈妈，妈妈只是吞吞吐吐的告诉我他家不干净。我心里很蹊跷，决定亲自去张家探个虚实。  
　从我家到张家有一段很难走的土路，我用了大概十分钟才到他家。门紧闭着，黑色的门板上贴着两张白纸。看了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我上前敲了几下门，门里面好像没有任何的动静。我又敲了几下，这次里面有脚步声传来，很沉重、很沉重的那种。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在门前停止了。“吱扭”门开了。站在我面前是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她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两只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我一时有些慌乱，竟不知该怎样开口了。“我……我能进去吗？”她脸上还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呆呆地站着。我以为她没听见，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这时候从里间又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人就来到了跟前。我知道他是孩子的父亲，眼前这个女人的丈夫。只听他对那女人说：“快回去，真是疯婆子！”他又转过头来对我说：“这不是村东口王贸家考上大学的那个儿子吗？你来有什么事吗？”我对他点点头，说：“大叔，是我。我其实也没啥事，我能进去坐坐吗？”“进来吧！”我跟着他就来到了里屋，他搬了条凳子给我。我接过来坐下了。我抬头看了一下四周，这是个贫穷的家庭。周围很少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中间的一个大木头箱子上放着他儿子的遗像，前面点着蜡烛和香。袅袅白烟里是他儿子那张曾经俊秀的脸。我知道此时向小孩的家人询问任何关于小孩的事情都是无礼，可是好奇还是让我开了口。“大叔，你的小孩……”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想我能够告诉你。”他从兜里拿了一支烟出来，点着了，那烟便慢慢地往上爬，爬高了，就罩住了他的脸。  
　他终于猛吸了一口，一大口的烟从他嘴里吐了出来。他开始和我讲述有关他儿子的故事。“其实我儿子不是死于急病，他是被被鬼害死的。”我当时头皮一麻，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我从来就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我看到他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他停了一会儿，然后又接着对我说：“你知道村西口那片酸枣林吧？”我点了点头。他用满是油渍的袖子擦了下眼角。“说来话长啊，我儿子一直是我们家的开心果。两个月前的一个中午，我儿子放学回家吃饭，吃完后就又急着走了。我心里老犯嘀咕，平时儿子在这个时间都是要午睡的，今天怎么就这么早早的走了。我也没去再多想什么，只当他是有什么事要去做的。这都怪我啊！这都怪我啊！”他用手击打着自己的头，我很清楚他此时的心情，可是我又找不到安慰他的话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打了一会自己，他又接着说：“平时学校都是下午五点就放学了，可我儿子那天到六点还没回来。我去他的同学家里问，人家说他下午就没去上课。我一听着急了，赶紧去找他。找了东头，找西头。最后终于在西口那片酸枣树边找到了他。他当时就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我知道出事了。赶紧跑过去，摸了一下胸口，还热乎着。我就把他背回了家，请了个大夫看了下，说是惊吓过度。他在家里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鬼！鬼！”我抱住他也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第三天，他精神很好，他妈妈就给他煮了一碗鸡蛋面，他也都吃下去了。我就问他三天前的事情，他的脸色便有些难看。后来他哭着对我说他见鬼了。我让他慢慢说，他就说那天中午他是去打酸枣去了。那天中午天气很热，他一个人来到了村西口的酸枣林。那里很静很静，一点声音也没有。整个坟场就他一个人，他说当时他也害怕。可是看着那些快红透的酸枣，他眼馋。打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候，他就听到周围有一个女人再哭，很凄惨、很伤心的那种。他很奇怪，刚才还就自己一个人。怎么转眼间又有一个人，透过酸枣树，他可以看到那个女人的背部。只见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服，坐在一个坟堆前面哭。他想谁在大中午的时候哭啊，就过去看了看。可是不管他怎么就是看不到那女人脸，因为那个女人总是低着头。他很好奇，就问那个女人在哭谁。一开始，那个女人没理他，他就又问了一遍，还没理他。他就跑到女人的对面看，那个女人突然抬起头来。他“妈呀”一声就晕了过去。他说他见到了鬼，那是一张光秃秃的脸，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嘴。只是一个光板。你是有文化的人，你说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吗？”“我……这个……我也是说不清楚的，按科学的说法是没有的……”  
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说：“自那天以后，我儿子就每天晚上做同样的梦。他说他见到了那个鬼！不几天就去了。孩子他妈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整天哭，整天哭。就成了现在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我内心一阵酸楚，只能安慰他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节哀吧！”隔壁又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很凄惨的那种，是孩子他妈的。  
　我以前是不信鬼神的，可自那天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一个梦：一片酸枣林前，又一个一身素白的女人在哭。突然她转过脸来，是光板。没有眼睛、鼻子和嘴。  
　妈呀，见鬼了！     
　半夜遇鬼　 
我这人向来对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比较感兴趣，遇到一些朋友讲故事时我就强烈要求他们讲鬼故事。我有一个朋友是开出租的，做这一行经常早出晚归，说不定就遇见过什么。这不，他还真的遇见过一次。他这人比较胆小，让他讲他还不敢讲，说了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出个大概来。  
　有一年他从成都回来，经过一个叫中止的地方，那时都已经半夜一点多了，车上还拉了四个人。那里山也比较多，他很专心的开着车，眼睛的余光好象看见对面山上有人，他想这么晚会有谁在山上干什么？再说这一带又没有人家，难道还有人半夜起来种地？他转过头后吓得脸都白了，半山上竟有个女孩在梳头，而且还是把头拿在手上梳，太恐怖了。车上的人看见他的样子都向同一个方向望去，竟然都看见了，一个个都不敢说话，腿都软了。  
　那个朋友现在说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把车一下子就开走了，他说他再也没有开的那么快过！走到有人家的地方，他已经吓的一生冷汗，他问别人有没有看见什么，车上的人都让他别说了，快走吧，可是他已经没力气开了，赶紧让另一个会开车的人继续开走。  
　后来他才知道，那晚在那条路上经过的人大部分都看见了。现在想想都后怕。我问他后来有没有出过什么事，他说没有。我说一般看见那东西的人都会出事，还算你们幸运。  
　这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样样都有，有谁敢保证世上真的没鬼呢？有些事科学都解释不了，经常开夜车的朋友你们可要小心，看见了可真要吓死人哟！        
　蝶之恋　 
当炊烟袅袅的升起的时候，是萧家最快乐的时候，一个边走边会跌到的小毛孩小丰，成了牵绊全家的视线的人物，小小的脸蛋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盛满了精灵与顽皮。每当他跌倒的时候，妈妈会急忙跑过去，边扶起他便低声安慰，可爱的小宝贝对着妈妈咧开小嘴，露出四颗珍珠般的的小乳牙，发出咯咯的笑声，好像跌到是他在故意玩耍一样。妈妈不由得也随着他微笑了，捏捏他红红的小脸，理一理他柔顺的头发。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主人，则会发出爽朗的笑声，牵住妻子的手，重新坐回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儿子玩耍嬉戏。这时候，满园的玫瑰也成了一种点缀，那满院的淡淡的芬芳啊，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种挥之不散的温馨。萧家最令人醉心的，不是家道小康，不是男主人的乐观豪爽，不是女主人的美丽温柔，也不是孩童的天真无邪，而是那一份和谐，那一种浓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中令人感觉快乐的爱。无疑，这个快乐的家庭成了村里的一道风景。  
　然而，这一切，都自那个小毛头10岁的一个午后，悄然的发生了变化。是的，是悄然无声的，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中午时分，下了一场很急很急的雨。雨后，萧丰来到玫瑰园里，看到一朵玫瑰花心里，躺着一只蝴蝶。蝴蝶的翅膀上沾满了雨滴，于是，他抓住了这只蝴蝶，蝴蝶无力的拍拍翅膀以示挣扎，淘气的萧丰从抽屉里拿出几枚大头钉，扎进蝴蝶的头，身子，把它固定在一个盒子里。蝴蝶的翅膀抖动着，翅膀上被萧丰用手捏过的地方蝶粉掉了一些，已今透明。萧丰不知道蝴蝶会不会知道疼痛，只是感觉自己的四肢刹那之间痛楚难忍，手中的盒子也跌落在地上。妈妈走进屋子，看到小丰的样子，急忙询问是怎么回事，萧丰只是指着盒子，泪流满面。妈妈拿走了盒子。夜里，萧丰做了一个梦，一只蝴蝶向他求救，他笑嘻嘻的把大头钉插进它的头顶，蝴蝶的脸变成了一个小女孩，说：“你为什么要杀我？”“把你制成标本，你就永远是我的了。”女孩的脸色惨白，又问道：“为什么要把我扔掉？”泪水在她的脸上流着，使她的脸看起来遥远又模糊。萧丰从梦中惊醒，吵着要盒子，要看蝴蝶。此后，每天，他都要看几次这个蝴蝶标本。不然就会做这个梦。一个快乐的小孩子，变得有些忧郁了。在外人的眼中，看不出什么变化，萧丰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别人都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孩子了吗，当然不会总是笑个没完。  
　时光荏苒，转眼间，萧丰的生日蜡烛已经增加到23根。每次吹灭生日蜡烛，他许愿自己未来的妻子和自己要像父母一样相亲相爱。可是从花季到现在，他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他想是自己小时候残忍的杀害了雨中蝴蝶的缘故。每天都要打开盒子，蝴蝶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模样。白色的普通的蝴蝶，跟那些大蝴蝶比起来，根本就是在普通不过了，然而他不能也不愿丢掉它，一天不看，童年时的那个梦境都会如影随形一般使他夜半惊醒。  
　25岁生日这一天，吹灭了蜡烛之后，天空飘下了毛毛细雨，他信步走到门外，向离家不远的树林走去，看到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孩，抱着头坐在椅子上，那女孩听见脚步声音抬起头来，乌黑的眼睛，好像盛满了泪水一般，眉间一棵小小的红痣。看起来楚楚动人。他的心怦然跳动，他的脸红了起来，害怕她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女孩起身走了，没走几步，跌倒在地上。萧丰抱起她，赶到了医院，原来，女孩的心脏不好，幸亏抢救及时。几天后，女孩可以出院了。帮女孩办理完出院手续，送她回家的时候，萧丰却发现，女孩原来是个孤儿，他的心理越发怜惜这个女孩。回到了自己的家，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孩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确认自己从来没见过她，这种感觉来自哪里呢？他忽然间想起了那只雨蝶，树林里的女孩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他就觉得女孩与自己似乎有某种爱恨纠缠，莫非是蝴蝶？打开盒子，蝴蝶标本仍然躺在盒中，他不由得暗笑自己：活在人生间，哪来的蝴蝶标本会变成人？  
　几天后，夕阳西下，彩霞满天，他来到林中，又看到了那个女孩。夕阳的余光射入林中，女孩沐浴在夕阳中，全身似乎镶嵌了一道柔柔的光，似一个落在人间的天使，他愣在那里，女孩向她道谢，说自己叫小雨。在初识的一刻，小雨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慢慢地他才发现，娇柔的小雨，可爱的小雨，羞涩内向的小雨，也有调皮的时候，妙语如珠，神采飞扬。那一抹娇弱令他心痛，那一点淘气令他欣喜。只是不知为什么下雨的时候，小雨的头就会痛，眉间 红痣也在变大一点，浸润到周围的肌肤中。时间过得飞快，弹指间，两人已经相识了3个寒暑。  
　有一天，萧丰拿出那个装着蝴蝶标本的盒子给小雨看，小雨的脸色变得苍白，说自己没有好奇心，不想看。萧丰没有注意到小雨的脸色，讲了自己小时候的这段故事。时间倒流了吗？眼前又出现了那场急雨，那只蝴蝶无力的扑打着翅膀，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花香，小雨的泪水流在脸上，萧丰看到了梦中流泪的遥远模糊的脸。小雨哭着说道：“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每天看着我，你每次生日的祈祷我都知道。如果你不在我面前讲出这件事，部在我面前打开这个盒子，2年之后，我就不会消失了，我就是那只雨蝶呀。”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人也消失不见了，蝴蝶标本也在慢慢化成灰烬。盒中只留一缕血痕。        
　摄魂者　 
焚化炉管理员    
　“玛尔斯，主管叫你到他那里去一下！”  
　“噢！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我放下挑火的叉子，就朝主管的事物所跑去。他那儿到这里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但走起来却很费劲。我不得不多绕数百米远的路，还要穿过数百名员工的工作管理区。我虽对这里的地理环境不怎么满意，但我也没权力改变些什么。一来，因为这里是主管的地盘。二来，因为这里是地狱熔炉。  
　我是我们这里专门负责给焚化炉点火的，这里每天都有成吨的灵魂碎片要被烧掉。它们一群一群地从笼子里飞出来，像赶集一样跃入火炉，最后化成的能量用于供应这里的一切。  
　我们主管手下有几百万的下属，他们有的负责收购新的鬼魂，有的主要负责分配和管理。我的工作级别最低，是属于那种每天像奴隶一样干个不停，收入最少的那类工种。  
　主管今天突然找我，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难不成他是要裁人吗？听说前一段时间有好多员工都丢了工作呢，可我没得罪什么人啊，难道是因为前些日子的罢工事件吗？我当时没参加，我只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要不就是因为主管的那些新闻？可我也没去传播呀，我只是听到别人说起时一块儿大笑罢了。我一直也认认真真地做我的事，他要炒我的鱿鱼也没理由啊。不过没关系，虽然这里是他的天下，我只是个打工的，但他要是嚣张的话我一样撂挑子不干，这里我早就呆烦了。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听那老鬼头说说理由罢。于是，我怀着坦然的心情推开了主管工作室的大门。  
　我进去时主管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口看风景，他的那位助理到是忙得不可开交。窗外是我们工作时用的那个巨大的焚化炉，一辆辆满载的反斗车正沿着轨道行驶着，像倒矿渣一样把灵魂碎片倒进下面的熔炉里。  
　“主管。”我问道“您叫我吗？”  
　他转过身看到是我，就随便指了一下叫我坐下。然后他把烟斗交给身旁的助理，就慢腾腾地坐在那个专为他量身定做的大椅子上。  
　“你叫玛尔斯？”他笑了一下“玛尔斯是火神。你叫这个名字是不是因为你现在的差使呢，哈哈哈……”  
　对他这种恶毒的挑衅我早已习以为常，于是我笑着没说什么。  
　“你在我这里做了多久了？”  
　听到他这样问，我开始盘算起我在那火炉地狱里度过的岁月。  
　“自我从学校毕业后已经有两百年了罢”。  
　“是两百六十五年零三天”。他的助理捧着档案记录册站在他旁边说。  
　“两百年？你还很年轻嘛。”主管把两手交叉放在胸前问道“烧火的差使好做吗”？  
　“还好，只是噪音太大而且有点太热了。”我老实的回答他的问话，他听了以后就开始哈哈大笑。声音很大，连墙上的灰尘都给震得直往下掉。  
　“火神居然说他怕热！哈哈哈哈……”他对站在身旁的助理大笑着说“麦阿斯，这是我们今年听到的最滑稽的笑话了，是罢。”  
　我感到心里有点儿委屈，怎么说我现在的资格也是个中级魔鬼，竟然要我忍受这种侮辱，真是太叫我窝火了。  
　“主管大人，”我用平静的语调说“您找我来不是想研究我的名字罢，如果没有别的事，我那里还很忙”。  
　他听到我说的这句话后就立刻收敛了笑容，脸色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严肃得像块石头。  
　“你做挑火的工作时间太长了，像你现在这么年轻的确不能这么糟蹋生命是罢。现在下面要来一批新的员工。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给自己换个差使干干”  
　我就知道，这老家伙找我肯定没好事。还真让我猜着了，他要裁我却还装的一幅慈悲相。  
　“你离开这里就去职业介绍部去看看，”他接过助理刚装好的烟斗说“职业介绍部会给你安排的，但愿他们不会再给你安排个太热的活儿”。  
　我接过助理官递上来的转职文件站起来笑着说“好的主管大人。我会如您所愿，明天你不会再见到我了。”我看见他在笑，那笑容里还藏着一丝胆怯。于是我又补了一句“但愿明天也能见到别人，祝您今天愉快”。说完我就走出了他办公室的大门。  
　空气很清新，连平日里讨厌至极的孔道蛀虫也变得可爱起来了。真没想到，原来扔掉一份倒霉的工作的感觉这么爽。  
　“玛尔斯！”雅克斯从后面凑上来问“主管叫你去是什么事？”  
　“他炒了……不！是我不想干了”。雅克斯听了以后问我“你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吗？”  
　“谁知道。”我说“大概是因为我的名字罢，这老东西觉得我不吉利，我不在乎？我早就不想干了，我这就走。”    
　摄魂者的烦恼    
　工作的事情就是这样，雇主要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没什么道理可讲。我并不是要刻意强求些什么，但魔鬼要有魔鬼的原则。像玛尔斯这种固执的家伙，他的这种做法，是任何一个像我这样有威望的摄魂者所不能容忍的。可他是我的搭档，又是个新手，你说我能拿他怎么样呢？  
　那天，我做完自己的业务。正驮着满袋子的收获准备收工的时候，就看到玛尔斯正一脸沮丧地坐在山顶上。他身边的摄魂袋也是空空如也，叉子也撂在一旁。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遇上麻烦了，他总是这样，一有心事就耽误工作，我该说他什么好呢？  
我降落在他身边，他抬头看了看我又转回头去没说话。  
　“嘿，小伙子，今天的工作怎么样？”我故意拎起他身旁的袋子挖苦道“啊哈！真不错，里面有一个大大的零呢！”  
　他很恼火地瞅了我一眼，一把将袋子扯了回去，没好气儿地冲我吼了一句“你别烦我！”  
　瞧瞧，还说是我的搭档。我还没怎么样呢，他就这样对我了。现在的年轻一代是越来越没治，自己没什么本事不说，还经常耍牛脾气。  
　“嘿！玛尔斯，你这可就不对了啊。”我尽量收住火气“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虽然不如你有文化，可我起码还是个老技术员啊，你应该尊重前辈。说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今天看到点儿事。”他郁闷地说“是人类的事”。  
　“哈！人类，又是人类，怎么啦？应该对你今天的工作有影响吗？”我并不想故意责备他，但这一段我们的业绩一直在下降。要是在年底交不上主顾给定下的要求，那年底的休假可就……  
　“不，阿瑟。你先听我说完，”他叹了口气说“我看到有一群人一直在追一个人，好象是因为那个人欠了谁很多钱，似乎是赌债。”  
　“最后那个人被追得没路可逃，就从楼顶上跳下去了。”我接了他的话茬说“那个人的死与你无关，那是他自己找死。”  
　“你也看到了？”他看上去很惊讶。  
　“就在我眼前的事，我当然看到了，虽然我没来得及，”我说“可当时你在哪里？这么难得的机会，你为什么没去收他的魂？”  
　他默默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地面，若有所思。我把自己的袋子甩到肩上说“这一回就算了，今天就这样收工，下回不要再错过这样的机会。”  
　“你知道要作一个人，他的灵魂需要历经什么样的苦难吗？”  
　“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那是他们的事，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很费解，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要知道，我们摄魂者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就应该像农夫与小麦。哪个傻瓜农民会为庄稼和牲口的生命感到悲哀？他们只关心自己今年的收成。我们就没有难处了吗？上面给我们定下的指标要是完不成，我们就得面临失业的危险。可这小子现在却还这里瞎悲哀，这怎么能让我不生气！  
　“要做一个人，灵魂首先就是要经过好几百年的修炼。但撑到最后的也要百里挑一。”  
　他说的不错，我也知道这些事。那些灵魂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做树做草做虫子。而且最后在这些被挑中的里面，真正成活的也许就只有百分之三十。那些撑到最后真正能变成人的，就是那千百万的个体里面的幸运儿。是啊，生命的确很贵，可这小子却看着它溜走！  
　“你知道现在一个人类的灵魂在市面上能值多少钱吗？”我故意问道。他其实对这个很了解，我的目的只是要让他重新面对现实。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谁能首先面对残酷的现实，谁就能发大财，谁逃避这些谁就一定被淘汰。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随便他们订个什么价罢，我不在乎！”  
　哈！他竟然还对我发火？这个傻瓜蛋，真是超级大麻烦！上面怎么给我安排这么一个好搭档，就因为他上过大学？受过所谓的什么高等教育？哈哈！他甚至不知道怎样填抱自己的肚皮！整天就知道在这里装疯卖傻！业务上的事全都得靠我！摊上这种小鬼头做搭档，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人类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的生命呢？那么难才得到的机会，得到以后为什么就不愿珍惜呢？”  
　“人类的生命是我们的财源！我们得靠他们才能发展！他们要是不死你喝西北风去啊！拜托你大学生！别犯傻啦！”  
　“人类是我们的一部教科书！我们要依靠他们才能思考，你从来就没有认真想过吗？”  
　“我要想的是我的养老金！而不是你那些什么愚蠢的生命理论！你当年毕业时怎么就没干脆留在图书馆作研究呢？研究什么灾难可以使我快速发财？”  
　“到底有什么理由一定得这样，一定得结束生命呢？”  
　“到底有什么理由你要这样浪费自己的生命！我看你是因为太年轻了，容易受人类感情的影响。我建议你去看看医生，要不就干脆换个工作，你这样是要影响我的。”    
　魔鬼灾伯    
　今天天气不错，到处是能吹倒橡树的大风。那些胆小的人类就只好缩在房子里打哆嗦，我的机会真是无处不在。要知道作为一个有经验的捕获能手，不是要整天碰上好运气，而是要利用好身边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天气。  
　最近我的朋友阿瑟情绪不是太好，原因就是他的那个不识趣的新搭档。据说那个小子现在已经离开摄魂部，天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只苦了我那倒霉的老朋友，还得独自辛苦地单干。今天我打算先去看看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当天空飘过第一丝雨时，我在一座山的山顶上找到了他。他正坐在那里默不做声地翻看着什么东西。  
　“嘿！阿瑟，我的老朋友。”我大声地向他打着招呼。  
　“嘿！灾伯，你好。”  
　“你怎么回事？现在变得没精打采的，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还是因为那个毛头小子？”  
　他没说话，默默地盯着天空中飞过的雨滴，一手递给我他刚才看的那本小册子。我接过来随手翻开，这一页的首行写着这样一句话：“与人类面对面地接触越多我就痛恨我现在的工作，如果没有魔鬼的影响，他们的生活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问他“这就是你那个搭档的？”  
　“对，没错。就是他的。”他还在看着那些雨滴，似乎要把它们数清。我继续翻看着那本册子，越看越火。这里面全都是类似的东西，最后我忍不住问道“他每天都这样想，是不是要去做一个人类啊？”  
　“是，他就是想做人类。”阿瑟回答。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想啊？我们比人类高等！无论是身份还是智慧，你难道就没有好好教育他吗？去做一个低级的人类，这简直就是对所有同行的污辱！”  
　阿瑟回过头来看我，我看到他眼睛里尽是疲惫的神情。  
　“唉……算了，说也白说。现在的这一辈啊，真没法说。真搞不清他们是聪明还是傻。那小子现在去哪了？”  
　阿瑟站了起来，捡起他地上的工具，准备起飞。  
　“他走了，去了地狱熔炉，去做他的人类了。”  
　我楞了一下，那小子死了？真不敢相信，那傻小子居然就为这个死了。这叫我这老兄弟以后怎么混？同行会笑他是个超级大白痴，会排挤他，疏远他，甚至可能直接对他拳打脚踢。这混小子死了，我要能找到他一定叫他好瞧。可现在什么都晚了，这个混小子。  
　“嘿！阿瑟。听我说，我们可以合作。”我扔下那讨厌的本子追上他“现在我虽然已经离开了摄魂部，但我还是个优秀的捕获能手。我刚听说充满悔恨和愤怒能量的灵魂更值钱，以后我负责引诱和迷惑，你负责收割。我们再合作，就像老时光。嘿！你说怎么样啊”。    
　最后的笔录    
　“玛尔斯！你在读什么呢？让我看看，”汉斯今天很高兴，因为他爸爸给他买了新鱼竿，他想和玛尔斯去小河边钓鱼。“啊哈！这是你的日记吗？你也写日记？可这日期也写错了啊，你写的日子是好几百年以前呀。”  
　“快还给我，汉斯，别闹了。”小男孩夺过本子说“这是我在山顶上捡的，可能是它的原主人记错了日子。不过我很喜欢它。里面写了好多我不懂的东西，你能看懂吗？”  
　汉斯接过去读道“生命是上帝赐给所有灵魂的宝物，它是所有生灵感受世界的方式。所以无论生命是成功还是失败，无论生命中是充满了痛苦还是欢乐，都应该好好感受。就像一场马拉松赛跑，无论是冠军还是最后一名，都是值得人们尊敬的。愿所有的灵魂都能珍惜生命”。        
　不可思议的“鬼手臂” 　 
别克警长和寒风在执行任务中住进一个不可思议的旅馆。这套清静整洁的两房一室弥漫着淡淡的芳香，夜里寒风被打了一记耳光，他莫明其妙地瞅着周围。  
　“别克，你看见什么了？”寒风忽然觉得那一记耳光像幽灵似的很神秘，寒尖锐地大声喊道。房子里是淡淡的光亮，他们打开那边房子的门走进去，两人的视线警觉地来回扫视。  
　“没人呀。”寒风话音刚落就看见有一个红色的东西迅速一闪，他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他没有说话，愤怒的情绪越来越尖刻，他瞪着空荡荡的房子。别克说：“我看见一只红色的手，速度很快。”  
　“一只手？” 寒风惊愕了。他觉得这事很蹊跷，忽然又见红光一闪，他将头一歪躲过去了。“别克，这回我看清了。” 寒风大声喊道：“不是一只红手，是一条断手臂。”  
　“嘘”，别克将两个手指放在嘴唇中间：“一条残臂，死人的手臂。”  
　“怎么会这样？” 寒风更惊异了。他们刚坐到皮沙发上就看见一只血淋淋的断臂从房角的地面慢慢升起，然后张开五指飞速朝他们打来，他们躲过去了，断臂瞬间不见踪影。  
　“不可思议。”寒风说，他明显地感到自己在哆嗦。  
　别克沉思：一条断臂，一只死人的手也能打人？  
　“太离谱了，简直不可理喻——这条鬼手臂。” 寒风嘟哝着。  
　说话间，断臂又从那边角落的地面升起，它慢慢探行，寒风伸手想抓它却被别克拦住。他说：“别动，寒风。”  
　安静的室内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断臂来到他们跟前，它就在他们俩坐位前面的茶几上停留，别克警长拉亮电灯，他想把这个不可思议的鬼手臂看得真切一些，电灯一亮断臂就不见了。  
　“怪了。”寒风说。“断臂藏到那里了呢？”  
　寒风望着茶几思索。别克把电灯关掉耳语般的说：“寒风，这只残臂怕光，它还会出现的，你仔细观察好了。”  
　“是……么？” 寒风的舌头有些发硬。  
　不出意料，断臂又出现了，它慢慢朝这边过来，似乎生怕别人看不见它。他们默默盯着，寒风说出自己的感觉：“别克，我总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像……”  
　别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说：“我看出名堂了，它像一个行走人摆动的手臂，只是没有其它部分。”  
　断臂摆过来了，它朝别克的头部狠狠地打下去，别克伸手一挡头部没被打着，他拉亮电灯，断臂不见了。  
　寒风悄声问：“别克，你被打伤了吗？”  
　“没有，这只断臂冷冰冰的。”  
　“你是说——死人的手臂？” 寒风惊呼道。  
　“寒风——”别克说，“难道说是活人的手臂？寒风，这事太离奇了，像神话。”  
　“像——鬼。” 寒风脱口而出。  
　“是——鬼！”别克刚说完，这只断手臂又朝别克冲来，它将要举起来的时候寒风一把就抓紧它，立即，一种快要被冻僵的感觉迅速传遍他的全身，他仍旧紧紧抓住它，忽然他的头部似乎被什么东西敲打了一下，而他抓紧的那只手臂滑了一下，似乎是一个人的身子从他的手上滑落下去，他下意识看了一下，这条手臂平平的躺在地上。  
　别克说：“我开枪了，麻醉它一下，否则很难搞清它的真相。”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条断臂一下子就变成一个人——一个小伙子躺在地上，过了大约10分钟，这个小伙子醒过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像是天方夜谭。  
　“老天！”寒风哼了一声。“这有点像滑稽的幻想。”  
　“说吧，谁指使的。”别克警长神情严肃。  
　小伙子咧开嘴巴笑了：“你没看见我——是——鬼——吗？”  
　他是鬼？鬼也出来捣乱？别克瞪着他想……        
　鬼煞　 
经历过寝室生活的朋友应该都清楚其实真实的寝室生活全不像小说上说的那么美好的，睡一个寝室的往往会就我今天挤你一点牙膏了这样的小事而大动干戈。睡寝室，那叫辛酸呐！  
　前些天，和寝室的一家伙又干了一架。  
　“那小子不就是用了他一点热水，在我面前摔东西，欠揍！什么东西！”我和大强躲在厕所里抽着烟。  
　“要不星期六放学的时候，把他拖出来抽一顿！”大强吐着烟圈，眼睛被烟熏的眯得小小的。  
　“那到不必了，那天被我揍得也蛮结实的，脸肿得现在还没褪呢。”想着那家伙被我揍得脸一边大一边小，就觉得好笑。  
　“不过现在那家伙时不时地在背后抛我卫生眼，看着就窝火。这寝室看来没法待下去了！”  
　“咱们可以搬出去啊，反正我也不想和那帮孙子相处下去了！”  
　“就这么办了！”  
　“老师好。”  
　知道有老师要进来，我和大强忙不迭地把烟头掐灭了扔进便池。  
　“强，昨天练习卷上的最后那题，你做出来了么，很难理解啊！”  
　大强把他那东西放回裤洞，拉上裤链，慢悠悠地说道：“我昨晚看了一节晚自修，就是做不出来，肯定题目出错了，待会儿我会去问张老师的。”  
　其间，老师扶了扶眼睛，认真地看了我们一边，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同学啊，上厕所还不忘功课！  
　……  
　J市蛮大的，不过现在出来了，才发现要想在J市找个称心的房子其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和大强跑了好几家房屋中介所，都找不到好房子，不是离学校太远就是租金太高，要不就是房子太破旧了感觉不安全。  
　我和大强走出了小吃店，依着树干，点上一支烟抱怨道：“真他妈的，找了一天了连处房子都找不好。”大强抽着烟，没吱声。  
　“小志，你瞧那边。”大强盯着前方。  
　“看哪里啊？”我张望着。  
　“就对面，往那巷子里看。”大强用手指着。  
　“好像是家中介所吧，过去看看。”我扔了烟头和大强一起跑了过去。  
　是家房屋中介所，边上有个很破旧的灯箱，上面写着“明辅房屋中介所”，灯管一闪一闪的，还发出“哧哧”的声响，感觉怪怪的。  
　我们走进中介所，里面有个人在伏案看着报纸，看不清模样，昏暗的白炽灯下，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胳膊，莫名其妙地觉得冷。  
　“先生，我们想找处房子。”我从体型上觉得坐着的人应该是个男的。  
　好久，这人仍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盯着一动不动的。  
　“先生……”我轻轻地叫了声。  
　“啪”这人冷不防将一本册子摔了出来扔在桌子上。  
　我和大强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拿起了那本册子看了起来，是本房屋出租信息薄。我和大强一目十行地看着，很快便一起盯上了一个小框框：荫盛路444号，三室一厅，带厨卫，月租金250……我和大强几乎是同时的：“先生，这条信息还有效么？我们就要租这房子！”那坐着的人双眼仍盯着报纸，拿出了一张纸，是住房合同，大强几乎是看都不看地拿了笔签上了字。“那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可以搬过去？”那人嗡声嗡气地发出了个声音，感觉像是鼻子里哼出来的一样，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就当他答应了，和大强交了租金，我们就兴奋地奔出了中介所。  
　自始至终，里面坐着的那位没有把头抬起过一下。  
　找好了房子，我们就去上了一通宵的网。  
　第二天，我和大强双眼充血地搬着大包小包搬到了租的房子。  
　打开房门是个很大的客厅，“好宽敞的房子啊，小志，不过怎么这么冷！”我也感觉到冷的，一开门进来的时候，我就感到一阵寒气吹了上来，但是我也没太在意，认为久未人住的地方都这样，也就过去了。  
　我把东西放到地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别挑剔了，这么大的房子，离学校又那么近，才要250，这样的房子，你哪找去！窗子让它开 着，吹上一会儿，就不会这么冷了的。”  
　我们累了一天，终于整理好了一切，拖着个疲惫的身子上了床，一会儿就睡熟了。  
　醒来的时候，看了下手机，已经六点多了，转了个身子，突然发现边上躺着个人，吓了一跳，一瞧是大强，忙一拳把他给揍醒了：“你小子什么时候爬我这来的！”大强用手在身上挠了好长时间，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了过来：“混啊你，干吗打我！”再一看自己睡在我的房间，忙“嚯”的一下坐了起来：”我怎么睡在这，我昨晚不是睡自己房间的么？”因为还要去上学，我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研究下去，就道：“肯定是你的梦游症又犯了，起床吧，还要上学呢！”大强晃着脑袋，喃喃道：“我没梦游的吧，梦游？”  
　我们开始觉察到这房子的不对劲。我和大强一觉醒来经常会发现我们睡错了房间，或是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一次两次我们还可以解释是半夜迷迷糊糊上厕所之后走错了房间，可经常地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就觉得怪异了。除了这件事，这房子还搞出了好些事弄的我和大强两人心里头都毛毛的，比如说：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客厅的电视机会突然地自动打开，窜上一段京剧，“呀呀”把你吓个半死；洗澡的时候突然的停电，乌漆麻黑的，明明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可外面却是脚步声不断的，喊一下，又没人应，那种恐惧不是亲身经历是体会不到的！尽管怪事不断，但真正的开始认识到这屋子不干净还是在那件事之后。  
“大强，今天我借了好东西，一起看吗？”我晃着手中的光碟，引诱着大强。  
　“不了，今天好累，你一个人看吧，我要早点睡。”大强无精打采地说着。不是吧，这大强平时对这很感兴趣的啊，现在怎么这副德行，抽大麻了么，管他呢，就一个人看！  
　吃过了晚饭，大强真的早早就去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打开了机子，美美地看起了碟子。看完碟子已经是十点多了，我喝了一大杯水就去睡了。  
　睡到一半的时候，我被一泡尿给憋醒，挣扎着爬了起来，蹭了双拖鞋，我便颤颤晃晃地走向房门，一边提醒着自己以后睡觉前别喝那么多水了，一边拧开了房门。打开房门后，我竟看见大强叼根香烟，猫在客厅的角落里，我吓得连尿意都没了，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恨恨地说：“你神经啊，躲这里吓鬼是吧！”我见他没什么反应，感觉是出事了，于是蹲到他跟前，扶着他的肩膀：“发生了什么？”他微微地抬头，眼眶凹陷，嘴巴抽搐，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太多的惊恐和无助，曾经多么鲜活的生命，现在竟然这副模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啊！”大强眼神空洞，喃喃地道：“是鬼，是鬼，有鬼……”问他再多，他就重复着这句，我扇了他一巴掌，他终于清醒了过来，我扶起他坐到了椅子上去，给他倒了杯水，开始听他叙述事情的始末。  
　“最近我老是做梦，做着同一个梦，梦中一片很血腥的红，有一个女人背着我在那洗肠子，当她慢慢转过头来，我可以看清她长什么样的时候，梦就醒了，每次醒来我的床头都会站着个人，可一拧开灯，人影就不见了！小志，我真的好怕的啊！”大强握着杯子的手不停地抖着，我可以看的出他内心的惊恐。  
　大强喝了口水，因为手抖的原因，不小心就给呛着了，我在他背上拍了几下，他继续说着：“今天我又做了同一个梦，刚我不仅梦到了那个洗肠子的女人，还梦到了一个微波炉，我梦到那个女人走过去打开了微波炉，里面竟是人的内脏，”我抽出一支烟点上，继续听大强讲着，“我当时就被吓醒了，醒来后我又感觉边上睡了个人，可一拧开灯，枕边就又没人了！我那里面不敢睡了啊！”  
　我弹了弹烟灰，继续抽着，这房子不干净我是承认的了，但跟大强说出我的看法只能加深他的恐惧，于是就淡淡说了句：“可能是太累了吧，我也经常做噩梦的，今天就和我睡吧。”便自个去房里睡了。我知道大强是会进来。果然，我在房内抽完了两支烟，便见房门被打开了，大强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我的房间，我躺着装睡着了。大强钻进了被窝便一动不动的，过了好久，见大强不开口说便以为他睡着了，于是就自顾自睡了。只睡了一会儿我就又被泡尿给憋醒了，都怪大强这小子害得自己尿都忘了撒，我张开眼睛就看见大强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我循着方向看向了床尾的穿衣镜，借着惨淡的月光，我看见穿衣镜里赫然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站立的位置应该就在我的后面，我猛地转头后面哪有什么女人，再转头，镜子里的人影也消失不见了，我无力地打开了电灯，大强幽幽地说：“现在你该信了吧！”我点上一支烟，没说话。那夜，我俩坐到天破晓。  
　第二天，我和大强找到了邹易，这小子的爷爷是在教堂做义工的，受老人的影响，这小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捧着本圣经，念叨耶稣上帝的，还经常唆使我加入教会，跟上帝的，因为这，我还差点动手揍他一顿。今天，我找他是想求他帮忙的。  
　邹易一进屋子就叫阴气好重，然后嘴里叽里咕噜念个没完，我和大强见他的认真劲也不好打断他，就傻傻地看着他念，念了好长时间，邹易终于停了下来道：“得等到晚上再施法把它请出来，现在还要去准备些东西。”  
　我和大强跟着邹易跑了大半个菜场，买了好些东西，拎得累死，待邹易买了半只熟鸭后，我终于忍不住问道：“邹易，我冒昧地问一下，这鸭跟今晚的内容有联系么？”邹易转过头，扶了扶眼镜道：“没联系啊，我买这么多就是想晚饭吃顿好的啊，难得你请客嘛！”大强赶紧过来拖住了已经握紧了拳头的我……  
　吃好了晚饭，邹易拿出了一只碟子和一个大盘子放在桌子上，道：“我们开始吧！”“笔仙？”“是笔仙！我们就用笔仙请它出来！”我和大强看过小说，都清楚笔仙的玩法，听邹易讲了一边，我们就进入了实际操作。  
　“你叫什么？”邹易开始问问题。  
　“笔仙，你是男的还是女的？”问了好几边，碟子都没反应，邹易换了个问题。  
　好久，碟子还是没反应，我不耐烦道：“有用吗这？”窗子“乓”的一声，外面突然吹进来一阵风。  
　“动了动了……”碟子果然慢慢动了起来，移到了“女”字就停了下来。  
　“笔仙，你为什么要缠上小志和大强？”  
　碟子又动了起来，移到了“帮”字停了下，又移到了“忙”字停了下来。  
　“帮忙？”邹易不解地看了我们一眼又问道：“那你现在在哪呢？”  
　过了好久，碟子都没反应，外面的风刮越来越猛了，把桌上的书都吹到了地上，突然，盘子剧烈地震动了起来，碟子像是要挣脱我们的手似得左右乱窜起来，“啊”，碟子终于挣脱了我们的手，飞了开去，我们三个一起摔到了地上……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又拍拍大强和邹易，他们也都坐了起来。  
“咦，这桌子怎么不见了？”大强首先发出声音。  
　“这沙发也不是摆在这的啊！”我也发现了不对劲。  
　“我们来到她的世界了，这是她以前记忆！”邹易道。  
　这时候，一大概三十几岁的男人领着个很年轻的女人进了屋，然后当着我们的面亲热了起来，“这都是那个女鬼的记忆，所以他们看不到我们。”邹易对着目瞪口呆的我们解释道。正看到兴头上，画面突然一暗，出现了另一副情景：我们看到那个男人一个人躲在厨房里，用开刀拧开了微波炉的螺丝，然后鼓捣了一阵，对着微波炉狞笑……画面又一暗，出现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她走进厨房，她把一碗汤放进了 微波炉，然后在边上拿了本书看了起来，过了五分钟左右，她突然滚到了地上，身子不断地抽搐，嘴里吐出了混着血的泡沫……画面接着又一暗,面前突然出现了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慢慢向我们走近，我们叁不住地后退“你们都看到了，那畜生在外面有了女人就杀了我，”女鬼尖锐地叫着，“那畜生在微波炉上做了手脚，我被辐射得内脏都烂了！”女鬼突然撕开了自己的肚皮，里面烂的肠子什么的流了一地，发出一阵阵的恶臭。我和大强不禁干呕了起来。  
　“怨有头债有主，你干吗缠上大强他们？”邹易冷静地道。  
　女鬼恢复了人样道：“那畜生身上有着护身附，我近他身不得，我想你们帮忙把他的护身附摘掉，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大强看看我，我看看大强，一时不知该怎么给她答复。“你们可以不答应的，但我一定缠死你们！”女鬼大笑之后消失在我们面前。  
　客厅里又恢复到了原样，风吹得窗子“乓乓”的响着，“怎么样？”大强关上了窗子问道。  
　“干！”我很坚决的。  
　我们摸到了那王八蛋的住处后，就埋伏了起来，等待着下手的机会。  
　那天，我们看到那王八蛋搂着个很妖艳的女人走了出来，便上前扮做小混混把他狠狠揍了一顿，临走了，不忘把他脖子里的护身附摘了。  
　那天晚上，新闻就报道了那男人死在了家里，死状怪异——内脏被挖空了……  
　虽然住的地方不再闹鬼了，但想起以前的事心里还是毛毛的，在大强的建议下，最后我们还是搬了出去。        
　冤鬼缠身　 
没想到会在N市的街头遇到周静，她是我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大学毕业四五年以来，我还是头一次遇见她，心里非常高兴。此刻她正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脸的忧郁和茫然。这个鬼丫头，好像遇到什么伤心的事了，不然的话，当初我们班里的那个公认的开心果、疯丫头，怎么会变的这么憔悴呢？  
　我决定跟她开个玩笑，于是悄悄的走到她身后，猛然拍拍她的肩膀，大声的喊道：“周静。”我知道她会吓一跳，或许还会大叫一声——谁都会吃一惊的——但是我没有想到她的反应是那样的强烈，以至于我反倒被她吓着了：只见她猛地跳起来，夸张的尖声大叫着，然后双手抱着头，慢慢的蹲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旁边的行人都扭头看着我们，弄的我很尴尬。  
　我把她扶起来，满怀歉意的轻声说道：“周静，是我，我是赵欣，你的老同学呀！真对不起，吓着你了吧？”  
　她抬起头看看我，认出我来，竟然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低声抽泣起来。这一下令我不知所措，虽然我们是同学，但也仅限于普通朋友关系，她这个举动，弄得我莫名其妙，甚至有点狼狈。我张开两只手，不知该不该推开她。“周静，你怎么啦？”我问她。  
　或许她也觉察到她的行为不妥，于是不好意思的放开了我，抹了抹眼泪，羞得脸都红了。  
　我又问她：“老同学，毕业以来过得好吗？为什么你那么憔悴忧郁？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是不是失恋了？”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呢，失什么恋！”  
　“那你为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呢？刚才跟你开个玩笑，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好像很恐怖似的，倒把我吓坏了。怎么，精神受到刺激了？好像我的举动勾起了你不愉快的回忆。”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呆了一会，却反问我：“赵欣，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  
　我笑了，说：“这个问题，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就已经解释过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而你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却还会因为有没有鬼这个问题感到困惑，难道说你的思想还比不上古人？”  
　她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她很认真的对我说：“如果是在一年以前，要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也会以为他在开玩笑，也会笑话他。可是现在，我却无法否定鬼的存在。”她向四周看了看，眼神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恐惧，仿佛鬼就在她的身边。“自从经历了那件事情，现在我已经相信，人死后不会是烟消云散，他们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并能控制我们的思想和行为。”  
　我惊异的问道：“难道你遇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用现有的、科学的方法也无法解释清楚？”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我看得出来，她有满腹心事和疑惑，需要找一个人说说，大街上人来人往多有不便，路边正好有个酒吧，于是我说：“到酒吧里坐坐，好吗？”她点点头，笑了笑，径自走进了酒吧,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我给她要了一杯可乐，她端了起来，没有喝。看得出她内心深处正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有些事情，既想把它说出来，又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她的手微微的颤抖起来。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竭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给我讲了下面的故事：  
　“自从大学毕业，我就积极的找工作，可是总不称心。直到找到一个家庭教师的工作，才算是稳定下来。虽说这不是一份正式的工作，跟咱们所学的专业也不对口，可很安稳，工资待遇也挺好。  
　“说得好听一点是家庭教师，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全职保姆。雇我的是一个商人，夫妻俩共同经营着他们的生意，生意做的很大。由于两个人经常天南海北的奔忙，孩子就顾不上照顾，需要一个人专门带他，我就是经人介绍去了他家，当时那个孩子才两岁。  
　“男主人姓刘，叫刘大志。女主人姓于，叫于慧。孩子叫龙龙，长得非常可爱，聪明伶俐，还特别听话。或许是缘分吧，龙龙跟我相处的特别好，晚上我陪着他睡觉，他从来不闹着找妈妈。后来连他妈妈都说，龙龙跟我的感情比跟妈妈的感情还好，孩子跟着我他们很放心。这是事实，也是对我工作的肯定。他们夫妇很少在家，家里除了一个买菜做饭的钟点工王阿姨外，平时就只有我和龙龙两个人。  
　“日子过得很平静，我也喜欢这份安稳的工作。不知不觉已经三年多了。老板说过，龙龙六岁就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到时候就在他的公司里给我安排一个好工作。如果不是那次搬家，或许这一切都已经成为现实。也正是因为这次搬家，给我的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梦魇，耽误了我美好的前程。  
　“去年夏天，老板在城郊的山脚下买了一套别墅。那里是一片别墅群，也是普通百姓常说的富人区。一座座样式新颖的别墅被绿树环绕，那里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是最佳的居住之处。而且那里还有专门的巡逻队，夜夜巡逻，治安状况非常好。俨然一个世外桃源。  
　“老板买的别墅是二手房，听说是因为原来的房主生意失败，为还债急于出手，所以房价十分便宜。老板买下这座房子之后，很快就把家从闹市区搬到这里。我也随之来到这里。  
　“这幢别墅是两层的楼房，典型的欧式风格，房间宽敞明亮，上下十几间，就像一个小型的宾馆。里面的装修也是欧式风格，富丽堂皇，豪华美观，原来的家具都搬走了，摆上了老板新买的家具。这幢别墅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周围是高高的铁栅栏。院子里种了好多的花草，还栽了十几棵树，其中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栽在院子中央一个圆形的大花池中，花池里种着许多美丽的花。我非常喜欢这个漂亮花池，没事的时候，常常坐在花池边上欣赏花，那是一种舒心愉悦的心情。住在这样的别墅里面，连我这样普通的打工妹，都有一种贵妇人的感觉。  
“因为房子位于郊区，所以钟点工王阿姨不能来了。为了方便，老板派了一个年轻的司机，兼职保安，平常没事，就开车带着我和龙龙到处去玩。晚上就住在大门口的门卫室里。  
　“司机叫李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嘴甜，成天冲我‘静姐静姐’的叫。那天我们在院子里谈起这座房子。都对异常便宜的价格感到不可思议，后来李航就开起了玩笑，说：‘这么好的房子，却卖的这么便宜，恐怕这座房子有什么古怪吧？或许闹鬼也说不定。’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觉得很不舒服，我说：‘别胡说，老板知道了，不炒你鱿鱼才怪呢！’其实我心里也有同样的疑惑，只是我没有勇气说出来。  
　“李航赶忙说道：‘都是说着玩的，静姐可千万别告诉老板。’  
　“我说：‘怎么会呢？你看我是爱说闲话的人吗？’  
　“‘当然不是，’他认真的说，‘静姐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了。能为你服务，我很荣幸。’他孩子气的笑了。  
　“我笑了笑，刚要开口，忽然龙龙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道：‘静静阿姨，静静阿姨，你过来看看，这里有个漂亮的花瓶。’边说边把我往楼里拉。我说：‘哪个花瓶呢，是不是你爸爸从前买的？’他说：‘不是不是。’他把我拉到二楼我们卧室隔壁的那间屋子里，那是个儿童卧室，这从装修的风格上就看的出来，颜色鲜艳明快，墙上还装饰着动物的图案。  
　“‘在那里。’龙龙指着博物架上的东西对我说。  
　“我看到了，在博物架上，有一个宝石蓝的瓷花瓶，是一只抽象的猫的造型，猫的脖子又细又长，仰面向天，尾巴高高耸起，撑住后脑勺，猫的嘴张的大大的，那就是花瓶的口，里面插着一支枯萎的玫瑰花。  
　“由于刚搬来没几天，我也没有注意过这个花瓶。一定是前房主搬家时遗忘的。好长时间没人擦拭，花瓶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静静阿姨，我想要。’龙龙指着花瓶说道。可我从心里厌恶这只花瓶，尽管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况且它还那么脏。于是我俯下身来，哄他说：‘龙龙乖，你看这个花瓶这么脏，我们才不要呢。明天阿姨给你买个更漂亮的，好不好？’龙龙点点头。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殷红的夕阳的光辉映进这间屋子，屋里弥漫着暗红色的空气，气氛有点怪异。我忽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感觉似乎有种古怪的超自然的东西在房间里到处游荡，仿佛有股凉飕飕的风吹到我背上，我打了个冷战。于是赶紧拉起龙龙就向外走，我忽然看到好像龙龙的脸上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诡异的笑，然而我来不及多想，临出门前，我情不自禁的扭头看了看那只花瓶，我仿佛看到那只奇怪的猫在向我狞笑……  
　我拉着龙龙回到我们的卧室，紧紧的关上了门，并将门反锁了。然后打开了灯，明亮的灯光冲淡了我内心的疑惑，我盯着龙龙看，他一脸天真烂漫的表情，让我怀疑刚才我是看花了眼，我宁愿是看花了眼。  
　“龙龙见我老是盯着他看，有点莫名其妙，他问我：‘静静阿姨，你为什么老是看我呢？是不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龙龙的脸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我赶紧说，‘现在又到了学习的时间了，来，阿姨问问你昨天学的东西是不是忘了。’我拿出书本来，按照以前制订的学习计划，教他学习，可我老是不能集中精力，总是走神。学习草草的就结束了。我侍侯龙龙睡了觉，就坐在床头上，仍旧盯着龙龙的脸看，他甜甜的进入了梦乡，神态安静，然而刚才那诡异的笑容始终印在我心里，我虽然极力想把它忘掉，可是它却越发清晰起来。我知道刚才看到的一幕，是实实在在的发生过的，我骗不了自己。  
　“我想睡觉，可是却不敢躺下，眼睛不住的向房门瞧。恐惧产生幻觉，我仿佛看到门锁在不住的转动，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拧着它。我心里明白，这次真的是我眼花了。我透过窗户往大门口看了看，门卫室里的李航还没有睡觉，他屋里的灯还亮着。我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点。拉了拉被子，蒙住了半边脸，在惊恐和不安中渐渐睡着了。  
　“我照例在凌晨1点钟醒来，这个时间是我叫龙龙起床小便的时间。我一边摸亮床头的感应台灯，一边叫着龙龙的名字，顺手去拍他，但我发觉原本睡在我身边的龙龙不见了，我拍了个空。我‘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连忙掀开被子，里面哪有龙龙的影子？‘龙龙，’我大声的叫着，没有回答。我四下看了看，也没有看到龙龙。忽然一阵清冷的风吹了进来，我打了过冷战，惊慌的向门口看去，我记得明明反锁的紧紧的房门，竟然敞开了。难道说龙龙出去了？我急忙跳下床，鞋子也顾不上穿，光着脚丫穿着睡衣就冲了出去。打开走廊上的灯，走廊上空荡荡的，看不到龙龙的影子。其他房间的门都紧紧的关着，我不知道龙龙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在我背后炸雷一般的响起，在这午夜的死一般的寂静中，令人毛骨悚然：我的卧室门狠狠的关上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我的头轰的一下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感觉到自己头发都竖起来了，我尖叫一声跳起来，惊恐万分的急匆匆向楼下跑，楼梯很黑，感觉自己踢到什么东西，差点摔到，但连开灯的勇气也没有。一口气冲到大门口，我就拼命砸李航的门，一边还惊慌的叫着：‘李航，快开门，出事了，快开门……’  
“李航开了灯，慌的套了件外衣就打开了门，不住声的问着：‘静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  
　“我抖的像狂风中的小树，这才感觉到没有穿鞋，脚底板都被磨破了，火辣辣的刀割一样的痛，腿软的几乎要倒下去。李航扶住了我，焦急的问：‘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  
　“我低声抽泣着，说：‘龙龙不见了。’  
　“‘什么，龙龙不见了？’李航惊慌的叫道，‘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会不见了呢？  
　“我哭着说：‘是和我在一起，我把他哄睡了，可是我一觉醒来，他就不见了，而我一点也没有发觉。’  
　“‘那还哭什么，赶紧去找啊！’他转身进屋，拿了一把充电手电筒，就急匆匆往楼上跑。我也顾不上脚痛，一瘸一拐的跟着他跑上了楼，顺手把楼道内的灯全部打开了。李航首先来到我的卧室里，仔细的找着，床下和壁橱里都找了，没有龙龙的影子。  
　“‘难道说龙龙有梦游的毛病，自己梦游溜出去了？’李航疑惑的说。  
　“‘不可能，我照顾已经龙龙三四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梦游。再说，即便是梦游，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赶紧找找把。看看是跑到了别的房间里了，还是跑到院子里去了。可千万别……’我不敢再往下讲，流着泪穿上鞋子，就和李航一起去找。然而我们刚出门，就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呆了，那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嬉笑声，从隔壁那间有蓝色花瓶的儿童卧室里传出来，那笑声仿佛是龙龙的声音，又仿佛很陌生。我害怕的浑身发抖，李航倒还算镇定，他向我招招手，我紧紧跟在他身后，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儿童卧室门口，房门紧紧关着，他把右手轻轻放到门把手上——门并没有锁——慢慢的拧着，然后猛地一下把门推开，手电筒的强光迅速的射到屋里，李航一步跨进屋子，顺手打开了墙上的开关，灯突然亮了，亮的有些晃眼。  
　“声音仿佛就在开门的一刹那停止了，好像正播放着的录音机突然停电了一样，房间里瞬间静下来，静的令人窒息。灯光将房间照的雪亮，屋里的情景令我们毛骨悚然：原本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房间，现在已经凌乱不堪，一片狼藉：本来在床上铺的很整齐的床单被扯掉了，扔在地上，几只儿童塑料凳子东倒西歪，衣橱里的衣服也扔的满地都是。龙龙果然在这里，我们一眼就看到了他，只见他满头大汗，精疲力竭的蜷缩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  
　“‘龙龙！’我叫了一声，跑过去，心痛的一把抱住他，还好他只是显得非常疲劳，并没有受伤。龙龙在我怀里瑟瑟发抖，他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仿佛是睡梦中的呓语。  
　“‘快把龙龙抱走，离开这间屋子。’李航催促道。我赶紧抱起龙龙，把他抱回我们房间，放到床上。我给龙龙盖好毛毯，他昏昏沉沉的睡着。我一屁股瘫坐到床上，身体依然不住的发抖。李航走进来，他关好门，坐到正对床的沙发上，我俩面面相觑，好久都没有说话。  
　“后来李航站起来，拿起手电筒，我问他：‘你干什么去？’  
　“他说：‘我到外面去看看。’  
　“我惊恐的说：‘现在千万不要出去，一切等天亮了再说。好吗？’  
　“他想了想，又坐下来，似乎想问我什么，可能是怕我害怕，最终并没有开口。  
　“就这样开着灯，我们心事重重的坐着，一直到红日东升。天亮了，我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点。睡眠不足并没有令我们感到困倦，只是我看到李航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我想我和他也是一个样子。  
　“‘静姐，’李航终于开口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一切太奇怪，太不可思议了。’  
　“于是我告诉了他昨天龙龙叫我看那只蓝色花瓶的事情，并把我当时的真实感觉告诉了他。最后我又说：‘当时我就感觉这间屋子里的气氛非常怪异，我为什么会有那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呢？而且龙龙脸上闪现的诡异笑容，让我想起来就害怕。’  
　“李航听了，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说：‘既然是这样奇怪，现在天亮了，我再到那间屋子里去看看吧。’  
　“‘我陪你一起去吧。’我说。李航看了看龙龙，闹腾了半夜的龙龙，已经安静下来，这会儿睡得正香。于是他点点头，说：‘好吧。’  
　“我们走出来，我轻轻带上房门。走廊上静悄悄的，灯依然还亮着，在那间儿童卧室门口，我的心又剧烈的跳起来，甚至感觉到呼吸都有点困难。李航拧开门，轻轻一推，门‘吱嘎’一声叹息，缓缓地撞到墙上。李航走了进去，我跟在他的后面。屋里很安静，朝阳的光辉从窗户斜射进来，屋里亮堂了许多。只是屋子里依然凌乱：床单仿佛被人揉搓过，团成一团扔在地上，一地的碎纸屑，壁橱的门全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都被人翻出来，乱七八糟扔的满地都是……整个房间仿佛经过了一场战争。  
　“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的可疑之处。‘你看那只花瓶。’我悄悄的往博物架上指了指，花瓶完好无损的呆在原地，‘我只要一看见它，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个花瓶能有什么魔力的？我把它拿下来看看。’李航说着，就搬来了一把凳子，踩在上面，伸手正要去拿花瓶，忽然一个孩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声音陌生而又尖锐，急促而又带着极大的愤怒：‘别动我的花瓶，那是我妈妈送给我的。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我和李航大吃一惊，急忙转身看去，发现龙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他的脸由于愤怒而扭曲变形，眼神中隐隐现出杀气，他怒视着我们，左手握拳，右手放在背后，凶恶的样子令人害怕。这是一个陌生的龙龙，我照顾他四年了，从未看到过他这种凶神恶煞般的样子。  
“‘滚出去，马上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我讨厌你们，不要来打扰我。’他歇斯底里的叫着，声音完全是另一个人的。他慢慢的向我们逼过来。我害怕极了，李航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低声对我说：‘静姐，我看龙龙是中邪了。看来这个屋子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的声音都颤抖了，我小声的说：‘怎么办呢？’  
　“‘还是先把他带走，远离这个房间。我也觉得这个房间给人的感觉的确很怪！’他说着就向龙龙走去，边走边说，‘龙龙，你怎么啦？走，叔叔带你到街上去玩。’说着，李航就用手去拉他，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李航的手即将碰到龙龙的一刹那，龙龙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狞笑，藏在背后的右手猛然挥出，只见一道寒光直插李航的小腹，李航来不及躲闪，伸左手一挡，只听他‘啊’的一声大叫，手臂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顿时鲜血淋漓。原来龙龙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我惊恐得张大了嘴，连惊叫声都喊不出来。  
　“龙龙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手控制着，他‘哼哼’的狞笑着，疯狂的舞动着手里的刀子，对着李航乱刺，嘴里还大声骂着：‘你们这些坏东西，谁让你们到我家来的，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他暴怒的像头被激怒了的狮子，看来只有把我们碎尸万段他才满意。  
　“龙龙毕竟是小孩，出其不意刺出一刀，割破了李航的手臂，但李航有了准备，他便刺不到李航了。终于被李航抓住了他的手，把刀子夺下来，龙龙仍旧又踢又咬，疯狂的挣扎着。李航手臂的血不断的滴在地上。我赶紧跑过去，紧紧抱住龙龙的双臂，龙龙渐渐的没有了力气，最后瘫在我怀里。我仿佛虚脱了一样，腿软的几乎无法站立，有气无力的对李航说：‘赶紧找块布，包一下你的胳膊。’李航说：‘还是先把他抱出去吧。’  
　“龙龙又昏睡了过去。我帮李航包扎好伤口，无奈的苦笑着，发愁的说：‘李航，你说怎么办呢？我觉得那间房子里，一定有……’我不敢去说那个字，‘可我们就住在它的隔壁，这太可怕了。’  
　“李航叹了口气，说：‘静姐，要不你们搬到楼下去住吧，远离那间屋子，而且离我住的也近，再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很快过来。’  
　“我点点头，说：‘好吧，我们下午就搬。你受了伤，现在赶紧去找医生看看，好好包扎，可别感染了。’我看了看昏睡的龙龙，又说：‘要不，把龙龙也带去，顺便让医生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精神上出了问题。’  
　“‘李航点点头，我又问他：‘你受了伤，还能开车吗？’他说问题不大。  
　“下午我们从医院回来，李航的伤口并无大碍，龙龙也一切正常。然而这并没有让我们感到一丝轻松，心情却更加沉重了，龙龙的身体正常更让我们确信，这座房子里存在着看不见但很可怕的东西。  
　“一回来我就忙着搬家，好在是夏天，所要搬的东西并不多。因为楼下房间里也有床，我只需要收拾些被单毛毯和衣物就可以了。很快就收拾好了一楼靠近门厅的那间屋子，再也不用到二楼上去了，我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李航是个很有心的人，他专门买了一个电铃，安在他屋里，按钮装在我的床头上伸手可及的地方，他说万一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只要我一按按钮，他就马上过来。  
　“或许是搬到一楼的缘故，接下来的几天里，尽管我整夜心惊胆战，难以入眠，还好龙龙很安稳，夜里睡得很香。性格也渐渐恢复到从前活泼的样子。我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有一天夜里，李航忽然来到我的门口，慌慌张张的喊道：‘静姐，你快起来，龙龙又跑出去了。’我大吃一惊，一摸，龙龙果然没在床上，门又是开着的。我赶紧翻身下床，穿好衣服鞋子，急急忙忙的走出去，李航就站在门口，我问他龙龙在哪里，是不是又跑到楼上去了？李航摇摇头说：‘不是，他跑到院子里去了，正围着花池转呢。’  
　“我跟李航来到院子里。那是个新月的夜晚，借着淡淡的月光，果然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花池边来回的走着，嘴里还不住声的喃喃自语，似乎在和谁说着话。转了一会儿，好像他累了，就坐在花池边上，继续说着什么，忽然又‘咯咯咯咯’的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再没有比半夜里看到一个孩子这种诡异的行为更令人不安的了，我的心又剧烈的跳起来，手掌心里全都是汗。‘要不要拉他回屋里去？’李航低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说：‘再等等，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龙龙自言自语的说笑了一会儿，忽然痛苦的尖叫起来，我第一次听懂了他的话：‘妈妈，妈妈，你别走，我想你。’他‘哇哇’的大哭起来，边哭边说，‘爸爸，你是个大坏蛋，你是个大坏蛋。’他猛然起身，仿佛去追什么人，跑的非常快。我和李航赶紧追过去，龙龙跑着跑着，忽然脚底下一滑，他扑通一下扑倒在地上。被我们追上，抱回屋里。和前几次一样，他又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我感到精神快要崩溃了，我对李航说：‘我再也无法忍受了，天一亮我就给老板和于姐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不然的话，如果龙龙出了问题，我们可怎么向他们交待呀！’李航点点头，说：‘怪事一再发生，是应该给他们说说了。’  
　“第二天，我给龙龙的妈妈于慧打电话，把情况详细的给她说了说，我说：‘于姐，你们快回来吧，我和李航都快疯掉了。’可是她说：‘静静，你和李航再费费心。我和你刘哥正在海南谈一笔生意，马上就要签约了，用不了几天我们就会赶回去。’挂了电话，我哭笑不得的对李航说：‘你说这是什么样的人呢，什么生意比孩子更重要？’  
“其后的几天，龙龙又安稳了下来，可我们心里却不敢松气，谁能保证他不会再次中邪呢。我们轮流看守着他，生怕一不留神又出事。然而百密一疏，持续的精神高度紧张，令我实在是疲倦之极，那天下午，我打了个盹，醒来发现龙龙又不见了。我的心又悬起来，赶紧到李航屋里去找，龙龙没有在他屋里。我们分头去找，院子里没找到。我紧张的说：‘难道说他又跑到二楼去了？’李航说：‘有可能，赶紧上去看看吧！’我们匆匆忙忙跑到二楼。由于是白天，我们的恐惧感稍稍淡了些。来到二楼，发现儿童卧室的门开着，我跟在李航身后，小心翼翼的进入那间屋子，我喊道：‘龙龙，你在里面吗？’喊声只不过为了给自己壮壮胆，如果像前几次一样，喊他又能有什么用呢？  
　“屋子里有点暗，我们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龙龙的身影。我稍稍松了口气。‘龙龙不在这里，咱们到别处去找找吧。’李航说。我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我刚走到窗边，忽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将窗帘高高掀起，正好打在我的脸上，我又惊又怕，拼命往旁边躲闪，一下子重重撞到博物架上，我听见‘咯噔咯噔’几声，那只花瓶晃了几晃，最终还是掉了下来，‘哗啦’一声响，花瓶摔的粉碎，一朵枯萎的花慢悠悠的飘落下来，掉在花瓶的碎片之中。李航‘啊’的一声惊呼，我的头顿时‘轰’的一下子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我撞碎了那只花瓶，李航，我可能惹下大祸了，’我几乎哭出声来。看着地上花瓶的碎片，李航也不知所措，他只有安慰我：‘静姐，没事的，不就是一个花瓶吗……’他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令我安心，我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妙，龙龙那天发疯的情景又浮现在我眼前，巨大的恐惧笼罩了我。  
　“这间屋子我是一秒钟也不愿呆了，我想出去，想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我和李航都没有说话，我们默默的走出来，李航把门关好。他忽然对我说：‘静姐，不如把这间屋子的门封上吧，也省得龙龙老是往这里跑。’我苦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我知道李航是为了减轻我心里的恐惧感，可是花瓶都碎了，封门又有什么用呢？  
　“李航跑下楼去，很快就找来了锤头和钉子，还有几根长长的木条，然后动手把门框和门钉在一起。那天天气格外的闷热，稍稍活动就会出汗，李航将几根木条全部钉上，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我呆呆的看着李航的一举一动，他收拾停当，扭转头对我说：‘好了，再也不用担心龙龙会跑进这间屋子里了。’他故作轻松的对我笑笑，但我能看透他内心的忧虑和不安。‘我们再去找找龙龙吧，都把找孩子这么大的事给忘了。’  
　“我们刚走到楼下，就听到我的房间里有动静，走进屋子一看，龙龙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屋里看电视。我和李航面面相觑，我感觉到自己掉进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天实在太闷热了，令人透不过气来。我心里的憋闷简直令我无法呼吸，我想到外面透透气，不然的话我会发疯的。于是我对李航说：‘天气太闷了，我想到外面去走走。李航，你先照看一下龙龙。’  
　“我走出了令我几乎窒息的房间，满腹心事的向街上走去。天空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风，知了无休止的叫声让人心烦意乱。我忽然感到很孤独，我害怕这种感觉，我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也好，街上行人稀少，我看到附近路边的树下坐着一位老太太，正摇着一把蒲扇，还不住的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于是就走了过去，跟她打招呼：‘大妈，乘凉哪！’其实哪有一点凉意呢。  
　“老太太看看我，冲我笑笑，说：‘姑娘，你是新来的吧？’  
　“我说：‘刚搬来不久，大妈住在哪里？’  
　“老太太说：‘就住在你的隔壁。咱们还是邻居哪！这是你的家？’她问我。  
　“‘噢，不是，我是做家政服务的，帮别人带孩子。’我又问她，‘大妈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老太太说：‘自从这里建好我就在这里住了，也算是老住户了。’  
　“我心里忽然涌出一个念头，这老太太在这里住了这么长的时间，她一定对这里很熟悉，况且她又住在我们隔壁，她对我们这所别墅也一定有所了解，至少知道前一个房主的一些事情。为什么卖的这么便宜？难道是仅仅因为急需用钱？或许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这正是我疑惑不解的。  
　“我问她：‘大妈，你知道吗？我们这所房子买的时候，价钱非常低。我都有些糊涂了，这么好的房子，怎么会这么便宜呢？这房子没出现过什么问题吧？’  
　“那老太太听到我的话，有点吃惊的看着我，犹犹豫豫的说：‘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呀？我真的不知道。你知道的，现在的人都忌讳串门，咱跟人家又不熟，也没有来往，咱能知道什么呢？’  
　“我从老太太的眼神里就能看的出来，她知道一些事情，或许她不愿意讲，或许是有所顾虑，于是我诚恳的说：‘其实，我也只是想了解一些以前的情况，没有别的意思。大妈，原来这里住的是什么人呢？’  
　“老太太看看我，问道：‘姑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摇摇头，说：‘没有。’从老太太怀疑的眼神就可以看的出来，她并不相信我的话。停了一会儿，老太太终于说：‘你们搬来之前，这里住着一家三口人。’  
“我问：‘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老太太说：‘一对夫妇，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那个孩子长得很可爱。只是夫妻之间关系不好，常常吵架，男的可凶了，经常打他的妻子——当然，这些都是我听到的，因为人家夫妻俩关上门打架，咱没法劝架，也看不到——我听到个女的喊叫，说只要你不把我打死，你就别想娶那个小妖精。我还听到那个孩子哭着求他爸爸别再打他妈妈了。唉，虽然不是咱的孩子，可听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老太太摇头叹息着。  
　“‘后来呢？’我又问道。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他们突然要搬家了，当时我正在树下坐着，看到那个男的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把家具都搬走了。’  
　“‘那个孩子和他的妈妈呢？’  
　“‘我没看到啊！后来那个男的看我坐在树下，主动向我道别，说为了孩子上学，他们要搬到城里去了。我问怎么没看见她娘俩呢，他说先走了，孩子得上学，搬家又乱哄哄的，就没叫他们来。没过几天，你们就搬来了。这天怎么这么热呀，可能是要下雨了。’老太太抬头看看天，忽然说：‘真的要下雨了，你听，都打雷了。’  
　“我看看天空，果然乌云翻转，隐隐传来了雷声。‘家里还晒着衣服呢，得回家收拾。姑娘，以后有空，到家里来玩啊！’老太太说着，回家收拾衣服去了。  
　“天暗下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我细细的品味着老太太的话，慢慢往家里走。路过门口保卫室，李航叫住了我：‘静姐，你回来了。我做好饭了，你来吃吧。’我没有胃口吃饭，于是摇了摇头，说：‘我不饿。龙龙呢？’李航说：‘他在我屋里，已经吃完了。’我走进李航的屋里，看到龙龙正坐在沙发上看漫画，他抬头看看我，说：‘静静阿姨，这本漫画书可好看了。’我坐在龙龙身边，轻轻揽着龙龙的肩膀，和他一起看书。  
　“雷声‘隆隆’的越来越响了，闪电像一条条异常灵动的蛇，在天空狂舞，将厚厚的乌云撕开道道伤口。起风了，瞬间狂风大作，一场暴雨就要来临。‘静静阿姨，我害怕打雷。’龙龙惊恐的伏在我怀里。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说：‘龙龙别怕，有阿姨保护着你呢！’我又对李航说，‘马上就要下雨了，我和龙龙回去吧。’李航看看我，说：‘要不，等下过雨你们在走？’我摇了摇头，尽管我实在不愿回到楼里，可是我还是领着龙龙走了。  
　“刚回到卧室里，倾盆大雨就从天而降，狂风夹杂着雨点，扑打着玻璃，闪电像新年的烟花，骤然将天空映的通亮，随之而来的就是骇人的雷声，连大地都颤抖了。闪电过后，更加黑暗。我把门锁的死死的，把所有的灯都开亮了，这让我心里稍稍轻松一些。龙龙紧紧靠在我的怀里，伴随着雷声，他的身体不住发抖。我也瑟瑟发抖，像是暴风雨中的海上的一叶孤舟，找不到一个依靠。  
　“忽然，一种莫名的恐惧又开始笼罩了我。这不是陌生的感觉，这些天以来，这种恐惧已经几次袭击过我，我感到新的危险即将降临。我紧紧搂住龙龙，眼睛瞪得大大的，四下里搜寻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门是锁住了，可什么都能挡的住吗？那个可怕的东西，如果是有形的、物质的东西，门或许可以当作一个屏障；可是如果它是无形的、非物质的东西呢，门其实跟空气又有什么两样呢？  
　“我的心又开始‘咚咚咚’的剧烈的跳起来，我的头皮阵阵发麻。我意识到那个东西就要来了，可是它在哪里呢？或许它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我低头看看龙龙，他已经沉沉睡去，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把他放到床上，盖上一条毛毯。又一个异常明亮的闪电划破长空，闪电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我不由自主的向窗外看去，院子里的一切毫发毕现，这一看顿时让我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院中的那棵大银杏树下，似乎鼓起一个圆圆东西，我还来不及看清楚，闪电就暗了下去。等到又一个闪电亮起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变成了一个瘦小的人形，只是非常的薄，像一个隐约的影子，在风雨中慢慢晃动。我的嘴张的大大的，嗓子发干，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睛死死的盯着窗外。当闪电再次亮起的时候，我发现影子消失了，在院子里没有看到它。我的心好像停止了跳动，看不到其实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因为你不知道它将在哪里积蓄着能量，你也无法防备它的攻击。又亮起一个闪电，我还在找着那个影子，猛然间，我发现一只尖尖的利爪的影子映在窗户玻璃上，那影子慢慢的往上爬着，一个圆圆的脑袋形状的影子趴在窗台上，向屋里窥视着。我几乎崩溃了。  
　“极度的恐惧使我想到了李航，我需要他的帮助。对了，不是还有那个电铃吗，我差点把它忘了。我的手哆哆嗦嗦的去摸床头的那个按钮，只要我把它按下去，李航很快就会冲过来。然而当我的手刚接触的按钮的一霎那，还没等到我按下它，房间里的电灯忽然灭了，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停电了。我几乎是疯狂的砸着按钮，已经没有用了，我没有喊李航，因为我知道，外面的狂风暴雨淹没了一切，我不管喊声有多高，也不会有人听见。眼泪无声的从我脸上滑落，我真的绝望了。我感觉到了死神的来临。  
　“闪电一个接一个的闪耀着，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不至于让我在黑暗中无助的死亡。在闪电的照射下，我看到那个淡淡影子，正在窗户的玻璃上爬着，它那尖锐的利爪似乎能将人的头颅抓的粉碎。它总是在那里爬来爬去，那是个多么折磨人的过程，它仿佛在和我开着玩笑，把我嘲弄够了再把我杀掉。我忽然歇斯底里的叫骂起来：‘你这个王八蛋，有本事就来啊！来啊！我不怕你，不怕你！’我身不由己的手舞足蹈，狠狠的挥舞着拳头，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不断向它挑衅示威。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死的痛快一点。  
“那怪物果然被我激怒了，倏忽之间，它不见了。我感觉的到它已经进到屋里，我借助闪电的光亮惊惧的四处看着，忽然，我觉得身边有动静，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龙龙猛然一跃而起，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嘴里愤怒的叫着：‘为什么打破我的花瓶，为什么打破我的花瓶，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生日礼物！’龙龙疯狂的叫嚣着，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哼哼哼哼……’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掐得我几乎窒息，我奋力扳开他的手，躲到了床的另一边。一个闪电亮起，趁着闪电我看到一个扭曲的脸，不是龙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孩子的脸。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它狞笑着，挥舞着两只利爪，慢慢向我逼过来。我知道了，那个东西已经进入了龙龙的身体，它本身并不能对人产生威胁，必须借助龙龙的肉体来实现对我的攻击。  
　“闪电熄灭了，屋里一片漆黑，我感觉到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根本来不及躲闪，我的胸膛就遭到重重一击，我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几步，不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下子摔了出去，头狠狠的撞到门上，像要裂开一样火辣辣的痛，一股液体从额头发际缓缓流下，我的头流血了。闪电此起彼伏，我看到那个身影极为迅速的移动到我身边，然后不断对我拳打脚踢。我无法站立，只好倚在门上，无处躲闪，情急之下，顺手摸到一把凳子，高高举起来，可是我不敢砸下去，因为它躲在龙龙的身体里，我若砸它，受伤的一定是龙龙。难道我就这样坐以待毙吗？不，我不能就这么死去，一股求生的欲望令我振作精神，我忍受着肉体的疼痛，奋力挣扎着站起来，拼命去拉门锁，慌乱之下，一时竟打不开门。那东西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图，他狠狠的将我拉到在地上，它大概也知道我投鼠忌器，不敢伤它，所以肆无忌惮的拉着我的脚，把我拖在地上，使劲往后拽，想把我拖离门口。我匍匐在地上，拼命挣扎着，用手里的凳子狠狠的砸门，狠狠的砸着。忽然我隐约听到门外有人在喊：‘静姐，你没事吧？’风雨声夹杂之中，我听出是李航的声音，眼看我就要被拖离门口，我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把凳子狠狠向门上扔去，门发出一声巨响。  
　“这时我听到撞门声，李航开始撞门，门振动起来，我还听到李航高声喊道：‘静姐，别害怕，坚持住。’我又看到了生的希望，蹬开那双魔爪，拼命往门口爬，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带着一股风和外面杂乱的风雨声，李航冲了进来，他手中的手电筒将屋里照亮了，‘静姐静姐，’他刚要扶我起来，龙龙又狞笑着向他扑过来，李航正要用手电筒砸它，我大叫着：‘别伤着龙龙！’李航省悟过来，他一下躲开了，那个东西控制着龙龙就要往门外跑，李航一把抓住了龙龙，他拼命挣扎，力气大的惊人，李航大声叫着：‘快拿毛毯，把龙龙包住。’我赶紧拿来床上的毛毯，把龙龙裹起来，李航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他反抗着，渐渐的力气越来越小，突然仿佛有一阵寒风从我们身边刮过，有个东西飘出门去，龙龙瘫倒在了李航怀里……  
　“外面的风雨渐渐的停了……  
　“第二天清早，龙龙的爸爸妈妈就回来了，他们看见头上包裹着纱布的我，吓了一跳。我和李航把近来一段时间所发生的这些事，仔仔细细的告诉了他们，并把我听那位老太太说的那些话，也告诉了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龙龙的爸爸说：‘看来这所房子的确有问题，我看咱们还是报警吧。’他拨打了报警电话。可我决定马上辞职，遭遇这次生死考验，我感到自己的精神受到极大的刺激，现在我一看到龙龙就害怕，已经不适合再干这个工作了。至于警察要来调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没有兴趣知道，我经历的已经够多的了。  
　“我就来到这座城市，但我依然怕黑，怕一个人独处，我害怕孤独寂寞，所以就常常一个人来到大街上，专往人多的地方走，希望这能减轻我内心的恐惧感。可我依然敏感，甚至有点神经质，所以你刚才拍我的肩膀的时候，我才反应的那么强烈。不过今天遇到了你，我把一直以来隐藏在心里的话跟你说说，倒觉得仿佛卸掉一个沉重的负担，心里轻松了许多。我想从今天起，我又能重新面对生活，我对生活又有了信心，毕竟还是美好光明的事情多。谢谢你，老同学。”周静的脸上有了笑容，她喝干了杯中的饮料，起身向我告辞：“再见，老同学。”  
　我问道：“留下你的手机号吧，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联系。”  
　她摇摇头，谈谈的说：“不必了，如果有缘，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她走出了酒吧，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外婆　 
世界上，很多事不是眼睛看见的那样，很多事是很用现有的科学解释的！  
　我自小，体弱多病。小则挂水，大则住院，都是家常便饭。九岁的时候，一次小的咳嗽，不知怎么的就住院了。说也奇怪，本来是说因为咳嗽住院的，可是进去之后一次都没有咳过。唯一与常人不同的是，盛暑之夏，每日里我睡觉，总是要盖两床厚被，觉着冷。医生给我看了体温正常，其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配了几十副的中药，吃了几周没什么见效，也不再用。住院久了，邻居听闻，便让母亲携我去媚姨那瞧瞧。  
　媚姨是我们那的斋婆婆。从进门到了她只看了我两次，对母亲讲了几句，就让我走了。第二母亲就帮我办了出院手续。出院也不再有咳嗽。之后之内也再没有住过院。但晚上还是怕效冷的很，现在四月之春我也还是要盖两床厚被。  
　后来听母亲说，媚姨说是外婆来看我了，带走了我身上的病体，因为她是寒体，给我了，所以我会觉得冷。  
　外婆很早就去了，以至我对她只是一个称呼，就没有任何印像了！只是听母亲讲过，她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子。对于我，在她的有生之年是非常疼爱的。所以脑海中就把她想成一个非常可亲的长辈。        
　为女鬼找孩子　 
我奶奶住在偏僻的农村，奶奶的村庄是个很迷信的村庄，包括奶奶也是一个很老迷信人，我小时候常常住在她家，总觉得奶奶老是和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谈论某家的孩子死了，是上辈子造的罪。可从来就不相信有鬼，我常常对奶奶说，要相信科学，世界上没有鬼，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有鬼那让它来找我，我不怕的。奶奶总是对我教训一顿，说什么让我自己不要乱说，这样鬼会缠身的。我老是对奶奶的这些行为感到好笑，可是就在去年冬天，真让我见了。  
　那是去年冬天，放假了我去奶奶家过年，那年的大雪好大，村庄只有几个孩子在外面打雪仗，我也加入了里面，当我们玩的正起劲，村庄的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急急忙忙的往我家赶，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跑回家，一会儿奶奶也出来了，我就跟着他们来到了附近的一户人家，刚一进门就看到地上到处是打碎的东西，里面好像在吵架。奶奶和几个人进去，把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赶出来，我好奇就爬在窗户上往里看，妈呀。有一个女人头发散乱，眼神无光，直直着看着床上的那个小孩子。  
　一会儿，一个年老的老人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女的用怪怪的声音说：“我不想怎么样，因为这个孩子是我的孩子，我要到走。”  
　“你的孩子，你是从来里来的，你家是哪里的？”  
　“我……”  
　说着说着那女的开始哭了，说她是前方的那个村的，她本来和本村的一男的处对象谁知道他骗了她，那里她肚子里有四个月的孩子了，他家里人怕丢人就悄悄的用药想把孩子打掉，谁知一不小心就要了她的命。家里的人怕别人知道就悄悄的把她埋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连个像样的坟也没有，只是草草地埋了，所以她不甘心，只要谁家生小孩了，身体弱的妇女就是附到人家身上。  
　这次刚好这家的女的生了小孩，由于身体比较弱，所以就被鬼附身了。这女鬼并没有想伤害她，只是想把这个孩子的灵魂带走，当老人们问：“除了把孩子带走，你还有什么要求？”那鬼只是说，想让家人把她现在的房子修修，修一个像样的房子，说在阴间总是有人看不起她，骂她。那老人说：“这人是没问题的，那你离开这里吧，孩子是不能带走的，作为一个母亲你也知道孩子对她是多么重要，你既然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你应该放过她们，看你也是个好鬼，所以我不想用法伤你，等你走了我会把你房子好好修修，在为你盖一座像样的房子，并给你门前种上树木，为你送点纸钱的。”那鬼看了一眼孩子，那眼神没有开始阴冷了，而是慈祥的眼神，我看到了眼里还闪着日莹的东西。  
　“那好吧，不过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孩子，她已经投到人世了，至少让我看着她长成。”  
　“放心吧，我们一定帮你找的。”  
　那女鬼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玉就：“这个玉孩子身上也有一个，如果谁家的孩子一生下来手里有这么一块玉，就是她的孩子，希望你们到时能告诉我。”  
　“好的，你放心地回去吧。”  
　说着一阵阴冷的风从窗子吹出去了，我这时也不觉得害怕了，只是为这位鬼母亲而伤心，我不得不相信这世界真的有鬼了。  
　后来，村里的人找到那位女鬼的家人说明了情况，家里人一听到这些就哭了起来，说对不起这孩子太可怜了，一定要从新好好的安葬她。  
　从此。奶奶一说起鬼什么的，我就会想起这个我亲眼见过的伟大的女鬼。     
　冰儿　 
“人只有戴上假面具才是真实的，因为那时他才感到可以自由地抛弃伪装。从某种现实意义上讲，裸露的脸孔是假面具；反过来说，只有戴着面具才会有真实的表露。”  
　——（意大利）皮兰德娄    
　1  
　我在城西的一条普通的街上开了一家小店，专卖各种各样造型的面具。当然，有时我也会根据客户的要求而特别定做。这些面具大部分有动物，有卡通造型，但是最多的还是人脸造型的面具。  
　店里就我一个人，面具都是我自己做。其实我的店里客人并不是很多，来了也都是买一些舞台演出用的面具。可是我依然爱尝试不同的造型的面具，在我看来，做面具，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爱好。  
　我的家在城东，每天我都要坐地铁穿越大半个城回家。在地铁的大部分时间里，我常常用来构思我的面具的新造型。周围或坐或站着那么多身份、年龄、气质不同的人，他们本身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绝好的激发灵感的素材。  
　一天黄昏，我向往常一样关了店门准备回家。却发现地铁站被封锁，而且站了很多警察，不知什么原因，地铁今天停止运行。  
　看来今晚地铁是坐不成了。我转身准备离开时，身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吸引了我的目光。她长的不算特别漂亮，可是很有特点，很特别——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清冽。她的眼神冷冷的，既没象旁人那样紧张好奇地看热闹，也没像胆小的人那样害怕地离开。她站在原地，一付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望着她——好素材！这样的脸、这样的表情，做成面具，一定很棒！我不禁多看了她几眼，暗暗地记下了她的长相。  
　回到家里，我就迫不及待地找出工具做了起来。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天快亮时候，面具终于作成了！不知为什么，我感觉这个面具和其他面具不大一样，别的面具都或多或少地带有艺术夸张的形式，而这个面具，它更像一个真人的头像，不过比真人的面孔更加凄惨和僵硬——宛如一个死人的头像！我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是，我还是舍不得毁掉这个面具，它毕竟是我做面具以来最成功的一件作品。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冰儿”。我把冰儿挂到家里客厅的墙上，准备风干一下再收起来。  
　我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到我的小店。  
　地铁恢复正常运行了。  
　昨天应该是设备故障了吧，我也没多想，一晚没睡的我很快在地铁上头一歪就进入了梦乡。  
　店里我依然昏昏欲睡。直到一个清晰低沉的男声传来：“你好，我想买你的面具。”  
　我抬起头，望见一个身材细高、全身黑色的男人站在我面前。他带着帽子帽檐很长几乎盖住了他的脸，所以我也看不清他的长相。我冲他点点头：“请问您要哪一个？”我一指店里挂着的那些面具。  
　“我都不要。”啊，看来他是要定做面具了。“好的，请问你要定做什么样的？”我又问他。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你会把这个女孩的脸做成面具吗？”  
　“可以……”我接过他手里的照片，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冰儿！是她！没错！我在地铁站看到的那个女孩！只不过照片上的她表情要快乐多了，照片上的冰儿（我姑且就这么称呼她吧）穿着带有鲜艳花朵的裙子，无所顾忌地大笑着。  
　“请问，你和这个女孩认识吗？”我失神地问。  
　他楞了一下，然后冷淡地反问道：“这个,也是你们的业务内容吗？”  
　我从思考中醒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他：“对不起，面具不是人像素描，……恐怕不容易做成，请找别家吧。”  
　“你可以的。我知道。你是全城最好的做面具的行家。”他的身子探过来，那语气，不允许我有任何的推辞。  
　"那……好吧。五天后，不，一周后你来取吧。”把冰儿给他？那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啊。再给他做一个吧。我这样想着，答应了他。  
　“三天后，我来拿。”不允许我有任何反驳，那男子离开了面具店。  
　我望着他的背景目瞪口呆：这年头，怎么会有这么蛮横的人？更要命的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服从他的意志？  
　没想到，更另我惊诧和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2  
　我带着无奈与困惑早早地回到了家。  
　路途遥远，回到家时天色已晚，我像往常一样走过幽辟的胡同、蹬上狭窄的楼梯时，总感觉后面有人在跟踪我，但是每次我警觉地回头时，那身影反应比我更快，立即消失于无形。  
　我加快速度，几乎跑着回了家，打开房门的一瞬我定在原地，面色一下子变成死灰——我放在客厅中的面具冰儿在满“面”滴血！！！此时在外边透进来的昏暗的光中，流血的冰儿像一个叫喊的冤魂，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我平静了一下心情，试探着走上前去，小心缓慢地把冰儿摘下来，我又找了一快抹布，仔细地把冰儿脸上的血迹擦去。  
　还好，经过我初步判断，冰儿脸上的只是红色颜料，并不是真的流“血”。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晚上临睡前，我把冰儿锁在柜子里。而且锁上了卧室的门。  
　深夜，我听到客厅一阵微小的响声，睡梦中的我半是畏惧半是疑虑，也没有起身到客厅看个究竟。但心中隐隐地感觉到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早晨，几乎是赌注性的，我没有打开装冰儿的柜子。直接去了店里。  
这天仿佛和平时一样平静的度过，但我心中始终带着隐隐的不安。  
　晚上回家时，我出地铁后就直接打车回家，没有像往常一样步行。当我轻轻打开房门时，赫然见到了被烧焦的冰儿挂在客厅的墙上！！！  
　我后退几步，又走上前把冰儿摘了下来，原本一张美丽的脸被烧成这个样子，真是惨不忍睹。  
　第三天晚上我没有睡觉，躲在卧室里听客厅的动静。当那阵奇怪的响声再次传来时，我壮壮胆子轻轻地把卧室的门打开一道缝——  
　黑暗的客厅里，我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我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我急速把门关上，靠在门后屏住呼吸。  
　客厅的声音小了下来，我又打开卧室的门——  
　这次，那个白色影子一下子飘了过来！而且把脸凑到我面前，是冰儿！  
　一个有着和那张面具一模一样的脸的冰儿！  
　极度恐惧中，我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时，天色放亮，鸟的叫声从窗外清脆的传来。我掐掐胳膊，俨然怀疑昨晚的一切只是个梦境。  
　可当时的感觉那么真切，怎么可能是梦？  
　还有，我找了一下，那个冰儿的面具不见了，它是被“冰儿”带走了吗？  
　冷静下来我仔细地想了一下：我是个无神论者，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怪灵异之类的事情，可为什么我做了这个面具后，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难道，真的是冰儿的问题？    
　3  
　我决定搬到店里去住。  
　那黑衣男子在第四天果然出现，我当然没有再做一个冰儿，我把定金退给了他，另外还多付了一些。  
　“十分抱歉，我不能做这个面具了。”我苍白着脸对他说。  
　他倒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或惊讶。也没追问我原因。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就知道……”  
　“请回答我，照片上的女孩，到底是谁？”我迫切地问他。  
　他望着我，用一种复杂的眼神。那里面包含着同情、疑惑、责怪、和理解，还有一些我看不出来的东西。  
　“三天后，我会再来，到时你就明白了。”他转身离开了，到店门口又抛给我一句话：“我叫邹焱。”  
　我环望着店里各样的面具，不知怎的，脑海中全是冰儿的影子。还有她那张凄惨的脸。  
　我在柜台后面支了张床，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警觉地站起身来：“谁？！”  
　“……我是冰儿。”门外传来一个甜美但透着寒气的声音。  
　真是半夜鬼敲门！我抄起了店里的一个木棍，冷淡地说：“我又没得罪你，你该从哪儿来回到哪儿去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鬼，外面可真冷，让我进去，好吗？”门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楚楚可怜。  
　我心软了，仍然提高了警惕开了门。  
　冰儿走了进来，她还穿着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件红外套，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扎起来垂在脑后，脸色还是出奇地白。她直接坐到我的床上：“打扰了，这么晚。”  
　我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她真的叫冰儿？她来这里做什么？那晚在我家出现的白色影子是她吗？……头脑中有无数的问题在翻滚，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用那双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我叫冰儿。”  
　我盯着她，真是一张美丽的脸。美丽的不带任何俗世的烟尘。  
　“你的面具，是我拿的。”她没等我说话，继续说。  
　“你……在我家……拿的？”我战战兢兢地问。  
　“是啊。”  
　“你……怎么进去的？”我怀疑地。  
　“你的房东大勇，是我的表哥啊。”她也奇怪地望着我。  
　一时间我忘了责怪冰儿就这样私闯民宅，我问她：“你拿我的面具做什么？”  
　“你的面具？”她喃喃地说，“那分明就是我，冰儿。对吗？”  
　我语塞，正准备向她解释那天在地铁站看到她的事，冰儿却接着说：“我都不打算在这个世界了，要这个面具，有什么用？”  
　我倒了杯茶给她，冰儿接过饮了一口：“你认识邹焱吧？”  
　邹焱？果然，他真的和冰儿有关系！我故做镇定：“你是他的……”  
　“情人！”冰儿望着我惊慌的表情，不以为然：“就是你们常说的‘第三者’，知道了吧？”  
　我楞着，实在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  
　冰儿继续说：“可惜这个世界上不允许有我们的爱情存在，我们决定一起走……”  
　“去哪儿？”  
　冰儿放下水杯，用一种十分诡异的声音拖着长声说：“阴司——”  
　一种寒冷和恐惧的感觉顿时席卷了全身。  
　等我回过神来，冰儿已经走了。只剩下小店的门在深夜的风中摇晃。    
　4  
　一晚没睡的我红着双眼直接去了大勇家。  
　我狂敲大勇家的门。  
　大勇开门时还没睡醒，还带着懵懂的表情，他疑惑地问我：“这大清早的，啥事儿那么匆忙？”  
　我一把抓住他：“快说，你的表妹冰儿，是怎么回事？你把我家钥匙给了她吗？她知道我店里的地址吗？啊？！”  
　大勇表情更奇怪了，他一把把我推开：“哎，兄弟，这大早晨的你不是在梦游吧？怎么你说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呢！什么冰儿？什么表妹？什么钥匙？”  
　我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一个表妹，叫做冰儿？”  
大勇：“兄弟，我没有表妹啊。”  
　我额头上冒出冷汗。  
　大勇：“不过，冰儿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说过……”  
　我望着他，期盼他继续说下去。  
　大勇：“我一哥们儿的女朋友叫冰儿，那女孩长得还真漂亮，可惜几天前出事死啦！”  
　“也真是碰巧了。女孩去乘地铁，不知怎么的竟摔下站台，竟被活活地电死啦！”  
　“哎，听说也挺惨的。又被电又被地铁压，尸体到处是血和烧焦的电痕……我那哥们儿一见，当时就昏死过去了！”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是四天前？大概几点？”  
　“记不大清了。好象是早晨。那女孩出事后，地铁站就被封了。你天天做地铁，还不知道吗？”  
　原来……  
　那天地铁站被封，就是因为冰儿的死……  
　那么……  
　我在地铁站见到的，已经是死去的冰儿……    
　5  
　我大病了一场后回到了面具店。很多面具都附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我也无心擦拭，因为我已经不打算再经营下去了。  
　我贴出了门脸转让的海报，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对面具店有兴趣。  
　大勇陪着我去庙里烧了一柱香，又帮我搬了家。  
　冰儿的事，他没再提，我没再问。  
　一切，到这里，仿佛都应该结束了……  
　可是，当我回到我的新住所时，惊讶的看到了——  
　面具冰儿！  
　她就挂在墙上，冲我微笑着……    
　邹焱抚摩着冰儿（面具），眼里有无限的哀怜：“很抱歉，我应该早些把冰儿的事告诉你的。”  
　我远远地坐着，望着他：“你要盘我的面具店？”  
　邹焱：“怎么，不可以吗？”  
　我猛摇头：“我可不想让我的店变成鬼屋……”  
　邹焱叹息道：“你知道冰儿是怎么死的吗？”  
　我一下子起身冲他吼了起来：“冰儿冰儿！每个人都在跟我谈冰儿！她是怎么死的与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不是我害死的！她为什么总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不放！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邹焱凝视着我，俊秀的脸上浮现起难过的表情。  
　我心软了下来，坐回座位：“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邹焱递给我一张照片：“害死冰儿的，就是她。”  
　我接过来一看，就是我和邹焱第一次见面时，他给我的那张冰儿的照片！  
　我苦笑着：“冰儿不是你的……情人吗？她为什么会自杀？”  
　邹焱的眼睛里浮起一层雾：“她是冰儿的孪生妹妹，菡儿。”    
　6  
　爱康精神病院坐落在城市北郊。邹焱开车带我去时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各自在想各自的心事。  
　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邹焱给我讲述的冰儿姐妹的故事：  
　冰儿和菡儿是一对孪生姐妹，可是她们除了拥有相同的相貌之外，差距甚远。冰儿性格活泼，聪明又善解人意，从小就是众人夸奖的中心。可妹妹菡儿胆小懦弱，不爱与人交流，连大学都没有考上。  
　对于父母的偏爱，朋友的不解，菡儿都忍受了。可她不能忍受的事她与姐姐都爱上了同一个男人——邹焱。  
　几乎是命里注定的，样样都要输给姐姐的菡儿也没能得到邹焱的爱。当她发觉邹焱已经结婚，几乎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冰儿却倍受打击，甚至想和邹焱一同徇情逃避社会的压力。  
　自卑与嫉妒压抑在心里好久的菡儿终于在得知邹焱离婚的消息后达到了顶点。就在那一天，她把冰儿推下了地铁……  
　身上穿的，还是姐姐冰儿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件红大衣……    
　菡儿穿着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安静地坐在窗前。看到我们进来，她兴奋地冲上来：“姐夫，你都好多天没来看我了。我姐姐呢？她怎么没来？”  
　邹焱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把冰儿的面具戴到脸上。菡儿一下子拥抱住我：“姐姐，你可算来了！你快把我带回家吧，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菡儿忽然后退几步，眼神变得凛冽凄厉，与我那晚在家看到的冰儿宛若一人！  
　菡儿：“你这个贱人，你杀了我！还有脸让我带你回去？你去死吧！！！”  
　菡儿冲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陪同的护士和邹焱急忙把菡儿拉开。    
　菡儿打了镇静剂睡下后，我和邹焱来到医院外的绿地上缓缓散步。  
　邹焱抱歉地解释：“对不起，菡儿现在精神分裂了，一会儿还知道自己，说不定下一刻就把自己当成冰儿了！”  
　我摇摇头，感慨道：“菡儿没想到，她把杀死的冰儿，附到自己身上来了！她实际上就是冰儿，死去的，恐怕是她自己！”  
　邹焱点头：“菡儿的一辈子，都在试图模仿、学习冰儿，她丢掉了自己。冰儿死去的是肉体，可她还那么顽强地活在菡儿的身上！”  
　我插话道：“不止吧，你敢说你的心里，冰儿死了吗？而菡儿呢，恐怕从断定不如姐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掉了！”  
　邹焱摆弄着手中的面具，意味深长地说：“菡儿现在，不过是冰儿的一个面具罢了！”  
　我陷入了沉思，那一刻，我才意识到面具的另一种涵义。人常说，戴上面具的人是虚假的、伪装的，可此时，我却觉得，戴上面具的菡儿，才找到了自己……  
尾声：  
　后来，我把面具店盘给了邹焱，连同那个冰儿的面具也赠给了他。  
　想不到邹焱也是做面具的一把好手，小店生意比我当初还红火。只不过，他从不做人像面具。  
　不定期地，我们也会去精神病院看看菡儿，去常青陵园看看冰儿。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做过面具。        
　土地公追我　 
我的记忆力一向不错，我至今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吃奶的情景。我在母亲没去世之前，曾对她说过我记忆中的的景况，但是母亲说我瞎说，根本没那回事。不过我知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大抵只是母亲觉得我是小孩家口无遮拦罢。  
　我们村子对面有座小山，小山嘴上有一个土地庙。与其说是土地庙，倒不如说是土地洞。只是外表象座房子，洞口很小，里边放了两尊比成人拳头稍大些的石头雕像——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两尊雕像大约有半身都已经陷进了泥土里。  
　我小时候比较怕去那里，总是感觉很别扭。但是小伙伴们在好奇心的驱动下总喜欢三五成群地去偷看，当看到雕像时，便一哄而散。具体怕什么，都说不上来，总是一边好奇着，一边恐惧着，并以此为乐。  
　有一天傍晚，我和另外两个小伙伴心血来潮要约定去看土地公公，比谁胆子更大。那个山嘴没有树林，山坡坡度比较小。除了有个土地庙外，其他根本没什么可怕的。我们便依约去了。其他两个小伙伴为了争胆子最大，一到地头就趴在小坡边探着头往里看，然后很快就散了开去跑了。我在他们身后还没去窥视，就不见他们的人影儿了，我刚要去趴下去窥一窥，便只见一个瘦瘦高高的老头子腾地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拿了把希奇古怪的拐杖作打我状，那老头子身着灰色长袍，头上还堆有一个发结。我见状后就往家里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但是那个老头子却紧紧地跟着我。我一回头就感觉他的拐杖要打到我头上。我跑过田埂，到村口时看到我姐姐和哥哥放学回来了，她们见我没命地跑，就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有人追我，她们说没人追，不过看我一脸的惊惶，我姐姐就把我抱在怀里。我还是没有安全感，因为那个老头子已经快追到家门口了。最终是姐姐和哥哥把我围在了他们中间，我才略略安稳了些。那老头子站在村口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好象并没有多大的生气的成分，甚至有一丝慈祥的微笑。没过多久那个老头子便离开了村口，我盯着田埂看，但是没见他从田埂上返回去。  
　直到奶奶和父母晚上从生产队收工回来，我才彻底安稳了。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还小，也并没有过多地把这事放心上，不久之后便被我抛到了脑后。只是在那之后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曾去偷看过那两尊雕像。每当经过那里，这事总会在大脑深处凸现出来。  
　有时候我也怀疑这事的真假，不过事实上三岁以前的小孩子容易看到成年人看不到的东西。之所以我能看到，可能只是我能记忆，说不准每个人在小的时候都看到过，只是记不住罢了！        
　个人经历三则　 
中国历来就不缺乏所谓的灵异事件发生，在古人的很多书籍中可以见到。到了新世纪的今天，这样的事依旧在我们的周围发生着。    
　故事一  
　我家是普通的公寓楼，在三层。整个小区偏市北郊，而我家那幢公寓楼又在整个小区的最北边，靠近一条小河。那条河经常有运沙船经过，很吵，而我的书桌在窗户下，窗户就面向小河。所以我一般都是把窗户关着。  
　那是1993年的夏天，父母不在家，我独自一人在我房间做作业，房间门关着，有道数学题很烦，把我难住了，怎么做也做不出。我就偷懒看了会漫画，好象是乱马二分之一。正看的起劲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个东西打在我的头上。我就找是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团小纸团。打开一看是我前天做错的作业题，我从作业本上撕下来扔到垃圾筒里，且早已扔出去被回收的。怎么会又出现，而且是谁用这团纸打的我头呢？当时家里就我一个人，门窗又都关着。  
　但这还不是最悬，悬的是那题和我做不出的题是同一道题，这题到现在我还不会，尽管当时老师已讲解多遍。    
　故事二  
　现在回想起来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怪事，这还是发生在这间公寓房里，不同的是这事发生时，我父母在我身边。  
　那是我四岁那年的夏天，我父母接了我从幼儿园回来，大概有六点钟左右了，我父母在厨房做饭，我就在客厅拿着我最新喜欢的塑料剑装大侠玩。忽然我听见我爸爸在叫我“洋洋，快来，快来！”听语调是非常急。因为厨房就在客厅旁边所以我就马上跑过去，就在快要进厨房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上好象有手之类的东西拉了我一下，我一下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在地上，头碰在厨房的门上，当场开了个口子，流血不止。我父母吓坏了，马上送我去了医院，缝了5针。  
　事后我父母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我听见爸爸叫我，很急，就跑过去，脚底下被什么拉了一下就摔倒了。可爸爸说没有叫我，当时他正在和妈妈讨论工作上的事。回到家后，在我摔倒的地方，发现地上突然有了个坑。而地板是水泥的。这坑以前肯定没有，因为那么大不会不注意到。而如果是新出来的，那上面被挖掉的那些水泥块哪去了？  
　这洞家里从那以后就填掉了，只留下我头上的疤痕还在。    
　故事三  
　还是父母在身边，我第一次见到可能是人们所说的鬼。  
　我父母不是现在所工作的那个城市的人，所有家人都在老家，只有我父母在那个城市。平时，我在父母身边，读书。寒暑假我就会老家陪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主要是爷爷奶奶，因为就家里就我是男孩。  
　七岁那年的暑假，我还是回老家陪老人，暑假快完了的时候我就回父母身边。一个孩子单独旅行不放心，爷爷奶奶就送我回去，到家了就在家里小住几天让我父母好好和他们聊聊。因为那时还没有黄金周，要见老人只有春节。家里的地方不大，所以就让爷爷奶奶住父母的房间，我和父母在我的房间挤一挤。父母睡我的床，睡临时架的小床。  
　夜里睡觉了，不知什么原因我突然醒了，我平时睡觉很熟的，那天就突然醒了，好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借着月光我看到时间是夜里2点10分。然后我把视线下移，忽然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开始我以为是月光，可是感觉越来越不对，因为他从墙角，我父母窗边向我这边飘来，我还傻呼呼的看着，等它快到我床前的时候我才发现是个五官比较模糊，但是从身型和头发隐约可以看出来是女人的东西。她的手的那个部位的白团已经碰到我的枕头了。我害怕了，大声叫了声爸爸。爸爸听到声音从梦中惊醒，连忙开灯。问我怎么了。我刚想回答说有鬼，一看白团没了，怕父母以为我是怎么了，就改口说要上厕所。  
　我假装上了厕所，回来，再也不敢睡了。蒙着被子，数起耳朵听着被子外的声音，可是只有滴答滴答的钟声。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实在太困了，就睡着了。第两天白天起床，我发现枕头上有个手印，好象是手上有什么污水然后在我的枕头上印上后干了留下的。  
　我很害怕，每夜睡觉都提心吊胆，甚至曾经为此撒谎要和父母睡一张床。但是从此以后那个我看见的白色物体再没出现过。  
　后来在父母和爷爷奶奶的闲谈中得知，在我回老家的这段时间里，楼上有个女人因为家庭原因跳我家门前那跳河自杀了。尸体没找到，虽然那只是一条小河。        
　信不信由你　 
下面所讲述的这些故事，都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些人亲身体验的真实经历。至今这些人还在我的家乡朴实地生活着，身体健康头脑清醒生活跟其他人一样，很正常。强调这一点是要排除他们所遇到的至今无法解释的事情不是他们自己幻想出来或是头脑不正常胡说八道，而是确确实实在我们这个世界发生着，哪怕你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一、水猴之谜  
　我的家乡是在江西西北部的一个山区里，因为在毛泽东时代依山修建了一个很大的水库，主大坝高有一百九十八米，水库面积倒是一般，就是水深，水终年冰冷，即使是炎热夏季的正午，跳到水库去游泳都受不了那水的冰冷刺骨。因为是依着山而建设的，所以在主大坝的下面，山的半山腰还有一个拦截水坝，虽没主大坝高，但也有二三十高，水深也有十几米，最深的地方就不知道有多深，水面面积很小，水面宽也就十几米，像一道小河一样的蜿蜒曲折伸了几百米，二边全是树啊、杂草啊、灌木丛的很多很茂盛，这个地方因为阳光很少照到，所以水更冰，极少有人在这个地方游泳，一般是在上面的主大坝里游泳、炸鱼、坐在船上钓鱼或捕鱼。因为上面阳光普照视野开阔，风景也优美。夏天里住在水库山脚下村里的小伙子经常成群结伙去水库玩耍，顺带捞一二条鱼回家吃，那水库里的鱼太多了，据他们水性好的说，用二团棉花把耳朵塞住，抱一块大石沉到水库下面去，仔细一看，白花花一片，全是鱼。  
　经常去水库玩出事是难免的，但是很奇怪，在上面主大坝的真正水库里，真正淹死人倒是极少，到现在为止也就一二个而巳，很大部分都是虚惊一场。倒是下面那个拦水坝，出事概率很高，而且一出事就死人，蹊跷的很。那时我在读初中，有很多同学是那个村庄的，他们说一般是那种身体特强壮的、游泳技术很高的年轻人，为了显示自己的胆量和本领打赌去那个拦水坝捞鱼被淹死，据说每一个被淹死的人，要第二天才会浮上来，并且眉心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或刺过。他们那边有一种凭技术捞鱼的本领，就是耳朵塞棉花，抱一块大石头沉到水底，用手在水底抓鱼，没有一定本事还真抓不到，厉害的人可以抓三条鱼上来，一手一条，嘴里还咬一条。  
　他们往往是一伙人去，二三个人不敢去，因为那环境也确实有点阴森的，二三个同样技术很好的人会陪潜水抓鱼的人下到水里，一是有什么意外好有个接应，二也是壮胆之用。剩下的一伙就在水坝石级上围观作证，也就离几米远的地方，看着打赌的人抱块石头潜下去，往往是下去了就再也不会上来了，等过了二分钟左右还没上来，接应的人就会一起扎猛子下去看看会不会出事，但是很奇怪什么也看不到，时间一久都心里发毛，不敢呆在水里了。赶紧回村叫大人用鱼网兜拦，但兜上来的都是鱼，就是不见人影。哪怕是夏季的正午烈日之下，一个人就这样静悄悄地没了，那氛围也是怪的吓人。我们那初中的同学中有二三个亲眼目睹过一次后，后来连从那边过都不敢过了。  
　他们村流传说那拦水坝里有一种叫水猴的水中动物，专吸食人的髓血，那些死去的人的眉心中的红点就是被那水猴吸食后留下的痕迹。我那时班上的同学说，第二天尸体浮上来，他们也确实看到眉心中间有一个红点，如同水蛭咬过一样的小孔，死的全身苍白苍白，好吓人。但究竟有没有水猴，水猴是什么模样，就没有一个人看见过，倒是后来有二个胆色过人的专门用电电鱼的人模模糊糊看过一种水中动物，不知是否那传说中的水猴。那是秋季的一个空闲日子里，也是他们村里的人聚在一起聊起了这些话题，这二个人一合伙，趁着秋季水库水浅，背上大功率电瓶，跑那拦水坝去好好搜索一番，有二三个看热闹的也跟着去看了，秋天的拦水坝更有一股阴冷的气氛，他们就坐在水库的机动小木船上沿着旁边的树丛、灌木丛电过去，一前一后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许多躲在树根、草蔸里的小鱼虾全翻着肚皮浮了上来了，当他们两个人电到一个小湾湾的时候，只见一阵水花翻滚，从草丛底的水里翻滚着挣扎着浮上了一丛黑黝黝的东西上来。细看原来是一个不知的生物，只看得清长长的嘴有点像刺猬，但看不清有多大形体，因为这个物体身上的皮毛又黑又亮又长，漂散开在水面，如同浮着的一把蓑衣在水面，当时的人一看电到这么一个东西，都有点兴奋，也联想到了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水猴了，于是那二个人就紧密配合一前一后围着死命电，足足有五六分钟，看着那物体一动不动了，于是想停下来伸手去拎上船来看看倒底为何物，谁想一关开关，只见那物体倏的一下就闪到水底下去，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它周围的小鱼都还翻着白肚皮漂着，它早巳不知踪影了，那两个人很不甘心，但在那方圆一带电了很多遍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了，在太阳的余辉中，最后也只好回家了。  
　这可能是离揭开水猴之谜最近的一次，虽然老早就有传闻说死去的人都是被水猴吸髓血致死的，但一直没有有力的证据能证明。只是到了后来，在死了四五个壮小伙子后，再也没有人敢去那个拦水坝捞鱼或打赌玩了。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一年因为大旱，上面水库的水都退下很低去了，所以极少放水下来，那个拦水坝里的水就被放到最低水位了，结果山脚村庄里的人家，家家都抓到很多的鱼，而且鱼都特别大一条，据我的同学回忆说，他们都跟伙伴两个人合伙抬过一米多长那么大的鱼，据这些情况看，这个拦水坝里存在着所谓的水猴这种生物也是可能的事情。  
二、巨蛇的传说  
　我家乡后面就有一座小山岭，丘岭一样的连绵起伏了十几里，虽然只是小山包一样的不高，但在成片的树木成长起来后，也是翠绿一片，所以各种野生动植物也是蛮多的，像野鸡、野猪、豺狼、野兔等，各种野果我们小时候是经常跑去采摘来吃。所以有一种爬行动物也多，那就是蛇。我们那蛇的种类多，毒蛇也多，像不毒的蛇更多，水稻田里那种没毒的蛇是司空见惯，因为从小就见得多，所以我们那边的人一般不怎么怕蛇的，有部分人看到蛇就会追得去抓，然后煮着吃，像那四足蛇，斩去头脚剥皮后，吃起来比鸡肉还甜美。我自己小时候也有好几次跟蛇有着亲密的接触，被蛇追过，也有蛇从赤脚的脚面上游过和身上游过的经历，而且都是那种有毒的眼镜蛇，不小，都有将近二米长，现在想想有些后怕的。但那种特大的巨型蛇，还是极少有人见过，一般的人看到的大蛇也就二三米长，纸杯粗的那种，但在有一年天旱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在我们那流传了很久也很广的故事。  
　那是90年左右，有些久远，我还在读初中，那一年里，在临近双抢（双抢就是又要收割成熟的水稻，又要翻耕插秧苗，因为时间不能拖得太久，所以特忙特累人，没在农村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这种累的。）又是大旱，所以弄得家家都很紧张，常常是田野里夜晚也跟白天一样常常有人守渠，这是为了把水排放到自家农田里的说法。因为白天一是排水的人多，二是白天农活也多，加上白天天气热，夜晚要凉爽多了，所以好多人家是晚上留一个人在田野里去给自家农田排水，这样刚插下的秧苗就不会干涸死。故事的主人翁老尹是我们隔壁村的，离我村大概五里路左右，后来他儿子跟我在同一个班读书时我还特意向他儿子求证过这事，他儿子说都是真的。老尹人其实不老，不到四十岁，因为学过一些“神打”功夫，所以也叫“打师傅”，据说还真有二下子，所以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他儿子后来跟我同班时一次跟我们吹牛说他爸跟他同村的人去山里面砍木材，一个同村人不小心摔伤了腿，血流如注，用什么药也止不了血，他老爸一看这样下去后果严重，赶紧拿起带饭的盒子装半盒清水，伸出右手二指指着伤者的伤口，嘴里念着符咒，五分钟后，那伤口的血就止了，然后撕下衣衫布条包扎好，居然可以自己走回家了，呵呵，牛吧！  
　这天的某个夜晚，老尹吃过晚饭在家看电视到11点左右，扛着一把长铁锹后面跟着他家的黄狗出发了，他家的黄狗因为他的训练很聪明也很有凶猛，也经常跟着他去田野里。因为他家有三块很大的农田里土都露出水面了，再过几天不排水进去土硬了就麻烦了，会影响水稻的生长和丰收。所以今晚一个晚上必须把三块地都放满水，他就一个人沿着水渠跑到最远的源头处，把所有分流的岔口一一全堵上，这样水流就量就大起来了，全部流向他家的三块地，等他忙完这些沿着沟渠再巡视一遍确定没有别人来偷偷分水后，已经是深夜一点左右了，照这样的放水速度，再过二个小时就可以放满那三块地了，他于是找个了地方坐下来打个盹。要知道白天干完农活确实很累了，他家的黄狗就在周围自己跑来跑去，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后，他在他家黄狗的吠叫声中清醒了过来，他看黄狗在朝着沟渠的上游方向大声吠叫着，叫声里似乎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感。他也没在意，以为是别的夜晚出来放水的人，他赶紧想着看看水有没有少了，等他亮着电筒一照，水还真的变小了很多，沟渠里的水只有浅浅的一层，反倒从田的入口处向外流出了，他气的一边在心里骂人一边忙着先把几个入口堵上。然后怒气冲冲地沿着沟渠往上查看是谁分去了他辛辛苦苦弄下来的水，他家的黄狗也仿佛很生气似的，兴奋地跑来跑去，时不时地怒吼几声。走了一段距离后，黄狗突然带着恐怖的声音大吠起来，他朝狗叫的地方看了一看，远远地好象有二个人手拿着手电筒在沟渠边，并排站在那，于是大声招呼了一下：“个老倌这么晚还出来放水啊，也不要一个人独吞啊，下面还有人家要吃饭呢，可是早就出来了！”没有任何回应，火来了的老尹，此刻忍不住就骂了起来，但还是没有人作声，此时的老尹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停下了脚步，仔细看了看已经只有几十步远的那二个手电筒，突然发现这二个手电筒的光有点不对劲，怎么泛着绿光？谁他妈的尽装神弄鬼的，吓得倒别人可吓不倒我老尹，要知道我也是有几下的，一声呼喝，唤上他家的黄狗就要上前去看个究竟，那黄狗见主人唤它，于是边狂吠着边勇猛前冲，但还没冲到那灯光跟前就听见它一声惨叫，就没了任何动静了，然此时的老尹却看到那二个手电筒样的光在缓慢而有点怪异地移动着，并且绿光大盛，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从心底泛起，于是吓得大叫一声，铁锹丢了一边，手紧紧抓着手电筒，也不知道打开电筒，连滚带爬地往家里跑去。等到家里，已经是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他们家人还以为是撞邪了或是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忙安置他睡下后去烧香祭拜各路鬼神。第二天早上，老尹虽能说话，但已经是病倒了，他老婆根据他所说的，跑到那地方去把铁锹和大黄狗找回来，但他们家的黄狗也躺在那沟渠的岸边，只有喘气的份了。只见那沟渠里泥土深陷，明显有着什么东西呆过，如同家猪拱得窝，但更光溜，然后就看到旁边没有收割的水稻田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那里走过一样，走出一条路一样的，已经熟透的水稻朝二边倒，有些折倒在田里，有将近一米宽的距离，再过去新插的秧苗田里的秧苗也是有这么一条痕迹，压倒了秧苗，村里的人听说这件事后，好些人沿着这条有东西走过的痕迹一路跟过去，结果，在山脚一片竹树里消失了，竹林的背后是一大片坟墓，旁边是已经干枯的小水库。据此人们认为一定一条巨大的蛇，因为干旱而出来洗澡喝水，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也说，他们小时候也听过大蛇的故事。老尹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星期后才恢复过来，他家的大黄狗在第三天死掉了，也不敢吃，结果还是我同学挑去山上埋掉了。这件事当时对周围一带影响很大，那段时间里，人们基本上吃过晚饭没事就是聚在一起谈论着这件事，并且带出一些久远的关于巨蛇的故事。到后来，县城的相关部门都派人专门下来进行过调查，调查了将近一个月，只是不知结果如果。第二年我在向我同学求证的时候，他爸爸也是相信是一条很大很大的蛇，不可能是别的什么动物。但又有一些疑点：1、我们那边是山区，一年四季天凉的时间长，从没见过有蟒蛇的；2、如果不是蟒蛇，那么什么品种的蛇能生长得那么巨大？  
三、香烟  
　那还是我读小学的时候，推算起来应该是86年左右，我记得那时流行看电影，电影院在离我们村四里远的小镇上，是一个医院改建的，什么少林寺、侠女十三妹、南北少林都是那时很火爆的电影，为了能及时赶去看一场电影，双抢时再忙再累也不觉得怎样，特别是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那时因为没有出去打工，都在家里，所以看电影是一项很有吸引力的娱乐活动，看完后都能津津乐道好一阵子。所以有时哪家干活太晚了就会出现这样一个情景：一个人匆匆忙忙吃过晚饭，在月光下或是夜色里脚步匆匆去赶去看电影的，哪怕是跑去后只能看到下半场或一部分。  
　我们村有个男的叫虎仔的，那时是十八九岁的光景，因为耳朵有点背，人壮实的很，很有几份蛮力，所以有点懵懵懂懂的胆大，也就是北方所说的二楞子或是楞头青的那种，也是夏季双抢时的一个晚上，白天早就从伙伴那里知道电影院今晚又放一部好电影了，所以他拼命地干活，希望能及时赶去看到电影的开头，而不是后半部分，但很奇怪的是，他的大哥、二哥那天的上午全部感冒病倒了，这下没辙，结果等他吃过晚饭已经是八点多了，电影早放一大半了，他也不管了，还是决定跑去哪怕看个结尾也好。从我们村里跑镇上去看电影只有一条路经过村口，是去镇上的必经之路，并且在村口边一定要绕着一处房子走半圈，那房子就是我们村以前地主家住的房子，很大，跟祠堂一样。但在土改运动后的AB堂运动中，这家因为地主的成分而全部被砍头了，只有二儿子因为在新疆进行劳动改造而逃过一劫。此后，就经常有一些蹊跷的事在这个住宅里发生，等到我们那时的时候已经是十几二十多年了，那栋住宅也呈显得破败的气息，但破败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古怪气氛，所以我们从小就被告诫不要去接近这个房子，特别是晚上。  
　那天的晚上，天上虽然有云，但还是有月亮的，所以朦胧中还是能大致看清路啊房子啊树啊石头什么的，年轻人的眼睛尖更是不在话下，月亮短暂没被云遮挡的时候更是可以看清。脚步匆匆的虎仔那天晚上在走近这栋房子的时候，心里也犹豫了一下，一是已经八点多了，有点晚；二来他也是从小就听村里的人说过这段路一向有一些不干净的事情发生。最后还是决定赶去看电影，在他绕着那房子走的时候，他心里也稍稍有点紧张，于是就脚步有力而快速地行走着，跺在地上咚咚咚地响，以此来给自己壮胆，就在他经过那房子那二扇厚木大门后往前走了大概七八米远，已经置身在村门口外的田野里了，他不知是什么原因回头看了一下背后，只见他身后五六米远的地方好象有一个人手里点着一支烟朝他走来，他以为也是赶着去看电影的，于是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催促道：“哪一个，也是去看电影吗？快点上来一起去，晚了可就散了看不到了！”  
　身后没有作声！！！  
　他有点奇怪，停下了脚步来，回头仔细看了看，这时有一团云恰好把月亮遮住了，他只隐约看到那燃着的香烟，于是他再次大声喊了起来：“哪一个啊，不要装神弄鬼的，要去就一起去（看电影），不要就说句话，装神弄鬼的我可不怕，到时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还是没有回音，也没有什么响声。  
　这时的他有点发慌了，于是向前边走边回头看着那燃着的烟头，只见那烟头离他五六米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又看不清倒底是不是人？心里发毛起来，他干脆停了下来，这时他看见那烟头也停了下来不动，离地大概一米多的地方静止在那一动不动，仿佛有一团黑影在那烟头旁，但又看不真切，于是弯腰捡了一块石头，用力砸过去说：“他妈的，我叫你装神弄鬼的！”但什么也没砸着，这时，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他这下看得清清楚楚了，那燃着的烟头旁什么也没有，只是看到那烟头自己虚浮在空中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他二楞子脾气这下上来了，摸了更大一块石头，朝着那烟头走了过去，想要看个究竟，但很奇怪，他往回走，那烟头也往回漂，始终相距五六米的距离，也是他快它也快他慢它也慢，等到回到那房子的那扇大门的时候，只见那烟头滋溜一下从那紧闭的厚木大门中间的门缝里钻进那房子里去了，这下把他吓得半死，把那块大石用力砸在那大木门上，然后拔足就朝电影院方向狂奔而去，等他跑到电影院时，电影刚好已经看完在散场，同村的人看他满头大汗的跑来，说：“呵，你还真厉害，这么晚了还跑来，一起回去吧，已经放完了。”  
　他已经不敢说话了，默默地跟着同村的一伙人往回走，越近村庄他脸色越难看，好象很冷一样，人也紧钻在人群的中间，大家都很奇怪，问他，他也没说什么。第二天，他就病倒了，一病就是一个多月，直到半年后他才敢把那晚碰到的情景跟人说，从此那房子里更没有人敢去了。  
　直到2000年后，村里决定集资把那房子拆了，在拆之前请了一个神婆拜祭了一番才开始拆，但还是出事了，架好的一个脚手架子好端端的自己倒了，站在上面的三个人其中二个跌断了手，一个只受轻伤，砸伤了一个，后来那神婆说是一定要见血的，避免不了，这已经是最轻的了。        
　骨灵　 
前言：  
　这并不是一篇恐怖的故事，只是陈述般地讲了当时的情况。有些事情，信是信，不信，也得信哪……      
　家乡是农村，不过仅一面环山，山中泉水叮咚，村中间一条国道橫架而过，所以，虽是农村，却是家家富足。  
　小時候，常和邻家小孩，或是哥哥姐姐们玩属于我们的游戏，现在的孩子，大概都不知道这些个东西了，像推转圈，玩泥巴，做水炮……等等等等，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挺怀念。可是记忆中，最最喜欢的，却还是在山边边上玩打游击。不过，这个游戏，却给我留下了一段恐怖的回忆。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后怕。  
　山边边我们常玩打游击的地方，是一个小滑坡，山的一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滑下来的，反正我小时候已经有了。既是小滑坡，必然有突起的地方，我们的玩点，就是在滑坡上看谁能先抓到谁。小滑坡旁，是一片荔枝林，其实我们小时候就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这片荔枝林里的荔枝树，比别的地方的都长得好，那是因为，这个是抗战时期的一个乱葬岗。直到我们小时候，还常常可以在那里看到很多很多的骨灰瓶。那是种荔枝树的树主，在发现骨头时，便捡起来装好的。其实那里虽然好玩，但毕竟还是孩子，我们只敢在白天阳光很猛的时候，在那里玩。也难怪，那个时候的孩子，哪里像现在的娇弱，那点阳光，对于我们，根本不算什么。  
　事情本来也没啥的，但是，一次晚归，却让我们怕得要死。  
　那次，依然在中午出发，那一片滑坡上，我们分好队伍，哪队是共产党，那队是反贼，已经布得周密。也许大家也都是贪玩，一下子玩到了太阳下山。那个时候日长夜短，太阳还有一点亮光，周围便亮堂堂的，可当最后的阳光隐入山背后，那里便只能看到路面反射出的白亮亮的一条了。我们赶紧“收队”，还不忘说上一句，今天没分出胜负哪，明天我们再来，今天“死”了的人（打游击被打死的），明天也先不活，打完这场。  
　我们十几个小孩子，浩浩荡荡走在回家的路上。天上还有一点亮光，走在半路的时候，就看见亮光反射到路上一小块光滑的石头上，挺美。同行的小志，一个小男孩，捡了起来，还一直放在手上摸，口里边一直在说，真滑呀，真滑呀，要收起来，当做我的宝物。那次，我们谁也没有注意有什么不妥。  
　回到家中，已是晚上七点，不免受了一顿责骂，也没放在心上。第二天，相约和小伙伴们聚的地点，依然准时到达。却见每个人都垂头丧气的。我问，怎么了？阿奇说，小志发烧了，去不了了，他是昨晚上还没“死”的人，如果他不去，就玩不成了。我说，发烧了？昨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要不要我们去看看他。小伙伴们说，好，我们去看看他吧。  
　我们去到小志家里，他妈妈正在忙着烧药，看到我们一伙的来，不免烦厌，大声地说，别来吵小志，要不是你们整天约他疯样的耍，还那么晚回来，哪里会病，以后都不准你们来找我家小志玩了，去去去！说着，像赶鸭一样双手一拦，便把我们赶了出来。  
　小志发烧，烧了整整七天，还没有退的迹象。而且小志开始见天地说胡话，什么“不要追我”“不要打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有时候还尖叫。他妈妈被折腾得不行，也整天地哭，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有个什么的，不能跟他外出打工的丈夫交待。不知道是谁开始提起的，说要去去邪，也许是犯了什么了，于是，在一个天气有点阴沉的日子，小志家里来了一个道人。  
　其实说道人，说不过去。因为我也认识他。每次送丧的队伍里，我们都能看到他。他就是帮那些过白好事的家人，给归去了的人念经，让他们好好上天的（我们那里把丧事叫“白好事”，结婚或生小孩子等事则称为“红好事”）。我们更多时候，叫他们“假和尚”！因为他们总是披着和尚披的袈裟，却头发也不理，还吃肉等。那天我们一小伙人，也在门前凑热闹，小志他妈妈，也许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没有理我们。  
　那假和尚，一进去，就说屋里见天不见阳光，阴魂有地方藏身，这次它们看中了小志，要带小志下去呢。我们听了，倒吸一口冷气，开始发抖，有一些小胆子的同伙，赶紧逃也似的出了去，我们胆大一点的，有几个留了下来，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小志的妈妈听了那假和尚的话，更是吓得当场哭了起来，却还不忘问，要怎么样才能去掉这邪气。假和尚说，窗太小，阳光不透进来，要在朝南和朝东的地方，各开一窗，东边进阳光，南面有神灵。如此如此说了一大通。小志妈妈在假和尚走时，给他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假和尚看了挺开心，便从怀中掏出一道符，说是赐给她的，保小孩子最近几天平安。叫她快点依他的话，赶紧地开窗。  
　于是，隔天，小志家里，多了几片窗子。看起来有点别扭，本来小志家里，只西边有窗，现在变成有点四面都是窗的感觉了，不过，倒是有一边是门。小志好像有点好转，这事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知道。因为村里大事小事，从天大般难解决，到鸡毛蒜皮的，不用两个钟，肯定能传遍村里。  
　村里的人，还是有点避畏这些邪气的事的，自那假和尚说她家犯邪后，村里人见着，都避开一段。见着了难受。我们几个小伙伴于是说好，哪天要去小志家一趟。陪他。  
　小志好点了，但是不是真的好，脸色奇差，也不说话，只发呆。看着我们了，似乎也没啥感觉。桌上还放着那天他捡来的石头，是个白色的石头，白天看起来，依然光滑得好看。阿奇围上小志旁边，说，小志，你好点了没呀？我们可一直在等你好起来，把上次没玩完的游击打完哪。小志的妈妈在旁边，也没作声，现在她已经觉得我们，也许有点可爱了吧，最起码，现在还有心来看小志。我还在观看着那石头，抻手，抓了起来。好滑！仔细，也用手摸了摸，冰冰的。  
我拿着石头放到小志眼前，说，小志，你上次捡的石头，好漂亮哦，下次，我们还一起去那个地方，我也捡一下一样的，和你一样当宝物，好不好？你可要教我看好来，我的也要和这个一样漂亮。小志看到石头后，却开始哭叫，说“我不要我不要。”小志妈妈见儿子哭叫，又开心又担心。开心的是，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哭叫。担心的是，他是那么的害怕。小志妈妈看着我手里握着的石头，说，小鱼，你拿走吧。别把我家小志吓到。我想，她也一定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不对题，我看她摇了一下头。叹息了一声。  
　我觉得挺好笑，一个小石头，能吓到人么？我们还是很听话，也便在那个时候，都离开了他家。  
　在一片大空地里，几个小伙伴散坐在那里，玩着下面的小石块和泥巴。阿奇最不耐烦，说，那死小志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好。这下好了，那一盘玩不成了。我手上还拿着那石头。阿奇说，小娃，你拿的那个，给我看。我给了阿奇。阿奇说，小志运气真好，能捡到那么漂亮的石头，可是他却不要了。小鱼，你这个石头，你要吗？我说，要，要，要，这个石头小志他妈妈说给我的。阿奇懊恼地还给了我。  
　傍晚，悄悄回到家中，还好爸爸没有发现，爸爸可不希望我整天在外边野。吃完晚饭，我很乖地说，要去睡觉了。妈妈笑着说，去吧。  
　我不知道那晚上怎么过来的，整夜的恶梦，我梦到有个人追我，拿着一把刺刀，想要杀死我，我想叫，却叫不出声。然后一晃眼，场景就换成了那个小滑坡那里，我和那些小伙伴在那里玩打游击，我总也感觉有个人站在我身后，可是一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太阳下山了，我们回家了，小志在路上捡了块漂亮的石头。我们唱着歌跑了回家。小志，阿奇他们都回家了，我却找不着家了，我走啊走啊，怎么也看不到家的方向，于是，我找阿奇，找小志，他们也全都不见了。我一个人，走在大片荔枝林里。荔枝林里，有好多骨灰瓶。每个骨灰瓶，都映着相同的一张脸，那是我的，又不是我的，“她们”，笑得不像我。我怕，于是我跑，跑得全身都是汗，我看到了我的堂兄，和我一样岁数的阿兆，他在一个屎坑边边上（屎坑，是农村人以前方便的地方），他一直叫我，说，小鱼，你过来，快过来，你知道吗，屎坑里有好多漂亮的石头。我跑过去，一眼望下去，果真，全都是和我在小志家拿的石头一样漂亮，阿兆说，小鱼，我知道你喜欢，你快下去捡个够吧。说着伸手一推，我便掉了下去。我像是掉进万丈深渊，怎么样也掉不到底，只是不着边的踢着脚，依然无法出声，掉下去前，阿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不认识的人，但很像那个拿着刺刀的。我一直掉一直掉，在我觉得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响起：小鱼，还不起床，太阳晒屁股了。是爸爸。  
　忘了介绍，爸爸是位风水师傅，平时看地是地理先生的事，可爸爸也懂，家里总放着很多必备的物品，像是指南针，符头，尺子等。爸爸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不是因为只是风水先生，而是，爸爸的威信。连村长也要让爸爸几分。那天，爸爸到床前抱我起床，那是我觉得最温暖的一个早上。我还在为那个梦感到很害怕。爸爸抱起我，忽然咦的一声，他摸摸我的头，说，怎么那么烫？天啊，一定是小志的邪气沾我身了，我眼泪哗啦哗啦就掉了下来，大哭起来。爸爸一直哄，我也没停。  
　爸爸拿了安乃近让我吃了半片，吩咐我说今天不要乱跑，好好睡觉，一觉醒来就好了。爸爸走开了，我又觉身边冷冰冰的，有千双眼睛看着我。  
　又是一阵恶梦，一片山谷，全染在红红的血中，血，变成一条小河流，顺着山谷往下流……哗啦，哗啦，流得响亮。我听不见人有喊，却看见了许多人在山头上，在打架。我身旁的地上，好多残肢。地上一只断手，忽然就这么抓住了我。我捂住眼睛，不敢看，还是叫不出声。没有人来救我的。我哭，也许，害怕时哭，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一直等，没有，好像没有那手了。我张开眼睛，又是荔枝林！荔枝林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是荔枝园的园主，他正在一棵荔枝树旁锄草，忽然，他停了下来，仔细盯着地上看了看。然后就往回走。我喊，叔叔，别走，别走。可是他还是走远了。我跑到他刚才锄草的地方，看到了一小块他锄开的地方，里面露出点白白的什么东西，我伸手想去摸摸，却听到了脚步声。我往上一看，吓了一跳。原来是那个叔叔又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骨灰瓶。他很仔细的用手把白色东西的周围的土弄开，然后用手捡里面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我从小志那里拿回来的那个石头的颜色。他干嘛要把那个石头放到骨灰瓶子里呢？捡呀捡呀捡，好像挺长时间，我一直盯着他捡。却好像他总也捡不完似的，每一块放进骨灰瓶里的石头，都在放进去的时候，便化做了一阵烟，飘了上来，一点一点，烟雾，化做了一个人形。张开双手，把嘴巴张得洞大。要吃小孩了！这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远处又走来一个人，是小志。小志，小志，小志……我一直喊着他的名字，他却不理我。然后，小志不见了。整片荔枝林也不见了，只是身旁有好多好多雾。像是鬼的幻影。鬼？！我怕！我终于还是哭出了声。然后，就听到噼噼叭叭快速走路的声音。爸爸听到哭声，跑过来了。  
　我抱住了爸爸，这次怎么样也不放手。眼睛看到了桌上我放着的漂亮石头，忽然想起在梦里梦到的，荔枝园里的叔叔捡到骨灰瓶里的石头，那不是和这个差不多么？我又哭了。爸爸，我怕。爸爸摸着我的头说，不怕，爸爸在。我指了指桌上的石头，说，爸爸，我不要那个石头了，那个石头要吃小孩。爸爸转头看了看那石头，忽然倒吸一口气，着急地问，那东西，哪来的？  
我又被爸爸吓哭了，抽抽噎噎说着，我从小志家拿来的，小志从小滑坡边的路上捡的。  
　爸爸不管我哭得厉害，一把扯开我的手，匆匆跑开，一会回来，手上拿着上坟时用的，烧给祖先的元宝纸，小心地包起那个石头，包得严实。他说，小志，你要叫小志来，他在什么地方捡来的这块石头，我们要放回那里去。我说，小志发烧了，不知道好了没有。爸爸眉头都皱得老紧。爸爸抱起我，帮我穿好衣服，把那个包好的石头装在胶袋里，提了起来，说要和我一起去小志家。  
　去到小志家，已经是下午四点来钟，我原来睡了那么久。小志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事了一样。见到我来，他显然很高兴。我们在一起讲话，爸爸和小志妈妈在不远处讲话，我不知道爸爸说了些什么，反正小志妈妈看起来又害怕又着急，连连点着头。晚上，爸爸，小志妈妈，我和小志，四个人往小滑坡那边走，有爸爸在，我不怕。反倒是小志，一直抱紧紧他妈妈的脖子不放。  
　到了那个小志捡石头的地方，爸爸把那石头放下，然后，用打火机把包着石头的元宝纸烧着了。口中念念有词，好像是说什么无心犯过，请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什么的。然后便带着我们离开了，我一直往回看，就眼看着那石头，消失在路上！  
　后来，过了一个星期以后，爸爸和小志的妈妈又特别的叫来那个假和尚，在那段路上念了段经文。我们不懂事，却也知道肯定事情不小。  
　等事情完了以后，我听到爸爸跟人说，那个捡来的，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人的肩胛骨，爸爸帮人家做风水，动坟不在少数，人间捡骨头的时候，都要一块一块数过来，看有没有少的。那个东西，爸爸一看就知道是人的肩胛骨。而且，一般骨头只是白色，久了，就变得有点黄，但这块，不但白得透顶，还带着少许红。这个人，死得不甘心哪！  
　自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敢再在那个小滑坡上玩。可类似的事情，有时候却会发生在别人身上。至于我们嘛，打游击没完的部分，也一直空着。谁死，谁没死，谁赢，谁负，已经不重要了！        
　中堂路口　 
A县某局的张副局长去省城开会。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张副局长想赶回他所在的县城，离省城也就100来公里，天黑时分可爱到达。  
　司机小黄载着他一路行驶，已进入县城了。再往前的那段路曲曲弯弯的，在一个较大的斜转弯处，中堂路口，有一块醒目的警示牌写着：”此路段为事故多发包地段，减速慢行！”  
　张副局长和司机小黄不止一次从这里经过。每次汽车行至接近中堂路口时，张副局长都会习惯地嘱咐小黄注意安全，其实小黄早不需要这种提醒了，他是个谨慎从事而又技术精湛的司机。  
　这次小黄不等张副局发话，在离中堂路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开始减速慢行，与前面那辆货车拉开了距离。  
　就到中堂路口了，借着汽车前灯，他们看见那辆货车撞在了路边的山墙上，地下躺着一个人，身体还在抽动着，一辆自行车的前轮滚在一边。司机焦急地喊着，挡在他们前面，招手停车。  
　张副局长和司机小黄心照不宣地不想管这种闲事，小黄灵活地一转方向盘，从货车司机身边溜了过去，一溜烟似的开走了。  
　晚上，副局长在家酒饱饭足，与家人看完电视，上床休息。他躺在床上想着在中堂路口发生的事，为那个被撞的人悲哀，那个人是死是活？会不会被其他车辆送到医院？医院就在案中堂路口附近……他想着想着睡着了。梦中，那个躺在地下的被撞的人突然站起来，追上他们的汽车，钻进车里，死死掐住他的喉咙，他想喊喊不出来，拼命喘气，醒来，发现自己一只手压在胸口。  
　第二天上班时，小黄告诉他，他自己也做了同样的梦。。  
　很快又到了省城开会的时候。这一次，张副局长和司机小黄回县城前先去了一家饭馆，他们刚坐下，服务员拿着菜谱过来，对张副局长另一身边的空椅子说：“小姐，请点菜。”  
　张副局长和司机小黄一愣：“你在和谁讲话？”  
　“她不是和你们一起的么？”  
　“只有我们俩人呀！”  
　服务员不解地将菜谱放在饭桌上，站在一边。  
　吃完饭，局长和司机小黄开始上路了。临近中堂路口时，小黄从反光镜中看到一个衣着入时的女子坐在车后排的座位上，他惊奇地回过头去，那女子伸出双手，用长长的指尖掐住小黄的喉咙。正回过神儿来的张副局长还不知怎么回事儿，小黄已经没气了。他慌忙报了警。法医鉴定小黄死于窒息，却没有任何掐痕和勒痕。  
　第二天，张副局长头昏脑涨地去上班。他坐在办公室，办事员小李刚敲门进来，就想出去，说：“噢，张副局，我不知道你这里有客人，我一会儿再来。”小李关门出去后，张副局长奇怪地环顾一下他的办公室，咦，就他一个人啊，哪有什么客人？他猛然想起那个梦，小黄奇怪的死，惊叫着跑出办公室，昏倒在地……大家以为他病了，抬他上了汽车，新来的司机小王送他去了医院。  
　很快张副局长就康复了。出院时，司机小王来到病房来接他。  
　“她是谁？”张副局长指着小王旁边站的女子。  
　“她？”小王很奇怪，“您问的是谁？”  
　“和你一起来的人啊。”  
　“我没和谁一起来呀！您一定是病刚好，还虚弱，看花了眼，我们快上车吧。”  
　到了他那辆车前，张副局长见那女子抢先跑过去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就问：“小王，你没锁车么？”  
　“我锁了车的。”小王说着掏出钥匙，打开前车门，二人坐了进去。  
　从医院到张副局长的家里或办公室都不必经过中堂路口，想到这里，张副局长心里宽慰了点儿。  
　他们行驶了一段路时，被前面一块大牌子挡住了去路：前面路段施工，请绕行。  
　只有一条路可绕，就是经过中堂路口那条路。张副局长心里七上八下，想起小黄在这条路上遭遇的惨死事件。突然他心里一震……是不是坐在后排座位上的这个女人？他不敢回头，小黄就是回头时不明不白地死去的。  
　看到路上有出租汽车驶过，他有了主意。他靠近司机小王，小声说让他停车。小王不解其意，一拉手闸停了车。张副局长迅速跳下车，站在路边拦出租汽车，奇怪的是没有车为他停下来。这时候他身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女子，他吓得跑向对面马路，那女子悄悄跟了过来，他跌跌撞撞又向前跑，撞上了迎面开来的消防汽车，撞死了！那里正好在中堂路口。        
　奇异天象　 
一九六八年夏日的一个夜晚凌晨二时左右，我行走在新疆富蕴县城的大街上。当时“文革”正酣，街上冷冷清清，不见一个行人。我壮着胆子朝西北方向的住地走去，并习惯性地抬头望天。  
　这时只见繁星满天，一颗“卫星”在正前方上空缓缓西行。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卫星”的去向。突然，“卫星”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而且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我有点害怕了，从来没见过这种天象。我加快了脚步，但眼睛始终盯着那颗奇怪的“卫星”。接着，那颗亮星又变成了一个人的头像，五官俱全，留有胡须，像一老者。当时想：这头像有点像蒋介石。当时中苏关系紧张，莫非是境外敌对组织在搞什么名堂？这时头像越来越大，五官也越来越清晰。前后左右一看，仍不见一个行人，我吓得跑了起来。临进家门时，又看了一下天，但见头像还在不断扩大，直到消失。  
　第二天问县城其他人，都说没看见昨晚奇观。此后又与许多人讲起这晚的奇遇，然无一人见过和听说过此事。直到现在此事仍是我心中的一个谜团。        
　完美的预言师　 
一  
　“他说你五更死，你活不过三更！”两个女生从我身旁走过，谈论着最近学校流传的预言师。  
　最近，学校的大部分女生迷上了占卜算命，放学的时候常见三五个女生组织去前门小巷的弄堂里，据说那里居住着一位神奇的预言师，由他预言的事情百分之九十都会发生！尤其是近来发生的几起离奇死亡案，都是在预言师预言后准确无误地发生了！这更让所有的女生深信不已！  
　“听说死亡的几个都是女生！”我说。  
　“不是都跳楼自杀的吗？”高丽红打着哈欠说。  
　“看着像自杀。”我说，“可是，有很多疑点。”  
　本来是一种欺骗小女生的把戏，现在牵扯出命案，不得不让学校的老师和家长头疼。死亡的女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喜欢穿红色的内衣。  
　“这倒是挺稀奇的事！”高丽红笑着说，“我也爱穿红色的内衣！”  
　“是吗？我看看！”我平时爱穿白色和黑色系的内衣，我认为红色的内衣不是一般的女人可以穿的。  
　“色女人，我留着给我未来老公看的！你别想！”高丽红护着领口说。  
　“装什么清纯呀？！白给我都不看！”我翻了翻白眼，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去买一套红色的内衣来穿。    
　二  
　选了一天没课的日子，由一名女学生带路，我和高丽红跟着，我们三人一道去了那个预言师所在的巷子。巷子里七弯八拐，杂乱不堪，进入到最后一条巷子时，清净神秘的景象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这里就是你说的那个弄堂吗？”  
　“对，那前面就是！”女生指指前面红色油漆的门，两根巨大的盘龙柱屹立在门的两边，金色的龙头呼之欲出！  
　“好阔气！”高丽红说，“如果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古代的官宦之家！”  
　“外表华丽，虚而不实！”我说。  
　“不这样做哪会吸引人呢？”高丽红说。  
　“哈哈，追求神秘感！”我笑着说。  
　女学生带头走在前面，她用手推开了红色的门，门框发出嘎吱的响声，像推开尘封几百年的历史，一座老式庭院呈现在我们眼前，大大小小的屋子排成一排，“是哪间屋子呢？”高丽红问。听女学生说平时中午和下午下课时这里面就排了好长一串队伍，大都是女生在这儿等着占卜。今天学生们都在上课，来这里占卜的人很少。  
　“中间的那间。”我说，“用黑色布料遮挡的那间。”  
　“老师，你怎么清楚？”女学生很好奇。  
　“黑色代表着神秘，也预示着死亡，只有占卜师才会使用这种颜色的布！”我说。  
　“你说得好恐怖！”高丽红浑身抖了一下。  
　其实我并不知道哪一间才是真的，从推门进屋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不一样，刚才一直有一股力量吸引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间屋子。掀开黑色的布帘，一道红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你来了？”一个神秘的声音灌入我的耳朵里。  
　“你是谁？”我从发出亮光的地方看见一个披着黑色外套的人，看不清他的脸。  
　“这是他妈的什么地方啊？”高丽红叫嚷着。屋里一片黑暗，唯独那一团火红的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嘘！小声点！”女学生说，“大师在作法时是不允许别人打扰的！”  
　女生拉着我们退出了屋子，刚才我明明听见有人在对我说你来了，难道她们两个都没听见？我觉得很怪异。  
　“他还可以作法吗？”高丽红说。  
　“是呀，老师你不知道，经过大师作法后，能够扭转乾坤的！”女学生非常崇拜地说道，“有一次我和我男朋友闹别扭，因为他看上了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我哭着来求大师，大师给我一粒药丸说让我男朋友吃下去他就永远不会变心了！”  
　“后来呢？”  
　“后来我趁我男朋友不注意，放进他碗里让他吃了，我男朋友就真的再也没变过心！”女生激动地说，“现在他对其它漂亮的女生都视而不见了，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有这么神？”  
　难道是被下“蛊”了？我听说古罗马时代有一种“蛊”，专门迷惑人的心志。古代的王妃们为了留住君王的心，会找一些歪门邪道的法师给君王下蛊，被下蛊的君王就会从一而终，只对王妃一人有情。也有君王用此蛊来笼络王公大臣的心，使之至死效忠于君王。传说后来　“蛊毒”被带到中原，使用于各种地方，在盛唐李世民时期被禁止。但是，遥远时代的“蛊”，到现在还存在吗？而且那只是一个传说。  
　不一会儿，一名女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呆滞，目光散漫，像一副被掏空意识的躯壳。  
　“快看！”我说，“她里面穿的什么？”这是我偶然发现的，她的衣衫露出一角，里面红色的内衣若隐若现。  
　“你跟着她！”我悄悄地对高丽红说，“把她的资料打探清楚！看是哪年级哪个班的！”  
　“有没有好处费？”高丽红伸出双手。  
　“得了，晚上我请你吃砂锅！”我不耐烦地说，到了这时候这女人还在想着好处费！要是李李春在就好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办事。  
　“成交！”高丽红开心地说。  
　“老师，我认识她！”女学生拉拉我的衣袖。  
　“你认识她？”高丽红止住了脚步。  
　“是的，她是外语系的系花！”女学生说，“但是好像经常传出不好的事情！”  
“是指的什么？”  
　“听她们说，她平时生活好像不检点！经常跟不同的男人在一起交往！”  
　“你亲眼看见过？”高丽红问。  
　“没有，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好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再找你！”我对她说。  
　“这年头，嫉妒漂亮女孩的人太多了，尤其是一些恶女，嫉妒不成，还乱散播谣言！”高丽红忿忿不平地说。  
　“你以前经常遭人妒嫉吧？”我说，“不然不会这么气愤！”  
　高丽红以前在大学时就是系里的系花，有很多男生追求，但也经常遭到其他女生的嫉妒，现在她很能理解那个女生的心情。  
　“我才不会这么小肚鸡肠！她们越妒嫉，我就越高兴！”高丽红说。  
　“得意什么劲呀？”我说，“晚上的砂锅没了啊！”  
　“我天天跟着你跑这儿跑那儿，你一顿饭也没请我吃过也！”  
　“好吧，就请你这一顿！”我说，“只准吃素的，不准吃荤的！”  
　“扣门儿！”    
　三  
　我们在屋外等了很久，没有看到人进出，周围的气氛安静得怪异。我和高丽红掀开黑色的门帘，再一次进入了这个神秘的地方。  
　“水晶球告诉我有两位贵客到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你在哪里？”高丽红大声问。屋里黑暗的一片，静得只听见我们自己的喘息声。  
　“我在你的心里！”突然一道亮光射过来，我循着亮光望去，看到一个披着黑纱手拿水晶球的人，这个人就是我们想要见的预言师。  
　“在我心里？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高丽红好奇地问。  
　“我不但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还知道你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怎么可能，你？”高丽红吃惊地说。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着你的母亲，那个远在东洋坐牢的可怜女人！”预言师说，“你几乎每夜都会失眠，靠吃安眠药帮助睡眠。”  
　“我还知道你的母亲就是你后面的这个女人送进大牢里的。你一直嫉妒她，但又崇拜着她，虽然她没有你的一半姿色，但是她比你聪明。”  
　我看见高丽红的眼光变得扑朔迷离，预言师还想说什么，我打断了他，“轮到我了！”我说。我看出来了，他在挑拨离间，他让高丽红忆起不愿忆起的往事！为的是让高丽红恨我！  
　“你想问什么？过去或未来？”他将矛头指向我，语气显得异常的平静。  
　“就问问未来吧！”我说。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招！  
　预言师默念着咒语，双手合十，忽地往水晶球上吹了一口气。  
　“你的未来显示是一片空白！”他睁开眼，全神贯注地看着水晶球，眉头紧锁。  
　“空白代表什么？”我说，“难道我马上就会死？”太可笑了，除非他会杀了我，我想起来了，我今天穿着红色的内衣，他可能会对我下蛊。  
　“是消失！！”预言师缓缓地说，“你会从地球的某一个角落消失！！”    
　四  
　从神秘的屋子里出来以后，我感觉头很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预言师”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哎！还是外面空气好！”高丽红伸伸胳膊，深呼吸了一下。  
　“你也感觉到了？”我问。  
　“对呀，那个预言师好像运用了催眠术，但是又厉害得让人瞧不出破绽！”高丽红故作轻松，她此刻的心情也一定和我一样，惊魂未定！刚才在屋里我们都看见了同一个东西，半张人脸！虽然很黑暗，但还是看得很清晰！预言师的脸上只有半张脸，另外半张用铁皮盖起来了！不敢想象，如果是死人的脸，会是怎样的惊悚？　  
　“可怕的铁皮人！”我说。但愿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就没有了。  
　“这是现代流行元素，酷咯！”高丽红调侃说。  
　“别开玩笑了！我们去看看刚才从这里出去的那个女生！”我转移了话题。  
　我和高丽红都不约而同地避开刚才的事不谈，我知道她怕我为难，其实她很善良，并没有因为她母亲的事记恨我。这个预言师太不可思议了，他好像知道我们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难道他真的能看到过去和未来？  
　“谁的手机响了？”路上，高丽红问。  
　“好像是我的。”我打开包，掏出手机，上面显示我办公室的电话。我接起来，“喂，你好！”　  
　“请问是梁老师吗？”一位中年女士的声音传出来。  
　“是的，你好！”  
　“梁老师，我是02中文系郑小惠的家长，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了！我的女儿她最近有些不正常，麻烦你给看看！”女士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  
　“好的，你们现在在哪儿？”  
　“在家。我们天天看着她，抽不开身，能麻烦你来家里一趟吗？”  
　“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告诉高丽红办公室有一位心理病人等着我，可能要去一趟学校。  
　“晚上回来再请你吃砂锅！”我说，“但是还有一件事，”  
　“安啦！！那个外语系的系花我帮你搞定！快走吧！”高丽红打断我说。  
　呵，这一招真灵！这个八卦女一下就上当了！我心里想着。    
　五  
　按照中年女士说的地址我找到了她家，她的家很简陋。我进门时，她正在打扫房间。  
　“这孩子，刚才又摔碎了东西！”女士无奈地说。  
“能看看她吗？”  
　“好的，你小心点儿，别伤到你！”推开里屋的门，一个只穿一件外衣、头发蓬乱的女孩坐在地板的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念着“凯撒”、“凯撒”！  
　“她有这种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就在一个月前，”女士回忆说，“警察在一家旅馆里发现了她和另一个男孩，男的已经死了，而我女儿只是昏迷过去，醒来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个月了？一个月前正是预言师占卜术开始流传的时候，但是不能牵强地把这两者扯到一块儿去。  
　“他们怎么会在旅馆里？”我问。  
　“我听她同学说他们两个想要私奔。都怪我，一开始要不反对她恋爱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女士眼里噙着泪花，她擦擦眼睛接着说，“男孩子是中剧毒死的，警察在我女儿体内只发现了安眠药的反应，现在她时而清醒时而不正常，我们都不敢离开半步！”  
　“她清醒的时候说会经常出现幻觉，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尤其是见到红色的东西。我找了很多的医生，他们都无能无力，他们说我女儿是心理问题，心病要心药医，所以我只好麻烦老师您了。”  
　平常人只有在受了很大刺激的时候才会出现幻觉，要么就是被别人催眠了，她女儿是属于哪一种情况？如果是因为见着了红色的东西受到刺激，但原因又来自哪里呢？她男朋友死的时候她也昏迷了，并没有见到死时的他，那为什么见着红色就会受刺激呢？我心里有很多疑问。  
　临走时我看见了阳台上挂着的粉红色的内衣。“郑太太，我想冒昧问一个问题。”我说，“请问你女儿平时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衣？”  
　“她从小就喜欢红色，最喜欢穿红色的内衣，买了好几套穿。”  
　“好的，我知道了。现在她的状态还不适合作心理疏导，你们先看好她，别让她接触红色的东西，我会尽快安排一个时间对她进行心理疏导的！”虽然我还不敢肯定，但是还是不让她接触红色的东西为妙！我心里想。  
　“谢谢你了，梁老师。”    
　六  
　晚饭我约好高丽红在“庆洋砂锅店”碰面，她今天一袭红衣，打扮得特别的妖娆，周围的人将目光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你今天太、漂亮了！”我说。  
　“谢谢！”  
　发嗲的声音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幸好现在没吃饭，不然全喷出来了！“别挽着我的胳膊！我会受不了的！”我使劲地挣脱她说，“路上那些人的目光会杀死我的！”  
　高丽红并不在意路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说着，“那个女孩叫李莉，是05外语系的。家庭条件很优越，父母都是高知识分子，李莉本人也很优秀，追她的男生人数可以跟当年追我的匹敌！”  
　“你能不能换个方式打比喻？”我说。  
　“不好意思，不能！”  
　“啊欠！！”我打了个喷嚏，“又来了，嗲婆！”  
　高丽红改了口吻继续说，“还有那个预言师，听说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见着的都是盖着铁皮的半张脸！”  
　“哇！披着羊皮的狼！”我说，“总有一天我会查出他的真面目的！”  
　吃完饭，高丽红说要送我一件东西，“你猜猜看是什么？”  
　“猜不着，你送的什么我都喜欢。”其实我想说“你送的东西，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好的”。  
　“你看！”高丽红拿出一个铜铸的像骑士一样的塑像，“这可是宝贝哩！”  
　“什么宝贝？”就你这破玩意儿，还叫宝贝？我心里想。  
　“这可是我朋友从埃及古墓里盗出来的也！”  
　“牛皮吹上天了！”我说，“埃及古墓？我还能时光穿梭呢！”  
　“不相信就算了，总之送给你了！”  
　晚上我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我梦见自己来到了一条从没见过的街上，随着人流走进了一间楼道里，里面有一个电梯，进了电梯里上了四层，打开门却看见振人心魄的场面，千军万马的骑士以幻影般的速度穿梭在楼道里，我快速地按了电梯想要躲进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了！电梯里根本就没有一层的按钮！无论在哪一层，门开了，总是又回到千军万马的场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异次元”？可是这是梦里。“异次元”的说法只有在电影和小说里才体会得到，科学上来说是不合理的。  
　“异次元？我看你是科幻电影看多了吧？”高丽红在电话一头说。  
　“我是不是真的会消失？才会做这样的梦？”我说。  
　“别开玩笑了！难道你真相信那个男人说的？”  
　“不相信！”我要相信他说的，我就入了他的套了。    
　七  
　第二天刚进办公室，立刻就有人来咨询心理问题，是一对年迈的夫妇。  
　“现在的女孩动不动就闹自杀，我家的姑娘前两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说不想活了！我们都拿她没办法！”  
　“先生，你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我指指前面的凳子，示意这对夫妇。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我问。  
　“李莉。正在本校读大一，外语系的。”老先生说，“最近她老不去上学，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怎么了，晚上就听见她哭，现在还闹自杀！”  
　李莉？难道就是昨天我打探消息的那个女生？  
　“她是不是谈恋爱了？”我问。现在的女孩很容易早恋，引起心理不健康。  
“没听说过，她从来不和我们说这些。”老先生尴尬地笑笑。  
　“我能见见她吗？”我说。  
　“今天她来上课了，好不容易才劝她来了学校。”  
　站在201教室门口，很怀念当时在这里当学生的感觉，经常站在教室门口等室友，现在自己是老师了，又有一番不同。下课了，外语系的学生陆续地走了出来，我一眼就认出了李莉，一头大波浪卷的红颜色头发，身材与高丽红不相上下，两只大大的眼睛没有光泽。我叫住了她，“你好，我是这里心理学的老师，有些事想和你谈谈，有时间吗？”  
　这时，有其它班上的男生追上来，从后面塞给她一封信，估计是情书之类的，她看也不看就扔在旁边的纸篓里。  
　“我知道，你是梁老师。”她说。  
　我觉得很惊讶，“你，曾经见过我？”我试探地问。  
　“听朋友说的，他好像非常崇拜你。”她的眼神里出现一点儿亮光，不过又迅速沉下去。  
　“你的朋友、是你的同学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不过不是我们系的。”李莉说。“是你带的选修课里的学生。”  
　“你们怎么认识的？”既然她愿意和我谈，我希望她能说出更多的一些情况。  
　“无可奉告！”她大声地回绝。  
　“好吧，如果你想找我，就请你拨打这个电话。”我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她接过看了一眼，“我的心理非常正常，不需要这个！”说完，她一甩手，扔进垃圾框里。    
　八  
　“这八婆够泼辣的！”中午，我和高丽红边吃饭边谈论今天的事情，高丽红好像比我还生气。  
　“对，比你以前还强点儿！”我说。  
　“能和我比吗？”高丽红挑高了声音问。  
　“没法比，你比她单纯多了！”  
　“扑哧”一声，米饭从高丽红嘴里喷了出来，对面的男生怒目而视，贴着满脸的米饭离开了座位。被米饭喷到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区域，大家都不敢靠近。  
　“哈，你这次糗大了，美女！”我捂住嘴使劲地笑着。  
　“梁小羽！！！”  
　紧要关头我的手机响了，是郑太太打来的。  
　“喂，你好！是郑太太吗？”  
　“梁老师，你快来一下好吗？我女儿她要跳楼！”她着急地说完便挂了电话。  
　等我和高丽红匆匆赶到时，大楼前的空地已经围满了人，都抬头望着十楼顶上的那个人。警察还没赶到，现场一片混乱。  
　“请让让，我是她的老师！”，“请让让！”我推开拥挤的人群，坐电梯直上十层。  
　郑太太一脸憔悴，“梁老师，你帮帮我吧！”她恳求道，“救救我可怜的女儿，她才十七岁啊！”  
　“郑太太，你别着急！”  
　“你什么时候发现她到这儿的？”我问。  
　“昨晚我是看着小惠睡着了，我才回去睡觉的。今天早上我去看她时，她的床铺就空了，想不到她想自杀！”  
　“之前她有见过红色的东西吗？”我问。  
　“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不让她看见任何红色的东西。怎么还会这样啊？”郑太太哭丧着脸。  
　“郑小惠，你先下来！有什么想不开的和老师说！”我看着站在护栏上的她，一直望着远方，好像听不见我说的话。  
　“我看见了凯撒，他在招唤我！”郑小惠自言自语，如同飘荡在远方的精灵。  
　“凯撒是谁？？”  
　“凯撒·金。完美的预言师！”她伸出双臂，做出飞翔的姿势。  
　“凯撒说从几层飞下去，死后下地狱就会少几层，现在我站在十层，死后就只入第八层地狱，少受一些苦了！”她说的话已经让我们听不明白了，我慢慢地走近她，想从后面抱住她。  
　“女儿，你不要妈妈了吗？”郑太太放声大哭。  
　郑小惠看了她一眼，跳了下去。“咚”地一声巨响，她摔了下去，我抓住了唯一的她的衣角。  
　“你听见她说的了吗？”我说。  
　“嗯。她脑子不正常了！”高丽红回答，“她这样死了丢下她父母不顾，不入十八层地狱才怪了！还想入八层！门儿都没有！”  
　不对，我看见她跳下去时最后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如果说她是因为男朋友的死受到刺激，她最后跳楼时无奈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我能感觉到当时她心里一定在说“救救我！我不想死！”，她一定是迫于无奈的！  
　“她不是想自杀，是有人逼她这么做的！”我非常肯定地说。  
　“你是说有人用了某种东西控制了她？”高丽红说，“难道会是催眠？”  
　“赶紧去查一查！在全校的师生中间有没有叫凯撒的？”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这个人他想混进来，肯定不会用真名！”    
　九  
　“梁老师，有个人托我送给你的！”一个男生拿着一束鲜花到我的办公室。  
　“好的，谢谢！”  
　男生准备出去，我叫住他，“对了，你认识托你送花的那个人吗？”  
　“不认识。”  
　“好的，你出去吧！”  
　我拿着花翻了翻，又是无名氏，会是谁呢？这已经是第七次送我鲜花了，而且每次都是火辣娇艳的红玫瑰。  
　“这个人真有意思！”高丽红说，“送人玫瑰不留名！也不露面，到底是你的哪个崇拜者呀？怎么会看上你了呀？”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看上你了呢！我跟着沾点儿光！”  
　“有可能是哦！”她的这个“哦”字拖得特别的长，让我听得特别的刺耳。  
　“我要的资料你查了吗？”我问。  
　“查了，全校没有一个叫“凯撒”的人，连小猫、小狗都查过了，也没有叫凯撒的！”  
　“查得可真仔细！”我说。  
　“郑小惠跳楼时提到的完美的预言师会不会就是那个叫“凯撒·金”的人？也就是那天我们见过的那个古怪的预言师！”我分析说，“前面有六个女孩都跳楼自杀了，现在郑小惠是第七个，她生前一定也见过那个预言师！”  
　“警察说她们是属于自杀，查不到那个预言师那里！”  
　法医经过尸检，郑小惠生前曾来月经，郑太太虽然能避免她接触红色的东西，但这个谁也避免不了。  
　“都进行尸检了吗？那些尸体会怎么处理？”我说。  
　“自杀的尸体在家属的签字同意下会经过火化处理掉！”  
　“不会，这些都是很好的标本，可能会送到医院用来做实验！”我说，“我想亲自去检查一下！”  
　“不会吧？你想去停尸房？”高丽红说，“我可不跟你去！”  
　“不跟也行，我会截下一两只死人的手送给你做礼物的！嘿嘿！”    
　十  
　来到郑太太住的地方，门外挂着白布，门开了看见一脸憔悴的郑太太，她对我勉强笑了笑，但仍掩示不了痛失爱女的悲伤。郑小惠的照片就挂在正墙上，微笑中带着两个甜甜的酒窝。  
　“你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郑太太哭了起来。  
　“郑太太，请节哀！”我把买的水果放在桌上。  
　“你在电话里说想问一些问题？你问吧。”郑太太说。  
　“好的。”我说，“希望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你曾在小惠生前为她办过法事吗？”我说。  
　“是有一次。我听他们说的，说她可能是鬼附上身了，我就请了一个大师驱鬼。”  
　“是在哪里请到法师的呢？”  
　“就在前门小巷的弄堂里，听人说那个法师很灵验。”  
　这就对了，郑小惠生前曾接触过那个预言师。还有之前自杀的女生，都跟预言师有直接或间接的接触。  
　“他叫什么名字？长得如何？”  
　“我没有见着他，他派的他的徒弟来的。”  
　原来真的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我的手里没有任何的证据，对警察来说，或者对任何人来说，这些都是无理头的事情，没有人会相信凭空说出来的东西。  
　晚上，夜深人静的医院里，有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悄悄地往停尸房走去。  
　“这里怎么没有灯啊？”高丽红拉拉我的衣袖。  
　“笨蛋！有灯就不叫偷了！”  
　“可是这里的风吹得身体好凉呀！我们回去吧！”  
　“嘘！”我示意她小声点，好像听见有人的脚步声。我赶紧拉着高丽红躲了起来，躲在一具尸体的后面，前面一排排的尸体整齐地摆放在停尸房，听不到活人的呼吸，整个屋子安静得恐怖！  
　“啊！尸变！”突然，我和高丽红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已经死了的郑小惠掀开盖在她身上的白布，走出停尸台，朝门口走去。路过我们躲藏的地方时，我使劲捂住高丽红的嘴，不让她叫出声来。我看见她的后脑勺开了一个大洞，几十条缠绕的虫子在里面蠕动，溅了一地的脑浆！  
　那是什么虫子？不是尸体腐烂时生的蛆，在停尸房这么低的温度里，尸体不可能腐烂得这么快！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蛊”！  
　“太可怕了！”高丽红说，“第一次看见尸变！”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尸体明显是受到一种东西的控制才会自动起身，刚才我看见的虫子？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跟上去，看它要去哪里？”我说。  
　我们跟着它，避开了门卫的视线，穿过两条街和一条巷子，沿着熟悉的路线，来到了预言师的弄堂前，门是开着的，它直接走了进去。  
　“啊？”果然是预言师在操纵它！  
　第二天一早，我带了警察直奔弄堂里，指认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警察把所有的地方搜遍了，都没有发现藏尸体的痕迹，连预言师也不见了！  
　医院打来电话，“郑小惠的尸体好好地在医院停尸房摆着，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为首的警官瞪我一眼说，“谎报刑事案件是要受到处分的！下次注意了！”  
　一行人离开了，留下我和高丽红对望着。  
　不可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昨天我和高丽红都看见了，难道他又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把它送回去了？现在的形势很严峻了，我们面对的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可以说，他对我们的行踪一清二楚，而我们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一个可怕的敌人！  
　“对了，医院应该有昨天晚上的监控录像带，上面应该能看到！”高丽红说。  
　“笨蛋！昨天晚上我已经把摄像头封起来了！”我说，“我用口香糖粘起来的！”  
　“怪不得昨天晚上你一直在嚼口香糖，”高丽红说，“我还以为你除口臭呢！”  
　我没语言了！    
　十一  
　回到学校，一个男生鬼鬼祟祟的在我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  
　“是你一直送我花？”我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干净得让人吸气。今天终于被我逮着了。  
“是的，我很崇拜老师你！”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一点儿也不害羞。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岑凯伦。”  
　“这名字不错，像外国的名。”  
　“我妈妈是俄罗斯人！”金边的眼镜闪过一丝光亮。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他的眼睛有一只是碧绿色的。真像波斯猫！我心里想。  
　我叫岑凯伦到办公室坐坐，李莉突然出现了，“凯伦，你在这里？”　  
　“莉，你怎么来了？”岑凯伦很吃惊。  
　“我怎么不能来？”  
　“你跟踪我？”  
　原来这个李莉喜欢的人是岑凯伦！我站在他们中间看着，最后岑凯伦生气地走了。李莉盯着我，“你满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我就是想借机拆散我们！！”  
　“我没有啊！我都不认识他！”我委屈地说。  
　“不管你认不认识他，总之你以后不要再接近他了！他是我的！”她的双眼充满了仇恨。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请高丽红在“庆洋砂锅店”煲砂锅，把她乐得差点从电话里蹦出来。“可别穿得跟孔雀一样啊！”因为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我不得不事先提醒她。还好，见着她时，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搭配一条蓝色的牛仔裤，看上去非常清爽。  
　“你知道经常送我玫瑰花的人是谁吗？”我说。  
　“不知道，是不是长得又矮又黑又丑的民工？”高丽红说。  
　“你是说喜欢我的人应该都是这种类型的吗？”我说。  
　“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啊！”  
　我告诉高丽红经常送我花的人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学生，叫岑凯伦，还是中俄混血儿。  
　“什么？岑凯伦？那可是学校有名的大帅哥呀！”高丽红上下左右前后四面八方打量了我一番，用不相信的眼光看着我。我拉住她，“喂，看什么看？”  
　“我看看你到底哪里让帅哥着迷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呀！”  
　“难道说我就没男人喜欢了吗？”我说，“我是说那个李莉，也喜欢他！”  
　“哪个李莉？”  
　“就是那个追求者跟你相匹敌的外语系的系花！前几天刚八卦过的，你就忘了？”  
　“哦，是她呀？那又怎么了？”  
　“她父母曾经来找过我，说她想闹自杀！可能跟岑凯伦有关！”我说，“你忘了吗？那天我们在预言师的屋子里碰见过她！”  
　“也就是说下一个可能会自杀的人是李莉！”我接着说出重点。  
　“她要死了，很多男人会伤心的！不过，我会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我们得想办法接近她！她已经对我不感兴趣了！”我看看高丽红说，“所以，看你了！”我伸出我的手示意她，她急忙点头同意。  
　“我就说你请我吃饭准没好事！我认了！”高丽红报怨道。看来死人的手用来对付高丽红还蛮管用的。  
　为了讨回来，她使劲地吃砂锅，吃了三大锅全荤，一直吃到这家店打烊为止。今天这砂锅没白吃啊！我叹道。    
　十二  
　今天是周末，也是7月7，中国的情人节，学生们都处在开心自由的状态，只有那些自杀了的生命永远看不到这样的喜庆。岑凯伦打电话来，约我出去玩。  
　“今天要给你一个惊喜！”他说。  
　“谢谢了，我能问问是什么惊喜吗？”不会又是一大束玫瑰花吧？  
　“告诉你了就不叫惊喜了！”  
　我拖着高丽红出来，高丽红说她正在和美女拍拖。“见帅哥感兴趣不？”  
　“不感兴趣！我现在对美女有兴趣！”  
　“你何时变成这样了？”  
　“自从你叫我跟美女打交道开始！”  
　我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现在开始你得跟我去见帅哥！！不然就！”  
　“好了好了，知道了！”看来高丽红面对我的威胁快麻木了。  
　“哎，我又不是故意要这样的，你一开始答应不就好了，每次非得要弄成这样！”我拍拍她的头说，“这样才乖嘛！”  
　“总有一天我会抓到你的小辫子的！”高丽红阴险地笑着，心里策划着阴谋。  
　岑凯伦约我见面的地方是远近闻名的“桃花山”，这里的山以“桃花”而闻名，3、4月份的时候，满山遍野的桃花，连喜鹊的叫声都特别的欢乐！7月只有茂盛的桃叶，结上大大的桃子。有很多学生组成队，在树丛里边唱歌边摘桃，玩农家乐。  
　“他是叫我们来摘桃的吗？”高丽红累得走不动了，“我可不感兴趣，外面几毛钱一斤的桃子，非得跑山上来转悠！累死了！”  
　“不会吧，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也有点儿后悔了，不会因为他是帅哥我才答应来的吧？  
　“怎么还没看见他啊？你们约在哪里见面啊？”高丽红叫嚣着。  
　临近傍晚的时候都没看见岑凯伦，天色也越来越晚。山上的气温越来越低，下山的路逐渐看不清楚了，由于出来时没有做任何准备，我和高丽红只能利用一些桃子充饥。  
　“老师！！我在这里！！”突然岑凯伦从远处向我招手。  
　“看见了吗？”我说。  
　“什么啊？”  
　“前面！岑凯伦在前面！”我指着前面的那片树丛说。  
　“前面什么也没有啊！”高丽红说，“喂，你快回来！别走那么快呀！”  
　我到达前面的地方时，除了一片树丛，什么也没有。我像意识到什么，等我再转过头时，高丽红不见了！山里的雾越来越浓，我知道上当了，刚才的一定是幻觉，是有人故意想把我们分开！  
这时我感觉到脸上有轻飘飘的东西落下来，仔细一看，是片片的桃花，红艳娇美，在空中飞舞。又是幻觉吗？不像！血红的花瓣上还掺合着露水，但是这个时候哪里来的桃花？这个人到底要唱一出什么戏？或许不是人！听说山上是最容易出现鬼怪的地方，尤其是夜晚，我打了个寒颤！  
　花瓣越掉越多，已经堆满了半人高，突然一声巨响，一个重物从上面掉下来！震得花瓣满天飞！  
　“啊！”我叫了一声，看清了前面的重物，是一具女人的身体！我慢慢地走近，祈祷着千万别像我想的那样！她不像是那么短命的人！  
　女人已经死了，我看到的是她血肉模糊的脸，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示在空气中，衬着周围的血色花瓣，在这个黑夜里显得万分诡异！  
　我的心脏起伏着，还好，不是高丽红！但是这个女人是谁呢？看装扮像学生，但是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血在她的身下一汩汩地流着，浸染了花瓣，显得更加艳红！  
　此时的我已经忘了自己还没有脱离危险，只能站在原地等到天亮，面对着前面的这具女尸，我心里空荡荡地慌！突然我听到了一声猫叫，听说猫能通灵，鬼最怕猫叫，现在正是接近七月半的时候，如果我遇到的是鬼，这只猫兴许能救我一命！我跟着猫叫声向前走，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雾，如果出错，随时有可能掉进悬崖。终于在我筋疲力尽的时候，看见了前面的光亮。    
　十三  
　等我睁开眼时，几十双眼睛盯着我，是我的学生，还有高丽红。  
　“傻瓜！你终于醒了！”高丽红站在我旁边激动地说。  
　我抬起手伸向高丽红，紧紧地握住她的，又昏了过去。  
　“跟我去日本吧！”我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高丽红说的。  
　“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我坚定地说。  
　“可是这里太危险了！”高丽红说，“不是每次都会像今天这么运气！”  
　“如果该你遇到的，就算你想躲，怎么也躲不掉的。”我说，“这就是佛家常说的轮回报应。”  
　高丽红思索着我说的轮回报应，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我打开电视，现在是新闻联播时间，主持人说道：“今天上午有学生在桃花山中发现了一具女尸，初步断定是一名大学生，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六点，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你觉得会是谁？”我说，“应该能想到。”  
　“李莉！？”  
　“是的，我记得李莉的脖子上有一颗痣，昨天我就看见了。她的身材好得跟你的差不多！”这身材差点儿让我误以为是高丽红。  
　接连之间发生了两条命案，学校方面已经做好了安排，对外宣称是为情自杀，要其他学生引以为戒，并加强了对学生的管理。这事出在情人节那一天，确实非常稀罕！就像“哥哥”死的时候是愚人节一样，大家都怀疑是他杀，但没人敢站出来指认。高丽红告诉了我一件她发现的事情，那天她跟踪李莉，她又去了前门的那个弄堂里，一直没见她出来。  
　“岑凯伦找着了吗？”我问。  
　“还没有，学校说他修学了！”高丽红说。  
　“他们两个以前是一对！”我说。  
　“我问过了，他们以前感情非常好，听说以前岑凯伦的眼睛是黑色的，后来岑凯伦好像变了一个人！大家都以为他戴的有颜色的隐形眼镜！还说他故意装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今年三四月份。”她说，“之后占卜算命才开始流行的！”  
　“我明白了。”我说，“你知道为什么预言师会戴上铁皮面具吗？”  
　“因为他的另一半边脸被毁容了！”高丽红说。  
　我摇摇头，“因为他的那一只眼睛是碧绿色的！”    
　十四  
　今晚的月亮被浓浓的雾遮住了，我一个人来到了医院，走向停尸房。我查过了！李莉的尸体就停在这家医院里。停尸房里的温度很低，屋里充刺着福尔马林的味道，让人作呕。每具尸体外面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年×月×日，死于×××。”还有等待火化的，有无人认领的，翻开来看，死相都很惨烈，有的眼睛都还没闭上，有的缺手、缺脚，就像商场里堆放在杂物间的模特，没有发现李莉的尸体。  
　中间的看似解剖台的上面用白布盖着一具尸体，我走过去缓缓地掀开来，没有穿任何衣服的李莉暴露在空气中，高高的胸部向上耸着，看来医院已经为她整过容了，现在的她看上去跟睡着了似的。  
　我翻开她的后脑勺准备查看，突然，我感觉到一股凉风吹向我的后脑门，我忽地转过头，没有其它人！李莉的后脑勺我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异样，我松了一口气。我再用手电筒照照四周，除了白布下的死尸，只能听见我自己呼吸声！就在这时，我感到下面有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衣角，我低头一看，是李莉的手！她的眼皮动了动，忽然她睁开眼，空洞的眼睛里爬出一条一条的虫子，血液顺着眼角往下流！然后她缓缓地坐了起来，拉住我衣角的手慢慢地伸向我的脖子，“啊！”又是尸变！我吓得急忙往后退，冷不防地又撞上另一具尸体！一双白得发紫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冰凉的感觉，我想起了一开始的冷风，扭头一看，郑小惠正站在我的后面！！因为头部蛀满虫的关系，她的脸部已经完全扭曲了，眼睛和鼻子里爬满了一条又一条的虫。  
我感觉到所有的尸体都在动，惊恐得差点失去了理智！  
　“喵！”一声猫叫声唤起了我的神智，我彻底醒悟过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看了看四周，这个屋里用白布盖着的“尸体”，里面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出来吧！凯撒·金！”我叫道。  
　“不用再隐藏了！我知道你就在这里面！！”我的喊声响彻整个房间，还有回音。  
　两具尸体停止了动作，屋里顿时平静了下来。只剩成千上万的虫子还在蠕动着。  
　“其实真正的岑凯伦已经死了，你是经过整容后变成他的模样，你的真正名字是凯撒·金！”我继续说着，“不要再躲藏了，出来吧！”  
　这时停尸房的门突然开了，一个黑影“嗖”的一声从屋里窜出去。我追了过去，靠近门旁边的白布被掀开了，留下空荡的停放尸体的车。    
　十五  
　在这个黑夜里，我按响了医院的报警器，随后消失在黑暗中。  
　我找到我的好友，学生物的王博士，把瓶子里的东西交给她。  
　“你们学院最近在忙些什么呢？”我问。  
　“他们好像在做一些检验，因为发现了一种怪异的生物！”王博士说，“还在化验中，好像不属于这个年代！”  
　“这回这个东西可不一般那！”我说，“你再看看我这个！”  
　过了两天，王博士给我打电话来，说结果出来了。我和高丽红赶过去，王博士正在办公室里写实验报告。  
　“看看吧！”王博士递给我一份报告，表情凝重。  
　我接过文件，翻开来看：  
　蛀尸蚂，又名“食人精”，生活在高热地带的一种生物，属寄生科类，通常寄生在腐烂的动物尸体上，有很强的繁殖能力，一条蛀尸蚂能产约一万个卵，在八世纪末绝种。  
　“这种生物就是学院正在研究的一种，早已经灭绝的蛀尸蚂！”王博士说。  
　“这种已经灭绝了的生物怎么会再次出现呢？”高丽红不相信地问。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说，“有很多我们想不到的地方。”我想起了自己险些遭遇不测的时候。  
　“我观察了星相，雏星上方出现了不正常的轨迹。”王博士说，“可能跟太阳黑子的不规范活动有关。”  
　“也就是说，是星空的变化影响了生态平衡，才可能出现了这种生物？”我说。  
　“说不定是时空逆转呢！”高丽红不经意地说。  
　时空逆转？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千军万马的场面。  
　“星相显示不久后会出现一次巨大的变化，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变异！”王博士担忧地说。  
　“有没有杀死并灭绝它的办法？”我问。  
　“目前为止还没有，因为它的繁殖能力特别强，有效的办法要通过实验才能找出来！”王博士说。  
　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沉重，但是如果是命运的安排，挡也挡不住。  
　下午我回到办公室，桌子上放着一束火红的玫瑰，没有标牌。我拿起玫瑰闻了闻，好像有血液的味道。又是红玫瑰？每次它出现的时候就会有人死亡！这次又是谁呢？我疑惑着。    
　十六  
　听说又死了一个学生，我急忙赶往出事的地方。在路上，我碰到了一开始带我们去弄堂的那个女生，此时她正低头抽泣着。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猜测，我叫住了她，“你怎么哭了呢？”  
　“梁老师，他死了！”她哭着说。  
　“你是说你的男朋友？”  
　“嗯。”她悲哀地点点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难道我今天听到的学校死了一个学生，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  
　“就是他！”她抽泣着说，“是我害了他！他今天早上说头疼，我还非拉他出来陪我，结果他就…早知道我就陪他去看医生了！呜呜！”  
　女学生带着我来到了出事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农郊，警察在尸体外牵了一条黄线，不让人靠近。白布虚掩的下面，男生的脑子里爬出来一条一条的虫子。我愤怒了，早应该想到这一点！这男生之前吃下的药丸里面一定有蛊毒，到底还有多少学生因为爱情被下了蛊呢？我越来越确定自己想法，现在差的就只是找到凯撒·金这个人了，蛊是他带来的，只有他才能有解决的办法。  
　围观的人群中突然闪过一袭黑衣，我转身追了出去。    
　十七  
　黑影迅速闪入一条胡同，转弯就不见了。有人说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一种直觉指引我走向预言师的弄堂。  
　“你来了！”神秘的声音传入我耳，披着黑披风、戴着面具的预言师站在水晶球旁，像极了古时代的巫师。  
　“你就是凯撒·金！”我非常肯定地说，“是你引我来这儿的，你有什么目的？”  
　“那些玫瑰花都喜欢吗？”他一边摘下他的面具一边说。  
　“果然是你，岑凯伦！”每次他送我花的时候，就会死一个人。鲜红的玫瑰就像鲜红的血液一样，让人迷醉。  
　“我要送你一件礼物！”他掀开旁边用黑布盖着的东西，穿着红色内衣的高丽红静静地躺在上面。  
　“原来这就是你想要送给我的礼物！”我说，“快把她放了！”  
　“她可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金凯撒转转碧绿的眼珠说，“我可以放她一马，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跟我一起去灵影山。”  
“灵影山？那是个什么地方？”感觉像远古时代的山名。  
　“去了以后你就知道了！”他说。  
　“好的，我答应你！”我说，“但是我还有一些不清楚的地方？”  
　“你是想要知道我为什么要对这些人下蛊吗？”他问。这个人太厉害了，居然这么清楚地知道我的想法！  
　“你不用再胡乱猜测了。”他笑笑说，“我对你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你怎么会这么清楚？”我惊讶道。  
　“这得问你的这位好朋友了？”  
　“你是说她？”我看看躺着的高丽红，“我想起来了，她曾送给我一件礼物，我每天做的稀奇古怪的梦莫非跟这个有关？”  
　“想起来了吧？”金凯撒笑笑说，“就是那件骑士古玩！”  
　“你在里面安了窃听器？”我恍然大悟。  
　“是的，我做了一点小手脚，可以对你进行催眠！”他说。  
　“我明白了，我做那些古怪的梦是你对我催眠后灌输给我的。”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是为了你的将来做准备。”  
　“胡说八道！”我训斥他。  
　“这是神对我的暗示！”他说，“我终于快等到了！”  
　“你杀的那些人都是喜欢穿红色内衣的女孩，是因为你有这个癖号吗？”我转移话题问道。　  
　“可以这么说，但不是主要原因。”他笑着说，“是神指示我往红色的方向找！”  
　“你这个变态色魔！”我骂道。我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只要是学生的本命年，学生们都有可能穿红色内衣。不知道他碧绿的眼睛下面掩盖着多少邪恶？  
　“你又为什么要杀李莉呢？”我说，“她那么喜欢你！”  
　“因为她差点坏了我的事！”  
　“只有她一人不是中蛊死的。但是她死后你还是用蛊控制了她！想要掩盖证据！”我说，“这就是你想送给我的惊喜？礼物和惊喜都有了，你想的真周到！”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她身上发现了一样剧毒的利器。”我拿出一根细得像发丝的针，“这也是你带过来的吧？”这根针是我在停尸间时在李莉的脖子上发现的，插针的地方正好是李莉脖子上那颗痣的中心。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金凯撒拍着手说，“只有拥有欲望的人才会中蛊！李莉虽然很纯洁，我只能暂时对她催眠进行控制，但是她知道我的很多秘密，不得不死！”  
　“你真狠毒！这些蛊是从哪里带过来的？”  
　“从遥远的年代。”金凯撒说，“我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你信吗？”  
　“既然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为何会来到这个年代？”我疑惑道。  
　“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找寻消失的王妃！”  
　“可是你杀了这么多人！”我无睱理会他说的。  
　“那些女人都是该死！她们充满了欲望、贪恋，根本就不配成为王妃！”金凯撒说，“只有你，才符合王妃的标准！”  
　“如果你想编故事骗我开心好减轻你的罪行，那是行不通的！”我说，“我已经通知警察了！他们马上就会赶到！”  
　“我说的都是真的！”金凯撒说，“他们奈何不了我！”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按向水晶球旁边的开关，整个人就凭空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真是不可思议！”高丽红眨眨眼睛。  
　“你可以起来了！”我说，“睡得跟猪一样。”  
　“要不是你让我假装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这样？”高丽红委屈地说，“要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不伤心吗？”  
　“你还说呢！”我瞪着她说，“要不是你迷信到误听谗言，我怎么会被他催眠？又怎么会铤而走险使用这个办法？”昨天我收到红玫瑰时，就预感到要出事，于是便让高丽红当鱼饵，引出这个狡猾的凯撒·金。想不到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不是为你着想吗？怕你会消失才去找的他！”高丽红辩解说，“现在先别跟我计较这个，想想警察来了怎么跟他们解释吧！”  
　“就说他变成蝴蝶飞走了！”我说。  
　“他随时都可能再出现的！”高丽红担忧地说。  
　“至少目前他不会再作案了。”我说。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目标。        
　今生我为花妖　 
黑夜里流动着歌声，还有花的味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潮涌。谁曾记得前世里的情牵，和那永远也说不清的丝般缠绵。当人巧遇美丽花妖之时，一切早已注定，只能望着花落的地方怅惘，伤怀。在那阳光停顿的地方，就是曾经有过的丝丝缠绵。  
　——题记    
　今生只有做这牡丹伤感的妖，下世定与你共一生……  
　……你是我一生为之等待的人，我愿和你永相随。如果你变成了花，我亦会守侯着你，直到我化成春泥的时候，再继续守护你。    
　1. 初来觉惊心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街道。延伸着，高高的墙壁高耸着。上面有着岁月的痕迹，暗绿色的青苔紧紧帖服在上面。还有着象是绿色叶子一般的植物盘附着。不是花，只是几枚有着暗黑色脉络的叶子，以一种妖异的姿态宣告着它的存在。街道前方的方向，你永远望不清楚，前方永远暗黑一片，像是潜伏着很多随时都会冒窜出来不知名的怪物。  
　飘零步伐沉重的拖着自己小小的手提箱走在这暗黑的街道上，朝着不知的未来走去。塔、塔、塔、塔……拖鞋发出因与赭红色石板发出的清脆声音，却在宁静的小镇里显得那么的突兀。天空不知何时变的暗黑一片，从墙壁上方只能望到长长并且狭小的一块天。暗黑的似要塌下来。飘零突然止住脚步，扶住胸膛，一阵心慌。她想看到更多东西，却完全没有办法看到除了墙壁以外的东西。她不由自主的倒退，想要离开这个她并不想来又让她莫名心慌的小镇。后面已经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朝前方畏畏的走去。前方朦胧的暗黑里，有着微微泛黄的灯光，这让她的心里稍稍感到心安。呱呱、呱呱……窄小的天空刷的飞过一只乌鸦，小小的身影一飞而过。只留下凄凉而由诡异的叫声在天空上方萦绕。飘零的心又禁不住一阵的心慌。  
　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呢？前方像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幽洞。发出旋转强硬的气势，逼迫着人前去祭拜和臣服。要来这里的原因是。一封信。    
　2. 那封信  
　飘零吾女：  
　见信如见吾。汝于吾相隔几经流年。吾一直附以思念。近身染风寒，加吾年岁已高。恐不久于人世。望汝归来。吾便无他念。望之切切。    
　这封信是飘零在三天前收到的，那时候她正和她的男朋友在吵架，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静柔温顺的她一步不让，尖细高昂的声音象要击碎一切存在。突然，停了下来。房间向死亡一般的沉寂，很久以后。飘零才明白，就算是死亡，也不一定是沉寂的。或许还是激烈惨痛的。这时候响起了刺耳的敲门声，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绿色工作服的干枯老头。衣领的扣子扣的非常严实，包裹着他干瘦的颈子。不高，飘零能够清楚的看见他头顶略红的头皮中间空了大片。他的脸颊两边已经凹陷下去。鼻子塌的象是用面按上去的一点。他的眼睛，昏黄浑浊。可能外面下着雨，他的身上象是被淋湿了，盘附在头顶的几根头发也掉了下来。飘零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他木木的摇着头，那几根掉下来的头发亦随着他的头一起来回摇晃着，湿湿的水珠落在飘零的脸上。  
　飘零才想起还没问他什么事，正要开口。  
　“你是谁？有什么事！”男友水涵鼓着眼气势汹汹的发问。飘零转头白了他一眼，将问询的眼光投向老头。老头张嘴“啊、啊”的咕哝着，随即解开衣服前襟掏出放在怀里的书信。  
　然后一声不吭的朝电梯口走去，突然，回过头，目光落在水涵的身上，那眼神异常的清澈，却有着凶狠。飘零恍惚间象是看到他眼神里稍纵即逝的绿光。飘零来不及多想，就被水涵扯到屋子里去了。打开信，两个人都沉默不语。飘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独身一人长大的自己还有一个健在的母亲。既然她知道我在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找我？为什么要丢弃我？可是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见面之时竟然是在她临死之时。  
　水涵一直默默，微长的头发因为他低着头，垂着遮住了他的眼睛。飘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下起了雨，落地玻璃上垂挂的长长绿色窗帘在风里来回飘荡着。让气氛平添了些许凄凉。“水涵，水涵？你在想什么？”飘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水涵还是不语，飘零轻轻的推了推水涵。“飘零，你要去麽？”水涵仍然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没有说话一般。“我想去看看。我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孤儿。现在冒出来个母亲，虽然我一下还不能接受，但是她就要死了。我该去看看。要是她真是我的母亲呢。”  
　那夜，水涵都没有怎么说话。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像是被抢掠过后的沉寂。  
　水涵紧紧抱着飘零，抚弄着她柔顺的长发。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轻轻的闭着，胸口一起一伏，小嘴微微呼着气。弯弯翘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小小的脸靠在自己的怀里。象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第一次见着飘零的时候，是在一个微凉的秋天里。天刚刚由热气转为清凉。水涵去宁灯寺拜见那位老禅师出来后，在香烛烟雾的迷朦中看到身着牡丹刺绣白色筒裙的飘零，长长的黑发服帖的躺在脸颊两旁。小巧的脸上大眼闪动着，像是注满了深潭里碧绿的水，让人要坠入进去。长长的睫毛在她垂下眼睑的时候，会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让那潭碧水更显得幽深。一颗泪形的痣缀在左脸上，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还徒增了更多的娇媚和神秘。樱桃般小的嘴躲在挺直的鼻翼下，粉红的色泽娇艳欲滴。欣长的身材，在筒裙的包裹下显得玲珑有致。白皙如玉的颈子上挂着一块翠绿的花形玉坠，因为这翠绿，更显得皮肤白皙滑嫩如羊脂。让人禁不住翩翩幻想。他看的都痴了，虽然自己做服装设计因为职业的关系也看到不少的美女，但是都不能和眼前这个相比。那些属于尘世里装扮出来的，而这个女子却似浑然天成，并无半点人为的装扮。宛若落入人间的仙子。站在喧闹的寺庙中的人山人海中，却象这地方只有她一般，而周围在她的映照下都象为她而生一般。红色的香烛跳动的火焰把她映的美不胜收。水涵觉得时间凝固了，喧闹停止了。她朝水涵微微笑了，水涵觉得自己快要快乐的昏厥过去。尔后，水涵和飘零认识了，水涵没有想到自己能拥有到这个人间仙子，总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很美的梦。他的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有次无意间看到了飘零的照片，一直不信是真有其人。他打趣道：“美的不像人间的人，此人只应天上有。”  
飘零是孤独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所以水涵暗暗发誓要一辈子呵护她，让她感到温暖。不再孤独，不受伤害。为此，水涵彻底摆脱了以前荒唐的朝三暮四的生活，安心的守护这飘零。也不让自己的狐朋狗友见到飘零，怕他们的粗野吓到了飘零，水涵直盼着飘零长大，到了结婚的年龄，就马上带回去结婚。从此安守一生。  
　飘零想去见见那位称是她母亲的人，水涵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他想陪着飘零一起去，可他知道温顺的飘零一旦执坳起来自己也难以说服她。就象今天和自己吵架的她是那么的暴躁。拿她的话说，该自己面对的总要面对。所以，他只有将不安埋在心里。夜慢慢深了，晃动的窗帘幻化成无数的妖魔，扑向飘零。一条长的永远看不到底的街道像恶魔张大的嘴将飘零一点点的吞噬。飘零！水涵一下从梦里惊醒。一脸的冷汗。他抹掉汗，习惯的摸向床的右边，什么也没有。他转过身，床上早已没人。粉红色桃花的床单上，没有熟悉的飘零。  
　“飘零？飘零？”水涵轻轻的喊着，他希望飘零还没有走。至少让他再拥抱她一次，让他再摸摸她的长发，让他告诉她路上小心，他等着她回来。声音在房间里回响，打个转然后消失，没有回音。水涵知道飘零走了。他颓然的垂着头，好半天才从床上爬起来。他准备洗脸，路过厨房的时候，闻到熟悉的香味。  
　桌上，一碗香气四溢的南瓜粥。这是自己最喜欢喝的粥，飘零在里面加了桂花，所以味道更加的香浓。水涵又想起了飘零，眼泪洒落下来，掉进了南瓜粥里。水涵想念着飘零，只安慰着自己，飘零不过是去几天，几天后就又能看到飘零了。自己怎么这么没有出息呢？就笑笑舀着加了桂花的南瓜粥，大口吃了起来。    
　3. 殊不知  
　吃着飘零做的南瓜粥的水涵，又怎么知道此时的飘零究竟怎样了呢？此时的飘零，已经走到有灯光的地方，这地方有一个岔口，飘零正在想到底走那边，这时候从右方过来一个人，因为天色昏沉，看不清来人什么样子。只见红色的灯笼在暗夜里显得那么耀眼。慢慢的灯笼越来越近了，直至眼前。是一个长相美艳的女子，只是一张脸白的那么不真实。身着红色的刺绣桃花短衣，下着同色系的红色拖地长裙。她轻提着红色纸质灯笼，微微倾身向飘零做揖施了施礼，让飘零一下楞住了。是穿梭了时空麽？    
　这些好象是在古书和古装电视剧才有的装束场面和礼仪。“三小姐，请随红落来。”三小姐？什么三小姐？她从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什么三小姐？话音刚落，飘零还没来得及问点什么，红落已经走出好远。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飘了出去。因为长裙遮住了她的双脚，加上她的速度很快。没有一点声音。让人感觉是在飘行。飘零压制住内心的不安硬着头皮跟了上去。穿过一大片的桃花林，又走过一条幽深难测的河。前方唰的灯火辉煌起来，红色的天空把昏沉的天也辉映成了鲜艳的红色。远处的巍黑的山脉上传来直达人心的萧声，如泣如诉，传递着让人痛彻心扉的诉说。像是从千年的悠远里传来的声响。等待着这一刻的宣泄。让听的人充满了伤感，以至于要禁不住的潸然泪下。  
　飘零拭去眼角的泪水，飘零轻轻的问红落：“你听见这萧声没？”红落但笑而不答。飘零本来的惊慌在萧声的催化下，竟然了无踪影。她踟踟的跟着红落继续往前走去。前处隐隐看到是一处大宅，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但依然透出一股威严。就像一个雍容典雅的贵妇，虽然无论怎样保养也会被时光夺去一些年轻时的光彩，但是也是会随着时光的沉淀气质愈来愈高贵，形成一种让人无法逼视的光芒。眼前的这处宅子就如贵妇一般。门口台阶两旁塑立着两头猛兽，石刻的形态在灯光下显得那么逼真，挥舞的爪子仿佛随时会扑过来。大而鼓出的眼珠发出一种镊人心魂的凶光。飘零抚抚胸口，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上了台阶，暗红色木门显得那么厚重，门中央的门拍上是一副大大的铁环。上面也刻着猛售的头，红落走过来，把灯笼放在地上，扣住门环重重的拍了三下，等了好会，“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里面灯火辉煌，满眼摇曳的灯笼和一院的桃花。看似美景，殊不知，其中含有更难测的迷途。    
　4. 这不是一场梦  
　穿过院中桃花间的长廊，是一个很大的花园。其间各色奇花竟相开放，芳香扑鼻。花园其间，更有绿水碧波，游鱼摇弋。假山以其奇异姿势站立其中。经过花园的回廊，曲折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厅房。过来与红落一样身着桃花刺绣的衣服，只是是绿色的。走到飘零身前，同样曲身作揖，然后对红落说：“红落姐姐，太太说三小姐远来也极其疲倦了，请三小姐先用餐稍事歇息，明儿个太太会过来见三小姐的。”说完就退了下去。  
　红落带着飘零又走了一截，来到一个雕花样式的屋子前，打开门，点起屋子的灯。飘零看到屋子里随处可见白色的牡丹。桌上精巧的花瓶里，是牡丹，不是一色，而是粉红嫩绿幽蓝三色。白色的地毯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红牡丹。就连拖鞋上都是牡丹。圆桌上摆放了五六样菜肴，还摆放着各种花形的糕点。红落对飘零作揖，说声：“三小姐请用，有什么尽管叫红落，红落就在门外候着。”然后轻轻拉上房门，留下飘零独自一人。  
　飘零暗想，那个太太是我的母亲麽？如果是的话，从未见过的女儿不远千里回来看她，她应该感到非常的激动，而她却说明天再见，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三小姐？那说明我还有两个姐姐？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她需要有人给自己一个答案，那怕是有人说说话也好，可是这里的人对自己都是客气加客气，除了请示自己要些什么之外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她们可能是因为上面交代了不能和我透露什么吧。强烈的孤独感包围着飘零，这种感觉是这么的熟悉而又陌生。  
在飘零成长的过程里这种孤独感一直如影随形，关于自己的身世，孤儿院的杜妈妈也不甚了了，只说她是在院子后的花丛里给发现的。身上的襁褓上写着飘零的名字，其它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孤儿的生活是单调的没有色彩的，幸好杜妈妈一直视她为己出，非常的疼爱飘零，飘零从小对文字流露出了特别的天赋，她写的书受到很多人的喜欢，后来大学毕业后就专门为杂志社写稿。她很喜欢那种并不需要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生活，平静自由恬淡。打破孤独正是因为水涵的出现，他的出现在飘零如止水的心里掀起了波澜，他有着一种让人感动的温暖，飘零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渴望。这一次，她用她少有的笑容俘虏了水涵。只有和水涵在一起她才能感到温暖，才有对生活的渴望。而孤独远去。此时，孤独的感觉随着夜晚入侵，她无法躲到水涵的怀里。水涵？水涵？飘零在心中默念了千百回水涵的名字。飘零跌坐在白色的地毯上，打电话给水涵。飘零一下欢欣起来，那不是可以听到水涵的声音了？飘零噌的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提箱在进门的时候被红落提去了，飘零打开房门叫红落把自己带来的手提箱取来。红落面无表情的说道：“三小姐，您的行李太太说代您保管，到时候会给你的。”说完再不发一言，这下，飘零开始心慌了，联系不到水涵，他该着急了。怎么办？  
　夜越来越深了，沉寂的如死了一般。听不见鸟声，也听不见萧声。飘零吃不下东西更无法入睡，打开衣柜，里面全是带扣的上衣和及地的长裙。上面是刺绣的各色牡丹，飘零选了件绿色牡丹刺绣的上衣，穿在身上非常舒服，质地柔滑，做工精细。设计的很端庄和典雅，领口处以一小朵牡丹连接，袖口非常的宽大，腰身收的恰到好处，就像是为飘零量身订做的一样。出了门，飘零走走停停，太多的长廊连着，像一个永远也不知道出口在那的迷宫。绕来绕去，来到一片桃花林，粉红的桃花在夜里的风下漫天飞舞，飘零拿手接着，可是一看，手掌里的桃花全部化成了水，从指缝间流了下去。飘零一惊，掐掐自己。希望这一切都是梦，但随即传来的疼痛，残酷的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5. 她是不是母亲  
　夜里，飘零睡的不安稳。总是隐隐又听到那幽怨的萧声。却不再是初闻时的悲戚，显得那么急锐，让人胆颤心惊。夜漫漫，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清晨，飘零很早就在啼鸟清脆的歌声中起来了，她披上外衣，推开大门。台阶下的小院里开满了美的让人屏息的各色牡丹。她禁不住走到牡丹的面前弯下身，轻嗅花香。一阵噼啪的声音响起，飘零睁着大大的眼睛，微张的嘴。突然花蕊向外翻拱展开去，从中间走出个美艳娇滴滴的妇人来。看不出大致的年纪，只见她浓黑青黛，水汪汪单凤眼，其间眼波流转。小巧挺直的鼻翼下，微启朱唇。一身朱红刺绣牡丹长裙，腰身处一根宽宽的白色腰带，外搭浅绿色上衣。这般明艳的搭配在她身上不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更增添了无穷的韵味。她既有十八九岁所具有的甜美又兼杂了三四十女人的成熟妩媚。实在叫人摸不透她究竟多大年龄。飘零自到这个神秘的小镇后，未见一个男子，自红落开始，见的却是一个甚一个的绝端美人。此时，美艳妇人后面各色稍小的牡丹竟相展开，从中走出十来个身着各色衣装的女子。飘零嘴张的忘了合拢，此时的她甚至连紧张是什么感觉都忽略了。只能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女子。美艳妇人瞧着飘零呆呆的样子微微笑了，移动莲步走过来轻轻拉住飘零的一只手，柔声说道：“孩子，怎么了？我是你母亲啊！”飘零这才从呆呆的世界里醒过来，抱住自己的肩膀倒退数步，大声喊道：“你怎么可能是我的母亲？怎么可能是？我母亲是人，不是花！”说完大步的跑向屋子，刚跑到台阶处，就被什么缠住了双腿，拔不起脚步。低头一看，一瓣硕大的粉红色牡丹花瓣正牢牢缠住了自己的双脚，飘零又惊又气，狠狠的扭动着腰身，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嫣然，别闹了。别吓着她了，她是你妹妹。”美艳妇人发话了。转眼之间，只见红色花瓣一点点现出女子的模样，嫣然嘟着嘴将手从飘零的腿上拿了下来。从美艳妇人后方走上一个身着黑色衣裙的女子，走上前来，拉过了嘟着嘴的嫣然两人站到了妇人的两边。飘零这才细细打量着嫣然和拉她的女子，嫣然身着粉红刺绣牡丹衣裙，只是她的衣裙下摆都点缀着牡丹花瓣，这让她看起来显得甜美活泼，脸形稍显圆润，而眼睛很大，圆圆的眼珠骨碌碌的转个不停，微微上翘的嘴唇让她看起来象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而拉她的女子身着黑色衣裙，腰身处一条金色腰带，黑色为底色的衣裙上，缀满了白的耀眼的白色牡丹。一头长发用金色发带绾着，左边插了一朵白色牡丹发簪。“冷香，去拉飘零过来。”妇人朝黑衣女子轻声交代着，原来她叫冷香，真是人如其人，冷艳。飘零暗想，眼瞧着冷香一步步走来，想着逃避也是无济于事，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见母亲，现在什么都还没弄清楚，自己怎么就想逃脱呢？恩，自己要坚强的去面对所有发生和还没有发生的一切。想到这里，飘零迎了上去，美艳妇人的神色微微变了变，随即脸上显出赞许的神色。  
　静的连鱼儿游动的声音都好象能够听到，飘零按住惴惴的心坐在花园凉亭的石凳上，对面坐着妇人还有嫣然和冷香，妇人手抚着一个绿色的茶杯，纤细的手指灵巧的拿起茶盖在杯沿上轻轻摩擦着，然后端起茶杯，抿了小口茶，朱唇微启，开始了关于飘零身世的诉说：  
6. 我是一只花妖  
　二十三年前，那时，我和你年纪一般的大。我的母亲是牡丹花王。也就是你们的奶奶。为了获取花之灵，想将我嫁与掌管妖界的魂王，而我抵死不从，因为当时的我爱上了桃妖。母亲非常震怒，将我关押起来。并与魂王联合起来瞒着我将桃妖的根斩去，树妖和花妖是一样的，失去了根就失去了修行的道行，便再也无法幻化成人形。从此就只能成一棵普普通通的桃树，也记不得曾经发生的事。当然也忘了我。  
　说到这，妇人一行清泪象滚珠一样滑过脸庞，滴落在石桌上。她并没有拿手巾拭去，神情依然陷在诉说的无限伤感里。稍停片刻，又接着诉说了起来：  
　知道桃妖的事后，我的心尤如死了一般。人说，哀莫大于心死，而那时的我就是如此。我整日呆坐着，以泪洗面。成亲的日子近了，母亲着急了，她知道我这样虽然死不了，但是面容却一天天衰退下去，怕魂王会因此嫌弃我，而她也将得不到花之灵，那样她永远也成就不了飞身为仙的梦想。于是她使尽各种招数来讨好我，甚至以死相逼。最后，我带着死灰一般的心嫁给了魂王。那天夜里，却发生了一件我没有想到的事。魂王在宴请各位来宾的时候，突然暴病身亡。大家都将矛头纷纷指向我，以为是我为桃妖报仇而害死了魂王。那时的我别无它法，只好逃离那里。在逃离的路上，我一方面要应付母亲派来的人另一方面还要应付魂王手下的人。而此时，我却发现我怀有身孕，这是我和桃妖唯一的联系了，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生下来。花妖必须要在土壤上和有阳光的时候才能生下孩子，那时候，我疲惫不堪，倒在一片山坡上生下了你们三姐妹。等我醒来的时候，一朵粉红牡丹一朵黑牡丹一朵绿牡丹缀在我身前，就是你们三个孩子。恰到这时，天空雷电交闪，黑云沉沉压了下来。我知道一劫是躲不过去了。于是我拿出花之灵，想要和他们一决生死。但是花之灵却兜兜转转后挂在了你脖子上，我想起母亲曾经讲过，花之灵是非常有灵性的，它能认定主人，并且保护主人，这花之灵是在盘古开天地时，天地间灵气在分隔之时，产生的灵玉。它能让人死而复生，能让妖飞身为仙。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抬起纤纤玉手想要去触摸飘零脖子上的绿色玉坠。只见玉坠突的散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啊！”妇人惊叫一声赶紧缩回了手，只见那手陡的变是通体透绿，妇人抱住手一阵蟋邃的动静，转眼间幻化成一朵巨大的红色牡丹，不一阵，牡丹花射出红色的花汁，半晌，都无动静。嫣然和冷香焦急的转在牡丹花身边，却也不敢叫喊半声，想来是怕打扰到妇人。飘零此时无味掺杂，听起来如此荒诞不经的故事怎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难道自己真是一只花妖？可是，如果自己是花妖的话，这么多年为什么都没有显形呢？难道是因为这块玉坠？飘零伸手摸着脖子上的玉坠。玉坠微沉冰凉。为什么是冰凉呢？它靠着我的身体应该是温热才对啊。飘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飘零，飘零？”一只手放在了飘零的肩上，飘零缓缓睁开了眼，妇人象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她的手还是那么嫩滑白皙，指甲上的牡丹闪烁着妖异的晶亮光芒。  
　飘零，你也看到了这块灵玉的神奇之处了。说着，飘零觉得她的眼神闪过一阵愤恨和贪婪，却一下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连飘零都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真有看见了。  
　妇人清了清嗓子，接着诉说了起来。  
　花之灵既然认了你做主人，那么它就会保护你的。那时的我刚产下你们三个，气虚力竭。我料想自己如果带着你们三个，必定逃不过那一劫。于是我只好留下了你。带着你的两个姐姐逃到了这里。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牵挂着你，到处打探你的消息。苍天不负我，总叫我见到你了。说完，妇人泪语滂沱，一把抱住飘零。飘零有感而发，来不及深想。亦反手抱住妇人，不管不顾的大声哭了起来。真是让闻者也伤心。旁边的嫣然和冷香也不禁以手掩面，小声抽泣起来。飘零在心中喊：我是花妖，我是花妖，水涵，你知道麽，原来我不是人，是一只妖啊！飘零的心痛得无以复加，那真是身也瑟瑟，心也瑟瑟。    
　7. 我爱飘零  
　话说飘零走后，一天天过去了，都快到两个月了，飘零仍旧没有回来。水涵焦急不安，每天的等待和揣测让他迅速的消瘦下去。他第一次感受到，等待是如此之长，似乎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这一天，水涵瘫坐在屋子中间，面无表情。掉落在地上的手机传来永远也无人接听的声音。水涵躬着身子抱着膝盖，低着头，“飘零！飘零！飘零！……”突然，他声嘶如猛兽样狂叫着飘零的名字，良久，抬起的脸，泪流满面。细柔的长发因为沾了泪水贴在眼睛上，下巴满是胡茬。那种呆滞伤感的眼神让人心碎。他的嘴唇微微抖着，喃喃的在问：亲爱的，你在哪？你在哪？到底怎么了。拖着沉重的脚步，水涵走出了曾经带来无数欢乐的屋子，里面承载着太多太多飘零的影子，他怕再呆下去自己就会彻底崩溃了。无方向的走，天渐渐暗了，四周静的出奇，又或是水涵此时的心情根本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了。四周朦胧，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只见长的没有方向的路上，一个孤独苍凉的背影在缓缓前行，朦胧的灯光映照着他孤独的心。“当，当……当。”突然响起一阵划破这沉闷气氛的清脆敲钟声，一群鸟呼啦啦从树林飞出，在空中擦过再无踪影。  
水涵慢慢抬起头，宁灯寺三个大字出现在眼前，这是第一次见到飘零的地方，怎么自己都走到这里来了。想罢他准备沿着原路返回。转念一想，来了就去拜拜菩萨企求飘零能早日回来吧。爬完长长的阶梯，水涵径直走进观音殿，他跪在蒲团上，以他前所未有的虔诚向观音跪拜。口中默念着什么。全神贯注的他，没有发现他背后站这一个人，已经静静站着多时了。等他站起来鞠完躬起来，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背后，他兴奋的狂喊：“飘零！”急忙反手抓住那只手，转过身，才看到原来是宁灯寺的普度老禅师，因为自己喜欢禅学和茶道故与这位老禅师结为忘年之交。自从结识了飘零，便甚少来过这里了。想到自己刚刚将禅师错当成飘零，水涵不禁有些羞赧，脸腾的红了。  
　“施主，观你神色过于憔悴，发生什么大的变故了？”水涵望着老禅师银色的发丝和亲切的眼神，就将飘零见母之事前前后后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老禅师。禅师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水涵一口气说完了，睁眼望着老禅师，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但见禅师捋着他的已成银丝般的长长胡须不住的叹气，良久，才对着期盼的水涵说：“施主，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水涵急的住住老禅师的手，急切的对禅师说：“禅师，你知道什么就说吧。这样下去我要疯了。”禅师点点头，拍了拍水涵的手背，沉思了一下方才说道：“此女子是异物。她其实不是人。”“不是人？异物？什么异物？”“她是一只花妖。”禅师严肃的说道。水涵一下像是跌到了无底的深渊，浑身冰凉。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飘零是妖的说法。老禅师看看水涵胀红的脸，深锁的眉头，知道他不但不接受也不相信。老禅师摇摇头，不紧不慢的说：“她是不是非常爱与花有关的一切东西？是不是左肩上有朵花形的胎记？这是花妖的标志。”刺绣的牡丹的窗帘，粉红的床单，桂花南瓜粥？飘零左肩的胎记？对的，那个胎记水涵不止一次的亲吻过。可此时，却成了否定飘零是人的证物。水涵觉得头都要炸掉了。“施主，此女身上是不是佩带了一块绿色的玉坠？”老禅师忽然问道，水涵点点头，“是了，是了，无此玉，她也难在尘世呆上这么久。”“老禅师，你你在说些什么？”“此玉乃神物，料是与此女有缘，护佑着她，故此女能长化人形，不受外界伤害。能象正常人一样生活，如若此玉离去，后果不堪设想。”“会怎样？”水涵急急问道。“会变回花形，因此女长期生活在人世，没有半点修行，全障此玉庇护，所以能幻化成人形，如此玉不在，那此女只能变回花的原形。不能再化为人形。”老禅师颌首道。  
　夜色越来越浓了，红色跳动的烛光将菩萨庄重的神情映的忽闪忽现的，一切是那么的迷茫。这一切要是场梦该有多好。飘零温柔的眼睛甜美的笑容在火焰里一明一灭，不！飘零是他爱的女人，自她出现他就知道这是能够让他为之一生等待的女人，除了她，再没有别人能够让自己有那样清晰的感觉了。不管她是不是人，就算真是花妖，自己也爱她。这份爱不会因为飘零是什么身份就会改变的。想到这，水涵顿觉豁然开朗，心中再没有矛盾的纠缠，现在他只想找到飘零，告诉她自己要永远守着她。  
　“禅师，你能告诉我去哪找她吗？”老禅师看着水涵渴求的眼神，紧咬的嘴唇。他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被碰触了，变得有些许的疼痛。他知道此时这个小施主的心里，一定是痛到心扉里去了，自己早已过了该痛的时候，今日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竟然也会觉得微微的疼。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答复这个对自己充满希望的年轻人，告诉了他，等于是让他去送死，而不告诉他，那一种比死还难受的滋味禅师也是明白的。告诉他吧，告诉他吧，一切只能顺其自然了。  
　“你只要沿着山林南方向走，一路沿着山林间的河流走就是了。看到有大片花林的地方就是了。”禅师顿了顿，看着水涵郑重的告诫道：“施主，这一去将会是凶多吉少。你要三思而后行啊！”水涵点点头。“施主，天色已晚，今晚暂且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再作打算吧。”窗外，急雨骤至。风吹的外面的布幡刷刷作响。黑色的天幕中涌动着急躁的妖魔。    
　8. 一切才刚开始  
　且说飘零回到屋内，一颗心早已被折腾的七荤八素了，感觉头昏沉下垂。不一会，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半夜的时候，一阵尖细的摩擦声音吵醒了飘零，飘零拉起了被子遮着自己，但是那种摩擦的声音还是时不时透过被子传到耳朵，飘零终于按捺不住坐了起来，“嘭！”一声巨响，飘零向窗户方向望去，只见本来禁闭的窗户此时打开着，夹着细雨的大风毫不留情的吹了进来，红烛的火焰一下熄了。原来是风啊！飘零心想，冷冷的风一阵阵吹了进来。漆黑的屋子里顿时充满了阴森寒冷。飘零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掀开被子，摸索着起来去关窗户。在拉住窗钩正准备往里拉的时候，那种摩擦的声音中间夹杂着一个男的闷哼声随即平静了下来。飘零甩甩头，冷冷的夜雨飘落在她脸上，提醒飘零不是在做梦。她赶忙关好窗，躲进被子里。  
　可是刚才奇异的声音，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虽然她不是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可在这么一个环境，似乎还有很多东西远远没有真实的显露出来。而今天妇人的那番话，虽然搅乱了飘零的心，但是飘零又隐隐觉得事情远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她流露出的眼神，还有她亲近自己的时候，自己居然没有那种亲切的感觉，人都说血浓于水，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会有种微妙的感觉。为什么自己只感觉到了陌生呢？飘零能确定不是因为长年没见的关系，因为她觉得妇人挨近自己的时候，自己心里发冷。这种感觉飘零以前也有过，以前每每有人不怀好意的时候自己心里就会觉得一阵阵的冷。奇异的摩擦声音又传来了，飘零决定出去看看究竟。  
飘零披上外衣，提着灯笼循着声音寻去，越来越接近了，绕过长廊，来到花园。除了池水，假山，再没有别的地儿了。那声音也嘎然停止。飘零提着灯笼在那站了许久，那声音也没有再响起。飘零都开始疑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出现幻觉了。她又等了会确定没有什么声音后开始往回走。黑夜里的假山显得狰狞，象是要将人撕成碎块的野兽。飘零不禁加快了脚步，这时候，久违的萧声又响起，低沉呜咽，象是在哭泣着。池水沉寂，偶尔有游鱼跳出水面。  
　水涵，我想你。真的好想你。飘零的泪在黑夜里滑落，做为一个孤独的影子，没有半点声音。  
　梦里，飘零在一片朦胧的迷雾中看到水涵朝她走来，他们拥抱着笑倒在花丛里。还有阳光洒下来，水涵在阳光里朝飘零笑了，那笑容是那么的温暖。    
　9. 为你而生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透，水涵就起来了。他打开门，只见老禅师站在门口。递给他一串佛珠，说能保佑他。水涵答谢过后，匆忙上路了。背后隐隐传来老禅师的声音：施主，送你一句话，花自飘零水自流，别太强求。声音慢慢在空气里消失了，苍茫的山上，迷雾笼罩。树木在迷雾里隐隐露出，一只只鸟在树上婉转啼叫。一切似乎那么美好。走下山，水涵在山脚拜了拜。寺庙在山顶上显出红色的庙顶，掩盖在雾中，如梦如幻。  
　一路南下，不知道走过了多少的山过了多少的河，终于隐约看到一片花林。水涵心想，快到了吧。再走快点就能见到飘零了，于是想加快步伐，突然，脚底一滑，头撞在一块的大石头上，滚下了山坡。水涵感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水涵昏沉了一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坑，里面寒冷异常，并时时传来一股恶臭。心想，难道是掉进了野兽的窝？一念及此，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但随即他就冷静下来了，还没有见到飘零，怎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他便借着微弱的亮光细细打量起自己身处的地方，只见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坑，里面宽敞的足以有四个房间那么大。只是坑的角落里挂满蜘蛛网,上面还有蜘蛛捕捉的食物,已经腐化的只留下外壳的死物，地上，是厚厚的树叶。坑的中间有三个岔口，水涵走进第一个岔口，里面宽大坑壁上是用头骨筑成的灯，里面的火光一闪一闪，将干干的骷髅显得鲜红，像的鲜血沾在上面。往里走，是一块巨大的石板，用手抚上去，凉冰冰却又光滑异常。墙壁上用樟木做成了挂架，上面挂满了各色纱织的衣服，走近，完全闻不到樟木的木香，只闻见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水涵急急的往外走去。  
　第二个岔口里，空空的，没有什么装饰，水涵四处望着，却没有留意到脚下，“砂”脚底与地面狠狠摩擦了一下，总算没有掉到只差一步的洞里。前面，有三个大洞，洞里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水涵朝着洞里叫了叫，没有什么回音。他往后走了几步，取下坑壁上的蜡烛，望坑里一望，这一望，只叫他三魂少了两魂。里面全是黑压压的蛇，这时见有人入侵，各各从沉睡的状态里醒来，伸长了身子，吐出长长细细红红的蛇信。水涵丢掉蜡烛就往外跑。刚跑到外面，还来不及喘匀气，就感到坑外风沙飞来，一种巨大的声响越来越近，他想，坏了，大蛇回来了。他看看第三个岔口，咬咬牙跑了进去。里面很黑，没有灯光，他跌跌撞撞的跑，身体一仰，掉进了深坑里。“哎哟，你砸到了我的腿了。”一声惨叫传来。四周传来各种抱怨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嘘嘘嘘，大蛇回来了！”水涵赶忙小声的说道。话音刚落，四周一下变的静下来，连呼吸声似乎都停止了。  
　一阵穸穸邃邃的声音传来，然后停止。一会，一阵脚步声传来，洞上方的火光腾的亮堂起来，照的如白昼。洞里传来扭动的巨大声响，接着水涵感觉洞里有东西将他们缓缓托起，慢慢停住了。靠坑壁的地方，坐着一个身着紫色妖娆异常的女子。眉毛上挑，眼睛虽然迷人却充满了怨毒。高挺的鼻梁下，斜斜上翘的红唇似笑非笑。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盘起的黑发上缀的不是珠宝，而是各色的小蛇，那些颜色各异的小蛇还在上面扭动着，时不时的吐出蛇信。  
　她缓缓站起，扭动着腰肢，似柔弱无骨的柔软盈盈而动。紫色的薄纱随着她身体的摇摆，而轻轻晃动，流露出无限的妖媚。水涵的心神一乱，他急忙按在佛珠上，才稳定下混乱的心神。这时的蛇妖款款前行，边走边扭动着身躯，只见那些薄纱点点滑落，露出一片雪白高耸的山峰，在薄纱的掩盖下，若隐若现。煞是诱人。洞里一个白净的象是书生打扮的人走了出来，上前抱住了蛇妖，两人纠缠在一起，只见蛇妖伸出纤细的手在书生背后来回摩挲着，而书生似是着魔一般，不停的舔吸着蛇妖，蛇妖不时发出“咯咯”的声音，笑声极为淫荡。当着很多人的面，蛇妖就如在自己房中一样，全然不在意。薄纱掉落在地上，团成一团。书生也被蛇妖拔成了赤裸，两人就在地上翻来滚去。蛇妖将舌头伸进书生的嘴里，不到一柱香的时候，书生就化成了一具骷髅。蛇妖从骷髅上起来，婷婷的站在那，右手手指放在嘴唇上吸吮，身上并不着一寸一缕，高耸的端上，嫩嫩粉红。滑至平坦的小腹下，一团黝黑。两条修长光滑的腿。水涵也觉得身体一阵阵发热，他手捏着佛珠，闭上眼念着飘零的名字。良久，一只细滑的手抚上他的脸，他猛的睁开眼，蛇妖正含着炙热的眼神盈盈的望着他，另一只手从他的衣领口穿插进去。轻柔的摩挲着，两团柔软正抵在他的胸前，水涵感觉浑身象火一样烧了起来，越来越热，让他快要无法自持。这时，他望见地上四具骷髅，连忙捏起佛珠念起禅师教的咒语。蛇妖被猝不及防的震了出去，倒在地上，一口的鲜血。她温柔勾人的眼神转眼间变地凶狠可怕起来。却没有动，水涵正要朝外走，蛇妖开口了：“我以为这世间的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见了美女就想占有，占有过后就甩的人。我曾爱过一个人间的男子，那时他对我温柔体贴，后来我怀孕后，他得知喊我滚，怕我给他的权位带来麻烦，后来甚至派人来杀我，这时我才知道我有多么的愚蠢，不但犯了妖界的规定，而且还爱上个根本不值得爱的男人。我因爱生恨，恨他的薄情更恨他的狠毒。蛇妖说着竟然流下泪来。然后淡淡的说，后来我杀了他也杀了他全家，看见外面那条河吗？曾经血流满河。哈哈！”蛇妖肆无忌惮的笑着，但是笑声里又满是凄厉。水涵听的心惊胆战，冷汗直流。“不过你，是这么多年唯一没有变成骷髅的，我发誓过，如果有这样一个男人出现，我一定会好好待他。”蛇妖说这话的时候又换上了一脸的娇媚。水涵不知道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他咬着牙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回我的女人，我的心里只有她。你如果一定要留下我，就把我的生命拿去！”水涵说着闭上了眼睛，心里喊着：飘零，对不起了，我们只能来世再见了。说完捏着佛珠，准备和蛇妖决一生死。  
10. 人皮刺绣  
　夜夜声响，飘零越来越不安了。白日里的嫣然和冷香总是神神秘秘，见了她也是冷冰冰，好似她们只是陌生人一般，一点也不欢迎这个回来的妹妹。而那个自称是母亲的女人却总是见不着，问那些侍女们也是三缄其口。想要走出这，那也是永远不可能的，因为转来转去都转不到门口，似乎只能进不能出了。飘零的心一天甚一天的焦虑起来，这晚，奇怪的摩擦声又响起了。飘零又一次提着灯笼来到了花园，这一次她走到池边，这时，声音传了过来，是从假山里发出来的。她正打算仔细查看，只见远远过来两个人，她忙躲进另一座假山后，悄悄探出半个头，人越来越近了，原来是嫣然和冷香，她们托着个很大的盘子，上面摆满了各色的针线。然后摁住假山底的一个按扭，假山轰然打开，出现一段长长的台阶。她们一扭身下去了。这时飘零方从山后走了出来，山门并没有关，于是飘零轻轻抬脚跟了进去。里面很大台阶很长走完台阶，她靠在台阶突出的墙壁上向下张望。  
　下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布置一应俱全，雪白的地毯，还有红色的圆桌，椅子，大大的床。一个女人背对着飘零站着，旁边坐着嫣然和冷香，正在整理针线，女人转过身，就是那个自称是飘零母亲的女人。  
　手里拎着一张很大的像皮子的东西，上面还在滴着血，点点滴落在白白的地毯上，瞬间地毯上就被浸染成了一小朵花样的血迹。“嫣然，你去把那个小孩子的皮拿来，那张比较柔软，做出来的花一定会比这张好看。”飘零听到这话惊呆了，想跑挪不动脚步。    
　11. 真相大白  
　飘零眼睁睁看着嫣然越走越近，眼看就要看见自己了。突然，一阵腥风旋即而来，她被带走了。夜晚一如既往的昏沉，看不到星星和月亮。飘零只感觉到自己身体在黑暗中如风一般飘行。最后，进入到一个大坑，能闻见尸体腐烂的味道，飘零心想，刚出魔窟，我又落入那路魔鬼的魔掌了。里面有灯光，越来越亮，灯光下，竟然站着自己日思夜想的水涵。飘零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她使劲的掐掐自己，那么疼，疼到她流出了眼泪，原来是真实的。而水涵也是，泪流满面。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面两个人，因为太久的等待和思念在幸福到来的这一刻，都发不出一句声音。原来见面唯一能做的，仅是相视流泪而已。  
　蛇妖在他们背后笑了：“你们打算哭到什么时候啊，花妖可是随时会追来的。”水涵和飘零这才从久别重逢当中清醒过来，飘零问着水涵是怎么来到这的？原来那天他决定和蛇妖决一死战的时候，蛇妖并没有打算害他，并答应帮他找到飘零，如若不是蛇妖及时赶到，飘零此时不知道会怎样了。“可是，她们说是我的亲人啊！”飘零很不解，蛇妖说：你有所不知，你是花妖没错，但是你的母亲早已去世了，她生前的确是住在那的，你也的确有两个姐姐，不过都相继被害死了。因为别的妖都想得到花之灵，想要飞化成仙。不过我可不想，那有什么好的。还要受管，在这里多逍遥自在啊！那幻化成你母亲和姐姐的妖是针魔，专以在人皮上刺绣为乐。你也看到了。飘零想了想又说，可是我住了那么久也没事，花之灵也在这啊。“那是因为时间没有到，这花之灵非常护主，只有主人自己解下来才没事，否则谁想强行夺取都会没有性命，她们是想等到你拜祭天神的时候自行取下，恩，也就是三天之后。”水涵心想，幸好来的及时。“你们还是快回人间去吧，去了人间，又隔了一界，她们是不能上去的。赶紧走吧。”水涵和飘零感激的对蛇妖说：“你也不能留在这了，跟我们一起走吧。”  
　蛇妖摇摇头，说：“这就是我的家，我愿意留在这。我已经活够了，活腻了。能在死之前做件好事，我感到很欣慰。”蛇妖笑了，这时候她的眼神里，只有纯真。    
　12. 花自飘零水自流  
　尖锐恐怖的声音响起，风沙狂舞。在黑夜里肆无忌惮。  
　针魔追来了，你们快走。蛇妖急急的喊道，推他们出了洞。他们出了洞口被蛇妖那一推落到了离洞口很远的山坡上，只见天空里漫舞的巨大黑色尖针，如雨一般落进了大坑。“不！”飘零哭喊着站起来，被水涵一把抱住。大坑里传来蛇妖凄厉惊恐的声音，一会渐渐停止了。水涵忍着泪拖着飘零一步步的往前艰难的走去。后面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飘零，连母亲姐姐都不要了吗？哈哈哈哈……”针魔那尖锐的像是刀子间摩擦的声音刺激着水涵和飘零的耳朵。刷的一声，一条巨大的尾巴缠住了黑色枯烂身体的针魔，蛇妖使尽最后的力气朝水涵和飘零喊道：“快跑！”水涵赶紧拉着飘零不顾一切的狂跑起来，飘零往后望了一眼，只见蛇妖早已被剥去了蛇皮，“嚓”的一声，其中一个已经分不清是妇人还是嫣然又或是冷香给了蛇妖一针，巨大的针插进了蛇妖的头，她身首异处，去仍然用尾紧紧缠住其中两个针魔。  
　飘零的泪淹没了脸，看不清楚前路，只知道跟着水涵移动着脚步。  
　天色渐渐亮了，透出悠悠白光。来到一处平地，立着界字。外面绕着蒙蒙白雾。这里就是蛇妖曾讲过的交界处了，水涵想终于可以离开这了。  
　飘零往后往了往，只见针魔追了过来，将巨大的长手伸了过来。飘零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坠，放进了水涵的怀里。一把把水涵推出了界去……  
13. 一生相随  
　宁灯寺，后山坡，雨里。坐着一人，他面色平静，用手抚弄着一株牡丹。轻轻的生怕弄疼了牡丹的花瓣，极其爱惜的一遍遍摩挲着牡丹的花瓣。口中喃喃：你是我一生为之等待的人，我愿和你永相随。如果你变成了花，我亦会守侯着你，直到我化成春泥的时候，再继续守护你。  
　牡丹花蕊里，滚出晶莹、剔透的泪珠。  
　雨里，山坡上，一人一花，一花一人。就那么人伴花，花伴人。相伴完了一生。     
　冰月葬曲　 
当我和蓝鱼再次走进校园的音乐室的时候，小武正躺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打着点滴。医生说他左脚的骨髓已经摔成严重的畸形，下半辈子都要靠轮椅和拐杖度过了。他每天都在纤指女孩的噩梦里呻吟着，然后在醒来的时候把周围探病送来的礼物乱摔一通，以至于整个病房终日零乱不堪。小武身边的白衣天使们也太不容易了，一直在重复地忙碌着他睡死过后把病房迅速整理然后重新井然有序。  
　两周前在学校里一连发生了四桩跳楼事件，在不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半空中突然出现四道不同的身姿然而重合的弧线，然后在一声巨响中使得地面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迅速分散在迅速合拢，最后在一片惊恐和尖叫声中淌下鲜红的血液。其中三人当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抢救无效。唯一一个尚存最后一口气的就是小武。也许小武是最幸运的，或者说他是最不幸的。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当他听到医生宣布他的左脚当场报废的消息后至少产生过一百遍轻生的念头，尽管他已经是个轻生者。  
　在没有现场目击者的情况下，大家都在猜测他们是直接从楼顶跳下的，因为是人想自杀当然选最高的地方跳。在小武之前，其他三个死者分别在每次事发之后我和蓝鱼小武都会跑去围观。而在此同时会出现一个同样爱凑热闹的漂亮女孩，她是能得的几个在救护车来到之前还没有被吓昏过去的女生之一。当她看到那些人瘫在地面上奄奄一息地呻吟是脸上马上露出一种很阴森很诡异的笑容，我同时注意到她的手指很纤细很雪白仿佛被染过的白。我顿时明白了她就是学校里传说中的纤指美女，听说她之所以引人注目除了她的美貌还有雪白的外表里面掩盖的神秘。据说，她是每夜最晚一个回宿舍的女生。有一晚上，整幢宿舍楼过了熄灯时间很久，当纤指女孩出现在她所在的宿舍窗前，月光洒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絮条一般的乌黑长发被风吹动掩住了她的半边脸，宛如一只阴森的女鬼，竟当场把起来开门的一个女生吓昏了过去。  
　那天中午我和蓝鱼小武刚从操场走回来，当我们走到综合楼下小武很倒霉的被一个老师叫住，请他传一堆文件到楼上的复印室。我和蓝鱼只好站在原地等他出来。二十分钟后，小武居然还没有出来。蓝鱼扯了扯我的衣角，说：“阿克，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在幢楼里已经发生过三桩跳楼事件了，小武该不会……”  
　蓝鱼的话让我在瞬间感到毛骨悚然，我们同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然后一起发了疯似的冲向这幢楼的楼顶。我一边跑一边对自己说：这又不是在拍恐怖片，小武不可能闲着没事干去学人玩跳楼的。我向来不信邪。  
　整座建筑一共七楼，当我们奔到五楼的时候忽然被那儿音乐室的钢琴声吸引住了。我们同时停下了脚步。我从来没有听过一首能让人连人命关天的大事也置之脑后的曲调。此曲悠扬细腻，在起承转合之间又能变得深沉压抑，音调收放自如，让人难以捉摸。这种音符不仅能够穿透人的听觉，甚至连视觉也能很巧妙地控制住。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八只带有乐感的精灵在翩翩起舞，它们的身旁不断飘落下一片片各种颜色的花瓣，停靠在它们的手上和肩上。然后随者精灵们轻巧的舞姿重新凌空飞起，然后落下，如此循环。  
　忽然琴声戛然而止，我和蓝鱼才发现自己只是身处在原来那幢冰冷的建筑中，刚才的一切都是美丽的幻觉。  
　“要不我们进音乐室去看看？”蓝鱼建议说。  
　“那我们不管小武了？”  
　“我怕他刚才也可能听了那么好听的音乐连楼都舍不得跳了。”  
　接着，蓝鱼就走上前去推开了音乐室的门。然后我们被吓得呆在门口一动不动——里面那个弹钢琴的人竟然会是那个神秘的纤指女孩。能弹奏出这么美妙的曲子，恐怕也只有那十根独一无二的纤细的手指了。她一见到我们脸上马上露出那种很灿烂但是很诡异的微笑。  
　我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而蓝鱼首先开口了，他指着纤指女孩说：“你怎么连在弹琴都装神弄鬼的？整天把脸涂得白到像石灰似的你真以为你是大蛇丸呀？”  
　蓝鱼在我们私下一直称纤指女孩做“女版大蛇丸”，想想也挺像的，不仅相貌接近，而且他们都有着一样诡异的笑容和洁白的皮肤，还有神秘的行踪。眼前“大蛇丸”忽然从琴椅上站起来，然后指着窗口说：“你们快去看下面，又有一个人活腻了。”  
　我和蓝鱼马上意识到什么，一起跑到窗口伸出头往下看。只见下面有一个人以非常不雅的姿势卧在地面上被一大群人围观。随后如往常的画面一样，现场有好几个女生吓昏了过去。虽然我看不清那位伤者的面容，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小武。  
　当我转回头望着那架钢琴，不料“大蛇丸”早已消失。我再转过头去看楼下，“大蛇丸”准时出现在人群堆里，诡异的笑容依然挂在她的脸上。  
　蓝鱼大惊道：“这太玄了！”  
　庆幸的是，小武被送上手术台及时抢救，捡回了一条命，可是他从此就失去了他的左脚。他在住院期间我和蓝鱼一起去探望过他三次。其中两次他还在昏迷当中，一次是处于神经混乱状态。他把我们带来的水果狠狠地向我们砸去，根本认不出我们了。那些护士拼命地阻止他，结果不得不给他输入麻醉剂让他再度昏迷过去。这么一折腾了老半天小武的口中只说过五个字：大蛇丸——妖怪！  
两周后我们又重新走进了这间音乐室。蓝鱼摆出了一副福尔摩斯的恶心德行说不查明真相誓不罢休。当我们刚走到五楼的时候音乐室里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发出醉人的音符，周围的气氛简直往死里静。这是一种令人烦躁不安的安静。  
　我轻轻地推开了音乐室的门，发现“大蛇丸”果然在里面。她双手抚摩着琴键，一见到我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阴笑，然后用她那纤细的手指进入琴键中彼此起伏。当音乐一起，马上和我身体的任何一根神经浑为一体。我已经彻底地忘记了这次来这里的目的，不由自主地陶醉在这抽象的音符里。  
　我又看见了一群精灵在飘落的花瓣中起舞，数了数，一共七只。比上次少了一只。忽然，其中一只精灵牵起了我的右手，和我一起融入了纷飞的花瓣中。我的四肢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伴着精灵一起在舞蹈中自我陶醉。  
　当音乐奏到高潮部分忽然停止了。  
　那群精灵和花瓣在瞬间灰飞烟灭，我才从刚才那一片虚幻中苏醒过来。蓝鱼向我发出了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阿克，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我猛然间发现自己坐在音乐室的窗口上，双脚朝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在林荫里相互穿梭着，对差点已经发生的一幕惨剧浑然不知。我顿时感到头昏目眩，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蓝鱼朝我这里冲来，及时扶住了快要往下掉的我，然后说：“快逃，要不然你会没命的，这家伙不正常。”  
　我的思绪好象一下子被搅得零乱不堪，几乎已经忘了当时是怎样跑出综合楼的。我只记得，当我离开音乐室那一瞬间回头望了望大蛇丸，她面前的钢琴已经被损坏，破烂的一塌糊涂，她望者逃跑的我们脸上充满了惊恐和落寞。  
　当我们跑到楼下一个很远并已经确定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而我的大脑逐渐开始清醒。  
　蓝鱼从耳朵里掏出两只类似耳朵的东西向我递过来，说：“这是微型隔音器，真的好险，如果没有这玩意可能现在我们都已经上西天了。”  
　我接过蓝鱼的两颗耳塞，说：“你是说，最近这四桩跳楼案全都和大蛇丸弹出的曲子有关？”  
　“这有很大的可能性，上次我没有戴隔音器的时候结果眼前浮现出一种很美妙的幻觉，而这次没有。也就是说，大蛇丸的音乐制造出来的幻觉能置人于死地。”  
　“不，我想杀人的应该是那些精灵。因为我被那些音乐控制的时候好象是有一只精灵把我拉到窗口上。但是为什么我有死不了？”  
　“当时我看见你莫名其妙地爬上窗口，所以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就是举起一张椅子把那架钢琴给砸了。”  
　“上次我的身边一共有八只精灵，而这次是七只。那是不是每跳楼一个人就少一只精灵？  
　“那就是说，这幢楼上还要死掉七人？”  
　“这事太玄了。要不我们去告诉学校领导，或者报警？”  
　“拜托你用脑子想想好不好，有谁会吃饱了没是干来相信你这种音乐能杀人的鬼话？”  
　“那怎么办？连小武的腿都搭了上去，在可不是一件小事。”  
　“既然不简单，那就别管这麻烦事了，反正再怎么样以后也轮不到我们去玩跳楼了。”  
　接着，我们离开了。  
　第二天，谁也没有想到大蛇丸竟然也跳楼了。她仰卧在地上，被阳光洒在身上变得一尘不染。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不是以往那种很诡异让人扑朔迷离的微笑，而是很纯净，像天使一样。  
　后来，蓝鱼对我说他已经打听到那个大蛇丸的名字叫姜蕾。关于她的背景，有人说她被鬼上身，有人说她从小被诅咒过，有人说她睡过墓地。总之，五花八门。  
　从那以后，校内有相当一段时间一直风平浪静，跳楼事件就这么不了了之。  
　事隔多日，我似乎惊魂未定，偶尔在夜里看到精灵与花瓣交错，手指与琴键起伏，从我的梦中一闪而过。  
　在姜蕾死后的第六个夜晚，又一幕恐怖的悲剧开始上演了。  
　这一夜，校园宿舍楼外的微风正在轻声地起舞拂过，皎洁的明月不时地发出一种直逼寒骨的光芒。  
　蓝鱼整夜闭着眼睛在睡铺里翻来覆去，口中不断的叨念着：“怪物，滚开……救命，救命……别缠着我。”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我确定他在音乐室里留下的阴影并没有消散，现在正和小武一样在做着噩梦。宿舍的同学用尽了一切办法，甚至围着他海扁了一顿，都无济于事，就是不能醒来。结果害得大家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熊猫眼一连片。  
　此后，蓝鱼的脸色日渐发白，目光开始变得呆滞，行踪像一个鬼魂一样，常常在我不经意间从一秒内从我的身旁消失。  
　我有好几次想找他谈一下，想弄清楚他这个怪胎似的形象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每次都被他脸上那种诡异的表情吓得茫然失措，我记得，尽管他没有阴森的笑容，但是他的眼神简直和姜蕾的一模一样。  
　我又去了一趟医院，我希望能在小武神智清醒的时候得知姜蕾和蓝鱼里面的各种不解之谜的答案。  
　可是当我去到医院的时候才知道小武已经自杀。我顿时感到头上一阵目眩，被一层绝望的空气包围着。  
　我走进病房，见到小武被一大群他的亲属和白衣天使在围绕着。我走过去，看到他的双唇紧咬着，我知道他是困惑着死去的。  
　后来我从护士的口中得知，在小武死去的前一天蓝鱼曾去探望过他，并且提着个小提琴。平常对音乐一窍不通的蓝鱼为什么会没事提着个小提琴往小武的病房跑？种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形成了一场充满悬念的恐怖片，那么导演又是谁？  
回到学校，我又往音乐室跑了一趟。那架钢琴还是残损地放在那里，校方已经开始追查肇事者，依然一无所获。我发现这里很安静，这个曾经差点让我葬身的地方现在竟然显得如此冷清。  
　不知在什么时候，蓝鱼忽然间出现在我的身后。我回头一望，惊慌地转过身后退。我发觉，蓝鱼在我眼前的时候甚至比姜蕾出现是更要可怕。  
　我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问他：“告诉我小武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了条腿，活腻了，所以自杀呗。”蓝鱼面无表情地回答着。  
　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可我不敢再追问下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逃开蓝鱼的身边。我怕再留在这里说不定会有什么更离谱的危险。很奇怪蓝鱼没有拦住我，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我们最后的对视中，他脸上不出所料地露出了阴森诡异的笑容。和姜蕾一样。  
　几天后，沉寂了半个月的校园终于再次爆发了一桩跳楼事件。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事发地点是在教学楼前。死者的面部表情非常恶心，双眼里淌下的浆液和口中溢出的唾液交融在一起。在围观的人群中，蓝鱼准时出现。  
　如果按照过去我和蓝鱼的猜测，那么还有六只音乐精灵在等待着接下来的死亡游戏。  
　那天晚上，我的邮箱来了一封新E-mail，地址上标明是“天国”，主题拦写着“冰月葬曲”。我竟然没有被吓得当场昏倒在电脑前，我不知道我当时哪来的一股勇气点开了这封邮件：  
　你好。我就是那个差点夺走了你的性命的纤指女孩姜蕾。我猜你就、最近一定发生了不少令你惊魂的怪事。请你先别在惊讶一个幽灵会给你来信，我可以让你知道所有你一直无法解开的谜底。  
　真的很抱歉，其实我就是酿造出这一幕幕悲剧的主人。想必你已经猜出，那些人都是死于音乐的操控之下。那首曲子的名字叫《冰月葬曲》，由来自墓地的十一只精灵弹奏出来的。这群精灵在每年的鬼节十二点整的时候从墓地里钻出来，让整个墓地充满狂欢。  
　九个月前，那天正是幽灵的节日。而我偏偏那么倒霉在墓地一带迷了路，从太阳下山走到深夜，就是找不到出路。正赶上那些精灵开始奏乐，《冰月葬曲》就这么控制了我的听觉和视觉。然后我就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一夜的记忆很清晰的烙在我的脑海里。因为太阳的关系，我很快的离开了墓地，并找到了回家的路。  
　在我离开的那一刻，那群精灵已经开始附在了我的体内。  
　这段时间里，那群精灵不断地在侵蚀我的身体，我的神智也变得一天比一天模糊。  
　在它们彻底侵蚀我的大脑之前，告诉了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无力地挣扎着，可它们始终潜在我的体内无法脱离。从此，我的言行，形象和行踪都被这十一只精灵残酷地控制了。音乐室的那首《冰月葬曲》是它们在操控我弹奏的。每一只精灵都有着杀一个人的任务，任务完成后在一个一个离开我的体内。当你们毁掉钢琴那一瞬间，我忽然变得清醒起来。因为《冰月葬曲》一旦中断，那些精灵便要暂时离开我的体内。但是过了十多个小时之后又将重新回来。在我的神智还剩下最后的清晰时，我选择了自杀的方式来解脱。  
　在这里特别要让你知道，凡是听了《冰月葬曲》之后的人都不可能活下去，因为这是一首幽灵作的曲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哪怕你逃倒天涯海角，那些音乐精灵也会潜入你的梦里使你致命。  
　请别试图逃避这场厄运，再会。  
　我读完姜蕾的信，脑中一片空白。  
　我一个人绝望地在校园里行走着，沉默地等待下一秒随处可能上演的恐怖片。我知道，主角快要轮到我了。        
　翠莲　 
九江王氏，世为医。王父有子，名灿，字隐之。其貌胜潘安。然年过双十，未娶。问其因，乃知其厌女之味也。若女近其身，便有污臭入鼻耳。且久治不愈，父母甚忧。  
　一日，有妇人携女来，谓之王父：“妇人有方治公子之疾也。”王父大喜。然其妇人又曰：“若让予治公子之症，公子当娶吾女翠莲为妻也。”然视妇人之女，年约二八，其面若无盐，脸又青胎。王父遂弗悦矣，然念其妇人可治子之疾，许之，且曰：“若吾儿欲纳妾氏，当许之。”曰：“然。”  
　数月后，王氏红绸悬梁，门庭若市。  
　王灿乃风流之人，又怎堪无盐之妻？于翠莲百般辱之。曾于室谓其妻曰：“吾尝闻娘子文之佳也。今遇一联，乃不知应也。”翠莲笑曰：“夫君笑妾也。然或可应也。”王灿笑曰：“ 次联为，柴米油酱醋茶。娘子应之。”翠莲闻之，色黯然，然笑而应之：“东南西北天地。”王灿闻之亦黯然。灿以碎事辱于妻之无颜，然翠莲以六合哂夫之不忠也。良久，翠莲方曰：“夫君厌妾之乎？”然灿未语。继曰：“若此，妾当于君另为之妻耳。”灿曰：“若吾允之，岂非中汝之言，不忠乎？”翠莲叹然曰：“妾乃君妻也，然君可许之。或纳之妾室，君喜，妾亦可喜之。”灿虽惊，然亦喜也。  
　期年后，王灿纳钟氏之女三娘为妾。三娘貌若牡丹，然性暴烈。对之仆婢，宛若蝼蚁。仆婢惧之，然灿极喜之。翠莲为正室，亦弗敢撼之。  
　一日，一婢大哭奔至翠莲，跪于地。翠莲见状，亦惊曰：“何事如此惊慌？”婢女泣曰：“婢子未曾窃二少夫人之玉簪，然其疑之。且二少夫人已遣人鞭笞婢子也。”语未毕，已闻三娘知声：“贱婢出来！莫以吾不知汝至此也！”翠莲出，见三娘，乃曰：“妹子何怒至此？且今又生孕，怎可怒之乎？”三娘哂笑曰：“姐姐，此乃姐之错也。家出内贼。姐不知之？”翠莲对曰：“妹子之贼，可乃此婢子也？然不知其窃为何物？”三娘颔首应曰：“此婢子窃吾之玉簪也。此乃相公赠之物也。”其语甚为敖也。翠莲色一暗，然笑应之：“此玉簪必为牡丹饰乎？”三娘惊曰：“姐姐何知？”翠莲秦首轻摇，曰：“此物于汝之云鬓间，妹不知？”三娘手扶于鬓，娶之，果乃此物也。翠莲继而曰：“必是妹子未曾注意也。”三娘讪笑应之，远去。  
　然三娘甚记未曾带之玉簪，此簪又何至于此。遂将此诉之于王灿，且曰：“妾疑其非人也，乃妖也。”灿笑曰：“若其为妖，汝必为仙也。且自古妖皆美者，其怎为妖之乎？”三娘亦笑也，然亦有怨气。  
　翌日，三娘邀道士于府，开坛做法。然视之翠莲，谈笑于仆婢，未显慌乱。三娘怒，谓其曰：“家有妖，汝怎可喜之？”翠莲笑曰：“何妖之有。妹见之乎？”三娘怒，未语。  
　至于夜，三娘携狗血于翠莲处。见其出，泼血于其身。翠莲躲之。三娘怒之，曰：“汝何闪之。”翠莲哂笑之，曰：“甚愚，汝之不惠。汝泼吾之血，怎可不闪之？”三娘怒目而视，曰：“汝闪之。必为妖也！”翠莲叹曰：“若吾泼汝之血，汝可弗动焉？汝动，岂非妖矣。”三娘竟语以对，怒而未语。  
　于二日，邀知僧侣。然翠莲亦如之前。他人哂笑语三娘。三娘怒，迁于婢，致一婢殁于其手。此婢之父将其告之于官。三娘大惊，悔之，求之于灿。灿亦不知何解。然亦怒之无德，遂不理之。三娘悲，逮于囚。  
　灿虽怒其无德，然一日夫妻亦有百日之恩也，故而忧之。翠莲见之，伫立于旁，谓之曰：“女子之貌与德，夫君，何者更甚？”灿视其妻，良久，方曰：“德更甚矣。”翠莲笑曰：“君可悔之。”灿弗语。翠莲继而曰：“若妾可救三娘，君可允妾之无礼之求也。”灿思之，乃许之。翠莲曰：“若救三娘，必通婢之父也。若婢父毁其状，三娘必救之。”灿未语。翠莲继曰：“婢父告之，非为女之冤也，乃为之钱也。”灿曰：“非也，吾亦赔钱矣。然其怒之，且曰‘吾女之命，非钱可抵也。’”翠莲问之：“钱多少？”曰：“五十两也。”对曰：“少矣。”灿曰：“一百，可乎？”曰：“可。”然又继曰：“另附百两于知县。三日后，三娘必救之。”灿如式而为。果真，三日后，三娘救之。灿问翠莲之求，翠莲曰：“夫君当陪妾三十日，不离不弃，不可见他人女子。”灿虽不悦，然未悔之。  
　果真，此三十日，灿对其不离不弃，共议医理，阔谈天地。三娘弗悦，未加睬也。初，灿厌与翠莲相聚；然于后，皆喜于相守，每有不见，甚忧之。契约日满，然灿对其亦加宠之。三娘胎落，灿只遣人送之参药。翠莲见曰：“此乃夫君之过也。三娘胎落，君亦有罪也。且今三娘胎落，君何不随其身。一可安其身，二可补君之过也，亦见君乃有情之人也。”灿曰：“实乃吾之过也。若非吾之短浅，又怎置汝于偏院，而迎三娘焉？且今吾之心全系于汝，又何有心于他物。若非汝，吾以休其已。有情之人，乃过矣。”翠莲听之甚喜，然亦忧矣。遂曰：“若妾非君之类也，则何如？”对曰：“妖又何？汝仍吾之妻也。”翠莲泣曰：“妾实妖也。君先祖曾于深山救一雪狐，此狐乃妾之母也。见君畏女之味，故而相助之。嫁于君，实乃曾遭君辱吾之貌也，且君曰‘于吾此身当不娶此等无颜之妻也。’故怨对之。”灿大惊，然未久，搂其于怀，喜曰：“此乃天之意也。狐有何，貌有何？吾之妻乃翠莲也。”  
期年之后，翠莲诞一男，貌若隐之。翠莲将此儿托于三娘，请其待之为亲子。三娘不解其意，然念其救命之恩，亦许之。数月之后，雷雨大做。于夜，不复见于灿之夫妇也。数年后，九江讹传众多。有人曰，曾于山见灿之夫妇；也有曰，曾于江见其夫妇。更有甚者曰，其乃仙人也，曾夜见其遨游月宫耳。        
　棒头山的故事　 
相传有个叫棒头山的地方，那里有个叫朱老爹的，他家境贫寒，但是他令人羡慕的是有一对貌美如花的的双胞胎闺女，大的叫冰清，小的叫玉洁无论谁见到她们都赞不绝口，经常有人上门提亲，可是都被拒绝了，因为都不是她们中意的，冰清喜欢有钱有势的那种，下半辈子不用愁吃穿了，而玉洁却不一样，她喜欢和自己情投意合的那种，即使再苦再累也开心。虽然两人长相一样但性格完全不同。  
　棒头山的知县叫许大志，只知道吃喝玩乐，从来都不管百姓的事，体型肥胖，足有200斤。一天在集市上偶遇两位美人，他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真是国色天香啊！奇怪地上怎么有一滩水，近视之，原来是许大志正在流口水，哇，也太夸张了吧！机灵的随从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去打探了两位美人的情况，回来向许大志禀报了一番，一听两位美人还未婚嫁，他发出憨憨的笑声，让手下立刻准备聘礼，他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提亲。  
　第二天他带着聘礼敲锣打鼓地来到了朱老爹家门口，一听说是知县大人来了，冰清稍做打扮了一下，赶忙跑了出来迎接知县，而玉洁却照样呆在闺房里绣花无动于衷，冰清向许大志行了礼，他看到这么漂亮的美人胚子都陶醉的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手下把带来的聘礼放到了桌上，打开来一看都是些金银珠宝，看得冰清两眼发花，这时朱大志张望了一下问：“怎么不见还有位美人呢？”“哦，她啊，还不好意思见大人呢？”冰清嗲嗲地说。“怎么不喜欢本老爷吗？”“怎么会呢，能嫁给大人您，是我们姐妹俩几辈子才休来的福气啊！”“瞧你这小嘴多甜！”说着拿起冰清的手夸赞道：“多么漂亮的手啊，十指尖尖软如棉！”冰清向他抛了个眉眼哄得他开心极了。朱老爹一直站在旁边低着头，这时许大志看了他一眼说：“朱老爹，不是叫岳父才对，后天就是个黄道吉日你准备一下帮两位美人办点嫁妆本老爷后天来迎娶两位美人，听到没有？”朱老爹弯着腰连声说：“小的听到，小的听到！”他又把目光转移到冰清的身上：“小美人本官先告辞了，后天就来迎娶你！”然后恋恋不舍地走了。  
　冰清高兴地跑到玉洁那里，把许大志送来的手镯戴在手上问玉洁好不好看，玉洁却一脸的心思，原来刚刚他们说的话她都听到了，许大志后天就要来迎娶她们了，想着想着竟然流泪了，（原来美人流泪的样子也那么美）冰清一边试戴项链、手镯一边问：“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嫁给知县老爷吗？嫁给他我们要什么有什么，绫锣绸缎，锦衣玉食的多好啊！”玉洁哭的更伤心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嫁给那个许大志。晚上她悄悄地来到老爹房间，却见她手里拿着包袱，难道她想逃婚不成，她走进老爹的房间看着老爹的脸，瘦得皮包骨头，觉得很对不起他，不由得小声抽噎起来，老爹被哭声吵醒了，睁眼一看玉洁站在他床前却见她手里拿着包袱。老爹问：“闺女，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玉洁哭着把他自己的意思告诉了老爹，老爹听完后看着玉洁说：“爹不强迫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先去远方的姨妈家避避风头，过个一年半载的再回来！”老爹含泪把玉洁送到了村口，玉洁向老爹磕了个响头，抹着眼泪走出了村口，老爹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回去。  
　第三天，许大志热热闹闹地骑着大马来迎娶两位美人，到了老爹家却只见到一位美人盖着红盖头穿着红嫁衣，他怒喝道：“还有一位美人呢，难道不知道本老爷今天要来迎娶她吗？”老爹吓的直哆嗦，：“她--她--她--”地说不出话来，后来还是冰清开口说：“老爷放心已经有人去找了，一定回把她找回来的！”没办法只好先娶一位美人过门了！  
　玉洁在去姨妈家的途中在一个破庙里躲雨，遇到了一位公子，他气质不凡，手执一扇，玉洁对他顿生好感，那位公子看到玉洁真像水中月，镜中花，生得如此这般美丽动人，只是发现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丝忧伤，就冒昧地问道：“姑娘有什么心思吗？”玉洁看着他问：“请问，公子怎么会知道我有心思呢？”那位公子微微一笑：“你的眼神告诉我的。”玉洁听了觉得那位公子就是自己心中要找的那个白马王子，于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诉给他听，那位公子听了后，气愤地说道：“竟然还有这等事，我今天非要管管不可，姑娘你能否带我去棒头山！”玉洁着急的说道：“公子万万不可啊，他可是我们的县令，得罪不起啊？”“皇帝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于是不经意地拉着玉洁的手，让玉洁现在就带他去。玉洁只好把他带到棒头山的衙门里，出乎玉洁意料的是许大志见了这为公子连忙吓得跪下行礼，还叫着王爷。哦，原来他是王爷，怪不得许大志那么怕他。这下许大志可惨了，被打了50大板不说，还被抄了家，贬为庶民，他抄家的财产都分给了百姓，百姓欢喜连天，都跪着向王爷谢恩。现在玉洁又有一桩心思了，原来那位公子是当今的王爷，觉得她一介布衣哪里会配得上王爷呢，可是王爷并没有因为她的是个平民而不喜欢她，最后还是王爷的诚心打动了玉洁，这天她正准备收拾东西带着老爹明天和王爷一起进京。晚上冰清却来到了玉洁的房间里，玉洁看到她叫了声：“姐，你还好吗？”冰清冷冷地说道：“你看我的样子像过的好的吗，到是你现在快要做王妃了，心里一定很开心吧，哎，早知道就不嫁给那个没用的许大志了。”玉洁拿了一些银票和一些首饰给她贴补家用。她接过来放进了钱袋里。接着她向玉洁打听了王爷的所有事情，玉洁也毫无防备地讲诉着她和王爷发生的事，正当玉洁转身倒水时，她用布捂住了玉洁的嘴，她要害自己的亲妹妹冒充王妃吗？果然如此，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冰清才放开手，她把手放在玉洁的鼻子下面确定她死了后，找了一个麻袋把玉洁的尸体放进袋子里，扔到了床底下，这时她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她又想起了一个人，老爹，王爷可以骗过，可是老爹是绝对骗不了的，到时候露馅了就麻烦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同样的方法害死了老爹。  
第二天她高高兴兴地和王爷上路了，王爷问老爹怎么不一起走，冰清骗他说：“我爹还有点事要办，他让我们先走！”王爷也就没再多问。冰清的声音，长像，穿着，都和玉洁一样，她又知道王爷和玉洁之间发生的事，所以王爷一点都没怀疑她。到了京城他们就准备起了婚事，今天是他们拜堂成亲的日子，冰清也愈加高兴，她的奸计就要得逞了，正当他们拜天地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红嫁衣身材看起来和冰清一模一样的姑娘走了进来，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时，冰清掀开了红盖头，她几乎吓昏过去：“你--你是人还--还是鬼！”玉洁也掀开了盖头，这事无人不惊讶，两个新娘一模一样，玉洁跑到王爷身边哭着说：”王爷你看仔细了，我才是玉洁啊，是我命不该绝，阎王老爷不收我，又让小鬼把我送回来了，可是我那可怜的老爹却再也回不来了！“说着更加哭得伤心了，这时冰清的脚下突然裂了条缝，她往缝里一跳，然后缝便合上了，王爷和玉洁热热闹闹地办了这场喜事，后来这个故事被人们竟相传诵，舆为佳话。        
　提鞋阁　 
水塘，一眼望不到边，水塘里的水被鲜血染成红色，红浊的水旁边遍地都是尸体，残余的身子流淌着黑色浓滋。在宽阔的平原上，杂草丛生，遮掩着讹臭的尸体。但他们都没有穿鞋子，苦涩的甘露点滴在这片地尸体中，洗清了红色瘀清的血丝，遍地闪烁着红色光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的凄凉，恐怖。而我正在此中行走，找不到出路，在宽阔的草地上，到处停留血的杀戮，眼前的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就这么一直往前走，路——没有尽头。迷茫，着急。眼前路就像弯弯曲曲的小道，看见的只是一片荒芜的得地皮。  
　啊——小叶从梦中惊醒，而这梦从她搬进这个房间一直在作，她吓的呆呆坐在床上，额头还渗着虚汗，她拭去汗，起身走到电脑前，当她打开电脑想与人聊天，正在前面出现一个自称居士的人，于是她开始与他聊天，在聊天的同时，她把他作的梦告诉了他，他笑着说：“这只是梦，不要太在意。”她心安了许多。就这样，她准备在回到床上睡觉，她与那个聊天人道别后，要关上电脑时，突然间，感觉背脊一陈冰凉，黑色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影，她转过身并没有看到，她躺在床上，睡着了。  
　风吹进她的房间，瞬时间漂浮在她的蚊帐上，一片挪动的黑影，在她的旁边，当她被寒冷的邪气再次惊醒，三点零声敲响了，她发现她的身边躺着一个气孔流血，用涨满血泪的眼看着她，四肢残缺，肚里的肠子拉的很长很长，他望着她，吓的她从床上翻滚了下来，她一直在退后，但是床上挪动的那个人一直向她逼近，就这么拖着长长的肠子，慢慢挪动着，鲜血染红整个阁楼，肠子内的黏液，糊在光滑地板上，发出吱的声音，他还是这样拖着身子，沙哑的喊着：“我的鞋，我的鞋。”他伸手想要抓住正在行走的鞋，那双鞋一直往前走，在小叶身旁停下脚步，小叶一急之下，把鞋丢出窗口，可谁知，那个他拖着长长的肠子，往小叶靠拢，在伸出手来，抓住小叶的身子，晃了晃，巨大的鼻孔内流出黑色鲜血，鲜血流淌在地上，他从口中把舌头一伸，舔在小叶的脸上，小叶吓的浑身打颤，他抓住已断肢的手，掏掏嘴唇，嘴唇内爬出毛笼笼的小虫，千只万只，就这么在小叶的脸上爬着，小叶拼命抓着自己脸，舞动的双手，哭着，喊着，可是没有人理会她，她似乎在封闭的空间内，擦着脸上黏液，就这样一步一步退出房间，但是她爬到了门时候，想要打开，却打不开，黑色毛隆隆的小虫密密麻麻在地上爬着，她搀扶着衣柜，躲在衣柜中，没有想到鞋子居然在她的衣柜里，他拖着软棉棉的身子，爬进衣柜，用嘶哑的声音喊着：“我的鞋，我的鞋”她用断肢的手握住他鞋，高兴笑了起来，瞬时间不见了。  
　小叶呆呆坐在衣柜里许久，只看见一双鞋在上空走着走着，走到了尽头，不见了。        
　妖精桃红　 
从古代到今天，桃红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头。桃红也没有法力无边，她只是能吸取别人的精气，永保自己的青春。于是无论你什么时候遇见桃红，她都是美貌动人。    
　萧军是在圣诞舞会上认识桃红的，当桃红出现在萧军的面前，那一刹那的惊艳彻底的征服了萧军。“小姐能请你跳只舞么？”桃红看了看萧军，竟也算得上英俊。“反正都是用来骗的，找个顺眼的好了。”桃红心中想。现在她已经把男人做为吸收的最好对象。因为她发现，男人最容易陷入女人的陷阱。    
　或许是多年的生活，桃红真的象一个人了，一个出色的女人。于是不知不觉间萧军和桃红竟然成了舞会的焦点，大家对这对妙人都十分关注。好多男人对桃红看直了眼睛。桃红把头贴近萧军：“不如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好吧，先出去再说。”萧军也不习惯被别人注意。    
　到了萧军的小车上，萧军才发现不知道去哪里。这样的一个夜里到处都人熙熙攘攘的人流，酒吧里饭店里都坐满了人。“去哪里能清静呢？”萧军转头问桃红。“去你家吧？方便么？”萧军愣了一下，还是启动了车子。    
　萧军的家并不大，大部分的空间还做了画室。墙上挂满了萧军的绘画。桃红不禁多看了几眼。“怎么你也喜欢画？”萧军问。“是呀，可是我不会，只是喜欢。”桃红转身回答，正好就撞到了萧军的怀里。萧军的脸“腾”的红了。“你真美。”萧军并没有离开桃红的意思，反而抓住了桃红的双手。桃红顾做羞涩的低下头，心中却在想“男人果然都一样。”    
　“我有一个请求可以么？”“你说吧。”“做我的模特好么，从见到你我就有把你画下来的冲动，你应该是画里的人，现实中怎么有这么美的人？”萧军很激动。桃红本以为萧军无非是喜欢自己的美貌与身体，没想到原来他是想自己做模特。“好吧，我该怎么做。”“我希望，我希望……”萧军忽然吞吐起来。“说吧，没关系。”桃红到是想看看这男人到底想怎么样。“我希望你什么都别穿，这对我们绘画的人来说很正常，可是和你初次见面就……”萧军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桃红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去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服。一个美丽的胴体呈现在萧军的面前。然后慢慢的转过身来。萧军惊呆了。    
　萧军还是很快进入了状态，在这样的美妙画面面前，他最想的就是记录下来，当然工具就是他的画笔。桃红安详的呈现着自己最美丽动人的部分，萧军则在不停的画着。桃红有点搞不懂这个男人，她不明白为什么把她带到他的家，却只是为了绘画。萧军却没时间想这些了，他只想继续他的画。    
　整整一夜，萧军也没有休息。在天色微亮的时候他完成了做品。桃红一直保持着姿势和脸上的安详的笑。“谢谢，你可以穿上衣服了。”萧军画完后反而不敢再正视桃红。桃红并没有穿上衣服，径直走象萧军“难道你不想对我做点什么？”面对桃红的挑逗，萧军的呼吸急促起来。终于萧军深深的吻住了桃红。两人的舌纠缠到了一起。两人的气也纠缠到了一起。没多久，萧军就瘫倒在地上。而且他迅速的衰老了，就象是一个自然死亡的老人。    
　原来，桃红的一吻就足以抢到别人的生命了。桃红的脸上焕发了光彩，她比刚才更加美丽。可是桃红的心里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象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一转头，看到自己的画像，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美。“这真的是我自己么？”桃红取走了画，消失在人海中。    
　几个月后的一天，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桃红老死了。因为妖精生命一天就等于人的一年。自从萧军死了之后，桃红就守着画像，思考自己心中那特殊的感觉。可是直到死去她也没能想明白。因为她吸收的只是人的性命，却不能吸收人的感情，她是想懂爱可是没机会懂得爱的妖精。        
　山顶屋夜话·瞎子　 
一  
　山脚下有一个寨子，它背山面水，整个寨子都被浓郁的树包围着，甚至在寨子里面都长出了很多树，有许多都有几个人合围这么粗，还有很多高而粗的竹子，整天在风里面摇摆。每当春天的时候，树就长出各种各样的叶子来，连同竹子一起，把村庄完全遮盖住，远远的看过去，房屋、树和竹子连成了一片，仿佛是一片碧绿中带着灰黄色的池塘。有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怀疑：他们的家里面会不会也长出树来。  
　在寨子的前面，有一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大河，清可见底，绿绿的水草在水底窈窕的飘荡，很闲适的样子。不过这水却不适合鱼儿生活，因为这些水草总是能把鱼缠住，缠得死死的，鱼挣扎不出来，慢慢的就会死在里面，所以，这段河并没有多少生气，应该算是一段死水。古的时候，经常有小船或者竹排从河的上游悠悠的漂下来，上面或站或卧的有着一些人，他们敞着黝黑光亮的胸膛，穿着与我们不同的衣服，唱着我们听不懂的嘹亮的古船歌，腾云驾雾似的绕过青山，最后在天边的山梁上变成一个个浮动的黑点。  
　寨子里面住着的人家是习惯用青色头巾和皂色衣裤来包裹自己的，他们住在很粗的毛竹编制起来的小楼里，每天晚上，一团团青色黑色的蛇就不停的在楼脚游荡。有的时候雀儿会在他们的竹楼屋檐上筑巢，天光照进竹楼的缝隙的时候，雀儿和人都叽叽喳喳的活动起来，反倒是那些蛇，都休息了。  
　寨子里面最靠山的一间小屋里面住了一个瞎子。  
　瞎子并不是天生的盲，她在五岁的时候才突然看不见的。至今她还清楚的记得那天，那天是一个黄昏，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的一生之中中最后一次看到晚霞有什么莫名的预感，又或者是一个完全的巧合，天上灿烂辉煌的霞光如此深刻的影印在她的脑海之中，在以后的几十年里都被她念念不忘。所有的瑕疵和黑斑都被她的记忆抹去，晚霞的颜色在她的心中变得明亮通透，最后连接在一起，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醇醇的红黄色。  
　晚霞带来的风是暖的，瞎子——那时还没瞎，她叫小花。小花使劲攀扶着比她高的竹栏杆，使劲的望着土地上被夕阳照射得闪闪发亮的扭动的蛇。寨子里面已经没有人在走动，他们都早早的回到家里，各家都在不远处的竹楼上，默不作声的看，偶尔会有一声声短暂而压抑的惊呼声。往日里虽然也会有蛇在游荡，但是都是入夜了蛇才会出来，而且像如今这么多的情况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对蛇儿司空见惯的村民们也感到了恐惧。  
　天上的红黄色开始变暗，厚重起来。天上透出的光也开始染上了一些黑色，沉重而又缓慢的照映在土地上越来越多的蛇的身上。蛇很多，多到它们必须纠缠在一起，没有太多的空间活动，这些蛇好像很痛苦一样，不停的挺起自己的脊背，充满张力的缓缓弹动，发出咝咝的声音，盘成了一整匹斑斓的蠕动的锦缎。  
　到天黑下来的时候，天光完全的隐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布满了乌云，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蛇们冰冷的身躯上发出星星点点的寒光，一刻不停的闪动。咝咝的声音在黑暗里扩大了几倍，让人感觉脚底一阵阵的发麻。  
　风越发的凄厉起来，树叶被迫变得十分坚硬与锐利，它们必须要割破象皮革一样坚韧的风墙，发出歇斯底里的响声。这些厉声有的时候会很破碎，有的时候又会很悠扬。  
　各家都自觉的把家里的油灯光或者松明子调得如绿豆大小，黑青着脸，紧握着拳头，咬着牙关，希望这些举动能给自己一点力量。  
　小花在家里面也想点上亮光，但是她找不到火镰，也够不到松明子摆放的那张神龛。在空空的屋子里面束手无策的时候，她幻想着站在自己的对面，看到自己不停眨动的眼睛，看到自己的眼白能够给这一切的黑暗带来一点点光亮。  
　楼下面的咝咝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她甚至能够分辨得出一些蛇试图环绕着竹楼下面的柱子，往上攀爬的举动。她在心里面数：又没爬上来……这条比上条爬得高了一点，但是还是掉下去了。  
　每次听到蛇掉了下去的声音她都会觉得心头轻松了一点，但是随即又被下一条往上攀爬的蛇弄得揪了起来，身上也一阵冷一阵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意还是占了上风，她昏昏的躺在地板上睡了过去。    
　二  
　第二天天亮得很早，盘踞了一整夜的乌云和罡风在第一缕阳光洒下之前就消失殆尽，一晚上都不安分的蛇群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那些骇人的咝咝声和点点磷光也就好像是一场没有来由的噩梦一样，很快的在小花心目中淡化下去了。  
　阿爹和阿哥是日头升到树梢最顶端的时候回来的，他们扛回来了一头美味的獐子和野兔，还有从锦鸡尾巴上面拔下来的华丽的羽毛，小花用这些羽毛把自己的毽子装饰一新，变得美丽起来。阿哥脸上满溢着笑容，去寨邻家邀请他们来打牙祭。阿爹满意的提出一大壶从山外带来的好酒，自斟自饮等着乡亲们的到来。  
　这次阿爹和阿哥本来说好是只去一个月亮圆缺的，但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他们足足拖延了半个月缺才回来。虽然陆续到来的乡亲们都没有问什么，但是小花总觉得气氛比起往回来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一种紧绷着的、焦黄色的情绪像一根根线蔓延在屋子里面的人群中间，这些线看不见，但是十分锐利，虽然一碰就断了，但是好像接触到它们的人皮肤上都被割出一条条血痕来，可怖得很。小花被骇得想哭。  
中午的饭是在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默压抑之中吃完的，阿爹和阿哥脸上得意的神情也慢慢的变得消沉下去，直至变得和人们一样，甚至更加的严肃了一些。他们不再说话，只是一碗一碗的向面前的人碗里倒着酒。天上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飘起了好大一片乌黑的云，屋子里面的光线黯淡了许多，只有几点旱烟的微光在明灭不定，明亮起来的时候会照出一张张泛着油光的脸，黑黑的，烟雾缭绕。  
　最后大家很有默契的停止了吃喝，阿爹递给她一条煮得烂熟的兔子腿，拍拍她的脸，柔声说：“去，外面玩一会去。”    
　三  
　小花下楼的时候，下意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特别是昨天看到的印象比较深刻的蛇盘得特别多的那些地方。经过短暂的恍惚之后，她才确定了这里已经没有了蛇了。寨子里面看不见什么人，大家都没有在外面走动，往日里叫得很清脆的鸟儿也少了很多，即使偶尔看到一两只，也是匆匆的在天上掠过，发出急促而悲惨的叫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突然把它们的脖子掐住了一样。  
　小花想去捉蚯蚓，就像往天常常玩的那样。她慢慢的走向寨子中央的那个不大的水塘，这里的水已经没有前些天满了，边上露出一圈圈的黑泥，湿润而且柔软。小花没有找到蚯蚓，事实上，这个塘子周围流露出不同寻常的萧瑟的气象，没有一点活物的生气。于是她抓起泥巴来玩，捧起细腻的湿泥，用手握紧，它们就从指缝里慢慢的流出来，泥巴软软的摩擦着手，从手腕缓缓的流淌到手肘，感觉很舒服。  
　乌云带来了风，今天的风隐隐夹杂着一些腥味，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小花远远的看到自家的竹楼早早的亮起了光，非常亮，应该是点了两颗松明子吧。  
　看到掌灯，小花心里面觉得有些害怕，昨天傍晚蛇群涌动的景象突然浮现在脑海里，这么多的蛇同时出现还是很吓人的，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哪里有蛇，但是她还是决定早点回家。  
　摩挲着走向自家的竹楼，远远的就听到族长在声调高昂的说着什么，小花从来就不喜欢这个面目阴森的族长，族长每天都紧皱着眉头，把嘴唇抿成一个向上弯曲的月牙形，越是遇到他认为重要的事情这个月牙就越弯得厉害，她早就在心里面没来由的怀疑族长会给她带来不幸。看着那栋已经泛黄的竹楼，她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是还是继续向那里走了过去，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  
　不管怎么慢，这么短的路程还是很快就到了。小花已经听得清楚上面在谈论的内容。  
　“真的！你们即使信不过我这个族长，难道连这么多乡亲都信不过么？！”顿了一下，族长缓和了一点语气，“寨子里面的人家也是祖祖辈辈一起住下来的，在这里住的都是亲人，出了这种事情我们大家也都难过的。”  
　阿哥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哪个又敢讲就一定是我们家的错？”声调高了一点，狠狠的补上了一句，“敢乱讲的话要先问问我手里面的猎枪！”  
　“哎呀，什么都好说，听不进老人家讲就没办法了。”族长带着惋惜的口气，随即嘲讽到，“怕是龙神就不是这么想的……”他故意把最后一句话声调扬起来，乜斜着眼睛看着阿爹和阿哥。  
　一直沉默的阿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那你们说要怎么办？”  
　“还是问问官婆吧。”族长的语气也沉下来，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小花从门缝里面看到，阿爹和阿哥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的乡亲，乡亲们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眼中都有一种渴望和坚持。  
　官婆住在寨子最靠近山、最角落的一间屋里，这里有不同于别处的阴冷。她的房子是全寨子唯一的一栋不是吊脚楼的房子，原因是她没有气力，也没有好的人缘，没有人来帮她盖。不过好像她并不是很在乎这件事情，平日里四处乱爬的毒虫对她也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同时，她用茅草把自己的房子堵得严严实实，不给一点点光线照射进来，整天在房子里阴风惨惨的哭嚎，抱怨因为自己损了太多的阴德，以至绝了后，一个人孤独终老。寨子里面的人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寨子里面的人一般没有什么事情是不愿意接近官婆的房子的，久而久之，她的房子附近始终就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酸臭气味。  
　她正从茅草的缝隙里面往外面看。  
　“他们多久没有到我这里来了呢？”官婆边看边想，十年？还是二十年？年纪一大了，记性总是不好，但是为什么上回来的时候我又记得这么清楚呢？那些事情就好象刚刚发生的一样。  
　官婆弹了弹自己长长的手指甲，头顶热了一下。一丝不苟的把门闩轻轻的放下，走到屋子中间端坐下来。    
　四  
　族长其实早就发现了小花站在门外了，他亲热的把小花拉进门，把她抱在怀里，疼爱的哄着她：“乖孙，乖啊……乖啊……乖啊……”  
　小花被族长抱着走在去官婆家的路上，背后那一大群人的喧嚣都有点若隐若现，她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死死的盯着头顶上的天空，今天的天上没有晚霞，甚至连一点别的颜色也没有，有的是一片空白，空空洞洞的惨白。  
　所有的人都觉得官婆已经洞悉了整个事情的真相，阿爹用比平时更小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与她寒暄着，但是官婆脸上带着冷漠的浅笑，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谁都知道阿哥的脾气很火爆，但是他现在也只有不停的按捺自己的火气，在一旁干站着，不作声。  
“那么，还是麻烦你老人再‘看’一次吧……”族长讷讷的对官婆说，虽然他的年纪比官婆还要大一点，但是他还是称呼官婆为‘老人’。稍微的侧身示意，后面有人赶紧拎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腊肉和烧酒。  
　官婆伸出头看了看，不动声色的闻了一下烧酒的香味，阴阴的笑着：“收了东西损阴功更多勒！”  
　族长有些尴尬，心里面想：“这次肯定是大事了，以前没有遇到过的大事了。”嘿嘿的笑了两声，摆摆手，准备叫那人把东西收回去。  
　官婆却一伸手把东西全部拎了过来，自言自语：“更快点也好，也好。”  
　官婆的房子里面是不允许点灯的，她的房子到处都是茅草，一不小心就会烧起来。阿哥故意去把门开得大了一点，但是在里面跳来跳去的官婆的面貌还是看不清楚。官婆拿着一缕黑黑的长头发，不停的在她花白的头上绕，跳着踉跄的舞步，嘴里念念有词的往外走去。  
　几乎全寨子的人都远远的跟着官婆，族长抱着小花，还有阿爹和阿哥要跟得近一点。他们都默不作声的跟着官婆，观察着官婆手上的头发，那些头发乌黑油亮，只是根脚带着一块乌黑褶皱的头皮。  
　官婆的歌声被揉进了风声里面，若隐若现，有时候听起来就像夜半难以引人注意的风声的怪响。小花听着她的歌声，一股子睡意袭上来，但是心底总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惊恐的感觉，提醒自己不要睡过去，要是一睡过去，危险就近了。  
　官婆的脚已经沾上了河水，但是她没有往河中再继续走过去，而是任凭河水淹过自己的脚踝，用力的在自己头顶挥舞着那缕头发。  
　“来来来，这边来！  
　那山那边的土地，  
　汲取土地的，  
　生长出来的芽！  
　和你们带来的黑黑！  
　凡是草上来的就带着草来，  
　凡是石上来的就带着石来，  
　我问问你，  
　我问问你！”  
　官婆身后的人们大气不敢出的看着官婆跳，听得前面这几句了之后，官婆的声音就渐渐的模糊起来，音量也小了很多，但是变得愈加的尖利，让人的耳膜一阵阵刺痛。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包括阿爹和阿哥，只有族长抱着小花，形单影孤的站在最前面。  
　那一瞬间，小花甚至对族长有了一些依赖之情，觉得有这么样一个人抱着自己，自己也许就不那么害怕了。  
　官婆吼着吼着，在声音变得最高的时候，一猛子把头扎进了水里，声音突然断掉，留下一根像针一样尖的尾音在空中游荡。她用的姿势极其怪异，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后面使劲推了她一下一样，她的脖颈突然折了下来，用力的杵进水里，泛起好大的一片水花，一些淡淡的红色也慢慢的蔓延开来。  
　小花不由得像其他人一样，秉住了呼吸，一丝不苟的静静看着把头埋进水里的官婆。饶是如此，官婆突然从水里直直的站起身来的时候，还是吓得她一哆嗦。  
　族长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乖孙，不怕不怕……很快的……很快就过去了。”  
　官婆没有搽去自己脸上的血水，只是把那缕黑黑的头发虚虚的扣在自己的脑袋上，头发末梢那块干瘪的头皮泡足了水，变得柔软起来，恢复了一些弹性，闪着人油特有的光芒。她张开自己没牙的嘴，哑哑的笑了几声：“龙抢珠，谁来？！”  
　小花没有听懂她在讲什么，但是她越过族长的肩膀，看到阿爹和阿哥的脸色霎那间变成了灰青色。族长臂膀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把小花放下来。  
　沉默和静止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占据了整个空间，直至河中又飘来了一队竹排，竹排上的人把脖子扬起来，直直的对着天空吼。巨大的响声把全寨子的人都吓了一跳，这才纷纷活动起来。  
　官婆不看别人，只是看着阿爹和阿哥，眼神中带着友好的笑意：“谁来？”  
　出人意料的，没过多久，阿哥就第一个答话：“小妹来。”  
　寨子里面的人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轻声欢笑，阿哥咳嗽了两下，还想解释什么，但是看到没有人注意他了，只好默默的低下头。  
　阿爹的脸色苍白，手不停的发抖，他偷偷看了看儿子那同样发着抖的脚，伸出手往小花站的方向轻轻的指了一下。    
　五  
　小花记得，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看到的东西是站在河中竹排上的一个粗豪的汉子，他正在哈哈大笑，用力的向着岸边挥手。她是通过一根长长的竹管看到的，竹管的关节已经打通，这样看起来很方便于集中视力，平时在远处看起来模模糊糊的的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小花想。  
　随即，小花感觉到有个东西突然被拍进了自己的眼眶，几颗金星快速的在那只眼睛前面晃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巨大的黑暗。没有疼痛，只是感觉眼眶里面胀得慌，胀得她一阵心悸，她急忙举起双手来想要弄出眼眶里面的东西，却被早有准备的三只手牢牢抓住了，一只苍老而消瘦，皮肤已经松了，这是族长的；还有一只粗壮有力，上面尽是扎手的像刺一样的茧皮，这是阿爹的；最后一只温暖宽大，手心里面快速的分泌着汗水，这是阿哥的。小花的头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牢牢的按住了，她动弹不得，挣了两下没挣脱，便突如其来的张开嘴用力干嚎起来。她使劲挤自己的眼睛，想从里面挤出泪水来，但是这个愿望显然很难实现，她只感觉胀，胀得心跳加快，手脚都全部软了。  
小花的两颗眼珠都被盛在一个敞口的土碗里，带着乌黑的血丝骨碌碌的转动，互相有弹性的碰撞着。官婆高高的将碗举起，闭着双眼念念有词，头上的黑发随着一阵刚刚刮来的强风飞舞，却怎么也掉落不下来。寨邻们的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微笑，包括阿爹和阿哥，只是他们笑得有些遗憾和尴尬，要是不通过这么极端的方式就能解决该有多好啊！  
　小花最后嚎得昏了过去，被乡亲们隆重的抬了回家，像一位英雄。  
　官婆几乎是慈爱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小花，用平常少有的温柔声音轻声对阿爹和阿哥说着：“我昨天已经和它们讲过了，没事了，没事了……”  
　小花双眼的部位缠了厚厚的一层布，布里面包裹着各家藏着的最好的药草，但是还是有血水不停的渗出来，顺着耳朵淌到床上，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官婆从衣襟里掏出一包东西：“这是最灵的香灰，有些年头了呢，是被真神享用过的……来给我乖孙女用吧！”  
　阿爹虔诚的低头双手捧过香灰：“这怎么好意思……”  
　官婆越发笑得和蔼：“谢什么嘛！应该的，这次我这乖孙女的奉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以后的生活还是可能有些不方便，或者……让她和我一起住一段时间吧！”  
　阿爹和阿哥微微的侧过了头，正在考虑官婆讲的话。躺在床上的小花却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愤怒的尖叫一声：“不要！”  
　一只装药的土碗飞了起来，准确的砸上了官婆的额头。阿哥眼明手快，一把将小花按住，语气十分严厉：“阿妹！听话！”  
　小花又动弹不得，哀哀的又开始干嚎了起来。  
　官婆没有管脸上慢慢流下的血迹，轻轻的叹了一声，站起身来走了出去。阿爹在后面赶紧陪小心：“小孩子还是不懂事，老人，你不要怪她。”  
　“没有怪，心疼她还来不及呢。”官婆脸上又恢复了浅浅的笑，颧骨上的肌肉动了动，算是和阿爹打了招呼，颤巍巍的下了楼去。    
　六  
　小花干嚎了三天，从一开始的嘹亮高亢到气若游丝，最后完完全全把声带挣破了，变成从肺里面直接喷出气来发出的嘶吼，就算是这种声音，都能响彻整个寨子，直冲天际。  
　第三天，阿爹和阿哥连同寨子里面的乡亲都被小花折腾得身心俱疲，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而就在半夜的某个时候，瘮人的哭嚎声好像渐渐的低沉了下去，直到消失。清晨大家醒过来的时候，惊喜的发现了这个好消息，几天来笼罩的阴霾散尽，连鸟儿也继续在屋檐开始叽喳了。  
　又过了几天，整个寨子弥漫了一股恶臭，族长寻找了很长时间，才发现恶臭是由官婆的屋子传出来的，打开她的门一看，原来官婆已经躺在地上死去，她的身上拱出了很多虫子，那缕黑发还是在她的头上顶着，不过那块头皮已经回复干瘪，紧紧的箍在官婆的头上，原本花白的头发从黑发里面稀稀疏疏的散出几根来，反到显出一些生气。而官婆的嘴张得很大，从头上垂下的乌黑的头发迤逦蜿蜒的通到了她的嘴里，一条死蛇也被她紧紧的抓在手里，那条蛇的信子长长的吐出来，软软的搭在官婆的胸前。从那条蛇死前爬行的方向来看，它原本的目标，就是官婆的嘴。  
　族长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一把火点了官婆原来住的屋子，火光冲天而起，整整烧了一日，连同官婆的头发，连同那根竹管，还有装着小花的眼珠的碗，一起化为灰烬。  
　又过了两个月，小花眼睛前面蒙着的布已经取下来了，她用空空洞洞的两个眼窝对着人们，却没有人敢与她对视。自从眼睛瞎了以后，小花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健康的红荤，取而代之的是灰败的颜色。阿爹给她悉心的削了一根青竹杖，但是这竹杖拿在她手里只是短短的两天，颜色就完全的枯黄了下来，她用竹杖探索着走在平日里熟悉的村寨之中，所到之处没有人不退避三舍，渐渐的，小花身上带着不祥和诡秘的气质这个观念在人们心目中根深蒂固，最后连自己的阿爹和阿哥都不愿意和她讲话交流了。  
　在小花十三岁的时候，阿哥在原来官婆的房子的废墟上给她盖了一小间偏厦，这片土地上原来烧焦的黑泥在经过了几年的风吹雨淋之后已经没有了痕迹，不过就算有一点痕迹也无所谓，反正小花都看不见。    
　七  
　而房屋好像是有生命的一件东西，小花长到十八岁之后，她住的那间屋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当年官婆住的时候的样子了，几乎一模一样。不过现在的人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忘记了数十年前这里的住户是一个阴森可怕的官婆，她会拿着一缕黑色的头发跳着谁也不懂的舞蹈；她会将长长的竹管活生生的拍进人的眼眶，在这个村寨的整个空间和时间之中，这些好像都没有发生过。在某些时候，好像这里从古至今都只是住了一个瞎子一样。  
　瞎子慢慢的忘记了自己的名姓，任凭人们称呼她为瞎子，欢快而诚惶诚恐的答应着，以前曾经有过的愤怒和恐惧也早就烟消云散了，她把记忆搅得非常混乱，在日复一日的回忆和幻想之中，她再也分辨不清那些是自己真正经历过的，那些又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时间像流水一样不动声色的淌过，族长和阿爹都已经先后死去，阿哥在某一年跟着上游漂下来的竹排远走高飞，不知下落。而关于当年那件事的真相越来越像是一次意外，一次动机不明的不可抗拒的意外。瞎子有时候会在梦里梦到族长和阿爹铁青着的脸色、微微发抖的双腿、带着一点点恳求的眼神，这个时候，瞎子就会为他们唏嘘不已，感慨命运的无常，感慨人生的不易。  
寨子也算是一个小型的社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社会的新陈代谢也在悄悄的进行着，老一辈的人不停的死去，年轻的人们像树上新鲜活泼的嫩叶一样生长出来。瞎子每次准备出门口晒太阳都要在家里准备大半天，她想把自己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最和蔼，最可亲，这样才有可能有人来找她说话。  
　寨子里每年天气晴朗的日子都不算多，而且对瞎子来说又过得特别的快。她蹲坐在家门口灿烂的微笑，努力的捕捉着远处传来的儿童的嬉闹声，早早的在屋里准备好了最甘甜的清水，等待着有某个小家伙玩得累了之后来这里向她要一碗水喝。但是很不幸，瞎子从三十岁到六十岁的时间里，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不会计数，记不清楚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究竟人们和她说过几句话，但是她会回忆，她把那些人们向她说的每一句话一遍一遍的在脑海中再现，在自己漆黑的眼前慢慢的涂抹着说话时的场景，人们的每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每一个字的抑扬顿挫都被她自己生动的构造出来，时时刻刻在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播放。每个深夜里，这些画面就把她深凹的眼眶照得明亮起来，她坐在只剩下灰烬的炉火边，露出幸福的微笑。这甜蜜的微笑映衬着她灰败的脸色，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从十八岁开始，每年春暖花开的时节到来的时候，瞎子都会陷入一种说不出的浮躁之中，孤单带来的恐惧牢牢的抓住她，心底里无比的希望能与别人交流，这种希望使得她不分日夜的凄惨哭嚎，嚎着一些意义难明的长音，盖过了风声，融入了天上落下的淅沥的雨点，让这些雨水变得苦涩无比。关于‘看见’的希望强烈的撕咬着她的心，在渐渐温暖潮湿的天气里，瞎子会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渐渐的暖和起来，从内到外燃烧着一团阴阴的火，她每天睡在干冷的草堆上也会被阵阵的热潮包围，在热烘烘的洪流中浮浮沉沉，嗓子却干得直冒烟。  
　瞎子日复一日的想看见，以至于她深陷的眼窝中慢慢长出了两块肉，嫩嫩的，把原来松垮的眼皮撑得平整了一点。虽然还是看不见，但是瞎子很欣喜，有一天她试着走出了屋子，走到村民们聊天的大树下，睁开眼睛和善的招呼众人，但是耳朵里面听得不停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远去的声音，树下面又变得死寂起来。瞎子站在树下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轻轻的关上了门。  
　经过了这次事件之后，瞎子基本上再也不出门了，除了很特殊的一种情况。  
　不知道为了什么，自从官婆‘问’过了以后，村子里面再也没有大群的蛇出现过，甚至变得基本上没有了蛇的出没，偶尔会出现一两条的话也是一闪而过，不在人们看得见的地方多做逗留。瞎子出门的特殊情况就是寨子里面有蛇的时候。  
　不管那蛇在离她多远的地方，也不管蛇身处多么隐秘，瞎子总是感觉得到它们的存在。每当这个时候她就颤巍巍的拿起自己的竹杖，轻手轻脚的径直走到蛇的藏身之处，一杖敲下去，把蛇头打得稀烂，然后摇晃着沾满蛇血的竹杖嘻嘻的怪笑着回家。几十年过去，这附近的蛇渐渐的少了很多，周围几匹山上都见不到蛇的踪影，到了寨子中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早上也不见蛇，晚上也不见蛇，好像突然之间消失了一样，又好像这里根本没有过这种东西。而瞎子也越来越少出门，没有人知道她靠什么维持生命，更没有人知道瞎子应该怎样打发自己无比漫长的时光。  
　这种行为使瞎子变成了村民们的噩梦，她取代了官婆在年长的一些人心目中的位置，他们甚至更加希望那个阴森森的官婆居住在那里，而不是这个更加令人莫名其妙的害怕的瞎子。而那次由官婆主导的诡秘行动变成了一个禁忌，一个没有人提起，也没有人想起的灵异事件。随着时间的消逝，很多人像瞎子原来那样，把它和梦境混淆了起来，深信不疑这场景只是一场并不美好的幻境罢了。  
　村民们害怕和厌恶瞎子只不过是出于一种本能，对她怪异行为和隐约散发出来的悲惨的气氛的一种本能的排斥，他们都在咒她死。  
　不过他们的赌咒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有一天，已经年迈佝偻的瞎子精神焕发的从自己的屋子里面出来，用竹杖将一条死去的花蛇高高的刁起，左右晃动。她坐在地上，不停的大声宣告：“这是这里最后一条蛇，已经被我打死了！”  
　她从早上一直喊到傍晚，引起很多人远远的围观。最后她的声音逐渐小下去，逐渐的沙哑下去，手中高高扬起的竹杖也渐渐的垂了下来。终于，在天边映起辉煌灿烂的晚霞的时候，在醇醇的红黄色照映在她的脸庞上的时候，死了。        
　尸眼　 
“你就是那天唱古曲‘硕人’的歌手吧？”白歌肯定道。  
　灵儿点点头。  
　“可不可以再唱一曲？”老曲作家几乎是在央求。  
　灵儿性情率直，见老人诚恳，于是不遑多想张口就唱了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晰。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己。所谓伊人，在水之泗。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址。”  
　一曲秦风，朦胧春意，抒发了当年太岁母英姿飒爽、母仪天下的远古淑女风范，在场众人无不浮想联翩……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想不到我白歌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失传千年的古谱，老天待我不薄啊！”老人早已老泪纵横。  
　“小姑娘还会什么歌？”剧组指挥、著名导演辛胜利饶有兴趣的问道。  
　灵儿腼腆一笑：“只会十五国风、大小雅和周鲁商三颂，九歌同洛神赋略知一二。”  
　话未落音，这边老曲作家白歌已经倒下去了。  
　刚刚扶起老作家，只听得海棠精舍之上又有人掉下来了。  
　那精舍十余米高，号称“韩国第一美男”之称的影星李锡铭正在上面摆造型，不料灵儿的出现，如同冲击波般震撼，他立时感到血往上涌，心中一阵迷惘，高叫一声“靓女”便失足掉下，那防护装置不知怎么没起作用。  
　大家心中一凉，完了，出大事故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但见灵儿纵身一跃，轻松飞过众人的头顶，如惊鸿一瞥，在半空里轻轻的接住了李锡铭……  
　李锡铭的意识里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美丽的仙女怀中，甜蜜而温馨，他希望永远躺在她的怀里，永远不要落地才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欢呼，辛胜利一马当先冲上前去，接过手来。  
　李锡铭迷惘中含情脉脉的定睛细看仙女，却一眼望见辛胜利的一双肿眼泡与呲着的黄斑牙……  
　“想不到姑娘还有这么好的身手，愿不愿意跟我演电影啊？”辛胜利急切的问灵儿。  
　灵儿摇了摇头，拉着小祖师离开人群向着无边无际的花海深处走去……  
　老曲作家白歌跌跌撞撞赶来，气喘吁吁的拦住她俩。  
　“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灵儿摇了摇头，一脸的迷惘。  
　“跟我走吧。”老人坚定的语气似乎不容置疑。    
　车身上标记着“有极”电影摄制组字样的猎豹越野车行驶在通往昆明一线的公路上。700公里的路程，途经大理、楚雄二州，夜里九时抵达昆明市区。  
　正当“幸福ABC”特别行动小组与香格里拉并丽江警方秘密展开拉网设卡堵截灵儿和小祖师时，她们已经登上了22：02分的T62直达北京的特快列车。  
　第二天下午13：27分，列车徐徐驶入了北京西站。  
　2008年夏季奥运会已经进入了倒计时，8月8日晚8点的奥运会开幕式门票已经炒到了四五千块人民币一张，整个首都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头一回来到大都市，小祖师与灵儿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处处新奇，尤其是小祖师看到竟有如此众多的、长相扁平丑陋的中原人那滚滚的自行车洪流，感到十分吃惊和有趣。  
　在京城里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小禽眼的爸爸呢？她想。  
　曲作家白歌是京城知名的音乐人，其祖上曾是清朝有名的宫廷乐师，祖居的四合院也位于西城区北罗鼓巷南巷，这是京城里保存完好的明清古建筑群之一，目前已列入文化保护范围。  
　天井里种植着各式鲜花，还有几盆芦荟及盆景，十分幽静。西厢的客房收拾得整洁干净，古色古香，墙壁上挂着几幅吹箫抚琴的仕女图。  
　下午，老人带灵儿和小祖师去了趟王府井，购买一些必须的生活日用品。小祖师身怀巨款，替灵儿买了几套中原服装，那还是从李书记的尸身上搜刮出来的。  
　灵儿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众多的中原人的目光，灵儿也浑然不觉。傍晚时分，他们大包小包满载而归的回到了四合院。  
　一个魁梧的中年人迎出门外，老人介绍是他的儿子白夫，在北京奥组委工作。  
　晚饭时，白夫热情的邀请灵儿和小祖师第二天参观奥运会比赛场馆。    
　次日清晨，白歌老人送灵儿和小祖师坐上白夫的白色别克轿车，叮嘱她们早点回来，准备第二天前往录音棚为灵儿录制古曲。  
　早晨的北京，雾气沉沉，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回想起天蓝气爽的雪域高原，那才叫好呢，小祖师望着车窗外来去滚滚的自行车洪流，顿生思乡之情。  
　这里是一所为奥运新建的大型田径场馆，外墙是天然花岗岩镶就，里面装饰豪华，美轮美奂。远远见到一些运动员正在坐着运动，白夫介绍说那是中国国奥队在热身，前一段时间，田径队全部拉上了青藏高原，进行高原缺氧耐受训练，本届奥运夺取金牌任务较重，压力极大。  
　前面是女子室内跳高练习场地，身体健壮、大腿肌肉有力的女运动员们一次次的冲击高高在上的横杆，汗水湿透了标有中国字样的红色运动衣。  
　灵儿饶有兴趣的看着，一面不住的摇头。  
　女队教练冷眼瞧着灵儿，感觉到灵儿的神态似有不屑，顿时心下生气，便怒气冲冲的走来。  
教练立在了灵儿身前，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嘴一撇蹦出两个字来：“花瓶！”显得十分傲慢和无理。  
　灵儿根本听不懂那话的含义，仍旧微笑着望着这些国家队的田径运动员在一跃一跃的跳着玩儿，觉得十分有趣，根本就对那教练视而不见。  
　教练从来就没有让人这么瞧不起过，立时勃然大怒，但看到白夫胸前挂着奥组委的标志牌也不便发火，只是恨恨的说：“这位小姐好像对我们的训练有些看法嘛，是不是请指教指教啊？”  
　白夫连忙打圆场：“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这位小姐只是看入迷了，完全没有其他意思，请原谅。”  
　教练见如此，鼻子“哼”了一声，鄙夷的扭头就走。  
　“太好玩了。”灵儿看到接连有几个运动员狼狈不堪的将横杆碰落在地，禁不住拍起手来。  
　教练再也忍不住了：“你是干什么的跑到这儿来撒野！你要是有能耐跳得过去，我这个教练你当了。”  
　灵儿笑嘻嘻的径直向场地走了过去，白夫想拦都来不及，小祖师在一旁不住的冷笑。  
　女运动员们停止了训练，静静地看着这个身着牛仔裤，上穿花衬衣，脚蹬白色休闲鞋的具有古典美的漂亮姑娘走到栏前，没有活动腰腿，也没有助跑，甚至没有屈膝，身体竟然凭空腾起，轻轻地越过了横杆……  
　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傻了，时间仿佛停滞了……  
　不知是谁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响成一片，白夫激动得拍红了手心，教练像植物人般呆呆的怔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女运动员们兴奋得围住了灵儿又蹦又跳，要知道这个横杆的高度是1米99，据女子跳高室内世界纪录只剩9公分了。  
　教练像发疯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抓住灵儿，热泪盈眶，嘴里叫喊着：“加到2米08！”  
　横杆升到了2米08，未待放稳，灵儿早已一跃而起，轻松超越。  
　“再加！”教练已经声嘶力竭。  
　横杆加到了2米10，灵儿摇摇头，2米20，灵儿笑了笑，还是摇摇头，最后是不可思议的2米50，白夫已经站立不稳了。  
　人们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处……  
　又是轻松一跃而过……  
　教练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第六章  
　白夫颤抖的手摸出手机，拨通了中国国家奥委会主席、国家体育总局局长的电话。  
　“刘……刘局长，2米50！超过瑞典卡·伯格奎斯特的2米08女子跳高室内世界纪录42公分！”白夫已经激动得口吃了。  
　“小白，大白天说梦话，开什么玩笑！”电话里的刘局长十分不满。  
　“千真万确呀！呜呜……”白夫竟一急之下哭出声来。  
　“我马上来。”局长挂上电话。  
　教练悠悠醒转：“我这是在哪儿？”  
　人群让开了，教练努力看清了迎面走过来的国家奥委会主席。  
　她不顾嘴角的白沫，挣扎着爬起来，紧紧的抓住主席的胳膊：“2米50！远远超过瑞典卡·伯格奎斯特保持的2米08女子跳高室内世界纪录和保加利亚科斯塔迪诺娃1987年创造的2米09的女子室外跳高世界纪录。我的妈呀……”  
　“是谁？”刘局长问。  
　白夫抹去眼泪，指着灵儿。  
　局长走到横杆前看了标尺，又望着这个衣着随便、满眼含笑的似乎弱不禁风的俏丽女子，似有不信。  
　白夫示意灵儿再跳一次给局长看看，灵儿摇了摇头。  
　小祖师扯了扯灵儿衣襟：“给他们瞧瞧。”  
　灵儿对小祖师嫣然一笑，来到横杆下一跃，优美的身姿恍若天仙般轻轻飘过横杆，稳稳的落在另一边。  
　局长身子一晃，白夫抢前扶住，再看局长，脸色煞白，目光呆滞，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不可思议！匪夷所思！石破天惊！国宝啊……！”局长大叫一声，身子又一晃。  
　“甚至超过了俄罗斯亚·雷巴科夫2米37的男子跳高世界纪录。”白夫在一旁道。  
　小祖师嘟囔着：“不光是跳高，别的也不差呀。”  
　局长如梦初醒：“不错，再看看跳远怎么样？”  
　教练向局长介绍说目前女子跳远世界纪录还是前苏联1988年创下的7米52，至今无人打破，世界名将德国的德雷克斯勒1995年也只跳出了7.44米，她代表了奥运会的纪录。  
　“是不是先让她进行一下准备活动？”局长来到了跳远场地的沙坑前，关切的询问教练。  
　小祖师说到：“阿姨，请找人先给灵儿姐姐做个样子。”  
　跳远队今天并未进行训练，教练决定言传身教，但见她活动一下身子骨，大喝一声，助跑、起跳、腾空和落地四个动作一气哈成，既连贯又潇洒，局长不禁喝彩起来。  
　拿尺丈量，距离为3米88……  
　灵儿微微一笑，也学着大喝一声，助跑、起跳、腾空和落地……看来不需要丈量了，她已经越过了沙坑，落到了另外一边。  
　女子百米向来是欧美人的天下，乔伊娜在1988年的美国田径选拔赛中，以10秒49的成绩创造了女子百米世界纪录和21秒34的女子二百米世界纪录，20年过去了，该两项世界纪录至今无人打破。　 乔伊娜起跑时的反应速度只有0.131秒，甚至超过了本. 约翰逊。与其他选手的痛苦表情相比，乔伊娜在撞线瞬间的灿烂笑容，给人们留下了永久的印象。  
　1998年9月21日，美国“超级女飞人”、1988年汉城奥运会三枚金牌获得者格里菲斯.乔依娜因心脏病发作在家中猝死，年仅38岁。她曾经 征服了全世界，人们至今依然仍记得她自己设计的比基尼单腿赛服和涂成红白蓝美国国旗色的指甲。  
局长心里暗暗祈祷：小姑娘，超过吧，我的姑奶奶，那怕超过0.1秒！我请设计福娃的那位大师来为你专门订制具有中国特色的福娃运动装，让世界为之颤抖……  
　田径运动场上，教练陪着笑脸劝灵儿换件短跑运动服，灵儿依旧淡淡一笑的拒绝了。  
　做好了一切准备，发令枪一响，灵儿并没有像人们预料之中的那样……    
　只见灵儿蓦然回首，面红耳赤，羞涩之色，端的是惑阳城、迷下蔡，国色天香。  
　局长几乎不能自持，白夫也心如撞鹿，人们都静静的望着……  
　小祖师悄悄走近灵儿，轻轻问道：“要放屁吗？”  
　灵儿点点头。  
　小祖师：“跑动当中放可以吗？”  
　灵儿笑了：“可以。”  
　重新做好起跑准备，大家长嘘一口气。  
　枪声一响，灵儿箭一般射出，人们只觉眼前一花，灵儿已经冲到了四五十米开外，这时忽见她停下了，然后又重新跃起，在人们惊讶之中已然撞线。  
　远远看见掐表计时的两名工作人员拥抱在一起倒在了地上，人们急匆匆赶上前去。那两名工作人员高高的举起手中的计时器，两只计时器上显示出相同的数字：8秒13！  
　刹那间所有人都泪流满面，谁也说不出话来，场上只闻一片呜呜的抽泣声。  
　局长揩去眼角泪水，挺胸仰望，耳边响起庄严的国歌声和那犹如潮水般的欢呼……  
　小祖师扯了下灵儿：“放了？”  
　灵儿点点头：“放了。”  
　局长郑重地宣布：“今天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属于国家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准谈论、不准泄露，如果有人违反，我一定把他送进监狱！”  
　人们意识到此事事关重大，均表示严守国家机密。  
　局长命令白夫即刻护送灵儿和小祖师到一处秘密地点严加保护，没有他的指示，任何人、任何单位都不得接近。  
　白夫道：“我们是否回家准备一下生活用品。”  
　“不行！从现在起，她们的一切所需都由国家提供，国家将专门提供无污染的食品、营养师、厨师和保健医生。你要24小时保护她们，我会请示上级派出中央警卫局的人员执行警戒。”  
　“哇，那不成了国家领导人的待遇了。”白夫说道。  
　“不，还要高。”    
　北京西山，群山环抱之中的一所豪华别墅。  
　灵儿与小祖师安顿在这里，所有想到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安全保卫十分严密。  
　白夫给父亲只通了一个电话，告诉说他们因为特殊的涉及国家利益的理由暂时不能回家，也不能多加解释，如有人问起灵儿和小祖师，只能说在北京失踪了。白鸽气得正欲大骂不孝子，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至此音讯全无。  
　连续数天，有一辆挂着深色窗帘的黑色卧车接送她们前往一处秘密训练基地，测试灵儿的运动项目数据。几天后，一份关于灵儿(化名女娲)的绝密报告递到了国家奥委会主席、体育总局刘局长手里，其中数据如下：    
　一、女子百米  
　世界纪录：10秒49 美国 乔伊娜 1988年  
　女娲：7秒78  
　二、女子二百米  
　世界纪录：21秒34 美国 乔伊娜 1988年  
　女娲：16秒01  
　三、女子跳高  
　世界纪录：2米09 保加利亚 科斯塔迪诺娃 1987年  
　女娲：2米50  
　四、女子跳远  
　世界纪录：7米52 苏联 奇斯佳科娃 1988年  
　女娲：13米64  
　五、女子100米游泳  
　世界纪录：自由泳 53秒77 荷兰 德布鲁因 2000年  
　仰 泳 59秒58 美国 卡夫林 2002年  
　蛙 泳 1分6秒37 澳大利亚 雷塞尔 2003年  
　蝶 泳 56秒61 荷兰德布鲁因 2000年  
　女娲：不拘姿势 26秒01 (不同于传统姿势，国际奥委会不知是否能予通过算成绩)  
　其余项目，女娲的姿势更加不符合奥运规则，如：  
　1、铁饼甩到了观众席上，所幸无人，损坏座椅若干。  
　2、标枪掷中了电子计时器屏幕，赔款11万3千元。  
　3、高台跳水跳到隔壁的池子里面去了。  
　……  
　“太棒了！”刘局长满意之极，抓起电话，拨通了首长的号码。  
　“首长好！向您汇报……是的，‘女娲补天’计划成功了，简直难以想象，对，对，一定震惊世界，‘女娲’的纪录100年、1000年也不会有人超越的！请首长放心，上次托人搞来的黑海鱼子酱您感觉味道还可以吗？什么！拉肚子……，实在对不起……”    
　云南香格里拉。  
　连日来的搜捕行动没有任何效果，遁水圣母——也就是灵儿同小祖师仿佛从地球上蒸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当“幸福ABC”特别行动组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电影“有极”摄制组在数日前见到了灵儿和小祖师。  
　胖官员与马瑞安.麦克林及王副县长一行人赶到了美丽古朴和具有原始风貌的“圣湖”湖畔，见到了著名大导演辛胜利。  
　“不错，几天前她们来过这里，那歌声真是无与伦比，那姑娘的容貌更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当今中国所有的女星相比之下都黯然失色……”大导演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仍然心跳不已。  
　“靓女啊，我要靓女……”韩国第一美男李锡铭自从那天之后，就已经神经不太正常了。  
听完叙述，胖官员道：“这么说，她们和曲作家白歌一同去了北京。”  
　辛大导演点点头：“她们去录制古曲，估计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终于有了追捕方向，“幸福ABC”特别行动小组扭头扑向了首都北京。    
　第七章  
　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温哥华，潇潇细雨。  
　自从位于温东45街的小餐馆歇业以后，严新闲下来重新练功，数月下来，竟也恢复了六七成功力。小芬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温存又贤惠，严新每天心里都感到热乎乎的。  
　这一天，接到了大哥严建国的电话，邀请他俩回国观看奥运会，夫妻两人其实早已思乡心切，于是收拾行装，启程返国。  
　经过了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加航波音767徐徐降落在了首都国际机场。  
　回到熟悉的四合院，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院子，苍老的大哥，大嫂已逝，人去楼空，不由得心中都是一阵酸楚。  
　院子里有人到访，严新出门相迎，却是认得，来人是京城有名的音乐人白歌，也是同一个胡同里的邻居。  
　互道寒喧之后，宾主落座。  
　“我在胡同口看到就像你，怎么，大师也‘海龟’了？”白歌问道。  
　“我们是回来观看奥运比赛的。哎，老哥怎么愁眉不展的？”严新关切的说道。  
　老曲作家接连叹气，将其在香格里拉拍戏遇到灵儿及后来的事情告诉了严新，最后说道：“那姑娘的来历一定不凡。”  
　严新忙问道：“你说那个小女孩叫‘小祖师’？”  
　“是啊，你认识？”老人诧异道。  
　严新笑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东西，何止是认识。”他大致叙述了小祖师的来历，但是却不知道那个叫做灵儿的姑娘。  
　谈得默契，不觉天色已晚，小芬早已备好了酒和几样小菜，大家坐下边吃边聊。  
　“嗡嘛呢钵弥吽比拉匝布娑哈……”小芬叹了口气，幽幽念叨着。  
　“是啊，唐山小兄弟年轻有为，救了三峡却牺牲了自己，就这样默默无闻的去了，同黄万里教授一样都是千古之英雄啊。”严新怅然若失。  
　小芬不知道，真言一但催动，其心灵感应早已传出，只是她无甚功力，辐射范围有限，不过百十公里而已，但却已经足够了……  
　唐山正在京城。  
　自从“幸福ABC”行动组撤走以后，神医从公安局打探到了原因，知道了小祖师与灵儿在京的消息。最后，大家一致愿意陪同冯布衣进京寻女，唐山母亲也有意返乡给唐山父亲上坟，于是众人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了京城。  
　唐山自从被吸入了‘虫眼’孔洞后，并不知严新和小芬移民去了加拿大，所以一直认为他们仍在京城。此刻，唐山感应到了真言的讯息，告诉了众人，于是大家一同急匆匆赶往西城区北罗鼓巷深处南巷19号，那是小芬和严新的家。  
　当唐山一行出现在严新和小芬面前时，他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初的惊愕过去了，大家是又惊又喜，真是恍若隔世一般。  
　重开酒宴，神医与严新互相早闻其名，此刻更是惺惺相惜。听罢唐山一番时空游历和小祖师、太岁母的旷世奇遇，老曲作家及严新等人纵是人生阅历再多，也已是匪夷所思，超出想象，不住的啧啧称奇。  
　“原来灵儿是太岁母所变化，实乃神奇至极，这人世间又有多少难解之谜啊。”严新感慨万千。  
　“那你额上的虫眼是怎么一回事？”严新问道。  
　这时，唐山母亲长叹一声：“山儿刚出世时，那个护士长发现了孩子头皮下密密麻麻的眼睛，医院说是畸形儿要抱走，我是半夜里跳窗逃走的。”  
　严新点点头说道：“唐大婶当年在地震后的废墟中寻夫三天三夜，不料胎儿吸收了震亡的25万怨灵的磁场，孕育了虫眼。那25万怨灵瞬间爆发出来的生物磁场强度，催爆了黑球，炸通了多维空间的时空隧道，原来虫洞是需要这样打开啊。”  
　冯布衣突然插嘴道：“我一直想问神医，究竟什么是‘万尸眼’？”  
　神医与唐山面面相觑。  
　唐山慢慢解开了缠在额头上的黑巾，密密麻麻的眼睛不见了，前额上是粉红色的新生的嫩皮……  
　“这是……”冯布衣大吃一惊。  
　神医道：“小祖师梦中回忆起了吸石洞石壁之上的肉码文，太岁母须吞服万具尸体上的眼睛方可催化变形，名曰‘万尸眼’。此事不可能办成，朗朗乾坤，到哪儿去找一万具尸体？还要抠出尸体上的眼睛？”神医看着唐山，又接着说下去，“于是我想到了唐山……”  
　“虫眼？25万人……！”大家身上一凛。  
　“是的，唐山愿意为太岁母一试。但取出虫眼，极有可能危及唐山的生命，我着实难以下手。可是他意已决，一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想我神医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纵是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敬佩万分。  
　在观音洞内，正当我犹豫不决之际，唐山竟然运功自己抓出虫眼！若不是有小祖师的那株雄血莲花，恐怕神仙也难以救其命了。”神医不住的摇头。  
　唐山淡淡一笑。    
　清晨，深灰色的捷达轿车驶出了北罗鼓巷。  
　严新自忖灵儿服用了万尸眼，那25万怨灵的生物磁场非同小可，以自己目前的功力应该可以在一定的距离内探测到的。他把自己的想法讲给大家听，都认为或许可行，于是决定第二天开着严建国的车在京城里四处寻找。  
一辆黑色沃尔沃悄悄地尾随跟踪而去。  
　怀特和布莱恩相对一笑，接连监视白歌几天，始终没有发现异常，昨天下午，看到他来到19号门牌的四合院，傍晚时分，竟然发现唐山母子、神医和小祖师的父亲来到了这栋院子，“有志者事竟成”，中国人的古老格言可是千真万确的哦。  
　不久，他俩就感觉有点儿不对头，目标怎么老是在城里兜圈子？中午时分，两人沮丧到了极点，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可是捷达车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谢天谢地，总算停下来了。布莱恩看了下仪表盘上的GPS全球卫星定位仪，屏幕上显示目前位于北京西山附近的一个地方。  
　布莱恩靠在座椅上，惬意的嚼起了巧克力，需要补充热量了。  
　一条岔道通向了山谷，远远的可以望见那欧式别墅尖尖的红色屋顶。  
　“就是这里了，我的气遁术已经感觉到了那个熟悉的磁场，特征与在火车上第一次遇到唐山时的一样，25万怨灵，不会错的。”严新肯定的说。  
　“快开进去看看！”冯布衣想到与女儿近在咫尺，不由得焦急万分。  
　捷达车缓缓驶入岔道，来到了别墅铁门前。雕花铸铁栅栏门紧闭着，透过栅栏空隙可以望到里面的花园，有两个穿着深色西装、身材结实的青年人发现了来车，警觉的走过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保密单位，没事请离开。”问话的青年人右手习惯性的搭在领带旁。  
　“好像是佩枪的。”严新悄悄说道。  
　“我们是来找孩子的，6岁的小女孩走失了，这位就是她的父亲。”严新指了指冯布衣。  
　“这里没有见过小孩，请到别处去找吧。”那青年人彬彬有礼。  
　唐山走上前来，密宗行者的装束引起了青年人的注意，他俩警惕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奇怪的僧人。  
　唐山目光炯炯，直视他们的眼睛，心中默念移魂咒……  
　两个年轻人懒散的放下了手，眼光黯淡迷惘，慢腾腾的开启了铁门，面无表情的放他们进去，白歌暂留在车上。  
　别墅一楼侧边是一个装饰豪华而温馨的餐厅，白夫正在陪着灵儿和小祖师用餐。冯布衣一头撞进来，却愣在了那儿，只见小祖师端坐在餐椅上，胸前系者白色餐巾，双手正在用力的撕扯着一只红彤彤的巨大的龙虾，嘴角四周沾满了调味酱……  
　白夫猛的跳将起来，喝问道：“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爸爸！”小祖师大声叫起来。  
　冯布衣泪水直转，抱起女儿，顾不得蹭了一脸的调味酱。  
　严新望见危襟正坐的灵儿，心想果真是绝色美女，“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古人所言不虚啊。  
　神医向白夫解释，父亲千里迢迢寻亲，并反问她俩人何以在此。  
　白夫郑重言道：“事关国家机密，你们不能带走她们。”  
　“你这个逆子！躲到这里享福，气死我了。”白歌在车上按耐不住也溜进来了。  
　“爸爸？”白夫十分惊讶。  
　在父亲的一再逼问下，白夫只得道出实情。说罢，掏出一份灵儿的体育竞技科目记录表，证明灵儿已经秘密打破了多项世界纪录。  
　“再有一周就是北京奥运会开幕式，17天的比赛一结束就可以送回灵儿。你们想想看，13亿的中国人不就是期待这一天么？5000年的中华文明终于可以扬名于全世界，这是何等的荣耀啊。我们炎黄子孙将证明给世界看，中国妇女是最棒的！”白夫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家望着冯布衣，冯布衣望着小祖师……  
　小祖师也是一脸正义之色：“白大哥说的不错，反正只有20几天了，出出风头也不赖，不是，我的意思是为国争光也不赖，白大哥说了，国家会保护灵儿的安全的。”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龙虾还在。  
　冯布衣：“好吧，我们等着，比赛一完，我们就接走她们。”  
　白夫大喜：“我会准备好灵儿每场赛事的入场券，你们都去。”  
　谈了一会儿，唐山一行告辞，小祖师同灵儿送出门外，那两个警卫局的人员刚刚缓过神儿来，心中诧异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别墅东侧的山头上，怀特同布莱恩在望远镜中看到了这一切。  
　第八章  
　夜里，怀特同布莱恩开始了行动。  
　驻日本冲绳美军基地，一艘隶属于关岛阿加尼亚第15潜水艇舰队的“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已经奉命全速驶往中国东海外的公海待命接应。  
　大约凌晨2点钟左右，他俩潜伏到了西山的那栋别墅后山。  
　别墅内除了两名警卫之外，其余的人都已经睡熟。怀特和布莱恩身着黑色尼龙紧身服，手持麻醉枪，悄无声息的翻过铁栅，来到别墅后门。  
　布莱恩掏出别勾和钢条，弹子锁很容易打开，用不到一分钟，六颗弹子已经全部挑开，锁芯轻微的“喀吧”响了一声，门开了，他俩闪身进去。  
　大厅里两名警卫还在看电视，画面上是奥运会前期花絮。  
　两支麻醉针由枪膛中的压缩空气高速射出，无声无息的刺入警卫的颈部。这是中情局专门研制的速效麻醉剂，两名警卫即刻歪倒在椅子上，麻醉时间为24小时，估计他们醒来时，目标灵儿已经到达公海了。  
　楼上是几间卧室，靠楼梯的一间敞开着房门，里面传出鼾声，这是白夫的房间，怀特溜进去轻松的射了一枪。  
　灵儿与小祖师睡在同一房间。连日来，灵儿每天晚餐大饮特饮茅台酒，此刻早已醉入梦乡，怀特不费吹灰之力就麻醉了她。  
但小祖师却不在房间内，布莱恩找遍了其他房间，仍不见小家伙的踪迹。怀特打了个手势，时间来不及了，赶紧撤出。布莱恩扛起灵儿，从原路退回。  
　几分钟后，黑色沃尔沃驶离了别墅，开上了通往京津高速的环城公路。  
　天亮了，小祖师揉着眼睛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与此同时，怀特同布莱恩，这两个CIA中情局的特工在天津港外围登上了一条事先安排好接应的小渔船，趁着浓浓的雾气离岸驶入了渤海湾。  
　怀特吹着口哨儿，望着舱内沉睡的灵儿，感到心情好极了。他看了看表，一小时后，他们将登上另一条巴拿马籍散装货轮，前往日本的福岗，然后乘美军C130大力神运输机返回美国本土，再后呢，中情局海登局长将会亲自给他戴上勋章，然后通知他到总部二楼的某一个单独的大办公室上班，薪水肯定可以达到6位数了，今年的假期是到巴哈马群岛呢，还是去夏威夷？反正不去中东，他想。    
　清晨，前来接灵儿去‘鸟巢’彩排开幕式的黑色大众轿车来到了别墅，这是应奥运开闭幕式总导演李二谋和顾问辛胜利的一再要求，刘局长百般推辞不掉的情况下勉强同意的。  
　接到灵儿被绑架的消息，刘局长即时惊呆了，他推掉了当天的所有会议安排，急匆匆地赶到了西山别墅。  
　医护人员正在抢救白夫和两名警卫，小祖师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然，她说经常睡着以后不知不觉地就滚到床底下去了，一直到天亮醒后才爬出来。  
　局长边安慰边询问站在一旁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小祖师，近来有什么外人来过，小祖师把昨天爸爸他们来这儿的事情说了出来。局长十分震惊，立即挂电话到白夫的家中找白夫的父亲白歌。白歌闻讯也是万分惊讶，一小时后，伙同唐山、严新和冯布衣及神医赶到了别墅。  
　医护人员报告说，他们中了麻醉针，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要让他们苏醒过来，则一定要送去医院。局长摆摆手，叫他们速去。  
　严新坐下，调匀呼吸，运足功力发出气遁。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探测不到，如果不是因为距离太远，就是灵儿也被麻醉了。”  
　局长面色沉重：“此事事关国家利益，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灵儿。严大师就同我一起寻找。”  
　“立即从局里调一架直升机过来。”他命令道。  
　不多一会儿，空中飞来一架直11多用途直升机，严新要求唐山一同随同局长登机，其他人则返回北罗鼓巷等候消息。  
　直11沿着首都做同心圆飞行，一圈圈扩大，机舱内，严新不停的凝聚功力发出气遁，唐山则随时向严新体内补充着真气。    
　渤海湾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消散，布莱恩看着手中的GPS计算着方位，应该到了，他嘟囔着说。  
　海面上清晰起来，一艘万吨级散装货轮出现在视野中，怀特看到了飘扬的巴拿马国旗，计划进展顺利，他想。    
　直升机飞行于首都东偏南方向，唐山透过舷窗，看得到华北平原广袤的青纱帐，还有一条条的公路、河流以及村庄，不禁想起自己的老家清东陵和乾宝山村……  
　这时忽听严新兴奋得说道：“探测到了，继续向东飞。”直升机90度转弯，掉头向正东方向飞去。  
　一刻钟之后，直11来到了渤海湾上空。  
　“继续向东偏南方。”严新道。  
　“已经飞到黄海上空。”驾驶员报告着方位。  
　严新的功力已经基本耗尽，尽管有唐山的真气补充着，他的眼皮还是快要睁不开了。  
　“大师，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局长几乎是带着哭音恳求。  
　“就在下面。”严新说完就睡过去了。  
　下面，浩瀚的黄海海面上，一艘巴拿马籍的散装万吨轮正在全速的驶向外海。  
　局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他的手机。  
　正在黄海执行任务的一艘东海舰队“江卫I”型导弹护卫舰接到总部指令，全速拦截巴拿马货轮。一小时后，在黄海外海以内水域发现了目标。  
　巴拿马籍货轮无线电静默，仍旧开足马力冲向公海。  
　“江卫I”舰炮开火警告，几发炮弹呼啸着掠过巴拿马货轮驾驶台，水面上升腾起了高高的水柱。  
　货轮终于停下了。  
　海军士兵荷枪实弹的登上了船，不多时，灵儿的身影出现了在甲板上。  
　直升机放下了绳梯，灵儿缓缓拉进了机舱，局长激动万分，又拨通了手机：“首长！‘女娲’得救了，补天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了。什么？肚子还没好……”  
　巴拿马籍货轮上，怀特望着渐渐远去的直升机，懊丧的想，别说假期了，恐怕饭碗儿也要保不住了。    
　第九章  
　夜幕降临了，时间是公元2008年8月8日晚8点。  
　“鸟巢”——中国国家体育场位于奥林匹克公园中心区。总共设有10万个座席，其中8万个是永久性的，另外两万个是奥运会期间临时增加的。它的外观看上去就仿若树枝织成的鸟巢，其灰色矿质般的钢网以透明的膜材料覆盖，其中包含着一个土红色的碗状体育场看台。在这里，中国传统文化中镂空的手法、陶瓷的纹路、红色的灿烂与热烈，与现代最先进的钢结构设计完美地相融在了一起。让人惊叹的是，整个建筑通过巨型网状结构联系，内部没有一根立柱，看台是一个完整的没有任何遮挡的碗状造型，如同一个巨大的容器，这种均匀而连续的环形也将使观众获得最佳的视野。  
第二十九届世界奥运会开幕式在这里举行。  
　“鸟巢”内看台上人山人海，座无虚席，中国党政要员和一些外国政要依次坐在主席看台上。  
　唐山等人的观礼位置视野很好，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活动，大家的心里都有些兴奋。灯光渐渐暗了下去，一道聚光束照在中国奥委会主席身上，他郑重宣布：第二十九届世界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  
　“咚、咚、咚……”古老，苍凉的鼓声逐渐响起，给人以遥远深邃的感觉。灯光渐渐亮起，人们看清了场中那一排排整齐的秦俑方阵，秦俑身披铠甲、手持矛戈，面色严肃，机械地重复着前进、后退、左右转的动作，一看就知道这是著名导演李二谋的拿手好戏。  
　秦俑中突然闪出一条通路，一辆四匹马的战车缓缓驶出，那是真实的高头大马，马身上也披有铠甲。战车之上，一个身袭白纱长裙的绝色美女唱起了一首远古祝福的古老苍凉的歌：  
　“南有樛木，葛藟系之。  
　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  
　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  
　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战车之上另一个一身古代装束的男子以其独特的英文发音复唱了一遍……  
　观众席上沸腾了，“阿宝！阿宝！”的叫喊声震耳欲聋，人们一下就认出了这位鼎鼎大名的陕北歌王，那个古典美女却不知道是谁，但所有人都清楚知道，当今中国再也没有人可与之相比了。  
　唐山等人知道她就是灵儿。  
　战车绕场一周，秦俑方阵跟随前进，人们仿佛置身于纷乱的春秋战国时代，5000年的中华文明似乎永远也离不开自相残杀。  
　当金戈铁马的声音渐杳，一阵喧嚣之声响起，人们定睛细瞧，发现无数个打扮得花花绿绿的福娃叫喊着冲将出来，这些天真的福娃们手持红缨枪，正在追杀抱头鼠窜的一只硕大的馒头……  
　这时，人们等待已久的第29届奥运会歌终于响起：“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快乐的小福娃……总有一天我们会长大……”    
　中国奥委会主席装饰豪华的办公室。正面墙上镶嵌着金光闪闪的国际奥林匹克运动会五环标志，其它墙面上贴满了类似“蒙娜丽莎的微笑”一样的微笑的福娃。  
　“外界对开幕式评价如何？”刘主席问道。  
　白夫一脸喜悦：“好极了，海外媒体认为充分体现了中华5000年的文明历史和文化传承，尤其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秦俑方阵给人以深刻印象，如同我们的钢铁长城，无坚不摧、威武之师啊。最令人意想不到就是那些可爱的福娃，小小年纪嫉恶如仇，追杀象征着恐怖主义的大馒头……  
　他们认为，本届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奇妙构思与效果，远远超过了2004年雅典奥运会。”  
　“哦，是哪家海外媒体？”刘主席饶有兴趣的问。  
　“是，是平壤朝鲜通讯社。”白夫嗫嚅道。  
　刘主席咳嗽了一声，想想又道：“‘女娲’情况如何？”  
　白夫汇报道：“目前已经完全按照我们的安排，不动声色的在她参加的所有项目里占据小组赛的第二名，以保证进入决赛。另外，‘女娲’游泳的姿势已经完全纠正过来了。但是敏感的记者们已经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一方面是由于她的美貌，另一方面我国田径项目向来是弱项，能够一人独自闯进如此众多的田径单项，这在奥运有史以来是从未有过的事。”  
　“大师单独设计的福娃装反映怎么样？”  
　“空前绝后，尤其远远望去，一只美丽的雌性福娃一会儿跳越横杆，一会儿水中劈峰斩浪，一会儿又急跑如飞，简直太有创意了，一定会超过那只馒头。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肯定会风靡全世界。”    
　由于美方研究人员怀特和布莱恩的挟持绑架灵儿的行为，触犯了中国的法律，中国方面已经就此事与美国政府进行了交涉，同时解散了“幸福ABC”特别行动小组。  
　灵儿的身份已经暴露，胖官员接到了上级的紧急通知，暂停追捕遁水圣母，等待奥运会圆满结束后再行抓捕。    
　“中国国家队秘密武器”、“奥运神秘女杀手”、“亚细亚藏羚羊”“福娃007”等等诸如此类的标题充斥着中外媒体，人们纷纷打探这个国家队里的新秀来历，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女子百米短跑决赛。    
　第十章  
　田径赛场上，女子百米决赛跑道上，灵儿是唯一的黄种人。  
　观众台上，北京城内大街上的大液晶屏幕下，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无数的中国人激动的注视着，焦灼的等待着……  
　跑道上，灵儿是最后一道，身上是人们已经熟悉的那套福娃运动服，俏丽潇洒。其它跑道上有白人有黑人，个个都是长腿大胯，俱是赫赫有名的世界女子短跑名宿，谁也没有将最末一道上的那个中国小姑娘放在眼里，想她不过运气好才挤进了决赛。  
　灵儿笑笑，也不在意，这些7000年后的黄毛丫头，等一下叫你们领略一下远古淑女的风范。  
　发令枪响了，所有选手如箭射般飞出，跑道和观众席急速的向后掠去，耳边呼呼风声。但见侧边福娃身影一闪，人们眼睛一花，还未看得仔细，灵儿已经撞线！  
　6秒99！整个世界都傻眼了……  
灵儿冲刺的镜头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屏幕上一遍遍不停的播放着，她那微笑矜持的中国古典美征服了所有人。  
　几分钟后，全国各地打来的电话一下子挤爆了线路，中国电信、中国移动、联通、铁通叫苦不迭。  
　无数“福娃”扛着啤酒涌上街头，彻夜狂欢。  
　成千上万封求爱信像雪片般飞来，其中50%是血书。  
　中国富豪与阿拉伯石油大亨大打出手，欲争夺灵儿包二奶。贪官们坐山观虎斗，最后一击时再出手。  
　白夫红着脸在第一时间送给了灵儿一封信，灵儿拆开一看，那是一份入党申请书。  
　整个第29届北京夏季奥运会的17天里，灵儿创下了一项又一项匪夷所思的世界纪录，人类运动极限的纪录。  
　这是中国人的奥运，尽管依旧是阴盛阳衰。  
　与此同时，一张抓捕灵儿的大网正在悄悄地逼近……    
　西三环中路11号，中央电视塔旋转餐厅。这座海拔221米的旋转餐厅，是北京最高的餐厅。在这里一边品尝美味的自助餐，一边可以360度俯瞰京城的立体全景。  
　这是一次为灵儿举行的私人性质的聚餐。  
　唐山母子、冯布衣父女、神医和严新小芬夫妇，大家劫后重逢自是一番感慨。  
　灵儿已是家喻户晓的体育明星，来到中央电视塔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多时，塔下聚集的人群已经人山人海。  
　胖官员带人封锁了电梯口。  
　灵儿似乎没有了往日的胃口，若有所思的发着呆，美丽的眼睛里留露出莫名的怅然。小祖师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手，默默无语。  
　灵儿的思绪回到了远古，青青的山峦，绿绿的翠竹，清澈的溪水，善良的族人，那时是多么的清新自然啊……  
　而现在，灰色的天空，嘈杂的噪音，污染的河流，变态的人类，这一切又是如此的令人厌恶……  
　“又想起从前了？”小祖师小声说道。  
　灵儿眼噙泪水点点头。  
　“可以回到从前。”严新自言自语。  
　“什么？可以回到从前？”神医坐在严新身边听到了。  
　灵儿和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严新的身上。  
　严新语气肯定：“尸眼，只有尸眼可以做到。”  
　他见大家不解，遂说道：“灵儿服用了唐山兄弟的万尸眼，25万怨灵的生物磁场集中在灵儿体内，磁场强度非同小可，再加上唐山兄弟和我的功力，以气遁形式应能穿破时空。”  
　小祖师道：“可是都已经过去了7000年呀。”  
　严新笑笑：“人类关于时间的概念在宇宙时空当中，7000年其实是一瞬间的事，可以这么说，人类的几千年，过去、现在和将来是同时发生的！也就是说，它们是同时存在着的，不过，已经过去的和即将到来的分别存在于无数个不同的时空之中而已。”  
　“有那么多的时空啊。”小祖师感到太多了。  
　“无穷无尽。”严新道。  
　“可是如何做呢，另外可不可以带我去呀？”小祖师摩拳擦掌、霍霍欲试。    
　唐山目光望着灵儿，灵儿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吧，严大师，我们开始。”唐山说道。  
　严新走过来，教唐山中原气遁之法，如何导气凝聚，如何化遁、御遁。唐山本就是密宗百年一遇的高手，不消片刻已经大致了解。  
　严新请唐山和灵儿的双手互握，自己的后背紧贴着唐山的后背，深吸一口气开始运功。  
　真气导入，严新立刻感觉到了唐山的纯正浑厚的童子真气，不一会儿，气遁逐渐形成并不停的旋转，严新真气已尽，身体一软，已然滑落，坐在了地板上。  
　众人急忙搀起严新，再看唐山与灵儿浑身升腾起丝丝白气，以至关键时刻。  
　“激发‘尸眼’的磁场！”严新无力的叫道。  
　唐山莲穴之中一股强大的磁力撞向灵儿，灵儿身上突现无数的似隐似现密密麻麻的眼睛，那是尸眼，25万唐山大地震中丧生的怨灵。  
　此刻，那些尸眼的磁场辐射泄露出来的杂波频率接近了声波，在场的人们听到了无数凄凉的悲鸣，那声音如泣如诉，入耳无不教人沧然泪下。  
　电梯门蓦地打开，胖官员带人冲了进来……  
　小祖师大喝一声，跃起扑向胖官员，同时喊叫着：“快点呀！”  
　唐山瞥见，心中一急，梵穴通明，经气逆转，导致磁暴，气遁瞬间已成。只见唐山和灵儿的身影不见了，一切归于了沉寂……  
　灵儿走了，唐山同时也走了，世上觊觎遁水圣母的那些人最终落空了。  
　灵儿回到了7000年前了么？见到了她的族人了么？唐山还能回来么？  
　没有人知道……    
　尾声。  
　唐山母亲返回了乾宝山村，两年后去世。严新与小芬按其遗愿，与唐山父亲的照片合葬在一起。  
　严新夫妇重返温哥华居住，以写书谋生。  
　神医回到泸沽湖格姆山，与小阿婆共同生活，继续在滇西北一带行医。  
　冯布衣还是老样子。  
　现在，小祖师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驴友，经常独自一人穿行于滇藏地区，有的时候会在格姆山上落落脚。        
　重病室102号　 
下面我为大家讲一个故事，一个恐怖的故事。关于某些灵界的事情，有人会说，少来，肯定是吓编的，我理解，世界上没有鬼，但不代表没有怪事，好了看完后你会明白的。    
　本文的主人公是一个叫张凯的学生，今年19岁读高2。在学校住宿每个月回家一次，正赶上今天是大休，张凯和往常一样下午5点放学后，便做3路汽车很顺利回到了家。却发现家里和平常不一样，乱七八糟的，向是好久没有人住过一样，张凯很奇怪，家里怎么会没有人，明明昨天母亲打电话说今天做饺子给我吃，说放学后让我早点回家的，现在到好别说饺子了连人都没了！  
　张凯也没多想，到厨房随便找了点东西冲饥　，却在无意中发现桌子上有一张字条，上面写到；大哥，母亲病的很严重，请你近快到市医院来一趟。在5楼102重病室　弟弟　张亮。张凯看完后，心想这个叔叔也够笨的，干吗不打个电话，用这么麻烦，但是一想到一直疼爱自己的奶奶病的严重，张凯又是一阵心疼，狠不能立刻见到奶奶，对了，父亲和母亲一定是去医院了，张凯想着，以离开了家坐车往市医院赶去。　  
　市医院离张凯家不远，也就10几分钟的路程，到医院后张凯没有停留，加快脚步往5楼重病室赶去，一路上张凯想着见到奶奶时的情景，这个大修说什么也要陪在奶奶身边，好好的确照顾从小疼爱自己的奶奶，张凯赶到5楼后第一个感觉就是阴冷，长长的走廊上一个人没有，加上现在以是深秋天暗的特别早　，昏暗暗的顶灯发着暗黄的光，走廊两边的病房全是黑漆漆密不透风的门，加上医院本来就是让人容易产生遐想的地方，难免不让人感到一丝丝害怕和不安，张凯想为什么重病室要在顶楼，难到是住在重病室的人都快要死了，为了不让其他病人看到或听到些可怕的确事情，　顾及到医院到形象，所以就把治不好的病人放到顶楼？　  
　张凯的心里越来越乱，5楼可以说和医院的其他楼层一点不一样，别说环境了就连设计都不一样，其他楼层的门全是带玻璃窗的小黄门，让人看了也舒服，5楼到好墙是灰色的，门是黑色的，灯是混暗的，就算病人死不了，住长了也被吓死了。张凯越想越气，把自己爱戴的奶奶放到这么一个破旧不堪的地方到底叔叔和父母是怎么想的，张凯小心翼翼的看着门牌号生怕推错门，看到的是一具尸体，不吓死才怪，这是顶楼突然多了些医生和护士也许病人该吃药的，在怎么说，重病也才应更加照顾，在走廊的尽头是不是101和102号2个房间，张凯轻轻的推开了不得02的门声怕吵着重病的奶奶，伴着一声沉闷而笨重的声音门开了，张凯的心也随之紧张起来，病床上躺着的是疼爱自己的奶奶，而现在以是憔悴不堪，有气无力一动不动，老人家向是没有听到有人进来依然静静的闭着眼睛，沉沉的睡着，这样一来，张凯反而跟加紧张，他望了望病房里的陈设，简单的没有任何东西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在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房子陪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衣被，和一个以重病的老人，凄凉的气氛是如此的强烈，让人难免不会想到在着个救死扶伤的地方不仅有如此凄凉的重病室而且还有一个更加恐怖的停尸房。  
　张凯捏手走到奶奶面前，俯首仔细的看着奶奶的面孔，回想着小时候奶奶对自己的每一次疼爱，他的眼睛湿润了，泪水不小心滴落在奶奶的脸颊，张凯赶紧拿出纸巾摸去，声怕惊醒奶奶，然而张凯注意到奶奶的嘴角在微微的活动，身体也动了起来，张凯高兴极了，虽然吵醒了奶奶但毕竟可以和奶奶好好的看看奶奶好好的陪老人家说说心里话了，张凯激动的坐在奶奶的身边，坐的很近，声怕奶奶看不到自己，然而老人家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角向上扬起，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更加扭曲，这到底是怎么会事？  
　张凯急忙察干脸上的余泪，更加仔细的看着奶奶，不！不！张凯惊呆了，大叫一声，向后倒去，奶奶——奶奶她在笑……她在闭着眼睛对我奸笑。　  
　张凯这时的脑子一片空白，不可思议的事情，重病的　奶奶怎么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闭着眼对我笑，而且还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张凯不停的向后推却，他狠不的自己现在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看着电视，但是一切都完了。  
　“凯啊，你来拉，来看奶奶啦……”这个声音让张凯似曾相识，是那么熟悉，那么的亲切。  
　“奶奶，奶奶。”张凯高兴急了，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这才是奶奶，难到刚才哪个是……张凯没有在往下想，“奶奶你在哪啊，我好想你啊”张凯四处寻找着。。　  
　“孩子，奶奶在床上啊，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什么，不可能，床上的那个太可怕了，怎么会是你呢？”张凯边说边很不情愿的往床边看了一眼，这时之间最疼爱自己的奶奶做在床边，慈爱的脸上露出的是和蔼的微笑，和刚才那的根本一点不象，张凯本想跑过去紧紧的拥这奶奶但却多了个心眼说：“哪刚才那个是谁。”  
　“哈哈，傻孩子，就是奶奶啊，奶奶在和凯儿开玩笑啊，来，过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其实张凯本可以不相信，但是他相信了。他大哭了，流着泪上奶奶跑过去，深深的搂住奶奶，搂的很紧，深怕有失去奶奶。  
　“凯儿啊，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哭涕涕的，不让人家笑话啊。”　  
　“不，我这几天哪也不去，就要陪在奶奶身边，哪也不去。”张凯这刻松开手，紧紧的握着奶奶布满茧子的手，感到的是一阵阵凉思，张凯没有多想，因为他已经深深的陷在亲情之中。两老少聊了好久，好久，张凯已经感觉自己的肚子在咕咕直叫了。  
“奶奶，你等会我，我下去买点吃的，奶奶你想吃点什么？”  
　“好孙子，奶奶这把老骨头了，活不了多少了，随便吃点就行了。”  
　奶奶，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可是以后要好好孝敬你的呢，张凯说着，以推开门出去了，真的很晚了，透过玻璃窗，看到的只是黑压压一片，有些东西也若隐若现的，整个5楼死寂的让人难以呼吸，昏暗暗的吊灯忽闪忽暗，想是要灭一样，张凯赶紧加快脚步，声怕走慢了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然而就在这时张凯却闻到一股和刚才同样的一种味道，是苏大水的味道，味道越来越弄，越来月近，借这幽暗的光，张凯看到一个穿白大卦的男子向自己走来，张凯与他差肩而过，没有敢到什么异样，除了浓浓的苏打水的味道，还有……呀！对了，他，他的嘴角上扬，是，是在笑，是在笑。为什么，他为什要笑。  
　还有为什么奶奶身上也有浓浓的苏打水的味道？  
　张凯的脑子很乱，乱的一团糟，他不干多想，跑出医院随便买了点东西边飞快的往医院跑去，要快，因为要是慢了，生怕一推门有是那个扭曲的奸笑的奶奶，张凯低这头只关往前跑，一楼，2楼，三楼，4楼。  
　哎呀，张凯只感觉被一个重物撞到在地，呻吟了一声倒在地上。  
　“你伙子，你没事把。”听声音是个比较和蔼的中年人。  
　张凯站起身，抬起头仔细的看着中年男子不由吓了一跳，这不是身上有苏打水味道的男子，在阴暗处，阴阴的笑着。  
　“你是谁，干，干什么的？”张凯戒备的问着。  
　“哈哈，我是这医院的医生啊，小伙子你没有事把”。男子笑着说  
　你说医生就医生啊，你是看什么病的，你叫什么？张凯说到  
　“哈哈，好，我说，我叫陈得海，是主治重病科的医生，这是我的工作证，这会你信了把”。男子说着把工作证给了张凯，张凯仔细的看了一边，的确和男子说的一样，但为什么男子在阴暗地方和奶奶一样的笑，和奶奶身上一样的味道，还没等张凯弄明白，男子对张凯说：“小伙子，你来医院看望谁的？我能帮什么忙吗？？”  
　是啊，我奶奶在重病室102号我今天是专门来看望她的，到也没什么要帮的？张凯说到  
　“什么，102号，是102号吗，你今天见过她？”张凯明显感受到男子脸上难以演示的惊恐。  
　“是个，是102号，我从下午就一直陪在奶奶身边。”张凯的回答很坚定。  
　“不，不，这不可能，不，，孩子你遇见鬼了，你遇见鬼了，你奶奶是我亲自验的尸体，她在一个星期前就被推进太平间了，不这太可怕了不！男子几乎是用声音喊出来的：“是的，102号的门是锁着的，不信你上去看看。男子说完后象疯了一样走掉了，只剩下被吓呆在原地的张凯，张凯原本打算上到5楼看个别究竟但他没有勇气了，今天发生了太多怪事，他打了个冷颤，疯一样跑到了医院的值班室，询问了重病室病人的情况，医生的回答都是在一个星期就死了。  
　听到着，张凯晕到了，不只过了多久，他醒了，发现是在自己家里，身边是焦急等待的父母。  
　妈，我怎么会在家里，奶奶，奶奶她死了。张凯提到奶奶眼睛瞪的老大，显然是吓伤了  
　：“孩子，苦了你了，也许是奶奶太想你了把，所以才，才……”母亲的话没有说完便沉默不语了。因为这实在不知道应当怎么解释了  
　“对了，妈帮我问问市医院有没有一个叫陈得海医生？”张凯可不是随便问的，因为相同的苏打水，很快母亲电话里市医院院长的回答是：“有，但1年前死了……死因因为在102号重病室遇见了死去的病人……朋友们，我的故事讲完了，提醒大家一下，活人身上是不需要苏打水的，不然的话除非是死人……  
　下面我为大家讲一个故事，一个恐怖的故事。关于某些灵界的事情，有人会说，少来，肯定是吓编的     
　不要来找我　 
女主人公紫燕，一个刚高考完的高中生。这天，天气阴沉沉的没有下雨，紫燕和妈妈刚拜祭完外婆。  
　“妈妈，刚才我们在拜祭外婆的时候，门口那里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头发长长的女人，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她是做什么的？”  
　“有吗？我怎么没有看到的，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啊？我还望了她很久，她动都不动，不过我看不到她的脸，她的脸给头发遮住了。”  
　“哎！肯定是你看错了。”  
　“但是，我明明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啊？”  
　（紫燕心想。）  
　紫燕脑子里想起刚才的情景，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终于可以睡觉了，紫燕忙了一天实在是太累了。夜已经很深了，紫燕从睡梦中醒来，紫燕觉得很口渴于是起床喝点水。紫燕喝完水回到床上，看见门外有灯亮着。  
　“嗯？刚才我上厕所没有关灯吗？”  
　于是紫燕起床向厕所走去，紫燕刚走到厕所门口，她惊住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紫燕看见厕所里有人，一个穿着白色衣服头发长长的女人，正站在厕所里对着紫燕，头发遮住了她的脸。紫燕不禁发出一声尖叫，这时厕所里的灯熄了，紫燕的爸爸妈妈走了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紫燕的爸爸妈妈看见紫燕神情紧张，像是看见了可怕的东西。于是急忙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紫燕急忙说厕所里有人，但是紫燕的爸爸妈妈打开厕所里的灯，看见厕所里什么人都没有。  
　“紫燕不要紧张，爸爸在这里。”  
　“啊！厕所里有人。”  
　从那以后紫燕住进了医院，紫燕的爸爸妈妈认为紫燕可能是高考太过紧张搞得高考后，精神上也有点过度紧张，所以他们把紫燕送进了医院进行治疗。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紫燕精神上的问题越来越严重，没有转好的迹象，紫燕的爸爸妈妈越来越担心。负责紫燕的护士叫青青，青青一个刚２０岁的女孩，比紫燕大一点。青青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喂紫燕吃药，才可以让紫燕睡觉。这晚一切如以前一样，青青像往常一样来到紫燕床前。  
　“紫燕吃药了。”  
　“哦。”  
　“紫燕你昨天晚上又梦见了什么了？”  
　“我梦见一个人站在楼顶，旁边有个穿白色衣服的女人，她要我跳下去，我不肯差不多每次都发这样的梦，你说怎么办啊？我都快要疯了。”  
　“不要想她了吃了药一觉睡到天亮。”  
　“青青阿菲呢？今天怎么不见她的？”  
　“她？她死了。”  
　“啊！阿菲死了？她怎么死的？”  
　“跳楼自杀死了，因为她爸爸妈妈今天来看她的时候，坐的公共汽车发生车祸死了，好了好了快点睡觉。”  
　紫燕自从听说菲菲死了，她一整晚都睡不着，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夜慢慢的深了，时间到了凌晨的２点钟，紫燕突然想上厕所，门外的护士青青不知去了哪里，长长的走廊里一个人没有。紫燕一步步向厕所走去，走廊里的灯不知道什么原因熄了，周围一片漆黑。  
　“疑？怎么没有灯了？”  
　灯又亮了，走廊里依然只有紫燕一个人站在那里。紫燕不以为然继续向厕所走。紫燕上完厕所推门走出来，紫燕惊住了，厕所里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倒在地上，地上满是红色的鲜血，紫燕刚想走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还没等她走过去，就有一把声音传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我不得好死？”  
　“你、你说什么啊？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记得了，你那天不是打烂了一个骨灰盅吗？那个骨灰盅就是我的。”  
　紫燕想了想，哦她终于记起了，她那天去拜祭外婆时，不小心碰到了别人手上的骨灰盅，但是她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啊？”  
　“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要你死来陪我，”  
　女鬼说完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长长的头发里头有一张红红的脸，一双也是红色的眼睛。血从女鬼的身上流了下来，鲜红的血把地面染成了红色。女鬼走着走着，突然猛的向紫燕冲过去。啪啦的一声，玻璃碎了，一个人从楼上掉了下来，死了。死者叫紫燕一名高中生刚高考完高考的高中生。        
　镜中缘　 
（一 ）  
　我本是一粒佛珠，陪佛修行在人间的尽头，听着幽幽的梵音，看镜中一女子快乐中的泪流，伤心时的哭泣。我问佛：“为什么她总是不快乐。”佛说：“因为她有太多的欲望。”我不明白。又问：“怎样才能消除欲望。”佛说：“修行。”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也不快乐，佛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挥了一下手臂，我就失去了知觉。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一女子悠闲的从我面前走过。高高的个子，长长的头发。虽然走的很坚定，但还是能从她干瘦的背影中，看出她对生活的无奈。这使我想起了镜中的她，一种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慢慢的扩散到我全身的每一个部位。是悲伤，是高兴，我不知道。只是此刻就想随她而去。  
　她在一家店里当收银员。为了接近她，我在这家店里应聘为一名服务生。看她整天在自己眼前晃动，一种兴奋的感觉迫使我找多一些理由去接近她。面对我的微笑，她总是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有一天，一个男生来接她下班。我这才明白——原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为什么还是不快乐呢？为了找到问题的答案，我找机会和她说话，上同一个班。次数多了她好象也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上夜班的时候，我们总是坐在一块。她很健谈，直爽，喜欢说她以前的事。不知为什么我很乐意听她那些成长中的事，她也不厌其烦的一一讲给我听。从中我知道她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替家里操心。也许是她讲的太生动了，也许是自己太容易动情了，每次她讲到伤心处，我都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但当她说起自己和男友之间的浪漫爱恋时，那种激动的表情，又让我有一种不知名的心酸，奇怪的是我还是很想知道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恋爱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虽然很累，但一想到晚上她那双发亮的眼睛，我就好象全身充满了力量，这使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到底是怎么了。直到有一天，我们不在一个班了，这意味着我们再也没机会坐在一起了。突然之间自己好象变的茫然了，甚至找不到待在这里的理由了。这究竟是为什么？我不能确定。她和现在的男友之间的关系好象很好，但她却说自己并不爱他。我问她为什么还要待在一起，她说因为他对她很好，虽然不爱，但却是那种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为什么不和自己喜欢并且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我问她。相爱并不代表会走到一起。既然两个人相爱为什么会不能在一起，而却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不明白。  
　为了能和她说话，我要了她的手机号。这样即使我们不在一块上班，也可以聊的天昏地暗。在一次通话中她说：“好象和你聊习惯了，如果有一天不聊总感觉少点什么。”：“怎么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呢？”我有些不敢相信了。说来也奇怪，平时不爱说话的我，只要和她说起来就会没完没了。为此我们整夜的聊，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休息。她问我第二天有没有精神，我说有啊，怎么会没精神呢。她又问一夜不睡怎么第二天还会有精神呢，我说：“因为我有精神支柱呀。”但当她问起什么是我的精神支柱时，我却只能说：“你相信有前生吗？我相信。而我们好象在前世就已经认识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投缘。”也许真的有吧，她说。也许……  
　如果我们能早认识几年就好了，如果我们能一起长大就更好了，如果……我说。她笑笑，只说你可真逗。    
　（二）  
　看到她瘦弱的身体，一种酸酸的感觉顷刻间涌遍全身。我问她一天吃几顿饭，她说一顿。我很惊讶，不过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长的很像天鹅了。  
　“以后我给你带饭吧，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很自然，好象是一种本能的冲动，我说。  
　“不行。”她笑了，很灿烂。  
　“为什么？”我还是不愿放弃。  
　“我不好意思。”  
　“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次轮到我不好意思，我是谁，又是她的谁呢？我有什么权利说这句话呢？没有回答。  
　她看着我没说什么，我也看着她却说了好多，最后在我的坚持下她终于答应了。那一刻又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很特别，很温暖。  
　她问我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我说因为你对我也很好呀。  
　之后在我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件事，就是给她带饭。每次看到她吃着我带的饭，她答应我时的那种感觉就会出现。  
　奇怪的是平时不愿接受别人东西的我，在她面前却全变了，只要是她给的就好象是自己的，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为什么。  
　日子就在我们谈笑中流逝着。也许是在人间待的太久了，我越来越感觉自己力不从心了。但只要和她在一起又好象有了无穷的力量。  
　她问我喜不喜欢逛街，我说还可以。  
　那我们有机会去，有好多好吃的像枣沫糊什么的。  
　她问我吃过没。我说没吃过。  
　那有机会一块去呀，我请你。  
　好呀，我笑了。  
　真想吃遍整条街，我说。  
　这个提议不错，有机会一定要试一下。  
　好呀！我说的很肯定。  
　没想到的是她第二天就约我逛街。我没有不好意思，就像和家人在一起的感觉。我骑着车子，她坐在后面，手轻轻地抓着我的衣服。我骑的很慢，可以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她的表情。那时，真的希望时间就定格在那一刻。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很美。  
（三）  
　快乐的时光就像佛的话语，很短很短。  
　最近我总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是对自己，还是对她，我不能确定。佛的面孔这几天经常出现在我的眼前，好象要提醒我什么，却又那么难以猜测。而她在说话的时候总是他男友怎么怎么，激动时幸福的表情，竟让人不敢看她的脸。我的视线移到别处，她却好象没有注意到我的举动，还是继续着。早上男友来接他下班。这是我第二次见他，两个人看起来真的很般配——个子都很高 看着他们从我眼前消失，我突然之间很想念佛，想念他的修行。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呢？我不愿再去想，只想尽快见到佛。  
　第二天，她打来电话说她有一个朋友请客，想让我和她一块去。我不知为什么，没有丝毫犹豫。当我到时，他们已经开始了。她的朋友不停地给我倒酒，不能喝酒的我，没喝几杯就醉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电影院，还靠在她的肩膀上，而她的衣服就披在我的身上。看到这些我没有不自在。迷迷糊糊只记得她骑车带了我半段路，我也带了她半段，还吐了两次。  
　她看到我醒了也没有要移开的意思，而我则靠的更紧了。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电影，静静地，静静地，一切的一切真的好象就在这一刻静止了，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没几天她的朋友要回家结婚了，她说朋友想让她去参加婚礼。  
　我说那就去吧。她说不想去。  
　我问为什么？  
　我怕自己太想你了，她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怕太想我了 我不敢相信。  
　那我们一块去吧，我说。很平静，好象只想陪在她的身边。  
　真的吗？她看起来很激动。  
　当然，我很肯定。  
　那太好了，她笑了，笑的很甜。  
　坐在车里，她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我的手则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肩上。她看着我笑了，我看着她也笑了。  
　她问我为什么要和她一起。  
　我说我想。  
　就是想吗？她好象感觉应该还有什么。其实真的还有，只是我不能说，我怕，怕承担不起，怕不能给她幸福。她也没有再问。  
　在朋友家里，我们好象有一种自由的感觉。没说什么，只是手拉着手，她爬在我的肩上。朋友说我们不要太亲热，不然他们就显得太冷淡了。我们互相看看，笑了。  
　晚上我坐了一夜，她枕在我的胳膊上睡着了，很安详。  
　醒来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身上，感觉好温暖，好温暖。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她说，依然躺着，闭着眼睛。  
　是真的吗？我感觉想哭，不敢相信。  
　骗你的。她笑了  
　回来后她总显得没精神，也多了几分忧愁，饭后还要吃药。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生病了。  
　不用说从她的表情中我也看的出来，但总觉得还多了些什么。  
　我说那怎么不去医院看一下呢？她说：“我怕。”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我抢着说。  
　那太好了，她看着我笑了。  
　在她去医院的那天，她男朋友过来了。我没说什么，一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她发短信说到医院给我电话，我很欣慰。一直等着，等着。终于电话来了，是她，就是她。从她的气息中我听出她哭了。  
　我问她怎么回事。  
　我怕打针，她说。  
　我很无奈，怎么会有人怕打针呢？我安慰她，让她不要怕，但这些好象不太有用。  
　我说我来找你吧。她哭的更伤心了。  
　她也在，就在外面，她说。  
　我的眼睛朦胧了，泪水不知不觉涌出了眼眶。我没有话说，只想此刻就陪在她的身边。但是我做不到，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问她。  
　她说，我挂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不要，就听到了嘟嘟……的声音。  
　泪水再一次流出了眼眶。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我喊道，但却没有回答。  
　我痛苦，迷茫了，不知该去向何方。  
　佛说这也是一种修行。  
　难道痛苦就是修行，我不明白。只觉得雨下的好大好大，就在天雨交界处，我看到了佛，他用手拍拍我说：“修行在于持之以恒。”  
　下午她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在房间了。  
　我说我想看看你。  
　她说不行。  
　我问为什么 。  
　我刚做完手术，现在很累，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她说。  
　我没有说什么，泪水又一次涌出了眼眶。  
　晚上你给我打电话吗？她的声音很小，但还是很清楚。  
　不 知 道，我断断续续地说。  
　她不再说话了，我也不说了。我们就这样一直沉默着，沉默着。  
　“ 我挂了。”心碎的感觉使全身的水分都从眼睛里向外流。  
　雨很大。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打伞。    
　（四）  
　为什么要挂我电话，她恶狠狠地问。  
　我怕自己太伤心了。我说。  
　伤心，为什么？她笑了。  
　因为，因为……  
　说嘛，她还是不放弃，好象一定要知道似的。  
　因为我喜欢你，我吃了一口菜。  
　你喜欢我，她露出了诡异的笑。  
　其实我也喜欢你。还没等我享受到这份意外的甜美，她就一把抱住了我。我也很自然的抱住了她，就这样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相拥着。忘记了锅里已熟透了的菜和肉。  
回到房间我们再一次抱在了一起，我很自然地吻了她一下。那是一种多么美妙的感觉，让人酥软，久久不肯舍弃。  
　突然一阵敲门声把我们拉的好远好远。这时我才想起——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同事和朋友都以为他们相处的很好。  
　怎么办，她胆怯地说。  
　没事，我躲到床下。我笑了，没敢出声。她爬在我身上和我做了同样一件事。  
　朋友走了。我爬在床下笑了，声音很大。她站在床边也笑了，比我的声音还大。  
　感觉真的很怪，像偷情，不过真的不愿放弃，就像佛对修行的执着。  
　心里的话终于让对方知道了，这种感觉就像笼中的鸟得到自由一样舒畅。  
　之后我们开始正式交往了，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好象一天不见就没有了明天。不过这些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我们在一起虽然很开心，但总觉得有一种无名的力量在拉着我们，使我们不能得到真正意思上的靠近。  
　她说她爱我，但又不能和现在的男友分手。  
　为什么，我问。  
　她说，他对我太好了，如果我提出分手的话，他一定受不了。  
　我相信。但以后呢？难道他真的会不知道自己的女友在和别人交往吗？我不相信。到那时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我想她也不知道。  
　慢慢的，我们交往的次数多了，她的朋友都知道了。从朋友那里我知道，他们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原因是我靠不住。这些我能了解，在这样一个人情冷漠的人间，短短的两个月，又怎么能使一个人相信你能给她一生的幸福。她无法选择，犹豫，痛苦，害怕。其实我也怕，怕不能给她幸福。  
　看着她那张一天比一天忧郁的脸，我的灵气好象在一点一点的流失。我走着，跑着，飞着。佛……我……  
　没有回答，只看到在灰云后面出现一面镜子，镜中那一对男女分明就是……        
　信不信由你　 
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我邻居家的一个小孩身上。  
　我邻居家的小孩体质很差。动不动就要生病，天气一冷就要咳嗽，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生病来的一点征兆也没有就是发汗、咳嗽，可是吊了三天的药水也不见好，上学也不能去上了，这可急死了他妈妈。  
　你一定会说小孩字生病吧正常的，小孩子调皮，爱瞎跑出点汗也没什么。主要你没见过他是怎么发汗的，人家说小孩发虚汗是全身的，可是他就头那部分。像浸在水里一样，那汗直望下掉，那头发就更不要说了，像刚洗过头还没擦干。而且他也没跑过，就坐在一边还是照样出汗，他妈妈带他去医院，医生给他量体温，体温也很正常，可就是怎么看也看不出哪出了毛病，而且小孩还咳嗽，于是医生就开了几天药水先给他试试，可是三天过去了，一点也没见好。  
　农村的人多少都会想到迷信那方面去，那小孩的奶奶就是这样的。她带着媳妇去了问婆那，问婆点燃了一支香，看着香火说，你家小还碰上不干净的东西，是个五六岁的落水鬼不是你们那个村的。奶奶问问婆怎么办，阿好解了这个结。那问婆说只要在那他落水的地方烧些纸钱，烧个七七四十九只“元宝”（用黄色的纸叠成的元宝状的纸钱）就可以化解。奶奶于是想，在别村的落水小孩也多啊，不知是哪个，五岁的小孩也有两个。随即奶奶和她媳妇给了点香钱就回去了。回去之后奶奶就问那小孩最近去过哪条小河，那条小沟，那小孩说，前几天去过西村口的那条小河钓鱼，在附近的一条小沟里抓过蚯蚓。西村口的那条小河里可没淹死过五岁的小孩子，倒是西村口张阿发家的田边的水沟里，十年前绣英的五岁的儿子就淹死在那里。于是奶奶和她媳妇连忙弄了些纸钱赶往那条水沟……  
　第二天，那小孩就去上学了，就像跟个没事人一样，你说这怪不怪。  
　这个故事绝对真实，信不信有你，那小孩今年十岁叫小雷。        
　今夜梅花落谁家　 
早上7：30，言中正一家三口围坐在一张小餐桌旁吃早点，饭桌不大，显得朴素而雅致，这似乎与N市最大房地产公司——鼎中集团总裁的家有些不相称，但言家的淡泊使他们的一切看上去倒也自然。这也是为什么言中正10年前就愿意大方的出资办起了N市M大学，并担任名誉校长时至今日的原因。“中正”，妻子给丈夫夹了些菜，温柔地说，“今天能不能早点从公司回来，我们等晓艾上完课一起去看看爸爸？”言中正抬起头，深情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妻子“嗯，下午我回来接你们娘俩”妻子会心的笑了。言晓艾却埋着头不说话，一个劲地往嘴里扒着饭。  
　M大学的课堂上，严晓艾登着一双大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前面的讲师。对于这个青纯美丽的17岁女孩来说，能考上M大学，绝对不是因为她有一个名誉校长爸爸，而是因为她的聪颖和智慧，可今天的心不在焉却一反晓艾的常态。下课铃声过了，晓艾呆呆的坐姿依然没有变“晓艾！”，她的同学喊道“你的白马来了”晓艾向门口望了一下，只见萧潼正站在门口拿着本书等她  
　关于萧潼，言晓艾也说不清他们之间是怎么样一种微妙的关系，萧潼是大她两届的学长，二十岁，阳光，帅气，并多才多艺，年纪轻轻，就担任了M大校报主编。看到他，晓艾就觉得像是芳香的空气里洒满了阳光，说不出来的惬意，晓艾木木的走出去，萧潼拿着书在她眼前晃晃：“怎么啦？公主？愁眉不展的，我可是给你带来了我新出的集子，你最想要的呦！”晓艾接过书，和萧潼并肩沿着楼道的阶梯走了下去。  
　“萧潼，爸爸妈妈要我今天和他们去看外公阿！”晓艾一脸无助。“那有什么呀，老人病了就是要常看看嘛，又不能把你吃了”晓艾没有说话，却想到了几年前去看外公的情景：外公的眼光呆呆的，嘴里那喃喃念着什么，最可怕的是在外公见到晓艾的时候居然冲上前去，差点没把晓艾掐死。“总之，我不想去嘛，你能不能在我爸面前…”晓艾期待的看着。正说着，言中正的车子停到了晓艾和萧潼的前面，车窗打开了，后座上坐着妈妈。“晓艾，上车呀”晓艾支支吾吾的应着“啊……恩……”看了一眼萧潼。萧潼望了一眼晓艾的父母，有礼貌的打招呼“叔叔阿姨好！”中正和他的妻子笑着招呼。对于这个多才多艺的孩子，言家夫妇由衷的喜爱。“我今天有份报纸急着要赶，言叔叔您看能不能把晓艾借给我一下？”言中正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又会意地看了一眼躲在萧潼后边的晓艾“好吧，这丫头交给你了，我　们走了”晓艾望着爸爸远去的车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又感激地看了一眼萧潼，牵着他的手走出了校园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车内的气氛显得沉郁憋闷，终于，妻子打破了宁静：“中正，你说晓艾她……”  
　“唉，别胡思乱想了，没事。”开车的丈夫安慰着妻子，却不禁想起了十七年前的种种，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给了他们多少担忧和疑虑阿！  
　妻子的产期就快到了，所以言中正让妻子提前住进了医院，安排负责接生的是岳父的老朋友，一个经验丰富的妇科医生。言中正常常扶着腆着肚子的妻子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妻子有些累了，言中正扶着她坐到了长椅的一端，长椅的另一端坐着一个肤色白皙的少妇，头发很长，多半张脸都快被遮住了，她摸着言中正的妻子的肚子，轻轻地说：“你们的孩子一定很特别”言家夫妇笑了笑，休憩了一小会，便转身回到了病房  
　深夜，妻子快分娩了，几经的产房里显得有些嘈杂，言中正坐在产房外的长椅上，焦急地听着里面妻子撕心裂肺的喊声，似乎有风，长廊里的吊灯带着黑黑的影子晃动了几下，言中正隐约的好像听见进出的护士说“十二点多拉”　  
　产房里，樊医生娴熟的戴上手套，对于这个老朋友的女儿，一定要更加细心！他习惯的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针与分针紧紧地重合——12：00！“还好不是十二点降生”樊医生心里想着。  
　时间……钟表嗒嗒地有节奏的响着，终于，孩子降生了。樊医生常常地吁了一口气，又习惯地看了一眼墙上，因为他似乎觉得这一次太过漫长，钟表的声音依旧那么有节奏，樊医生张大了嘴巴，钟面上时针和分针依旧紧紧地重合——12：001天啊，他低头看去，眼睛和瞳孔又睁得老大，这孩子……  
　一阵冷风吹过，言中正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有些自责，在这个时候自己居然睡着了，他听到里面的啼哭声，知道他和妻子日夜盼望的小生命来到了世间。他兴冲冲的对开了产房的门，看见樊医生正在忙着拾掇东西，却一言不发：“樊叔叔，真是太谢谢您了！”樊医生依旧固自地收拾东西，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病房。言中正有些不解，但新生命降生的喜悦很快冲淡了他心中的疑虑，他看了一眼孩子，是个女儿，幸福地笑笑，随即吻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妻子。言中正抬头看了看表，十二点一刻。“怎么记着刚才外边的人说12：00多拉？”言中正心里想着，却又不禁为自己今天的糊涂感到不好意思。  
　经过昨夜的折腾，妻子还在睡着，言中正抚了一下妻子的头，她睁开了眼睛“中正，我想看看孩子”“好！”言中正扶起妻子，让她背靠着枕头坐在床头，抱起小婴儿送到妻子的怀里，“我想女儿以后一定聪明漂亮”妻子听了，幸福地笑笑，把脸紧紧地贴在了女儿粉红色的小脸蛋上。  
又隔了一日，妻子可以回家了，但兴奋之余的夫妇想到了还不知道女儿降生的时间，于是，他们把女儿放在婴儿床上，相拥着敲响了樊医生办公室的门，没有回应，妻子把耳朵贴在门边，想听听里面，虚掩的门就势开了，上班时间，樊医生不在！言中正看见办公桌上有个信封，上面署有自己的名字，拆开看，上面写着：4月7日，午夜十二点　言中正想起了前天晚上进产房的时间，心里确信这一定是女儿的生日。从樊医生办公室出来，恰巧有路过的护士“你们找樊医生吧？他昨天一早就向院里递了辞职信，已经走了”言中正和妻子满腹狐疑，怎么走的这么匆忙？而且没有征兆　正想着，二人回到了房间“啊？！”言中正听到了妻子的叫声，顺着妻子的眼光望去，婴儿床空了，女儿不见了！惊慌的夫妇问遍了医院里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居然没有一个人见病房的门开过，也没有陌生人走动过。  
　言中正强打精神，拥着妻子回到了家，这真是个不眠之夜阿！窗棂上清晰的听得见外面雨滴打落的声音，灯，一直开着，丈夫抱着妻子，静静地看着墙上的时钟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走着，11：55，看了一眼时间，言中正拍拍妻子的肩膀：“很晚了，睡吧”言中正刚旋暗了台灯，却突地听到了敲门声。言中正下意识地又旋亮了台灯。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妻子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执意同丈夫一起来到了门口，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着白色雨衣的女人，头发很长，沿着脸颊一直顺下去，水滴沿着头发滴着，很白，帽子遮得太厉害，看不清她的眼睛，帽子中央那个赫然的红色梅花图案分外显眼，只能清楚地看到那张嘴，或许是雨夜所致，显得小巧而清白，她的怀里，居然抱着一个婴儿！“我想我不小心抱错了你们的孩子”声音平缓而安静，穿透着整个雨夜。妻子接过孩子，对着她又亲又抱，丈夫却看见门下掉下了一封红色的信笺，上面印着鲜红的梅花图案，弯腰捡起来，起身时，却发现那女人已杳无踪迹，妻子从惊喜中抬起头，也愕然地看着夜色茫茫的远方，那女人不见了！  
　经过这一惊悚又意外的一幕，夫妇二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差不多一刻钟，言中正和妻子凝固在那里。孩子的啼哭声打破了沉寂，妻子定了定睛，确认了是自己的女儿，言中正回过神来，又恢复了沉着和冷静，他打开信封，见里面用模糊的淡红色写着“孤寂梅花轻轻来，十八年后红艳开”望着妻子怀里的女儿，言中正突然觉得这个不寻常的女儿会在以后给这个家庭带来一种不寻常的经历。  
　生活很快恢复了平静，晓艾乖巧可爱，和每一个幸福的家庭一样，言家过得快乐而幸福。唯一能让这对夫妇忧虑的，就是晓艾的生日，每年的4月7日。很难形容晓艾从小就对梅花流露出的钟情与眷恋使她的父母内心是怎样的惊恐，因为这总会让他们想起那个神秘的女人和梅花图的信封，每到4月7日午夜前后，晓艾就显得昏昏沉沉，只有在浴室里洗澡才让她觉得清爽舒服，然后一定要盖着红色的被子才能安稳地睡下，更奇特的是，每年的这个时候，晓艾身上的胎记会变成鲜红色，甚至还有些光亮，然后在第二日清晨便黯淡下来，一切如初。晓艾的那个胎记，是很小的时候母亲给她洗澡的时候发现的，那个长在臀部的淡淡的梅花形的胎记。言家夫妇总觉得发生在晓艾身上的事太过诡异，所以从小到大，晓艾的生日总是在家里静静地过，父母和晓艾守着这个胎记的秘密，从来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或许，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他们心里有一丝坦然和安定吧！为了晓艾，中正和妻子居然还到医院做了一次亲子鉴定，直到化验结果证实晓艾确是他们的骨肉。言中正和妻子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当时的医生在拿出鉴定结果的时候说：“不过你们女儿的血液中有一种奇特的物质，现在的医学还很难确认这种物质，这将使孩子没有或有极少人拥有和她相同的血液”  
　前方，‘XX精神病院’的牌子使言中正不得不从回忆中回到现实，踩了刹车，言中正和妻子走下车，这是N市护理条件最好的精神病院，自从十八年前岳父突发地精神失常就一直住在这里，言中正和妻子走进了来人的病房，将近七十的老人目光显得呆滞，望着眼前的父亲，言中正的妻子不禁辛酸——谁能想象这居然是二十几年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探险家阿！  
　父亲是个喜爱新奇和刺激的人，不过他的研究却从不向女儿透露半点，十八年前父亲又出去了，连同他的故友樊医生和另一个同伴。这一次一定是个相当新奇又隐蔽的活动，因为父亲这次临行前后媒体没有丝毫的宣传和报道。三个月后，父亲回来了，却显得异与寻常，他把自己关在楼上他的工作室里，一连几天没有出来，直到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给父亲送午饭的时候，发现父亲变得迟钝又呆板，嘴里喃喃的念着“梅花咒愿，　梅花咒愿”父亲的书桌上，是前一天的报纸，只见上面的头条是“历史学家莫明死亡”就这样，父亲住进了精神病院，直到今天。  
　言中正的妻子为父亲整理着身上的衣衫，中正站在一旁，怜惜地看着妻子，岳父的口中又开始念叨了，言中正和妻子都听得十分真切，是那句“梅花咒愿”夫妇二人每3个月就过来探望一次，每一次听到父亲的自语，都会忧心忡忡地想到晓艾，这个与梅花有着说不清楚关系的女儿。父亲唯一一次不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几年前，他们领着女儿来看外公，可是那一次，晓艾差点没被这个老人掐死。那天，老人安静了一个下午，从那以后，晓艾再也不敢和爸爸妈妈一起来这里了。  
晓艾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边拿着画册看人体油画，一边不禁想起了学校艺术系的袁子坤老师的画室，晓艾是个兴趣广泛的女孩，对艺术有着偏执的爱好——虽然她学的跟绘画没有丝毫关系。袁老师的画室里有许多人体画，很美。那天她在袁老师的画室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当然对于性格有些古怪的袁老师来说，学生中大概只有晓艾有这样的特权，因为他是老朋友言中正的女儿。那天袁老师说晓艾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体模特。晓艾看着画册，想到这不禁开心地笑了其来，门铃响了，晓艾放下画册，去开门，爸爸妈妈回来了。  
　饭桌上，晓艾又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学校的事情，父亲津津乐道的听着，接过话茬：“晓艾，别整天疯了，平时多交几个正八经的朋友，象人家萧潼，多好啊，别和谁都混在一起，喔，对了，学校里新转来个旁听生，叫司迟，人家和你一样，也十七，看起来可比你自立多喽！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小伙子”“爸！”，晓艾撒娇的说“知道，你女儿我哪会让您这位校长大人丢面子，我可是很好的呦！”言中正和妻子听了，哈哈地笑了起来。  
　司迟？晓艾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枕头想着，我想我见过他！那是有一天中午晓艾去萧潼那给他送书的半路上，有一个一袭白色运动装的男孩站在阳光下发呆，由于走的太急，晓艾和那男孩撞了个满怀，几本书全部掉到了地上，那男孩帮她捡起书，左腕上有个漂亮的镯子紧紧的箍在手腕上，蓝色的质地里印着一串串红色的梅花图案，或许就是这个特别的饰物让晓艾多看了他一眼，晓艾望着这双深邃的眼睛居然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就在那一瞬间，晓艾觉得自己有叫他哥哥的冲动。“司迟”，男孩说话了“我真想叫你妹妹”晓艾不禁一愣，那男孩已转过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仿佛就这样想着，晓艾发觉自己抱着枕头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晚上。  
　精力充沛似乎永远都是年轻人的专利，M校内课下的操场氛围就很好地做了诠释。晓艾站在球场边上，看着萧潼在场上投着漂亮的三分球，一边和他谈论着司迟。“是么？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男孩呦”萧潼一边说着，一边投了最后一个球，向晓艾跑过去。晓艾给萧潼递了纸巾，不经意地向旁边一瞥，不远处的草地上，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孩正躺在阳光里，将手臂随意地一支，那臂腕上的镯子在阳光里，闪出蓝色的光。“哎！”晓艾拉着萧潼，“他在那！”晓艾和萧潼并肩向草坪中央走去，司迟却突地起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后边的晓艾和萧潼，脸上露出了不可捉摸的笑，又转过头，走了。  
　萧潼望着司迟的背影，对着晓艾耸耸肩，打趣地说司迟是个冷王子，晓艾把嘴一噘，不服气的说自己只不过是对他手腕上的镯子感兴趣。萧潼笑了笑，换了个话题，缓解晓艾的尴尬：“哎，美女，你生日就快到了，到时候一起出去玩啊，怎么总憋在家里啊……”  
　妈妈叫醒了还在赖床的晓艾，一家人又围坐在了小餐桌边。“中正”，妻子说话了“晓艾今天生日，早点回来”言中正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妻子“嗯，知道”晓艾又在饭桌上打开了话匣子，说昨天梦见司迟拉着她的手叫他妹妹。整个早上，只有晓艾一个人喋喋不休。言中正和妻子都怀揣心事，默默地吃饭。  
　4月7日，中午12：00，鼎中集团总裁的办公室的电话铃响了“呤……呤……”电话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人接听。在略显昏暗的画室里，袁子坤放下了话筒，在日历上用笔画了一下，4月7日立刻被红色赫然圈了一笔。袁子坤掀开压在桌子上的一幅油画，那下边是几叠日历，从2001年到2006年，算上这一次，整整七年的日历，每一份的4月7日都用笔圈了一个红圈圈，望着这7叠日历，袁子坤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一辆黑色的Benze车从鼎中集团办公楼下向远方驶去。言中正是个工作狂，但是自从女儿降生后，4月7日提早回家已经上升为了一种习惯。握着方向盘的言中正显得心事重重。女儿的每一个生日都曾让他和妻子刚刚平静的躁动又浮出水面，像是定期的提醒他们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儿，而这个生日，却让言中正感觉分外沉重，因为今天是晓艾十八岁的生日，十八！“孤寂梅花轻轻来，十八年后红艳开”言中正不禁为自己不自觉地说出这句话弄得一头冷汗。车子在言中正的家门口停了下来，言中正推开门，妻子已经在家等待了，妻子接过丈夫脱下的外套，挂在了衣架上，一桌的饭菜都摆好了，桌中央是块大大的蛋糕，十八根小蜡烛稳稳地插在上面。  
　不觉间，天晚了，夜已经将外面笼罩成了一片黑色。言中正和妻子显得有些焦急。晓艾还没有回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妻子先是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到了最后，索性伏在丈夫的肩头开始抽搐，毕竟，他们保守这个秘密太久辛苦。过了午夜，外面居然下起了雨。钟面已经指向了凌晨1：00。言中正和妻子望着门口，像是晓艾会突然从门缝里钻回来一样“笃——笃——”敲门声。妻子挣脱了丈夫的怀抱冲到了门口，门开了。天啊！一袭白色的雨衣，帽子上有个鲜红色的梅花图案，那清白而小巧的嘴唇，简直和十八年前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丈夫搂紧了惊呆在门口的妻子，这时候，那女人开口了：“妈！”雨帽往下一拽，露出了晓艾那张青春俊俏的脸。  
雨夜，三口人坐在饭桌旁显得有些尴尬，蛋糕上的蜡烛没有点起来。晓艾说玩得太晚，回来的时候不知怎的居然迷了路，然后下雨，然后再路上遇到了一个女人给了她这件雨衣。然后又含糊地说吃过饭了，有些累了，说这一串话的时候，晓艾连头都没敢抬一下，就朝卧室径自走去。  
　一切有恢复了平静，言中正和妻子都直直地盯着桌上那插着十八根蜡烛的蛋糕，十八——他们的心里都强烈的感觉到，一切，将不再平静。  
　鼎中集团总裁办公室的言中正显得有些倦怠，昨晚的彻夜未眠使他伏在了办公桌的案头“呤……”电话铃响了“喂”言中正听出了是老朋友袁子坤的声音。袁子坤在电话那头说老朋友好久没见了，約言中正下午到“紫潼酒吧”去喝酒，言中正着实需要找一种方式来释放一下心中的压抑，索性答应了。  
　紫潼离M校和言中正的公司都不远，所以这对他们两个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去处。说起相识，那该是七年前，同样是在一个酒吧里，言中正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和他年龄相当的男子，坐到了他的对面，几杯酒过后，两人天南地北的侃大山居然相当投机，都道是相识恨晚。那时的言中正已经是M校的名誉校长了，然后知道袁子坤是一位画人体画的画家，却久不得志，连份工作都没有。于是，言中正将他引荐给M校，在那里担任美术教授时至今日。  
　袁子坤推给言中正一杯啤酒，笑着调侃道：“言兄你真是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啊，小弟想找你出来喝杯酒都难啊！”言中正一愣。袁子坤接着说道：“我昨天望你办公室打电话约你出来喝酒都扑了空啊！”“，唔？”言中正这才知道原来子坤说的是晓艾的生日，忙解释道：“咳，昨天晓艾生日，我这个做父亲的理当早点回嘛”“奥——”袁子坤见话题水到渠成的转到了晓艾的身上，喝了一口酒，说道：“晓艾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啊！人又聪明，天分又好，前些日子还到我的画室里呆了一小天，这孩子，可是快做模特的好料子啊”言中正听出袁子坤话里的意思，满心要答应，转念想到了晓艾的胎记，顿了顿，笑着说，“是么？那我可是求之不得阿，可是得讲民主阿，等我回去问问她”“哈哈…。”两个人同时笑了，又端起了酒杯。  
　晓艾在校园里一个人无聊的走着，萧潼那小子已经几天都没有找她了，想到这晓艾不仅有些生气，晓艾边走路边用脚踢着路边的石子，不觉间居然走到了袁子坤画室的门口，晓艾在门口张望，没有进去，袁子坤见了，目的性的试探：“呦，好标志的模特啊！”晓艾抿嘴一笑，刚要抬脚迈进门槛，手被人拽了一下，一回头，使司迟。司迟对这袁子坤冷笑：“晓艾应该不喜欢做模特吧！”袁子坤一愣，继而看见了司迟拽着晓艾的那只胳膊上有个特别别致的梅花镯子，有10秒钟，他哑然失笑，继而镇定下来，笑着对司迟说：“你的镯子很别致，能不能让我……”话还没说完，司迟又扔了一句：“袁老师似乎感兴趣的不是绘画吧”袁子坤表情僵在那里，不知道这个小伙子为什么对自己充满这么大的敌意，还没等回过神来，司迟已经拉着晓艾走远了。  
　晓艾有些按奈不住了，一连三天，已经4月10号了，萧潼还没有出现，晓艾放下了女孩子的矜持，拨通了萧潼宿舍的电话，没人接，晓艾跑到了萧潼的宿舍，看着房间的摆设，晓艾有点吃惊，居然和……一点没变，晓艾有点慌，跑去问萧潼的同学，他们居然说整整三天，萧潼都未曾出现过。  
　整整一周，萧潼依旧没有出现，晓艾在家里显得焦躁不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下午１：３０，父亲回来了，晓艾有些奇怪，这么多年，除了自己的生日，父亲还从未这么早回家。“爸”言中正没有反应，神色显得异常的阴沉和肃穆。“怎么拉，中正？”妻子看见丈夫的表情也不禁显得疑虑重重。言中正点燃了一支烟，背对着妻子和女儿，缓缓地说：“我接到学校的消息，萧潼——他死了，没有任何死亡迹象，也查不出死亡原因，除了手臂上多了一个墨色的梅花印。”言中正说这话的时候，头一直没有转向母女俩，没有看到晓艾惊呆中那种捉摸不透的表情。坐在一旁的母亲敏锐的感到了女儿所表现的震惊之外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母亲望着晓艾的眼睛：“晓艾，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晓艾满眼泪光的瞅着母亲，用颤抖的声音说：“或许……或许……是因为我的胎记，我想是他看见了它发光的时候！”  
　正说着，晓艾想起了生日那天。  
　放学了，晓艾收拾书包在准备早点回家，所以显得有些匆忙，这是十七年来，不，过了今天就是十八了，父母给她养成的习惯，这么多年，晓艾的生日总是在家里安静的过，从没有像同龄人那样开PARTY，有狂欢，从来就是，没有除父母以外的第三个人给她过过生日。刚迈出步子，了站在门口的萧潼，萧潼从背后拿出一块大大的蛋糕，晓艾觉得有点内疚，因为她必须回家“萧潼，可是我……”还没等晓艾说完，萧潼就已经拉着晓艾的手奔向了他的宿舍了。  
　萧潼的单人宿舍装饰的特别漂亮，天花板上挂着粉红色的风铃，晓艾数了数，刚刚好，十八串，晓艾会心的笑了，因为这是晓艾最喜欢的，风铃都是用梅花形的饰物组成的，看得出萧潼定时煞费了番心思。屋子中央是用书桌简单拼起来的饭桌，淡紫色的桌布随意的一铺，倒也不乏味道。这对晓艾来说无疑是份大大的惊喜，萧潼撤开桌边的椅子，示意晓艾坐下，“我知道你从来不在外边过生日，不过没关系，我不会让你耽搁太晚，只是让你享受一下我为你准备的生日”萧潼笑着，又加了一句“别担心，不会太久的”晓艾抿着嘴笑，这第一次的经历还真觉得是分不薄的礼物呢  
晓艾和萧潼喝了几杯葡萄酒，晓艾有些兴奋，固自地核萧潼侃着，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两个人都忘记了时间，很晚了，不觉间已经到了晚上11：00了，晓艾和萧潼都有些醉意，晓艾又仰起头喝了一杯酒。像每年的这个时候一样，晓艾有了洗澡的欲望，晓艾乘着酒势，一反平时的矜持，只和萧潼打了个招呼就走进了浴室，里面哗哗的水声响个不停，一个小时过去了，晓艾还没有出来，萧潼敲了一下浴室的门：“晓艾，快点——”话还没说完，没上锁的门就势开了，萧潼一个趔趔，差点摔倒在晓艾身上，站到了浴室里边，萧潼顿时清醒了许多，只见晓艾正背对着她，臀部那个淡色的梅花胎记已经变得鲜红闪亮“晓艾，你，原来你身上有这么漂亮的……”晓艾也从醉意中醒了过来“啊——萧潼我……我该走了”晓艾抓起衣服，胡乱的穿上，跑进了雨夜，一切似乎像梦一样，晓艾得刚才那个胆大放荡的人不是自己，夜路里居然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再害怕，没有目的，黑色，到处都是，没有区别，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没有归途，晓艾发觉自己居然迷了路，只有自己，一个人，成了夜色中唯一的陪衬，这时候，不知怎的就发觉路边有个着白色雨衣的女人……  
　晓艾说完这番话，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晓艾有些急了，问父母为什么自己有这么诡异的胎记，为什么自己要单独过生日……言中正和妻子沉默了半晌，谁都没有说话。  
　不几日，言中正和妻子接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于是言家三口又驱车到了XX精神病院。护理的护士说老人走的很安静，他们是在早上发现老人停止呼吸的，妻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父亲，不禁泪流满面，用自己的手紧紧地握住父亲手，轻轻地低头抽搐，站在一旁的言正中却发现了岳父手腕上有个墨色的梅花印记！天啊！将老人安葬后一家人又静静地坐在了一起。　  
　言正中和妻子对视了一下，对晓艾说：“女儿，我想到了这个时候，你有权力知道关于你的一些事情  
　晓艾泪光盈盈的听着，到了最后，言中正掏出了一张照片，这是在整理岳父遗物时留下的。相片里算上岳父一共有三个人，另两个即是樊医生和另一个人，那个人一眼望去居然和袁子坤还颇有几分相似，相片的背面是一个地址，清街公寓4栋404室。言中正吁了一口气，对着妻子和女儿说，我想我们有必要到这个地方去看看，这是我们拥有的唯一的线索，或许会发现些什么。  
　对于言中正三口来说，他们真是太迫切的想知道这梅花里究竟隐含着什么。  
　第二天，言正中一家便驰车来到了清街公寓，这里离市区已很远，可能是城内的修建还没扩展至此，这  
　的一切显得有些古老而苍凉，沿着布满灰尘的楼梯，三个人走到了4楼，叩响了404室的门，”请进—“室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三个人鱼贯而入地进了室内，有个老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把旧藤椅上，“我知道早晚会有人来的，十八年了，这一天终于来了。”老人站起身，转过了脸，“樊叔叔！”言中正的妻子惊奇的叫了起来，老人和蔼的笑笑，看了身边的晓艾一眼，古怪地说：“的确不一样啊”  
　老人给一家三口让了座，继续说道：“我知道是时候了，你们也都急于知道这一切的秘密。讲起来该是从18年前，小丫头还没出生的时候。你爸爸，我还有那个历史学家袁作绍我们听说了一个关于梅花的咒怨，并偶然得到了一个神秘山洞的地图，年轻人的好奇心远远超过了对神灵的敬畏，我们每人预先留了一张三人的合影还有这个地址，说以后若真有什么不测，幸存的人就在这里了却余生。然后就想当然的上路了，当然这次行动我们相当保密，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山洞里我们找到了一本书，那封面上写着看了的人会受到诅咒，那时候真是初生牛犊啊。我们一页一页地翻开了那本书，那里讲到了神奇的梅花印记，说通常每一个梅花印的传予者都会在4月7日的午夜降生，当然它并不是人，每一个见过或亵渎梅花印的人都会死亡，并且在手腕上留下墨色的梅花印。这死亡的咒怨会很快应验，除非赶上5万年的循环，它可以延缓十八年。5万年的循环就是产婴的女性会同时生下两个婴儿。一个是烙着梅花的幽灵，另一个却是沾的灵气的凡胎，他的烙印只有在每年的4月7日才真正的显现，直到十八年后真正的沾染灵气告别凡见”老人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言中正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晓艾的母亲则紧紧拉住晓艾的手。老人接着话茬：“书的后边明确告诉了梅花图案真正的形态所在，当时的我吓了一身冷汗，决定不去看，你父亲也一样。只有袁作绍象着了魔一样，为了搞出可以震撼历史界的神奇按照说明执意的看了一眼。回来以后，我们都绝口不谈此事，但是一个星期以后袁作绍突然地死去了，手中还有没写完的关于梅花印的文章。没有人知道原因，除了我和你父亲。然后你的父亲就莫名地住进了精神病院，我想我和你父亲能苟活到十八年后的今天，除了当时我们能适可而止以外，更因为我们当年没有看见梅花印。可是这么多年了，该来的还是来了，不管怎样，对圣灵的亵渎哪怕是一丁点也是会遭到惩罚的。我想你们一定急于知道十八年前的产房里究竟发生的什么。其实那天晚上，我接生下来的不光是一个女孩，而是两个链着手先后而至的一个男婴和一个女婴阿！那个男婴手腕上有个红光闪闪的梅花印，那女婴，只有臀部有些淡淡的印记，确切的说，晓艾该是有个哥哥阿，有个不是人的哥哥阿！它一定是来了，一定来了…”  
听完这番话，言中正一家三口都吓呆了，母亲摸着晓艾的头，不安地望着女儿，晓艾摸着妈妈的脸，先是哭着，而后居然平静下来，缓缓地对母亲说：“妈妈，别难过，对了，你和爸爸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司迟象哥哥吗？他的手腕上有个很精致的梅花镯子。”  
　三个人离开了小屋，没有走到楼下，言中正发觉自己把车钥匙落在了楼上，于是再次敲开了老人的门，老人已经躺在藤椅上快睡着了，地下散着几瓶安眠药，言中正有些吃惊，连忙扶起老人。老人睁开眼，轻轻地把他推开，缓缓地说；“不用了，这是早晚的事，躲也躲不过，别忘了，我也是见过梅花印的人啊，老人又把嘴凑到言中正的耳边，说了最后几句话，便回过身，闭上眼睛，不理睬任何人。言中正发现老人的手腕上有个梅花印正在一点点的颜色加深……  
　开车返回，路上晓艾突然觉得头晕，车子便停了下来，妻子陪着晓艾到外边吹了吹风，晓艾却突然脸色惨白的倒在了地上，只轻轻地说：“爸妈，晓艾十八了，女儿欠你们的等来生”便昏死过去了。  
　急诊室外边是焦急的言家夫妇，晓艾躺在里面，不一会，医生出来了，医生把听诊器一摘，疑惑的看了两人半晌：“太奇怪了，病人身上没有伤口，身体器官也没有异常，却显示出失血过多的症状，但是遗憾的是我们的血库里根本没有能和她匹配的血样。”妻子望着安静的躺在里面的女儿，喃喃地说：“晓艾要走了，晓艾要走了……”  
　半个钟头过后，医生兴冲冲的拿着一袋血浆跑过来说晓艾有救了。医院里的护士说刚刚有个穿白衣服的男孩捐了血。言中正和妻子隔着百叶窗向外望去，见司迟晃着手腕上的镯子正向远处走去……    
　血液一滴一滴地输入晓艾的身体，晓艾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却依旧没有醒。妈妈走进病房，用毛巾为晓艾擦拭着身体，却发现晓艾的那块胎记已经变得红光闪闪了，妈妈有些伤心。她强烈地预感到十八年来的女儿就要不属于她了。她伏在女儿的床头满脸泪痕地睡下了。  
　阳光有些刺眼，母亲醒了，下意识地摸摸身边，床空了，晓艾不见了！手中只有一张纸条，只留下淡红色的两个字“谢谢”和十八年前一样，没有人见过晓艾走出房间。  
　言中正的家里，夫妻二人呆在偌大的房间里显得分外冷清，言中正扶着妻子平静的说：”十八年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阿”就在这个安静的晚上，言中正和妻子决定离开，言中正旋开台灯，回想起老人最后的几句话，脑海中又浮现了袁子坤的脸，不禁摇头苦笑，于是写了一封嘱有’袁子坤亲启’的信扔进了门外的邮筒。言中正和妻子躺在床上，拿了两杯威士忌，那里面放里大量的安眠药，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言中正和妻子永远的睡着了。  
　晓艾失踪了，司迟也失踪了，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两天后，袁子坤收到了言中正那天晚上的信：    
　袁兄：  
　我知道你和你父亲袁作绍一样，对梅花印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这  
　也就很好的解释了你为什么在M校当了7年的“画家”目的只是  
　为了我那个特殊生日的女儿和她身上的梅花胎记，一切都快结束了，  
　有些事情是不能尝试的，切记！切记！  
　言中正（绝笔）    
　袁子坤呷了一口茶，将信投进了纸篓，很显然，老朋友言中正的话对这位史学家的儿子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几天以后，袁子坤在写东西的时候，有一只手敲了一下他的镯子，那只手的腕子上有个刻着梅花的镯子。司迟退下了腕上的镯子，撂在了桌上，“我想袁老师想研究一下这个吧”袁子坤接过镯子，却突然发现那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卸下镯子的手腕上有个闪光的梅花印记。  
　第二天，报纸上刊登了M校美术教授莫名死亡的消息。  
　有人说，他的手臂上有个墨色的梅花印。  
　有人说，那天上午一个着白衣的男人和一个着白衣的女人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情殇　 
在药效发挥之前我说，剪修，哪怕我忘记了你，也忘不掉对你的那种感觉，所以，无论千里，我定要去寻你，与你相守，生生世世。 孟婆汤，一段情殇。  
　——题记    
　一  
　无边的白雾飘缥缈缈，我游荡，心里哀伤着无奈，来到了叫做奈何的那座桥上，看见了一个白发银眉的妇人在那里守侯，一口奇怪的锅子在她的脚边扑腾着冒着热气。我走过去，她望着我微笑，叹气，然后从锅子里舀了一碗给我，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孟婆汤。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缕幽魂，必须喝下一碗孟婆汤忘却尘缘才可以去下一次轮回。我接过碗，看见碗里的汤，是透明而清澈的，有着眼泪的摸样。  
　我问自己说，郯媚，难道就这样忘记那一切么？那可是你用了一万多年的修行才换来的爱恋。然后，我又摇头，对自己说，不我不要忘记，不要忘记剪修。  
　老妇人慈爱的拥抱我，抚着我的头发，她说，郯媚，可怜的孩子，你应该忘记的，忘了，才是真的不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了，便是解脱，相信上天是仁慈的。我微笑着坚定的摇头，说，不，我要记得，哪怕会痛苦得生不如死。于是，我在自己的回忆里看见了一万年以前的一切。    
　二  
　只是一眼，好似上天早已注定的机缘，我便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那个男子，穿深蓝色的袍子，墨黑的长发，有很落莫而哀伤的笑颜，他的名字是剪修。  
　这时的我，只是一朵灿烂着明媚开放的樱花，在高高的树梢上看落寞而哀伤着的他，然后同他一起哀伤。他常常在树下，只是仰头看着满树的樱花结蕾，开放，然后花瓣姿意挥洒而飘飞得漫天里都是。我看见他的眼睛明亮却好似寒潭中的水，对我有着奇妙的吸引力，于是，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掉进了情字的深渊，不可自拔。  
　在风里，我坠下一片花瓣，飞扬着落进他的袍子，嗅着他温暖的气息，然后对自己说，郯媚，你想要陪着他，并且无怨无悔。    
　三  
　十年的修行，我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却只换得了与他的一次檫肩而过的回眸。  
　我从樱花纷飞的树下走过，与他檫肩而过，看见了他的脸，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以人的身份看着他的脸，听见他的呼吸平稳着有力。  
　我从他的身边走过，衣袖不经意的拂过他的衣袖，而他只是一次并无意义的回头，看着我，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让我感觉到亲近的神色。我垂下头微笑着无言走过，离他越来越远，不敢回头。  
　我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剪修，剪修，重新幻成一朵樱花绽放在枝头，他只是依然仰头望着天空，看纷飞的樱花，一脸的落寞和哀伤，眼神波澜不惊，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知道我的名字是郯媚，不知道我爱上他并且无可救药。然后，一直到他的这一世的生命终结。    
　四  
　我为着他不顾一切，隐没在人间，成为了江南最有名的花舫里的花魁。而他的这一世是江南有名的风流才子，依旧叫做剪修，我尾随他留在这里，只是因为知道他常出入这些烟花之地，希望能与他相识。  
　我用了一百年的修行总算换得了这一世与他同船而游的三日机会，只是他的朋友点了我陪他出游，在花舫里陪他对弈，为他抚琴，斟酒，陪他吟诗作赋，看江山如画。  
　这一世的他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却依然有我所熟悉的那种落寞与哀伤。每一个夜晚，他都会站在船头，一个人默默无语，看着远方的苍茫，而我，只能躲在纱幔的后面偷偷的看着他无言微笑，多想为他抚去那眉间的伤。  
　三日之期短暂如昙花一现，如流水飞逝而去，我在船头送他，看着他上了岸。他忽然的回头，对我说，郯媚，我曾在哪里见过你么？我微笑着说，剪修，如果你相信前世今生，那么你一定在上一世见过我。我看见他微笑，像风一般淡然，而后转身离去。我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微笑着泪眼朦胧。  
　后来，我离开了花舫，等待着剪修的下一次轮回。    
　五  
　一千年的修行换来了又一世的与他相伴，可以与他常相随，常亲近，然而并不是他的爱恋，只是红颜知己。  
　这一世，他的名字还是剪修，而我也依旧是郯媚。他常拥着我的肩，朗笑着说，郯媚，人生得一红颜知己，此生何撼。我微笑着看他明朗的脸，不敢露出半点忧伤，害怕这难得的亲近会不小心被自己弄丢。  
　忽然有一天，剪修告诉我说他爱上了一个女子，叫做幽妩。幽妩本是青楼卖艺女，剪修为她赎了身，并把她带到了我的屋子里，剪修说他要娶她为妻，但需要时间去说服他的父母，希望可以让幽妩暂时住到我的屋子里。其实我并不愿意，因为我爱的剪修却爱着她。可是，剪修把她带到我的屋子里的哪天，他拉着我的手，明亮的双眸看着我，请求着说，郯媚，请帮我。于是，我点头留下了幽妩。  
　夜里，幽妩坐在镜前，拔下头上的玉钗，乌黑的长发泻下来，披散在她的肩上，她的眼神似水般的温柔，看着我微笑，恬静如莲花般的盛开，她说，郯媚，剪修的父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么？我微笑着点头说，别担心，剪休会说服他们同意的。  
　然而，那一天，我上街去，回到我的屋子的时候，发现剪修和幽妩已相拥着服下毒药，因为他的父母以死相逼，决不允许幽妩过门。  
我惊恐的摇着他的肩，唤，剪修，剪修。他虚弱的睁开眼睛，声音微弱，他说，郯媚，下一世我一定不再做人，为情所苦。我摇头，说，不，剪修，你可知道我为了你已苦了一千多年啊。然而他并没有听见我的话就又一次的离去。    
　六  
　一万年的修行，终于换得了一世的与他相知相爱，却天意弄人，天随了他的愿，他没有再做人而成为了神，而我依旧是朵花妖，神妖殊途。  
　成为了神的剪修知道我为了他修行了一万多年，陪他历经几世，二是他和我深深相爱，都不愿放开彼此。一万多年的修行才换来了今日的爱恋，共枫而眠，若就此舍弃，情何以堪？  
　当他温柔地捧着我的脸，轻唤，郯媚，郯媚，我再也不要把你放开。这一刻我幸福得不知道所措，只是在他的怀里微笑着落泪，我只想让他知道，尽管神妖殊途，哪怕会付出沉痛的代价，我也愿意，为他，我无怨无悔。  
　于是，在我们珍惜着彼此，牵着手走过三年以后，我们都付出了代价，被上天惩戒，死亡，并必须喝下孟婆汤，忘却尘缘，忘却爱恋，然后重新轮回，相隔千里山川。    
　七  
　我望着老妇人递给我的孟婆汤，我依然坚定的摇头，说，不，哪怕魂飞破散，我也绝不忘记剪修。  
　郯媚，郯媚。听见熟悉的呼唤，我回头，看见了剪修，鬼差用了镣铐拴着他，我听着那链子敲击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心疼着落泪，想要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却被突然出现的鬼差缚得不能动弹。我无言，只能任凭泪水无尽滴落。我愤怒高呼，苍天，拆散姻缘也是天所倡行的为善么，这就是你的任慈么？  
　剪修看着我，眼眸里有我所熟悉的落寞与哀伤，他说，郯媚，不要问苍天，还是喝了孟婆汤，忘了一切，因为，我不愿意你为着我心痛。我摇头，说，不。他说，郯媚，求你。语气哀伤温柔着不容拒绝。我沉默，终于只是无言微笑，接过那碗孟婆汤，仰头一饮而尽。在药效发挥之前，我说，剪修，哪怕我忘记了你，也忘不掉对你的那种感觉，所以，无论千里，我定要去寻你，与你相守，生生世世。  
　孟婆汤，一段情殇。        
　棺木里的死亡微笑　 
清明前一晚王小莉独自在殡仪馆加班。她调了几个颜料。老人的浅肤色装容里应该加少许深紫色能突显那个年龄段的沧桑，也不至于脸色惨白的让人寒悚。年青人的脸颊处要抹上粉色胭脂，提亮肤色，也显得精神。中年男人秃顶比较厉害，要粘上几撮假发。王小莉在化妆间里拿一群死人做试验，正在兴致上，此时电话铃响。是王妈妈催小莉回家。  
　“小莉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我在化妆呢，等会。”  
　“你个死小鬼，都要十二点了，跟着一群死人瞎折腾啥呢。”  
　“妈。你都骂我是死小鬼了，我不跟着死人跟谁呐。”  
　“好了好了，半夜三更的什么死不死的，快回来，你不在啊，妈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哈，我又不是第一次加班，怎么今天就念叨起了呢。妈，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哦，清明了呢，孤魂野鬼都该出没了吧。”  
　“你这孩子，胡说啥呢。我可是你亲妈，怎么就一点不上心呢。”  
　“好好好，亲妈，我马上回家来陪你，哦，乖。”  
　小莉收拾好一堆化妆用具。替八具尸体脸上盖好类似于面膜的棉柔纸。关了灯，走出阴森空洞的楼道。    
　从殡仪馆出来已是夜里十一点五十分。王小莉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转换过马路。突然间，小莉感到后背一阵冰凉，一股寒气穿透进整个身躯，让她手脚僵硬，不禁打了个寒颤。“小妹妹”，身后有人拍了两下小莉的肩膀，伴随发出沙哑深沉的音调，像是从很冷远的阴曹地府处传来，但是这个人却近在咫尺。小莉回头，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瘸腿老伯，撑了根拐杖，右侧面额头像是受过伤，包了块纱布。觉得眼熟，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老伯看到小莉也顿感亲切，神色兴奋却略显慌张，一时间乱了方寸。  
　“请问老伯伯，有事么？”  
　“哦，啊，小妹妹啊，我想打听这个地方怎么走？”说着，老伯就从兜里拽出一张斑驳褶皱的纸头来。  
　“这个地方啊，应该就在附近吧。但是我不确定具体怎么走。老伯伯，那么晚了，你这是回家么？”  
　“哦，对，是啊，我到我女儿家里去，但是我这年纪大了，方向感差，迷路了。小妹妹，你看能不能帮我一起找一下这个地方？”  
　小莉看他面善，想想一个老人家伤脑袋瘸胳膊也怪可怜的，便没有推脱，“好吧，我们一起找。”  
　两个人循着一个方向，来到几幢老式公房前，门牌号是连着的，但唯独没有纸头上老伯要去的那幢楼。  
　“老伯伯，你这个门牌号不会写错了吧？”  
　“不会的，是我女儿亲自写的，不会错。”  
　“哦，那奇怪了，这几幢楼都有，怎么就缺这个号呢。”  
　老伯拉着小莉一瘸一拐在几幢楼之间转悠，突然在一幢木头结构的两层平房前叫了起来，“小莉，你看，是这里，没错，总算是找到了。”  
　“小莉？老伯，你怎么会知道我叫小莉？”  
　“啊？哦，你叫小莉啊小妹妹，真巧，我女儿也是这个名，你看我这不思女心切了嘛。”  
　“哦这样啊，你女儿也叫小莉，呵呵，是蛮巧的。”  
　小莉打量这幢屋子，简陋陈旧，好像一座茅房，门牌号像是手工写上的。和周围的房屋格调格格不入。  
　“老伯，你女儿住这里？”小莉觉得这幢楼造的古怪。  
　“是啊，小莉，来，进屋坐坐。”  
　窄小的木质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摇摇摆摆，小莉一直盯着脚底下，担心一脚踏空了会摔下去。她从楼梯的间隔缝隙里望下去，有一堆白花花的类似于人骨头的白骨，在夜色里泛出刺眼的光来。小莉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看，却倏忽不见。  
　老伯把小莉领进屋子来。房子不大，杂乱，而且有一股像是尸体严重腐烂发出的恶臭。小莉注意到台子上的一张照片，咦？这张照片怎么跟我家里的那么像？小莉暗自纳闷。这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小姑娘大约七、八岁的样子。小莉家里也有一张这样的照片，只不过是彩色的。这张黑白的看起来像是遗像，上面还溅有干红色的血渍。  
　“哦，这是我女儿小莉。你们长得还真像。”  
　“哦，是吧。啊，伯伯，太晚了，我想该回去了。”小莉没有继续打探关于那个小莉的事情，她看起来不像住在这里。  
　“好吧，孩子，早点回去吧。否则你父母该担心了。哦，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呀？”  
　“我爸早死了。我跟着我妈过。”  
　“哎，苦命的孩子。那你妈对你还好吧？”  
　“恩，挺好。伯伯，我真该走了，我妈还一个人在家呢。改天有空我来看你。”小莉说着就走出来，下楼梯的时候又看到底下那堆白骨。    
　小莉加快脚步赶紧往家里赶，看了下手表是一点。那个亲娘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哎哟，小莉啊，你去哪里拉，这年头少女杀手那么猖狂，就你胆大，不要命拉。”王妈妈急的发火了。  
　“对不起啊，妈，我刚想走的时候，突然有个灵感闪现，是不是可以用橡胶粘在少了一块额骨的死人脸上，灵感来了就试验了嘛，所以就忘了时间了。”小莉没有把刚才遇见老伯的事告诉妈妈。  
　洗洗就上床了，此时身边的亲娘已经打起了呼噜。可小莉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那个瘸腿老伯，那幢房子，那张相片，那堆白骨，刚才经历的时候也没多大害怕，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这事情诡异蹊跷得很。怎么会觉得他眼熟呢？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报纸翻起来。“少女杀手神秘再现，又一无辜少女惨死垃圾桶”头版头条触目惊心，激活起小莉疑问的神经。少女杀手，少女杀手，少女杀手，小莉喃喃自语，略有所悟。  
　三个月前在这个小镇上惊现少女杀手，专杀那些没爹或者没娘或者干脆没爹没娘的小姑娘，杀人手法和目的不祥，女孩子的死相也是相当奇怪，没有尸首，不见血，就是一堆白骨，有的完整可见人形骷髅的样子，有的是一节节的骨关节，有的干脆就是白色骨粉，被堆砌在一个破旧的垃圾桶里。一系列的杀人行为，包括杀人凶手的体貌特征至今是个谜团。警方能做的就是定期公布一些个死亡数据。  
　“妈，快起来快起来。”少女杀手似乎是让小莉又一次灵感闪现，急忙叫醒亲娘。  
　“你这孩子，咋的拉，一惊一咋的。”迷糊着被小莉从被窝里拖起来。  
　“妈，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问这干啥呢。意外被车撞死的，还能咋死啊。”  
　“可人家怎么都说我爸是被害死的呀，是蓄意，根本不是意外。”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搞的，是相信人家还是相信你亲娘啊。”  
　“妈，我都十八了，不小了。其实我都看见我爸死时候的样子了。你也不用瞒我。”  
　“那死鬼都死了十年了。怎么还念叨，有完没完啊。”  
　是啊，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杀人呢。爸爸不会是少女杀手的。小莉似乎在见缝插针寻找措辞打消那个可怕的念头。“妈，他是不是我亲爸啊。”  
　亲娘此时沉默。“小莉啊，他是你亲爸。”  
　“算了，妈，睡吧。”小莉不忍心再去逼问。  
　虎毒不食子，难道？    
　关于小莉她爸的死，十年前在他们那一带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小莉那时候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但也能听懂些。有人说小莉她爸是被小莉她妈的姘妇推下楼谋害死的。有的说是他们三个在争执的时候，小莉他爸自觉心爱已去，便从高空跳落当场气绝身亡，是自杀的。还有人传，是她爸不放心小莉以后跟着这么一对奸夫淫妇生活，所以就抱着小莉的一张相片满足般的自绝。总之，各种关于小莉她爸死的传闻都能自圆其说。  
　小莉还清楚记得她爸死时的样子，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年。那是四月四日，这个日子确实不太吉利。小莉放学回家，看到好大一群人围着他们家楼下那块空地，之后有110警车和120救护车到场。她爸双手张开，呈癞蛤蟆状趴在地上，一看死样就是从楼上坠落，冲击太大，脸孔右侧面猛贴地面，额骨被撞出个大窟窿，血泊一片，凄惨悲壮得很，黄色粘稠的脑浆也顺着地面的纹路蔓延开来。最摔得奇特的是下身，两条腿与上身支离开来，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手里还拽着一张小莉的照片，已是血迹斑斑。邻居大叔紧紧拉着欲要扑上尸体的小莉，这孩子，真作孽哦，不过幸好回来得晚，要是早一步说不定就真被她爸拉着一起跳下来了。小莉啊，你算是逃过一劫。大家七嘴八舌。  
　因为死样太丑陋血腥，伤胳膊少腿的也拼不全，所以小莉她爸没开追悼会，当时就拉到火葬场草草火化掉了。骨灰也没人管，也没有买坟墓，一直就寄存在火葬场里。简直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直到去年底火葬场要搬家，清理了一批长期以来无人认领的骨灰，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清理法。有人说是被撒入大海了，有人说是被倒进了垃圾桶。    
　小莉折腾了一宿，回想来回想去，似乎是隐隐约约想透彻了，又模模糊糊解释不明白。不知不觉天色渐亮，起床，上班。  
　殡仪馆的化妆间里又被推进一具尸体。老伯伯？小莉撩开白布不禁叫了起来。这是一具上身和下身分离的死尸，脸的右侧额骨有一个大洞。小莉从他身上搜到那张黑白的据老伯伯说是他女儿名叫小莉的照片。  
　小莉赶忙跑出殡仪馆，来到昨晚和老伯一起去的那幢房子，那里根本就没有那个门牌号的房子，而是一个破旧的垃圾桶。小莉探出脑袋朝垃圾桶里张望。普普通通，也没有什么白骨，就是个垃圾桶。但有几页脏兮兮的密密麻麻写满血字的纸头引起了小莉的注意。  
　12月23日，今天我杀了第一个小姑娘，确切的说，是我带她步入天堂。她是个孤儿，孤苦伶仃的活着真是一种罪恶。我向她问路，希望她回过头来的那一刹那，那张脸是我熟悉的，但可惜。  
　4月5日，今天我见到小莉了。在我连续杀了近50个姑娘之后，总算是找到了我的小莉。她很有爱心也很单纯，没有因为单亲而扭曲个性。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我把他留在人间，希望她好好的过。    
　小莉用一块和皮肤近色的橡胶填补上了尸体右侧额头上的大洞，用两根竹竿把尸体的上身和两条腿串起，再用一根弯了弧度的塑料牙线把尸体的嘴巴撑开，撑起两个酒窝，做出一个微笑的样子。  
　小莉是一位遗体美容师，她的职责就是让千奇百怪的死相，经她的细心装扮之后，展现静态下的神采飞扬。死去的人怎么会去在乎自己死时的样貌呢，但至少让活人看起来安慰。        
　你竟敢骗我　 
会子欣是一个漂亮且秀气的日本高中学生。她是新转到这所学校的。很快，她就被学校里公认为校花。校领导和老师同学们都十分喜欢她。然而，会子欣真正的朋友是文川！没有什么可以破坏她们之间的友谊……。她们热爱舞蹈，热爱谈情说爱，分开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什么可以破坏她们的友谊……  
　每次会子欣与文川携手一同并肩同行时，就会围着一大堆的顽皮的男同学。他们会想尽办法找话题。但是不一会儿，文川就被排斥在外。而且是经常性的被孤零零地受到冷落。其实在会子欣来到之前，那帮男生以前是围着文川的。  
　文川懊恼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儿，心里填满了愤愤不平，她与子欣的误会加深了。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多云天气，空气十分的沉闷，让人心情烦躁不安。文川打算到子欣家里找她。她边跳着舞步边往子欣家里奔。谁知，无巧不成书！……  
　只见文川猛然看到子欣家的窗帘内，印着两个人影！文川当时就是一阵惊慌失措，她想都不敢想。因为她所害怕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  
　“难道，舞蹈老师真的要……”  
　是的，校舞蹈老师在与会子欣谈话。然而谈话的内容被文川偷听到了。可是隔着一堵墙，文川仔细捕捉声音！  
　“好吧！你就好好的排练吧。比赛的事就交给你了呀！拜托！”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这！那么文川怎么办呀？你总不会让她……”  
　文川所听的声音突然朦胧了，她紧紧贴近墙根，可是舞蹈老师的声音与子欣的声音几乎再也辨析不出来了。  
　“那么就让她多训练训练吧！”这几句话不知是谁说出来的……两人的谈话在文川的耳边嘎然而止。  
　文川失望了，她愤恨地往回家的路上走去。“好啊！可恶的会子欣，你敢在舞蹈老师面前诋毁我。你，竟敢勾结老师拉关系。你竟敢骗我！”文川紧咬牙关，想到前几天子欣与她商量好了谁去参加比赛的事。文川更懊恼了……她在酝酿着什么……  
　到了家中，文川任然是丝毫也没有平静，她耳边依然回响着这么一句话“让她多训练，她的舞技还不够好……”文川狠狠拍打自己的脑袋，无名的业火燃烧了，她的眼睛突然一瞪！终于把视线移到了一个地方。  
　比赛的日子终于到了。在那天，会子欣穿着一双粉白色的珍贵舞鞋。她喋喋不休地问了文川多遍：“我漂亮吗？我的舞鞋好看吗？……”是呀！在那天，会子欣打扮得像公主一样。她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浮动，涌动出来纯洁，美丽的风范。当会子欣看到文川对着她笑时，她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可是纯洁的她，怎知文川正在得意神秘地鬼笑……  
　演出比赛快要开始了，观众们都齐声喝彩的同时。只有一个陌生的女孩，默默地离开了……  
　比赛后的第二天。当文川打算到学校评委那里“告密”的时候。突然，校内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是的，事情的发展和她所预料的……。文川惊骇地看到班级的门口停着警车还有救护车！  
　突然，她看到医院的“推尸车”上躺着一名女孩！周围的医生垂着头，缓缓地把她，推上了车。就当她的身影快被救护车的车身掩盖住的那一刹那！文川似乎看　　　到。只露出头部的她猛然测着头向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她的眼眶，似乎因为怨气而  
　破裂！恐怖！向文川袭来……  
　文川打了一个哆嗦，定一定神！救护车刚好开走。文川知道，刚才“瞪”她的那个人，没错！就是会子欣！  
　文川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昨天的事又历历在目。  
　当文川离开了演出场后。她回到了　——　约会的地点——班级。文川提心吊胆地坐在椅子上等她1半个小时过后。会子欣终于来了。只见她换了一件时髦的服装，子欣依然是楚楚动人。记得当时她们是这样说的。  
　“怎么样！阿川，我的舞跳的好不好？”会子欣满脸稚气地问道。  
　“恩……你还是歇一会吧！”于是文川走向了饮水机。她接了半杯的水，缓缓地向子欣走来。“来，子欣。解解渴吧！”  
　“是呀！快累死我了！哎！你知道吗。我的水平发挥的不错呀！就是你没有……”子欣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这是个敏感的话题。理由也可想而知！但正当子欣在喝水的那一会儿，文川竟然莫名其妙地从后门抽身离开了！也许，她怕子欣后来会揭发她。当她从门走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地从后窗，瞟了一眼。只见子欣突然转过脸来，向她狰狞地怒视！（这个目光与表情，竟与刚才在救护车上发生的，一模一样！）可是、正当文川抽身离开的时候！门，由于失修而反锁了！这个文川可能不知道！可是，子欣又是怎么死的呢？文川突然打了个冷战……  
　文川在惊恐之中度过了几天。“还好！警察没有对于此事追究到我的头上来。可能！子欣是自杀的吧！”这时，文川竟有一丝得意！因为，在学校里！文川又可以是公认的美人了！　  
　是的，会子欣！她死了！  
　猛的，文川突然想到了什么。因为此事有一点让她狐疑不解！她拼命往医药柜子里翻找。找到了那天用过的东西，事情终于真相大白！……  
　原来，那天她下的，不是兴奋剂。而是安眠药！　也就是比赛的那天。文川邀请子欣到家里来，是的。文川为了达到目的，在所有的饮料中加了兴奋剂。为的是让她吃了兴奋剂以后。偷偷向评委们告密，再让她名誉扫地。可，谁想到，文川竟拿错药了！而后的计划得逞了，文川在接水的时候给子欣下了药！接着就跑了……  
“那么。人！就是我杀的了！”文川刚刚平息的心突然有提到了嗓子眼！安眠药的药瓶摆放在桌面上！文川的手，在不停地打着哆嗦！她把药瓶，重重地砸向了墙面！文川后悔了。她感到了无比的服罪感。觉到了无助的痛苦，文川的眼睛，似乎湿润了……  
　“当，当，当……”古旧的摆钟重重地敲了6下！这个时间点，让做贼心虚的文川，胆战心惊！她感到了阵阵心慌！她想服用一些药物。文川拖着沉重疲倦的身子站了起来。拿药时！她诚惶诚恐，生怕有什么事情发生！还好父母都不在，得以吃这种药物。文川迅速地拿到药物。然后走到了饮水机前。  
　文川一直是心事重重，大脑一片混乱。她拖着缓慢的步子走着，就像僵尸一样，歪着头。目光一直往饮水机的地方看去！不一会，纯净水渗透到了杯子之外，流淌着。触到了文川的指缝间……  
　日本式的拉门在半开半合，透过这半开着的门外面，只能是勉强看到外门的大客厅。灯光的黑暗！让客厅显得阴森与吓人！透过门缝的大风直穿出窗外，发出鬼嚎般的声响。他们仿佛在嘲笑文川的呆滞。因为地上已经被弄得一片水迹。……风还在无情地吹着，天空渐渐地暗了。这阴冷低沉的空气。预示着暴风雨的即将到来。  
　文川突然从思维中猛醒过来。因为她发现！饮水机上竟有一个被揉皱的纸包！  
　没错！这就是文川在作案的时候用来放“兴奋剂”不是，是放“安眠药”的！可是，这纸包早就被毁尸灭迹了。怎么会自己冒出来？突然室外雷鸣大作。闪电！照亮了整个天空！同时，也照亮了阴暗恐怖的屋内。这时，文川竟看到了水桶里飘拂过一条发丝晃过。再仔细观瞧，水桶里竟浮着一个人的头颅！而且头颅突然从水中转了过来！竟与文川，怒目而视！没错！又是那个眼神！它紧盯着文川……  
　文川惊悚地退后了几步，她惊恶地盯这水桶。突然窗外又打来一阵闪电！文川又吓了一跳“不！不！这，这一切都是幻觉！”  
　文川手里的纸包在抖动着！“报应！报应！一切都是报应！”文川摇着头哭泣着！这时她猛然想到，子欣死的那个时候，正好就是这个时间点！对！那个时候！  
　“报应！报应！”文川捧起了纸包，只见那个纸包上在闪电的照耀下清晰地印着“欺骗”的红字！突然！文川看到了一双粉白色的鞋子！对！就是子欣的！  
　“哦啊！”文川大叫了一声，脖筋处猛地抽动了一下，心跳！更加的急促而不安了。她把纸“飘落“到了地板上。只见地板是一滩又一滩的血水！而不是纯净水！纸包被侵透在血液里！斗大的两个红字象那个眼神一般恶狠狠地盯着文川。让文川几乎窒息！闪电又打响了，地上的血迹被鞋印所覆盖，那两个斗大的字又被闪电照亮了。  
　“啊——！”文川又惊叫了一声！原来，昏暗的客厅后面。朦胧间，竟站着个个身穿白衣的身影！她飘飘然地，逼向了文。！那个白影越来越明显了。就在闪电又划过长空的那一刹那。那个身影突然睁开了狰狞的眼神，脸上几乎一点血色都没有！  
　对！会子欣来找她了！  
　文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好朋友，她惊呆了。文川又咽下了一口气。她知道，报应来了！  
　会子欣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狰狞恐怖的目光让文川直发毛。她，她瑟缩着身体，呜咽地哭出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们继续做朋友啊！”  
　“你竟敢骗我！……”会子欣怨气冲天！  
　文川低头摇着脑袋　“不！不！”  
　突然！会子欣伸处了灰白的手臂，猛地掐住了文川的脖子。文川！拼死挣扎！怎知会子欣更加用力。把指甲掐了进去！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文川不知是哪来的一股力气。她把掐着脖子的手挣脱开来！文川撑在窗户的边缘，抽泣着，伤心的面孔还有久未平息的恐惧的脸印在了子欣的眼中。  
　文川犹豫了一下“子欣！对不起！……再见！“说着，她竟跳了下去！”哈！哈！哈！哈……一阵鬼笑渐渐淹没在了风雨声中！文川的尸体在风雨中浇淋！在她紧闭的眼眶中，终于涌动出最后的一滴眼泪！这时！古老的摆钟，敲打了7下！　  
　整个城市都在对此事议论纷纷。许多人认为文川死之前得了精神分裂症！后来，在服药前就自杀了。的确！由于恐慌！让心魔占据了她的思维。其实世界上根本没有鬼，而是你的心理在捣鬼！  
　你们猜猜！文川到底是由于什么才死的呢？这！你得问她！如果想知道！就在6点左右的时候到饮水机前，接水喝！        
　双瞳　 
手册  
　九月刚开学，学校就通知我们搬寝室。可能是考虑到学校这巴掌大个地方要容下这么多人确实需要精打细算，上头通知我们搬到原来的一幢旧宿舍里。人员基本上不变，还是六个人一间。收费同样不变，执行学生宿舍收费的最高标准，1200块大洋一年。  
　收拾东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沉重的电脑，大堆大堆的书，然后乱七八糟的小剪刀，胶水，茶叶。我们来回跑了两天齐心协力并在学生会组织的志愿小组的帮助下，终于把这些东西搬到了新的寝室。  
　这间宿舍原本是女生宿舍，主要住的是我们这一届外国语和管理学院的女生。我们工科的男生对文科的女生早已垂涎，男生搬进女生宿舍，绝对带着偷窥的心态，想从珠丝马迹找到一些属于女生私生活的东西。但很遗憾，这边比我们那边收拾得干净多了，桌子和柜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床板上连灰都没有，光光的木板只适合挺尸。  
　后来我才知道，这里真的躺过尸体。  
　我们一帮人失落地把房间堆上东西，于是宿舍又像以前的宿舍了，当然，是每次大扫除之后的那种。母弹走进厕所，然后故作惊讶地叫道，老一，她们厕所里没有抽象画！  
　母弹是我们寝室的，因其每次和我们出去打台球把白球打进的次数比其它所有球打进的次数加起来还要多，我们这边把白球称为母弹。于是母弹就得了母弹这个外号。  
　我说，废话，这里肯定没有抽象画嘛。以前是女生住在这里的啊。  
　抽象画是画在我们原来那个寝室的厕所墙上的。产生过程是我们每次撒尿都把尿撒在墙上，于是金黄的尿垢在墙上就积累，并呈现各种形状。就像小学语文课本上写的大雁南飞一样，一会排成人字形，一会排成一字形。  
　母弹说，我出去吃饭了，一起去？  
　我说，你先去吧，我再收拾一下，把床铺好，吃了饭就可以回来躺一下了。  
　母弹说，你一天就喜欢睡。  
　然后他把门摔得山响，高歌一曲扬长而去。  
　母弹走后我继续整理床铺。铺棕垫的时候我发现床板靠墙的一侧露出了一角白纸，于是我抓着纸角把纸抽了出来。白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字。是一份煞有介事的一份手册。以下是其中一部分。    
　《违章电器使用手册》  
　欢迎你搬到这张床铺来。我是这张床以前的主人。天气即将转冷，没有违章电器如何是好。为让你尽快熟悉场地，特撰写此手册一份。请阅读。  
　特别说明：对任何使用违章电器造成的任何后果，本人不负责任。  
　1、电热棒只能同时最多使用两根，超过两根一般会烧坏保险丝。  
　2、电热杯最好装进放进书柜里，书柜后面我钻了一个孔，可以连接电线。极具隐蔽性。  
　3、电水壶可以放在洗衣台下面，不用每天收。这边也不会天天检查的，而且就算平时被大妈发现，她也不会收缴你的，只是语重心长地告诉你藏好，小心一点。  
　4、电热毯在检查时可以叠好后放在行李箱里，然后把行李箱放到床底。一般不会被发现。  
　5、对本手册未提及情况，请自己灵活处理。所谓宿舍安全无非三点：防火防盗防检查。    
　祝：在新的寝室混得愉快。  
　李缄    
　很明显，这铺以前应该是一个叫李缄的女孩睡的。可惜与她的名字不相同，她一点都不缄默，倒是冷幽默似地留一份手册在这里。我微微一笑，顺手把这张白纸放在桌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想像昨天晚上这里还躺着一个女生，然后我邪恶地想像她脱光衣服玉体横陈躺在这里的模样。我想也许我可以打听一下，然后去找这个叫李缄的女孩。  
　在我睡着之前我告诉你今天我所能告诉你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关于我的名字。我真名叫张子棋，他们都叫我老一，这里老一绝不是老大的意思。我们寝室就我一个人没有女朋友，所以他们叫我老一，用字形来表示我是光棍一条。   　  
　残魂  
　李缄她们同寝室的人看了这份《违章电器使用手册》后一脸惊诧。她们倒是真的缄默不语。过了许久，其中一个高大的女生对我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们先到那边去讨论一下，再给你答复。我一头雾水，看着她们站在离我十米之外的走廊上表情严肃地低语。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们转身向我走来。其余沉默不语，那个高大的女生说，这么说吧，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李缄上学期临近期末的时候死了。  
　死了？我比她们看到这个手册的时候更惊诧。  
　是的，死了。她说，似乎是电热毯漏电，我们晚上睡的时候都没注意，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她死在床上，全身发青。唉，那样子真恐怖……  
　面前这个高大的女生闭上眼睛，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仿佛又回到那天早上看到尸体的场境里。  
　电热毯？上学期？我难以相信地说，上学期是夏天啊。  
　她身后一个穿绿衣服的女孩说，是啊，我们也不信，可是那天早上确实是看到她睡在电热毯上，电热毯是接了电的，可是看上去很正常，他们宿管科的人把毯子拿去用电笔查，根本查不出哪里在漏电。  
　就是就是，这点我们也感到很惊讶。另一个穿蓝色长裙的女孩接过话题，可是法医说她确实是触电而死的。  
　我扬了扬手中的手册，那这会不会是她写的呢？  
身材高大的女孩说，我们开始也猜想这不是她写的。我们刚才就互相确定一下，现在能肯定的是这不是我们写的，而且看这个笔迹，确实很像是她写的。  
　我说，她总不会早就知道要搬寝室吧？  
　那个穿绿衣服的女孩突然啊了半声，然后倒引一口冷气。其它几个盯了她一眼。她看着地，像是在艰难地回忆什么东西。她说，上学期期末有天晚上我起床上厕所……（她说到上厕所时看了我一眼，脸一下红了）我刚起床时迷迷糊糊地，看到李缄的床上有一团黑影，似乎是躺了一个人，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推开厕所门时我一下清醒了，瞬时吓出一身冷汗，再回头看的时候床上已经空空的了。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然后就一直没再想这件事了。  
　她说完后我们沉默不语。毫无疑问，我们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对于这种事，我们只能说感到害怕，却对某些似乎更合理的猜测不予理睬。  
　最后我终于开口了，我说，那好吧，算了，我先回去了。   　  
　空影  
　我开始感到这张床的确有点邪了。  
　我从李缄的同学那里回来后，平安地度过了九月，没有发生任何难以解释的事情。以至于我睡在床上的时候都不会想起曾经躺过的那具青色的尸体。手册被我夹在模拟电路的书里面。白天上课的时候我就把它放在靠窗的地方，对这种事情我没有经验，只能想当然地觉得阳光可以把阴气渐渐吞噬掉。而一般到了晚上，我都不会看教材的，我只会坐在电脑前叼一根烟打麻将。所以，李缄，我是指她的残魂（如果存在的话），一直没出现过。  
　一直到十月。  
　十月的一个凌晨，整栋宿舍楼非常安静。我从沉睡中突然醒来，看了看窗外，整个天空呈稀薄的浅蓝色。母弹正在陶醉地打鼾，我看了一下手机，还有两个小时才上课，于是打算翻过身继续睡。  
　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压住了我，沉沉地压着，像是要把整个身体压到床底下去，只把头留在枕头一样。我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睛像被胶水粘住一样无论如何都睁不开。我突然变得异常清醒，脑中清醒地浮现出一个场景：一团面目不清的沉重的黑影压在了我身上。我感到耳中母弹打鼾的声音突然越来越远，而自己仿佛正在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洞，耳中只有空旷的来自洞穴的声音，以及一种模糊的，像是气流穿过喉吼发出的嘶哑的声音。一股股冷风从脸旁刮过，隐约能闻到一种腐臭的味道。  
　我心中充满恐惧，想挣扎，但一点也动不了，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就这样死死地被压在床上。过了几分钟，我突然能睁开眼睛了，就在这一瞬间我看到一个人影似的东西向窗口慢步走去，然后走出我的视线。这时身上的重压突然卸去，仿佛从未出现过。我急忙转头去看人影走去的方向。但什么也没有。窗户死死地关着，天空半明半暗，窗帘纹丝不动地低垂，空气中有诡异的气息。人影消失了，仿佛是走到窗前，然后突然地就消失了。我躺在床上一身冷汗，心脏急促地跳动。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只好睁开眼睛躺在床上，一直到天亮。   　  
　故事  
　三教被教师们习惯性地叫成新楼。学校的其它教学楼大都建于50年代，只有这一栋是建于80年代。这些楼一般都是苏联式建筑，中间长长的通道，通道两旁是教室，门与门交错相对。西伯利亚的那些家伙建这种楼是为了御寒，把暖空气夹在楼层中间，减少热量散失。而学校建这种楼明显是因为当时某些人没长脑子。首先这里没必要这样御寒，其次是每次有人在过道上说话或是打闹的时候，所有教室都能听到这些吵闹的声音。所以每次我和母弹跑来上自习，途中经过的每一个门都会有人从里面看着我们，其中一部分总是带着不满甚至愤怒。  
　到现在，新楼已经不新了，其它的楼反而因为年久而未失修，一个个在被钞票砸中之后焕然一新。只剩下新楼越来越破。我一个人坐在这样的教室里常常没来由地感到冷。  
　因为明天要期中考试，我不得不在今天晚上把该看的都看一下，教室里其它人一个个地走了，我的书还剩下十多页。我拼命地看，并希望明天考试不要挂。到十一点过时，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女生了。从侧面看去是一个长相还不错的女孩。我一边看书一边密切地关注她的动态。我盘算着待会怎么和她搭讪，然后一起走，或许还可以出去吃点夜宵，然后，几天之后她或许就成为我的女朋友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起身，我想她是不是要走了。我抓着书准备塞进书包。她却向我走来了，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说，同学，可以给我讲讲这道题吗？  
　我心里大呼好运，看来我们不得不相识了。然后看一下题，是道很简单的积分。我装模作样地给她讲，讲完后我说，这么晚了，要不我们回去了吧？  
　她说，你先走嘛。我还有一点，做完再走。  
　这时楼道上有人在喊，还有没人啊？要关门了。  
　我说，快点，走了吧。你听，要关门了。  
　她说好。然后收拾书包和我一起走下楼。出门后她拒绝了我关于夜宵的提议，说还要赶回去补最后一点。我不好强求，挥挥手作别新认识的姑娘。   　  
　回到寝室的时候母弹正躺在床上放声高歌。我洗漱完毕躺上床后把晚上的伪艳遇告诉了母弹。母弹夸张地哦了一声，然后神秘地说，你知道吗？有可能你遇到鬼了。  
我说，你才见鬼了。说完后我有点担心。想到最近晦气比较重，我改口说，你什么意思？  
　母弹说，你没听过学校一直流传的关于三教闹鬼的故事吗？  
　我说，没，讲来听听。  
　于是母弹绘色绘声地讲开了。  
　大概是四五年前吧，三教五楼有个女生一直在那里上自习，每天都上到很晚才回去。那女生成绩很好，拿了一大堆的奖学金。后来有次期中考数学不知为何居然挂了。那女孩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我们知道，有些女孩的确脑袋里少根筋——便自杀了。就是在晚上封楼后在三教五楼自杀的。第二天早上开门后才发现僵硬的尸体。  
　过了两年左右吧，知道那件事的人大都已经毕业了，没毕业的渐渐忘了。某天晚上有个男生就在三教五楼上自习，上得很晚，后来教室里就只剩下他和另外一个女生了。那个女生就跑去问他数学题，他很爽快给那女生讲了。女生说谢谢他，并约他明天晚上再来。  
　母弹讲到这里时看了我一眼，过道上冰冷的节能灯映在他的眼里，像一块白翳。  
　第二天那个男生又去了，那女生又问了他题，又约他明天晚上再来。这样过了很多天。有天晚上那男生离开的时候刚走出教室，就碰到楼管。那楼管就抱怨说怎么每天晚上都你一个人上自习上到这么晚？  
　那男生说，不是后面还有一个女生吗？  
　楼管往他身后看了看说，哪有啊。  
　男生诧异地转身去看，教室里确实空无一人。他第二天白天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同学，他同学开玩笑似地说三教闹鬼你不知道吗？  
　可那男的不信邪，那天晚上他又去那里上自习。像往常一样，上到很晚的时候那女孩又出现了。那天晚上那女生又问他题，与以前的题相比，那道题似乎很突然地变得很难。他看了很久，想了很久，做不出来。他摇摇头，说，唉，我想不出来。  
　那女孩听了也叹口气说，唉，也难怪。你才想这么十几分钟。我在这里想这道题都想了好多年了。  
　那男孩估计以前听说过在这里自杀的那个女生。他恐惧地大叫一声，书包都没来得及抓就冲出教室往楼下跑。他拼命地跑下楼，然后跑出三教，一直跑到灯火辉煌的主楼。主楼有很多人，过道两旁的办公室里传来敲键盘打印以及吹口哨的声音。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他突然发现……  
　叮……，母弹的手机突然响了，荧光灯在黑暗的寝室里显得特别柔和美丽。  
　母弹接电话的声音无比温柔，一听就知道是他那身材曼妙的女朋友打来的。于是母弹不再理睬我了，开始和他女朋友开始在电话里互诉衷肠，其内容无比肉麻，让人感觉无比别扭。  
　母弹的电话让我想起了我的上一次恋爱。我和一个女孩在网上恋爱了。然后我们拿着电话漫无边际地聊，说着和母弹现在所说的同样肉麻的话。后来我去了她所在的城市。那时候我感冒了，坐了一夜的火车，在充满污浊空气的车厢里担心自己会大病一场。那几天我和她在我陌生她熟悉的城市里逛了一遍又一遍。那是一些快乐的日子，她做了无数种假设并要我回答在那种情况下我会不会离开她。我坚定地说不会。却没想到后来是她离开了我，理由荒唐得近乎可笑。我什么都没说，不想拆穿，假装相信。  
　我在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恶心话里忘掉了所有关于鬼的话题，一心想着要找一个身材更加曼妙的女朋友，并在这个美好的愿望的陪伴下沉沉入睡。   　  
　青尸  
　第二天晚上我打算再去三教一次。毕竟，对我这样的人来说，美女的诱惑是很大的。那么清纯可爱的女孩怎么可能是鬼呢？  
　我在三教一直坐着，但似乎不走运。到十一点过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另一个男生。我不得不感叹物是人非啊，才一天，女的就变男的了。  
　那个男的一直把头埋着做作业，根本不抬起头来看我。教室里和走廊上的并排着十多盏日光灯，照得教室像明亮的手术室一样没有影子。这时我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很突然地感到阴冷。  
　那个男的依然埋着头，我几乎没见过他抬过头。我突然想起上学期临近期末的时候，这里死过一个男生。当时全校轰动，我虽然没亲眼见到，但也听到不少。比如母弹就曾绘声绘色地说，当时这个男生死状很惨，整个头颅猛烈地撞到栏杆上，头盖骨粉碎，一片血肉模糊，而且一颗眼珠不见了，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我心里一阵恐惧，悄悄地转过眼睛去看教室里坐着的这个男生。就这一眼，我似乎看到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我感到身体似乎突然被一阵阴风侵入，我抑制不住在尖叫起来，抓起书包向楼下冲去。一直跑，朝着最亮堂的地方一直跑。于是我跑到了灯火辉煌的主楼。主楼里还有很多留在办公室的老师，聊天和嬉笑的声音让我稍稍感到平静。  
　这时我似乎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  
　我想起昨天晚上母弹给我讲的恐怖故事。故事就是到这里中断的。我不知道结局是什么，我突然想到是不是就在这里，自己就要看到故事的结局呢？我感到恐慌，跑出主楼大门，然后沿着人最多的主道跑回了寝室。  
　回到寝室的时候母弹还没回来，另外两个人正在和隔壁寝室的一个家伙在斗地主。我一边喘气一边仔细地想刚才的事。我想会不会是自己太多心了。那个男生的冷笑，也许不是我想的那种。  
这时我看到洗衣台放的那个电水壶，我突然想起了那份手册，我就是拿到这份手册之后开始遭遇这些难以解释的事情的。我把手册拿出来摊放在桌子上，一条一条地读，希望能发现一些线索。  
　读到第二条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匆忙地打开书衣柜，把所有的书都搬出来扔到床上。我并没有看到什么洞。于是我用手仔细地摸，发现有一处和别的材料不一样，是用胶带盖住的。我轻轻地撕下胶带，一个大到可以穿过电线插头的洞出现了。洞里面有一卷纸条。我小心翼翼地夹出纸条，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我杀了人，我偿命。  
　我拿出手册对比了一下，确定应该也是李缄写的。  
　我拿着这张神秘的纸条，心里又惊又怕。李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她是怎么死的？她真的杀过人吗？那些事情到底是怎样发生的？这些事情，又该怎样结束？   　  
　母弹回来之后我急忙问他昨晚那个故事。我有一种预感，那个故事必定会与我遭遇的这些奇怪的事情有联系。但母弹笑嘻嘻地说这个故事他也只是听别人说的，当时别人也没讲完。最后他扔下一句，结局你自己随便编一个吧，精彩就好。  
　我只好放弃追问。准备什么都不想，睡觉。躺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前天凌晨发生的事情。我问母弹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得不承认，母弹在这些稀奇古怪的地方总是显得特别博学。  
　母弹不以为然地说，这个嘛，鬼压床嘛。你运气不好，招惹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了。  
　然后他接着说，鬼压床没什么，他要压就让他压吧，反正又压不死你。幸好你遇到的不是鬼打墙。  
　我说，什么是鬼打墙？  
　鬼打墙，其实可以说是鬼所施的一种障眼法。就是让你看到很多虚假的东西，让你找不到出路，被困在里面。当然，有些比较凶厉的那就恐怖了，它会做出一系列的假象来引导你，让你从楼上跳下去，或是跳进河里。反正碰到这个就麻烦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站着不动，然后等它自己玩腻。  
　我说，那鬼压床呢？有没有办法解脱出来？  
　母弹说，鬼压床么？这个容易。这些鬼一般都怕一些比较脏的话，你尽量保持清醒，一旦可以说话你就不停地骂就可以了。  
　母弹又说，老一，你是不是惹麻烦了？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最后我觉得似乎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遇到了什么。不知道该告诉他什么。最后我说，没，只是好奇，随便问问。   　  
　清晨的时候，我再一次醒来，眼睛没有睁开，但头脑异常清醒。我心里很紧张，知道也许母弹所说的不干净的东西又要来了。  
　果然，大约一分钟以后我的身体再一次被压住，压得死死的。我拼命地试图挣扎，但无济于事。想喊又喊不出声。我只好一动不动地被这个不明物体压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喉间一松，似乎可以说话了。我想起母弹给我说的骂它。于是我憋足了气大吼一声，操你娘！  
　我操你奶奶！母弹在床上翻了一下身，含糊地说，老一，你吼啥吼，还要不要别人睡啊？  
　瞬时我身上一松，眼睛本能般地睁开。  
　在我床头，一个女子脸色发青，身着白衣，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把我盯着。   　  
　遗瞳  
　李缄出现以后，我的头开始发晕。窗外的天空渐渐发白，李缄的面容却慢慢变得模糊，她消失以后我跌进了一个梦境。  
　在三教，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样子，一个男生正埋着头做作业，教室里空荡荡地只剩下他一个人。隔壁厕所里的空无一人，抽水水箱每隔三分钟自动地放一次水，哗哗的声音沿着甬直阴冷的过道传递出来。  
　突然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男生很奇怪这时怎么还会有人上来，于是转过头去看，但看不到有任何人。脚步声依旧沉重地响，慢慢地，像厚重的铁皮踏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的铿锵的声音。  
　男生转回头继续做题，作业似乎很多，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嘴里偶尔背诵某个冗长的公式。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似乎已经它的主人已经走到了这一层，正走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一样。男生再次抬起头，看看前门，再转过头去看看后门。依旧没看到任何人。他感到奇怪，似乎还有一点恐惧，于是他起身收拾书包，然后背起来向外走去。  
　他起身之后脚步声消失了。男生挪动脚步，慢慢地，似乎怕碰出什么声音。他走出门时先向左看，没有看到什么。然后他慢慢地把头转向右边。  
　一个身着长长白衣的女子站在楼道中间。头上的冷光灯投下模糊的影子。地面像洒了一层水一样，倒映着女子的身影，在地上显出一片空旷的白。女子眼睛像是两个空洞，黑而阴森。嘴着挂着怪诞的笑。她就那样朝着男生一动不动地站着。  
　男生突然发出恐惧的叫声，扔下书包转身向楼梯夺路跑去。女子依旧一动不动，男生向楼下跑去，脚踏在楼梯上，在异常寂静的楼道中发出刺耳的回响。  
　这时白衣女子突然动了，她哈哈大笑，向男生去的方向跑去。楼道中再次响起沉重的震耳的脚步声。女子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甚至把肚子都笑疼了。她捂着肚子向男生追去。  
　这时楼梯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女子听到响声后脸上突然露出了诧异而惊恐的的表情。她加快脚步跑下楼，看到楼道中男生躺在地上，头颅破裂，脑浆四溢，不远处的石栏杆上有一块断裂的石柱，断面上血迹斑斑。女子突然抱着男生痛哭起来，但短短的几分钟之后，女子起身脱下身上的白衣服，白衣底下是一件红色的T恤和一条白色的牛仔裤，背上还有一个瘪瘪的书包。她把白衣揉成一团塞进背上的书包，然后快速地向外跑去。  
场境突然换了，我仔细一看，就是我现在所在的寝室。只不过屋内摆设和现在不一样而已。  
　一个女子出现了。就是那个穿着红衣白裤的女生。她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不久她起身了，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她把纸条放进衣柜里。然后她拿起一个盛满水的玻璃杯，手一扬，水全部泼在铺着电热毯的床上。  
　然后她脱掉自己衣服。我正要冒鼻血的时候她钻进了被窝。她伸出一只手臂，从床头拉出电热毯的电源插头，然后向墙上的插线板伸去。   　  
　李缄再一次出现了。这时我什么都知道了。  
　李缄张开嘴说话。她的声音像是从地窖里传来的一样。她说，那个男的是我的男朋友。我只是想和他开一个玩笑。  
　李缄沉默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于是我再一次跌进梦境。  
　这次我看到的，是那个男生向楼下跑去的场境。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嘻哈风格的T恤，亮绿色的板鞋在暗淡的楼道中显得耀眼。他跳着向楼下跑去，几格几格地向下跳跃。突然，他踩滑了，绿色的板鞋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他径直向石头栏杆撞去。头撞在断面上，鲜血飞溅。  
　这时，仿佛在暗夜中的一颗夜明珠一样，我看到他的眼珠从他的脸上脱落，然后带着幽绿的光亮滚到墙角，慢慢又变得暗淡。  
　梦境消失了。李缄站在我面前说，就是那颗眼珠，你用六角形的玻璃瓶把它装回来，放到床下。我会来拿的。还有，别给别人说这件事。切记。  
　李缄消失之后我昏沉沉地睡着了，直到母弹把我的书包扔到我床上。他吼道，老一，还不起来，今天早上你又翘课，又被点到了。  
　书包砸得我身上生疼。但这痛也让我回到了我熟悉的生活。我突然想唱歌，于是我唱了。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同学说，睡懒觉，今天早上你被点名了……   　  
　锁楼  
　我去学校周围的文具店寻找六角形的瓶子。但所有的店主都告诉我说没有。而且，不知道有哪个厂会生产这种瓶子。最后有一家店主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说，六角形？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再好好想想，这种瓶子应该买不到的。该有的总会有的。  
　我突然再次想到那份手册。李缄总会留下一丝线索的。  
　和上次一样，我果然在洗衣台下面发现一个六角形的瓶子。瓶子倒粘在洗衣板底部，比乒乓球稍大一点，握在手中刚合适。奇怪的是看起来还很新，像是最近才粘上去似的。  
　下午三点钟左右的时候，我手里握着六角形的瓶子去了三教。我无数次地猜想那只眼珠的样子。经过漫长的夏天，它应该已经干瘪了，只留下像夏蝉蜕掉的壳一样的透明而坚硬的角质层。我想像自己像捡起一块塑料薄膜一样把它拿起来，然后装进瓶子里。  
　我弯下腰在三教的楼道上仔细地搜寻，外面的天空渐渐变暗，有下课的学生从楼上走下来，诧异地看着我，以为我掉了硬币。  
　楼道因为外面光线变暗而跟着变得难以看清了。接着灯就亮起来了。我因为一直找不到那颗眼珠而焦急。我闭上眼睛，仔细回想那些梦境，想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我仿佛感到有人拉着我的一样。我极度惊恐地想睁开眼，挣脱那个人。但毫无用处。那个人拉着我的手，我便不由自主地跟他走。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个地方，只能乖乖地跟着。一直走，我感觉自己像是走了很久一样，感觉应该已经走出了三教，走出了学校，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到哪里。  
　突然我手上一松，那个人消失了。我睁开眼，就看到那颗眼珠在我面前，血液似乎还没有干涸，依旧包在眼珠周围，眼珠饱满地鼓着，殷红的血丝布满眼白，而瞳孔似乎突然地收缩了一下。  
　它像一个活物一样盯着我。  
　我脑壳嗡一声，心里极度害怕，只感觉到心脏似乎要冲出肋骨跳跃出来。我手无力地松开，六角形的瓶子摔落在地，破碎开来变成一地碎玻璃。  
　这时我听到一丝很轻微的，像气球漏气似的声音。我低下头，看到眼珠慢慢变得干瘪。然后化为一滩血水。  
　我看着它，一步步地向后退，然后我突然转身向外跑去。  
　外面已经暗下来，我站在路中间，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处在两个世界的交叉处。一边是尘土飞扬的现实生活，一边是由李缄、亡魂、以及更多不明的灵异体组成的陌生世界。  
　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被吓了一跳，然后转头发现是母弹。  
　母弹说，老一，吃晚饭没？  
　我说，没。然后我觉得似乎有很多东西要告诉母弹，于是我又说，走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吃饭时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母弹。母弹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我们吃完饭后在食堂里一直坐了半个小时，然后母弹起身说，走，我们去三教。今天晚上应该作一个了断了。  
　于是我胆颤心惊地跟在母弹身后。母弹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五楼上，然后找了一间教室坐了下来。  
　教室后排有两对情侣在亲密地交谈，母弹一声不吭，坐在教室中间抽烟，并且不屑周围人投来的抱怨的表情。我坐在母弹旁边，对着一本信号与系统一直看不进去。  
　天越来越黑，阴森的三教五楼，窗外是拆迁区，一堆破败的房子被拆掉，只留下房梁突兀地立在一片废墟之上。而在围墙与三教楼身之间，是一条狭窄的空地，堆满了垃圾，长年没有人打扫。  
到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教室里又只剩下我和母弹两个人了。母弹依旧一言不发地抽烟，他今天晚上至少抽掉了一包烟。他突然把烟摁熄在桌上，然后说，我去上一趟厕所。  
　母弹一去去了很久，他的书包还在我旁边，我因此感到一点心安。但很快我感觉不对了，于是我跑去厕所去找母弹。  
　厕所里空无一人。抽水水箱突然发出抽搐般的声音，放出一箱的水。  
　我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按动键盘。母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仿佛隔了很远。  
　我大声地喊，声音在空旷的楼道中的回响让人心惊胆颤。我说，母弹，你在哪里啊？  
　母弹说，我在寝室啊。我一直都在这里打游戏，从下午4点钟就打到了现在。什么事？  
　电话突然莫名地断掉了。我转过头去看教室，母弹的书包不见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坐在母弹的位子上。她的眼睛像两个被挖空的洞，皮肤惨白，让人想起实验室里泡在弗尔马林中的那些死婴。  
　李缄带着奇怪的笑容看着我。  
　我惊恐万状，发出摧枯拉朽的叫声。我疯狂地向楼下跑，一直跑，跑出三教。恐惧完全控制了我，我狂叫着向亮处跑去。  
　主楼中灯火通明，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天花板上漂亮的顶灯。李缄似乎没有追来，我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瞬间我感觉到我的眼睛再一次被粘住了，双脚沉重着无法动弹。  
　李缄的声音像从远处飘来似的在耳边响起。张子棋，你说你该怎么赔我男朋友的眼珠呢？你摔坏了六角瓶，那是那颗眼珠保存的唯一力量，可你摔坏了，于是他的眼珠就萎缩了。你跑什么跑？你以为你跑得了吗？你没听说过鬼打墙吗？哈哈哈哈。  
　李缄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我再次睁开眼睛。  
　涂满红漆的下水管道像血管一样从墙壁中间伸出，又钻进去。墙壁是惨淡的白色，像是在水中泡了很久的肥肉。而粗壮的楼柱则破裂开来，露出楼房的骨骼——钢筋。  
　我发现，我又回到了三教五楼。   　  
　后记  
　很多年以后，管理三教的后勤人员将回想他看见尸体的那个清晨。血肉模糊的尸体发出的腥味让他剧烈地呕吐。  
　学校喜欢封锁消息，但各种版本的说法却在校园里像空气一样流窜。有人声称当天晚上听到三教传出了凄惨的叫声。有人说自己的寝室就在三教旁边，整晚上一直都很安静的，没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只有一点是统一的，所有人都相信尸体的眼睛不见了。这件事让人想起半年前同样莫名其妙死去并丢失眼珠的那个男生。于是三教传出种种猜测，人们最相信的版本是三教五楼的厕所里有一个女鬼，喜欢挖掉晚归的学生的眼珠。  
　种种猜测使三教变得更较恐怖。夕阳西下的时候，三教在高大而沉默的香樟树掩映下显得更加神秘。而只有母弹是一直对此事缄默不语的。他试图查清整件事情的真相，但很快便发现此事毫无头绪。  
　时间过久了，三教又恢复以前的热闹。所谓鬼的传说，总是给男生吓唬女生的。  
　而谁也不知道，在这平静的外表下，学校里正酝酿着什么样的新的故事。        
　古木灵影　 
天下着濛濛细雨，我正享受着这一切的时候，芽子打来电话，说她的母亲上吊自杀了，要我过去帮忙。听了这个消息，我很难过，世上又多了一个可怜人。芽子家住在湖对岸的一栋大古宅里。  
　你说这天气也怪，连续几天的阴雨绵绵，今天下午居然天晴了。芽子刚死了娘，她这会儿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我就说了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可怜人。当我走到灵堂看伯母时，她躺在灵床上，面容很安详。虽然她现在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但是我现在却没有一点害怕。伯母生前疯疯癫癫，但在她清醒的时候，经常会给我带一些糕点什么的。现在的她，就好像睡着了一样。我没有感到一点恐惧和害怕。当我烧完纸钱转身出门的那一刹那……“砰！”的一声巨响，我的心瞬间绷紧了。发生什么了？我此刻没有回头的勇气，我也不敢想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了？！顿时，我发觉自己已经全身冒汗但是外面的人好象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难道他们都没有听到吗没有办法，我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啤酒瓶打碎了。我的心在这一刻放轻松了很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我抿嘴一笑，转身离开了。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天气很好。月光照在地上，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是那么清晰可见。今天忙了一天，真的有点累了。于是我在芽子家抬了一把摇椅出来，在她家门外一个人休息。回头看着芽子的家，这是一栋很大很豪华的古宅。我想就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芽子的家族在曾经是很富有的。听说在改革初期，她家被政府列入了文物保护单位，本应搬出去的，但是芽子的爷爷和奶奶不同意；后来政府就放宽政策等二老过世以后，再来收回房屋。在我看来，就这么豪华的一栋大古宅，政府在收回这房子的时候，应该会给芽子家好大一笔钱吧！而且在她家门外的河边，有一棵好大的古树，这棵古树应该和古宅一样的年龄吧，因为它们都好老好老了。不过，现在古宅里死了人，再加上它们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阴森恐怖。正在这时，天空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使我感到阴冷阴冷的。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毛毛的。我将衣服紧了紧，努力使自己暖和起来。这个该死的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我很不情愿地从衣兜里摸出梳子……那一刹那，狂风顿起，风声呼啸，我吓得从摇椅上摔了下来。风吹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吓得都不敢呼吸了！！这是为什么，怎么会是这样……天哪！谁可以救救我……救命啊！！我四处摸着我的梳子，我摸到了！我摸到了！！我将梳子迅速地揣进了衣兜里……也是在一瞬间，这一切又都全部消失了，四处风平浪静。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一个人傻傻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为什么我会遇到这么奇怪的事情？！这有什么预兆吗？正想着，那把摇椅“嘎...嘎...”的，自动地摇起来，那种恐怖的响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使我都不敢呼吸！！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把摇椅越摇越厉害，那种让人窒息的声音也越来越疯狂！救命啊！！救命！！！谁可以救救我……我感觉我离死亡已经很近很近了，甚至可以触摸到它了！我好怕，真的好怕！可是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序幕，真正可怕的才刚刚开始！！在我还没从恐惧中醒来，我很不情愿地发现了地上有一个影子，怎么会有 什么影子呢……仔细一看，天哪！！那是吊死人的影子！！！是从那棵古树上倒映下来的。可是，树上……现在，怎么会有吊……吊死的人呢？我……我刚才明明……明明记得树上什么也没有的啊！！怎么……我真的很怕！！我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只见影子开始在地上摇摆起来，它越摇越快，越摇越快……配着摇椅那可怕的声音……我拼命地大叫，拼命地挣扎，我知道梳子又落在地上……又是在一瞬间，那一切又在眨眼工夫间消失了，还是那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假象，虽然我现在仍处在恐惧当中！！本以为可以放松一下了，可是当我低头喘气的那一刻，我居然又看见那个可怕的影子，它在我的身上游曳着，还是先前那个版本，它又一次越摇越厉害，越摇越恐怖了……  
　“救命啊——”我大叫道，并拼命地往后退，“救命啊！求求你们放了我吧……呜……救命啊——”我撕心裂肺地哭着。我是多么希望有一个人来帮帮我，让我逃离这个死亡世界！！地上的影子它像荡秋千一般左右来回晃动，毫无倦意。这时，天地间还回荡着另外一种在鬼片中才有的可怕声音——女人荡气回肠的尖笑声！那种声音忽远忽近，意味似嘲笑似无奈……总之，这种场面会让人窒息，让人感觉已经和死亡贴近，零距离的贴近！！“救命啊——求求你不要来找我……呜……我又没有害过你，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不要——不要啊——”  
　“小菊——”芽子在叫我。眨眼工夫，一切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丁点儿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小菊，”芽子走到我的面前， “你怎么坐在地上啊？”我此刻仍然没有从恐惧中醒来，芽子看出来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肯定是累坏了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刚才看到的一切。“芽子——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我喊救命？”芽子听了，用很木讷的表情回应了我。我知道，她没有听到，这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小菊，你到底怎么了？”我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地上的那把梳子。芽子替我把它捡回来，“这是你生日的时候，我送给你的啊！给你！”当我在接过梳子的那一刹那，我又看见那个吊死人的影子从我的眼前荡过。“啊……不要啊！！”我躲进了芽子的怀里大叫道。“小菊，你怎么啦？不要什么呀？”  
她什么都没有看见，这一切可怕的事情只是在我的脑海里扎了根。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也不会知道。那些事情到底想告诉我些什么？是我快要死了吗？还是它想预示一些别的什么事情……天哪！好可怕！！好恐惧！！！  
　今天是伯母火化的日子。本来我也要去的，可是想起昨晚的事情我就害怕得不得了！所以还是别去了，在伯母火化之前我再见她最后一面吧，再为她烧点纸钱！我跪在灵堂前，看着她的遗像，不由的心酸起来。我又很神经质地从衣兜里摸出那把梳子。还是在一瞬间，灵堂里狂风大作，纸钱飞舞；我在这种情况下，还清楚地看见伯母的遗像上流出了两行血泪！天哪！！天哪！！！那些鬼神们，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尖叫着拼命地将梳子往兜里放。就是在那一刻，风停了，瞒天乱飞的纸钱也全消失不见了。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遗像上的两行血泪也没有了，刚才的是幻觉吗？不是！绝对不是！！无意间，我发现我肩膀上有一张很大的纸钱，这是……我将纸钱拿来仔细看了看，上面什么也没有。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太可怕了！我将纸钱揣进兜里，走出了灵堂。外面的人并没有用奇怪的眼光来看我，或者是看灵堂。他们也是什么都没有看见。背着这个沉重的包袱我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村上年岁最大的黄婆婆。  
　黄婆婆今年九十多岁了，从曾经的封建社会生活到现在，经历的事情一定不少。我估计像这种灵异事件她应该见过很多。而且她为人和蔼友善，她应该会帮我。当我将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黄婆婆，黄婆婆让我将那张纸钱给她瞧瞧。她拿着那张纸钱反复看了看，告诉我这张纸钱就有我想要的答案。我似懂非懂，这张纸钱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它真的可以解释那些灵异事件吗？黄婆婆叫我到芽子家去取一点鸡血来。当我端来鸡血，黄婆婆叫我将鸡血倒在那张大纸钱上。看着鸡血一点一点渗透到纸里，纸慢慢被鸡血染红了……我和黄婆婆焦急等待着……等待着这张沾满血的纸给我们答案。大概过了一分钟，纸果然有反应了。刚才鸡血还染满了整张纸，现在那些血已经缩成了一个字。再慢慢地，这个字变清晰了。整张纸上阴森森地显现出了这个字——“冤”！顿时，我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汗毛也全都竖起来了！我倒吸了一口气。冤？！什么意思？我看了看黄婆婆。她也深吸了一口气。  
　“黄婆婆，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芽子的母亲不是真的上吊自杀。她是被人害死的。”  
　“什么？被人害死的？！这——这怎么可能？谁会害伯母呢？”我不相信黄婆婆的话，伯母疯疯癫癫的，又没有得罪什么人，怎么会有人把她害死！最后，还要制造出伯母上吊自杀的假象呢？“黄婆婆，就凭一个‘冤’字，你怎么就敢肯定说伯母是被人害死的呢？”其实，我已经相信了伯母是被害死的；可是，我自己又找不出伯母被别人杀害的充足理由。我想听黄婆婆把她的理由亲口告诉于我。  
　“小菊，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所以你才会看到这些东西，她希望你可以帮她抓到凶手，让她在阴间不受其他厉鬼的欺负。”“黄婆婆，我——我怎么帮她呀？伯母她为什么——为什么会找我，我好怕！她为什么不找芽子呢？芽子是她的女儿，她为什么不找，偏偏来找我……呜……黄婆婆，我好怕……”我都被吓哭了。黄婆婆爱怜地抚摸着我的头。“孩子，至于她为什么不找她的女儿芽子，婆婆现在也不知道。但是，你伯母之所以能找你，这就证明她是多么相信你，你在她心里是多么重要！你伯母都已经死了，可是现在你既然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不明不白地死去吗？啊？”  
　我用力地摇摇头。  
　“既然是这样。小菊，你应该满足你伯母留在人间的最后愿望！难道不是吗？”黄婆婆很动情地对我说道。我知道黄婆婆的意思，我也很想帮助伯母完成她最后的心愿。可是我实在是很害怕！再说，就凭我，能抓到凶手吗？我真的很怀疑我自己。黄婆婆看出了我的心思。微笑地对我说，“别怕！你一定可以的。”  
　“黄婆婆，伯母是冤死的。如果我揪出了凶手，那……那……”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我心中的想法，“我的意思是……是……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芽子，毕竟她是伯母的女儿啊！”在我心里，我认为什么事情都比不过母子情深。伯母的这种情况，她是不应该来找我的，她应该让她的女儿知道这件事，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黄婆婆听了，一个人想了好久。“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我觉得本来就应该告诉芽子的嘛！黄……”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黄婆婆就打断了我，她告诉我，暂时还是不要告诉芽子，因为那天晚上，我遇到那些事情的时候，芽子后来是和我在一起的。如果伯母想让她知道的话，当时就应该让她看见的。可是她没有。这足以证明，伯母不想让芽子知道这件事情。这是为什么？我实在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但是，为了尊重伯母的遗愿，我和黄婆婆暂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芽子。她让我回去先休息今天晚上，她就和我一起到芽子家门前的那棵古树下去寻找答案。  
　现在是晚上12点整。在芽子家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四周一片寂静。不是，是静得可怕！静得让人毛骨悚然！！静得让人窒息！！！黄婆婆在芽子家门前的那棵古树下做了法式。她嘴里不停地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20分钟后，法式做完了。她让我把那张有“冤”字的纸钱平铺在地上，还有芽子送给我的那把梳子放在纸钱的旁边。我的心在此刻紧张和害怕到不行，可是没有办法，为了揪出凶手，我必须鼓起十二分勇气来面对这一切。还没等我将这些思绪在脑海中过一遍。可怕而又在预料之中的事情开始上演了！序幕还是那个吊死人的影子在地上荡着秋千。我害怕得想哭出来。可又必须把它忍回去。它在地上摇了有半分钟之后，吊死人谢幕了。真正的答案在此刻揭晓了！另外一个影子在地上浮现在地上。从影子上看，她应该是一个女性。她是谁呢？是凶手吗？！现在还不知道。影子一个人走到古树下面，四处张望了一阵，消失了。我很紧张，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黄……”我想问黄婆婆这是怎么回事……黄婆婆向我摇摇头，她的意思是让我静观其变。现在的我怎么能够安静下来呢？我是多么害怕！多么想知道凶手是谁？因为此刻的我实在是太恐惧了，我不想再考验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了！这种与死神交锋的场面，表面是风平浪静，实际上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她——那个女影子再一次“登台”了。这次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一个。那是伯母，肯定是伯母！伯母和那个女子聊得好开心。她们认识？！这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地砸在我的脑袋里，好痛！跟伯母很熟的人是杀害她的凶手？！我实在不敢想像！更想不出有谁会对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太下毒手！！她和伯母很是亲密。这个女子像一个人，我应该认识，肯定认识。她是谁呢？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呢？接着那个女子从口袋摸出了一根绳子，她要干什么？！女子将这根绳子猛地套在伯母的脖子上，用力地勒着，伯母拼命地挣扎着。她好像还在和那个女子说话，她在说话……她在说什么！她在说什么！！我着急了！伯母她到底在说什么？那个女子她怎么可以这样？伯母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她怎么可以这样？我哭了，哭得好伤心，好伤心！我发现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更多的是伤心和难过。看着伯母她不再挣扎了，僵硬地倒在了那个女子的怀里，她死了……那个女子也大喘了一口粗气。之后，她找绳子将伯母吊在了那棵古树上。但是她并没有立刻逃走，而是在古树下站了好久好久，好像还在哭，真的在哭！奇怪！！她杀了人却还为了这个人哭，这是为什么？！难道她这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吗？她在悔恨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还没等我把这个问题想清楚，那个女子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她走路的姿势好像一个人啊！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她是谁呢？她究竟是谁……突然，我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现在，我敢肯定这个女子是谁了！她是芽子！她居然会是芽子！！！  
　天哪！！事情怎么会是这样？？我站不稳倒在了黄婆婆的怀里，失声痛哭！“黄婆婆……事情怎么会是这样？芽子怎么会是凶手……呜……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怎么会杀了自己的亲娘？怎么会？！黄婆婆，你告诉我，这是假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不信芽子会做出这种事……我不信……”  
　“小菊，别难过了。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你要坚强一点，知道吗……”黄婆婆的声音哽咽了。她应该也没有想到凶手会是芽子。谁会想到！谁会想到！！她平日是一个多么乖巧的女孩子，怎么会……“孩子，”黄婆婆叫道，“孩子，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呢？芽子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这才是我最怕面对的。伯母生前那么疼我，这是她最后的遗愿。我应该办到！我必须办到！！可是我要抓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伯母的亲生女儿啊！这事一公开芽子的一生就完了！可是……“黄婆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伯母死了，她死得好惨！！我本该毫不犹豫将凶手送官查办。可是……可是凶手是芽子啊！这让我怎么送啊？她已没有了父母，若再被……她还这么年轻，那样她的一生就真的完了……黄婆婆，这可让我怎么办哪……我真的要亲手把芽子送进监狱吗？还有没有别的方法……”我好为难！我好无助！！  
　黄婆婆沉默了好久，我想她也很难受吧！这世界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而我还要来解决这种难题呢？“小菊，报警吧！我们必须报警，杀人偿命！不管她是谁，我们都得这么做！就算是芽子也一样。”黄婆婆叹气地对我说道报警？！“黄婆婆如果是这样，那芽子她不就完了吗？我……”  
　“小菊！！”黄婆婆大叫道，“婆婆知道你很舍不得芽子，你也很为芽子着想。可是她毕竟杀了人哪！而且她杀的人还不是别人，是她的亲娘啊！哪有孩子会这么狠心，下得了如此毒手！！她都不念亲情，你还那么为她着想干什么？再说，芽子她做错了事，本来就应该受到惩罚！如果我们不报警，这样才是害了她呀！！”  
　黄婆婆的言辞很激烈，也很有道理。可是我……“我知道，我知道！可我还是没有办法抛开那些情谊，我……”  
　……  
　最后，我还是报了警。警察很快就赶到了芽子的家。芽子没有反抗，直接承认了罪行。在她被抓走的时候，我来送她。  
　“芽子——你为什么……她是你亲娘啊……”我已泣不成音。  
　“对不起，害你为我为难了！对不起——”芽子也哭了。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你的亲娘啊……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居然可以对自己的妈下手！你说啊！”  
　……  
　“你说啊！！你到底哪里出问题了……要让我亲手把你送进监狱！！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贴心的知己，你不在身边，你让我一个人……一个人该怎么过啊？你说啊，你说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混蛋！呜……你怎么可以把你自己给毁了，你怎么可以！！！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进去，你的一生就真的完了……呜……你知不知道……芽子……”  
　我和芽子都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的人们也都哭了。现在，有谁能够真正明白我和芽子的心境呢……  
　后来，我去探监问了芽子杀害伯母的原因，她告诉我是因为她家那栋古宅今后的补贴金。我实在是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芽子告诉我，等她爷爷奶奶过世以后，她的妈妈就是那笔财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那笔钱也会被拿去做为她妈妈看病的医疗费。她妈妈的病已经那么多年了，医不医得好还是一个未知数；而且现在医疗费那么贵。估计这么下来那笔钱也所剩无几了。就因为这个糊涂想法，她走上了不归路……听了这个原因，我心痛不已。一个钱字，最终害了她！！  
之后，我问黄婆婆，为什么我当时能够看见那些影子重放呢？难道真的是伯母的魂魄吗？黄婆婆告诉我，那个东西谁也说不清。但是，那次看到的应该是古树让我看的。我不懂，一棵树怎么会让我看到那些东西呢？黄婆婆说，世间万物都是有灵性的树也一样。那棵树企码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在那里呆久了，也就有灵性了。我还是有一点疑惑，就算是树有灵性了，那它是怎么将那些画面重放出来的呢？黄婆婆说这个她就不知道了。  
　不管那些画面是怎么被放出来的。我们活在这世间的人千万不要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因为你所做的事就算没有人看见，也总会有事物看见；所以，为了我们自己的幸福，也为了别人的幸福，请走好你人生的每一步！        
　鬼域桃枝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爱。桃花盛开时，你来了！    
　楔子    
　蒙蒙然，又是清明了，轻雨飞扬着，让我细嫩的皮肤，好凉好凉...  
　那边是幽幽的山，这山永远是翠生生的，风吹着我的长发，空空朦朦的景象我好喜欢...  
　又是清明了，周郎，我的周郎也该来了吧...    
　那桃花，那桃花开了。  
　何年何月，它就开在那儿，绽放着，不管有没有人探赏，它都娇艳地开着，那一片片，花之海，我看见了它在旋转，美的让人心碎。  
　我的心其实早已碎了，象凋谢的花瓣零落成泥，随一溪春水，流向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被埋葬在这里，一百年，一千年，多少年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山上的郁郁葱葱，我凄伤的红影，周郎顿足的哭声，仿佛还在环绕着，就那样环绕着，象那来来往往的云彩。  
　我不见周郎已好多年了，可，每到清明那天，我身边的那片生满杂草的土堆上，都会有人来清扫祭奠；那块早已与山生长在一起的石碑上，也会有人来上香。我知道，那是周郎的后人，周郎啊，我记得你，前世今生，可你又在哪儿？    
　第一章  
　我离开那城市，已经五天了。五天来，我醉了又醒，醒了又醉，有心情就到野外踏踏青，没心情就回到旅社，蒙头呼呼大睡。  
　我多想就这样永远地睡下去，睡到那一天，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沧海桑田，整个世界都变了。到处是充满希望与快乐的新生，到处是可爱的声音，真诚的笑脸，没有欺诈，没有背叛，也没有物欲横流。那才是我的世外桃源，才是我的归宿。  
　水清生，我唯一的好朋友，他说，你不属于这个时代，你是古人，你比较适合唐宋。我无法否认他的观点，我曾穿着名牌西装，喝着洋酒，拎着IBM，心灵却是那么孤独，我生性孤独，事业孤独，爱情孤独，然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也是可怜的，某一日我心血来潮，换掉我的西装，扔下我的IBM，我一个人落荒而逃，逃到这个不知名的小小镇上，却仿佛找到了归依！  
　我无法说出我的感觉，有点迷乱却又是清晰的。来到这里，面对着完全陌生却淳朴的人群，我的孤独感仿佛少了，竟然感到了一丝丝的安慰和亲切感。正是因为这种感觉，让我在这里停留了一天又一天，虽然终日买醉和无所事事，我却觉得这生活比在城市里要快活很多倍，所以，我想继续呆下去。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我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也能和这里的人说起话来，渐渐的，我和这个小镇熟悉了，旅社的老板和伙计都熟悉我，他们热情的招呼我，端上可口的菜和酿造的酒，他们陪我闲聊却从不问我的来历，是啊，只有这里的人才是现代社会固守的群体，我，开始喜欢这里。    
　这家旅社的名字，叫随缘旅社，我给老板提议，干脆叫随缘客栈吧，更古一点，老板欣然答应，次日就有请木匠，制作牌匾。  
　客栈里唯一的小伙计，姓李名义，本地人，心直口快，他对大城市充满了向往，经常问我一些可笑的问题，我一一作答，言谈中却对城市生活充满了贬损，我想打消他的念头，以为大城市里过的都是快乐的生活，我很反感他离开他的土地，尽管这里并不富庶。  
　李义给我讲过很多美丽的传说，这些传说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往往在梦里哭泣，醒来的时候，面对着是空荡荡的旅社房间，面对着窗外漫漫无止尽的黑夜。    
　第二章    
　还时常记着那月光，周郎那热力的身体，我的第一个男人，他进入我，他是那么强壮，那种感觉让我晕眩，伴随着疼痛，我，完整的，周郎你也完整吗？  
　我总是那么幽怨，以至周郎说我是鬼狐的化身，有了第一次，我开始爱上了这种暧昧，我每天都缠着他，我要，我要你要我，周郎。    
　我还清晰记得那些日子，桃花树下，就在这片桃林，周郎你看着我，你的眼睛在说话，你要吃掉我！那天，你打发书童回家，你把我带上山里来，把我压在身下，我动也不动，我喜欢这种感觉，我们身边的桃花瓣在纷纷地落着，我可以大声喊出我的声音，再不怕让父亲听到！周郎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可是，偏偏你不着急，让我怀疑你有过别的女人。你的经验是那么丰富，你的手指让我震颤，你的舌尖让我发狂，但你还是那样不紊不火，从你解开我衣服第一个结，我的身体就不再属于自己，我扭动着，象一个淫荡的女子，但我无法控制，你坏，你真的好坏。你微笑着看我，细长的眼睛，可爱的娃娃脸，你逼迫着我，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偏偏你又说话了，你说，我的脸比那桃花还红。然后，你又继续欣赏我的身体，不管也不顾我的乞求与哀求，你总是那么慢，那么坏，让我发疯。我都不记得我说些什么了，但这种感觉我依旧记得，是那么清晰，象发生在昨天。你慢慢的解开我最后一道屏障，桃花落的更快了，我们身边满是桃花，周郎你抱着我，你的嘴唇湿漉漉的，你吮吸我，揉搓我，我能做的只是紧紧的抱住你，乞求你早一点进来，我甚至哭了，别再折磨我了周郎，如果你爱我，就进来！我宁可去死！  
　你终于进来了，是那么突然，那么让我心惊。我看见了红艳艳的桃花，阳光也变的红艳艳，我在红艳艳的世界里紧紧拥着你，包围着你，紧紧的包着你，裹着你，我的周郎，我配合着你的每次冲击，你的每次冲击都足够让我去死，我死而复生，可是你还是那么缓慢，难道你不知道一个女人在即将达到却一次次达不到的痛苦？但你是爱我的，我知道你是想延长我们的欢愉，终于，周郎你表现出了勇敢，你让我歇斯底里，让我喊叫，我看见那漫天的桃花了，它们不是落在地上，而是在向天上飞舞，落英缤纷，天女散花，我成了天上的仙女，先前的小幸福终于凝聚成了大幸福，蓬勃而出，势无可抵，周郎你，你，你，太厉害，我说不出话，我在焦急中，已经感知到下一秒要发生的大事。周郎你拼进全力，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我的耳朵再也听不见声音，我的身体再也感觉不到疼痛，我的心灵一片混沌，我知道我们的爱已经来了，我们都在柔情与速度中开始涅叛，我飞向了太阳。  
睁看眼睛，喘气着，我躺倒在你的怀里，身边的桃花已有寸厚，我躺在花里，人面桃花，你又开始乱说，但我实在无力打你，我们开心地看着蓝天上悠悠的白云，和那深邃而悠远的桃林深处。    
　第三章    
　这几天，我时常梦见，一个人在看不到边缘的美境中，缓缓地行走，氤氲的雾气围绕着我，淡淡的，它不是白色的，却象是一种浅浅的幽黄。雾气中，总是显现着一种粉红而娇艳的花影，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在清晨或黄昏的清风中，随雾气而微微颤动，点点粉红中，有绿的滴出水来的新芽，那是叶芽，带着微微的尖，大的成叶片，与分红交相辉映。更神奇的是它们在流动着，旋转着，花儿开始慢慢落下，落下，越落越多；我就象一个焦渴的孩子，看着它落下，落到水里，而水又是漂流的，清凉，惆怅，无奈，感叹。花开花落几时春，而梦里花落又知多少？心，淡淡的，梦境里我仿佛成了一个诗人，行吟花海当中，花朦胧，月朦胧，心朦胧。  
　花，是桃花；绿，是叶芽。    
　可是，我的春天什么时候会到来呢？    
　猛然醒来了，带着满身满脸的热汗。看看表，已是正午时光，窗外却黄的可怕，好像起了沙尘暴，上午应该下雨了，我打开旅社的窗子，听见呼呼的风声，再也找不到一点春的亮色。昏黄的沙砾翻滚的汹涌着，把整个乡村的天空浸染地更晦暗，甚至让我想到了天黑。巨大的雨点由慢变快，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我又看了看表，快到下午一点，心想昨夜和李义聊的太多，凌晨才睡。突然又觉得口渴，就穿着睡衣下房找水，看见了坐在酒桌旁边听雨边打瞌睡的旅社老板。李义呢？我问。他上山了，办点事。上山？这样的天气？我惊异着。是啊，老板说，他家就在北山上，他回去看他爷爷，今天客少，他顺路给我带菜。哦，我知道了，我喝完水，就穿着拖鞋上了二层小楼。回去打开电视，却只能看当地的节目，百无聊赖中，我把手机打开，想在这个糟糕的天气里，接一个有新意的电话。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十几条短信息。有几条是水清生发来的，他说，打了半天没打通，你在哪儿？速回电，急事。又看了几条短信，都是愚人节整人的短信，无聊的很，再有几个是几个女人的，我更懒得理，于是拨通水清生的电话。    
　在哪儿？他问，我还以为你手机丢了！我说我在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小镇，何事？他说你别做孤魂野鬼，别乱游荡了，赶紧回来，小苒把我折腾的疯了，她说再找不到你就自杀！我说我前几天把手机都调静音了，再没接任何电话。水清生说大哥求你了，给小苒回个电话，她好像真有急事，她说我窝藏了你，要把我生吃了。我说好吧，我这就给她回电话。水清生又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还是干脆不回来了？我说我如果不回去，我第一个通知你。我说，今天愚人节，你可别拿着小苒愚弄我，我不吃这一套。水清生在电话里忿忿地说，我宁可愚弄一头猪。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我于是给小苒打电话。    
　小苒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我想她大概是上班，手机关机了。就发个短信过去，告诉她我一切安好，另外嘱咐她别去糟蹋水清生了。    
　小苒是我名义上的女朋友。但最近，我发现自己的爱情磁场好像失灵，对小苒的感觉，好像一开始，就是一场梦境，梦的感觉深深浅浅，我却再找不到方向。或者可以说，我正行进在一场梦里，到底何是梦境，何是真实，我已说不清楚了。    
　庄子做梦变成了蝴蝶，醒来，觉得是蝴蝶做梦变成了自己。他连自己到底是人还是蝴蝶都搞不清，我这等俗人，就更无奈了。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刚才在梦里，还是现在在梦里，我也说不清；我更说不清，梦里看到的那桃花，叶芽，氤氲的雾气是真实的，还是现在的手机，短信，电视节目是真实的。    
　庄生晓梦迷蝴蝶，我做梦了，可，梦中的我是什么？我，还是不是自己？    
　正在这时，砰的一声响动，门突然被打开了，李义跑了进来，他的头发有些湿漉漉，仿佛刚从雨中来，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像好要和我说些什么。     
　不要住旅店　 
我在上海江宁路一个单身公寓住着。  
　有一个晚上，因为到浦东杨园新村去办些事情，回来的时候很晚，地铁已经停了，我看了一下公车站牌，竟然发现多出了一趟往西康路的公车，我很惊喜，西康路离江宁路不远，到了那里就算再打车也能省不少的钱呢，我很幸运的赶上了最后一班公车。  
　摇摇晃晃的车把我催眠了，我打起瞌睡，醒来的时候，天居然下起了雨，还打雷，我听到那毫无精神的公车报站小姐说：“车子启动，请注意别睡觉，下一站，西康路‘不要住’旅店。要下车的旅客请做好下车准备”我觉得这报站还真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没注意太多，因为当时雨太大了，而我没有带雨伞，车里很嘈杂，我很懊恼。  
　终于下车了，我用手遮着头，一步跳到车站的站牌下，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我觉得非常的陌生，应该说整条西康路我都非常的熟悉的，怎么这里这么陌生呢？而且，那些路边的建筑物也死气沉沉的，没有灯火，雨下得很莫名其妙，长长的路上只有我一个人，我被雨打湿了，全身冷冰冰的，我想找出租车，但是，都没有，有着一些奇怪的车子在开，但是，都看不到车里面的人的样子，速度很快。我非常的难过和着急，难道太晚了，出租车都不出来了？不可能呀，那么怎么西康路竟然没有出租车呢？  
　雨还是很大，我总不能呆在这里瞎等吧，我看到前面有个店好象开着门，便充满希望的跑过去，想着买点什么热东西吃或者问一下东南西北也好啊，在这条陌生的西康路，我竟然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我怀疑自己是到了另外一条西康路了。我心里骂着上海起路名的人，这算什么呀，重复的路名，真是损人。  
　那点灯光给了我希望，但是，这路好长好长，当我终于跑到那个店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看了一眼店名，竟然是一家旅店，不对啊，“‘不要住’旅店”？我疑惑的再看一遍，怎么这么奇怪的名字啊？哪有人开店还叫旅客不要住的啊？我还是走了进去，想问一下路，但是里面没有人，只有一个象碑牌一样的大石牌摆在那里，上面刻着“‘不要住’欢迎您终于光临。如果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请不要入住，以免打扰其他不得安息；如果您决定安心上路，请把亲人给您的钱扔到石牌后往左边走；如果您的亲人没有给您钱，那么，我们可以收留您两天，就请您离开，自行解决安息问题，请往右边走。”我觉得好怪异哦，心里毛毛的，不敢再进去。  
　这时，门外来了一辆看起来很豪华的小车，里面走下了一个大胖子，大胖子脸很苍白，身上穿的高级西服很笔挺却很僵硬，好象不是布料做的一样，他看了我一眼就把钱扔到了石牌的后面去了，好象比刚进门的时候多了一些表情，他问我：“哎呀，你刚到的？我昨天来问的时候，他们还说他们这里没有特殊服务呢，我都快闷疯了，上面给我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啊，在下面又用不了多少，什么娱乐都没有，你还长得有些姿色，你一定是没有亲人给烧钱吧，那么落魄？我可以给你很多，陪我，行不。”我皱了一下眉头，说：“抱歉，先生，我不明白您的话。”他哈哈大笑，说：“哎呀，还是刚刚夭折的小姑娘，真好。”他伸出手，正准备拉我走进石牌左边的过道去，门外来了一辆警车，两个穿着奇怪警服的警察迅速的走了进来，对胖子说：“‘不要住’旅店的摄象头已经发现了你，我们要逮捕你了。”胖子高兴的说：“哎呀，是不是可以转世了，我还高兴呢，抓吧。”警察带上他说：“想得美，你作恶多端，把你打下十六层地狱。！”  
　我头好晕，这到底怎么回事啊，看着那警车离去，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决定进去看看，便往右边走了进去。里面很空旷，回声很大，我的呼吸声音也很 大，长长的走廊，两边有许多的门口，走廊边摆着一些花盆，里面种得是百合花和菊花，我不知道该走到那里去，但还是往前走，走过一盆菊花和一盆百合后，我的上方终于有一个空旷的声音出现了：“您的呼吸噪音太大，您是不合格住客，请迅速离开本店，请迅速离开本店。”我听到这么礼貌的声音，便壮起胆来问：“那我可以问一下路吗？”那声音没有回复我，倒是后面出现了一只猫，它定定的看着我，我也看着它，它没有睁开嘴巴，但是，我却听到它从心里传来 的声音：“跟我出去，你这样说话的噪音会影响其他旅客安息的。”我只好跟它走出去，我心里想：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了？猫好象又在跟我说话了：“过了 三更，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猫一下 子不见了，又只留我在门口，我有些不服气，我回头看了一下左边，这左边又是怎样的呢？想起刚才那胖子不是扔钱了吗？那我可以用这个钱进去左边看看咯？我走进左边，居然很安然走了进去，一看到左边，我有些傻了，左边是许多个透明的房间，也就是说，里面 的东西都能看到，墙就象是玻璃一样，透明的，这些房间的门口有名字，好象是谁的专属，还挂上了照片。我看到有一间正在消失，我跑过去一看，居然是那胖子的，那空旷的广播声音又响起来了，说：“亲爱的旅客，您有两条不合格住店条件，一，您的噪音太大。二，您没有房间。请您离开本店，请您离开本店。”我忙问：“那我怎样才有房间呢？”声音又没了，那只猫又来了，它好象很生气，终于开口说话：“你真是太过分了，自己没死又何必来这里呢？”我问它：“难道，这里是……”它说：“是的，这里是地府里的旅店，供那些准备进地狱刚刚去世不久，还没轮到它转轮或者受难的人住的。这些房间都是在世的人给他们烧的纸钱和那些虚拟的地府房子，车子，佣人等等，在没轮到他们之前，他们都可以使用一段时间，一轮到他们之后，这些东西就全部消失了，这都是过眼云烟。谁的遭遇都一样，也都很公平，看你上一辈子做了什么，就有什么惩罚。”我惊讶的看着那只猫说：“那我？”那只猫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你不要再多问了，你因为知道这个事情，已经被减寿十年了，你不能对他人讲，讲多一个，你就再减寿五年。直到死去。三更到了，你快点走出店门。到你来的时候那个站牌的对面公路上坐公车回去。”我急忙往外面跑，刚出门口往前走三步，我回头一看，那个旅店已经不见了。雨已经停。路上也没有了车。我往公车站走去，刚好那路车也在，我上了车，听到报站小姐说：“这是最后一班车，请旅客慎重考虑是否上车，下车后注意安全。”我不管它，坐上车，想看看这路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又在摇摇晃晃中睡着了。  
“啊——”我好象被谁推了一把，撞到了一个硬物，便醒了过来，我居然坐在公车站牌下，原来刚才我晕过去了，我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四点，我全身湿湿的，刚才下雨了？我看到了一辆出租车，不顾一切的摇手，进去，“江宁路！”我急忙说。  
　司机回头诡异的看着我说：“哦，和西康路交叉的地方吗？”我睁大了眼睛，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壁橱　 
　我的新家在距市区十几里的地方，这里不但交通便利，而且很安静，风景优雅，由于我身体不好，医生建议我最好能住在比较宁静的地方，尽量减少燥音的干扰。  
　新房是个有一百八十多平米的别墅，平时老公上班，就只剩保姆跟我在家，我很少出门，总喜欢坐在落地窗前看书，窗外是小区别致的风景，而保姆除了去买菜，其余时间也是待在别墅里。  
　这里一切都很令人满意，除了，厨房的壁橱。  
　厨房在一楼最里面，里面有全套的厨房设备，保姆是个很干净的人，每次做好饭，都会将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而且是个负责的人，哪里有破损的地方，就会找人来修理，最近一段时间，她经常都找一些人来，渐渐的开始打扰到我的休息，于是我找她来：“先生告诉过你，我需要绝对的安静，可是你怎么总找人来家里吵呢。”“不是的太太，”她认真的说，“是厨房的壁橱，经常吱吱的响，我是找木匠来修理，可他们说壁橱是好的。”“那不就好了？木质家具都是这样，天一冷一热的，会有些响动是正常的。别去管它了。”“是的太太。”  
　说完她出去了，我吃了片药，躺在床上，刚要睡着，却听见“砰”一声巨响，我吓的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眼前一阵阵漫着白雾。不一会儿，保姆急匆匆的脚步声传上来，然后来敲我的房门：“太太，太太。”我下床，吃力地去开了门，她冲进来，扶着我坐好，给我倒了水，“刚才是什么声音？”“是，是壁橱。”“壁橱怎么了？”“我刚才在客厅擦桌子，听见壁橱在吱吱的响，然后就去看，它关的好好的，我就出来了，可是又听见它响，再进去，壁橱上的插销竟然不知怎么的开了。我打开看了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就重新插好，刚出来没一会儿，就。”说到这儿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就怎么了？”我看着她受惊的眼神也被她感染的有些心慌起来，“就听见‘砰’的一声，像是有人在用力地踹了厨门一脚，我跑进去，一看，厨门，厨门。”她有些气喘，看来她真是被吓着了。“怎么了？”“厨门大开着，门的里侧竟然有一个黑黑的脚印！”“什么？！”我一惊，可是看她根本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能这样胡说的，厨柜那么小，怎么人有人在里面？”“我没有说谎呀，不信，太太，你跟我去看。”  
　我半信半疑地跟着瑟瑟发抖的保姆下楼去，在厨房门口，她犹豫了一会儿，看看我，才壮着胆子飞快地推开门，果然，悬在半墙上的壁橱门打开着，可是，门上根本没有什么脚印。  
　她惊慌地看看我，又看看壁橱，“不是的，太太，刚才真的有。”说完，她走过去想看个究竟，“算了，我不追究了，把门关好，我先上楼去了。”我心脏很不舒服，急切地需要回去躺一会儿。于是说完我转身扶着墙上楼去，躺在床上，片刻就进入了梦乡。  
　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看看墙上的表，已经快六点了，我下了床，觉得好些，就下楼看看饭做的如何，可是到了一楼，喊了几声保姆，却没有听她应我，门外看看，她的自行车还在，是去洗手间了？可是洗手间的门是开着的，于是我推开了厨房的门，厨房很安静，根本没有做饭的样子，人却不见了，难道就是因为刚才的事以为我觉得她说了谎而不告而别？我叹口气，回到楼上给老公打电话告诉了他情况。他说没关系，明天再去找一个保姆来好了。  
　第二天，他果然又请了一个新的保姆来，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一看就知道是靠得住的人。手脚也麻利，我们都很满意。  
　她来的第一个星期，她上来收拾我的卧室时，我下楼坐在客厅里看书。  
　突然，我很清楚地听到有一阵敲门声。我的大门上是安装了门铃的。但我还是走过去开了门，门外是初夏的暖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关上门，刚坐下，又听到敲门，这次，我听清了，敲门声不是来自屋外，而是屋里，我循声找去，那声音竟然是从关着的厨房门里传来的。“太太。”背后保姆突然说话，吓的我心跳加速，“怎么了太太？”我示意她别出声，此时，敲门声又一次传来。  
　她一把推开厨房的门，是的，敲门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我飞快地看了一眼保姆，她也很奇怪地回视我，就在敲门声再次传来的时候，我们同时盯上了一个地方——壁橱！  
　是的，有人在壁橱里敲门！这真让我难以至信，还是保姆胆子大，她走上前去一把将橱门全体拉开，于是我全都怔住了：在壁橱里的墙上有一片水印，水印形成了一个图案，当我看清时我跌坐在地，因为，那个水印正是我的前任保姆的脸！她正大张着一双眼睛望着我，张着嘴，于是，我听到她沉闷的声音对我说：“太太，救救我，太太……”        
　丢手绢　 
“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这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游戏儿歌，每个七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们都亲身参与过，一块小花手绢被一个小朋友拿在手里，绕着围成一圈的小朋友后面转圈，然后悄悄地将手绢放在某个小朋友的身后，在放手绢的小朋友蹲下前将他捉住，否则就轮到被放手绢的小朋友继续，可是……  
　我的新工作单位在郊外，是个印刷厂，我是个会计，如果不是这里给予的条件相对优厚，我怎么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工作。  
　上班的第二个月，已经跟厂里的人混熟了，于是，一个周末，我收到一张请柬，本以为是谁的婚礼，可是，打开一看内容却让我有些糊涂：请于本月二十一日上午十时，至厂小礼堂，参加三月一度的互拜会。没有署名，也许这是厂里的规矩吧，我拿着请柬去问同事，没拿到的是不知道，而拿到的只是个别，却避而不谈，是想给我个惊喜吗？  
　我从来没有听谁说起过互拜会，不知道是不是类似于茶话会，说说唱唱玩玩，可能是给新同事开的欢迎会之类的吧，我这样想着等待二十一日的到来。  
　终于，那一天到了，是个星期五，我穿戴一新，本以为会喧闹小礼堂的却一片安静，里面也是一团漆黑，连灯也没开，虽然是白天，可是因为这小礼堂地处厂区最里面，四面都是高大的库房，因此，不开灯就显得格外黑暗。我正想打着打火机，却发现前方不远处亮起了一只蜡烛，蜡烛的背后是一把椅子。“请坐。”背后突然有人说话，倒吓了我一大跳，转过身，却看见一个穿黑衬衣的男人冲那把椅子抬了抬下巴。  
　我只好走过去坐下，远看着像蜡烛的其实是只小灯，极其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面前一小块，刚才说话的人已经不知去向，我四下看看，跟本看不到什么。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就在我开始有些烦躁时，我眼前的灯熄灭了，而在右边两米左右的地方又亮起一盏，一个人犹犹豫豫地坐在灯前的椅子上，却看不见那人的脸，只是看见他胸前闪闪发亮的纽扣。我正想要跟他打招呼，那灯光却灭了，接着在我面前同时亮起了十几盏灯光，围成一圈。我这才知道，不大的礼堂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每人面前都点着一小盏灯，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不知道这是怎么个互拜会，只是这气氛倒让人有些窒息之感，要玩什么把戏呢。  
　有人在每人的面前都放了只杯子，并倒了不知是什么颜色的水。  
　水倒完之后，一个声音从左边传来：“各位，欢迎参加互拜会，其中有新成员，也有旧成员，还是老规矩，由我开始。新成员一定还不清楚什么是互拜会，什么是老规矩，那么，今天我就再说一遍。”那声音很沉稳，却好似又戴了个口罩一般，我根本听不出来这是谁。  
　“互拜会，就是所有参加的人员每隔三个月聚一次，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在这人情冷漠的地方能够像亲兄弟一样相互团结，相互帮助，谁有什么难解的矛盾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听起来还不错。“也许有些新成员会说，为什么要在这样黑暗的气氛下聚会呢？为什么不打开天窗，明明白白的呢？”“首先，这个地区，不允许有私人聚会，因为有些人不喜欢这样，他们总认为，一旦聚会，就会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处理事情起来就会变得不理智，从而，会使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来破坏我们，为了保护大家，我们只好采用这样的方法，来，我们首先为欢迎新成员，干一杯。”大家举起杯子来，我脑子里还在想，那么我让别人看了我的请柬，不是将事情败露了吗？另外，似乎有些不正常，虽然我承认，自来到这儿以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冷漠，互不关心，但是否像那人说的那样，不许人与人这间聚集联络感情呢？这是我听到最为荒诞的事情。但我却真真实实地坐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杯不知何处的东西。所有人都一饮而尽，我却还细细闻着它的味道，有些淡淡的甜味。“这位新成员，你怎么还不喝呢？我们要正式开始了，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好么？”我看着杯子里的液体不知是不是该将它吞进肚里，一支手却搭在了我的肩上。“如果你怀疑里面有毒，那么你可以离开了。不过，后果自负。”声音比较年轻，却冷冷的语调。后果？会有什么后果？“这只是普通的葡萄酒罢了。”那个沉稳的声音说。于是我轻轻地呷了一小口，的确，这是红葡萄酒的味道，并且渗了更多成份的饮料，所以应该不会醉。于是我这才大胆地喝下。  
　“很好。下面，开始我们正式的聚会内容。”面前被人放了笔跟一张纸。“请在纸上写下你目前最为关键的困难，只能写一条。”困难？我开始思索，平日里，我的确有很多困难，比如钱不够花，没有女朋友，没有房子，可是现在想想，就是写了，这些不知面的人也未必能给我多大帮助，一时间却不知道写什么，抬头看看别人，一只只笔都在不停地忙着，索性随便写一条好了。于是，我写我希望能吃顿红烧肉。我自来到现在，还真没吃过红烧肉，荤菜只有单一的肉片炒青椒，写完，看看又觉得不太合适，想改已经来不及，纸已经被收走了，这下该贻笑大方了。  
　过了十来分钟，那声音响起：“根据这次困难的提交，有五个困难是最为关键，也必须要解决的，就是，在这间工厂里有人利用职权在压迫你们，还是老规矩，我们的游戏。”游戏？我糊涂了。  
这时，我感觉有人在背后行走，果然，我看见一个人从我背后走出，开始绕着大家转圈，并且背景音乐竟然响起了丢手绢的儿歌，片刻，那声音传来：“游戏结束，这次互拜会到此为止，各位请依次离开吧。”说完，灯光一盏接一盏的熄灭。  
　我出了礼堂后，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哪怕我等了半天，也好似我初来时那样，不见人从礼堂走出，于是我返身回去了。下午吃过饭，再来时，里面只有一张空桌，其余什么都没有。  
　晚餐后，我从食堂出来，在拐角处，看见一个人正蹲在角落里哭泣，走近，却是印制科的科长，“怎么了赵科？”我一拍他的肩，他却打了个冷颤，用一双恐怖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匆匆走了，在路灯下，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块红布。  
　第二天，一上班就听人说，赵科死了，是触电而死的。  
　没有警察来调查，这里实在太偏避，只有厂区的保安员大概做了记录，以意外事故做了断。在拉走尸体的时候，我从人群里看见赵科衣角系着一块红布，好似一方手绢。  
　第二个互拜会，与上次一模一样，神秘开始，神秘结束。而第二天，运输科的副科长又死了。死时，衣角上依然系着一条红布。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他们死前都在哭泣，而且眼神都充满恐惧。  
　第三个互拜托会，在我面前亮着的还是十五盏灯，背景音乐还是欢快的丢绢的儿歌，就在会议结束后，回到宿舍，我在衣服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条红色四方的布，严格说来，是块红手绢，在手绢里包着一张字条：杨富田 死。  
　我呆若木鸡，杨富田是副厂长，要他死，而我，就是杀手。  
　结果，杨富田死了。  
　互拜会在玩丢手绢的游戏，手绢丢到谁的口袋里，谁就必须去执行命令，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伦为一个杀手，我没有想要去杀他，只是当我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拿出那条红手绢的时候，他脸色死灰，他说：“我知道我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们一直都对我不满，想除掉我，我也早知道这里存在一个团伙，我不知道是谁组织了你们，从一年前起，厂里的气氛都开始阴沉，大家都知道有个互拜会，但谁也不知道领导者是谁，他们每三个月聚一次，每个成员写出自己憎恨的人，然后从中选择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完成大家的心愿，这里每个人都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做错什么，哪天互拜会来找自己，现在轮到我了，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只是，请放过我的家人。”说完，他一口吞下了面前杯子里的水。片刻就倒在地上死了。  
　在第四个互拜会开始前，我偷偷地离开了，并且写了一封匿名信一并带出来交给当地的警察。  
　不久，在报上看到了一些消息，却只是调查了死者的死因，而对于我信里说的互拜会只字未提。  
　三个月以后，我在市中心的租住房里，发现了一条红色的手绢，里面包着一张字条：背叛者 死！！  
　同时，电话响了，拿起听筒，里面是一首儿歌：“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J　 
一、游戏    
　“天黑了，开始‘杀人’了……”  
　夜晚的办公室内，本该都拖着疲惫的身心下班回家，但此时却各个神采奕奕的玩着某种游戏。整个房间灯光昏暗，会议桌旁围坐着跃跃欲试的人，会议桌上放着约莫20张扑克牌。    
　游戏开始，首先某位男士说明了一下游戏规则：参加者总共20人，所以每个人都将发到一张牌，牌面为怪的是法官，法官只有1人，牌面J的为杀手，有4位杀手，牌面K的为警察，同样是4位，其余的为平民；在第1轮中大家先闭眼，然后杀手睁眼互相认识，再是警察睁眼互相认识，最后大家睁眼开始发言，每个人只能说一次，可以保持沉默，可以指认杀手或警察，也可以自我辩解，接着大家再闭眼，杀手睁眼指明想杀的人，然后警察睁眼指明杀手是哪位，此时法官可以给提示，最后大家睁眼，法官说明哪位被杀了，被杀者可以有遗言，接着大家再次发言，指认杀手，然后投票认为哪个是杀手，投票数最多的将被杀，以此类推。最后如果杀手被全指出，那么警察胜利，如果警察被杀，那么杀手胜利。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那位男士用兴奋的语调发话。  
　此时20张扑克牌分别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大家此时的表情各异，或微笑，或严肃，或木纳，或面无表情。刚才那位男士用懊恼的表情说明了自己是法官，显然他很不满意自己的角色，因为法官知道谁是杀手谁是警察，所以没有寻找推理谁是杀手和警察的刺激感。  
　“法官”开始发话：“天黑了，大家请闭眼。”  
　“首先杀手请睁眼，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此时4位“杀手”互相含笑认识了对方。  
　“接着警察请睁眼，同样互相认识一下。”4位“警察”或炯炯有神或微笑的认识了一下。  
　“最后天亮了，大家睁眼吧。”所有人此时如梦醒般睁开了双眼。  
　“好了，大家可以发言了，从小茹开始吧。”  
　“啊？从我开始啊，我不知道说什么哎。”小茹睁着无辜的大眼如娃娃般闪烁。  
　“说什么都可以啊，第1轮最好大家都要发言，否则‘警察’很难判断谁是杀手的。”那位男士对着小茹温柔的说。  
　“噢，是这样啊，那我就随便说了噢；我认为阿严是‘杀手’，他平时很坏的。”小茹噘着小嘴指着阿严说。  
　“小茹，我平时待你不薄吧，不用这样对我吧，我这么善良的脸，怎么可能是‘杀手’啊。”阿严嬉皮笑脸的说。  
　“阿严，还没轮到你发言呢，不要插嘴。”那位男士用着严厉的眼神和严肃的语调对着阿严说道。  
　“噢，我不插嘴了，不要这么刻板嘛，游戏呀。”阿严还是嬉皮笑脸地说着。  
　“好了，大家继续吧，下面是谁，快点说吧。”  
　“我自我辩解，我不是‘杀手’。”小秦面无表情的说。  
　“我认为是阿严，他老是嬉皮笑脸的，笑里藏刀的感觉。”小倪义正言辞的说，感觉她才是法官。  
　“又是我，干吗老是说我嘛。”阿严抿着嘴，无辜的眨着他那桃花眼。  
　一道暗杀的眼神刺向阿严，阿严连忙闭口。  
　接着大家都一一发言，轮到阿严时因为他刚才话太多，所以不让他发言了。  
　“我认为是小秦，因为她太安静了。”小安坏坏的笑道。  
　“好了，大家都发言完毕了，那么天黑了，大家闭眼吧，杀手睁眼，指明哪位被杀了，好了，统一完毕了？那么警察睁眼，指明你们认为哪位是杀手，我只能给手势提示，所以请认真思考。好了，天亮了，大家睁眼吧。”  
　“A君，你被杀了，你可以说遗言，可以说你认为谁是‘杀手’。”  
　“我认为是阿严，他话太多了，所以肯定是他。”A君像个正义的使者般指着阿严。  
　“那么接着大家再一一发言，说出你们认为谁是杀手，然后投票决定谁是杀手，票数最多的将被杀。”  
　“我始终认为是阿严，他老坏的。”小茹鼓起嘴巴说。  
　“我还是自我辩解，我不是‘杀手’。”小秦还是面无表情。　  
　“我也认为是阿严。”小倪陈述着她的结论。  
　“不是我啊，大家要相信我，我是平民。”阿严边笑边大声为自己辩解。  
　“我还是认为是小秦，太安静了。”小安略有兴奋地说。  
　“是阿严。”  
　“我认为是阿严。”  
　“我同意小茹的观点。”  
　“好了，大家都发言完毕了，那么可以投票了，现在被指认最多的是阿严，那么投票吧，认为是阿严的请举手，噢，看来已经过半票咯，那么阿严，你被杀了，先说遗言吧。”  
　“你们干吗要说我是‘杀手’啊，我已经说了我是无辜的，唉！一个正直的‘警察’被你们杀了，作孽啊。”阿严揉着双眼哭诉道。  
　此时大家都“哈哈”大笑。  
　“好了，游戏继续吧，现在有1个‘警察’和1个‘平民’被杀了。天黑了，‘杀手’睁眼，指明要杀的人……‘警察’睁眼，指认‘杀手’；天亮了，大家睁眼吧。”    
　时间在一片欢笑声中过的飞驰，杀手始终没被指认出，到是又有3个平民被暗杀或误杀，看来“杀手”都隐藏的很好。  
　“我还是认为是小秦。”小安再一次提到了小秦的名字。  
　小秦此时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点异样，面对小安的不怀好意与恶意的指认，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的嚷道：“你和我都是‘杀手’，你干吗老说我是‘杀手’，你故意的对吧。”  
小安也同样光火道：“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我就是希望你被杀。”  
　争吵声在本来欢快的氛围中此起彼伏，最后法官把这两位平时就不和的两人带离了会议室，她们各自理好包回家了。    
　“好了，我们继续吧，不要被她们破坏了我们的好心情。”“法官”平静的说。  
　大家此时也从沸沸扬扬的探讨声中平静下来，继续游戏。  
　“那么现在2个‘杀手’等于是自杀了，现在还有2个‘杀手’，3个‘警察’和7个平民，好了继续，天黑了，‘杀手’睁眼杀人，‘警察’睁眼指认杀手，天亮了，大家睁眼。”  
　“C妹妹，你被杀了，说遗言吧。”  
　“啊？我被杀了啊，我是平民唉，我认为是B君，他在我旁边感觉很异常的。”  
　“我也认为是B君，他很异常噢。”小茹微笑道。  
　“看来大家都普遍认识是你，B君，不用投票你也要被杀了，直接说遗言吧。”  
　“怎么都说是我啊，我有像杀手吗，平民好伐。”B君木纳的说。  
　“那么继续吧，天黑了……”  
　“D君，你被杀了，说遗言吧。”  
　“唉！警察都被杀，这世道噢，我刚才就有点怀疑小倪了，从2个‘杀手’自杀后就变得很安静噢。”  
　“对噢，小倪真的很安静唉。”“恩，很有可能是小倪噢。”  
　“好了，大家投票吧，认为是小倪的请举手；小茹，你不投票吗？。”  
　“我不投，因为其实我才是杀手，我自杀，你们不要说小倪是杀手。”小茹闪烁着微红的双眼小声的说。  
　“那么又一个杀手自杀了，这一轮就不用投票了，继续游戏吧。”  
　游戏持续了很久，平民一个接着一个被杀，警察同样壮烈牺牲，最后只剩下1个警察，2个平民和1个杀手。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法官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恩了几声，然后说了声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抱歉，我家里有急事，不能继续玩了，不好意思。”法官十分歉意的对着在坐的几位说道。  
　“没关系的，你快点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明天还要上班的。”小茹代替大家说道。  
　最后大家带着对游戏意由未尽的心情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月色。    
　三天后一则惊人的消息在忙碌的办公室内爆发，小安在家中自杀身亡。    
　二、自杀    
　哭声一片的灵堂上，黑与白充斥着一切，带着微笑的小安在正中央望着一切。  
　“呜……呜……小安怎么会自杀的，她平时满开朗的啊。”小茹双眼通红，泪水满面。小倪在旁边同样暗自落泪，并不时的安慰着小安的母亲。  
　此时灵堂上来了个不速之客，小秦面无表情的来到小安母亲面前：“节哀顺便。”  
　小安母亲厌恶地看着小秦，“你滚，你这个害人精，是你害的我们安安自杀的。”，小秦望了眼小茹和小倪，无声的离去了。  
　“阿姨，你为什么说是小秦害的啊，我们都知道她们平时不和，但是小安自杀应该与小秦无关吧。”小倪冷静地诉说着，小茹泪流满面的点头。  
　“你们不知道，我们安安的男朋友是被她给抢了的，安安伤心了很久，我这个做母亲的每天看着安安不开心的脸，我真的不忍心啊，但是我没想到安安会走上自杀的。”小安母亲抽搐着说，泪水再次滑下。    
　办公室内异样的眼神从各处直射到某一处，小秦坦然的面对这一切。  
　“你说小安自杀真的是因为小秦吗？。”小茹不安的问着小倪。  
　“我想不会吧，小安和男友分手已经满长时间了，最近她满开心的啊，和小秦不和到是事实，但关系到感情方面就不清楚了。”小倪平静的叙说着她的观点。  
　“小安，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呢，感觉她满坚强的啊。”小茹闪烁着大眼  
　“唉！，谁知道啊，现在这种世道，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小安的母亲来到自己女儿的住处，开始清理女儿生前的遗物，望着女儿用过的一切，看着女儿照片中灿烂的笑容，泪水顷刻流下，“安安，我可怜的女儿，为什么要这样想不开呢。”小安母亲趴在床上泣不成声。  
　房间内此时还有淡淡的煤气味，小安母亲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女儿穿过的衣物被叠的整齐的放入箱内，被子也叠好装箱。此时一张扑克牌从被褥中滑下，小安母亲并没注意到这张黑色的草花J。  
　收拾完毕后，门被永远的关上了。    
　清晨的阳光明媚而清新，小秦沿着每天都会经过的山路小跑着。心中思绪混乱，小安的死让她十分自责，虽然小安的男友是为了她而和小安分手，但是她并没有和他在一起，因为她对他没有感觉，是他一直死缠烂打的。  
　小秦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原本平静清澈的心变的混浊。面对办公室内异样的眼神她感到无力、茫然，压抑的心像潮水般涌向她脆弱的心灵深处。    
　小安自杀3天后，小秦同样也选择了自杀来逃避世俗的眼睛。  
　在小秦自杀的山路旁赫然有一张血红色的草花J躺在小秦跳崖的草丛中。    
　三、杀人    
　沉默笼罩着整个办公室，大家此时的心情各异，有不安的，有懊悔的，有木纳的，有遗憾的。  
　“小秦怎么也会自杀的，她不会是因为大家都认为是她害小安自杀而内疚，所以自杀啊。”小茹疑惑的问。  
“怎么可能，小秦很坚强的，我们这么说她，她也没怎么样呀，有可能是其他的事吧，她这个人很内向的，和谁都不深交的，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小倪安抚着小茹内疚的心说道。  
　“那为什么她会自杀呢，她人其实满好的啊，我不应该怪她害死小安的。”  
　“不要再想了，她的事没人知道的。”小倪打断了小茹的猜想。    
　沉默一直持续了3天，在这3天中，大家心情都很沉重，那个未完的游戏始终没有人再提起去完结。  
　“小茹，今天去你家吧，我买了张片子，达芬奇密码，听说满好看的，我家的DVD坏了。”小倪走到小茹办公桌前。  
　“好啊，我本来就想看这部片子的，那下班后我们买点菜回家吃吧。”小茹开心的说。    
　罗浮宫内华丽的装点着名画，梦娜丽莎的微笑、最后的晚餐、达芬奇的画作一一呈现在小茹和小倪的眼前。她们同时感叹大师的杰作。  
　“画面好漂亮噢，汤姆　汉克斯好帅噢。”小茹眨着她那星星般的大眼仰慕道。  
　“唉！受不了你，像个小女生一样的。”小倪无奈的说。  
　“那是很帅啊，你不觉得吗。”小茹像个超级粉丝般为自己辩解。  
　“好好好，很帅，小朋友，快点吃东西吧，不要光顾着看帅哥了。”小倪摸着小茹的头说。    
　“小倪，你有没有觉得小安和小秦死的时间很巧啊，都是3天后的事。”小茹微笑的问。  
　“恩，经你一说好象真的是呢，好巧噢。”小倪盯着画面随口回答道。  
　“是啊，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今天好象也是3天后噢。”。  
　“是吗。”小倪敷衍的回答。  
　“为什么在我们玩好游戏后发生这么多奇怪的事啊，难道是诅咒吗。”。  
　“不会的，没这种事的，只是巧合罢了。”小倪感到有点奇怪，从画面中抬起脸望向小茹。  
　“是吗，你觉得是巧合啊，但我不觉得呢。”小茹原本如洋娃娃般单纯的小脸此时却变的阴冷恐怖。  
　“小茹，你怎么了。”小倪担心的问，同时感觉自己有点泛晕。  
　“我没怎么啊，只是诅咒将要继续它的使命而已。”小茹对着小倪迷茫的双眼说。  
　“小茹，你中邪了吗，怎么你的脸变得很奇怪，不要吓我啊。”小倪试图仔细看小茹的脸，但此时却觉得更晕了，想要睡觉。  
　“呵呵，中邪？我怎么可能中邪，我只是代替诅咒的使者完成它的使命而已。”  
　小倪此时感到有点害怕，她觉得现在的小茹不是原来善良的小茹，她想睁大眼看清，想要起身喝口水，但无力感扩散全身，她感到自己动弹不得。最后她抵不过身体想要昏睡的力量，昏倒在沙发上。    
　“哈哈，你们都该死，你们抢了我的最爱，你们都该死，你们都受到诅咒。”小茹的脸此时异常的扭曲。  
　“小安，她这个女人专门抢别人的男朋友，她该死，我以前对她这么推心置腹，但是她怎么对我的，把我最爱的男人抢走，我还只能祝福他们，为什么她要和我抢，原本我想去告白的，但是她抢先一步，她应该知道我喜欢他的，她该死，让她煤气中毒对她算好的了，哈哈。”  
　“还有小秦，闷骚货，表面对他没意思，其实是欲擒故纵，从小安手里抢走，最后还甩了他，她太过分了，这么对我的最爱，活该被我推下崖。”  
　“还有你，小倪，你也不是好东西，平时对我百依百顺，其实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他的消息对吧，我早看出来你对他有意思了，想和我抢，还想利用我，想得美，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是我的，哈哈。”小茹此时笑得感觉脸部在抽筋。    
　“我让你们跟我抢，你们都得死。”小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收拾着东西。然后拖着小倪的身躯下楼，并放到自己的车内，接着启动引擎，车往小倪的住处驶去。  
　煤气味再次充斥着整个室内，小茹冰冷得望着一切，面无表情的离去。  
　房间内小倪的身边红桃J飘落地面。    
　三天后警方在一处废墟中发现一具女尸，尸体旁黑桃J异常黑暗。  
　城市阴暗处，一阵阴森的笑声此起彼伏，“哈哈，你们这些女人都该死，他永远是我的——。”        
　艳遇　 
今晚上世界杯中巴西对垒日本，楼里的兄弟都去了。这个事实说明世界上除了亲人会惦记你，仇人也会。日本在中国仇人太多，所以关心他们命运的人也很多。我也恨日本，但我更恨足球，所以我没去。整个楼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独自坐在寝室里，四周一片寂静，窗外是沉沉的黑暗，偶尔有树叶飘动的细微声音。这样的情景让我心里发毛，好象我就坐在一座坟墓里。（这证明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因为我还没有见过一座坟墓有8层楼那么高，而且有定时的铃响。）这个时候外面太黑，室里的灯光有点暗，四周死一样的静。借着这些，我想到许多平常看的恐怖片，而心里也不再发毛，因为毛太小，已经不够说明我的心情，应该是发了树，树是够大的。我觉得应该去看日本被巴西屠杀，但我又不敢开门。因为害怕门口正站立了一个披头散发模样恐怖的怪物，我一开门，它正从似眼非眼的器官里探出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我也害怕继续呆在寝室里面。听说鬼怪都会穿墙透壁，也许我背后就已经站了一只，而且正盯着我，只等我回头时把我吓死。我就真的认定后面已经有了一只，忙脑袋不转偷眼去瞧。但人眼睛的缺陷就在于是凹在面部，不象动物那样凸出来可以看到更大的范围。于是看不到，看不到的后果是我更害怕。这是朦胧的效果。比如鬼，我们谁都没有真切地看过，因为一眼瞧去觉得可怕，认定是鬼了而不敢再看，但也许我们有勇气多看几眼，就会发现也有几个长得帅气的鬼。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勇气，就只是害怕，心里的树不断地长，背后也凉幽幽的。听说鬼的爪子就是凉冰冰的，这点是对的，因为不可能有温热的死人。我就以为是后面的鬼把爪子放到了我背上。我决定不能束手待毙。    
　“算了，我也去看看。”我强作镇静地站起来憋着嗓子说，然后开了门。后面紧贴的害怕让我忘却了前面等着的害怕。这说明人是鼠目寸光的，只知道迫切的危险而忘了紧临的。其实既然横竖都是怕，我还不如就坐着，真要死也轻松点。但所幸门外什么也没有。走廊昏暗一片，灯光微弱地照着。其实有这样的光还不如不要，这样的光反倒添了好些鬼魅的气氛。我毛骨悚然。硬着头皮走出去，使劲带上门。    
　我现在就整个暴露在昏暗的走廊上。我忽然后悔走出来。因为鬼是害怕灯光的，屋里的灯终究比这里亮，也就是说这里的鬼肯定比屋里多。再就是说，假如我在屋里可能被三鬼分尸，那么在这里就可能万鬼来袭。我想后者肯定要痛苦一点，因为五马分尸肯定比午门斩首痛苦。但我出来的时候忘了带钥匙，现在连死得轻松点的希望都断绝了。我绝望致极。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女鬼”，我想，因为我看到一袭白色的裙子。我想跑，虽然明知道跑不过它，但跑不过也要累死它，至少把它累趴下——我不能让它这么轻松地吃了我。但我最终没有跑，因为那明明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穿了一袭白色素样的长裙子，从头到脚没有任何装饰，头发拉得很直披在脑后。我的恐惧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证明了女人虽然柔弱可欺，但在某些场合却是男人的强力剂。    
　“请问，××住在几楼？”女人温婉地说，浅浅地笑。  
　“八楼。”我连忙迫不及待地说。她问的人我正好认识。  
　“谢谢。”她笑着说，转过身要离开。  
　我想太可惜了，我就只说了两个字。正想着她忽然转过身。我几乎没有看见她怎么转过来了，就是说刚才她还背对我却在一刹那间正对我了。  
　“带我去，好吗？”她忽然说，“这里太安静了，我有点怕。”  
　“哦，好，好。”我忙不迭地说，心里乐开了花。  
　我们正在一楼，而她所找的人在八楼，楼里并没有电梯，从一楼走上八楼慢地话要半个多小时。当然我会尽量地慢下来。也许还可以将时间拉长点。只要我上到某楼的时候来一句，不，那人好象住某楼某楼，然后带着她不整个楼层走一遍。再往上走还可以故技重演。  
　“走吧。”我打定主意笑着说，走在前面。  
　“谢谢。”    
　我们就一起往上面走。过管理处的时候，我看见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没有想到连管理员那么大年纪的阿姨也去看足球。这也许正说明了我们对日本的仇恨有多深。  
　“你胆子挺大的嘛。”我掉过头对她讲。  
　“为什么这么说？”她直直地看着我。  
　“你竟然单身进了男生宿舍。”  
　“这有什么，男人还怕我呢。”她直直的眼神忽然添了一抹妖媚，这让我心花露放。  
　“哈哈……”我大声笑。阴暗的空气中充满我快乐的笑声，偶尔夹杂了我踏步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我望着前面的路问。我们已经上了四楼，这里和走过的楼层一样，到处都是阴暗的一片，寂静的可怕，只有单调的脚步声，灯光同样微弱地投到墙上地上。  
　“秘密。”她笑着说。  
　“秘密？”我回过头。发现她正紧贴我。而回头的刹拉间我的脸就差点撞在她的脸上。这是一副十分精致的脸。她没有躲开，就直直地看着我笑。我在眩晕中想今晚艳遇了吧。  
　“哦，让我想想。”我突然停下来，站在楼口，“也许……也许他就在五楼吧，我记不清楚了。”  
　“你确定吗？”她幼稚地看着我。  
“我们找找吧。”我假意地询问。  
　“随你。”她忽然变换了眼神，笑着说，一副看穿我心思的神情。这让我不好意思。  
　一路走我故意地东张西望，做出寻找的样子。偶尔回头发现她一直紧贴着我，准确地说是她给我的感觉就象我正背着她，她的头放在我的右肩。但我的感觉还是一个人的体重。每次回头总是把脸差点撞在她脸上，她也总是笑，但却有点意味深长了。  
　走到六楼。我故技重演。楼里的灯光忽然亮很多。习惯了那么久的黑暗，这样的灯光让我觉得有点刺眼。我回过头，想对她说点什么。但借着亮光，我看见她脸上有很多斑点，还有几道深深地褶皱。这一发现让我惊讶。我赶紧转过头，思量着走。楼道里就响动着我一个人踱步的声音。  
　我们来到一吊灯下面。我假装转头寻找的时候蓦然看见地上只有一个人的影子。我仔细地看了看，那分明就是我的。而此时地上却只有一个影子，仅仅只有一个。但灯是在我的右上方。我赶紧回头，她还是在我右侧，脑袋放在我的右肩，直直地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我蓦地头皮发紧。我不敢往下想，脚步突然加快。我也不敢再回头说话，只是快步地走。到七楼的时候，也再不敢停，心思烦乱地就直往八楼走。  
　“也许他在七楼呢？”她忽然主动地提醒我。但我听着却有点刺耳，仿佛是在嘲笑我的伎俩。她有或许还想看我耍，就犹如我们平时看的猴戏了。  
　“不……不，怎么会呢？我想起了，是八楼，一定是。”我连声说，头都不敢回。  
　“你确定，也许的确在七楼。”她还是坚持着说。  
　“不……不……怎……怎么……会呢？”我开始结巴了。  
　“你怎么说话不利落了？”她把头忽然往前面递。  
　“没……没……”我把头往左边转了转，牵扯着嘴角试着笑。但那里笑得出来了，只是脚步不断快起来。当我用眼睛的余光去看右侧时，她依旧贴着我，自始至终都在那，不差分毫，仿佛根本就没有行走过，就一路贴着我滑动或升降。我终于想起一路上只响起的那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不。”我忽然大叫一声，绷了很久的心弦终于断裂。我奋力往前面跑了一段距离，陡然回过头。  
　“你是谁？”我厉声叫，极力把声音抬高想把自己此时内心的恐惧压下去。  
　但空气只有我的声音，空空地回荡着。然后就是笑声，尖锐恐怖，绝不象人的声音。而站在我面前的，刚才还柔软美妙的女子陡然充满了恐怖和危险。  
　“你以为我是谁？”它忽然用一种阴怪的声音对我说。说的同时慢慢地往我这边滑过来。我终于看见它如何地行走了。  
　“一个漂亮的女人？”她嘲笑地说。  
　“啊！”我喊着逃。但四周忽然布满了冰冷而僵硬的石墙，一点一点地逼近我。我贴紧背后的墙，用力地抓紧坚硬的石头，惊恐而无助地看着渐渐滑近我的它。它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变化。一点一点升腾起来，终于到了半空。披头散发，白色的长裙子从头到脚垂下来。它整个看起来就象被挂在空中的一块白布。那白色的布许多地方忽然一点点地染红，浸滞，最后连成一片，白色化为刺目的殷红。那血一滴一滴掉下来，滩开在地上，又一点一点向我流过来。迎面有一股腐朽的死尸味。  
　“不——”我大叫一声，猛然抬起头。眼前什么也没有。原来只是一个梦而已。我用手擦了擦脸上，上面全是冰凉的汗水。我站起来，空旷的寝室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起了今晚上世界杯巴西对垒日本，楼里的兄弟都去了，只我一个人留下来的事。而外面是沉沉的黑，四周静得鬼魅，连上刚才的梦境，我忽然觉得空气中布满恐惧，而我的背后已然站了一个梦里那样的东西。  
　我艰难地走到门口，打开门想逃出去。看前面的时候，一团白色的影子正款款地走向我。那白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看到梦境中熟悉的脸，熟悉的笑。我彻底地崩溃了，无力地瘫下去，那个白影就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的眼中，直至我的眼睛漆黑一片……        
　爸爸看见的人　 
很多人都不肯相信，这个世界是有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你不能否认，它真的存在！比如现在我要说的一个故事就是真实的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个故事。    
　有一年，家里经济有些困难，爸爸就去烧碳，我不知道现在城市里的人是不是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但是，我只能这样对所有人来解释：它是可以卖钱的东西，在冬天很冷的时候。  
　爸爸的碳灶旁边是我们同村的一个叔叔的，他们经常一起回家，当然，在我们那边，烧碳是不容许的，他们那些有钱人说，那会破坏植被，所以，要到很远的山头去！    
　有一天，爸爸回家很晚很晚，妈妈很担心的出去看了又看，终于爸爸挑着箩筐回来了，冬天的天色晚的很快，六点多，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爸爸洗了手，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坐在火炉边聊天，爸爸还从箩筐里找出一些野果子来让我和哥哥解谗，在我们争抢里，爸爸和妈妈说起了今天他遇到的怪事。    
　爸爸很晚才收工，把火熄灭之后，天就已经开始黑了，整个山间是死一样的寂静，鸟儿也已经安睡了，爸爸站到他经常叫那个叔叔的山坡上，叫叔叔一块回家，可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他的回应，爸爸以为他回家了，也就没有介意，挑上箩筐就走了。路中，还给我和哥哥摘果子。  
　走到一半的时候，黑暗中，依稀有个“人”也挑着箩筐在前面赶路。爸爸看“他”的背影还以为是叔叔，就叫了“他”几声，隔的并不是很远，照理说，“他”完全可以听得到，可是，“他”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爸爸又叫了“他”几句，“他”还是不答。爸爸很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就加紧了步子去追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也加快了步子，始终和爸爸保持那么远的距离，没有回头。爸爸心理有点害怕，就加紧跑了起来，没有想到，“他”也挑着担子飞也似的跑起来。  
　爸爸很确定，他是真的看到有个“人”在前边的，没有眼花，但是，那个“人”就是不肯回头也不肯说话，就那么一直跑，飞也似的。    
　爸爸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很快的往前赶，到我们大队的林子地方时候，就忽然的不见了那个背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而且，爸爸是一直都看着那个背影的，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可是，确实的是，他真的不见了！    
　过了几天，爸爸特意去问了那个叔叔，叔叔说，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上山了，因为身体很不舒服。  
　从那天开始，爸爸就不在敢那么晚下山了，虽然他不怕，但是妈妈很担心，在我们这里有个说法就是，12岁以下和倒霉的人才可以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还要请乌娘帮忙散花，做好事情来辟邪。同时，奶奶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不是很平安，所以，她还为我们散花做桥来积公德！        
　鬼新娘　 
“你会一直爱我直至我死吗？”黑暗中有暗香浮动，是肢体纠缠出的妖娆和女子口中张翕出的芬芳。  
　“只要你不变心，我会永远爱你。”男子的手指打碎女子纤长的秀发，捋起一束含在唇间。  
　“如果你背叛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娇媚的呢哝中，女子的手臂如蛇一般攀爬缠绕上男子的背脊和颈项，紧紧的搂着、搂着……是蛇的身躯缠着他的脖子，紧到快要窒息。女子白净的脸忽然变得血迹斑斑、面目狰狞。呆滞空白的眼睛透着重重寒意，像匕首一样刺穿了男子的身躯，让男子浑身毛骨悚然。那张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苍凉哀怨的声音从牙缝中透了过来：“我恨你！……”  
　“我恨你！”在女子带有恨意的低吟中，肖从这恐怖的梦中清醒过来。缓缓几个深呼吸平定下狂乱的心跳后，他喝了一杯水，摸摸背脊，已是湿漉漉的一片。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凉的清水冲洗尽浑身的疲惫与不安。  
　任灵儿是肖的上一任女友，就在两人准备结婚的时候，灵儿不慎从高楼上坠下，血溅三尺，当场死亡。肖为此自责了很久。然而时隔一年，灵儿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梦中，每次使他不禁回忆起灵儿死时的场景。也许是最近事情太多，压力太大的缘故，才会导致他精神有些涣散吧，肖这样想。  
　裹上浴巾，肖从浴室中出来，听见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不用说，是肖的现任女友Judy在为他准备中餐。肖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从后面搂住Judy，用下巴轻轻磨蹭她的脸。Judy柔声道：“快松开我啦，不然菜都要烧焦了哦！”  
　肖不放手，却将下巴枕在Judy肩上：“我怕松手，你就变没了。”  
　Judy婉然一笑：“少贫嘴！”  
　肖吃着Judy亲手做的东西，看着正在整理房间的Judy，觉得暖意填满心中。Judy是灵儿的朋友，在他和灵儿交往的时候认识的。在灵儿死后的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里，是Judy在背后默默支撑着他，他才坚强的走过来。再过一个星期，Judy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而婚礼也将为两人的结局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和一个崭新的逗号。  
　傍晚，肖送Judy回家。Judy问肖：“肖，我看你气色不好、印堂发黑，是不是太劳累了？”“也许吧。而且最近我总是梦到灵儿，所以睡眠也不够好。不过没关系，我撑得过来！”肖向Judy回以安全的笑容。  
　“灵儿？”Judy的脸色陡然变了，身体有些发僵。肖有些疑惑：“Judy，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毕竟，已时隔一年了。”Judy感叹道。“如果她还在，那么我还是会回到我原来的位置上去的。”  
　“傻Judy！你真是太善良了，不怕委屈自己吗？”肖深情轻抚Judy的脸，Judy仍旧只是温婉体贴的微笑着，肖觉得很窝心：“Judy，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它把灵儿洗刷得一干二净。虽然很残酷，却让我找到了我这一生的至爱。Judy，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路灯下，浪漫在醇醇发酵，恋人紧紧的相拥。谁也没留意到阴暗处寒流的窜动。一只绿眼睛的黑猫呼地闪开了身，留下了一串悠长的哀鸣。    
　“Judy、Judy、Judy……”有人在不远处呼唤着Judy。Judy回眸，看见朝她挥手微笑着的灵儿。  
　“灵儿你也来了？”  
　“是啊，我和肖一起来的。”灵儿转头张望：“咦，肖这猪头死哪儿去了？我都找了半天了！每次要找他的时候，他就不知死哪去了；不要找他的时候，他就老黏着你，烦死了！啊……”突然灵儿失去重心，一个跟头栽下楼去……  
　Judy吓得尖声叫起来：“灵儿！”她试着趴在楼沿上向下张望灵儿，却见脸部有破碎的沾满血液和脑浆的灵儿悬在她眼前冷笑着看着她。Judy大骇，惊得魂魄丢了七分。灵儿伸出干枯的手抚摩Judy吓得发白的脸，死人身体冰冷的触感令Judy出了一身的冷汗。“Judy，我的好姐妹，不用怕。来吧，和我一起乘风飞翔。很好玩的哦。”说罢，Judy被她拉了下来。空气加速穿梭过Judy的身体，再快便将有窒息的感觉。心脏瘫软得好像终止跳动，强烈的失重感和即将要坠毁于地面的念头压得Judy的神经喘不过气来。灵儿回头一笑，眼神凌厉得像把匕首，笑得人毛骨悚然。　  
　“啊！”  
　一瞬间，Judy从梦境重重跌回现实。Judy翻坐在床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她拨了肖的手机，盲音响得很诡异。在她关掉通话的那一刹那，她仿佛听见了手机那头有女人幽怨清冷的声音：“Judy……”  
　是灵儿　！她回来了！  
　Judy立马丢掉手机，缩到了毯子里蜷作一团。虽然毯子里温度很高，但Judy仍是不住的打着寒战。Judy只企求上帝保佑，让白昼快快取代黑夜，让可怕的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烟消云散。毯子外的手机铃声突然作响，令Judy怕得缩得更紧了，她害怕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铃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Judy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小缝，看到自己手机正躺在被褥上震动着。她一把拿来手机，手机彩屏上显示的是肖的名字，她下定决心回拨了过去。  
　“喂，Judy！你在干什么！我之前打电话给你都是占线，现在响了这么久，你才接线！你到底怎么了？”肖似乎有些火大。不过，还好是肖的声音，Judy松了一口气。  
　“我之前打给你也是占线啊，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肖，你能来我这里么？我一个人有些怕……”Judy有些带哭腔了，肖的火气瞬间冷却了下来：“怎么了？没事吧？”  
Judy终于哭了出来：“你来我这儿，我再跟你解释。”　  
　“好的。你等着。”  
　几十分钟后，Judy裹着毯子为肖打开了门。这时，天空已微微泛出亮白。肖拿掉毯子，一把丢在了地上。“你都汗湿透了，怎么还盖这么厚的毯子！你哪根筋不对头啊！”　  
　Judy抖着缩在肖怀里，哭得像个泪人：“我好怕……我好怕失去你。万一灵儿回来了，你便再也不会记得……曾有一个人陪着你哭陪着你笑了……”  
　肖困惑地抚着Judy闷湿的长发，忽然灵光一闪，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是不是也梦到灵儿了？”  
　Judy点头。肖脸上的血色像全都被抽干了，惨白得像墙壁一样。  
　“肖，我们该怎么办？”  
　“Judy，这世上没有鬼。鬼都是编出来吓唬坏人的。放轻松点，有我在呢！”闻言，Judy抬头看着肖的眼睛，脸色苍白，认真的问：“肖，我是坏人吗？”  
　肖笑了笑，捧起她的脸，轻吻她的额角：“傻女孩，你当然不是。你是我善良的天使。”  
　两人静静相偎直至晨曦打破夜的浓重寂寥。Judy决定提早搬过去和肖住，这样比较方便照应。虽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梦到和灵儿有关的梦，但由于对方的存在，都不觉得孤单无助。    
　请柬早已发出去了，所以婚礼得照原定计划进行。经过几天的折磨，Judy瘦是瘦了一圈，这样婚纱会更合体；不过她的脸就仿佛瞬间老去了十几岁，变得黯然无光，脸上还有两圈明显的黑眼圈。她得开始保养一下自己的面子了。好好泡完牛奶浴后，她摆好高档化妆品对着镜子涂抹起来。当镜上氤氲慢慢退去时，她的手渐渐僵化了——镜中人好像不是她！那张长错了地方的白皙得可怕又美丽的脸，好像是灵儿的！  
　“啊！”她尖叫着捂着脸冲出浴室，和闻声而来的肖撞个正着。  
　“Judy，怎么了？”肖握住Judy的手腕，逼着她正视他。Judy看到肖毫无异相的眼神，便平静下来：“我真的不敢相信！可是我在镜子里看到的却是灵儿的脸。”  
　肖拉过Judy的手，来到镜子前，用干毛巾擦拭干净镜子。镜子里面显出的是Judy自己那张秀丽的脸庞。Judy抚摩着自己那张写满不可思议的脸，喃喃念道：“我明明看得很清楚嘛！”  
　“别想那么多了，Judy，这应该是由于最近精神压力太大而产生错觉了吧。”肖安慰道：“继续保养你的面子吧！不然，可是会起皱纹的哦！”　于是，Judy很听话的收声。“乖！这下不止你要保养了，我也要好好放松一下。”肖打开了水龙头打算泡个澡松弛一下痉骨。Judy将化妆品统统搬至卧室的梳妆台去了。  
　当肖躺在浴缸里闭目养神时，Judy端了两杯红酒进来。肖接过一杯后，Judy便开始给他按摩。“谢了。”Judy只微微一笑，继续按揉着。“Judy，我打算在结婚前一天带你去灵儿墓前扫扫墓，也顺便告诉她我们结婚的事。”  
　Judy手有些迟疑，放轻了下手的力道：“为什么？”  
　“因为……毕竟我和她也曾走到结婚的这一步了，只是缘分太短了。你是她的好朋友，代替了她留在这世上爱我照顾我。她一直都不曾被我们遗忘，所以我们都有义务去跟她报一个平安。也希望她在那个世界过得幸福快乐，能找到真心爱她的能够保护她的男人。”  
　肖见Judy没出声，便问：“没意见吧！Judy？”透过红酒反光的液面，肖看见一双爱恨交织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Judy，你没事吧？”肖回头，看见　Judy恍若隔世的表情，却冒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你不喝红酒么？”  
　“红酒？”Judy　转身走出浴室，“我还没弄完脸呢，喝什么红酒啊？奇怪了，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疑惑的望着Judy离去的背影，肖忽然觉得有寒风扑面。风至之处，有血管冷凝结冰的感觉。肖打了个激灵，便沉入微温的水中，水漫至上颚。压强作用在胸膛上，令肖异常呼吸困难。如果他的直觉没错，那么他刚见的Judy并不是本人，而是利用了她躯体的灵儿，如果他没看错那个似曾相识的眼神。拿过放在缸沿的红酒，汲了一口便全部吐出。再看看这杯红酒，老天！这哪是什么红酒，分明是殷红的人血！  
　一阵强烈的恶心从胃底直冲上来，肖赶忙捧起一把浴池的水来清洗口中浓郁恶心的血腥味。奇怪！怎么漱出来的“血水”这么稠浓，简直和拿血液来清洗有得比！肖回头看浴池，自己，自己居然泡在一池血水中！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脑中闪过满脸是血浆和脑浆的灵儿死死地瞪着自己的情景，心就像在做蹦极，一下子软到没底。他胡乱拉了浴巾，跳出浴池直奔外面。Judy看他浑身是血，吓得当场瘫软在地上。    
　“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翔，我知道你通这方面的套路。就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帮帮忙吧！”翔是灵儿的朋友，后来也成了肖和Judy的朋友。他平时便迷玄黄之术，也颇有驱鬼本事，只是少有人相信这世上真存在这种灵异之事。  
　“肖，可我记得某人在某年某月曾当着我的面说这世上没有鬼，所谓道士巫师都是骗人钱财的把戏之类的话。怎么这会儿又找起我这个专骗人钱财的家伙了呢？”  
　肖急切地说：“翔！我拜托你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是个无神论者没错，但，要不是这事真在我身上发生，我还真一辈子不会相信你那狗嘴里吐得出象牙！”  
“你这是褒我那，还是贬我啊！”翔也不生气，笑吟吟的看着肖，似乎很高兴看到人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够了便正儿八百的说：“谁叫你跟我是老交情，这个忙我帮了！我就帮你问问灵儿吧！”  
　子夜。百鬼出没。肖和Judy看着翔独自待在里间招鬼已经半个多小时，也不把门打开，心里更加忐忑不安。突然，从门缝中透出丝丝寒白的阴气，犹如干冰在挥发，却更多了一股邪门的压抑感。此时，肖和Judy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灵儿来了！    
　突然寒风四起，桌上法器里盛的水开始微微泛动，符咒也开始上下翻飞。随着室内邪气骤增，浓重的尸气压得人有些难以呼吸，鬼魂却迟迟不现身。这种气氛令见过不少大场面的翔都不禁提高了警惕。他知道，这次来者不善，搞不好一个疏忽就会断送他一条小命。  
　刹那间一个浑身是血的鬼影夹着戾戾寒风扑面而来，翔立马念咒护体，翔体内的真气逸成一层光膜，阻隔着鬼的入侵。鬼沾满恶心脑浆和血浆的脸停在他面前，寒光四射的幽黑瞳孔直直瞪着他，眼神清冷得杀得死人，那张血迹斑斑的尸青色的脸分明是任灵儿的！  
　“灵儿！”翔紧张得大叫，希望可以唤起灵儿对他这个朋友的记忆。  
　任灵儿咧开沾满血腥气息的嘴，发出阴森的诡异笑声。“翔……你想收服我……”  
　“不不不！我只是想劝劝你，既然入了地府，就不要再多留恋阳间。不要再缠着肖和Judy了，好吗？他们都快要……”灵儿一声嘶吼阻断了翔下面的话。吼出的流风令烛焰拖曳着长长的尾巴挣扎着，却终于没有熄灭。  
　“翔……你还看不出我是被害死的吗……我不会放过那对狗男女的……如果你要阻拦我……我也不会放过你……”说罢，灵儿挥手一抓，翔用意念张起的护体气圈便被撕裂，真气外泄得到处都是。翔没有料到灵儿的怨念是如此深，以致轻而易举便将他设下的防护打破。他现在完全暴露在无保护状态了，灵儿随意一个小波动便可将他致于死地。他现在得步步为营，小心行事，免得得罪灵儿。  
　“好好好！我不插手，我才懒得管你们之间的事呢！不过，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是爱肖还是恨肖呢？”翔一脸讨好相。灵儿看着他，神情复杂而冷竣。许久才轻飘飘地冒出几句话：“我也不知道……也许爱比恨多一点吧……毕竟害死我的不是他……”  
　翔轻吁一口气。“那么，他罪不致死咯。我看得出，你还是爱着肖，所以舍不得对他下手吧。其实肖也没有背叛你，他也是很爱你的，只是你没法一直陪在他身边。如果你还在，那我早喝了你和肖的喜酒了，说不定连孩子的满月酒都喝了。”眼见灵儿的表情有些涣散，心想许是说动了她，便趁胜追击：“Judy也是你的好朋友，你难道一点也不顾及你们之间的友情吗？”岂料灵儿顿时翻脸，怒气掀得混着风尘的空气疾旋得飒飒作响。疾风有如凌厉的刀片，切割着翔的衣服和皮肤，翔的手臂上割出好几道渗着血的小口子。翔料定Judy和灵儿之间有些什么，所以灵儿才这么反常。管他的！能救一个是一个，先救了自己再说！  
　趁着混乱，翔退到祭桌前，扯过一张符咒，浸过狗血，再一沾施过咒的清水，顺手射至灵儿身上。灵儿一声惨叫，在腾起的烟雾中渐渐淡去，留下满室的凌乱与令人不舒服的戾气。翔布咒洒上清水化解了戾气，并打开门唤进身心俱疲的肖和Judy：“我已经尽力了，无奈灵儿实在太强了，我不是她的对手。你们要么令请高明，要么自己了结你们之间未完的事。总之，不关我的事了。我再插手，连自己的小命都会赔进去！”临走前，翔瞥了Judy一眼，那眼神和刚刚灵儿走时看翔的眼神一样，有一种不信任和刻意疏离的感觉。看得Judy心中发毛。  
　翔走后，几近绝望的肖和Judy决定提早去灵儿墓前告慰，希望凭借此举消除灵儿的怨念。    
　灵儿葬在公墓的最里层。绿荫丛生，显得她的墓更加孤立冷清。一方小小的大理石桩上嵌着她生前的相片。相中人甜甜的笑着，像沉入爱河一般。拍照的人应该是她最爱的人。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仿佛相片上灵儿的眼中透着浓烈恨意一般。  
　肖和Judy放下带来的花束和祭品，插好香烛，就着火点燃纸钱。肖说：“灵儿，很久没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怎样？很寂寞，对不对？所以，你最近总是来找我们玩吧。你还是那么任性啊！”说着，肖便笑了，像是回忆起了曾经两人在一起时的快乐日子。“再过几天，我和Judy就要结婚了。忘了对你说，Judy在你离开我后，一直陪在我身边，像你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她真的很用心。灵儿，你不祝福我们吗？”  
　灵儿的坟墓没有丝毫动静，安静得和一切死者的墓一样。肖等得有些汗流浃背，Judy也有些局促不安。就这样，他们都说了一些话，一个小时过去了。Judy不愿再在这种寂寥的气氛中待下去，便拉了肖走。  
　他们不会知道，当他们走远时，灵儿从墓碑后探出血淋淋的头来，哀怨愤恨的望着……    
　肖坐在偏厅里看书，抬头便可见在玻璃隔间里淋浴的Judy窈窕的曲线，这种朦胧的美感激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微笑着看着Judy的影子的一举一动。  
　Judy快乐地沐浴着，此刻的心情丝毫不受这些日子以来的事件的影响，仿佛阴霾散去后，天空中只飘浮着丝状的云。闭上眼睛面向喷着水的花洒，享受水流喷洒进入脸部每一个毛细孔的感觉。可水速越来越慢，最终停下，只有微微滴答滴答的滴水声。Judy抹去眼周的水，睁开眼，却见满手的血，以及眼前漂浮在空中的狞笑着的满身是血的灵儿！顿时她吓到心脏紧绷得快要承受不住，连连惊呼却又发不出声音。灵儿的眼神是那么冰冷凌厉，直直地像要把她活活撕裂了一般。光是灵儿身上不断涌现的血就足以令她惊恐到腿软，灵儿身上暗红的血迹不断被新鲜的深红血液取代掩埋，血腥味一阵一阵涌入她的鼻中，令她有反胃的感觉，同时她意识到自己整张脸都沾满了灵儿身上涌出的血，被浸湿的发丝还在不断向下滴着血珠……Judy脑中一片空白，像被炮弹轰开了一样。  
“肖，救我……”Judy默念道。可她不知道，肖不会察觉到里面的不对劲，他仍会以为Judy在好好的洗澡，而这一切便是灵儿捣的鬼。灵儿像看穿她心思一样，一面发出尖锐阴森的笑声一面说道：“你别想肖会来救你……小贱人……你我姐妹不叙叙旧吗？”Judy想逃，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弹动，甚至连话都讲不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灵儿的苍白冰凉的泛着尸青色的手游走于自己的脸、颈、肩、胸……Judy的眼泪不知不觉涌了上来，在她血洗的脸庞上划开两道淡淡的水痕。灵儿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觉又笑了起来：“你哭什么……现在开始后悔当初把我推下去了……晚了晚了……本来我想杀了你们……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不会杀你……我只会令你亲口向肖说出真相……嘿嘿……他会恨死你这贱人的……”Judy害怕得眼泪像泉涌一般冒出来，低姿态的神情像是在求饶。灵儿说准了她的心事，这也就是她最害怕看到的事。灵儿很高兴的抚着她的脸，语调得意得颇为诡异：“也许会有些痛……不过忍忍就好……”  
　说罢，伴着Judy惊恐的神情，灵儿张开指甲，从Judy额头发际处向下划开，顺势一撕，整张人皮就被扯开了一半。灵儿就势闪速钻进了那片血肉模糊中……  
　微笑的欣赏着Judy妙曼投影的肖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看见一丝丝鲜红的血液顺着Judy淋浴所在隔间的玻璃墙滑下来，渐渐布满整间玻璃墙，就像一座小型的人血瀑布。他意识到灵儿可能正对Judy下手，便火速冲过去拉开玻璃门，一把拖出望着花洒发愣的Judy。“Judy，你没事吧？”肖见她虽然浑身是血却安然无恙，只是两眼呆滞无神，便在她眼前挥了挥手。Judy似乎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的嘴唇稍稍蠕动，像有话要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深深地望着肖的眼睛，像在吐露着缠绵不绝的深情，里面似乎有什么柔软的液体要冒出来。肖抱紧孱弱的Judy，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Judy用手臂卷紧肖，那种感觉像分别了许久后，不愿再失去他一样。肖爱怜地安抚着她，一面开启她：“Judy，别怕，我在这儿呢。你刚刚是不是遇到灵儿了？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Judy微微摇了摇头，也不说话。肖叹口气，为她将浑身的血洗干净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搂着她，将下巴枕着她的头，哼起舒缓的歌曲，想安慰受惊的小人儿。直到感觉到怀中的起伏越来越平缓，肖低头看Judy。这小人儿一脸懵懵懂懂的酣然，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服不放，蜷缩着身子，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肖拂去她额角渗出的汗珠，将她放在床上。肖本想起身翻阅公司文件，无奈Judy不肯松手，便只好陪着她一起沉睡至天明。    
　晨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蹿入，一方一方的映晃着肖的惺忪的睡眼。肖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再翻身起床，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一直拽着他不放的Judy不见了。他冲出房间，却见小厅中的餐桌上摆放着两份未动用的精致早餐。再抬眼，便见随着水蓝纱帘飘动的间隙，靠着阳台栏杆站着的Judy呈现出她姣好的身形。Judy安静的远眺，像沉醉在城市早晨清爽的空气氛围之中。阳光洒在Judy的肩上，泛起毛绒状的金色光芒。此时，一切都开始凝固起来了。在安静面前，一切响动都显得格外沉重，也许只有屏住呼吸才能不打破这片难得的恬然舒适。这种极为神圣的感觉令肖一时之间忘了开口说话，忘了时间在跟着哗啦哗啦流逝。  
　Judy回过头来，发现肖呆站在楼梯上，便绽放出柔美的微笑：“肖，日安！早餐我弄好了，快来吃吧。”说着便走进来开动早餐。肖尴尬的笑笑，回身上楼洗漱。打理好一切后，肖过来吃早餐，顺便也问了一下昨晚的情况。Judy脸色一下子肃然，像被洗白了一样，用颤抖的语调喃喃念道：“……首先我感觉有些黏黏的不像水的液体淋在身上，又闻到有些莫名其妙的气味，后来又有些冷凝的感觉。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灵儿突然悬在我面前死死瞪着我，她浑身是血，她的血流到我身上，到处都是，布满我整个身体。她说她好恨我，她好想杀了我一洗怨恨……肖，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灵儿……”  
　“别说了！”肖一手拉过满面泪痕的Judy，一手扯来面纸递给她。“抱歉，我不该让你讲这些的！冷静点！就算灵儿再骚扰我们，我也不会回头的。我现在爱的是你！况且，鬼毕竟是鬼，终究无法和人在一起。她要是真爱我，就该停止胡闹！这不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是啊，鬼终究是鬼。说什么也不能再留恋人世了……为什么她还要这么执着呢？为了那个永远的誓言，还是始终无法瞑目？”Judy停止哭泣，缓缓起身走向阳台，双手支在栏杆上，垂头低语，像是在对自己讲话。肖很难过，他不愿看到Judy自我封闭的样子。他搂住Judy的腰，在她耳畔轻声低语：“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太过自责。人生有太多太多的对不起，我们不断地说着抱歉，却总是永远制造事端。非得每一件事都如此铭记吗？”Judy愤然申诉着：“你以为说过抱歉以后便真会遗忘掉一切？错了，你错了！我也错了！你有太多太多的理由，所以‘对不起’才解决得那么风过无痕！你真的了解我吗？我和你在一起已不是一朝一夕的时间了，你为什么还是那么不理解我？我是真的恨、很对不起灵儿……”她看着肖，满腹失望，眼神复杂得像隔了几个世纪。肖被她震住，呆呆望着她甩开他的手冲出门。“我需要静一静。你上班别迟到了。”  
Judy行走在人流匆匆穿梭的大街上，一时间迷失了方向。不觉间，眼泪便滚了出来。“肖，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爱你。我这样为你付出，为什么你还看不清谁是谁非呢？你说过要永远爱着我的，我没有变心，为什么你变了？”伏在一家商店的玻璃橱窗上，她默默看着躺在柜台里的一对捧心恋人娃娃——那种她曾和肖一人一个的爱情象征，回想着那是多久前的甜蜜记忆，怎么到现在还一一铭记，到现在还像刻在骨子里那样令人难以忘怀。有人说，时间能改变一切。肖被时间改变了，她在他心中也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可为什么她却始终无法释怀？能不能少爱他一点？  
　Judy拨了翔的电话，手机那头传来翔疲惫的声音和一长串哈欠。Judy的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邪邪说道：“翔，我是Judy。有时间出来喝杯咖啡吗？……在幽浮咖啡店好了。”  
　当翔赶到后，Judy点了一份蓝山给他。“谢谢。Judy，你找我来是干什么？如果是为了灵儿，那恕我不能帮忙。”翔也很客套的敷衍着，他很清楚插手这件事的后果与代价。“不是啦！我来是想和你叙叙旧、聊聊天的。”看着翔困惑的表情，Judy仍旧平静地解释着：“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就这件事，我没有向肖坦白过真相，而我也一直背负着沉重的心理包袱。要知道，灵儿是我害死的。”她看看翔惊异的表情，顿了顿说，“这件事可以追溯回两年前……那时，灵儿和我非常要好，她和肖也浓情蜜意到即将结婚。而她不知道，我也爱着肖。我曾试着不去爱他，但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有时真的很嫉妒灵儿，恨不得让她消失在这个世上。天知道我怎么会有如此邪恶的想法！那天，我与灵儿在摩天楼的露天顶层相遇，因为她的一句对肖很不恭敬的话，让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恨意。在嫉恨的驱使下，我将她从楼顶推了下去……她摔在地上到处是血的样子，我到现在都无法遗忘……我是个罪人。”  
　“乖乖！真的假的？难怪灵儿一谈到你就抓狂，原来真是你害死了她！”翔冷冷地审视着眼前的Judy，然而毕竟他经历生死恩怨情仇已不在少数，所以当Judy说完真相后便面无异相了。“那你还真不错啊！杀了人，装得和没事一样，混在死者爱人旁边扮演一个乖角儿，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Judy知道他在讽刺她，也不理会，接着说：“灵儿好恨我，她的怨念一天比一天强烈，她也一天比一天强大。她终于找上门来了。她本可不费吹灰之力杀了我，但她不甘心对我惩罚如此轻，因为我早在害死灵儿的时候便做好心理准备了，如果真有一天她杀了我，那也只是我的报应。但，我唯一断不下的就是肖，她抓住了这一点，所以她缠着我和肖，她想在杀我之前，让肖知道真相，让肖恨我背弃我。可，她没有成功，她远远低估了肖对我的信任程度。现在的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是我害死灵儿的。”  
　“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正让我抓住你的把柄吗？”翔把玩不透她的用意，而Judy也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笑，便不作评论。“翔，别忘了后天喝我和肖的喜酒哦！”  
　当Judy放下钱和小费后潇洒离席时，一道黑影急速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Judy封在原地，并用逸出真气的手刀径直从她天灵盖劈下，只见任灵儿的魂魄从中冒出，像一团渐渐冷却的蒸汽渐渐呈现消散状态。她既气愤又悲怨的望着方才袭击她的翔说道：“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出卖我……我好恨……”  
　“抱歉了，灵儿。这只是万非得以之法，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痛苦，六道皆有轮回，生死由命，所以请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赶快起往前程吧。我送你一程，为你了结这段尘缘。”翔念动经文，布洒清水，淡去了灵儿的怨念与魂魄。他扶起摊倒在地的Judy，就其中额运气，逼散其体内的阴气，然后打了肖的电话并送她回家。    
　“我不明白。你说Judy被灵儿取代了，而变成Judy的灵儿告诉你她是被Judy害死的。她为什么会找你？她不会直接跟我说吗？还有，现在的Judy是她本人还是灵儿？”肖一脸阴沉地望着翔，状态糟糕得像被夹在冰与火中煎熬一般。　  
　“现在的Judy当然是她本人啦！其实之前我就有感觉灵儿和Judy之间应该有什么，不然灵儿的反应也不会那么激烈。我想，灵儿找我是想借由我的口来告诉你实情，因为她没把握你会听已经变成Judy了的她的话，就算听完了，可能也当是胡话吧。”翔友善的拍拍肖的肩膀说：“我是灵儿的朋友，按道理应该帮她才对。但我也是你们的朋友，况且我深知阴阳界的自然规则，我不能偏袒任何一方，这次可以说是刚刚好送你一人情，权当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吧！”  
　肖勉强笑笑。“翔，灵儿真的成功地动摇了我，这次。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面对Judy。我很爱她，不会因为她杀了某个人而改变。但，那个人是灵儿，那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那个我同样深爱着的女孩……我觉得我才是最大的罪人，一个使得两个纯洁的灵魂背负上血腥的混蛋！我真的恨透自己了！为什么我会这么无能为力？”  
　“肖，你没必要去在意这些。顺其自然好了，一切皆是命。Judy和你有缘分仍在一起，就好好珍惜到你们要分离的那一天吧。至于灵儿，我想她已在投胎的路上了吧，希望她来世能过得好一些，不要再碰上这种感情大骗子和这么强的情敌了！”翔调侃完后突然收到强烈的警告信号，知道情况不妙，便打着哈哈告辞了：“你还是先去看看Judy吧。我给她服下药了，她应该快醒了。”  
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近躺在床上的Judy，睇着她平和沉稳的睡容，抚着她的额角低声说：“Judy啊Judy，你叫我怎么办？放弃你还是原谅你？”  
　Judy被他揉醒了，眨了眨眼，冲肖露出甜甜的笑：“肖，我回来了……”肖被她顽皮的模样感染，舒展了身心：“我知道。翔跟我讲了所有的事，虽然你做了令我不可饶恕的事，但我不打算因此放弃你。Judy，好好休息。明天你就要嫁给我了，我们永远不分离好吗？”Judy眼角湿润了，点点头，诚恳得令人窝心，肖不再犹豫，卸下所有防备，他决定不追究前事，好好的和Judy走完这一程。    
　婚礼当天，Judy被打扮得像个公主，绽放出女子一生中最光艳耀眼的美丽，美貌将所有的女子都压了下去。她偶尔一个美艳的微笑，都令肖倍感不知所措，他悄悄靠近翔：“你有没有觉得Judy越来越像灵儿？”“是有些……大概是灵儿占用过她身体的缘故吧。”翔塞了满嘴的蛋糕，答起腔来怪怪的。在牧师的指引下，他们相互许下一生的承诺，印下最深情的吻并交换戒指。之后Judy又被打扮成中式新娘，和肖一起被众人嬉闹着送入房间。肖打发走客人以后，回到房间。“翔那家伙怎么制服灵儿的？他不是说他敌不过灵儿的吗？而且灵儿怎么会主动找他，这不是故意送死吗？我还是有些不理解。”  
　“那是灵儿故意的。”  
　“故意的？”  
　“对。若非灵儿故意露馅，翔怎会轻而易举认出Judy体内的灵儿？若非灵儿早将这一步列入计划，又怎会让翔顺理成章地演出驱鬼一幕，造成灵儿不复存在的这一假象？不然，你真以为凭翔那点功力，足以镇住灵儿吗？灵儿只是在利用翔，其实翔超度的不是灵儿的魂魄，而是Judy的。说到这里，我还真该好好感谢翔呢。呵呵。”  
　“Judy？”肖的心跳加速，脸色愈加难看。随着Judy接下来的动作，悬在喉头的紧缩着的心脏像被一把尖刀挖入，发出切豆腐的闷响声。  
　“我不是Judy。”缓缓掀起火红的盖头，任灵儿倾国倾城的脸赫然出现，“肖，我又回来了……”      
　亡魂夜　 
1  
　清明节快到了，上海在这几天每天天空中都飘着细如牛毛的小雨，潮湿的空气也算是为清明的到来制造点氤氲凄婉的氛息吧。雨还在下，下了整整一白天，夜幕来临之时还在下，晚餐我只喝了一小杯奶茶，之后便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卧室里听雨声，灯是开着的，但是不巧停了电，所以屋子还是黑着的。  
　像往常一样，每逢清明的前夕，我的心总会被一种莫名的东西深深刺痛，而我知道那种东西无形无色，无声无息，却能准确地刺痛我于无影之中，我眼睛湿润着，头发湿湿的，并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我才意识到自己一个星期都未洗过头了，我总是这样，特别是小倩离开自己之后。  
　窗外的风很响，雨点落在深蓝色的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卧室里黑黑的，过期的杂志和报纸扔得满地都是，一台破废的立体式收音机像个玩具娃娃一样放在窗户边的写字台上，我挪动了一下身子，从裤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最后一枝，点燃，烟圈慢慢上升，逐渐扩散，直至消失不见。  
　我狠狠地抽着，一口接一口，像迫不及待吮吸着毒品的成瘾者一样，大把大把的尼古丁毒素就被这样被强行送进五脏六肺里，然后我剧烈地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幽寂的房间里一直回荡着我沙哑的咳嗽声，回荡着，回荡着。  
　关着的玻窗意外地被风吹开了，卷起来的白色窗帘一瞬间滑落下去，像是一股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潮，起伏着，在风中战栗着摇曳，凛冽的风钻进卧室里，发疯地撕着我苍白的脸，我掀开床单，准备去关窗，却发现白色的窗帘上赫然映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对于我并不陌生，纤细纤细的如同一株黑玫瑰，小倩。我突然间喊出了声，我的身体瘫软得已经一动不能动，因为我知道站在白色窗帘后面的那个女孩正是小倩，她回来了，她回来了。眼泪顷刻间如同决堤泛滥的洪水一涌而出，模糊了我所有的视线。  
　我擦干眼泪，看到站在窗帘后面的小倩掀开白色的挂帘，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她清澈的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呆滞了的鱼眼睛，身体还是那么消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让我看着就觉得心痛。我用双臂抱着身体，不停地战栗，我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就是小倩，早已死去的三年的小倩。  
　小倩走到了我的面前，她伸出左手，手心里有一根火红色蜡烛，她递给我，语调平缓，叶波，给，拿着，点燃它，是我刚从外面的百货商店里买的，天黑又停电，屋子里没个照明的东西怎么行，你还要看书的？小倩说完就笑了，苍白的脸上绽放出花般的微笑。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小倩她终于回来了。那个美丽善良的姑娘，那个叫小倩的姑娘。我想起三年前，同样是在清明的前夕，上海不停地下雨，雨水堆积，损坏了电路，小倩就一个人撑着雨伞去小卖部买蜡烛，临走的时候她戴上了我送她的金项链。  
　本来我是要陪她下去的，天黑路滑，可是小倩执意要一个人去，她总是这么爱我，即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生怕我会累着。小倩说，叶波，我不许你去。说着她就自豪地拿起悬挂在胸前的金项链，有这个吉祥物在，我什么都不怕。  
　可小倩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邻居张大妈来告诉我小倩出车祸的时候，我正在卧室里抽烟，心里也挺焦急，小倩为什么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张大妈的话则如同晴天霹雳，将我瘦小的脑袋震得懵晕，我还记得自己在听到小倩出事的噩耗后，一下子身体就没了力气，所有的骨头都瘫软，我倒了下去。  
　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我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小倩，白色的毛衣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垢，警察告诉我，小倩是被一辆急驰的货运车撞到了头部，当场死亡，在小倩手心里，他们发现了一根火红色的蜡烛，还有一段被扯掉的金项链落在她的身边。  
　三天之后，警察抓到了一个黝黑瘦小的男孩，那个男孩是一名盗窃犯，小倩出门买蜡烛的那天晚上，在回来的路上，他用手去扯小倩的金项链，小倩拼命地护住那条对于她来说如同生命般重要的金项链，却忽视了此时此刻自己正站在斑马线上，绿灯亮的时候……  
　那个男孩后来因为抢劫被判了十年的有期徒刑，而小倩却永远地离我而去，我记得当自己乘火车把小倩的骨灰送回她东北老家的时候，她姐姐痛不欲生的模样，当时我也跟着她一起哭，我对她说，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小倩。她不理我，就只是哭，抱着黑色的骨灰盒哭。  
　想到这，我的心更是一痛，电路正常运转了，一瞬间卧室里灯火通明，我却又看不到了小倩，只剩下那扇被风吹开的窗户，还有白色的挂帘在风中不停地摇曳。小倩，小倩。我才发了疯一般地冲下床，冲到窗边，探出头去找寻小倩。  
　冰凉的雨点落在我的头发里，黑夜中路灯发出微弱的光，马路宛如一条无形的丝带，通向另一个世界。我在淅沥的小雨和无边的漆黑中拼命搜寻小倩，搜寻她瘦弱的身躯，可是却一无所获，我绝望了，小倩她还是走了，人死不能复生，刚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关好窗，我又躺在床上，随手捡起散落在一旁的杂志，《青春》。翻开，看到了这么一句话，死去的人依旧会有牵挂留在这个世界，活着的人依旧会有牵挂留在死去的人心里。那么我的牵挂就依旧还存留在小倩善良的心田里。  
2  
　我决定要去东北了，因为小倩埋葬在那里。小倩死后的每年清明，我都会在清明前夕提早买好车票，提早向公司请假，然后一个人背着黑色的行李包，带着黑纱和白花搭上从上海至北京的长途列车去看我的小倩，去她简约的墓前陪她聊半个上午的天，给她供上她最爱吃的无花果，用手抚摩一下她白色的墓碑。  
　清明前的第三天，我去了东北。小倩的家在吉林和辽宁交界的一个小村里，村子叫白村，因为一个村里大多数人都世袭白姓，村子里有松花江的水流过，四面无山，都是森林和平原。这些都无形中给白村增添了神秘的气息，就仿佛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在火车上颠簸了一天一夜才到吉林，下车后又搭了一段路的巴士才最终到白村。小倩的姐姐，名叫白如玉，此时正站在村头等我。见我来了，远远地就冲我挥手，我也向她挥手，心头却不禁一酸，眼泪就想流下来，也许白村里有小倩生前的影子和气息，所以一到白村，我心里总是很不好受。  
　你来了。如玉问我。走进的时候我才发现一年不见，她又瘦了好多，即使肤色依旧如白玉般洁白，可身体却像一株即将凋谢的蔷薇，仿佛风一吹，就能把她吹走，吹得无影无踪。  
　恩，来了。我应了一声，接着说，过得还好么？说这话的时候我早已知道她过得其实一点都不好，我从她呆滞和憔悴的眼神中就能看到，自从小倩死后她没有一天开心过，我知道她和小倩都是苦命的孩子，从小就是，小时侯父母死的早，她和小倩便相依为命。  
　什么重活她都做过，去矿场挖矿，掏煤，到窑场做搬砖工，甚至满世界地去要饭，捡别人扔的垃圾，她做这些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小倩好好地活下去，她自己放弃了读书的机会，一个人不分昼夜地做苦活挣钱供小倩读书，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重点高中，最后到名牌大学。  
　小倩考上复旦大学的时候，她兴奋得一夜没合眼，眼睛里一直含着泪水，小倩对我说，那天晚上她看到她的姐姐借者微弱的烛光，糊了一整夜的火柴盒。小倩说完的时候就哭了，她躺在我的怀里让我紧紧地抱着她，我就紧紧地抱着她，对她说，小倩，放心吧，那样苦难的日子不会再了。  
　好，你能来看小倩我很开心。如玉说完的时候，我却无意中瞥到了她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浪花，闪亮闪亮的，如同天空里白色的星星。接着如玉就领我到她家里去，家里依旧是两间简陋的草房，已是她爷爷时留下的了，狭小的屋子里摆放着几件破旧的家具，正堂中央的长桌上则拜访着她父母和小倩的牌位。  
　如玉未曾上过学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这些牌位都是村里的好心人帮忙打理的。她邀我坐下，屋里连个喝水的茶杯也没有，她便用粗瓷碗给我端来一碗水来，我一口气喝下，甘甜甘甜的，抬起头发现她微笑了。  
　如玉早就为我打理好了住的地方，就在正屋的后面，同样有一座房子，房子的空间不大，一张床放了之后便剩不下多少空间了，房子后面是一块菜地，地中种满了葱和辣椒，菜地的外面是一片绿色的竹林，竹林的外面依旧是一片空地，那里便是如玉家祖坟所在地了，小倩也埋在那里。  
　天黑的很快，无边无际的黑暗覆盖了白村所有的角落，松花江的水贯穿白村，缓缓地流淌着，晚上如玉坐了一桌子的好菜，却执意说没有什么好东西来招待我，让我不要嫌弃。  
　我坐在如玉的对面一直默不作声地扒饭，时不时地也会抬起头望如玉两眼，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如玉的时候吃惊了一跳，因为如玉和小倩长的很像，特别是眼睛，她们姐妹的眼睛都是清澈有神却又充满伤感，这些始终都让我铭记在心，无法忘怀。  
　吃完饭，如玉又为我端来热水，让我洗脚，说用热水泡脚可以驱除旅途的疲劳。  
　我一个人最终躺在了草房里，夜空里除了浓重的乌云外还有几颗奚落的寒星。逶迤的雾气顺着窗隙涌进草房里来，房后的竹林发出枝叶碰撞的响声。我躺在茅草铺的木板床上，脑海里思绪万千，我又想到了小倩，想到我们过去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在复旦大学美丽的校园里，我们抱在一起，哭过，笑过。  
　想着想着，我就情不自禁地泪如泉涌，泪水浸透了枕巾。那根火红色的蜡烛和那条被扯开来的金项链成为了让我永远心痛的回忆。咚咚咚。我听到了敲门声，擦干眼泪，问，是如玉么？房外却无人作答，我以为是幻觉，便又重新躺在，回忆，接着回忆。  
　咚咚咚。又是一阵，我才相信并非自己听错，索性下了床，去开门。开门的时候，大风一瞬间涌进房子里来，站在风中我不禁颤栗了一阵，如玉不在，我走出房子，四下环顾了一下，如玉房中的烛火已熄灭，我不禁心里犯了疑惑，刚才又是谁在敲门？  
　我转身走进了草房，关上门，脚步刚移到床第边，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是咚咚咚。这次我步履很快，飞快地移到门边，猛得打开门，我看到了一个身影闪过，是小倩，她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毛衣，像只风筝一样飞快地移行在天地之间，我看见她跑进竹林。    
　3  
　四下继续被一片望不到边的黑暗所包围，我想我再不能像第一次见到小倩傻坐在床上无动于衷了一样，我跟在小倩的身后，跑进了竹林，竹林里堆积了大把大把的树叶，好多次因为看不清前方，我被竹竿碰到，在竹林里我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没有方向，我喊着，小倩，小倩，是你么？  
小倩却不回答我，可我闻到了她身体的气味，那种只有她身体才能散发出的气味，能让我如痴如醉的气味，漂浮在半空中，我甚至能够感觉的到小倩就在自己身边，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难道小倩真得已经成为了鬼魂，一个人在白村，心却在上海的鬼魂，难道这世界上真得存在鬼魂？  
　我尝试着走出了竹林，衣服被枝叶刮开了口子，手背出了血，很痛。我用口吮吸了一下，接着径直走向小倩的坟墓，一条开满了牵牛花的小路通向小倩的墓地，又是一年没见了，没来小倩的坟前看望小倩了，此时的心不觉有些荒凉很空荡，而黑夜更加重了我的感觉。  
　我沿着路走着，走着，仿佛我这么走下去就真得能够看到小倩，她就站在这条路的终点，痴痴地望着我，对我微笑，脸上残留着香泪。可是我还是摔了下去，准确的来说是掉了下去，脚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有落空的感觉，我掉进了一个黑色的洞中。  
　那个洞如同一口天井，可以容下一个人，前方还有路，我能够看到火红色的烛光线投射过来，我于是怀着好奇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洞壁上每隔四五步的距离就会镶嵌一个烛台，烛台上有蜡烛在燃烧，光线微弱但照亮了整个洞，快到尽头的时候，我发现洞突然左转，继续延伸。  
　小倩，别怕，姐姐来陪你了。我突然听到了洞里传出如玉的声音。一瞬间，我站在即将转弯的地方一动不动，我不敢探出头去往里面看，我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恐惧地颤栗不停，而自己能够坚持着走这么长的路简直就是奇迹。  
　小倩，今天叶波来了，你知道么，他来看你了，你死后的这三年，每年的清明他都要来看你，他是那么的爱你，小倩，本来你是最幸福的，本来你是的，有这么好的男人爱你，可，可是……  
　我听到如玉早已哭得泣不成声，我把头靠在洞壁上，小心翼翼地深呼吸几次，却发觉自己在战栗的同时眼睛也已经湿润了，我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决定就是继续向前走，我想看看洞的尽头到底有什么，而那个姑娘是不是真得就是如玉。  
　我看到了如玉，真得看到了，她就躺在自己的面前，怀里抱着小倩的骨灰盒，哀声抽泣着，见到了我，她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叫出了声，接着晕厥而去。我冲了上去，嘴里喊着，如玉，如玉。  
　我把如玉抱回了草房，安静地守了她一夜，第二天早上她才醒来，见到我已不再像昨晚一样。她坐起来，低着头用大大的眼睛望着我，对我说，你什么都，都看到了，什么，都，都知道了，对么？  
　我对她点了点头，回答，是的，我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知道了，那个洞通向小倩的坟墓。  
　可我还是不知道那个洞怎么会出现，你又为什么出现在那个洞里，怀里抱着小倩的骨灰盒。我把手放在她瘦弱的手臂上，问她。  
　如玉的眼睛开始在逃避，后来就不在了，她开始看我，目不转睛地看我，接着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我，在我怀里抽泣起来，而我对于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竟有点不知所措，不过此时我更像个慈父一样以同样的姿势抱住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我能感受到她火热的身体在我怀里不停地战栗着。  
　接着如玉告诉了我一切，去年的清明节在我离开之后，她开始每天晚上做噩梦，梦里她总会梦到小倩，梦到小倩穿着白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根火红色蜡烛，对她说，姐，爸妈都不和我说话，小倩一个人躺在坟地里好孤独，姐，坟地里好黑，小倩什么都看不到。  
　如玉总是在午夜被那梦惊醒，醒来又仿佛能够看到小倩的灵魂在这间她们相伴一起十八年的草房中游荡，她总会喊着小倩的名字冲出草房去，满脸的泪水，后来她就去找村里的年长者，把晚上所梦到的告诉他，年长者为她出了个主意，就是挖一个洞通向小倩的坟地，晚上在洞里点上蜡烛，这样小倩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她于是就这样做了，用一年的时间，一个人挖了一个洞，一个人塑造了那个洞里的一切，然后一个人每天晚上顺着那个洞进入小倩的坟地去陪小倩。说到这的时候如玉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从那之后，她晚上再也没做噩梦，就像和小倩相伴着的十八年里一样，她抱着小倩，小倩躺她的怀里，安静地睡着。  
　如玉说完的时候，我已经泣不成声，泪水奔涌出眼眶，落满如玉的肩膀。清明节很快来到了，我跪在小倩的墓碑前陪小倩聊了一个上午的话，清明之后的第二天，告别了如玉，离开了白村，临走的时候，如玉一直跟在身后送我，送了一程又一程。  
　我转过身对她说，回去吧，不用送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她还是那么执着的站着，眼睛清澈，神态坦然，仿佛一个孩子，寒冷的风吹在她穿着单薄的身体上，我能看到她在战栗，而我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应似的，冲上去拥抱了她一下，最后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再之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不知走了多远，再次转身时又发现她，依旧站在原处望着我。  
　再转身，泪水大颗大颗落到了手背上。     
楔子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唐宪宗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秋，白居易谪贬江州，秋夜送客偶遇琵琶女，抒发同病相怜的无限感伤。放眼浔阳江水秋月白，自忖空有一生报负郁郁不得志，长叹琵琶女、州司马同是天涯沦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是夜，诗人写下了千古绝唱叙事长诗《琵琶行》。  
　诗人离开江州不久，有人便在湓浦口送客之处建有一亭，以《琵琶行》诗名命之。历代到此凭吊的文人墨客络绎不绝，如欧阳修、苏辙、扬基、宋濂、查慎行、袁枚等，留下诗文无数。清乾隆十一年，大剧作家唐英重修《琵琶亭》，咸丰年间毁。此后百余年来，亭已不存，仅留断垣残壁及《古琵琶亭》四个大字。  
　1000多年后的九江，是年岁末，夜，细雨绵绵。浔阳江边上的一座小酒馆，透过雨中门口昏暗的灯光，依稀辨认得出牌匾上的店名《琵琶亭酒店》。酒馆屋檐下一边挂着一串风铃，凉风吹来，不时的发出轻柔悦耳的叮咚声。店内不大，共有四张桌，客人有两桌。靠门口的一桌坐一中年人，身旁带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这人约莫三十余岁光景，脸色较白，戴一副近视眼镜，文质彬彬，小女孩头上梳着六根小辫，安静的望着窗外，胖嘟嘟的小脸，煞是可爱。中年人已经结完了帐，大概是出门忘记了带雨伞，眼瞧着窗外连绵细雨，紧锁眉头。靠窗的一桌有两男两女，都是青年人，听口音，像是来本地旅游的下江人。桌上几碟小菜，一壶白酒，几人正在不紧不慢地啜着，一边天南海北的闲聊。店老板夫妇听他们聊得热闹，得空闲着也搬只凳子凑了过来。  
　窗外雨逐渐大了起来，密集的雨点击在玻璃上簌簌作响，风铃声已然不闻。江南冬末时节的夜晚，寒气袭人。老板起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抱出来一只火炉，搁在地中央，顿时屋内暖气融融，小青年们不禁欢呼了起来。又添了两样小菜一壶酒，边吃边聊。  
　“有一年咱们那儿医院出了一件怪事，你们知道不？”小伙子咽下一口酒，问道。大伙催促他接着往下说。  
　“医院出生了一个男婴，圆圆的脸，眉清目秀，护士们说从来未曾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个个爱不释手。护士长怀抱婴儿，亲吻小孩额头，感到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女孩们关切的问。  
　“我先喝上一口，”小伙子慢吞吞的啜了口酒，然后接着说，“护士长感觉什么在滑动，于是用手捋了一下孩子头皮，头皮竟然滑上头顶，额头上满满的长的都是眼睛！”  
　“啊……！”女孩们尖叫了起来，浑身顿起鸡皮疙瘩。  
　小伙子开心的望着女伴们的受惊模样，暗自发笑。  
　萧萧细雨仍在不停的下着，此刻墙上时钟敲响11点，店主站了起来，打烊时间到了。这时突然屋檐下风铃响起，窗外一束灯光照射过来，一辆载重货车停在酒馆门前，推门走进四五个男女。  
　“老板，肚子空了，还有饭吃么？”前面的五十来岁的男人操着一口湖北口音嚷道。不待店老板答话，其余的几人已然落座。这些人风尘仆仆、浑身湿透、衣衫不整，看起来是跑长途来的，显得疲惫不堪。  
　“对不起，已经打烊了。”店老板道。  
　年长的男人瞧了瞧旁边餐桌，眼中流露出一丝愠怒。同桌的两个妇女在默默的用手绞着长发，地上一大摊水。  
　老板娘闻状进了厨房，拎来一大壶茶：“对不起了，就喝口水吧。”说罢给他们一一斟满。桌旁之人面面相觑，顿露惊恐之色。年长那人霍地站立起来，脸色铁灰，双眼布满血丝，恶狠狠的走向老板娘……。  
　“唉，尘归尘，土归土，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门口桌旁的中年人长叹一声。  
　正在逼近老板娘的那人浑身一颤，停下身来，转身来到那中年人桌旁微一躬身，轻声道：“多谢指点。”说罢一招手，这伙人鱼贯而出，须臾，汽车轰鸣着远去了。  
　老板娘适才吓出了一身冷汗，众人也是疑惑不解，都把眼光都望向了那中年人。店老板走到他跟前，恭恭敬敬地询问。  
　那中年人冷冷说道：“他们是死人。”  
　次日，九江《浔阳晚报》赫然刊登一条消息：昨日傍晚，一辆湖北货车不慎坠入长江，车上五名乘客全部溺水身亡。    
　第一章  
　中国西南云贵高原，靠近滇藏交界处海拔3000多米的中甸，就是20世纪初英国作家希尔顿在《消失的地平线》一书中所描绘的人间天堂----香格里拉。有关香格里拉的传说吸引了各国探险家在喜马拉雅山两侧西藏和尼泊尔等地找寻了近百年，直到1999年联合国认定香格里拉就是云南省德钦藏族自治州的中甸县。  
　四月的香格里拉，高山草甸上盛开着一望无际的紫色野花，天边是白雪皑皑的玉龙雪山，远处不时的飘过来放牧牦牛的藏族姑娘那高亢而婉转动人的歌声。县城东南十余里群山之中，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人烟罕至。密林深处隐藏着一个高山湖泊，蓝蓝的湖水清澈无比，周围古木参天，此湖名为“碧塔海”。高大的松林中栖息着无数巨大的乌鸦，这些黑鸟极具攻击性，它们就像守护神一般世世代代忠实的看守着这块原始的土地。湖水中生活着一种双唇鱼，甚是美味，为世上绝无仅有。雾气茫茫的湖中间，有个小岛，茂密的树林里有一座简陋的石头房子，相传噶玛噶举派的第二世大宝法王曾在此修行。房间正面墙上挂着莲花生大师的画像，祭坛旁立着一位面容慈祥身着法衣、头戴宝冠的中年活佛，他就是仲巴.仁波切，第十七世白教东宝法王。  
活佛默默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泽旺仁增，缓缓说道：“当年在梅里雪山遇到你至今多久了？”  
　“十三年。”泽旺仁增小心翼翼的回答。  
　“缘起很好，十余年苦修，你已尽得噶举一派真传。尽管如此，为师担心你从未踏足山外，对当今社会一无所知。唉，一切遂缘吧。”活佛伸出手，掌心按在泽旺仁增头上，心念微微一动，又道：“为师今传你诛杀咒，你要用心记牢，日后自当用到。当年密勒日巴尊者师从至尊马尔巴大译师修正法之前，曾使用过，不过，近千年来，再无人用过，此咒杀业太重，切记！”  
　泽旺仁增今年二十岁，原本是汉人，祖籍河北唐山。十三年前，孤身一人流浪至梅里雪山时，衣衫褴缕，骨瘦如柴，已是奄奄一息。当时正遇东宝法王途径此地，将其救下，带回承恩寺抚养，取名泽旺仁增，灌顶倾囊相传。至于孩子的来历与身世，活佛从未提起，其他喇嘛和弟子亦无从知晓。  
　密宗，藏语为“桑俄”，意思为秘密真言，是不许为外人道的密法，只可向极少数有‘根器’的人秘密传授是传承藏传密宗的根本原则。藏传密宗在解释人体的奥秘，发掘人体的潜能方面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方法，并发现了声音在物质世界中所具有的不可思议的能量，而且巧妙的运用了这种自然力量。  
　现代科学证明，声音起源于发生体的震动，其特点是具有穿透力，能够穿透固体、液体、气体。密咒正是运用声音的震动和穿透力，以一种独特的频率在人体内与各“脉穴”点共振，带动内气运行，从而达到意到、声到、气到，既可强身壮体，又可治病救人，修行极高者，甚至可以发出某种极强的次声波频率，穿透物体，远距离作用于他人身上。  
　按照藏传密宗的规定，修行每种密咒都应在108次和1080次之间，每咒修满10万遍。东宝法王没有看错人，一般根器好的喇嘛需两年以上方能修满，泽旺仁增只用了两个月就已修完，进入修持本尊法。以后的若干年，泽旺仁增突飞猛进，连续修持了“五部无上金刚大法”，这已经是无上瑜伽功夫了。  
　人类的智慧分为四个层次----意识、无意识、潜意识、深层意识，常人最多只具备前三种。而深层意识（深层记忆）密宗称之为“欲望泉流”，即“个体”出世以前已经积累的能力和经验，这也就是藏传佛教转世之迷。  
　入寺的第八年，泽旺仁增开始修行火瑜伽并依次进入“大幻化瑜伽”、“梦境瑜伽”、“光明瑜伽”的修习。  
　一年前，他终于进入藏密最高修行法门----“中阴静修瑜伽”。  
　“中阴”，意为间断、中止，指人死后与转生前的中间过渡阶段。依藏密“中阴静修瑜伽”的要求，泽旺仁增在香格里拉无人大峡谷里选择了一处僻静的山洞，洞口由外封死，他在完全黑暗中不吃不喝，连续入定冥想七七四十九天。实际上，四十九天的期限就是人死亡后的中阴过渡时间，修行者修行此法，完全是将自己观想成一位死者，由此开始逐步体验中阴状态下的诸种幻象及其实质。  
　洞中漆黑，无光、无声、无嗅，也没有时间概念。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冥冥中感觉到一丝光亮，逐渐强烈起来，那是光明体显现，这时泽旺仁增有一种重新返回子宫的感觉，自己完全圆融于一片美丽斑斓的光体之中……。  
　第四十九天，泽旺仁增破地洞门而出。经过一十三年的苦修，现在的他已经是藏密白教百年一遇的大瑜伽行者了。  
　次日，泽旺仁增动身离寺。临行前，活佛替他换上了汉民装束，身着一只帆布背囊。泽旺仁增一幅高挑消瘦的身材，皮肤黝黑，浓密的黑发，双眼深邃而略带忧郁。  
　“从今天起，你就恢复你的汉人名，唐山。”活佛道。    
　第二章  
　九江，三国时称柴桑，唐宋为江州，自明以后始称九江。出得城东十余里，便是威家镇，此处是登庐山必经之路。镇东再前行十里可达鄱阳湖边。鄱阳湖烟波浩淼，方圆数百公里，是我国著名的第一大淡水湖。  
　贺嘉山山势平缓，乾高巽低，西北后靠白云缭绕的庐山五老蜂，东南远眺鄱阳湖环绕有情，碧水之中托起一座孤山，山上矗立文峰塔，青龙环抱，白虎低头，一潭朱雀水甚是明净……。  
　清明节，古时称寒食节。贺嘉山陵园内车水马龙，人们扶老携幼手持清明花前来，这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祭祀先人的日子。  
　山道上有一位身穿灰布道袍的道姑，年约四十余岁，风姿绰约，有人认得是城郊“开天古观”的主持华静道长。这座古观在九江一带颇有名气，虽不及三清山和龙虎山道家圣地那样地位显赫，却也香火鼎盛，信客络绎不绝。那华静道长犹擅长阴阳术数，卜筮断签更是灵验。此刻她穿过中苑及北苑墓区，来到了位于山顶的墓区营业厅，这是一座仿古建二层小楼，红色的墙壁，黄色的麓顶。  
　厅门外广场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独自与一群小狗玩耍，华静见那小姑娘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心中甚是喜爱。女孩走近前来，向华静微微一笑：“道长可是要找我爸爸？”  
　“你爸爸是谁？”华静诧异地问道。  
　“风水师冯布衣呀。”女孩顽皮的歪了歪头。  
　华静心中一凛，暗道：这孩子果真有些与众不同。  
　“我是冯布衣，请问道长是……。”身后传来匆忙的话语。  
华静转过身来，轻轻颌首，略一寒暄，道：“此处说话不方便，可否入内一谈？”入得室内，清茶一杯。  
　“我听到有人说你的女儿有些不寻常？”华静道。  
　冯布衣闻言轻轻一颤，道：“不瞒道长说，我自幼家中习祖传风水之术，自忖颇有研究，但这件事却实在令人费解。女儿佳辰，自出世就一直跟随我生活在这个墓区里，冷热寒暑，从未生过任何病，人们说是鬼在护佑她。几年前的一个晚上，大约下半夜丑时，我醒来发现女儿坐在床上，对着空间咿呀学语，一会儿独自发笑，一会儿手舞足蹈，兴奋不已。后来留意，竟是每天如此！不久，我就发现女儿讲话不但早于同龄孩子，而且语言能力发育神速，但终是令人感觉奇怪……。”片刻，冯布衣谨慎地望了望华静，道长微微一笑道：“不妨，请直说。”布衣点点头，接下去道：“后来，我夜间一直留意观察。”  
　“你可看到什么？”华静问道。  
　“佳辰像中了邪，仍旧手舞足蹈，叫也叫不醒，一般寅卯时分又睡去，白天如同正常人一样。送去医院检查，什么毛病也没有。后来偶然发现她竟然识字，而且是繁体字。她白天总是爬到我的阴阳术数的旧版书上煞有其事的看书，开始并未在意，后来发现她竟然看得津津有味，再后来就更离谱了，竟指《青乌》、《葬经》和《泄天机》等书中有错误！”  
　“如此说来，此事必有蹊跷。”华静兴奋莫名，忙道：“你问过她么，她是如何认得字的？”  
　“她说每天夜里都有一个白须老者教她识字和做游戏，我想这孩子可能有‘天眼通’，莫非墓区里有古怪？我怕吓着孩子，就未再追问下去。接下来我调阅了所有的墓区落葬档案，已下葬的一千多座墓，学者教师均有，但并无研习易经、阴阳术数之人。”  
　“当今世上并无易数高人。”华清皱起眉头沉思片刻，慢慢言道：“自古佛道两家都有关于天眼神通的论述，认为通过打坐练气，摒除杂念而达到真正内心空明时就可以感觉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一些东西在大脑皮层中形成一定的影像。关于松果体，当今医学界还了解甚少，人类大脑中这一神秘腺体是否就是天眼的物质存在形式，目前还无法证实。小孩子开天目的说法流传甚广，但这的确是真实的。小孩子还不懂事时，心无杂念，内心空空如也，亦无自我保护能力，此时的松果体是人体内与生俱来规避危险的一种感官功能。随着小孩长大，自我保护能力加强，该功能逐渐减退，一般在懂事前后彻底消失。”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少许，又道：“当然也有例外。不知可否与你女儿一谈？”冯布衣思忖少许，点点头，起身喊小姑娘进来。  
　“佳辰乖，你愿意告诉我白须老头的故事吗？”华静和蔼亲切的问道。  
　“是白须师傅。”小姑娘噘起嘴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对，是白须师傅。你知道白须师傅的名字吗？”华静忍俊道。  
　“赖布衣。”  
　此话语如同一记重锤击在华静道长与冯布衣的胸口，怔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赖布衣，名赖文俊，世称布衣。江西宁都人，宋代著名风水大师，为江西派第三代传人。中国古代风水术分江西（形势宗）、福建（理气宗）两大派，江西派着重山川形势，觅龙点穴，福建派则以罗盘方位为主。赖布衣精通阴阳术数，善点怪穴，赫赫有名，可谓是几百年一见的易学大师。此人一生飘泊江湖，晚年不知所终。  
　“莫非赖布衣竟葬于此地？”华静道长喃喃自语。她感到此事匪夷所思，按理推断，大师业已去世七八百年，生物磁场早已消失殆尽，又如何聚得人形？大凡人死肉身虽朽，但物质不灭，生物磁场并不同时消失。易经说物质“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揭示宇宙大而无外、无穷无尽，小到分子、原子、质子、中子、基本粒子等元素，也是无穷无尽。每一个元素都包含着宇宙全息，就如DNA一样，每一个染色体都包含着这个生物体生老病死等一生的全部信息。人眼能看到的、人耳能听到的不过是可怜的那一点有限的光谱和频率而已，一个生物磁场不被可见光所折射，发出的频率若是次声波或超声波，人就看不见、听不着，但是那个生物磁场却客观真实的存在着，只不过它也会同任何元素一样会衰变。人死去时的生物磁场衰变一般七天为一周期，因此民间自古相传有头七、五七至七七之说，时间越久，磁场越弱。经过七八百年的衰变，赖布衣的磁场不可能被感知出来，尽管小姑娘可能长有天眼。  
　想到此，华静抬眼望了望冯布衣，言道：“可知这方圆百尺之内，是否有古坟？”  
　冯布衣想了想，突然间道：“是了，建这所房子挖地基时，曾打过探扦，其中一根里倒出青砖糯米灰膏末，我当时猜想是座古墓，但不想扰其清静，所以并未吭声，房子就在其上建起来了。莫非就是……。”  
　华静闻言沉思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着佳辰轻声道：“你赖布衣师傅有没有说他家在哪里？”冯布衣探过身来，全神贯注。  
　佳辰摇摇脑袋：“我不能说。”  
　“为什么？”  
　“师傅要我保守秘密，因为我是江西派第29代传人，以后还要告诉我一个好大的秘密，我要是说了，师傅就不理我了。”小姑娘语气俨然如同成年人，尽管稚气未脱。  
　冯布衣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佳辰，爸爸又不是外人，告诉爸爸，爸爸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佳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华静道：“冯先生，小孩子的话不要相信啦，赖布衣的家根本就不在这儿。”说罢，站起身来。  
　“师傅家就住在楼下……。”小姑娘脱口而出，随即自感失言，忙捂住嘴，“不理你们了。”说罢，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华静与冯布衣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第三章  
　丽江古城。青石板铺就的巷道蜿蜒曲折，两旁是高低错落有致的明清小式民居，白墙布瓦，雕梁画栋，小桥流水，花影婆娑，随风飘来悠扬悦耳的纳西古乐，更使得游人流连忘返。中午时分，四方城游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人流中行着一个身着满是皱折旧西装便服的高个青年人，肩挎帆布背囊，边走边好奇地东张西望，他就是泽旺仁增，汉名唐山。  
　唐山自离开承恩寺后，搭乘长途客车来到了丽江。承恩寺里修行十多年，出来了看到什么都新鲜，真是恍如隔世。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得一阵辛酸，若不是仲巴活佛十三年前搭救，自己早已经冻死梅里雪山了……。  
　唐山依稀记得在华北雾灵山的老家，那是一个紧靠清东陵叫乾宝山的村庄，村东有一条西大河，过河就是咸丰皇陵了。记得小时侯时常跳进河里摸鱼，碰巧捉到一条大鲶鱼，黄脊背，长长的须，煞是威风凛凛，跑回家交给母亲，少不了得到几句夸奖，心里头开心极了。晚上上炕睡觉，每当缠着母亲问起父亲时，母亲的脸上都会现出微笑，那是来自心底里的笑容，那种神情唐山一生都不会忘记。听母亲讲，父亲祖辈是八旗子弟，曾跟随十四阿哥看守皇陵，世居乾宝山村。母亲是江苏人，1969年知青插队投靠远房亲戚来到乾宝山村，在这里结识的父亲。父亲是本村朴实的农民青年，1975年他们结了婚，婚后尽管家境清贫，但夫妻恩爱，其乐融融。不久，母亲怀孕了，父亲不想离乡背井的母亲生活得太过清苦，于是就去唐山挖煤，挣多点钱补贴家计，为将要出世的孩子攒点积蓄。1976年的那场大地震，父亲死了，怀孕的母亲挺着大肚子奔到唐山震区，在无边无际的废墟里找寻了三天三夜，也未能找到父亲的尸骨。母亲万念俱灰，想随父亲而去，又不忍心父亲的遗腹子，于是返回到了老家，生下了孩子，取名唐山。老家落不了户口，生活亦无着落，靠着娘家长期也不是办法，不久就又回到了乾宝山村，母子相依为命，艰苦度日。  
　“过桥米线，老板，来碗米线？”一阵吆喝声和扑鼻而来的香气打断了唐山的回忆，定睛望去，眼前是一个冒着热气的快餐小食摊和摊主笑容可掬的脸。唐山感到腹中饥饿，于是拣了个座位坐下，放下背囊，要了一碗米线。米线味道很好，厚厚的一层油，热烫烫的。唐山不经意间抬起头，与坐在对面一老者的目光相遇，老者对他微微一笑，唐山略一颌首，又狼吞虎咽起来。目光再次抬起时，不由得怔住了，对面那慈眉善目的老者突然变得狰狞恐怖，面部扭曲，眼光呆滞的望着唐山，慢慢向后倒去……。众人惊叫起来，乱做一团。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中风了，要赶快送医院。”  
　唐山挤进人群，那老者渐渐暗淡的目光无助的望着他……。唐山俯下身来，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心念微动，掌中一丝真气切入老者小指的少泽穴，沿手太阳经上行肩突入督脉至头部神庭，已探知老者颅内经络阻窒血管迸裂之所在，随即催动真气，打通经络封闭血管，不过瞬间，已然完成。老者缓缓坐起，众人不明就里，老者心中却明白是这青年人救了自己，心生感激。  
　唐山回到座位，背囊已经不见了……，四下里望去，不见踪影。丢了背囊，非但付不了饭钱，又没有了身份证件、衣物盘缠，刚出寺门，就逢此劫，这该如何是好？该付帐了，唐山摸遍了衣袋，无奈的窘在那里。这一切已被恢复了元气的老者看在了眼里，微微一笑，走上前来替唐山付了帐。唐山合掌道谢，老者摆摆手，拉着唐山的衣角道：“请跟我来。”北行不远，来到了古城客栈。  
　进得客栈，穿过庭院，走入一间客房。老者回手关上房门，转身合什道：“小兄弟，方才幸亏得你相救，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唐山合掌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老者叫道：“举手之劳？这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我感觉到了那股暖流在游动，一直行走到脑袋里转动着发热，舒服极了，小兄弟真乃神医也。”不待唐山说话，又急急忙忙自我介绍：“我叫华心，是中国江西省九江市庐山区株桥‘开天古观’主持……华静道长的俗家师兄。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他好不容易才将拖长的语调说完，透过一口气来。  
　唐山心中暗笑，道：“原来是花心道长。”他的云南口音华（花）不分。  
　华心十分诧异：“你也知道我的绰号？他们都开玩笑喊我‘花心道长’，其实我也没干过什么。”说罢，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唐山告诉华心自己是藏密白教喇嘛，未出过远门，缺乏社会经验，又弄丢了盘缠，进退维谷。华心听罢笑将起来，连连说不要紧，别着急，他有办法。  
　原来华心是一名地质学家，勘探队因为不景气解散后，他就下海做生意，这几年到是发过几笔小财。妻子去世多年，并无子嗣，独自一人生活，倒也逍遥快活。这次前来丽江，是来旅游的，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他乐意陪同唐山去内地一游，以他丰富的社会经验与地理知识，足以保障唐山万事皆顺，至于途中开销他愿意供养云云。唐山想来别无他法，也就默认了。  
夜半时分，华心鼾声如雷，唐山辗转反侧，索性在床上盘腿打坐闭目静修。耳边又隐隐约约听到那个声音，这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空间，稍一分神又听不到了。最初感觉到这种若有若无的声音是在修行的第六年，以后随着修为的提高，听到这声音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几乎每天静心打坐时都会听到。  
　想起七岁那年，那天风和日丽，母亲早早起身，从箱底翻出她从不舍得穿的那件鸭蛋青细碎花底上衣，立在镜子前打扮，小唐山知道那是母亲结婚时穿的嫁衣，衣襟上有母亲亲手绣的一对鸳鸯。母亲端来冒着热气的鸡蛋水，绿绿的葱花、几滴麻油，香味扑鼻，那是母亲苏北老家的风俗，小唐山第一天上学，母亲非常高兴。  
　“要是你爸爸能看到你上学有多好。”母亲幽幽的说，边揩去眼角的泪水。  
　母亲送至村口，百般叮咛，并坚持中午要去学校接唐山。小唐山走过了西大河回头望去，母亲那青花上衣单薄的身影仍在那株老白皮松树下矗立着……。  
　邻家的小芬一路结伴上学。她是一个好心肠的小姑娘，常常从家里偷拿一些好吃的东西送给小唐山。学校在几里外的马兰峪小镇，那里曾是十四阿哥当年驻军的地方。开学典礼结束后，小唐山领到了新书，嗅着油墨的清香，暗想一定要发奋读书，不让母亲失望。  
　小芬涨红着脸，腼腆地伸手递过一张漂亮的红颜色剪纸，上面的图案是两个小学生手拉手背着书包去上学。小唐山面红耳赤，悄悄塞进贴身口袋里。  
　开学第一天没有课，大约10点多就放学了，唐山和小芬挎着书包一路说说笑笑、兴高采烈的走在田野小路上……。  
　前面铁路边聚集着一堆人，可能又有人被压死了，小芬不敢看，忙拽着唐山绕行。唐山瞥了一眼，从人们腿间空隙中，他看见了透着斑斑血迹的青色碎花底上衣和那对鸳鸯……。    
　嘎吱一声响，中断了唐山的沉思，他睁开眼，只见窗扇已被打开，接连跳进两个人。为首的中年人面色蜡黄，瘦骨嶙峋，身后那人则高大魁梧，一脸横肉。此刻华心已然惊醒坐起，面现惊恐之色，随即满脸堆笑，连声道：“原来是崔老板驾到，请坐，请坐！”  
　崔老板不屑一顾地瞥了一眼盘腿打坐的唐山，满脸阴沉地盯着华心冷冷说道：“你个龟儿子，看你跑到哪里去？害得老子跑断腿，要命的就赶紧交出来。”  
　“如果真的有，也已经烧掉了啊。”华心叫道。  
　“龟儿子嘴巴硬是紧得很，”崔老板阴笑一声，打了个手势，“老幺，请华老板喝杯水酒。”老幺闻言咧开嘴巴，嘬嘬牙齿，乐哈哈的摸出一只长方形小盒子，翻开盒盖，拿出一只注射器，掏出两包白粉，顺手倒入桌上一次性空塑料杯，手指下探、开拉练、扯出那活儿、少许尿液，摇一摇、抽入注射器，简直是一气呵成。老幺有力的大手捉住华心手臂，摇晃针头寻找静脉……。  
　华心拼命叫喊道：“没有消毒，太不卫生了！”一边把求助的目光急切地望向唐山，唐山睁开了眼睛，平静地望着他们。华心眼睛一转，长叹道：“罢了，罢了，就给了你们吧。唐老弟，身外之物，拿出来给他们。”  
　“哼！算你龟儿识相。”崔老板转身向唐山伸出手，“小兄弟，拿来。”  
　唐山依旧静静地盯着他们。  
　崔老板见此勃然大怒：“格老子的，小龟儿子硬是活得不耐烦了，水酒你来饮！”老幺闻言抢上前扣住唐山手腕，作势要扎下去。唐山坐在床上动也未动，索性闭上了眼睛，不理不睬，心中暗念移魂咒。崔老板鼻子哼了一声，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于是示意老幺刺入。老幺早已不耐烦，手上一用力，针头刺入肌肤……。  
　那感觉真好，麻麻的……。  
　“你在干什么！”崔老板吼起来。  
　老幺定睛一看，大惊失色，针头刺入的竟是自己的手腕！针筒已经注射进了一半，顿时斗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整个人愣住了。崔老板抢前一步，劈手夺下注射器，忿忿地瞪了老幺一眼，伸手抓紧唐山手臂，认得分明，狠狠的刺入……。  
　同样的感觉，麻酥酥、痒痒的，真是美妙啊……。推进去，拔出来，崔老板长吁一口气。  
　当然，那也是他自己的手臂。  
　此刻，不但老幺惊诧万分，华心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须臾，崔老板与老幺都软绵绵的倒下了。华心跳下床，开心的踢了踢他俩，然后一跃坐在了唐山的旁边，无限景仰的问道：“兄弟，你不是会魔法吧？”  
　唐山慢慢睁开双眼，说道：“你拿了人家什么东西？”  
　华心脸一红默不作声，半晌，伸手入内裤，从内裤暗袋里掏出颗青白色的珠子来，小心翼翼地托在掌中递到唐山面前。珠子有鸡蛋大小，浑圆型呈半透明状，泛着青光，没有一点瑕疵，应是价值不菲。  
　“这颗夜明珠可是绝世珍宝啊，世上只得两颗。当年咸丰皇帝分赐给东西宫皇后。西宫皇后叶赫那拉氏，就是慈熹太后，她死后那颗夜明珠含在口中葬于清东陵的定西陵，1928年被军阀孙殿英盗走，送给了宋美龄。东宫皇后钮钴禄氏慈安，死后葬于清东陵的定东陵，不过孙殿英未及盗墓。1945年秋，雾灵山上下来一股土匪，为首的王氏兄弟炸开了慈安陵寝的地宫。棺椁里慈安沉睡了数十年，仍然面色红润，犹如在生，口中含着的就是这颗夜明珠。土匪抠出夜明珠，只见东太后慈安的面颊瞬间塌陷，满脸皱纹，皮干色暗，判若两人，匪徒们吓得逃出地宫。  
王氏兄弟急于将夜明珠脱手，连夜赶往北平，卖给了琉璃厂的一个古董商，得黄金五十两，数月后，两人死于非命。此后数十年，该古董商同夜明珠均下落不明。”  
　“那么后来呢？”唐山听起了兴趣。  
　华心兴致勃勃的接着叙述：“这个古董商就是我的父亲……。”这次轮到唐山吃惊了。  
　“我父亲过世至今已有三十年了。自从当年得到夜明珠后，我父亲就带着全家悄悄离开了北平，回到了老家四川。小时侯，我曾见过这颗夜明珠，曾听父亲讲起过它的来历，告之说这是传家之宝，要世代相传。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九江赣西北地质队工作，便很少回老家了。  
　文化大革命期间，红卫兵来抄我家，指明要那颗夜明珠，带队的头头是我的远房表弟。红卫兵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也未能找到珠子，父亲当晚就去世了，夜明珠的下落自此再也无人知晓。  
　今年初，老家搞开发区，我父亲的旧坟需要搬迁，于是我便返回了四川。开棺的那一天，亲戚们都到了，人群中我看到了那位表弟，寒酸而猥亵。坟丘渐渐挖开，想来三十年，父亲应该只剩一副枯骨了，不料打开棺盖，父亲面色红润，尸身完好如初，就像睡着了一般……。刹那间，我明白了，可怜的父亲为了保护夜明珠，定是将其吞入了腹中！他以生命为代价陪伴夜明珠在地下沉睡了整整三十年啊……。  
　老家的乡下盗墓成风，所谓：要致富，去盗墓。父亲三十年尸身不坏的消息肯定会不胫而走，会不会有人……，我眼光扫过人群，已不见了表弟。  
　殡仪馆里，我默默看着父亲的遗体徐徐推进火化炉，火焰腾腾升起，一切都该结束了，可怜的父亲，就让夜明珠与你永远相伴吧。一个时辰后，拣灰托盘缓缓拉出，白色的骨灰散发着热量，骨灰当中赫然呈现一颗夜明珠，宝珠丝毫无损！  
　我揣起夜明珠，捧起骨灰盒，转过身，发现了表弟与崔老板的身影……。”华心讲到这儿，长吁一口气，忙补充道，“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崔老板一路追杀我到了丽江。”  
　唐山听罢华心的讲述，伸手拿起夜明珠仔细观察，心中暗想看来此珠甚是不祥啊。华心关闭了灯光，室内漆黑一团，但见唐山掌中发出绿森森的光芒，寒气逼人，珠体晶莹剔透，珠内似有云霭浮动，深邃难测，果然是稀世珍宝。  
　华心道：“看来今夜我们得离开了，兄弟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路。”  
　唐山点点头，两人收拾好东西，趁着黑夜离开。    
　第四章  
　雾灵山脚下的乾宝山村。春天来到了，西大河边的柳树已经抽出新绿，清澈的河水汨汨流淌着，田野上，黄色的苦菜花和白色的荠菜花东一蔟西一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芬芳。  
　村头老白皮松树下，大青石上，坐着一个挎着旧书包衣杉褴褛的老妇人，身旁撂着根打狗棒，脚下一只破讨饭碗。她那蓬松而脏乱的头发已经斑白，憔悴的脸上满是皱纹，暗淡无神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她就是唐山的母亲。  
　十三年前的那一天，她送唐山上学回来去集市上买了二斤肉，准备晚上包饺子。回家的路上，见田野水沟边长着嫩绿的荠菜，便除去鞋子和上衣，赤着脚下沟采摘，衣服鞋子搁在了路边。一路采去，不久就摘了一大兜。回到路上，发现衣服和鞋子都不见了……。那件青花上衣是当年结婚时丈夫送给的，自丈夫去世后，她一直珍藏着从未穿过，每当长夜难眠时，她会取出来，灯下睹物思人，了却相思之苦。可如今却丢掉了，心中酸楚，万般懊悔……。  
　中午时分，她走在通往马兰峪的小道上，心情仍旧难以释怀。前面奔跑而来的气喘吁吁的小姑娘是邻家的小芬，她见到唐山母亲大吃一惊，语无伦次：“婶，你不是……唐山他……。”费了半天劲儿才问清楚，原来唐山见到铁路上的尸首后，便发了疯，丢下书包狂喊着到处乱跑。小芬没有办法，只得跑回村喊人。  
　唐山母亲听罢慌了神，急急忙忙同小芬朝铁路方向赶去。铁路路基下，仍围着人群，一具女尸趴在地上，头已轧碎，血肉模糊，鸭蛋青碎花底上衣撕裂开，衣襟上的鸳鸯已血迹斑斑。她明白了，死者是偷衣服的人。  
　四下里不见唐山的踪影，地上躺着一只书包，唐山不见了……。  
　春去夏至，秋去冬来，唐山母亲带着那只书包找遍了雾灵山区，京津畿地,一路讨饭一路寻，头发花了，背也驼了，一年又是一年。最后，她抱着儿子早晚有一天会回来家的一丝信念，步履蹒跚的回了乾宝山村。  
　每天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人们都会在村头的老白皮松下，见到她坐在那块大青石上，默默地凝视着远方……。    
　北行的列车，软卧车厢，华心躺在上铺打着瞌睡，唐山心不在焉的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对面铺位上的两位中年旅客似乎颇有来头，在昆明上车的时候，相送之人委实不少，不但有僧有道，而且其中几位颇像是相当级别的领导。中年人约莫四五十岁，迈进车厢门时，懒散的目光瞥了唐山一眼，颇为惊讶的“咦”了一声。 “大师，时间到了。”身后那人恭恭敬敬的说道。那被称做大师的人点点头，脱鞋盘腿坐在铺上，深吸了口气，双臂上扬，环抱周天，掌心上翻，闭上双目运功。唐山一凛，先是感到一股强大的磁场袭来，整个软卧车厢都在其笼罩之下，随即那磁场凝成一束，向北破空而去……。  
“你都感觉到了？”片刻，大师徐徐睁开双目，对唐山微微一笑。  
　唐山点点头。  
　“嗯，小小年纪，难得，我叫严新。”大师伸出手来。  
　“严新？”华心在上铺轻声惊呼，瞌睡顿时不见了。  
　唐山自幼闭关承恩寺，外界之事所知甚少，并不知这位中国鼎鼎有名的大气功师。他简单的自我作了介绍，问道：“方才大师破空之气凌厉无比，不知是否就是中原气遁之术？”  
　“小兄弟果然见识不凡，正是气遁。”严新暗自惊讶，懂得这种至高境界气功的全中国也不过寥寥两三人而已。  
　唐山曾听上师仲巴活佛讲到过古时中原有一种极高境界的气功术，叫做气遁，可以集气功师生物磁场全部能量为一束，携带信息穿透阴阳两界，不过由于现代社会遍布的各种人工磁场如广播电视、卫星通讯等等的干扰，现在已经基本无法再做到了。  
　“大师，我只是听师傅说起，不甚了了，不知大师能否给予指点？”唐山恭敬的请教。  
　严新略思索，道：“好吧，你听说过虫眼吗？”  
　唐山摇摇头。  
　严新解释，比如一只苹果，苹果皮与苹果核代表阳界与阴界，它们属于两个空间，互不相通。但是，如果有一只虫子，在果皮与果核之间钻了一个隧道，连通了两个空间，这个孔洞，就叫虫眼，天文界称之为虫洞。在这个地球上，虫眼有多处，大多数虫眼分布在北纬30&ordm;线附近，如百幕大魔鬼三角区、埃及金字塔、中国的鄱阳湖等地区，中国民间称之为阴阳门。就像近代化学起源于古代炼丹术一样，最早发现虫眼的是历代地理堪舆师，他们穷毕生精力探索和找寻，如唐朝的袁天罡、李淳风，宋代的赖布衣，明朝的刘伯温等都是其中佼佼者。尤其是江西的赖布衣，善点怪穴，他一生踏遍山川，觅龙点穴，而且大多数基本上都是沿着北纬30&ordm;线。  
　“那么，虫眼有什么作用呢？”唐山关切的问道。  
　严新饶有兴致的说下去，虫眼是大地的穴位，两度空间的交汇处，是一种地球磁场的异常漩涡，这个强烈磁漩涡的异常频率，当今的科学仪器还无法完全探测出来，它的作用过程也不清楚，但显现出来的结果却是令人震惊。如百幕大三角失踪的舰船飞机，美国罗斯韦尔小镇坠毁的外星人飞碟，金字塔法老的诅咒，甚至唐山大地震。  
　“唐山大地震？”唐山心中一颤。  
　“是的，世界上的一些大灾难或许都与虫眼这个地磁异常有关。至于气遁，我每天定时发出，收集虫眼异常的磁力变化，以期预测某些灾害的发生。”严新解释道。  
　“您知道虫眼的位置？”唐山肃然起敬，由衷的佩服这位大师的修为。  
　“不，虫眼的位置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随着地球运行的方位，星体的角度、引力，甚至人类一些大型工程如水库、地下石油、矿藏的掘取，都影响地球磁场的变化，造成了虫眼的漂移。”严新的声音渐渐弱了，目光也越来越懒散了，最后终于合上了眼皮。  
　“大师每次气遁，功力损耗很大，都会沉睡一阵子。”严新随从向唐山解释道。  
　是夜，唐山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这严新大师功力之高、学识之博，匪夷所思，中原真是藏龙卧虎啊。凌晨时分，唐山干脆起身盘腿打坐。心静之后，那似有似无的声音又出现了，他凝气于足少阳胆经听会穴处，意念剥离开所有干扰的杂乱磁场，心灵感应那遥远飘渺的微弱信息。慢慢地那微弱的信息逐渐加强，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那声音，那儿时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如泣如诉：山儿，十三年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这是母亲的声音！唐山如遭电击般惊呆了……。    
　清晨，山城重庆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菜园坝火车站的月台上，唐山拱手与严新匆匆辞行。严新紧握住唐山的手，颇有不舍之情：“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这次若不是急着赶去湖北，真想与你同行，好有机会彻夜长谈呢。”  
　“想来若有缘，必能再见大师，释我心中之惑。”唐山面色忧郁和苍白。  
　“这是我的名片，可随时找我。”严新拿出一张名片，并写下电话号码递与唐山，名片简洁大方，上有草书严新二字。  
　列车于浓雾中继续向北行驶。    
　太阳像每天一样升起来，人们照常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没有人留意到村头老白皮松树下的那个老妇人已经不在了。夕阳余辉下的雾灵山区，在通往乾宝山村的山路上，两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日夜兼程的终于赶来了，那是唐山与华心。  
　唐山依稀辨认得出儿时记忆中的咸丰皇帝的定陵及旁边的西大河，越过河望见村头那熟悉的老白皮松树，脑海中当年母亲穿着青花上衣的身影依旧那样清晰，可眼前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在树枝上发出凄凉的叫声。  
　远远望去，栗树林后的旧草房还在，西南角上的椽子已塌落，掉了半扇门板的屋门敞开着。唐山心中一热，眼眶湿润，站立半晌，喃喃的说道：“妈妈，我回来了……。”华心默默站在身后。  
　草房里静静的，唐山心里咚咚直跳，快步抢入房内，目光所及，墙上的镜框、插在上面的几张陈旧照片、炕柜与小炕桌，一切都与儿时的记忆一样。炕上躺着一个濒死的老妇人，灰白的头发散乱着，双目深陷奄奄一息。唐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仍旧辩认得出来这就是记忆中的母亲，他日夜怀念的唯一亲人，心中一酸，泪水滚滚涌出。他抓起母亲干枯的手，望着她饱经风霜憔悴的面容，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母亲的脸上。  
“妈妈，我回来了。”唐山俯身在母亲耳边呜咽着。  
　弥留之际的母亲已没有了反应，双目依旧紧闭着……，但慢慢的从眼角边渗出泪水，一滴、两滴……。唐山闻状心如刀割，悲痛至极。身后是华心轻轻的抽泣声。  
　唐山拂去眼泪，强忍悲痛，伸出双掌按在母亲的头顶，分出热温寒凉四道真气注入四神聪的四个奇穴。热温两道真气沿“阳脉之海”督脉、寒凉两道真气沿“阴脉之海”任脉环行周天，热气聚于气海，温气汇入水谷之海，寒气下于血海，凉气散入髓海，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最终神、宗、营、三焦元气汇于四海交融，唐山长吁了一口气，收功撤掌，不觉间已去了两个时辰。  
　老妇人慢慢睁开了眼睛，颤抖着的嘴唇，喃喃道：“真的是你吗？我的山儿回来了……？”  
　“妈妈，是我，是你的山儿回来了，回家了。”唐山泪流满面，紧紧的抱住瘦骨嶙峋的母亲。  
　母亲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口中喷出一股黑色的淤血，那是郁积于胸中一十三年的心痨啊……。    
　第五章  
　湖北宜昌三斗坪。这里矗立着当今全球最大的水电工程——三峡大坝。大坝为混凝土重力坝，坝顶长3035米，高185米，总库容393亿立方米，这是一座面积达1400多平方公里的巨型水库，它已成为了世界上罕见的人工景观，它是国家国力强盛的象征，是炎黄子孙的骄傲，媒体如是说。  
　清晨，雾气蔼蔼，凉风习习，南侧陡峭的堤岸上，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银发的老者默默的望着茫茫江水，浓雾中的远处传来长鸣的汽笛声。许久，老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黄教授，还是为三峡大坝事烦恼么？”雾中现出一个中年人的身影。  
　“唉，空负报，挚鳌有策知音渺啊。”老人慢慢转过身来对严新淡淡一笑。严新快步上前，握住老人的手。  
　老者是中国资历最高的水利专家、清华大学水利系教授黄万里先生。先生早年曾留学美国，获美国康奈尔大学水文硕士、伊利诺依大学水利工程博士，是第一个获得美国工程博士学位的中国人。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三位著名清华学人曾在各自学科领域里阐述过经后来事实证明是正确的见解。马寅初（清华校长）提倡控制人口，梁思成（清华建筑系主任）呼吁保护古城，黄万里（清华教水利系教授）反对三门峡水库上马。黄万里在《念黄河》诗中道：“廷争面折迄无成，既阖三门见水清。终应愚言难蓄水，可怜血汗付沧凕”。三门峡水库于1960年9月关闸蓄水，是年潼关以上渭河大淤，淹毁良田80万亩，18个月内，15亿吨泥沙积于潼关。渭河两岸地下水位升高，自古富庶的渭河谷地盐碱化。此后淤积不断向上游延伸，64年咸阳河段已淤3米，威胁西安。整个三门峡工程造成损失估算不下百亿，还涉及到29万多农民从渭河谷地被迫向宁夏缺水地区移民，其中15万人来回十几次迁移，给他们造成了人生中难以想象的惨剧，连国务院派去视察的高官都为之落泪，说“国家真对不起你们”。历史虽然证明了黄万里的预言，但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令黄万里痛心不已。73年他写下了“凡此事前皆可见，一般律定莫相违，平生积学何所用？愧对苍生老益悲”的诗句。如今，年近90高龄的黄万里每忆及此事仍还潸然泪下。  
　严新望着这个满头白发，一身傲骨、浩气凛然的垂暮老人，心中钦佩之情油然而生。片刻，严新的表情转而严肃起来，他郑重其事的对老人道：“黄教授，今年三峡蓄水将到175米，事已至此，可以说一切都结束了。但我仍有一事不明，还需您老不吝赐教。”  
　“说吧，大师不必客气。”黄万里睿智如炬的目光看着严新。  
　严新道：“以教授之见，三峡大坝永不可修，其不可修的原因我也只是耳闻道听途说，不知能否详细告之？”  
　黄万里点了点头，说道：“大师博学多才，虽非水利学专长，却也是触类旁通的。这样说吧，大凡峡谷河流若原不通航，支流两岸又少田地，象大渡河龚咀那样，是可以拦河筑坝，利用水力发电。尽管水库已积满卵石夹沙，失掉了调节洪水的能力，仍能利用自然水流的落差发电。但长江三峡却不是这样，长江上游影响河床演变最为关键的造床质是砾卵石，修坝后原来年年逐出夔门的砾卵石将一粒也排不出去，可能十年内就淤积堵塞重庆港，并向上游逐年延伸，汛期淹没江津河川一带。这是黄金水道的上段，那里水源丰富，生活着一亿多人口，缺少的正是耕地，水库完成后即淹地五十万亩，将来更多，用来换取电力，实不可取啊，凡是这样的地貌，决不可拦河筑坝。若论经济效益，此坝每千瓦实际造价之高，移民之多，足以打破世界纪录，不仅因其破坏航运和农业环境而不可修建，而且其本身价值也不成立。三峡电站20年内只有工费支出，没有电费收入，国家财力亦不堪负担。”言罢，老人深深叹了口气。  
　“如此说来，大坝建成10年后，果如您所料，岂不又要炸坝？”凉风吹来，严新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正是。”老人语气悲怆。  
　严新点点头，略一思索，又道：“具我所知，当今世界上各国对大型水库的建造都持十分谨慎的态度，印度、赞比亚等国均发生过大型水库诱发地震的情况。长江三峡是我国最大的一条地质构造断裂带，这座世界上最大的水库恰好建造其上，不知后果如何？”  
黄万里道：“大师果然独具慧眼，你说的不错，三峡的确是我国最大的地质构造断裂带之一，大坝正好位于一个６０ｋｍ×１２０ｋｍ的巨大断块(黄陵断块)的近中央部位，断块被活动性断裂带所围绕。断块与断块之间地壳运动较为活跃，存在活动性断裂带，这样的交界处容易发生强震。理论上来说三峡坝区未来受地震的影响，主要来自断块外围活动性断裂带的活动，相距坝区有20公里左右，三峡大坝底部是古老的花岗岩岩体，花岗岩岩体本身倒是有较好的减震作用，”看到严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表情，轻轻笑了笑，又接着说下去，“当然，这是指静态而言。如果加上数百亿吨水的运动负荷，就有可能出现两种情况。”  
　“哪两种情况？”严新不由得兴奋起来。  
　“前一种可能，活动性断裂带遭受连续挤压和发生断裂，板块之间位置错动，导致三峡地区持续发生地震。”黄万里答道。  
　严新问：“对大坝影响如何？”  
　黄万里道：“三峡大坝是按抗7级地震设防的，震级7级以上的地震，全球通常每年平均发生19次左右，你知道7级地震释放的能量有多少吗？”严新摇了摇头。  
　“相当于30颗两万吨级原子弹拥有的能量，”教授思忖一下，又接着说道，“可相比之下，第二种情况还要更为严重。巨大的水压迫使库容沿三峡断裂带倒灌入潜水面，接通地下水层，渗入长江中下游地区，导致江汉平原地下水位平均升高一米以上，土地盐碱化，自古富庶的江南鱼米乡将不复存在……。”  
　老人言罢，若有所思，面现悲苦之情，转过身去面对江水，无语怅然。  
　许久，依稀听到身后严新喃喃道：“还有更加可怕的呢……。”    
　第六章  
　初夏，九江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贺嘉山陵园因其地处鄱阳湖边，入夜，倒也十分凉爽宜人。月光如水，柔和的洒在墓碑上，四下里除了看陵犬小宝偶尔发出几声低吠之外，一片寂静。墓区宿舍，冯布衣一家早已入睡。夜半十分，小佳辰轻轻爬起身来，蹑手蹑脚地开门溜了出去。  
　小姑娘悄悄来到房屋东南侧苗圃边，然后坐在一块青石上，静静地等待着……。  
　冯布衣悄然起身，无声无息的远远跟在女儿身后，然后躲在一棵桂花树下观察着。看陵犬小宝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嗅了嗅冯布衣裤脚，友善地摇着尾巴，伏在地上。片刻，小宝鼻子搐动了一下，顿时显得烦躁不安起来，冯布衣凝神望去……。  
　一团淡淡白色的雾气从土壤中升起，渐渐的越来越浓，须臾，雾气聚拢成白色的人形，只是面目模糊不清。脚边传来小宝的颤栗的呜咽声，夹住尾巴倒退着溜走了。  
　小佳辰立起身，恭恭敬敬地朝白色人形鞠躬：“师傅。”冯布衣闻此，紧张得目不转睛，掌心冒汗。  
　“爸爸，师傅叫你过来说话。”佳辰扭过小脸笑笑，向躲在树后的冯布衣招着小手。  
　冯布衣吃了一惊，只得走了出来，站在了女儿身旁。定睛望去，那白色人形仍是一团雾气所聚成，分辨不出五官来，但觉寒气袭人。  
　“爸爸，师傅说，此布衣、彼布衣，千年之后得遇传人，甚是心慰。”女儿口述道。若不是身临其境，谁能想到这话竟是出自六岁女儿之口！冯布衣屏气凝神，但耳中仍然听辩不出有任何外来细微之声音。  
　“爸爸，你是听不到的，师傅说有话与你说呢。”小佳辰一本正经道。  
　冯布衣心存疑虑，于是定了定神，清了清嗓，踏前一步对那白色人形略一抱拳，朗声道：“且慢。赖文俊前辈是南宋人，距今已七八百年，阁下自称，此事太过匪夷所思，究竟是怎么回事？还烦请向小女转达解释。”他诧异的回身看着女儿，看她究竟如何作答。  
　“不错，老夫正是定南赖文俊，世称布衣。老夫一生察相占卜、寻龙探穴，立志扶正驱邪、除恶安民，本意欲光大我江西一派，长传后世，无奈客死浔阳，后继无人，此乃定数。  
　贺嘉山乃潜龙在渊之相，尔等足下正是千年龙穴之所在，吾于地下八百年魂魄竟不散去，穴中地气滋养之故。此山千年来林深幽静倒也无人打扰，不料去年钢钎穿透墓室，地气既破，吾之魂魄也将散去矣。佳辰徒儿机缘巧合为我江西派第二十九代传人，实乃天意啊。”此一番话转述自佳辰口中，冯布衣也不由得不相信这是真实的了。  
　“可是我女儿还小……。”  
　“不要打断我的话，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小佳辰抢过父亲的话头接着转述，“八百年了，村野樵夫倒是见了不少，不过俱是肉眼凡胎，气煞老夫也。那夜初遇佳辰，此童绝顶根器呀，哈哈，我江西一派崛起有望矣。冯布衣你且听好，你女儿冯佳辰从今夜起正式执掌地理堪舆江西派掌门，为第二十九代传人。既为掌门，得有威严，想做何事，尤其是想吃什么，你须得满足她才是……。”佳辰口述到此，欢喜之极，竟咯咯笑了，“乖徒儿不得顽皮！”佳辰吐吐舌头，忙不迭的接着复述，“唉，可惜老夫八百年滴酒未沾啊。徒儿佳辰，为师今送你绰号‘小布衣’，以后本门就称作‘布衣派’。明日夜半子时，可将为师墓穴打开，本门镇山之宝‘觅龙球’和本门秘籍‘布衣诀’传于你，为师遗骨遣你暗中迁往故里江西定南凤岗村安葬。”  
　“徒儿记住了。”小佳辰正色道。  
　“前辈放心，我们定当做到。”冯布衣此刻已是深信不疑。  
“唉，八百年夙愿已了，为师终可以放心去了……。”白色人形渐渐散去……。小佳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冯布衣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回房，取出河北老家带来的72度衡水老白干，返回原地，咬开瓶盖，把整瓶酒泼洒在地面上。  
　许久，听到传来口齿含糊的话音：“好酒！怎地如此上头？”这一次，冯布衣是确实听到了。  
　次日入夜，冯布衣足足挖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子时掘开了古墓。墓道壁均由青砖膏泥（白灰混糯米汤汁）砌就，墓室十分简陋，一口樟木棺材尚且完好。小心翼翼的撬开棺盖，月光下一具枯骨呈现眼前，头骨旁是一个扎紧的油布包和一只黑色的皮囊。冯布衣轻轻吹去灰尘，解开油布包，里边是一本发黄的手写线装书，扉页上题《布衣诀》三字。冯布衣将书递与佳辰，伸手去取皮囊，不料手一沉，此囊重量异常，打开一看，里面盛有一只黑球，如同铅球一般。不待多想，重新收好，身边取出塑料袋，仔细的将赖布衣的遗骨敛入袋中，检查一遍，确信无遗漏，扎紧袋口，放入旅行箱。  
　回填已毕，燃起三柱清香，此刻已近丑时，月明星稀，旷野茫茫，冯布衣长叹：想那赖文俊当年叱诧风云，江湖上何等风光？如今八百年南柯一梦，真是世事难料啊。    
　第七章  
　巴基斯坦西北部，这里是连绵起伏的兴都库什山脉，主峰蒂里奇米尔峰海拔7690米，终年冰雪覆盖。山脚下的村庄努尔德实际上也就只有十来户部落人家，跨过村西边的小河就进入了阿富汗的伊什卡西姆镇，北上喷赤河则是塔吉克斯坦共和国了。  
　稀疏的树林里有所不起眼的土房，院落外边和林子里有几个身着阿拉伯长袍，斜挎AK47自动步枪的汉子警惕的守卫着，山坡上伏着几名手持M16阻击步枪的阻击手，望远瞄准镜片的反射光时隐时现。 屋子内破旧的毡毯上盘腿坐着六七个人，清一色的部落装扮，最里边坐着的年长者是部落老酋长穆哈迈德。  
　老酋长又望了一眼门旁倚墙坐着的那个身材魁梧大名鼎鼎的哈里德，他是基地组织副军事首脑，爆破专家，2001年策划袭击美国911事件的关键人物。靠窗的矮胖子塔吉克斯坦人列维诺夫斯基是国际军火走私商，据说苏联解体前，曾在苏军战略导弹部队服过役。  
　“酋长，你真的不想知道这次交易的货是什么吗？”列维诺夫斯基满面春风，丝毫掩饰不住内心的愉悦。  
　老酋长摆摆手，道：“我的部落只要20万美金和保障你们安全离开，其他一概不想知道。”  
　“列维诺夫斯基，100万美金已经到你瑞士银行帐户，验货后余款会在15分钟内到帐。”哈里德的嗓音带有金属般的刺耳声。  
　列维诺夫斯基点点头，示意助手拉开立在墙角的旅行箱，里边是一只银白色的金属箱，箱盖上印着CCCP前苏联的缩写。助手拿出两把钥匙分别插入锁匙孔转动，金属箱盖缓缓弹起，里面赫然装着一枚核弹！  
　“手提箱核弹重50公斤，钚和铀分开为两部分，中央起爆器设置13位密码，可以定时或用移动电话遥控引爆，当量2万吨。”助手解释道。  
　“还有一颗呢？”拉西姆问道，他是哈里德的助手，年约30多岁，目光冷峻。  
　列维诺夫斯基狡诘的笑笑，言道：“还有一颗在中国，是冷战时期埋藏在那儿的，这里是藏匿地址、联系人和接头暗语。不过价格吗，可要重新谈过。”边伸手从怀里掏出张纸片来一晃。  
　哈里德抓过纸片，却是不懂，原来那上面写的是中文，于是慢慢递回给列维诺夫斯基。  
　老酋长注意到了拉西姆的眼光迅速地在纸片上扫过……。  
　哈里德说道：“这颗没问题了，先装上车。”哈里德示意拉西姆，拉西姆用力提起金属箱，转身走了出去。  
　哈里德打开身旁公文箱，里面排列着成捆的美钞，“请酋长过目。”他说。穆哈迈德摆摆手，道：“不必了，哈里德是我们的朋友。”  
　哈里德走出房屋，登上越野车，示意拉西姆开车。汽车爬上山坡，哈里德掏出手机，输入一组号码，按下通话键。脑袋探出车窗回头望去，巨响过后，林边升起一团浓烟，方才那所房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哈里德冷笑道：“抹掉美国400万人口，施瓦辛格政府应该为小布什付出代价，911只不过警告而已，‘美国—广岛’才是真正的圣战！”  
　“可惜的是你永远也看不到了，哈里德。”耳边响起拉西姆冷冰冰的声音。哈里德还未反应过来，颈部已经被扭断了。拉西姆将哈里德的尸体抛下车，绝尘而去。    
　美国马里兰州，兰利，CIA中情局总部。会议室。  
　威廉斯局长站起身来：“诸位，美国东部时间今天凌晨1时15分，巴基斯坦西北部山区靠近阿富汗边境的一个小村庄发生一起爆炸，我们当地一个名叫穆哈迈德的情报员被炸身亡。同时，我们注意很久的一个国际军火走私商塔吉克斯坦人列维诺夫斯基也被炸死。根据情报显示，我们有理由相信，基地组织军事首脑之一的哈里德在场，而且，”他环顾四周，停顿了一下，“我们确信，哈里德买走了一枚手提箱核弹。”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请诸位看屏幕，这是来自NSA迷雾—2侦察卫星发回的现场画面，”威廉斯示意助手关灯，“这就是哈里德。”墙面般大的液晶屏幕上出现了连绵起伏的兴都库什山脉、小村庄努尔德和进出那所房屋人员的俯视画面。“情报员穆哈迈德事先开启了隐藏的卫星音频发射装置，卫星接收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静止的一幅幅画面上叠加了一段完整的谈话录音。  
画面继续变换着，拉西姆双手拎着沉重的手提箱放进越野吉普车后座位，房屋爆炸画面，最后定格在汽车上，哈里德脑袋伸出窗外的脸部特写。“我们不清楚的是余下的一分钟内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哈里德摔在路旁，惊谔的双眼、吃惊的表情的画面……。  
　画面回到拉西姆身上。“他是谁？”总统国家安全顾问莱斯利问。  
　威廉斯：“我们不知道。”    
　第八章  
　初夏，雾灵山区早晚还是有些凉意，西大河潺潺流水倒映着山间白色的栗子花，不知谁家农舍的袅袅炊烟，不时飘来土灶燃茅草那令人沉醉的乡土气息。离别一十三年又回到童年的故乡，又有哪个能解个中滋味，唐山感慨不已。  
　打自失踪多年的儿子回来后，母亲的身体慢慢日渐好转，今早起身，她打起精神携儿子同去给唐山父亲上坟。1976年那场大地震夷平了唐山市，25万人死去，父亲尸骨无存，母亲不忍，于是在后山坡起了一座衣冠冢，将她与父亲唯一的一张结婚照片埋了进去，她叮嘱唐山，她死后要与这影像合葬。林中的坟丘杂草不多，四周干净，显然是曾有人打扫过。  
　“是小芬。”母亲告诉唐山，十多年来都是这丫头经常默默地陪伴她，唠嗑说话，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寒风飘雪的夜晚，小芬像只温顺的小猫般蜷缩在温暖的土炕上，听母亲讲唐山摸鱼捉雀调皮捣蛋的故事，一遍又一遍总是听不够。丫头慢慢长大，出落得苗条俊俏，细皮嫩肉的，十里八村找不着，上门提亲的多的是，连城里人都来了，可是小芬就是不嫁。母亲哭了，告诉小芬唐山不会回来了，小芬也哭了。打今年过完年，小芬就去了京城做保姆，一去就没了音讯。  
　唐山也将这一十三年的曲折遭遇一股脑儿的讲给母亲听，少不了一阵唏嘘感叹。  
　夜深了，疲惫的母亲先睡了。唐山坐在炕上打坐，想自己闭关高原一十三年，却不知母亲还活在世上，让可怜的母亲孤苦伶仃的受着煎熬，幸亏有小芬相伴，方苦苦撑到了今天。他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褪了色发皱的旧剪纸，看着那两个牵手的小学生，唉，十三年了……。想到这儿，年轻的唐山心头一热，一种从未有过的、甜丝丝的感觉悄然而至……。    
　京城。西城区北罗鼓巷深处南巷19号是一座清代小式民居四合院，青砖黛瓦、褪了色的油漆彩画，两扇紧闭着的黑漆大门上镶着一对黄铜门钹，依稀流露出当年宅第的气魄。面南的正房中堂布置庄重古朴，紫檀木博古架上摆放着古董瓷器，中间的青花瓷瓶釉色清幽，一看便知是珍品。墙上数幅字画，俱出自当代名人之手，可见此屋主人应非泛泛之辈。  
　“大师，吃饭啦。”保姆小芬手中端着托盘迈步进来。  
　“不是说不要叫‘大师’么？叫我严大哥就可以了。”严新从内屋转出，嗔道。  
　“俺……。”小芬红着脸，轻轻放下托盘，盘中只有一只青花瓷碗，碗内清汤中浮着七颗鸽子头。小芬知道，大师早已基本上不食人间烟火，每日午时一餐，七颗鸽子头。想想一年下来，不是要吃两千多？她不敢想下去了，安静地立在一侧，等待大师用完后撤下餐具。  
　严新在红木太师椅上坐定，端起瓷碗，轻舒筷箸夹起一颗鸽头，飞快地丢入口中，直接吞落腹中，接二连三，瞬间，七颗鸽头都已落肚，然后安详的用汤匙品着汤……。  
　“此汤口感甚佳，小芬啊，你的厨艺越来越精了。”严新满意道。小芬心里寻思：天天都做同样的，进步总是难免的。  
　拾掇完，小芬前往菜市场，大师每餐需用新鲜的鸽子头，是绝对不允许冰冻的。  
　今年以来的第一场沙尘暴昨天刚刚过去，街上的商店玻璃橱窗、林立的广告牌上积下了一层尘土，店员们用水在清洗着。小芬走在铺着彩色水泥砖的人行道上，小心地绕过几滩清洗店铺流淌的浊水。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家乡多好，那儿有清澈透明的西大河，碧绿的原野上那一朵朵金黄色的蒲公英，篱笆墙上爬着的紫色牵牛花，还有童年时的小唐山在捉蜻蜓，那时的蜻蜓身上是有花斑的，这些年不知怎地都不见了……。  
　不远处的街对面，一双深邃的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她……。  
　一辆京A牌照的黑色别克小卧车飞快地驶来，就在小芬穿过人行横道的一刹那间撞上了她，猛烈的撞击将她抛起，摔落到数丈外的绿篱中。一个矫捷的身影敏捷的跃过绿篱，轻轻抱起小芬，一边焦急地大声喊道：“快召急救车！”  
　就在那人回过头时，我们看清了，他是拉西姆！    
　第九章  
　回到房内，灯光下，冯布衣轻轻翻开《布衣诀》，首页上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非我江西派掌门不得阅看。冯布衣叹了口气，合上扉页，重新包好，轻轻放在熟睡中的小佳辰的枕边。随后解开皮囊，取出黑色的觅龙球，凑到灯下仔细观看。此球碗口大小，非铜非铁，非金非木，乌黑色不现丝毫光泽，托于掌中异常沉重。冯布衣观察许久，还是不得要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不经意间房内的光线暗了许多，而且越来越暗，急定睛细看，发觉屋内电灯泡发出的光线竟活生生的被那黑球吸了进去！不一会儿，屋内已是一片漆黑，惟见那只100瓦灯泡内的钨丝仍是通红的……。  
　次日晨起，昨夜黑球怪异之事冯布衣只字未提，小佳辰则高高兴兴地抱着小板凳去阅读那本只有掌门才能看的秘籍去了，连饭都不要吃。一整天，冯布衣无精打采，苦苦思索，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奇，也更加匪夷所思，简直闻所未闻。想来自己是思索不出答案了，只有请教别人，他想到了华静道长。 
开天古观位于九江城区东南面，下了公路沿着一条狭窄的水泥路东行几里便来到观门前。知客道人对冯布衣说，华静师傅去了三清山，半月后方得回。冯布衣大失所望，怏怏回转，身后传来知客道人的叫声：“施主姓名可是冯布衣？”  
　“正是。”冯布衣答道。  
　“我家师傅临行前传话，若是冯布衣来访，可去三清山见她。”那道人态度恭敬了许多。  
　“多谢道长。”冯布衣心中暗想，看来是要三清山一行了。  
　三清山位于江西德兴、玉山两地交界处，山形酷似荷叶，六十四座山峰，百里清溪，东险、西奇、北秀、南绝，自古享有“江南第一仙峰”之誉。山路上，小佳辰蹦蹦跳跳，兴高采烈，沿着花岗岩石阶径自跑去，一会儿竟不见了踪影。  
　玉京峰下三清宫，相传1600年前东晋葛洪曾在此结庐炼丹。  
　大殿山门上有匾一块，上书“洞天福地”，两旁石刻，左为“殿开白昼风来扫”，右为“门到黄昏云自封。”冯布衣一路感叹江南山川之秀丽，与家乡雾灵山之雄浑截然不同，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  
　入得大殿，请知客道人通报，回身望去，仍不见女儿踪影。  
　小佳辰发现一只花斑小松鼠在树丛中觅食，欢喜地追了上去，几番追逐，小松鼠不见了，待回头时，已经找不到回头的路径。小姑娘害怕起来，忙不迭的钻出灌木丛，却见一青石牌楼，两侧柱上刻有对联，小姑娘止步望眼落去，这繁体字确是认得的，不由得念出声来：“登殿步虚升太虚上之无门，入门求道悟真道玄之又玄。”  
　“咦，谁家小孩如此乖巧？”身后一白须老道诧异地打量着这个发髻散乱，面有刮痕的小女孩。佳辰闻声回头，见老道人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模样，尤其是那一把白须酷似师傅，不觉心头一热，竟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师傅。”眼泪径自流了下来。  
　老道吃了一惊，忙拉住小姑娘，替她揩去泪水，然后细问来由。佳辰倍感亲切，于是将赖布衣托故之事原委一一道来，并自怀中取出《布衣诀》给白胡子道长看。  
　“天地造化啊，想不到江湖上失传八百年的江西派竟留有传人。”老道叹息不已。随即牵起佳辰小手，呵呵笑道：“据古观志记载，当年贵派掌门赖布衣与我三清宫颇有渊源，曾有恩于三清，如今江西派掌门到访，我三清宫却也不可有失礼数。”  
　“贫道华虚，三清宫主持，”老道自我介绍后感到颇伤脑筋，“小掌门乃北宋赖文俊徒儿，高过我辈八百余年，这如何称呼是好？”想来想去，蓦地一拍脑门，笑道：“罢了，世事本就造化弄人，既是布衣派，就称‘布衣祖师’如何？”急命一道童速去山上传话。  
　三清宫大殿钟鼓阵阵，礼乐齐鸣，众道人整冠束服，鱼贯而出，列于殿前，位于前列的有龙虎山正一观主持华济道长、九江开天古观主持华静道长。三清宫多少年来不曾有过如此隆重场面，道人们俱是兴奋不已，私下里议论纷纷，均不知这“布衣祖师”的来头。华济与华静本是受华虚主持之约前来三清宫议事，此刻也是一头雾水。正在殿中等候的冯布衣知道宫中定有大事发生，于是也跟随出来，站到一侧观看。  
　“来了。”有人低声道，众道人顷刻间肃静下来。  
　三清宫主持华虚道长笑容满面的首先映入冯布衣眼帘，身后两个青年道士扛着一顶滑竿，滑竿上坐着的小佳辰正在对自己挤眉弄眼……。    
　第十章  
　严新自从宜昌归来之后，心中越发觉得忐忑不安，黄万里教授的一席话，深深地触动了他。他几乎可以肯定，三峡大坝附近有一处虫眼，自己发出的气遁在这里受到越来越强烈的磁场干扰，这说明虫眼的活动在增强，如果是与三峡大坝蓄水量的增加有关，不知何时会达到极限？届时无论是虫眼引发地震，还是地震导致虫眼的爆发，其后果都是一场世纪大灾难……。  
　他从太师椅上起来，活动一下筋骨，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他感觉自己的特异功能正处于鼎盛时期，这点有赖于独特的饮食。鸽子这种鸟，飞行于千里之外仍能径直返回，因其颅内生长有高灵敏的辨别磁场的自然物质，补充气遁所耗损的能量是再好不过，“以形补形”乃是中国古老祝由科最精深的学问了。唉，年纪也不小了，独身总不是个办法，年轻姑娘仰慕自己的是不少，庸脂俗粉。小芬多好啊，从未见如此清纯端庄之女子，可是又偏偏不解风情……。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严新的遐想，推门进来的是住在同一四合院内东厢房的大哥严建国，他在外交部工作，嫂子是老外，人很漂亮。  
　“老弟，出事了，小芬遇车祸了。”大哥匆匆说道。  
　“什么！”严新一跃而起。    
　北京西城区医院。手术室外的护士焦急地跺着脚，刚刚推进去的车祸重伤者的亲属不来到签字，手术就不能做，因为这姑娘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住院费已经由那位见义勇为的青年男子付了，这年头这样的好人可是不多。  
　严新冲了进来，护士拦住询问。  
　“你是受伤的姑娘什么人？需要直系亲属签字才可以手术。”护士解释道。严新踌躇一下，然后朗朗说道：“我是她丈夫。”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了，手术进行中。  
　严新紧紧握住拉西姆的手，万分感激这位见义勇为的好青年，并在还给垫付的住院费时多给了一千元，拉西姆婉言谢绝，这更加增添了严新的好感。经过攀谈，得知拉西姆是台湾人，目前在北大体育系就读硕士研究生，主攻印度古典瑜伽。  
“我有四分之一印度血统。”拉西姆眨着深邃的蓝眼睛笑笑，解释道。  
　已经六个小时过去了，手术仍在进行中，严新一直焦急的守候在手术室门口。晚上，大哥严建国偕同嫂子娜日涅娃来到医院探望。见弟弟对女佣小芬如此超出寻常的关心，心中都已猜知了一二。  
　大哥任职于外交部，80年代携新婚不久的妻子派往中国驻苏联塔吉克斯坦领事馆工作，第二年妻子死于一次交通事故，当时她已经有七、八个月的身孕。大哥当时痛不欲生，情绪低落，幸亏娜日涅娃走进他的生活，抚平了他的伤痛，那年她19岁，是大学一年级学生。后来，他们结婚了，十多年过去了，他俩却始终没有孩子。大哥多次劝说严新娶妻生子，以续严家香火，可是每次弟弟都是一笑了之。如今严新若是真心考虑成家，则总算可以了却心愿了。严建国想，小芬这姑娘还不错，人不但漂亮而且手脚又勤快，但愿她早日康复。  
　手术室门开了，小芬浑身缠满绷带被推出来，仍旧昏迷不醒。医生遗憾地告诉严新，病人多处骨折，颅内受损，已成为植物人，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医院院部会议室，北京城里最有名的几位脑外科权威几乎都到齐了，他们是应大气功师严新邀请而来专门为小芬会诊的。专家们反复研究了小芬颅内病理情况，认为病人脑干延髓严重受损，已无恢复知觉的可能，其严重度超过2005年美国佛罗里达州女植物人特丽.夏沃的情况，该名女植物人失去知觉15年后终于拔掉进食管实行了安乐死。权威专家们最后一致的结论是：病人根本不存在恢复知觉的可能，已无继续维持生命系统的必要。  
　病床前，严新望着小芬憔悴的面庞默默说道：“放心吧，小芬，我不会放弃的，我决不让你就这样永远沉睡的。”  
　自那一刻起，严新每天都单独来替小芬治疗，竭尽全身功力来挽救他此生中唯一使他心仪的女人。数天过去了，小芬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这期间，大哥大嫂时常也来医院探望小芬和安慰严新，并结识了同来探望的台湾青年拉西姆，大家都为年纪轻轻的小芬姑娘的不幸而惋惜不已。此外，公安局来信儿说肇事汽车已经找到，是失窃的车辆，至于肇事者目前仍无头绪云云。北京的那家职业介绍所，也打了电话至东陵乡政府，告知了小芬在京遭遇车祸住院的消息。    
　三清宫内，隆重的典礼结束后，在华虚道长的主持下，召开了由华济、华静两位师兄妹和冯布衣父女俩参加的一个秘密研讨会。偏房内，落于上座的自然还是“布衣祖师”冯佳辰，尽管冯布衣不允，但华虚道长仍坚持未可有失礼数，华济、华静知道大师兄向来喜欢胡闹，因此也就不加理会。  
　冯布衣将“觅龙球”的来龙去脉一一详细道来，众人悉数皆为吃惊。冯布衣解开一个黑皮囊，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只无光泽毫不起眼的黑球，非金非木、非铜非铁，沉重异常，似是某种金属物体。几位道长从未见过或听说过这东西，道不出个所以然来。须臾，有轻微的嘶嘶声发自黑球内，片刻，室内光线渐渐暗淡了下去，不一会儿，屋内已是朦朦胧胧，近似黄昏，道长们个个瞠目结舌，要知道，这房间窗户所照射进来的可是太阳光啊……！  
　收起“觅龙球”入囊，瞬时屋内又充满了明媚的夏日阳光，众人长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逐渐平稳下来。许久，听得华虚道长慢慢说道：“此物甚是怪异，恐乃不详之物。却不知当年赖布衣从何处得来，既称之‘觅龙球’，想必是寻龙觅穴之用。”  
　华静道：“师兄所言极是，那赖布衣平生善点怪穴，可能与这‘觅龙球’不无关系，”她转向华济问：“师兄有何看法？”  
　正一观华济道长擅长道家经书典故，博古通今，此刻也摇了摇头，实在推测不出此球来历。见众道长均一筹莫展，冯布衣不由得叹息道：“莫非人世间真的就无人可解此球之迷……。”在座众人均沉默不语。  
　华虚道长无奈之余，童心遂起，转过身来，对着小佳辰拱拱手，眨眨眼睛，笑道：“不知‘布衣祖师’可否知晓？”  
　“当然知道。”佳辰满眼含笑。此言一出，在座众人无不惊讶……。  
　“觅龙古球，天地幽幽。虫眼复出，阴阳始固。”佳辰轻声吟道。      
　第十一章  
　傍晚时分，灰蒙蒙的天空中落起了雨，广播里说北京地区夜间将有大到暴雨，下班的人们行色匆匆的赶回家去，大街上就连近来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乞丐们也统统不见了。医院住院部除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偶尔走动外，走廊里静悄悄的。  
　半夜，狂风偕暴雨如期而至，闪电不时划破漆黑的夜空，传来阵阵雷鸣。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闪入小芬的病房，轻轻地来到病床前，默默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女孩儿……。  
　清晨，经过一夜雷雨洗刷后的京城显得整洁干净，凉爽的口气吸入肺中使人精神为之一振，严新感到今天的心情格外地好。很快，他的预感得到了应验，当他如往常一般发功治疗时，小芬的手指竟然能动了！严新急忙喊来医生，经检验，病人的肢体末端确实已经有了知觉。严新热泪盈眶，紧握小芬的手，喜不自禁对着小芬朗声道：“放心吧，我严新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  
　是夜，那个人影又准时来到了小芬的病床前……。  
　小芬的病情一天好似一天……。  
七天后的深夜，那个人影又到来了。但见他左右二手合掌交中指，各捻本中指如环，无名指竖头相交，结慑一切金刚藏王法身契大手印，指尖轻点女孩头顶哑门穴，将真气一丝丝的逼入她的奇经八脉，口中低颂：“嗡嘛呢钵弥吽比拉杂布娑哈。”许久许久，他终于长舒一口气撤掌，俯下身来在女孩耳边轻声道：“西大河畔，乾宝山村，如有所求，真言催动。”然后悄然离去。  
　小芬神智逐渐的恢复了清醒，那撼神动魄的真言在意识中回荡着，浑身温暖无比……。  
　天明时分，严新早早来到医院。这些天来，他的心情格外舒畅，他那冠绝天下的气功，竟然突破了当今医学的禁区，小芬的苏醒指日可待了。是他严新，挽救了小芬的生命，给了她新生，更重要的是，他还将会给她终生的幸福。严新望着捧在手中的鲜花，一抹儿红晕泛上脸颊。  
　来到病床前，小芬还在沉睡着。严新将鲜花轻轻放在姑娘的枕边，然后悄悄的坐在床边，静静地端详着那俊俏的脸庞，爱的暖流阵阵涌上心头。“小芬，我答应过一定让你醒来，你会的，我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是你救了我吗？”一声微弱的话语，小芬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严新一惊之下竟喜极而泣，热泪夺眶而出，“是的，是的，是我救了你。”他泪流满面的说。  
　北京火车站。唐山背着行囊默默登上了北去的列车。    
　第十二章  
　强热带风暴“米莉”号在西太平洋上越过巴坦群岛，逼近巴士海峡，其外围已经影响到台湾，自昨天夜间起台北市区开始下起了小雨。台风“米莉”据称将是20年以来影响台湾最严重的强热带气旋，气象台解释说这与拉尼娜现象的出现有关。  
　清晨，雨雾笼罩下的阳明山。山下仰德大道旁，有一处毫不起眼的旧式建筑，表面上陈旧简陋，其实内部装饰豪华，机关重重，戒备森严，这里是国防部军事情报局的秘密会所。  
　从专用电梯上去三楼，经过电子监控的走廊，右拐的尽头处，是供局长使用的特别房间。房间内，新上任的林局长沉着脸，一声不响的低头翻阅着案卷。最后，他合上卷宗，狠狠的摔在桌子上，那卷宗封皮上写着“末日计划”。沙发上端坐着的行动处长忐忑不安的站起身来，眼睛直盯着上司。窗子边上负手立着的男人依旧望着窗外面，雨点击打着玻璃，远山朦胧一片。  
　“炸毁三峡大坝？亏你们想得出来。初步估计死亡两亿人，包括30万台湾商人同家属，简直是疯了！”局长气呼呼嚷道。  
　行动处长小心翼翼地回答：“这是前任局长为遏止大陆武力威胁中华民国而制订的反威慑措施，目的是阻吓大陆不可轻举妄动，非万不得已绝无实施之可能。”  
　局长鼻子“哼”了一声，道：“那么，拉西姆是怎么回事？”  
　“拉西姆背叛了我们，”处长有些紧张，“他在911以后渗入了基地组织，不久前成功地杀死了哈里德，夺取了一枚手提箱核弹，但未按计划返回，接应的两名行动人员均已遇害。”  
　局长道：“拉西姆现在哪里？”  
　行动处长：“他同核弹一起失踪了。”  
　窗边的男人转过身来，语气威严：“马总统对‘末日计划’十分震惊，严令取消，立即进行善后清理，不留痕迹。”  
　“是，”局长应道，随即转而对行动处长下达命令，“立即追捕拉西姆，格杀勿论。”    
　华心舒服的靠在长途大巴的座椅上，眯上双眼，昏昏欲睡。自从同唐山在京城分手后，他就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往江西，师妹华静道长来信儿请他即刻到三清山来，说有要事相商。华心闻之受宠若惊，因为他这个师妹一向是看不上她那不学无术的师哥的，当然是道家学术。华心想，这次突然请我说不定有求于我，我可要好好表现，让师妹刮目相看，多少年来，自己对师妹的那份感情始终不敢有丝毫的流露，只是默默地埋藏在内心深处……。  
　转念间又回想起那天夜里唐山返回旅馆时郁郁寡欢的神情，他告诉华心，小芬已经结婚了，住院登记的丈夫是火车上结识的大气功师严新。那严新不顾医生们的好言相劝，每天耗损功力替已无希望的小芬治疗，拳拳爱意，确实也令人感动，小芬得遇此有情男人，此生也算是无忧了。于是，唐山暗中出手，运起密宗白教噶玛噶举派的无上疗伤密法，七日内彻底治愈了小芬，随之悄然身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唉，有情人难成眷属啊，转眼就是百年，华心摸摸自己爬满皱纹的老脸，真是红颜易衰呀，不由得痴痴地笑出声来。  
　三清山下，华心沿山脚小路拾阶而上。多年未来，山麓依旧，树木葱郁，有道人在清扫石阶，却已是不认得。峰回路转，稍许，已至三清宫前。早有道人通报入内，不一会儿，华静师妹匆匆由内殿转出，数年未见，师妹虽风采依旧，但岁月侵蚀，鬓角已现斑白，华心觉得心中酸楚。  
　入得主持室，见华虚道长、龙虎山正一观华济在座，遂一一见礼，旁边落座的冯布衣却是不认得，师妹为双方引见，互道问候。三清宫主持华虚道长呵呵笑道：“华心，有些年未见了吧？来，我给你引见引见初出江湖的‘布衣祖师’，”转身推了推蜷缩在太师椅中熟睡的小佳辰，见推不醒，只得对华心笑笑，“祖师此刻不便打扰。”华心心中甚是不解。  
华虚道长言归正传，先请冯布衣将觅龙球的来龙去脉细说一遍，然后又把自己所见这黑球骇人听闻的怪异能量描述一番，直听得华心寒毛竖起，心惊肉跳。  
　“师哥，你是学地质的，今次请你上山，就是想从地质学上是否能够分析一二。”华静解释道。  
　冯布衣拿出黑皮囊，从里面取出黑色的觅龙球，华心定睛仔细观看。果然不出片刻，那嘶嘶声出现了，房内光线渐渐暗了下去，纵使之前华虚道长已有话在先，华心仍还是惊出一身冷汗。  
　耳边响起轻吟：“觅龙古球，天地幽幽。虫眼复出，阴阳始固。”原来“布衣祖师”小佳辰不知何时醒了。  
　华心忙向华虚问道：“此诗从何而来？”  
　华虚道：“来自《布衣诀》，小祖师说书中有关觅龙球的只得这四句话，数日来，我们苦思不得其解。”  
　“我知道。”华心说，同时眇了师妹一眼，朦胧昏暗之中已瞧不清她的面孔。心中寻思着这下该露露脸了，只见他轻咳一声，然后娓娓道来：“你们知道解开这四句话的关键是什么吗？”他环顾众人后接着道，“就在虫眼上。虫眼就是大地的穴位，阴阳交汇之所在，分布于地球表面上磁场最为集中的点，而且据我所知，其位置主要分布在北纬30度线附近……。”他把在火车上从严新那儿听到有关虫眼的知识添油加醋的着实炫耀了一番。最后，他总结道：“觅龙球来自远古，那时天地一片幽幽。待到大地的穴位寻找出来，阴间阳世才开始稳固。”  
　朦胧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师妹那由衷钦佩的、闪着泪花的，热烈和火辣辣的目光……。  
　突然，他觉得胯下一暖，有什么东西抖动了一下，一股热力自两腿间散发，他感到无法自制和实在难以忍受，于是伸手入内裤，将那滚烫之物取出托于掌中，急视之，乃夜明珠。  
　昏暗中，夜明珠发出绿森森的荧光，半透明的珠子内的云蔼似乎在急速的旋转，原本寒气袭人的夜明珠此刻却是炙热烫手。华心把持不住，那夜明珠径自滚落到了脚下，就在此刻，冯布衣手中的觅龙球嘶嘶声大作，竟也滑落来，重重地掉在了地上。黑球同绿珠仿佛相互吸引般的向一起撞去，刹那间，黑球的嘶嘶声变成了吼声，夜明珠绿色光毫暴长，映照着众人惊恐万状的神情。  
　两球撞在一起，夜明珠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珠体逐渐软化，吸附在黑球身上，一丝一毫的被吸进黑球体内，最后一点也不剩……。惊恐之中的华心心疼之极，那珠可是自己传家之宝啊。  
　黑暗中，华虚道长颤抖的声音：“觅龙球是怎么啦？”  
　角落里，佳辰幽幽的说：“它饿了。”    
　第十三章  
　雾灵山区，田里的麦子熟了，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收割，一片热闹景象。唐山从京城回来后，向母亲细说了小芬的情况，母亲得知小芬已经结婚成家，丈夫是名人，而且百般呵护疼爱她，病也完全好了，于是也就放下心来，只是觉得这丫头没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始终未免有些遗憾。母亲多年卧病，山沟里的几分薄田早已荒芜，华心留下的一点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自己又身无分文，要养活自己和母亲，必须要找点事做。母亲说既然懂得些医术，何不替人治治小病，也好挣点钱买米。  
　第二天早起，唐山来到马兰峪镇上，坐在马路边，面前铺一张纸，四角用石子压住，上书：本人愿替人治病，诊费随意。  
　眼看日上三竿，竟无一人前来求治。有路人鄙夷地说，瞧这世道，年纪轻轻的不干正事，想着法儿骗钱，能治病怎么不去医院？唐山恍然大悟，急忙起身来到镇医院门口重新摆摊。医院保安冲出来，将其赶得远远的。不一会儿，身穿制服的城管人员上前，扯碎那纸片，差点送去收容。太阳快要落山了，唐山一筹莫展。  
　这时，医院门口传来女人的哭声，一大群人在围观，唐山也挤进人群，见一村妇怀抱婴儿泪流满面的坐于地上，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在斥责着她。原来这婴儿抱来医院时已然断气，村妇悲痛欲绝而不知所措。唐山细观那婴儿，见其唇绀面紫，乃窒息所致，若时间不久，当可救治。于是上前一步，对那村妇说：“让我看看。”一面抓紧时间，伸左手按其卤会，右掌心扶其玉枕，导入两道真气。婴儿经络一寸寸打通，那面色也一点点恢复正常，片刻，婴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场围观的人们轰的叫起好来。村妇破涕为笑，千谢万谢的去了。  
　唐山回到家中，将一天的境遇讲给母亲听，诊费仍无着落。遇到落难之人扶危救困，即使没有报酬也是应当做的，母亲说。  
　晚饭时，母亲想起来有封儿子的信，唐山一看是华心写来的。信中说，自京城一别，他赶去三清山，见到了师妹云云，然后详细的记载了三清宫里所发生的怪异事情。信中最后说，他与师妹、冯布衣等人不日下山返回开天古观，想请唐山母子南下九江，帮助参祥觅龙球的来历。  
　母亲说这样也好，途经北京时，顺便可以去看看小芬。次日，唐山与母亲打点行装，动身南下。    
　北京西城区北罗鼓巷深处南巷19号的老宅院。向南正房的窗户上贴上了大红喜字，屋内挂满五色彩条，今天严新要结婚了。考虑小芬伤逾不久，不宜太过劳累，严新因此在家中操办婚庆晚宴，除哥嫂外，只请了拉西姆一人。大哥严建国十分高兴，已逾不惑之年的弟弟终于成家，严家延续香火有望了。大嫂娜日涅娃在厨房忙碌着，严建国陪着客人拉西姆聊天。  
傍晚，客厅里灯光明亮，酒菜已经上桌，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原来大嫂娜日涅娃烧得一手好中国菜。众人落座，今天大喜之日，严新挨不过大家，破例端起了酒杯。大哥大嫂和拉西姆依次敬酒祝福，新郎连饮数杯，没有人留意到新娘双目深处那丝忧郁的眼神。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逐渐随意起来，闲聊中，严建国提到了刚刚去世的水利专家黄万里教授，想起这个正气凛然、一身傲骨的倔强老人，不由得引起了严新一阵感慨。  
　“国之栋梁，可惜，可叹啊，‘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严新谈起了不久前与黄万里教授在湖北宜昌的会面以及教授对三峡大坝的担忧。拉西姆津津有味的听着。  
　“严先生有没有想过大坝有被袭击的可能？”他问。  
　严新思索道：“这不太可能，常规武器不构成威胁，除非核弹。但是，不会有哪个国家敢冒中国核报复的风险来打三峡大坝的主意，除非是疯子。”  
　拉西姆心中暗自冷笑：不见得。  
　家庭婚宴结束了，娜日涅娃笑着推新郎新娘入洞房，自己收拾残羹剩菜、酒杯碗筷去厨房清洗，严建国不胜酒力，告之拉西姆可去西厢房休息后，径自回房安歇。  
　“Могу ли беспокоить Вас？”（我能否打扰你一下？）  
　娜日涅娃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俄语，她浑身打了个冷战，回头望去，拉西姆深邃的目光，脸上挂着微笑。  
　接着，娜日涅娃听到了十多年来令她寝食不安，最怕听到的如梦魇般的那句普希金的诗：“当美妙的黑暗将帷幕静静地张开在他们头上。”  
　“我的欢乐和喜悦已降临。”娜日涅娃下意识机械地应答。  
　娜日涅娃19岁时就读于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别大学，同年被格鲁乌GRU招募，成为苏军总参谋部情报部门的秘密特工。那次GRU策划了一起交通事故，杀死了中国驻塔吉克斯坦领事馆随员严建国的新婚妻子，然后派娜日涅娃接近严建国，并与之结婚，后来随严建国返回了中国工作和定居。在即将离开塔吉克斯坦之际，她受命秘密前往莫斯科，受到军事情报总局局长、年轻的GRU司令科里沃斯耶夫少将的召见。将军给了她一个绝密任务，负责在北京藏匿一颗手提箱核弹，将来也许会有人前来提取，暗号就是普希金诗《给丽达的信》中的那两句话。  
　娜日涅娃在与严建国共同生活的十多年中，逐渐建立了感情，这使得她十分矛盾与痛苦，她无法向丈夫坦诚相告，因为自己的父母兄弟完全掌握在GRU手中，她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只是祈祷永远不要有人来找她，向她念出那句普希金的诗。可是，现在希望破灭了，那人就站在面前……。  
　“东西在哪儿？”拉西姆收起了笑容。  
　娜日涅娃：“在地窖中。”她知道自己必须执行GRU的指令。  
　地窖中，娜日涅娃打开了十余年未碰过的皮箱，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尘。箱子里的银白色金属手提箱呈现在两人眼前，CCCP字母映入眼帘，手提把上系着两把钥匙。拉西姆取下钥匙插入匙孔，箱盖缓缓弹起，露出依旧崭新的核弹。拉西姆满意的点点头，重新关好，然后站起身来，对娜日涅娃轻声说道：“你的使命完成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娜日涅娃看到了拉西姆冷酷的眼神中升腾起一股杀气，从头到脚顿感一阵冰凉，她战栗着问：“你要杀死我？”  
　拉西姆面无表情地说：“事关重大，必须如此。”  
　“小芬的车祸也是你干的？”  
　“是。”  
　娜日涅娃绝望了，她鼓起全身气力，猛的用膝盖撞击拉西姆的下腹，但感觉就像击上了一块铁板，未等落脚，颈部如触电般一麻，脖子已被扭断，当即气绝身亡。拉西姆拎起50公斤重的核弹手提箱正欲起身，身后传来低喝：“别动，拉西姆！”  
　拉西姆是印度古典瑜珈有名的高手，略一定神，已然判断出身后那人的位置所在，他慢慢放下手提箱，就在这一瞬间，他使出第十一层瑜珈之中的眼镜蛇式，力贯双臂，掌中借下按之力，双脚竟不可思议的向上跃起，整个身体如同毒蛇般弹起，向后疾射……。身后那人惊讶之际，手中的枪竟已脱手，颈后一麻，钢钳般的大手已经紧紧锁住咽喉。  
　“拉西姆，别乱来，‘末日计划’已经取消，我们是来带你回去的！”那人眼睛瞅着顶在额头的消音器枪管，站站兢兢的说。  
　“你们错了，‘末日计划’还在进行。”拉西姆微笑着手上用力，掐断了那人的颈椎。地窖门口轻微一响，拉西姆看也不看，回手一枪，消音器“噗”的一声响，地窖门口一人额头中枪，倒跌出去，仰面摔倒在院子里。  
　新房内，柔和的光线映照着新娘俏丽的容貌，严新心中喜悦，轻轻走到床边，挨着小芬坐下，未欲开口，心已如撞鹿般先自跳个不停。  
　“嗡嘛呢钵弥吽比拉匝布娑哈。”小芬说。  
　“什么？”严新似乎没有听清。  
　“嗡嘛呢钵弥吽比拉匝布娑哈。”小芬又说。  
　严新怔怔地望着小芬，大惑不解。小芬也呆呆地盯着他，不久，一滴泪水悄然在眼角边滚落。  
　“这么说不是你……？”小芬迷惘凄苦的眼神令人心碎。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小芬，身体刚好，是不是头又不舒服了？”严新关切地问。  
　这时严新听到了院子里有人倒地的声音，他轻轻拍了拍小芬肩膀，“我出去看看。”然后走出房间。拉开房门，但见一人仰面倒在院子的花砖地上，血泊中扔着一只手枪，一个黑影拖着手提箱从地窖口出来，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把手枪……。  
严新见此大喝一声，跃下檐下台阶，半空里气走丹田，双掌劈出，两道真气凌厉的射出。同一瞬间，那人枪口吐出火舌，严新突觉下腹一热，丹田间真气顿时四散，然后重重跌落于地。拉西姆知道气功大师严新是中国数一数二的高手，自己绝不是对手，因此出手便是一枪，尽管这样，也未曾料到对手凌空掌风竟然如此厉害，但觉手腕如同火炙一般，筋脉几乎被真气切断，疼痛难忍。  
　严新丹田中弹，真气已散，尝试提气而不能，反倒引致腹部血流如注。他手按伤处，无奈地望着拉西姆拾起手枪，向他走来。  
　“对不起，严先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就此告辞了。”拉西姆举起手枪。  
　“求你不要伤害小芬。”严新痛苦绝望的神情中流露着关切而近乎哀求的目光。  
　拉西姆勾动板机的食指停住了，小芬静静的站立在门口。  
　“这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和凄楚。  
　拉西姆的枪口慢慢垂下，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小芬来到严新面前，轻轻蹲下，默默将他的头揽进怀中，泪水滴落在严新渐渐失去知觉的脸上。她的意识中一个声音响起，那是：西大河畔，乾宝山村。若有所求，真言摧动。  
　“嗡嘛呢钵弥吽比拉匝布娑哈……。”她念动着真言，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来到了她的跟前，她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望着那人，她知道，这是他。    
　第十四章  
　北京。国家安全部反间谍侦察局。局长站在窗前，点燃手中的香烟，久久望着窗外。俄特侦察处处长轻声“咳”了一下继续汇报：“我们很早以前就怀疑GRU插手了1987年塔吉克斯坦杜尚别的那起交通事故，所以对娜日涅娃和严建国夫妇立案监视了十几年，但一直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三年前结案解除监控。”  
　“那两具尸体检验结果怎么样？”局长问。  
　“这两人是黄种人，持有巴拿马护照，由于我们与巴拿马没有外交关系，因此请求国际刑警组织协助调查，刚刚收到国际刑警组织的传真电报，查到了他们之前的国籍，”处长扶了扶眼镜，“他们是台湾人。”  
　“这么说，台湾军情局有可能参与此案。”  
　“我们分析，是的。”  
　“这个拉西姆究竟是什么人？他带走的皮箱里又是什么？”局长自言自语道。    
　青藏高原西北部，世界第三大，也是中国最大的一片无人区——可可西里。可可西里蒙语意思是“美丽的少女”，夹在唐古拉山与昆仑山之间，面积达8.3万平方公里。常年刮着大风，年均气温低于零下4度，是人类不敢涉足的生命禁区。这里栖息着藏羚羊、黑颈鹤、秃鹫、金雕、野牦牛、野驴、白唇鹿等国家珍稀保护动物，这块自然的原始净土是它们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天堂。  
　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位于可可西里东侧的青藏公路2952公里处，海拔4500米，以在反偷猎中英勇牺牲的索南达杰的名字命名，是目前长江源头第一个、也是中国民间第一个自然生态环境保护站。  
　这一天，天气晴朗，连续刮了多天的大风终于停止，保护站通常的巡逻任务又要开始了。王连生是站里年龄最大的队员，今年晚些时候就要退休了，老婆孩子在内地，一个人在高原许多年，尽管经常思念家人，但一想就快要离开这片曾经留下自己青春烙印的土地时，仍不免有些伤感。他准备好枪支、食水等必需物品，同格桑两人登上那辆战旗越野吉普车出发巡逻。  
　一望无际的戈壁，其间夹杂着高山草甸和宽阔的河谷，远处的冰川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亮光。吉普车颠簸的驶过满是沙砾卵石的河谷，远处看到一群秃鹫在抢食，到近前，发现了一只被啄得只剩骨架的藏羚羊遗骸。王连生跳下车来，警觉的四下查看，在骸骨下发现了一颗7.62口径子弹头。他知道遇到了盗猎者，而且离开不久，进一步仔细勘察现场，格桑发现了两道轮胎印记，是宽轮的越野车留下的，根据轮胎压痕的新鲜程度看，那车离开大约不到一小时。王连生望着格桑，格桑默契地点点头，两人跳上车，沿着痕迹方向加大油门追去。  
　可可西里腹地的一座小丘陵下，远处是一片兰色的湖水，水中一群黑颈鹤在嬉戏觅食，几只野驴悠闲的在湖边啃着嫩绿的青草，天空中一只金雕在自由自在地翱翔着。格桑的望远镜里出现了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车下有两个人在弯腰做着什么，他轻轻“哦”了一声，将望远镜递给王连生。  
　“有情况。”王连生叫格桑准备武器。  
　距目标二三十米的地方，王连生停下车，抄起自动步枪与格桑包抄过去。那两人放下手中的锹镐，直起身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王连生警惕的打量着问道。  
　“旅游的，驾车自助游。”瘦高个子边解释着走过来。  
　“站住，可可西里没有开放旅游，你们的证件？有没有携带武器？我们要检查。”王连生心中疑问，枪口始终未敢离开目标方向。  
　“你们在这儿挖什么？”格桑不解地望着面前的两尺多深的沙坑。  
　“墓地。”灰色车门打开，车上跳下的人手中响起连串沉闷的枪声，王连生与格桑倒在血泊中，倒下去的瞬间，自动步枪喷出火舌，瘦高个子的脸被掀去了半边，王连生倒地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拉西姆冷酷的面孔……。  
　枪声惊起了湖水中的黑颈鹤，那几只悠闲的野驴受惊四散奔走，金雕也不见了踪影。  
拉西姆命令那个不知所措的家伙把三具尸体架入战旗越野车内，自己拉开灰色吉普车后门，取出那只银白色金属箱，放入沙坑内，两把钥匙插入，转动，弹开箱盖，将中央引爆器定时为48小时，然后关上金属箱盖，起身回填沙土。  
　拉西姆四下里检查了一下，见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于是命令那人驾驶战旗越野车，自己跳上灰色吉普车，一前一后的向西疾驶而去。四十分钟后，他停下车来到战旗车前，拉开车门，将那人顺手一枪结果了，随后点燃了越野车。  
　开出去不到两公里，身后浓烟升起，越野车爆炸了。  
　“还有48小时。”拉西姆冷冰冰的脸上现出了微笑。    
　第十五章  
　旧历五月十八，张天师圣诞。开天古观山门前摩肩接踵、人头攒拥，烧香的、抽签的、祈福的和看热闹的，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围墙下，十余个江湖术士沿墙一溜儿排开，地上铺着画满了先天八卦图、阴阳鱼和长着一脸黑痣的人头像的布摊，后面板凳上有男有女坐着一干江湖散仙，眼睛不停的偷窥游客面目表情，期待找出潜在客户前来算命问卜。  
　唐山肩背行囊风尘仆仆地在人群中挤过来。  
　“哎呀，小兄弟，观你面相近日必然会有大事发生，我没看错，可惜呀，可惜。”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江湖术士叫道。  
　唐山止住脚步，侧脸望去，心中有些纳闷，这大姐怎么如此肯定？  
　那妇人见唐山疑惑不决的神情，心中暗喜，表面不露声色：“此事做得好呢会很顺利，做得不好呢，就会有灾有难，待我给你看看手像，不准不要钱，”更不待唐山答话，抓住唐山的手，拖他坐在凳上，口中却一直唠叨未停，“左手为先天，右手为后天，哇！贵人之像啊，但是……。”  
　“但是什么？”唐山不由自主地顺着问了下去。  
　妇人暗自打量唐山衣着、皮肤及营养状况，口中试探道：“可惜家中贫寒，父在母先亡。”墙下近前的几个摆摊的男术士闻此言都会意地笑了。  
　唐山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先去世了？”他久居边陲，自然不会知道中原那些唬人的把戏。  
　那妇人做神秘状：“天机不可露。”  
　“这是骗人的，大哥哥不要信。”身后传来稚气的童音。唐山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花布衫，梳着六根小辫，胖嘟嘟的小姑娘满眼含笑的望着他。见唐山似有不信，小女孩嘻嘻笑道：“我也会算，比她可准多了，不信？那你听好啦，”她举起唐山的手掌，边用小手划着掌纹边讲，“大哥哥骨骼奇伟、鼻梁高纵，话语南音含北调，应是生于北长于南。一幅川字纹，我佛有奇缘。金丘厚月丘圆，青梅竹马在童年。千里迢迢入江州，不为求签为会友。大哥哥，我说得对不对？”  
　唐山更为惊讶，小小孩童，竟然如斯，中原之地，真是人杰地灵啊。“小姑娘果然说对了，你今年几岁啦？”他心中喜欢这个嘴甜又冰雪聪明的小女孩。  
　“喏，大哥哥自己数数。”小女孩指指头顶上的小辫。  
　唐山数了数共是六根，笑道：“原来小姑娘芳龄六岁。”  
　“你这个小妖精，今天又来捣乱，本仙姑非要教训教训你不可。”那妇人见生意被搅散，气急败坏，劈头就是一巴掌。唐山挥手凌空在她的手腕轻轻一划，那妇人顿觉半边身子麻木，如过电般颤抖了数下方才恢复原状，原来面前的这个貌不惊人的青年竟是个内功高手，自己如何讨得便宜。唐山放过那妇人，手拽小女孩，走到一边。  
　“你的家人呢，我送你见他们。”唐山关切的问。小女孩笑而不答，拉住唐山的手，穿过人群，径直进了大殿。  
　殿侧主持室，华心笑呵呵迎将出来：“小兄弟，算准你这两天来，果然祖师把你带到。”  
　“原来她就是你信中所说的‘布衣祖师’小佳辰。”唐山恍然大悟。  
　“说着玩儿的。”佳辰脸一红，她竟然也会腼腆。少倾，华静道长同冯布衣匆匆赶来，略示寒暄，主宾落座。华静与冯布衣早已听华心介绍过唐山是藏密白教十七世东宝法王门下弟子，修行甚高，见其本人如此年轻，却不免暗自惊讶，要知道修行密宗之难，即使穷一生也未必有所小成。  
　华心问唐山母亲安好，路途是否顺利。唐山微微叹息，自与华心京城分手，折返乾宝山村讲起，说到因生活所迫摆摊看病，被人赶来赶去无诊费可收时，小佳辰插嘴道，要是她在就好了，定会收入颇丰云云，被冯布衣白了一眼赶紧住嘴。当讲述到至京城寻访小芬，遥感到真言催动，遇严新新婚之夜重伤，自己出手相救一事，在座众人不由得一阵唏嘘感叹。  
　“小芬知道是你暗中救了她？”华心问。  
　唐山点点头，脑海中久久浮现着小芬抱着严新，清澈的双眸中那平静哀伤的目光……。  
　他默默地出掌，指闭严新脐轮，凝神导真气入其中脉，贯穿六方灵脉莲穴，游走三阳三阴诸穴，月上中天，梵穴已暖。  
　“你丈夫已无大碍，当可放心。”唐山最后望了一眼小芬站起身来，发出长长一声叹息，毅然迈步向外走去。  
　“你既然在人世，又为何不回来？你既然救了我，又为何不相见？”身后传来小芬悲痛欲绝，令人心碎的啜泣……。  
　哭泣声越来越响，大家回过神儿来朝哭声望过去，“布衣祖师”小佳辰脸上满是鼻涕眼泪，正在裂着嘴大哭……。  
冯布衣从贺嘉山古墓开始讲起，细述觅龙球的来龙去脉及其神奇怪异的自然能量，当讲述到觅龙球吸食夜明珠时，大家听到了华心懊悔传家之宝的嘟囔声。  
　唐山亦觉实在是不可思议，急切想一观那怪球。冯布衣照例解开黑皮囊，取出黑球来，搁在桌上，众人围着观看。那黑球见光，嘶嘶声渐起，唐山突觉脑袋一阵眩晕，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的感觉，泪水竟夺眶而出，大叫一声向后便倒……。    
　众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将唐山扶到沙发上躺下，这边冯布衣赶紧收起觅龙球，那球竟嘶嘶怪叫，仿佛不肯进囊，最后被硬塞进了囊中。  
　唐山感到头部如火炙一般，疼痛难忍，他挣扎着坐将起来，摆一无上瑜珈大涅盘姿势，双掌交错互指天地，口中念动梵音。片刻，疼痛渐消，面色恢复如初，大家都松了口气，忙问原由。唐山似乎充耳不闻，眉头紧锁，双目凝视，若有所思……。    
　第十六章  
　当京城夏日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到病床上的时候，严新醒过来了。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床边挂着吊瓶，正在一滴滴的往自己手背上的静脉血管里输着液。  
　“你醒啦。”小芬揉着眼睛疲惫地微笑着，眼神中已不见了那令严新心中一直感到不安的那丝忧郁。  
　严新拉住小芬的手，爱怜之情溢於言表：“你一直在这儿陪我，太辛苦你了。”病房门开了，唐山母亲拎着水瓶打水回来。这是一个饱经风霜、心地善良的老人，严新想。  
　“这是唐大娘，唐山的母亲。”小芬将严新中弹后自己如何念动真言，唐山及时赶来救治及唐大娘留京照顾等事前因后果一一告诉严新听，严新听罢万分感慨，不曾想救命之人却是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那位藏密小兄弟，而且小芬又是同他一个村的，大千世界，冥冥中自有天意。  
　唐山母亲谈到唐山接到华心来信，信中讲述了觅龙球的来历和不可思议的奇特能量，约唐山前往九江开天古观共同参祥，说罢，取来那封信给严新自己看。  
　她与小芬都避免了提及唐山暗中救治小芬一事。  
　严新看完信后未作声，紧皱眉头思忖了良久，终于言道：“‘觅龙古球，天地幽幽。虫眼复出，阴阳始固。’我想我明白了。”严新拿出手机按照信中所留下的号码拨通了开天古观……。  
　开天古观。唐山接听了电话，话筒里面传来严新兴奋的声音：“唐山兄弟，多谢救命之恩，别的先不说了，觅龙球的秘密，我大致想通了。还记得在火车上我向你提起的虫眼么？除了虫眼外，宇宙中还存在有黑洞，所谓黑洞是恒星死亡后冷缩形成的高密度物质，由于其密度极高，一粒米大小的物质重量超过一吨，因此引力也极大，任何经过黑洞附近的物质如小行星、宇宙尘埃甚至宇宙射线和光线、电磁波等也不能逃逸，统统被其吸入，当可见光被吸入而不能反射时，宇宙中就形成了黑洞。  
　大约在40亿年以前，那时地球刚形成后不久，还没有大气层，一小块类似于黑洞的物质不知怎么流落到了地球上，也许在海洋深处，也许在火山岩浆里，40亿年以后，辗转来到赖布衣手中，成为了‘觅龙球’。数十亿年间，该球内部物质已经发生衰变，密度渐疏，重量变轻，但仍保留遗传物质的吸食属性。赖布衣一生觅龙寻脉，善点怪穴，相信借助此‘觅龙球’之力甚大，由此推断该球应对大地磁场极其敏感，寻觅地磁集中交汇之处的‘龙穴’确可事倍功半。电灯的光线是电磁波，太阳光的光粒子流也是电磁波，具有黑洞物质的觅龙球吸食它们也就解释通了。  
　至于‘虫眼复出’，有件事必须让你知道，长江三峡大坝附近有一处虫眼在频繁活动，这可能是迄今为止我所能发现的最大的虫眼了，地点就在三斗坪附近。可惜我功力已失，发不出气遁，无法进一步探知详情，只有拜托兄弟携觅龙球一试，或有指望找出。若有结果，可速通知政府部门，及早防范，避免一场大的灾难。愚兄猜测，‘虫眼复出’极有可能冥冥中天意使然，指的就是这里。”  
　一番话下来，唐山一时怔住了，他自幼长于寺中，并未接触天文学方面知识，好在其悟性极高，略一思索，心中已大致明了。  
　“方才大师所说‘虫眼复出’，莫非这虫眼危害很大？”他问。  
　“三峡库容水压引发虫眼磁场爆发，导致大坝内应力变化而崩堤，数百亿立方的江水如海啸般袭来，长江中下游五省一市顿成泽国，两三亿人尽为鱼鳖，此国之大劫啊。”那边严新的声音分外悲怆。  
　“大师尽可放心，定不违大师嘱托，唐山不日起程探查。”唐山深为严新忧国忧民的胸怀所折服。    
　第十七章  
　三峡大坝蓄水就要满库容175米了，这将是举国欢庆的大喜日子，它的圆满建成，向全世界证实了中国国力的强盛和炎黄子孙的聪明才智。盛大庆典活动的筹备工作已经拉开帷幕，长江沿线上自重庆下至湖北，各级政府都是一把手亲自抓，企事业单位、工厂学校全民动员。庆典活动的主会场就设在宜昌市三斗坪的坛子岭，舞台已经开始搭建，国内已有知名演出团体预约演出，老百姓猜测著名女歌手宋某某和东北笑星赵某某将到场献艺，还有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中央电视台特派名嘴崔某某前来主持晚会等等，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正在紧张的筛选与会人员和来宾名单，草拟仪式安排及领导发言提纲，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传真电邮纷至沓来。组长是由王副省长兼任的，此刻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其中一份印着机密的内部传真电报引起了他的注意。电文说，原参与三峡大坝项目论证和后来施工的十几个外国公司（日本某某公司、加拿大某某公司、美国某某公司……）已经邀请了本国政要一同前来观礼，我方加强保卫工作云云。他皱了皱眉头，大笔一挥，“责成省公安厅迅速组织层层落实。”随后点燃支烟，眼望着袅袅上升的一缕轻烟，心中暗想：“工程都完了，还来干吗？”    
　可可西里，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巡逻队员王连生和格桑已经快两天没有回来了，站长眼望天空，心中越发不安。早餐后，他决定还是派出两队人马前往寻找。    
　这一天的上午十一时十五分，一封来自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电子邮件，同时发给了中国政府各主要部门，邮件如下：  
　东凹解放组织宣告：定于当日中午12时在中国境内青海省可可西里试爆一枚原子弹。  
　收到电邮的政府部门大都认定是有人在搞恶作剧，均嗤之以鼻，不与理睬。公安部反恐局的一位处长感到此事有些蹊跷，便径直来到局长办公室。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东凹领导人买买提明.艾孜来提最近与一个神秘人物在塔吉克斯坦进行了一次秘密会晤，会面内容不得而知，内线情报称，该组织在近期内将有大的行动。现在突然收到这份电子邮件，感到有些太巧合，如果不是空穴来风，问题可就严重了。”处长汇报说。  
　局长思索一下，也感到有问题：“如果是有人恶作剧，为什么只留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差？如果是真的，是一只筹码，又没有提出任何条件和要求。”他看了手表。  
　“不管怎样，有备无患，马上通知青海省厅和可可西里保护区管理局加强戒备，发现可疑情况立即上报，我现就去部长那里。”  
　“是，我马上通知。”处长转身离去。  
　“时间太短了。”局长说道。    
　可可西里腹地。“砰、砰”响起连续的枪声，几只藏羚羊应声倒地，一伙偷猎者欢呼着朝猎物奔跑过去。  
　越野车边，偷猎组织头目斜靠在车上，手端啤酒罐惬意地饮着。  
　早上派出搜寻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的一辆巡逻车疾驶而来。  
　一群秃鹫盘旋在空中，等待着一顿美餐。  
　金色的太阳在午时的天空中悠闲的俯视着可可西里浩瀚的戈壁滩。  
　又一只更加明亮的太阳在空中闪烁出耀眼的白光……。  
　奔跑着的偷猎者惊奇的看到手中的枪管瞬间突然融化了，前面的同伴竟变成跑动的骨架……。  
　越野车边，偷猎组织头目迷惑不解看到手中的啤酒沸腾了……。  
　疾驶的巡逻车化成了铁水……。  
　那群秃鹫已蒸发……。  
　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升起……。  
　中午12点整，核弹爆炸了。    
　第十八章  
　中国国家地震台和美国、俄罗斯、日本、印度等世界上多个地震台都同时记录下了这次核爆炸。国外各大媒体纷纷在头版头条显著位置刊登了中国最新核试爆的消息，流言蜚语、小道消息满天飞。下午一上班，外交部的电话、传真就忙个不停，各邦交国家纷纷来电询问情况。傍晚，国务院召开各有关部门紧急会议，晚上七点，召开新闻发布会。  
　新闻发言人重申了中国核政策是严肃的、认真的、一贯的，向来主张全世界所有国家共同努力，全面禁止、彻底销毁核武器。中国政府从1996年7月30日起已经暂停了一切核试验，从这天起，再也没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核试验。根据调查，中国青海省可可西里国家自然保护区内发生的这起核爆炸确认是国际恐怖组织“东凹解放组织”所为。由此可见，当前国际恐怖主义已经变本加厉、不择手段地威胁到世界上所有热爱和平的国家和人民……。    
　华盛顿。总统国家安全顾问办公室。  
　莱斯利仔细的低头翻阅着CIA威廉斯局长递过来的卫星照片，不时地啜上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卫星照片上拍摄的是中国青海省可可西里腹地核爆炸前后几天的现场情景，其中有一张引起了赖斯利的注意，画面上清晰地看到小山丘下的沙坑里一只标有CCCP字母的银白色箱子，不远处躺着三具尸体，旁边站立着的那人的面孔觉得在哪儿见过。他回想起来了，这与巴基斯坦努尔德的那次爆炸中NSA迷雾—2侦察卫星图片里的不知名者是同一人。  
　“是的，CIA一直在寻找此人，他杀了哈里德，夺取了手提箱核弹，制造了在中国的这起核爆炸。中国方面认为是‘东凹解放组织’干的。”威廉斯说道。  
　“你认为是这样的吗？”莱斯利抬起头来。  
　威廉斯道：“我们将此人照片交羁押在关塔那摩的‘东凹’分子辨认没有结果，但基地组织的一个头目证实，此人名叫拉西姆，来自台湾。”  
　莱斯利微微吃惊，眼睛望着威廉斯。  
　“台湾军情局承认上个月他们渗入基地组织的一名秘密特工在巴基斯坦北部叛逃了，此人正是拉西姆。军情局已经在全面追捕拉西姆，线索在北京中断了，目前他们已经损失了四名情报人员。”  
　莱斯利：“我们需要同中国方面合作，向他们提供拉西姆的照片及情报资料，尽快清除隐患，时间紧迫，要抢在拉西姆下一个行动之前。”  
“但愿还来得及。”威廉斯道。  
　“不要透漏拉西姆的台湾背景。”莱斯利补充道。  
　“当然。”    
　台北总统府。国防部军事情报局林局长垂头丧气的从里面出来，一声不响的坐进他那辆黑色的奔驰车，返回局本部。  
　马总统严厉的训斥了他，追捕拉西姆损兵折将不说，一旦“末日计划”曝光，激怒大陆，台海局势又势必风云再起，单就国际舆论而言，台湾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后果不堪设想。拉西姆这疯子，竟然引爆原子弹，接下去又会干什么？想到这儿，脊梁骨一阵阵发凉，不寒而栗……。    
　北京。公安部反恐局根据上级指示与国家安全部情报与反间谍部门成立一个联合行动组织，针对可可西里核爆一案进行侦破。美国中央情报局CIA送来了拉西姆的照片与资料，综合了娜日涅娃被杀一案的有关情况，联合行动组勾画出了可可西里核爆案的大致轮廓：国际恐怖分子拉西姆（“东凹解放组织”首脑买买提明.艾孜来提上个月曾与其在塔吉克斯坦秘密会晤，两者关系待核实）在巴基斯坦北部山区杀死基地组织军事首脑之一的哈里德，夺取到一枚手提箱核弹。在北京又杀了娜日涅娃和两名持有巴拿马护照及手枪（注：有消音装置，与台湾军情局特务常用型号类似）的台湾人，从地窖中取走了一只较沉重的手提箱，该箱为娜日涅娃所有，多年未曾打开过，箱内所装物体不明（娜日涅娃中国籍丈夫严建国供词）。拉西姆潜入可可西里无人区腹地安装手提箱核弹（手提箱标有CCCP，苏制）枪杀了发现他们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的两名巡逻人员，巡逻人员同时击毙一名拉西姆同党。核弹用定时方式控制，48个小时之后该装置被引爆，当量2万吨。“东凹解放组织”曾于核弹引爆当天提前45分钟以电子邮件方式声称了将要进行此次核爆炸，但未表明其原因和提出任何要求。  
　如果娜日涅娃的手提箱里装的是一枚核弹，加上哈里德的一枚，总共是两枚核弹。现在引爆了一枚，那么，另外一枚呢……？    
　第十九章  
　早在19世纪末，英国开始同沙俄争夺中国新疆。英国当时的政策是“先要在南疆成立一个由英国人控制的伊斯兰教政府”，然后，“将之与印度、阿富汗和伊朗等国的穆斯林世界合并，成立一个统一的、附属于大英帝国的伊斯兰教国家”。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十二日夜，新疆人沙比提大毛拉在英国的安排下，在南疆喀什噶尔城（今喀什市）成立“东凹厥斯坦伊斯兰共和国”。“东凹国”总统霍加尼牙孜及国家军队总指挥麻木提后来逮捕了沙比提，转交给中国新疆的政府军手里，投入了迪化（今乌鲁木齐）监狱。沙比提后来死于狱中。麻木提当上国民党的师长及警备司令后，没几天便被迫逃亡，最后死于内地。霍加尼牙孜当上了省政府副主席，3年后被新疆省政府主席盛世才控为外国间谍而下狱，并很快被处决。  
　“东凹解放组织”，又称“东凹民族党”，是国际最具危害性的恐怖组织之一。其宗旨是通过暴力恐怖手段，在新疆建立“东凹厥斯坦”。1996年，在土耳其建立，总部设在伊斯坦布尔。其创建人为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维吾尔族，1950年出生，大学文化，原籍中国新疆和田地区墨玉县，原在新疆电影制片厂工作，1989年出逃土耳其。在“塔利班”的支持下，“东凹解放组织”将一批批招募来的新疆青年送往阿富汗的一些训练营地，灌输宗教极端思想，接受武装训练，1998年本.拉登资助“东凹解放组织”数百万美元，在中国和中亚地区策划和实施了一系列暴力恐怖活动。  
　伊斯坦布尔贫民区的一间地下室里，买买提明·艾孜来提有些心神不宁，可可西里的核爆震惊了世界，“东凹解放组织”一夜之间成为了家喻户晓的谈论话题，他本人也被誉为本拉登第二，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可是麻烦却接踵而来，先是联合国发表措辞强烈的谴责，接着几乎所有国家都将矛头对准他，指责之声铺天盖地。尤其是中国，加紧了对组织的搜捕，多名下属落网，据说美国CIA和俄罗斯KGB都参与其中，就连土耳其政府也迫于国际压力下令通缉他，这样下去岂不成了过街老鼠？唉，就是因为没有自己的领土，对，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他想，实际上自己的要求也不算高啊，不过就是塔里木盆地而已……。    
　长江三峡大坝。尽管游览门票100元一张，坝上游人仍是络绎不绝，游客大多来自全国各地，也有不少外国人，人群中不时有人发出赞叹之声。这座世界最大的水库大坝，全球超级工程，它的雄伟与壮观是你无论怎样想象都不为过的，至少拉西姆是这样想的。他身着浅色休闲服，头戴红色太阳帽，与一般游客别无两样，随着人流慢慢移动，一面不时地用望远镜在观察。大坝自江北起，延伸到长江南岸的白岩尖，全长估计有两公里多，属于混凝土重力坝，他知道这种坝依靠坝体的自重来对抗库区的水压。站在坝顶上，这里也是一条沟通江南与江北的公路，足有六辆车宽。大坝底部宽度为124米，大坝剖面为直角梯形。中段是泄洪坝段，长400多米，水深156米处有22个宽为8米的溢流表孔，22股气势磅礴如人工瀑布般的水流从中奔涌而出，如同万马奔腾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听说大于维多利亚瀑布的水流量。水深90米处还有23个溢流深孔，主要作用是冲沙。泄洪坝段两边的是左右两个坝后式厂房，安装了26台水电机组，总装机容量达1820万千瓦，年发电量847亿度，比世界最大的巴西伊泰普水电站还超出40%。拉西姆 把注意力又集中到大坝的两岸，那里有发电厂房及通航建筑物。  
最后他放下望远镜，松了一口气，通过几天的观察，终于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拉西姆回到了宜昌市郊的出租屋，这是一所由茂密树木遮掩的普通民居，地点偏僻，很少有人经过。院子角落里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大仓库，拉西姆走进仓库开始对银白色金属手提箱改装。他首先小心翼翼的在中央起爆器遥控装置上设置了13位数的密码，这是包含数字加　号和#号的一组混合码，他可不希望有人误拨电话而引爆核弹。然后将一根缠绕在细钢丝上的防水绝缘导线连接到手提箱外接天线插孔，材料是在正规商店里买的，应该不是伪劣产品，考虑到水库的深度及水流速度，一共买了200余米，应该足够了，他想。  
　深夜，拉西姆将车停在距离三峡大坝上游数公里的一水湾处，关闭了灯光，将手提箱提下车来。他换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又把一条事先充了适度空气的人力车内胎绑在了手提箱上，轻轻推下长江，然后潜入水中。50公斤重的手提箱恰好刚刚漂浮在水面下一米左右深，拉西姆抓住箱子，悄悄地向大坝游去。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亮在云里时隐时现，雄伟的三峡大坝笼罩在江上淡淡的雾气中，四下里一片寂静。大约两个小时左右，他渐渐的接近了泄洪坝体，隐入大坝庞大的阴影之中。  
　拉西姆知道中国军方对三峡大坝的防范主要是针对空中来袭而设，1997年前后就已经部署了以新型相控阵雷达和反弹道导弹防御系统为主的大气层立体拦截体系。不但配备了各型地对空导弹、单兵对空导弹、各型高射炮和高射机枪，而且还有各种类型作战飞机。但却没有对来自地面及水下的威胁引起足够的重视，这是大漏洞，而且这个漏洞即将由他——拉西姆来证明，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冷笑了几声。  
　拉西姆在充气胎上戳破一个细孔，随着空气的一点点逸出，手提箱慢慢沉下江去，细钢丝与防水绝缘线也一米米的往下放，最终箱子到达了江底。他松了口气，将钢丝和充当接收天线的绝缘导线牢牢的捆在了浇注坝体时固定模板的一根钢筋头上，这是他白天早已看好的，而且高度在175米以上，置于伸缩缝内十分隐秘，从坝上任何角度都无法瞧得见。  
　拉西姆感到十分满意，然后留恋的望了望大坝，潜入水中。    
　第二十章  
　美国数字全球公司总部大厦19楼的遥感部门负责人汤普森一清早就发现了问题。从“快鸟—3”号商业遥感卫星传输回来的多光谱资料中，有一幅近红外彩色合成图象引起了他的好奇，遥感图片拍摄的是中国的长江三峡水库大坝。彩色图象中，大坝附近出现大面积橙色区域，这是很反常的，通常只有地壳发生大规模磁场与应力变化才会出现。汤普森向来很自豪“快鸟—3”的精确程度，这颗世界上分辨率最高的遥感卫星是去年由波音公司的德尔他－2火箭发射并投入运营的低轨道商用卫星，全色图象分辨率达到0.1米，多光谱图象分辨率也可以达到1米。他调来近一年来的三峡大坝遥感图象，用彩色光谱仪在计算机中分析，惊讶的发现，随着水库蓄水量的增加，橙色区域也在不断的扩大。  
　汤普森抓起电话，拨通了执行总裁的办公室：“这儿出了点状况。”  
　执行总裁卡洛尔看了图象资料，对汤普森说道：“看来有麻烦了，你再找出全球近些年来发生破坏性地震地区的遥感资料，做个对比。”  
　“好的。”汤普森敲动键盘，由资料库中调出2000年以来全球发生的数起大地震的震前资料进行比对，其中有印度洋海啸、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地震、日本北海道地震和美国佛罗里达迈阿密大地震等。  
　卡洛尔与汤普森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冷气……。    
　唐山辞别华静道长，与华心和冯布衣父女离开了开天古观前往湖北宜昌。古观门前，清清的小溪边，杨柳依依，华心两眼含泪、恋恋不舍，师妹亦不免有些黯然。只有“布衣祖师”小佳辰知道即将远行，兴奋莫名，蹦蹦跳跳的，眼睛都笑眯了。  
　唐山始终不明白自己突然头晕疼痛的原因，也不清楚为什么乍见黑球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压抑了多年的感情即将喷涌而出，额头阵阵发麻。  
　“大哥哥，你在想妈妈吗？”坐在长途巴士前排座位上的“布衣祖师”转过脑袋关切地问。唐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黑球饿了。”小佳辰坐回到座位里嘟囔说。  
　“你说什么？”唐山不解。  
　“黑球在地底下八百年没有吃东西，它饿坏了，想吃大哥哥呢。”佳辰解释道。  
　唐山笑了，心想这小祖师的想象力实在是够丰富的。  
　但是，他不知道，“布衣祖师”说对了。    
　拉西姆打量着这两名买买提明·艾孜来提派来的年轻死士，一个叫胡杨，另一个是胡瓜，很显然是化名。自从巴勒斯坦“哈马斯”与阿富汗塔利班基地组织频繁使用“人肉炸弹”掀起恐怖袭击浪潮以来，“东凹解放组织”也开始训练执行特殊任务的死士。拉西姆在桌子上铺了一张三峡大坝平面图，这是在任何一家旅游商店都可以买到的，然后向他俩交代行动计划。  
　“核弹定时装置将于12时整准时引爆，因此你们必须在11时50分把汽车由北岸开上大坝，此刻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硬闯过去，12时准确抵达大坝中央。”拉西姆边在图纸上勾画边说。  
“如果坝区戒严怎么办？”胡杨道。  
　“这点放心，我自有办法。”拉西姆把握十足的神情打消了两人的疑虑。  
　拉西姆拿出手机，拨通了伊斯坦布尔的一个电话号码：“‘末日行动’开始了”。    
　宜昌，这个市区只有50多万人口的中等城市突然间热闹起来，各个宾馆酒店全部爆满，普通百姓人家也腾出空屋来接待散客，房价更是一涨再涨。来自全国和世界各地的观光客络绎不绝，尽管电视台一再警告今年长江洪峰即将到来，而且是百年一遇的洪水，原因自然是受“拉尼娜现象”引起，但是也无法减弱人们参加三峡大坝庆典的热情，毕竟这是全球第一大坝的竣工典礼。  
　湖北省公安厅集中了全省的警力，包括武警部队和防暴警察来到宜昌，部署在通往三斗坪三峡大坝一线，重点是坝区保卫。  
　一些外国公司和他们所能邀请到的本国政要也都陆续抵达，至于有哪些知名达官政客，对外界暂时封锁消息，只是传说美国总统施瓦辛格和加拿大总理前来北京举行高峰会时将顺便参加观礼，还有就是参与三峡工程的日本公司邀请到了防卫厅长官龟田雄二前来，这个消息据称比较可靠。  
　黄昏时分，唐山一行人来到了宜昌城。  
　宜昌古称夷陵，位于长江北岸，因“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得名，上控巴蜀、下引荆襄，素有“三峡门户”之称。宜昌是有着2400多年历史的古城，是楚文化的发源地，著名诗人屈原故里，三国时的赵云大战长板坡、关羽败走麦城的地方也在这里。溯江而上不远的香溪，就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王昭君的故乡，据说那一带至今还在大量出产美女。  
　城南一隅，有众人围观，见一学究摸样老者退出人群，一边不住地摇头，华心好奇心顿起，挤入观看。见一老道士坐于地上，面前摊着一块写满了类似象形文字的布幅，低头辨认却一个不识，环顾左右人群竟无人能认。那老道士长叹一声：“贫道无能，恐有生之年难遇高人……。言语间竟多悲苦之意。  
　“帝母附宝，北斗枢星，感而有孕，两载乃生。生而神灵，幼而徇齐，弱而能言，长而敦敏，成而聪明……。”何人识得？众人急视之，未见高人，低头看才发现一女童正摇着脑袋、津津有味地在朗读，原来“布衣祖师”见华心在人堆里久不出来，料知必有好玩之事，于是也钻进来看个究竟。  
　“‘肉码文’又有何难？”她稚嫩的声音在众人耳中显得高深莫测。  
　那道士闻听此言竟眼泪鼻涕俱下，嚎啕大哭：“师父呀，徒儿今日终于等到了高人，您老人家可以瞑目了，呜呜……。”哭到极至，竟然背过气去。  
　唐山忙伸手搭脉，一缕真气输入，那老道悠悠醒转，双手紧紧抓住小佳辰忙不迭的说：“小师傅，务必请敝道观一行，有要事拜托。”  
　唐山诸人见此情形不便推辞，于是一行人乘出租车随老道而去。  
　溯江而上，不久来到了黄花乡朝阳道观。进得观门，早有小道士迎出引客人落座，奉上香茗。老道士自称法号清虚，是此朝阳观主，众人也一一报上名来。  
　“诸位与本观有缘，就请于观中留宿如何？”清虚恳求道。  
　唐山等人见天色已晚，便允道：“如此打搅了。”  
　饭毕，清虚引众人入内室，落座后向大家问道：“贫道甚是不解，小姑娘看来只得五六岁，未及上学，如何识得这‘肉码文’的。”  
　华心将“布衣祖师”的来历大致叙述一遍，听得清虚目瞪口呆、咂咂称奇。  
　“原来小师傅是八百年前江西派赖布衣亲授的传人，难怪竟识得此文，实乃天意啊。”清虚不住的感叹。他转身于铺下拖出一只朱色木箱，又从箱中取出一只旧檀木匣，用一把古老的黄铜直匙打开匣子，匣子里面是一块发黄的旧帛，清虚小心翼翼地展开，旧帛上写的都是“肉码文”。  
　“此帛是我观历代祖师传下来的镇观之宝，只知道这里面隐藏着一个大秘密，但始终无人认得，历代祖师也无法解开，师傅临终前嘱托寻访天下得道高人破解此迷。贫道抄录了部分章节，就是小师傅看的那块布，数十年间踏遍三山五岳、塞北中原，均失望而回。后求教于中国古文研究专家陈文福教授亦不得解，只是认定此为世界罕见的鸟文，名‘肉码文’，发源于轩辕时代，比古阿拉伯数字还要早1000多年，当今世上绝不会有人认得的。”  
　“布衣祖师”小佳辰“咯咯”地笑出声来，她小手指着帛上的一段文字念道：“觅龙古球，天地幽幽。虫眼复出，阴阳始固。”    
　第二十一章  
　华盛顿，美国国务卿赖斯的办公台上是一份由马里兰州米德堡国家安全局发来的密件，密件称中国长江三峡大坝地区发现大面积地壳变化的前兆，该地区地下磁场强度与日俱增，岩石圈内应力接近极限，预计近期将有灾难性地震发生，建议总统前往北京时取消赴三峡的行程。  
　赖斯国务卿按下内部通话器开关：“取消总统的三峡行程，同时通报加拿大总理。拟一份备忘录，将三峡地区的地质变化情况通知中国政府。”她边下达指示，一面用手指不停的捋着头皮，最近老是掉头发，她沮丧地想。    
　中国政府有关部门接到美国方面的备忘录后连夜召开了三峡地区地质状况的紧急会议。会议上，传阅了美国方面的情况资料，专家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大都是一些摸棱两可的话。会议主持人皱了皱眉头，心想，当初论证时怎么全都是异口同声？现在却是互相推委指责。转念高声问道：“有没有通知黄万里教授？来了请发表意见。”  
刹那间，大家都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后排轻声说道：“黄教授已经去世了。”    
　海拔262.48米的坛子岭坐落于长江北岸，高出水库平面87.48米，岭上的观景平台是纵览三峡大坝最好的去处了，盛大的庆典也将于明天上午十时在此举行。王副省长率领领导小组成员陪同京城来的官员们做最后一次的全面检查，看着戒备森严的会场，还有24个小时，他看了看手表，然后满意的微笑着。  
　三峡水库庆典筹备工作领导小组收到北京内部急电，称一只由各方面知名专家组成的三峡地质状况评估小组乘专机即将连夜抵达三峡机场。    
　中午12时，中国及世界各国政府官方机构和主要新闻媒体均收到一封来自德国慕尼黑，署名为“东凹厥斯坦新闻信息中心”的电子函件，内容如下：  
　“东凹解放组织”宣言：  
　“中国政府必须于24小时之内向全世界声明，承认中国新疆塔里木盆地属于“东凹国”领土，同时宣布承认“东凹国”并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否则，24小时之后将以核弹摧毁长江三峡大坝。‘东凹解放组织’不久前于中国青海可可西里无人区试爆了一枚核弹，充分证明了我们的能力。”  
　整个世界震惊了！  
　一小时后，中国政府发表严正声明：  
　“中国政府和中国各族人民决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讹诈，更绝不会向任何恐怖组织屈服。恐怖主义是世界不同文明、民族和宗教面临的共同敌人，恐怖主义是全人类的公敌。中国政府将尽一切力量严厉打击恐怖主义，保障中国各族人民和平、安定的生活，维护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世界各国纷纷发表声明支持中国政府的立场，并严厉谴责恐怖组织这项旨在破坏人类生存与和平的可耻行径，土耳其、德国等国政府出动了大批警察及特种部队围捕搜剿恐怖分子。  
　基地组织也通过卡塔尔半岛电视台表明立场，声称此事与他们毫无任何关系等等。  
　中国海陆空军进入了紧急戒备状态，三峡地区立体防空体系更进入一级战备。宜昌、姊归及坝区方圆100公里范围内全面戒备，为防止是恐怖组织的讹诈，以及影响人民群众生活的安定，所有保安工作都按内紧外松的原则部署实施。  
　长江三峡大坝22个泄流闸全部打开，降低库容以防不测。    
　“觅龙古球，上古神器，昼伏夜出，杀人如麻。孤魂野魄，佛禅道仙，一世修为，尽悉所噬……。”小佳辰往下念着帛文。此刻，华心的手机铃声响起，华心接听竟是严新，原来严新作为另类学者受有关部门邀请参加三峡地质状况评估小组，眼下已经连夜赶到三峡大坝南岸的姊归新县城，由于其枪伤初愈，小芬为照顾他也一路同行。  
　严新告之唐山，有关虫眼的预测已经得到美国遥感卫星的证实，黄万里教授生前的预言也许正在变为现实，一场世纪大灾难就要来临了。唐山将佳辰破解“肉码文”一事讲给严新听，严新思忖片刻，随即问道：“此‘肉码文’何人所写？”唐山转向佳辰问话。  
　“袁天罡。”“布衣祖师”回答。  
　“啊！”电话里传来严新的惊呼……。  
　袁天罡，唐贞观年间著名大星象预测家、易数泰斗，可惜具体生平事迹及生卒年月正史不见，野史亦无，实在无从查考，乃当今易界一大憾事。  
　一个多小时之后，严新急匆匆赶到了朝阳道观。  
　“布衣祖师”小佳辰在大家一再的要求下，才下决心驱赶走了睡魔，来到桌前，为众人讲解帛书。  
　原来这“肉码文”帛书是1400多年前的贞观初年，由火山令袁天罡所写的《觅龙秘籍》，里面不但记录了觅龙球来自上古时的轩辕氏，而且还列举了此球的种种怪异神奇的现象，并详细说明了其使用方法。话未落音，小祖师的细微鼾声已起。  
　严新听罢寻思良久，叹息道：“这袁天罡真不愧为易学奇才，古往今来的一代大宗师。古人虽不知当今天文地质领域的科学成果与发现，但却能如此朴实地道出这天外物质的物理现象和作用，顺应其自然规律而驾驭使用，易学果然是博大精深啊。”  
　唐山请冯布衣取出“觅龙球”交严新观看参详。  
　如同每次一样，黑球嘶嘶声起，室内灯光渐暗。唐山又是突如其来的眩晕，头痛欲裂，好在事先有所精神准备，口中降伏真言早起：“吽折利主利准提吽拔吒……。”  
　真言由唐山体内梵穴共鸣化为道道震荡音波射向黑球，那黑球毫不示弱，嘶嘶声掺杂连连怒吼，黑色的球体浮现出点点绿色荧光，唐山感觉头部像要胀裂开来，赶紧右手拇指紧扣中指，左手掌向上，五指伸开，右手置于左手之上，结大定印于脐前，口中发出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  
　这边严新可是难以忍受了，手掌之中的黑球体内发出巨大的吸力，自己刚刚复原的毕生内力竟瞬间被那黑球吸的一点不剩！手中一软，黑球落下，还未站稳就急不可待地向唐山滚去，众人早已不知所措，呆在那儿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嗖”的从床上跃起扑向黑球，黑皮囊罩上，嘶嘶声顿消，一切归于平静。  
　灯光重新亮起，大家惊恐之余的目光扫去，“布衣祖师”怀抱黑皮囊又重新睡去……。    
　第二十二章  
　土耳其西部山区代尼兹利省的霍纳兹。当地的NTV电视台播放了政府反对恐怖组织在土耳其领土从事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恐怖活动的通告及通缉“东凹解放组织”头目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的通缉令。  
霍纳兹的一个偏僻的街道上，紧靠清真寺是一所破旧的平房，院子里堆满了杂物，显得脏兮兮的，窗户里有人警惕地了望着行人稀少的街道。  
　屋内，买买提明·艾孜来提双眼布满血丝，端着茶杯的手不停地颤抖，坐在桌子对面的有两三个人，都沉闷着脸一言不发，他们都是组织里的头面人物。  
　“买买提，必须终止‘末日行动’，否则我们的处境会越来越困难，别指望中国政府会低头。”一脸黑色长胡须的库尔班说道。  
　“再等等，中国政府不会无动于衷的，这是我们难得的一次机会。” 买买提明·艾孜来提嘶哑的嗓音说。  
　“别做梦了，买买提，‘末日行动’让我们组织在世界人民眼中都已经变成恶魔了，如果炸毁了三峡大坝，淹死两三亿人，即使是在伊斯兰世界，也不再会有人支持我们了，真主是不会原谅的。”  
　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突然警觉起来，眼睛盯着库尔班，口中冷冷道：“你们是商量好的，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不能允许你一个人毁掉整个组织！”库尔班怒道。  
　买买提明·艾孜来提伸手掏枪，不料对方两只枪早已指向了他，无奈，只得抽出手来。库尔班伸手在桌子上摘下电话听筒递给买买提明·艾孜来提……。  
　望着黑黝黝的枪口，半晌，他不得不慢慢接过听筒，沉重的拨着那个记在心里的号码。    
　拉西姆躺在床上，摸着黑儿抓过手机，手机里传来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疲惫的声音：“拉西姆，取消‘末日行动’。”  
　“为什么？”拉西姆声音平静。  
　“情况有变，执行命令吧。”  
　“‘末日行动’开始就再也不会停止。”拉西姆的声音依旧平静。  
　“为什么，拉西姆！”耳边传过来的是库尔班气急的喊叫声。  
　拉西姆微笑了：“因为那是我的‘末日行动’，而不是你们的。”他关闭手机的瞬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枪响。    
　公安部反恐局举报中心。凌晨时分，夜间值班警官刘丽喝了一大杯浓咖啡才赶走了睡意，她重又回到电脑台前，一条新收到的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该邮件标题标明中国公安部反恐局，十万火急！刘丽按下热键，屏幕上显示的IP地址来自土耳其代尼兹利省的霍纳兹。  
　十分钟后，该邮件已经摆在了局长办公台上，反恐局自昨天中午起已经进入特别时期，全部工作人员48小时不得离岗，此刻局长正在同情报与行动部门负责人研究这封奇怪的邮件。  
　“邮件声称拉西姆和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的两名死士已经潜入坝区，将于中午12时携带苏制手提箱核弹在大坝中段部位上引爆，匿名邮件没有落款，这是什么人发的呢，目的又是什么？”局长又点燃了一只烟。  
　“这个计划过于简单，一旦坝区戒严，核弹根本无法运过去，可能目的是扰乱我们的视线。”行动处长分析说。  
　情报处长悄悄从口袋里往外掏烟。“抽吧。”局长皱了皱眉。  
　“嗯，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东凹解放组织’受到来自国际社会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内部似乎有分化的迹象，邮件有可能是买买提明·艾孜来提的反对派暗中向我们发出警报。”情报处长终于点燃了香烟。  
　敲门声，值班员送来第二封邮件。  
　“东凹解放组织”新任负责人库尔班.铁依甫  
　致中国公安部：  
　“东凹解放组织”原负责人买买提明·艾孜来提企图使用核弹袭击三峡大坝，现已被处决。我方已经发出取消该行动的指令，但是拉西姆拒不执行，仍计划于今日12时炸毁大坝。拉西姆与买买提明·艾孜来提单线联系，我们不清楚更多的情况，只知道他将使用移动电话进行遥控引爆，他所使用的是中国移动电话公司的手机，手机号码是：139　　　　　　　　。请相信我们的诚意。  
　“立即行动！”局长放下电文。    
　第二十三章  
　被吸去了内力的严新虚弱的坐在地上喘着气，大家忙将他搀扶起来靠在床头。严新摆摆手，休息片刻，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路，然后向大伙慢慢道来：  
　“‘觅龙球’绝不是地球上的物质，也许是来自宇宙间的一颗陨石，它的元素成分非常特殊，能够无止境地吸收电磁波和可见光，估计甚至连紫外线与红外线也同样吸收。尤其是对磁场反映敏感，我多年练就的气场内力被它一瞬间吸光，所以袁天罡在帛文中说‘孤魂野魄，佛禅道仙，一世修为，尽悉所噬’，不知道这黑球曾经吸去了历代江湖上多少武林高手毕生的修为，说它‘杀人如麻’一点也不为过。”  
　“那么孤魂野魄呢？”清虚小心翼翼的问。  
　“人死后的肉体，不过是失去了正常化学代谢的由脱氧核糖核酸构成的一堆脂肪、氨基酸及碳水化合物而已，但是已经形成的生物磁场并不会随着人肉体的死亡而立刻消失，它会与迄今所知的所有化学元素一样，随着时间而逐渐衰减。所谓‘孤魂野魄’即是逐渐衰减着的生物磁场。”严新解释道。  
　“那，厉鬼呢？”小祖师不知几时又醒转来了。  
　大师笑了笑，接着说道：“有人因冤屈而死，临死前生物磁场受意识支配可以爆发出超过通常数十乃至数百倍的强大磁辐射，称之为‘生物磁暴’，同样的衰减期，它的磁场强度也就相应大许多，世人不明就里，因而谓之‘厉鬼’”。  
“它为什么吃我的夜明珠？”华心忿忿不平的嘟囔。  
　“它饿了什么都吃，还想吃大哥哥呢。”小佳辰急不可待的插嘴道。  
　“我想，那个可能不是一颗普通的夜明珠，一定是含有某种类型的磁场，或许它也是来自天外之物也说不定。至于黑球为什么对唐山兄弟反映这么强烈，大概是小兄弟修行密宗真气格外深厚吧。”  
　“奇怪的是我的身体里似乎有股急于想要亲近那黑球的冲动，感觉好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越是抑制，头就越是疼痛。”唐山道。  
　“我知道。”小祖师满眼含笑，意味深长。  
　“什么？”众人忙问道。  
　“那黑球……，它是个女的。”    
　凌晨起，宜昌地区的无线通讯全部中断，就连通讯卫星地面接受站也接到上级紧急指示关闭，并没有说明任何原因。  
　与此同时，美国摩托罗拉公司管理的休斯太空通讯HS702铱星移动电话网也接到美国太空总署的指令，临时关闭了与中国微波通讯的连接端口。这是世界上信号最强的商业通讯卫星系统，能够发射15千瓦的信号，在全球的任何角落，都能与之进行无线联络。  
　清晨，浓重的雾气笼罩着三峡地区。  
　早间新闻里播报了过去几天来的天气状况，长江上游地区及重庆、四川普降大到暴雨，今年的汛期提前了一个多月到来，第一次洪峰已抵夔门，由于受到“拉尼娜现象”的影响，预计近期天气发展趋势仍不明朗。  
　电视屏幕下边，有一行滚动字幕：宜昌地区移动通讯线路发生故障，目前正在抢修之中，由此带来不便，深表歉意……。  
　宜昌至三峡一线戒备明显加强了，各宾馆旅店暗中在加紧核实外来旅客的身份，由当地民警同治保人员组成的小组逐个对出租屋进行排查。  
　坛子岭上，彩旗飘扬，数十只由氢气球组成的标语方队浩浩荡荡的在半空里俯瞰着潮水般涌来的观礼人流，那上面写的是：世界第一大坝欢迎你！  
　水面上有十余艘快艇在巡逻，天空上看得见两架直升机在盘旋。  
　各个路口设有路障，盘查也是相当的仔细，观礼者不仅要出示身份证件和观摩票，而且还要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大坝两端已经封闭，禁止人员通行。  
　舞台后面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各演出团体在做演出的最后准备，每当有大家熟悉的名角闪过，人群中就会发出一阵喧哗声。  
　三峡地质状况评估小组持有特别通行许可，但他们没有时间同心情去观礼，一大早，全体专家及技术人员就来到了北岸距坛子岭不远的一块较为平坦的一处制高点，唐山等人也由严新设法一同带来了。  
　此刻，北京地球物理所的专家和技术人员已经架设好了物理探测仪器，开始记录数据。铅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风儿透着清凉。  
　严新将唐山等拉到一边悄悄说：“虫眼很有可能就在这一带，那‘觅龙球’很是有灵性，待会儿可叫冯布衣取出，试探一下反映。”唐山点点头。    
　宜昌市郊，一只由两名民警和两名治保人员组成的四人小组驾驶一辆警车来到了拉西姆他们藏匿的那所房子。  
　拉西姆笑容可掬的开了门，请他们入内，眼角顺便溜了一眼车内。  
　“请出示一下你们的证件。”民警警惕地盯着拉西姆和胡杨同胡瓜，发现胡瓜下身在微微颤抖着。  
　“民警同志辛苦啦，请坐，先喝口水吧。”拉西姆说话间骤然发难，挥动手臂，掌缘如刀击中首个民警的颈部，同时身体侧转双腿反弓弹起，一招瑜珈第七层“马式”踢中另一民警胸部，随着颈椎和胸骨的断裂声，两名警察倒下了。同时，胡杨扑上去制服了一治保人员，另一人见事不好，两步跳出房门，身后传来破空之声，拉西姆掷出一只茶杯正中后心，口中喷出鲜血，登时昏死过去。  
　胡杨、胡瓜两人换上了警服，佩戴好枪械，将两名治保人员扣上手铐丢进警车内，拉西姆从床下拖出只沉甸甸的皮箱，塞入警车后备厢。  
　“记住，核弹已经上车，定时器在12时整引爆。现在出发，准时赶到大坝，途中不管如何拦截都必须冲过去。”他伸手看了看手表。  
　“请你一定转告组织照顾好我们的家里人。”胡杨哀容满面。  
　“放心，这是一定的。为了你们的家人，出发吧。”拉西姆郑重地向死士们告别。  
　警车拉开警灯，向着世界第一大坝方向疾驶而去。  
　一小时后，拉西姆使用假身份证件登上了宜昌至深圳的飞机。  
　他对漂亮的空中小姐报以了绅士般风度的微笑。  
　料到会关闭无线通讯信号，所以江底的核弹同时也设置了定时引爆，拉西姆做事从来都是万无一失的，他想。    
　第二十四章  
　上午十时，礼炮声响起，军乐队奏起了国歌，激昂的乐曲声中人们的心也随之热血沸腾，这可是自秦长城以来中国人完成的地球上最伟大的工程啊。  
　高音喇叭里传出大家熟悉的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一九一九年，中国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在《建国方略》中就提出建设三峡大坝的设想，可是在那个时代注定了这只能是一个幻想。一代伟人毛泽东“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的宏伟蓝图在当时的社会经济条件下也无法完成。中国人的三峡长梦，做了近一个世纪，今天在我们的手里实现了！”坛子岭上爆发出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主席台上就座的领导同外国来宾也兴奋地站立起来，台下数万观众激动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泪花。  
　可是一场世纪大灾难正在悄悄地走近……。  
　三斗坪地下深处的方圆20多公里的花岗岩体正在逐渐的自下而上的折裂，应力急剧的增大，磁场剧烈变化，强烈的电磁波辐射到地表、空气中，山间草丛中出现无数蚂蚁、老鼠及穴居小动物向北方急速的逃离。  
　地球物理所的物理探测仪指数不停的迅速向上跳动，已经接近极限，报警器发出“滴滴”的鸣叫声。地质评估小组组长满头冒冷汗，忙不迭的撒腿向坛子岭上会场奔去，因为通讯中断而无法进行联系。  
　此刻，冯布衣刚刚解开黑皮囊，还未及放出‘觅龙球’，那黑球已经嘶嘶声大作跃出皮囊，滚落到一块岩石上，兴奋的急速旋转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也似乎暗了许多。  
　此时怪事发生了，人们发现物理探测仪液晶屏上跳动的指数慢了下来，渐渐的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开始缓慢下降……！  
　严新心中登时明了，抓住唐山大叫道：“成功了，黑球吸收削弱了虫眼的能量，大坝有救了！”    
　组长满头大汗的冲进了后台，被警卫人员当场擒住，他不停的叫喊：“我要见领导，赶快疏散，要出事了。”  
　“怎么回事？”王副省长严厉的质问。  
　听完组长上气不接下气的汇报，他皱皱眉头说道：“不可能吧，是不是仪器有毛病？”  
　外面一阵喧哗声，又擒住了一个年轻的满头大汗的地质评估小组组员，那组员告诉说探测仪指数已经降下。  
　王副省长瞪了组长一眼。    
　疾驶的警车前方发现路障，有几名持有微型冲锋枪的武警摆手示意停车，胡杨对比一下双方实力，感到硬冲胜算不大，于是脚踩制动刹住了车。  
　未及停稳，胡杨探出头叫道：“抓住两名疑犯，送指挥部！”  
　武警战士走上近前看见了那两名已经带上手铐的“疑犯”，然后挥下手臂放行，胡杨赶紧点头致意，脚蹬油门，警车飞也似的窜了出去。  
　途中又混过两道卡子，胡杨禁不住佩服起拉西姆的神机妙算来，这家伙是有些能耐，难怪买买提明·艾孜来提另眼看待呢。他低头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到12点，前面已经看到了大坝雄伟壮观的坝体。  
　就在接近坝体数公里处，见到了最后一道路障。前方已似乎有所警觉，放下了横杆，几辆三菱警车旁边十余名警察荷枪实弹地围拢上来。胡杨心想这下可混不过去了，于是一咬牙加大油门冲去。  
　警车撞断了横杆，震碎了车窗玻璃，飞溅的玻璃片割伤了胡杨的面颊，满脸都是血。车后传来枪声，但为时已晚，胡杨驾驶着警车已经冲上了大坝北端入口。坝顶上几辆警车横在了路面上，堵住了前行的通路，前面不远处传来清脆的阻击步枪声，警车轮胎打爆了，车摇晃着停了下来。  
　胡杨静静地坐在车里，盯着一步步围上来的警察，还有十分钟，他想。胡瓜浑身颤抖着不知所措，突然他大叫一声推开车门跳下就跑，未及几步就被一枪撂倒扑在地上不动了。  
　胡杨被带下车，仍旧默不作声，警察打开后备厢，取出拉西姆的皮箱，撬开锁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红色的砖块……。  
　胡杨怔怔地呆住了……。    
　第二十五章  
　当坛子岭上空回荡起人们熟悉的“难忘今宵…….”那委婉动人令人回味无穷的歌声时，时钟指向了12点整……。  
　江面上蓦的升起一个巨大的直径约半公里的白色空心水柱，高度达两公里直冲云端，破水而出的喷射云团抛起数十万吨江水连同十余艘快艇到半空中，百余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大坝中段连同坝顶上的车辆、人员瞬间被蒸发了，时间和空间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一般，只闻地底下沉闷的轰鸣声，不见闪光，也没有火球。  
　核弹爆炸了，全球最大的工程，炎黄子孙的骄傲，中国国力的象征——长江三峡大坝被彻底摧毁了。  
　水下冲击波激起的水墙达到30层楼高向两岸席卷而去，北岸海拔262.48米的坛子岭，尽管高出水库平面87.48米，但仍有十多米高的巨浪扑上观礼平台，人们还没有反映过来，顷刻间舞台就已被水墙砸倒吞没，台上的演员们尽数为巨浪所噬，高音喇叭最后传出来有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让领导们先走……。”  
　观礼的数万人惊呼声、惨叫声连成一片，人们惊恐地逃命，互相践踏着，有母亲紧抱着婴儿任凭人流从身上踩过，咆哮的江水无情地追赶上逃跑的人流，肆意地撕裂并吞噬着。  
　南岸新姊归县城地势略高于水库平面，百米高的水墙瞬间高速横扫过来，楼房一触即溃，短短数十秒时间，整个一座新县城便荡然无存，根本没有人来得及逃生。  
　残留的大坝两端承受不住强烈的冲击波和巨大的水压，顷刻崩溃，393亿立方的江水竖起百米高的立浪墙咆哮而出，以100公里的时速向下急泻，船闸下不远的两艘7000吨排水量的观光客轮如同玩具模型一样瞬间被浪墙撞飞抛起，站在船舷边观景的旅客像天女散花般弹射了出去。  
　三峡库容393亿立方米的水量相当于黄河一年的水流量，1998年世界闻名的长江抗洪，当时洪水的最大流量为6万立方米／秒，而此刻溃坝洪峰的初始流量竟达到了237万立方米／秒！超大的水压内应力集中导致水头不散，如同钢铁般的水墙以立浪或震荡波形式将会以近百公里的时速横扫宜昌、荆州、武汉、九江、南京等沿江城市，最后还仍会保持有50公里的时速一举摧毁中国最大的都市——上海。  
十多分钟后，海拔70米的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如同沙子堆就般顷刻瓦解，黑色的水头像头怪兽般又径直扑向宜昌。  
　宜昌市地面的平均高程不到海拔50米，当洪水位到达葛洲坝同样海拔70米时，宜昌城就会淹没在水下２０米处了。宜昌市的50万居民几乎没有机会逃生，因为在溃坝后的半个小时内，洪峰就会到达这里。  
　宜昌市内有不少市民跑到了大街上，朝西北方观望。通讯还没有恢复，他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都听到了来自西北方向传来如万马奔腾般的轰隆声，百姓家里鸡飞狗跳，动物已经先于人类察觉到了灾难的来临。    
　当巨浪扑来时，唐山等人站的制高点位置比坛子岭稍高些，浪头只是卷走了地质评估小组的几名专家、技术人员和探测仪器，但是飞溅的江水从天而降，还是把其他人冲得东倒西歪，衣服也全部湿透。小祖师被冯布衣搂在怀里，没有受到伤害。  
　小祖师惊呼着用小手指向了空中，大家急忙看去，发现‘觅龙球’升离地面在十余米的空中急速的旋转着，而且已经膨胀到了篮球般大小，嘶嘶声这时也转换为阵阵的怒吼。  
　那黑球在空中贪婪地吸收着冲击波、电磁波、光粒子、放射线等各种能量，核爆产生朝唐山等人方向的致命辐射由于黑球强大的吸引力而产生弯曲进入了黑球体内，这一来反倒挽救和保护了众人的性命。  
　唐山的头部如炸裂样疼痛，前额火炙般的发烫，此刻仿佛受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双脚竟不由自主地朝着黑球方向移动。小祖师奋不顾身的冲上前抱住唐山的大腿往回拉……。  
　黑球此刻已经膨胀到车轮般大了，也许是吸收量快要达到了极限的缘故，臃肿的体型旋转得缓慢和显得笨重，吼声中夹杂着气喘，但还是一步步向唐山逼过来。  
　唐山记起了自己离开承恩寺前，活佛最后传给他的诛杀咒，更是不待多想，即刻手结准提印，口吐准提神咒和诛杀咒：“嗡，折利主利准提梭哈……。”准提神咒为密宗万咒之王，总含一切真言，那诛杀咒却是煞极的血咒，可诛杀一切凶灵。  
　真言撼动，全身血气贲张，经脉竟突然逆转，无上瑜珈集全部真气于头顶，但觉前额一凉，毫光射出……。  
　“虫眼……！”小祖师极度恐惧的惊叫。  
　众人目光呆滞了……。  
　唐山前额头皮脱落下来，头顶上密密麻麻都是眼睛……！    
　第二十六章  
　西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一抹黑影，大地逐渐颤抖起来，雷鸣般的隆隆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林中的鸟儿奋力拍打着翅膀向上飞去，惊恐的市民冲上大街，有的人拼命朝高楼的顶层爬着，妇女们紧紧的把孩子搂在在怀里……。  
　天际一般高的黑色水墙呈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此刻人们安静了，没有惊叫，没有跑动，也没有面目表情，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50万人口的宜昌市永久地消失了，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黑色的水魔携裹着大量的放射性物质向东朝着华中重镇，1000多万人口的武汉市扑去。  
　武汉三镇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尽管电视、广播以及所有宣传机器不停的播放着号召市民冷静，听候市政府的统一安排，国家已经派出人民解放军前来救援等等，但是惊慌失措的市民还是携家带小争先恐后的拼命奔逃，人们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跑，像是无头苍蝇般地在大街上挤成一团。  
　湖北省政府召开紧急会议，通报只剩三个小时洪水将到达武汉时，大家都沉默了，谁都知道，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唐山额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都没有眼皮，所有的眼睛跟随着主眼一齐转动，只是那些复眼流露出来无数怨恨、哀伤和愤怒的目光。  
　“吽拔吒嗡娑婆诃……。”诛杀咒撼天动地的共振声在半空中回荡。  
　复眼渐渐升起血丝变成了殷红色，众人突感阴风骤起，耳边仿佛听到无数愤怒的怨灵在哭泣，那声音悲惨之极，小祖师禁不住眼泪“扑簌蔌”的流下来。  
　那黑球停止了转动和吼声，在空中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严新喃喃道，“我终于明白什么是‘虫眼复出’了。”  
　“那是25万死不瞑目的怨灵啊，唐山母亲当年怀着大肚子在地震废墟上寻夫三天三夜……。”那边是小芬哭诉的声音。  
　严新闻听心中一震，自言自语道：“唐山大地震瞬间丧生的25万人的生物磁场竟然集于胚胎之中？导致畸变产生复眼，实在不可思议。哎呀，不好！这诛杀咒岂不是在诛杀那25万怨灵吗？”  
　想到这里，严新抢步上前，待要张口喝止唐山却已经来不及了。  
　唐山额上复眼突然毫光暴长，直射黑球，半空里黑球一声怪叫，向后倒退，唐山双脚已然离地被那黑球强大的引力吸了过去。  
　江心之上，黑球臃肿的身体摇摇晃晃落入了水中，刹那间水面上黑光四射，‘觅龙球’爆炸了……。  
　在唐山的复眼里，他看到了黑球炸裂处出现了一个空洞，若隐若现，不着边际，望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似有繁星点点，一股超强大的吸力将他连同身下的江水统统吸了进去……，原来这就是虫眼，他最后想。  
　“大哥哥，你要去哪里？”小祖师急得直跺小脚。  
　众人都看不见那神秘的虫眼，只见黑球爆炸后，唐山不见了。随着华心的一声惊呼，大家望去，长江三峡库内露出来江底厚厚的卵石，数百亿立方江水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们呆住了。  
　“觅龙古球，天地幽幽。虫眼复出，天地始固。”小祖师轻声吟道。    
　深圳市香格里拉大酒店的一间豪华套房里，一个抄着台湾本地方言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给拉西姆敬酒：“有个埃及人曾经说过，纳赛尔建了阿斯旺水库，他被视为伟大的政治家，但是如果有人炸掉阿斯旺水库，他将比纳赛尔更伟大。三峡大坝的摧毁，大自然的力量将消灭大陆集团军的百分之四十五、装甲师的百分之二十、步兵师的百分之三十八、空降师的百分之百，这些可都是大陆战略机动和预备力量的精锐啊。三亿人、一百多座城市，大陆经济起码倒退五十年，他们还如何阻止我们独立？”  
　“而且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是我们干的。”拉西姆微笑道。  
　“为了福摩萨，干杯！”  
　第二天，宾馆服务生进来打扫房间，发现了脸上挂着微笑、中毒身亡的拉西姆的尸体。      
　后记  
　长江溃堤的洪水突然间失去库容水源后，水头立刻散去，消失在广袤的江汉平原中……。  
　严新失去了内力以后，和小芬移民去了加拿大，据说在温哥华四十五街上开了一家中国餐馆，口味还可以。  
　华心与华清师姐弟俩有情人终成眷属，在九江甘棠湖边买了一套三居室房子，日子倒也其乐融融，只是华心时不时的提起他那传家之宝，让人心烦。  
　冯布衣后来仍在贺嘉山上，登门算命相宅的人络绎不绝，收入颇丰。他在赖布衣的古墓处立了块石碑，上书“贺嘉山古墓之灵位”，有人看见也想不到这里曾经有过如此不一般的经历。  
　小祖师十几岁就迷恋上了徒步旅行，一个人背着行囊经年出没于青藏高原和云南滇藏地区。  
　唐山母亲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  
　至于唐山，曾有人说在非洲撒哈拉沙漠中发现有座兰色的大湖，有一个中国模样的僧人住在湖边的窝棚里，那湖里盛产一种四条腿的大鱼，因其叫声像婴儿，当地人管它叫做“娃娃鱼”。  
　也有旅行者曾经在云南香格里拉大峡谷深处遇见过个酷似唐山的密宗瑜珈行者和一位慈祥的老婆婆，奇怪的是那人额上缠着一条黑色的头巾……     
　地下琴房　 
我很喜欢梧桐树的端庄大方，梧桐树也是传说中凤凰唯一栖息的树，让它不免多了一重神圣的光环。  
　杨老师住的楼房就环绕着十几棵梧桐树。  
　我在艺术学院里并不出色，除了同班同学，鲜有人知道我的名字。而杨老师却是我们学院赫赫有名的钢琴教师，听说经过她调教的学生总能拿什么奖什么奖的，还有几个被保送到德国深造，不过，象我这种钢琴白痴，对她却是了解不多，我的钢琴总是勉强过关，老师往往是看在我乖巧文静勤奋练琴的份上放我过关的。我一点也不明白杨老师为什么愿意收我 为徒，而且还是她亲自向我提出的请求，我觉得很莫名其妙。  
　我并没有受宠若惊的愉快，更不觉得庆幸，可以说，我对杨老师并不是那么的仰慕和崇拜。我昨天在琴房练琴的时候，杨老师突然进来，表情很冷漠的说：“我叫杨XX，叫我杨老师，明天放学，你就到我那里学琴，我正式收你为徒。”然后就走了。  
　或许是我的琴弹得太烂了，才致使杨老师的耳朵倍受煎熬，所以下定决心决定挽救我吧。  
　穿戴整洁的仆妇把我带到杨老师的面前，杨老师穿着黑色的露背礼服坐在钢琴前，专心致志的弹奏着一首很闷人的曲子。仆妇下楼去了，我无所事事，只好观赏杨老师的风姿。杨老师已经四十有余了，但是，却更象接近三十的少妇，风韵迷人，她喜欢化浓妆，而且，无论多么寒冷，都喜欢穿正装，对她来说，正装就是女性必须着裙，杨老师是一个冷美人，没有人见识过她的笑容。听说许多男老师都追求她，甚至有男学生也对她着迷呢。我却不喜欢这样的老师。  
　她终于弹完那首歌曲了，缓缓站了起来，优雅的转身看着我，我很礼貌的向她鞠躬说：“杨老师好。”她走近我，纤长的手指滑过我的脸，并牵起我的手，说：“你是一个奇特的姑娘。面对什么总是这么平静，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孩子。”我不知该说什么，干脆笑了一下，就不说话了。  
　她定定看着我，僵持了一会儿才说：“以后，你不用回学校的宿舍住，我已经给你在这里安排了房间，在这里，你就是主人，每天晚上十点整必须坐在钢琴旁边，我开始教你弹琴，十二点结束，你就回房休息，每个月圆的夜就是你休息的时间，那天你不用练琴，不要对任何东西好奇，不要提问，不要探险，这是我要求的。这栋楼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看可以摸可以用，每个房间你都可以进去，只要你按照我安排的那个时间练琴就可以了。”我点点头，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好奇的人，她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翘，眼神瞬间又冷却的下去说：“一定要切记我的话!”  
　才过三天，我就想放弃了，可是，就在我这个想法才冒出来的第二天，我母亲就从国外打来国际长途说：“你好不容易有高人指点你，不能放弃，好好的学，我的宝贝。”连我都不知道母亲是通过谁得到的消息，我甚至连跟杨老师学琴的事情都没告诉过她。我怀疑是母亲偷偷交钱给杨老师，让她教我弹琴的。  
　虽然杨老师说我在这栋楼是主人，但，我觉得这是一种压抑，应该 说杨老师给我就是一种沉重的压抑感，我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仆妇周妈说话，她也是沉默无语。所以，我往往总在学校里呆到差不多十点才赶回来，我实在不愿意呆在那栋死气沉沉的房子里。这天学校里放电影，我去学校电影室看电影，刚好和我们班钢琴高才生韦娜坐在一起，她怯怯的问我：“晓萍，你是怎么让杨老师收你为徒的啊？”我摇摇头，说：“是杨老师突然到琴房让我做她徒弟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表姐不也是杨老师的得意门生吗？怎么不问问她，是不是因为她弹琴好啊？”韦娜点点头说：“对啊，表姐从小就是琴艺神童，不过，她求了杨老师很久，给了杨老师许多钱，杨老师都没答应收她呢，后来，表姐哭晕了，杨老师或许因为她的诚意才答应收她为徒的吧，不过，表姐被保送到维也纳之前，好象曾经和杨老师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表姐还晕过一次，原来我表姐有心脏病的。表姐还一直说着‘地下琴房’几个字呢。”我不明白的说：“地下琴房？哦，好象杨老师家就有一个地下层，我没去过，那时候，仆妇跟我说是以前防空用的。”韦娜很紧张的说：“哎呀，真恐怖，不过，我还是很想跟杨老师学琴哦，那简直就是学钢琴的天路，只要跟她学过琴的学生没有不步踏青云的，你真幸运。”  
　没看完电影我就赶回去了，差点就迟到。杨老师刚好走向钢琴坐下来，我向她道歉，她看了我一眼，说：“时间刚好到，坐下来吧，继续练指法。”我这些天一直在练指法，杨老师要我练指法必须练到闭着眼睛，拿我的手放在任意键上都必须知道是第几个键，比如在C大调中是什么音，在b小调中又是什么音，我枯燥无味的练习着，杨老师会慢慢让那个仆妇关掉灯，让我在黑暗中摸索。这个时候，我一般不敢看杨老师，因为有一次我分心抬头看了一眼杨老师，她那苍白的脸和涂得血红的嘴唇吓了我一大跳。  
　周末的早上，我惬意的睡着懒觉，杨老师走进我的房间，我没有理会，不想睁开眼，这个星期都是十二点才睡觉，早上六点又得起来吃早饭，我快累垮了，好不容易得睡懒觉，杨老师伏在我的身上，在迷糊中好象亲了我的嘴唇一下，我闻到她的香味，那嘴唇真是冰冷极了，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贴着我的脸，那妩媚的眼睛直勾勾穿透我的心灵，我不敢呼吸，她终于坐了起来，说：“这天是月圆之夜，你晚上可以不回这里住，也可以住在这里，但不要练琴，我和周妈（仆妇）这天要到教堂去，你一个人在家自己照顾好自己，要记住，不要好奇。”我翻个身，“恩”了一下，又睡着了。  
中午，我终于醒过来了，饿了，喊周妈，但是没有人理会我，我到冰箱里拿了牛奶和面包饼干吃，开了一下电视，没什么好看的，想练琴，想起今天不能弹琴，真是奇怪了，为什么不能练琴？哦，不能好奇，放弃想象吧。那就看看这栋楼吧，我住那么久，还没有好好看过这栋楼呢。  
　这是一栋有些象旧时别墅的楼房，有两层，杨老师和我住二楼，仆妇住一楼，还有一个防空用的地下层。二楼没什么新奇的，一个大厅，接待客人用，一个小厅，里面放在一台史坦威钢琴，落地玻璃的阳台，长长的真丝窗帘有些味道，这是我平时练琴的地方。一个书房，两间卧室。一楼更加普通，厨房，房间，库房，不过有些阴暗。  
　地下层由一扇古色古香的小门关着，上面雕刻着一个古怪的面谱，没有锁，我很容易就拉开了门，一股凉意透心而至，我不禁起了一身莫名其妙的疙瘩，我吞了一下口水，有些犹豫要不要下去，我看着那好象很深的夹小阶梯，挺恐怖的，回声很大，比我在南京总统府钻的地下防空洞阴冷多了。我决定走下去看，一步又一步，一个拐弯又一个拐弯，越往下就越冷，我不断的打着喷嚏，冷得发抖，怎么那么深啊，阶梯上点着一种奇怪的灯火，不是蜡烛，也不是通电的，发出淡淡的幽香，我真的好冷哦，这可是炎热的夏天啊，下面居然这么冷。我把手放在灯火上烤烤，怎么回事，这火是冷的，有些想回头了，实在太冷了。但是又不甘心，都下来到这里了，就继续吧，下次一定记得穿外套才好，下次，下次我才不要再来了呢，真是象地狱一样。终于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平地，那里有个门口，是一扇用一个大大音符做的门，上面写着，“你学钢琴，是为了什么？”我心里想，因为喜欢啊，如果能创造美好的音乐让大家一起欣赏，不是更好吗？人们在音乐中是多么的愉快啊。门“啪啦”一声自动开了，里面很黑，没有灯火，我再次犹豫了，这里静悄悄的，离地面应该好远了，算了，杨老师都说这里任何地方我都可以进去，那应该是没有危险的，不过，我忽然想起杨老师那张苍白的脸和血红的嘴唇，居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我感到害怕，这里静得怕人，我迫切的想离开这里，我感到无助，但，又实在挪不动脚步往前还是往后，真后悔自己走到这里来，我抱着自己的双臂，不小心碰到口袋的手机，啊，有救了，摸出手机来， 一看，懊恼了，居然没有任何信号，不对呀，爸爸送手机给我的时候说过，这个手机信号很棒的，不要说普通的地下车库，高山峻岭，就是北极南极的冰水下都可以随意接听电话的，怎么一个地下层就没信号了。  
　我打开手机的夜明灯，决定走进去，没想到，我刚踏进一步，在我眼前两米内的墙就亮了起来，我把手机放好，惊讶的看着发光的墙和前面好象很长也更深的黑走廊，那墙上的壁画好象是一些原始人在跳舞，他们愉快的敲着石头和一些木棒。我再往前走，刚看过的壁画又暗了，我前面的壁画又亮了，上面是人类已经懂得用动物的皮制造鼓来敲，我兴奋的继续往前，天那，这里就象是一个音乐历史展览馆，这里讲述了中外各种乐器的产生和使用，一幅幅羽羽如生画面，真是天工造物，我好象在走进历史长廊，我忽然想起了现在世界一些难解的音乐之迷，这里居然都有答案，举个例子，比如，竹笛或者古琴是怎么产生的，目前大家都没有明确的答案，但是，这里却做了详细的讲解，我马上把内容记下来，还有好多关于音乐的历史，比如到底《广陵散》表达了什么内容，《敦煌曲谱》的奥秘，《霓裳羽衣曲》的创作缘起等等，我赶紧的记着，有些深奥的就用笔在手机上写下来，我感到好激动哦，我在这壁画前哭着，太激动了，我居然可以在这里发现这么多的世界级的难题的答案。不过我忽然想起杨老师来，奇怪了，杨老师应该不只来一次这里吧，她怎么不把这些答案公布于世呀，把这个地下层公布于世不就可以让更多爱好音乐的人来这里参观了吗？我又想起了杨老师让我不要好奇，或许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的。继续往前走，我看到了更深的黑暗，又是一重门，里面到底又是什么呢？我越来越好奇了，我平时不是这样好奇的，对于我来说，事不关己就不要理会，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么好奇了呢，我想起杨老师那冷冷的话：“记住，不要好奇。”心里有些后怕。  
　但我还是毫无忌惮的连手机的夜光灯都不打开，就直接踏进了那道门，“啊”我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我被狠狠的摔到了地上，这里好象很凹凸不平，我摸索着把手机拿出来，我正想抬头，一看，一个骷髅头两个黑洞洞的眼睛正盯着我，我听到一种奇妙的音乐，但是，却无心欣赏，心惊胆跳的爬了起来，缩到墙边去，屁股下还是那软绵绵的东西，我用手机一照，竟然是一具尸体，分不清男女，他好象在努力的往前爬，我的脚全都吓软了，想往门外走，我发现原先那道门已经没有了，黑暗和恐惧侵袭着我的思想，我连哭的勇气都没有，只好站起来往前走，不出一米，又是一具尸体，又是另外一曲奇妙的音乐，天那，这是什么地方啊，上帝啊，救救我吧，我不断的往前走，不断的听着各种不同的音乐，我象中邪一般，哭着，却无法自控，我后悔，我难受的踩着那些骷髅，特别是那些软绵绵的尸体，我的脚底有一种罪恶的难受，那种软软的痛苦真是无法想象。我感到非常的恶心想吐，我闭着眼睛，踩着，我实在不敢看，忽然，后面有人拉着我，“啊--”我一蹦老远，不顾一切的往前跑，我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我不断的跑着，踩着硬的软的尸体，后面那个人好象还一直跟着我，他不断用个小棒敲着我的背，我难过极了，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我喘着气继续走，但那小棒又敲我了，我颤抖着手摸了一下背，摸到了一支小棒，原来是一支普通的指挥棒，我终于放下心了，我听到了后面有脚步声，我不知道应该欢喜还是害怕，我跑不动了，我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我看到一具骷髅穿着破烂的衣服向我走来，他那丑陋的样子让我讨厌，我大气都不敢出的缩在墙边，它已经从我身边走过去，我正想喘气，但是，它居然又折了回头，走近我，蹲了下来，说：“还我。”我摇摇头，恐惧的说：“不，我没有，我没。什么，你，你--”它又说：“还我。”我冷静了 一点，说：“还什么？”它冷漠的说：“我的指挥棒。”我恍然大悟，原来它追过来，就是因为我的衣服不小心勾走了它的指挥棒，我把指挥棒递给了它，它便站起来往回走去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原来，它根本不会伤害我，我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尸体和骷髅，觉得挺难过的，是谁这么残忍让他们遗尸在这里的？我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着，我好想回头走，但是已经无路可退了，路很崎岖，不时的有一汪汪的污水，也不时有干净并且夹带灯光的路段，那里的尸体穿戴也比较高级，反正各个阶段的音乐都不一样，我蹒跚的走着，听着，忽然，我脚下有一只皮包骨的手拉住了我，我哇哇的叫了起来，想跑却跑不动，只好蹲了下来，回头看着那具尸体，它压着一本乐谱，说：“你说，这个歌词用大调里的6还是升6好呢？”我只好接过它递过来的乐谱，看了一下，说：“升6吧。”它沉思了，也把我放开了，我马上撒腿就跑，终于又是一扇门，我伤心的哭了，这到底有多少门啊，我什么时候能回到地面啊，难道今生我都会呆在这里，成为那些尸体中的一具吗？无路可退的感觉真的很痛苦，门上写着“有没想过，音乐可以让你声名显赫，你完全可以利用它来出名。”我想：“音乐是神圣的，怎么可以用“利用”这个词呢？太可恶了。”门又自动开了，我闭着眼睛，不敢看，最后还是睁开眼睛看了，“啊——”居然是我平时练琴的小厅，难道地道有另外一个门口通到小厅的吗？我高兴的踏进去，可是，不对啊，虽然里面 的摆设都一样，我还是感觉很不同，首先是后面这个门口，我平时练琴并没见过这个门口的啊，我把那些真丝的窗帘拉开，往窗外看，不要说梧桐树，后面就只是黑墙一堵，什么都没有，灯光也不是从天花板上那个莲花灯上发出了，冥冥中有一种幽蓝的光线照进来，我看着那台钢琴，我转身找下楼的楼梯，却没有，我更绝望了，我看到了桌子上的电话，惊喜地跑去打，我才 拿起电话，电话里就用一个幽幽的女人声说：“请问你要找谁？”我惊恐的说：“找，找我妈妈，或者韦娜。”电话里说：“抱歉，这两个还是人，不在冥府，无法接通，请等40年后再找你妈妈，过30年后再找韦娜。”电话自动挂了，我感到莫名其妙。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我正在难过的发呆，却看见了那钢琴自动的打开了琴盖，琴键自动的弹奏了起来，好象是被月光淋浴般的清晰和悦耳的曲子，我闭目听了一段，很是享受。音乐停止了，我睁开眼，却发现那钢琴雪白的键缝里流出了许多的血，我不断 的往后缩着，太可怕了，那钢琴开始弹奏一首惊心动魄的恐怖的曲子，“不要弹了，不要弹了。”我大声的喊着，痛苦的想捂住耳朵，但无法阻止那恐惧在心里蔓延，我碰到一只凳子，便把凳子狠狠的往钢琴砸去，钢琴惨叫了一声，琴声噶然停止了，杨老师突然从那个黑黑的门口里飘了进来，她的脸受伤了，血流不止，她痛苦的看着我，我捂着嘴巴不敢说话，她穿着血红的丝绸裙子，她走近钢琴，忽然隐到钢琴里面去了，我惊讶的看着那台钢琴，钢琴里的杨老师说话了：“把琴键上的凳子拿下来。”我再次硬着已经毛骨悚然的头皮，走了过去，把凳子拿了下来，我大声的哭喊着：“杨老师，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她呻吟着，好象很痛，但还是说话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好奇吗？有了好奇的心，就会发现这一切，我原以为你不会好奇，那么，你看到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罢了。”我哭了，很难过：“杨老师，对不起，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杨老师的脸显现在琴键上，还是苍白的脸，嘴唇成了黑色的了，就象那些黑白的钢琴键。她看着我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但是，你明天就得离开这栋楼，你是唯一一个活着的人类看到这么多的东西的，你得按原路走回去，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原来看中你是全校园最不好奇的女孩子，所以破格收你，我本想让你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继承我的，但是，你却打断了我的修炼，我今天吸的月阴之气还没完满，就被你弄受伤了，我得用上一百年恢复今天的伤害，又是孤单的一百年，我真该杀了你，直接吸取你的女人之阴，可是，我不愿意就这样毁灭一个音乐继承人，好了，你回去吧，你会忘记这一切的。”我跪了下来，伤心透了，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杨老师，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想知道您到底是什么精灵或者神明，我只希望我今天没有这样伤害过你，有什么可以补救的求你告诉我，我愿意做出一切去补救这一次的错误。”琴键上的杨老师的脸又一次白惨惨的显现，她更痛苦了，她把头从琴键中伸出来，摇摇头说：“快点走，我需要一个人来修炼，你快点走。”她的头缩回去了，琴盖一下子关了下来，那只怪怪的电话被钢琴上伸出的纤细的白色的手拉了过来，“请问您找谁？”那幽幽的女声又响起了，我听到钢琴里面，杨老师微弱的声音艰难的说：“快找阴冥师，我快不行了。”我痛苦的想回头说什么，门口前突然出现了那个不说话的仆妇，她血红的眼睛瞪着我，阴着脸把我拉进了那条原来走过的隧道，忽然不见了，门也不见了，我只好又踏着那条有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和骷髅的路走回去，走到那问我升6的尸体前，它还在沉思，我跨过了它，继续走，又走到那指挥骷髅前，它站着，靠着墙，自我陶醉的挥着指挥棒，他忽然拉住了我：“来，我指挥，你来唱。”我刚想问这到底什么地方，但想想还是不要好奇的好，它居然知道我心里所想一样说：“这里是音乐之路，有人顺利有人坎坷，有人背景好，有人历尽艰难，辛酸，最终都死亡，但是，音乐却留给了人间。”我终于明白了，我陪那指挥骷髅唱了一首不知名的歌曲，然后又回头走，又见到了那音乐的历史长廊，然后走过寒冷的阶梯，回到了门口，时间竟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房子里都没有人，我知道仆妇和杨老师都还在地下层里。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悲伤和懊恼，但很快想起应该把里面的内容记录下来，我打开笔记本，但竟然想不起来了，我有些慌了，我竟然对里面的东西都忘记了，除了小厅，天哪，到底怎么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想起了手机上记录的，但，打开手机里面记录的全部没有了。我在懊恼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早上，仆妇叫我起床，我问她杨老师呢，她说：“有事出去了，你今天就得离开这里了，你妈妈九点来接你，你收拾一下。”我奇怪的问：“为什么？”她还是不说话，递给我杨老师给我的信，信上说：“晓萍，你跟妈妈一起回去吧，你的天赋不在钢琴，你可以尝试学作曲，我教你的东西足以帮助你走上光明大道了。你一定能在音乐上有所造旨的。我们也要离开这里了，你以后不用回来找我的，我有机会会去找你。”  
　九点半，妈妈真的来了，她告诉我爸爸想念我，让我一起出国去。已经办好手续，马上走。我随着妈妈离开了那被梧桐树包围的旧别墅，总觉得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我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目视我的离去，更觉得昨晚有一个奇怪的梦环绕着我的思想，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做了什么梦。  
　我就这样离开了杨老师。随着父母到维也纳圆我的音乐梦了。        
　归魂　 
一  
　小月在傍晚时到了这座位于郊区的小县城。  
　她刚刚从医院里出来，想不起自己住在哪里，在医院那安静的走道里徘徊到夜色来临时，就决定来投靠这里的姨妈。小月在昨天出了一次车祸，当时被撞倒在地的一刹那，她的脑海里出现的念头就是：我这就要死了？妈妈……爸……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然而在她醒来的时候，她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也不知道在医院里呆了多久，只是感觉身体有一点不适，好象什么伤也没有。  
　小月下了公交车，就直奔住在南城边的姨妈家。在南街口小月就看见姨妈家院里的那棵很高大的榕树。她的心里暗暗泛起一阵暖意。虽说自己在妈妈去世后就没再来过姨妈家。但现在除了这个亲戚外，再没有别的亲人了，而且妈妈也只有这个姐姐，在她活着的时候两姐妹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小月在院大门上使劲敲了一会儿，她听到里面有人走到院门口，就大声说：“姨妈，我是小月。”奇怪的是门却没有打开。里面的人似乎是在确认她。于是小月又大声道：“姨妈，是我呀！您听不出我的声音吗？我是小月。”她想：这院落处在城边，四周的人家不多。可能姨妈是怕有坏人之类的事才这样小心的吧。过了好一会儿，里边的人才把门打开一条缝。她看见姨妈探出半边脸，向她定定的看着。这院门外的光线不太好。小月看见姨妈的眼神透露着惊骇，还有一丝疑惑。搞得她的心一沉，淡淡的说了句：“姨妈！”姨妈打开门，象在确认是她后便侧过身子轻轻的说：“你进来吧！”小月随姨妈进了院。姨妈看着她说：“你先在院里站一会儿。”便转身快步进了屋，很快她就出来了，左手端着一只小碗。小月借着屋里射出的灯光看到碗里装着一些盐和米。姨妈嘴里嘀咕着走到小月面前，  
　右手拈起盐和米向小月的身上撒，在她身上撒了一圈后，又走到院大门口向四周撒了撒。  
　小月在很小时就知道姨妈爱装神弄鬼的。妈妈曾给她说过，姨妈在结婚不久就患上一种怪病，三天两头就全身疼痛，一疼起来就做不了任何事。姨父带她到处求医都没治好。后来有个神汉给姨父说，姨妈前身是个犯了错的小仙。现世是来受苦的，由于她的身世特别，所以常常招来鬼魂缠身。必须要姨妈成为神婆后才能化解。姨父在无奈的情况下就让姨妈跟着这个神汉学了一套捉鬼驱魔的法术。在那之后姨妈的身体居然渐渐好了。  
　现在小月看着姨妈的这些举动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感到好笑：难道我晚上来这儿会带来什么晦气的东西吗？但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毕竟自己是来投靠她的。姨妈撒完盐米后，关上院门走到小月前面径直就进了正屋，小月感到姨妈的冷淡，站在院子里不知怎么办才好，刚才那种温暖的感觉早就消失了。这时候姨妈在屋里说道：“你怎么还不进来？”小月缓过神来，迈步慢慢走进屋里。走进正屋。她看见正墙前的供桌上刚点上香和烛。姨妈端上一碗米饭，一盘小菜放在供桌上，然后把供桌前的小饭桌擦拭干净。示意小月坐下。小月坐下时才感觉自己好象虚脱了似的，连抬一下手臂的力都没有了。供桌上的焚香袅袅飘浮的香气慢慢的弥漫整个屋子。姨妈站在供桌前双手合什，嘴里不知唸着什么。小月静静的看着，脑子里空空的。却感觉到肚子已经很饿了。幸好姨妈在这时停止了嘀咕，把供桌上的米饭和小菜端到小饭桌上，轻声说道：“你吃饭吧！”小月真是饿极了，没说话端起饭碗就吃。姨妈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  
　小月吃完饭，想起从自己一进这家门就没看见姨父，对姨妈问道：“姨父睡了吗？”姨妈看着小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嗯！你吃好了就早点休息吧！”便起身收拾碗筷到橱房里去了。小月知道姨父在六年前身体就开始不好起来，就象以前姨妈得的那种怪病一样。她起身跟着姨妈进了厨房。看着姨妈静静的做着事情，她在犹豫一阵之后轻声问道：“表哥还没有消息吗？”姨妈抬起头看着她，小月从她的眼里看到一丝凄楚。姨妈又低下头叹了一口气。表哥是在六年前失踪的，当时他在广州打工。姨妈他们知道消息时表哥已经失踪两个月了。小月没再问下去，便去洗漱准备休息了。  
　小月来到西边一间屋里，隔壁就是表哥的房间。她躺在床上，思索着自己这几天发生的事，她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失忆了。在依稀模糊的记忆里，自己从医院出来后的事还能想起外，以前的事好象记不起来。她叹了口气准备睡觉时，突然发现姨妈一声不响的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小月被吓得坐了起来，抚着胸口说：“姨妈，您吓着我了！你有事吗？”姨妈淡淡的说道：“你好好休息吧”便带上门走了。小月虽然感到姨妈有点怪怪的，但自己也感到很累，就躺下睡了。    
　二  
　小月醒来时感到自己好像虚脱了似的，尽管昨晚睡得很好。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生病了，或者是这段时间没吃好没休息好。她又试图在脑子里搜寻以前的记忆，发觉记忆从母亲去世之后到现在的这一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小月起床后来到正屋，看见姨妈正跪在供桌前，双手合什，嘴里在念叨着。供桌上供奉着观世音菩萨，旁边是几尊不知名的小神。小月静静的站在她身后，看来姨妈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了。在小月的记忆里，姨妈除了爱装神弄鬼的替别人捉鬼外，平日里倒是不常有敬神的举动。  
姨妈念叨完站了起来，转身看了看小月，用手指了指凳子，示意她坐下。小月就和姨妈坐在供桌前的饭桌边聊起话来。姨妈说：“小月，你知道你最近发生过什么事吗？”小月一早起来就正为这事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姨妈，前几天我出了一场车祸。可我醒来时发觉自己没受伤。就偷偷溜出了医院来你这儿了。也真奇怪，我是怎样出的车祸一点都不记得了。而且我出事之前住在哪，在干啥工作也是记不起了。妈妈去世之前的事情还是记得的。”小月的语气有点沮丧，姨妈看着她：“也许你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想起来。”又停了一下说：“你来这儿后就不要出门，好好待在家里。你记住了吗？”小月说道：“好的”姨妈转身指了一下供桌说：“以后你想吃东西时就在这上面拿，我随时都放有供品。其它没上过供桌的食物你千万别吃！你记住啦？”小月感到姨妈的话有些奇怪，但那种亲情感油然而生，便点了点头。姨妈转而又说：“我要上街一趟，你就好好呆在家里。”小月说：“那您去吧，您说的我都记着了。”姨妈便出门去了。  
　小月看看供桌，上面有几个苹果，还有两个包子，感到自己是有点饿了，便拿起苹果啃了起来。她一边吃一边走出正屋。姨妈的院落是在八十年代修的，整个房屋都是砖瓦房，正面三间，东西偏房各两间。在庭院里靠西边的就是那棵有两人合围那么大的榕树。姨父退休前在县文化馆工作，姨妈是城边的菜农。他们放弃了在城里安家，而在城边修了这座庭院。  
　小月想起从昨晚就没看见姨父，难道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而不能起来？小月带着疑问来到姨妈住的房间的窗外，也就是在正屋的东侧。她发现窗子里面的窗帘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再走进正屋看见寝室的门是关上了的。小月用手推了一下，发现门是上了锁的。她就在门上轻轻的敲了敲，轻声喊：“姨父，姨父！”但里面却悄无声息。难道姨父住院了？但没听姨妈说过呀！是她来不及告诉我？她出门是去医院看姨父吗？小月带着这些疑问回到西屋里。她想起旁边是表哥的房间。就出门到隔壁房间的窗前去看。表哥的房间很干净整洁。大概姨妈经常打扫这间屋子，但门也上了锁。她只好回屋躺下。表哥小涛在十年前去广州打工，两年后染上了毒品。六年前突然失踪，当时对姨父母打击很大。姨父就在那年患上了姨妈以前的那种怪病。  
　小月突然感到有点好笑，自己能记住十年前的事，但却记不起这几年的事情了。她想着想着就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三  
　小月醒来时发现天快黑了，她想了想，记得自己是在早上吃了一点东西后再回屋睡的，难道已经睡了一整天？以前她也曾贪睡过，但从没象这次睡得个天昏地暗，看来自己在出车祸前的那一段时间里已经累得不行了。  
　她起身来到正屋，看见姨妈正在从供桌上撤下饭菜往饭桌上摆，就赶紧两步上去帮忙。其实就三盘小菜，两碗白饭，还有一个小碟子里装了三只卤鸡头。姨妈又从供桌上端了一杯酒下来，叫小月坐下吃饭。小月问道：“姨妈，您啥时候回来的？我好像睡了一天。”姨妈淡淡的说道：“我出去办了点事情就回来了，见你很累的样子就没叫醒你。”原来如此，小月就开始吃饭了。  
　吃饭间，姨妈突然问了句：“叶子现在在哪？”小月一楞，搞不懂姨妈问的是什么，迟疑了一下说：“您问的……是什么？是东西吗？”姨妈放下筷子，静静的看着她。小月在她的注视下，先是感到有点莫名其妙，渐渐的心里却泛出一丝恐惧。这一丝恐惧来得悄然而迅速，一下就布满了她的全身。她停下吃饭的动作，思绪如手一般渐渐的掀开记忆的幕帘。她嗫嚅着说：“你是问叶……叶军？”这个人的名字突然从口中冒出来，让她的身子一颤。看着姨妈点了点头，她的记忆如同暗室的门打开了一道缝隙。突然，院门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姨妈这时候好像很警觉的站起来，对小月挥挥手道：“你赶快回你的屋子里去吧，我没叫你就别出来。”小月听到这话时，记忆的门又一下无声的关上了。她转身回到屋子关上门，从窗户里看到姨妈走到院里，打开院门，接着又掩上，然后又返身回到正屋，便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小月听出这不是姨妈的声音。她感到一阵寒意：难道是姨妈在招鬼魂进来，并和它说话？她吓得赶紧溜到床上，但一想既然姨妈叫自己别出去，只要自己不露声色，可能是不会有大碍的。转而她的心又放下来。过了一会儿，小月感到自己能下地了，就走到窗边，静静的聆听从正屋里传出的声音。只听见姨妈含混不情的念咒声，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凳子挪动声。小月盯眼看着正屋的门口，突然，她的全身一下子被恐惧僵  
　住了：一只碗在空中悬浮着从正屋里出来。就像是有见不着的鬼魂端着，向院门口飘去，而姨妈就在这只碗后面的几步处跟着。到了院门，姨妈打开大门，那只碗便飘出去了。  
　小月惊魂未定就来到正屋，姨妈正背对着她在供桌上收拾。小月坐下来，发现自己的碗筷不见了，这时候姨妈转过身来，手里正拿着她的碗和筷子。小月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迟疑。难到她刚才真是在和鬼打交道？如果不愿告诉自己，那就别问了。她这样想着，接过姨妈手中的碗筷便又吃饭了。姨妈指着卤鸡头说：“你看能不能吃这种东西。”小月就夹了一个，刚要拿着往嘴里送时，她感到一阵翻肠倒肚，手中的卤鸡头掉在了地上。一阵眩晕之后，小月觉得不可思议：怎会对这种食物有这样的反映？自己向来喜欢吃卤食品的呀！姨妈说：“你既然不能吃，那就吃小菜吧！”  
小月躺在床上时，想着到姨妈家后这一天多时间的事，姨妈那种对自己不同于以前的举动，还有自己的一些反常的行为。这让她久久都不能入睡。她想搞清楚一些事情，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事。    
　四  
　第二天，小月还在半醒之间就看到姨妈站在床边对她说：“我要上街一趟，你想吃东西就在供桌上拿。你千万不要出门！”小月点了点头，姨妈就转身走了。小月又躺了一会儿便起身到正屋的供桌上拿了个馒头，她边吃边走到榕树下，看着这棵已经参天的大树，她想起以前和妈妈来姨妈家时，她和表哥小涛两人在树下玩游戏的场景。有时候两人玩捉迷藏，到了小月找人时，小涛趁她闭着眼就悄悄爬上这棵树，而小月却在整个院子里从东找到西，从正房找到院子外。直到小涛在树上大叫她是笨蛋时，她才发现表哥躲在树枝里。想着童年的往事。小月的笑意流露在了脸上。她想到表哥的失踪。突然又想起了姨父。昨天她还没看见过，晚上又忘了问姨妈。小月记得妈妈说过，最初姨妈得这种怪病时常常疼得呼天唤地的，姨父患上这种病后，她和妈妈来过几次，那时姨父也是经常疼得叫个不停。可自己这次来，却从没听到过姨父的呻吟声，难道是真在医院里？她走进正屋，把耳朵贴在卧室门上，静静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一点声响。  
　小月来到院里，才发现手上还有半个馒头。这两天自己的胃口好像不好，每次吃饭时总是吃那么一点就感觉够了。她走到榕树下时，突然冒出个想爬上去的念头。就把馒头衔在嘴里，双手抱住树干，脚在树上一蹬身子就上了树。这是她模仿表哥爬树时的动作，居然轻易的就上了树。她很得意的坐在树干上啃着馒头时，才想起自己以前是不会爬树的。难道这几天自己身体变轻了？还是以前有这能力没发觉？想了又想，她否定了这些可能。  
　这时，小月看见院墙外的路上有个小男孩正好路过，手里玩着一个溜溜球。她突然萌发出一个捉弄人的念头，便把馒头撕下一块向小男孩扔去，正好打在他的头上。小男孩向树上看了看，充满疑惑的挠挠头又继续走路。小月以为自己在树上被树枝遮住小男孩才没发现她，便又向他扔去，这次打在小男孩的肩上，小男孩又抬头看看四周，再看看大树，依然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小月向他露出笑脸，希望自己被他发现，但看他还是那样，便伸手抓住身旁的树枝摇晃起来。小男孩看见摇晃着的树枝，先是呆了一下，接着就转身仓皇而逃，嘴里还发出恐怖的“啊……啊……”声。  
　小月也感到疑惑，难道自己长得很恐怖吗？想起自己这几天来的确还没照过镜子。于是，她就跳下树到屋里找镜子，可是找了几间屋子也没有，小月猜想姨妈的房间里肯定会有的，便来到她的房间门口。她先敲了敲门，轻声叫道：“姨父！姨父！”再推了一下门，门居然无声的打开了一道缝。小月倒是不敢推了，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这时，门倒是自己开了一半，她看见了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这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还没有多少的衰老感。小月记得这张姨父的脸，那是她在少女时就见过的脸。但现在这是姨夫吗？那张脸没有一丝的表情，从那毫无血色的嘴唇里吐出一句：“你想找什么？”小月浑身颤栗了一下，嗫嚅着：说：“我……我想找面镜子。”她与姨父站离得很近，但又感到姨父的这张脸好像离自己很远，朦胧的看不清，又好像是在梦境。自己想看清楚却又看不清。  
　“你还是别找了，该明白时就会明白的”姨父淡淡的说：“你回屋里去休息吧”小月看着门又关上，便转身想回到自己住的房间里去。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一边走一边想，难道姨夫的病好了？而且他看起来好象还年轻了。  
　小月实在是不明白这几天发生的古怪事。难道姨妈家在这两三年里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这座宅院有啥变化？    
　五  
　“叶军？叶军？……”小月躺在床上时，不知道怎会从自己的嘴里冒出这个人名来，而且是那样的自然和熟悉。“我和这人有过什么关系吗？”她想了好一阵还是没有一点头绪，接着就昏沉沉的睡着了。  
　“一张手去轻轻拂你的脸，轻轻的接触柔软若绵……你可知我心编织了谎话，不知怎去讲，难以置言……”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把小月从昏睡中唤醒，她坐起来仔细听了一下，好像是从隔壁的房间传过来的。难道是表哥回来了？她赶紧起身走出房屋，那歌声已消失了。这时天色以暗，表哥的房间里没有亮光，原来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小月看见姨妈的身影在厨房里晃动，那是姨妈正在做晚饭。她就来到正屋里想先把香点上，刚伸手去拿檀香时，她看见观世音菩萨座像边放着一面镜子，便拿了起来用手擦了擦镜面。想起自己白天还在到处找呢！不禁心里笑了一下，慢慢举起镜子来。小月看着镜子里反射的屋子里的境像，却看不见自己的脸。突然间她的全身被恐惧击中而僵在那儿，只是不相信似的摇着头，镜子从手里掉在地上的一瞬间，她的嘴里发出尖厉而恐惧的声音……不！这不会是真的！镜子里没自己的影子，那就是说……她转身想去找姨妈，她不相信这是姨妈以前说的那种情况！  
　姨妈就站在门口，看着小月那惊恐慌张的样子，她那张布满皱纹历经沧桑的脸流露出一丝悲凄。小月哭泣着：“姨妈，我是死了吗？你以前说鬼在镜子里照不出影子的事是真的吗？你告诉我！”姨妈走到凳子边坐下，叹了口气说：“小月，你来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你已经死了。你的魂魄充满了怨恨，所以我给你撒了盐和米消消怨气。这一年多里你都没和我通过音讯，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在这一年里，你姨父也死了。”她停下来，指了指凳子示意小月坐下。小月站在那一直摇着头，难道白天看见的姨父也是鬼魂？姨妈看她没有坐下，又说道：“这两天我到派出所去打听了，他们跟市公安局联系后我才知道你的事。你想起叶军这个人了吗？他是跟你相处了五年的男朋友。”是的，小月想起来了。怪不得自己对这名字很熟悉！那是母亲还没去世时她就开始交往的男友。母亲在临死时对他说过：小月就交给你，这世上她就只有你这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你要好好待她……然而。  
　“这一年里叶子，就是叶军想和你分手，你不同意便杀了他。”姨妈继续说“你在杀了他后离开他的住处，然后横穿马路时被车撞伤，送到医院后就死了。”姨妈说了这些，小月就想起来当时是借车祸来了却自己生命的，而不是意外事故。在小月的心里叶军就是一生的依靠，这个依靠突然要离她而去便使她陷入了疯狂的情绪里。所以她在被车撞伤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感到的只是解脱和舒心，没有丝毫的痛苦。  
　小月这时看见姨父站在旁边，离得自己这么近，面容却又有点模糊生疏。原来自己和他一样是黄泉人，没有了红尘中的那份亲近感。“生有何乐？死有何苦？”姨妈说“你们一个个都离开了我，我倒是没啥悲伤的。就是孤独了一些。”说完就起身走到供桌前，双手合什慢慢的闭上眼帘……  
　小月站在那里，看着姨妈的背影，思绪异常的平静，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的变轻，渐渐溶入那弥漫屋子里的檀香烟气中……生有何乐？死有何苦？        
　灵　 
明正统十年。  
　山东，山西。陕西一带闹饥荒，大批灾民背井离乡，四处逃荒要饭，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荒凉，民不潦生。  
　“又是这样。”流民中，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显得格外突兀。不同于身旁的任何人，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不屑的垂下眼，低头走自己的路。晃若一缕清风，又似一抹淡淡的绿茶，如此不沾尘世，让人不禁为他的脱俗而屏息。  
　“久别侵怀抱，他乡变容色。月下调鸣琴，相思此何极……”稚子的声音传入行人的耳里，他怔了怔，回首寻声，却见枯树下一个少年抱卷高吟，顿然惊住：处于如此之世，竟还会有人专心诵读？那少年的声音突然停住了，象是上弦的箭被缠丝所阻。  
　“云间征思断，月下归愁切。鸿雁西南归，如何故人别。朝朝翠山下，夜夜苍江曲。复此遥相思，清尊湛芳绿”。他口中诵着诗来到少年身旁，俯下身对他轻轻一笑：“后面是这样的吧？”  
　少年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半晌回过神，用力地点点头：“公子你也会王勃的《寒夜思友》诗三首？  
　那人但笑不语，双眼看向远方像是没有焦距。片刻，他回过神来忽然问到：“你叫什么”？  
　“于谦，”那少年答得响亮，“爹说过做人要谦逊谨慎，所以给我个‘谦’字。”  
　“是吗？”男子想了想：“那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无它，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看着少年刚毅的脸，青衣男子淡然一笑：“你会成功的。”他轻轻抚了一下少年的头，拂袖而去。  
　那少年做到了。  
　千百年后，他游窜于繁华的都市，看着史书上记载的文字不禁勾起了嘴角：“明时河南巡抚于谦不顾违背国法，打开官仓，赈济灾民。公元1449年，土木堡之变后拥立景帝即位。”男子顿了顿，合上了书转身走开。可惜啊，太过正直刚正不阿，换回的结果却是“秘密处死”。“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他低吟着于谦遗下的诗篇，轻声叹息：固执的人啊……    
　看着日历，已是公元2006年了，转瞬已过千年。由汉人的服装改为旗人服饰，由长辫改为短发，无数次的变迁，他早已习惯。不过是顺应时流，不想在人群中显得突兀而已，他也本是个被时间遗忘的人。他更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魂，世间沧海尽为桑田，而他依旧容颜未改。  
　一只游走在时空尽头的异物。他这样评价自己。  
　“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迂其骇瞩。闾阎扑地，钟命鼎食之家，舸舰弥津，青雀黄龙之舳……”  
　诵读声就此断掉，有好一会工夫没有声音，“还有呢？”严厉的言辞冲破了难得的安静，“后面什么？”  
　女孩的声音颤颤地说：”对不起，老师，我忘了。”“忘了？”中年男子的声音提高了几个音调：“忘了忘了，你怎么老是背不下来？你就比被人蠢？啊？”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去，出去背，背完了再给我进来！”命令的语气。女孩委屈地推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阳光真好。  
　坐在天台，她享受着阳光的沐浴，想把老师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从脑中删除。“可是后面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总是记不住？”她望着蓝色苍穹，努力地回想：“青雀黄龙之舳……青雀黄龙……”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鱼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了出来，她诧异地回过头来，迎来的是张带着和美微笑的陌生的脸。那人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她不远的地方：“这篇文章后面的景物很美。”  
　“是啊，很美。”她回应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睁大着眼睛看着来人，“哥哥，你读大学吗？”  
　“恩？”他不明白地看着她。“你会被王勃的《滕王阁序》，你们大学也要背书么？”  
　他微笑着摇头：“这些不用背。”  
　“那真好……”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不喜欢背书吗？那何必强迫自己？”  
　“高考。”她淡淡地答道，“这一切只是为了应付那个所谓的选拔仪式。为了它，学生在应付，老师在应付，家长也在应付。背书也只是为了那几空无聊的诗词填写。从一开始，高考就成为了学子们必须攻克的最大堡垒，任谁也逃不掉。”  
　“科举吗？”他沉吟着，“你不喜欢诗词？”  
　“不，”女孩摇摇头：“相反，我很喜欢古人的诗篇。它们带人以另类世界那里梦与希望同在，缤纷绚丽。但喜欢一首诗词，最美的不是在它本身，而是在于初见时的朦胧感，那种恍恍惚惚的神秘美才是最重要的。像听一首歌，当你只会哼曲子而不会词时，会百听不厌；若开始把词曲一起挂在嘴边，对它的喜爱顶多不过一星期。我很喜欢王勃的诗，但要我把它们很熟练地背下来，那层原本神秘的面纱被揭开后，美丽将不复存在。”  
　“听起来很有道理。”他赞许地点点头。微风开始轻拂他们的脸，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清香。  
　“哥哥，”她忽然开口了，“我觉得你像一个人。”  
　“哦？”他转过头来看着她，“那是谁呢？”  
　“你我都认识，”女孩停了停，微微一笑，“和你一样是个淡淡却又清澈的人——王勃。”  
　他怔了怔，心头猛然一紧，随后平静地望向远方：“那个初唐时期的人吗？他早已死在千年以前了。”  
初唐时期的王勃，早在千年以前就在时间的帐户上除了名。  
　那时的他是个多么年少气盛的人呵，只为了一时之嬉，便以一首诗触怒了皇帝；只原于一时措意，便杀死官奴，拖着父亲一起受累。在滕王阁的那日，他将毕生的豪情与壮志尽情挥洒，世人永远记住了他；一个不得志的行路人。然而世事难料，在两个月后的一天，他溺水的噩耗传遍了神州大地，一个如此年轻才华横溢的才子就此陨落，后人为之惋惜。  
　那后来呢？他问自己。  
　在深蓝的海底他感到有人把他往上拉。意识清醒后，他竟发现自己被救起。那是个宛若精灵的女子，她面无表情的淡漠，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他听见她说：“神将对你的行为给予惩罚。”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不懂那所谓的惩罚会是什么，当他再次看向那冷漠的精灵时，她已不见。空气中遗下了她的话：“听着，你的惩罚是——永生。”  
　永生，一个多么残酷的字眼。那意味着他将亲眼见证亲人一个个地离去，然后剩下他一个人孤单地活。不老，不死。他将会变成一只怪物，游走在时空尽头的怪物。  
　但他没有过多的表情，出乎自己的意料，他接受的坦然。他明白，人不可能斗的过神，只是不懂，他所犯何错而要接受如此残酷的惩罚？  
　一个人孤寂地活着，一百年，两百年。千年中他看透了尘世的纷扰，笑尽了世人的痴愚。仍掉了笔墨，他不再作诗写辞。“我不是王勃。”他告诉自己。因为那个初唐四杰之一的才子，早已在海上湮没。  
　肩上承载的寂寞让他疲惫。而无尽的疲惫过后，又会是什么？轻哼一声，他开始苦笑：“他人笑我太癫狂，我笑他人看不穿……”        
　红鬼　 
夜，很深的夜，似乎一切都已经沉睡——万籁俱静。  
　从沉静的黑暗中似乎可以看见什么东西在攒动，但等你凝神再看的时候，一切又已经平静。  
　“那么那里是真的有东西在吗？”一个青年问另一个少年。  
　青年的身材挺拔，看起来虽然有点粗矿，但还是能从他的五官上感觉到他身上纤细的地方。相对于青年的粗矿，少年则纤瘦许多。不过在少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却有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让人知道他在某个时候也能散发出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你认为有就有，认为没有就没有，这种东西其实很主观。”少年缓缓答道。  
　但是青年——无声不满意了，“你这是敷衍我！”  
　“那么你看看那个角落，那里有什么？”少年，也就是海指着一个墙角说道。  
　无声于是凝神看去，初初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的一个普通的墙脚。但是看得久了，无声觉得那些墙面开始慢慢突起，然后变成了一条条好像蛇一样的东西在攒动，并且越伸越长，似乎要把什么东西吞并了一样……  
　无声赶紧摇摇头，干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过是个普通的墙脚嘛。”说着还拍了拍海的肩膀，似乎这样能够使刚才的惊吓拍掉一样。  
　“说得对，也不能因为太过入神而自我催眠。”海微笑地道。  
　无声没有说话了，整个场面静寂了下来。  
　很久后，无声说“我觉得有点明白了……可是我为什么要明白呢？我记得我修的学科不是参禅啊！我似乎总被你牵着鼻子走了，话说回来，我们到底在这里等什么啊。”  
　“我之前不是说有一只妖魔和我做了交易嘛，所以你的菊凤才能安然转生啊。”  
　“你说的是那颗光球啊，那么说起来他还是我们的恩人呢！”无声嘿嘿笑道。自从菊凤转化成为妖精之后，无声软磨硬泡地硬是从海手上弄了过来，还让海教他怎么养妖精。  
　海冷笑道“看到他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海的话声刚落，黑暗的那边就响起了沙沙的走在厚厚的树叶上的声音。  
　无声凝神看去，只见一道红光划开了重重黑暗。不知何时，红光包裹着的东西就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渐渐地，红光弱了下来，露出一个穿着唐衣的遍身通红的家伙。发白的唐衣，和一张长得象狮子，但是又分明有几分人样的脸十分不搭。但是无声没有笑出来，在他面前的家伙有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  
　来人张开嘴，露出两条很长的獠牙“人类，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是的，已经为您办好了。”海拍拍背包谦卑地说道，有礼的举止是无声认识海以来从未见到过的。  
　“那么，你来吧。”来人说道，语气中有种浑然天成的威严。  
　但是海拒绝了“我恐怕要和我的同伴同去。”依然是彬彬有礼的态度，但是语气坚决。  
　“你是要和我讲条件吗？人类。”来人头上的毛发一条条飞舞起来，赤红的毛发散乱在夜空中煞是好看。但是原本包裹着来人的红光变成炽热的火球朝他们逼来，这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了。  
　无声被火球吓得跳了起来，但是又被海拉着坐了下去。奇怪的是火球始终只是维持着逼近他们的距离，没有真正朝他们烧来。那种感觉好像是火球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墙壁被挡回去了一样。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来人道，“知道了，携他去也罢。”说罢转头便走。  
　无声刚要呼一口气，忽然觉得身体被强拉起来。他抬头看向拉他的海“干什么啊。”  
　“现在还不是松一口气的时候，我们得跟他走。”  
　“为什么啊，他不是人耶，谁知道会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无声大呼小叫着。  
　海睨了他一眼，“谁叫你用了人家的东西呢？拿了人家的报酬帮帮人家也是当然的事情。”  
　无声于是站了起来，一边在口中还呢喃着“妖魔还有什么要人家帮忙的……”一边不甘不愿地跟在妖魔的后面。  
　那妖魔也不回头看，只是自顾自地走着，无声想，这时候就算是自己走掉了，恐怕他也不会知道吧，这么想着，海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要妄想了，还是会被捉回来的。到时候他要吃你我也保不了你。”  
　无声转过去看海的时候，海的嘴角好像有笑。  
　“我觉得，”无声边走边说“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你一定还有别的阴谋。”无声说这句话的时候肯定的语气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海的眼神因为无声的话闪烁了一下，但是他只是笑笑，没有承认，或者否认。  
　不知觉间，两人随妖魔走进一树林间，树林中竟有异物散发出异样红光。这时候海低声对无声说道，“等一下若有人问起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答，否则你我可能都回不去了。”  
　无声刚想高问“为什么”的时候被海紧紧地捂住了嘴巴。“我的名字因为交易的关系已经告诉了他。但是你没有，所以你是我唯一的胜算。  
　“名字是一种咒语，是思念人，束缚人的一种有力量的咒语……记住我说的话。”  
　海匆匆结束对话，因为此时他们已经到达了红光的聚集地——一棵空心榕树前面。空心榕树的树干上有一个大大的洞口，正是那个洞口往外散发出红光。榕树的气须长长地在空气中摇摆，仿佛有生命一样，不断地摇着荡着，对所有接近它的生物都预予鞭笞。  
那妖魔进入了散发红光的那个洞口，也不叫他们，更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们。但是海跟在后面也进了那个洞口。  
　无声忽然觉得背脊一阵发毛，他有点后悔答应海来帮这个忙，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呢？更别说海是因为菊凤才与妖魔交易的。  
　无声于是硬着头皮也进入了那个洞口。  
　强烈的红光晃得无声根本不敢睁开眼睛，等到无声感觉到红光渐渐减弱的时候，周围却传来了激烈的叫喊声。  
　无声睁开眼睛，只见周围无数青面獠牙的小鬼用各种各样的刑具折磨那些看起来很像人的透明的，半透明的魂魄。  
　而那些凄厉的叫喊声就是从那些魂魄嘴里发出来的。  
　无声觉得受不了，刚想举步帮助某个受刑罚的鬼魂，忽然就被拉住了。  
　“记住，你是活在现世的人，如果不想成为鬼魂就不要干涉异界的事情。”海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从现在起，不要说话，无论是谁问你什么问题都不要说话，一切问题我来回答。”  
　无声于是低着头紧跟在海的身后，身边依然传来那些哭嚎的声音，但是海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走路。  
　不一会，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扇很大的门前面。那门应该很重，是青铜或者类似的金属打造而成的。高超过五米，宽的话可以容二十个无声一起进去而不会觉得挤。  
　门上有青绿色的锈斑驳地挂着，还有些灰色的灰尘缓缓落下。  
　那妖魔只伸出了一只右手就把门轻易地推开了，海和无声跟在他后面进了那扇大门。当他想把门关上的时候海说话了“既是拜访则应避嫌，门就不必关上了。”  
　妖魔也没有反驳，转头就往更深处走去，他那头红发散乱在空气中仿佛在跳舞一般。  
　“那家伙什么来头？”无声想低声问海，海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作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简洁答道“他是这里的大鬼。”  
　无声还想问点什么，但是收到海警告的目光又不敢出声了。  
　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三只妖魔在那里聚赌。  
　“快点快点。这只小狐狸我是要定了。”  
　“那也得等你赢了再说。”  
　“说什么话，老子会输吗，去你的！”  
　“……”  
　“啊，赤鬼，你回来啦……”  
　“哇……还带来了两个人类，看起来味道不错……”  
　“真有你的……”  
　这几只鬼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噢，这个啊，他是听说这边正在开局，要过来赌一把的，输了就把自己给我们吃！”同来的妖魔竟然笑了起来，完全不见了刚才的威严和压迫感。  
　“好啊，那他想要什么？”其中一只蓝色的鬼这么问。  
　但是无声觉得，不管他们是输是赢，这几只鬼都不会放他们离开。  
　红色的和他们同来的那只妖魔指了指放在桌上那只白色的狐狸，“他说要那个。”  
　“哇，还真会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水月狐呢，灵兽来的。你管得住它么？”  
　“呵呵……”海也笑了起来，用那种谄媚的语气说道“我哪里知道它是什么呢？只是刚好看见它在这里，很是惹人喜欢罢了。苍鬼大人若是怕真把它输了，我要其他的也行……”  
　“废话，我会输么？”  
　“苍鬼大王好气魄，好，就赌它了！”海一副崇拜之至的样子。  
　“嗯……”那只蓝色的鬼还在犹豫，旁边的黑色的鬼却偷偷在蓝鬼耳边说道，“反正他也不会赢，若是真让他侥幸赢了，那么我们就把他给吃了，怎么我们也不会吃亏。”  
　“说得对！”蓝鬼道。然后抬头看向海他们“要赌什么？牌九，色子……”  
　海装作完全没有听到刚才黑鬼和蓝鬼的话，谦卑地道“什么都行，因为我其实对赌很不在行，什么都没有玩过呢。”  
　“原来是个新手。”蓝鬼高兴起来，“好吧，为了照顾你，我们玩最容易的，色子。”  
　“感激不尽。”海一副感动的样子。  
　“那么点数最少的人赢是吧。”海明显信心不足，但是无声还是看到海眼角边有明显的笑意。  
　“对拉对啦。”蓝鬼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先来！”说着就拿起色钟摇了起来，接着重重地将色钟放在石质台面上，尽管是石制的台面，还是被摇晃了一下。  
　开钟，无声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差点叫起来，五个色子摇出了七个点。  
　蓝鬼一副得意的样子，“到你了！”他把色钟交给了海。  
　海用颤抖的手接过蓝鬼的色钟，“天上的神仙观世音菩萨如来佛主，帮帮忙啊……”海似乎已经放弃了赢的希望了，转向神佛求救。  
　“快点吧！”蓝鬼不耐烦催道。  
　“是，苍鬼大人。”海不情愿地拿起色钟有气无力地摇了起来。  
　无声几乎不敢呼吸了。  
　开钟。  
　五点！海简直欣喜若狂，唱着歌跳起舞来。无声也差点要跟着唱起来，但是想到刚刚海说的话，忙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一边的黑鬼把无声拉到另一边，问道“你的同伴是不是会使什么妖术，或者是他本来就是赌术高手？”  
　无声害怕地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黑鬼忽然变了脸，头竟然变得比身体还大上十五倍，露出两条长长的半弯的獠牙。似乎就要把无声给吞进去。  
　“黑鬼大王！”海急忙跑了过来，“您这是……”  
黑鬼听到有人叫他，急忙把头缩了回来。“因为他对我无礼，我问的话竟然不回答我。”  
　“原来如此啊，我还差点误会黑鬼大王要独吞我的同伴呢。黑鬼大王您这就误会啦，我这同伴是个哑巴，就是他有心想要回答黑鬼大王你，也是无能为力啊。”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人类，你在哪里，回来啊。不是说要加注吗？”  
　“是的是的，这就过去。”海朝刚才那边喊道。  
　无声紧紧跟在海的后面，忽然听见海含笑的压低的声音说道“干得好！”  
　无声抬起头来看海的时候，海已经在和妖魔谈话了，仿佛刚刚的话不是海说出来的一样。  
　海从背上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类似包袱的东西，里面是一截木头。“这就是我说的加注。”“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还呼呼冒着热气？”青色的妖魔碰了一下那块木头。  
　“这是一个经年的蟾蜍的魂魄，现在寄生在这块木头上了。听说吃了这种经年老蟾蜍，可以增强数倍功力，凡人吃了则可以起死回生……”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还赌那只狐狸？”青色妖魔贪婪地看着那块木头。  
　“当然不行，我加注了，各位大王怎么能不加注呢？要是被人家听去了，岂不说各位大王欺负一个凡人？”  
　“好吧。”青鬼沉吟了一下答道，“你想要什么？”  
　海把声音压了下来，用只有青鬼一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我要知道红鬼的真名。”  
　青鬼砸砸嘴，低下头在海的耳边一阵细语。  
　赌局于是开始，由青鬼出手。青鬼随手一摇，开钟，五个点，无声觉得天都在转了。  
　色钟到海手上的时候，海笑了，这次是没有掩饰的笑。他一抬手，色钟在他手上已经转了三个圈了。  
　开钟视之，一柱擎天，一点。  
　众鬼哗然，苍鬼首先说道，“你小子出千，看我把你吃了！”说着身体和头俱变了样子，只差一点就能把海整个吞下去了。  
　海忽然大声喝道：“苍焰，浅葱，黑虎。”  
　除了同来的红色妖魔其他妖魔竟都应了声“嗯。”然后不再说话也不再动了。红鬼笑笑，忽然变了样子，把那些妖魔全部吞进肚子里。就在那妖魔要再张口的时候听见了海的声音“赤焰！”红鬼于是也不再动了，只是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他们把我的名字卖给你了？”令人惊讶的是红鬼竟然还能够说话。  
　海也不理他，把桌面上的狐狸装进背包里，然后把木头丢给红鬼。“这就是你想要的，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我们的契约解除了。”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红鬼不解地看向海“就是那个人啊，投河而死的新娘。”海说着从木头里果然飘出来一个半透明的魂魄，只是那个魂魄所穿的新娘嫁衣竟是数百年前的新娘嫁衣。红鬼一时间竟痴痴看着那个鬼魂。  
　“我们走了，你保重。”海说着朝红鬼挥手，背起背包就要离开。  
　“阮长海！”红鬼忽然叫道。海没有回答，但是还是动不了。红鬼于是笑了，“等到小鬼们过来，你们就死定了。”  
　海笑笑，“那么那个人呢？你知道他的名字么？”  
　“不需要知道，他不是哑巴吗？难道会再叫我的名字不成？”红鬼撇撇嘴。  
　“赤焰！”无声忽然吼道。前面的暗示太多了，他想装作不知道都难。没有防备的红鬼被大声一吼，竟回答了“嗯”。于是就不再说话了。  
　“海，那你要怎么办？”无声看着不动的海表示担忧。  
　“拍拍我的背脊。”无声也不说话，一巴掌拍下去，疼得海哇哇叫了起来。  
　海也不去追究了，拉着无声沿着原路跑回去。走出树洞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发白了。满树林的红光此时也已经褪去，只剩下黑乎乎的洞口。再往前走，连树林也见不到了。  
　此时一只经年的老狐狸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老狐狸全身血红，竟以人的姿势站立，身穿一件发白的道袍。一双狐狸爪拱手道“公子大德，贫道感激不尽，还请将孙儿归还！”  
　海把背包卸了下来，拿出那只白色的狐狸交给那只老狐狸。  
　“待到孙儿学有所成，必定伺候公子左右。”老狐狸抱起小白狐，屈身道。  
　“不必了，你晚上不要老来找我就行了。”海朝他点点头，老狐狸再谢过，转眼已不见踪迹。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无声看向海“不只是那光珠的事情吧！”  
　“那个啊，先吃早餐吧……”海拉着无声朝早餐店进发。  
　“事实上，我是先遇到的老狐狸的。”海一边说着话，一边还喝着豆浆“他说他孙子被地狱的大鬼抓了去，要我帮忙救它。那只小狐狸以前一直陪我玩，会说人话，所以一直很喜欢，没想到这次竟然被妖魔抓了去。我于是作了个仪式，把红鬼从地狱里招了出来，询问白狐是否在他那里。  
　“红鬼以帮我进去为条件，让我为他寻找一个数百年前的鬼魂，还和我计划帮助他吃掉那里面其他的妖魔。”无声的脸色更难看了“光球呢？难不成这件事情根本和光球没有关系？”“怎么会，你听我说下去啊。”海赔笑道，“那个光球是红鬼以帮助他为条件送来的礼物。”的其中之一，还在心里加上一句。事实上海收的好处才不止这么一点，有可以招雨的水珠，有……反正是法宝多了。  
　“可是因为准备不够所以一直拖延着，直到刚才才完成了全部交易，解除契约。”  
“那他为什么还要除掉你？”无声不解地道，照这么说，那红鬼不是一国的吗？  
　“你傻啊，杜绝后患懂不懂？……”  
　“那你不怕他来找你？”  
　“他有那么傻吗？这里是我的地盘耶……”        
　鬼竹　 
廖雅兰接到姐夫唐智明的电话时正准备外出，她略施粉黛，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长长的头发用丝巾轻轻系在脑后，为她平添了几分飒爽，若是走在街上，必然会引来许多人的侧目相顾。接到电话后，雅兰立刻下楼，打了辆出租车便直奔姐夫家了。  
　雅兰的姐姐雅梅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自己的同学智明。那个时候智明刚从学校毕业，靠着东拼西凑的一笔钱创办了一家公司，而雅梅则默默在地站在丈夫的身后支持他的工作。正是因为有了妻子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坚持不懈的鼓励，智明的公司才能战胜创业初期的艰难困苦，成为一家初具规模、欣欣向荣的小型企业。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智明准备好好和自己的妻子享受生活的时候，雅梅却在不久前的一次车祸中不幸罹难。深爱妻子的智明痛不欲生，终日借酒浇愁，只是长吁短叹、足不出户，幸好有雅兰终日在他身边劝解，照顾智明的起居，这才使得智明挺了下来。不想今日智明竟突然有了兴致让雅兰陪着他逛街，雅兰自然便急急地赶了过去。  
　智明属于那种长相清秀的男子，高大结实的身材并不影响他儒雅的气质，只是现在的他看上去十分憔悴。智明和雅兰二人信步来到了夫子庙，这里是买卖古玩书画的地方，平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可是就在那一排排的古董店中，却开着一家卖花草的小店，显得很是突兀。智明好奇地走了进去。店老板是一个面相和善的胖老头。  
　“先生，小姐，想买点什么，请随便看看吧。”胖老板笑眯眯地迎上来，说。  
　置身在这一盆盆的散发着异香的花草之中，智明的心情也有了些许好转，这时，他的注意力被墙角处的一盆寂寥的植物所吸引住了。  
　这是一盆竹子，可是与众不同的是，它竟然是白色的，那种白色，恰如剖开的笋，了无生气。这种竹子的形状也很特别，呈扁圆形，很粗，看上去好像是从一株粗大的竹干截下来的一节，若不是有两根小枝，打横伸出，又有几片竹叶的话，就只会当它是一个扁圆竹筒，不知道它是活的竹子。  
　“这是什么？”智明指着那盆竹子，问道。  
　胖老板一见，便笑眯眯地凑上来，说：“先生您真是识货，一下子就看中了本店的镇店之宝。”  
　说到老板这样说，雅兰也好奇地走上前，仔细打量起这盆有着奇怪颜色的竹子来。  
　“这种竹子，叫做‘鬼竹’，是极为罕有的品种，小店花费了不少气力才弄来的，我敢说，咱们全城除了我这里，再没有第二株了。”店老板自信满满地说。  
　“鬼竹，”雅兰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起这么个名字？”  
　“这是因为啊……”说到这里，店老板突然收起了他的招牌笑脸，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说道，“传说中，这种竹子秉大地灵气而生，能通鬼域，灵气所钟，又能直通人心，若是对着它不断思念一个人，这个人的面貌形容，就会往竹身上现出来，维妙维肖。”  
　“什么，”智明一怔，急忙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么？”  
　胖老板笑了，他摇了摇头，说：“我也只是听别人说过而已，再说这竹子转到我手上才不过几天呢。”  
　智明想了一下，他蹲下去，仔细地打量着那竹子，问老板道：“这竹子卖多少钱？”  
　胖老板笑眯眯地给出了一个很高的价钱，一个工薪阶层的人绝对买不起的价钱。  
　幸好智明还开着一家收益不错的公司，他只是皱了皱眉，便爽快地说道：“这盆竹子我买了。”  
　“好的、好的，”胖老板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您只要隔几天给它浇浇水就行了，这竹子一点也不娇气。”  
　雅兰陪着智明把那盆竹子搬回了家。今天到姐夫家，雅兰总感觉怪怪的，可是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周身好像泛着一丝寒气，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智明把那盆竹子放在窗边，雅兰愣愣地望着智明墙上悬挂的雅梅照片，刚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嗫嚅道：“姐夫，你还有什么事吗？”  
　正端详着那竹子的智明这才回过神来，忙说：“没事了……你有什么事么？”  
　雅兰黯然地摇摇头，说：“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智明点点头，说：“那我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雅兰暗暗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姐夫的家。雅兰今年也不小了，从大学起，身边就一直不乏追求者，可是她都拒绝了，因为她的心里一直放不下一个人，那便是她的姐夫智明。原本以为姐姐死后，自己能取代姐姐的地位，可是不想姐夫智明却终日沉浸在对姐姐的缅怀中不能自拔，每每想到此处，雅兰便烦闷不已。  
　回到自己家后，雅兰卸了妆，洗了个澡后便早早地躺到了床上，可是她怀着心事却怎么也睡不着。雅兰的脑中又隐隐显出了姐姐雅梅的影子，姐姐有一头柔顺的长发，如江南春日的小雨般清新、温婉，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好女人。  
　（那个竹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雅兰摇摇头，她一点也不相信那胖老板的话，说什么那竹子是灵气所钟、能直通人心，会在竹子上现出人面来。这只是那老板故弄玄虚的兜售手段而已，雅兰想到，可是她的心中竟又隐隐不安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不安之感。雅兰翻了个身，突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子，那女子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眉宇间透着一种莫可名状的落寞与孤寂，雅兰忙仔细看去，那不正是她那已经去世的姐姐雅梅吗？  
“姐姐！”雅兰急忙从床上坐起身来，雅梅也朝她看过来，姐妹二人四目而对，相顾无言，只见雅梅的眼中渐渐沁出泪水。  
　“姐，你这是怎么了？”雅兰急忙问道，可是眼前雅梅只是哭着，并不答话。  
　看着姐姐哭，雅兰不禁也急得哭了出来，她一边叫着姐姐的名字，一边擦去自己眼角的眼泪。  
　渐渐，雅兰睁开了眼睛，刚才只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可是她早已经泪流满面了，连后背也被汗濡湿了。雅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去世的姐姐，而姐姐还在梦里一直哭泣，这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  
　这晚雅兰再也没有睡着，而是蜷在被窝里，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雅兰大学毕业后，在一所小学做了老师，第二天在课堂上，雅兰一边讲课，心里却忍不住地想着昨晚那个奇怪的梦，不知不觉竟走了神，直到讲台下的学生提醒才回过神来。雅兰下了课后，连家也没回便匆匆赶去了姐夫的家，不知怎么的，她总是觉得会出什么事情一样。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智明和昨天分别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眼神中依然落寞，透露着几分相思。  
　“姐夫，你没什么事吧？”雅兰小心翼翼地问道。  
　智明看了她一眼，不解地说道：“我能有什么事啊？”  
　“没有事就好。”雅兰叹了口气，说道。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我？”智明奇怪地问道。  
　雅兰本想告诉智明自己昨天的那个怪梦，但又怕勾起智明的相思之情，于是转口说道：“我昨天看报纸，说最近这一带的治安不是很好，所以特地问问。”  
　听到雅兰这么说，智明不禁哑然一笑，道：“我是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事，倒是你一个人住，须得小心才好。”  
　雅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问道：“那盆竹子怎么样，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智明一怔，转口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颜色，和普通的竹子没什么两样。”  
　雅兰看得出智明是在敷衍自己，他一定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不过雅兰也不好多问，她和智明闲聊了几句，便怀着满腹狐疑，告辞离去了。  
　这天后，雅兰的学校来了一个考察组，因为雅兰是学校倚重的青年骨干教师，所以一直在学校里忙着迎接考察组的事情，连家也很少回，更别说顾及到姐夫智明了。  
　待送走考察团，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雅兰回到了家里，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突然想到已经很久没去姐夫家里了，于是匆匆炖了一锅汤，用保温壶提着，来到了智明的家里。  
　几日不见，雅兰发现智明竟然消瘦了不少，他原本饱满的脸颊微微凹了下去，凸出的颧骨透着几分憔悴之色，整个人也显得无精打采的。  
　“姐夫，你怎么瘦了？”放下手中的汤，雅兰心疼的说。  
　“是吗？”智明闻言照了照镜子，自言自语地说道：“好像是瘦了一些。”  
　“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好。”雅兰叹了口气，把汤从保温壶里盛出，端到智明的面前。  
　智明接过汤，心不在焉地喝了几口，眼神便停在了窗前那盆竹子上，竟凝神许久，连手里的汤渐渐凉了也不觉得。  
　雅兰愈发感到奇怪了，她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姐姐雅梅的照片，照片中的雅梅微微侧着脸，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雅兰突然觉得姐姐的眉宇间透着几分凄苦之色、仿佛黯然欲泣的样子，但是她分明记得那张照片是姐姐刚结婚不久时拍的啊，怎么会在脸上露出凄苦之色呢。雅兰定神再看去，那照片上姐姐雅梅的神色依旧，嘴角含着一丝幸福的微笑，不见有什么凄苦之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一切究竟预示着什么呢，姐姐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呢，难道是……）  
　雅兰不禁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个奇怪的梦，她原本是不信鬼神的，可是这些天来遇到的事实在是太怪了，再加上那盆神秘的竹子，雅兰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很想把这一切都告诉智明，希望有一个人能替自己分忧解难，可是她知道现在智明的心根本不在自己的身上，再说雅兰也不想给智明徒添烦恼。  
　想到这里，雅兰暗暗叹了口气，她看了一眼依旧失神凝望的智明，拾起了自己的提包，悄悄地走了出去。  
　这天晚上夜很深了，雅兰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之前的一幕幕情景如同电影胶片一般不断地在她的眼前闪现。就在雅兰辗转反侧之时，突然，电话响了。雅兰起身接过，却没有人说话。  
　“是谁？”  
　“……”  
　“说话啊。”  
　“……”  
　雅兰没听到说话声，却仿佛听到有女人的哭泣声。  
　（这么晚，谁会在电话里对我哭泣？）  
　雅兰侧耳听去，那声音却若有似无、如泣如诉，在空中飘忽不定，她甚至不能确定这究竟是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还是自己脑海里原本就存在的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雅兰猛地挂上电话，她觉得手脚冰凉、四肢无力，她害怕极了。这天晚上，雅兰一直开着灯，蜷在被窝里，睁着眼睛一直挨天亮。  
　第二天上班，教导主任告诉雅兰，上次那个检查团的领导听了她的课后很满意，给学校分配了一个到沿海地区学校学习先进教学经验的名额，并指定要雅兰去。教导主任要雅兰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这个星期就出发。  
雅兰很想拒绝，可是领导再三说明这是上面指明要她去的，要她好好珍惜这次机会。雅兰耐不过，便答应了。匆匆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再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过了两天，雅兰便坐上了飞往沿海城市的飞机。  
　雅兰在沿海学习了将近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她的心一直在智明身上，好不容易等到学习结束，雅兰便匆匆坐上了第一班返程的飞机。回到家中放好行李，雅兰立刻给智明打了一个电话。  
　“……”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雅兰觉得有些沮丧，姐夫不在家吗？她放下电话，两眼失神地望着窗外，脑子里突然迸出一些奇怪的念头。  
　渐渐，雅兰的视线落到了放在电视柜上的自己和姐姐的合影上。那是雅兰大学毕业时和姐姐一起照的。照片上，雅兰穿着学士服，正一脸兴奋地抱着身边的姐姐，阳光灿烂地笑着，而姐姐雅梅则微侧着头，露出一副含蓄的笑容。可是，姐姐雅梅那微微上翘的嘴角竟慢慢耷了下来，透着笑意的眼角也渐渐冷了下来，原本喜悦的神色蓦然之间竟变成了悲戚之色，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雅兰不觉惊了一跳，再凝神一看，姐姐分明正笑着，可是她的一双眼睛正正紧紧地盯着自己，那凌厉的眼神和她那小家碧玉的含蓄笑容绝不相符，她的视线紧紧地注视着自己，令雅兰感到一阵窒息。  
　（不要……不要……不要……）  
　雅兰闭上了眼睛，她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好像一只可怜的待宰羔羊。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发紫，口中却如梦呓般不停地重复着：“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之前的那一幕幕情景如电影回溯般出现在雅兰的脑海中：  
　那天，姐姐雅梅来雅兰家里串门，姐妹俩聊了很久，雅兰又留姐姐一起吃了晚饭。待两人把碗筷收拾妥当时，天已经很黑了。那是隆冬的一天，正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白昼最短的时候，可是那日天真的是很黑，黑的异乎寻常，好像一大块闪着幽光的煤炭充塞着整个天空。  
　曾经有好几次，雅兰都忍不住想对姐姐说，“今天实在是太暗了，你就留下来吧”，可是每次她都把这番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到了最后，姐姐终于穿上了她那件白色的大衣，带着一脸幸福的微笑离开了雅兰的家。  
　就是那天晚上，姐姐死了，死于车祸，她的车在绕城高速一个大转弯处被人发现，车翻出了高速公路很远很远，撞在了田埂边的电线杆上，车头深深地凹陷了进去，姐姐当场死亡，雅兰看过现场的照片，姐姐死的时候流了很多血，几乎把她的那件白色的大衣染成了红色……  
　姐姐临走前，雅兰给她榨了一杯鲜橙汁，并亲眼着看姐姐一脸笑意地喝了下去，而在那杯橙汁里，雅兰悄悄放进了一片捻成粉末的安眠药。  
　姐姐雅梅是被妹妹雅兰杀死的。  
　……  
　雅兰害怕极了，她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她怕一旦睁开眼睛，就看见姐姐雅梅穿着那件被血染红的大衣，站在自己的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雅兰终于鼓起了一丝莫名的勇气，她停了颤抖，缓缓地站起身来，虽然她依旧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可是却用手扶着墙壁，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  
　平时总是嫌小的二居室，现在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门边似的，雅兰强忍住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向门边走去，终于——好像经过了跨越太平洋似的距离——她摸到了门锁。  
　（不……手不要抖……没有什么好怕的……姐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雅兰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一边猛地打开了大门，她立刻逃也似的向楼下狂奔着，仿佛身后就跟着姐姐那索命的恶魂。雅兰一口气跑到了大街上，外面天色微暗，路上摩肩接踵的行人正匆匆向着各自的家里赶去——谁都想在这冷露峭风的季节里能早点回家享受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没有人注意到神色惊恐、衣衫凌乱的雅兰。  
　雅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到街上众多的行人，她的心方才安定下来。现在虽然是初春，可是天气依然很冷，雅兰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她不断地打着寒颤。家是无论如何再也不敢回去了，雅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好在从机场出来时在还曾在牛仔裤里胡乱地塞着一些零钱。  
　雅兰拦了一辆出租车，向着姐夫家开去。出租车司机乍看到神色惊恐、衣衫单薄的雅兰时，曾露出了很奇怪的眼神，不过很显然这个司机并不喜欢和客人搭讪——即使客人是一位相貌姣好的妙龄女郎也不例外，司机只是默默地开着车，一直把雅兰送到了目的地。  
　智明的家在三环外的一处别墅小区，下了车，雅兰看见智明的家一片死寂，没有一点灯光。  
　（难道智明还没有回来吗？）  
　雅兰管不了这么许多了，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她三脚并作两步地跑到了别墅门口，丝毫不抱希望地推了一下门。  
　可是门竟然开了。  
　怎么，姐夫在家吗，雅兰困惑地想到，可是为什么不开灯呢？想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里如潮水般涌出的黑暗顿时让她手脚冰凉——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  
　屋里黑暗极了，也安静极了，眼睛在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房门在发出一声重重的“咣”声后便关上了，雅兰完全融入到黑暗之中。房间内有种难闻的莫名的味道，还有些陈年腐朽的气息，仿佛很久没有人住过一般。雅兰警惕地站着，努力试图回忆起智明家里的房间格局和家具的摆设。如果说房间里的黑暗让人感到恐慌，那么寂静便会让人感到窒息了，尤其是在经历了一连串恐怖的经历后又身处在一个封闭幽暗的空间内。  
雅兰害怕极了，她试探着向前迈动脚步，并且轻声叫着姐夫的名字。这时，雅兰听到了一丝声音——那声音极其微弱，如果不在意，就会以为那是自己声音的回音。雅兰竖起耳朵，仔细却又徒劳地分辩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突然一阵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幽风顺着雅兰的领口吹了进来，她感觉到颈项冷嗖嗖的，竟像是有人在她后面对着她的脖子轻轻吹气！刹那间她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立，她的额头上也重新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时候耳边那声音忽然大了些，像是衣袂磨擦声，又像是轻微气息流动声，那声音却若有似无、如泣如诉，好像幽灵一般在空中飘忽不定。雅兰慢慢地挪着步子，循着声音穿过了客厅，来到了智明的房间里。  
　这时，雅兰的全身瞬间凉了下来，她的脑袋好像炸开了一样，头皮发麻，只觉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全身神经都在瞬间绷紧，血液上涌，喉头腥咸，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立在那儿不能动弹。因为透过窗外幽暗的路灯光，雅兰看到了一个令她极度惊恐的画面。  
　画面中，只见姐夫智明正躺在房间正中，他很瘦，极其瘦，就像一具只披了层皮的骷髅，只有那深陷的眼窝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线，才能表明他至少还是一个活人。可是，智明的肚子竟然如同孕妇一般高高隆起，他枯槁的双手抱着自己那圆鼓鼓的肚子，在幽暗的夜光下，构成了一幅诡异万分的画面。  
　“救救我……救救我……”智明嗫嚅道，他虚弱无力地看着雅兰，徒劳地挥舞着四肢，那场景竟好像是一只被顽皮的小孩翻过身子来、正努力挣扎着想摆脱困境的甲虫一般。  
　而在智明的身边，静静地摆着那盆白色的竹子，那惨白色的竹身平面上，竟然浮现着姐姐雅梅的面容。只见雅梅微微侧着脸，神情略带愁苦，可是嘴角又透着一丝令人心醉的微笑，眼波流转，朱唇微敞，似欲言语，这正是雅梅照相时最喜欢摆出的神情。突然，雅梅的脸阴沉下去，她的眼神变得凌厉骇人，露出一副狰狞的神情——她那微张的朱红色的嘴唇好像要把她的仇人统统吞噬掉一样。  
　这时，雅兰的脑中轰然作响，如同天崩地裂一般，她再也忍受不住了，在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后，便晕了过去……  
　在小区里巡逻的保安听到了雅兰的叫声，循声赶来，报了警。唐智明被送进了医院里，直到上手术台之前，他都一直在歇斯底里地喃喃不停，不停地说是他杀了他的妻子，他在他妻子的车上做了手脚，结果他的妻子因为刹车故障死于车祸，而现在他的妻子竟化身成一段竹子来报复……  
　医生从唐智明的肚子里取出了整整七十二条纠缠成一团的白色的虫子，说唐智明患上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寄生虫病，而病源大概就是源自那盆颜色奇怪的竹子。虽然手术成功地取出了唐智明肚子里的寄生虫，可是还没待警察来逮捕他，他便已经死于术后的并发症了。据说唐智明死的时候面目极度扭曲，狰狞可怕，好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场景似的，他的嘴里一直在大声喊着自己妻子的名字，试图乞求她的原谅。  
　就在唐智明痛苦地死在医院的同时，廖雅兰抱着那盆白色的竹子，从全市最高的一栋楼顶上纵身跳下，据现场的目击者说，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完全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了，大概，她死时穿的就是一套白色的衣服吧。  
　这天距廖雅梅去世，正好是整整七十二天……        
　老宅怨咒　 
纳兰家远不如从前风光了，自从三年前纳兰新当家的纳兰无德不信邪的买下了城郊的豪宅。那是一个园林一样环境优美的宅子。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建造的，只知道它被转了很多手。是周围人都知道的凶宅。  
　快入秋了，太阳烤得人懒洋洋的。纳兰无德的小妾阿娇穿了一件薄薄的天蚕衣睡在庭院里。  
　她的左手边是一个只有在雨季才有水的枯井。因为造型雅致所以才没有被拆除或埋平。这个院子是宅子里除了主屋装饰最好的院子。因为是最得宠的妾且又给纳兰无德生两了个不成才的儿子，所以就风风光光地住进了这个院子。  
　一旁的丫鬟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子，她的头不停地敲打自己那丰满的胸脯。“不！走开……不……”丫鬟被阿娇一声凄厉的尖叫吓醒了，她攥紧扇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对于眼前的情况她并不感到惊慌，仍旧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妾，扇着扇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满头大汗的阿娇早已没有往日的风采，她现在两腮凹陷，眼袋上像长了两个黑色的肉瘤，面色更是蜡一般的黄，因为午睡头发略显凌乱。她睁着大而无神的眼睛，嘴中喃喃自语。“不，不要，我不要。别过来……别……走，走开！”她伸出双手推搡着空气。一旁的丫鬟冷笑一声，用右手狠命的扇了阿娇姨太一巴掌。  
　那个姨太太并未马上醒转，她哆嗦着求饶。“不要打我，不要再打了。”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肩头，她开始婴婴缀泣。  
　看着她疯癫的样子，那丫并不惊慌或害怕，她的脸仍然冷笑着。漫漫伸出双手向姨太太阿娇脖颈伸去。那是一双与她那肥胖身子不协调的枯瘦的手。她摇晃着头，仿佛这头很快要掉了一般。  
　“纳兰老爷，您节哀吧。”在这场不算寒酸的葬里上，来宾议论纷纷，来去匆匆。大家都不愿意在这座宅子里停留。  
　有人私下里议论：“哎，你们注意没有？这纳兰家三年来一直办丧事没错。可是死的人全都是曾经得宠的小妾。他们有标致的，有跋扈的，有妩媚的……可是别人都没事！真是奇怪！”  
　“不错，听说纳兰无德的正室是个丑女。人说丑人多作怪。没准是他老婆把那几个小妾……咯！”那人边说边用大拇指比画了一下杀人的动作。  
　“恩……可不敢乱讲！无凭无据的，别冤枉了好人。”  
　“可也难说呀，记得人家传说。曾经住这宅子的人都是正室因嫉妒杀小妾而家破人亡的。这里不是中了什么诅咒了吧？”  
　“别胡说！快走吧！”几人一哄而散。  
　“不！老爷，我没有。我是冤枉的。我不会杀人的，不会！老爷……救救我。”纳兰无德的正室胡氏紧抓着她丈夫的衣角不放。仿佛这一放，自己就完了。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所有的小妾都没了。要你有什么用？干脆你也死了吧！告诉你，无论你是死在哪，你今天都要给她们陪葬！”纳兰无德狠狠地将妻子踹倒在地，任由官差将她锁上带走。  
　胡氏抵死不承认自己是凶手，县令在严刑逼供没有作用下，迫于胡氏儿子的压力不得不将她放了。回到家的胡氏奄奄一息，将儿子叫到床前。  
　“书儿，娘因为长相不美被你爹爹嫌弃。若不是早年生了你，恐怕早就死了的了。你爹爹对不起我！我这一生可谓痛苦不堪。那几个小妾虽不是我杀，却是我计划出来杀她们的。”纳兰文书听母亲讲到这里，毛骨悚然。他不相信地盯着母亲那张变形的脸，无言以对。他等着母亲说下去。  
　“我早就听说这座宅子有一种咒怨！最早时候这宅子住的也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后来正室不堪忍受，于是一夜间将丈夫所有小妾都杀死了，而她自己也跳井自杀了。据说她曾留下恶咒：日后谁要是住进这所宅子而有三妻四妾，她的鬼魂就会来杀了他所有妾氏！可是，后来因为知道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我一样的女人。这条咒怨后面又加了一条：被杀的小妾决不会让正室独活！我虽然知道最后自己也是一死，可是我不能忍受没有尊严的活着！所以我鼓动你劝说你父亲买下这座宅院！目的就是报复！报复他毁我一生，我也要让他尝到或至少尝到痛苦的滋味！哈哈……哈”说着胡氏睁目而亡！  
　留下满宅的白纸！        
　铁板烧的艳遇　 
铁板烧是我们论坛的当家。自从2003年在静心结识他以后，我一直跟随着他在BBS上混。三年了，感情十分好，也顺水成章的结拜成了兄弟，他比我年长，我一直唤他大哥。印象中的大哥是一个重情重义、敢作敢为敢，又乐于助人、率性处事的人。平日里我们在网上几乎是毫无顾忌的无所不谈，从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醋到情感中的酸甜苦辣咸。可是今年四月四日那一天深夜，他在QQ上大呼我的名字：“妖妖。”等我回应时，他却欲言又止的吞吞吐吐起来。我预感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又知道可以讲的，他一定会跟我讲，不想讲的，我再怎么要求他都不会说。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他做好心理准备主动跟我讲。因为没有上心，所以过了几天，都快要把这事忘了。可就在四月九日那天，我忽然看到他在论坛上发表的一个贴子《逃过一劫，惊魂未定》。内容大致如下：  
　“一早学车，车子冲出练习跑道，冲向车场围墙栏杆，“菱帅”教练车保险、水箱均毁坏，车中的我脸部撞到方向盘，所幸只轻微受伤，并无大碍，福大命大，逃过一劫，至此惊魂未定。……”  
　我知道大哥公务比较繁重，报名学车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了，还没积满学车的时间。也许这事故就是因为练车太生疏的缘故吧！于是在QQ上安慰了他一下，他告诉我，“当时忽然精神恍惚，脚不受控制的踩紧了油门不放，到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再踩刹车，刹车也好像失灵了似的，所以就只能眼睁睁着的看着往墙上撞。”  
　我有些疑问：“教练不是在旁边，教练车上会有备一个急刹的，教练没有踩？”  
　“踩了。”大哥回答道：“踩了的，教练是这样说的。但是事故调查中，没有发现两个刹车有任何故障。”  
　“没有故障？那为什么会踩不住刹车呢？”  
　QQ那边的大哥忽然沉默了起来，过了好长时间，忽然叫了我一声：“妖妖。”但象那天一样，再没有下文，甚至于就这样没打招呼的消失在网络之中。我等了很久，估计他已经不在了，也就跟着下线了。  
　四月十日，这个贴子后面又出现了大哥的跟贴，只有几个字：“昨夜一夜噩梦，恐怖之极。”于是惊觉大哥一定还隐瞒了什么？因为这话与他平时一贯的风格是不相像的。按捺不住的好奇和关心，我打了一个长途给他。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声音有些疲惫，一定是晚上没有睡安稳的缘故。我二话不说，直奔主题，“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你一天到晚写鬼故事，但这次我好像碰到鬼东西了。”哈，听了这话，我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我虽然一向写鬼故事，其实自己多半是不信其存在的。电话那头大哥继续在说：“事情是从四月二日晚上开始。那天单位有工作需要加班，等做完所有的事，差不多都快要凌晨三点多了，我便离开回家。单位离家步行大概有十五分钟左右，因为太晚了不好拦出租车，所以我只有自己走回去。当快要到家的时候，我远远的看见在鼓屏路与鼓西路的交叉路口边上有一个穿一身红衣的女子蹲在那儿，走近时发现这是一个长得比较好看的年轻女子，肤色白净，瓜子脸型，眼神也楚楚动人的娇含着泪，她正抚着脚不停的喊痛。本来我不想多事，半夜三更的看见这种事，第一反应也不是好事，但女子发现的痛呼听来却不像是作假。于是我还是走上前去问了一下：‘怎么了？’”  
　我轻笑道：“大哥总是怜香惜玉的。”电话里，大哥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个女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摞开了脚踝处的裙子说，‘我摔了。麻烦大哥扶我一把。’”我顺着她的手势往下看，果然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上面还在不断的流着鲜红色的血。看到这样子，我不疑有他，赶紧俯下身子说，‘我帮你叫救伤车吧！这是怎么了？’那女子点了点头，好像很害羞似的点了点头。接下来，我就打了120，然后把女子扶到一旁的路墩子上坐下，等候救伤车的到来。后来一直到车子来，把那个女子送上车，我才离开，那个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我说不错啊，大哥你做了一件好事。可是这个与你撞车有什么关系吗？大哥轻“嗯”了一下，好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可是我也不知道这好事做得对不对？”我应声道：“当然对啊，换了我也这样做的。”  
　“可是，”大哥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第二天晚上，我又加班，回家的时候也是晚上大概一两点的时候吧。走到昨天那个地方，却见那个女子，在那儿笑盈盈的等着我。我注意了她的腿一下，好像已经好了，真是奇怪。然后那个女的就跟我说，‘大哥，昨天真是谢谢你了，昨天要不是你，我的腿就要残了。我有些疑虑的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儿不是很危险吗？快回家去吧！’她就说道，‘不危险的，这儿我熟的很，我的家就住在这一片。昨天你走了以后，我才想起来，没有问你的名字住址，以好好谢你。所以特地等在这儿想再见你一面，这不，让我等着了。’说着她就笑了，脸在路灯的照耀下有些苍白，但很俏皮的朝我耸着鼻子，眼睫毛还扑闪着带着一些快乐。她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我忽然有些怦然心动的感觉。但是理智告诉我，应该要快点回家了。于是我跟她稍微寒喧了几句，便说要走了，并让她也早些回家去吧，外面有些凉，小心冻了。那个女子显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我话与我告别，并很快的朝与我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转眼就不见了。我注意观察了她的腿，发现已没有什么大碍了。”  
“嘿嘿，有艳遇嘛！”我坏笑着，“我有一种预感，你们还会见面的。”  
　“是的，”大哥应声答道，“我们是又见面了。四月四日，就是我给你留言的那个晚上，我又见到了她。那天我并没有加班，与朋友在外面喝了一盅小酒后，我便回家去，当时只有晚上十点多。老地方，她还在那儿。见了我，她很高兴的问我，‘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好像没有什么讶意的点了点头。她很开心的上前来挽住我的手说，‘那陪我走走吧，我等了你有一会儿时间了。’我挣扎了一下手臂，但被她紧紧的抓住不放，最后只有放弃了挣扎，自然的挽住她往前走，算是答应她说的走走。她显得很开心，不停的跟我说话，她说她叫陈婷，是十二中的老师，教音乐，家就在附近的安居小区等等之类的，而我当时却在不安着自己怎么这样的轻佻，但身体却身不由己的一直跟着她，和她聊天。就这样聊着，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找到了寻觅很久的知己一样，慢慢的与她熟络起来，不安的心情也被一种快乐和莫名的刺激所代替。可是时间过得真是很快，她说，‘有些冷了。’我才惊觉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我们来回在这条林荫道里走了好几个来回。她身上的肌肤冰冰冷冷的，身子有些轻微的打着寒摆。我很自然的回身，用两条手臂紧紧的抱了她一会儿，问，‘好些了吗？’她害羞的把头埋在我的胸口。许久，我才放开，然后轻声的说，‘那么，我送你回家去吧！’她拒绝了我的相送，然后像昨天一样的往我相反的方向去了，很快的消失在转角处。回到家中，看着熟睡的SNOW（大嫂），心里很不安，所以想跟你说说。但是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从何说起，后来网络又断了，我就去睡了。”  
　“哦！”我说，“原来这样啊！以后呢？一定还有以后的吧？”  
　“后来几天，我有意识的都晚一点回家，然后也总能如愿以偿的碰到陈婷，她总是早早的等着我。那真是很快乐的事，我们像是偷食禁果的亚当和夏娃一样，在隐秘的林荫道间散步聊天，亲吻拥抱。她说她爱我，不是感恩而真的感情。从第一眼看到我时，就觉得我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男人。我听了隐隐有些不安，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堕入迷途的坏小孩子一样，贪婪的享受这样子的温情和刺激，简直不能直拔。就这样，交往了几天，我的心里越来越不安，每次看到SNOW和小贝（大哥的儿子），都愧疚得不得了，我决心要断绝这样的关系。四月八日的晚上，我们又不约而遇，在激情的拥抱亲吻过后，我决定摊牌，我告诉陈婷，‘对不起，我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我不能给予你什么。原谅我这几天如此的与你这样……’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唇一下子贴紧了我的嘴，手热烈的抚摸着我的胸膛，她说，‘不要听，不要听，我不管，我一定会得到你的。我爱你！’我想要反抗，但亲蜜的唇很快把我融化了，那夜将近凌晨一点的时候，我们在浓密的林荫间长石凳上发生了关系。事后，我虽然感觉甜美快乐，但心里更不安了，更不知道要怎么样收场。”  
　这一次，我听了，本来应该调侃他几句的，但一时不知道怎么样开口，心里另外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所有的事情连贯着想了一遍，深深的不安让我问道，“说说，你十号晚上做的梦。”  
　“没有什么，我梦到了陈婷，她问我，‘为什么不来？我要得到你，我要跟你在一起，可是你为什么不来？’”  
　“就这样？”我怀疑大哥隐藏了真相，追问道，“没道理，这就是你说的恐怖之极的噩梦？”  
　“也许，”大哥迟疑了一下，回答，“也许是她出现的形象。”  
　“她的形像？”  
　“是的，她满脸鲜血，下身血肉模糊，看不见找不到腿。”  
　电话两头都安静下来，我想像着大哥说描述的形象，然后线索一点一点都浮现在我的眼前，我问：“大哥，你们前后交往了六天，她是不是都穿着同样一件衣服。红色的那件？”  
　电话里大哥又再迟疑了一会儿，显然是在思索，然后他很肯定的说：“是的。”  
　我又问：“她脸色苍白没有什么血色？她的肌肤总是冰冷？她的腿有可能在一天之间恢复吗？”  
　大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我想他一定是明白了我说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呐呐的说：“不过怎么可能呢？”  
　我没有吭声，一遍一遍的再把事情在脑子里过场。四月二日初次遇见，三日腿恢复了，四日表示身份，五日到八日两个人发展了爱情，十日做噩梦……我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在电话这头大叫道：“七天，九号是第七天，还魂日！还魂日！七天鬼还魂，她要在还魂日那天带走你。”  
　“啊，车祸！”我和大哥在电话里不由同时惊呼起来。接着我又很快的说：“大哥，去找一找四月二日或是三日的报纸，看看上面有什么新闻。”很快的电话那头，大哥颤抖的声音传来：“死了！她死了，陈婷死了。”  
　……    
　（附）本报讯：四月二日凌时晨，在位于鼓屏路与鼓西路的交叉路口附近，发生一起交通逃逸事故。一个名叫陈婷的女子被高速闯红灯而过的大卡所撞。本市120在接到不知名的电话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但受害者因伤势过重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不治死亡。目前肇事车辆仍在逃逸中，请目击到事故过程的市民与警方联系，提供线索，以便早日破案。        
　趴在窗棂上的那只鬼　 
“水母，帮我看看是不是煤气泄露，我怎么闻到煤气味。”映阙将热水关掉就着急的喊着外边看着球赛的姐姐，那个被称做水母的女人抗着半片哈密瓜小跑到厨房，凑过鼻子在天然气罐附近闻，又在厨房里东闻闻西嗅嗅，可并没有感觉到异常的气味。  
　“小猪，什么也没有啊。”  
　“那我打开热水你再闻一下。”  
　“恩！”  
　“啪——欢迎你使用本公司的热水器，请注意空气流通，谢谢！”火点着了，姐姐又举起瓜伸着脖子朝那里闻去。  
　“你现在闻到没有，我又闻到了！”  
　“没有呢，小猪你一定是神经太紧张，很正常的嘛。”姐姐一直是家里公认的尖鼻子，隔了半日的陌生客人的味道也逃不出她的鼻子，可是这味道，难道真的又是自己的幻觉？  
　“我看球赛了哈，有什么你再叫我。”  
　“哦……”    
　从那天以后，映阙便开始常常闻到一些奇怪的味道，或者煤气，或者被烧焦的胶味，有时候是纤维点着的味，而姐姐却从来没有闻到。于是大家都在想，映阙的病或者只靠休养是无能为力了。姐姐更是开始成日的陪着她，可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忧郁，每当她再说闻到那些味道时，姐姐就抚摩着她的长发自言自语着：“小猪，你一定要好起来啊！”。于是她开始不再说那些味道，不再显得惊慌失措，总是很安静的上网。姐姐又开始正常上班，每周两天晚上回父母处住，五天晚上陪她住。  
　她是在姐姐正常上班两周后死的，鉴定结果是砒霜中毒，妈妈哭泣着责怪自己不该买苍蝇纸放在她住处，法医却认真的说：“她既然可以轻易的知道从苍蝇纸里泡出砒霜水，自杀对她来说就只是选择的方法而已。”    
　“我想离开这里。”  
　“哦？我以为你对这里应该很留恋呢……”  
　“不可以离开么？”  
　“当然可以！你要的都可以！”那间房子的窗台上坐着两个黑影在对话。其中一个影子开始沿着墙壁往下爬，另一个黑影却一跃到了地面。  
　“你跳下来，我接着你。”那个墙上的影子却看也不看下边一眼。    
　街道很长，很乱，我的脚走得很累，她却很轻松，我知道。  
　“我教你跳跃吧，这样走下去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们仍是找不到隐藏的地方。”  
　我依然不想理会她，这只自私而恶毒的鬼，我从心底憎恨她。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已经死了！”是的，我已经死了，拜她所赐，我也已经是只鬼了，一只属于她的鬼。再也无法改变，我忽然觉得很饿。  
　“有吃的么？”  
　“哦，忍着吧。”说着她便急步的往前走，我只能小跑的追着。我们路过公园、医院、墓地，可她都只是略微停下看看，又接着走了。  
　“喂！到底要走到哪里才有吃的？”我真的很饿，从死那天到现在，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之前为自己的死亡及死后的情形有所情绪，可到底是无法变更了，就忽然很饿起来，非常难受。  
　“到哪都没有吃的。”  
　“……”我以为我听错了，“怎么会没有吃的呢？你的本领不是很大么？不是连我都弄来了么？”  
　“我没骗你，鬼是吃不到东西的，只能忍着，忍着饿，忍着冷！”  
　“……怎么……”  
　“你怨我也没有用，你已经和我一样了，要么学习本领，要么学习忍受。”她说这话的时候一改往日的温柔。  
　太阳出来的时候，她带我上了一棵树叶浓密的小叶榕。她告诉我这里很安全。  
　“不要到墓地休息，那里有的只是一群成天哭泣的笨蛋！”  
　“那么你呢？不哭泣的你成天都做些什么呢？”  
　“看你啊！第一眼看到你就很喜欢了。”  
　“……”忽然觉得自己很别扭，第一眼就被鬼喜欢上了。于是靠着树叉闭着眼假装休息，她却自言自语般说着那时的情景。  
　“你在Q的个性签名里写：我是趴在窗棂上的那只鬼，的时候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看到了我……”我总是习惯打开窗户，无论白天，无论夜晚，早知道那有只鬼，我就关上了。（我在脑袋里画了一个汗的表情）  
　“其实安静和你一同听你放的音乐，看你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给那些人的话感觉真好。”我瞟了她一眼想，这人比我还有毛病，不对，是这鬼。她在离我两米远的很细的一枝树枝上侧身躺着，眼神涣散，不知道又想起些什么。  
　“既然很好，为什么又非要将我弄来？”  
　“呀！你可真冤枉人，来这里可是你自己选择的。”她轻声尖叫着。  
　“我冤枉你？不是你捣乱我能这样选择！再说了，你又不是人，说这话真害臊。”我变得比生前更刻薄，或者是因为不必担心变成僵尸的缘故，有人说生前太刻薄死了以后会变成僵尸。她听了却并不恼怒，只是闭着嘴微笑。  
　“认真地，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虽然才认识，可我认定她最初决不会想要我死掉来陪她。她想了一会便偏过脑袋不看我，说：  
　“你和她太好了，我忽然害怕你不再只是我的。”她说的是姐姐，我知道。漂泊过后再回到亲人身边让我尤其珍惜和依恋那样的安全感，直到看见照片中那原本遗忘的笑颜，才明白，生活可以重新快乐。然而这只鬼让一切都改变了，连亲人都不再信任自己的感觉只剩下遗弃，一种宿命的遗弃，无论他们与我多用力的伸手，都握不到彼此；我如落入海潮的纸片，任凭谁也救赎不起。当生命只是一种负担，结束也成了一种希望；我只是没想到结束的后边是这样的真相。  
“我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我很想这样回答她，可是没有，现在的我是属于她的，我知道，现在的我是属于她的一只鬼。    
　她用了两个月教会我如何跳跃，于是当她趴在别人的窗户上观看里边的人物时，我总喜欢跳到楼顶，坐在水泥板上晃动双脚；在学会跳跃的最初，我曾一度以为可以逃掉，可每次她都能轻易的找到我，然后坐在我身旁，我就假装只是喜欢屋顶胜过窗台。她总是对我讲她看到的那些人，那些她认为有趣的事情，我却很少听，偶尔假装同意她的看法，她都会很高兴。    
　那天她指着屋子里的人对我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坐在电脑前发呆。”顺着她的手指我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半侧着的脸映着屏幕的荧光，样子比我们都像鬼。  
　“那就把她也带来吧！”我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恩……？”她转过脸用很陌生的眼神看我，可我并不介意，此时的我没有多余的温情去关怀除我之外的其他。  
　“你不是说只要我要的都给我么？”我转过身跳到地面。  
　“可是她不是玩具！”她紧追过来辩解。  
　“我需要玩具，恩，就是她。”我在心里暗骂，难道我又是玩具么？这只惺惺作态的鬼。    
　那个女孩第二天就死了，她睁开眼看到我们的时候满是惊惶。我指着那只鬼对她说：  
　“就是她杀的你，你去咬她啊！”她却如同呆头鸡一般木讷不动弹。  
　“她是傻子，我不要了！”我极愤恨的看了一眼那只鬼并丢给她这句话，然后走掉了。我独自走了很久，直到我看到铁路，看到行驶而来的火车，想起去年从外地回家的火车上记在本子里的那句话：可怜的火车，像吃坏了肚子的蛇，绵延的铁道线竟无了尽头。忽然想知道火车穿透自己会是什么感觉。我跳跃至铁轨之上，睁着眼，看它冲向我，却是一股狂浪的风，将我卷离地面，再摔向路旁，眩晕着被抛弃，原来失去躯体的灵魂竟真的轻薄不如尘土。  
　她来到我身边时，东边已露出晓光，我正被挂在树枝上，头依然很眩晕，她一定是担心我就这样被太阳晒干才来的，而我宁可就这样被晒干，原来丢失了那个笨拙躯体的灵魂比那具躯体更卑微。    
　回到那棵榕树的一天里，她都不肯说话，闭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我一直以为她不会累，不需要休息。没有见到那个女孩，也不知道被藏到了哪里，虽然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不是也有收容所一样收留鬼的地方，可我并不想问她，如果这个女孩的事情让她恼怒我倒是很乐意，用我的顽劣回报她的恶毒，远远不够。    
　“今晚我们去墓地看看吧。”这次冷战依然是她先开口，或者算是一种吩咐罢在她看来，但我把这看做一次妥协，至少对于我这样会感觉好受一些。    
　我听到成千上万的灵魂在恸哭，撕心裂肺的绝望声让我不想继续靠近那墓地，可是她却一直往前走。我们藏身在附近的一棵树上，整个墓地就在前方，看得到闪动的幽灵，抽搐的肩膀在月光的映照下楚楚可怜。  
　“他们为什么都在哭泣呢？”  
　“因为绝望。”  
　“那为什么不离开呢？”  
　“离开不了。”说着她指向一个黑影说：  
　“那个就是你要的玩具，过不今晚她就会消亡。”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消亡无论放在什么语境都是残忍的，我却一头雾水时残忍着。  
　“她的唯一寄托已被我丢弃在她此刻匍匐的石碑上，过了今晚也该消散完全了。”  
　“你为什么要将她抛弃呢？”  
　“不是我，是你，她是你的玩具！”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无辜的，犯的错也只是顽劣而已，如此该由谁来承担后果。我跳下树枝，既然是我犯下的错，就应该由来我救赎。  
　“你干什么！”  
　“带她走。”  
　“你疯了……现在晚了，救不回来了！”  
　“那也要去！”  
　“你给我回来！”她将我扯回树上，狠狠地说：  
　“她现在满是怨气，你过去一点用也没有，她只会朝你攻击，发泄完这怨气她会消亡得更快。”  
　“……就没有办法了么？”  
　“恩……不仅是她，这些哭泣的鬼魂都会很快消散掉。”  
　“那么我呢？为什么我还存在着？”我从来不知道鬼魂也是有所区别的，上苍可真是毫无公平，我一直以为死亡是平等的，一直以为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平等的结局，就是死亡，可它竟然也是不公平的，多么残忍的真相。  
　“因为我将你珍藏着……”说着话她便拉起我往另一棵树上跳，我才发现那些鬼魂已然被我们惊动，似乎要有所行动。逃回寄宿的那棵榕树后我竟觉得很虚脱，趴在树枝间想到的都是那个哭泣的女孩。  
　“习惯了就好，当你看着亲人、朋友一个一个的消亡，只剩下孤独与永恒陪伴你，情感也将渐渐麻木。”  
　“你不是也愤怒了么？”  
　“我愤怒只是因为你轻易的做了一个违背原则的决定。”  
　“可是她死了，不仅仅是死了还马上就要消亡了，完全没有她了在这个世界上。”  
　“我不介意。”她只清冷的回了这句，便转身无了踪影。她的愤怒让我误以为她还算是有情义的鬼，然而完全不是，她只是愤怒的告诉我，我犯了一个错，让我慢慢惭愧和痛苦，如果她都不介意那个女孩的有无，为什么又让我看到这样一个残忍的真相，这只鬼让我深恶痛绝。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她已经在我身旁，她告诉我这里是榕树根下，因为夏季的日头太猛烈，我又动了情绪，在上边恐怕支持不住；这里看来是她挺隐秘的地方。  
　“你死了多久了呢？”  
　“几百年了，到底是六百或者是七百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七百年？！可是你的样子和我都没什么区别。”  
　“你活着的那二十多年我也一直醒着啊。”她竟拐了我的话。  
　“我是说样子，就是装束！”  
　“哦……这个很简单，等你恢复了就教你。”  
　“我已经恢复了。”  
　“那就等日落。”原来也没昏迷多久嘛，我在心里暗想。  
　她当着我的面脱下一层轻纱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们都只是一团乌黑的影，看得到的彼此的面容不过是描绘的一张假皮。然而她描绘的技艺之高竟让我完全迷陷其中，一眉一笔都随心而动。  
　“我只是希望你感觉同生前没有太大差异。”她辩解着，其实她不必解释，我并不责怪她的这个迷局，只是有些着迷。  
　人一旦有了好奇心便会专注起来，成了鬼竟然也一样。我开始想要知道她的所有本领，也是想要知道自己能练习出如何的本领；我们可以寄居在许多物体上，只是轻薄的较为好，行动起来比较灵巧。记得中学的时候看到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幽灵托身在一块毛毯里，站在窗口，有人看到了，脸是皱巴巴的。从那时起，我一直在想这个情形，因为那人说那个皱巴巴很让人不舒服，于是开始练习藏在毛毯里做鬼脸，可是她从来不害怕，让我非常懊恼，鬼还真的吓不到鬼！    
　她又去趴窗子了，我坐在一个小区的围墙上看来往的车辆，记得姐姐说，她已经能从声音中辨别出行驶过来的车辆的车型时，我还问她什么时候能像那片港片里的“卫英姿”一样识别引擎声，我们那样疯癫的笑。远处走过来一个人，大半夜的还有人步行让我比较吃惊，渐渐靠近才发现行走的姿势很熟悉，我心里一阵紧张；真的是姐姐，低着头脚步有些急，可是大半夜的，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离家很远，她又要上哪里？她经过时我便跳下了墙，跟着她，两米的距离，我希望这样能保护她；却见她越走越急，我的步子开始跟不上，于是我开始跳跃，她更快了，也开始跳跃着前进……她在离我五六米的地方回头朝我笑时，我恨极了，这只可恶的鬼，我竟然被戏弄了。  
　她后来陪了许多不是，可我依然不想理睬她，虽然我知道她本意该不至于那么恶劣，心里却无法轻松，她总是知道我的弱点，并且利用着它，这让我很惊惶，那些表面的讨好都不过是她的情绪所至，若有天她也厌恶起我来，如同我这般厌恶着她时，我便会与那个玩具一样消亡掉，我并不十分惧怕消亡，却极不甘愿。    
　在相守的那两年里，我对她的戒心一刻也不曾疏忽过，甚至是每一日都在策划着复仇，这让我极疲惫，于是习惯着假借一种懒散肆意的表情休息；她却是轻松的，完全不必对我有所戒心的放松，这让我尤其妒忌，她心中分明知道，我是无法伤害她的。这种随时备战的状态让我越来越疲惫，甚至于开始绝望，我忽然想要放弃这种形态的存在；如果说之前的仇恨让我希望，而且必须存在下去，那么此刻我算是认了，承认自己的软弱及无能，并且由此再感觉不到有所眷恋。  
　我开始假装喜欢到树冠吹凉风，然后在那里睡着，直至晨曦炙烤着我也不回避，她每次将我拉回来我总是对她微笑，无论她对我说什么我都只对她微笑。我就快消亡了，于是觉得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可恶，如果我也如她一样有能力，搞不好，做出的事情比她还恶劣十倍；至少这两年来，她如她承诺的一般做到了：对我负责！想着这些我便自己发笑。  
　“我带你去认识一个人吧，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你又喜欢上了她么？”  
　“不是的，我只是想你会喜欢上她的。”  
　“明明是你喜欢她了，真的很不公平呢！”  
　“你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说出来好不好，你要我怎么做？”  
　“我什么也没想。”嘴很硬，这是我改不掉的脾气，纵然心里极委屈。  
　“认真的说出来好么？到底我怎么做你才觉得好？”  
　“怎么做好？你当我是什么了，养着的猫儿，狗儿么，我不是谁的宠物。”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宠物，想都没有想过。”  
　“当不当有什么区别，性质就是只宠物。”  
　“谁说的？！”她的声音开始尖锐。  
　“谁说的我倒不怕了，可它竟不是谁说了能算的。”  
　“你到底要怎样，你说清楚不可以么？”  
　“我想怎样？我不能怎样，我不过是掌控在你手心的一片影子。”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什么时候掌控过你？”  
　“你没有掌控，可是我有自由么？”  
　“当然有！”  
　“那么好，我要离开！”  
　“不行！”  
　“还说没有？！”我简直有些愤怒，这只无赖的鬼。  
　“不是，不是。”她赶忙解释着，“我们就不可以不分开么？”  
　“不分开？恩，可不分开也是不公平的。”  
　“怎么会不公平呢？”  
　“你可以随时找到我，你可以随时让我消亡，可是我呢？我甚至不知道你将会使用什么方法。”  
“这只是因为我藏着你在这世界最后的寄托，我从来没有想过隐瞒你，只是你从来没有问过。”  
　“那么现在可以知道么？”  
　“只是你从生到死那瞬间的一口气，我收藏了。”  
　“哦，那你的也是么？”  
　“恩，我的也是。”  
　“也有人藏了你的？”  
　她摇头，这让我挺费解，不过也并不那么重要。  
　“你会将那个给我么？”  
　“恩……”  
　“那么好，你可以再考虑清楚，明晚是上弦吧，我在墓地那棵树上等你，月到第二枝树枝的时候。”    
　墓地上的鬼魂依然绝望的恸哭着，没有谁来安抚他们，然而到底他们也是能够安息的，所有的怨恨、哀伤以及悲痛都会在这哭声中被涤洗，终于归结到安静里。我抬头看那月亮如同蜗牛一般往树梢爬，忽然想起一首儿歌，等我慢慢爬到树顶，葡萄也就成熟了。大概是这样的意思，觉得这只蜗牛很可爱，那么乐观；或者应该说这写歌词的人。  
　“映阙……”  
　“恩……”我并没想到她是知我生前名字的，或者说根本没去想过她知不知的这个问题，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多出过另一个鬼或者人需要她用名字加以区别。  
　“你来了。”  
　“恩……夜色很好啊！”我不知道她怎么就有心感叹这些了，她向来是不关心的。  
　“这个……”见我没有回应她的感叹，她显得有些尴尬，摆出了两个小瓶，支吾不清。  
　“就是这个么？”用瓶子装气难道不会泄漏么？  
　“这边是你的，这边装着是我的。”她指给我看。我拿过那个说装有她那口气的瓶子，轻轻摇晃，感觉有水在里边晃动。  
　“不是说是气么？”  
　“用一种液体封印了，液体不干气也不会丢的。”  
　“是这样么？让液体干掉。”我一边说着已然打开那个瓶子，将液体往外倾倒。  
　“……你，竟然真的一点也不顾念。”  
　“和你学的，你也可以倒掉我那瓶啊！呵呵。”  
　“你是想着和我同归于尽么？”  
　“我不知道，不过觉得你很可恶。”  
　“你果然是恨着我的，呵呵……”她开始笑，只是很凄然。  
　“恩，非常恨你，两年来一直想除掉你，只是最后我放弃了，没想到你还是给了最后的机会。”  
　“仇恨果然是强大的。”  
　“呵呵，你也不必显得这般无奈的样子，我的瓶子不也在那里么，你也倒掉吧。”  
　她却摇着头，  
　“你的瓶子不在这里，它依然被我存放在那棵榕树底下，你自己去拿罢，我此刻还清醒，一会恐怕就不会对你客气了。”她说着却不再笑了，头慢慢的往下低，随即伴随着抽泣声，我想伸手触摸她，留在手中的竟是那轻纱，那团黑影已坠落下树……我都干了些什么，我真的除掉了她，可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感，她甚至一点也不再穷凶极恶，我却除掉了她。  
　我听到下边喧哗，墓地中的鬼魂发现了她，也发现了她的不同，他们在撕扯她，而她消亡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比然后一只普通的鬼消亡的速度都快几十倍，我愤怒的跳跃到墓地中，狠狠地抽打那些靠近她的鬼魂直至他们离开，她趴在黑泥上，越来越小，几乎是皱成一团，我终于想起那个年少是书里说的皱巴巴的感觉，我伸手想要将她抚平，却又不敢，看着她一点一点的消散掉，直至完全。我用手指抠着泥，我以为她只是钻下去了，她从前总是喜欢钻到泥土里，说那样凉快；可是下边依然是泥，没有空的丁点。她真的走了，没有了，这让我想要干呕，想要嚎叫，她怎么可能就没有了呢，她那么强大……    
　我呜呜的哭泣了很久，可她依然不肯回来，晓光晒疼了脊背，那些鬼魂都爬回了坟墓，紧抱着各自的尸体甜美的睡去，只留下我自己……    
　映阙：  
　一直很想这样唤你，又担心让你思念起生前的日子，于是放弃了。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一定是我离你而去了，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要与我斯守的承诺，然而却是我最后能看到的希望。七百年来漫无目的的飘荡让自己很厌倦，固然是麻木了情感也依然感觉得到疲惫。你从来不过问我的生事，或者是因为认为那极其遥远，或者是真的没有介意过，然而我的生事也是唯一的一次，我一直想要同你谈起的，连同那些日子里我的情感，而今忽然要告诉你了，竟又似乎无了记忆，无了语言。记得至小便能看到人的死期，这让身旁的人都极厌恶，直到唯一疼爱我的母亲也被我“克”死，才忽然明白我真的与其他人不同，身上留存着的是极度怨恨之气，完全消散不掉。我为自己的死早早的做了准备，却没想到得到的是永恒的孤独。记得你问我，为什么要将你带到身边，我说是妒忌，我知道这样的回答会让你恨我，可我更不想你恨自己。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你是同类，怨恨的封印要解除不过是迟早，只是那需要你失去最亲近的人的悲痛来完成。我知道你和你姐姐很好，那些怨气也知道，所以我宁可你选择死亡，至少你还没学会留存自己的时候我能替你保存。请原谅我将这些告诉你，我不想它成为与我一同消亡的秘密，没有真相比知道真相对你更不公平。你也一定不要责怪自己，没有谁是无辜的，哪怕是初生的婴儿，他也是踩着千万兄弟姐妹的尸体到人间的；同样也没有谁是绝对无耻的，当仇恨凋零，露出的心底都是柔软的。我没有将装有你气息的瓶子带上，因为我也担心若你并不是真心要与我斯守，若你伤害我，我是否也会恨你，将你狠心绝灭。然而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我都感谢你，若能斯守我便不必孤独，若被消亡，我也将得到永恒安宁。相对于继续漫无目的的游荡，我更钟情于这两种，而这两种里我希望与你斯守。  
荆字    
　这块粉色的轻纱我记得，她说要用来描一张极美的皮，此刻却绣上了她预言的宿命，纵然也是极美，却让我想起“皱巴巴”——与记忆思维的一种完全扭曲！     
　第十三级台阶　 
“当——当——”学院的大钟瞧响了十二下。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圣欣学院的冬夜有一种隐秘的恐怖感。  
　“那个少年很奇怪，好端端的十三级台阶怎么少了一级？他走回台阶，又数了一遍。不对，还是十二级。他莫名其妙。可是这个疑惑还没来得及解开，第二天，来这里拿药品的学生就发现……”  
　“哇！别说了！”叶子一头扎回被子里，缩得比乌龟还像乌龟。林童往旁边一倒，差点大笑起来，“秋田叶你的胆子太小了吧？居然还会为这种故事害怕？”  
　“……那个来拿药的学生发现他死在台阶下，代替了‘丢失’的那一级台阶……我说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吵死我了……”我困得可以看见叶子有四只眼睛。睡得好好的被这个无聊故事吵醒确实很烦，“这种故事随便一翻哪本恐怖小说都找得到，还讲这么带劲？是不是今天考完试了想放松了？那怎么不出去跑十圈再回来？”  
　“我可不想穿睡衣在零下几度的大冷天里长跑！再说这也不是我从恐怖小说里看来的……”还没等她说完，我已经睡着了。    
　过了几天，我们的基础课要结业了。这段时间里图书馆里挤满了学生。我抓起一本材料，手在笔记本上迅速记录。“宫琦，”叶子在书架另一头笑道，“不至于那么紧张吧，数学就那么难吗？”  
　“大姐，我知道你是天才！高考超过七百分，每回期末考试年级第一，害得青山教授把我训得像狗熊似的。高等数学对你是a piece of cake，可我最怕数学了！”我砰地一声将书砸回去，飞一样地冲到另一个角落里的书架前。  
　突然，在书架最上面蒙上灰尘的一层，我看到一个上了密码锁的本子。“大概是哪个丢三落四的学生弄的。”我伸手拿下来，但一看到封底上一行小字，就立刻打消了这种想法——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日期。  
　我开始解密码锁，一个声音悄悄响了起来：“密码是172025。”是林童，“上次给你们讲的那个第十三级台阶的故事，就是从这里找来的！”  
　我拨到172025，喀哒一声，密码锁开了。翻开本子冒出一阵灰土味和霉味。前两页是空白，第三页开始我才看到一行字：    
　X月X日：今天端木夫人对我们提到那个旧楼，我觉得有点诡异。  
　X月XX日：我去帮教授检查档案，发现那个楼有十二级台阶，台阶下有非常非常微小的血点。  
　X月X日：今天清明节，我明白了那个楼的传说……    
　我合上日记本，心里掠过一阵阴影。这个日记本的主人是个极其谨慎认真的女孩。她不想被太多人看到，便把日记本藏在图书馆，在这个最不常用的书架中最不常用的一层里，一直过了二十多年。学院……难道有什么恐怖的过去吗？    
　晚上，我缩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研究日记。    
　X月XX日：这个传说发生在七年前。发生后学院差点关闭，过了不久就换了新楼。我果然没猜错。  
　X月X日：我问端木夫人这个事情，发现不止是她，很多老师都有些晦涩。  
　……  
　XX月X日：我知道了一切，但我害怕教授们会对我做什么。  
　XX月XX日：这是我的最后一篇日记。我希望再过多少年，会有哪位学妹明白这一切。圣欣是我的学校，我又不想做这样的事。但这样只怕有点不负责任……    
　她写得相当晦涩。唯一能知道的是那个传说，还有这个不知名的少女，她知道这个事情的完全真相。我翻到日记的最后一张纸，发现在装订线边有一行字：档案 校史597页。  
　档案……我突然惊得冒出了冷汗。这不是巧合吧？那个旧的大楼……现在堆放的正是学院的一切几乎作废的历史档案！我要去查那597页，就非进那个大楼不可！    
　第二天是周末，正好有时间去看看。我为了防止起床会碰到弥芸，不到五点就醒了，天还是黑的，她们都没起来，我轻手轻脚走到门口，突然——  
　“宫琦你干什么？”我顿时吓了一大跳，猛一回头，见叶子幽灵般地站在床前。“我……去图书馆。”  
　“我正好也去，就一起走吧！”她笑着跑上来，拉着我向图书馆跑去。我急得说不出话，心想怎么这么倒霉，居然被她缠上了！  
　在图书馆，我像坐牢一样过了两个小时，刚忍不住想溜，她把我一拉：“宫琦你别跑！我要到旧楼去查档案，陪我去吧！”我乐得几乎把她的耳朵叫聋。    
　旧楼过去是归男院的。男院女院只有一道门的隔离，所以时常能在那儿看见男生。单双休日不同，男院一般到了十点才有生机，所以没什么人看得见我们。  
　我们找门卫拿钥匙。“你们要进那个楼？”他的眼睛眯着看我们，似乎想探测我们是不是有其他什么企图，弄得我有些心虚。叶子老实地说：“我要查学院校史。”  
　他把一片生了锈的铜钥匙递过来，突然笑了：“哎呀，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小姑娘，她也说是要写论文，帮教授查档案，进了两次大楼。这钥匙……想来有二十五年没用过了。”  
　“二十五年前的姑娘？”我心里震了一下。是那本日记的主人吗？  
　“那姑娘声音很低，戴个口罩，好象感冒了，我唯一记得的就是她的笑声。她样子似乎还不错，但那笑声……有点……”  
　“有点怎么样！”我突然喊了起来。  
　“那笑声有点让人汗毛倒竖的感觉，冷得吓人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啊……呃……没什么，对不起拉！叶子，快走！……”我趁着还没有被那老头的眼光杀死，拖起叶子跑了。    
　叶子在专心致志地查看校史，我在另一边看着一堆书，但很多连五百页都没有。终于，我找到一本八百页的书。我拿下来翻到597页。“……这次的闹鬼事件堪称圣欣学院成立百年来最诡异的考试，解决者是XX级大学一年级法医系的英国籍学生……艾琳&#8226;亚德拉！！”  
　砰！！书从手里砸到了陈旧的木地板上，灰尘一跃而起。“宫琦，你干吗扔书？”叶子探过头来。“啊？……没事，不小心碰掉了。”我把书捡起来，看完那一面，什么也没看出。但我在上面闻到一阵淡淡的葱味。“难道她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我探头看了看叶子，见她正专心抄着东西，便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包，拉开拉链，里面装着袖珍的小刀、打火机、微型手电筒、细绳、铁丝等东西。我拿出打火机，在那一页纸下小心地用火烤。过了一阵子——对我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纸上现出了字：  
　“看到这些字的学妹，圣欣学院有一段危险的过去。如果你有勇气去调查，那么必须有勇气去面对结果的压力，因为我觉得我会终身不得安宁……我可以说一点线索：那第十三级台阶存在的时候，只有我发现它比正常楼梯矮。发生那事后楼梯消失了。但它消失后我才发现，那一级台阶似乎是在原先的十二级台阶下寄生出来的一级。我看了学院的设计图纸，那儿应该只有十二级台阶……”  
　字写到这儿戛然而止。  
　原先只有十二级台阶，多出一级是为什么？我翻到其他书，想看看还有没有字。但都没有找到，只觉察出其他一些有些可疑的东西，这些蛛丝马迹整理如下：  
　XX年X月X日：学院圣艾格尼丝大道旁边三米高的南丁格尔塑像遭毁坏。还有一张照片，在左下角是被无意间照进相片来的遭毁坏的塑像：大理石的南丁格尔似乎是被人毁了容，从头到脚都被人泼了盐酸，周围的草死了一大片。  
　我把书放回原处，向那“十三级台阶”走去。  
　台阶上下有厚厚一层灰，木板纹路都看不清了。我用袖子擦开台阶下的灰，低下头仔细寻找第十三级台阶的痕迹。二十多年了，有什么痕迹只怕也消失得差不多了。如果我妈把我再早生几年多好……  
　差不多一刻钟，我才在墙角看见一个小洞，然后在另外三个地方，我又看见三个小孔。“这是怎么弄上去的？好像是钉子。”我用手点着这几个孔，手指在之间的地板上比画。我立刻发现这几个小孔如果用线连起来，正好是……台阶的形状！  
　我抬头问叶子：“怎么样？资料找全了吗？”她头也不抬地说：“还早着呢！才过十五分钟，你就急着走啦？至少得再过一两个小时！”她抬头继续找资料。  
　我不做声地走开了。这个楼里的秘密实在太多了，一两个小时怎么够？我从那个小包里拿出一根铁丝，压在钥匙的齿花上敲出齿形。然后我把铁丝弯过来，用火烤了很久，等到这根记忆合金恢复原形，我再把它折弯放进口袋里。  
　这一天相当漫长，而且我的运气特背：晚上十点出门，碰上端木夫人，我撒谎去上厕所，为了圆谎，被迫到厕所蹲了一个半小时；从厕所出来，撞上青山教授，要我帮他收拾明天的医用器材。好不容易有机会进了大楼，我发现我已经累得什么都不想干了。结果，我走到那台阶边时，突然有人用手帕一把捂住我的脸……    
　“她在那儿！她在那儿呀！”  
　“宫琦，快醒醒！”  
　我用力睁眼，看见了同学们和教授，然后是门卫在我头顶上大声训斥：“深更半夜跑来，想偷东西呀？！居然还在这儿睡着了？！”  
　“大爷您别骂了，她不是故意的，她好象是被人麻倒了的样子。”青山教授赶快替我说情，同学们把我拉起来，我发现林童的脸色惨白如雪，教授们的神情异常严肃。  
　从楼中出来，教授们把我拉到花坛边上。“宫琦，你去那儿干什么？”端木夫人的眼睛简直比老鹰还像老鹰，我一时有些害怕：“我……我从青山教授那儿出来，就不知道了。”  
　“撒谎。”  
　我心里猛地一沉。“我们在楼中的地板上发现你的脚印，相当清楚，不是拖过来的。门卫告诉我秋田叶与你今天早晨去了楼里，所以我在一本书里发现了火烤的痕迹，纸上有葱汁味。你……”  
　她停了下来，似乎想听我承认，但我低着头不说话。我们学生在她面前是没什么隐瞒得住的。片刻后她说：“你知道十三级台阶的故事吧，这是学院三十多年的禁忌，你觉得揭开这个伤疤很好玩么！今天……”  
　我猛抬起头，咬牙对她说：“教授，您这是威胁我！那个死去的学生，他发现学院的秘密，就被杀了，现在您也想这样？”  
　她烦乱地努力压低声音：“这是劝告！我怎么可能杀我的学生呢？！那个凶手我们没一个人知道他是谁！这个事揭开对谁都不好，我们把它压了三十多年，难道你就为了一时之快而把学院毁了吗？！虽然起诉时效过了，但你知道会有如何下场！”  
　“如果不揭开，将来总会败露，到时候学院就更吃不了兜着走！”  
　她突然停在我面前，紧着眉头久久看着我，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终于，她轻声说：“二十多年前那个姑娘，她也是这么劝告我的。她是你什么人？”  
“我……我想我不认识她。我妈妈不是这里的学生，我也没与圣欣学院二十多年前的学生相识。  
　她突然又冷笑起来：“这些通过第一场考试的学生，怎么都是这样狠！我只是劝告你维护学院的声誉，你难道……”  
　“教授！这是我们的责任，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个死去的学生永远不瞑目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理！我这三十年的法医白当了吗？但是有的东西，你必须克制住，你必须一生都压抑在心底，何况你掀了出来，时效已过，学院会遭受舆论如何狠毒的攻击，而那孩子的亲人没有任何赔偿，还得重新遭受伤害！他的父母当年来时，已经原谅了我们，三十年都不再提起了……”她举手阻止了我的插嘴，“我知道照你的性格，你无法容忍你自己这么做：明知真相却不能揭开，但是你必须学会这样！”  
　我们安静了很久她才开口：“你经验还是少了，虽然是天才但又有点浪费。这不是教你胆小怕事知情不报，而是……”  
　“够了！！！”我突然冲她大叫，“您不要说了！您敢说您这不是文过饰非吗？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居然为了掩饰而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让我闭嘴！”  
　我不再理她，转头向寝室冲去。在我离开的一刹那，端木夫人的脸上突然闪过一缕轻松的笑容。    
　我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居然在心理研究课上睡着了。正梦到贝迪永人身测定法，突然被叶子一阵狠掐拉了回来：“还睡！教授叫你回答问题了！”我腾一下跳了起来，幸亏没耽搁太久。  
　“咳……我讲一个案例，宫琦你作心理画像。”  
　“十三岁的女学生郊游时失踪了，午后发现尸体躺在树林中，全身被烧焦，下身尤其狠；口鼻下部有皮下淤血；中午下过大雨，汽油在地上有存留；地上只有她的脚印及两道自行车印，她的车丢在树林里，同学说她郊游时就把车放在原地。就这么多线索，你试一下？”  
　“……凶手大概是先约她在这里见面，然后用什么东西捂住她的口鼻部，杀了她，纵火焚尸，最后骑车逃跑。他在下雨之前来的，而被害人是在雨后来的，所以地上只有两道车印。”  
　“还有吗？”  
　“还有：凶手有些慌，因此汽油溅得到处都是；纵火是因为……”  
　我突然大惊失色：尸体下身被烧得最狠……目的不就和那大理石像一样吗！我居然没想到！！  
　“宫琦？怎么不说了？”满教室一两百人等着我说，但我突然哑了下来。叶子踩了我一脚，我痛得叫了出来，才想起来问题没答完。  
　“纵火是因为……”我又卡住了，挠了半天头才说，“我不知道。”  
　之后我挨了失望之极的教授十几分钟训斥（“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都做不出来！”），我根本没听。其实我知道原因，甚至还有。但我想隐瞒下来。我在心里偷着笑，幸亏教授出了这么一道题呢……    
　我溜进了大楼，但我没有再去找用葱汁写的那本书，它只怕早已被端木夫人拿走了。我找来了学院的一些记录，以及那尊毁掉的石像照片。石像不高，放在护理系，南丁格尔右手的火炬与左手的书都被腐蚀光了。火炬……书……台阶……  
　我一把将书扔了回去，飞一般蹿到另一个书架旁……    
　下午第一节是端木夫人的课，林童和叶子催促我快走。“你们先去，我找端木夫人有事。”宿舍里没别人，我大胆地说了出来。  
　她们俩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林童叹道：“唉，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那个故事了。”她走了，但叶子仍然没动。“宫琦，我要和你一起去。”  
　“没关系，只要一刻钟，现在还早，而且迟到还得被罚睡解剖大楼。”  
　“不，除非你把我杀了。”她相当强硬，不肯让步。  
　我不得不答应。走到副院长办公室，我一个人进去了。她正在准备讲义，见我进来愣了一下。还没开口问我，我转头关上门，对她说：“教授，我想占用您十五分钟时间。”她抬头看看大钟，说：“好，现在还有二十分钟，你说吧。”  
　我咬牙看着她，说：“教授，那个十三级台阶的传说，是当年学院里某个人杀了那个学生灭口。”  
　她定住了，好长时间才抬起头来看着我，仿佛脖子上的不是脑袋而是铅球。我吸了口气继续道：“那个台阶是原先某个人在十二级台阶下钉了一级，而且选在档案室里，是因为这里有最少的人。而且十三级台阶少了一级，就会由一个人的尸体代替的古老传言耳熟能详。那人在多出的台阶里藏着东西，后来由于某种原因，把台阶毁了，但被一个学生发现，就杀了他灭口，实体扔在台阶下吓唬人，使得没人再敢去碰那传说！”  
　“还有石像呢？”  
　我笑出声来：“这还得归功于我们的心理教授呢！昨天上午他给我出了一道题：尸体下半身烧得比其他地方都狠，原因是什么？就是因为——这是一起强奸案，他焚尸是怕遗留在尸体里的精液会暴露身份！”  
　“然后我由此推理石像。我看了石像的设计图，购买发票与照片，在石像手里的书和火炬，表面看起来是实心的，其实是空心的，与那台阶一样，是藏东西的！那东西……是海洛因，大麻，吗啡，麻黄素，还是杜冷丁？！”  
　她终于开口说道：“宫琦，我没有。”  
　“教授，我知道你不是。只怕那人是找不出来了。我只想问一句：第一个遭杀害的学生，他是第一个知道这个事情的人；第二个学生她是谁？”  
“我想你知道。不然你怎么知道那里面是毒品？  
　我点点头。“看来真的是她。还有一个问题：那个密码，是不是您告诉林童的？她的耐心没那么好，能一个个地试。这个密码，有十的六次方分之一的几率，百万分之一，她要试多久啊？”  
　她站了起来：“我是不希望你看到的，又怎么会告诉她密码？我有一点可以告诉你：那个女孩，在她拿到英国国籍，改用Adler这个名字之前，她的原名叫祁天媛，就是q、t、y，接下来，我就不必说了吧？”  
　祁天媛……我明白了！17、20、25是q、t、y的字母顺序；她把名字缩写在日记本侧面，对照着数就可以了。这个姑娘是年轻时的艾琳！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沉默了很久，摇摇头，向她鞠了个躬表示感谢，转身走了出去。当我的手伸向门把手时，她在办公室另一头对我说了一声：“宫琦，谢谢。”  
　我短促地笑了一声，走了出去。  
　“当——当——”圣欣学院古老的大钟在遥远地敲响着，我转向那个最高处的基督，拿起胸前的十字架形校徽，默默地开始祷告。  
　我知道，审判总有一天会降临的。        
　迟来的孝道　 
这个故事的主人翁是老屋隔壁的任奶奶，这是一个关于孝道的故事。  
　早在解放前，任爷爷家是老家那一带少有的几个有钱人家，不能说家财万贯，也算得上衣食富足。大家可不要小看了这衣食富足，在战争纷乱的旧社会，别说是能吃饱饭，能活命就已经是万幸了，更别说这还是在农村。听奶奶说过，他们家的男丁是唯一没有出去当过兵的，而且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在他们家打过短工。任奶奶嫁过来的时候是解放以后了，但是场面那叫一个气派，酒席上面的菜比现代农村婚事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任奶奶也是一个大家闺秀，过去都讲究门当户对嘛。  
　可就是在老家所有人看来都羡慕不已的显赫家境，却在十年动乱的时候给他们家带来不小的麻烦，乡里的红卫兵慕名而来，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先给背上一个地主的恶名，然后把家里该拿的拿，拿不走的就当四旧全部砸掉了。任爷爷背关进了牛棚接受改造，结果身子骨受不了死在了那里，剩下孤苦伶仃的任奶奶和他们十几岁的儿子水生艰难度日，但不管怎么说，日子总算熬了过来，好了，我不再讲述历史了，这故事便是从任爷爷去世引起的……  
　说的是任奶奶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的很苦，虽说解放以后家境已经不如从前了，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家在十年动乱以前生活条件还是比村里其他人家要好很多的，可谓天天饭菜见肉，年年身着新衣。可是自从家被抄，任爷爷死在牛棚里以后，家里变得一穷二白了，天天清汤稀饭，能不能吃上咸菜都是未知数。从小娇生惯养的水生哪吃的了这种苦啊，过去水生是村里有名的混世魔王，经常欺负与他同辈的小孩，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水生压根就不管那么多，依旧每天闹着要吃肉，而且经常偷家里的粮食出去换零食吃。要知道自从任爷爷死后，任奶奶成了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一年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还不够水生半年的挥霍，粮食是农村人的生活之本呐！任奶奶苦口婆心的劝水生，水生要是在平常的人家里都已经是壮劳力了，可水生压根就不管这些，天天在街上闲荡。  
　转眼间到了改革开放那年，村里的很多人家生活上都有了些好转，可唯独任奶奶家依旧是家徒四壁。其实不难想象，家中有这样的败家子怎么可能好过的起来？而且如今也到了水生婚娶的年龄，可哪个有病的姑娘能看上他们家水生呢？可是水生不是这么想的，他认为他吃的这些苦都是老一辈人造下的罪过，他本来可以比别人过的好很多，可笑之至！任奶奶托了好多媒人去给水生介绍对象，可大都无功而返。最终还是有个姑娘愿意嫁到任家来了，而且在老家也算得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了，此女不仅相貌极其丑陋，而且脾气很大，膀大腰圆，动辄骂人，急眼动手的那种。由于臭名远扬，那个女的家很少来提亲的，一看见任家的媒人来了，急于把女儿脱手，没说几句话就同意了，就这样两家人很快的给两个人举行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婚礼把女的娶进了门。  
　这女子过门的那几天还算收敛，可是天晓得，不出一个礼拜，凶相毕露，动不动就在家里大呼小叫，水生一开始还顶撞几句，可当他发现就算动粗也不是这女人对手的时候，再也不敢发表任何看法了。就这样，这女人在家里作威作福，这下可苦了任奶奶，她不光要下地干活，回家还要侍候那个比她儿子还混的媳妇。有时候来我奶奶家，她会大吐苦水，甚至有时候会号啕大哭，听的我奶奶也会陪她掉眼泪。  
　也许写到这里，大家一定会问这不是个鬼故事吗？怎么没鬼呢？别急，这次的鬼马上就来了，而且还是个整治那两个混球的好鬼。  
　转眼老太太到了古稀之年，由于长期劳累过度，腰肌劳损，已经起不了床了，生活上要靠水生夫妇俩人照顾。水生如今已经是一个唯老婆命是从的没骨头男人了，根本就没有想起过当年他的妈妈如何的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的。老婆说，一个老不死的，还不如早点去地下报到呢，水生用忠诚的眼光看了老婆一眼，然后又用蔑视的眼光看了老母亲一眼，没有说话。就这样，俩人有一顿没一顿的喂养着老太太，很快任奶奶变得骨瘦如柴了。  
　夏末秋初的一个傍晚，水生夫妇俩从地里干完农活回来，忽然看见自家的烟囱里冒起了炊烟。他们两个很奇怪，因为自己的孩子在县上上学，昨天才走，家里只有一个起不了床的老太太，是谁在做饭呢？回到家推开房门一看，昏暗的灶台角落里，骨瘦如柴的任奶奶正在慢吞吞的往灶里加着柴。两个人当时就傻眼了，老太太都一年起不了床了，更何况平时营养不良，没道理病还会不治自愈啊！水生用颤抖的声音问：“妈，你……怎么……自己起来了？”任奶奶缓慢的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个，眼神有一种说不出奇怪，水生只是觉得有点像一个人，可是他怎么也说不上来像谁。任奶奶并没有说话，就这么瞪着两个人，水生夫妇俩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并且老太太眼睛里透着几分瘆人的光芒，俩人被瞪得后背直冒冷汗。接着老太太嘴角歪了歪，用很粗的声音冷笑了一声，把头又转过去接着烧火。两个人被看得心里直发毛，看着老太太把头转过去了，才终于舒了口气，刚想回屋，忽然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哭声，而且是从母亲烧火的角落里传出来的，两个人猛然回头，却发现这哭声竟然是任奶奶发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男人的哭声。可能是平时自己作孽太多，所以这会儿心特别虚，一看见这样的情况，当时水生就吓得尿了裤子，平时横行霸道的恶婆娘也吓得眼泪直流。两个“扑通”一下同时跪到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神仙啊！你放过我们吧！我们没得罪过你啊！”这时只见任奶奶慢慢的从小凳子上哭着站起来，往床边走，并且一屁股坐到床边，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从嘴缝里挤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我饿啊！”水生听到这个声音当时就晕了过去。  
这个就是当年死在牛棚里的任爷爷的声音，水生一开始就觉得任奶奶看他们的眼神和一个人很像，可怎么也没想起来，而且从哭声里也没认出是自己的父亲。水生磕头更响了，一边磕头一边说：“爹，你怎么来了，你可别吓儿子啊！”可是似乎任奶奶并没有听到这些，她一边哭一边继续说：“儿子啊，我好苦啊，在牛棚里他们不给你爹我吃东西，我好饿啊！”水生似乎明白了什么，马上停止了磕头，叫起旁边磕头的媳妇，对媳妇说：“快去给爹做顿好吃的，快！要做好的。”女人也回过味来，她拖着坚硬的腿挪到了灶台边，打开刚才任奶奶烧得一锅东西一看，只是一锅白开水。只听见背后任奶奶粗厚的男人声音：“我想煮点面条，没想到你们就回来了。”水生很快对媳妇说：“快给爹做面条吃，要多放鸡蛋。”就这样，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到了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似乎也不嫌烫，大口吃起来，几口就把这碗面条吃完了。吃完，她把碗递给媳妇，并指了指锅，意思是不够，还要。媳妇又给她盛了一碗，她又是几口就吃完了，同时又指了指锅，就这样，她把一锅面条都吃了下去，可是吃完最后一碗她还是指着锅，水生一看傻了，他又跪倒在地上说：“爹，不能再吃了，这样肚子会受不了的。”任奶奶看着他们，又开始号啕大哭起来，她说：“在牛棚里不让我吃，回到家还不让我吃，儿女不孝啊！”水生听着这话心里更加心虚起来，似乎爹说这话里有话，果不其然，任奶奶忽然站起身来大声怒斥道：“不孝之子，你活活饿死你妈，我生你有什么用？”水生当时就傻了，他不知道妈已经死了，在地下见到了他的父亲才叫他来管教他的，任奶奶继续说道：“不孝之子，你把你妈的丧事给我好好办了，回头再来找你算账。”说着昏倒在床上。  
　第二天，任奶奶真的死了，出殡那天水生夫妇俩哭得跟泪人似的，尽管不知道是为了害怕父亲再来找他们算账哭，还是真的为了丧母之痛哭。但这些都已经为时已晚，任奶奶死后的一个月，水生媳妇就自称在路上看见了自己的婆婆跟自己要吃的而整天变得疯疯癫癫了，水生一个人不仅要下地干活供自己的孩子上学，回到家还要侍候自己的疯婆娘，我想这应该就是任爷爷和任奶奶给他儿子的惩罚，让他体会什么叫做责任！  
　故事讲完了，可是我还是想说些自己心里的话，俗话说“百义孝为先”，我们如今面对繁琐的生活，繁忙的工作之余究竟给父母的关心有多少呢？希望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关心一下自己的父母，别让二老养大了孩子却寒了心。        
　死亡笔记　 
“依依，晚上8点有个化装舞会活动，你会喜欢吧？”手机里传来了好姐妹可儿兴奋的声音，透过她的声音仿佛房间里所有阴郁的气氛都将被化解开来。  
　“我不参与，还是想多安静些日子。”阴郁还在继续，不为所动。  
　尽管是将近中午的11点多，阳光异常猛烈，可厚重的暗绿色窗帘一直紧闭着，像从没开启般的死寂，房间昏暗不已，我懒散的倚在床头，空出拿手机的另一只手，机械地在床边柜上倒着红酒。  
　“洛依！你个牛脾气早该改改了，逃避到什么时候啊，这像往日的你吗？！不管了，都已经2个月了你还是这样，今晚我去你家，揪也要把你揪出家门！”  
　“喂……！”  
　“喂什么喂！你一向喜欢古怪灵异的东西吧，那好，晚上的服装我帮你准备好了，给你几套巫女或僵尸的装束让你挑，保准你开怀！晚见，拜拜！”可儿发飙了！  
　巫女？僵尸？去去！！我还一直认为我是天生的通灵者呢，可活到了23岁了，怪事是有的，就是没能亲眼看见过什么“脏东西”！  
　“砰！”碎裂的高脚杯，殷红的液体染上洁白的被褥，渐渐的渗透，再扩张开来……我盯着那滩红，我咬牙念着他的名字，“潜 在 龙！”  
　晚7点一刻车子已在楼下，可儿来踹门了，我不得已开门。只见一黑影窜了进来！她个什么装扮啊，整个黑巫婆的样子，黑色长袍把头和脸都蒙上了，仅露出眼睛，手里还夸张的拿了把……制造粗糙的木扫把。她把一个大包裹丢给我，说：“快选，还要化妆呢。”我一眼看见了一套陈旧破烂的婚纱，猜得没错，准备上演木偶剧中《僵尸新娘》那个僵尸的扮像。  
　浴室的大镜子中，我换上发黄破旧的婚纱，可儿帮忙我把长发披散并弄出凌乱，还为了效果，她去我阳台的花盆里抓了把枯黄的落叶连同些许泥沙一起和进了我柔软的丝发！脸色扑上惨白的粉后，我在眼睛四周用暗蓝色画出了一圈大眼影，左脸上精心的画了一条褐色疤痕，然后往嘴唇上涂好银灰色的口红，一切如拍恐怖电影般地完美。“等等，我给你拿花束。”可儿去客厅回来后就丢给我一束全枯黄的玫瑰花。我静静地捧在胸前，凝视着镜子里的我，一副颓废的感觉。真的吗，我选择的第一次穿婚纱，居然是那么惨淡的景象，或许，我的颜色，早已经被注定为灰色……“快走，时间不多了！”可儿拉起我就跑。  
　黑色车内的司机……死神！！一套黑色长袍子笼罩全身，脸被一张骷髅面具挡住了，骷髅的两眼睛还有层黑纱，看不清他的眼睛，座位旁边放着把长长的大镰刀，死神的扮相。他冲我嘿嘿一笑，由于服装的原因，还真让人觉得阴寒啊！他说：“我叫凯，我听说过你，你就是洛依吧。”我说：“拜托你，先把面具摘了吧，你是司机啊，我可不想就这样被你的车开往地狱之路。”面具扯下，好英俊的一个男人，可儿在后面笑得有点奸诈，她唱：“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车内我发现一本黑皮笔记本，表面英文写着：DEATH NOTE （死神的笔记本？直译：死亡笔记）  
　翻开，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头一句写着：    
　　the human whose name is writen in this note    
　shall die.（人的名字被写在日记上将会死亡。）晕，英文不大好的我，看起来很费力啊！刚要往下看，凯突然伸手把笔记按住，我疑惑地抬头看他，他和可儿笑了起来，他说：“只是我扮相的道具而已。”可儿接着说：“依依，最近在我们动漫爱好者这里流行了一部漫画，那是日本大场津具美原创的《死亡笔记》后来被小田健画成了漫画。现在凯是为了效果才自己弄出的一本犹如剧中的死亡笔记本……”真是的，我又不知道什么漫画……管它什么东西！  
　化妆舞会上好一个热闹啊，大家的化装可谓精心致极，大多都是动漫里的扮相，烟雾弥漫，似乎疯狂中忘却了人世，处于一个不真实的空间里。酒杯凌乱的翻倒在桌上，怪异的音乐充斥着整个舞场，大家扭动着身躯张牙舞爪，男人发出低沉的吼声，女人附和出妖精般的的尖笑……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他一把抓着我的手，用力把我扯贴到他身边，举着寒光闪闪的大镰刀在我脸上晃着，他说：“我要判你死罪！”我呵呵的笑了，他低沉的说：“不要笑，我要把你牢牢的栓在身边，然后你会在我永久的陪伴下老死。”“哈哈”，我越发笑的狂妄起来，我说：“来吧，我们跳舞！我这个死去的尤物能与死神共舞那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啊……”我和凯就这样跳舞跳了整个晚上，散场时间已经是凌晨12点1刻。  
　走出舞场，凯去把车开来让我和可儿先稍等片刻。我发现脚下有个白色小皮球，无聊中一脚把它踢飞，谁知却一下没影了，力用过头了还是它太轻了啊？可儿在叫：“你呀，人家说不定还要找回去的，快去找啊。”我便向球飞的方向跑去，在低矮的盆景从中，终于发现了那白色皮球，旁边更是有个黑呼呼的东西，我好奇便先朝那拾去，是黑色笔记本，借着旁边昏黄的灯光，见封面写着：DEATH NOTE 啊，这不是凯的道具么，怎么跑这来了，还被弄得旧了些。这时候一个微弱童声的从旁边传来：“姐姐，你能把皮球还给我吗？那是我最喜欢的玩具了。”我蓦然地吓了一跳，连忙把皮球捡了起来，不对劲！手上的皮球……怎么是纸扎的啊！！抬头，根本就没人站我身边！“啊~！！”我忙把手里的球甩开，跑回可儿身边，看到可儿的同时，我也看见她脚下的白色皮球，我惊魂未定，颤声问：“球、球是你捡的？”可儿奇怪的盯着我说：“是啊，你跑去了那么久，其实球也就在不远处而已嘛，怎么了？化着这样的妆，你这个样子要吓死人了。”我正要说什么，凯的车子开来了，凯温和的说：“刚才人太多，让你们久等了。”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我刚发生的事情，可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说，说了恐怕他们也不信吧。直到进了家门，我才觉悟的想起，“真该死，笔记居然一直拿在手里忘记还给凯了！！”  
　躺在床上睡不着，有种恐惧酝酿在心，我骂了声“该死！”又坐了起来，拉开了床头灯 反正无聊没事做，随手翻开了那本黑色笔记看来玩。  
　DEATH NOTE  
　HOW TO USE IT  
　　the human whose name is writen in this note shall die.（人的名字被写在日记上将会死亡）  
　　this note will not take effert unless the writer has the person's face in their mind  
　when writing(h/b)is her name.therefore,people sharing the same name will not be affected.（有些模糊，我想大概意思是：这本日记不会发生效果，直到这个作者在他们的脑海里出现这个人的面孔和写下她的名字，所以，对同名同姓者不会起到相同的作用。）  
　　If the cause of death is written within 40seconds ot writing the person's name,it will happen.（如果在名字后面40秒内写下死因的话，它将会发生。）  
　　If the cause of death is not specitied,the person will simply die of a heart attack.  
　（如果这个死因是不特别的，这人会简单的死于心脏麻痹。）  
　　after writing the cause of death, details of the death should be written in the rext6minufes and 40seconds.（在写下死因后，还可以在6分40秒内写下死时的详细情形。）  
　不、不是吧！开什么玩笑！天啊，这个是道具而已吧？这么煞费苦心地弄出本死亡笔记，我突然感到背后有股寒气，瞬间全身汗毛竖起。镇定一下，这不过是本普通的笔记，是凯装扮死神的道具而已啊。  
　继续翻看，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不少涂擦过的痕迹，仔细辨认下，猜想是些人的名字。哈哈，真弄得像那么回事~！我迷惘中突然有股兴奋，要是真的是本死亡笔记，那该多好啊。天啊，我在想什么……  
　次日接近中午，我才庸懒的起来。洗漱好后，我看了眼桌子上的笔记，想想又好笑起来，此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听：“HI~我是凯，别惊讶，我问了可儿要了你的号码。”巧了，正好说下笔记本的事情。“恩，你的……”正要说，被他打断：“我想晚上我们一起出来吃个晚饭好吗？别担心，可儿也会一起来的”“现在是午饭时间啊。”“恩，是的，很想和你一起吃午饭，可我一会公司还有个会议餐。那么我们晚上见？”“等等，”真是的，又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你有掉了什么东西吧？”“我？掉了什么东西？”“厄…你的黑色笔记你没忘在舞会哪个地方吧？”“你是说死亡笔记吗？哈哈，笔记啊，我那晚一直放在车上忘了带进舞会呢，现在应该还在家里飞不了……”后来的话，我全都听不进去了，天啊！那我家里这本是什么东西？！！  
　试试？就算是……拿来玩玩？不行！万一是真的，算不算是草菅人命啊……可笑，那能是真的么！真有死神的存在的话，也没那么好运掉我手里吧，尽管我对灵异的东西非常好奇，可突然弄出这样的事，还是有点难让人相信。可话又说回来，昨晚遇到这本笔记本开始，就出现了奇奇怪怪的事情，我心底的那股寒意是从何而来啊……  
　晚上凯又来开车接我，可儿已在车中对我又甩来一个奸诈的笑容，毛病！凯一直想和我聊上几句，无奈我一直心神不定，敷衍几下了事。就连餐厅里，也只见可儿的好胃口，凯的健谈，而我始终在恍惚着什么，直到可儿无趣的就说到了有关漫画的事，我才突然地有了兴致，甚至主动去询问了有关《死亡笔记》的剧情。可儿说死神是靠把人的名字记录在笔记上，才会获得寿命，比如一个人可以活到70岁，可他30岁的时候已被记录在笔记里，那他剩下的寿命便会转给了死神。我问：“如果拥有死亡笔记，并使用了它的人呢？死神会对她怎样？”“死神不会对她（他）怎样，只是他（她）自身寿命终结后，便由死神亲自为他（她）把名字记录上笔记本，但用过死亡笔记的人，死后将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狱。”“……”根本就没所谓的天堂和地狱吧！不，如果死神真的存在的话，他又是属于哪里？？  
　回家的路上，在车子里我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潜在龙！那该死的家伙，他正搂着新欢在调笑着呐！！“停车！”我心痛的大叫，把可儿和凯吓了一大跳，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惘然的把车停靠在路边，我正要打开车门，可儿从后一把扯住我，“你疯了！值得吗？该清醒了啊！”“放手！”“我不会放手的！你别这样子，丢脸的是你你知道吗？！”凯终于明白过来，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我咬了咬嘴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回到家，我又失眠了，真该死，快不像我自己了！神使鬼差的，我坐起来，打开了那黑色笔记本，也许，这本死亡笔记，本来就该是属于我的！脑海中闪过的，是他、是他、还是他！我终于在笔记本上写下：  
　潜 在 龙 友谊路口拐弯处，卡车车轮压在胸口属事故死亡，死时23点1刻。  
　我昏沉沉的睡去……  
　次日午时12点左右，我故意打了个电话给他，电话是他的弟弟接听，透过哭声，我惊讶的听到他的消息，潜在龙昨晚11点左右已遇车祸，当场死亡！  
这、这是巧合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信！！我丢开手中的死亡笔记，惊恐地倦缩在床边一角，我杀人了！我杀了人了！！潜在龙是可恶，但不至于判他死罪啊！不，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奇，只是想试试，我没想杀他……我哭了，他真的已经走了……  
　终于哭累了。我起身，捡起笔记，露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诡异笑容。真是有趣，我才是最终审判者！  
　晚上可儿来我家，进门就觉得她心事重重，她说：“有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潜在龙，他、他死了。”我没说话，故意盯着电视没去看她。她接着说：“你，会难受吧，我本不想说的，可还是想想得告诉你的。”“我没事啊。”她惊讶的抬头看着我，我说：“那种人死了也活该。”整个晚上，我都不怎么说话，可儿大概觉得无聊了，便随手翻了翻我床头的杂志，接着她冒出一句：“凯是喜欢上你了，你有感觉吗？”“看多了爱情杂志吧你，喜欢一个人有那么快？就凭着2次的接触？呵呵”她听了就没在说话了。还好，我记得死亡笔记是放在了床头柜子里，不过就算被她发现，我就说是凯的那本道具！  
　“可儿，你知道潜在龙的新欢叫什么名字吗？”我随便问问。她沉默了一下，问：“想知道她干吗？潜在龙已经死了。”  
　“哦，没什么，只是想想她挺可怜的，潜在龙就这么死了，她也很难受吧。”  
　“那你的意思是有点幸灾乐祸咯？”  
　“多少有点。”我毫无表情地回答。  
　可儿笑了起来，她说：“她是潜在龙新调来的女秘书王欣呀，亏你都没注意到，以前还说有多在乎……”  
　可儿说到这里突然闭嘴了，我不动声色的斜了她一眼。  
　可儿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我并没挽留她，随后，我便打开了死亡笔记。  
　王欣 从公司8楼走廊跳下当场死亡，自杀死亡。死亡时间早上9点23分。  
　次日早上9点，我已到了她公司楼下。很满意的，时钟在9点23分时候，看到她从高处飞身跳下，就像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般……  
　很快公司楼下就集满了围观的人，我轻笑一声，从容地走出人群。  
　我认为，拥有死亡笔记是我最大的荣幸！  
　晚上可儿再次来到我家，她坐下后一直盯着我看，我起初没注意，可后来忍不住了我说：“你有什么要和我说吗？”可儿说：“王欣她死了。”“恩。”可儿似乎有点紧张，她接着说：“你该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死。”我大吃一惊，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还是你认为这世界上有所谓的诅咒？是我在诅咒他们吗？”“你……停止吧，好吗？”她显得极为不安，语气似乎是恳求。我审视着她，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呢？我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傻孩子，我不是女巫，虽然喜欢灵异的事物，但我并不拥有任何法力不是么？”她听了惊讶的站了起来，“依依，你变了你知道么？！”“哦？”“你不再是我认识的依依了，你现在全身充斥着死亡的阴郁……”“够了！”我打断她的话，“可儿，死亡的阴郁你是从哪里嗅了出来的呢？真可笑，你以为你是拯救人类的神？看漫画看多了吧？！”可儿皱起了眉头，盯着我看了一会，接着她突然跑去床边，一把拉开了床头柜。我急忙去阻止，但晚了，她手里已抓起了死亡笔记。  
　我笑着说：“你在好奇什么？”可儿说：“那晚舞会回来，我才想起你一直拿着本东西，后来凯约我们去吃饭，我就奇怪你一直问漫画里《死亡笔记》的事情，后来得知凯的那本道具并没有遗失。昨晚你在洗衣服时，我翻找了这本笔记，一开始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可上面记载了你写下的内容。就算你在昨天白天已经知道潜在龙前晚的死亡事件，那王欣今天的死，死亡时间的精确。也都是巧合吗？”“王欣的死？呵，那也是我今天中午刚听到的，接着写在笔记本上而已。现在是晚上，有足够的时间让我记录下死因吧。”我很镇定的靠近着，想一把夺过笔记本，却被可儿灵巧地避开了。  
　可儿说：“你好像很紧张这本笔记啊，普通的笔记本，再去买本来记上就是了。”“可我认为那是属于我的东西！”我狠狠地扑了上去，不行！绝对不能让可儿把事情外泄，如果……“如果你现在得到它，你准备把我的名字也写进去对吗？！”可儿和我撕抢中说了出来。“没错！谁也别想把笔记从我手里夺去！”我伸手从柜子上抓起那红酒瓶，狠狠地，往可儿的头上敲了下去！“砰！”酒瓶碎了，血从可儿头上流了下来，她昏迷过去。我用力掰开她抓着笔记本的手，抢回死亡笔记后大笑起来，真心痛啊，我的笔记像想散架了一样书页凌乱不堪，可儿你这是何苦嘛。  
　我迅速打开抽屉去找笔，可怎么找也找不见，我只好转身去书桌拿。  
　“16、17、18、19……”可儿突然坐了起来。“什么？！你干了什么？？”我惊讶地转身。“依依，对不起，我刚才撕下了半张书页，但这个会有效果的，我知道。”她手上的笔正是我放在床头柜子抽屉里的！“不！你快停止！”“28、29、30……”我居然来不及找到笔去写下她的名字……  
　“我不想死啊！求你停下啊！我不要！！！”  
　“依依，他们同样并不想死，对不起。”“不！这不公平！”……  
　“37、38、39……”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没注明死因的，皆默认为心脏麻痹死亡。使用过死亡笔记的人，将不会在天堂，也不在地狱……        
　牛角梳子　 
这是一把藏牛角梳子，雕刻着奇怪的文字，表面很光滑，我从一堆旧箱子里把它翻了出来。  
　这把梳子是十年前初中的同学杨帆送给我的。那时侯，我们家准备搬家，他泪流满面的来送我，还有许多的同学，大家给我送了不少的小纪念品，我也和他们一一拥抱了，一起泪流满面。然后，我把那些礼物一股脑儿的分别塞进了我们已经收拾好的箱子里面。  
　扬帆这把梳子我早就在班上略有所闻，他把梳子带到班上来，时不时拿出来看，却不给其他同学摸，也不给碰，说是他奶奶给他留下的，说具有魔力，大家都感觉很好奇，叫他变魔法，他不愿意，也不告诉大家有什么魔力。后来大家都不喜欢和他玩了，他变得很沉默。  
　扬帆喜欢我，这是班上的同学都知道的。他每次一见到我就脸红，说话就会打结，却又常常拿不懂的问题来问我。有同学常常见他往我课桌里塞东西，大家去看，竟然是大家都想要的奥林匹克资料，或者，刚刚流行起来的糖果或者其他小玩意。我当时不是很在意，因为我当时喜欢的是篮球校队的队长宁标同学。  
　十六岁的雨季，很可爱的纯真着。  
　我终于离开那个我读了三年的学校，搬到陌生的城市去了，曾经让我以为刻骨铭心的那个初恋的粉色梦，在成长中变得很模糊和淡然。  
　我不知道自己最后会爱上了一抹孤魂。那是在西藏的事情。刚上大学的我带着对藏品的崇拜和几个人组成了冒险队，在深山探险找寻中遇上了雪崩。昏迷中，有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军人给我做了人工呼吸，后来，他背着我往外走，他怕我睡着会冻死，就不断的给我讲故事和笑话，他讲话越来越艰难，而我很越来越饿，越来越冷。我知道他比我更辛苦，我渐渐的为这个士兵动心了，我流着泪请求他放下我，请求他离开，他没有答应，他说，他以前爱着一个女孩子，但是，她离开了，他再也找不到她。他说他当兵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改变过对她的思念，他还说，见到我的那一刻，觉得我非常的亲切，和她很象……  
　我当时头晕得很，我没有问他名字，他也没有问我名字，过了好长的时间，他背不动了，他终于跪倒在雪地中，我也晕了过去，冥冥中，我感觉有着温热的液体流进我的嘴中，我贪婪的舔食吸着，我终于清醒了，却发现，我在舔食那士兵的血液，他把划开的手腕放在我嘴唇旁边，头歪向了一边，再也不会给我讲故事了，我哭着，拍打着他，骂他为什么这么傻，我也很快清楚自己的生命是他的生命换来的，我一定要走出这块死亡之地，没想到，我才走了 一百米左右，就已经到达有人家的地方……  
　我从此爱上那抹西藏的孤魂。  
　这些纪念品一直放在那几个旧箱子里，一动未动，我觉得很对不起那些依依惜别的泪眼。  
　我轻轻的拂去梳子上的灰尘，梳子上好象有了苍老的痕迹，我想起来以前一个收藏宝玉的爷爷说过，牛角梳子是要养着的，放在清水里养着，不然就会老去的。我便把它放在一个金鱼缸里用清水养着。它也好象吸到灵气一样，精神了许多，在水底里放出晶莹透亮的棕色的神秘的色彩。  
　我开始喜欢它了，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爸爸走了进来，看到了水里的梳子，笑着说：“梳子本身是用来梳头的，你不梳头会辜负它的存在的。”我笑了，说的也是，等爸爸出去，我便把梳子拿出来，放下长发，轻轻的梳了一下头。“我喜欢你啊，你知道吗？”，“啊--”我慌忙扔下了梳子，我的心听到梳子在说话，梳子好象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它又轻轻的说话了：“萍，我不知道，不知道奶奶说的可信不可信--”我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但又觉得很遥远的陌生。“奶奶说，这把梳子能在情侣中传递信息和心电感应，只要双方都爱慕着对方，便可以听得到这梳子里的话。就象一个随时携带的电话，可以对对方说话的。这梳子有两把，听说是由两头相爱的独角牛的角磨制而成的，我有一把，而你，有一把。你搬家了，我就给了你一把，希望往后能与你通话。可是，我当天回家拿起了另外一把跟你说话，并没有任何的反应。”我终于想起了这声音是扬帆那稚幼的声音，我颇有兴趣的听下去。我把梳子捡了起来，又梳了一把头发，梳子又说话了，绵绵不绝，说了许多事情，好象扬帆在面对我说话一般，他每天都跟我说话，关于考试的话，关于他考到军校的，关于他被女生追求，关于他受委屈，更多的是他对我的思念。  
　“你不知道，奶奶说了，梳子由主人用它梳头后，感应到彼此相爱的心电就能听到它的声音，我想，你或许不爱我，所以，你那边跟本就没有反应，或者，这本来就是一个小小的传说，是那些制梳子的人把梳子说得太神秘了。但，我更宁愿它是真实的，我一直在找你，因为，我准备去西藏了，我多么希望你能听到我这些话，更希望我在遥远的西藏能和你对话哦。”西藏！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我依然找不到你，我却已经驻扎在遥远的西藏。这里有我爸爸的灵魂，也有我妈妈的灵魂，我爸爸就是在这里当兵的，妈妈探望他进山的时候，因为高原反应去世了，爸爸很绝望，他回家的时候把梳子给了奶奶，说是他救了一个西藏喇嘛，那喇嘛送给他的，他本来打算给妈妈一把，试试它的魔力，没想到妈妈已经去世了。我爸爸去年在巡逻的时候，在雪崩种被压死了，至今没有找到他的遗体。我答应过奶奶，我去西藏当兵会找到爸爸的遗体的。”我发愣了。我想起了我爱上的那抹孤魂。  
“我到西藏了……”  
　“我们连说话都很难受，唱歌也很辛苦，常常唱一首歌曲要换气很多次，你一定觉得很别扭，但是，大家还是说我的嗓子好，我现在给你唱一首‘相思’”  
　“我好久没有吃青菜了，好怀念广西，怀念广西的水果，甜美的甘蔗，怀念初中那个穿着格子裙的你，你阳光灿烂的站在舞台上唱歌，你的歌声真美，你的山歌比刘三姐唱得还好，我多么喜欢听你唱歌，可惜，和你一起对唱的不是我，而是宁标，我一直在练习唱山歌，我想总有一天我能和你对唱的……”  
　“我们有个战友永远的走了，他硬崩崩的躺着，一动也不动，他昨天刚收到他女朋友的信……”  
　“奶奶去世了，再也没有人给我写信了，萍，你为什么还没有给我来信呢？呵呵，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吧，我随身带着梳子呢，想你的时候，就拿梳子跟你说说话，萍，我真的很难过，奶奶走了，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也没有找到爸爸的遗体，队里让我回去一趟，回去也没用了，奶奶走了，我决定去挖雪，我要把爸爸挖出来，让他能够回家……”  
　“萍，我遇上雪崩了，但是，一块石头留给了我一点空间，我还活着，给我一点力量，我想我能走出去的……”  
　“萍，我想亲你一下，好吗？我多么的想你，好冷啊，我相信自己不会死的，我还想见到你一次，听你唱‘世上哪见树缠藤……’”  
　“萍，我认出方向了，好冷，你冷吗？不，你现在不冷，你现在一定在看月亮，我也在看月亮呢，所以找到了方向了，萍，我多么的想你，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嫁人了，不会的，你那么的倔强，谁会娶你啊，哈哈……”  
　“萍，我该不该救她？我不认识她，但是……她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亲切……”  
　“萍，我好累……”  
　“萍……”  
　“萍，我不行了，萍，我爱你，我真不愿意就这样死掉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还没见到你长大后的样子呢，她就要冷死了，我不能让她这么辛苦的--”  
　“萍，如果她带人回来救我的时候，我还活着，那么，我就退伍，我要回去找你，她让我那么强烈的想你，她的声音，她的样子，天那，她真像你！”  
　“萍，我还活着吗？……”  
　“萍，我好辛苦，我好冷，好难受……”  
　“萍……”  
　“萍……”  
　我惊恐地看着梳子，不，不是他，不可能的，怎么会，怎么会，可是，不然，我们怎么会心电感应上？相爱的人才能听到梳子的声音，而我，爱上的那抹孤魂竟然……  
　“啪啦”，梳子一下子断开了。        
　钻链劫 　 
一  
　谁也不会料到，有着健康体魄的茜茜，在做新娘的第一天，还没有进洞房就先进了医院。  
　热闹的婚宴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一行小车送这对新人回新房。新郎伟伟刚挽着茜茜下车，才走上楼梯，茜茜就身子往后一仰，瘫了下去。呼吸迫促，口吐白沫，脸色一下变得异常苍白。这突如其来的事把伟伟惊得不知所措。好在随车而来的朋友清醒，怕食物中毒、怕醉酒。立即把她送进了医院。  
　接诊的医生，忙乱了一阵，挂上了一瓶葡萄糖盐水。问医生什么病，一时也说不上，只说先留院观察。茜茜微微睁开了眼睛，伟伟问她哪里难受？她有气无力地说：“快把颈上的项链帮我取掉。它像是一条绞索，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伟伟顺从地为她取下了项链。  
　“现在好多了。”茜茜边说边坐了起来。“我早说过，我不喜欢戴这劳什子。”  
　茜茜是位知识女性。平时就是淡淡妆，不冷不火，在女性们时兴戴金挂玉的当今社会，她依然故我，从不著任何饰物。要结婚了，男朋友邀她去买手饰，她说“省着吧，买了我也不会载。”前天，伟伟老爷子却偏偏给了她这条项链作礼物，她想，公爹给的礼物，不爱载也得在婚礼上载着它。    
　片刻后，茜茜竟完全恢复到了健康的状态：脸红润了，眼有神了，说话宗气也足了。伟伟和他同来的几个铁哥们、茜茜的女友们，对茜茜取下了项链后瞬间得以康复既高兴又深感蹊跷。一时人们都把目光都转向了那条项链。  
　这条项链，链珠是透明亮晶的水晶，链端有一颗桃核大小的心形金坠子，坠中间嵌着一颗碗豆大的钻石，四周围嵌着12颗小翠玉。翻动时不时闪烁着寒光。即便不是内行，也足可见这是一条不同寻常的名贵项链。  
　重症病人的突显好转，医生模糊地告诉说：“这病可能是由于患者从来不爱载手饰，一旦载上手饰，引发了心理性反应。”并说对手饰不要反感，载上它不要紧张，习惯了就没事的。  
　在灯火阑珊时，这对新人又返回了新房。朋友们告辞走了。在新婚之夜出这等事，让伟伟担惊就怕，茜茜感到很过意不去。心里沉沉的。伟伟很会体贴人，他想，茜茜犯病刚好，当务之急是让她好好休息。所以他只在她唇边轻吻了一下，说了声“安安稳稳睡一觉，明天定是个生龙活虎的少奶奶了。”就服侍她睡下。自己也安分地躺在一边睡了，还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茜茜明知他是在装睡，  
　却也不与他打趣，她知道他是好心。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到开门声，随后仿佛有人进了房间。是小偷？！她想喊，可又喊不出声。  
　“我来找我自己的东西。”这是进房者的声音，细细的女人声。  
　“这是我的新房。干吗上这里找？”  
　“钻石项链是我的。”  
　“胡说。它是我公爹给我的礼物。”  
　“哈，他哪来的？凭他的工资能买得起这项链？”  
　“你要看上那劳什子，就拿去。但不允许你诬蔑我公爹。”  
　“笑话。贪官、奸商、骗子、盗贼一路货！我告诉你，你不还我项链，我给你没有完。”说着，一个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的家伙就向床头扑来……  
　“救命呀……”  
　伟伟推醒了茜茜，发现她一头冷汗。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说“做了个梦。你抱紧我，我怕。”问她怕什么，茜茜没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心理缺陷。    
　二  
　茜茜一夜没睡好，清晨迷迷糊糊醒来，又想起了昨夜似梦非梦的一幕。脑子里一上午都纠缠在“这钻石项链真深藏有可怖的邪气，还是自己真有生理缺陷”上。  
　这天，伟伟老爸来了电话，叫新人过去吃饭。他老爷子在这个城市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官了，他住在这个城市中心区的一个习惯称作“常委楼”的住宅区。去见公婆，伟伟自然要茜茜戴上那条项链。茜茜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它。只是将它套在内衣领子的外边。谁知即便如此，她仍感到颈脖如套了一圈冰索，既冷又沉。  
　在茜茜眼里，公婆精明而慈祥。言谈中处处流露出长辈对她的关爱。  
　“喜欢这项链吗？”  
　“喜欢。谢谢爸妈……”茜茜话一出口，像有谁勒紧颈索，使她一时失音。身子也软瘫倾倒在沙发上。脸刹地白了，口角流出白沫……  
　“茜茜……”突如其来，把公婆吓愣了。  
　“茜茜！”伟伟边喊边上前一把拽掉了她的项链。“爸，妈，不要紧……”  
　“还不要紧！去医院，快去叫车。”父亲严肃地喊着。  
　“不必。昨晚已发过一次。取掉项链就好了。医生说是心理因素造成的。”  
　“大意不得呀！”  
　“爸，”茜茜已清醒了，坐直了身子，一下就像没回事似的，微笑着说：“没事。让你老担心了，真不好意思。”  
　“够吓人的。怎么会这样？我说伟伟，你得好好照护她，说不定这些天累着了。注意，别让茜茜再累着。要不，我找你算账。”婆母口里这么说，可心里起了疙瘩：难道这项链有邪气？  
　伟伟心里也疑惑着：这会不会是条假项链，看上去闪闪发光的珠子，会不会含致病的化学物质或反射性元素？他很想从父亲的口中，得到一点求证的线索。憋了一会，他终于轻轻地问他爸：  
　“这项链好像真有点怪。爸，哪里买的？还是哪路财神贡的？”  
“什么话！”老爷子一脸的不快。以训斥口气说：“这是该你问的！？”  
　伟伟陪着笑脸说明：“爸，我是怕化了钱，买了假货。有些化学制品说不定含有害物质。”  
　“谁吃了老虎胆，敢吭我！”稍停，老爷子语气转缓说：“你说得也不是没理。哪天你去找一下兴隆珠宝行的马老先生，请他鉴别一下。对了，不要说是我让你去的。明白吗？”  
　……  
　这天晚上，茜茜又做着怪梦：一个黑衣女人闯进新房，向她索要项链。她肯定地说项链是她的，项链上有太阳、月亮发散出的光明为标记……茜茜依然没把怪梦告诉丈夫。    
　三  
　没过两天，伟伟就寻问到了兴隆珠宝行。这天，他夫妻俩带着项链进了马老先生的工作室。他恭敬地喊了声“马老你好。”马老应了声“好，请坐。”可头也不抬，仍专注审视着手中的一条亮晶晶的项链，茜茜一下就注意到，那项链酷似自己这条。好一回工夫，马老才放下手头活，把刚审看的那条项链放进抽屉，才转过头来。  
　“两位是……”  
　“想劳驾你这位权威。”伟伟说着，把项链递了过去。  
　马老翻看了一下，哈哈地先笑出了声。  
　“怎么，郝总自己没工夫来？”  
　“郝总？” 他俩一时被他问糊了。  
　“你们不是郝运公司的吗？”  
　“喔、喔”伟伟随声应了。提到郝运公司，伟伟想到那个叫郝总的矮胖子。就在那天婚宴上，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上来敬酒。祝贺的词语说了一大堆，可伟伟就是想不起是哪路的朋友，这时有人介绍了：“这位是我市有名的民营企业家，郝运公司总经理。今天不少客人坐的的士都是他的产业。”。可他想不到这项链与这位阔佬连上了线。茜茜这项链，十之八九是郝总上贡给家老爷子的。  
　马老取出放大镜，在项链扣环处细看了一下，抬起头，又自个儿先哈哈地笑了。  
　“我说，我不会看错。什么手饰、玉石，一经我的手，我就能记得一清二楚。这项链我见过两次了，还能不认得。正宗的‘日月明’钻链啊！在市内我也就知道你们郝总有这么一条。你们看，扣环上一边一个日字，一边一个月字，日月明，好啊！”  
　日月明！这不应了那句“有太阳、月亮散发出的光明为标记”的话吗！茜茜惊奇地凑上去细看个究竟。没错！  
　“先生您先看的那条不也是同一品牌？”茜茜问。  
　“你说这条？”马老指着抽屉，连声说：“不，不。乍一看相同，稍仔细看一下就知道不同了。那条是‘星月明’，钻石小，宝石只八颗。两者的价值差不多要相差一半呐。‘星月明’现在行情也就十来万，郝总这条上回差一点十八万就脱手了。”  
　“马老真好眼力，好记性。”伟伟随风使舵，问：“后来怎么没卖掉？”  
　“他这个人呀，一回一个主意。不过，生意场上的人都一样。主意多。他第一次来，就是让我帮他鉴别下这项链钻石的真伪，估估价。嗨，临走硬往我抽屉里塞了一叠子‘四大头’。过了五、六个月，他又把项链送了来，说如果有好价钱，帮忙出手。不久，我为他物色了一个主顾，人家肯出十八万。而我的底线是十九万。在谈价时，我对那对顾客夫妇说：‘这价格买给你，你赢了。郝总也不是缺钱化的主，你俩可别失去机会呀。’我话刚完，那位太太反问了一句：‘这是郝运公司郝总家的？ 会不会是他二太太戴过的那条？’是不是他二太太戴过我不清楚。总之，这时可明显看出顾客对这项链的热情一落千丈。交易自然没成。这里面像是有什么恩怨隐情。唉，谁知道这帮老板间会有这么些勾心斗角的事。前不久，郝总说项链不想卖了，才取了回去。今天你们来，郝总是不是又改变主意了？”  
　这下把伟伟难住了，什么“哼哼哈哈”都不合适了。倒是茜茜机灵，继续顺杆往上爬。她说：  
　“马老，其实郝总与我沾亲带故。是我们想买他的这条项链。可我们不识货。这不，就只能来向你请教了。听了你的话，我们心里有谱了。”  
　“原来这么回事。”马老“恍然大悟”，又哈哈一声笑。  
　临走，他们也往先生屉里塞了几张“四大头”。    
　这晚，伟伟挺高兴。见过马老，确信此项链是真家伙，不但价值不薄，且消除了“怕对人体有害”的疑虑。他想：化几百元“咨询费”，值。  
　伟伟来了劲，吃了晚饭就催茜茜洗澡。  
　“老婆，今晚我可要行使丈夫的‘权利’了。”  
　茜茜呢，她心里可并不是高兴，她边洗澡边陷入沉思：这项链定有一段神秘的故事，也讦从中会有血泪，有奸诈，有交易……  
　“老婆，今天你该放心了吧。真钻石，对人绝对无害。”隔门伟伟在嚷嚷：“出水美人鱼，快出来！让我把你戴上项链。嘿，那可真是个天下无双的光溜溜、亮晶晶的美人鱼！”  
　“我不戴。你爱戴就你戴吧。”  
　“心理疑虑怎么会这样难解开？！好，我戴给你看！”  
　悄静了几分钟。茜茜跨出浴室，看见伟伟颈戴项链，脚前后叉着半步，手一高一低半悬在胸前，活脱脱一副歌唱演员舞台上的演唱姿势。  
　“你这是怎么了？”  
　“嗨，我的项链，又归我了，又归我了！”伟伟口里发出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脸上堆着笑，可笑样却也变得不是伟伟原样了。说着说着，高兴得手舞足蹈，“我说了，它是我的。何康，你在哪里？项链找回来了，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回新房来吧！”  
“伟伟！”  
　“谁是伟伟？你瞎嚷什么！”  
　茜茜从没经历过这等怪异事，但她以往涉历的书刊多，在一些严谨的书刊中曾读到过多个灵魂附体的实例。加上有过两次怪梦，茜茜面对眼前的怪异，一下就有所领悟：料定伟伟被冤鬼附体了。她镇定地发问：“你是谁？”  
　“你用我的手饰，还不知道我是谁？好，你听着……”一下，又变回舞台演唱姿势，“下面由青年歌唱演员白帆小姐，为大家唱一首《我看不清你的心》。”接着，真的唱起了：“我认得清你的脸，我听得清你的音，为什么我看不清你的心……”似曾相识的歌，似曾相识的圆润女嗓音。  
　“白小姐，你能告诉我你是怎样丢失项链的吗？”  
　“谁丢失了！我项链是被盗贼偷了，奸商诈了，贪官厚着脸皮要了。我的东西就变成人家的了。只害得我有苦无处诉，新婚的丈夫冤枉我，抛弃我。我蒙着不白之冤……”突然，“她”呜呜呜地放声哭了起来，愈哭愈伤心，“你也是个新婚的女人，新婚就遭不白之冤，丈夫拂袖而去，你脸面往哪里搭！人家怎么看你？”  
　这时，茜茜倒不知所措了，不知该安慰，还是该再问点什么？  
　“何康，你太恨心！为什么不听听我的诉述？”说完“她”一转身，冲向房门，“项链回来了，我去找他说个明白。”“她”要冲出门去。  
　这下可坏了，这是我的伟伟呀！茜茜情急之中，突然伸出反手一把掌闪到伟伟脸上。女人反手巴掌可去邪！小时听奶奶说过。  
　“伟伟！”  
　伟伟用手护摸着脸颊。对眼前发生的事显得莫明其妙，呆呆地说：“你打我。为什么打我？”  
　茜茜取掉伟伟颈上的项链，问他：“刚在你做了什么事？”  
　“就戴了项链，再没干什么事了。”依旧呆呆的，说话有气无力。  
　“你累了，休息吧。”  
　茜茜又是一夜难以合眼，白帆、郝总、老爷子……一个个就像项链珠子，但不知怎样串成链。  
　又有人推门了。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看着伟伟已睡熟了。她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地说：  
　“白小姐。是你的项链，我一定完璧归赵。不过，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把你的冤情弄个明白。求你。”    
　四  
　茜茜想了一夜。她没有再想项链绞颈的痛楚，没有再想黑衣女鬼扑向床头的恐怖。脑际浮现的尽是那个哭泣的影子，那番揪心的哭诉。“你也是个新婚的女人……”女人的心是容易沟通的，她对白帆的幽灵产生了同情、怜悯。  
　她想白帆幽灵苦苦追寻着这条钻石项链，她的不幸定与这条项链密切相关。  
　钻石项链是郝总“进贡”给老爷子的，而项链的原主人可以肯定是白帆小姐的。这两点是清晰的。但是，白帆的饰物是如何落入郝总之手的呢？白帆是如何冤死的呢？那个白帆的新婚丈夫何康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何处？买主对郝总二太太戴过的项链为什么那么忌讳呢？这些都茫茫然，一无所知。  
　茜茜终于想到去见见郝总。    
　八点了，伟伟还未醒。茜茜留了一张便条：“我去逛商场去了。冰箱里有牛奶、面包。吻你。”就出了门。茜茜很有心机，出门前，带上了项链。还轻轻地说了声：“白小姐，今天我是为着你戴它。别难为我。”  
　找到郝运公司。郝总不在，女秘书说郝总今天下午一时去上海，上午不会过来了。磨了好一回嘴皮，女秘书才告诉了他的住处——东郊富丽苑。  
　打的去四十分钟就到了。下了车，她戴上了项链。特意把链子套在衣领外，为的是显眼。一进门，门卫就给她来个下马威，问：“有预约吗？”  
　茜茜也大咧咧回答：“去回一下郝总，我也需要预约吗？！”  
　这么一说，就让进了。  
　郝矮胖一见，先是一惊，接着“喔喔”了两声就热情迎了上来。  
　“稀客，贵客。冯公千金……不，不！你看我这记性。这不是冯公子伟大哥的少夫人嘛。请，请，请！”回头大声叫“琳琳，上茶！”  
　茜茜只说顺便拜访。他左一个冯老爷子好，右一个伟大哥好的唠叨着。茜茜心里忍不住好笑：伟伟比他起码年少十多岁，可他硬称伟伟是太哥。滑！  
　一个约摸二十多岁打扮得花枝招展般女人送上了茶点，并紧挨着郝总落了座。茜茜想这大概是“二奶”。当看着郝总将亲手削了皮的芒果送到茜茜前面后， 那女人一直用疑惑、戒备的眼光注视她。这使得茜茜一身不自在，本来想好的谈话腹稿，被搅乱了。郝总也注意到了这气氛，近乎套过了，再说点啥呀？一抬眼看见闪闪的项链，话就来了。  
　“少夫人喜欢这项链吗？”  
　他先提到这话题了，正中茜茜下怀。  
　“这礼物太贵重了，太让你破费了。”  
　“这是哪里话。那年我在深圳买这玩意儿时也不就只化三十万嘛，一点薄礼，只能表表草民的一点敬意。你公爹对我来说却是恩重如山呀。没有他对我们民营企业主的支持、关怀，我那有今天。”  
　“支持民营企业，这是党和政府的政策好嘛。”  
　“政策还得靠人去落到实处嘛。对吧！”  
　“郝总，真是大能人呀。”  
　茜茜感到自己实在有些笨。不知如何能把话题引向她所企求得到的关键问题上去。明的不好问，边鼓不善敲。她明知这项链不是他化大钱买的，又不知该怎样去揭戳它。只得顺着风聊天。那女人时不时看看落地大坐钟，不轻不重地问郝总：“行装都收拾好了？”人家要出行，女主人下婉转的逐客令了。  
茜茜起身告辞，郝总留不住她吃饭，就提了两瓶茅台酒，说：“给你公爹的，你总不好不代劳吧！”送到门口，她正要向过路的士招手，他拦住她，回头向门卫：“叫阿林把皇冠开过来！”  
　不容分说，郝总把她推上了小车。随即吩咐司机：“阿林，开慢点。你不用急着赶回，我去机场让小魏驾别克去。”真够气派！  
　茜茜只为这次来访收获甚微而感懊丧，默默坐在车上。司机小林是个热情人，不时从车前镜上窥视这位受主人热情款待的女客人。当他看到了那项链后，更是一次再次地瞄着它，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小姐，你的项链真气派。”  
　“小同志，”茜茜怕遇上贫嘴饶舌的，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感到这些恭维话太俗套了些。”  
　“小姐，我说的是真话。我们郝总二奶，就戴过这项链。”  
　听了这话，茜茜一下来了精神。就移坐到司机的旁座。  
　“真的，现在还戴吗？”  
　“现在怎么戴？！人都住精神病医院去了。”  
　难怪有人不要“二奶”戴过的项链。有门！  
　车前方是个茶楼，茜茜托辞想喝杯茶，把司机邀进茶座。这样，茜茜就像聊天一样，无拘束地与司机聊上了她想要挖掘秘密的话题。    
　五  
　阿林是郝总的专职司机，在郝总手下服务多年了。郝总的家事他的确知道得不少。据他说，郝总近四十岁了，七八年前与原配夫人离了婚，二奶奶是与他共同创业的伙伴，有文化，做事干练，待员工也挺好；三十出头的人了，可还像鲜花一样嫩。当她戴上了那条气派的项链后，更增添了几分高贵典雅的气度。阿林当时就说“这下二奶上街准赢得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后来怎么会精神失常了？”  
　“有人说是太漂亮惹的祸，也有人说女人花心惹的祸，有个保安悄悄地告诉我，祸从项链而起。我琢磨着也确实是项链惹的祸。”阿林一边喝着茶，边叙述他的见闻。  
　阿林说二奶奶绝不是轻佻的女人，她待人很有分寸。但不知为什么，在她发病前，阿林却亲眼目睹了她在一个男人面前失态的事件。去年夏天，阿林驾车送郝总和二奶去参加一个在茶楼举办的企业家的社交聚会，因为并非正式会议，郝总让阿林也进了茶座。在品茶时，邻座有一位年约二十五、六，戴着宽边眼镜气度不凡的先生，不时用眼扫瞄二奶，阿林注意到那人特注目她的胸部，不知是欣赏项链还是女人半露着的胸部肌肤？这时，郝总手机响了走到了窗边。那眼镜先生，起身走了过来，很有礼貌地对着二奶说：“夫人，你的项链真漂亮。请问是什么品牌？”这时，二奶忽地站起来迎了上去，嘴里叫着“这项链就是你给的那条，是你的，也是我的。”看上去她很冲动，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她手托项链，对他说：“何康，你看清楚呀。”这突如其来的事，把阿林和那个男人都惊住了。郝总过来了，眼盯着那男人，气乎乎地对他说：“先生，请你放自尊一点。”那人说声“对不起”，转身就走，可二奶却追上去，叫着：“何康，你好恨心。我找回了项链，你还不理我？我是白帆！”那人突然一转身，二奶就冲了上去，那样子像是要扑向那人的怀里。这下，茶舍里的人都站起看热闹了。郝总上去给了二奶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拖着她出了茶楼。车上，郝总一直追问她“与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二奶对他的追问却感到莫明其妙，还一个劲反问：“哪个男人？我除了你还有什么男人！”再追问她，她显得很气愤，话也不回。突然，她大叫：“你们不要勒死我！我难受……把脖上绳索解掉……”喘着粗气，口吐白沫，倒在车座上。后来送进医院，打了吊针，医生把她解开衣领，取下项链。过了一回就苏醒了。  
　听到这里，茜茜感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想起自己还戴着那项链，随即取下。阿林随手接过项链细看一下，说：“我没看错，十二颗翠玉围着一粒钻。与二奶戴的那钻链一模一样。”  
　阿林接着说：“这天的事，我也感到特奇。我也从来没听说过二奶还有个叫白帆的名字。该不是中邪了！可我们那郝总呢，却从此对二奶就有戒心了，还时不时会指桑骂槐地说几句挖苦话。她不再爱戴那项链，说一戴它，就像套了条冰索。可公司遇上接待宾客呀，陪郝总外出呀，郝总就逼她戴它。她不戴，他还会出粗话责骂她。日子久了，二奶也一天比一天沉默，脸上不再有笑容。做事颠三倒四，有时会无缘无故地惊吓得颤抖，叫着‘鬼、有鬼’。她疯了。”  
　“看来，她发病真与项链有关。”  
　“我信这点还有一个因素。”阿林接着说：“这就是那个保安悄悄给我说的一件事。不过，这话你不能往外传。”  
　我点点头，“相信我。”  
　阿林说出了这样一件事：  
　二奶精神失常后，由阿林和一个叫长子的保安实际是郝总的保标将二奶送进精神病医院。回来的车上，两人就谈起了二奶的病，分析着员工私下谈论的二奶的病因，阿林讲了那次二奶失态的事，他断言是项链邪气致病。这时，长子说：“看来，不义之财不是好东西。”阿林听出弦外有音，就问他怎么回事。长子犹豫了一下，抖出了郝总诈取钻石项链的事。  
　大概是去年五月初，一次，长子随郝总进茶楼休闲。上洗手间那挡儿，一个不长眼的偷儿，把贼手伸向了郝总的口袋，让长子逮个正着。将偷儿扭到了茶室包箱，一搜身，袋里只二十几块钱，一张当天下车时火车票，半包香烟。把烟盒一倒，抖出一条亮晶晶的项链。郝总发话了：“你这样的毛毛子，也敢到这里搅水。你认得我们是谁吗？说！这晶亮的玩意哪来的？”那家伙吱吱唔唔。郝总嘿嘿一声冷笑：“告诉你，你一踏上这块地盘，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弟兄们的视线之中。不说？还想要让弟兄们练练筋骨去！”看来，郝总这么一咋唬，那偷儿摸不着他们是哪路爷了，一下跪到在地，大哥、大爷地连声叫着，战战竞竞地交待了偷链的事：下车过地道时，瞄上了一个姑娘的这条项链，他挤上去在她内腿上狠扭了一把，姑娘一弯腰，项链就到了手。他求爷放他一码。郝总放了他，叫他立即滚出这个城市，今后永不踏进这方土地。当然，那项链留下了。没过多久，二奶脖子上就换上比原先戴的珍珠琏更气派的钻链了。长子说“不义之财，邪！”  
茜茜很高兴，谈话间让茶房上了十来样点心。  
　回到家，才想起手上空空的，哪像逛商场？好在伟伟什么也没问。    
　六  
　在茜茜的记忆中，似乎曾听过那首《我看不清你的心》的流行歌曲，但她不知道这是白帆闯入歌坛的成名曲。所以到现在茜茜对白帆的生世仍一无所知。她只感到疑惑：让偷儿吊走了一条项链，值得把命搭上去？可能吗？好在还有几天婚假 ，她想趁机弄个明白。因为事与公爹有瓜葛，揭秘的工作也就不想让伟伟知晓。  
　这天，她对伟伟撒谎说想趁休假写点东西，去市图书馆找点资料。伟伟说：“用不用陪你去？要不，我要回去看看老爸。昨天妈来电话说老爸这几天 心情不大好。不知是为了退休让位，还是有别的烦心事？”  
　“ 你就代我问声好吧！”  
　这天，茜茜 去了公安局。她想白帆的死，也许那里会有线索。她亮了自己随带的晚报编务人员证件，说了个理由，人家接待了她。可那里并没有什么案卷，找来两位当年查过白帆死因的人员。介绍说白帆是师院毕业生，在中学教过音乐，后去广东发展，在那里开辟了一方天地，灌录过音响片。她在本市三星区有住宅，每年总回来住些日子。两年前与一个外资企业的白领何康恋爱。后结婚。婚后第七天死亡。经侦察认定为自杀。现场一份经检验确定是白帆亲笔的遗书，上面只有“何康，我是清白的。”七个字。为什么自杀，原因不明。来人提示说当时晚报上好像有过报导，不过，那不是结论。茜茜是该报编务 ，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再问，才知白帆的死发生在她调进报社两个月前。  
　回报社资料室找出当时的报纸。终于在白帆死前三天的那天小报上找到一篇有关短文。标题是：《谁看不清谁的心》，大意是：我市那位以一曲《我看不清你的心》而闯入歌坛的青年歌手，近日做了新娘。在新婚之夜，一对新人大吵一场，红烛未灭，新郎就拂袖而去。有人探得消息系该新娘“鲜桃”早被他人尝鲜，至今尚留着咬“桃”的口印。文章虽没指名道姓，可一看就知文中新娘指的是白帆。    
　有了点线索，但仍不够清晰。看来要彻底弄清究竟非得找到何康不可。找到了公安局提供的那个何康就职的外资企业，回说，人已离职。而后又多方打听，仍一无所获。  
　婚假满了。日子在无奈中流走，转眼就快到白帆周年忌日了。茜茜忽地想到：到电视台观众点歌节目栏去点歌，以此来呼唤白帆的亲友。在白帆周年忌日的前十天，地方台观众点歌节目栏播出了一则启示：“再过十天，就是我市著名青年歌手白帆小姐离开我们一年的日子。观众茜茜小姐特为广大观众点播白小姐的成名歌曲《我看不清你的心》。茜茜小姐希望白小姐生前亲友能与她取得联系。联系电话是×××××××。”接着就播放白帆的《我看不清你的心》。  
　茜茜是在这天电视上第一次看见白帆的影视形象。她高挑个儿，讨人喜欢的娃娃脸，歌喉很甜润。，茜茜把播放的音像收录进了磁盘。  
　茜茜整天开着手机，三天过去了，可除了几个热心的听众来了电话外，却无一个亲友的电话。茜茜想：何康，你真是铁石心肠。    
　七  
　双休日，伟伟说去父母家，这段时间他去得很勤。茜茜一直没过去，她说：“我也一块去吧。”伟却说：“妈说让你好好休息，你就歇着吧。那边都好，没事。”茜茜心里想，这段时间自己关心伟伟太少了，是不是他生气了？细琢磨似乎又不太像。那末是老爷子病了？伟伟又说“没事。”不叫去，就不去呗。她正好趁空继续干自己的事。  
　她想到去公墓区寻找白帆的墓，指望在墓碑上能找到点信息。奔波了一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墓，可碑上除刻着姓名，就只有生、卒年月，连立碑人都没有。墓前水泥地中间留作插供香的土坑里，也无一根供香残杆。惨！  
　晚八点了，伟伟还没回来。百无聊赖，她打开了放像机，想再看看那天录制下的白帆音像。图像出来了，怪！霎间，彩色变黑白了。没有歌声，只见荧屏上的白帆，欲言又止。“是她要与我交谈吗？”茜茜想着：“幽灵可以附身借活人之口说话，那末，在音响中说话也应该可以吧！”于是，她问：  
　“白小姐，你可以与我对话吗？”  
　“你好。没想到你是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荷。”荧屏上的白帆真的说话了，接着还来了一鞠躬。  
　“我没那么好。到现在我还没完全了解你不幸的全过程，一条项链，即便价值连城，也不值得他痛惜得抛妻别家，你更不值得连命搭上？”  
　“钱算得什么！人活着重的是名声。名声被无端占污了，还留个躯体干什么？”  
　接着“白帆”道出了事故的前因后果：  
　“那天，在地道里突然感到大腿内有什么碰捏了一下，只以为是人多碰撞的，也疑惑遭二赖子戏弄的。回到家，才发现钻链不见了。糟，定是那下遭偷了。这钻链值一、二十万是小事，可那是男友从外地精心选买来送给我的定情物呀。这次回来，就是来举办婚礼的。定情物丢了，怎么好交待？不待与男友见面，我就上珠宝行，打算买条同一品牌的项链回来。我走南闯北，这点积蓄是有的。可跑了几家，就找不出一条相同的。后来在兴隆行，选了一条“星月明”，外形酷似，只得这样凑合了。五月三号，我与何康结婚。还好，婚礼上他没太注意我颈上戴的项链。晚上卸妆时，他兴高采烈急着亲我，亲手为我取下了项链，这时他似乎觉察到项链有点异常，左看右看，终于‘咦’的一声，接着问我：‘怎么，是不是换了一条？’我怎么好说呢？说丢了，他未非信。只嬉笑着，含糊地回他：‘四只眼镜的视力真差一截，你看你的太太换个了没有？’他也给我逗乐了，诙谐地说：‘项链换了不打紧，这么漂亮的老婆可不能换哟。’说完，抱着我就往浴池去，他要洗鸳鸯浴。糟就糟在这时，他发现了我大腿最隐秘处一块紫癜……他的脸一下拉长了，责问：‘怎么回事？’我脸也刹地火辣辣的。‘你听我说……下车路上给挤撞的。’我想如实告诉他。他扭头跑出浴室，又拿起那项链，气乎乎地大声喊：‘这还用说！我不是傻瓜，碰撞会在内侧！你干诡说项链也是碰一下就换了的。骗鬼去吧！你不要把演戏那套法子来蒙我！’ 我求他听我把话说完，他根本不想让我分辩，大吼着：‘早有人说了，干你们那行的，是花旦。今天我见识了。’‘嘭’的一声，他炸碎了妆台的镜子，气冲冲地开门冲出门去。我去追他，见门外已围着三五个看热闹的。天啊！我三天不吃不喝，打他手机不接。第四天，下楼吃早点，听到旁座两人嘻嘻哈哈边看报边念着：‘……著名青年歌星……花烛夜，红烛未灭，新郎拂袖而去，……系该新娘鲜桃早被他人尝鲜……’，又听人议论：‘那行子人，开放着呢！说不定早是烂桃了。’我还能吃早点？差点气得昏过去。完了！尽管我是清白的，可是丈夫不信任我，旁人蔑视我，我的名声彻底被抹黑了，我有口难辩，无处诉冤……人到了这地步，还活着干什么！我终于选择了不归路！  
“白帆”诉说着，很激愤，但没有哭泣。倒是茜茜陪着流泪。  
　“我恨死那个小偷！要认准了，我要他的命。我在寻找小偷，寻找我的项链。可茫茫人海，何处寻觅？何康是好人，我曾冤他，但不恨他，我忘不了他。我做鬼也时时跟随着他。那天，企业家茶楼聚会上，我见到了那个女人戴着我那项链，我一兴起，就附了她的体，我叫着我是白帆，何康干吗不理我呀？再后来，我就紧跟着戴那钻链的人，我要取回它，证明我的清白。我看到拿我项链戴的女人就恨，我要勒她。”  
　“白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戴你钻链的女人也是无辜的呀，你说是不是？”  
　一时无语。片刻，“白帆”说：“很对不起你，对不起二奶。害我的是小偷！可恨的小偷！不过，你们白遭罪，也是奸商、贪官造的孽。”  
　“白小姐，你还想着何康吗？”  
　“想。”  
　“我打算把你的冤曲写出来，为你正名。”  
　“谢谢。”  
　荧屏恢复了彩色。  
　茜茜当晚就赶写出了一篇题目为《“我是清白的”》文章。文章叙述了白帆自项链被窃至走向不归路止这段经历，结尾有分寸地对白帆采取这种极端行为及其丈夫粗蛮举动进行了批评，对社会上不负责任的舆论表示谴责。这篇文章刚好在刊登《谁看不清谁的心》一年后的同日见了报。    
　八  
　有关钻链的劫难经历，全理清了。茜茜想已到了该履行项链“完璧归赵”诺言的时候了。在白帆周年忌日的前一晚，茜茜终于决定把钻链劫难所有的事告诉伟伟。她对伟伟说：  
　“伟，有一件事我想认真和你谈谈。”  
　“茜，其实，我也一直想着一件事，等找你谈。”  
　“什么事？”  
　“钻链！那钻链不该是我们的。”  
　什么圈子也不必绕了，开门见山。于是，茜茜将钻链劫难向他和盘托出。最后，她说：  
　“我决定明天，也就是白帆周年忌日时，去拜祭她，归还本属于她的项链。”  
　伟伟迟疑片刻，点点头。想说话又打住了。    
　次日傍晚，他俩带着钻链、小手电和一把撬土的小铁钎，乘车到了公墓区。为了不让人知道秘密，待到太阳下山才走上墓地。朦胧中走近白帆墓时，突然看见一个黑影从墓前立起。吓得两人连连后退。  
　“谁？”同时发出两个男人的盘问声。  
　知道对方是活人，他俩就走了过去。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看见那人是戴眼镜的。伟伟问：“先生你是……”  
　“我叫何康。来看亡妻。”  
　“你就是何先生，我找你很久了。”茜茜显得意外，但高兴。  
　“那你是不是那位为白帆点歌、写文章的茜茜小姐？”  
　“你都听了，看了！”  
　“看了那篇《“我是清白的”》文章后，我内疚，悔恨。我感到是我害了白帆，我对不起她。”  
　“事已至此，也不要太自责了。”茜茜劝说：“白帆走后，你就离开那个外资公司了？”  
　“没有。两个月前才被炒鱿鱼。”  
　“另有高就吧，你这样的人才谁舍得？”伟伟插上话了。  
　“真的炒鱿鱼。”何康说出被炒鱿鱼的因果：两个月前，公司在市内竞标一个项目，他作为公司竞标代表，负责竞标事宜。按条件应该说是十拿九稳的事。可想不到，竟让郝远公司拔了头标。公司以他办事不力给涮了。讲到这里，何康仍感愤愤不平。他接着说：“我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后来才听有人说，这项目是市里一位姓冯的大员主管的，让郝运公司中标是意料中的事。什么竞标不竞标，只不过掩人耳目而已。唉，这世道……”  
　伟伟明白了内里，内心感到沉重。走上前紧握何康的手，说：“坚强些。会好起来的。”  
　“谢谢。忘了问先生贵姓？”  
　“他是我先生，伟伟。” 茜茜接过话头，“我俩也是来看望白帆小姐的。我们给她找回来了那条失窃的项链。原本想趁黑把它埋在墓前，物归原主。这下见着你了，由你来处理它吧！”  
　伟伟打开小手电筒照着项链，何康见物思亲，热泪滚滚，泣声说：“难为你们好心。原是给白帆的定情物，还是给她。”  
　伟伟取出小铁钎，开始撬动那块插供香的泥土……  
　突然一道电光射向他们，接着围上四、五个人来。  
　“别紧张。”一人发话了，“我们是反贪局的。”  
　随电筒光线，递过来证件。  
　“冯伟，我们的到来，你大概不会感到意外吧。”接着，说话者轻松了语气，说：“我们来了好一会了，起初，我们还以为你们是在帮冯大员转移赃物。刚在听到你们的谈话，才明白了你们的用意。要说，还得谢谢你们，是你们找到了项链的主人。为我们办案帮了忙。”  
　伟伟并不紧张，但他不知说什么好。何康则如堕五里雾中，也只得默不作声。茜茜这时心里明白了伟伟为什么近来勤跑父母处又不让她同去的缘故。她也早想到事情迟早总是要出来的，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你们情已经到了，墓中人如果九泉有知，她也会领情了。” 只听那人又接着说：“只是这项链大可不必埋在墓前，弄不好，日后又让贼人挖走了，再弄出些祸来。你们说呢？”  
　伟伟把项链交给了反贪局的人。那人又让何康留下地址，说钻链待日处理。  
三路人，友善地握了手。    
　伟伟俩回到家己是晚11点了。两人默坐无言。良久，伟伟从他工作包中取出了一条透剔晶亮的项链，轻轻地给茜茜戴上。他说：“这链不贵重，但它是干净的、纯洁的。”  
　茜茜她想到：这些天，伟伟心里已够沉重了，他还不忘去给自己买项链，这真情真是难以言表。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朴倒在伟伟怀里，晶莹的泪珠不断地掉落在晶莹的项链上。         　  
　碟仙记　 
小弟在十五岁的时候，尝试过给灵体骚扰的亲身经验。  
　那个时期，我还是一个无神论的无知少年，一切事物也尝试以科学角度去解释，而且，还是一个非常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试问，各位看官，你敢夜半的时候到坟场游玩吗？小弟就试了很多很多次了，你说这样的一个小孩子你不被他激死或吓死吗？  
　记得那时，小弟因家境问题，入读了一所寄宿学校，我相信各位也应该知道，寄宿学校，那有一间不闹鬼的？故事便由那时展开……  
　闹鬼。鬼故事。神打导致鬼上身等等故事，充积了校院的每一个时间。空间，每一人也习已为常，不当是一回甚么大不了的故事，除了一些胆子较小的同学，（不过他们会很早便退学了）。  
　不知是那时开始，校院竟流行起”碟仙”这个玩意来，不怕死的我，很自然地去找门径，看看它究竟是甚么来头，为何它竟有令人沉醉的魔力？如是者，终於给我找到那一位对这方面素有研究的同学——亚明（假名），几经辛苦，终於令他肯给我一齐参与，但其条件是，我只能成为旁观者，可能他觉得我是搅蛋的居多吧。  
　终於到了相约的那个时刻了，看见那个课室已有两位同学到达，我当然摧亚明开始，但他说：招“碟仙”一定要三个人才可进行，亚明坚持一定要等那位同学到来才开始这游戏，我无奈地等着等着……  
　差不多三十分钟了，那位同学还没有来，而我也非常不奈烦了，再三请求底下，亚明决定由我暂代那位未能到来的同学。  
　明小心地一字一字的说给我听玩“碟仙”的规则，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等，但我已给那面”碟仙图”吸引住了，给他一轮教训之后，游戏开始了。  
　见他首先拿出了一些道具来，（香烛。碟等杂物，不作详表，见谅！），跟著念念有词，再命我们把右手的中指伸出，放在那一支划上红色箭咀的小碟上，之后，他命令我们闭目，诚心地请求”碟仙”到来，那时我的心情非常的紧张，静心的等待著事情的发生。  
　一分钟……两分钟，直至十分钟后也没有任何反应，我那时十分的愤怒了，我觉得有人在作弄我，安排这次聚会，只不过在愚弄我吧了，我立时大声的说：“我数三声，如你再不移动的话，我便立即把你打破！”“一……二……三”我立时把碟拿起，作势欲打破那碟子，但亚明立刻制止说：“不好！”  
　我也不知是甚么缘故，我静静地放下碟子，转身走开，一步。两步。三步，我直到现在我还清楚记得那第三步之后所发生的事。我忽然打了一个冷震，我心中觉得有点儿不妥了，但我心想不能掉人现眼，我不发一声的慢慢地步回我所住的宿舍，故事便由此刻才开始发生。  
　那时的天气接近三十度摄氏，我竟然冷得穿著了两件毛衫及一件大褛，同学好奇的问我是否“发冷病”，我那时只能对他们说我有点儿不舒服，轻轻的带过便算了。  
　宿舍关灯后，我还是很无助之际，有一位同学——亚天（假名）走过来问我究竟发生何事？因为我跟亚天不太熟悉的关系，我只跟他说我病了，明天还要看医生呢。他突然指著我励声说：“你知唔知你’鬼上身’呀？我好想帮你，但你一定要说给我听事件经过！”我那时无奈地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见他双眉紧锁片刻，随即说：“你有宗教信仰？”我答道：“呀。”他跟著便建议我用自救的方法试试。  
　他首先教我请神上身的方法，（不作详述）。我努力了差不多十五分钟也没有效果，他便尝试用第二种方法，他叫我不用怕，他很快便会回来。  
　三数分钟后，亚天连同小强及亚华（假名）带了一个大袋回来，亚天正色道：“我们现在为你开坛作法，但你一定要将这次的事保守秘密！一会儿你可能会看见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事，不用怕，没有甚么大不了的。”  
　亚天跟著便叫小强把风，立即开坛作法。祗见他念了很多我听不懂的“咒语”，（有点儿像电影的情节，）搅了二十多分钟，他忽然大声道：“亚华，我唔掂呀！快些帮手。”亚华立时请神上身，好像是“齐天大圣”，加入了战团，我只见亚天非常认真地念念有词，而亚华则手舞足蹈地跳来跳去，口中吱吱地叫，活像一支猴子般，最后，亚天突然点起朱砂，向我的面划了片刻，再大力向我的额头一拍，我便晕了。  
　随后的情节我不想详述了，但因为这事，我跟亚天。亚华及小强成为了好朋友，我更因这事而开始研究起“玄学”，包括神打。六壬，山，风水，紫微斗数等等学说，更被人称为潘大师差不多十年，最后更花了我四年多的时间来研究”佛教”，而至於我为何会成为”基督徒”，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希望下次有机会说给你们听，为你们作见证！        
　夜里的白衣女子　 
这是一个我亲身经历的故事。讲出来让大家分享。  
　还记得那时我才读小学六年级，炎热夏天的夜晚。因为天很热，吃过晚饭后我们一家人都在屋前的大坝里乘凉。。在我们的大坝前是一个水田，水田的前面就是一个大池塘。夏天的时候很多人晚上都要到池塘里边游泳。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从来不让我到池塘去游泳。所以我值得乖乖的在大败里跟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们一起乘凉，听他们讲故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是我大叔的儿子吼了一声，快看。那是谁？乘着月光我们朝着她指得方向看去。在池塘的一个角落。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身材高挑。本来是夜晚，她的衣服却在月光下显得特别的耀眼。看的特别的清楚。爸爸和几个大人都说，那肯定不是人。然后几个人就要赶过去看个究竟。。由于小时候我都特别的胆子大，也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我也跟着他们去了。由于还是有点害怕我紧紧的跟在爸爸的後麵。当我们快到那白衣女子的地方的时候，那白衣女子突然一闪到了，另外一个角落。我心理开始害怕，发抖，头皮发麻。但又不敢一个人回去，值得继续跟着爸爸。大人们继续追赶，可是那女子又是一闪，就不见了。大人们象倒霉一样骂了几句就回去了。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过程，我相信了世界上存在着鬼神。    
　后来，我又听爷爷讲了一个故事。    
　也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发生我们村的一个老妇人家里的，老妇人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那天，老妇人洗了席子挂在屋前空地上的一根铁丝上晒。下午天黑的时候老妇人去收席子，可是怎么也拉不下来，就像是有个人在跟她对着拉一样。老妇人家的狗对着席子直叫。。席子却怎么也拉不下来。第二天，老妇人就死在了家里。后来听神婆说，是那夫人的丈夫在地下孤独了，来找他下去做伴。。  
　我问爷爷狗为什么要叫呢。爷爷说，狗的眼镜是可以看见鬼的。    
　故事写的不好，但是确实我见过的真实故事。     
　四平镇　 
我要说的是我国中老师说的故事。  
　大概是中国华北地方吧！有一做城镇叫做四平镇，这一座城的名字有一段奇怪的由来。  
　从前，四平镇并不叫做四平镇。有一个叫阿祥的酒鬼，他成天都只知道喝酒，每次他妈妈都劝他：“阿祥啊！不要整天喝酒，做一些有用的事，要不然我们注定被人欺负一辈子！ ”要不然我们注定被人欺，但是阿祥总是依然我行我素。  
　原来阿祥家巷子对面住了一个恶人，他非常蛮横霸道，专门欺负若小，当然阿祥家会首当其冲，只要那恶人缺钱或是肚子饿，通常就拿阿祥家开刀。  
　有一天，当阿祥又喝的醉醺醺地走到家门口，正当他要走进家门口时他踢到一样东西，  
　由于是晚上，阿祥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他就把他顺手拿起来，往旁边丢，心里想说，谁这么无聊，把东西乱丢在我家门口，也就一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由于喝了许多酒，头痛的要命，倒头就要睡谁知当他躺下去时，压到一个人，阿祥顿时清醒，心想，谁会这么晚睡在我床上。而且他可以感觉到是一个彪形大汉，突然间他身体一轻宛如腾云驾雾一般往门口飞去，阿祥重重地摔在门口，屋内听到住他家对面恶人在咆哮，叫他最好小心一点。这时阿祥看清楚了，原来是自己走错边了！他家在另一边才对，摸摸头就迳自回家睡觉了！  
　在睡梦中，阿祥听到一些嘲杂的声音，他醒来一看，原来是大伙都起床了，外面在赶集。  
　入睡之前外面那些吵杂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这之间隔不到几分钟，阿祥心里也觉得奇怪，但他更高兴，因为他可以好好地睡一场觉了！  
　在睡到差不多中午时，阿祥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小小的，听不太清好像从墙壁上传来的，  
　阿祥心想可能是隔壁的吧！也就不理他，但是当他在朦胧之间，又听到那声音，那声音是大了些，感觉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且越来越近，阿祥索性把他听个清楚，他听到了是隔壁阿吉在说话，阿祥觉得阿吉很不该，吵醒他的清梦，但想想是自己睡太晚怎可怪人呢？也就不睡了！阿祥这时才头脑清醒，但是墙上的声音更大声了阿祥清楚的听到阿吉说：“奇怪！怎么走不出去呢？奇怪？！”阿祥听到阿吉的语调很奇怪好像很害怕，很惶恐，很无助，不知该怎么办。  
　阿祥这时才察觉有些蹊跷，阿吉家可能出事了！这时阿祥大声叫他家人，但是没有回应。  
　阿祥想说可能是叫的不够大声，于是又叫了一阵子，但仍旧没人回应，寻常的事，怎么外面也没有声音呢？  
　不会连外面的人也出事了吧！阿祥心中毛毛的赶紧披上外衣，冲到门口，天啊！不会吧！怎么会这样子呢？阿祥疯了似的往街上冲去。原来阿祥看到了十分令他吃惊而且害怕的景象，每一个人都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阿祥蹲下去摸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身体是热的，而且还有脉搏，显然还没死，但是没有一个人叫得醒，阿祥心中怕极了，赶紧敲每一户人家的门，而且大声吼叫。  
　“有人在家吗？”  
　“有人是醒著的吗？”  
　“到底发生什么是了？”  
　整个偌大的城市，彷佛是□横遍野，但大家又都是活都，者座城就像是死城一般，只有一个人是醒著的，那就是阿祥。  
　阿祥这时心中真是害怕到极点，抱著头冲回家中躲在桌子底下。天色就在这一片死寂中暗去，晚上，这城真像死城了！没有一点声音！阿  
　祥抬头看见天暗了，他想去点蜡烛，好让自己不害怕些。  
　当他正要点蜡烛时，墙上又有声音传出，这声音听起来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是一个女生，她也在问：“怎么走不出去啊！”  
　这时阿祥吓死了！大声地说：“出来！你是谁？”  
　但声音依旧，更奇怪的是，那女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右边传来，越来越接近，然后似乎在耳边，接著又渐渐往左边消失。  
　又恢复宁静，阿祥抱着头一动也不动蹲在桌子底下，这时声音又出现了，不只一人，从四面八方传来，而且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曹吵杂，都是忽远忽近地，但是他们都在问同一件事。  
　“怎么出去啊？”  
　“这是什么地方啊！”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出不去？！”  
　阿祥吓死了，本来希望有人的声音，但现在他希望这些声音能立刻消失，因为唯有如此，他的新才能安些。  
　声音依然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传出，而且人数更是有增无减，直如在阿祥耳边说话。  
　这样不知多久，有人在敲阿祥家的门，阿祥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害怕真不知是否该开门。  
　“有人在家吗？”  
　阿祥飞也似的冲出去开门  
　“你昨天是不是有踢到一样东西？”一个老人问阿祥  
　“是的”阿祥宛如溺水的人抓到木头一般，因为这老人一个会说话  
　的"醒"人  
　“年轻人，你闯大祸了！我昨天在你家对面那一个恶人门口放了一面镜子，那是会吸人灵魂的镜子，我在镜子后面写了“请勿看正面”我本是要惩罚那个无恶不作的恶人，谁知却被你这酒鬼给害事，你昨晚把这面镜子丢到别的地方，  
　早上别人捡到，虽然我写了那些字，但由于镇上人们由于好奇心的驱使，都翻到正面看一下，只要一看到正面，人的灵魂就会被吸走，唉！”  
老人就走了  
　阿祥后悔不已，如果当时没喝酒就不会闯祸了，他伤心的低下头，五个大字映入他眼里：请勿看正面。  
　“这面到底是什么东呢？”  
　好奇心的驱使，阿祥把正好掉在他脚边的那面镜子拣起  
　“正面会吸人灵魂？”虽然阿祥已经知道不能看正面，但阿祥也抱着镜子挣扎好久。  
　“也许我不会被入也说不定。”  
　阿祥最后仍克制不了好奇心，看了镜子正面，灵魂也就被吸入无法走出的迷宫里。  
　后来对日抗战，国民政府军队到达这里，发现这座十分诡异的城市于是下令炮轰，把整座城给夷平。  
　这就是四平镇镇名的由来。        
　夜行人 　 
月色迷茫，长长的路两边高大的白杨树伸展着它特有的高大的枝叶在这样的夜色下静静地伫立着，月亮在朵朵云彩中穿梭着时隐时现，相隔很远的路灯昏暗的宛如打瞌睡的人的眼睛，半张半睡着，只在各自的脚下照亮一圈光晕来。  
　我骑着自行车走在这条回家的路上，一棵棵杨树在身边晃过去。而我的思绪却没有停在这上面。抬起手腕来看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了，都是领导的那份该死的述职报告，写了改，改了写，不知道领导居然有这么好的文笔，一年的工作岗位概述能写二十多页，只不过是个科长，有那么多的丰功伟绩吗？而且平时看他不过是打打牌，喝喝茶，看看报，抽抽烟，可是述职报告却写满了他如何勤勤恳恳的工作，老天，不知道国家领导人的述职报告是不是要写上百页了，他可是在上级面前把自己描述的无比强干，却苦了我这个小秘书，一份材料三、四天才弄完，这他都还赚慢呢，上领导就是不一样。  
　一阵冷风吹来，我缩缩脖子，现在我要在十一点多回家，可是他呢？一准又去舞厅泡了。唉，可怜啊。  
　不知什么时候背后传来一阵破自行车的“咯吱咯吱”声，好像马上就要散架了似的，这人也是个苦命人，这么晚了还要去拼命，自行车破成这样还不去修修，我叹口气，加把力继续向前骑去。我倒不是害怕身后这个人会突然冲上来抢劫我，就冲我学的散打功夫，对付两、三个人应该不成问题，而且光听他那破车的声音就知道他也应该不会是个打家劫舍的人，不然他早发了，怎么还能这么半晚上的骑着能惊动一条街的破车子呢？或者他也在害怕我会不会突然转头去抢劫他呢。因为我听出他在和我保持着距离。  
　不管那么多，反正这要人命的东西今天终于完工了，明天是周末，我可以好好的睡个懒觉，然后中午去找女朋友，和他去逛街，给她买那条裙子，再去看场电影，然后去吃西餐，这本来是上个星期就定好的，谁知道让这材料一闹，也没去成。女朋友现在还有些气，不过没有关系，明天一切都搞定了。  
　这么想着，我也不禁笑起来，一想起她那可爱的笑容，我就忍不住想甜甜的笑。  
　我在前边右转，这条路不宽，两边因为拆迁，所以剩下些残檐断壁，在隐晦的月光下显得无比阴森，思想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说不定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有个小女孩正在嘤嘤地哭，或者在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衣的长发女子，我甩甩头，心里有些发毛，毕竟这条没有路灯的路上只有我一个人，不，不对，身后明明依然传来那个“咯吱咯吱”声，奇怪，平时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是我一个人拐进这条路来，其他人都是顺着那条路直走，可是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能和我一条路，真是意外，听说附近有人正搬来，说不定就是他呢，也好，以后走夜路不用害怕了。或许可以跟他搭搭腔，认识认识。  
　打定主意，我便慢下来，而后面的人也慢了下来，也许他是害怕，是啊，在这样的时刻谁会不保持警惕呢？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便回快了车速，身后的人也加快了车速，他怕我，却又希望和我保持距离。真是个怪人。我继续往前骑，前边再右转就快到家了，转弯处有盏路灯，借那灯，我可以回头看看身后的同路人长什么样子，明天见了面好跟他打个招呼。  
　于是在转弯处，我回了头。  
　这一个回头，让我非常的后悔，如果我不多事，或许我还变不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在转弯的时候回头一看，顿时，我四肢发冷，心脏几乎停止，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在一辆变成了麻花样的车子上骑着的是个半截人！而且是下半截，从腰以下的两条腿，断处还拖着血肉，血一串串顺着腿往下流，我大张着嘴喊不出声来，然后在十几秒钟以后我转身就向前猛骑，可是突然两道光柱将我笼罩，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我倒在一辆大卡车前……    
　又是一样的月色，又是一样的路，又是一样的杨树，又是一样的时间，又是一样的我骑着车子，我跟在一个中年男子后面，我的车子发出乍耳的“咯吱，咯吱”……        
　夜半鬼敲门　 
我们大家常说一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赵刚气愤的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一边嘴里嘟囔道，“哪个神经病，大半夜的敲门。”  
　说话之间，赵刚已经走到了大门旁边，他从猫眼里向外看了一眼，令他感到郁闷的是：从猫眼看出去，门外的走廊上没有任何一个人。  
　赵刚紧皱了一下眉头，自言自语的骂道：“奶奶的，准是隔壁的小孩。”骂完，赵刚就转身准备回房继续睡觉。  
　就在他刚刚转身的一刹那，突然敲门声再次想起。  
　赵刚愤怒的一把拉开大门，可是走廊上依然连个人影都没有。赵刚眉头紧皱着走出家门，然后借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扫视了一眼整个楼道。  
　这时楼道里的日光灯突然闪了两下，赵刚惊异的瞟了一眼日光灯，然后满腹疑惑的走进屋里，关上门。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由赵刚的身后传来：  
　“你小子，怎么半天才开门？”  
　赵刚被这个嘶哑的声音吓得，猛的转身靠在门上，双眼惊恐的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片刻之后，当他看清出说话的人时，赵刚舒缓了一口气说道：“哦，原来是周主任啊，下了我一跳。你是怎么进来的？”  
　周主任冲着赵刚诡异的一笑说道：“我知道你小子有睡觉不关窗户的习惯，再说你这是一楼，我很轻松的就爬进来了呗！”  
　赵刚疑惑的看着周主任说道：“门不是你敲的？”  
　“哈哈哈哈。”周主任大笑道，“门是我专门花钱顾的人敲的，怎么样，吓到你了吗？”  
　赵刚笑了一下，然后走到坐在沙发上的周主任身边坐下，冲着周主任说道：“呵呵，还好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周主任微微一笑，冲着赵刚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对于去年高速公路竞标的事，我有点不放心。”  
　赵刚疑惑的看着周主任说道：“你不放心？周主任，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哎呀。”周主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这事是我们内部操作的，你也知道，那个高速公路的工程纯粹就是一个豆腐渣工程，如果一旦被上级领导知道的话……赵刚啊，你也知道，我家里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啊！”  
　“呵呵。”赵刚笑了一下，冲着周主任说道，“周主任，这件事。除了你知道，我知道，还有王科长知道之外，其他人谁也不知道，再说如果有一天那个豆腐渣工程被查出来的话，责任最后的落实人，是王科长，你怕什么啊？我想：王科长是个聪明人，即使他被抓进去的话，他也不会把你我给捅出去的。你说对不对啊？”  
　周主任思索了一会，微微一笑说道：“说得也是啊，看来我是多虑了。那行，那你就好好的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啊。”说完，周主任便起身离开了赵刚的家。  
　第二天赵刚上班，他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以后，拿起一张报纸，往椅背上一靠，消遥自在的看着报纸。这时他对桌的小李，冲着他说道：“赵哥，赵哥？你知道吧，昨天周主任和王科长都挂掉了。”  
　“挂掉了？”赵刚紧皱着眉头，凝视着小李说道，“什么意思？”  
　“嘁！”小李把手一仰，不屑的说道，“赵哥，你别跟我闹着玩了，王科长就不说了，你平时跟周主任走得最近了，昨天周主任心脏病发死了的事，你会不知道？”  
　赵刚迷茫的看着小李，片刻之后，他将信将疑的冲着小李说道：“你说得是真的吗？”  
　“当然了！”小李看着赵刚说道，“我还能骗你吗？就是昨天晚上8点多的事。”  
　“啊？”听到这句话，赵刚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喊道。  
　片刻之后，赵刚哆嗦着嘴唇，冲着小李说道：“那……那……王科长是怎么死的？”  
　小李思索了一会，皱着眉头冲着赵刚说道：“听说，昨天晚上大概是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王科长被一个外地的轿车当场撞死在外环路了。”  
　“哦。”赵刚迷茫的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对于赵刚来说异常熟悉的身影，在赵刚办公室的橱窗外闪现了一下，赵刚立刻瞪大了双眼，惊恐的喊道：“王科长？”  
　小李看了赵刚一眼，接着转头向办公室外望去，片刻之后，小李冲着赵刚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要胡说啊！这种事情不能胡说的！小心夜半鬼敲门啊。”  
　赵刚急忙冲着小李说道：“可是我刚才真的好像看见了王科长！”  
　小李冲着赵刚轻轻摇了一下头，然后看着赵刚说道：“你最近工作比较忙，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看你还是去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赵刚瞟了一眼小李，然后往办公室外仔细的看了一会。片刻之后，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自言道：“哦……也许是我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吧。”  
　时间一晃，已经是晚上8点20了，赵刚独自一人坐在家中的沙发上，紧皱着眉头，思索着白天的时候，与小李的一番谈话。  
　赵刚心里暗暗想道：“昨天晚上的时候，周主任明明是晚上12点的时候，从我家离开的，怎么今天他们居然会说周主任晚上8点多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呢？还有王科长，他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跑到外环路上去干什么呢？”  
　一连串的问题，使得赵刚不自觉的感到浑身上下阴冷无比，就在这时……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赵刚听到以后，他惊异的瞟了一眼沙发对面墙上挂的石英钟，然后冲着门的方向喊道：“谁啊？都晚上11点了，是谁在敲门？”  
　赵刚喊完，等了一会，见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以后，他胆怯的慢慢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他看见了两个异常熟悉的身影——周主任和王科长。  
　顿时，赵刚张大了嘴巴，惊恐之中，他急速转动了身体，然后背死死的靠到门上，“呼哧、呼哧”的呼着粗气。  
　“你为什么不开门？”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出现在赵刚的耳边。  
　赵刚惊呼了一声，跑到沙发后边，目不转睛的盯着门。  
　二十分钟以后，惊魂未定的赵刚，急忙穿好衣服，然后从阳台的窗户爬了出去。此时在赵刚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的远离自己的家，逃的越远越好。  
　惊惶失措的赵刚，慌乱之中跑进了一个小胡洞里。这时，他看见远远的地方，有一个手里拿着大扫帚的清洁工，正弯着腰仔细的清扫着整个胡洞。  
　赵刚放慢了脚步，然后冲着那个清洁工走去，眼看就要走到那个清洁工身边的时候，那个清洁工突然转过身，冲着赵刚说道：“小赵啊……”  
　“啊！”赵刚惊叫了一声，转身就向胡洞外边跑去。这时，突然一辆出租车，嘎然停到了赵刚面前。  
　赵刚飞身窜进出租车里，然后冲着司机说道：“去釜山小区！”  
　汽车开动以后，赵刚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心里想：“我得抓紧去找小李……”想着想着，赵刚往车外瞟了一眼，突然他发现司机走的路线有点不大对。  
　就在他刚要讯问司机：“要去什么地方？”的时候，出租车再一次嘎然停下了。司机转脸冲着赵刚说道：“下车吧，到了！”  
　赵刚惊异的看着车外黑漆漆不见五指的环境说道：“这儿……这儿是什么地方？”  
　司机声音低沉的说道：“东山的乱葬岗。”  
　“什么？”赵刚惊异的喊道，“谁让你带我来这里的……”  
　赵刚的话音还没有落，突然从前排副驾驶座位低下，艰难的钻出一个人，冲着赵刚笑道：“是我让他带你来得！”  
　赵刚定睛一看，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正是周主任，于是他尖叫了一声，便推开车门，冲出了出租车。  
　不过赵刚还没有跑几步，突然他被脚下的东西猛的拌了一脚，摔倒在地上。当赵刚想爬起来继续跑的时候，突然一只冰冷的手，紧紧的抓住了赵刚的衣领。  
　赵刚被这一抓，立刻瘫软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王科长、周主任啊，你们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我与你们今日无冤，往日无仇的，你们不要来找我啊！”  
　这时，周主任和王科长同时闪现在赵刚的眼前，王科长一半脸上布满血迹，另一半脸上血肉模糊，周主任七孔流血的看着赵刚说道：“小赵啊，我们都死了，而你还活着，那个豆腐渣工程的事，我们始终放心不下啊。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啊……哦……”  
　第二天清晨，赵刚被人发现：他瞪着惊恐的眼睛，倒在一个新挖好的墓穴里死去了。而他的脖子上清晰的印着十个已经发紫的指印……        
　兰英　 
有书生陈良，性喜书。每有良书，便欣然读之，废寝忘食也。然其家贫，故助人抄书以为业。  
　一日，陈良掌灯于窗前夜读。忽闻女子呤诗声：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音若黄鹂，婉转动人。陈良遂起，循声而去。乃见一白衣女子，倚槐树而伫立。因色暗，不见其貌。女子见陈良，大惊，旋身疾走，没于桃花林。良惊曰：“其乃鬼魂乎？”  
　翌日，良执书于桃林。其林甚为清幽，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如此佳景，甚为读书之良地也。正入痴迷时，却闻女子嬉笑声。此之声，犹若昨夜之声。良疑之，过其林，欲探之。乃见一绿衣女子，于高墙内，忽起忽落。衣襟翻飞，体态婀娜，宛若林中仙子。女子带笑回视墙外，乃见一书生立于墙外，其面痴然，书坠于地而不知。遂落秋千，对旁伺婢曰：“外有痴子一人，且回楼耳。”婢听之，翻梯立其上，视良叱道：“呆子，汝此无礼之徒。在此做甚？”语毕，对其唾之，逐下。然良呆立未动，许久，方谓己曰：“若能有如此娇妻，便九死而无憾也。”  
　至于家，无心于书。置之于床，反复不得入眠。遂起，立于窗，轻呤诗道：“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然其语未毕，已闻女声续之。“断肠未忍扫，眼船仍欲稀。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巾。”良忙于窗外视之，未见其人。遂以为乃己思所致。“公子亦喜义山之诗乎？”良大惊，回首视之。乃见一白衣女子倚门栏伫立，其面若桃花，娇艳动人。良惧，曰：“汝为何人？怎进于此？”女子低眉，对曰：“妾乃胡判官之女，闺名兰英。久闻公子之名，且尝拜读公子文章，感于公子之浩然正气。今见公子呆立于妾身家之外，故而……”其面若潮红，继曰,“故而夜访于公子。方见公子门微开，遂推门而入。未曾想，却叨扰公子。此乃妾之过也。”良视其面，心曰：“此真今见之小姐也。”甚喜，乃曰：“非小姐之过也，吾之过也。小姐临于寒舍，乃吾之辛也。”故二人开谈天地，着著文章，至于四更，女子方去。去时，良问曰：“明汝来之乎？”兰英颔首以应。  
　置此后，良皆见兰英踏夜而来，四更而去。尝问其何缘，对曰：“妾乃宦官之女，怎见君于青天之乎？”  
　一日，兰英谓良曰：“他日，若人邀君外游，君可推之。”良对曰：“未可，若为故人，怎可拒之？”兰英默思良久，方曰：“然，君若出，请携其玉佛。”语毕，递其佛。佛约一寸，晶莹剔透，以红线坠之。良视之曰：“佛乃女子之佩饰，丈夫怎可携之，当贻笑他人耳。”拒之。兰英微愠，曰：“虽为女子之物，然可佑君之安祥。”良见状，收之。然兰英视其目，面露忧色，叹然曰：“妾有红黄二锦囊，赠于君。君可携着。若遇险，君当先放黄囊，再开红囊。却莫错之。”良虽不悦，然收之。  
　次日，果有人邀其外游。此人乃纨绔之子弟，品行非善，然良视之为益友也。二人乘舫泛游江中。丝竹萦绕，美人作陪。良弗悦，曰：“张文兄，如此做甚？”张文对曰：“吾等游江，若无美人相随，岂非负此美景哉。”良无语。未久，张文笑曰：“实不相瞒，吾邀陈良兄，乃有事相求。君乃吾之友也，可当助吾耳？”良曰：“若吾力之可及，定当助之。”张文大喜，曰：“大善，汝真吾之良人也。”即告之。乃知，张文素不喜书，然乡试在及，故要陈良以代之。良拒之，张文怒曰：“汝若不从，吾将令汝葬于鱼腹。”良惧，慌记兰英之语，遂于怀取囊。然其先开红囊，见一纸团，展之，无字。又开黄囊，亦一纸团，展之，上书曰：“先放黄囊，再开红囊。君怎可错之？”良悔之，呆坐于位，弗动。张文见其久不应，乃令家仆抛其于江……  
　入夜，兰英至良屋，未见其身。乃惧曰：“果真如此邪？”化为烟，飘飞于外。至江，视其面，未见其身。化而为鱼，入其江底，寻拜江中之龙王也。龙王见其曰：“民间之事故，自由神明定夺。汝乃尸魂也，怎可预之。且今汝当立于冥府，非此也。”兰英对曰：“王之言甚对，然吾之愿未了，又怎可安于冥间乎？”龙王感于兰英之情切，故助其寻之。然其令兰英：“若事了，速归冥府。”兰英许之。  
　良救之，其至水亦有一日矣，然其体肤安然，脉未止。实乃玉佛之功也。兰英喂之于龙王赐之之丹。良醒，视兰英良久，弗语。数日之后，良体若前。至于市，乃知张文暴殁于床。然其未惊。又数日，乡试至。别之夜，兰英谓其曰：“君此去乡试，必高中魁榜。若回，速于胡府提亲也，吾父毕允之。”良未语。兰英继曰：“妾今不可久侍。望君归妾之玉也。”良对曰：“若吾归之，汝可常视于吾否？”兰英未语，起身背于良，视于外。良亦起，良久，乃曰：“吾知汝非吾之类也。”兰英大惊，乃旋身视其之。良继曰：“此一别，恐汝不复见也。”其声噎然。兰英复无语。良又曰：“吾非善变之徒，又怎可弃汝而娶他人邪？”良泣，兰英亦泣。乃曰：“君于妾，阴阳两相隔也，又怎可于一起乎？且妾之妹，其貌若妾之颜也，当可慰君思妾之苦也。”良对曰：“汝妹非汝也，怎可慰之？”兰英垂眉未语。良喟然而叹曰：“若此为汝之意也，吾自当许之。然吾可复见汝邪？”兰英抬眼，未复言。二人执手，泪眼相望。忽闻屋外笛声。兰英泣之曰：“妾当去也。”乃化而为烟，忽不见。良追于院，大呼兰英，然只闻一声细语：“若有缘，吾当复见之。”  
……  
　数年后，良妻诞一女。视其神，犹若兰英。良大喜，唤其兰英，甚为宠之。        
　桃花誓　 
陶望水从小就是个苦命的孩子，虽然老太爷做过一任知县，但由于母亲是偏房，从小到大难免受正房哥哥的欺负，还好他从小就善良懂事，非常听母亲的话，从来不和哥哥计较，这么多年过来才相安无事。  
　望水聪明绝顶， 8岁就会作诗，14岁便考得秀才，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被村里誉为神童，和他那个不成器的异母哥哥形成强烈的反差，所以很受父亲的疼爱，常常遭到大娘和哥哥陶望财的妒忌。  
　天有不测风云，正当17岁的望水准备赴京赶考时，一场大病要了老太爷的命，进京之事也就被耽搁下来。老太爷尸骨未寒，哥哥望财便闹着要分家，强占全部家产，只分了山中九亩桃园和茅屋三间给望水母子。望水母子势单力薄，只能抹着眼泪搬到了桃园住下。  
　这片桃园望水并不陌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依山傍水，桃林如画，每到三月，桃花缀满技头，迎风摇曳，引得蜂蝶成群而至，令人见而忘忧。老太爷生前最爱领望水到此游玩，并教导望水吟诗作赋。这个桃园的桃树生得都很茂盛，不过说来也怪，其中一株最老的桃树自望水记事以来都只是开花从未结果。  
　茅屋虽然简陋，草草收拾之后还能勉强入住。每天上午望水到河边挑几桶清凉的河水浇园，锄锄园内的杂草；下午便到市集替人写写对联、题题扇面、起起状子；晚上在家挑灯夜读，日子过得倒也充实。他为人忠厚老实，从不与人计较，遇到给穷人写状子常常不收分文，母子度日十分艰难。他哥哥望财却是个纨绔子弟，向来不务正业，老太爷在世时还有所收敛，老太爷一走就变本加厉地挥霍家产，吃喝嫖赌样样都来，把原本殷实的家业糟蹋得不成样子。  
　不知不觉已过了三个年头，望水孝期已满，本应进京赶考以求功名，无奈家中已是无米下锅，看着昔日同窗纷纷北上，望水只是哀声叹气。陶母见望水整天眉头不展，心生忧虑，唤他过来说道：“你守孝之期已过，为何不进京赴考？凭水儿的天资，定能拔得头筹，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望水摇摇头：“母亲不知，这一路北上，路途遥远，用度颇大，家中已经没有余粮度日，更惶论进京赶考？况且留母亲一人独自在家，孩儿又怎么能安心离去？”“男儿志在四方，安守老母有甚么出息！此去不过半年，母亲虽然老迈，尚能走动，水儿不必牵挂！”陶母面带怒容，一边斥责望水，一边转身拿出一个布包，慢慢打开：“这是为娘当年的陪嫁和历年积攒下来的体己，你拿去变卖了进京赶考吧！”  
　望水见状，跪在地上说：“母亲，万万使不得，孩儿不孝，不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已是愧疚万分，如何还能动您老人家的积蓄？如今朝廷昏庸无能，为官的贪赃成风，孩儿自认不能苟同于他人，所以不愿求取功名；天下虽大，能独守此间桃花仙境，近奉母亲榻前，孩儿已别无所求。孩儿卖字为生，虽然有辱斯文，倒也行得正站得直，日子虽然清苦，却也安闲自在，何必为了一官半职而争权夺利，自寻烦恼呢？请母亲莫怪。”  
　陶母见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罢了，此间清净，倒也安乐，既然如此，为娘的也就不强逼你了。”  
　安顿好母亲歇下之后，望水独自走出茅屋，只见皓月当空，桃园如同笼罩着薄雾轻烟，好一幅美景！望水诗兴大发，正待赋诗一首，却见树影朦胧之处有人影晃动。望水一惊，急忙躲在柴扉之后，悄悄地打量这位不速之客：只见一位女子，身着粉衣素裙，杏脸樱唇，明眸皓齿，发如涂漆，肤如凝脂，柳腰藕臂，如同仙女一般，看得望水不禁目瞪口呆。  
　那女子在薄雾一般的月光中翩翩起舞，并低声的吟唱起来：“吹龙笛，击鼋鼓，皓齿歌，细腰舞。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听到如此佳句，惹得望水不禁诗性大发，也随口对了两句：“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那女子吃了一惊，连忙躲到树后：“谁？”  
　望水深感自己唐突，急忙整整衣衫走将出来，深深地作了一揖：“小生陶望水，是这片桃园的主人，冒昧惊动了姑娘，还望见谅。”说完偷偷抬眼打量面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那粉衣女子被望水这样一看，不禁满面红晕，忙对望水福了一福，慢启樱唇：“是奴家擅闯，还望公子莫怪，只是这桃林景色太美，奴家才忍不住……”  
　看她如此害羞，望水不觉暗自好笑，“无妨，无妨，只是夜已深了，小姐一人多有不便，还是早些回家安歇，待明日再来赏花如何？”  
　“公子所言极是，奴家就住在山后，半柱香便到，刚刚给老父采药，见了此处景色，实在忍不住就进来了，约莫老父此时正担忧呢，奴家便返去了，多有搅扰，万望公子见谅。”说完拿起一个小药篓翩然而去。  
　望水正看着姑娘婀娜的背影发呆，忽见那女子回首一笑，“奴家并非是什么名门千金，公子莫老是姑娘姑娘的叫，唤我月茹便了！” 天真中带点羞涩，早让望水神魂颠倒。  
　这夜，望水失眠了，整夜都在念叨着“月茹……月茹……”  
　天没亮，他便早早起身，挑水浇园，把桃园仔细地整理了一遍。这天他破例没有去市集摆摊，焦急的等待着月茹再次光临。不想等至夕阳西下，月茹也未曾露面。望水失望地摇着头，走进屋去。陶母见状，摸摸儿子额头，关心地问：“孩儿啊，今天不见你出门摆摊，又看你眉头紧锁，是不是身体不适？”望水摇摇头说：“母亲不必担心，孩儿没事。”伺候母亲睡下，望水独自绕林而行，脑海中始终浮现出月茹的影子，越想越是心情烦躁，不禁低声叹息：“月移花影动，疑似玉人来……”  
“公子好雅兴啊！”  
　只见人影一动，月茹从桃林深处转了出来。  
　“月茹姑娘！你终于来了，怎么又是深夜而至？不怕令尊责骂吗？”望水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忙问。  
　“公子莫非是在等我？难道方才诗中之意……”说到这里，月茹脸上又泛起了一层红晕。  
　望水见月茹如此表情，不禁放大了胆子道：“正是，昨夜闻姑娘之诗甚是佩服，草草几言似乎意犹未尽，况且花前月下，如此良辰美景，小生岂敢独享？如能与姑娘吟诗应和，岂非人生一大美事！不知道月茹姑娘意下如何？”  
　“月茹一介女流，怎敢在公子面前造次？倒不如和公子浅斟低唱，以称公子雅兴。”月茹指指地上的酒壶笑了一声，捡了起来递给望水，望水连忙摆手：“不妥不妥，小生从不饮酒，况且老母已然安歇，会搅扰她老人家的，我们还是谈谈诗书如何？”  
　“呵呵，公子真孝子也！”  
　两人在桃树下席地而坐，促膝长谈：原来月茹是后面山下的小户人家女子，家中尚有老父，由于家中没有男丁，故尔父亲让她读了几年私塾。她天资聪颖，能举一反三，先生家的书都被她看遍了，连先生都说她如果不是个女儿身，必是状元之才。  
　不知不觉天色渐明，月茹对望水说：“公子，月茹要告辞了。”  
　“与月茹姑娘共度良宵，不觉时日易过啊！真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望水真诚的望着月茹，又俏皮的学着月茹的口气：“小生并非是什么豪门显贵，月茹姑娘莫老是公子公子的叫，唤我望水便了。”  
　“望水？的确亲切多了，呵呵~那月茹便走了，望水，你保重啊。”  
　“山路崎岖，我送你一程吧？”望水看着那座不算太低的山说。  
　“不怕，从小采药都习惯了，倒是你个细皮嫩肉的书生受不了，呵呵，如果公子不嫌弃月茹蠢钝，月茹会常来跟公子讨教诗书学问的。”  
　“当真？”望水喜出望外。  
　“小女子一言九鼎！”月茹冲着望水扮了个鬼脸，然后走向桃园深处，渐渐地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望着月茹远去的背影，望水怅然若失，又想起刚才月茹的话和月茹扮的鬼脸，望水不由得微笑。从此，望水白天在桃园忙碌、去市集摆摊，夜里又和月茹谈天，一连数日，虽是与月茹关系逾见亲密，但由于疲劳过度，日渐消瘦，陶母甚是担忧。这天夜里，陶母辗转难眠，想叫望水过来询问，但唤了几声也没人答应。陶母起身察看，听得窗外桃林传来阵阵笑语，吃了一惊，悄悄地推开窗户望去，只见望水和一绝美女子言谈甚欢。她不动声色的关了窗户，回到房里咳嗽了几声，听得窗外静了一静，望水已推门而入。他走到母亲榻前问：“母亲可是感了风寒？”陶母起身，看着望水欲言又止，只轻轻地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口渴。”望水伺候母亲喝完水后，便回自己房间安歇去了，陶母心下忐忑，暗道：“原来不是有病，是中了邪！”  
　第二日，陶母假意要去市集买布，让望水拿了些银子给她，径自去了无量观，求当地有名的捉鬼道士玄法真人帮忙，驱鬼救人。话说这玄法，是个得道的真人，为人刚直，性如烈火，擅长降妖除怪，听陶母哭诉后，心中已略知一二，欣然同意前往。陶母欣喜万分，奉上香油钱并许诺事成之后重谢。  
　这晚，望水如往常一样等得月茹如约而至，却不知大祸即将临头。月茹拣起一片凋零的桃花痴痴地说：“花有千般好，终有一日残啊！望水，这寒暑交替乃是人间常理，但如果在能留住满园春色那该多好，伴着清风明月，凝霞敷锦，定能忘却世间烦忧。”望水应道：“是啊，纵是良辰佳景，也会有梦醒之时，我不仅希望留住这满园春色，更想留住这佳人笑厣。”说完，望水静静她比桃花还美的容颜，不禁有些痴了。月茹被望水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扭转了头，言道：“留住桃红柳绿，可令人心旷神怡忘却烦忧；留住那佳人笑厣却又是为了什么？”望水说：“留住佳人好花前月下、饮酒对诗啊！我日日为你茶饭不思，月茹，你会永远留下来吗？”  
　“望水……我愿意留下来，只是……”月茹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霹雳般的大喝：“妖孽，还不受死！”只见一身着道袍之人，满脸凛然之气，手持桃木剑紧逼月茹而去。  
　“月茹，小心！”望水正欲挡住道士去路，却被陶母死死拽住，望水急对母亲喊到：“母亲，这是干什么啊！你放开我！”  
　陶母并未松手，冲望水说：“儿啊，你糊涂啊，那个姑娘是妖怪啊！你给我过来！”  
　“妖怪？！”望水猛一激灵，月茹怎么会是妖怪呢？她那么美丽、聪明、可爱，这么善解人意，怎么会是妖怪呢？！不，一定是弄错了！月茹不是妖怪！但眼前的事实让望水不得不相信，因为月茹正跟那道人斗法呢。玄法果然名不虚传，十八路降妖剑法招招凌厉，而月茹也应付裕如，脚步轻盈地舞动，简单两晃便将对方剑招轻轻化掉。正当两人斗得不可开交之时，望水挣脱了陶母的拉拽，跑到两人中间挡住了两人的招式，大喊一声：“住手！”  
　“公子，请先行回避，此妖不除，日后必将为患啊！”道士对望水说。  
　“道长，让我跟月茹说几句话吧，小生求你了！”说完便欲跪倒在地，道士赶紧扶住，说：“使不得，公子，如果有什么话，就现在讲吧。”  
望水看着月茹那张美丽的面孔，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月茹这样好的女子会是妖怪。月茹也看着望水，欲言又止，眼中只是一丝淡淡的哀怨。两人相视无言，令陶母和道士不知所以。  
　良久，望水说话了：“月茹，你真的是……”  
　月茹轻轻地点点头，说：“望水，他们说得对。我原本是一棵桃树，吸取天地之精华修炼千年成精，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会原谅我的欺瞒吗？”  
　“可你为什么会想和我在一起呢？”望水还是不解。  
　“桃花树下山盟誓，望水，还记得你小时候在桃树前发的誓吗？”月茹说。  
　经月茹这样一提，望水猛地想起来了，小时候常跟老太爷来桃园玩，他最爱爬那颗老桃树，爬到树上摘花，老太爷常斥责他：“望水，树也是有生命的，你摘它们的花，它们也会疼的。”望水疑惑地望着老太爷，问：“树怎么会疼呢？那不是跟人一样了吗？”老太爷笑道：“对啊，树就像人一样！”望水欣喜地说：“如果是人的话，就可以和我成亲了，那这桃花这么漂亮，我长大了一定娶她！”老太爷被望水逗得哈哈大笑，为了防止他再去摘花，老太爷说：“望水啊，光这样可不行，你要发誓，以后不能去摘花才行。”小望水果真跪在桃树下发誓：“我陶望水对天为誓，以后不再摘桃花，要好好地疼我的桃树妻子！”  
　“仅仅是因为我的誓言吗？”望水问道。  
　“不，我更爱你的才气，你的正直，你对桃树的细心照料，这才是为什么我会想陪着你的原因。不过，望水，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想我们的缘分该尽了，因桃而始，因桃而终，缘起缘灭，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只希望我走后，你能继续照料好这片桃林，春暖花开的时候，我还会出现的。”月茹流下了眼泪，旁边的陶母和道人也为之动容。  
　月茹对陶母说：“夫人，望水的童言无忌造就了我和他的姻缘，我知道您不会认我这个儿媳妇，我也知道人妖殊途，望水是孝子，我不会让他和您为难的，我会离开望水，但请您一定要相信，我绝不会害他。”月茹又对玄法道人说：“道长，你是得道高人，但真想要降伏我也并非易事，如今我自行离开，可不可以不要兵刃相见？”玄法看了看陶母，陶母点点头，那玄法道士便对月茹讲：“人妖相合必遭天谴，念你千年道行得来不易，又未曾伤害他人，贫道就放你一马，找个地方好好修炼，早证大道，如果你还念旧情的话，就不要接近陶相公了，你走吧！”  
　月茹对着陶母和玄法深深道了个万福，算是谢恩，当她看到望水的时候，望水已是泪流满面。望水看着月茹，哽咽道：“月茹，你别走，不管你是妖是鬼，在我眼中你始终是我心爱的人，别走......”  
　“望水，我不会走，我只是暂时的离开，等我身上妖气尽褪之时，我会回来陪着你的，还记得我刚说的吗？等来年桃花再开的时候，我会回来看你的，为我们守护这片桃园……珍重，望水……”一阵粉色清烟而过，月茹便已不知踪影，空余满园桃花随风而弋。  
　自从月茹走了，望水变得魂不守舍，除了摆摊卖字外，一有时间就坐在那棵桃树下发呆，嘴里念叨着月茹的名字，相思成疾。陶母看着日渐憔悴的儿子，心中愧疚万分，她对望水说：“孩儿啊，你责怪为娘吗？”望水摇摇头，嘴里还是念叨着月茹...月茹...陶母唯有摇头叹气。  
　转眼秋去冬尽，又是一个春天了。  
　新春伊始，城门口贴出告示一张，知府大人患有怪病，全身奇痒难耐，偶得一偏方，用千年桃木制床而眠，方可痊愈。告示称谁能找到千年桃木就可得到重赏，人们都在议论去哪找千年桃木的时候，有一个人笑出了声，他就是陶望水的哥哥——陶望财。话说这个败家子弟，迷上了赌博，把家中财物挥霍一空后，又开始变卖家产，最后连家中祖产都抵押了，把老夫人活活气死。昔日的阔少爷如今是身无分文，但他仍然不思悔改，纠集了一群地痞无赖，干些偷鸡摸狗的营生。他一见这告示便喜上眉梢：弟弟望水的桃园内不是有一棵千年桃树吗？在他脑子里，那一棵桃树似乎都变成了一堆白花花的银子，立刻他带着一帮喽罗操着家伙来到了望水的桃园。  
　此时，望水和母亲正在浇园，望财一进门，便喊道：“二弟，这次要发财了，哥哥给你送钱来了！”然后便把事情的原委跟望水说了一遍。“不行！我的桃树不能卖！你到其他地方去找吧。”望水坚决地拒绝了哥哥的要求。望财见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便对望水呵斥道：“别狗坐轿子不识抬举！我告诉你，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来人啊，给我砍！”说完就吆喝几个喽罗准备砍树。  
　“住手！你这个畜生，你要砍就先砍我这把老骨头吧！”陶母知道桃树是望水的命根子，如果桃树没了，儿子的命也就没了，所以她必须要护住桃树。她拦在众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滚一边去吧，你个老不死的！”望财粗暴地推开陶母，径自向桃树走去。望水紧跟而上，死死地抓住他哥哥拿斧头的手。望财被望水抱住，动弹不了，便对众人说：“砍！”望水一见，撒开望财的手跑到树前，用身体护住了桃树，嘴里喊着：“要砍就砍我吧！谁也不许动这棵树！”望财一下子火了，操起斧头就是当胸一砍，鲜血喷洒而出，溅到了望财和几个喽罗的身上，众人都傻了眼，呆呆的站在那里。  
“望财！你这个畜生，我跟你拼了！”陶母撕心裂肺的叫声响彻山谷。她扑到望财身上又打又咬，望财把她推倒在地，又是一斧子砍下去，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壤……众喽罗一见出了两条人命，吓得转身就跑，谁还会顾得了桃树啊。  
　望水拖着身体，爬到了母亲身边，痛苦地哭喊：“母亲，你醒醒啊！母亲……”陶母已经断了气，望水胸前的伤口也流血不止。这一刻，天地反而安静了，整个山谷里静悄悄的，望水听到了蝴蝶扑动翅膀的声音，老桃树上一朵花蕾轻轻地舒展了开来，望水喃喃笑了：“桃花开了，桃花开了……月茹，别怪我，我没有等到你……”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安详地躺在了母亲的身边，鲜血流到桃树下，渗进了土里……倏然，满园的花都开了，整个山谷里灿烂得好像云霞。  
　那晚，陶望财和他那帮双手沾满鲜血的喽罗都在一夜之间暴毙，嘴里塞满了红色的泥土。春去秋来，老桃树结满了桃子，人们都说，那是望水和月茹的孩子。        
　尸眼　 
引子  
　1995年1月27日，美国物理学家马瑞安·麦克林告诉研究员们注意观察南极洲上空的那些不断旋转的灰白色的烟雾。最初，他们认为这些只是普通的沙暴。但是这些灰白色的烟雾并没有随着时间的进程而改变形状，也没有移动。研究人员发射了一个气象气球，气球上装备了测定风速、温度和大气湿度的仪器。然而，一经发射，这个气球就急速地上升，很快就消失了在了那旋转的烟雾中。30分钟后，研究人员利用拴在气球上的绳子收回了这个气球。但是，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这个气球的计时器显示的时间是1965年1月27日，正好提前了30年！在确认气球上的仪器没有损坏后，研究人员又进行了几次同样的试验。但是每次都表明时间倒退了，计时器显示的是过去的时间。这个现象被称作“时间之门”——即“虫眼”，人们推测南极洲上空的那个不停旋转的空间是一个可以通往其他时代的通道。研究人员向白宫克林顿总统做了汇报之后，研究转为秘密进行。  
　十多年后，又一份秘密文件递交白宫，这是有关中国发现7000年前母系氏族最后的部落首领遁水圣母还存活于中国云南的秘密报告。  
　总统特使迈克尔。斯蒂文森到访北京，随行的一队集合了美国研究多维时空方面的物理学专家和生物学家，带队的是正是马瑞安·麦克林。    
　第一章  
　“我见到了你师傅，800年前的赖布衣。”唐山说道。  
　小祖师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太岁母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挪。  
　摇拽的油灯光下，唐山开始叙述……  
　三峡水库，炽热的黑球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半空中回荡着撼天动地的诛杀咒真言“吽拔吒嗡娑婆诃……”唐山额头上的复眼毫光暴涨，25万冤灵的生物磁场瞬间爆发出来，逼得黑球节节后退。江面上因冲击波激起的水浪包裹住了黑球，骤然间的热胀冷缩导致黑球瞬间炸裂。黑球本身是一种衰减变异的暗物质，它已经吸收了大部分的核爆产生的冲击波、光辐射、贯穿辐射和放射性物质加上数千年来的日月光磁场及无数江湖高手的内力，这一爆炸是一次非同小可的高能磁暴，磁场瞬间的爆发结果是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通往多维空间的孔洞——也就是“虫眼”。  
　孔洞若隐若现，不着边际，望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似有繁星点点，这一切只是在唐山的复眼中才能够看得见。虫眼出现及持续的时间很短，但是却在刹那间吸掉了数百亿立方米的江水，包括唐山。  
　他感觉蓦地来到了漆黑一片，无光、无声、无嗅，也没有时间概念的境界，实际上，唐山已经不自觉地进入了“中阴”状态，意为间断、中止，指人死后与转生前的中间过渡阶段。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多年修炼的藏密无上瑜伽功力起了作用，冥冥中感觉到了一丝光亮，逐渐强烈起来，那是光明体的显现，这时他有了一种重新返回子宫的感觉，自己完全圆融于一片美丽斑斓的光体之中……  
　这是平行于现实世界的另外一层空间，没有土地、没有太阳和月亮，也看不到动物、植物和人类，四周见到一些游动着的发光体，有的亮些，有的暗些。他好像自己似乎并不需要呼吸，可能这里也没有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鼻子吸了吸，真的不见气流通过鼻腔的感觉。  
　“这是什么地方？”唐山大声喊道。  
　他没有听到自己的喊声，那是因为声音失去了空气的传播，但他的生物磁场却发射出了同样的电磁波信息。不一会儿，“这是阴间啊。”“哈哈，足下高姓大名啊？”“菜鸟！”一大堆乱哄哄的信息被接受了进来，当然是电磁波进入大脑后转化而成。  
　远处飘来许多或明或暗的发光体，围绕着唐山看来看去的，似乎都觉得很奇怪，因为唐山本身是一个五彩斑斓的光明体，而且人形俱在……  
　“你是什么人，修为不浅呐，竟然还聚得人形。”一个较为明亮些的发光体近前来，磁场强了许多，还原出来的声音是苍老的北京口音。  
　“院士来了。”旁边的小发光体边发出些杂乱信息，一面纷纷让开。  
　“你们是谁？怎么不见人形？”唐山有太多的疑问。  
　“这位是中国科学院院士，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一个发光体说。  
　“嗯，你是新来的，需要了解多维空间的知识，这样才能有一个健康的心态。人类生存的空间，也就是我们原来生活的世界，是三度空间，也就是长、宽、高三维立体空间，如果加上时间也可称为四维空间。  
　2004年美籍华裔科学家丁肇中教授主持制作的磁谱仪送入了太空，试图寻找暗物质和反物质的存在证据。这些物质存在在哪里呢？物质所存在的空间是否就只有我们人类所存在的这种空间形式呢？结果确确实实探测到了来自其它空间的物质磁场，证明了空间是多元次的，甚至存在着不同空间维次的生物，存在着与我们人类所存在的空间平行存在的‘平行世界’。  
　在理论上讲，空间维次是无尽的，目前只能证明有十一种不同的空间。就像我们人类的电视机一样，比如有十一个不同的频道，频道不同，彼此就不能相知，彼此不能相见。大概高维次空间的生物，他们的智能高，能够知道低维次的，低维次不能知道高维次的。动物里面，很多低级的这些爬虫类，像蚂蚁、微生物，它们生活空间是两度空间，也就是在它们感觉当中，只有长度宽度，没有高度。所以蚂蚁即使爬到屋顶上，它也没有高的感觉。我们人类有高的感觉，是三度空间的生物。我们从这里面去联想、去推测，比我们维次高的这些生物，就像我们看蚂蚁一样，他们能看到我们，我们没有办法觉察他们的存在。”  
“那你们是高维次的生物吗？在这里能否感知到人类社会所发生的事情呢。”唐山感到院士的话有点深奥。  
　“不，不是，我们这里只不过是过渡空间而已，真正的高维次空间我们还摸不着门呢。”院士沮丧道。  
　那些发光体七嘴八舌的表示遗憾和郁闷。    
　院士接着说道：“从完整的意义上说，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人，代表人的那个肉体的躯壳已经在原来的世界腐烂掉或者烧成了灰烬。我们是原来的那个人对应的磁场聚合体，就是通常所说的‘幽灵’。  
　可叹我原本一个中科院院士，一直是忠实的无神论者，死后才知道错了。无神论只是作为一种假说，并没有经过实验的证实。而且目前现有的实验也验证不出来。这主要是由几个原因造成的，无神论原来是基于我们眼睛能看到的三维空间或称四维时空，当时科学对另外时空没有任何认识，也不相信另外空间的存在，当然也就不承认另外空间里存在生命体。况且目前人类拥有的测试仪器，是由分子或原子构成的，这些仪器对另外时空的探测能力是非常有限的，探测到的也基本上只是微观下的一个点而已，看不到整个面是什么。所以测试仪器探测不到另外空间中生命的存在，这是由探测的局限性造成的。  
　最近几十年来，物理学、天文学和宇宙学领域对另外空间已经有了一些基本认识，已经不再怀疑另外空间的存在了。自爱因斯坦以来，最引人注目的理论发现之一是‘超玄理论’。该理论提出了至少十维时空的概念，其中的四维是我们眼睛可以看到的时空，其它的是高能量卷曲的空间。”  
　“可是我还是不十分明白……我是一个密宗行者，我知道人类的智慧分为四个层次－－－－意识、无意识、潜意识和深层意识，常人最多只具备前三种。而深层意识，也就是深层记忆，密宗称之为‘欲望泉流’，即个体出世以前已经积累的能力和经验则是要靠苦行修炼发掘出来。那你们，也就是灵魂积累的前世经验的磁场在转世投胎时不可以带了去么？或许真的有什么孟婆汤之类的东西？。”唐山感到困惑。  
　“投胎？孟婆汤？哈哈，你真的以为有这种事？这只不过是人类为了宗教方面的需要而臆造出来的呀。你问一问大家，听说过有谁去投过胎？我们这些灵魂又没有嘴用什么去喝孟婆汤？”院士笑道。  
　“你们不投胎？难道这不是过渡空间吗？”唐山更加迷惑不解。  
　“告诉你小伙子，什么阎王殿、十八层地狱、神仙上帝，统统是子虚乌有，人死了，生物磁场还在，不过是换了个空间而已。我们既不知道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变化如何，也不知道老婆孩子怎样了，我们这些灵魂虽然不冷不热、不饿不渴、不休不眠，但是我们的七情六欲仍在，始终难以割舍那份亲情，真是牵肠挂肚啊，‘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院士伤感之极，发出的磁场也弱了许多。  
　那些发光体竟都呜咽抽泣起来。    
　“尔等所言大谬！”一个极强的电磁信息覆盖了所有的磁场，只见面前飘过来一个大发光体，不但有两倍于唐山的体积，而且格外的明亮，发出桔黄色的毫光，光体内隐约出现一位白色长须老者，一袭长衫，装束古老。  
　“它们说得不对吗，您老人家是谁呀？”唐山诧异道。  
　“哈哈，老夫赖文俊是也。”电磁波还原出来的声音十分苍老。  
　唐山大惊：“莫非是北宋赖布衣？贺嘉山古墓里那个八百年前的江西派大师，冯佳辰的师傅？”  
　“正是。怎么，你也认得我徒儿？”  
　唐山道：“方才我正与您徒弟在一起，‘觅龙球’爆炸了，我被吸进了这里。”  
　“咦，‘觅龙球’竟然会爆炸，怪哉。不知吸了何等旷世高人的内力方致如此？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曾想江湖上竟有这等绝顶高手。”赖布衣长吁不已。  
　“是原子弹。”唐山解释道。  
　“原子弹？哦，不料川西混元霹雳手原家后人竟出如此了得人物，老夫真是看走眼了。”赖布衣扼腕叹息。  
　唐山见其纠缠不清，于是便岔开话题：“您老方才说它们说得不对，那是什么意思？”  
　“啊，那个什么鬼院士所言差矣，一番道理老夫不懂，但老夫知投胎之事确是不假，还有探知人间之事，如有极强之内力也并非不可能。”赖布衣道。  
　“这样的话，我到要想听听老先生的高论。”院士悻悻道。  
　“唉，若是觅龙古球在手，这又何难？只可惜……世上哪有如此高深内力之人啊。”赖布衣惋惜道。  
　“老前辈不妨说说看。”唐山鼓励道。  
　周围那些发光体纷纷称是。  
　“好吧。按当年袁天罡、李淳风所言，任督二脉打通之人，合奇经八脉之功，集以全部内力为一线，当可穿透阴阳之墙也。不过，古往今来能够通此二脉者，寥寥数人而已啊。”  
　发光体们大感失望。  
　唐山道：“我们密宗一派与中原武学有所不同，人体‘三脉七轮’我自忖‘吾玛’、‘饶玛’、‘江玛’三脉与梵穴均已贯通，不知可否一试？”  
　“哦，难怪你那发光体不同于其它呢，也好，不知哪一位想试一试与家人沟通呢？”赖布衣问道。  
　那些发光体一阵骚动和窃窃私语。这时传来院士期切的信息：“我想见见我老婆。”  
　赖布衣教唐山出掌按在院士发光体头顶，凝神贯注，全身真气聚成一线，进入院士的磁场聚合体的磁核中。刹那间，真气激发出院士磁场记忆功能，发光体表面如同电视屏幕般抖动了几下后平稳了，上面映射出来院士去世时临闭上眼睛之前所见到的影像……：  
看上去这是一所医院病房，医生护士手忙脚乱的样子，那个老医生摇了摇头安慰着旁边呜咽着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  
　“那是我老婆啊，对，这是我最后记忆中的情形。”院士叫道。  
　发光体们围拢上来观看，那妇人神情悲怆，泪流满面，细观皮肤白皙，身材丰腴，衣着得体，气质高雅。  
　“求求你，让我看看她现在怎么样啦，最牵肠挂肚的就是她呀，她还像是个小孩子，不知冷不知热的，有个头疼脑热的……”院士情动之下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唐山加力催动真气，但还是无法穿透到另一层空间去。  
　赖布衣叹气道：“内力还是不够啊。”  
　此刻唐山梵穴空冥，已经尽足十成功力，突然顶门无上莲穴一热，真气逆转，额上毫光暴涨，虫眼睁开，一股无比巨大的能量喷薄而出，瞬间，唐山引入院士磁场的真气凝成一束穿破时空而去……  
　院士发光体表面上的影像立刻变了：  
　这是一套新近豪华装修的房子，崭新的家具，新漆的地板油光锃亮，紫红色的博古架，大屏幕液晶电视正在播映赵本山的小品，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  
　“这是我的家！好像又装修了呢。”院士亲切的叫道。  
　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丝袍睡衣的男人，约莫六十来岁的样子，正在悠闲自得的慢啜一杯红酒，不时地发出惬意的笑声。  
　“那是我的睡衣！可这个人我不认识呀。”  
　“我老婆！”院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磁场漂移。  
　画面上出现了方才在医院里悲痛欲绝的那个妇女，但见她此刻却是满面春风，风情万种，她走过来轻轻依偎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睡衣男人边笑边将手伸向女人的内衣里……  
　“住手！拿开你那肮脏的爪子！”院士满腔怒火。  
　女人嗔怒着打开男人的手……  
　院士松了一口气。  
　女人站起身来，解开了纽扣，除下了内衣，最后竟然脱下了底裤，露出赤条条雪炼似的一身白肉。那男人放下酒杯，扔去睡衣扑上，两人就在地板上翻云覆雨起来……  
　院士捶胸顿足，号啕大哭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亏我还牵肠挂肚的惦念呀……”  
　那些发光体也都议论纷纷，有义愤填膺的，也有啧啧赞赏的，还有暗自伤神的，更有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埋头苦看的。  
　唐山于心不忍，撤回真气，影像淡出了。    
　发光体们最后一致劝慰院士，人既已死，老婆改嫁他人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不必耿耿于怀云云。  
　“小兄弟，想不到你的内力竟如此深厚，江湖上必定是一等一的高手。”赖布衣赞叹不已。  
　“老前辈过奖了，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的额上不知怎地长满了眼睛，内力由此出来。”唐山困惑不解道。  
　这时众发光体们才注意到唐山的额头之上果真密密麻麻生有许多复眼，不过都没有眼皮，看上去感觉麻嘟嘟的。  
　“我想投胎。”院士止住了哭泣，小声嗫嚅着。  
　“我们也想。”众发光体齐声嚷道。  
　“唉，投胎须得死去49天之内，还未来到这里之前方才可行，那时气未散，尚可侵入孕腹矣，如今已是空谈。”赖布衣解释道。  
　发光体大失所望，个个唏嘘不已。  
　“我们只有一直等待那不知何时发生的时空孔洞了……”院士怅然若失。  
　“等到后如何？”唐山问。  
　“在过渡时空里，有时会产生一些磁暴，其中特别强烈的会暂时炸开通往其他空间的隧道，我们运气好就随之而出离开这个过渡空间，至于去到了哪一维空间，就要看磁暴的强弱了，只好凭命由天了。”院士惆怅地说。  
　“小兄弟，烦你给我讲讲我徒儿的情况好吗？”赖布衣恳求道。  
　于是唐山叙述起如何相识小祖师及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赖布衣闻之感叹良久。  
　“我江西派还有一个秘密……”赖布衣欲言又止。  
　发光体们知趣的散去，逐渐的漂向深邃的黑暗中。  
　赖布衣道：“自杨筠松开我江西派以来，共有两个镇派之宝，一为觅龙古球，能吸大地日月精华和人之内力，当年令江湖闻风丧胆，这你已经见到了。一为太岁母，幽禁于赣南三僚罗经山吸石洞阴阳潭内，其为上古神物，识人言，可令人起死回生。如今觅龙球既失，禁令已解，太岁母也该复出了。  
　‘觅龙天球，太岁地母，吾派双宝，阴阳合渡，天球有难，地母乃出’。”  
　“贵派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唐山问道。  
　“需要你转告我徒儿知，不然江西一派的秘密便就此失传矣。”  
　“老前辈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回得去？”唐山不解的疑问道。  
　“当然。以你目前的功力加上复眼的能量，只要运用得法，必定可行。”赖布衣十分肯定。  
　“那老前辈当时为何不将此秘密告之小祖师？”  
　“喝多了。”  
　“……”  
　“你听好，我师傅杨筠松曾传遗命于江西派后世掌门，只得一句话‘太岁母服用万尸眼可化为人形’，究竟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甚了了，烦你照传就是。”  
　“晚辈知道了。”唐山应允。  
　“好，现在你随我来。”赖布衣的发光体漂向远处黑暗中，唐山紧随而去。  
　唐山飞升至无边的黑暗苍穹中，依赖布衣之言催动五色斑斓的光明体急速旋转，凝聚真气与轴心一点，尽足十成功力。须臾，复眼毫光暴涨，无上莲穴开启，经脉逆转，光明体缩成一线，沿轴心方向破空而去……  
第二章  
　“于是我又回到了中原。”唐山叙述完这段经历，重又挑亮灯芯……  
　小祖师默默不语，心中反复想着师傅的那句话，“太岁母服用万尸眼可化为人形”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万尸眼？”她向唐山问道。  
　唐山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一种珍稀药材吧。”  
　“噢，要是神医在就好了。”小祖师自言自语。唐山问及神医，小祖师从头至尾，由黑球爆炸唐山失踪开始，直至护送赖布衣尸骨返乡到发现太岁母一路坎坷一一道来。  
　“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奇遇，真是不凡啊。”唐山万分感慨。  
　小祖师侧过身问太岁母：“你愿意变成我们一样的人形吗？这样就可以躲避开坏人。”  
　太岁母激动得连连点头。  
　唐山思忖说道：“人们都以为你们已经死于飞机失事，所以绝不能露面，我这就去泸沽湖格姆山一趟，寻访神医问明万尸眼如何取得与炮制，助太岁母恢复正常人模样。”  
　是夜，月色如水，谷中显得格外明亮而空冥，小祖师同太岁母信步于空旷处，四下里一片静寂，只闻几声虫鸣。  
　“太岁母，你恢复7000年以前人形会是个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太胖了。唉，可惜你的族人都不在了……”小祖师怅然若失，不觉眼眶已湿润。  
　月光下，太岁母独眼遥望夜空，一动不动，肥胖的脸颊上依稀挂着泪珠……  
　次日，唐山向母亲及小祖师、太岁母辞行出谷。  
　香格里拉大峡谷距丽江泸沽湖并不很远，唐山步行穿越横断山东麓及哈巴雪山上了茶马古道，两日后就已来到了泸沽湖边。一路上人们都在谈论着遁水圣母如何神通广大和拒绝进京甘愿留在民间的感人故事，至于圣母的下落，则流传着好几种版本。有胜利大逃亡的，有宁死不屈的，还有流亡海外的等等，不一而足。  
　上得格姆山，依照小祖师描述，径直来到碧水潭木屋前。  
　此刻的唐山一身密宗苦行僧打扮，灰布长袍、肩膀斜露，额上缠绕黑色头巾，风尘仆仆。  
　潭边一风姿绰约的浣衣女子直起身来，略行施礼：“这位大师远道而来，就请于屋内喝茶歇脚。”  
　唐山心中已知必是小阿婆无疑，忙颌首答礼道：“多谢施主，请问滇西张神医是否居于此间？”  
　小阿婆莞尔一笑，道：“请随我来。”  
　进得屋内，早有一人迎将上来：“唐山！”定睛望去，却是冯布衣。  
　“唐山，真的是你，你不是已经……”冯布衣万分惊诧。  
　“原来是冯先生，此事说来话长，待我慢慢细说。”唐山见到冯布衣非常高兴，坐下后便将小祖师的情况一一告知。  
　冯布衣两行热泪迸出，惊喜交集，竟一时语塞。  
　“我就猜到她不会死的，她还这么小啊。”半晌，冯布衣才说出话来。  
　唐山与冯布衣相聊甚欢，中午时分，神医张一刀采药归来。冯布衣引见二人相识，宾主落座。  
　“神医可知什么是万尸眼么？”唐山询问道。  
　“万尸眼？”神医面现疑惑之色。  
　于是唐山将自己如何进入另一空间及赖布衣代传言之事说与神医，只听得张一刀啧啧称奇。  
　“我想中医、藏药之中并无万尸眼这种药，这点可以肯定。”神医思索道。  
　“眼下，小佳辰和太岁母已经成为新闻焦点人物，政府有关部门还在进一步就飞机残骸进行化验，昨天还抽取了我的DNA样本。她们总不能永远隐藏在大峡谷，佳辰还要上学，还有她的人生道路。”冯布衣愁容满面。  
　神医陷入了沉思之中。最后他抬头说道：“我要去大峡谷。”  
　冯布衣思女心切，催促即刻动身。  
　大小阿婆端上饭菜。午饭后，大家简单收拾行装，告别了阿婆下山奔西往雪山深处而去。    
　京城。钓鱼台国宾馆的会议室里，美国总统特使迈克尔。斯蒂文森参议员与中国有关官员一道听两国当代物理学和生物学方面的权威专家发言，现在是美国著名物理学家马瑞安。麦克林在作演讲：  
　“先生们，就当代物理学与生物学最新研究成果显示，我们这一三维时空同时并行存在着其他多维时空有无数个，可惜的是我们无法使用现有的仪器和实验方法去给予证明。如果哪一天我们做到了，我们将会发现以往的宇宙观都要重新改写，穿梭时空不再需要去寻找什么超光速飞行器，而是会就像到邻家串门那样方便和惬意。”  
　在座的中美科学家们笑将起来。  
　马瑞安。麦克林打开激光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太岁母的裸体照片。  
　“先生们，这是中国贵州黔西北和云南丽江发现的所谓7000年前母系氏族社会最后的圣女——遁水圣母的照片，这的确是不可思议的。据我们所知，地球上脊椎动物门里，爬行纲龟鳖目类是最古老和寿命最长的动物，有的可以活到几百年甚至千年以上。而灵长类普遍寿命有限，人类最长也不过是一百多岁而已。  
　遁水圣母如果真的能够存活7000多年，那么，第一，她的身上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某种基因或者独特的化学分子结构，也许同龟鳖目中的有些动物相似。第二，为什么地球上单单只存活下来这一只，其它的呢？遁水圣母是如何躲过漫长的种族生态灭绝的呢？  
　所以，人类期待延长寿命，提高生活素质，研究遁水圣母活体是非常难得的一次珍贵机会。为此，美国方面集合了这一领域最尖端的研究人员和仪器设备来到中国，与贵国研究人员共同进行这一课题的研究。”  
“可惜的是，遁水圣母已经在一次飞机失事中坠毁，尸骨无存了。”中科院的领导遗憾地解释。  
　“不，它还活着。”　马瑞安。麦克林说道。    
　次日黄昏，唐山一行回到了香格里拉大峡谷。  
　小祖师冲出木屋扑到冯布衣怀里，父女二人久久的紧紧拥抱在一起……太岁母默默地望着，心中替小祖师高兴。  
　小祖师拉住神医的手，迫不及待地问万尸眼的事。  
　神医请小祖师回忆吸石洞内石壁肉码文，有没有讲到万尸眼的内容，小祖师反复的想来想去，还是没有。  
　晚上大家久别重逢，聊到夜深才去睡觉。  
　三更时分，神医刚刚睡去，突然被人摇醒，见是小祖师。  
　“我知道了什么是万尸眼。”她说。    
　小祖师将梦中记起的石壁肉码文告诉了神医。  
　神医听罢良久未作声，最后面色凝重地嘱咐道：“此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自有主张，知道吗。”  
　小祖师点点头，回去睡了。  
　是夜，神医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索性披衣走出木屋，来到篱笆边。  
　皎洁的月光，天上繁星点点，银河西斜，夜幕之上一两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万籁俱寂。    
　第三章  
　“神医是为万尸眼而难眠么？”唐山打完坐走出了木屋。  
　“哦。”神医仍陷入沉思之中。  
　唐山见神医苦苦思索不便打扰，于是欲行回房。  
　“办法是有，不过风险太大。”神医若有所思道。  
　“什么办法？”唐山止住脚步。  
　“我们到处走走，免得打扰他们休息。”  
　两人离开木屋附近，漫步于林边，山风清凉，月色融融。  
　次日清晨，唐山谓众人道：“此去峡谷十余里有一观音洞，我出道前曾在洞中闭关，甚是隐秘，今日我与神医带太岁母前去修炼，但愿成功，三日必返。”  
　神医也道：“小祖师，你的雄株血莲将会用到。”  
　小祖师摇摇小脑袋：“没关系，神医只管用，不够我再去采。”  
　神医笑道：“穷我一生也未有幸找到过血莲，可是不容易呢。”  
　“你要听话，按照大哥哥和神医说的话去做，我在这儿等着你。”小祖师眼泪汪汪叮嘱太岁母。太岁母懂事的点点头。  
　唐山告别母亲和冯布衣父女，与神医、太岁母向峡谷深处而去。    
　“遁水圣母没有死于飞机失事，她逃走了。”　马瑞安。麦克林说道。他按下手中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直升机坠毁现场，画面上是太岁母与小祖师站在山岗上的卫星照片，分辨率极高，太岁母身上一层层的肥肉褶都清晰可见。  
　马瑞安。麦克林：“这是低轨道地球同步卫星拍到的画面，请看下面的一张。”他又按了一下按钮。  
　在场的所有官员同科学家都目瞪口呆。  
　画面上，太岁母张开血盆大口正在吞食那位中国空军少校……  
　下一幅画面，一个头缠黑布的藏密苦行僧点燃了飞机残骸……  
　马瑞安。麦克林接着说：“之后，他们就先后进入了丛林里失去了踪迹。”  
　“飞机失事坠毁地点位于云南西北部横断山脉中段地区，靠近滇西北香格里拉无人区，那里都是原始森林。”一位中方研究人员解释道。  
　总统特使迈克尔。斯蒂文森参议员旁边的那位年长的中国官员站起来，严肃的目光扫视着会场，然后清了清喉咙，郑重地宣布：“中美两国政府决定，由两国研究人员组成一个秘密的联合调查组，准备启程前往香格里拉，任务是活捉遁水圣母。有关这次调查行动的一切信息均属国家机密，行动代号为‘幸福ABC’。”    
　香格里拉大峡谷。  
　小祖师扳着手指头算来已经是第三天黄昏了，还没有唐山他们的消息，小姑娘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冯布衣注意到，从昨天开始，就时不时地听到天空中传来直升飞机盘旋的轰鸣声。天空中阴云密布，风力也明显加大，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要落雨了。  
　就在天上飘下几只雨点的时候，通往峡谷的石道中传来了脚步声。  
　最先出现的是除了短裤和缠头外浑身赤裸的唐山，接着是疲惫不堪的神医，走在最后的则是一裹着破旧灰布长袍、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子……  
　小祖师尖叫一声跑过去，目不转睛的呆呆地愣在那儿……  
　那女子清丽脱俗，俏丽无比，满眼含笑。  
　女子嫣然一笑，轻启朱唇：“我还胖吗？”  
　“你……你……你是太岁母！”小祖师大叫道，一头扑到女子怀中，激动得热泪喷泉般涌出，索性咧开大嘴哭将起来……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木屋之内，换上了唐山母亲旧衣服的太岁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呆了。  
　但见她冰肌玉骨、宛转蛾眉、杏眼含笑，身材窈窕如扶柳，皮肤娇嫩似婴儿，端的是俊俏可人，如同天女下凡。  
　姑娘欠身施礼，轻露贝齿，莞尔一笑：“太岁母这厢有礼了。”  
　众人大跌眼镜，如此清丽脱俗的古典美女，口音却是如小品演员赵丽蓉般的河北唐山地区味儿……  
　笑过之后，神医说道：“太岁母得有一个名字，我看太改邰姓……邰灵，小名灵儿，如何？”  
　大家拍手称是。  
　神医又道：“天好时我带她去香格里拉市区去照张相，那里公安局有熟人，得办一张身份证，还要买些女孩子的衣服和用品。太岁母既然已经变为人形，我想，也应该融入社会中去读书工作和生活，总不能永远守在这山沟里，不然小祖师也不愿回家了。”  
冯布衣点头称是：“如此跟我回九江去吧，佳辰也不舍得离开她。”  
　太岁母点头称是，对小祖师做了个怪脸，逗乐了小祖师。  
　冯布衣转头问唐山：“唐山兄弟，你们母子俩不想下山吗？”  
　唐山道：“母亲同我在这里隐居挺好，暂时不想离开。”  
　晚饭时，大家兴高采烈，数月来的烦恼和郁闷一扫而光。    
　遥远、神秘、脱尘的香格里拉。  
　1933年，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出版了一部名为《消失的地平线》的小说，书中有一个名叫“蓝月亮”的狭长山谷和一个位于山谷高崖处的名叫“香格里拉”的汉藏合璧的喇嘛寺，以及山谷尽头一座叫做“卡拉卡尔”的金字塔形状的雪山。  
　书中描写了20世纪30年代，英属印度的一个重要城市巴斯库尔发生暴乱，英国领事康威、副领事马林森、美国人巴纳德和传教士布琳克洛小姐乘坐一架小型飞机撤离该地，前往当时英属印度境内的白沙瓦。途中被假冒的飞行员劫持到荒凉的西藏高原某处，在一个能说英语的中国老人的带领下，他们翻越险峻的山路来到了香格里拉。  
　在蓝月亮山谷中有各种族居民数千人，那里的人们在“适度”的原则下和谐的生活着。香格里拉的居民普遍长寿，不过他们一旦离开此地，就不再长寿乃至立刻死去。美国人巴纳德和女传教士布琳克洛小姐决定留下来，而副领事马林森，利诱胁迫康威同他一起出逃。康威在纷乱的世界上辗转流离一段时间后，决心重返香格里拉。但是，香格里拉在任何地图上都没有标记，也不为人知，康威如何才能在茫茫藏区找到前往香格里拉的秘密通道呢？小说在悬念中结束。  
　香格里拉究竟在哪里？二战期间，有人问罗斯福总统美军轰炸日本的飞机从哪里起飞，罗斯福说：从香格里拉。意思是不得而知。  
　香格里拉原来的藏语名字是“香巴拉”，是藏传佛教和苯教共有的一个古老语汇，美丽、原始、遥远的雪山谷地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理想净土。20世纪30年代，中国早期的一位旅行家刘曼卿女士在《康藏招征续》“中甸”条目里对这里风光的由衷地发出赞叹——“恍若武陵渔父，误入桃源仙境”。  
　2001年国务院批准云南省迪庆州中甸县更名为香格里拉县。当地官方认为“香格里拉”是藏语“心中的日月”之意。  
　在香格里拉县城古老的石板街道上，神医一行人立即引起了游人的注意。  
　灵儿身着刚买的传统藏袍，足蹬藏族小蛮靴，腰插银饰小藏刀，乌黑的发辫，那还是小祖师动手编的。姑娘的美丽，惊若仙人，街上彪悍的康巴汉子或是内地来的游客驴友无不驻足观看，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禁不住地啧啧称赞。  
　有几个游人过来想同灵儿合影，小祖师急忙拉着她躲开。  
　照相馆里的摄影师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藏族姑娘，一时手忙脚乱的忘记了快门的位置。当闪光灯亮起的时候，“噗”的一声……小祖师在摄影棚外间意识到坏了，进去一看，果然满屋腥臊，年轻的摄影师已经昏倒在地。  
　小祖师拖着灵儿冲到街上，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神医找到了公安局的熟人，那人以前得过不治之症被张一刀医好，现在已升任局长。局长爽快地答应了，并按加快程序办理灵儿的身份证件。  
　香巴拉酒楼位于正街之上，是县城最豪华的饭店，神医一行就在这里吃午饭。二楼大厅的一半已经被包桌，他们拣了边上靠窗的桌子坐下。  
　灵儿的鼻子在空中嗅嗅，神医也闻到了茅台酒特有的酱香型味儿，那是包桌那边飘过来的。神医心下明白，便召服务员要了几斤青稞酒，与灵儿对饮，冯布衣和小祖师不喝酒，先行吃起饭来。  
　灵儿的酒量竟然未减，一连数碗下肚，只是面色略显红晕而已。神医接着又添上几斤，灵儿大喜，酒满碗空，香腮粉颈，面如桃花，冯布衣这厢早已看的痴了。  
　神医心情高兴，不免有些喝过量了，连连打嗝，冯布衣扶其去了洗手间。  
　“这位姑娘真是好酒量，不知可否赏脸？”一个身材发福，类似政府官员模样的中年人端着酒盅站在灵儿面前。  
　旁边戴眼镜的西装青年忙介绍说：“这是王副县长。”  
　灵儿恍若不闻，一心在品味着那人手上酒盅里散发出来的醇厚浓烈的香气。  
　“青稞酒又什么喝头，小姐不妨移过我们桌上，痛饮茅台如何？”王副县长呵呵笑道。  
　灵儿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奔那边酒桌而去，小祖师已来不及阻拦。  
　“痛快！哈哈。”王副县长朗声笑道。  
　那边立刻有人让座，座中还有一些外国人。  
　灵儿尚未落座已然抓过瓷瓶，半瓶茅台一饮而尽，在座众人全部都鼓起掌来。那带头鼓起手掌的不是别人，正是马瑞安。麦克林。    
　当神医和冯布衣回到餐厅时，灵儿已经与酒桌上的中国官员们频频干了数十盅茅台，看得那些美国人瞠目结舌，在西方是万万不能这样与女士碰杯的，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士，简直太有失绅士风度了。  
　有中方官员扯过来卡拉OK话筒，县委周书记先奉献了一首“青藏高原”，表示欢迎外宾来到这雪域高原，但最后的高音卡壳了，实在是拔不上去。王副县长带头击掌，周书记谦虚地摆摆手道：“人老啦，唱不上去。”人们纷纷反驳，说书记中气十足，功底深厚，一点也不输与李娜。  
王副县长笑眯眯的把话筒塞给灵儿，死乞白赖的要她唱一首。  
　灵儿以前从来没有在现代社会生活过，也不懂现在的歌曲，呆愣在那里，心里头回忆着刚才的那首歌。小祖师跑了过去，准备强行拽走灵儿。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是谁留下千年的期盼……”  
　小祖师停下了脚步，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高昂、古老苍凉的美妙歌声，竟出自灵儿之口。  
　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用餐，就连厨房里的工作人员也都跑了出来，大家屏住了呼吸，静静的听，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自己是谁……  
　最后的高音是那样的清澈、那样的高昂、那样的纯朴、那样的苍凉。这时人们才发现，灵儿根本就没有使用麦克风。  
　一片静寂，人们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许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周书记激动得叫了起来：“太美了，太好了，这是我们县自己的藏族歌手啊。”下面七嘴八舌的嚷着：“周书记发现了人才，真是伯乐呀。”“应该去参加‘超级女生’，肯定一举夺冠，为我县争光。”  
　在座的美国人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美妙动听的歌曲，一个劲儿的“Good。”个不停。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人群鼎沸，喊声连连。  
　灵儿本是远古之人，思想单纯，率性而为，更不遑多虑，张口便清唱了起来：  
　“硕人其颀　，衣锦褧衣　。齐侯之子，卫侯之妻　，东宫之妹　，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　，肤如凝脂　，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螓首蛾眉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依稀古风古韵，婉转凄美，人们仿佛随着歌声来到春秋之际的卫国，无不为少女庄姜的美貌而唏嘘，回到现实中再看灵儿竟是如此的惟妙惟肖，早已难分古今。  
　歌声飘到了街上，酒楼前已有不少行人驻足。  
　有一老者不禁惊呼：“好一幅‘美人图’，世上竟有人识唱这早已失传千年的古谱诗经国风‘硕人’！”  
　“硕人敖敖　，说于农郊　，四牡有骄。朱幩镳镳　，翟茀以朝　。大夫夙退，无使君劳。河水洋洋　，北流活活　，施罛濊濊。鳣鲔发发　，葭菼揭揭　。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那歌声忽而愉悦、忽而凄美、极致之处又转为苍凉，似有千年不尽之哀怨……  
　神医与冯布衣闻之顿觉心中酸楚，几欲落泪，那边小祖师却早已泪流满面。  
　歌毕，人们仍沉浸在哀伤之中，在座的中方官员想起自己的老婆，对比之后更觉惭愧，纷纷落泪。周书记搂住王副县长肩头，两人也是黯然泪下……  
　蓦地醒悟过来，周书记一把推开王副县长，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是谁，谁唱的‘硕人’？”那老者兴匆匆的冲上二楼餐厅，后面跟着一堆人，其中不泛俊男靓女。  
　大家此刻才发现那唱歌的藏族小姑娘已不见了踪影。  
　“你们是谁？”王副县长问道。  
　老者道：“我们是电影‘有极’摄制组，这位是著名导演辛胜利。”  
　周书记上前紧紧握住大导演的手：“听说你们要来，欢迎来到香格里拉，请把这里当成你们的家，县委县政府全力支持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戴眼镜的西装青年又及时介绍：“这是县委李书记。”  
　大导演淡淡道：“幸会。”  
　“刚才是哪位歌手唱的，太好了。‘硕人’称之为诗经中的美人图，曹植的‘洛神赋’灵感源于此，歌手古风古韵，完全不同于后人谱曲之矫揉造作，绝对是失传千年的古曲。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有极’剧组的曲作家白歌，我想见一见这位歌手，以这样音质为这部古装戏配唱简直绝了。”老者搓了搓手，急切的说。  
　周书记轻咳一声：“这是我们县里的青年歌手，我们考虑一下，另外也需要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嘛，”突然他眼睛一亮“那边的那位小姐就是影星李千枝么？”    
　香格里拉大峡谷。天气晴朗，崎岖的山路，荆棘丛生，一队武警官兵在前面开道，队伍后边的是“幸福ABC”行动小组的中美研究人员，天空中有一架直11多用途直升飞机在盘旋。  
　空中传来驾驶员的无线电通话声：“报告基地，发现一处高山环绕的谷地，观察到有房屋和炊烟及人员活动，完毕。”  
　疲惫的行动组立刻振奋起来，按照直升机指引的方位快速行进，走在行动组前面的是王副县长和穿西装戴眼镜的陈秘书。  
　当直11像一只巨大的铁鸟从天而降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打雷一般，屋内的人都跑了出来。  
　机舱门打开，首先跳下的是一名武警上尉，随后下来两名中国官员模样的中年人和一名老外，那是马瑞安。麦克林。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住在这深山里？”中国官员严肃的质问。  
　唐山上前合掌，说道：“我是噶玛噶举派承恩寺喇嘛，向来与我母亲住在这里修行。这几位是来看望我的朋友。”  
　“哈罗，会唱歌……小姑娘……中国的。”马瑞安。麦克林惊奇的发现了灵儿，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叫道。  
　小祖师小手紧紧地抓住了灵儿的衣襟。  
　这时，通往谷中的石甬道里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王副县长带领“幸福ABC”行动小组也赶到了。  
　“咦，这不是我们县里的藏族小歌手吗，怎么也在这里呀。”王副县长诧异的喊了起来。  
“这是我们县里的王……”陈秘书钻进来刚要介绍，发现上次已经介绍过了，硬生生的把后段话给憋回去了。  
　神医上前一步道：“我是滇西张一刀，他们是我的亲戚，我们一同进谷中来探望唐山师傅和他母亲的。”  
　滇西神医张一刀在中国西南地区声名远播，几乎无人不晓，但神医神龙见首不见尾，能够有幸见其面的却实在不容易。王副县长深感荣幸，忙上前寒暄，同时不失时机地向神医讲述自己的前列腺病史。  
　开头问话的官员拿出太岁母和小祖师在坠机现场及唐山点燃飞机残骸的照片对照后笑了，迈步小祖师跟前说道：“小姑娘，我想你就是一路经由湘西、贵州到泸沽湖与遁水圣母同行的那个小女孩吧，你们真是命大，飞机坠毁竟然没事儿。告诉我，遁水圣母在哪儿？”  
　小祖师装出了一副忧伤的样子：“在丛林里走散了，我好想它呀。”也居然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别撒谎了，说，是不是你把它藏起来了。”那官员厉声道。  
　“不要吓小孩子。”冯布衣挺身挡在女儿前面。  
　那官员冷笑一声，转而问唐山：“你为什么要焚尸灭迹？”  
　唐山正色道：“山中野兽出没，免遭噬咬，以火化之，早登极乐，我佛慈悲。”  
　“搜！”那官员哼了一声，命令武警全面搜查。  
　搜查无果，最后收队，所有疑犯一并押回县城，以便进一步审讯。    
　第四章  
　香格里拉县城。这是一所新落成不久的豪华宾馆的四层副楼，闹中取静，绿树成荫，自两天前起，就已经全部被“幸福ABC”秘密行动组包下来了。  
　玻璃自动门里有两名持枪武警守卫，里面是大厅，装饰风格带有浓郁的云南少数民族色彩。唐山等人安排住在四楼的客房里，走廊中也有武警监视着，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首先是小祖师被带出来单独问话，儿童是最容易突破的。  
　“小朋友，几岁啦？长得真漂亮啊。”胖官员讲着一口标准的中原话。会议室内还有王副县长和其他几个人，其中一个高鼻凹眼金发的外国人。  
　“你是夜郎人吗？”小祖师看着感觉有些亲切。  
　“夜……郎人？什么是夜郎人？”马瑞安。麦克林诧异的问。  
　“你有禽眼吗？”小祖师进一步的试探。  
　“什么禽眼？”马瑞安。麦克林更加迷惑不解。  
　“你看我小吗？”小祖师提出本质性的要害问题。  
　马瑞安。麦克林笑了，亲切地说道：“是的，你很小，很小。”  
　小祖师心中一热，眼圈红了：“‘鸡眼’死了。”说罢竟落下泪来。  
　马瑞安。麦克林紧忙拿出纸巾过来蹲下替小姑娘揩拭眼泪，一面安慰道：“不要哭，好，好，‘鸡眼’死了，不要难过。”他以为那是小孩子的宠物，因为他的儿子小时候的宠物大绿鹦鹉的名字就叫做‘鸟眼’。  
　小祖师点点头，道：“我们要有自尊，要自强不息，要永远记住‘鸡眼’。”  
　“我会记住的。”马瑞安。麦克林表示出十分肯定的样子。  
　“你看电视吗？”小祖师又问。  
　“是的。”  
　“小禽眼的爸爸大禽眼会出现在电视里呢，老禽眼也很想念大禽眼，大禽眼更会想念小禽眼，如果有一天，老禽眼领着小禽眼去看大禽眼，死去的竹眼还有金眼、绿眼、白眼、黑眼、黄眼多高兴啊，不要红眼……”小祖师喋喋不休。  
　胖官员瞠目结舌，赶紧插话：“这孩子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吓坏了，先把她送回房间去，带那个藏族姑娘进来。”  
　出门后，小祖师小声嘟囔着：“老外还不好唬？”    
　回到自己的房间，灵儿正担心着呢，见小祖师无恙总算放心了。小祖师趁机压低声音叮嘱道：“太岁母，问话时千万不要放屁，以免暴露真实身份。”  
　“如果没有闪光灯就不要紧。在地底下黑暗惯了，一遇强光就不由自主，神医说这是身体保护机制在发挥作用。”灵儿无可奈何道。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要放响屁，慢慢出气，人不知鬼不觉，而且据我的经验，闷屁最臭，所谓‘响屁不臭，臭屁不响’，功效可以提高数倍不止，爸爸中招后也从不怀疑是我干的。”小祖师说着憋不住先笑了起来。  
　“快出来，怎么磨磨蹭蹭的？”走廊的武警催促道。  
　三楼拐角的一间客房内，“幸福ABC”行动组美方的怀特和布莱恩正在监听小祖师房间内的谈话，他们汉语很好，是名符其实的中国通。两人的真实身份是美国CIA中情局特工，这个就连马瑞安。麦克林也不知道。  
　他俩听到“太岁母”时相对一笑。  
　灵儿一进会议室，大家的眼睛为之一亮，胖官员顿感脸发烧，喉头发紧，伸手松开领带。  
　“小……小姐，快请坐。如何称呼啊？”胖官员有些干渴。  
　“叫我灵儿吧。”姑娘柔弱而羞怯。  
　“你的……普通话似乎有唐山地区口音。”胖官员说。  
　灵儿点点头。  
　“啊，那我们是……老乡啦，我是河北丰润人，同歌手于文华是一个村的，哈哈。”胖官员感觉上近了许多。  
　“她是我们县的藏族歌手。”王副县长抢白道。  
　胖官员没理他，递过一张遁水圣母的照片给灵儿：“你见过它吗？”  
　灵儿本来自远古，从未撒谎过，也无从得知当今的社会不会撒谎就不能生存的现实，她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不转睛的望着自己以前的影像，黯然泪下。  
胖官员见机忙掏出手帕到得近前，一手轻拍灵儿肩头，一手伸去灵儿脸上欲替姑娘拭泪……  
　这时门猛然开了，怀特和布莱恩手持照相机冲了进来，不由分说，闪光灯亮个不停。  
　胖官员勃然大怒：“你们这是干什么！来人呐。”  
　走廊中的两名武警战士听到后也迅速跑进门来……  
　根据事后回忆，开始时是一种香香甜甜的爆玉米花味儿，使人思想放松昏昏欲睡，其后是一波波超过氨气或液化气百倍的气味袭击了他们，他们倒下了，一个不剩。  
　醒来时，藏族歌手灵儿不见了，与其同时一起失踪的还有小祖师。  
　“幸福ABC”行动小组召开了紧急会议，对事件进行评估和商讨应变措施。  
　胖官员首先指责美方两名工作人员，在藏族姑娘灵儿即将开口之际，突然莫名其妙的冲进来拍照，打乱了中方的全盘计划云云。  
　怀特先放了一段录音，人们清晰地听到了小祖师与灵儿的谈话。  
　“太岁母、遁水圣母和灵儿是同一个人，所有的鬼点子和坏主意都是这个六岁的小祖师出的。”怀特斩钉截铁说道。  
　作为当地政府代表而列席会议的王副县长当即反驳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嘛，又不是做美容手术，说变就变，同志们还是应该多看一点马克思主义哲学，懂一点唯物论，才不至于搞唯心主义。我们县不希望看到由于你们思想观念上的方法论错误而导致冤枉和埋没我县最有才华的青年民族歌手。”  
　胖官员赞许地点点头：“是啊，一个胖墩墩没手没脚的老怪物一下子变成一个年轻貌美的藏族歌手，你们是不是有毛病？”  
　马瑞安。麦克林考虑了许久，最终站起身来说道：“先生们，请不要再做无谓的争论了。我来介绍一下世界生物学界的最新研究成果和发现，我相信，你们听完之后会有一个明确的看法。  
　首先，我们确切地知道一些两栖类动物和鱼拥有的肢体再生功能，比如蜥蜴能长出断了的尾巴、斑马鱼能再生出它的鳍、鳞、脊髓和部分心脏，蝌蚪可以在几小时内再生出新的尾巴而不留下任何伤疤，不过，当蝌蚪长成青蛙时，这种功能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切下海参的一点点肉就能长出一整个新海参，海星能长胳膊和大部分身体，蜘蛛能长出断了的腿，多肠目动物蛆被分割成许多部分后，每一部分都可以再生成为一个新的机体，而且一次可以再生出300个新的机体。真涡虫是一种扁形虫，被切成1／279后仍能让每一个切片再生，成为完整的新真涡虫。  
　关键在于动物体内的再生基因，它就是胚基。如果胚基被移植到受伤部位，它就能从受伤部位的细胞中获得此部位是如何形成的指令，从而快速地治愈受伤部位，形成新的组织器官。例如蝾螈胚基是由蝾螈的断爪子产生的，并被移植到了身体的其他地方，则就会在别处长出一个新爪子来。当然，目前人类还不能像蝾螈那样再生长出一个新的手脚，因为人类的胚基还在沉睡着，这种再生功能暗藏在人体内，等待着被唤醒。到时候，人类不会再为器官移植和肢体残废而苦恼，新的肢体与器官能像指甲一样从人体内重新长出来。  
　因为人类的细胞先天便已经具备了发育新肢体部位的能力，在胎儿发育过程中，人体内的细胞发展便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我们一直在研究，人的胎儿具有自愈功能的基因是什么，胎儿长大后，为什么会丧失这种宝贵的自愈功能。另外，细胞内的DNA也具备着新器官成长的‘指示密码’，目前，人类的工作便是找到这些密码，像打开开关一样，将细胞的潜在功能挖掘出来。  
　我们发现，一个人的肝脏手术切除75％之后，三四个星期之后便能生长和恢复到原来般大小。还有人体指尖如果只砍掉了前端一点点，就有可能再生出来。更为神奇的是，母体内不超过6个月大的婴儿也有这种奇迹般的康复能力，如果给母体内不超过6个月大的婴儿做手术，婴儿出生后，身上根本找不到手术留下的痕迹。但是，随着6个月以后的婴儿渐渐长大，这种完美无缺的康复功能也随之丧失。  
　我们相信，人类最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里，沉睡千万年的胚基将被未来的科学所唤醒。”  
　鸦雀无声，人们静静的听着。  
　马瑞安。麦克林：“遁水圣母的体内可能由于某种不明外来因素，导致了胚基的苏醒，开启了DNA密码之门，它重生了。它由一个为了适应地下环境而逐渐变异的肥胖而臃肿的怪物，转变成了一个健康的、美丽的黄种女性，这不啻于一次脱胎换骨，可以说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为重要的发现。  
　转变后，它的基因仍然保留了部分遗传功能。譬如说放屁，这种类似黄鼠狼和狐狸的自我保护和防御功能就被继承了下来。大家设想看，灵儿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她如何能够以屁将所有在场的人全部放到？这决不是人类的屁！”  
　“真是难以想象啊，我闻过许多女人的屁，从未见过这种独具特色的，太厉害啦。”王副县长心有余悸的说。  
　中方官员们都会意的笑了。    
　第五章  
　小祖师与灵儿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果然闷屁更加厉害，不但更加具有隐蔽性，而且味道也变了。”灵儿对小祖师的主意佩服之极。  
　小祖师止住笑，叹息道：“唉，又要开始逃亡了，到哪里去呢？”  
　此刻她们已经落荒而逃了好几个时辰了，由于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僻之处而行，眼下却是完全迷了路。  
这是什么地方呢？小祖师四下里望去，远处群山之中有一座蓝色的湖，那水质清澈澄明，湖畔遍布硕大鲜艳的杜鹃花，周边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和绿茵茵的草地，再远的天边依稀是白茫茫的雪山。  
　灵儿也仿佛被这美丽的景色所陶醉了般，跑过去摘下几朵藕荷色的杜鹃花，仰脸望去，深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触景生情，不禁放开喉咙唱了起来：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  
　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  
　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是谁日夜遥望着蓝天……  
　是谁渴望着永久的梦幻……    
　那高昂悠扬、孤老苍凉的歌声在亘古恒远的大地上久久回响，飘向了远方……  
　7000年了，太岁母族人的踪迹早已湮灭，世上只留下了灵儿孤独的身影……  
　小祖师的眼眶湿润了。  
　歌声传到了湖边，湖畔上的人们停止了手头的工作，静静的听着，那里是电影“有极”摄制组的拍摄现场。剧组的老曲作家白歌冲出了摄影棚，来到了草地上。  
　“是她，就是她！天籁之音啊。”老作家激动得大叫起来。  
　沙石和树干填出的一条简陋公路之上，出现了灵儿和小祖师的身影。  
　蓝天下的雪域高原，一望无际的鲜花，一个美丽的藏族姑娘，那双深邃的大眼睛里竟是那样的忧伤、那样的悲凉、那样的迷惘……  
　人们心中一阵酸楚。     
　蝶兰迷魂　 
1.怕血的警察？！  
　几辆警车停靠在华源大厦的楼下，大厦的四周已经拉起了蓝白相间的安全封条，每个角落都站着一个警察维护周围的治安，以防止群众进入大厦。  
　一辆红色的跑车缓缓地停在华源大厦附近，从车上走下一个消瘦的男人，挺拔的身躯穿着米黄色的风衣，男人的脸庞带着疲惫。  
　他把警证从上衣口袋掏出，迅速地别在胸口。抬头仰望着大厦，心中出现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很闷，仿佛自己被关在很狭窄的地方，不能呼吸。他用手缓缓松松领带，吞了吞口里的唾沫，让自己感觉稍微舒服点才大步地迈向现场。  
　大厦的大厅很小，光是管理台就占了大厅面积的三分之一，但是装修的却很精细，业主似乎很看中这座大厦。  
　男人站在电梯前面，等待着搭乘。而电梯的灯却一直停留在十八楼，不停的闪烁着。  
　“靖宇，走楼梯吧。凶案现场在华源大厦A座，十八楼的电梯里。”高辉一手拍拍闻人靖宇的肩膀，一手挠着已经很蓬乱的卷发喃喃道。  
　“阿辉，今天起来这么早？”闻人靖宇甩开他的手，低喃道。  
　“兄弟之间碰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兔子。”高辉白了他一眼，很不爽靖宇摔开他的手。  
　拍开高辉手的同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窜入闻人靖宇的鼻腔中，胃液在他的胃里剧烈地翻滚着。他急忙将口袋里的香油掏出，擦拭在人中处。香油的薄荷味慢慢的吸入肺中，逐渐减缓了胃的运动，血腥味仿佛瞬间消失，一丝余味都没有。  
　闻人靖宇虽然是一名警察，碰到尸体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他就怕那股血腥的味道。  
　早知道有该带个口罩来。闻人靖宇暗暗的想，不过他自有办法，将香油滴在面巾纸上，在捂住鼻腔，就万事OK了。  
　他捂住鼻子，跟着高辉迅速地爬到了十八楼。  
　十八楼一片混乱。师姐们都在旁边给居民作着笔录，只有在离电梯口不远处，拉起了一道安全封条。  
　闻人靖宇带上白色塑料手套，来到尸体的身旁。受害者是一名女性，外表没有任何的出血伤痕，但是浓烈的血腥味已经穿过纸巾直达他的鼻腔。  
　“阿辉，你闻见什么味道没有？”闻人靖宇忍住难受的胃疼，一字一字的问道。  
　“没有啊，这次案件是最干净的。”高辉喃喃道：“还是要等冰雪女王鉴定之后才能知道死因。”  
　“说曹操，曹操就到。”  
　闻人靖宇刚说完，高辉的背脊顿时爬满了冷汗。他心虚地望着楼梯处，即使在现场嘈杂的声音下，也能清晰地听到高跟鞋与楼梯发出的声音。  
　敞开的白色法医袍，随着衣服主人的急行在风中飞舞着，袍子下穿着黑色的紧身连衣短裙，完全展示出了她女性的柔媚。足上那双黑色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噔噔响声。  
　姬冰落，法医界的奇才，即使多年以前的悬案在，经过她手都能一一破解。说是奇才，那是因为很多资深的老法医在尸体上都找不到比她更多的线索。而她同时也人如其名，冰一样的性格，有着沉鱼落雁之美。  
　她带上白色的塑料手套，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起尸体是否有明显的伤口处。  
　“受害人为女性，从脂肪的弹性来看，大约在30 岁到35岁左右。从尸体的僵硬程度，死者应该死于今天凌晨两点到四点左右。死者的脖子上有明显的指甲抓伤的痕迹，同时她的指甲里还残留着皮肤纤维，纤维是否属于死者还要回去做进一步的DNA坚定。”姬冰落职业性地念着，她的助手用笔在旁边迅速仔细的记录着。  
　初步的检查完尸体之后，熟练地将工具箱打开，从里面取出细小钳子和白色塑胶口袋。仔细的用钳子将死者的指甲里纤维，轻轻地刮进透明的塑胶袋中，并用马克笔在袋子上标注。  
　“死者瞳孔收缩很明显，显然死前受过过度的惊吓，两手紧握，死前有痉挛现象。我初步确定，死者是因心肌梗塞而死。准确的死因，经过解剖才能知道。”姬冰落缓缓道，冷冷的语气如同从前。  
　“请法医部尽快……”闻人靖宇有些忍不住想吐的欲望。  
　“晕血的话，就去外面做个深呼吸。”  
　姬冰落望了他一眼，留下这句话，与助手匆忙的离开现场，仿佛她不曾出现一样。  
　晕血？她怎么知道我闻到了血腥喂？难道她也闻到了血腥的味道？闻人靖宇用食指挠挠眼角，自嘲地摇摇头，她怎么可能会闻到，这可是闻人家族特有的本领。  
　闻人是古老的姓氏，每一代里都会出现一个特异功能的人，在现代已经没有几个人用这个姓氏。闻人靖宇是闻人家族的后裔，他的鼻子能闻到死人血的味道。只要死人身上带有血腥味，方圆百里都能闻出在哪个方向，并且找到尸首，所以他才会选择当警察而放弃家族事业。  
　但是这个案件太奇怪了，死者身上并没有太大的伤口，所以不可能有大量的血流出体内，但是强烈的血腥味从那里来的？难道说华源大厦还有其他的杀人案件？但是那股血腥味道明明是从尸体里发出来了，真的很奇怪。  
　尸体用白布裹着，抬出了电梯。闻人靖宇脱下手套，向着走廊的窗口深深地了吸口气，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从走廊的窗户能望见一家居民的窗户，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玻璃边闪过一个人影，虽然只瞬间，闻人靖宇也能从形体看出，是个女人。  
　闻人靖宇迅速地走到走廊的另一边。发现从刚才能看见民居的那扇走廊上的窗户和民居的窗户，与电梯的成一条直线，说不一定刚刚的那个女孩子在今天凌晨看见了什么。闻人靖宇灵光一闪，拉着死党高辉向华源大厦B座奔去。  
“你的神经是不是太过敏了。”高辉坐在B座的电梯里，朝着闻人靖宇抱怨着。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看见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那么这个案子就有可能是一桩谋杀案。” 闻人靖宇坚定的说到。  
　两人出了电梯，快速地来到那家住户门口，B座的这边的走廊里静悄悄地，仿佛这层楼根本没有人住一般。    
　2. 不适时的男人  
　“小姐请开门，我们是警察。”闻人靖宇使劲地敲着木门，上面隐约看见18B—13的字样，门板上的油漆已经脱落，斑斑烂烂的。  
　“不用敲了。”高辉将手摊在闻人靖宇的眼前，不爽道：“门上的灰尘都老厚了，怎么会有人住在里面？我说你是神经过敏了，你的晕血导致你见鬼了吧。”  
　高辉拍拍手，将灰尘拍打干净，指着18B—13的门，喃喃道：“我看这家是整座华源大厦，唯一没有安装防道门的一家。这里还真阴森。”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有人在窗户边闪过。闻人靖宇没有理会高辉在一旁的高论，他仔细地抚摩着木门，从门腐朽的程度看来，这里的确是没有人住的空屋，而且已经空了近十年以上。难道真的是我看花了眼？  
　“我的大侦探，该回警局了。”高辉一巴掌打在闻人靖宇的肩膀上，才让他回过神。  
　也许最近睡眠不好，产生了幻觉。闻人靖宇点点头，与高辉并肩走下楼梯，整个B座都笼罩着一层死亡的气息，没有任何响声。  
　“华源B座没有人居住？好安静呀！”高辉站在六楼阶梯的拐角处，环视着四周。  
　“你不是想买套房子吗？就买这里好了，环境清幽。”闻人靖宇懒散地说：“还有这么多的空房，你想要个朝南坐北的房子都可以。”  
　“恩，真的不错，等回到管理处询问下。”  
　高辉点点头，很满意这里的环境，是乎下定决心要在这里买套房子。他们却不知道，刚刚他们认为无人居住的18B—13的窗户旁边，正有双眼睛盯着他们。  
　高辉刚刚从B座出来，踏入底楼的停车场，一盆花从他的耳边砸了下来。盆中的泥土四溅，娇嫩的花朵静静地躺在地上。  
　“妈呀，差点我就进医院了。”高辉拍拍胸脯，喃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天买几场马。”  
　闻人靖宇蹲下身，拾起地上花盆的碎片，仔细地看了看，他突然仰望着整座大厦，有股不祥的预感在心里回荡着，他敢肯定，华源大厦会再一次死人。    
　高辉快速的来到管理处，将手里的碎花盆丢在桌上，拍打着桌子，大声音吼道：“你们是怎么管理大厦的，这个花盆从高楼掉下来，会死人的。”  
　闻人靖宇靠着门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香烟，缓缓地抽上几口。他望着高辉耍流氓的样子，真给警察丢脸。  
　“高警官，我们大厦的管理是最好的。这盆蝴蝶兰根本不是我们居民种植的。怎么会从天而降？”一位年轻的管理人员，礼貌的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不会是你们居民养的？”  
　“为了居民的方便，住在大厦里的居民的爱好我们都一一了解，那盆蝴蝶兰……”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高辉打断了。  
　“明明从你们B座的上空掉下来的，不相信，自己去看停车场，还有泥土在地上，难道是我自己没事拿花盆砸自己啊！”  
　“B座？蝴蝶兰？”一位满脸白色胡须的清洁工端着茶杯，他的手突然颤抖着。滚烫的开水从玻璃杯里溢出，烫在枯燥的手背上，开水的温度瞬间刺激了神经，手中的杯子在地上粉碎了。四周的人奇怪地望着他的反映。  
　“你应该知道蝴蝶兰是谁家的了吧？”看到他的反映，高辉得意地将手里的花盆随片，在他的眼前摇晃着。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年迈的清洁工恐惧地向后推了一步，慌乱地脚步将桌上的茶杯打翻，杯里的水随着桌角缓缓滴到地上。  
　“老蒋，你怎么了？”年轻的管理人员扶住他的手臂，关心地询问道。  
　“走开，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缠着我。”老蒋将手臂从年轻人管理员的手里拽了出来，惊恐的双眼望着管理室的每一个人，他的样子显得有些痴呆。  
　高辉举着花盆的碎片，刚要开口，老蒋突然颤抖的指着他，嘴里喃喃道：“怪物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惊恐极了，双手在空中挥舞着，瘫软地身体蜷成一团，蹲在房间的角落里，吼管里还不时的发出歇斯底里地吼叫声。  
　他在害怕什么？闻人靖宇猛吸一口香烟，将烟蒂丢在地上，抬起右脚踩向烟蒂。仿佛在华源大厦隐藏了很多秘密，难道和这次案件有关联？  
　“阿辉，将手里的碎片丢在地上。”  
　“为什么？”高辉望着闻人靖宇严肃的双眸，不情愿的把手里的碎片丢在地上。  
　老蒋一直盯着碎片，它在空中垂直坠落，掉在地上的瞬间，砸碎成更小的碎片。一股寒风从门外窜了进来，摔碎的白色粉末随着风在空中漂浮着。  
　就在碎片掉在地上后，老蒋的紧张情绪才有所缓解，但是他还是戒备地望着屋里的人。  
　“老蒋，你不要害怕，我是警察。”闻人靖宇缓慢地走近老蒋，将胸口的警官证递到老蒋的面前，用尽量温柔地声音询问：“告诉我，为什么你看见蝴蝶兰这么害怕，那怪物又是什么？”  
　“蝴蝶兰？怪物？”老蒋疑惑的望着闻人靖宇手里的警证，重复着怪物两个字。  
“恩。告诉我。”  
　老蒋象精神病患者一样，神神秘秘地望了一眼四周，用食指在空中勾了勾，暗示闻人靖宇能在靠近他一些。他在闻人靖宇的耳朵边用撒娇的口吻说：“我只告诉你哦，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那个怪物会杀了我的。”  
　“老蒋，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倒大厦的垃圾。”  
　闻人靖宇正准备安抚老蒋的情绪，希望能从他的口里套出什么话来，然而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一切。  
　管理室的门口站着一位中年男人。黑色的西装让他更加严肃，微黑的脸庞上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着闻人靖宇。  
　“出了什么事，管理处怎么会有外人？还不快去工作！”他走进管理室，大声训斥：“老蒋，在那里呆着干什么，还不出去做自己的本份。”  
　老蒋愣了下，连忙爬起身，从他身边冲出管理室。与中年男人擦肩而过时，低语了两句。    
　3. 冰冷美女  
　闻人靖宇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中年男人听到老蒋的话语时，脸色突然变得很恐慌，微黑的肤色仿佛也出现了煞白的脸色，不过他很快地镇定下来。  
　“我是闻人靖宇警官，来查电梯女尸案。来管理室前，突然从B座掉下一盆蝴蝶兰差点伤到了我的搭档。”闻人靖宇指着桌上已经残缺不堪的花朵，死死盯着中年男人的表情，低沉的声音说道：“所以，为了不在发生其他类似的事情，我们就过来询问一下。没有想到，老蒋看到蝴蝶花之后非常反常。”  
　“我叫王利，是华源大厦的管理经理。对于死于电梯的刘苗，我们知道的都作了笔录，不知道闻警官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王利平静的回答道。  
　“是闻人警官。连别人的姓名都要喊错，还当什么经理。”高辉的气不打一处来。  
　闻人靖宇瞪了高辉一眼，让他乖乖地闭嘴，他转过脸，从桌在上拿起蝴蝶兰，缓慢地说：“电梯的案子我们都了解了，只是想告诉你们，高空坠物是会出人命的。”  
　他故意将蝴蝶兰递进王利的面前，王利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小步，苍白的嘴唇快速地挪动：“开将它拿开。”  
　“王经理怕蝴蝶兰？”闻人靖宇暗笑。  
　“不是，我只是对花粉过敏。”王利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小李，将花丢在外面的垃圾桶里。”  
　闻人靖宇将手里的蝴蝶兰递给小李，望着小李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知道王经理看到蝴蝶花的眼神和老蒋一样，就像看见凶猛的野兽一样。王经理的双手紧紧的拳握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着，当他看见蝴蝶花丢入垃圾桶时，才暗自松了口气。  
　“就这样吧，既然你们说这盆花不是住户所养的，那我们也就不在追究了，如果有什么事还会来找你的。”闻人靖宇拉着高辉准备走出管理室，王利却叫住了他们。  
　“闻人警官，老蒋早年有些轻微地神经病，医生说他偶尔会产生幻觉，所以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神经病的话我们怎么会听？而且他病得也不轻。” 高辉有些不耐烦大吼道。说完，扬长而去。  
　闻人靖宇能感觉到王利嘴角边的笑意。他自作聪明的那番话却证实闻人靖宇的想法，华源大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是老蒋和王利所隐藏的秘密。而华源B座和蝴蝶兰都是秘密的关键钥匙。    
　夕阳下的风景是最让人沉迷的。太阳将四周如絮般的白云镶上橘黄色边框，然后和风儿静静等待月亮的出现。  
　闻人靖宇拿着资料站在窗边，两眼却望着远处的迷人的风景。  
　资料上只有几排字。刘苗，女，34岁，未婚，自由作家。早年丧父，三年前母亲也去世了。邻里关系一般，大多数的只是照面点头而已。  
　因为早年丧失父亲的缘故，造成她的性格内向。由于工作关系，更加减少与人接触的空间，总的说起来，没有一个人了解刘苗。如果刘苗真的是死于心脏病发作，那什么样的恐怖画面才能在一瞬间将她吓死。如果不是心脏病，就是被人谋杀，但是杀人动机是什么？没有与人结怨，很少外出的刘苗怎么会引来杀身之祸，而且在她的尸体上并没有能致死的伤痕，真是头疼。  
　闻人靖宇叹了口气，将资料放在桌子上，开始收拾着杂乱的桌子，准备拿起钥匙开车回家。  
　“高辉，你到法医部将验尸报告拿回来。”说话的人，正是他们的头，陆SIR。  
　“头，我不去行不行。法医部会派人送过来的。”高辉又开始他的磨人战术。  
　“不行，马上去。”陆SIR用手里文件夹狠狠打在他的头上，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高辉揉揉头顶，撅着嘴哭丧着脸转向闻人靖宇。  
　“你不要看着我，就算你在我面前自杀，我也不会帮你的。”闻人靖宇望着耍宝的高辉，心情顿时好转起来。  
　“好兄弟，大难各自飞。哼！”  
　“我怕了你，只有我陪你去。还说什么大难各自飞？不就喊你拿个文件都怎么多抱怨，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女的。走拉，看什么看。”闻人靖宇拿起桌上的钥匙，拍拍高辉的肩膀，有些气愤道。  
　“我说靖宇，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平常你和我说话不会超过十个字也。”高辉话还没有说完，一个黑色的物体向他飞了过来。  
　“啊，我的鼻子流血拉。”在停车场只听见高辉的嚎叫声。    
　法医部就在警察局身后的山顶上，法医部的窗户就对着不远处的公墓，树枝上的乌鸦啊啊的叫唤着，四处洋溢着死亡的气息。整个山头都很安静。墓地排列的非常整齐，死者们的墓碑都在望着法医部，安静地感觉到死人正慢慢地从坟墓里爬出来。  
每一次看见姬冰落，全身总有股寒气在体内乱窜，闻人靖宇不由的打个寒战。  
　“我来拿刘苗的验尸报告。”  
　“是你？”姬冰落望着闻人靖宇，眉毛不安的挑动着，露出一丝的可爱，轻笑道：“很奇怪呀，法医部的血腥味道比电梯里的血腥味浓多了吧。”  
　“可能是心里作用。只有没被警察发现的尸体上的血，才让我有晕血的现象。”  
　闻人靖宇慢慢地解释道，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姬冰落灰色的眼珠，心里什么话都想说出来，难道她会催眠术，还是其他什么。他摇摇头轻笑，可能永远也不能管住自己的丰富的想象力。  
　“其实刘苗的验尸报告很简单，就是心肌梗塞。”姬冰落提起工作，脸上马上严肃起来，她冷冷地说：“我现在去给你们拿报告。”  
　等她离开以后，闻人靖宇才觉得空气中有寒气减少许多。他突然觉得让高辉那小子在车上等，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叹了口气，无聊地在四处闲逛。    
　4. 妹妹？凶手？  
　法医部在古老的城堡里，里面环境幽雅，爬山虎爬满了墙壁，童话故事里的城堡也就是像这个样子的吧，用来当成法医部还真是有点浪费。在古堡工作的人加起来也不到200人，使它依然那样的空旷。  
　两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助手推着一辆担架迅速向闻人靖宇靠近。两人还不时的盯着他，尽量将担架离闻人靖宇远些，还用担架上的白色单子将车上的尸体包裹的紧一些。  
　闻人靖宇望着他们的动作，自己往走廊边上的阳台靠近，以免让担架碰到自己。可惜天不从人愿，不知从那里跳出一只黑猫，将他的脖子抓伤，受了惊吓的闻人靖宇连退几步，撞上担架，担架的滑轮绊住他的右脚，重心不稳，扑倒在担架上。  
　这是什么？闻人靖宇撑起身体的时候，触摸到被白色单子裹住的东西。那个触感是人，而且是个女人。法医部被白色单子裹住的东西，当然是尸体了。但为什么这两个人的神情如此慌张，就在他起身之后，两人迅速地把担架推走。在慌乱中，担架上的女尸从被单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的指甲是大红色的，而且在手腕的地方有颗黑痣。  
　为什么那只手腕怎么熟悉？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闻人靖宇挠挠后脑，仔细的回想着。  
　“闻人警官，你要的报告。”姬冰落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将文件递在他的手里，翠绿色的玉镯在雪白的手腕上显得特别妖艳，冷冷道：“没有别的事，我去工作了。”  
　闻人靖宇打开报告，望着刘苗的照片，他终于回想过来，刚才担架里的女尸就是刘苗。但是非常奇怪，那尸体仿佛只有上半身，如果是心脏病，为什么要截去下半身？他抬头看看逐渐黑暗的天色，只好作罢。拿着资料迅速回到红色跑车中。  
　“怎么去这么久，我差点要睡着了。”高辉打着哈欠，他突然指着闻人靖宇的白色衬衣道：“你在那里沾上的血？”  
　闻人靖宇低着头，望着衣服上的暗红色的血迹，没有说一句话，缓缓地开车。离开这恐怖又迷雾般的法医部。    
　闻人靖宇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回想着今天在法医部发生的一切，他真的很不明白法医部的人为什么要隐瞒刘苗的真正死因？或者说，是姬冰落在隐瞒什么。  
　隔壁打骂孩子的声音，偶尔钻进闻人靖宇的耳朵，街道上的霓虹灯在窗外闪烁着。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将手里的书盖住脸部，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昏睡过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是乎是漂浮在空气中，感觉自己是在大海的怀里，随着海浪飘荡。很舒服。  
　他睁开眼睛，望着路上的微黄的街灯。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是四周的环境太真实了，他的随着感觉，赤着脚，缓慢地走在街头。  
　整个街道没有人一个人，但奇怪的是街道的商店依然灯火通明。他推开一家店面的玻璃门，里面除了日用商品以外，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影。  
　闻人靖宇叹口气，这个梦太怪了。也许是刘苗的案子太神秘了，所以才会作这样的怪梦。  
　一个白色人影从玻璃窗外一闪而过，闻人靖宇迅速转过身，拉开商店的玻璃门，追了上去。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纤细地身体在风中摇摆着。  
　不管闻人靖宇怎么在背后叫喊，那个女人似乎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赶着路。女人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每当他停下追赶时，那个女人却站在原处等着他。  
　她是不是要带我去某个地方？闻人靖宇吞吞唾沫，加紧脚步跟上她的步伐。这时，月亮躲进乌云里，道路上的灯光似乎也变的不是那么明亮了。女人带着他来到了法医部。  
　法医部？闻人靖宇环视着四周，暗暗吃了一惊。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将我带到这里。他正要开口询问，眼前的女人突然转过脸，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又缓慢地转身，逐渐消失在空气里。  
　刘苗？！  
　当月光从乌云里露出脸时，闻人靖宇看清楚那女人的摸样。竟然是死去的刘苗！他颤抖地用手指掐着自己的大腿，没有疼痛的感觉，他才放心下来。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噩梦。古堡里安静的可怕，在黑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难道刘苗拖梦想让自己给她翻案？闻人靖宇慌忙摇摇头，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闻人靖宇这时候发现，自己迷路了，毫无目的的在空旷的古堡里乱转。什么声音？是有人在说话的声音。他随着声音的方向，缓慢地找寻过去。  
验尸房门微微地开着，从门缝射出一缕光亮，在黑暗的古堡里特别显眼。闻人靖宇越来越接近验尸房，他站在门口，从门缝窥视着里面的情形。  
　姬冰落将验尸台上的白布拉开，逐渐露出刘苗的脸，接着是整个身体。姬冰落温柔地抚摩着刘苗的长发，嘴里自言自语。闻人靖宇尽量将耳朵靠进门边，是乎能听到她在说些什么。  
　“刘苗，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死亡真相。”  
　“对，我是包庇她，谁叫我是她姐姐呢？”  
　“你怪我有什么用？难道你没有错，当初你就因该搬离华源大厦，那是你自己找死。”  
　“也许我也会死她的手里，但是我还是要保护她。”  
　“我不想听你说的什么大道理，我知道要保护我的妹妹。”  
　姬冰落说到这里，生气的将手的钳子丢在地上。双手焦急地抓住那头时尚卷发，右手上的玉镯剧烈的摇晃着，在日光灯下闪烁着妖艳的绿光。  
　她到底在和谁说话？和刘苗？这样的场面太过于诡异。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闻人靖宇小心翼翼的走到另一扇门边，从另外一个角落来窥视。  
　这个角度刚好看见刘苗的下半身，闻人靖宇捂着嘴，压制着想要呕吐的胃。刘苗的内脏全部被掏空，只留下一层皮，瘫软地想两边分开，从腹腔四周的肌肉和血管来看，并不是法医解剖的手法，完全就像被野兽活活的扯掉一般，还残留着没有扯掉肉丝，和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的血管。想到自己傍晚压住刘苗尸体上，那个触感就是被掏空的腹部。姬冰落果然在隐瞒什么，听她的口气，她因该知道凶手是谁？难道真的是她口中的妹妹？    
　5. 又一具尸体  
　一个迷团揭开，又堆积无数个迷团。到底真相是什么？闻人靖宇也开始迷茫了。一阵寒风从身后的窗户吹来，他拉拉衣领，寒气从脚底窜入了整个身体，他打了个寒战。突然感觉到有个人站在他的脑后，死死的盯着他看。闻人靖宇谨慎地将头慢慢转过去，一个女人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五厘米。她的眼睛泛着绿光，嘴角都扭曲变了形，但依然看得出，与姬冰落漂亮脸蛋有着极其相似。  
　她的双手迅速掐住闻人靖宇的喉管，他的呼吸开始加快，双手想扳开脖子上的手，一双冰冷的手，手臂间还能看见细小的虫子，在她的皮肤上，来回蠕动。她的眼神含着强烈的怨恨，她的力道是如此之大？她是谁？是姬冰落？如果是，那里面的那个又是谁？  
　闻人靖宇明显感觉到眼前越来越模糊，一个响亮的钟声解救了他。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里。闻人靖宇缓缓睁开眼睛，原来那一切真的只是个噩梦，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疲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卫生间。他揪开水龙头，将头淹没在灌满自来水的洗脸台，在水中，有种远离尘世的感觉。  
　闻人靖宇抬起头，望着镜子，头发还滴着水珠，逐渐浸湿灰色的戴帽背心。他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脖子，那五道手指印在皮肤上呈现酱紫色。难道昨天的梦是真的？他突然转头，发现地毯上有一组泥土脚印，从沙发边延伸到卫生间。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脚上沾满了泥土。望着这一切，出现在闻人靖宇脑里的是貌似姬冰落的女孩。  
　闻人靖宇来不及洗脸，快速地换上外衣，匆匆出了门。    
　姬冰落刚走出法医部的大门，就看闻人靖宇站在自己心爱的跑车旁边，似乎等她很久。她从提包里掏出钥匙，缓缓地走进自己的车。  
　“闻人警官，好像那辆车才你的吧。”姬冰落指着旁边的红色跑车。  
　“我是来询问刘苗的案子。”  
　“有什么好问的，她的情况我清楚的写在报告里。”姬冰落冷冷地说，边将钥匙插进跑车的钥匙孔，拉开大门，准备开车走人。  
　“有些情况没有写清楚，所以来问问。”  
　姬冰落将玻璃拉下，白了他一眼道：“意外死亡也要当成谋杀案来查吗？对不起，我下班，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疯。”  
　“呵呵，姬法医，真的是公私分明。在你走之前，我想问华源大厦B座的蝴蝶兰，你有什么看法？”  
　姬冰落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迷惑的眼神望着闻人靖宇。  
　“你不想说点什么？”闻人靖宇似笑非笑的眼睛，不放过姬冰落脸上任何表情。  
　“什么蝴蝶兰？神经！”姬冰落眉毛挑了挑，生气将玻璃窗关上，开上跑车，离开闻人靖宇的视线。  
　闻人靖宇暗自笑到，似乎所有的线头都来自华源B座的蝴蝶兰。  
　“嘀……嘀……”  
　特殊的手机铃声打断闻人靖宇的思绪。  
　“阿辉，有什么事？……什么？华源大厦发现男尸，知道了，我马上到。”  
　华源大厦再次死人是闻人靖宇意料之中的事，但是没有预料这么快，如果梦境里面的是真的话，这具男尸的腹部应该也被掏空。没有伤口的情况下，犯人怎么能做的到？难道是老蒋口中的怪物所为？刘苗死于电梯中，这具男尸是否也死在电梯里？  
　闻人靖宇不知不觉得开车到了华源大厦门口，连续两次死人案件，各界新闻记者都相争报道此事。闻人靖宇从旁边的安全条钻了进去，高辉在管理处忙里忙外，看见他来了，才松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死者是谁？”高辉神秘兮兮的望着闻人靖宇，嘴角边还露出微笑。  
　“看你的样子，死的是你讨厌的人。”  
闻人靖宇带上白色的塑料手套，真不知道高辉为什么这么喜欢玩老掉牙的游戏，都不换一个新花样。  
　“嘿嘿，是管理经理王利。”  
　“是他？”闻人靖宇向案发现场望去，姬冰落已经在开始验尸，他轻声对高辉说：“在她来之前，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没有发现，和刘苗一样，死于心脏病。”  
　姬冰落还要维护那个杀人凶手多久？这样下去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闻人靖宇盯着她的侧脸，她认真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不妥的地方。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昨完那个梦又浮现在眼前，他不由的摸摸脖子，被高领毛衣遮住的五根酱紫色的印记。姬冰落的将王利身旁的某些东西，悄悄地放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的关上工具箱，带上助手，再次匆忙离开。  
　闻人靖宇等到姬冰落走远后，来到王利的尸体旁。王利恐惧而扭曲的脸，使本来有些肥胖的脸更加畸形可笑。他伸出右手放在王利的肚皮上，逐渐向下压，明显的感觉到腹部没有任何东西，和刘苗一样，内脏被掏空。梦里面的事原来都是真的。闻人靖宇感觉有种超自然的力量在控制这一切，老蒋有可能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在梦中与姬冰落相似的脸的女孩是谁？是她口中保护的妹妹？疑团就要揭开了，但是从姬冰落的口中是套不出任何话来，突破口应该在老蒋身上。  
　“靖宇，这是什么？好像是某种植物。”高辉蹲下身，从尸体的头发间拿出一小块紫色的植物。  
　闻人靖宇反复仔细研究，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花辨的一角。  
　“是蝴蝶兰。”  
　“又是蝴蝶兰，真是讨厌，怎么会有人在死人身上放蝴蝶兰。”高辉抱怨道，他还在耿耿于怀被蝴蝶兰砸到的事实。  
　姬冰落悄悄放入口袋里的东西似乎就是紫色。难道就是蝴蝶兰？闻人靖宇不得不往这边想，她为什么要隐藏证据。刘苗的身上也应该有蝴蝶兰才对，那时候应该被她藏起来了。    
　6. 双面女人  
　“高辉，你有没有姬冰落法医的电话？”  
　“好像有，我看看。”  
　高辉说完，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查询着。闻人靖宇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他，手机里装着全是MM的电话，要找到姬冰落的电话还要等上一分钟。  
　“有了，13224786……”  
　闻人靖宇不等高辉念完，抓过他的手机就打了过去。  
　“那是我的电话！”高辉撅着嘴，喃喃道。  
　闻人靖宇不管高辉的自言自语，快速走出管理处，拐进较为安静的走廊里。  
　“喂？”  
　电话那边传来姬冰落的声音，冷冷的声音，闻人靖宇轻轻颤抖了下。  
　“我是闻人靖宇。”  
　“闻人警官有事？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姬法医，你是不是收藏了本案重要的证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证据？我只是一个法医。”  
　“我只想说，你拿走蝴蝶兰的时候，留下了花瓣的碎片。”  
　对方突然没有声响，连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姬法医，你没有事吧。”  
　“我很好。没有什么事，我挂电话了。”她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依然是冷冷语气。  
　闻人靖宇见她口风这么严，也只好作罢。现在最重要的事，从老蒋口中知道关于蝴蝶兰背后一切故事。  
　“阿辉，你看见老蒋没有？”  
　高辉只是捧着自己的手机，亲了又亲，更本没有听见闻人靖宇说的话。  
　闻人靖宇摇摇头，他这辈子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朋友。他也知道，在王利死后，胆小的老蒋一定是找个安全地方躲了起来，一定要在凶手找到他之前找到他。    
　由于法医部给出的报告是心肌梗塞，所以案件也不了了之。从王利死后一个多月，华源大厦依然和平常一样，只是管理经理换了人。大家在新的生活中，逐渐淡忘恐惧的昨天。  
　警察局依然忙碌，只有闻人靖宇还惦记着蝴蝶兰的事，他托线民查找老蒋的下落，毫无音训，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难道他早就死去，在王利之前？不会的。以老蒋胆小如鼠的性格应该有很高的警觉性。  
　“靖宇，马上下班了，我们去酒吧好不好？昨天我才钓了几个漂亮MM。”高辉期待得望着闻人靖宇，如果他说个不字，这家伙可能要哭。  
　“我不能玩的太久。”闻人靖宇有时候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想个小孩子要棒棒糖一样。  
　“你快点收拾拉。”高辉见闻人靖宇答应，兴奋地将闻人靖宇桌上的文件夹，混乱丢在抽屉里，嘴里还催促着：“你还收拾什么，我都给你收拾干净了，我们快点走拉。”  
　高辉拿起闻人靖宇的外套，拉着他的往外奔。  
　真是失算，这小子说请我喝酒，结果是借的我跑车在MM面前显摆。闻人靖宇望着嬉皮笑脸的高辉，闷闷地喝着啤酒。  
　“不要生气拉，大不了我明天给你当苦力。”高辉眨眨眼睛，喃喃道：“这几个MM素质都很高，有兴趣没有？”  
　“有兴趣个屁。”闻人靖宇扭开头，望着在舞池中跳舞的男女。  
　一个女孩引起了他的兴趣，火红色的头发在人群中特别显眼，紧身的黑皮衣包裹着她凹凸的身材，胸前的拉练拉到乳沟间，若隐若现。性感的嘴唇微微的张开，妩媚的眼睛泛着迷离的神色。  
　她的舞姿，热情奔放。她野性，性感，天生的尤物。闻人靖宇也不知不觉得被她吸引住。她四周慢慢靠拢一些男人，用着贪婪的眼光盯在她的脸上，胸上，乘机想吃豆腐。  
女孩很奇怪，没有抗拒他们的魔掌。反而越跳越性感。  
　闻人靖宇挑了挑眉，快速走进舞池，将女孩拉入自己的怀里。将手中的警官证举在那群混混的眼前，他们低咒着，不甘心的走开。  
　“小姐，你没有事吧？”  
　“没事，哈哈”女孩想挣扎出闻人靖宇的怀抱，却被他阻止了，女孩也乖乖躺在他温暖的怀里。  
　“你是不是吃了药？”  
　“什么药？你说白色，一小粒一小粒的东西？呵呵，我可没有吃哦。”  
　她嘴里嘀咕着，双手兴奋地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发出爽朗的笑声。  
　一定被人下了药，闻人靖宇只有将她拉入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她的头浸入水中。如果不让她清醒，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哇，你干什么？”女孩将头从水里抬起来，干咳了两声。  
　“你被人下了药，我是在帮你。”  
　“我不要你帮拉。”女孩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指着闻人靖宇的鼻子，大声说。  
　“是你？”  
　闻人靖宇望着眼前的女孩，在看看她的惹火的身材，不感相信她就是有着“冰雪女王”称号的姬冰落。  
　“你是谁？怎么这么眼熟？”显然她还没有从药效恢复过来。  
　“我送你回家。”闻人靖宇搂住姬冰落的小蛮腰，温柔地劝说道。  
　“我不，我还要玩，今天是我的生日。”姬冰落突然抱住闻人靖宇，在他怀里痛苦失声的哭了出来。  
　“乖，不哭。”闻人靖宇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那里放，他从来不会哄女孩子，她的第一个。就这样，姬冰落在他的怀里慢慢的沉睡过去，她的眼角还残留着泪水。  
　姬冰落发间的香气缓慢地飘入闻人靖宇的鼻腔里。他无法抵挡体内的骚动，只好横抱起她，赶快将她送回家。  
　望着她婴儿般的睡脸，闻人靖宇叹口气，他不知道她的反常是不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但是现在的她，就像无助的孩子，与平常判若两人。在这暧昧的关头，该死的蝴蝶兰突然出现在闻人靖宇的脑海里。  
　老蒋真的已经被凶手杀害了，要不然华源大厦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了。看来又将成为一个悬案。闻人靖宇叹了口气，甩开所有的烦恼。  
　红色跑车在街道上快速地行驶着。夜，依然那么黑暗，那么神秘。  
　7.真实？幻觉？  
　华源大厦黑暗的走廊有两道光束忽隐忽现，两个黑影缓慢地出现在楼梯口。  
　“就快午夜了，才到十八楼了，我们还是抓紧点时间。”高个男人，将手里的电筒射向墙上，鲜红的油漆在墙角写着十八这个数字，顺手将手腕抬起，发现手表的时针快指向十二点了。  
　突然，一阵风从楼梯口吹来。虽然现在是盛夏时节，但是仍然让人感觉寒气逼人。另一个稍微矮胖的男人，缩着脖子，一只手来回地摩擦着另一只手臂，将手里的电筒四处照射，两眼露出恐惧的眼神。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还是回去吧，好像有不干净的东西。”  
　高个子男人看了他一眼，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转过身向十八楼走去，嘴里低声骂道：“这么胆小，还来当什么管理员。”  
　矮个子男人恐惧地盯了四周一眼，小跑两步，紧紧地跟在高个子男人的身后。  
　一踏进十八楼，又一阵寒风袭来。高个子男人将衣领拉高，手里的电筒照射着每个角落，嘴里还在抱怨着这个鬼天气。矮个子男人更加恐惧，他望了一眼楼梯口，有种想回到管理室的冲动，但是职责所在，只好硬着头皮跟在搭档的身后。  
　其实大厦的B座根本没有什么人住，特别是十八楼。  
　十八楼的走廊，在月光下显得特别的空荡。两人仔细地巡视着，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四周，显得十八楼更加冷清。  
　“我们还是走吧，听说这里闹鬼呢。”矮个子男人拍了拍高个子男人肩膀。  
　高个子男人站在原地，也没有理会他的话。矮个子男人急切地询问他怎么了，就在这个时候，高个子男人突然转过身，将电筒放在嘴边，露出长长的舌头，两眼不停地翻着白眼，另一只手掐住矮个子的喉咙，矮个子见搭档突然这个样子，不由地失声尖叫，声音未落，高个子男人用手电筒敲在他头上，大笑地说：“就这个样子就能把你吓坏，遇到真正的鬼的时候你还不吓死。”  
　被高个子这么一瞎搞，矮个子反而觉得没有那么可怕了，但是嘴里还是不服气的解释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由于十八楼没有一个住户，所以显得比较清净，两人很快巡视完这层，准备返回楼梯口走上十九楼。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矮个子男人突然拉着搭档的衣袖小声问到。高个子男人白了他一眼，嘲笑着说：“什么声音？我没有听到，你不要这么神经兮兮的。”  
　话音刚落，一个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在某个角落响起。高个子男人突然感觉到自己头皮发麻，他拍拍矮个子男人的肩膀，眼中有些恐惧地望着他。  
　“你也听到了？”矮个子男人紧紧地抓住肩膀上的那只手，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搭档在发抖。  
　“要不我们去看看？”  
　矮个子连忙摇头，眼中充满了乞求，声音颤抖地说：“我们还是回去吧，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前一个多月刚死了两个人，有一个就是死在18楼A座的。”  
　两人同时望着与A座相隔的一道玻璃门，高个子男人似乎有些放弃去看看的念头。两人迅速走向楼梯口，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皮球，圆又圆，阿姨带我上公园，上了公园我不闹，阿姨夸我是好宝宝。阿姨的家，我知道，就在前面十八号，一拐弯就到！”  
　稚嫩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伴随着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小妹妹，这么晚了还在跳皮筋？”高个子男人鼓起勇气对着空荡的走廊轻声地问到。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小女孩依然念着这首儿歌，还伴着银铃般的笑声。  
　矮个子男人紧紧地闭着双眼，抓住他的手臂，带着哭腔地催促道：“我们快点走吧，我脚都软了。”  
　又一阵风袭来，走廊的尽头突然传出“砰！”地巨响。  
　“难道出了什么事？”高个子男人自言自语道，拖着脚软的矮个子男人向尽头移动。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我要辞职，我不干了，什么鬼地方。”矮个子哭丧着脸使劲地往楼梯口走去。但是脚软的不听自己使唤，只能被搭档拖着走向十八楼最黑暗的角落。  
　高个子男人一手拖着胆小的搭档，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他不知道具体是从哪个房间里发出的声响。突然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似乎是陶器破碎的响声。  
　十八楼应该没有住户，何来的陶器？难道说是有流浪汉偷住在里面？高个子男人用手电筒照在发出响声的房间门口，房门的油漆已经是班驳一片了，然而房门上的十三还清晰可见。  
　他将耳朵贴近门，倾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的人似乎知道他在门外，没有发出一点响声，安静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高个子男人望着他的搭档，确定自己是否是幻听。从搭档害怕的表情来看，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他再一次将耳朵贴近木门，这次他听清楚了，不但有小女孩的哭叫声，还有大人的打骂声，偶尔夹杂着电视机的声音。  
　他赶紧将钥匙插入钥匙孔中，迟疑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打开房门。  
　月光透过玻璃窗射向屋内，房间里显得不那么黑暗，隐约看见散落一地的废弃的报纸，一片狼籍。他奇怪地摇摇头，顺手关上房门。就在关门的那一瞬间，打骂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高个子下意识地再次将门打开，依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声音也嘎然而止。一个黑色球体从房间的一个角落，缓慢地滚了过来。一直滚到他的脚下，高个子男人用手电筒射向那个球体，拍拍搭档的手，喃喃询问道：“那个是什么东西？”  
　矮个子男人害怕地睁开双眼，盯着地上的黑色球体。那个球体被黑色的毛线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概应该是个被毛线裹住的皮球。毛线球似乎还粘着什么液体，一直延伸到刚才那个角落。矮个子男人看清楚后，赶紧闭上双眼，并没有说话，苍白的嘴唇嘀咕着什么。  
　真没用。高个子男人轻蔑地瞄了他一眼，自己蹲下身体仔细研究起黑色毛球来。他用手拨开毛线，突然对着搭档说：“这好像不是毛线，你摸摸看。好像是人的头发。”  
　矮个子男人哪里敢摸，依然催促搭档离开这阴森恐怖的十八楼。  
　毛球似乎在动，高个子男人迅速拿开自己的手，拖着搭档后退了两步。毛线缓慢地松开脱落，在毛线的缝隙间隐约地看见白色的东西。毛线松开地速度逐渐加快，缓慢地呈现在两人的眼前。  
　是个人头，而且还是个小女孩的人头。  
　高个子男人想到刚才那个触感，的确是人的头发，手上还有粘连的液体，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血。小女孩苍白的脸上沾满了血迹，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想看清楚小女孩的样子。这时，小女孩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似乎在向他诉说着什么。高个子男人感觉呼吸困难，快要窒息了，两脚开始发软，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女孩的嘴微微地露出阴笑，与此同时，矮个子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他甩开拍档的手，疯狂地朝着楼梯口奔去，他的叫声让高个子反映过来，跟着他一起跑向楼梯口。  
　他们在奔跑中还隐约听见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8. 十八？吉利抑或凶狠  
　闻人靖宇将姬冰落轻轻地放在床上，温柔地给将被褥盖在她的身上。床头柜的一张全家福引起了他的注意，两个女孩天真无邪地笑着。闻人靖宇将照片拿在手中，仔细地看着，原来他们是双胞胎。姬冰落紧闭着双眼，喃喃道：“那个是我孪生妹妹，她已经死了，在她八岁的时候。”  
　闻人靖宇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放回原处，低声问到：“今天如此反常，是因为怀念你妹妹？她是怎么死的？”  
　姬冰落并没有说话，转身背对着他，喃喃自语：“是一个夏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海浪吞噬，自己却无能为力。”  
　闻人靖宇望着她紧握的拳头，安慰道：“你那时还是个小孩子，也没有办法救她，你就不要太自责了。”  
　奇特的手机铃声打破这沉闷的气氛，闻人靖宇望了姬冰落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走到房间外接听。  
　“靖宇，你跑哪里去了？走也不说一声，害得我在MM面前丢脸。”  
　他刚按接听键，高辉的鬼叫声就从电话里传来。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挂电话了。”  
　“不要这样子嘛，华源大厦刚打来报警电话，好像又发现尸体了，头叫我们先去调查。”  
　“知道了，马上到。”  
　闻人靖宇迅速挂上电话，从门外望了一眼姬冰落，悄然离开。  
　华源大厦终于有动静了，发现的尸体难道就是自己找寻已久的老蒋？从姬冰落刚才的反应来看，似乎与华源大厦的凶杀案无关。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隐瞒刘苗与王利的真正死因？如果发现的尸体真的是老蒋，那么这个连环杀人案就要成为一个悬案，除非还有其他人知道蝴蝶兰的秘密。  
高辉站在华源大厦的门口等着他，车刚刚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向闻人靖宇诉说着今天晚上的艳遇。  
　闻人靖宇最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像个女人般的罗嗦，他一巴掌打在高辉的背上，这一动作让高辉乖乖地闭上了嘴。两人轻车熟路直接走到管理室。  
　“谁报的警？”高辉一进门就开始嚷嚷。  
　“是……是我。”高个子男人颤抖地端着水杯，他猛喝着水，好像在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你在电话里说发现了尸体，是不是清洁工老蒋？”  
　闻人靖宇将自己的警官证递给高个子看，他似乎放松了不少。  
　“不是，是个小女孩。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有尸体。我怕我看到的是幻觉。”  
　“你就不能看清楚再报警，我的激情之夜就坏在你手里。”高辉向他翻了个白眼，又开始他的碎碎念。  
　“你不要管他，就算是幻觉，是在哪里看见的？”  
　“在B座十八楼十三号房间门口。”高个子吞了吞唾沫，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B座十八——十三？那不是他在刘苗案发现场发现人影的地方。那个房间已经废弃已久，再说自己也没有闻到什么血腥味，按照常理来说，那个房间绝对不会有尸体的。  
　“你真的是在那里发现的？”  
　“恩，应该是吧。”高个子男人望着闻人靖宇怀疑的眼神，突然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没有尸体，是有鬼。”矮个子男人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然后又狂笑地大喊道：“怪物，我要消灭你！”  
　矮个子男人做着咸蛋超人的动作，突然将手里的水杯砸向高辉，嘴里还不停地大叫着：“怪物，哪里跑，前来送死吧。”  
　高辉躲避着矮个子疯狂的攻击，他向闻人靖宇大声求救：“靖宇，快拉开这疯子。也不知道华源大厦怎么找的人，尽找些神经病来，我就是再缺房子也不会住这里。”  
　闻人靖宇暗暗偷笑着，他现在才没空管他呢，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是今晚上看到的事情太过于诡异。”高个子指着与高辉扭作一团的男人，有点悲哀的说：“我的搭档就是看见晚上那一幕，变得有些疯疯癫癫。”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难道说刘苗与王利是看到那一幕而吓得心脏病突发？如果真的是鬼，那么它为什么要拿走他们的内脏？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带我们去看看。”  
　高个子有些犹豫，他不想再看到那个恐怖的画面。为了证实是自己的幻觉，他决定和他们一起去，正所谓警察杀气大，就算真的有鬼也会回避的。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电筒，带领他们去B座十八——十三。  
　闻人靖宇拍着高辉的肩膀，示意他走。高辉点点头，一只手紧紧的将矮个子的手扭住，另一只手从腰间拿出手铐，将他的手反拷在窗台边上。  
　“死疯子，疼死我了。”高辉卷起右手的衣袖，一排牙印清晰可见，有的还渗出血丝，自言自语道：“我张得这么帅，哪里像怪物了？没有眼光。”  
　电梯的指示灯不停地跳动着，转眼间就到了十八楼，三人走出电梯，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缓慢地走向他们的目的地，十三号房间。    
　房门被打开了，一阵风从他们的脚边窜入房间，地上废弃的报纸在打着旋。  
　“那个小女孩的人头就是从那个角落滚到我的脚边的。”高个子男人指着那个角落，声音颤抖地说。  
　闻人靖宇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他缓慢地走到那个角落，一个黑色的东西在墙角边。难道真的有尸体？为什么我没有闻到血腥味？他轻手轻脚拿起地上的一根木条，缓慢地将木条伸向那黑影。  
　木条碰到那黑影时，一声猫叫吓了高辉一跳。他不爽地大叫着：“你搞什么啊，没事耍猫？整个房间一目了然，哪里来的尸体。”  
　闻人靖宇白了他一眼，无语地丢下手里的木条。木条落地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着。  
　“这个房间其实还不错，朝南坐北，如果真是凶宅的话，比一般的凶宅更凶。”高辉观察着房子的格局，他又在开始学起电视里的道士的台词。  
　望着高辉耍宝的样子，闻人靖宇也没有什么心情再查下去，也有可能真的只是报案者的幻觉。  
　正当他们离开的时候，闻人靖宇似乎听到了小女孩的笑声，而且还听到小时候才听到过的儿歌。  
　“你们这层楼有几家住户？”  
　“华源大厦并没有电视里说得那么好，整个B座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住，特别是十八楼。”  
　“为什么？难道说这层楼曾经发生过凶案？”  
　高个子摇摇头，解释道：“我不知道，我来之前就已经这样了。我想是因为十八这个数字不太吉利。”  
　闻人靖宇点点头，A座的十八楼也只有几家住户。现在的人还是这样迷信，难道是因为与地狱十八层数字相同？愚昧。  
　他并没有在意，耳边再次响起小女孩的笑声，这次他听得很清楚，没有儿歌，只有一些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很小，他怎么也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只有银铃般的笑声。    
　9. 所谓的高僧  
　“你们有没有听见小女孩的声音？”  
　闻人靖宇刚说完就发现那个管理员的脸色变得苍白，嘴角还不停的抽搐着。难道他也听见了？  
　“什么声音啊，没有尸体就等于没有案件，我还是早点回家睡觉吧。”高辉摇着头喃喃地说：“靖宇你看，周公都在叫我了。”  
“你听见没有？”  
　“我现在没有听见，但是刚才巡视的时候听得很清楚。还唱着一首儿歌。”  
　闻人靖宇回过头，望着四周，黑暗中的华源大厦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就在那一瞬间，小女孩的笑声嘎然而止，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高辉站在电梯里，等着他们，真不明白做事情雷厉风行的靖宇，有时会如此慢吞吞。电梯门将要关上了，他用手挡住。他没有想到的事，电梯门死死地夹住他的手。  
　闻人靖宇听到高辉的惨叫，他才发现电梯门缝中有只手在空中挥舞着。  
　“阿辉，你没事吧。”  
　闻人靖宇赶忙跑到电梯门口，与高个子使劲地拉开电梯门，门丝毫不动，电梯的按钮也不管用。突然间电梯往下面降，高辉在电梯里鬼哭狼嚎：“快点阻止电梯，我快要残废拉。”  
　“你不要乱叫好不好。”  
　就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电梯突然停了。门开了，闻人靖宇与高个子将高辉从电梯里拉了出来。  
　“我的手终于保住了。”高辉洋洋自得道：“我的八字生得就是好，次次能逢凶化吉。”  
　三人缓慢地朝着楼梯口走去，高辉又一次大叫。  
　闻人靖宇真想杀了他，老是给他找些麻烦，他扭过头，询问道：“又鬼叫什么？”  
　“我能不叫吗，我的手骨折了。”高辉哭丧着脸，带着哭腔还没说完，整个人落了空，从楼梯间滚了下去。  
　“你就不能好好走路？”  
　“我也不知道知道怎么这么霉，好像有人拉着我的脚往下拽。”高辉抱怨道：“我再也不来这个该死的华源大厦，好像我的脚也骨折了。”  
　闻人靖宇和高个子将高辉架起一步一步往下走。他们并没有听见，十三号房间里传来跳橡皮筋的声音，还有那首儿歌。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巡逻的管理人员都能在B座十八楼听见那个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和那首儿歌，他们开始放弃巡逻B座十八楼，就连仅有的几个住户也陆续搬走。华源大厦B座，成为名副其实的空楼。但是那恐怖的声音依然在空荡的大楼里回响。  
　“我们这样也不是办法，再让那只鬼搞下去，我们就快要失业了。”一个管理员建议道：“不如大家凑点钱请一个高僧做场法事超度一下，大家觉得怎么样？”  
　他的提议很快得到了大家的同意，纷纷掏出钱来放在桌上。经理将桌上的钱放入自己的口袋，大声宣布：“请高僧的事我来办，大家还是安心工作。”    
　经理请来本城最有名的高僧，无空大师。据说这个无空大师有着跨越古今的本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只要被他盯上的妖魔鬼怪，几乎没有一个能够逃出他的手心。  
　无空大师的吩咐今晚华源大厦不能有一个人，管理处经理安排管理人员以维修管道为名，通知A座所有住户撤离住房。  
　无空大师刚踏进华源大厦，就能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怨气。这怨气笼罩着整个B座，还在逐渐向A座侵入。他不能肯定那怨气是从哪里传来的，但他知道要堆积这么强烈的怨气，至少有八年以上。  
　“B座很久以前是否发生过什么凶案？”  
　“没有，从以前的档案来看，只有最近因心脏病突发死了两个人。”经理站在大师的旁边解释道：“大师，你看见了什么？难道是他们两人在作祟？”  
　无空大师摇摇头，有些奇怪，难道说是冤案造成的怨气，尸体也没有入土为安，所以怨气凝聚越来越重，看情况快要到极限了。现在不消灭它，说不定将来会死很多人。  
　他让管理经理站在华源大厦的门口，自己拿着法仗走进去。手里的罗盘指针朝着左边轻微地晃动，无空大师随着指针的方向一步一步接近怨气的来源。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B座的楼梯，罗盘指针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似乎已经到了怨气最重的范围，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墙上的楼层数，轻微地摇摇头，十八，一个不吉利的数字。  
　“小皮球，圆又圆，阿姨带我上公园……”  
　无空大师清楚地听到这首儿歌，他缓慢地移动着脚步，法仗上的叮当的铃铛发出响声。儿歌突然停止，大师站在走廊中心，环视着四周，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突然疯狂地乱转，他知道那只鬼在他的周围恃机攻击他，他将罗盘放入怀中，双手紧握着法仗，继续向前。他的身后突然传来小女孩的笑声。  
　“伯伯，你在找我吗？”  
　天真无邪的声音窜入无空大师的耳朵，顿时他的背脊生出了冷汗。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是个小女孩，是他除灵第一次遇到，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怨气。  
　无空大师猛地转身，身后并没有什么鬼影，地上只有被月光照射拉长自己的影子。一股狂风刮起，他用衣袖遮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法仗，在狂风中，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忽隐忽现，仿佛在嘲笑大师。  
　无空大师紧闭双眼，双手举起法仗，向地上一笃，嘴里开始念着佛经。佛经的声音逐渐压过笑声，风渐渐地停止。大师才睁开眼睛，灰暗的走廊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寂静得可怕。  
　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无空大师握紧法仗，迅速地走向发出声响的地方。班驳的木门上，红色油漆写的十三清晰可见。他缓慢地伸出手，握紧门把扭动着，门丝毫不动，显然是被锁住了。他退了几步，用法仗在门口画着圆圈，法仗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无空大师将手腕上的佛珠扯断，佛珠散落一地，随着铃铛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没有听到鬼痛苦的尖叫声，难道没有在这个房间？他将贴近门，仔细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手刚碰到木门，它自己开了。无空大师还没有站稳，顺势倒向房间里，眼睁睁看见门自动关上，他想用法仗阻止却没有来得及。    
　10. 疑似断开的线索  
　无空大师缓慢地站起身，环视着四周。那只鬼，就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他掏出罗盘想确定鬼的位置，但是罗盘上的指针纹丝不动。他拍打着罗盘，又拼命地摇晃着它，嘴里还嘀咕着：“早知道，就不买水货。”  
　他将罗盘再次揣入怀中，神经高度紧张，因为没有了罗盘，他不知道那只鬼会从什么地方攻击他。突然他感觉肩膀上有一只手缓慢地摸上他的后脑，刹那间，无空大师的头皮开始发麻，额头渗出的汗珠，随着脸颊边流了出来。  
　无空大师缓慢地转过头，两手紧握着法仗，自己的肩膀上没有任何东西，他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紧张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一道白影，一闪而过。虽然那白影的速度很快，但是在灰暗的房间中，白色是很刺眼的。无空大师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念着佛经。随着经文的声音，房间里狂风四起，地上的废报纸随着狂风紧紧地贴在他身上。风越来越大，他睁开眼睛，看到在狂风中有一个小女孩，对着他天真无邪地笑着。仿佛在嘲笑大师的无能。  
　小女孩缓慢地走近他，在他周围转着圈，嘴里还唱着那首儿歌，目露凶光，死死地盯着无空大师。  
　无空大师赶紧闭上眼睛，口中继续念着佛经。风突然停止了，耳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死女，你是不是又吃了我的金鱼。”  
　话音刚落，紧接着传来小女孩的哭喊声和打骂声。突然之间又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爸爸，不要打妹妹。”另一个小女孩在一边哭喊一边劝说着自己的父亲。  
　“不关你的事，到你妈妈那里去。”男人的声音显然对这个女孩要温柔得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这些声音，难道是她生前所发生的事情？无空大师紧握着法仗，猜测门的方向，缓慢地移动着。房间里奇怪的声音嘎然而止，他收住脚步，缓慢地睁开眼睛，只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小女孩将头凑在无空大师的眼前，嘴里还发出阴笑声，望他害怕的神情，笑声更大了。无空大师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他将手里的法仗，使劲地挥向小女孩，只听见一声巨响，他的法仗掉在了地上，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小女孩，面前只是一面墙。法仗上的铃铛的清脆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掐住他的脖子。  
　无空大师恐慌了，将手里断掉的法仗丢在地上，双手使劲地想扳开脖子上那只手，可惜没有用，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缓慢，耳边听到小女孩的笑声，仿佛还说了一句话。  
　“你那么喜欢念经，就送你到佛祖那里去念。”    
　管理经理在华源大厦等了一宿，也不见大师出来。他想进去，但是没有那个胆量，只能焦急地等待员工上班。  
　天开始微微亮，管理室的员工也陆续上班，经理叫上几个胆子比较大的人和他一起到B座，去寻找大师的踪影。他们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寻找，终于在十八楼的十三号房间，发现了大师的尸体。他们恐慌了，连大师都不能消灭的东西，我们应该怎么办？辞职，还是留下成为管理处每个人思考的问题。经理还是果断地报了警。  
　华源大厦两个月内死了三个人，除了媒体大肆做文章外，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关心。在这个大千世界里，死人是很正常的事。  
　闻人靖宇收到线报，立即赶到现场。在十三号房间里，无空大师的尸体靠着墙角边，断掉的法仗被丢弃在一边，房门外散落的佛珠差点将他绊倒。他大步走到尸体旁，仔细地观察。  
　无空大师两眼露出恐惧的眼神，双手紧紧地掐住自己的脖子。闻人靖宇蹲下用手抚摸无空大师的腹部，很奇怪的是，他的内脏依然还在。他刚将手拿开，从无空大师的怀里滚落出一个罗盘，闻人靖宇将罗盘拾起，走到玻璃窗边仔细研究着。罗盘的指针有规律地旋转着，他摇摇头，不知道这个罗盘到底有什么用，如果高辉在一定会解开这个迷。闻人靖宇的脑海中突然出现高辉在医院打针时，狂叫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姬冰落应该早就到了吧。他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中寻找着她的身影。  
　姬冰落瘦削的背影在房间的角落，她抚摸着墙壁，嘴里自言自语。望着姬冰落浮肿的双眼，使他想起了昨晚楚楚可怜的样子。闻人靖宇走向她，想询问无空大师的死因，却没有想到看到她的眼角还残留着泪水，显然才哭过。  
　“你认识无空大师？”  
　姬冰落用手指擦干脸上的泪痕，连忙摇着头。  
　“既然你不认识，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人流泪？”闻人靖宇温柔地询问道：“你刚才在自言自语什么？”  
　“没有什么。”姬冰落迅速恢复冰冷的神情，对着助手说道：“死者死于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因是窒息而死，从表面上来看，是自杀。”  
　闻人靖宇望了一眼墙角的尸体，他心中的疑团更大了。从管理经理的口供来看，是他请无空大师来抓鬼，他却在十三号房间自杀，如果整个线索串起来看，无空大师是受了鬼的诱惑自己掐死自己的，但是为什么没有掏空他的内脏。闻人靖宇是一个无神论者，一切都讲求证据，但是这个案件太诡异了，不得不往鬼神方面想。  
无空大师的死几乎出于他的意料，除了老蒋知道蝴蝶兰的秘密外，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难道说凶手或者说那只鬼是毫无目的的寻找目标。这个想法几乎推翻了他以前的推论，这么看来，华源大厦会死更多的人。  
　闻人靖宇在现场似乎也找不到更多的线索，只好离开，给那个该死的臭小子买老婆饼。  
　他开着车，朝着医院驶去。在路上看见了姬冰落的车，他悄悄地跟着她，没有想到姬冰落将窗门打开，丢了一些东西出来，他缓慢地停在那东西旁边，才看清楚是一把紫色的蝴蝶兰。    
　11. 是线索还是插曲？  
　又是蝴蝶兰，他突然想到这应该是凶手在无空大师身上是留下的，蝴蝶兰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跟姬冰落又有什么关系？他带着这个疑问，来到了高辉的病房门外。刚一进病房，就看见高辉将他的魔爪伸向护士的屁股，那个护士一只手将他的魔爪打开，另一只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活该。一只手一只脚都打着石膏，还有心情泡妞。”闻人靖宇指着高辉脸上的五根手指印，嘲笑他。  
　高辉嘟着嘴，不爽地白了他一眼，自鸣得意的说：“这是我高氏祖传泡妞秘方，你知道什么？”  
　“我是不知道，我知道某人脸上多了五个印子。” 闻人靖宇将手里的老婆饼丢在高辉的脸上。  
　“老婆饼，我的最爱。”高辉的声调突然变得怪怪的，他用右手扯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老婆饼，放在嘴里享受着美味。  
　“阿辉，你知道罗盘是做什么用吗？”  
　高辉含着老婆饼，口齿不清地说道：“你白痴啊，随便找部鬼片就知道罗盘是干什么用的了。”  
　闻人靖宇一把抢过高辉手里的老婆饼，威胁道：“你不说，就别想吃。”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罗盘是驱鬼之人用来确定鬼所在的位置工具。当鬼在一定范围内，当它会快速地旋转时，就是有鬼在附近。”  
　闻人靖宇将老婆饼再次递给高辉，他有一点想不明白，无空大师的罗盘会从他的怀里滚出来。难道他驱鬼的时候没有用？难道说凶手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鬼魂？到底凶手为什么要伪装成鬼？  
　一个清洁工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笤帚，在房间里打扫卫生。他嘴里还哼着小曲。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闻人靖宇扭过头，看着清洁工的背影，猜测着此人是谁。清洁工缓慢地转过身，让他吃惊不少，找寻了近两个月的老蒋竟突然出现在面前。  
　闻人靖宇一把抓住了老蒋的手，他显然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我终于找到你了。”  
　老蒋望着突然抓住他的手的男人，打量了许久，才认出了是闻人警官。  
　“闻人警官，你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关于华源大厦的事，我一概不知道。”  
　“现在并不是你们几个的问题了，死的人越来越多，不要以为你躲得远远的，就会没事，你最好还是老实的和我们警方合作。” 闻人靖宇劝说道。  
　老蒋似乎有些犹豫，但是他知道下一个死的就会是他，也许和警察合作会有一线生机。他勉强地点了点头。  
　“蝴蝶兰到底有什么秘密？你和王利看到都如此害怕。”  
　老蒋放下笤帚，向闻人靖宇要了一支烟，才缓缓地叙诉道。  
　“在十八年前，B座十八楼十三号住着有一对双生姐妹的一家。”  
　“那家是不是姓姬？” 闻人靖宇打断老蒋的话，询问道。  
　“不是。”老蒋摇着头，猛抽了一口烟，喃喃道：“他们姓但，双生姐妹的父亲经常虐待最小的，常常殴打她。有一次，小女孩躲在A座的楼梯口，还是被他父亲发现，他父亲拿着木棒，追打着她，脸上到处流着鲜血，还不停地乞求父亲放过她。从那以后，在也没有见到这个女孩，没过多久，他们家就搬离了华源大厦。”  
　“这是你亲眼见到的？和蝴蝶兰有什么联系？”  
　“是我亲眼看到的，因为她是一个怪物，所以我不能救她。蝴蝶兰是她的最爱。”  
　“你们看到蝴蝶兰这么害怕是因为想起了那个小女孩？我想你和王利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吧。”  
　老蒋没有开口，只是伸出手，向闻人靖宇再要了一支烟。他是有意躲开这个问题。  
　闻人靖宇望着老蒋犹豫的样子，蝴蝶兰的秘密还是没有得完整答案，他为什么要隐瞒真相？为什么姬冰落要隐藏尸体旁边的蝴蝶兰？整个案件扑朔迷离。  
　“你不说出真相，没有人能够帮你。”  
　“我也想过了，能躲一时算一时。人总会死的，我死是迟早的问题。”老蒋狠狠地抽了两口烟，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使劲地踩熄，拿起身旁的笤帚，将地上的烟头扫出门外。  
　闻人靖宇知道从老蒋口中无法得到真相，来日方长，他总会有告诉自己的一天。    
　在CHANEL的专卖店，姬冰落悠闲的挑选着这一季的新款，突然感觉背后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她扭过头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一个人，于是放下衣服，准备离开。一个男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拉进他的怀里，在她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  
　姬冰落一把推开他，冷冷地说：“请你放尊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我可是对你念念不忘呢。你真无情。”那男人做出受伤的样子，虚情假意地低喃道。  
姬冰落刚要说什么，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试衣间传来。  
　“亲爱的，你看我漂不漂亮？”一个风情万种的中年妇女摇摆着她的身躯走过来，那件CHANEL最新款在她肥胖的身体上显得特别畸形，似乎就快被撑破了。姬冰落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其他地方，掩饰着内心对这个极度没有品位的女人的嘲笑。  
　“简直太漂亮了，你是最漂亮的女人。”那个男人搂着她的腰讨好地说，在她扑满粉底的脸上连亲了两下。  
　“亲爱的，这位是谁呀？”中年妇女显然注意到了姬冰落。  
　“我以前的女朋友。”男人温柔地拨弄着肥胖女人的头发喃喃地说。  
　“哦，她就是你说的那个没有女人味，经常围着尸体转，对你很冷淡的女人。”肥胖女人将胸部挺了挺，盛气凌人地望着姬冰落。  
　姬冰落觉得面前的两个人特别的无聊，她刚要转身离开，一双强壮有力的手将她搂入怀中，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询问：“小落，他们是谁？”  
　姬冰落回头望着满脸微笑的闻人靖宇，似乎不怎么讨厌这个怀抱，顺着他的意思回答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小落，以后不要跟这些没有素质的人说话，如果你喜欢这家店，我可以买给你，省得这些自以为很有钱的人糟蹋了名牌衣服。我们走。” 闻人靖宇搂着姬冰落的肩膀，走出了CHANEL。  
　闻人靖宇搂着姬冰落刚走到街头的拐角处，他就将手从她的肩上拿开。  
　“其实我没有叫你帮忙，不过还是很谢谢你。”  
　“我是路过，顺便而已。”  
　姬冰落浅笑了一下，径直往前走去。闻人靖宇望了她背影一眼，大步地向街头的另一边走去。仿佛两个人永远不在一条线上，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12. 闻人氏族  
　老蒋有意躲避着闻人靖宇，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在医院里出现。他知道要找到老蒋更不容易了，只有祈祷华源大厦不要再死人。  
　闻人靖宇开着跑车，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铃声很奇怪，是自己手机里没有的音乐。他左手控制着方向盘，另只手熟练地打开手机，原来是短信息。他迅速按了下阅读键，手机屏幕里的内容让他吃惊不少，差点把车开出车道。他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公路边停车处，才仔细地看短信的内容。  
　“你不要费心机找寻老蒋的下落，他的命我要定了。”  
　闻人靖宇赶紧将手机向下翻，对方手机的号码更让他奇怪，上面显示的是：259021813。有二开头九位的手机号？他不想这个伤神的问题，他将手机丢到旁边的座位上，缓慢地把车开出停车处，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闻人靖宇将车开入一栋别墅，对着铁门按响了车笛声，铁门自动打开，他将车驶入车库。他刚下车，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头将闻人靖宇手中的提包接过，恭敬地向他点了点头。  
　“薛管家，你怎么穿得这么正式？”闻人靖宇走出车库，顺口询问身后的管家。  
　“少爷，夫人今天又在家开舞会，给你物色女朋友。”  
　闻人靖宇听到管家这些话，有些后悔，挑这天回来。又要应付那些买弄风情的女人，也不知道老妈是怎么想的，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有什么好，完全都是些没有头脑的花瓶。  
　他推开房门，柔美的纯轻音乐飘入他的耳朵。以往空旷的大厅站满了穿着华丽的人，母亲站在窗台边喝着红酒，一边微笑地向他挥了挥手。闻人靖宇无奈地苦笑着走到他母亲的身边，低声询问道：“老妈，你又干什么，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没有头脑的女人。”  
　他母亲端起桌上的红酒递给他，低笑着：“我只是要她们为闻人家传宗接代，并没有你和他们过一辈子。”  
　闻人靖宇一口喝光酒杯里的红酒，如果高辉听到这些话，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会在外面住了。他将空酒杯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如果你不选，我就帮你做主。”他母亲依然保持幽雅地笑容，也不忘了威胁自己的儿子。  
　“随便你，反正你心目中的儿媳，就是一只为闻人家传宗接代的动物而已。”闻人靖宇也无所谓的耸耸肩。  
　老妈太过于精明能干，在老爸死后，不但把家业打理的妥妥当当，还有上升的迹象。闻人靖宇脱掉外衣，最近调查华源大厦的案件让他有些心力交瘁，本来想回家好好休息，结果又遇到这讨厌的事。他刚要上楼，楼梯口的一段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小妞长得还不错，不知道他有没有相好的。”  
　“你说的是那个穿着黑色露背长裙的女人？”  
　“是的，一看就是虚荣的女人，靠我的经济实力，一定会弄到手。”这说话声还伴着淫笑。另一个男人也偷偷地笑着说：“她是一只带刺的蔷薇，小心没有摘到就伤手。”  
　“你认识她？”  
　“当然，当年我甩她的时候，她还哭得死去活来，说不定现在还对我念念不忘。不相信，我去勾引她给你看。”  
　“你不怕你亲爱的吃醋？”  
　“那个老女人只要在床上说几句好话，就会乖乖地听我的。”这男人说完，走向大厅的一角。  
　闻人靖宇朝着那男人的方向望了过去，才发现他们口中的那个女人是姬冰落。她穿着低胸露背的黑色晚礼服，特别的剪裁使她看起来更加高贵典雅，性感的大腿在长裙开叉的地方，若隐若现。  
　姬冰落无聊地望着周围的人，慢慢地抿着果汁，向阳台走去。一只男人的手将她拦住，她挑了挑眉，绕过他的身体，从另一边离开。那男人连忙追上她，依然将她拦住，嬉皮笑脸地说：“怎么不理我？”  
“你是谁？为什么老跟着我。”姬冰落用她职业的眼神，冷冰冰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无赖。  
　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依然嬉皮笑脸地说：“不要这么无情，毕竟我们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  
　“回忆？对我来说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请你不要打扰我。”  
　那男人轻轻地抚摸姬冰落的手臂，将身体倾向她的耳边，暧昧地说：“难道你忘记了，我这只手抚摸在你的皮肤上的触感吗？”  
　一阵风快速地划过姬冰落的耳边，她还没反应过来，她身后的闻人靖宇一拳打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闻人靖宇顺势将姬冰落搂在怀中，用警察的口吻威胁道：“离我的女人远点，小心看见你一次打一次。”  
　那男人捂着受伤的部位，狂吠道：“你凭什么打人？”  
　“就凭我是闻人家的少爷。”  
　“有钱人就了不起吗，就可以随便打人，我要去法院告你。”  
　闻人靖宇轻蔑地嘲笑道：“到法院告我？在那之前你一定会背上贩卖人口，走私军火，强奸未成年少女，贩卖非法药品等罪名。”  
　那男人吞了吞口中的唾沫，瞪了他们一眼，迅速离开。闻人靖宇望着怀里的姬冰落，温柔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你可以放开我了。”  
　闻人靖宇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的手，姬冰落转过身，望着阳台上空的月亮，没有说话。她柔美的侧面在月光下更加楚楚动人。闻人靖宇盯着她，有些陶醉，有些痴迷。现在的她与工作中的她根本就是两个人。  
　“亲爱的，你的脸怎么了？”肥胖女人抚摸着那男人的脸，心疼地问道。  
　“没有什么，被前女友打了。”那男人有些气愤地说。  
　“这是什么女人，敢打我亲爱的。她在哪里，我去评理。”  
　那男人指着阳台上的姬冰落，肥胖女人提起晚礼服，快步走到阳台上，对着姬冰落大声骂道：“贱人，为什么打我亲爱的？”  
　姬冰落望着胖女人扭曲的脸，不由得轻笑出声。真不知道那个没用的小白脸有什么魅力可以让她死心塌地。她望了一眼旁边偷笑的闻人靖宇，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说了几个字。  
　姬冰落才不要他的帮忙，只要自己不搭理这个疯女人，她自然会觉得自讨没趣。    
　13. 灵魂的赌约  
　“怎么不说话，打了人还好意思笑？现在可是法制社会。”  
　“我没有打他，是他自己打自己的。”  
　“他傻了才自己打自己，你不要找个这么弱智的理由。”胖女人紧紧地抓住姬冰落的手腕，显得有些激动。  
　“他说他要回到我身边，企求我原谅，所以才自己打自己的。”姬冰落煞有其事的说，她几乎都相信自己说的谎了。  
　胖女人抓住姬冰落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闻人靖宇拍拍胖女人的肩说道：“你似乎把气撒错了对象。”  
　胖女人甩开姬冰落的手，推开人群，径直走到那男人的面前，重重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响亮的声音引来跳舞人群的注意。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这该死的男人。”胖女人带着哭腔大声地嚷嚷，双手不停地捶打在那男人的身上。  
　那男人急忙躲避雨点般的拳头，迅速将胖女人的手腕抓住，大声吼道：“你疯了是不是，打我干什么？”  
　吼声的同时，房间里的音乐停止了，闻人夫人好奇地走了过来，有些生气地问道：“如果两位有什么私人问题，请回家解决，不要妨碍到大家的兴致。”  
　胖女人瘫坐在地上大声哭道：“干妈，他骗我。背到我找其他的女人。”  
　闻人夫人扶起她，喃喃地安慰她：“男人在外面多找几个女的是很正常的。”  
　“谁说我在外面找女人？我至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那男人指着大厅里的人，大吼道：“是谁说的，出来和我对质。”  
　男人突然冲进人群，将姬冰落一把拉了出来：“是不是你挑拨的？就是你这种样子，所以我才跟你分手的，你为什么要打扰我的新生活？”  
　姬冰落望着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很陌生，一个贪图富贵的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现在的样子就好像一只疯狗在到处咬人。她没有反驳那男人的话，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你看见了吧，她什么话都没说，是她造的谣，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胖女人似乎有些动摇，她正要说什么，闻人靖宇打断了她，他上前一把拉住了姬冰落的手，顺势将她搂在怀里。  
　“给你说了不要碰我女人，是不是想变成猪头？”  
　那男人望着闻人靖宇就再也没说话了。闻人夫人看着自己儿子，他平时事事都不关心，今天居然帮助一个陌生的女子，看来儿子隐瞒了我一些事情。她的嘴角边的微笑弧度拉大了。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有气势地说是别人造谣吗？”  
　闻人夫人拍拍胖女人的肩膀说：“看来你找到了一个吃软饭的，他贪图你的钱也就算了，还用你的钱泡其他女人，不要也罢。干妈以后给你找个好男人。薛管家，送客。”  
　薛管家招了招手，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的保镖将那个软骨头丢出门外。  
　闻人靖宇趁着混乱，急忙拉着姬冰落的手，快速离开大厅。他有些受不了自己的老妈，真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喜欢给人做媒，自己再不跑，老妈有可能让他和姬冰落明天就结婚。  
“为什么要跑，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事。”姬冰落提着裙摆，明显地感觉到高跟鞋陷入松软的泥土，喘着气问道。  
　闻人靖宇逐渐停下脚步，他望着远处的别墅，暗自松了口气，到这里应该安全了。他躺在松软的草坪上，对着姬冰落笑道：“你一定不知道今天开舞会的目的，如果你想嫁给我，我们就可以不用跑了。”  
　“原来如此。你知道会这样就不应该帮我。”姬冰落也脱下高跟鞋，赤着脚丫感受着草坪的松软。  
　奇怪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闻人靖宇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悠闲地读着短信，他突然坐了起来。  
　“警察局又有什么事吗？”  
　“不是。”闻人靖宇将手机迅速地放进口袋，喃喃地说：“是高辉那小子。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姬冰落点点头。    
　闻人靖宇在车里看着姬冰落安全地回到家，又掏出手机翻阅那条短信。  
　“离姬冰落远点，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号码依然是那个奇怪的九位号，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难道我被人监视了？这一切与华源大厦的案件有什么关系？与姬冰落有什么关系？现在找不到老蒋，就从这奇怪的号码查起。  
　他打了个电话到电信公司，询问是否有谁注册了这个号码，但是答案却出乎他的意料。电信公司没有一个2开头的九位号，而且在这号码发送给自己的同时，电信公司的信号受到了干扰，准确来说，在那个时间只有我一个人能接收到信号。  
　电话没有什么线索，他只好到医院询问高辉的看法。  
　闻人靖宇推开高辉病房门，他刚跨进门槛，一阵强风将他推出门外，门被风猛地关上。他使劲地想打开房间，但是门丝毫不动。小女孩银铃般地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着。闻人靖宇狂敲着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从他身边路过的护士似乎没有看见他一样，端着药盘，轻轻地打开高辉的病房，走了进去。门没有关，他想进去，身体根本就不能动，望着病房里的一切。  
　护士将盘子里的药递给高辉，看着他喝了下去，才缓慢地转身给他按摩骨折的脚。在闻人靖宇的眼角出现一个白影子，他望了过去，没有什么白影。他松了口气，但是身体依然不能动弹。护士按摩完，将盘子拿在手里，缓慢地离开房间，她竟然能穿过闻人靖宇的身体。  
　一切太不可思意，他望着眼前的手，竟然是透明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只手缓慢地在他的背部抚摩。一股寒气随着那只手，逐渐侵入体内。但是背上的冷汗还是渗出来，他就像一只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你在害怕？呵呵，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小女孩低笑着。  
　闻人靖宇想开口反驳，但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在三天后凌晨两点以前找到老蒋，就算你赢。”  
　小女孩话声刚落，闻人靖宇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可以动弹，他回过身，哪里有什么小女孩的身影，只有医院那刺眼的日光灯。    
　14. 胜券在握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进来？我在医院都快闷死了，你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给我？”高辉躺在床上嚷嚷着。  
　难道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闻人靖宇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走到高辉面前，伸出手给了他一拳。  
　“很痛哎，你一来就打我，我是招谁若谁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高辉又开始狂叫。  
　看来刚才真的是幻觉，但是那个幻觉却如此真实。如果刚才真的是那只鬼向自己下的挑战书，那么老蒋就会有危险。  
　闻人靖宇看着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离明天凌晨两点还有整整七十二小时。但是怎么才能找到老蒋？如果我是他，会躲在哪里？  
　“是不是有事来问我，你是不会那么好心来看我的。”高辉抱怨道。  
　“我收到两条奇怪的短信，想给你看看。”他将手机递给高辉，喃喃道：“号码也很奇怪，是个九位号。”  
　高辉将手机里的短信息几乎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说的那两个奇怪的信息。  
　“什么呀？根本就没有你说的怪信息！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高辉又再一次将手机里的所有短信看了个遍，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一条短信。  
　闻人靖宇从高辉的手里接过手机，自己也来回翻了两遍，没有找到那两条怪信息。怎么可能？那两条短信明明真实的存在过，为什么现在没有找到，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说的它向自己发出的挑战？  
　高辉吃着苹果，一边眨着眼睛：“在想什么呢？想某个女孩子？”  
　闻人靖宇的嘴角浮出一丝笑容，忍不住地用马克笔在高辉的石膏脚上胡乱地的涂鸦。  
　“你干什么呢？”高辉好奇地坐起身，望着脚上的涂鸦，脸色显然一变，紧握的右手朝着闻人靖宇的身上挥来，大声吼道：“闻人靖宇，你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闻人靖宇望着自己的杰作，挥挥手，大步走出房门。  
　“你不要跑，这是什么意思？”  
　闻人靖宇缓慢地转过头，喃喃道：“不就是一只兔子嘛，干什么生气。”  
　“我说的是，兔子旁边的那几个字。”高辉的脸都快气歪了。  
　高辉石膏脚上，画着一只可爱的兔子，旁边写着——我是高辉最喜欢的兔子，靖宇留。  
　“你想我的时候就多看看你的脚嘛~~~我回警局办事去了。”闻人靖宇迅速离开房间，在里面多停留一分种，可不敢保证高辉扑上来拼命，名声对于他来说比生命重要的多，特别在MM面前。  
老蒋的档案根本就找不到，闻人靖宇敲打着键盘，想从警局的资料库找点老蒋的线索，还是扑了空。他闭上干涩的双眼，揉了揉鼻梁，疲倦地爬在桌面上逐渐睡着。  
　天，不知不觉的亮了。鸟儿在窗外欢快地叫着，同一组的兄弟也陆续上班。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是我的钱，怎么变成你们的钱？”老头儿激动地站了起来，眼睛中泛着害怕的神色。  
　“你这个老头，拿了我们的钱还敢在警察局否认。”一个壮汉气红着脸对着瘦弱的老头大喊。旁边的另一个大汉也附和着，说那老头偷了他们兄弟的钱。  
　“别吵了，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菜市场。”一个警察拍打着桌面，大吼道：“在不安静，全部扣留四十八小时。”  
　吵闹的声音将闻人靖宇从他的美梦里拉了出来，他缓慢的睁开眼睛，模糊地看着眼前一切，他觉得眼前的老头，很像他要找的老蒋。他使劲地揉揉眼睛，迅速清醒过来，眼前的老头真的是老蒋。  
　他大步的走上前，询问那个警察：“林俊，什么案子？”  
　“也不是什么大案子，这两个男人要告这老头拿他们的钱。”林俊摇摇头，喃喃道：“我都快被他们吵聋了，你来帮我解决下。”  
　闻人靖宇点点头，他拍拍老蒋的肩膀，老蒋的身体就像风中枯落的树叶般瘦弱。老蒋抬起头望了一眼闻人靖宇，就像见到猫的老鼠，缓慢地低下头，蜷缩坐在椅子上，紧闭这双眼，苍白而干燥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你们说他拿了你们的钱？到底是从你们口袋里拿的还是从你们手里拿的？”闻人靖宇望着两个大汉，缓慢地问道。  
　“从口袋里拿的。”  
　“从手里拿的。”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他们对望了一眼，连忙改口。  
　“从手里拿的。”  
　“从口袋里拿的。”  
　闻人靖宇微笑而温柔道：“想清楚答案在告诉我。”  
　两人过了许久才开口，说是老蒋从他们手里拿的。  
　“恩恩，我都已经了解了。从你们手里拿就是抢劫，瞧他一个瘦弱的老头，能抢赢强壮的你们，我真是奇怪，他是学了少林武功，还是练了武当剑法。”  
　两个壮汉顿时没有坑声，脸色有些慌张，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骗人，也要找对对象，真是弱智。”闻人靖宇将手里的资料夹递给林俊：“我送老人家回去，剩下的教给你了。”  
　老蒋见自己没有事，紧揣着怀里的巨款，害怕的双眼盯着四处。趁着闻人靖宇没有注意他，迅速跑出警察局。他小心翼翼地在街道上快速走着，仿佛谁都会来抢他的钱。闻人靖宇紧紧跟着他，看他那么紧张那钱，应该是有急用才对。难道他想跑路？应该不会，上了年纪的人都特别念家，就算死也要死在家乡。  
　老蒋转进一个小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缓慢地走近一家私人医馆。闻人靖宇只好站在窗外窥视屋内的动静，还好这里比较偏僻，不然会被别人认为是偷窥狂。  
　“医生，我带来了我的全部积蓄，不知道够不够？”老蒋将怀里钱放着桌上，颤抖着打开包裹在钱上面的报纸：“有十万。”  
　医生眼角露出喜悦的神色，但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缓缓道：“这些钱你还是拿回去吧，你老婆的病没有药可以医治。”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她，他嫁给我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老蒋突然跪在地上，把钱捧在医生的眼前，带着哭腔企求。  
　“好吧，我到美国去给你买一种新药。”医生不漏声色的将钱拿在怀里，急忙催赶着老蒋回去。  
　老连向磕了几个响头，才满怀希望地离开医馆。他刚踏出门口，闻人靖宇将他拦住。    
　15. 第二个赌约  
　“那些钱是你救老伴的钱？为什么要给一个买假药骗人的家伙？”闻人靖宇温柔地对老蒋说。  
　“你不要胡说，小心我告你诽谤。”医生冲到闻人靖宇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老蒋想解释什么，闻人靖宇举起手，暗示他不要讲话。  
　“卢医生，好像我们上个月才在警察局见过吧。”闻人靖宇从口袋里掏出警察证，冷笑道：“似乎是为了贩卖摇头丸的案件吧。”  
　医生顿时没有说话，他仔细看着闻人靖宇才回过神，连忙将手里的钱递给他，讨好道：“是闻人警官呀，看我的记性。你好不好进来坐坐？”  
　“不用了，以后少骗点人。”闻人靖宇将钱还给老蒋，喃喃道：“老蒋，我们走。”  
　老蒋回过头向医馆吐了吐口水，嘴里还不停地骂道：“什么再世华佗，全是骗人的。”他紧紧地搂住钱，紧跟在闻人靖宇的身后，缓慢地走在大街上。  
　“闻人警官，你是不是在跟踪我？”老蒋突然开口。  
　“我并没有可意跟踪你，我只想知道蝴蝶兰的秘密而已。”  
　“不过刚才真的很感谢你。对于蝴蝶兰我真是不想说什么。”老蒋拉拉衣领。眼中一片迷茫。  
　“我家到了。”  
　老蒋带着闻人靖宇拐过几个小巷，来到自己家的门口。简陋地平房座落在垃圾厂旁边，难闻的味道在小巷口都能闻到，闻人靖宇在想整个小巷也许只有老蒋与他的妻子在这里住。  
　房间里传来严重的咳嗽声，老蒋急忙打开房门，将钱放在桌子上，快速地扶起床上消瘦如干柴的妇女。  
　“今天好点没有？”老蒋抚摸着她的后背，温柔道。  
“好多了，也许我的病真的好不了，不要在花钱了，你自己买点好吃的东西，瞧你为我瘦的。”妇女伸出自己手，轻轻地抚摸着老蒋的脸庞。  
　看见他们恩爱的样子，让闻人靖宇有股结婚的冲动，那一瞬间，脑里闪过姬冰落的样子。  
　“来客人？”妇女指着闻人靖宇，对着老蒋喃喃道：“也不早点通知我，我好做饭。”  
　“蒋嫂，不用忙了。” 闻人靖宇微笑的说。  
　“要的，老蒋很久都没有朋友来看他了。”蒋嫂话还没有说完，嘴里呕吐出鲜血，昏死过去。  
　“病人送来的及时，如果晚一点，就不堪设想。”  
　“谢谢杨叔叔。”闻人靖宇拍拍老蒋的肩膀，让他放松，一边对着穿着手术服装的中年医生感谢道。  
　“我们还用得着说什么谢谢，给你母亲说，我过两天去找她叙叙旧。”中年医生爽朗的笑到。  
　望着杨叔叔远去的背影，闻人靖宇安慰老蒋说：“你可以放心了。刚才那位是本城最有名的医生，他说蒋嫂没事，就一定没有事。”  
　“闻人警官，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等会我就带她回家。”  
　“刚作手术的病人不适合出院，要是照顾不好，随时会死去。”闻人靖宇望着老蒋紧紧拽着怀里的钱，才明白道：“你怕十万元不够？”  
　老蒋点点头，昂贵的医药费对他们穷人来说，是个承重的包袱。有些人挣了一辈子的钱都还不能还清医药费。  
　“只要你同意到我家当园丁，蒋嫂的医药费就可以免费。”望着老蒋不相信的眼神，闻人靖宇才解释道：“这家医院是我家的产业，医院一个政策，就是为闻人家服务的员工，看病的钱可以报销一半，如果你同意去的话，你可以例外。”  
　老蒋望着闻人靖宇，仿佛他在说着天书一样，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救他的妻子，让他干什么都可以。他使劲地点点头。  
　闻人靖宇微笑着，突然想起和小女孩的游戏，他的脸色缓慢严肃起来，他觉得应该告诉老蒋，这样才对他公平。  
　“你是不想问蝴蝶兰的事情？”欠人家这么大的人情，是不是应该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老蒋询问想着事情的闻人靖宇，其实他的心里依然矛盾着。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告诉我。但是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看着闻人靖宇认真的眼神，老蒋大概也能猜出什么事。  
　“也许是我的幻觉吧。你嘴里的怪物向我下了挑战，让我明天凌晨两点前找到你，就算我赢。所以你这两天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坚持完这两天，你就可以不用死了。”  
　听完这席话，老蒋的脸色更加苍白，他颤抖着，两脚无力的退了两步，瘫软地坐在地上。他可能在懊悔什么，也许在想这样就可以逃脱噩运。他紧紧的将身体蜷成一团，呆滞的神情让闻人靖宇感到害怕，他怕老蒋的恐惧心理突然爆发。  
　“我没有事，我去看看我老伴。”老蒋突然站了起来，嘴里喃喃道，无神的双眼盯着前方，那摇晃的身体随时都会倒下。他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边，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病房走去。  
　闻人靖宇突然觉得不告诉他才是正确的选择，老蒋瘦弱的身体已经不能承受压力，就算没有被那只鬼杀掉，也会因自己精神崩溃而死。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到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如果蝴蝶兰身后的秘密是让更多人死去，是否应该放弃这个案子？  
　独特的铃声在他的口袋里响起，闻人靖宇拿出手机，他迟疑了下，难道有是那个怪号码，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并不是九位号，他还点了下接听键。  
　“闻人警官，我是姬冰落。现在你有空吗？”  
　“有什么事？听你的口气还蛮急的。”闻人靖宇根本没有料想到姬冰落会给自己打电话，心中踊跃出一丝喜悦。  
　“有点事麻烦你。”姬冰落的声音有些欲言又止。  
　“我们到浣冬街的那间日本料理，见了面在说吧。”  
　她把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16. 第二个赌约  
　浣冬街，是本城最出名的美食街。这里每间餐官几乎都是满桌，还要预定席位才能有空位。  
　医院离浣冬街并没有多远，拐个弯就就是，所以闻人靖宇没有开车，步行到了浣冬街。  
　暮色渐浓，远近的景色似乎罩上一层淡墨，浣冬街路边的桃花树正静悄悄地开放着，让人流连在花香中，享受着自然给人类带来的礼物。花瓣随风在枝头上轻轻地摇摆着，偶尔会飘下几片花瓣。渐渐的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天空，四周的霓虹灯开始在夜晚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盘坐在松软地榻榻米上，闻人靖宇有些不自然地望着姬冰落，她双手捧着酒杯，连续地喝了好几杯，虽然那是米酒，喝多了一样的醉人。她的小脸开始泛着红光，粉嘟嘟地，煞是可爱。在日光灯下是那么的和谐，如同一曲柔和的乐曲。让闻人靖宇如痴如醉，生怕自己发出丁点儿声音，打破这份美景。  
　“你说我该怎么办？他不停地骚扰我，恐吓我。”  
　“你是说你的前男友？”闻人靖宇想起那次舞会，被自家保镖丢出门外的男人。  
　“是的。因为我，让他失去了经济来源。如果我不给他钱，就会将我的裸照发到每一个认识我的人手里。”姬冰落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眼中逐渐泛出了泪花。  
　“钱一定不能给，不然他会第二次威胁你。他怎么会有你的照片？”  
“我也是这么想才来找你帮忙的。至于照片，我也不知道。也可能是我们交往的时候偷拍的吧。”姬冰落叹了口气，真是瞎了眼，当时怎么就看上了这个斯文败类。  
　“他的城府还还有点深嘛，我还以为他只是个吃软饭的。”  
　“你是在夸他，还是在嘲笑我？”姬冰落突然站起来，瞪着双眼，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指着闻人靖宇，大声喊道。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看你的喝醉了，我送你回家。”闻人靖宇拉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掏出钱放在桌上，横抱起她离开餐馆。    
　奇怪地短信再一次发送到了闻人靖宇的手机上。小女孩再次向他发起了挑战。他仔细地阅读着短信的每字，每句。  
　“上次游戏你赢了，我可以暂时放过老蒋。新的游戏开始了，如果你能通过，我放弃杀掉老蒋的念头，如果你同意，就点点头，我会把新的游戏规则发送给你。”  
　闻人靖宇读了两遍才缓慢地点点头，他抬起头望着警局里忙碌的同事，他又低下头，等待着下条短信。  
　熟悉而陌生的铃声响起，闻人靖宇连忙按下阅读键，上面写着：“新的游戏规则：在一天内能猜对下一个死者，我将永远消失。如果你猜错了，你会看到你的亲人，朋友，一个个死在你的面前。你只有一天的时间。我等你的短信。”  
　这下让闻人靖宇有些摸不到头脑，如果是因为只到蝴蝶兰的人才要死的话，除了老蒋就只有姬冰落，难道下一个真的会是她？他不敢在往下想，急忙拨出她的电话号码，以确定她是否安全。  
　电话接通了，从那边传来姬冰落冰冷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那个男人还有没有骚扰你？”  
　“没有，现在正在整理以前的旧档案。” 姬冰落听出他的声音，语气显然要比刚才温柔许多。  
　“那就好，要不晚上一起去吃饭？”  
　“好的。那我们去……”  
　对方手机突然挂断，闻人靖宇慌忙地拿上钥匙，来不及穿是外衣，冲出警察局，开着红色跑车，朝法医部驶去。  
　他踏入法医部的那一刻起，就焦急地询问见到的每个人是否看到了姬冰落。闻人靖宇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闻人警官，你怎么来了？”姬冰落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闻人靖宇随声音看见姬冰落被她的助手扶着走下楼梯，她的脚一瘸一拐的，似乎受了什么伤。他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搂住她的腰，指着她的脚，关心地询问。  
　“你的脚怎么了？”  
　姬冰落嫣然笑笑道：“不小心滑倒了，被柜子上掉下来的档案砸到了。”  
　“我送你去医院。” 闻人靖宇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将她横抱在怀里。  
　从刚才的事情看来，下个目标可能真的是她。闻人靖宇望着怀里的姬冰落，她紧闭双眼，咬着下嘴唇，疼痛的表情在她的脸上表现无疑。    
　医生揉捏着姬冰落的脚裸，边微笑说：“只是肌肉拉伤，没有什么大碍。不要穿高跟鞋，休息两天就好。”  
　姬冰落含着泪点点头，想到自己最漂亮的脚要被休闲鞋包裹住，不由得叹了口气。闻人靖宇望着她的样子，暗暗笑着。  
　刺激他神经的铃声突然响起，闻人靖宇知道怪短信来询问答案。他摇晃着手机告诉她要离开一下，看见姬冰落点头，才迅速地离开病房。  
　“你找到答案了吗？”  
　闻人靖宇深深吸了口气，用两个大拇指迅速的回复道。  
　“请你不要搞姬冰落，她是无辜的。”  
　短信发送后，怪消息就一直没有回音，难道他猜对了答案，它消失了？闻人靖宇望着手机，只有上面的时间在跳动着。姬冰落缓慢地走出病房，他急忙上前扶着她，从她走路的姿势来看，已经没有那么疼痛。  
　两人刚走到医院大门，两种不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那么的急切。闻人靖宇接通电话，原来是在埔圆街发现一具男尸。看见姬冰落的样子，也是接到上司的命令。两人迅速挂掉手机，默契地开车到了埔圆街。  
　埔圆街最出名的是一家叫皇宫的夜总会，里面人蛇混杂。许多黑道混的老大都是这里的常客，不但这里的小妞漂亮，而且环境偏僻，这里每天都有死掉的小混混。所以被警察列为危险区，四周的住户都慢慢地搬离。没有想到是事，皇宫夜总会将整条街都买了下来，做起赌色一条龙服务。警察局几次查点都没有掌握有利的证据。只能暗地里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闻人靖宇与姬冰落下了车，走进发现尸体的现场。    
　17.蝴蝶兰的秘密  
　男尸躺在皇宫夜总会的后巷，他的周围都是装着垃圾的黑色口袋。闻人靖宇蹲在尸体的旁边，打量着尸体的体形，缓慢地戴上白色手套。他将掉在尸体脸上的黑色口袋拿开，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奇的表情，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和他有同样表情的姬冰落。  
　“怎么会是他？”姬冰落轻喊出口，然后轻蔑道：“人贱自会被天收。”  
　闻人靖宇没有开口，低下头，仔细地看着尸体上是否有什么致命的伤痕。他翻开尸体的外衣，刺眼的紫色跳入眼中。  
　是紫色的蝴蝶兰，他瘫软地坐到了地上，原来下一个目标并不是姬冰落，而是她的前男友，为什么会这样？老蒋随时都会没命，它真的会对我的亲人和朋友下手？  
　闻人靖宇正胡乱想着，姬冰落已经悄然地将蝴蝶兰藏入自己的工具箱中，当她要离开的时候，林俊迅速拦住她的去路，说道：“姬法医，由于你与死者以前是恋人关系，请你协助调查。”  
姬冰落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工具箱交给自己的助手，跟着林俊，上了警车。当闻人靖宇回过神来，紫色的蝴蝶兰已不在，而姬冰落坐上警车已经离开现场。    
　“姬法医，我们还是按照司法手续来处理这件事。”  
　姬冰落点点头，整个人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等着林俊的问题。  
　“姬冰落小姐，请问前天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林俊拿着手里的验尸报告询问道。  
　“前天？我喝醉酒在家睡觉。”  
　“喝酒？哪个酒吧？有没有时间证人？”  
　姬冰落快被这些问题搞晕了，她要了杯咖啡，才缓缓解释道：“和闻人警官在浣冬街的日本料理店吃饭，喝醉了。”  
　“是这样。”林俊抬头环视四周，看见了不远处的闻人靖宇，于是他向他招了招手，叫道：“靖宇，过来一下。”  
　闻人靖宇知道，林俊要问他前天晚上是不是和姬冰落在一起。他缓慢地走到姬冰落身后，对着林俊说：“找我有什么事？”  
　“前天晚上姬冰落是不是喝醉了酒？”  
　闻人靖宇点点头，喃喃道：“她与死者分手已经很久了，根本就没有杀人动机。”  
　林俊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看法，微笑地拍拍闻人靖宇的肩，玩笑道：“只是例行公事，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何必那么认真？”话音刚落，一个肥胖女人被一个师姐带了进来。  
　“那个臭男人死了关我什么事？”肥胖女人刚进门，就开始嚷嚷：“你们可知道我干妈是谁？”  
　“不就是闻人夫人吗，有什么了不起？不要在警察局大吵大闹。” 闻人靖宇拍了下桌子，大声喊道。  
　胖女人望了一眼闻人靖宇，转过头再也没有吭过一声。  
　姬冰落作完笔录，刚要离开，陆SIR走了进来，对着她说：“姬法医，你还不能离开，我们在死者的房间找到关于你的一些照片。”  
　姬冰落望着陆SIR手中的信封，也知道里面是些什么照片，她自己转过身，回到刚才的座位上。  
　“姬冰落，我们有证据怀疑你有杀人动机。”陆SIR将手中的信封放在她的面前。  
　“在我律师来之前，我有权不说。”姬冰落故作镇定地说，但是她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信封，她可不想照片的内容让更多的人知道。  
　所有的表面证据都指向姬冰落，闻人靖宇也只能站在原地，默默地望着她。他从口袋掏出手机，尝试着给那个怪号码发送短信。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姬冰落的前男友？不知道你是在帮他还是毫无目标的乱杀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闻人靖宇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姬冰落的律师已经到警察局快十分钟了，它为什么还不回短信？有时候他怀疑自己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姬冰落，你说前天晚上喝醉酒在家睡觉，死者没有到你家来过？”  
　“没有，我睡得很死。”  
　“根据我们的调查，死者在死前收到了一笔钱，是从你的户头转到他的帐号的，我相信那笔钱是用来购买这些照片的。”  
　姬冰落没有说话，她的律师看了一眼她的神情，立忙说：“我的当事人，有权不回答这个问题。”  
　陆SIR打量着姬冰落，手上的笔敲打着桌面，过了许久，才缓缓地说：“他是不是用这些相片威胁你，他户头上的那笔钱，就是他勒索你的。然而，他并没有满足，再次勒索，你怕以后都要在这种环境下生活，所以你杀了他。”  
　姬冰落的双手努力克制颤抖的双手，眼睛里也没有了以往的犀利。她的律师还是那句：“我的当事人有权不说，这位警官，你刚才的问话已经使用了暗示法，这对我当事人是极度不公平的。”  
　短信一直没有来，闻人靖宇知道姬冰落是无辜的，却又无法证明她的清白。如果在这样查下去，蝴蝶兰的秘密就会被更多人知道，到时候，死的人就更多了。他必须尽快地从老蒋的口中知道蝴蝶兰的一切秘密。  
　“你猜得没错。” 姬冰落没有按照律师的安排，自己将事情缓慢地讲出来：“那笔钱的确是我给他的，他威胁我，要将照片四处散发。没想到他是一个无底洞，没有过到一个星期，他又再次勒索我，我很彷徨，所以才叫闻人警官帮我拿定主意。结果我喝醉了。”  
　“那你承认你杀了他？”  
　“我有过杀人之心，但是我不会做。从尸体来看，死者是心肌梗塞而死，我又有什么本事，让一个健壮的男人在瞬间吓死。”  
　陆SIR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好作罢，他挥挥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闻人靖宇走到姬冰落的身旁，俯在她身旁轻声说：“你可以回去了，但是他们会继续查下去，你是否还能保住蝴蝶兰的秘密呢？”  
　姬冰落皱了皱眉，绕过闻人靖宇走向门外，走时还不忘低声地对着他说：“我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守住蝴蝶兰的秘密。”    
　18.死亡的预告函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闻人靖宇迅速地打开手机，他看着屏幕上的号码，不由有些失望地按下接听键，喃喃地说：“老妈，有什么事吗？”  
　“今天回家吃饭，我亲自下厨给你炖了你最喜欢的鸡汤。”  
　闻人靖宇含糊地说道：“如果不加班就回来吃。”  
　“你一定要回来，就算加班到很晚，都会给你留着鸡汤。”  
　闻人靖宇挂上电话，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想起小时候被老妈灌鸡汤的惨景。老妈不会这么好心给我炖鸡汤，肯定又在找借口叫我回去相亲。是否该找个人解围？他将手机的电话翻了个遍，轻轻地叹了口气，上面女孩子的电话只有姬冰落一个人的。  
突然想起姬冰落离开警察局的样子，找她帮忙肯定很困难，如果高辉在，一定会让他用高氏家族的泡妞秘籍其中一招，死缠烂打。  
　他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拨通了姬冰落的手机。  
　“闻人警官，该说的事我已经在警察局说完了，你还想问什么？”  
　闻人靖宇连忙解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和警局的事无关。”  
　电话里只传来姬冰落的呼吸声，过了许久，她才答应闻人靖宇的要求。  
　闻人靖宇拉着姬冰落的手从车库里走出，他感觉家里的气氛与以前不一样。他推开门，豪华而空旷的大厅里只有母亲一个人，她坐在松软的沙发上，身上的旗袍使她更加高贵，她缓慢地拿起桌上的茶杯，优雅地喝着。望着向她走进的两人，眼中的笑意，让闻人靖宇不由得打个寒战。  
　老妈又在搞什么鬼，似乎要看场好戏。难道她预料到，我要带姬冰落回家。闻人靖宇握住姬冰落的手又加重几分，让姬冰落也明显得感觉到房间里诡异的气氛。  
　一个黑影扑到闻人靖宇的怀里，他急忙拉开，才看清楚怀里的人儿。  
　俏丽的短发，身上的红色Ｔ恤配上牛仔短裤，使她看起来更加的可爱，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嘴角边还有一丝淡淡的酒窝。闻人靖宇望着她，是如此的熟悉。  
　“靖宇哥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小叶子呀。”女孩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做着一个兔子耳朵的样子。  
　“流霜？你什么时候从法国回来的？”  
　望着闻人靖宇一脸的惊讶，闻人夫人才放下茶杯，缓缓地说：“流霜专门从法国回来参加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 闻人靖宇有些摸不着头脑。  
　“后天就是你的生日呀！”流霜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可爱的样子在她脸上表现无疑。  
　“流霜也在等着三天后，与你订婚呢。” 闻人夫人走到流霜的身边，轻轻地搂住她的肩，带着玩意的说。她的眼睛却盯着姬冰落脸上的表情。  
　订婚？开什么玩笑？闻人靖宇望着害羞的流霜，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姬冰落想挣脱自己的手，但是他是不会放弃这只手的。  
　“老妈，我不能和流霜订婚，我想娶的只有姬冰落一个人。” 闻人靖宇定定地望着自己的母亲，这句话让房间里的人都吃了一惊，只有闻人夫人依然微笑着，她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一切，就从姬冰落出现的那一刻开始。  
　流霜望着姬冰落精致的脸，羞红的脸突然间变得苍白。她呆呆地咬着下嘴唇，不相信自己的靖宇哥哥为了这个花瓶女人，当面拒绝她。  
　姬冰落听到这句话时，有些吃惊，有些愤怒。他怎么可以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望着闻人靖宇坚定的表情，手心里传来一股暖流，也许这只手就是她所要的归宿。  
　闻人夫人看到两个女孩脸上的表情，嘴角边的笑意更加浓了，她无聊的生活似乎就要在这一刻产生变化。  
　“为什么？我记得闻人靖宇哥哥说要娶我的。”流霜的泪水从眼眶滚落出来，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姬冰落头疼。  
　她刚要说什么，闻人靖宇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逐渐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只能让他控制局面。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我是你的唯一。”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流霜也顾不上淑女形象大吼起来。  
　这句话让闻人靖宇一时之间无法反驳，小时候说的事情，他几乎都忘记，他要花一点点时间来回忆流霜所说的那些事。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闻人靖宇很烦躁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新信息。  
　“你会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去，猜猜第一个会是谁呢？”  
　闻人靖宇瞪大双眼，望着这条信息缓慢地消失，他抬起头，紧张地望着面前三个女人，不知道她们之中谁会先离开他。  
　没等他回过神来，姬冰落已经挣脱他的怀抱。  
　“对不起，我有事，得先走了。”说完，转身离开大厅。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有些落寞。  
　流霜见自己的靖宇哥哥要去追那只花瓶，放声痛哭。  
　闻人靖宇在两个女人之间徘徊，不知道是要去追上姬冰落，还是安慰流霜。流霜的哭声越来越大，然而姬冰落已经坐上车离开了，闻人靖宇只好转身走到流霜的面前，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靖宇哥哥结了婚还是会疼你的。”  
　流霜一把抱住闻人靖宇的腰，在他怀里撒娇哭道：“这个疼和那个疼是不一样的，靖宇哥哥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女人从我手中抢走你的。”  
　闻人靖宇拍拍她的头，知道她是一时的任性，深深地叹了口气，慢慢的说：“你还小，等你以后找到你自己喜欢的人之后，你就会觉得靖宇哥哥不是你的唯一。”  
　流霜在他怀里逐渐停止了哭泣，但是他没有发现流霜眼中露出的仇恨的眼神。闻人夫人坐在饭桌上，向着大厅里的两人喊道：“你们还在那里干什么，饭菜都凉了。”  
　流霜离开闻人靖宇的怀抱，拉着他向门外走去，回过头对闻人夫人说：“姑妈对不起，我和靖宇哥哥去吃烛光晚餐。”    
　19.平安无事  
　姬冰落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望着路边的行人，街边的酒吧灯火辉煌，CHANEL的标志跳入她的眼中。闻人靖宇温柔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出现在她脑海中，她摇摇头，想忘掉这张不应该认识的脸。车还在行驶着，路过一家满有情调的意大利的餐馆，她觉得应该给自己一点安慰，于是停好车，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盘本店的招牌菜意大利通心粉和一瓶79年的红酒。  
餐馆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桌上的烛光闪烁着。姬冰落在这浪漫的气氛下，想象着与梦中情人约会，她微笑着想努力想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他的脸越来越清晰，没有想到竟然是闻人靖宇。  
　她拿起桌上的红酒杯，一饮而尽。她不要再想那个男人，一定要忘记他。他今天的话我怎么能当真，我只是帮他挡住相亲的工具而已。想到这里，姬冰落的眼眶中泛着泪花，自己都没有想到会为他流泪。  
　“靖宇哥哥，我们坐最里面吧。”流霜拉着闻人靖宇坐到离姬冰落不远的地方。  
　闻人靖宇溺爱地点点她的鼻尖，招了招手，waiter迅速地走了过来，微笑地询问他们有什么需求。  
　姬冰落望着闻人靖宇的背影，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从流霜幸福的样子看得出来，他们很愉快。她从口袋掏出钱，放在桌上，直接离开意大利餐馆。  
　流霜望着她的背影，嘴边的酒窝更深了，眼里掩饰不住得意的神情。  
　牛排的香味，在唇齿间徘徊。闻人靖宇十分享受着嘴里的美味，他看了看手表，放下刀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靖宇哥哥，牛排不好吃？”  
　闻人靖宇微笑地摇摇头，迅速地输入姬冰落的号码，打了过去。电话一直通着，却没有人应，他突然紧张起来，难道下一个死的真的是她？想到这里，对方将手机挂断。闻人靖宇奇怪地看了一眼手机，又迅速地按下重拨键，依然如此，通了两声后，被姬冰落挂断。  
　闻人靖宇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满脸疑惑，她到底怎么了，难道她在生我的气？嘴里的牛排也没有刚才美味。    
　翌日清晨，闻人靖宇开车到法医部，刚进大门就看见姬冰落锁上自己的跑车，快速地走到她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有事吗？闻人警官。”姬冰落面无表情地问。  
　“你生气了？因为流霜？”闻人靖宇认真望着她的眼睛说。  
　姬冰落移开自己的视线，双手环胸，冰冷道：“我生什么气？为什么我要生流霜的气？”  
　“那就是因为我，不然的话，你昨天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你说电话？是因为快没电了，想省电而已。”姬冰落找了个牵强的理由搪塞闻人靖宇。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一把将姬冰落搂在怀里，紧紧抱着她娇嫩的身驱。  
　“你干什么？放开我，不然我要叫非礼了。”姬冰落用高跟鞋踢着闻人靖宇的小腿，嘴里还不忘威胁道。  
　闻人靖宇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喃：“你不用再掩饰了，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一直把流霜当妹妹疼爱。我想娶的人只有你一个，我母亲也同意了。”  
　姬冰落在他怀里逐渐安静下来，反抱着他的腰。两人沉浸在甜蜜幸福的气氛中，远处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眼中露出杀人的恨意，双手不解恨地扯掉身旁的树叶。  
　“明天，是我是生日。我希望我的未婚妻是明晚的女主角。”闻人靖宇温柔地捧起她精致的脸庞，看见她害羞地点头，才吻上她的额头。  
　“好了，该去上班了。电话联系。”  
　姬冰落在闻人靖宇的注视下走进了法医大楼，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对她来说，一切来的太快，有种飘忽的感觉，仿佛抓不住这样的幸福。  
　闻人靖宇打开跑车，缓慢地坐了上去，方向盘边的手机闪着七彩灯光，他将新的短信打开，迅速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如果你能赶在我的前面，老蒋可以多活几天。”  
　闻人靖宇将跑车提到最高速度，车顶上警灯闪烁着耀眼的红光，路上的车辆都主动向两边靠，给他让出一条道。  
　他将车打了个转，平稳地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闻人靖宇快速地跑到电梯门口，企求电梯能快速地下来。不知过了许久，电梯才缓慢地停在一楼，只有一个小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闻人靖宇急忙跨进电梯，按住门边的按钮，门外的小女孩缓缓地转过头，可爱的样子向他挥挥手，还发出那恐怖的笑声。  
　是它？闻人靖宇想奔出电梯，但是门却关上了。难道老蒋已经出事了，那个小女孩就是那只鬼？她的样子好熟悉，不知道在那里见过。  
　电梯灯在十五楼闪了两下，门缓缓地开了。他冲到蒋嫂的病房，房间里一片混乱，老蒋与蒋嫂痛哭流涕。闻人靖宇将门关上，喃喃地询问道：“它来过了？”  
　老蒋将蒋嫂身上的被褥盖好，他转过身，对着闻人靖宇点点头。  
　“它放过了你？”闻人靖宇看着活生生的老蒋，有些不可思意。  
　“恩，还好有老伴帮我求情，不然我已经死了。”老蒋抹去眼角边的泪珠，犹豫了很久才缓慢地开口：“闻人警官，我将知道的秘密全部告诉你，也许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那天晚上，我和平常一样在华源A座一层层的清理垃圾，当我到十八楼的时候，从垃圾桶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当时我吓了一跳，看清楚之后才知道是B座十三号房间的小孩，她脸上沾满了鲜血，没有干涸地地方还不断渗出血丝。  
　我知道那家不喜欢这个小女孩，她也经常在垃圾桶边翻着各家丢弃的食物，我老婆经常将她带到我家，给她点东西吃。所以看见她满脸鲜血，就知道他家大人又在殴打她。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要不要到我家？”  
　我伸出手想拉她出来，但是她眼中充满了恐惧，似乎已经不认识我了。当我的手伸到她面前时候，她一口咬在我的手臂上，我也不知道她那里来的力气，怎么打也不松口，我手臂上的肉活生生被她咬掉。因为当时撕心裂肺的疼痛，就给了她一耳光。她嘴里嚼着手臂上的肉，两只眼睛就像凶猛的野兽盯着我，我害怕那种眼色，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20. 老蒋的回忆  
　她盯了我一眼，慌张地逃出楼梯口。她的惨叫声突然划过安静的夜空，那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几乎所有的住户都在睡梦中。我捂住流血的手臂，慌忙跑到走廊上。  
　她的父亲提着木棍，凶神恶煞拽着她的耳朵，嘴里还不停的骂着。  
　她突然挣脱出父亲的魔掌，向前奔跑了两步，踉跄摔到在地上。他的父亲一棒打在她身上，我有些看不过去，本来想上前劝说两句，小女孩突然转过脸，我吓得退了一步。  
　老蒋将窗户打开，颤抖地给嘴边烟烟点上，深深地抽了几口，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他才接着讲述道。  
　她转过脸，嘴里还含着一只老鼠，难怪她突然扑向地上。小女孩握紧手里的老鼠，大口地吞食着，面对着她父亲雨点般的拳打脚踢，竟然没有吭过一声。仿佛她根本就不知道疼痛，只是在不停的找东西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我今天要打死你这个怪物，看你还敢偷跑出来吓人。”  
　她父亲的打骂声音引来了王利。那时候王利还是个管理员，当晚，刚好是他在巡逻。  
　“她毕竟是个孩子，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这样打会把孩子打坏的。”  
　王利拽开她的父亲，急忙扶起小女孩，他望着她沾满血迹的脸庞，嘴边还有一根黑色的东西。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望着王利，她拉着嘴边的老鼠尾巴，缓慢地向外扯。老鼠毛茸茸而残缺不全的尸体，丢到早已经丢了魂的王利身上。然后扑到他是脚边，就是一口。  
　王利尖叫着，她的父亲的棍棒不断地打在她身上，她依然不松口，死死地咬着不放。棍棒重重的敲在她的头上，头顶上的鲜血不停的涌出，她终于松了口。  
　她缓慢地向前爬，来躲避父亲的手中的棒打。她眼前的电梯突然开了，刘苗手里拿着稿子，缓慢地走出，看见眼前发生的一切，瘫软地坐到电梯中，手中的稿件也从她的手里散落下来。  
　小女孩伸出求救的手，乞求地眼神望着刘苗，刘苗害怕地紧闭双眼，拼命地摇晃着头，仿佛她的眼前都是幻觉。小女孩一步步向前爬着，但是电梯门还是无情地关上了。  
　她的眼中发出绝望而仇恨的眼神望着电梯中刘苗，然后缓慢地转过头望着我们，似乎很不甘心。她的父亲又一棒打了过去，才缓慢地闭上眼睛倒在地上。  
　我看见她的父亲将她缓慢地拖回了家，地上流满了鲜血。没有过几天，他们家就搬走了，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们一家。  
　老蒋终于讲完自己隐藏了十八年的秘密，才缓慢地松了口气。  
　闻人靖宇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白，喃喃地询问：“你不是说过他们家是双生姐妹，你知道死的那一个是妹妹还是姐姐？”  
　“是妹妹。”  
　“你确定？”  
　“恩。”老蒋点点头：“因为在华源大厦生双胞胎是很少见的，而且他家从小都不喜欢妹妹。所以我敢肯定。”  
　怎么会是这样？老蒋他们是因为见死不救而死？为什么它要杀姬冰落的前男友，难道她就是双胞胎之一，但是她对我说她妹妹是溺水而死，这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说的事与蝴蝶兰有什么关系？”  
　闻人靖宇还是没有明白，这一切和蝴蝶兰有什么关系，它为什么要放在尸体的旁边？  
　“其实我也不大清楚，我记得她到我们家的时，手里总是拽着蝴蝶兰，我想她喜欢吧。我想她还是很恨我，如果没有我老婆在，她会再一次索取我的命。”老蒋叹了口气，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老伴，自言自语。  
　“当年只有你们几个人知道？为什么它要十八年后才回来报仇？”闻人靖宇望着老蒋的表情，继续询问心中的疑问。  
　“其实当年也发生过怪事。”  
　老蒋又开始回忆起来。  
　他们搬走以后，每到晚上都能听到她的哭喊声，四周的邻居都想管理处投诉。有天，王利悄悄喊上我，陪他到十三号房间里看个究竟。来到十三号门口，孩子撕心裂肺发哭喊声，从房间里一阵阵的传来，王利拿着钥匙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当时，我以为是他们搬走时，将她关在房间里想饿死她，他们的父母也太心黑了。自己也没有想那么多，所以抢过王利手上的钥匙，迅速地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我随手打开墙上的开关。顿时，日光灯照亮了整个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些废弃的报纸。我和王利找完十三号房，也没有发现小女孩的身影。哭声依然回响在耳边，我们俩都有点害怕，紧紧地拽到一起。哭声突然嘎然而止，那一瞬间，安静地可怕，我们缓慢地移向房门，努力地扭开门锁，门却依然不动。  
　我们害怕的望着四周，天花板的灯开始忽明忽暗，还发出滋滋的响声。仿佛在灯黑暗的那瞬间，有个人影死死地盯着他们。  
　我开始有些恐慌，使劲地扯着门把，门终于开了，我拉着王利迅速奔出门外，身后的门自动关上，还传来恐怖的大笑声音。  
　后来王利到庙里求了一道灵符，将符贴在十三号的房门上。他几乎每天都要去巡视十八楼，看那道符是否还在门上。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怪声音出现，但是周围的邻居家里陆续发生怪事。大片的老鼠与蟑螂的尸体满屋都是。不但每天都有而且还是同一个地方，相同的数量。大家都有些害怕，不知道这座大厦是否惹上了脏东西，在加上十三号房门上的那道符，大家纷纷地搬离了华源大厦。  
“还有件怪事，是王利告诉我的。”老蒋顿了顿，才喃喃道。  
　当时是下午，由于大家都搬离，十八楼显得十分的安静。王利巡逻着大厦，缓慢地接近十三号房间，在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一直盯着门上的那道符。当他看清她的模样时，吓得向后退了两步。  
　小女孩听见声音，转过头看着他，手里拿着碧绿色的手镯，在阳光下泛着妖艳的光芒。他认得那手镯，虽然在那天晚上，被她的血迹覆盖，也没有让它失去光泽。  
　“叔叔，能不能帮我看下门，我想找我妹妹。”  
　听到这话，王利才松了口气，原来是双胞胎里的姐姐。    
　21. 繁忙的闻人少爷  
　望着她乞求的眼神，王利还是打开了十三号房间的门，小女孩迅速地跑了进去，蹲在客厅的墙角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束紫色的蝴蝶兰，轻轻地放到地上。  
　“叔叔你能不能出去？”小女孩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喃喃道。  
　王利关上门，似乎从房间里传来条皮筋的声音，还有儿歌的声音。  
　“儿歌？是不是巡逻人员所听到的那首儿歌？”闻人靖宇询问道。  
　老蒋点点头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可能后悔当初没有救下它的缘故吧。    
　姬冰落下了班，开车直接去CHANEL专卖店，想给自己挑选一件明晚舞会的礼服，却没有想到自己被人监视着。  
　“我以为你只是个爱漂亮的花瓶而已，没有想到你是个法医。”流霜站在姬冰落的身边，挑着自己礼服，没有正眼的看她一眼，嘴里嘲笑道。  
　姬冰落没有理会她，走向另一边的衣橱，寻找自己满意的礼服，一件粉色系的礼服跳入她的眼帘，她正要拿起来试穿，一只手比她先抢到。流霜抖了抖手中礼服，刻薄地说道：“粉色的礼服，只能适合我这样的年龄穿。你已经老了，这件衣服你是穿不下的。勉强地穿上，也会难受的。”  
　姬冰落知道流霜暗示自己放弃闻人靖宇，望着盛气凌人的流霜，轻轻地叹了口气，闻人靖宇并不是一件衣服，他有选择的权利，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她放弃了那件粉色礼服，准备拿旁边的那件，不过也被流霜抢在手里。  
　“只要是你看上的，我都要买下。”  
　“我看上了这间店所有的衣服，和首饰。”姬冰落终于开口：“你买得完吗？”  
　“这点东西算什么？我给法国的爸爸打个电话，不要说这家店，就是整条街也买的下来。你要你放弃靖宇哥哥，就送给你。”流霜得意望着姬冰落，想看看她脸上贪慕虚容的表情。她很失望，姬冰落只是摇摇头，走出了这家店，难道她和靖宇哥哥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她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姬冰落肯定是在自己面前装清高，她的目的还是想嫁给靖宇哥哥，这样她就有了上亿的家财，为了靖宇哥哥，我一定要赶走她。  
　作为闻人家的少爷，他的生日PARTY不能过于简单，闻人家上上下下都为晚上的舞会忙碌着。不仅是因为今天是少爷的生日，也是他订婚的日子。闻人家上下的仆人都在猜测着他们未来的少奶奶，到底是活泼可爱的流霜表小姐还是冷如冰霜的姬法医。  
　还有两个小时，舞会就要正式开始了。薛管家指挥着，让仆人们手脚麻利的干活。闻人家的少爷，今天的主角却在医院和高辉瞎扯。高辉还为脚上那只兔子耿耿于怀。虽然石膏已经拆了，但是伤势还没有完全的恢复，不能做长时间的剧烈运动。  
　“行了，行了。石膏都拆了，还有谁看见那个兔子？今天可是我的生日也，家里那么多客人都在等我，我却来接你出院，你的面子够大了吧。” 闻人靖宇不耐烦的望了一眼手表，姬冰落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你知不知道，你那只该死的兔子害我少泡了多少MM。”  
　望着高辉开始啐啐念的架势，他真想拿针缝上高辉的嘴。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高辉似乎没有住嘴的样子，闻人靖宇提起床上的行李，一手掺着他就往外走。  
　“我说了这么多，你听见没有？”高辉望着闻人靖宇微怒的表情，只好乖乖的闭嘴，但是心里憋的慌，毕竟在医院这么久，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闻人靖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开车直接到了高辉家门口，迅速地扶着高辉进了家，将行李和高辉一起丢到沙发上，喃喃道：“你今天就在家乖乖的休息，我先走了。”  
　“你就这么忍心将刚出院的我，丢在家里？”  
　“你今天就放弃到我家泡MM的机会吧，我想没有人会喜欢瘸腿的警察。” 闻人靖宇说完，偷笑地关上房门，他才不管在房里面抓狂的瘸腿男人。  
　红色的跑车在街道上急速的奔驰着，闻人靖宇想着姬冰落穿着迷人的晚装，在舞池里和自己翩翩起舞，眼睛里出现姬冰落害羞的样子，嘴角微微出现了笑意。  
　闻人靖宇将跑车停到姬冰落家门的对面，他迅速地跑到她的房间门口按着门铃。门开了，姬冰落伸出头，蜷曲的长发垂在胸前。  
　“你来了。”姬冰落将门打来让闻人靖宇走进房间。  
　“你还没有准备好？还有一个小时，舞会就要开始了。” 闻人靖宇望着姬冰落一身休闲装和没有化装的素面。  
　“我准备不去了，没有合适的衣服。”  
　“怎么会没有？你没有去买？法医部很忙吗？”  
　姬冰落摇摇头，她不想说流霜刁难她是事，转身滑进了柔软地沙发里。闻人靖宇看到她没有精神的样子，有些心疼，但是今天是我和她订婚的日子，男女主角不可能不到现场。  
“我帮你挑选衣服好了。”  
　他大步地走进卧室，想从衣柜里挑选适合今晚的衣服。以他的眼光，很快的找出几套适合的晚礼服。闻人靖宇将衣服从衣柜里拿出选好的衣服，丢在床上。瞬间，裙摆将床头柜的相框挂落在地毯上，他连忙将相框从地上拾起，放回原处。但是照片上的两个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相同地脸庞，天真无邪的笑容让闻人靖宇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张脸不是电梯门口的那张脸吗？难怪当时觉得在那里见过，原来那只鬼是姬冰落的妹妹。她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她妹妹的死因，难怪她要极力守护蝴蝶兰的秘密。  
　“找到合适的衣服没有？”  
　望着姬冰落的笑脸，闻人靖宇有些担忧，这几起案子牵扯太多，如果要失去姬冰落。自己宁愿放弃调查这个案子。  
　“找到了几件，你看你喜欢什么颜色。”闻人靖宇指着床上的衣服，温柔地搂住她的腰，似乎顺眼间她就会消失。  
　姬冰落咬着右手食指，取舍着床上的衣服，她的眼睛里忽然闪烁着光芒，拿起其中一件衣服，害羞地望着闻人靖宇，将他推出卧室门外。    
　22. 嫉妒的流霜  
　闻人靖宇与姬冰落走进大厅，就引来了一阵惊艳的声音。姬冰落拉着闻人靖宇，害羞地低下头，紧紧地拉住他的手，紧跟在他的身后，不由的加快脚步。她的脚不小心绊到在闻人靖宇的脚上，整个人开始倾斜，但是闻人靖宇强而有力的手将她的腰抱住，才让没有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  
　流霜望着姬冰落的那双手，一口气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那只手本来就是属于她的，她不会让任何人都不能来破坏她的幸福，即使靖宇哥哥不喜欢她，我也要得到他的人。流霜走到在二楼的走廊上站着，望着大厅中间翩翩起舞的男女。她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让她看起来依然那么可爱。  
　站在一旁的闻人夫人，看着自己儿子脸上幸福笑容，她也放心了不少，至少闻人家有后了，这样也对得起死去的丈夫，但是她也没有放过流霜的脸上的表情，她摇摇，今天的订婚仪式肯能不能顺利进行，因为她太了解流霜的脾气，即使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闻人夫人叹口气，只要流霜不要玩出人命来，自己就闭只眼睁只眼，来打发一样下无聊的生活也不错。她缓慢地抬起手中的酒杯，身后的薛管家拿着红酒，给酒杯盛满半杯红酒，低下头在闻人夫人的耳边低喃了几句，闻人夫人微笑地点点头。  
　姬冰落的眼中充满幸福的光芒，在灯光下闪烁着，就像只精灵在林间跳动，微红地脸庞轻轻地靠向闻人靖宇的怀里，她到现在还在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闻人靖宇紧紧地搂住她，望着她的脸庞，忍不住吻上他的额头。即使现在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心里仍然还是放不下关于蝴蝶兰的种种事情。  
　姬冰落手上的玉镯在水晶灯的照射下，依然散发出妖艳的绿光，两人幸福的表情被灯光反射在玉镯上，仿佛是一只眼睛望着他们。从另外一个角度，它也照射出了二楼墙角处的流霜。  
　流霜紧紧地拽着一只弹弓，她要让那该死的姬冰落在众人面前丢脸，当然被自己打残更好。她躲在墙角边，举起手中的弹弓，瞄准舞池中的姬冰落。这一切依然被闻人夫人控制着。  
　流霜手里的弹弓球是她去美国特定。弹弓球是圆形，但是没有颜色，威力极大，即使是杀了人，也不会留下证据。  
　她看准了一个空挡，迅速地射了出去，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姬冰落手上的玉镯却恰好挡下了弹弓球。  
　“啊！”姬冰落轻声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那里不舒服？”闻人靖宇捧起她的脸，紧张地问道。  
　姬冰落含着泪摇摇头，她的手腕突然之间没有就知觉，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她抬起右手，才看见手镯裂开了一个丝口，那个裂口还在缓慢地向两边裂开。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它不同意自己嫁给闻人靖宇？姬冰落的脸瞬间变的煞白，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眼睛里出现了迷茫。  
　闻人靖宇担心的看着姬冰落，又看看她手上的镯子，看她的脸色，就知道那只镯子是属于她妹妹的遗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裂开？难道它还是不同意自己和姬冰落来往吗？一个死人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操纵活人的生活，他可不要失去姬冰落。  
　闻人靖宇从姬冰落的手腕上摘下手镯，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他不想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想让姬冰落感受到自己的爱意，不要去管死去以久的妹妹。  
　姬冰落将头埋在闻人靖宇的怀里，望着那个垃圾桶，心里暗自想到，是不是该到旧屋去找妹妹好好谈谈。  
　流霜再一次瞄准姬冰落的腰部，但是还没有射出，手里的弹弓被身后的一个人拿走。她赶紧转身才看见是薛管家。  
　“快点还给我。”流霜盯着薛管家，用命令的口吻大声说道。  
　“对不起表小姐，我只听从夫人的命令。”  
　望着薛管家的样子，知道自己伤害姬冰落的事被姑妈知道了，她很不服气的跺跺脚，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会这样？流霜将心中的气发泄到桌上的化妆品上，桌上的瓶瓶罐罐纷纷地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道。望着地上一片狼籍，她跌坐在柔软地的床上，嫉妒让她不能自我，让她为之疯狂。门外出来闻人靖宇的声音，他正在向大家宣布自己的未婚妻是那个贪钱的女人。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燃起雄雄大火。  
流霜站起身，走到房间里卫生间，她将头渗入洗脸盆里，过了许久才缓缓地抬起来。镜中的自己已经不在是那么的单纯可爱，而是一个为嫉妒发狂而变形的脸。流霜吓得退了两步，这是自己吗？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是姬冰落将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她是魔鬼，要不然自己的靖宇哥哥怎么会为她着迷，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她狂笑着，跌跌撞撞地走出卫生间，瘫软地跪在地上，上半身爬在床上。她并没有发现卫生间的浴缸水龙头，缓慢地流出水，水却没有从浴缸里的下水道流下去，仿佛有种无形的东西堵住了那里。  
　外面的舞会开始接近尾声，大多数客人已经开始陆续离开。流霜哭着睡着了，水逐渐从浴缸里溢了出来，从浴缸的边上滴下水珠，掉在瓷砖上发出滴答的声音，缓慢地向着外面延伸着。  
　姬冰落离开闻人靖宇的怀抱，下一个动作就是走到垃圾桶里寻找玉镯。  
　“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  
　姬冰落焦急地将垃圾桶倒在地上，两只手在脏乱的垃圾里找寻着，垃圾里面的玻璃渣划破她细嫩的皮肤，鲜红的血滴在垃圾上，不管怎样也找不到那只镯子。  
　“你不要找它了，它是你过去的阴影，你就不能抛开它，过自己的生活？” 闻人靖宇抓住姬冰落的手，心疼的望着她，大喊道，想让她清醒过来。  
　闻人夫人看见眼前一幕，轻轻地挥了挥手，让房间里的仆人离开大厅，自己在薛管家的陪伴中，回到自己的房间。    
　23. 姬冰落的哀愁  
　“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那只玉镯对我有什么样意义？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姬冰落哭喊道。  
　望着姬冰落梨花带雨的脸，闻人靖宇紧紧地搂住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脊，在她耳边喃喃道：“我知道那只镯子是你妹妹给你留下的唯一礼物。”  
　姬冰落在他怀里颤动了一下，抬起头喃喃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其实我知道的事情很多，关于你妹妹还有华源大厦B座十八楼十三号房间。”  
　“是老蒋告诉你的？”  
　“恩，其实他知道的事并不多，大多数是我自己猜测的。”  
　闻人靖宇将扶着坐到楼梯口，转身从抽屉里取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包扎她手上的伤口。  
　“其实我早就知道蝴蝶兰的秘密是隐瞒不住的，也许我早点说出来，就不会死那么多人。”姬冰落双手遮掩着脸庞，眼泪开始从手指逢滴落下来。  
　“那蝴蝶兰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闻人靖宇的好奇心又在开始作祟，想知道所有的秘密。  
　姬冰落依靠在闻人靖宇的肩上，开始叙述起尘封已久的童年。  
　其实蝴蝶兰并没有什么秘密，只是我妹妹喜欢的一种花而已。  
　从小父母都不喜欢妹妹，说她是个怪物，经常在家打骂虐待，每次妹妹帮妈妈出去买东西，她站在花园边的站着，一直盯着花园中的蝴蝶兰，特别是紫色。她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有次放学回家，看见妹妹站在花园边，手里提着空瓶子，显然是出来买酱油的。我站在她的旁边，随着她望去的方向，看见了蝴蝶兰，我趁管理员不在的时候，偷偷跑进花园里，摘两朵紫色的蝴蝶兰，递到她的手里。  
　她笑了，第一次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其实和我一样的脸，怎么会有不同的遭遇。有生活我在想妹妹不是父母亲生的，但是相同的脸否定了我的想法。看着她面黄肌瘦的样子，拿着花，开心地跑到商店里。那摇摇晃晃的背影我现在都还很清楚的记得。  
　父母完全将她视为一个动物，吃饭从来不让她上桌子，只能吃我们剩下的饭菜，如果没有剩菜，她就只能饿着。那时我天真的想，我们一样的脸，对换衣服让妹妹吃一顿饱饭，自己饿一两顿没有关系，但是有那个父母不认识自己的孩子，妹妹刚上饭桌，爸爸一个耳光扇了过来，当时她的嘴里渗出血丝来。  
　妹妹就这样饿一顿饱一顿，还好有老蒋夫妇，不然她早就饿死了。她开始偷吃家里的食物，背着父亲将鱼缸里的金鱼掏出来生吃。父亲发现以后没有少打妹妹，在长年的虐待下她已经没有疼痛，经常被父亲打的半死都没有吭过一声。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将她关在家里的杂务房，每天只给她一点食物和水，忙的时候更本就不管她。  
　那天晚上是我们姐妹的生日，我趁父母沉睡了之后，悄悄地将杂务房的门打开，望着蜷缩成一团的妹妹，心里隐隐作疼，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怎么对她，只是因为一个庙祝的一句话？  
　我轻轻地把她摇醒，将手里的紫色蝴蝶兰递给她，祝她生日快乐。她笑了，灿烂的笑容也感染了我，她拉着我的手，将手腕上的玉镯带在我的手腕上。我们没有发现父亲就站在门口，他的眼中散发着冰冷又憎恨的眼光，盯着妹妹。  
　他一把将我拉开，另一只手扯住妹妹的耳朵把她向外拉。在日光灯下，她是那么的瘦小，那么的单薄。由于几天没有吃饭，妹妹有些站不稳，爸爸放开他的耳朵，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两眼透露着恐慌，苍白的嘴唇颤抖着。  
　我拉住爸爸拿着藤条的手，哀求他不要在打妹妹了，但是爸爸似乎已经听不见我的哀求声，他的两只眼球充满了血丝，就像一只猛兽盯着自己的食物。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身上，我上前抱住爸爸的手，他却将我推到在地，随手打在我的肩上，疼痛使我大哭起来，这时，爸爸才清醒过来，他搂住我，把我抱进了了房间，自己转身走向客厅，随手将房门关上。不管我怎么哭怎么闹，爸爸都不放我出去，只听见藤条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睡了过去。从那晚以后，在也听不见爸爸打骂妹妹的声音，只看见妹妹站在客厅的角落望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憎恨。只有父亲不在的时候，她才和我说两句话。  
　过了一个星期，爸爸带着我般了家，他似乎遗忘了妹妹，她还是顿在客厅的角落里，幽幽的眼神望着我们，我记得当时离开的时候，我指妹妹的方向告诉爸爸，爸爸的脸色突然变的很苍白，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闻人靖宇拍拍她颤抖的背部，轻轻地询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妹妹死的呢？你搬家以后还到过十八楼十三号房间吧。”  
　“其实当时我不知道妹妹已经死了，只是有些奇怪，搬家为什么不带妹妹走，我很怕妹妹在房间里回饿着，我等了十多天才偷偷从家里，到那里以前随便在花园里摘了把紫色的蝴蝶兰。到了那里，房间紧紧的锁上，只有门上有一道黄色的字条，现在说应该是符吧。我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一个管理员，就是管理经理王利。他将门开了以后，我就叫他出去了。”  
　“后来你在房间里又看到了你妹妹？”  
　“恩，她依然蹲在那里，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有点吃惊，她只是默默地望着我，没有说一句话。我就将手中的紫色蝴蝶兰放在她的脚边，她的脸上才有一丝表情。我望着她半透明的身体，问了很多问题她不是摇头就是点头，看着她没有精神的样子，就拉起她跳皮筋。”  
　“那首‘小皮球’是你教你妹妹唱的？”闻人靖宇不可思意地望着姬冰落，他不相信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可以和自己的亲人对话。    
　24.悄然降临的死亡  
　“是的，当时她很开心。银铃般的笑声我现在都还记得。”  
　“刘苗死是时候你怎么知道是你妹妹杀的？”闻人靖宇喃喃道：“难道是因为紫色的蝴蝶兰？”  
　“其实……”姬冰落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  
　“其实刘苗不是第一个死在妹妹手里的人。最先死的人是我的父亲。”姬冰落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从那里回来的当天晚上，父亲就死在蝴蝶兰下。蝴蝶兰从他的身体里长出，看着他扭曲变形的脸，我看到父亲慢慢地死去。我恐惧地躲在沙发背后，不知为什么我极度恐惧的时候，心中却颤过一丝快感。”  
　说到这里，姬冰落眼角的泪忍不住的滚落下来，她哭泣地抽噎道：“后来我被一个姓姬收养，我走之前又到了十三号房间，可惜的是，妹妹已经不在那个房间了。”  
　“好了好了，不要在说了。”闻人靖宇搂住姬冰落的肩膀，安慰着。  
　姬冰落点点头，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身上的淡淡烟草味道慢慢地平息了她激动的情绪，随之而来的疲倦的睡意。她紧紧反抱着闻人靖宇，现在才感觉到手上被玻璃渣划破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疼。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停在他们的身后。  
　望着两人幸福的簇拥，薛管家将眼光挪到其他地方，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坐在楼梯口的两人回过头望着薛管家。  
　“有事？”闻人靖宇看他的脸色就有什么急事。  
　“是的少爷，表小姐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她的房间门口流出很多的水。”薛管家想起自己找少爷的事，迅速地回答。  
　“流霜？”  
　闻人靖宇急忙起身，拉着姬冰落冲到二楼的一间客房。冰冷的水缓慢地从门缝溢出，在大理石的地板上逐渐堆积成水滩。差点将姬冰落滑倒在地。  
　“流霜，开门。你在里面干什么？”闻人靖宇敲打着房门，大声吼道。  
　他将耳朵靠近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没有人在里面一样。闻人靖宇转过头对薛管家说：“去把客房的预备钥匙拿来。”  
　薛管家点点头，急忙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水缓慢地淹没流霜的膝盖，冰冷的触感刺激着她的神经。好舒服，就像在海边一样。流霜缓慢地睁开眼睛，擦掉眼角的泪痕。房间里都被水浸泡着，她膝盖下的波斯地毯已经变成了深色。流霜慢慢地站起身，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有些麻木，她一瘸一拐的走到卫生间，寻找水源处。  
　她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看见一个她不想看到的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我将门反锁了的。”流霜望着眼前的照着镜子的女人，趾高气扬地说。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回过头，嫣然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着镜子，用着木梳梳理着头发。乌黑油亮的长发一直到女人的腰间，凹凸有致的身材被蓝色的衣服包裹着，那件衣服看起来像是一件改装过的旗袍，从剪裁来看并不符合这女人的身材。  
　她精美的五官是流霜嫉妒的根本。  
　“姬冰落，你不要太得意。我是不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除非靖宇哥哥死掉。”  
　眼前的姬冰落对着她的挑衅，竟然没有一点反映，流霜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不是姬冰落，如果不是，为什么会和她有一样的脸，一张让自己嫉妒的绝色脸庞。  
　和姬冰落有一样脸庞的女人突然转过身，眼睛里发出幽绿色的光芒，拿着木梳的手腕上带着那只被她打裂的手镯，它依然在日光灯下闪烁着妖艳的绿光，和它的主人都显得那么的诡异，充满着致命的神秘与诱惑。  
　“你看什么看？”流霜望着她诡异是双眼，心里一阵阴冷，但是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她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右手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打在女人的脸上。  
女人只是轻轻地偏偏头，苍白的脸上泛着一丝红。她依然笑着，笑得流霜心里发寒，流霜似乎感觉不大对，缓慢地推出房间，快速地将卫生间门关掉。跑到房门边，慌张地想扭开房间的门锁。门锁却纹丝不动，她还能听见房门外闻人靖宇的叫喊声。  
　“靖宇哥哥，快点开门，救救我。”流霜使劲地敲打着房门，似乎她的声音更本就传送不到房间外。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只苍白的手出现在卫生间门框上，白色的长指甲轻轻地强上来回的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女人缓慢地走出房间，地上的水没有因为她的走动而起波澜，仿佛她是站在水面上的。  
　“救命。”流霜望着她越来越近，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音顿时加快，四肢还有轻微地抽搐现象，她无力地叫喊着，靠在门边缓慢地瘫坐在地上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流霜看见那个女人缓慢地接近她，女人冰冷的手慢慢地掐住她的脖子，点点的加重力气，流霜望着女人毫无生气而嫉妒的脸，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她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在瞬间抓住女人乌黑的长发，流霜拼命地拉扯女人头发，希望痛觉让她放掉自己。  
　流霜使劲地拉扯头发，乌黑的头发似乎没有长在头皮上一样，轻轻地一拉，就掉落下来。流霜望着自己手里的头发，不可思意的望了一眼女人，她依然笑着，只是头发掉落的地方，有无数的小虫在头皮间蠕动。  
　她已经没有力气尖叫了，呼吸越来越困难，自己都能感觉到死神就站在她的旁边。流霜含着泪，等待着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少爷，钥匙来了。”薛管家已最快的速度将钥匙从房间里拿出，递给闻人靖宇。  
　闻人靖宇将钥匙插进钥匙孔，使劲的旋转，门依然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门后。他也顾不得是不是流霜在发小姐脾气，他担心流霜会不会是姬冰落妹妹的下一个目标。    
　25. 和时间竞速  
　他一边扭着门把，一边侧身撞门。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撞开，眼前的一幕让门外的三人吓了一跳。  
　流霜紧紧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翻滚着。紫色的蝴蝶兰插在她的发间，姬冰落首先冲了进去，将流霜发间的蝴蝶兰拿开，她使劲地想扳开流霜的手，却无能为力，实在是太紧，由于高度恐慌，流霜已经开始失控。  
　闻人靖宇看见姬冰落的动作，与薛管家两人来将流霜脖子间的双手拿开，流霜苍白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红润的光泽，她使劲的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迷茫的望了一眼四周，才反映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流霜抱着闻人靖宇大声的哭叫着，害怕恐惧的眼神一直盯着姬冰落。  
　“乖，不哭。告诉靖宇哥哥怎么回事？”闻人靖宇搂住她的肩，轻声的询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要杀我。”流霜躲在闻人靖宇的怀里，望着姬冰落大叫道：“不要让她靠近我，她不是人，她的魔鬼。”  
　望着流霜丧魂落魄的样子，将手里的蝴蝶兰紧紧地拽在手心里，她在心里暗自为自己做了个决定。  
　“你看见小落要杀你？”闻人靖宇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还是要问清楚。  
　“不是她还有谁，一样的脸，难道我见鬼了不成。我都这样了，靖宇哥哥还用警察的口吻来询问我。”流霜哭的更凶了。  
　薛管家正准备说什么，闻人靖宇的眼色暗示他不要说。  
　“靖宇，我还是先回家好了。”姬冰落喃喃道。  
　“你等下，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不用担心。”姬冰落望着流霜撒娇的样子，心里有也不舒服，但是她今晚也有件要解决的事情。  
　姬冰落说完，转身离开，脚上的高跟鞋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节奏的响声。  
　“乖拉，不哭。”闻人靖宇虽然温柔地安慰着流霜，其实他的心已经飞向姬冰落的身边。  
　电话铃声在他的口袋里响起，难道姬冰落出了什么事？他迅速地将手机掏出，刚要开口寻问，对方就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靖宇，你带来的那个患者，今天开始恶化，有可能熬不过今晚。”扬叔叔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  
　蒋嫂？那么它的下个目标应该是老蒋？闻人靖宇挂上电话，这个问题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将怀里的流霜交给薛管家，拿起钥匙，小跑道车库开走他的红色保时捷。  
　时间在一点点流失，去往医院的公路却被一件交通事故，堵的水泄不通。闻人靖宇焦急的看着手腕上的手表，不停的按着方向盘上的汽笛。  
　“你不用着急，我要让老蒋在你面前慢慢地死去。”小女孩稚嫩的声音说出这个音调的话，让人顿时毛骨悚然，闻人靖宇将车里的冷气关到最小，也不能缓解心中的那股寒气。  
　小女孩的声音就是从后坐传来的，他从后车镜看到后坐坐着一个小女孩，天真可爱的脸庞露出不属于她现在这个年纪的笑容，阴寒的感觉向风一样，窜入他的衣服，爬满他在皮肤。闻人靖宇猛的回头，后坐上根本没有任何人，他叹了口气，看着前面的车龙，余光扫过后备镜，小女孩依然坐在后面，只是手里多了一把紫色的蝴蝶兰。他不敢在回头，只有在车上乖乖地等到车道疏通，眼睛却一直看着后车镜里，两只不安分的小脚，在空中摇晃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道才开始缓慢地疏通，长如龙的汽车，还是像乌龟一样走几步又停了下来然后又走几步，闻人靖宇小心翼翼地跟着前面的车尾缓慢地行驶着，小女孩依然坐在后坐，似乎要坐他的车到医院，两只眼睛扑闪着墨绿色的光芒，望着窗外闪烁地霓虹灯，繁华的街道，精致的橱窗，几乎把整个可爱的脸都贴在玻璃窗上。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闻人靖宇暗暗松了口气，似乎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就是一个小孩子。她兴奋地望着窗外，让闻人靖宇想到姬冰落小时侯的样子也是这么可爱的吧。  
　红色的保时捷缓慢地绕过事故现场，才真正发挥它平时的速度。闻人靖宇逐渐将车提速，随手将车内的警察灯放到车顶。黑夜里，大地仿佛开始沉睡，为明天保持体力，在宽敞地吊桥上，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闻人靖宇快速地将跑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刚停稳，他抬起头，后车镜中根本没有什么小女孩的身影，他皱了皱眉毛，飞快地将车门关上，已最快的速度跑到电梯门口。但是晚了一步，电梯门刚刚关上，从电梯门缝中，小女孩微笑地向挥挥手，那灿烂而可爱的笑容并没有闻人靖宇感觉到可爱，给他的感觉就是死神的镰刀，正准备割断老蒋的灵魂。  
　还好旁边的电梯已经到了底楼，闻人靖宇迅速地按下十五楼的灯。电梯门关上了，开始缓慢地向上升，由于医院的电梯内是透明的，能看见窗外一切美景，也能看见旁边的电梯。  
　闻人靖宇爬在玻璃墙壁，抬头望着旁边电梯里的小女孩。小女孩顿在墙边，依然微笑着，只是将手里的紫色蝴蝶兰缓慢地扯成碎片，一点点地吃着蝴蝶兰。就这样，两人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下对视着，直到小女孩的电梯门打开。  
　还有2楼，快点快点，闻人靖宇望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十五的红色灯终于亮了，电梯门缓慢地打开，闻人靖宇没有等它全部打开，就从门缝中穿了出去，他熟门熟路的找到蒋嫂的病房，他推开门，已经晚了一步，蒋嫂刚刚离开尘世。  
　闻人靖宇拍拍痛苦流涕的老蒋，他望着蒋嫂安详的面容，也许她死的时候，没有什么痛苦吧。    
　26.杀人的蝴蝶兰  
　“老蒋，你现在马上离开这个城市，到别处出住吧，蒋嫂的后世我帮她办。”闻人靖宇的这段话，让老蒋摸不着头脑，望着他疑问的双眼，深深呼吸了空气，才喃喃道：“蒋嫂一死，那个小女孩就会来索你的命，说不定它就在这个房间里。所以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  
　老蒋抚摸着老婆脸颊的手，开始有些颤抖，看得出他心中的挣扎，他深情地望着老婆的遗体又有些舍不得，他摇摇头，哽咽的声音喃喃道：“我不走，死也要死在老婆的身边，我不想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上路。我就在这里等着它。”  
　老蒋已经说了这话，闻人靖宇也不能不尊重他的意愿，只是陪着他，慢慢等到那一时刻。闻人靖宇从怀里掏出一只香烟，迅速地点上，他有些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他使劲的吸了几口烟，才缓慢地吐出烟丝。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动静。闻人靖宇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耳边飘来‘小皮球’那首儿歌。  
　来了。闻人靖宇与老蒋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恐惧地望着四周，不知道它会从什么地方突然钻了出来。儿歌在耳边越来越近，它不停的重复着，有时候还伴着银铃搬的笑声。两人听着歌声，却不能猜测出它的具体位置。  
　“你来杀我呀，为什么不杀我？”老蒋对着病房大声的叫道，两只眼睛已经露出绝望的神色。  
　歌声并没有因为老蒋的喊叫而停止，反而越来越快，时间依然一点点过去，它似乎是在等待一个时间。闻人靖宇望着手腕的手表，时针已经开始指向凌晨两点，只是分针还没有到十二点的位置。以刘苗与王利的死亡时间来推测，它会在两点动手。  
　歌声随着时间，越接近凌晨两点，歌声也加快了语速。闻人靖宇一直盯着手表，当分针刚刚停在十二点的位置，房间里的歌声嘎然而止。  
　房间里的两人紧张的望着房间里，闻人靖宇手里的烟灰掉在自己的手背上，他似乎也没有感受到那瞬间被烫的感觉，只是缓缓地走到房间在中央，整个房间突然变得寂静，只听到随着手表秒针跳动的心跳声。  
　“啊——”老蒋突然捂着肚子狂叫着。  
　“老蒋，你怎么了？”闻人靖宇赶紧扶住老蒋摇晃的身体。  
　老蒋突然痛苦地捂着肚子，蜷成一团跪在了地上。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从闻人靖宇的手里拖拽了出来，老蒋的身体缓慢地升到天花板，那股力量将他的身体一直飘到了房间的中间位置，然后迅速地从顶上掉下来，一声闷响，老蒋的口中喷出暗红色的液体，但他的双手依然捂着肚子。  
　正当闻人靖宇准备过去将老蒋扶起来的时候，那股力量又一次把他从闻人靖宇拖拽走。然后又像上一次一样使老蒋缓慢的漂浮起来。闻人靖宇害怕老蒋象刚刚一样再一次被摔在地上，就急忙地冲到老蒋身体的下方，准备在他掉下来的时候将他接住。  
　但是这一次老蒋并没有被重重的摔下来，他持续的漂浮在空中。他捂着肚子的双手和身体同时剧烈的颤抖起来，随着疼痛的加剧，老蒋开始全身痉挛。闻人靖宇望着老蒋痛苦的表情，知道这都是姬冰落的妹妹所做的事情，但是他却没有任何方法能帮助老蒋。  
　就在这时，闻人靖宇看到从老蒋捂着的肚子的手指间，冲出了一条绿色的茎，是一条花茎。浮在空中的老蒋开始蜷缩起来，看到自己肚子长出来的东西，他恐惧的想要将那条茎扯出自己的身体。  
　“啊！”老蒋扯住花茎的双手猛然的松开，他感觉到那条茎是从自己的内脏之中生长出来的。那条茎在老蒋的肚子上慢慢的生长，慢慢的长出更多的茎脉延伸到四周，花茎像是在老蒋的体内疯狂地吸收养份，开始生长出一个个饱满的花苞，花苞看起来异常的硕大，它的顶端透出了一点淡紫色，重重的垂在花茎上。  
“蝴蝶兰？！”闻人靖宇望着那硕大的花苞，惊恐的脱口而出。  
　脑中一片空白的闻人靖宇，看着老蒋肚子上的花苞开始慢慢的开放。花苞外面绿色的花萼萎缩下去，露出紫色的花瓣，花瓣的上方也缓慢的舒展开来，只有五瓣的蝴蝶兰慢慢的张开它那张像鬼娃娃一样的脸。朝着闻人靖宇微笑，仿佛在嘲笑他现在的无能。  
　此时的老蒋已经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上仿佛还能看见一丝幸福的微笑。闻人靖宇知道深爱着自己妻子的那个年老的男人，已经放下所有的包袱，与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奔赴黄泉路。  
　蝴蝶花在老蒋死的瞬间开得极其的绚丽灿烂，老蒋的身体突然掉在地上，他肚皮上的蝴蝶兰开始枯萎，枯萎的速度很快，紫色的花瓣刹那之间变成枯黄色，整个花茎也无力的垂搭在老蒋的尸体上，因该是失去了养分才造成的。  
　闻人靖宇蹲在老蒋的尸体旁，颤抖的双手缓慢地抚摸着蝴蝶兰。没有想到是，蝴蝶兰随着闻人靖宇的手指缝隙间，从老蒋的身体里脱落，仿佛不是从老蒋的身体里长出一样。闻人靖宇望了一眼手里枯萎的蝴蝶兰，他有些激动，他将蝴蝶兰大把大把从老蒋身体里扯了出来，很快，花被扯完，但是老蒋身体上更本没有任何的伤痕。  
　闻人靖宇抚摸着老蒋的肚子，干枯而充满褶皱的皮肤上没有任何小的伤痕，有可能蝴蝶兰是从皮肤的毛囊里长出来的，他看着地上蝴蝶兰的根部，沾着血丝。摸着肚子的手缓慢地向下压，闻人靖宇并不惊奇手上的触感，刘苗和王利也是这样死的吧，内脏也成为蝴蝶兰的养分而被花吃掉的吧。  
　奇怪的电话铃声划过寂静的病房，让闻人靖宇害怕的环视着四周，只有微黄色的壁灯在墙壁上忽明忽暗，电话铃声依然响起，对方似乎知道它在主人身边。刚刚那一幕还残留在闻人靖宇的脑海里，诡异的气氛在病房弥漫着，陌生又熟悉的铃声穿梭在这气氛中，很有节奏的敲击他的耳膜。  
　闻人靖宇终于回过神，他赶紧掏出手机，诡异的九位电话号码再一次向他发出短信。    
　27. 诡异的夜晚  
　“你想你知道我是谁了吧，如果你想知道所以的秘密，就要找出九位号的含义，你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闻人靖宇看完这个短信，感觉到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心愿，随时就要离开，整个案件的真相就在这号码之中。  
　259021813，这个号码代表了什么呢？  
　闻人靖宇叹了口气，急忙起身走出病房，现在不是自己乱猜的时候，也许两个小时后，它就会消失，也可能两个小时后，它会再次杀流霜或是自己身边的亲人和朋友，更可能两个小时后，它要带自己的姐姐一起离开这个尘世。他坐在车上，向报警中心报了警，又连忙给高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马上到他家。  
　闻人靖宇将车开进高辉公寓的停车场，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对他来说，时间就是生命。他风风火火的进入高辉的家里，看见他一脸的疑惑，喃喃道：“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解释，帮我查查这个号码。”  
　闻人靖宇在纸上写出那奇怪的九位号码。  
　“259021813？这是电话号码还是什么号码？”高辉拿起纸，奇怪的低喃道：“这就是你说的给你发信息的怪号码？他又给你发了短信？”  
　“恩，刚才发的。他叫我在一个小时内查出这号码的秘密。”闻人靖宇不想解释更多，以高辉的啐啐念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从号码看起来不像电话号码，只有九位，而且是二开头的。也不像车牌号呀。我看我们把号码拆开了看。”高辉拿着笔将号码拆开，在纸上写下了一大堆，他望着纸张，有些得意地说：“这样看就简单多了。”  
　闻人靖宇将头凑到高辉的面前，眼睛望着他手上的纸，以数学的重组法分别分开写。他瞄了一眼，只有一个排列最有可能，闻人靖宇顿时知道了九位号码的含义了，他大笑了一声，拍拍高辉的肩膀感谢他。闻人靖宇拿起外衣，快速地离开了高辉的公寓，留下房间里还在研究的高辉。  
　闻人靖宇将车速提到最高，他敢肯定它就在那里，因为那串奇怪的九位数字号码。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缓慢地停在华源大厦的门口，闻人靖宇站在车边，仰望着整座华源大厦，有些日子没有来，这里更加诡异，仿佛在大厦的上空盘旋着巨大的黑色旋涡，要将华源大厦吞噬掉。  
　闻人靖宇走到华源大厦的铁门前，从街口吹来一股强劲的风，地上的沙在风中漂浮着，让他不能向前走一步。闻人靖宇眯着双眼，使劲向前迈了一步，两只脚刚刚踏进铁门里，风突然停止，似乎没有发生起风的迹象。他继续走向B座。  
　华源大厦铁门外的墙上，一张报纸缓慢地落下，露出门牌号。华渝大街259号。  
　闻人靖宇路过管理处，里面灯火通亮，却没有一个人，让他感觉自己走到了一个废弃多年的大楼，今晚特别诡异，就连A座也是死气沉沉的。  
　他已经明白号码的含义，259的指华源大厦的门牌号，02是指华源B座，而1813就是十八楼十三号房间，姬冰落妹妹死去的房间。  
　闻人靖宇缓慢走在楼梯上，他望着手腕上发着夜光的手表，时间还早。他感觉自己的脚重的抬不起来，闻人靖宇喘着大气，四周的恐怖的气氛不只一次让他放弃去十八楼的念头，但是潜意识里还是想知道事件的真相，他搀扶着楼梯边的扶手，一步步向上爬，手心上的汗不只一次让他滑掉抓住扶的手。  
十八楼终于到了，月亮也感染了这诡异的气氛，躲进身边的云彩里，整个十八楼处于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他只能靠着手机的亮光，走向十三号房间。十三号房间的门像只野兽张着大嘴，等待着闻人靖宇自己走进去。  
　一个女人的身影站在房间的中央，长长的头发垂直在腰间，房间里充满了蝴蝶兰的香气，这香气太过浓烈，让闻人靖宇感觉到胸口被什么堵住，闷的发慌。  
　闻人靖宇缓缓地接近那个女人，从她的体形和身高来看应该是姬冰落，但是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是姬冰落的妹妹。在这不确定的感觉下，他轻轻的叫了声姬冰落的名字。  
　那女人的肩膀抖了抖，她转过身望着闻人靖宇，突然扑到他的怀里，轻声地哭起来。  
　在黑暗的房间里，闻人靖宇更本不能看清楚怀里的女人是否是姬冰落，他本能的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拍拍她的后脑勺安抚。她的皮肤透着冰冷的寒气，闻人靖宇慌忙将她从怀里拉开。  
　“你不是姬冰落。你是她妹妹。”  
　女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墨绿色的光。天上的月亮开始露出它害羞的脸庞。月光洒向房间里，闻人靖宇逐渐看清楚女人的面目。  
　和姬冰落相同的脸庞，却没有一点生气，只有注视着闻人靖宇的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让人感觉到一丝灵动，但是眼神的深处却传来丝丝寒意。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缓缓的走到玻璃窗边，望着远出市区的霓虹灯，喃喃道：“你真的很聪明，我想杀你的时候都有些下不了手。”  
　“你杀老蒋他们，就是因为当年见死不救？那你为什么要伤害流霜呢？”闻人靖宇质问道。  
　女人嫣然一笑，似乎没有急着解释什么，她低声的说：“你抽只烟吧，也许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女人仰望着夜空，思绪飘浮到了十六年前的某一天。    
　“但太太，恭喜你，你怀孕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手上的化验报告放到一位太太面前，眯着眼睛，喃喃道。  
　“我真的怀孕了，是男是女的？”但太太有些激动，想着自己四十岁的高龄才能怀起孩子，真的是很不容易。  
　“这个不知道，要五个月之后打Ｂ超，才能知道是男是女。你还要注意一点，你的子宫壁很薄，不能很好的保护胎儿，所以你不能做过重的体力活，如果流产，就再也不能怀上孩子了。”  
　听到医生的话，但太太像小鸡吃米一样点点头。她离开诊所，她的丈夫站在门诊外，焦急地等待自己的妻子。  
　看着妻子开心的样子，男人也知道自己终于要当爸爸了。他高兴地将妻子搂在怀里，也不顾周围的眼光，在他妻子的脸上狠狠地亲上两口，还发出开心的爽朗笑声。  
　“我们是不是该去庙里还个神。”但太太挽住丈夫的手臂满脸幸福地说道。  
　“恩，是应该去，顺便到超市买点东西，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但国华拍拍妻子的手背，眼里充满了溺爱。    
　28.改变一生的签文  
　但国华小心翼翼地掺着自己的怀有身孕的妻子，跟随着进香的人潮，顺着石阶缓慢地向上爬。石阶的缝隙处长满了细茸茸的青苔，看起来湿漉漉的，仿佛才被雨水洗礼过。两旁的杂草一直顺着石阶堆砌的方向，蔓延到石阶的尽头。  
　古老而庄严的房屋被一道班驳的红墙围住，墙角下的杂草已经能淹没到人的小腿。寺庙的上空始终漂浮着青烟，终年鼎盛的香火使这座南岳寺看起来更加的神圣。  
　但国华扶着自己的妻子爬上了山顶，来到了本城最灵验的庙里还神。两人跨过高高门槛，跪在送子观音的脚下，虔诚地尊拜着。这座南岳寺的签文是很灵验的，所以但太太高举着装满木签的竹筒，摇晃着，希望能给自己求得一支上上签。  
　一支木签从竹筒里抖落下来，掉在但太太的面前。她兴奋地拿着签文与自己的丈夫到庙祝那里解签。  
　“第五十九签，太太你想问什么？”庙祝带着一个黑色的眼罩，眯着眼睛望着但太太，他的一只眼睛是瞎的，整个眼球都是白色的，他为了不吓到进香的信徒，只好用黑色的眼罩将眼睛罩住。  
　“我们想问问孩子。”但太太有些害羞地说。  
　“问子嗣？”  
　庙祝从桌上书堆中，拿出其中一本缓慢地翻开，寻找着第五十九签的签文。他摇晃着脑袋，一高一低的眉头皱成一团。庙祝叹了口气，缓慢地将手上的书关上。  
　“庙祝，签文说些什么？”但国华是个急性子，粗狂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其实第五十九签是一个上上签。”庙祝望着两人眉开眼笑的脸，连忙说：“你们不要高兴的太早，你们是问的是子嗣，所以这个签就不是上上签，而是一个下下签。”  
　“这话怎么说？”但太太的心突然被提起，连忙询问庙祝。  
　“哎，这也是你们命中注定的。你们将会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会成为公正的执法者，另外一个却是个怪物。”  
　“怪物？你说我的孩子是怪物？”但国华紧紧拽着拳头，两眼冒火地望着庙祝，如果他再说错一句，拳头就会挥向他的脸。  
　“是签文的意思。书上的签文写着：本是同一体，分身化为魔，鱼目成作珠，问谁对与错，已过双十载。分身是指双胞胎，珠指女儿，没有错呀，这妖就是指其中一个孩子是怪物了嘛。”庙祝赶紧解释道，双手将手上的书递到但氏夫妇面前。  
但国华将书丢在庙祝的面前，大声吼到：“如果你说的不是真的，小心你的脑袋。”说完他搀扶着自己的妻子，气愤地离去南岳寺。  
　也许深受庙祝说的那翻话的影响，但氏夫妇回到家以后都是心事重重的，商量着是否该打掉这对双胞胎，但是在潜意识里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就这样犹豫之下，过了四个多月。  
　他们两人为了让自己放心，但国华清晨带着自己的妻子早早的到了医院。Ｂ超的医生通过仪器看这肚子里的孩子。  
　“医生，孩子还算健康吧。”但国华拉住妻子的手，望着医生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孩子还算健康，由于的双胞胎，加上你老婆的营养没有跟上，所以胎儿有些的骨骼不大正常，希望让你老婆多吃点带钙的东西。”医生望着两人若有所思的样子，微笑地说：“放心，这是很正常的，只要营养跟上，胎儿会慢慢地长好。”  
　听到这话，两人放心了许多，但是庙祝说的话已经应验了一半，不得不让但国华害怕起来，如果自己的女儿真的是个怪物的话，该怎么办？如果打掉胎儿，另外一个正常的女儿也会一起流产掉，真的让他伤透的脑筋。  
　他暗自询问妻子的意见，妻子当然是保住自己的孩子，毕竟只有这一次当妈妈的机会。但国华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也很尊重自己妻子的意思，他只能等孩子出生，才能看得出他的女儿是否是怪物。  
　时间过的很快，妻子分娩的时间到了。他焦急地站在手术室外来回的走动着，两只手紧张地掐住自己的大腿。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但国华迎面走了上去，询问自己妻子与孩子是否平安。  
　“小孩平安，但是大人就……”医生摇摇头，喃喃道：“我们已经尽力了，主要是孩子的脖子被脐带缠绕着，所以拖延了救大人的时间。还好两个孩子平安无事。”  
　医生指着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婴儿车，两个宝宝安静地睡在车上，漂亮的脸庞让但国华爱不释手。他的妻子静静地躺在担架上，苍白的脸庞还渗出汗珠，嘴角边还露出幸福的微笑。但国华抚摸着妻子的脸庞，在她耳边倾诉着缠绵的情话。  
　失去妻子的但国华，将自己的精力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在没有满半个月的婴儿是不能够出育婴房。十五天让他整个人都变了，变的粗暴不将道理，只有在育婴房的玻璃门前，看着自己的女儿才稍微地平静下来。今天是自己亲手抱住孩子的第一天，他早早的坐在育婴房门口。  
　当他看见自己的女儿时，他睁大了自己的双眼，恐惧地向后推了一步。只见他推开挡住他的人，拼命的逃离了医院。  
　让他惊恐的女儿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从此之后，这个女孩子就开始长达八年的虐待。  
　“那个女孩子就是你？” 闻人靖宇望着窗边的女人轻声问道。  
　“是的，一个签文，一双眼睛就将我推入了地狱。也许这就是命，但是我不认为这是我唯一的命。”  
　“那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不离开这里？”闻人靖宇又点上一支烟，已经作好了听她回忆的准备。  
　“也许姬冰落跟你说过，我死的时候是在我们生日那天。”    
　29.深藏的仇恨  
　我关在狭窄的杂物室里，那里又冷又饿，只能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门突然开了，姐姐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她手里递给我一束紫色的蝴蝶兰，当时我很开心，就将手腕上的镯带在她的手上。那只镯子是那个男人从庙祝那里得来的，说的可以压制我的魔性。我是不会承认他是我的父亲，一个在我身上得到满足感的男人，他在家鞭打我，让他有种自信，随着在外面受的气越大，对我下手越重，高兴的时候就赏我几根骨头吃，我难道还不如一个狗？  
　就在我们说的开心的时候，那个男人站在姐姐的身后，两只眼珠布满了红色的血管，兴奋地抖动着双手，手里还拽着一条长长的棍棒。男人将姐姐拉开，一只手扯住我的耳朵向外拉，耳朵根的传来火辣辣地疼痛，我跌坐在地上，男人手里的棍棒就如雨般打在我的身上，姐姐抱住男人的手哀求他放过我，他似乎发了疯，连姐姐都被打了，在她的哭喊中才缓慢地清醒过来，他抱起姐姐往房间里走去，我知道他会将这事算在我的头上，我害怕极了，看着他的阵势似乎要把我打死，就趁着他将姐姐抱进房间的时候，迅速地打开房门逃到外面去。  
　不知道被他关了多久，我一出走廊就迷了路，我只有朝着一个方向跑，跑得越远越好，我穿过了一到玻璃门，躲到一个垃圾桶边，蜷缩在墙角里。其实现在想起来，当时就不应该藏在那里，真的很傻。  
　额头上的伤口裂开了，血红的血从伤口缓慢地流了下来，我躲在那里不敢动，害怕那个男人看见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清洁工老蒋踏着拖鞋，哼着小曲摇晃着走到了我的身边，我看见自己就快发现了，就冲了出来，他望着我的样子显然是吓了一跳，我知道他会送回家，我害怕，害怕那个男人，害怕家里压抑的气氛。  
　老蒋的手缓缓地伸了过来，我只好扑上去咬住他的手臂，他使劲地扯着我的头发，拳脚还不停的垂打在我的身体上，我依然没有松口，活生生将他的肉扯了下来，看着他害怕的样子让我陶醉，终于有人害怕自己。也许那个男人也会害怕吧。  
　我冲出了楼梯口就撞上了那个男人，他拼命地拿着木条狂打着我，嘴里还骂我是怪物。老蒋就这样站在楼梯口处，看着我被那个男人虐打，只是楞在那里，也许他在等着看好戏。  
我的喊叫声终于唤来了管理员王利，他拉开那个男人，在拉开是瞬间我跌倒在地上，正巧咬住一只老鼠。王利慢慢地将我扶起身，老鼠在我的吼管里极其不舒服，我只好拉着老鼠尾巴，将它从嘴里扯了出来，王利望着我的样子，整个人都瘫在地上，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仿佛我就是他眼睛里的怪物，我很生气，我咬住了王利的小腿紧紧不放，男人和老蒋想让我松口，不停地打在我的身上，木棍不知道何时打在我的头顶上。  
　我的头感觉就要裂开一样，疼痛难忍。我转过身，缓慢地向电梯口爬行着，模糊地双眼看着电梯门打开，我伸出血淋淋的手，干涩的喉咙已经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我哀求地眼神望着电梯里的刘苗，没有想到的事她赶紧关上电梯门，不管我的死活，所以我要他们通通死在我的手里。  
　我昏死过去，男人拖着我的身体回到了家中。他竟然丧尽天良将自己的女儿活生生的活埋在墙壁里。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八年，我是尸体也许早已经成为一具白骨。就是因为如此我也不能过离开这间房屋。  
　“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杀死你的父亲？” 闻人靖宇低声说。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话，为什么能到大厦以外的家里，将自己的父亲杀死，这一切也太不符合逻辑了。  
　墨绿色的眼睛更加绿了，苍白的嘴唇似乎在笑着，她也许在回忆当年的那兴奋的瞬间。  
　“他们搬家不久，姐姐就带着紫色的蝴蝶花到这里来看我，还教我一首好听的儿歌。”女人说到这里，就轻轻的哼起了那首让人害怕的歌谣。  
　歌声越来越悠远，似乎闻人靖宇的思绪随着她歌声回到当年，他依然站在房间里，但是房间起里却起了变化。  
　房间里充满了阳光，废弃空置的房间只有一个墙角晒不到阳光，闻人靖宇望着那窗外的阳光，他感觉不到阳光的温暖，稚嫩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  
　一个小女孩站在墙角边上与另外一个半透明的女孩，手拉着手，欢快地唱着那首儿歌。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神情。闻人靖宇知道自己已经跟着姬冰落妹妹的思绪回到从前，也许她认为让自己看到当时那一幕，比她说要来的生动吧。  
　闻人靖宇盯着两个小女孩，他知道手腕上带着镯子的女孩就是姬冰落，手里拿着紫色蝴蝶兰的女孩是她妹妹。两人相同的脸，她们的父亲是如何分辨出妹妹就是那个怪物，就只凭那双墨绿色的双眸？他是思绪被眼前的一幕打断。  
　姬冰落微笑地向自己的妹妹挥挥手，向她告别，转身跑向房门，她的妹妹在她身后缓慢地化作一屡青烟，飞快地环绕在姬冰落的手腕周围，慢慢地侵入玉镯之中。  
　难道她就是这样被姬冰落带回家的？闻人靖宇来不及思考下一个问题，房间里的景色又发生了变化。  
　黑暗的房间，一个男人瘫软地坐在沙发上，他的身边堆满了喝空的啤酒罐，姬冰落小心翼翼地走向自己的房间，那个男人一把拉过她的手，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爸爸。”姬冰落被他的目光吓坏了，那种眼神只有爸爸看着妹妹时才出现的眼神。  
　男人揉了揉眼睛，才缓慢地放开姬冰落的手腕，大口的喘着起，嘴里还不时的喷出浓烈的酒气。  
　“你以后不要带那只镯子，老让我想起杀死你妈妈的凶手。”男人大声的吼道。  
　姬冰落唯唯诺诺地点点头，自己搬过小板凳，坐在狭窄地角落里写着自己的作业，她手腕上的玉镯散发出一股青烟，缓慢地飘向男人的鼻腔当中。    
　30. 一切的真相  
　男人还在不停的喝着酒，被酒精麻木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着什么。当那缕青烟完全被男人吸入后，他突然停止了灌酒的动作，即使自己的神经几乎被酒精麻醉了，但他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那股剧烈的疼痛。他了站起来，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跌跌撞撞的走向床边想休息一下，误以为是因为喝酒而导致自己胃痉挛的他，希望能够通过睡眠来缓解自己的疼痛。可是躺在床上的男人，不但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疼痛减轻，反而更加的剧烈起来，仿佛内脏要被撕裂一般，附带着灼烧般的辛辣的痛楚。痛楚慢慢的从肚子向身体各处扩散开来，蔓延到身上的每条神经。尖锐如针扎般的刺痛，通过每一条神经传到了男人的大脑。这时的男人已经完全的清醒，感觉到这并不是一般的身体不适的他，从床上滑了下来，颤抖的手扶着墙面慢慢的向桌子靠近，此时他的额间已经冒出了大量的汗水。就在他要接近桌子的时候，疼痛突然的加剧，男人瘫软了双膝跪在了地上。  
　“乖女，帮爸爸把电话拿过来好吗？”男人颤抖着声音说到。  
　“哦。”姬冰落放下手边的作业，乖巧的从角落里走出来，垫起脚尖伸手从桌子上拿下电话。  
　“爸爸，给。”  
　“哦。”蜷缩在地上的男人想伸出手接过电话，但是他似乎连抬起手臂的力量都没有了。只能大口的喘着气，来缓解身体的不适。  
　“爸爸？”姬冰落望着毫无反映的父亲，脸上充满了疑惑。  
　地上的男人似乎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喊他，他现在的感官完全都被疼痛所占据。又一次剧烈的痛楚从男人的身体里肆虐而过，他开始在地上翻滚起来，撞翻了角落的板凳。  
　“爸爸？怎么了？！” 姬冰落望着在地上翻滚的父亲，赶忙跑过去蹲在男人的身边，她发现男人的额头上渗出大量的汗水。  
男人的双眼直直的望着电话，不听张合的嘴巴中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他吃力的抑制住身体里的痛楚，用一只手指着电话，眼睛望着自己的女儿，嘴里发出不能辨别的声音。  
　幼小的姬冰落望着父亲手指着的电话，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男人最后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他的口中泛出白色的泡沫，沿着嘴角流下。眼球开始向上翻，黑色的瞳孔几乎看不见，只露出充满血丝的眼白。  
　姬冰落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她赶紧躲到了沙发的背后。幼小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但是在好奇心又驱使下，她又从沙发的背后伸出了小脑袋，望着地上不断抽搐的父亲。  
　口吐白沫的男人还在不停的抽搐，因痉挛而扭曲的关节蜷缩着，两只手也紧紧的扣在自己的胸前，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指关节嘎嘎作响。突然右手手背上的皮肤被某种东西撑破，他死死盯住那个地方，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撑破了皮肤。  
　当他看清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这一切，他扭曲的脸仿佛在狂笑着，也许他已经知道他为什么死去，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应得的，怪物的复仇。  
　疼痛的感觉离他越来越远，身体漂浮在空中一样，但是却能看见身体上的东西越长越多，几乎把男人包裹在里面。  
　蝴蝶兰的花茎快速的繁殖着，从男人的其他的部位还不停的长出新的藤条。那疯狂成长的速度仿佛想要把男人吞噬一样，同时那花茎下的根也不停地吸收着它所需要的“养分”。大朵大朵的蝴蝶兰盛开在昏暗的房间中，盛开在一具快速干枯的尸体上，盛开在姬冰落唯一亲人的身体上。  
　躲在沙发后面的姬冰落，看着自己的父亲被那妖艳的花慢慢的吞噬掉。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恐惧占满了她瘦弱的身躯。她望着那盛开异常的蝴蝶兰，脑中出现了自己那十分喜爱紫色蝴蝶兰的妹妹。  
　姬冰落望着蝴蝶兰慢慢的枯萎在父亲的尸体上，像长期缺乏水分一样，变的干枯而脆弱。天花板上微黄的电扇依然缓慢转动着，生锈的接口处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这样一个房间中显的更加诡异，整个房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电扇轻扫出来的风，使枯萎在尸体的蝴蝶兰飘散到了它的周围，香气也随之弥漫到了房间的角落。  
　闻人靖宇望着眼前的一切，他不知道姬冰落小的时候竟有过这样的童年阴影。他望这姬冰落惊恐的小脸，自己却不能为她作些什么，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他的眼前的景色突然开始扭曲，逐渐地模糊。  
　他还是站在十三号的房间，空旷的眼前出现了另一个景象。两个姬冰落站在房间的一角，相互对视着。闻人靖宇似乎要闭住自己的呼吸，才能听清楚两人的细语。  
　“妹妹，你不能在杀人了，就算姐求你了。” 姬冰落望着和她一样脸的女人，是她唯一还思念的亲人。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笑着，她抬起姬冰落的右手将手中的玉镯再一次带上她的手腕。  
　“原来你一直都在手镯上，跟着我十八年。” 姬冰落望这手腕上的玉镯，有些气愤。  
　手腕上的镯子依然发出闪耀的绿光，和妹妹墨绿色的双眼在黑暗中相互辉映着，房间里顿时弥漫出一股死亡的气息。  
　“是的，我跟着你杀了你口中的爸爸，杀了老蒋，王利和刘苗，因为他们该死。当年看着我被虐待都不出手相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有什么用，和不让我早点结束他们的生命。”  
　“那毕竟是几条人命。”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大道理，不要跟我说法律是公证的。”女人的眼睛里发出恨意，她指着墙壁大声说：“我的尸体埋葬里面都快二十年了，有谁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杀流霜和我的前男友？”  
　“只要敢伤害你的人，我全部要他们死。那个男人不但伤了你的心还偷拍你的裸照，向你勒索，所以他该死。至于流霜，我只是在她伤害你之前要了她的命而已。也算她运气好，不然她那平坦的小腹上会长满美丽的蝴蝶兰。”  
　姬冰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妹妹的解释，她缓慢地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了下来，在手里把玩。    
　31. 尾声  
　女人看见她的样子，语气突然温柔起来：“该死的人都死了，我也该离开这里。姐跟我一起走吧。”  
　她轻轻地抚摸着姬冰落的微卷的秀发，温柔地望着她的脸庞，似乎看着自己的情人一样的专注。  
　不要，不要答应她，小落。闻人靖宇看着这一切，开口劝说，好像吼管被什么东西堵塞住，发不出一丝的声音，全身被钉子钉住一样，不能弹动。  
　姬冰落似乎被她迷惑住了，呆滞的眼神望着她的脸，缓缓地点点头。女人抬起手牵住姬冰落的手，嘴角的笑意变深了。  
　女人拉着她缓缓地到了窗户旁，喃喃道：“姐，从这条路过去，我们就能永远的在一起了。”  
　望着姬冰落机械性的点头，女人才缓慢地放开她的手。姬冰落望着窗户，缓慢地移动着脚步。  
　为什么会这样。闻人靖宇很不甘心看到姬冰落在他的眼前死去，他使劲地挣扎，想挣脱出绑在身体上的绳索，而且的无形的绳索。  
　眼前的影像又开始模糊，闻人靖宇知道开始转换了场景，他不知道这次将会被带到那里。女人依然站在玻璃的窗台边，似乎刚才那些幻觉只有眨眼的功夫。  
　“你到底把姬冰落怎么样了，难道你真的把她带走了？” 闻人靖宇盯着她苍白的脸大声的吼道，和刚才一样，除了能发出声音，身体根本不能动弹。  
女人微笑地望着他，没有说一句话。她轻轻地抚摸着闻人靖宇的脸庞，温柔地附在他的耳边自言自语道：“有时候真的很想杀了你，但是我怕姐会伤心。”  
　女人说完，缓缓地离开闻人靖宇的身边，她站在玻璃窗边。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似乎她的身边盛开了许多妖艳的蝴蝶兰，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美艳。  
　她在月光和蝴蝶兰的衬托下，身体开始变的透明，变的越来越轻。逐渐消失在闻人靖宇的眼前，他只看她眼角缓缓流下的泪水。  
　闻人靖宇的身体可以动了，他冲到女人的面前，想抱住她询问姬冰落的下落，但是他搂住的只是一缕青烟。  
　他只能失望地望着青烟飘去的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地上响起。闻人靖宇回头望在着地下，半截的镯子在地上摇晃着，似乎是从她的身体上掉落下来。  
　它在月光下依然发出妖艳的光，也许它还在回忆着当年的事，还在思念她的主人。  
　闻人靖宇顿下身，迟疑了一下，才缓慢地将地上的半截镯子拿在手里，他仔细的观察着，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赶紧转身，拉开门，跑向自己的跑车。  
　他手里紧紧地拽着那半截的玉镯，另外一只手掌握着方向盘。提高速度向姬冰落的家奔去，车刚停稳，闻人靖宇迅速地敲击姬冰落家的房门，他希望自己的猜想是对的，姬冰落并没有被她的妹妹带走。  
　不知过了许久，门开缓缓地打开，从门后钻出姬冰落的小脸，看着她红肿的双眼，闻人靖宇一把将她拉出房门，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就想这样子抱一辈子。    
　姬冰落站在去往南岳寺的石梯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飘来了一丝的香气，应该是蝴蝶兰的香味吧。她望着身旁的闻人靖宇，脸上不由地露出幸福的笑容。两人拉着手，缓慢地随着进香的人群向南岳寺走去。  
　南岳寺依然香火鼎盛，姬冰落想去看看当年父母求签的地方，虽然一切都已经化为云烟，依然让她与闻人靖宇心里留下遗憾。  
　姬冰落忍不住想起哪天晚上的情景，她在迷糊中似乎听见了闻人靖宇的声音，才让她清醒过来。她只看见自己站在窗台上，再往前一步就会从十八楼掉下去。望着自己的妹妹，知道她多年来的孤独和寂寞，但是心里放不下闻人靖宇，她现在还不能随着妹妹一起赴黄泉。  
　妹妹似乎明白自己的意思，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让她想起死去的父亲。此时手腕上的镯子突然自己断成了两半，姬冰落望着妹妹一步步的靠近她，伸出苍白的双手，仿佛要将她推入窗外，情急之下将手中的半截玉镯插入妹妹的身体，望着她扭曲而哭泣的脸，姬冰落害怕了，她只能望着自己的妹妹在地上疼痛地在地上打着滚。  
　姬冰落转身，丧魂落魄地向家奔去，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哭一场。  
　也许是自己应该跟着妹妹去黄泉，姬冰落这样想着，她依偎在闻人靖宇的怀里，逐渐能看见南岳寺的房顶。  
　在人潮拥挤的寺庙前，姬冰落望着四周的建筑，这个古老而破旧的古庙竟能将妹妹的命运改写，她感到非常可笑。  
　姬冰落从口袋里掏出半截的玉镯，镯子依然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缓慢地走到她的面前，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半截镯子，沙哑着声音喃喃地说道：“冤孽呀。”  
　两人同时望着老人摇头的样子，一个黑色的眼罩将右眼罩住。闻人靖宇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女人口中所说的庙祝。  
　“你就是庙祝吧，你认识这半截镯子？”  
　老人点点头，叹了口气，才开始喃喃道：“一切都是冤孽，从那对夫妇来到这里，命运之轮就开始转动起来。当年我千叮万嘱他们不要将怪物搞错了，但是事实还是按照签文上所说的发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姬冰落有些不明白庙祝的意思。  
　“当年这对夫妇到庙了求了一支签，就已经告诉他们的孩子其中有一个是怪物。地上他们不相信。过了几个月，那个男人突然跑到庙里找到我，他已经完全相信我的说话，让我给他想一个消灾之法，如果杀死一个婴儿是很折寿的，我把玉镯开了光然后交给了他，千叮万嘱让他搞清楚自己的女儿，谁才是那个怪物，可惜。”庙祝摇摇头，玩弄着手中的半截玉镯。  
　“可惜什么？就是因为你一句话，我妹妹死的有多惨，而你，还在这里说什么仁义道德。”姬冰落一把抓过庙祝手里的镯子，激动地望着他。  
　“你是那双胞胎之一？”庙祝并没有太大的惊奇，只是用一只眼睛打量着姬冰落，看得她全身上下毛骨悚然，庙祝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如果我的话是戏言，那么我问你，你是不是比普通人多一种力量。虽然我不知道你又什么力量，但是你一定有。”  
　望着庙祝坚定的眼睛，姬冰落没有开口微微地低下头，她不否认庙祝所说的话，她从小就有看见鬼魂，能于它们交谈的能力，自从父亲死后，她只能听见鬼魂的哭诉，看不见鬼魂的形态。她一直认为这是超能力的一种而已，难道她才是庙祝和父亲口中所说的怪物？不可能，为什么妹妹的眼睛会是墨绿色，只是母亲在怀孕时候营养不良而造成的？  
　“签文的后半句是：鱼眼化作珠，问谁对与错，已过双十载。我想你妹妹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吧。我也不想多说，那只镯子阴错阳差地带在你的手上，让你在十多年里，体内的魔性已经基本上消失。”老人说完，摇晃着身体向远处走去。  
闻人靖宇与姬冰落相互对望着，只听见庙祝口里喃喃的声音。  
　本是同一体，分身化为魔，鱼目成作珠，问谁对与错，已过双十载。     
　赌鬼　 
赌鬼在这个全国最大的羊毛衫产销市场，云集着各地的客商。家家户户都在起早贪黑的忙碌着。赵忠兴为人聪明有魄力，在羊毛衫市场还没形成规模时他就辞职做上了羊毛衫。几年下来，市场规模扩大，他的生意越加红火，盖起了三层八间的厂房，在住宅区建起了别塾。    
　赵忠兴好上赌，妻子刘雅华为此没少和他吵架。甚至闹到要离婚，每一次赵忠兴都是起誓发愿的保证痛改前非。善良的刘雅华一次次的相信着，希望着。盼着他能早日戒赌，好好做生意。  
　开始小赌赌，慢慢的来大的了。带钱到外面赌，有的时候一个晚上输掉六、七万元。输掉了还不服气，想翻本。就这样恶性循环，生意生意他也不管了，妻子也整天的没心情管理，生意越来越惨淡，直至破产。没钱了赌不成了，能吃苦的他于是摆起了地摊卖香烟和小百货。每天夜里推个推车摆摊经营。刘雅华在家开个小杂货店。  
　一天赵忠兴推了一车的东西扫兴地往回走。边走边想：我赵忠兴怎么这么倒霉，一车的东西竟然没开号。我　　　想等他们都走了能做点生意，谁想到连个鬼都没有，这可是倒霉透顶了。  
　他正边走边发牢骚的时候，这时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说：“大哥，你的东西还有这么多呀？”  
　“可不是咋地，今天倒霉透了，愣没开号。”赵忠兴报怨地说。  
　这是那个年轻人又说了：“大哥，我告诉你一个好去处，包你生意好的不得了。”  
　赵忠兴疑惑地说：“都半夜了，哪还能有生意。明天再说吧。”  
　“你跟我走吧，包你生意好的不行，为什么要等明天？今天的事情今天完成，明天你再进货再来卖呗。”年轻人热情地劝说着。赵忠兴动了心，谢过之后，跟着年轻人走了一阵来到了一个人声嘈杂的闹市，和刚才自己走出的那个市场正成反比。这里店铺一家挨一家，小商小贩的叫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好不红火的集市呦，为什么自己早没发现？不过也没听人说起呢。现在的人真是精的很，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这回我可找到了好地方，我也不告诉别人以免和我抢生意。  
　赵忠兴正暗字思量，年轻人说话了“大哥，我没说谎吧，这里是不是很闹。你忙你的生意吧，我还有事不陪你了。”“谢谢你了兄弟。”他的话还没说完，年轻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推着车的赵忠兴没往前走多远，就有不少人来买他的小商品。没多长的时间，他的香烟等小商品卖的一空。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大起大落。刚开始没一个生意，遇上好心人把他带到这了竟然出售一空。几百元的商品都买光了，净赚也有上千元。他的心理美孜孜的，盘算着明天多进一点再来卖。这样一年下来我就可以东山再起了。不过他也纳闷，这么多买东西的，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我走出了多远，刚才和年轻人一起走没觉得累，怎么回事？  
　赵忠兴正推着空车往前走，这时路过一个茶馆。里面有好多的人在赌钱，要是以前他一定进去。可是今天他没有，想自己就是因为赌才落个上街摆摊的下场，不能进去。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可是还不停地向里看。其实手真有点痒痒了，他强克制着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着，每一步都很难。带着恋恋不舍正要走过去了。  
　这时从里面出来一个中年人“朋友，进来玩两把吧，我们正好三缺一，进来吧。”赵忠兴犹豫了，进还是不进。这个中年人特别热心，拉拉扯扯一定叫他来两把，于是他就拿起车上的空尼龙丝袋子半推半就地进来了。  
　以往打牌都是输，可是今天的手气特别好。不知不觉已经赢了一尼龙丝袋子的钱。这时有人说了句“时间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明天在接着来。”赵忠兴一想也是，明天自己还要进货。再说了是输家提出来回走的，以往输家都不轻易说离开的。  
　拿着一尼龙丝袋子钱的赵忠兴别提多高兴了，这一袋子钱至少有一百多万。雅华这回你不会再说我了，我们做羊毛衫时生意好了，累一年才能做这么多的钱。高兴的赵忠兴走到茶馆的门口，茶馆的老板娘说话了“男人为什么这么爱赌，难道就不想想家里人的感受吗？只图自己快乐，太自私了。等到家里人忍无可忍时你后悔就来不及了。”赵忠兴刚想开口，茶馆的老板说话了：“这位大兄弟你不要怪我们多嘴，我原来就是好赌成性，不听老婆的劝告我行我素。老婆一气离开了我。这时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已经无法挽回了。于是我一狠心就来找她了，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儿子和年迈的父母。我悔呀！”老板说着流下了眼泪，老板娘也哭出了声。  
　赵忠兴没说什么，只是纳闷。自己生意这么好为什么不接孩子和父母过来享福？他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到家了，这时天也快亮了，记得从茶馆出来好象听到鸡叫了。他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看到妻子和衣靠在被子上睡着了。他心里一热，觉得对不起妻，她是在等他回来。赵忠兴轻轻地拿起一条毛毯盖在刘雅华的身上。自己也和衣躺在床上，太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  
　中午，刘雅华回来看到丈夫还在睡，就没好气地说：“还不起来，昨天是不是又去赌了。都三点钟时你还没回来。起来！”刘雅华叫了几声见没反映，就推了几下。可是，赵忠兴只是哼了一下又睡了。要是平时他赌钱，只要妻子一叫。赵忠兴就像士兵听到起床号一样，马上行动。可是今天。  
刘雅华这时才仔细看看，只见丈夫的脸很红，用手一摸。“妈呀，这么烫！忠兴。忠兴。你怎么了？”  
　“雅华，咱们发了。你看尼龙丝袋里都是钱，有一百多万。”说完又睡着了。  
　刘雅华没有看袋子里的钱，而是打电话叫来了孩子的叔叔和自己的弟弟和婆婆来了。大家吧赵忠兴送到医院，一量体温，41。5度。留院观察了。  
　刘雅华正在医院陪丈夫，这时家里弟弟打来电话。让她马上回去，有急事。  
　当刘雅华赶到家，只见每个人的脸色铁青。这时弟弟说话了：“姐这尼龙丝袋子里怎么一袋子纸灰？”  
　“什么纸灰？”刘雅华吃惊地问。脸一下子变成了灰白色。他想起了丈夫说的话了“一尼龙丝袋子的钱，有一百多万！”“快把它拿出去扔掉，快！”刘雅华发疯地喊着，弟弟赶紧拿出那一袋子的纸灰扔掉了。  
　第二天有人在西面的乱坟岗上发现了，每个坟头上有的有香烟，有的是日用小百货。        
　黑匣子的秘密　 
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  
　曾经有一个女孩，她长的很美，美的不可方物，宛如坠落人间的仙子。村里的小伙子每次看到她都两眼发直，方圆百里的求婚者慕名而来，几乎挤破了房门。可面对这狂热的一切，女孩丝毫不为所动，她每次只轻淡一笑，转身而去。她自负，俨如一只高高在上的孔雀，漠视着地上的一切生灵。  
　不知从何时起，一向冷清的山村里忽然来了一支杂耍班,他们带来了一车又一车新奇古怪的玩意，有会讲人话的狗，会唱歌的羊还有只会跳舞的熊。不过最让村民感到好奇的是一只古色古香的木匣子，长约40厘米，通体漆黑，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借着阳光，隐约可以看见上面有一道又一道入木三分而又不成规则的划痕。就是这么一个匣子，班主却象宝贝似的整天把它搂在坏里，片刻不离左右。村里几个好奇心重的孩子曾乘着天黑偷偷的溜进班主的房间，出来后各个冷汗淋淋，他们信誓旦旦的说：那盒子有古怪，里面装了个人！大人们嗤之以鼻：小孩的话能信？这么点大的地方，如果不是把人分几断能进去吗？  
　一个月过去了，杂耍班终于开场了，女孩兴冲冲的来到了简易搭建的舞台，想看看那所谓的黑匣子里到底隐藏着怎么样的秘密。节目一个个的过去了，想看的却始终没有出现，女孩正待起身离开，正在这时，舞台忽然灯光一暗，一阵阵腐朽的味道夹杂着湿气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幽幽飘来，就象是来自地底的深处。借着透过帐篷的斑驳月光，隐约可以看见舞台中央似乎多了两个人。忽然灯光又骤然亮了起来，女孩下意识的闭了下眼睛，等再次睁开时，眼前的一幕把她惊呆了，只为那站在舞台上的两个人，不！不对！那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位俊秀绝伦的少年和一个奇丑无比的木偶！  
　节目开演了，看似笨拙的木偶在少年的操纵下显得灵活无比，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势都如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就好象被赋予了生命一样。而少年优雅的舞姿，温柔的笑容和在灯光照射下黄金般光泽的头发，使女孩久久都不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谢幕时，少年深情的注视着身边的木偶，跪在地上，在它那咧开的嘴唇上轻轻一吻，刹那间，女孩又闻到了那股腐朽的味道，心中掠过一丝隐隐的不安……  
　晚上，女孩躺在床上，甜甜的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似乎活在世上唯一的目的只为了能与他相逢。恍惚之间，女孩仿若又看到了少年那金黄般的头发和阳光般的笑脸，在那温柔的微笑里，女孩渐渐的陷入了沉沉的梦乡……突然，从梦的深处射出了一道目光，一道犹如野兽般的目光，充满了贪婪和欲望！女孩一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谁？是谁在那里？”女孩用颤抖的声音问着，没有回应，房间里象死一般的寂静！“是那个木偶！一定是那个木偶！！”女孩喃喃的自语道。  
　第二天，女孩又来到了那个简易的舞台，今天杂耍班没有演出。女孩悄悄的走进了后台，却遍寻不着少年的踪迹，满屋的灰尘就好象不曾有人来过。女孩不可置信的摇摇头，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猛然又有一条人影窜过，女孩急忙一回头，在屋内一个阴暗的角落，却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那是一个黑匣子，就是那个班主不离左右的黑匣子，可它现在竟然被遗忘在了这里，只是匣子似乎被打开过，上下层之间隐约夹住了什么东西。女孩好奇的走上前去，看到的却让她触目惊心，金黄色的头发露在了外面，那是……那是……女孩“啊”的惊叫了一声，夺门而出。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杂耍班都没有再开演，女孩对少年的思念却日益加深，尽管她没有再敢去那个后台，但是她一直祈祷着那天只是自己的眼花，其实杂耍班只是一时离开而已。  
　到了第六天，舞台又响起了喧哗声，女孩急急忙忙的赶了过去，杂耍班又象那天一样表演了一个又一个的节目，就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谢幕后，女孩跟随着少年的身影来到了后台，拐了一个弯，少年象蒸发似的不见了踪迹，但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出了一阵似有似无的呻吟。女孩径直的走了过去。“吱呀——”门被推开了，少年气定神闲的站在屋中央，似笑非笑的望着门外慌张的女孩，幽幽的说：“好几天没见了，终于又来看我了……”女孩望着少年那迷离的眼神，如同着魔似的轻挪进了屋子。  
　“是的，我来找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找我？告诉我，是你爱上我了吗？”  
　女孩红了脸，低下了头，小声的说道：“是的，从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就已经不是我自己了，不管你是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是人也好，动物也好，我都会一样的爱你，我只求能待在你身边，让我能静静的看你……只是……”  
　“只是什么？”  
　女孩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那只让她胆战心惊的木偶已经不见了，她舒了口气：“只是那只木偶能不能让他离开你……？”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总觉得那只木偶会给我们带来不幸的，它看人的眼神简直象是活的一样。”  
　少年轻轻的走到了女孩面前，白皙的手指穿过她的发梢，温柔的拨弄着女孩的长发。  
　“好美，你真的长的好美，我真想快点把你变成我的收藏啊……”  
　女孩疑惑地抬起了头，不明所以的望着少年。  
少年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你说你爱我，是吗？”  
　“是！”  
　“你说你不在乎我的样子，是吗？”  
　“是！”  
　“你说你不管我是人，是动物，或是别的什么，你都会一样的爱我，是吗？”  
　“是！”  
　“哈哈哈哈……”少年大声的笑了起来，“那如果是这样又如何呢？”  
　突然少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哗啦啦——”落地的声音却象是散了一地的木头！  
　女孩惊呆了，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从角落里传出了一阵开锁的声音。女孩急忙看过去，天哪，那只黑匣子竟然又出现在了那里！更恐怖的是那只木偶竟然从这里面爬了出来，被线串连起来的身体僵硬的挪动着，腐朽的味道伴随着脱节的动作直冲鼻而来，那凸出的眼睛布满着贪婪和欲望！它来到了女孩的面前，咧开嘴笑了，用含糊不清的音调说道：“这才是真正的我，那个人只是我的一具收藏，可他现在已经没用了，你爱我吗？我会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收藏品，好好疼惜的……”  
　从此以后，女孩的身影再也没有在村庄里面出现过，而那个杂耍班也失踪了，有人说女孩是跟着杂耍班的人走了，进城去过好日子了，也有人说曾经在另一个村庄里看见一个很象女孩的木偶，可是真正的情况谁又说的清呢……        
　心机　 
谁动用了邪恶的心机，得到的往往就是血腥的报应。  
　——题记    
　（一）  
　子煦还是一语不发的看着我，他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仅管我们曾经互相认为那些记忆是幸福的！但时间往往都是残酷的，她可以冻结你的任何思想！当然也包括感情，那些幼稚的承诺被风吹的一丁点也没剩下来，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对不起他，所以我现在可以毫不客气的转身就走，只是他那双眼睛让我有些迟疑。是的，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但他还是友好的伸出手来和我说再见，一向比较绅士的他一直到最后都是如此，我把那枚尾戒往他手里一放，下定决心似的说了句再见，便转身走了。  
　郁从加拿大回来发展，当他浪漫的说出那些令我感动的话语，我的心里防线彻底绝堤了，他的出现成就了一个“没良心”的女人，无可否认的我从初中便喜欢他，他每踢一次足球足以让我兴奋一个星期，从他去了加拿大以后，我就像换另一层记忆一般，觉得爱情简直就是在演荒诞剧，这些“凡夫俗子”整天沉迷在一派歌舞升平中，留恋着爱情的滋味，这让我心烦。子煦似乎是我走的一条流行路线，他的才华横溢不得不让我选择了他，大学的校园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似乎应该是受到“歧视”的！他不喜欢犯错的性格让我们一直持续到现在！但这位曾让多少女孩向往的人物现在也在我面前流泪了！如果真的要为这段感情加一个责任的话，我希望现在就消失吧！真正的爱情现在才到来而已，我的天使，我不喜欢叫别人天使，但郁是我理想中的恋人，没人可以替代，哪怕是优秀的子煦！  
　他这次回来拿到了金融学双硕士学位，是回国开公司的，国外繁重的功课与人际关系并没的让他消瘦！较以前还壮了些，看上去很精神，加拿大的阳光并没有把他晒黑，他镀金的味道似乎格外芬芳！我现在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现在选择我？仅管我仍然气质高贵，但早以过了最完美的年华，学生时代那种青春逼人的身影，已经埋葬在书本里了，现在的我每天过着同样的生活，带着白领标志的金丝眼镜，职业化的装束让我的周身早已少了些许浪漫！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就真的出现了，我抱着咖啡靠在床头发呆，一大捧火红的玫瑰占据了我卧室的一大部分空间，香气逼人！这让我越来越肯定我做出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下午有个约会，是和B公司于总，我对他的珠宝商案很感兴趣，同样的他对我也很感兴趣，只可惜仅限于我的外表！为了得到他的case，我也算是折煞我的胃口！打电话给郁告诉他我下午不能见他了，他表示理解，但不问我去哪里！或许他还在生我昨天不理他的气！算了，见了面再说吧，我这样想着。下午四点的茶吧，人并不多，我一眼就看到被浓烟包围的于总，他坐在优雅的环境里真是格格不入！那根粗壮的雪茄直让我犯恶心，但无论如何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所以还是礼貌的上前打过招呼坐了下来，“见到您真高兴，现在能和我说说你的那件case吗？”“文小姐，我不喜欢你这种性格，太过于单刀直入！你不觉得我们喝点什么，聊聊别的更适合现在的意境吗？”我呸！他还好意思跟我谈意境，看着他向我蹭过来，我连忙抬高手臂“waiter　我要一杯清水！谢谢！”然后从包里掏出我前段时间准备好的一些资料，直直的推到他面前，“于总，相信这件案子牵扯到很多人，我们还是先谈谈这个吧！”“哈哈，律师的职业病是不是就是你这种直接的毛病！好好！让我看看你找到些什么！”    
　（二）  
　蒋久西是一个贯偷，对这些大珠宝店里的很多来源方式很有经验，我做case这么长时间，从他那里也得到不少小道消息，我打听到他新转手的一批珠宝有一块价格不菲的红宝石，而于金满的这批珠宝恰巧也有一块相同成色的宝石，我便从他身上“先开刀”！蒋久西告诉我，他的那批珠宝是从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饰品店里偷来的，算是一个很大的惊喜，他没想到如此之小的一个店铺拥有如此高档次的东西！经此一次转手得来的钱财可以让他不用再去偷了！我专程去了那家小店，这是一个异常偏僻的店铺！店主是一个年青的女人，弯眉卷发，长的非常漂亮，着一身合体的旗袍，手里拿着一杯清茶细细的品着。柜台里的饰品十分别致，是在其它店里不曾见到过的！女人并不招呼我，眼神一直对我直射！近乎要把我看穿一般，嘴唇鲜红的好似要滴下血，只见她重复的在杯子上叠加她的唇印，如果我是一个风流男子，一定会在一瞬间深深的爱上她！我避过她直射的目光，眼睛停留在一个小红木盒子上，这盒子十分精致，我拿在手里一遍一遍的把玩着，爱不释手！“里面的东西也许你更感兴趣！”这女人终于说话了，声音就像冬眠的青蛇一样冷！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缓缓的把盒子打开，这是一块看不出任何瑕疵的壁锡石，近乎完美！天知道他的身价！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只感到背后一阵凉气！“喜欢吗？可以让他买给你！相信他很有钱！浅杨新区的别墅可不是谁都住的起的！”“哦！不不！我只想问一下这个盒子的价钱！”我说，只见她谄媚的微笑不语，我本能的放下盒子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开，却总觉得背后有一双奇怪的眼睛在盯着我看，但好像不是那个女人。我不曾见过这个女人，她怎么会对我如此了解！  
走出那家小店后我想了一些问题，我一直久居W市，但印象中并没有一家这样的小店，郁说我也许太忙了，已经很久没有留意过什么饰品店的门面。他摘下我的眼镜，眼前顿时一片朦胧，他轻轻别过滑落在我额头的头发，“小铭，你真的这么长时间都不曾画妆吗？其实你这么有气质却总是素面朝天的，真是可惜了！”“我不喜欢！”郁从我身后慢慢抱住我在我耳边轻轻耳语着：“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没事的！今天是我们在一起100天，我送你这个喜欢吗？”　我拿过眼镜重新戴上，那个精致的红木盒子正正的摆在我面前，完美的红色壁锡石上多了一条配好的挂链！我感觉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我只是告诉他我去过那家小店，但并没有告诉他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这红木盒子！这壁锡石！怎么会那么巧，为什么单单是这个礼物？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妖艳的女人；那琢磨不透的话语；那奇怪的小店……我乱极了，推开郁一个人走向浴室，丢下一句：“我今天好累！”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我复杂的表情，只说了句：“洗完澡就早点睡觉吧！”我没有理他，他只好自顾自的拿了本杂志去了客厅。洗完澡，郁已经睡了，我打开电脑，想找找关于那家店的一些消息，我总是觉得那样的一家小店拥有如此高品色的宝石那简直就是不正常的！但结果有些令人失望，没有任何资料！我还是没有睡意，一个人在“城市论坛”晃悠。突然，一篇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一个名为北冰的人说自己爱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冷酷而美丽，她不喜欢说话，可一但说话，声音就像北国的冰雕一样寒冷却又那么摄人心魂。他说也许自己很无耻，但却是因为爱而无法自拔，他一直跟踪那个女人，观察她的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个爱好！他发现那女人喜欢清茶。也许大家都觉得北冰是个怪异的人，所以回复的内容大都是鄙弃与不屑！看到北冰还在线，不禁心里一阵窃喜，如果没有猜错，他爱上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那家小店的主人！既然北冰已经观察她那么长时间，应该对她的店也有一些了解，我马上给北冰回复：“冰！你的爱情问题也许可以和我谈谈！”他表示同意，于是我们进入私人聊天室。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很快让他相信我确实是一个可以帮他的好女人！北冰是Z大的学生，叫萧杨，发过来他的照片，是一张简单的脸。感觉他单纯的厉害！爱上这样的女人足以让他疯掉，从他口里得知那女人的一些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北冰爱上的那个女人确实是那家店的女主人，为什么说她是女主人，因为还有一个经营者！一个老人！从年龄看似乎是她的父亲！他们几乎没有和什么人有过多的交往！家也住在浅杨新区，但我搬来这些时间从未见过她的面！他们店面非常偏僻，店里的东西又贵的惊人！像这样的一家人在W市这样的小城应该非常显赫了，怎么从没听谁提起过。突然想到我离开那家店背后的一道眼神，难道是那老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得来那么多名贵珠宝？那些珠宝商们都不曾熟知有这样一个低调的买卖者！    
　（三）  
　于金满的嘴角上扬，一副轻蔑的表情，“文阮铭，这些就是你找来给我看的东西吗？”“于总，这也许是你珠宝案最直接的一个突破口！”“哈哈哈…事情真要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当然最好！不过就你找来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帮助，你明白吗？”我惊讶的望着他，“我只能告诉你最好不要怀疑到她头上！对你没好处的！什么话我也不好说的太明！呵呵！好了，你不用做我的代理律师了！不过我到可以考虑你做我的私人秘书！哈哈！”我愤恨的把一叠资料甩到他脸上头也不回的走了！我不能忍受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怀疑我的专业水平，所以，仅管于金满“炒”了我，我也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也许更大的诱惑也来自那个漂亮的神秘女人！  
　郁看的出我近来心情不好，他知道我的脾气，也不和我多说话，只顾埋头吃饭，然后很自觉的把碗刷了。想找北冰聊聊天，却发现他的留言纪录还停在我和他聊天的当晚，北冰最近一直都没有来吗？我给他留言：“冰，最近好吗？那个美丽朋友近来如何？”看着他黑黑的头像，我心里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凌晨三点，我很困，正打算有睡觉的念头，只发现北冰的头像突然亮了，那个鲜红的狐狸脑袋在黑夜里一闪一闪，我不禁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我不是一直在等他出现吗？但现在为什么自己又这样害怕，但他似乎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没过一会头像就黑了下去！第二天我的留言板上多了一条新的信息：萧杨死了，是车祸！仅有七个字，却看的我从心里冷到骨头。正打算去事务所查阅有没有最新的车祸资料，却看到房门口多了一张报纸，是最新的早报！朝上的正面标题是：“不该发生的血案！”那附在文字中间一张血淋淋的照片正是萧杨的车祸现场！我拿报纸的手有些颤抖，就像捏着一把凶器一般，车祸发生的地点是离浅杨新区最近的一条马路，是北冰跟踪那女人走的路线！时间大概是昨晚十点左右，肇事司机已经逃逸了。我想起昨天晚上十点多回家的时候，那条马路上挤满了人，我向来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也没太留意，但没想到那时候死了人，更没想到死的人是萧杨！我不算是他的朋友但也觉得伤感，不觉得掉下两滴眼泪，突然我想到一个问题，那凌晨三点是谁在用北冰的名子上线，那时候线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就是说他是一看到我就下线了！为什么？今天早的我留言板里的文字是谁写给我的，还有这报纸！这报纸！我和我周围的邻居都没有订过报纸，这张报纸是谁放在我家门口的？我把报纸揉成一团，又慢慢的展开！看着萧杨的照片，眼泪又一次模糊了双眼。  
来到事务所，问同事有没有最新的车祸逃逸资料，小乐递给我几张资料纸，“喏，就这些！死者的母亲昨天晚上就吵着要告！今天早上点名要我们办案效率最高的文阮铭律师查这个案子，可是小铭，你从哪下手呢？司机不知道是谁！也没人看清车排号码的案子真的不太好查！”我也不禁感到案子棘手，浅杨新区比较偏僻，十点以后就已经很少在有人来回走动了，到哪去找目击者呢？我觉得那个早上给我留言板留言的人应该知道些什么！但又到哪里去找这个人呢？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这和在我门口放报纸的人是同一个人吗？想到凌晨闪亮的头像，回家后我开始给北冰的留言板上留言：你好，我是文阮铭，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动机，但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些什么，也许你可以帮我查这个案子，除非你想要萧杨死不瞑目！打完这些字我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期待着会有惊喜出现！等了一个下午没有任何反映，也许这个人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亲善！关了电脑蹭到郁怀里。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郁看上去满脸的不乐意。“小铭，你过来一下，萧杨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是小乐！我吻了吻郁，拿了外套打算去事务所，此时天已经微微的泛黑了！郁执意要送我，我拗不过他，只好让他下楼去开车，电脑上这时出现了一条最新的留言：文阮铭，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又是简短的几句话，我心里狐疑不决的下了楼，郁已经在楼下等我很久了！    
　（四）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萧杨的尸检报告证明竟然是他在出车祸之前就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萧杨在出车祸之前胆囊已经完全破裂了，面部表情抽象！我第一个反映就是在车开过来的时候他一定看到了什么！被吓破了胆囊，车完全开过来的时候，定立在原地的已经是一个吓破胆囊的死人了！他看的东西如此恐怖吗？“小铭，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午夜凶铃》吗？”郁拿过报告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当然还记得，但我宁愿不要记得！我不敢，也不愿相信萧杨是那样死去的。我感到阵阵恐惧，觉得今天瞬时间没有处理案子的热情，只想拉郁和我去散散心！却发现郁看着萧杨的尸检报告露出怪异的笑容。“尉郁，你认识他吗？”小乐也看出了他的异常。“不，不认识！不过他和我讨厌的一个人长的好像！抱歉，我有点失态了！我这样对死者有些不尊重！抱歉！”我没有问他，如果他想说的话，他会说的。但后来证明我错了，离开事务所后，郁对此只字未提，也许那个人真的很让他讨厌吧！我和郁开着车在这个城市乱晃。很晚了，大部分店早已关门，只有那远远的地方闪着淡淡的灯光，是那家小店，怎么会开到这里来呢？女人隔着玻璃门悠悠的看着我们，我有些害怕　“小铭，记得我送你的那块壁锡石吗！就是在这家店里买的，说真的其它地方真的找不到比这里成色更好的宝石了！我们进去看看吧，看看还有没有你喜欢的！”我呆呆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一般！却鬼使神差的和他走了进去！他一定不知道这家店的主人就是我一直在查的那个女人，他一定不知道！女人今天穿了一身红色旗袍，不禁让我想起黑夜中的厉鬼都是这样的造型！不知道是存心想要吓人，还是就是这种品味！总之是第一种想法的话，她的目的在我身上是达到了。我发现她的店里又多了很多新的东西，说实话我很喜欢这家店里的盒子，每一个都是那么精美。而且每一个底部都好像刻有一个图案，那图案似乎是一种图腾。郁在我耳边不停的说着！展示着他博学的气质，阔谈着每一个宝石的成色，我表示认真在听，眼神却在四周乱飘着，陡然间才发现店里的红色宝石是如此之多，听郁说成色都是很高的！我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前的那块红色壁锡，它被郁拿去雕琢成一个心脏的模样！我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很快，那块石头好像也在跟着我的频率一起跳！女人手中的清茶已经见底了，在转头倒水的瞬间，一不小心门板的铁皮在她手上划了一个口子，可是她却可像没有知觉一样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那个深深的口子竟然没有流出血来！什么！竟然没有血渗出来！她抬起头对我平滑鬼魅的一笑！我吓坏了，这女人太令人恐惧了，我回过头去看郁，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一幕，还在自顾自的把玩一块宝石，我一把拉过他像逃一样的跑掉了！等坐到车上才发现他手里还捏着一块血一样红的宝石。  
　“你怎么？！”“你一把就把我拉出来了，我连是什么事还没弄清楚呢！”郁显的很无辜。“现在怎么办？把宝石还回去吧！”我把刚才看到的说给郁听，于是俩人都没了回去的勇气！…啊…！郁突然大叫起来，我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见一张苍老的脸近乎贴在车窗上了。“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边说着，那只满是皱纹的手就上来要扒车窗！我们不自觉的挤在一起，郁本能的抱紧我！可是慢慢的郁的脸从恐惧变的凝重起来，只听他对着车窗外那个狰狞的脸孔轻轻的叫了一声…爸爸…，老人怔了一下便停了手，隔着车窗直直的注视着他的脸，不禁老泪纵横！郁的爸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郁不是说他在老家吗？郁想下车去，可那老人却急急忙忙的跑了！我和郁一直追到那家小店却没见到那位老人，我不敢看那女人，她还是不说一语，我能真切的感觉到她在我背后凝视着，为什么她会对我感兴趣，或者是我多想了！在走出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话了，“你是AB－型血吗？”“你怎么知道？”我回头正视她的眼睛，她走近我，很近很近…一字一顿清晰说“从你的呼吸里嗅出来的！”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要把我周身的血液抽空一般。郁不知什么时候从我身边消失了，再看那女人，面目狰狞非凡，从她的口中源源不断的吐出血来，把店里的每一块宝石浸染的鲜红无比！她伸出的两只手竟然变成森森的白骨向我扑了过来……  
（五）  
　……啊……！！我睁开双眼，是自己的卧室，头上一层细汗顺着耳朵流了下来！原来是一个噩梦，郁听到我的尖叫急冲冲的跑进来，“小铭，你怎么了！”“没事，我做梦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早回来了，我们从事务所出来后，我又开车带你去堤上转了一会，你在后座上睡着了，回来的时候是我抱你上来的！”“我睡着了…”我迷迷糊糊的自言自语，觉得头晕晕的，有点疼。发现枕头上落了很多头发，怎么会掉头发，最近我真的太累了，也有太多事让人费解！郁坐在床边，把我揽进怀里“我看你那么累，想让你一个人好好的睡上一觉！作什么梦了，这么害怕？”我只是发抖，又想到事务所里他的表现，突然觉得坐在我身边的这个人很陌生，但是却那么渴求他的温度，我像一只温顺的猫一样，任他抚摸着我柔软的头发，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靠在他怀里。  
　早晨的阳光很好，郁做好早餐先去公司了。看到留言板上有新的留言，可惜不是那个神秘的家伙，是小乐，她告诉我萧杨的遗体早晨火化了，法医鉴定，除了胆囊破裂以外再没有任何异样的发现。我的心情比昨天稍好一些，事务所还在忙着萧杨的案子，小乐说愿意陪我一起查到底！我给自己加了勇气，决定晚上去跟踪那个女人，也许会看到北冰看到的东西！  
　郁的公司势头一片大好，他已经赚了不少钱，我房间里名贵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我想，等我查完这个案子就不在干律师了，作为一个女人，我也向往平静奢华的生活。但我总觉得郁和我之间有距离，不知道为什么！子煦偶尔打电话来问候我，每一次我都会哭，都是电话挂了以后，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有一点想念他，他近期一直忙着他的考博计划，仅抽出来的一点时间就给我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他总是这样，让我不停的感动着！我终于对他有了一点点愧疚感。今天子煦又打来电话，我一直没有把我作的那个梦讲给郁听，却告诉了子煦，他说我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要不要晚上他陪我一起去见见那个女人，我同意了，约好八点整在广场见面。我很快就找到了子煦，他比以前瘦多了，不知道是我的原故还是他繁重的功课让他体力不支。他身上这件浅蓝色的衬衣还是我送给他的，可在这今天这样一个有些凉风的天气显的却是那么单薄！“冷不冷？”我问他，他点了点头，我觉得心酸，看着曾经的恋人站在我面前瑟瑟发抖，我却不能去拥抱他，分手真的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对他是，对我现在也是，“我陪你去看看”他首先打破了僵局。我们开车到那家店门口，远远的看到那个女人在收拾东西，应该快要打炀了，我们就坐在车里屏着呼吸这样远远的看着，我感觉子煦也在远远的看着我，虽然我们现在坐在起，但我们的心已经不像曾经那么近了！  
　女人把店里的东西收拾的十分整洁，却不起身离开，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大概十点了，从小店的里间钻出来一个人，如果不注意，真的看不出来里侧还有一个里间，那个人竟然是郁的父亲，是那个老人！这个出现在我梦境中的人出现在现实中，我有些不敢相信！老人帮那个女人关了灯，一起走了出来。我和子煦下了车，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后面，他们的样子十分亲密，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他们不紧不慢的走着，老人的腿不好，走的很慢，女人也并不着急，一路上他们不说一句话，这很让人费解！在路过一片荒地的地方，老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似乎是说他到了之类的。这地方在我的记忆中似乎存在过，但又是那么陌生。这人地方充满一股刺鼻的气味！子煦告诉我他有些呼吸困难，示意这地方有些鬼异，让我赶快离开，我开始紧张，和他紧紧的靠在一个大槐树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老人不见了，只剩那女人不紧不慢的走着，那个老人到底是谁！我越来越怀疑那天的事情我是不是真的是在做梦！子煦的脸色开始发青，我也开始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不是十分清醒！我想大声唤他却担心惊到那个女人，眼看着那女人慢慢远去了，我愤恨而又不舍的看了她一眼，扶过子煦靠树跟坐下，看着几近昏迷的他，我也再没有什么力气扶他坐起来！我们的跟踪计划在就在这一刻宣告失败了。  
　“就你们两个人，如果出事了，你叫我怎么办！”小乐在医院里大呼小叫！“好啦好啦我的错！小声点！这里是医院！”子煦过了一夜还是没有醒过来，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们，心里烦极了！想到昨晚，就在我快要丧失意志的那一刻，随便按了一个手机号码！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小乐说她只听到手机里有呼吸声，隐隐约约听到我的声音，打电话问郁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两个人便疯了一样的到处找我！当找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在马路边上昏迷很久了！郁看到我和子煦在一起明显很不高兴！送我们来医院便不再多问，想到这里，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小乐，鼻子一酸，又要掉下眼泪了！一个护士走出来通知我们子煦醒了，但需要好好的休息，他有严重贫血，身体很虚。看子煦没气力的样子，我便说了几句好好养病之类的话，子煦的嘴角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我有强烈的内疚感，在多看他一眼就又受不了，于是放下水果就和小乐出来了。在路过一个走廊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这味道是那么熟悉，没错！这是我们昨天在跟踪那个女人时闻到的味道！我不禁胃里一阵翻滚，这味道是从走廊里间的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的“你们站在解剖室门口干吗？”从那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医生问到，“什么？这里是解剖室吗？那这味道是？”“伏尔马林啊！不好闻吧，闻多了会头昏，所以你们离远一点，而且解剖室里大部分都是肢解的尸体！像你们这样的女性最好少来，吓到了！我可担当不起！”医生笑了笑，顺手把门关上了！  
在荒郊野地有浓重的伏尔马林气味，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越来越感觉到那个女人跟本就不是一个人！老人的突然消失也让整个事情变复杂化了。我一个人坐在事务所里想着整个案件的经过，还是像一团麻一样混乱，我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大把大把的头发扬扬撒撒的掉落在桌子上，手里也有一大把，最近我怎么不断的掉头发，就像得了什么病一样！但是刚从医院回来，医生也没有多说我的现状！我怀疑自己是多想了。近来我有一些健忘，刚整理好的卷宗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昨天发生的事也只能记得大概，却想不全细节，看来这个案子太让我劳心费神了！郁一天没有打来电话，我有些伤神，难道他只在意我和子煦出去了，却不在意我刚从医院出来的身体状况吗？我宁愿相信他是太忙了。小乐说她愿意和我去找找那片荒地。“W市的建筑业发展还是比较快的！像你说的那一大片荒地在W市怎么可能呢？”我坚信昨晚确实跟着那个女人到了一片很大的荒地！但却在白天为什么找不到呢？我们在小店周围不停的转圈像两只迷失方向的蚂蚁，再回到小店门口的时候，只看到那女人对着我们笑，我立马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上前推开门与她直视，　“你今天来是看上了哪块石头呢？”那女人幽幽的说，“我在查一个案子……”不等我说完，她又开口了：“是萧杨的案子？还是于金满的案子？我可以告诉你这两个案子都不关我的事！”听她这么说，看来她对我来的目的早知道了！她的名字听起来很有清末明初的味道，叫于青梅，也确实她一天到晚都像一个生活在过去的人！我不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目光缓缓的向她手上移去，一道明显的伤疤印在她的手臂上，长长的像蛇一样扭曲着。是梦还是真实？我不知道，我狠捏了一下自己，发觉很疼！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我拼凑着所有的记忆，却零散的拼凑不起来。    
　（六）  
　于青梅看出了我的不安与无措，让我和小乐坐下，递给小乐一罐汽水，则递给我一杯青茶，“文阮铭，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被周围发生的一些事模糊了你正确的思想！”她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宝石，“这个心脏的形状不适合你，我帮你重新打磨吧！”我用手摸着脖颈上冰凉的石头，小乐怀疑似的眼光打量着她！“我们又不是来雕琢宝石的！你别把话题转开！”她淡笑了一下“你们又不是警察，凭什么查询怀疑我？而且我也有权利保持沉默，你们问什么问题我都不会说的！”小乐拉起我想走，她真的觉得在这个冷漠的女人嘴里是查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可我不想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只觉得茶水经过的器官像彻底清洗一样，整个人一下清醒了许多，看着杯子里残留的茶叶还冒着阵阵热气，我不禁觉得好奇怪，有一种再喝一杯的冲动，她又倒了一杯递给我，我一口气又喝干了，头皮开始发胀，我习惯的去抓头发，这一次，没有很多头发掉落下来！我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从她的眼神里我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我把脖子上的宝石摘下来递给她，当我的手触摸到她的手指的时候，我打了一个寒颤，她指间的温度是那么的冷！她打磨宝石的手法很熟练，像是一个珠宝老手，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年青的女人！太不可思议了，不一会她就把打磨好的宝石放到我手里，这是一个别致的桑叶形状，我很喜欢。“不用收取你的费用，算是交个朋友！”她擦了擦手说。“我不能靠你太近！你好自为之！”临走的时候她伏在我耳边轻轻说到！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想回头问她的时候，看她紧闭的双唇不在言语！我便不在多说，也许小乐在的缘故，她有些话不好与我说吧。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小乐一直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说我想从这个女人手上找突破口简直就是天方夜谈，拿她根本没办法！我不想发表什么议论，表情淡漠的一直在想心事。现在大概是十点左右，小乐告诉我她先回去了，我便一个人往家里走，边走边想的，突然又嗅到了伏尔马林的味道，我顺着味道猫着腰走着，拿出早有准备的毛巾，捂在嘴上。怎么回事，又走到了这片荒地，可这是我回家的路呀？我并没有刻意去寻找的时候它却出现了！  
　“你第二次来这里不觉得害怕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阴森森的，就像从地狱传出来的一样。我本能的回头看去，是那个老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躬着不能再躬的腰，像一杆老树枝一样立在那里，我上一次跟踪他们，原来他们早知道了！“你到底是人还是鬼！”我很大声的问到，却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我是人！可你看我现在和鬼有什么区别！”他有些激动，和我说话的声音已接近声嘶力竭了。“看看这些吧！”他打开那个小小的布口袋，血红色的宝石散落了一地！我疑惑不解的看着他，“文阮铭，你是最好的，谁都想得到，我也一样！”那老人边说边把一瓶装满伏尔马林的瓶子倒在地上，那股味道更浓烈了，我的双腿开始颤抖，看着他从背后摸出一把利器出来，我一惊，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一步一步后退着，他把我一直逼到那棵大槐树下，他的眼神里充满噬血的光芒，他向我扑了过来，我本能的反抗，可他的力气大的惊人，根本不像一个老人，“如果你是尉郁的父亲，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情急之中不由的大喊出来！“我知道！你以为那小子有多好，和他老子一样恶毒！他还有他的小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哼！我只有先下手为强了！”说完在我小臂上狠狠的刺了一刀！鲜血顺着我的袖管流了下来，我只感到钻心的疼！心想着真的就在这样死在这里了吗？连是什么原因都不知道，简直太冤了！我痛苦的闭上眼睛，等着着刺向我心脏的那一刀，但他没有刺下来，而是拿出一条绳子把我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然后用一个小瓶子一点一点接着我胳膊上滴下的血液。他想让我干什么我不明白！只觉得我失血过多渐渐的失去直觉了，但还在强迫自己保持头脑清醒，他拿小瓶的手不停的颤抖，嘴里还在喃喃的说着什么，在我看来，他简直就是个嗜血的疯子！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他满足的收起瓶子，松开奄奄一息的我扬长而去了。我明白这一次我是等不来救兵了，老人松开梆我的绳子扬长而去，只剩下我就这样拖着自己麻木的身体踉跄的走回家去。  
（七）  
　一整天没有见到尉郁，他看我的眼神还是一种怀疑的态度，我很难过，因为他对我失去了最起码的信任，又后悔那天让子煦陪我一起去，我忽略了一个男人拥有最基本的妒忌。我想主动去和郁说说话，但又想到那个老人对我说的一席话！我有些迟疑，陌生的打量着我面前的这个人，我怎么现在变的这么敏感，既然选择在一起难道我都不能相信他的人格吗？我明白我现在的脸色很难看，从他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了，那是无奈中透着一丝疼惜，我一点一点向他蹭过去，贴着他坐了下来，他还是不说话，我也不想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坐了好久好久，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毛毯，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发现郁不在房间里，他去哪里了？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念他。这时手机响了，是郁发来的信息：“我想了一天，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猜疑你！你现在应该还在熟睡中吧！”我把电话回了过去，郁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小铭，你怎么醒了！我没事，公司出了点事，需要加班……”正说着，突然谁从窗户外扔进来一个东西，直直的砸在我的手上，我吓了一跳，扔掉了手机。仔细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是一块红色的石头，像浸了血一样，我哆哆嗦嗦的拣起来，粘粘的，是血！真的是血！我疯了一样抓起掉在一边的手机：“郁你快回来！我好害怕！”电话的另一边却没有任何声音，原来刚才已经被我摔坏了！我打开房间内所有的灯，关上所有的窗户，看着墙上的指针正指到半夜四点，“我不查了！这案子我真的不想查了！”我喃喃的说，眼泪流到嘴里涩涩的！门打开了，郁急急的冲进来一把将我抱住！我不停的哭，郁看到地上血红的石头，表情变的十分复杂。  
　第二天，那块石头的血检报告出来了，竟然是我的血！郁看着我的眼睛：“是不是他伤害你了？”我愣了一下，郁一定知道什么！我想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是不是他还对你说了一些话？”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他。郁点了一支烟说：“我明白了，他一定说什么了，你现在不怕我吗？他一定把我说成什么邪恶的凶徒了！”我使劲摇了摇头，扎进他怀里。郁一只手摸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像下定决心一样掐灭了烟头！我已经完全混乱了，不知道他们之间都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还会牵连到我？我看着那块血红的石头，觉得它似乎比昨天透亮了许多！后来郁告诉我，原来郁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因为灾荒，逃难到靠泰国边境一带，清苦的日子是难熬的，直到有一天他父亲无意中救了一个快要淹死泰国女人，他的日子就完全改变了，那女人怀有身孕，没多久就生了一个男孩，为了报答郁的父亲照顾他们母子，拿出很多珠宝让他卖，发财后他们住在一起，后来那女人和郁的父亲又生了一个男孩。郁的母亲得知他丈夫的背叛后，告知周围的人他男人死在了外面，就带着郁在家乡改嫁了，郁从小就听母亲说起他没良心的丈夫，所以一直对父亲怀有仇恨感。郁读大学的时候他父亲回来找过他，被他赶走了，后来他父亲又来了，告诉他那个泰国女人已经死了，因为她的珠宝不是正常的途径得来的，那些仇家把她杀了，那女人的儿子认为是他把他母亲告密了，扬言要杀了他，不得以才回来的，看在是他亲生儿子的份上帮帮他。郁心软了，毕竟是自己亲生父亲，就瞒着母亲帮他父亲找了房子藏了起来！一次他去看他父亲的时候，看到他父亲房子躺着一个昏迷的人，他父亲正在贪婪的抽取那人的血液，郁大吃一惊，正要往外跑，他父亲拦住他求他不要说出去，于是就告诉了他提炼宝石的方法，那个昏迷的人是他父亲从医院骗回来的，已经跟踪好几天了，知道他是AB－型血。郁想了想留了下来看完他父亲的这一整套手续，事完后，他们一起把那个昏迷的人背起来丢在马路边！有一天他父亲告诉他，他把他和那个泰国女人生的孩子也带来了！郁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当天就把他父亲赶走了！他父亲走后也一直再没有来找过他，也许是因为心里愧疚吧！没想到他父亲现在竟然又回来了！　    
　（八）  
　这个案子我彻底不查了，小乐帮我递了休假报告表，她真个体贴的家伙，我也确实没有心境去查了！从前遇到的那些血腥凶杀我从未胆怯过，但这一次我真的害怕！我真的害怕！似乎纠缠上的不仅仅是流血与生命的流逝！休假回来后，我不再回事务所工作！再也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让我来回忆，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终于有一天我戴上了郁的结婚戒指，成了他幸福的新娘！没有发生任何事，大家也好像快要把很多事忽略了，直到有一天我在家里午休，于青梅找到了家里，她看上去脸色不好，进门后递过一张纸，这张纸看上去年代久远，纸页已经开始发黄了，上面的字体像是少数民族的文字。“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上面的内容，这张纸是我太祖奶奶留下来的。”她的表情非常严肃：玲珑浸玉，可型同红宝，光鲜喜人，尤上玲珑最为佳，成色盈润，生上品……我听完后看着我手上的那条伤疤，它像虫一样还盘在我的臂膀，一番话激醒了我渐渐遗忘的记忆，于青梅接着说：　“我只想来告诉你，你的AB－型血就是所谓的上玲珑！不少人都想得到你，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曾有如此之多奇奇怪怪的事都让你遇到了！我也是一个采血人，你的玲珑确实属于上品！但还欠时候，在你有身孕的时候是采血的最佳期！”好一个恶毒的女人，我心里沉沉的想，她一直都在等一个好时机！我不动声色的整了整毛衣，因为我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想要告诉你我想要你的上玲珑！我只想告诉你，第七个月是最好的浸玉期，你一定要小心！”说完这话她就走了！其实这么久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肖杨说她住在浅杨新区，为什么我从没见过她呢！从窗口望去，看不见她下楼的踪影，哎！她一直这么神秘，我早该习惯了！我一直在细细品味她说的那些话，这个于青梅，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她说她也是个采血人，为什么她要告诉我这么多东西，难道她想要独自享用我的血液吗？郁回来后，我告诉他于青梅来过，他大吃一惊，说我该出去躲几天！于是决定去乡下外婆家住上一段时间，也真的好久没去看她老人家了。  
我的到来令外婆很高兴，郁也很勤快的帮外婆做饭，好久没有这种温馨的感觉了，开饭的时候郁亲自为我盛好饭，端到我面前，还和外婆打趣说以前我只伺候你一个，现在多了一个人，我可要小心招待，外婆开心极了，郁又忙着去端汤，刚吃没几口，咬到米饭里一个小石子，端着一碗热汤的郁一不小心碰了我一下，我就一咕噜把那小石子咽下去了。郁着急的把我扶到床边不停我问我有没有事！我笑笑说没事的：“都怪你米饭没淘干净！算啦，看在你是今天的做饭功臣上，饶了你吧！我真的没事，看把你吓的！”听完这些，郁才放下一颗重重的心。来外婆家三天后郁就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情去了，让我在外婆这里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宝宝和他就好了。我越来越体会到小女人的幸福，当初嫁给他是正确的！但他这一走，我又一次失去了安全的中心点，郁走的时候对我说不要害怕，外婆家离出事地山高皇帝远的，坏人不会找到这里的！但我心里在想，不管怎样，我都要保住腹中生命。又是一段平静的生活，平静的让人窒息！我无时不刻都在担心着任何一个人的出现打破这平静的生活，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缺少贪心的人！    
　（九）  
　第七个月是最难熬的，我不停的吐，身体状况十分不好，外婆说一定是个男孩。郁昨天刚来看过我，又拿来了很多钱，有时候我真的挺怕郁的公司在做什么不好的生意，总认为单纯的成品加工公司没有这么多钱可赚！郁是学金融的，加上我又是学法的，他和我呆久了便懂一些法律的空子，后来想想反正我已经不在事务所干了，只要能赚更多的钱何乐而不为呢？他是聪明人，不会做太没品的事，这一点我还是相信郁的。子煦打来电话说他下个月要去德国，他的博士论文已经通过了！我真为他高兴，他说走之前心里一直有件事放不下：上一次我们在医院，他想告诉我他那天一起跟踪那个女人的时候，看到那女人的脖子上有一块斑，他感觉那像是一块尸斑，子煦一直担心我害怕，所以没敢告诉我！我仔细回忆了当天的情况，那天晚上太黑了，我没有注意到她有脖颈有什么特别，但后几次见到她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我有些怀疑是子煦是否看错了，但于青梅也确实太神秘了，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我知道她一定会找到我，因为她嗜血！我突然觉得不论在哪里都会被人找到一样，我就像一只爆尸在荒野的羊，等着嗜血的秃鹰来蚕食。晚上郁打来电话，我执意要回家，他这才吞吞吐吐的告知我一个震惊的消息：他父亲去世了，是被人杀了！他担心我现在回去会有危险！我哭着说：“不管我躲在哪里，该找到的人，都会被找到，你父亲躲了那么久不是还是这样的结果吗？我不能再躲下去，我想通了！”郁拗不过我，第二天便开车来接我了，我坐在车里看了一眼外婆，发现她真的很老了，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来看她，我心里默默的说，只要这次我不出事，我一定要回来好好的陪陪外婆！就这样，我又回到了浅杨新区！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看来我真的已经豁然了！自己告诉自己没事的，该发生的谁也不可能躲的过！郁在这几天对我寸步不离，生怕我出事。一天郁接到一个电话，表情有些扭曲，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告诉我公司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去看一下，马上回来！我有预感今天会有事发生，门铃响了，于青梅站在门口。“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我笑着说，她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你太天真了，　还记得肖杨是怎么死的吗？”她就当没看到我厌恶的表情，一直往下说！我有些吃惊她现在的力量怎么会突然这么大声的说话！  
　“他不是被我吓死的，而是被你亲爱的老公害死的！”  
　“什么！你给我说清楚！”我几乎声嘶力竭！  
　“萧杨是尉郁的弟弟，就是那个所谓的私生子！他被人送到了孤儿院，后来被人领养了，可尉郁还是不放过他，一个无辜的人！当然他是不会告诉你他有多重的报复心理！”  
　“……”  
　“很吃惊对吗？他收买了萧杨的同学，每天在他的汤里放一种药，不仅仅会让人精神恍惚，还会对胆囊外壁起削薄作用，很容易就会破裂！我知道上次萧杨跟在我后面！突然冲出来的车我也知道是谁开的！当然现在你也知道了！”  
　我像一个木头一样听她说着，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想着郁对我种种的好，他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残忍呢？  
　“好你个于青梅！你知道也没用！反正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你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居然把我电脑里的东西也能盗的走，看来有点黑客的味道嘛！”看着郁狰狞的笑，我只觉得肚子一阵剧痛，于青梅快速跑过来扶住我，豆大的汗珠从我脸上滚落下来！我感觉我快生了，可还没到时候呢！难不成我早产了！于青梅背起我要去医院，却被郁拦住了！  
　“把她放下，你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吗？她肚子里有我那么重要的东西，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就让你带她走吗？”  
　我感觉我真的快要生了，不明白郁到底要干什么！他想要我和孩子怎么样！他一把推过于青梅，从身后拿出一把刀向着我的肚子冲了过来！我吃惊的瞪大眼睛，这样的景象似曾相识！不就正是他父亲上次对我的情景一样吗！我用手臂护着我的肚子，他一刀就刺了过来，看着泊泊溢出的鲜血，我对他的信任彻底消失了，我奋力向门外爬去，于青梅冲上去夺过他手中的刀！我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滚，羊水破了！看着地上的鲜血和我破裂的羊水混在起，我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十）  
　阳光是那么刺眼，我又一次躺在医院的床上，床很柔软，我的皮肤蹭着纯棉的白床单，像一个新生儿一样蜷缩在阳光里！新生儿……我突然间反映过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摸摸我已经倦下去的肚子，我疯了一样跳下床去！正在这时候，小乐过来了，她怀里抱着一个正睡的香甜的宝宝！“小铭，你看，你生了个男孩！”我接过来看着孩子，怎么看也看不够！“小铭，你真的要好好谢谢于青梅！是他救了你呢！”我回过头去，她换了一身轻松的衣服，手臂上也受了伤，缠着纱布。“文阮铭，你应该可以想到尉郁的结局！对他来说很可悲，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我苦笑了一下，想去恨那个负了我的男人，可还是掉出了心疼的眼泪，因为我知道他死了！因为我真的用心深深的爱过他。站在我眼前的这个女人救了我的命，这是事实，我最爱的人要杀了我，这更是不争的事实！我就像作梦一样朦胧着模糊的记忆，不幸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全想起来了。  
　“上次给你喝的奉嗣茶里有放解药！我想，你现在的健忘症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于青梅一字一顿有说，我的眼泪却像打开的水泵一像疯狂的流了出来，小乐扳过我的肩膀，试图想让我冷静下来，拨开我脸上的乱发以是泪迹斑斑。“你听我说，我其实是那个泰国女人的儿子！这样直观的说你也许可以想通一些事情！”她一改往常的冷酷，先我开了口。什么，难道她是男人吗，这不可能！我疑惑不解的看着她！“确切的说我是一个变性人！但我有足够的力量杀了他！妈妈死后，我回了泰国！没有任何生活来源，我只好做了变性手术来出席各种娱乐场所来赚钱养自己。是尉郁的父亲把我母亲害死的，母亲是一个采血人，可她没害过人！我们的家族世代有这样的风俗，玉石可以埋在死去人的身体里，润成上品的宝石！我母亲偷渡的时候被他父亲救了！后来把身上的宝石送给了他，那是种在我爷爷身上的！他父亲知道整个过程以后，为了得到上品的宝石，就经常害人，那些人非死即伤！后来死者的家人找到了家里，那个混蛋却跑出去躲起来了，不去管家里的母亲！那些人找不到那个混蛋，为了报仇就活活把我母亲打死了。因为我母亲是偷渡过境的，死了也没办法告！那个人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尉郁的父亲是谁杀的？是你吗？”  
　“不！不是我杀的，是尉郁用杀掉萧杨的作法干掉了他父亲！他们俩个人为了争夺你都起杀心了，尉郁还是先下手了！我曾想亲手杀了那个害死我母亲的凶屠，但我还在幻想人都是有良知的，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只要他们不杀人也好！我来到中国后，用了整整一年才找到我要找的人！他还是干着那些事，我才下定决心要杀了他！为了得到他对我的信任，就要让他认为我想和他一起干。我来到中国后没有原本资金，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于金满，他这个人平时没什么就是喜欢与漂亮女人打交道，后来他同意给我赞助资金和宝石原胚！卖掉宝石得到的钱我们平摊，合情合理！尉郁的父亲是我一直在等待下手的机会，可惜他还是先死在他儿子手上，真是可悲到到一种境界！”  
　于青梅注意到我在看她的脖子！她吃力的笑了一下，用手摸了摸她的脖子，她无奈的笑了笑“很像尸斑！是吗？我没钱做最好的手术！这种变性的低劣的手术就是这样，那些激素会制人死地的！因为血会慢慢凝固，你也知道我是不会轻易流血！我快死了，我清楚的很！这块斑在扩散一些我就要死了！还记得我给你刻的那个桑叶吗？妈妈告诉我那是平安的象征，你就一直带着吧！放心，那块宝石我给你换过了，是真的红宝石！”  
　“尉郁的贪婪简直令人发指！他根本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昏迷吗？他每天给你做的饭里是有药的，要不然你怎么会不停的掉头发！怎么会朦胧中总是会走到那片荒地！你的浅意识越是害怕去的地方你越是会走过去，但神智清醒的时候你一定是找不到的，因为那个地方是几公里以外的一个坟场。你高度昏迷的时候体内已经不知道被他种了多少玉石，你更不知道！他就是等着你怀孕第七个月的时候才会取出来，他和你结婚就是为了能长期让你做他的玉石机器！”我不想再听下去，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我不敢想我腹中曾有多少冰冷的石块，和这个小生命伴在一起，他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可以这样残忍的对待吗？人怎么会是这样呢？我最爱的人就这样轻易毁灭我对人性的信任，我的爱情就这样生生的被剿灭了，一点也没剩下来。  
　“于金满的那批宝石也是尉郁偷的！要不然他刚回国，哪来那么多钱开公司！萧杨的死我很难过，毕竟他是我弟弟！我在找尉郁父亲的同时也找到了他，不过可悲的是他爱上我！人世间这样纠缠不清的事真的太多了，反正我也快死了，也可以去陪我的妈妈和弟弟了！救了你算是了自己一个临终的心愿！你为萧杨做的事情也很多了！谢谢！”  
　于青梅就这样走了，两个月后她死在了中国，我很明白她为什么要叫于青梅这样的名字，在中国，青松和腊梅不正是公正、正直的象征！她在中国没有亲人，墓碑前却每天都有美丽的花，人们还是十分想念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对，我还是喜欢叫她是个女人！不用她说我也知道那个在网上的神秘人一定是她。单亲妈妈这样的事，我曾经连想都不敢想，如今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却落在我的肩上，提着一堆婴儿用品走过事务所的大门，还是那样的熟悉，推门进去，我的办公桌还在，小乐他们在等我回来！日子又恢复了曾经的平静！我又带上了我白领标志的金丝眼睛，子煦前天打来越洋电话，说他有些想家了！        
　古村之迷　 
（……太黑了，太黑了，我走不出去，这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就在我走的筋疲力尽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紧紧的抱住我，让我不能呼吸，颈后是低沉而模糊不清的言语，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我背上，一滴……又一滴……我想挣脱转过头去，但却是徒劳……）    
　“妈妈，你今天不上班吗？”我睁开朦胧的双眼，慢慢从噩梦里走出来，儿子蹲在我旁边，嘴里嚼着一根硕大的香肠，翔总是懒的做精致的早餐。我没心理会儿子，太累了，昨晚2点多才睡，我被隔壁的那只猫吵的头疼。拿过床头的手机，还是没有轩的电话。儿子把家里搞的一团糟，不明白现在的孩子到底会不会让父母省心，那时候都是翔吵着非要一个孩子，在这之前，我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和孩子交流，小啡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来到这个乱糟糟的家，“小啡，中间抽屉里有《阿拉丁神灯》，吃完早点自己安安静静的看一会好吗？妈妈今天很累。”说着拿过手机打电话给我的老板，“John，我有点不舒服！我想，我今天没办法上班了。”“阿文，你最近的脸色一直不好，去医院看看吧！等做完这个case就放你大假。”John今天心情莫明的好，也许是觉得对我们太过于苛刻，给他的脸色太难看，所以才良心发现吧。看着窗外的10月，我已经感觉到冷，一点一点又缩进被窝里去，但是一闭眼睛就开始有做噩梦的感觉，这一个月以来，我每天断断续续做同一个噩梦，或长或短，难道真像小玮说的那样，是一个巨大的凶兆？  
　我一静下来就开始担心轩，他去B村还没有回来，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有给我打电话了。我翻身下床，发现儿子已经贴在地毯上睡着了，把儿子抱上床后，坐在阳台上开始抽烟，我很早就答应翔会戒烟，但想着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总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不自觉的花盆里多了很多烟头。隔壁的那只黑猫又在阳台上跳来跳去，看着它鬼魅的眼睛，我突然有一种心慌的感觉。翔的车提前回来了，我赶紧把一整杯舒打水倒进嘴里，然后飞快的收拾花盆里的烟头，哈了几口气确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整理了一下睡衣上的烟灰准备开门。  
　“阿文，宇翔说他要出差几天！”回来的是小玮，翔的死党，是个出色的IT，偶尔研究灵异东西的可爱的家伙。“怎么他不自己回来给我说呢？”我又点了一支烟，“AS让他马上就走，哪还有时间回来，你知道宇翔亲爱的领导，一向是非人性化的！”“只可惜程宇翔是他的忠实“信徒”向来惟命是从！”我无奈的说，“你真的很担心他吗？我以为你早知道他会去B村。”说着从背后递过一个非常精致的烟灰缸。我确实早知道翔也许会去B村，但没想到这么快。小玮的语气让我很不喜欢，“喔，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我一会要去医院！”“哦，对了！宇翔走时托付我送你去医院，差点忘了！我开车送你吧。”听他这样说，我只好撇撇嘴。  
　儿子被我们的谈话吵醒了，一脸的不满，枕头已经被口水淹没了一半，我有些无奈，小玮则堆了一脸的笑容过去哄儿子，变戏法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儿子很乐意的接受了，真是的，家里给他买的那么多零食也不见他多开心，不得不佩服小玮确实有对付孩子的功底。“作为人妻，应该学会持家之道！”我明白小玮的意思，不想多说什么，开始整理东西，沙发上到处都是翔换下来的衬衣，我承认我从来不会做家务这方面如此白痴的事情，只可惜翔坚决反对请一个女佣，说是会破坏家的感觉，家里面除了老婆之外没必要出现第二个女人！有时候很难在轩和翔之间做选择，翔确实是一个难得的老公，只可惜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女人，总是在选择与被选择之间徘徊，最终都没有一个答案。看着桌上的字条：“老婆：牛奶在微波炉里，一定要喝！桌上的香肠是儿子的，我实在做不出太漂亮的造型！”小玮和儿子在电视机面前已经笑成一团了，我看不出他还有送我去医院的意思，拿过微波炉里的牛奶喝了个精光，然后坐在电脑前继续做我的case，自我感觉这次的设计已经非常完美，如果再像上次一样被打回来，我就真的对自己的功底绝望了！　N长时间后，小玮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还要送你去医院！”我的表情告诉他，彻底被他打败！  
　“你不觉得宇翔这次对B村的探访有些问题吗？！”小玮边开车边说，“我听翔说过，当时他和凌轩一起去的，AS说什么古村文化探访，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村民们少言寡语，每天一到晚上就一个人也找不到！神出鬼没的，翔后来因为曾市长的专访才回来！”我最近在做一个仿古建筑设计图，问轩要过B村的图文资料，那上面村民看上去都怪怪的，不像一般山里人那么简单，“你知道吗？凌轩后来寄回来的稿子没有任何图片资料，字体也看着像是很着急赶出来的，再后来直接连音讯都没了，AS总觉得不对，所以今天刚结了曾市长的事，便叫宇翔去看看。”我不是很喜欢翔的老板，老是给人一种“压迫感死队的精神”！像催命鬼一样督促工作，一件加一件的催稿子！要不是翔与我聚少离多，我也不会轻易和凌轩走在一起。凌轩是《辙乱旗靡》的摄影师，很有浪子气息的一个成熟男人，比起书卷气的翔，是多了一点魅力。忘记是哪本书里写过：“女人总是在安静的时候放松自己！”我想我对家庭忠贞的思想是放松了……  
　从医院里出来，想着刚才医生说的话：有一点贫血，加上最近睡眠不足，才会如此憔悴！“回去休息吧！我送你，上次我答应小啡，带他去KFC，下午我陪他玩吧！”小玮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我没有拒绝，嘱咐小啡要听话，没让小玮送我，自己便回了。回家后，看着医院开的一大堆维生素之类的东西让我恶心，这只是想要让我口袋里的钱给医院“奉送”一点罢了！休息无非就是睡觉，但是没有一点想要睡觉的感觉，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决定尽快把这个Case做完，想着如果老板真的履行他的承诺，给我一个假期的话，我要去哪里消遣呢？突然一个决定从脑海里闪过，去B村！这个决定快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但又很明白，此时脑中的思路很清晰。一个星期后我完成了自己最满意的一份设计图，打电话给John，他有些不相信我会做的这么快，看过之后说是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很少有人把苗族建筑和流行元素加在一起做设计，我不禁笑了笑，这是John对我的作品第一次有如此之高的评价。当然，John还是骗了我，他的承诺只是骗取工作量的把戏！又是一次欺骗性的游戏，我什么也没说，心里阴阴的打算着下一步。  
我每次外出的行李从不会很多，这次也一样，是的，我准备去B村，没有必要再去找John，给这样的人打工不如趁早不干，翔离开这一周，一直没有和我联系，我真的非常怛心他，哪怕是丢了饭碗，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现在宇翔和凌轩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烦的甚至有些不能喘息了。“铃——”是小玮的电话，“如果我没估计错误，你已经开始准备出门了！”“你怎么知道？”“我和你一起去，万一路上有什么闪失，我可给宇翔陪不起。”小玮总是这样，不知道翔从什么时候认识这个神经熙熙的家伙，“阿文，我已经订好下午两点飞往云南的机票，下午见！”不容我反映过来，小玮已经把电话挂了。我抬手看表，现在是早上10点，还有时间把儿子送到姐姐家去，“小啡——”我突然看到儿子爬在窗台上，伸手在够什么东西，天呐，我家里可是12层的高楼，我飞快的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儿子哇的一声哭了，小手还指着刚才要够的地方，我抬眼看去，又是那只黑色的猫，轻盈的从我家阳台蹦了下去，…什么！！？蹦了下去，我放下儿子朝楼下看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虽说猫有九条命，但从这12层的高楼跳下去也……我不敢再想，那黑色的生灵是怎么到我们家来的，想着连续几天都没睡好觉，心里就来气，不顾小啡又哭又闹，我气冲冲的敲开邻居的门，隔壁的老大爷很是不解的告诉我他家里根本没养什么猫，一直还以为是我家的猫在外面吵的人心烦意乱。什么？那，那…算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我秧秧的回了家，看见儿子还在不停的哭，“不哭，不哭，小啡最乖了，小猫咪太脏了，我们不要好不好？！妈妈上街给小啡买毛毛熊！”儿子一点也不领情，还是哭个不停，我没辙了，心想小玮现在要是在就好了，儿子哭了一会不哭了，可能是哭累了，坐在地上一抽一抽的说：“……妈妈，小黑把爸爸的照片带走了……！”什么？我走进卧室看到地上摊开的影集，宇翔的一张证件照不见了。“小啡，这是怎没么回事？是你把爸爸的照片拿出来的吗？”“妈妈，我，我没有，是小黑说给我看看你爸爸的照片吧，我拿给它看了，然后…然后…小黑就把爸爸的照片带走了。我问它要，它不给，还跳到阳台上去了，呜……”看着儿又有哭的迹象，我实在不忍心再去细问他为什么撒谎，猫怎么会说话呢？！孩子的思想太天真了，童话故事看多了。“好了，小啡，宝宝最乖了！这几天妈妈要出去办事情，去大姨家住好吗，和小姐姐玩？”小啡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哎，这孩子一听玩，什么精神都来了，也不知道关心一下他老妈我！罢了罢了……这时已以是中午12点了。  
　从姐姐家出来，没有回家径直去了机场，小玮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顾瑾文，你应该有更好的时间观念！”“哦，我送小啡去姐姐家了！”我自顾自的伶着行李往里走，“哦，抱谦，抱歉，我把这小家伙给忘了！”看着小玮提着大包小包的，不知道是去度假还是去找人。上了飞机后，这家伙还说个没完，“阿文，宇翔最近也没有和你联系吗？”我阴着个脸没有说话，“真是奇怪，走了几天了，和你都没有联系！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石璐玮，你能别说了吗？你明知道我快担心死了！”我终于忍不住了。小玮看到我发脾气了便不在发出声音，开始一点一点剥橘子，剥好后悄声无息的递了过来，我没接，他便自己吃了，然后盖上报纸开始睡觉，慢慢的我也睡着了，我实在太累了……又是一片黑暗，我似乎感觉到自己是在作梦，便向前狂奔起来，“文……”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文……”声音越来越弱，“别……别……碰……”我跑不动了，停了下来，回头看见一个人影向我跑来，“别碰……文……”“别碰什么，你是谁？你说什么？”我不停的问，那人影却又不见了……  
　到云南后，我们还需要再坐很长时间的汽车才能到B村，车行6个小时以后开始进入山林地带。此时已是早晨，阳光特别灿烂，我和小玮谁也没心情去欣赏一路美景，越往后走，山林越密，空气潮潮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车上的人，车坏了，下来休息一下吧！”是司机的声音。我和小玮相互一看，慢慢走下车。车在这羊肠小道上磕磕碰碰的难免会坏，看上去也不会很快修好，我一个人无趣的用脚蹭着地上的苔藓，看着其他人有说有笑的，心里一阵难过，　“别生气了，你也知道我的！再这样阴着脸，一会看见宇翔了，我可怎么解释啊！”小玮蹭了过来，递过来一支烟，“我知道你心里有事，别忍着，抽支烟吧！我保证不告诉宇翔！”我抬头看着小玮时已是满眼泪水。  
　抽完烟后，感觉好多了，司机还在修车，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我们还会等很久，我站起来拉了拉小玮，“不如我们先往前走吧，等车修好了，到B村之前一定会追上我们的。”小玮想了一下，点了一支烟，“这样，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无所谓。”司机听到我们的谈话，停下手中的活，“你们是要去B村吗？那很抱歉你们自己走吧。”“为什么？上车之前不是就说途经的村子你们都停吗？”小玮上前质问，我已经没力气再说一句话，司机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下去“B村又叫鬼村，我们早就不去了，整天阴风阵阵的，而且那里的人和正常人不一样，一到天黑就把自己锁在小屋子里，不知道干些什么，还有什么鬼烟之类的。这个村子本来就特别偏，一般也没什么人会去那里，所以我们不走那里。年轻人，你们是探险队的吗？怎么会去鬼村呢？”我和小玮彻底蒙了，从没听过宇翔说过他们这次探访的地方是鬼村，“对，我在网上查过，云南一带上有这样的村落，一般没有旅客前去，B村应该是其中之一！”小玮插嘴到，若不是小玮扶住我就差点晕倒，宇翔从没说过和凌轩去的地方是一个鬼村，“好吧！好吧！顾瑾文你冷静点，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放心，你要相信我！现在还早，我们要在天黑以前到达B村。”不由分说的小玮背起我就往前走。  
　预感心爱的人有危险而你无能为力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挖空一般。  
　已经是傍晚了，山林密的像一张巨大的网，山里的天怎么黑的这样早，我不禁害怕的打了一个寒颤，“阿文，你在颤抖，别这样好吗？”听得出小玮已经很累了，“我只是有点冷，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不行，这山林里的蛇特别多，我背着你安全一点。”我不由分说的跳了下来，“我真的没事了，你看你，拿着包，还要背着我，你以为你是谁啊！”小玮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两个面包，我们边吃边走，突然闪过去一个黑黑的东西，速度很快，却没看清，“是什么啊？是蛇吗？小玮？”“不像是，好像是……好像是一只黑猫？”“猫！！猫！！又是猫！”“怎么了？阿文，一提起猫，这么大反应？”没等我回答，小玮突然激动的说：“对了就是这里，这个长的像手一样的大树，就是它，凌轩拍的照片里有这棵树！”“这么说我们已经到B村了。”我扔掉包远远地望去，模模糊糊的有一个村子，此时天已经全黑了。  
　我和小玮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跑到跟前终于看清了这是一片石头砌成的房子，大小不一，排列零乱，从坡上看就像一幅八卦图，门把上的图像异常狰狞，让人不寒而栗。抬手看表，晚上8点，诺大一个村子看上去没有一个人。“阿文，小心点！气氛不对啊！”“喵——”这回我彻底看清楚了，是一只黑猫从我腿边蹭过，我拾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它没有一点躲闪的意思，不偏不倚的正好砸中了它，走上前去才发现这只猫和我在阳台上看见的那只猫出奇的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它的小腿被我砸伤了，正在箔箔的流着血，这黑色的生灵正在用一种祈求的眼光看着我，“喵——什么！它！一只猫竟然掉下两滴眼泪，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一个房子门口用爪子开始爪地，“小玮，你过来，看这只猫好奇怪，看来这房子有问题！”小玮跑了过来，我们发现这房子有一个小窗子，是关着的，缝隙中透着阴阴的光，很淡很淡，依稀可以看得见里面的境况，我和小玮偷偷朝里看去，“是宇翔！”我激动的叫出声来，小玮直接冲进去，“宇翔，你小子让我们好担心，怎么不知道和我们联系呢？”宇翔却豪无反映，只见一盏烟炉前，他盘腿而坐，眼睛紧闭，嘴里在念着什么？仿佛我们不存在一般，“小玮，小玮，你看他这是怎么了！”我急的哭出声来，小玮一时也乱了阵脚，“你们两人是干什么的！？”我们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很烦琐的老人，头上带着七彩箍带，洗的发白的长衣一直拖到脚跟，身上串戴着很多银饰，手里拿着一个小瓮。这是苗族人的地界，但是看他的穿着却不大像。　“对不起，老人家，我们是他的家人！这里是您家吗？实在对不起，没经过您同意我们就进来了。”说完后，立马老人换了一副亲善的表情，把我们让进堂屋，倒了两杯茶，笑脸盈盈的让我们坐，那茶的香我一辈子也忘不掉，小玮的警觉性比较高，用英语悄悄告诉我小心点，我的表情慢慢僵硬下来，云南周边这一带经常有人私种罂粟，越国出售，为了拉人入伙就在茶酒里放入考制过的罂粟壳，很多人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强迫”入伙了，这我是知道的，这茶里难道也是……？我没有再往下想，推脱说不渴，多谢！便把茶放到一边了。“老人家，宇翔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我们叫他都没的反映的！”我急急的问，“没什么，别担心，他当时来的时候说是要深入我们的文化，这样更好的让他写什么东西，他很勤奋，已经学到最高境界了！”我一时没听明白，这个老人在说什么，总之第一感觉他不是一个好人，我只想尽快带翔逃离这个鬼地方，“那凌轩呢？我们还有一个人呢？他该不会也在学习你们至高无上的文化吧！”小玮话中带刺，这老家伙显然听了很不高兴，“他很好，你们先休息吧，他在别处住，明天带你们去找他！你们跟我来，”小玮拉着我的手一下也不放开，紧紧跟在老人后。“你住这间房，这位跟我来。”老人朝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为什么我要和她分开，我们一起来的。”小玮急了，“既然你们来到这里就要入乡随俗，我们这里的规定是外乡人不能合住！不能坏了规矩。”老人慢条思理的说。没办法，和这阴阳怪气的老头没办法讲条件，小玮只好跟老人走了，我放下包想着刚才宇翔的表现到底是怎么回事！“喵”，那只受伤的黑猫从一个洞里挤了进来，它嘴里叼着一张纸，我惊讶的发现那竟然是宇翔的那张照片！我抱起这只猫，不明白，这只猫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宇翔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连串的问题，搅的我没竟发现这屋里除了我和这只猫，还有另一个生命体的存在……  
　那只猫乖乖的卧在我脚边舔它的伤口，打开窗户，看到月亮很亮，在这大山深处没有污染的天空确实特别漂亮！那只猫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酣声，它睡觉的姿势和凌轩很像，可现在凌轩又在哪里呢？不知怎的，我对这猫怜悯起来，拿出随身的医药包帮它包扎起来，它的毛很柔软，像轩的头发一样，这空洞洞的房子有它陪着我，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它似乎很乐意和我在一起，早晨睡起来的时候，还靠在我的腿边。昨晚的那个老人很早就来了，为我带来了一些当地的食品，清晨的B村显得生机勃勃，男人们都到田里去了，女人们都坐在家门口，织五颜六色的布，孩子们在村子中央跑来跑去，和昨晚看到阴森森的影像压根联系不到一起。小玮来了，看上去他一晚上没睡，眼睛黑黑的“快带我去找凌轩！”他一看见那老人就大声说道，“阿文，你去看看宇翔，我跟他去。”那只猫紧紧的贴着我的腿，他看上去很害怕这个老人，我把它抱起来，它在我怀里一个劲的挣扎，直到那老人看了它一眼，它竟像触电一样跳开了，我跟着那猫来到宇翔住的房子，他正在桌上写稿，看到我进来他非常惊讶，几乎是冲上来抱住了我，“文文，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你来的地方！”此时此刻我只想这样一直抱着他，什么都不想，他很久没有这样抱过我，每天都在出差，工作，估计儿子叫璐玮叔叔的次数都比叫爸爸多。  
翔把我拉过来坐下“文文，你知道吗，我们已经被困了！这里的人都不是人，他们是魔鬼！当时我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是一个蛊族！后来才知道一旦进入蛊族的地界，若不是他们的族人，就会被他们轻易下洚！我当时来的时候凌轩已经失踪了，我为了找到他，只得要求头人要入族！为了让他们相信我是真心的，便让他们对我下了最重的洚“血咒”，这样我才能留下来。”我就像做梦一样听翔讲完这段话，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翔，我现在只想知道血咒是什么？”“血咒，顾名思义就是用血下的洚子，若反了族规，便会在穴位上爆血！一共会爆九次，最后一次便是心脏！这种洚子，只有头人解的开！”“那凌轩有消息吗？”“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说完这句话，我才觉得不对，“那小玮，小玮跟着那个老头走了！”“什么，小玮也来了！快！我们快去找他，他很危险，那家伙心直口快，没找到凌轩一定会乱说话，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翔顾不上收拾东西，便拉我出门，那只猫还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翔一直拉着我往坡上走，“翔，再走就要出村了！”“我们现在去古墓！”他急急的说，什么，我相翔一定是疯了，“文，你不知道，来到蛊族的男子都被带进古墓，若是头人觉得有危险性，便会下虫洚，到时候中洚的人会肠穿肚烂！我也是见过头人的。”我现在才觉得那司机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鬼村，这里的人都是魔鬼！我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便问翔昨晚到底怎么了，“你说昨晚，那是我在练蛊！云彩教我的，这样会让我体内血咒的疼痛小一点！”“云彩是谁？该不会是那个老头吧”“就是那个头带七彩带的那个老人！他是头人的大司咒！他下洚子非常厉害！最擅长在酒水里下洚！”想起昨晚那杯茶，我不禁一阵后怕。这时已经到古墓了，说是古墓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洞，宇翔先钻了进去，我紧紧跟着他寸步不离。进去后才发现里面有一条很深的暗道，“头人就在这里面！”宇翔说，一股恶臭薰的我一阵恶心，“翔，这是什么味道？！”“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古墓最深处有一个停尸台，死了的族人都停放在那里！头人会用他们的血喂养小鬼洚！小鬼洚是夭折的畸形孩子，死后一直用血浸泡着他们，头人用咒语让他们复活，小鬼洚没有思想，靠血浸为生，只听大司咒的话！”“宇翔你说头人会不会也看我不顺眼，给我下洚子！？”“不会的！！头人不会对女性下蛊！”我们越走越宽，却越来越黑，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猫没有再跟着我们，“到了！”宇翔很虔诚的慢慢跪下，我也学他的样子做，这时一个很老很老的人走了过来，这就是头人，就像一杆枯树枝，细细的脖子肘着他满是皱纹的脑袋，他和云彩的穿着很像，只是更华丽了一些，他看上去很喜欢宇翔，大咒司站在旁边，看来宇翔说的没错，他一定把小玮带过来了，“头人，我不想冒犯你，我只想知道大咒司把我的朋友带去哪了！”“你是说那个戴着眼镜的年青人？他太不懂规矩！　”宇翔听罢赶紧看大咒司身后的大缸，那缸里空空如也，只是缸壁上余留下来一些血迹，我不明白这到底代表什么，我只看到宇翔的表情逐渐凝重，“他死了！”宇翔悠悠的说，“不要哭，这里最忌讳眼泪！”我抱起宇翔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一口，让那咸涩的液体流到肚子里去，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你走吧！想想你到底留不留下来！”头人背过身去，留下一个长长的背影。  
　又回到石砌的房子里，我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想到小玮若不是和我一起来，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宇翔怎么劝也劝不住，自己也红了眼睛，毕竟是拜过把子的好兄弟，就这么死了，不甘心呐！“你当初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你怎么知道凌轩还没有死！”我不禁问到，“这只黑猫，总是时不时叼来一些凌轩的东西！所以我相信凌轩没有死，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去救他！我有好几次想让这猫带我去找，只可惜每次看见大咒司，它总就是像触电一样跑开了。”“为什么它会有你的照片呢？”我突然间想起来这个很重要的问题，“什么？我的照片？”宇翔的表情告诉我，他混然不知！我发现在这过程中那只黑猫一直看着宇翔的表情变化，仿佛所有的事就它知晓一般，看了一会又一瘸一瘸的跑开了，宇翔说：“快，跟上它，它一定想带我们去哪！”翔看上去很紧张，　“大咒司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每次这猫想带我去哪，总是会遇到云彩，我们跟到一个小房子背后，正准备在往前走，远远的又看到大咒司朝这边走来，“我去引开他，文文你去跟上那猫，别让大咒司看见！虽说一般不给女人下洚，但这里到处都是毒蛇，和吃人的泥沼！小心点！”我嘴里应着，快步追上那猫，只见它七拐八拐的跑到一个小石房子门子门口停住了，这房子的门是用石头封死的，房壁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洞，刚够那黑猫自由进出，它很快钻了进去，我附下身子想用手伸进去抓住那猫，刚把手伸进去，突然一只手紧紧的拉住了我，我一惊想把手抽回来，但不论怎样使劲都是徒劳，只听见里面低沉而模糊不清的言语，就好像是梦里听到的一般，我不能大声呼喊，怕惊动大咒司，只得试着小声问里面的人是不是凌轩，突然那人松开了我，我正准备逃走却看到那个人的手从洞里伸了出来，“小玮…是你…是你！”那是小玮的手，真的是小玮，他没有死，“小玮，他们把你怎么样了？！我去找人帮忙！”那只手听到我说这些话慢慢的缩了回去，一转身才反映过来，我能找誰帮忙？宇翔正在和大咒司一起，找村民是肯定不行的，誰能保证他们不去通报头人，“喵——”这小东西从洞口爬了出来，嘴里咬着一个手袋，是凌轩的手袋，里面装着很多照片，“你在干什么？”是大咒司的声音，我已经什么也不顾了，“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都是你们害死的！”我指着这些带血的照片，“当然不是，你把我们当什么，食人族吗？”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却被我闪过了，“你知道头人从不给女人下蛊，但我会！你知道的太多了！”他的手又伸了过来，嘴里念了一串咒语，这回我竟像定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眼睁睁看着大司咒从袖中掏出一只活物来……  
“你醒了！”是宇翔的声音，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睡在我先前来的石房子里，“文文，这根本就是无谓的抗争！我们斗不过他！”“我知道，我也被下了洚子！这没什么，如今我已经什么都不顾了！对了，小玮没有死！是真的！”“你怎么知道？”宇翔一脸兴奋，“还记得那猫吗？是它带我去的，我看每个小石屋里都有他的秘密！”我掏出照片给宇翔看，这些带血的照片全是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大司咒想做头人！”“对，我也预感到了，头人的规定是不允许对女人下洚，但照这么看，他已经不只给一个女人下过洚子！他想造反……”宇翔说着说着眼睛突然定在一个方向不在再挪动，然后慢慢起身，给我一个细小的眼色，我马上意识到让我不要作声，只见他走到橱柜前，低下头把柜角下一小堆草拨开，原来这还有一个洞，洞里放置着一个木盅，上面透着一个个如同芝麻大的小孔，他轻轻的拿起来，从外衣口袋摸出一包淡绿色的粉沫，倒在木盆里，加上滚水，然后迅速的把那个盅扔了进去……我看着宇翔娴熟的做着这一切，不知道盅里是什么东西，只听见那沸水里发出吱吱的响声，宇翔不让我看，只是紧紧的抱着我！嘴里一个劲的念叨云彩太恶毒了！那只黑猫也在用愤恨的眼神看着木盆，真想知道它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们被大司咒软禁了，这几天的经历把我折腾的死去活来，相信被软禁的小玮一样痛苦不堪，而且越来越坚信凌轩已经死了，那只猫也许只是找到了一些他遗留下来的东西而已，也许某处躺着他冰冷的尸体。宇翔每天还是要练蛊，这样才能让他略为好受一点，有时我真害怕他会走火入魔，老家伙的蛇洚让我的身体一天天的消瘦下去，从小腿开始长出了一片一片的蛇鳞！难道他想让我变成一条蛇吗？宇翔让我不停的吞雄黄，每一次我都会吐！真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冥冥之中好像感觉到凌轩抱着我，质问我为什么放弃了他？我无言已对！渐渐的我进入昏迷状态，我真的不行了，我一定又产生了幻觉，又看到一只会说话的猫，可这种感觉怎么这般真实？！隐隐约约看到宇翔在和那只黑猫对话，然后黑猫跑过来舔我的脸，不，确切的说它是在吻我的脸，就像是好久不见的情侣那样吻着我……  
　这一觉睡的很香甜，如果不是那只黑猫贴着我的脸，我一定以为昨晚我又做梦了，可是为什么感觉它混身僵硬，我正想去摸摸它，只听见一个声音在我头顶炸开：“别碰……文……别别……”，我一惊，手缩了回去，是宇翔，“它已经死了！死了！懂吗！”我不明白宇翔为什么这样激动，虽说这只猫曾帮过我们，但也不过是一只猫而已，死了就死了，翔的举动让我很费解！他的双眼很红，像是哭了一夜，“翔，你怎么了，你看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身边吗？”“它死了，它死了……”宇翔喃喃的说，“只是一只猫，我们可不可以别为了一只猫伤了元气？”我掰着他的双肩，看着他无神的双眼，“凌轩死了！他死了！”虽然我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却尤如心脏炸裂一般，昏了过去，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晚上，桌上放着宇翔留下的一纸文字：    
文文：  
　你终于醒了，我无法留下来再看到受伤的你，我真蠢，我一直以为只要心里有你和小啡，就可以一直幸福下去，但我错了，我从没留意过你孤独的眼神，只是在不停的工作赚钱，我想的太简单，一个家庭的快乐原来不仅仅是金钱可以满足的！对不起，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儿子的对父亲的苛求，才会让你……我想了一夜，也哭了一夜，我想通了，我想说这不是你的错，凌轩死前对我说了很多，要我好好照顾你，你是他唯一爱过的女人，他向我赎罪，可我却觉得他在拯救我……  
　相信我，我会为他报仇，你不要担心我，我潜心练蛊，为的就是这一天！凌轩的死不是我们能预料的，那只黑猫就是凌轩，他中了猫咒，他的肉身还在，只是不知道在哪里，他的灵魂被转在一只猫身上，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你找到的那些照片都是他中咒前拍的，大司咒一直在偷偷的练“转蛊”，就是把人的灵魂转到其他动物身上，灵魂丢了，肉身的大脑完全被控制，这样中咒的人就对下咒者惟命是从，大司咒这样做就是想要加害头人，他知道自己的蛊术不如头人，但他又抓住头人的弱点，从不给女人下咒，那些死掉的女人都是大司咒练转蛊的失败品！凌轩无意间发现了大司咒的这个秘密，被大司咒软禁了，后来也就成为了一个牺牲品，他的灵魂被转到这只黑猫身上，身体被大司咒藏了起来，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至于你在家里看到的黑猫，那是另一只，是大司咒派去的，他想要掌控我，需要我的映象，沾上我的鲜血，这样我在中血咒的同时就会痛不欲生。中了猫咒的人是不能说话的，若反了咒规说了话，若没有大司咒的咒语，很快就会爆血死掉，凌轩知道自己迟早会被大司咒杀了，他冒死帮你偷了大司咒的解药，说出一切事实，然后他的灵魂就死在了你身边！我不能把他从你身边带走，我不能……你走吧，你的蛊已经解了，但要当心身体，你还很虚弱，最后我只想说，我一直是那么的爱你和小啡，原谅我文文。  
　我哭着把信揉成纸团，我不能失去宇翔，我冲出房子，整个村子一片漆黑，一阵血腥的味道扑鼻而来，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牵引着我，径直向古墓走去，还是那股腐臭的味道，我什么也不顾，一直往前走。黑暗中我的脚碰到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好像已经死了，顾不上害怕，我用手去摸那个人，我真怕是宇翔，“不……不……不……要是你！”那是一张苍老的脸，我放心了，只是不知道是头人还是大司咒，如果是头人的话，那宇翔现在很危险，我摸出一把厉刀，继续往前走，小玮失踪后，这刀我一直随身带着，越走越深，那尸腐的味道越来越重，看来在往前走就要到停尸台了，“啊！”我听见一声惨叫，那是宇翔的声音，那声音好近好近，应该就在附近，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有着微微的亮光，我跑了过去，看见成堆成堆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摆在一个宽大的高台上，有的已经严重腐烂，露出森森的白骨，脚下感觉粘粘的，才发现尸水一点一点往下渗着，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最恐怖的场面，大司咒死死的掐着宇翔的脖子，把他的头一直按到停尸台边，宇翔混身是血，他身体上的七个血洞正在不停的流着猩红的液体，“程宇翔，你还想和我斗吗？头人也不过如此，已经被我除掉了，就凭你！我能让你爆七个就能让你爆九个！”大司咒的脸已经近乎扭曲，狰狞的像一只野兽，我使出混身的气力冲了过去，对准他的眼睛就扎了下去，我的出现让大司咒措手不及，没有防备，“啊！”他松开宇翔疼的在地上翻滚，他的身体在不停的变化，一阵是黑猫，一阵是蛇，一阵又变了蜈蚣，这蜈蚣流着绿色的液体直向我们冲来！“快走！”宇翔拉着我的手，就往外冲“大司咒一变体我们就打不过了，看来这老家伙是豁出去了！”巨大的蜈蚣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它粗壮的脚足把古墓洞壁上的泥土刮的四处乱飞！宇翔伤的不轻，跑的很艰难，几次都让我先走，不要等他，但我这时已觉得他是我的唯一了！怎能弃他不顾？！最后我近乎是拖着他，终于跑出来了，宇翔示意我砍断洞口的绳子，绳子断了，一个巨大的圆石正好从上砸落堵住洞口！看来宇翔今天这一战是早计划好的，看着即将虚脱的宇翔，已只剩下半条命。  
回到村里，天色微微亮了，村民们也都出来劳作了，他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我们混身是血，一个一个都躲闪而过，我们试图向他们说明一切，想告诉他们德高望重的头人已经死了！让大家要团结起来不要被大司咒蛊惑！　“一切都是徒劳他们不会相信一个外来人的话，大司咒的地位如此之高，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思想已经被蛊腐蚀了！我们还是自救吧！不能依靠他们！”宇翔说。  
　石房子里的小玮竟然没有中蛊，也许是没有什么危险性，但大司咒割了他的舌头。看到我们，他不禁一阵激动的比划，泪水连连，对于他来说拣回半条命已是非常幸运了！“你们要赶快走，大司咒还没有死！对你们来说留下来还是很危险！我留下来，头人已经死了，没人帮我解咒了！反正都是一死，和你们回去等死，不如和大司咒拼了！”我哭着不想走，宇翔看了看小玮，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让我们走！小玮心领体会，为难的脸色只停留片刻，一咬牙拉着我就走，宇翔就这样头也不回的向古墓走去，我不知道这一别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没有小玮的气力，任凭他这样拽着我走了好久好久，在这大山深处，我的呼喊在天与地之间徘徊着，显的那么无助！也不知走了多久，我累了，嗓子也喊哑了！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呆呆着被小玮拖拽着，总觉得这和来时的路途不一样，走来走去都像是在兜圈子，就这样一直走到天黑。小玮意识我坐下来休息，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最困难的时候都是他在我身边，而他又是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宇翔，我的丈夫却不在我的身边，此时此刻他到底怎样了呢？！喵……一只黑猫从我们眼前闪过，小玮本能的站起来，让我站在他身后，…喵…阴森森的猫叫在黑夜里令人毛骨悚然，凌轩不是死了吗？那这只猫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大司咒已经追上我们？那宇翔在哪？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突然那黑影又瞬间闪现，向我们身后跑去，我挣脱小玮去追黑影，小玮在我身后紧追不舍，跑着跑着已不见踪影，我回头看小玮……但…但小玮已也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我这时才感觉到害怕，一个人定在原地不知该往哪走。小玮再一次失踪了，一定是在追赶的过程中跟丢了，我实在不敢往更坏的地方想，不敢想他会出什么事！“石璐玮！小玮！”这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我找到不到小玮，也走不出这山林。就在我走的筋疲力尽的时候……喵……一只乌黑发亮的猫正坐在我对面，我似乎看到我想念的凌轩，正在对我微笑，我伸出双手想拥抱他；想伸进他柔软的头发里抚摸他；我感觉时间在瞬间停止，整个世界只有我们，没人打扰……我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忽然一个人从我身后紧紧的将我抱住，我想挣脱，我不能呼吸，颈后是低沉而模糊不清的言语，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我背上，一滴……又一滴……我想挣脱转过头去，但却是徒劳……慢慢的我不在反抗，我身后的那个人似乎也累了，我渐渐清醒过来，刚才一切都是幻觉，那只猫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听见…嗵…的一声，背后的那个人倒下了，我转过头去，是小玮，他已经不行了，混身是血，我惊呼着他的名字，他奋力的睁开眼睛，嘴半张着，他身上的九个血洞流出的鲜血将他的身体染的通红，我一切都明白了，大司派来的黑猫，迷惑着我的意识，在追逐的过程中，小玮一定中了血咒，他死都要抱住我，不让我接进那只猫，我眼睁睁的看着小玮咽气，他慢慢的闭上眼睛，嘴半张着，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可他再也说不出来了……我亲爱的朋友，我混身沾满了你的鲜血，就像是在对整个山林示威，我不相信这可怕的事实；我不相信正与邪的交汇就是血淋淋的结局；我不相信我们用身体与生命去抵挡，换来的却是更多生命的逝去，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山林，我真想让自己燃烧，让这里化做火海！    
　“云彩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附近！你这个魔鬼！”我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凌轩死了，小玮也死了！没有宇翔在我身边，我孤身奋战也要杀了他！没有人应我，空谷的回响映着我就像涅磐的幽灵，我紧紧握着尖刀，真后悔当初没有一刀戳死他。“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人，所以你是我最后的猎物！我会好好享受折磨你的快感！看你身上的鲜血衬的你多么美丽！”他终于出现了，瞎了一只眼睛的云彩看上去异常狰狞，“我就是喜欢抓住人性的弱点！你知道吗？那只猫就是程宇翔，破了八个血洞还敢和我拼，简直就是来送死！不过我好心没有杀他，怎么说也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他想送你们出山！只可惜石璐玮以为那是我，而你这个笨女人还以为是死了的凌轩！我看他本来能活，但现在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不信，我不信，怎么可能，一定是你在骗我！”我疯了一样的扑向大司咒，我用刀狠狠的戳他，他没有动，定在原地像一樽蜡像，村民们来了，一个拿着弓箭的男人直直的射中了大司咒的心脏！一群人蜂拥而上拥向大司咒，我被人流挤了出来，哭的像个泪人，宇翔，我的宇翔在哪里，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尖刀，我慢慢的将刀刃挪到我的脖子上，我好像已经看到凌轩和小玮在向我招手……  
　“喵——”一只黑色的猫咪从我腿下蹭过，从嘴里吐出一枚结婚戒指！那不是我和宇翔的结婚戒指吗！我兴奋的抱起这只猫儿，是宇翔，他没有离开我，没有离开我！他原谅了我对他的背叛！这时那个拿弓箭的男人走过来，递给我一本书“你拿去吧！”我很疑惑这个人是谁？“等等！是你带他们来的吗？你是？”“我是头人的孙子，叫哈桑，是另一个山寨的头人！一年回来一次，和我爷爷切磋蛊术，谁知道我回来，爷爷他早以死在古墓里了！我以前学蛊的时候就觉得云彩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只想做个司咒！但没想到他会对我爷爷下毒手！是我带村民来的，他们相信我！给你的这本书是我爷爷的，他一辈子潜心练蛊，不是为了想要害别人！只想把这个风俗传下去，我也是练蛊之人，不喜欢这里的气氛才离开的！这是解转咒的练蛊法！他的血咒我已经帮他解了！”我颤抖的接过书，脑子里乱极了，哈桑把我们带出山林，眼前的柏油马路是那么陌生；人们的笑脸是那么的久违，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有血腥味的空气感觉真好，看着我怀里熟睡的宇翔，轻轻发出鼾声，他是真的累了，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我抚摸着他柔软的毛，心里静静的说“宇翔你要相信我，我会让你变回来的，我们在一起经历了最大的磨难，以后的日子里为了爱我们和我们爱的人，我们都一定要幸福！”看那远远的天边，那蓝色纯净的没有一点杂色！我露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我终于看到了久违的真实世界！  
半年后  
　晚上九点多，宇翔在客厅看着娱乐电视，这时，我紧闭的房门被儿子推开，“妈妈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呀！”小啡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只见我对着一盏烟炉，盘腿而坐，眼睛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对旁边的儿子旁若虚无！　“嘘，小啡！妈妈在忙，我们不要去打扰她，过来爸爸这边！”宇翔从背后轻轻的抱过小啡，然后慢慢地关上我的房门……        
　诅咒　 
“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夜里，我听见了姐姐在抽泣，姐姐一定又在抱着妈妈的遗像哭泣。姐姐每逢遇到伤心的事就会去找妈，现在，妈走了，我和姐姐正式成了孤儿，虽然，我们早有了生活能力，可是，我们还是需要父母啊。爸是在前年出车祸死的，而妈今年是去爬山失脚落下了山崖。当我们看着妈血肉模糊的尸体时，我又想起了那个诅咒，姐姐知道的，她在安葬了母亲后，一直哭着说是那个诅咒，问我我们是不是也会这样死无全尸。  
　那是五年前，我们一家四口一同去了埃及，是父亲说要被派到那里研究金字塔，于是，我们一家都去了埃及，时间仅仅是一年，我和姐姐早就想去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当然乐不思蜀，高兴得手舞足蹈，并要求爸爸说，在他去金字塔考究的时候，一定要带着我们，爸爸答应了，为了我们有人照顾，索性请了妈妈一起进金字塔看看，而且，妈妈也是搞研究的呢。  
　到了以后，爸爸便收拾好一身的行头，带上工具，领着我们一同前往金字塔。  
　“先去哪个呢？不如去胡夫的吧，他的是埃及最大的金字塔，一定有的研究。”这是爸爸在选择，我们都无所谓的，我们就是来玩的嘛。  
　第一次见金字塔，我真的很兴奋，我可以说，没有人会比得上我的心情。  
　爸爸在前面走，妈妈牵着我和姐姐在后面跟着。里面真的很黑，只有几簇烛火，仿佛进了地洞，我们根本站不直身子，记得以前看过的资料里说过，在通往金字塔墓室的过程中会有一条甬道，真的好黑啊，我的心不进抖了一抖。好可怕。  
　“就是这里了，终于到了，根据指示图上的标识，这里就是法老木乃伊所在地了，嗯，应该就是了。”爸爸在轻声低语。  
　“哦，原来就是这里了，我等会就会看见木乃伊了，太好了。”我从小就很大胆，从来不会害怕，生就一副男孩子性格，而姐姐却属于那种芊芊弱质的淑女，完全是鲜明的对比。此时我扭头看了姐姐一眼，不出我所料，她果然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我扭过头偷偷地笑了起来。  
　爸爸向前紧走了几步，我们也紧跟了上去。  
　“这里有字……”妈妈突然发现了什么。爸爸听下来仔细观察起来。  
　“这个是，这个是古埃及文字，难道是那个诅咒？”说着，爸爸拿出了古埃及文字对照表，一个字一个字译了起来，“不论是谁骚扰了法老的安宁，死神之一翼将在他的头上降临。”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原先的传言都是真的？不过，现在已经有很多人都传言说，诅咒不可信，也就是说，这完全是耸人听闻。”妈妈在一旁搭话。  
　父亲笑了：“跟我的想法完全一样，真不愧是一家人，你们两个怎么看？”父亲又扭头征求我们的意见，他经常这么做，这对我和姐姐的优异成绩是起了很大作用的。  
　“一八三二年，法国考古学家商博良。他从小就迷恋古埃及文化，并且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成功地破译了古埃及文字——诡异的是，在他破译古埃及文字的同时，他曾经连续五天昏迷不醒，口中念叨着几位法老的名字。一八二七年，法国政府派他前往埃及探险，从事金字塔的研究。当考察结束，他于一八三二年返回法国之后不久，突然去世，当时四十二岁。  
　一八六二年夏天，德国科学家比哈斯——时任埃及学会的副会长。由于工作关系，他领着一位来埃及访问的公爵夫人，参观了卢克索和“国王谷”的金塔，就在访问结束，返回开罗的路上，他就突发高烧，昏迷不醒，医生怎么都查不出他到底患了什么病。两星期后，他死了，年仅三十七岁。”姐姐似乎已经不再害怕了，情绪稳定地说了一些事件。  
　“是的，”我接过她的话，继续说：“同样是德国的杜米切恩教授，他也是一个沉迷于古埃及的专家学者，而且也同样热衷于第一手的资料。因此，他经常出入于古埃及的遗迹当中，主要当然是有文字留存的金字塔和神庙内部。一段时间以后，他疯了，不停地描述着一些古代城市的情形。不久，他在狂乱中死去。这一切，都不能让我们完全肯定这个诅咒是假的。”  
　“原来你们知道的啊，不愧是我的女儿。”爸爸又开起了玩笑，不过，我和姐姐知道的很多倒是真的，我们都喜欢看揭秘一类的书籍，这些我们当然也不会放过。  
　“可是，科学家们也有推断，”妈妈接着说了下去，“可能有很多导致这些人死的原因，第一种，也就是大家比较推崇的一种，是因为陵墓里有病毒和细菌，第二种，因为心理作用，第三种，放射线的辐射，第四种就是尸毒，这些都可以导致人的一些病症，而致人死亡，也并不是不可能阿。”  
　“那么，泰坦尼克号的沉沦又如何解释呢？卡曼拉公主的木乃伊，在由收藏家亲自用豪华巨轮运回纽约市时，泰坦尼克号沉落了海底，而在这之前的十年间，就已有二十余人因接触过她而死，这难道不是事实吗？”姐姐一口气将我想说的话说了个痛快。  
　“也许，那只是巧合呢？”妈妈还是不肯认。  
　“好了好了，就知道你们来会搞砸我的考究，母女这么能争，真是服了你们娘儿仨了。”爸爸嗔怪道。  
　“那我们继续走吧。”我赶紧接茬，毕竟，后面还有很多东西没看。  
　“喏，你们都快点穿上。”爸爸给了我们隔离服，自己也穿上一件。  
“这是为了预防你妈妈刚刚说的那种致死的可能，万一是真的，我们岂不是可以为其它的科学家壮胆了？哈哈。”爸爸喃喃着。  
　我们跟着爸爸走了进去，哇，果然是金璧堂皇，不过，这里有三口棺木，哪一个才是胡夫的呢？  
　“没想到胡夫的金字塔这么壮观，记载他的资料却不多，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爸爸说的倒是真的，由于我们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中嗡嗡的响声。  
　“快过来帮忙——”爸爸在接棺盖。  
　“好，就来。”我们一边应着，一边走过去。  
　“嘭——”棺木好像开了，哎，不对啊，怎么是空的？！我们又去开其它两个，又是一个空的，天哪，哎，有了，第三个终于有了一具木乃伊，是胡夫吗，不太清楚，因为木乃伊真的是有很多白布条包着的，不过，应该是胡夫吧。爸爸似乎又发现了什么，轻声念叨着：“当倾略者倾犯时,便会受到神的裁决,灵魂立刻到达地狱。”  
　“又是诅咒吗？爸爸。”姐姐怪里怪气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在姐姐眼里看到了恐怖的东西。  
　“是啊，是啊——”爸爸低着头答到，似乎被深深吸引了，他抬头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流露出很恐惧的神情，而且眼睛呆呆的，好像，好像，被人催眠了一样。  
　不行，怎么能这样呢，难道那个诅咒现在就要验证了吗，不可以，我得把爸爸叫醒。  
　“爸，你怎么了？爸，爸——”爸爸回过神来，“哦。”  
　姐姐扭头看了我一眼，不，应该说，姐姐恨恨得瞪了我一眼，我的心都抖动了，怎，怎么回事啊，我说错话了吗？不对啊，姐姐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的。我不想再多想了。  
　爸爸有记录了一些东西，还从墓室里采集了一瓶空气密封了起来，大概是为揭秘做准备吧。  
　也许，幸运之神又降临了，我们一家成功的出了金字塔，一直到回家，一路上除了车胎爆破这样的小插曲外，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也开始怀疑那诅咒的真实性了，而妈妈，则一路上都在自豪地笑，那意思很明显，我和姐姐输了。可是真的吗？我当然希望是真的，这样我们就不会丧失亲人了，可是，如果诅咒真的是假的，为什么会有人在给卡拉曼公主的木乃伊照相时，照出一张可怕的人脸呢？不过，回来就好了。    
　“小冰，小冰，你怎么了？”姐姐使劲推了推我，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原来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姐，你说是不是真的有诅咒阿，你信吗？”我愣愣地问，姐姐早已停止了哭泣。  
　她哽咽着：“我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如果没有，爸妈是怎么死的，爸爸是第一个，妈妈是第二个，阿，那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我了，就是我了。”姐姐又哭了起来。  
　“可是，姐姐，我不信，我真的不信，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虽然，我也信过诅咒，可是，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人在暗示我，爸妈不是诅咒害死的，况且，我们的保护措施是那么周到，不会的，不会的。”我真的不信了，自从妈死了以后。  
　“是么。”姐姐突然不哭了，而且口气冷冷的反问。  
　“小冰，去睡吧。”说着，姐姐转身回了房间。是的，我也累了，真的累了。  
　我的头很痛，昏沉沉的走回房间。  
　“你，你是谁，你别过来，别过来，阿，你走开，走开！你又是谁啊，啊——”他们朝我走过来了，血肉模糊，我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是，是爸妈死的样子，对，没错，是的，可是，我还是好害怕。  
　“爸，妈，是你们吗，你们别吓我啊，我是小冰啊，你们这是怎么了，我好害怕，爸——”我努力镇定着，闭上了双眼。  
　“小冰，别怕，我是妈妈，这是爸爸啊，你看看我们，你看看阿……”我的手被一只冰冷的手托开了，有一种勇气让我睁开了眼，眼前，已不是刚刚那可怕的景象，是慈祥的妈妈和眼睛里充满关心的爸爸。  
　“爸，妈！”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是的，是他们，他们来看我了。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小冰，你怎么了？”是姐姐，她一定听见了我刚刚的尖叫声。  
　“爸，妈，叫姐姐一起来吧，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见的。”说着，我就要开门，爸妈却拉住了我，扔给我一张纸条，匆匆走了。待开门，姐姐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了她所有的经过。  
　“这张纸条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会给你这张纸条呢？”姐姐急切地问。  
　“可能是有事情想告诉我们吧。”我目前确实只知道这些。纸条上的内容只是几行数字，参差不齐，毫无规律可言，我不会接密码的，因此不可能是密码，可能是一种表达，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姐姐脸阴沉沉的，“爸妈和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这纸条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爸妈还没说话，就走了，至于这纸条，我也很奇怪，根本不是有规律的数字啊。”我看着姐姐满脸狐疑，也有些奇怪姐姐的反常，姐姐似乎觉出了什么，忙说要我想出来后告诉她，就转身走了。  
　姐姐的反常不是重点，问题是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上面的数字是：    
　（24， 9， 1， 15）（24，9，14）（24，9，1，15）（2，5，9，14，7）    
　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难道是——”我急忙拿来纸笔，将二十六个字母写下来，并用数字排了序，果然是，没错了，这是我以前发明的一种表达方式，只告诉过爸爸的，除了我们，谁都不知道的，是拼音的代码，那些数字译过来也就是：xiao xin xiao ying .  
这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无法把握这些拼音的声调，不过，我没有马上告诉姐姐，在没有答案之前，我是不会说的，虽然，姐姐很可能先想到，不过，这是习惯，我常常为做出一道题整天不说话的。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昏昏沉沉的睡了几天，想了很多，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爸，妈，我该怎么办？可能放松一下会有更清晰的判断。也许是为了无奈，也许只是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有也许希望做更多的事，我打开了电脑，然后开始玩游戏，我只会玩游戏。  
　我不太会打字，因为平时很少上网，不过，我很有兴趣练练，因此我经常找一些打字游戏。对了，打字！我为什么不利用打字将拼音的读法找出来呢，一般用拼音打字会自动组词的。  
　“小心小英，应不是真的，查他，找他杀我们的证据。”这时我靠输入法拼出的，等等，小英，应，小英，小莺？！是姐姐？！可是为什么，不可能的怎么会是姐姐呢？姐姐会杀掉爸妈？那诅咒又是怎么回事，姐姐不会这么做吧？就算是，也毫无动机可言，姐姐为什么会杀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姐姐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出来，就在我身后，电脑上显示的字体已经来不及消失了，她已经看见了。  
　“我一直不知道你会这么聪明，”姐姐的口气，完全不像是我那个稍受惊吓就会哭的姐姐，倒像是一个阅历丰富的江湖老手，又是那种令人胆战的眼神，“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啊，你知道我不想杀你的，我只是恨他们，我没有想杀你的，你干吗要逼我？是你逼我的，是你啊，你别怪我，别怪我，是你找死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我只知道，此时的我什么都看不清楚了，眼睛里的东西忍不住掉下来。  
　“你想知道阿，那就告诉你咯，什么姐姐，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姐姐，我是一个傀儡，是一个复仇的诅咒，不过，别搞错了，当然不会是埃及法老的诅咒，那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七年了，我的亲生妈妈死了七年了，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你当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要不是五年前去埃及的前几个月恩师告诉了我，我根本无法这么完美地报仇。他告诉我，我的母亲那一年一同于你的父亲去森林里观察野生动物，回来途中遇到了老虎，你父亲开车载我母亲逃离，谁知道，我母亲没有关好门，途中门突然开了，她便失手掉了下去，你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吗，他就那么抱怨了一声为什么不系安全带，他为了自己的命，就那么逃走了，他根本就没想去就母亲，眼睁睁地让母亲落入虎口，于心何忍呢，我恨你父亲，可是你母亲偏偏要发现我写的日记，她只能死，而你，也一样，你就要去见他们了！你，你想干什么？！你要报警？我杀了你！”说着，她向我冲了过来，紧紧的摁住了我，我什么都没想，只是一味的挣扎，挣扎，我只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逃跑。我使尽全身的力量，跑进了爸爸的书房，心里默念着，爸，你一定要救我，一定——  
　脚步声渐渐响起了，似乎来了两个人，一个轻一点，应该是姐姐，另一个比较重，听起来是一个男人。来了，他们朝书房来了，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在商议什么。轻一点的脚步过来了，重一点的则向远处走去。  
　“你躲阿，没用的，别费劲了——”我只觉得头皮被拉得生疼，果然是姐姐，她把我使摔倒了爸爸的写字台上，连抽屉都装了下来，我的背好痛，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抽屉里掉了下来，是一个本子，似乎很旧，姐姐走过来按住我，顺便拿起了本子，打开看了起来，我瞥见了上面的署名是爸爸，可是，姐姐突然松开了手，大喊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真的错了吗？阿——”  
　有人跑了过来，果然是个男人，可是，当他抬头的时候，我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姐姐的心理教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阿！”姐姐在尖叫，似乎她发现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他接过了本子。  
　“这是怎么回事？”姐姐似乎很不稳定，手里的刀子差点没拿紧。  
　“没错，我是骗了你，不骗你，我怎么报仇阿。哈哈哈——不过，我给你讲的故事是真的，只不过，那不是你的妈妈，而是我这一生的挚爱，她就这么死了，难道我不该为他报仇吗？她活生生的被老虎吃掉，那是多么痛苦啊，我当然让你的爸爸同样痛苦的死，要不是我教你催眠，你怎么会让你爸爸亲自把车开进海里，如果不是我教你催眠，你怎么会让你妈毫无挣扎的落下山崖，你应该感谢我呀，哼哼。你，啊……”那个男人苦笑着，被姐姐深深刺了一刀，很快，他躺在地上没了声息。而姐姐，也哭着，将刀送向了自己的心脏，我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姐姐，可是，我真的好像拦住她，好想……可是，我浑身无力，根本做不到。我挣扎着爬到本子旁边，只看见一行字：  
　“今天，孩子出生了，虽然其很费力，但还是母女平安，孩子的哭声好甜，我们商量叫她小莺——”        
　住院部奇谈　 
在我小的时候，许多的恐怖故事都是发生在医院的。但是大都是听来的，我自己也从来都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什么鬼神，听过之后就一笑而过了。直到那次的怪事发生……  
　那时的我有18岁左右，在一个中专上学。正是青春期，还不是太懂事，因为一次打架而住进了医院。我伤的是耳朵，虽只是被刮了一刀，但还是让妈妈送了进来。朋友们都笑说我这是因祸得福，可以一个多月不用上学了。我也暗自高兴，因为刚刚和女朋友分手，正好用这个机会让自己和自己的心情都放放假。  
　我住的医院是我们那里最好的医院，住院部有14层楼，我伤的是耳朵，理所应当的住进了位于13楼的耳鼻喉科。而怪事也就在我住院3天之后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送来看望我的同学到车站，但是他们想上网，于是我便同他们一起到了网吧。一玩起来我就没有时间的概念了，再看表时都已经10点了。我匆匆出了网吧，夜已经深了，街道上只有几盏路灯在无力的闪着，偶尔经过的行人也是形色匆匆，一个一个都把大衣的领子立的老高，好像只要一停下来就会发生什么危险一样。  
　住院部的大门早就上锁了，我只能从门诊进医院了。门诊大厅也很是冷清，只有寥寥几个患者和家属在无精打采的等着医生叫号，他们大都面色苍白，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我没有多看他们一眼，飞快的向门诊和住院部的通道冲去。因为我知道，要是电梯再停的话，我就只的爬楼梯了。在这个时间的医院……我没有再多想。不过还好，通道的值勤医生还没有关门，我也松了一口气。  
　“这么晚了，你上哪了！？”那个值勤医生好像认识我。  
　“上了一会网，呵呵！麻烦你了！还有电梯吗？”  
　“还有吧，这个点了，也不一定。快点吧，要查房了，你进来，我也好关门了。还有好多事没做呀！”他好像很急。  
　“哎哎！”我一面答应一面向电梯间走去。他也迅速，我刚刚进来，他就“哗”的一下把卷扎门放了下来，下楼了。整个通道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周围静的吓人，我也没有多想，匆匆跑向电梯间，心中默默祈祷电梯一定不要停了。  
　还没有等我按钮，电梯门竟自己打开了。电梯中空无一人，我顾不上多想，快步冲了进去！电梯门也在那一刻关上了。一个人在电梯中，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感。我紧紧的盯着楼层显示，盼望快一点到13楼。  
　电梯间的灯在闪，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和通风扇发出的声音。楼层显示在无力的跳着，1，2，3，4，5，到达到6楼时，电梯门竟开了，外面漆黑一片，一个人都没有。我赶紧关上了门。“妈的，是谁这么晚了还玩电梯，要吓人呀！”电梯又开始运行了，7，8，刚刚到9楼，电梯门竟然又开了。外面还是一个人都没有。这时，我有点害怕了。我提了一提精神，从电梯探出了头，外面什么都没有。我关上了电梯的门，用手死死的按住关门钮，我不想再在下一个楼层时再让门打开，我怕我的心理会受不了。10，11，12，电梯的门没有再一次的打开，就在我盼望13出现时，楼层显示竟直接蹦到了14。就在我感到惊讶时，电梯的门又一次打开了，而我的手并没有从关门纽上松开。我又试了好多下，门仍旧关不上。我不想在电梯中再停一秒种，我冲出了电梯间，而这时电梯的门也关上了，并显示停运。我大声的咒骂，并狠狠的用脚踢了几下电梯的门。但是电梯没有任何的反映。  
　我站在一条深邃的走廊中间，左面是漆黑一大片，右面的尽头隐约可以见到点灯光，我没有多想，本能的向右面跑了过去。我心里只想找到一个人，送我下楼。  
　灯光是从护士站发出来的，但是护士站却一个人都没有。正在我想大叫有没有人时，一个穿病号服的老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的血色，十分的削瘦。他没有穿鞋，突出的血管从他干枯的脚背上显了出来，好像一条条的尸虫在皮肤中游爬着。他走到我面前，用病态的声音对我说，“小伙子，你有IC卡吗？我想给家打个电话。”我点了点头，并从衣服口袋中拿出昨天新买的卡，递给了他。“谢谢你，小伙子。”他一边说，一边用他那枯枝一样的手接过了卡，慢慢地走到电话边，按起了号码。电话好像响了好长时间才接通，他开始小声地说了起来。我无意听他说了些什么，我只想在他打完电话以后可以告诉我如何能下楼。过了没有多长时，他慢吞吞地挂是了电话，把卡还给了我。“再次的谢谢你，小伙子。”  
　“这没什么，我有时在晚上也会想家的，没事。”我一边放卡一面对他说。  
　“是呀，住进来好几天了，都没有人来看我，是有点想家呀！”我不想和他说的太多，我只想能快点下楼，“对了，大爷，你知道从哪能下楼吗？我住在13楼，电梯出了点事，把我送到这来了，我想下楼。”  
　“从这右转就是楼梯。”  
　“谢谢您！”我冲他行了个礼就匆匆向楼梯间跑去，当我往后看时，那个老人还有原地冲我微笑招手，我也冲他挥了挥手，下楼了。  
　我刚刚回到病房，查房的护士就问我，“上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还说，你们医院的破电梯把我送到了14楼，要不是一个大爷告诉我如何下楼，我可能就下不来了，呵呵！”  
　“你上14楼了？还有人？”她好像有点诧异。  
“是呀，怎么了？”  
　“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  
　“THANK YOU！美女！”我笑嘻嘻地冲她说。  
　第二天我起的很晚，对面号床的大李把我叫了起来，并问我，“你昨晚到14楼，还看见人了？”  
　“是呀，有什么事吗？”我边打哈欠边说。  
　“天呀，你知道14楼是什么地方吗？那里怎么会有人呀！”  
　大李的眼睛瞪的老大。  
　“有事说事，别像自己会点什么一样！”  
　“14楼没有病房和什么科室，只有一个房间。”  
　“什么房间？”  
　“太平间！”  
　我几乎像死了一样的呆掉了。过了好一会，我从衣服口袋中抓出IC卡，冲到了电话边，把卡插了进去，上面显示金额为50元，一分都没有少。  
　后来从别的人口打听到，那个老人是几天前让110送来的，因为多种合并症抢救无效，当天晚上就死了，因为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一直都没有找到家属，都在太平间放了好几天了。     
　赌约　 
月光均匀地铺洒在这层楼的楼顶，地上映着三个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酒气。  
　“敢不敢赌？我就说你不敢！”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说好了，我要是敢从这四层楼上跳下去，你们可不许赖账。那些东西都归我。”  
　“得了吧哥们，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了，你还没那么傻吧，从这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你要真敢跳，我们兄弟俩说过的话，一定算数！那些东西，我们一点也不拿。”  
　“那我就放心了，你们要是说话不算数，别怪我不客气！”其余两人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着不屑，但是笑声未完，方才说话的男生倒退着从楼上跳了下去！嘴角挂着一丝说不出感觉的、阴冷冷的笑……  
　“咚”的一声，银色的水门汀地面上泛起了一朵鲜红的混合着白色花蕊的血花……    
　“哎等等，等等，方晶，你这故事太吓人了，他们到底说什么啊？这就是咱学校流传的那个十三号实验楼闹鬼的原因吗？学校真的是因为这个把那楼封了？还有，什么叫混合着白色花蕊的血花？”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瘦瘦的女生怯怯的问道。  
　站在一群小女生中间讲故事的方晶个子高大，粗粗壮壮的，她神秘的把头凑到说话的女生面前，“薇薇，虽然我没亲眼看见那个不知名的男生的死状，但我可以告诉你啊，那白色的不是别的，是他的……脑浆！”  
　“啊！”薇薇被吓得跳起来，“讨厌，马上就要下晚自习，这样吓我我怎么回家啊。”铃声响起，最后一节晚自习，开始了，又很快的，结束了。  
　薇薇住不惯学校的宿舍，离家又远，她父母就在学校附近小区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专门供她住宿，时不时过来看看，恰巧，她住的就是四楼。  
　就在薇薇下晚自习走到十三号实验楼的时候，她忍不住朝那楼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盏灯也没亮，她心里不禁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又朝楼顶看了一眼，天哪，她看见了楼顶有一个黑影，就站在楼边，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跳下来！  
　薇薇啊的惊叫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了旁边一个人的手，从手感上看，应该是个男生，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同学，你怎么了？”薇薇紧紧拉住他的手，眼睛紧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看到那楼顶有人想跳楼。”“哦，是吗？你再看看，没有人啊。”薇薇颤颤地抬起头，瞥了一眼，确实没有人，心稍稍放了下来，回头对那个男生轻轻一笑，“谢谢你，刚才真的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个班……”说到这里，薇薇抬头看了他一眼，想看清他的面貌，忽然发现，发现那不是一张活人的脸！那脸，只有左一半还算完整，右一半血肉模糊，白骨都露了出来，右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左眼倒还在，只是有一半吊在了外面，嘴巴里没有一颗牙齿，慢慢的蠕动着，里面还有黑色的血块，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同学，我告诉你啊，那白色，不是脑浆，不是，它其实是我的脑骨……”薇薇一声未吭，便晕了过去。  
　在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的推拿下，薇薇慢慢的醒了过来，“妈呀！”甫一醒来，薇薇便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是我，薇薇，我是方晶啊。你躺在路上干吗呢？晚自习下了有好长一段短时间了，你看同学都快走光了，你抬起头看看我。”薇薇的眼珠慢慢的从手指缝间露出来，确认眼前的这个人是方晶，才放开手，哽咽着哭了起来，“刚才，刚才我看见你说的那个跳楼的男生了，他只有半张脸是完整的，吓死我了。”方晶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前几天确实有个男生喝醉酒跳楼了，名叫王辉，死因不清楚，据说是被人害死的，可是我说的那些都是他们瞎传的，你可别当真阿，来，起来。”“王辉？你不是说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么？”“啊？哦，那个，是我刚才忘了他的名字，现在又想起来了，来我送你回去。天很晚了。”方晶一直把薇薇送到她家门口，才折回自己家，薇薇开了门开了灯，心情才稍稍放松了些，打电话给父母报个平安，才发现身上已是汗水淋漓，放下书包，准备洗澡。  
　薇薇这房子，总面积不到30平，摆设也挺简单，卧室有一书桌一张床，客厅有沙发茶几和几盆花，由于怕影响她学习，没有安置电视机，取而代之的是薇薇的一张大幅艺术照片，照片上的她双手托腮，笑得甚是灿烂。电视虽然没有，笔记本电脑倒是有一台，供她学习英语什么的，没联网。  
　薇薇打开电脑，调大音量放起了流行歌曲，她今晚觉得这房子，真的好安静，安静的让人害怕，所以她洗澡的时候，也是半开着门的，这样能听见歌声，给自己壮胆。  
　正当她抹了满头的飘柔泡沫揉洗的时候，薇薇忽然觉得不对，那歌声里好像掺杂着一些别的声音，薇薇警觉的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好像是一种滴滴声，像是QQ来信息时候的那种声音，还有某人上线时发出的咳嗽声，没错，就是那种声音！  
　薇薇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要知道，虽然她安了QQ软件，可是电脑没联网，怎么可能有人给她发信息？七手八脚的把脸上的泡沫洗干净，睁眼向客厅一望，亮堂堂的，没有人。  
　薇薇匆忙擦干身体，套上睡裙，捏着湿漉漉的头发，悄悄地走出了卧室，走进了客厅，在这儿她听得真切，卧室里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只有单纯的那个滴滴声在想，一一条接一条，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着，滴滴……滴滴……滴滴……  
薇薇的心脏随着那个声音越跳越快，她向卧室走去，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艺术照片身边的时候，她的心里鬼使神差的起了一个念头：“要是，照片上的那个她会动，怎么办？”薇薇停住了脚步，她在思考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为什么要用“她”，照片上明明是自己，为什么要用那个第三人称代词？薇薇慢慢的转过头去看照片，还好，照片依旧是照片，巧笑倩兮。  
　忽然，照片中的薇薇，眼珠，动了一下！微微一惊，心跳骤停，扑通一声坐倒！两眼死死的盯住自己的照片，她越看那照片越不像自己，好像在慢慢的变化！  
　薇薇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进了卧室，那滴滴声，更响了。  
　薇薇强撑着站起身来，挣扎着坐在电脑屏幕前，上面的小企鹅头像一闪一闪，薇薇颤抖着右手，点击了一下，一个对话框蹦了出来。  
　“同学，我们来打赌吧。”通篇都是这一句话，不停的在发，薇薇点开发信息人的资料，名字叫王辉，年龄18，男，地址：高阳三中。  
　薇薇不禁颤抖了一下，她就是高阳三中的高二学生。  
　薇薇鼓了鼓勇气，打下一行字，“赌什么？”“把你的身体借给我用三天，我要让那两个人履行自己的诺言，如果我能成功，就把身体还给你。”“你，你就是那个跳楼的男生？为什么要找我？不，我不干，我不赌……”“就挑你了，如果我输了，咱俩就一起，同归于尽吧。”“什么！这不公平，我不和你赌，你死了，关我什么事？”薇薇的身体颤抖，几乎都要哭出声来。  
　“哦，忘了对你说了，这些天我晚上出来一直都在找那两人，可是，他们晚上一直都没有来。至于为什么要挑你做这件事，缘分吧，谁叫你今晚看见我了呢，记住，天亮之前给我一个答案，否则……”说到这里，屏幕嘎的一下黑了，薇薇手忙脚乱的重启电脑，XP的经典界面闪过之后，屏幕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可就是在这一瞬间，薇薇看见了屏幕上竟然反射出两个人的影子，其中一个是自己，那另一个，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谁？  
　薇薇猛地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那狭长的一扇铝合金窗，微风轻轻的吹进来，带来一股浓烈的臭味，薇薇的胃里一阵翻腾，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心惊胆战的看了看外面，一片月光祥和的景象，薇薇舒了口气，准备关上窗子，就在她手碰到窗把手的时候，灯突然灭了，窗的上方突然垂下一个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衣服倒吊下来盖住了他的脸，只能看见那红红的没有皮肤的腹部！  
　薇薇惊叫了一声，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再也不敢向那窗外看一眼，好长时间，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薇薇轻轻的动动身子，刚想把手拿开，床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薇薇的右脚，越来越用力，越来越使劲！  
　剧烈的疼痛让薇薇暂时忘记了害怕，她顺手摸起床上的一个硬物什，狠命的砸在那只手上，那只手吃痛，松开了些，薇薇借此机会，跑进了客厅。  
　但是客厅并不比卧室好多少，没有灯光，只有丝丝的月光透入，薇薇焦急的冲向门口，但是门已经被她锁住了，钥匙放在卧室的床上，可是那床下，却有一只不明来历的手在等着她！  
　薇薇绝望的转过身来靠在门上，铁门的冰凉让她恢复了些清醒，她死死地盯住卧室的门口，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了，并没有特别的东西出来，薇薇的目光开始移动，扫过沙发，扫过茶几，扫过盆花，扫过墙上他的照片，不对，他？薇薇的眼睛突然瞪大，那原本挂在墙上她的艺术照，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跳楼自杀的那个男生的样子！半边血肉模糊的脸，森森而露的白骨……  
　薇薇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悄悄地流下，双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就在薇薇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电，突然来了，整个客厅亮起来，墙上的照片依然是薇薇，灿烂的笑着，薇薇转头看看浴室的镜子，在那里能反射到卧室里的情形，一切正常，薇薇舒了口气，向前挪动了一步。  
　身后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震的薇薇全身一哆嗦，猛然回身趴到猫眼上看，可是，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难道，走廊的声控灯坏了？这么用力的敲门，怎么会不亮呢？  
　三下一组，敲门声持续着，有规律的，一刻不停，咚咚咚，咚咚咚……  
　薇薇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问道：“谁，谁呀？”门外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回答：“我，难道，你听不出来么？”  
　是王辉，是那个嘴里含着血块说话含糊不清的王辉！  
　啊……    
　“哎呀，我的亲妈呀，吓死我们了，是真的吗？后来呢？薇薇，你看见了他了么？”班里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围在病床前，看着一脸苍白的薇薇，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是真的，昨晚我看见薇薇晕倒在十三号实验楼前，今天早上还是她打电话叫我过去的。”方晶在一旁说道。  
　薇薇抬了抬挂着吊瓶的手，拍拍胸脯，“我当时就吓晕过去了，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不过卧室电脑的QQ还在响，我就冲过去看，是他发来的信息，说等着我的回答。否则我每晚都会生活在这样的幻觉当中。”众人屏住了呼吸问道：“你答应他了没有？”薇薇把头一仰，靠在枕头上，眼睛紧闭，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众人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什么时候开始？”“就在今晚，我想请三天的假，这件事要是照实说，老师是不会相信的，所以只能编个理由了。”薇薇被鬼上身这件事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高阳三中。有嗤之以鼻的，有不以为然的，也有半信半疑的，不过薇薇总算是请到了假。  
　薇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的闭目养神，时已至夜晚，八点，天，已经慢慢的黑了。薇薇却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之中。  
　铁门轻轻的被敲了三下，看样来人并不想张扬，薇薇拉开门，摁亮灯，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年纪轻轻，脸上有种不自然的神色，他嘿嘿笑着，递上手中的学生证，“我叫刘瑞，高三十班的，和你一个学校。”薇薇并没有说话，也不接他的学生证，只是把他让进屋内，示意他坐在刚才自己坐的位置上。刘瑞看了看四周，卧室门紧闭，他抖抖得坐了下来。  
　薇薇转身向厨房走去，头发披散，问道：“刘瑞，喝点什么？”刘瑞像被蛇咬了一下似的忽的跳起来，茶几上有一个放的很靠边的带盖的杯子，经他这么一碰，掉到了地板上，摔得粉碎。  
　薇薇掉头一看，笑道：“紧张什么？”刘瑞倒是有些平静下来，指着她道：“虽然你的声音很像王辉，可是我亲眼看着他死了的，别想拿鬼上身来吓唬我。”薇薇不理他，径自倒了一杯水喝：“别装了刘瑞，我知道那保险柜的密码，你和胡义每人有一把钥匙，要打开那个保险柜，只有我们三个人合力才行，你不想拿到那笔钱？”刘瑞的眼睛立刻瞪圆了，“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莫非你真是王辉的鬼魂？”薇薇重重的把杯子顿在桌子上，“废话，你以为我是谁？上个月十六号我们三个上通宵，深夜碰见一伙鬼鬼祟祟的人，走的匆忙，掉下一包钱，被我们三个捡了去，锁在那个保险柜中，我设的密码，你们和胡义一人拿一把钥匙，你忘了么？只有我们三人在一起，才能打开那两道门，才能拿出钱！”刘瑞再也没有半分怀疑，身体颤抖起来，慢慢的瘫在了地板上，话也说不出来。  
　薇薇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打开卧室的门，淡淡的说道：“你们两个那晚灌醉我，诱我说出了密码，然后把我从楼顶推下去，此仇我不能不报，是吧，来，看看你同伴胡义的下场。”刘瑞挣扎着爬到卧室门前，伸头一望，差点没背过气去，只见胡义俯趴在床上，枕巾、被套、床单、地板，红红的，全是血！  
　薇薇一翻手腕，亮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架在刘瑞的脖子上，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道：“现在，该轮到你了。”刘瑞只觉浑身酥软，哪里还有力气反抗。  
　薇薇手轻轻一抖，刘瑞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丝，“饶了你，也行，把你的钥匙交出来。”刘瑞艰难的吐了几句话，声细如蚊，薇薇仔细的听了听，才听清他的话语，点点头，“够聪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厉害。”说着从刘瑞的身上解下个钥匙串，看了看，将那个橡胶的钥匙坠拆下来，用力一撸，里面露出一个金灿灿的小钥匙。  
　薇薇整理整理头发，从耳朵上拉下一个小东西，用清脆的女声说道：“行了，别装死了，快来看看是不是这把钥匙。”床上胡义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下床走进了客厅，“没错，就是它。”低头拍拍刘瑞的脸：“挺能啊你，把它藏那么一个地方，想干掉我之后独吞那笔钱吧，可惜……”刘瑞只能干瞪眼，虽是气愤，却毫无办法。  
　薇薇也笑着蹲下身来，扬了扬手中的变声器，“怎么，你还真以为是王辉显灵啊，那是胡义的主意，叫我假装被鬼上身，在教学楼前演场戏让方晶看见，三人成虎，他知道你多疑，肯定会来查个究竟，没想到轻轻一下，你就把钥匙交出来了，是心虚的原因吧，谁叫你当时干那个缺德事呢。”  
　说到这里，胡义瞪了瞪她，反手拿出一柄刀把上缠着布条的水果刀，阴阴笑道：“你的任务也完成了，薇薇，咱俩认识有几年了吧，前几天要不是和你一起喝酒醉后吐漏了点消息，我还真不愿和你搭档，你这人，嘴巴是很严，可惜心眼实在太多，想和我平分那笔钱？那可是好几十万，我没那么傻。再说，我还怕你把我给卖了。现在我就我杀了你，再让刀柄上留下刘瑞的指纹，再用你的刀割断他的喉咙，清理完我的痕迹，哈哈，同归于尽的一个现场就出来了。你认为这个主意怎么样？”  
　薇薇却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反而轻蔑的瞥他一眼，“你本来就不是个好鸟，当我不知道？凭你想杀我？来呀，试试看，你还能拿得动刀么？你以为我白痴啊，告诉你，他刚才打翻的杯子里有麻醉剂，已经挥发了，你还真以为他是被我吓得浑身酥软？只不过他先闻到罢了，现在，该轮到你了。不信？比划比划？”  
　胡义的手开始抖了起来，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试着挥了挥刀，手腕果真是软绵绵的，可怜刚才兴奋过度，没有发觉，薇薇轻巧的就把胡义手中的刀夺了过来，将布条拆下，用它把两柄刀擦个干净，自己的那柄塞到胡义手中，他的那柄塞到刘瑞手中，解开刘瑞身上的绳索，“胡义你可真是天才，就照你说的方法办，你俩来演个同归于尽。”  
　“别，别，密码，你想不想知道密码……”薇薇拿出两付夜市上买的仿真手铐，将他们的四只手铐在一起，“早说不就行了，现在带我去藏钱的地点，咱们三个人平分，这样谁也不会有怨言，我才不想杀人呢，走吧，两位大哥。”二人忙连连点头，心里虽是暗骂不已，但人在屋檐，岂能不低头，三人连夜打车来到了那藏钱的地点，是一间出租屋，是王辉他们三人租下专门用来放保险柜的，可惜三人心怀鬼胎，都想独吞那笔钱，最后钱没捞着，倒载在了薇薇的手里。  
“后退，后退，离我那么近干吗？我一个小女生，不逼急了是不会杀人的，说密码。”薇薇的眼睛里泛起了亮光。  
　保险柜外面的一道门打开了，里面的那道，也打开了。  
　但是，里面哪有什么巨款？只有一张纸，一张用红颜色写的“血债血偿”四个大字的纸！  
　“什么？你们骗我？”就在胡刘二人目瞪口呆之际，屋门突然被推开，几个制服笔挺的警察走了进来，“别愣了，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不，这，你们怎么会知道……”“是我说的。”从领头的警官身后走出一个人，赫然是和薇薇同班的方晶。  
　“方晶，怎么是你？你……”方晶却不理他们，转身和警察嘀咕了几句，那领头的警官说道：“好吧，看在你们是同学的份上，就让你们私下聊几句，时间不要太长。”说完带队走了出去。  
　屋内就剩下了他们四人。  
　“薇薇，钱真的是那么重要？犯的着和这两个人渣狼狈为奸？”薇薇低头不语，胡刘二人却有些着急，“方晶，还没说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这藏钱地点，还有我们的计划，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别废话了。”  
　“我怎么知道的？别忘了咱们的赌约，绝对不拿那笔钱，怎么，我一死就变卦了？”方晶突地窜到二人面前，神秘的咧了一下嘴，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忽然换了一个男人的腔调说道。  
　胡刘二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薇薇陡然抬起头，“方晶，你说话的声音怎么，怎么……”  
　“方晶？谁说我是方晶？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方晶的躯壳，方晶早已经死了，昨晚下晚自习之后你所见到的方晶，其实是我，王辉，我不过借用了她的身体而已，幸亏当时你没有发现我的破绽，我就想看看，你演那么多戏，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方晶”说完后又对着如筛糠般的胡刘二人笑道：“言而无信会遭报应的，让你们进公安局，这只是个开始，下一步，我会去监狱探望你们的，等着我啊。”  
　被王辉附身的“方晶”冷冷一笑，忽然又换回了女人的声音叫道：“从队长，我话说完了，你把他们带走吧。”  
　三人面如死灰，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方晶走出屋外，从队长走过来低声问道：“好了？”  
　方晶说道：“好了，我想他们都已经相信了，会坦白交待的，这样好定罪，交待完了之后您再把真相告诉他们，薇薇是我的同学，我不想那两个杀人犯把她拖下水，她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从队长望向屋内的三人，缓缓说道：“这就要看他们自己的了。”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协助我们，我早就怀疑那两个小子了，要不你把窃听器和跟踪器放在他们身上，还真不能这么快就找到证据，只是你用这变声器装鬼上身的方法来让他们认罪，有点太那个什么了。”  
　“这不是我想的，这是薇薇想出来的，唉，她很聪明，可惜……”  
　“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也不用感叹，现在的青少年，没法说，我送你回去吧。”  
　月亮在头顶悄悄地看完这一幕，似乎有些不忍心，拉过一片云彩，遮住了自己的脸……        
　爱心互递阴阳界　 
“世上有没有鬼？或谓有，或谓无，自古争论不休。且不管它孰是孰非，总之，信其有者，则断乎皆视鬼为可憎、可怖之物，此论恐少有异议。唯先辈蒲松龄、纪晓岚所著《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中之鬼狐，则均有善恶之别。试想人有善恶，鬼也当如是。人若使爱心，鬼也当从之。常理也。”  
　——《某君杂记》    
　金秋，果熟之季，为了进行一项果树品种试验，我到了一个离城十多里地的偏僻果园。这里只有供两名守园工住的三间矮房，孤零零座落在山坡上，与矮房相距仅百余米处却有坟墓二十多座。故而同事们戏说：“这一去，你就与鬼为邻了。”嗨，这有啥。我才不信鬼呐，年轻力壮铁汉一个，怕啥！谁知，没多久，天方夜谈式的怪事就发生了……      
　怪事迭出    
　果园工房离附近村庄四、五里，一到晚上正是一片寂静。这里最现代化的设备就是照明电灯，一台电视。电视没闭路线，只能看中央一台和省台节目，而且荧屏总是带着的雪花点。我来了后，搬了台电脑，就接在电话线上上网。我就靠它渡过寂寞的夜晚。  
　我这个人有点好胜，你说荒野会出鬼，我就偏偏要看网上那说鬼道怪的帖子。原本我对神秘文化现象就特感兴趣，自信自己也很胆大，什么鬼呀狐呀的故事，我爱听，但我并不确信，学的是自然科学，正可试试自己有没有真胆量。这天，晚1 1时1 0分，我看完网上一篇鬼故事后，正想在帖下写几句话，可不知为什么，鼠标失灵了，敲了敲键盘，视屏也毫无反映。我想大概是死机了，伸了伸懒腰，先去解决下内急问题。也才二、三分钟吧，待我回到机前时，视屏上却出现一行字：“大G：别尽看鬼话！”我真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这里只有我会玩电脑。那两名园工，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哑巴，一个五十多岁，两人都是本乡本土老实巴交的农民工。仅管我们房门是相通的，可他俩对电脑连碰也不敢碰一下，最多也就是在我用电脑时在旁边看看。何况今夜他们都己早早钻进被窝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想，也许就在这一瞬间，有老鼠跳上电脑桌了（这里老鼠挺多的，晚上爬到被子上是常事），说不定踩上鼠标，串到那个交友网页上了。我去按一鼠标、键盘，视屏依然无任何反映。就这样，这一晚就让机子一直开着。第二天我一早起来，发现电脑视屏上出现另一行字：“对不起。艾艾。”我动了下鼠标，好的！机子一下就关掉了。这真是见鬼了！  
　事情可还没有完，晚上，我依然在网页上浏览《鬼话》。那一个个鬼故事真勾人眼球，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走……在寂静的夜里，看恐怖的故事，真有点令人发虚。突然，从远处传来“嘎——”的一声，声音异常凄厉，我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电灯光暗暗的，窗外更是一片漆黑。我急着关机，这时又听到“嘎”的一声，声音就来自屋顶，我的心扑扑乱跳，手也有些颤抖。可是，真是忙中添乱，雪上加霜，电脑又与昨夜一样，死机了。我一看表，又正好是11点10分！随之而来就感到一阵不知从何处窜进来的凉气从我背后袭来，那种凉气真凉得逼人，凉得令人发怵。我不顾一切抱起被子，就搬到隔壁，与那老园工去挤铺睡。这一晚，我怎么也睡不着，好容易听到一声公鸡叫，平时我可讨厌我同床的这位老哥养的这几只鸡，又脏又吵的，可这晚一听到鸡叫，倒似壮了我的胆。老乡说鸡叫了鬼就走了，也真是的，尔后我却朦胧地睡着了。天亮后，回房一看，电视屏还亮着，又是一行字：“谢谢大G！艾艾”。又是艾艾，这名字好像哪儿见过，网上的网名？小说中的人物？我想了好久，也记不准。  
　我心发怵。我想这里真的有鬼！不能呆这里了。可是实验工序没有完，而且……而且，我来时在同事面前夸过海口。那是来这里前，有同事说果园那里原先是个乱坟岗，鬼窝窝，别让鬼吓跑了。我说要是怕鬼，我就不姓熊，你们就叫我脓包好了！记得说这话时，我的那位“女性朋友”也在场。我真后悔夸下这海口，可现在，怎么好意思才住上几天就逃回去！？我思想斗争了很久，真的就让人当“脓包”？不！我想，大不了我晚上不上网就是了。下午我又照旧到桔园作观察记录。桔园在山凹地，先穿过一片桃林，再过一个有二十多座墓葬的小丘，大概离住地也就三、四百米地吧。平时我路过墓地，从不左顾右盼，最多也就随意扫过一眼，今天不知怎的，心总是不安定，走入墓地山坡时，却不自觉地用眼扫视一座座坟包，深拍那里会突然窜出个什么。突然，一个“艾”字在眼前闪过。定神一看，艾字出现在路左第二排的一个半新的墓碑上。那碑上刻着：厉艾艾之墓……，我惊得“啊”了一声，转头就回走，走出十多步又回头去看：天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从墓碑后冒起！吓得我撒腿就跑。真是白日见鬼，我似乎还听后边有一个声音在喊：“小熊…小熊…”荒凉的山丘，阴郁的桃林，我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一口气跑回住处……  
　住处一个人也没有，那两个工友定是去果园了。这时虽是下午4时左右，但天是阴阴的，舍内舍外都是一片寂静，我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奔马似的心跳声。我心发虚，急盼着他俩马上出现在我的面前，于是走到门口放开嗓门大喊：“强子老哥——”      
　“讲到鬼，鬼就来了！”  
没多久，强子回来了。也许因为我叫喊得太急促，强子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意外，一个劲地问我：“咋的了？又是拼命地跑，又是雷轰样地叫。”我什么也没说，只像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似的，伸出双手去拉强子的手。这才发现强子手上正拿着我的那本实验观察记录本。强子把它递给了我，说：“你看跑得本子也掉了，我在后边喊你也不回头，出什么事了？”  
　一直等哑巴做好了饭，强子他炒好了菜，催着我吃晚餐，我才回过神来。他们也不再问我，就开了电视。也不知过了多久，强子问：“今天不玩那个玩意了？！”我知道他指的是电脑。我“嗯”了一声，推说累了，想早点睡。  
　我仍来到强子他俩住的房间，爬上了强子的床。强子问：“你是不是真的怕鬼了？”  
　我真不知如何回答，承认怕鬼嘛，那自认是“脓包”了；说不怕嘛，又干吗要到这里来挤床？我只反问他：“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这还用问。”他说：“不过，古话说‘人怕鬼三分，鬼拍人七分’人还是比鬼强。只是人要做好人，就是常说的那句话‘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我真想不到一个乡里村夫竟说得如此头头是道。听他一说，像似喝下了半斤五粮液，人倒兴奋起来了。我说：“你见过鬼吗？”  
　“我的体质一贯挺捧的，阳气盛，见不到鬼的。再说我合家很和睦，鬼也不会窜上门的。”他说得很轻松，略停后又说：“农家有句话：蝇叮烂脚疤，鬼找吵闹家。听说这里去七里地的那个贾宅，就出了找替身的鬼事！”  
　“哇——哇——”不知咋的，哑巴也来插话了。他实际是个不聋只哑的人，听强子说是四、五岁时吃错药变哑的。哑巴边哇哇叫着边打着手势，像是说叫强子讲下去。  
　我们就各自把脚伸进了被窝，半靠着身子，听强子慢条斯理地说开了。  
　“那是我爷爷辈的事。我们这里有一个方圆几百里都闻名的风水先生，人们都叫他茅军先生，他很有学问，有慧眼。‘慧眼’懂吗？就是说他能分辨人鬼。一天他从外地请他看风水的人家喝够吃足了，带着七分醉意，冒夜赶路回家。天上有朦朦月，时近三更，走着走着，看见前面不远处走着一个少妇模样的人。他想定是个有急事赶回娘家的，半夜三更独自上路，怪可怜的。她好心地想，在路上给她做个伴，就加快了脚步赶了上去，‘等一道走吧，有个伴。’前面的那人也不回话，只把身子往路旁的一棵树杆边靠。茅军先生走到她面前，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背对着他，茅军先生从头看到脚，顺手把手中那根三尺长的烟筒往那人下脚一撩，空空的。先生已知是鬼，骂了声：‘浑帐东西，半夜出来害人是不！？’那鬼突然转过身来，跪到在地，边哭边哀求：‘我苦等三年了，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求你不要坏我的好事。你在树下坐一会，我给你送吃的点心来。’说完就不见了。茅军是个通人情识鬼道的老夫子，被冤鬼一诉苦，心倒软了。转眼间，那鬼双手端着一碗热鸡蛋递到他面前。茅军好奇地问了句，‘怎么快，谁家弄来的？’回说‘贾宅贾家’。他也不由分说吃了个精光。鬼向他一拜，说：‘我走了，来生再谢先生。’茅军自己也弄不清是干了好事还是干了坏事，只感到这碗鸡蛋太甜了，甜得发腻。又想这贾家干吗三更半夜还煮夜宵？边走边倒腾着。凉风一吹，酒气消了大半。才想起贾家是上辈有交往的远亲，‘不好，我得上贾家去！’他一气跑到贾家，叫开了门。二话不说就叫贾公立即把全家人叫到堂前来，贾公问他要干什么，他说‘别问，听我的’。贾公夫妇也真听他的，不一会两个儿子、一媳妇、还有孙子、孙女都叫来了。茅军问：‘还有吗？’贾公老婆说‘就一个丫头了。’茅军叫着：‘上她房去！’大伙来到侧房，叫门不开。就一脚踩开房门，天呀，丫头上吊了。幸好才上吊的，人救活了。原来贾公小儿子每夜都熬夜读书，他娘就给他煮了碗甜鸡蛋，炖在锅里，叫他睡前吃。可到时候，鸡蛋没了。他娘就断定是丫头偷吃了，骂了她几句，叫她明天滚回家去。茅军说鸡蛋是我吃的，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嘱咐他们好生照看着丫头。说完他就走了。后来，那个被茅军破了她好事的冤鬼，找上他评理。茅军就在家里给那冤鬼立了个牌位，像对待祖宗一样供着。”  
　哑巴知道故事讲完了，就下床去方便了。可我总感到这故事前因后果说得有眉有眼，像是编出来的，所以还刨根问底地问这问那。强子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们这里谁却晓得这回事。  
　“哇——哇——哇——”哑巴边大叫边往房内跑，进门时差点倒地，显然他很惊恐，待我和强子拉住他时，他还哇哇哇不停地叫着，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好久才定下神来，手指了指隔壁那间房（也就是我住的那间），边比划着手势边又哇哇叫着。我猜想他是在说电脑，又好像指人。我问他：“有小偷？”强子似完全明白了，他说：“这鬼故事不能讲，讲到鬼鬼就来了。”强子说刚在哑巴从窗子里向里一看，有个披长发穿一身白衣裙的鬼在玩电脑。哑巴在旁不住地点头。那房里关了电灯，他怎么看到了？但我联想到几天来的怪事，我信哑巴说的是实话。于是我对强子说了这两天发生在电脑上的怪事，我问他知不知道一个叫厉艾艾的女人？强子像是忽然醒悟似的，推开门走到房外。我清楚地听他在说：  
“妞妞，你别吵我们了。要是想要台电脑，明天给你买一台去。走吧，……”  
　听他说着，我寒毛都竖了起来，我怕。      
　“别怕，我绝不会害你”    
　这一夜强子再不说什么，只说“没事的，睡吧。”  
　第二天，强子像个当家人似的，叫我到城里去买一台“电脑”，他说估摸花圈店里会有的。我明白了他指的是烧给亡人用的那类冥物。我也真听他的，就骑了轻骑上了城。凤城是个小县城，跑了两个花圈店，除了花圈却没有其它冥物。找到第三花圈店，也没有见到叫我买的那物品。在我迟疑间，老板娘打招呼了，问我要什么，自己往里边去看。走到内间，里面尽是纸糊的冥物：纸房子、纸轿车、纸电视、纸电脑、纸手机……讲好价钱，一只电脑30元，买下了我又感到好笑，这玩意顶用？我问老板娘：“这东西真顶用？”老板娘哈哈一笑，说：“不顶用还有人买！你看过去年八月那份报纸吗，一辆小轿车无缘无故烧起来了，四个人逃了命，车烧成一个铁架架了。你说怎么的？那车原是证卷公司老总的，老总春天里因意外事故死了，他老婆伤心透了，就给他买了纸房子、纸电器、纸家具，送到墓地烧了。可惜呀！当时就忘了给他买一辆纸轿车，到七月半，也就是鬼节那天，他原先坐过的那辆轿车就平白无故地起火烧了，这不明摆着是老总来要去了。你说要是他老婆当时烧上一辆冥车，哪能会出这奇事呢！”老板娘说得活灵活现。听了真叫开眼界，原来街巷流传的鬼话竟如此生动，难怪《鬼话》网页天天出奇闻。我为了报答老板娘给我讲了如此好听的奇闻，又化了十五元钱在她店里买了一把供香和一叠冥钞，那冥钞大概值几十万元吧。当然，我还没忘记买上我们三个活人吃的肉、蛋之类的食品。  
　回到果园，已近中午，强子老哥看了看物品，一句话也没说，就取了肉、菜、豆腐等到灶台上去了。我们吃完中饭，强子提着一只竹篮，那里装着一碗饭、一碟肉、一碟豆腐和一双筷子，招呼我带上纸电脑、冥钞、供香，跟着他走。  
　到了厉艾艾的墓前，我看清了碑上的小字，左侧是：生于一九八零年五月二十二日卒于二零零一年四月十八日；右侧是：父厉立勤、母何兰芝泣立。我点了香，烧了那些冥物。强子摆下祭品后，轻轻地说：“妞妞，电脑来了，想玩就玩吧。”。看他的样子极沉肃的，像对一个老熟人说话一样。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琢磨，他与墓中人是什么关系？墓中人是他熟人之女？同族晚辈？我忍不住问：“艾艾你认识？”良久，他叹了口气，说：“这妞妞谁不知道呀，一个长得水灵灵的姑娘，又会读书，才二十出头，本来今年该大学毕业了，该工作了。谁知就这么走了，可惜呀…”稍停后，他似乎像是自语：“苦了他爹妈了，女儿走了，家也一天不如一天了……”我问强子艾艾的死因，他只说“听说就是让你们天天拨弄的那个电脑害死的。”意外触电？机件爆炸？再问他，他也没说清，即或是不愿说清。  
　这天，我像完成了一件工作任务们似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吃晚餐后，强子很自信地对我说：“晚上你回你房睡，电脑也照样玩。不会有事了。艾艾会听我话的。”我似信非信，走到了电脑前，我打开电脑。真的一切都正常，一直到11时30分关机。    
　次日，我一起床就打开电脑。奇事又出来了，视屏桌面上多出了一个文件夹！我叫了声“不对！”  
　“怎么的？”强子凑了上来，说：“电脑不是好的吗。”  
　唉，我给他讲他能懂吗！好在是白天，我斗胆把新文件夹点开了：  
　“别怕。我绝不会害你。如果你怕，就删掉。你要相信我，就翻下去。”  
　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强子倒把头往前伸了，问：“讲什么来着？”我照文念了一遍。  
　强子说：“又会来事！？那看看她究竟还要些什么？”      
　可怜的鬼妹    
　我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看那行字……半晌，我终于坐了下来，手控鼠标，拉出空白下端的文字。    
　大哥：  
　你是好人，你们几位都是好人。我衷心感谢你们。我今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了，只是心里憋着很多话，想对人说说。  
　我是个离体魂灵，人们把离开活体后的魂灵叫做鬼，叫鬼就叫鬼吧。不过你不要一听鬼就害怕，没什么好怕的，人有善恶，鬼也何尝不如此。你会相信我是恶鬼吗？其实我己知道，既然你翻开了这一页，你就已经相信我了。谢谢你。  
　我未离体时名叫厉艾艾，中学同学则叫我“真厉害”，我们这里厉害两字是褒义的，也就等同于“能干”、“了不起”，因为我每学期的成绩都列年级前茅。上了大学后，那帮学兄学弟就叫我作“爱爱”。我自己也乐滋滋地接受了这个美称，开始上网聊天，我就用爱爱作自己的网名。也许真是因为把这名字该叫坏了，天南地北的帅哥一个个都搭上了线，先是节假日聊，后来是白天聊，晚上聊，人也被迷住了。那还有心思读书，大二上学期就有两门主课撞红线，不及格呗。后来上网少了些，把网名也改了，起了个“水中月”，本来网上的卿卿我我都是虚的嘛，水中月你捞得到吗？可是不久网上来了个“捞月人”，一聊，很投机，没多久，我又难以自拔，于是成天泡网吧，聊得废寝忘食，聊得昏天黑地，小报上报导的那个七天七夜不下网的纪录就是我创下的。不遵校纪，多门课撞红，我被学校除名了。当时我似乎不悔，心里只惦着那个“捞月人”，在我心中，他定是个真正的白马王子。不用说，我在与他网聊时，什么不害臊的话都说了，连梦到与他偷吃禁果的话都说了。我只邀他相见。他终于告诉我要来了。我们约定了见面的地点，指定各自手拿的辨认信物。我兴高采烈地等来了这一天，到约定地点，天呀！我真没办法说下去了，世界这么会这样小呀，我的命怎么会这苦呀？我日盼夜盼与他说了那么多难以启齿的心里话的白马王子，你知道是谁呀？出现在约定地点、手拿约定信物的他，却是我在家乡县城读高二的亲胞弟。原来我们姐弟俩都被网恋迷住了，双方都蒙遮着一块黑布，谁也看不见对方的真面目。这时，我哪敢上前，一转身就跑了。我不知弟弟看清了我没有，也不管他的下步去处。过了两天，父亲来电话，说弟弟不告而别离家出走了，母亲焦急得病倒了……我羞耻得难以自容。一切都完了：学藉没了，前程没了，憧憬破灭了，我无脸见人了，就这样我选择了这条不归路……我好冤呀，我好后悔……  
我被埋在这块家乡的土地上，凄风冷月，衰草夕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无法去轮回，因为我是自己结束自己活体的，受到了轮回的限制。我也不想去找替身，因为我下不了作恶的决心。就这样游荡着吧……  
　大哥，谢谢你给我送来电脑，其实我不需要它了。我不会去玩它了，它给我的痛苦己无法诉说了。不错，前几天我的确来你住处了，还在这台电脑上敲了字，那不是我想玩它，你们理解错了。我很孤独，你来这里当天我就见着你了，我看你下果园，忙这忙那，是搞什么研究是吗？现在对工作这么认真的人少呀，你的认真劲勾起了我对中学时认真苦读经历的回忆。不过我又发现你整晚地玩电脑，我又联想到我迷恋电脑所带来的不幸。你在玩电脑时，起初我总是处在离你四、五米的地方，你身上阳气盛、豪光强，我不可能离你很近。后来，你豪光一天比一天弱，我也渐渐离你近了。那晚才看清你是在浏览鬼话，我才明白你豪光日弱的原因。我终于决定要制止你三更半夜上网的行为，前几晚发生在电脑上的奇事就是我干的。我抢你的鼠标时，你没有感觉？昨晚你们正在谈天说地，我想在你电脑上给你写几句劝告话，可刚上机，就听哑巴哥哇哇地大叫了起来。看你们都胆颤心惊的样子，我也就离开了。我不是诚心吓你，别怪我。  
　你还看网上那鬼怪故事吗？常人尚不能说清阳间事，又何必妄谈阴间鬼。阴阳界的真假事，也只应了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生有处有即无’了。  
　好了，放心，再不会来打扰你了。再一次劝你，电脑虽好，可不能迷了心窍。晚上早点睡。    
　艾艾    
　看完以上文字，我感到太奇了，天下真的会有鬼！但我对艾艾这个可怜又有些可爱的鬼，却再也不感到怕了。  
　第二天，我把这段亲历的奇事写成了题为《可怜的鬼妹》的帖子，发到了网上。      
　野花慰孤魂    
　自从艾艾幽灵在我电脑上现示了那封生世告白和告别信后，的确没有再来“麻烦”我。我们的生活又回复了平静，白天工作，晚上各取所好，强子和哑巴他俩看电视，我还是玩电脑，不过每晚也就在11时前关机睡觉，我听她的忠告。一切都显得很正常，不过我的脑际却时时显现着一个影子：乌黑的披肩发，清秀的面容，明亮却又深带忧郁的眼神。心里总是回旋着她那告白兼告别信上的那句话：“我无法去轮回，因为我是自己结束自己活体的，受到了轮回的限制。我也不想去找替身，因为我下不了作恶的决心。就这样游荡着吧……”我为她在人生道路上的失足而惋惜，对她的不幸和孤凄深感同情，并对她悔悟的灵魂和那颗不泯善良的心产生了几分敬意。  
　我还继续着在桔园的试验工作，每次路过厉艾艾墓地时，我总是投以注目礼。不知是对她劝我不要痴迷上网这一善意劝导的报答？还是为了对她所处凄风冷月、蓑草夕阳境地的孤魂的慰籍？我还常顺便在山边、路旁采上一束野菊，供在她的墓前。尔后，我又亲手在墓前移插了一棵木槿花。传奇色彩的故事就由这一棵木槿开始。  
　事情得由移插花枝说起。一天，我们平时用来烧水的水壶漏水了，强子到街上去买新壶到中午也没回来，半天没喝上水的我，又不敢学着哑巴喝门前小沟里的流水。哑巴看出了我的无奈，他用手比划着，要带我上山去取山泉水。我提了一只小塑料桶，跟着他上了山。足足走了约半小时，来到半山腰一石壁嶙峋之处，见一股清泉从石缝中潺潺流出。那水清澈透明，半尘不染。我伸头张口就喝了个够，顷时由于爬山而产生的身上的燥热一扫而光。喝上这么清新的山泉，高兴得让我山手舞足蹈。在我把伸张开的手收回来时，手掌上却有了一朵粉红色的花。我仰头一看，才发现从岩石上方斜出一棵开满花朵的花树。那花似云似霞，美极了。我想我应该采一枝花送给艾艾。于是，我历险攀岩上了崖顶，一拽枝杆，全枝花树就连根拨下了，原来它只附生在岩缝间的湿土上的。我看清这是木槿花。是木槿，这倒令我好奇了。因为这种木本花树，多半生在近村的园边沟旁，花期自夏至秋，花朵朝开夕落。而现时已入冬，此花却仍花朵盛放如霞。也真算奇了。是这里的地域小气候所致，还是土壤、泉水中含的成份特异？  
　我俩带着木槿树，提着泉水，来到艾艾墓前。我把枝茎往墓碑上一靠，手一离开，枝茎就倒了。如此凡三次。我似有省悟：是不是艾艾希望我把木槿全枝插栽到墓前土壤里，让它在这里生根、发枝、开花，永久伴着她。其实，我也早想过给她栽一枝素雅的木本花木，以便在我结束在这里的工作后，仍有素雅花朵永久的陪伴她。可一时未寻到合适的花木。而且，冬天又不是移树栽花的季节。冬日栽了能成活吗？眼下，既然艾艾有所暗示，就试着办吧。入冬后，土壤干燥硬结，于是，我把那桶清泉水缓缓注入泥土，良久，终于使一块土壤变软了，找了一把锄，挖松了土，然后把那枝花插栽了下去。轻声地对她说，这花太艳了些，明春给换一棵素雅的。  
　冬天是干燥的季节，要插活花枝便非易事。到第三天，花枝的叶开始变皱，我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在压紧土的枝周每日浇上两次水。为使花枝易于成活，我每次都去取花枝原生地那里的山泉水来浇它。大概也是心诚则灵吧，一周后，木槿居然慢慢显出了生气：叶舒展了，花虽然全凋落了，却看见枝头又爆出了小花蕾。我想再有一周的细心养护、施水，这花枝定能花开二度。  
木槿绽放灵异花    
　这天，我完成了试验果园的观察记录工作，正要上山取泉水浇花。强子匆匆跑来叫我接电话。他说是个女人打来的。我想定是她——珊珊。对了，我还没有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她呢。怎么说呢？通常，人们都是把恋爱关系进行中的一方叫做“男朋友”或“女朋友”，可我，虽然与她有半年之久的交往，却一直把她认定是“女性朋友”，我也讲不太清楚多这么一个字究竟差了多少距离。就这么说吧，她对我热情有余，而我对她却关心不足，也不知为什么，我总感到我们俩的共同的兴趣，或者说是共同语言少了点。我俩认识是我单位的头头牵的线，而她又是我的头头的头头的千金。她是靠她老爸的面子、权力，使得一个中等职业学校毕业生能安排到我们这个县的令人向往的金融部门。而且到外地学习呀参观呀还总有她的份。从我到果园来后不久，单位又安排她到外地接受专业培训一个半月。可这次学习倒真让她叫苦了：全封闭。就是报到当日给我来了一次电话。一直到今天。  
　电话是她打来的，她说明天可以到家。叫我上车站接她。  
　次日我去接站。不巧，因在途中帮一个农民将翻入水沟的手推车抬上路，耽误了半个小时。到车站时，她已下车有一会儿了。看得出她对我的迟到感到不满。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把我忘了，还是怎么的？”  
　我还是挺高兴，真想把这个月来，实验成果呀，奇闻怪事呀，全说给她听。可她还没让我说上几句，就打断了我的话题。“你真是死心眼，还钻在什么桃呀梨呀那上头出不来。我给你说，这次我给我老爸说了，叫他想法子给你换个好单位。”是的，先前她就曾流露出对我所从事的工作的“微词”，而我却非常热爱我的专业。我总想让她对我多一些理解，从而使她从内心支持我的事业。却不曾想到她会背着我在干涉我的正事。这太伤我的自尊了！我不再说什么，就这样默默地送她到了她的住地。久别重逢却陷于如此冰冷的氛围中，这大概是两人都不曾料到的。当我说还要赶回到果园时，她愣了一下，冷冷的说了句“你走吧！”就随手关上了门。  
　我闷闷地回到果园，已是下午四时了，赶着搞完观察记录，取了水浇了那木槿。咦，枝头绽放了一朵木槿花。奇怪的是花色不是红紫色的，而是嫩黄色的。我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是黄昏时光亮不足，看花了眼吗？  
　第二天我要去看个究竟。没有错，嫩黄色的花，在花瓣基部还弥散着墨绿色的斑纹，形成不同形状的图案。带着晨露的花朵，水灵灵的，美极了。而且，枝上又多出一朵。这太奇了。我是学果树的，也多少懂一点花卉知识。木槿的花大多数是紫红色的，也有个别开白色花的。却从未见过开嫩黄色花的。且花朵又异于常态：朝绽放后，夕不凋谢。这可真乃双绝了。这一突然发生的新奇事，似乎是一个新的兴奋点，把我一天来的郁闷都挤走了。我不再去想不愉快的事。我心里有个念头：如果此花能长此下去，性状稳定，那也许能培育出一个木槿新品种？！我决定把这三枝木槿也列入试验观察对象。并且很盼望能得到木槿的有关资料和信息。于是，我上网，寻找这类内容的帖子。遗憾的是忙乎了一晚却一无所获。但我不灰心，在几个网上发了恳求网友提供木槿花资料、信息的帖子。  
　木槿枝头的花朵，每天增放一朵，且一朵比一朵大，一朵比一朵美。接下来的事更奇异：开花后的第四天，第四朵花绽放了，在那比往常大出一倍的嫩黄色花瓣上，一眼就可以看出墨绿色斑纹正显现出一个长发披肩的少女影子。我呆呆地疑视着，细珠般的几滴晨露正好落在影子的面额上，我知道那一定是艾艾从内心深处流出来的清泪。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我的心头。不经意间，冒出了似诗非诗句子：“栖身荒地野茫茫，衰草夕阳几断肠。愿奉花枝慰寥寂，错教悲泪湿孤芳。”我撕下了随身小本子的一页白纸，写了这几句诗。并把它裹在花朵下的枝茎上。心里悲悲戚戚。良久，我才想起，应该去找架相机，摄下这奇异的花朵。  
　我决定立即去城里，取相机。再说，也应该去看看我那位“女性朋友”。我刚把轻骑推出门，没想到，她却在我面前下了车。      
　为了那朵灵异花，珊珊向我说Bye－Bye    
　她的不期而至，我自然很高兴。我想，终究还是她心软，风尘仆仆自个儿骑车来了。这倒反而令我内疚了：我怎么不早一天去看她呢？你看她，迎着冷风却累出满额的汗珠。我忙着给她抹汗、掏水、沏茶，我从来没有对她如此殷勤过。但我想，我应该……。强子和哑巴也都忙着来照应她。  
　“我的女朋友。”我向他俩介绍她。应该说这是我第一次用“女朋友”这个常人通用的称号介绍她。  
　“怎么样？这里有山有树，不错吧！”我想找个令她感受乡间野趣的话题。  
　“这个月来，你就窝在这个手可撩到屋檐的地方。”  
　“临时将就呗。再过十来天工作就结束了。”我向她好好地通报了一番我的业绩：实验观察表明，一个优良桔子新品种将登场了。一讲到令我兴奋的事，我就有点忘乎所以，一把牵着她的手，往桔园跑。  
　不知是因为“隔行如隔山”，还是因为她仍然嫌弃我的专业，她对挂满枝头的黄澄澄的桔子，毫无兴趣。既不问一句“新品种新在何处？”也不想尝一口鲜味。总之，又是说不到一块去。对！我想到了奇异的木槿。女孩子都爱花，让你开个眼界！奇花你总该喜欢吧。我就把她带到了那枝木槿的前面。  
“奇怪吧！入冬了还有这么美的花。”我像是讨她的好，喋喋不休地吹起牛来：“不要小看它哟，嫩黄色木槿花，却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呀！你再看花瓣上的斑纹，像什么？”  
　“像……像妖怪！”  
　才说了这一句，花瓣像含羞草的叶子一样，很快闭合了。先前我那裹在花茎上的那张诗签就露了出来。她取下那纸片，并把它铺开……略一迟疑后，她转过头，仔细审视了对着花枝的那块墓碑。突然，她盯着大眼，厉声责问我：“这是你写的？！这是什么意思！”进而她追问我墓里埋的是什么人？与她什么关系。这叫我从何说起呢？  
　“我今天总算明白了。”呼的一声，她一掌打碎了那朵花，掉头就走。她似乎不想听我作解释，推起车就走了。她的小心眼，真叫我吃惊。我也怪我自己，干吗要给她来个惊奇呢？要是把艾艾的故事事先给她说了，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等尴尬事。我骑上轻骑追上了她。想向她讲明，争取她的理解。谁知她什么话也不想听，我只得请她回去后务必上网看看我写的那篇《可怜的鬼妹》。    
　晚上，我点开了个人电子邮箱，嘿，来了三封邮件，都是热心人看了我帖子后给我的回音。一封是一位中药研究所信息资料室的朋友发来的，他给我附来几篇木槿的有效成份、临床应用的资料；另一封是一位退休教师来的，他附来了他所搜集整理的有关木槿花的一组诗词；最令我感兴趣的是第三封，是由植物院花卉研究所一位名叫宁静的朋友来的。函中说有关资料较多，希望具体说明所需内容，如品种资源、栽培技术、市场供需等等。同时，函中尚问我从事什么工作？为何对木槿产生兴趣？并告知了联系电话号码。我喜出望外，立即拨通电话。但无人接话。也许这是个办公室电话，晚上无人值班。于是我回去一封电子函：“见一枝花色异变木槿，亟盼得到指导。”并附去电话号码。  
　我正待关机，视屏闪了几两下，在一片空白的视屏上跳出字来：  
　“君植奇葩慰寂寥，恩深似海恸心潮。  
　悔呈孤影带清泪，惊让丽人误作妖。  
　这分明是艾艾幽灵现示的诗，我正想因为我那位女性朋友的失礼，回一首向她致歉的诗。可一转眼，字幕就消失了。但又快速显出另一首诗：  
　“栖息荒原不计时，雁来燕去任由之。  
　仁心更重人间爱，千里牵情花一枝。  
　前两句该是艾艾她对自己无奈处境的自叹和顺从，第三句像是对我的劝导，最后的结句我不明白是什么含义。于是，我敲击出：“不懂，请明示。”  
　“不必细问。时至即知。”现出此回答后，再问也无答词。    
　晚上下了雨，“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我惦记着木槿，一早就去查看。花没有绽放，但也没有凋落，只是昨天被她打碎落在地上的那朵花，像是被火烧烤过一般，全萎缩枯焦了。我感到内疚。  
　“艾艾，这是误会。”我轻轻地说。  
　一阵风把花枝摇得左颠右摆，这是替你作无声的回答吗？是说“没什么”还是说“不是如此”？  
　吃了早餐，我就打电话给她。我问她看了那帖子没有。谁知，她却气乎乎地说：“看了又怎么样，说实话，看后使我更生气。难道你没有意识到，你对我的感情，不及对一个陌路相逢的死魂灵！如果你说不是我说的那样，那你马上给我铲去那枝妖花。否则，……”  
　真是不可理喻！仅仅是出于对一个没有肉身存在的可怜的幽灵的同情和慰藉，竟然令她如此醋劲大作！真是少见的女人。我想没有必要多与她谈什么怜悯心的了，我只强调作为一个罕见的花种，也应该好好地养护着它。  
　“那好，把花移到花盆来养。”她说：“我懂得奇花的价值。前几天报上有篇报导，说浙江山区一枝寒兰，出手卖了720万元钱。说不定，这花也是个大财源。怎么样？”  
　“不！你不要对这枝花过不去，一会骂它是妖花，一会捧它是财源。我种的花我自有主见。这不是你该染指的事。”  
　“好呀，我在你眼里也不及一枝花花草草。既然如此，我只能向你说声bye－bye了。我希望你认真考虑。给你五分钟——”拍的一声，电话挂了。  
　怎么会这样呢？是本性的大暴露？！相识半年来，我一直感到她对我热情有余，难道这是她欲最终达到使我任她左右摆布的前奏曲？眼前又出现那双逼问我时盯圆如虎眼似的眼睛，可原先那双眼睛看上去是那样清澈，目光是那样的充满柔情，以致常勾起我去联想到另一个有着同样清澈、柔情的双眼的女同学。我不否认，我曾暗恋过那个叫宁馨的女同学。当初，我是不是就因为她有一双与宁馨相似的双眼，才感到她的那份可爱？可现在，那眼里发出的却是蓝焰凶光……她怎么会没一点怜悯心？  
　嘟、嘟、嘟——电话铃又响了。五分钟考虑！太过分了。去你的吧！我提听话筒，不等她开口，就大声说：“不用考虑，‘花开花落两由之’，听便。反正，木槿花不能动！”  
　“喂，喂，我是花卉研究所。”话筒那边传来的是陌生女人的声音。  
　天呀，我刚在提起话筒不听不问就瞎发一气，这下定叫对方如坠五里云中了。幸好对方也不追问，只告诉我收了电子邮件后，所里对异变木槿产生浓厚兴趣，并详细问了该木槿花本身和相关的很多问题，什么木槿花色、花期呀，植枝来源呀，当地气候、土壤呀，还有……有些问题我也一时回答不上。最后，对方要求我务必妥善保护此花，所里近日将会派人去看看。并问了来这里的路线。  
宁馨：“这花美极了！这不就是灵影花吗？！”  
　已是两天的绵绵细雨，花一直没有绽放。我心里反倒着急：人家花卉专家千里迢迢要来了，花要是不绽放，见不着那奇葩特色，让我如何交待？  
　我的焦急，促使我在晚上打了一首“致艾艾”的诗：  
　“奇芳已让世人知，莫待无花空见枝。”  
　我正在想第三句时，视屏上却又自动跳出：  
　“远客带来春讯息，花开并蒂会宜时。”  
　又是两句哑谜，是调侃？是暗示？不管怎样，到时花开了就好。能吗？我一天几次去查看。应该没错，花蕾依然挺立枝头，且显得生机勃勃，呈现含苞欲放之态势。  
　又过了两天，这天中午，宁静来了电话，说她已乘车到了县城，想马上到果园来，却问不到来果园的班车。小地方，本来就不通班车。我就骑上轻骑去接她。  
　一见面，可把我惊呆了，这不是同窗四年的宁馨吗！什么时候改叫宁静了？看得出她对这不期而遇也感到兴奋异常，你看，坐在我车后座，紧紧地抱住我的腰，一路笑声不断，活脱脱像一对……像一对什么？真是胡思乱想。  
　到了住地，她就催着去看花。我说先打个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吧。她笑笑，说：“除了自己给自己报平安，没有谁了。”  
　到了花前，又是惊人的奇事：早上还是含苞欲放的花蕾，现在竟两朵并蒂绽放，嫩黄色的花辨，墨绿色的斑纹。我真不敢去细看斑纹是否显现出那个长发披肩的倩影。  
　“素雅，圣洁。美极了！”宁馨正手托花朵细看，不断地发出赞美声。一下，又惊喜地对我说：“你看，你看，花瓣上还有美女倩影。奇绝奇绝！”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相机，拍拍拍，就一连拍摄了十多张花容照。完了她又托起花朵，突然似大梦初醒，大声欢叫：“我终于见到你了！见到你了！”回头一把抱住我，那种兴奋劲，像是中国足球队得了世界冠军。好大一会，才松开手。口里还不住地说：“太奇了！见到灵影花了，这不就是灵影花吗！？”她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把我弄蒙了。  
　原来，宁馨对灵异花早有听闻。她说：  
　“去年，参加野生花卉资源调查，在西南一个山城，查地方志时见到一篇轶闻，载称：‘乾隆年间，静心庵蕙心小尼，从崖顶采得野木英一枝，移插庵前园圃。经月，枝头盛开嫩黄色花，花瓣有斑纹，状如人影。师太谓此乃非祥瑞之异象，焚之。后山人复采移插，不复呈异象。’为此，调查队专程寻访了静心庵。在离城六十里的大山深处还真有一个同名的佛庵，当时还有常住尼姑八、九人。住持师太有八十高龄了，但仍眉清目秀，身体健朗。我们向师太打听野木英，结果她给我们说的野木英故事比志上记述的更动人。她说：‘我想你们问的是灵影花。这事是发生在本庵，不过那已是几百年前的事。庵里有个叫蕙心的小尼，出家前与一个叫木英的青年相爱，父母却将她许配给一个财主，一场捧打鸳鸯就拆散了一对恋人。后来，木英就来到这庵侧山上跳崖自尽，姑娘就到崖旁庵堂出家为尼。第二年，那崖上就长出一枝花树，花枝正对映在崖下清潭水上，惠心每日在潭里挑水，殷红的花瓣就准时撒落下来。接下来就如书上写的那样了，不过，在师太烧了惠心移插的那支显人影的木英花树后，过不久惠心就圆寂了。崖上那木英花也枯死了。你们是问这个吧？可我们代代口头相传，都叫灵影花。’师太还说，当年老师太从内心很同情这对恋人，还专门为含冤而死的木英作超度法事。从那时起，直到现在，庵里每年都要定期做一次法事，为所有冤魂超度。”  
　又是一桩奇闻！  
　“太奇了！我也……”我刚想把我移栽的木槿那灵异现象原原本本说给她听，可话到口边，我又止住了。我想一个女孩子，刚到这荒山野地，说这些准会把她吓坏的。      
　“换上我，也会这样做”    
　宁馨给她研究所的室主任挂去了电话，主任指示她重点保护植枝，并搜集气候、土壤、水质等完整资料，问她愿不愿在这里多蹲一段时间。她告诉我“求之不得”。  
　傍晚时，我说送她到县城宾馆去住。她说主任既然叫我具体参与保护植枝，从工作方便着想，还是住这里好。说实在，这样我也是“求之不得”，只是如此简陋的条件，实在太委曲了她。强子他俩很热心地在我左边那间空房架了一张临时木板床，被子倒是现存的，只不过好久没翻晒，肯定有霉味。强子感到很歉意，说：“让你这位远方的贵客住矮棚，真对不住了。”  
　“别这么说。”她很达理，一点也没城里人的架势，很有礼貌地对他俩说：“你们住得我怎么会住不得。倒是给你们添麻烦。谢谢你们啦。”  
　她处事随和，真的一下就让他们感到她是位可亲近的“邻居”了。  
　晚上，自然是互相交谈些大学毕业后一别三年来的各自经历、见闻。让我感到最高兴的是，她依然是洁身一人。突然她问：  
　“那天电话上，你在给谁吟鲁迅的‘花开花落两由之’的诗句？听口气还挺严肃的嘛。”看我吱吱唔唔。她又说：  
　“没什么，顺便问问。不方便可以不回答。”稍停，她又逗我说：“看你这个老实坯子，肚子里还倒挺鬼的。昨天，我说完了灵影花故事，你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了。你卖的什么关子呀？”  
我真佩服她的机灵，看来她对这些都甚感兴趣。  
　“那可不是什么关子！我的确有一篓故事想说给你听，要听，我得先问你一句，你怕不怕鬼？”  
　强子在一旁捶了我一下，说：“不要说了。人家一个女孩子。”  
　这下可好，一句话更激起了宁馨的好奇心，逼我非说不可。  
　“其实，这事迟早要对你说的。因为在木槿绽发奇花的背后，有着无法说清的灵异现象。说出来，对准确预测此花培育前景会有好处。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提醒你一句，你胆子放大一点，这里有个叫艾艾的幽灵，不过，她是善良的，你不用怕。”  
　说完，我打开了电脑，在网上点出了《可怜的鬼妹！》  
　“你慢慢地先把这帖子看完。”  
　宁馨坐到机前，翻看着。我默默地陪着。不久，强子俩就去睡了。空寂的夜，偶有风拂草木发出的沙沙声。宁静起初看得很专注，不一会，就显得有些不自在了，看几行就转脸望一下我。我想她心里有些发怵。我就劝她关机，明天再看。她说要看完它，但要我紧挨她坐。当她看到哑吧看见艾艾鬼影出现在电脑前的那段文字时，她禁不住一身颤抖。但是，她仍然坚持往下翻阅。看完艾艾那封告白信时，我看到她双眼噙着闪闪的泪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刚看到那棵木槿时，就有所疑惑，它怎么会移栽在墓前？现在我明白了，换上我，也会这样做。”  
　后来木槿出现的灵异现象我就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她。  
　“这花对艾艾是极大的安慰。遇到你这位仁心善人，我都羡慕她。”  
　“你又胡说了。”  
　“可不，我怎么就没这等福份。”  
　“你福份还少呀，在校时，多少男同学给你送花。”  
　“可我想要的那一份，到现在也不来。”  
　“谁？”  
　她做了个怪脸，略一迟疑后，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真没有想到，她曾经……说实在，当年我是暗恋着她，可就是有这个贼心而没有这个贼胆，心里的话一直不敢表白。看到那些比我条件优越的同学都被她婉言拒绝了，我那还敢去碰呀。今天听到她这番话，我真是受宠若惊。  
　“现在送会迟吗？明天我就去买它九十九朵玫瑰。”  
　“如果没有其他人反对。我等着。”  
　在我俩相拥一起时，电脑视屏上突现无数鲜艳的玫瑰，红似火，艳如霞。  
　“看，艾艾为我置办了。艾艾比我还心急。万分感谢！”  
　“真是好艾艾，姐姐谢谢你了！”  
　：）    
　以前涂过一幅对联：  
　百里坡，千层木，避人休避鬼  
　一壶酒，两袖风，谈古不谈今    
　若真有鬼兄鬼妹的，能得缘一叙，倒也甚好——不过暂时还不想就跟着去了，呵呵。    
　感觉情真质朴，风格上象旧式小说。惜之悬念不足——三清山兄莫怪，我是凭感觉乱说的。      
　繁育奇花超度孤魂    
　我在果园的工作己全部完成了。这两天就全身心地帮她忙乎，不对，这那是为她忙呢？应该说是她在帮我忙！好在人熟地熟，在有关单位的支持下，气象、土壤、水质等等所需资料很快都搜集齐了。倒是奇异木槿这一品资料，查遍地方志、林业志、花卉品种资源调查报告，都未见任何文字记载。  
　接下来的工作，是起草一份《变异木槿品种培育技术方案》。在分析现有有关资料后，发现除了品种因素外，就只有这里土壤所含微量元素异常这一值得重视的问题。故而，想要保种和扩大培育，按常规只有带土移植。要带土移植，就得将植技全搬去。而这样做，就意味着惟一给孤独的幽灵一份安慰和寄托的物华全消失了，对此，我俩都感到于心不忍。这天，我们在电脑上打方案，在写到扩大保种方法时，就无法写下去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时地叹着气。这时，视屏又自动跳字了：  
　“明春三月初三，全枝带土移栽。端午日，剪枝分插三十棵。”  
　稍停，复又显出字：  
　“大哥大姐对我的理解、同情和关爱，我已感恩不尽了。移走花枝是我惟一的心愿，就当作我对你们的一分回报吧。艾艾求你们了。”  
　对艾艾的由衷言辞，使我俩非常感动，但我们依然下不了决断。    
　“有了！”我俩几乎同时发出这一声来。  
　我俩想到一块去了：到静心庵找老师太，为艾艾做一场超度法事，使她早日进入轮回。于是，我们尽快做好木槿防冻保温工作及料理好其它相关事务后，并把守护奇花的工作暂时委托强子他们。  
　在我们出发的那天早晨，电脑屏上现出了一首诗：    
　人世真情感物华，野枝达意绽奇花。  
　仁心合道通三界，何论阴阳天异涯。    
　我和宁馨去M省K县的静心庵，虽风尘仆仆，倒也还算顺利，在老师太的主持下，为艾艾做了超度法事。  
　就在法事结束前的那一瞬间，在小宁手机里收到“快来救我！快来救我！”的急切呼救声……原来，我的原先那位“女性朋友”，得知我们远走的消息后，一路在追赶着我们，终至陷入生死攸关的境地。当我们救出她后，她说了句“谢谢你们，谢谢艾艾，要是没有你们和艾艾幽灵的相救，我真的要完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发生了一件节外生枝的事故。我想，还是由这事故的主角自己来叙述吧！  
珊珊：我后悔不该对他说Bye－Bye    
　我是谁？我叫珊珊，就是那位被“他”称作“女性朋友”的人。我真有点后悔，为了那朵幽灵木槿花，为了他那首带有那么一点怜香惜玉味儿的小诗，我竟向他发那么大的脾气性子。最不该的是，不该对他说Bye－Bye，不该为此向他发出“五分钟答复”的最后“通碟”。你看，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他竟不给我回一个电话。我一天、两天守着电话机，还是白等。男人也真心恨，你说哪个女孩子不会撒点娇，不会吃点醋，不会给你摆点谱？你就那么恨心，说了就了啦。我恨他！可我又很想他！他帅，他有主见，他……  
　在白等了他六天后，我终于忍不下去了。我要去见他，我宁肯向他说声“对不起”。  
　我来到了果园。大白天却是静悄悄的，房子里没有人。等了好一会，也没个人影。我只得到门口扯开嗓门喊“喂——”  
　“谁呀？”远处有人回答。  
　我寻声走了过去。只见那两个工人正在墓前用木桩围那棵木槿花。  
　“喔，是你呀。”那个叫强子的，认出了我，先向我打招呼。  
　“这不是小熊栽的吗，怎么让你们来帮忙了？”  
　“他们昨天走前，特意关照过，叫我们帮忙照看几天。”  
　走了？他们，他与谁走了？可把我弄糊涂了。在我一再探问下，我才知道在这短短五、六天时间里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令我后悔不已，令我心神不宁。我看着那棵木槿，想起我与他的感情变化，全是由于自己当日粗野地一把掌闪掉了那朵奇花而开始的。难道这是艾艾幽灵在惩罚我？我从地上拾起了那朵被我打掉现己完全枯焦的花，弹尽尘土，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转身面向艾艾墓碑，心里默祷着：“艾艾，原谅我。”  
　强子看我半天默不做声，倒关心地说：“小熊至多去半个来月，等回来你仨再合计吧。”  
　半个月！这半个月会发生多少事呀？！一男一女，又是同窗旧友，他们是真的去静心庵做法事，还是以此为借口去度“蜜月”？只有天知道。我愈想愈可怕。我恳求强子务必告诉我他们去的目的地。强子说他真的不知道。不过，他给了我他们留了的手机号码。我知道小熊没有手机，那手机准是那个女人的。  
　我得去追赶他们！当务之急是先得尽快摸清他们的行踪。想了好久，终于想出一条“妙计”。我拨通了强子给了我的那个号码的手机。  
　“哪位？我是宁静。”  
　“喂，我是艾艾的亲妹妹”我开始撒谎。我说，听说你们为我“姐姐”去做超度法事，心里很感动。我想跟你们一块去，请告诉你们在哪里？接电话的她，先是似乎很意外，后来告诉我，目前临近春节，西去的旅客太多，火车票很难买，他们好不容易才买到明天去m省省会的火车票。她劝我不要去了。我知道了他俩现在仍在E市。  
　当天我就向头头撒了个谎，告了假。下午就乘车赶到E市。找了两个旅店，就在车站附近一家旅店总台查到了他们的住处。最让我放心的是，他俩居然分住在两间房——406、409。于是，我也就要了这个旅店的401房住了下来。住下来后，我倒感到不知该怎么办了？见到他俩时去骂她？去数落他？不，不行。我凭什么能这样做？我现在能算他的什么人？虽相处半年了，可还从未提到过“谈婚论嫁”的事。再说，是我对他说Bye、Bye的。是的，不能再莽撞了，应该吸取上次的教训！那末，当面向他认错？用眼泪去化解矛盾？唉，我真不知如何是好。我不敢直对他俩，可暗地里却时时在搜索他们的踪影。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俩双双进入餐厅，双双步出大门，晚九时四十分他送她到到房门口后，回到了406房。  
　这是机会了，我应该上他那里去。只要一分钟，对他说一声“原谅我”，我就走开。他能原谅我吗？他不理我怎么办？我在走道里徘徊，很久很久……  
　“小姐，你住哪房？”有人用疑惑的眼光盯住我，向我发问。  
　我匆匆回到了房间。没办法入睡，不知过了多久，街道上的喧嚣声渐渐消失了，我感到倦怠。有人推门进房，是个穿一身白工作服长发披肩的女服务员，是不是早晨了？送开水？可她手上空空的。走到我床前，她说：“怎么衣服也不脱就睡了，会受凉的。”她帮我脱外衣，突然从口袋里掉出那朵焦枯木槿花。她拾了它，仔细揣摩着。看得出她很喜爱它。“可以送给我吗？”“不行。这花是我的一份纪念品。”我拒绝了她。她笑笑，说：“花也好，人也好，该是你的人家要不去；不该你的你也无法要到，一切都是缘分。”说完了她回头就走。咦，这是什么暗语呀，我要请她讲得更明白些，就上去拉她……“乓”……床头柜上茶杯给打落了，原来刚在做了一场梦。我摸了口袋，那朵花还在。看了看，原先焦枯焦枯的花瓣，却变得有些滋润了。      
　“不该你的你也无法得到”    
　第二天，化高价买了张与他俩同一车次去M省省会的火车票，悄悄地跟着他俩走。车上很捅挤，我时时提防着随身小包，那里装着旅费和手机。坐了26小时火车，我几乎没合眼过。次日中午到达终点站后，真的把我累坏了。谁知接着又改乘汽车，真要命。没法，只得跟着。我比他俩晚半时的汽车到K县。使用老办法，找到他俩的下榻地旅店。  
他俩依旧分往两个房间。我舒了口气。我想，也许是我太多心，太酸了。或许他俩也仅仅是一般同学关系，只是有着同样的一份善心才走到一起来了。看来，我还有希望得到他。我应该找机会去见他。可是他俩出双入对，没个单独可接触他的机会。晚十点钟，他终于单独回到了他住的那间302房。我不顾累得难以支撑的身子，趁着楼道无人，悄悄走到他房门前。当我的手指手刚触及门铃时，楼道灯突然熄了。真糟！幸好，转眼间灯又亮了。我按下了门铃。  
　“请进，请进。”门开了条缝，里边人说：“你真迫不及待，快先洗个澡。”  
　里边住的是谁呀？随着房门大开，一个“肉团罗汉”出现在门口。他伸手就来拉我。真把我吓死了。  
　“对不起。”我边说边后退，战战兢兢地问：“这不是小熊住的房吗？”  
　“什么小熊小狗的，你找几号房？”  
　“302！”  
　“你怎么找203房来了？没关系，反正服务了就给钱，进来吧。”  
　“你别胡来！”  
　“还假正经呢！”门关上了。门上写着203。  
　真见鬼，我明明叩的是302房，怎么变203了呢？  
　我又气又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一直咚咚乱跳。我怕。我要找他。我拨上了302号房的电话。我心慌意乱，又怕拨错房，就接连地直喊“喂——喂——”。耳机里听到小熊的声音：  
　“别害噪！我不要人服务。”电话挂了。  
　再拨，就尽是忙音。  
　我又无法入睡。这是天意吗？“不该你的你也无法得到”，指的是我吗？我现在什么也不顾了，只想能有个熟人在一起，这地方实在令我害怕，我怕那个“肉团罗汉”，怕无缘无故会幻变的房间。明天我只要看见他，即便他俩在一起，我也要找他。我就说“真巧，我也出差来这里。”    
　小熊像是有意地在躲着我，他俩就在我前面走，至多也就差五米地吧，可我拼命地喊他，他就是不回头。两人手挽着手，明摆着是气我。我想跑上前去抓住他，可两只脚就是迈不了快步。真急死人。后边的汽车喇叭一个劲地叫着  
　“嘟——嘟——”  
　电话铃把我吵醒了，我庆幸这只是一个梦。电话是服务台小姐来的，她问我是不是病了，现在已是近中午了，怎么还不起床？  
　我大概确实是累极了，起初睡不着，一合眼就沉睡不醒。随身什么解乏药也没有，无意间从兜里摸出了那朵木槿花，瞬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渐渐感到头脑清醒，肢体有力。  
　小熊俩早不知去向。问服务台，告知302房客人，要赶7点车去静心庵，6点半就退房走了。我匆忙赶到汽车站，一打听，让人扫兴极了：去静心庵每日仅一班车，上午7时去，下午4时回。好吧，我就等着他们回来吧。可是，没等着……。服务台小姐说，静心庵是今年才开辟成风景点的，地方不大，照理有半天玩也足够了。我告诉她，我们千里迢迢不是来玩的，而是请庵里老师太做法事来着。她说：“难怪没回来，做法事起码要七天。”      
　落入“好心人”设下的陷阱    
　第二天起了早，真是不巧。我赶到车站时，车才开走。这时，有开摩的三轮的来兜生意：“五十块，送你去。”说实在，钱不贵，我想坐，可我又不敢。你看这小县，山高林密，人烟稀少，谁知道会把我拉到哪里去。正在踌躇间，一个中年妇女过来了。她十分热情地拍拍我的肩，笑着说：“阿妹，出门多留个心眼。要是一个人我也不敢坐这种车。我们有缘，上静心庵，同路。一道走吧！”  
　她很健谈，说的是南方口音的官话，她自我介绍是来此开商店的外省人，多年了，与当地当官的、开店的、开车的都混熟了。她问我：“一个人出来旅游？”“是沿海人吧？”我就以“嗯、嗯”作答。她又拍拍我的肩膀：“我说妹子，出门靠朋友。遇到有什么难事，你就说是贾大姨的妹子，这里没有人不知道我的。”  
　车到一个山口就停了，贾大姨说：“上庵还得步行五华里。”我取出30元付车费。她怎么也不让我付。对车夫说了声“兄弟，我与这妹子上庵去，再到红石崖收点货款就回。车费回头统付。”说完一仰头就领我走了。  
　走了好大一节上山小路，既看不见庙宇，又见不着一个人影子。虽说红日高照，可我的心还是有些发毛。她似乎看出我的不安。关心地对我说：“没走惯山路，累了吧？转过前面那红石崖，就是个村庄。到那儿先歇口气，再上去就快到静心庵了。”她还滔滔不绝地说自己是个好心人，看到人家穷，心就软。说前面那红石崖村里的张老三、李牛牛，前几年还都是穷汉子，是她帮助他们在庵前摆起了食品摊，每年都是先赊货，后付款。这不，快过年了，才来收一次货款。  
　听到几声犬吠，转过一块兀立的红石山崖，真的有五、六栋平房散落并半掩在翠竹丛中。喔，这山村背山临涧，环境挺美。她引着我进了一户山民家。  
　“大姨呀，你这么久才来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太迎了上来。看来这个贾大姨确是个热心人，连老太都称她大姨。  
　“你别顾着瞎叫了，今天我和我这妹子可累着了。快做饭去，让我们吃饱了再说。”  
　贾大姨说：“妹子，快到吃午饭的时光了。庵里是吃素的，仅是竹笋、青菜，我们在这里吃完饭再上去好了。”看她说的也在理，我就听便了。  
老太满口应喏。走到门外，“帮、帮、帮”敲起了一截木梆，那声音刚从这里发出，就听到远山的回声。真好玩。我心想，敲梆子也许是当地迎客的习俗。  
　不一会，老太揣上来两碗鸡蛋，热情地招呼我们，说“先吃碗蛋，饭过一会就好。”  
　我吃了一点，加了蜂蜜的蛋实在腻得吞不下咽。贾大姨把碗送到厨下，不知在给老太叨咕什么，一会声音高，一会声音低，话音半湮没在门前的飞泉声里。好一阵子她才回到堂前。  
　“妹子，这里人实在。这老太说老三、牛牛今年发财了，早就盼我来收款了。他们就住在前面那两栋屋。我先过去把款取来。”她边说边脱下一件背心，往我身上一放，“我胖，稍热了点就受不了。等着，回头再吃饭。”我看着她走进前面人家的后门。老太还一个劲喊：“马上过来吃饭。”  
　“吃饭的来了！”不知从哪儿蹦出三、四个汉子，看样子像是才干了活下山来的，边答话边往屋里走来。    
　当我意识到情况有些蹊跷时，就拿出手机要给小宁联系。还不等我拨完号，手机和随身小包就被那个三十开外胡子拉什的汉子抢了去，并随手被他抛上了房子的阁楼。他说：  
　“山里人用不着这把戏。暂时搁那里，虽说一家人了，你的东西还归你。”  
　天啊！以前看过女大学生、研究生被人贩子骗买的报导，谁会想到这可怕的事竟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我与他们推打，夺路逃跑。最终是被七手八脚推进了一间窗子只有书本大的房间里。有人送来面条，揣来洗面水。我只是一个劲大喊大叫。老太左一个妹子右一个妹子叫着、劝着。天黑了，人走后，胡子汉子揣来一盏油灯，坐上床沿，就要脱衣服。  
　“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我大喊。边将身子躲缩到床里角。  
　“反正迟早都会有第一次的。”  
　我向他哀求，我说如果你化了钱，我打电话叫人送来，不让你白吃亏。  
　“我说妹子，我们这里，这样娶老婆又不是你一个。吵的闹的，寻死寻活的，到时候都不下了仔。”  
　死！怎么死？这里连找死都没法呀。突然，我在袋里触摸到那朵木槿花，我将它取出紧握手中。在无奈中，我编瞎话吓唬他说：“你认识这个吧？你敢乱来，我就吃了它，死在你家。”  
　这出其不意的一招，倒把他镇住了。他忙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你不要弄得我人财两空。你，你睡你的，我，我坐着。”  
　这一晚我一直手握着花，做着随时可往嘴里送的架势，胡子汉子就眼睁睁坐了一晚。天蒙蒙亮时，听到远处传来的击钟声。我想，这里离庙庵不会太远。      
　艾艾的幽灵在暗中保护我    
　笫二天，我仍不吃他们送的饭菜、茶水，我怕他们放蒙药。老太又来劝，我说我要易拉罐可乐。过了很久，真的送来了四罐。我仔细检查确认没异常后，喝下了两罐。  
　白天，房里房外总有人守着，连上茅厕都跟了去。逃走太难了。又到了可怕的晚上了。八、九点钟时，大群汉子闹哄哄推着胡子汉进了房。带来满房酒气和胡言乱语。  
　“这妹子可嫩呢！”  
　“怎么样，要我帮忙吗？！”  
　“鬼…鬼东西，”胡子汉跌跌撞撞走过来，嘴里吐着脏话：“你……你老婆……肯、肯让我帮、帮忙吗？！都滚，老子要…要……”  
　“我们走，这胡二想吃天鹅肉要紧了。”于是，有人拉紧了房门，“咔嚓”一声，显然是门外上了挂锁。  
　“来、来”胡子汉粗野地笑着，一边解下了裤带，那是一条又长又宽的土制腰带。  
　我呼的一下，吹熄了油灯。躲站到了床角。听得一声闷响，随着是猪打哼样的鼻息声。他醉酒了！时不时发出“来…来…”的轻叫，像梦呓，像自语。我试着下床，摸到那条又粗又硬的腰带。门真的外锁了，无法出去。  
　“妹子，来……”  
　我真想拿这带子勒死他。可我能出去吗？这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啊！等会那人酒醒了会怎样？结局是可想而知的。“寻死寻活的，到时候都不下了仔。”落到这山高皇帝远的草民手里，我保得了命也保不住身呀！到那时，留了命还有什么意思。我无望了……  
　我摸着把那条腰带拢上了窗棂，套了个环。  
　“爸，妈，珊珊无路可走了。来世再报答你老人家。”我把头向带环伸去……  
　“你真糊涂，你以为你有来世吗？”一个柔和的女人声音，从窗口传来。  
　“你是谁？”  
　“珊珊，你以为一走了之就解脱了？自寻死路是没法去投胎转世的，变成孤魂野鬼，那个苦才真是苦呀！为什么他两个好心人千里迢迢来为我超度？为什么我一路跟着来？为的就是让我早出苦海，为的就是求生到人间！为我个人着想，我把不得你去死，你作替身，我就去转世。可我没那恨心，你看世上有多少好人呀，小熊、小宁……。别再糊涂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你是艾艾姐，你快救我出去吧，求求你。”我哭着哀求。  
　“你又傻了，鬼哪有那能耐。做鬼只会撒点小花招，迷糊一下人，我能穿窗而入，却不能把你这大活人搬走。耐心点，会来人救你的。”  
　那只醉猪一直沉睡到天亮，又挨过了一晚。  
　这天晚上，胡子汉进门就把一把明光光的屠刀插到桌上，满脸杀气。  
“你死也好，活也好。今晚非把你睡了不可！”说完把上衣一脱，解下裤带。向我走来。  
　“你这个流氓！你这是在犯法！”我大骂。他伸开双手扑向我。正当他那魔爪样的手快接触到我的衣服时，突然身子往后一倾，“鬼，鬼，鬼！”地连声大叫，眼神也变得直呆呆的，双手像木杈样伸在空间，裤子全滑了下去，光着下身……  
　“你这个流氓，转过身去。”  
　他战战颤颤转过了身，还鬼、鬼、鬼叫着。我想一定是艾艾幽灵在护着我，帮着我。我顺势把那插在桌上的屠刀拿上手。胆子更大了。  
　“把裤子拉上去！”我命令似的叫着。那人真照办了。口里还断断续续叫着“鬼，饶了吧，饶饶我……”  
　“你要保命，快把阁楼上我的包取下来。”  
　他也不回答，却像个木偶似的，爬梯上了阁楼取下了我的小包。他脸不敢转看我，斜着手把小包递了过来。然后，我又命令他蹲到房角处去。他乖乖地走到墙角，扑通一声，双膝跪到地上。身子在颤抖。我把他的上衣丢了给他。      
　构通心灵的肺腑之言    
　我取出手机，立即欲拨号给小宁。“的、的”两下，机子没声了。“坏了！定让这狗胡子摔坏了。”  
　“没坏。是我不让拨。”耳边分明是艾艾的声音。  
　“艾艾姐，我知道刚在是你制服了他，可我没看到你一点影子，你是在我身边？”  
　“在。我没在你眼前显影。我担心你害怕。”  
　“你是好人，我不怕。”说出口后，又感到用“人”称她不妥。  
　“其实我也能显出青面獠牙的嘴脸，前会儿我才吐出一尺长的舌头，就把这胡子佬吓得半死。哈哈哈。我等的本事就这一点，来无影，去无踪，可显可隐。现在我对你说话，你听得清，墙角那家伙就听不到。”  
　“我要立即拨电话叫他俩来救我，为什么不让拨？姐姐，求你好事做到底啊。”  
　“这你放心。只是他俩现在都还跪在菩萨前，手机关着，法事还在进行。”  
　“哪怎么办？我急死了。”  
　“耐心等着。”稍停，又听她说“到清晨交丑时，就是一点一分以后拨去。到那时要是拨通了，就说明法事完了，我的超度转世问题也解决了；要是拨不通，就得等再过24小时试拨。你也别急。”  
　“听人说法事要做七天呀！”  
　“没个数。全在当事人心诚不诚，法师的佛法高不高。也难为小宁、小熊，一路来吃斋素食，存心向佛；他们找老师太真是找对了，她的佛法很高深。所以，我估计今晚会有个眉目了。唉，超度也是件大难事啊，就像凡人向最高法院申诉翻案一样，哪能递个申诉信就解决的。凡事急也没用，反正这么说，在我没转世前，还会暗中保护你。”  
　“姐，你心真善，难怪小熊会同情你，惦念你。是我对不起你……”  
　“千万不要这么说。其实你遭受这苦难，我内心感到对不住你。”  
　“这怎么说，难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这倒不是。你定记得，在车站旅店，有‘女服务员’对你说‘不该是你的你也无法得到’，这是我在劝你省悟，劝你不要追了；后来在这县城旅店，你千方百计去找小熊，叩302房的门都叩到203房去了，这也是我在作祟。我阻挠你与小熊相见，目的就是不让你搅了或者耽误了他俩为我去做超度法事。你说，我这不是自私吗？再说，一路上，我也只关照着他们，却没去照料孤单一人的你。直至到后来，有两天没见着你，我感到有些不妙，才来寻找。因为我的自私，让你遭这么大的罪，我体会到身处举目无亲、生死关头的滋味……”  
　“你给我讲的全是肺腑之言，我很感激。”  
　“所以，现在你也会体会到我在那举目无亲的阴界，在得到人的理解、同情、慰藉时，为什么会产生如此感激涕零的心情。”  
　“我理解。不过你那时还是身处故里呀，还有二十来座坟墓里魂灵相伴着。可我这次恐怕比你的处境还惨！”  
　“真是‘人间不谙阴间事，饱汉不知饿汉饥。’活着时都以为死了就成了鬼，照那样说这世界不都住满鬼了？！其实，人死了，灵魂离体了，它到阴间管理机关报个到，过不久绝大多数离体灵魂就转世去了，有的在地球上转世，有的到其他星球转世；地球兴旺其它星球的离体魂就来地球，地球衰落，则相反。至于说鬼，也仅仅是像我这样的，非正常寿终正寝者，不让轮回转世。你说，世上能有几多个鬼？我肉身埋的那里，其他都转世去了，就只有我一个孤魂野鬼。没有伴，没人理。偶尔碰到刚离体又尚未转世的灵魂，你想给他说句话，可人家看不起你，就像世人看待犯人流民一样，不愿理你。你说苦不苦？！孤苦伶仃，有时就无目的到处游荡，要碰上有人请仙姑呀，玩笔仙呀，就混上去，冒充仙冒充神，逗着活人玩一回。这也只是人们所说的那样‘玩世不恭’、自逗自乐，排解凄苦而已。”  
　“唉，如果没人给你超度，你又不自找替身，那不永远也无转世希望？”  
　“有，就是等到你原本应该活到的寿期。还有一种是含冤而死的，他不转世，为的是要乘机申冤或是报复，……不说了，我还要到庵里去，我是两头牵挂呀。我去听消息，要今晚准了，我还得到莲花池洗身，洗尽一切污浊、罪孽，冲没一切记忆。我得走了！”  
“那，那……”她在给我说着，我不怕，她说走，我倒怕了。我真想她伴着我，我说：“你走了，那胡子佬发威了怎么办？”  
　没听到回答。只感到灯火左右晃动一下，一转眼，看清一个一身素衣、黑发披肩的背影，悠然飘到胡子佬处，然后低下身，对着那人后颈，猛吹了一口气。胡子佬随即倒地。  
　“死了？！”  
　“我也不能随便制死人。明天太阳上山时，他会醒的。”说完，影子飘向门口。  
　“我想起了，还有一件事。”她转过脸。我看清了，她很美，只是脸色异常惨白。她说：“如果今晚我获准转世，我就不能与你们沟通了。那棵奇异木槿花，我以后就照料不到啦。当初，我是为排遣寂寞，显影花瓣，谁知它却让你受了惊，让小熊添了烦恼。我感到内疚。后来发生的事，我也只是顺水推舟，因为人世姻缘原本是基于缘分。继尔他俩人对奇异灵影花，显得那样的钟爱，我感动了，我要尽我的能耐去成全他们的事业，说高尚一点的话，为人世创育一种奇花，也是一份贡献。目前枝上有21个花蕾，我已全部描上了人影，只要保住这些花蕾安全过冬，开春后，无论移栽或剪枝迁插，都能保持性能，代代遗传。请你千万记得转告他，一定要保护花蕾安全过冬。”  
　“一定。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对小熊说？”  
　“我除了在电脑上与他对过话外，还不曾直接交谈过呢。对了，交丑时准时拨电话。”  
　“你放心去吧。我祝福你早点跳出苦海，即便再让我等一天、两天，你也要把超度法事办完，只要你记着我，暗中保护我。”  
　“谢谢。好妹妹。”  
　“等一下——”我记起那晚半睡半醒时她问我要那朵木槿花的事，我取出那花，恭敬地捧上，说：“还给你。”  
　“留着。今后有哪个男人喜欢这朵花，他也准喜欢你。”      
　悲喜交集    
　我打开手机，盼分盼秒地盼着时间快点到来。最难等待的时刻一时一分终于来到了。  
　拨了号。听到小宁第一句话却是：  
　“怪了，记得关着机的，怎么有人呼了？”  
　“小宁、小熊，快来救我！……”我语无论次，她问了几遍，才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她说法事刚完。她将立即通报110。我说你们得快来，到天亮前要是出不去，我就要完了。她嘱咐我注意自我保护，她们马上赶来。  
　过十多分钟我又去电话，她告诉我已由一位当地出家的小尼姑带路，已起程了。我焦急地等着，听到公鸡打鸣了，电话中传来说，天黑，山路崎岖，几人只一只手电筒，……  
　在鸡鸣三遍时，听到狗叫，我想是他俩到了。靠手机联系，他们找到了我的“活牢房”。门锁砸开了……天蒙蒙亮了，悲喜交集，也不多述。小宁、小熊俩撑护着我就往外走。  
　“哪来的？看你们往哪儿走！”  
　“不让他们跑了！”门口围着五、六条汉子，手里都拿着家杂，七嘴八舌地喊着。  
　“农民朋友，”小熊走到人前，大义凛然地大声说：“我们是法制社会，任何人都不能做犯法的事。等会公安就到。”  
　一时，双方僵持着。突然，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说：  
　“看他自己家人怎么说，胡二，胡二呢？”  
　太阳从山头上升起来了。  
　“让、让他们走。”我转头一看，胡子佬弯着腰，半死不活地说：“她、她是鬼，走了好。”  
　我们刚走出对口，一班公安战士仰面赶来了。跑在前面的一位，背起我就朝下山路上奔去。我昏昏沉沉，就在他背上睡着了。    
　“我不吃……我要可乐……”  
　“珊珊，醒醒，醒醒。”  
　我挣开眼睛，这是哪儿呀？手上牵着管子，还有吊瓶，我在医院吗？  
　“珊珊，你睡了一天一晚了。”小宁笑了，她捅了下小熊，说：“珊珊定饿了，去泡奶粉。”  
　小宁护我坐起，一匙一匙喂我喝完了泡奶。人感到好多了。  
　“妹子。”邻床一位女病友给我打招呼：“你醒了可好啦，这一天一晚他两人一步不离的守着你，可把他们急死了。这是哥嫂是不？”  
　我笑笑点点头，我看到他俩交换了下眼神，也微微一笑。  
　“还不快叫他俩回去睡一会。”那病友这么一提醒，我才强催他俩回旅店休息。  
　他俩刚走，两位公安来了，看到我醒了，很高兴。征求我意见，现在是不是可以谈谈，他们要做笔录，为的是破案抓人贩。先问姓名、年龄、籍贯、单位……像是查户口，接着问受拐卖过程。那个年长一点的问，一个小年轻的一旁记录。完了，还签上我的姓名。那年长说了声：“打扰你休息了。”就要告辞。  
　“珊珊”小年轻反倒走近一步，说：“想请问一下，静心庵算不了有名的旅游点，你们怎么千里迢迢去那里？”  
　我坦白地说是为一名亡友来做法事的，不过，我没说我是追赶他们的，只说，误了车才一先一后。  
　他笑笑，说：“我不信佛。不过，为友人千里奔波，也足可表明你们的爱心。”  
　他这么一赞许，我感到脸有点火辣辣的。你别再说了，我受不了。谁知他又走近一步，似乎在搜索什么。  
　“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发散这么浓的香味？”他说了却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年长的那位大声笑了，逗他说：“大学生，我发现你的嗅觉今天特灵。”  
“真的，我昨天背她时，就感到这香特奇。不像是香水。”  
　愿来是他背我下山的，我仔细看了他几眼，人倒挺俊的，只是瘦点，眉毛淡了些。看了他两眼，他却脸红了，往后退了一步。我想取出了衣袋里的那朵花，但还是没取出来。  
　“打扰了。”年长的又说了声，显然是在催他的同伴走了。    
　听说有人生下个“菩萨转世”女婴，“我比谁都开心！“  
　小宁、小熊一大清早就来了，说小宁要去静心庵，去给师太道谢，并给庵送20斤食用植物油及蜡烛等物。我非要小熊同去不可，我很担心。他俩与邻床病友说了声请她帮忙照料我，才去赶车。  
　八点后，听得人声鼎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小年轻公安，手捧一束鲜花进来了，满头是汗。  
　“差点把花都挤碎了！”她关心地问：“晚上睡得好吗？”  
　“谢谢！外边怎么了？”  
　“出天方夜谈式的奇闻了。”他插好了花，说：“前晚半夜，医院产房一个产妇生了女娃。风传女娃是观音菩萨转世。真是愚民，就这样成群结队跑来看了。”  
　“准有人造谣。”  
　“造谣倒不是。听说事情是这样的：那产妇进了产房，几小时也没生下孩子。坐在产房外等候的老娘，时不时到门缝去窥望。到了半夜过后，人也乏了，就坐在休息长椅上眯了眯眼。这时，有个长发披肩的医生往产房来了，到门口，这老太以为女医生要进产房，那她就顺势可往房里看看。谁知，来者没推门，却在门口脱那白大褂，老太不经意一看，奇了，姑娘家上身一丝不挂的，胖嫩嫩的皮肤上还贴着几片莲花瓣，接着她又要脱裤子，真不知羞！老太有意咳了一声，那姑娘一溜烟地窜进了产房。正在这时，听到婴儿一声啼哭，产妇生下毛毛了。这老太信佛，知道观音菩萨是身披白褂、手执莲花的。就一个劲地说‘我外甥女是菩萨转世。’你说可笑不可笑，乏了做个梦，就生出这等轶闻。”  
　房内人听得哈哈大笑，只有我惊愣得半张开口，呆着不出一声。  
　“你怎么不笑？”他一问，才让我回过神来。  
　“好笑，我要大笑。我心里比你们谁都开心。”  
　“开心就好，身体恢复也快。多住一段时间吧，安心养好身子。”  
　“多谢你们，我就多住几天。”  
　“太好了。”他又揍近前来，左右望望“我总感到你这里有奇花浓香，不能让看一看？”  
　我伸手到袋里，想取花给他，在手触到花那一刹那，突然想起艾艾的嘱咐“一定要保护好枝上花蕾安全过冬”，我怎么把这大事忘了转告小熊？不行，天已那么冷了，得尽快回去！  
　“很对不起，我想起来了，家里还有重要的事，我们明天就得回去。实在对不起。”  
　他愣了下，无奈地说：“真的，那么重要？”  
　“真的。”我伸出手，与他紧紧地握了手。      
　善、仁、爱构通了阴阳界    
　……  
　就如珊珊所说的那样，第二天我们就起程返乡了。劳累了几天，很想躺上卧铺美美睡上一觉，宁馨和珊珊，逗笑了一会就睡着了，可我却无一点睡意，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浮现在脑际。现在总算有个值得欣慰的完美结局。可是，我又在自问：  
　——如果当初艾艾的幽灵，她不是出于对我真心劝导，而只是为排遣她的孤寂，来与你逗乐、调侃；  
　——如果我面对幽灵，采取常人惯用的，以躲避、嫌恶、诅咒及或与其针锋相对的办法相对待；  
　——如果铲去奇异木槿花，或仅仅出于利欲去掠取它；  
　——如果……  
　哪将会是什么结局呢？  
　这些“如果”中的情况没有发生，真是由于那个曾经误入歧途的灵魂，从苦难经历中得到悔悟，保持了善心；也由于我们还有一个清醒的头脑，能以爱心对待被常人所指的“异类”。善心、仁心、爱心是伟大的！善、仁、爱能沟通阴阳，又何况人间社会的不同阶层、人群……        
　鬼床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都有证可依，而我只是尽量还原事实，没有一点夸张。    
　在我们这所百年老校重新扩建之后，3000多亩的面积，一栋栋教学楼宿舍楼拔地而起，到处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今年06级新生入学，被分到刚盖好的宿舍楼。新生们个个兴奋不已，憧憬着心目中的大学生活。  
　新生入学第一件事就是军训，一切军事化管理，并严格要求宿舍内务。刘兰，张颖被分到了一楼104宿舍，头几天晚上因为刚从四面八方聚到一起，大家都说个不停，天南地北聊着，虽然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在激昂的情绪下，也没有觉察到什么。  
　军训随之开始了，连续高强度的训练，对于刚刚步入大学的娇小姐们真是累得够呛，聊天的激情也慢慢被消磨。这一天正步练习，结束之后个个浑身无力，四肢僵硬，一回宿舍就一个个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一会儿，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晃床声音，大家均奇怪怎么还有人这么有劲晃床呢。  
　忽然听到刘兰叫道“嗨！张颖，干吗呢？这么有劲上来帮我捶捶腿呗！”  
　“什么意思？不是你在晃吗？还好意思……”张颖忽然感到浑身一阵寒气，立马从床上蹦了下来。  
　“床自己在晃！”  
　大家都被惊醒了，床还在“吱呀——吱呀——”响个不停。刘兰再也顾不上身体的疲惫，从上铺立马跳了下来，大家静静看着床还在晃动，一会儿才没声音。谁也不敢说话，脊背凉飕飕的。刘兰和张颖也不敢再回床上了，挤在其他人床上躺了下来。好一阵子，又一阵晃动声传来，就这样大家战战兢兢过了一夜。  
　早上起床，因为要检查内务，即使害怕仍然整理了一下床铺才跑操去。大家都不敢提“鬼床”之事。刘兰和张颖也只好继续和室友挤在一起。  
　到了第三天早上准备走时，张颖瞅了一下自己的床铺，只见原本整理好的床铺好像被谁睡过，床上隐隐有一个被人睡过后的人形凹印。  
　张颖大叫：“谁在我床上睡觉了？”  
　“怎么可能？不是咱们一起睡得吗？”刘兰揉着惺忪睡眼说道。忽然发现张颖表情不对劲，猛然惊醒，顺着手指方向望去，也看到了那个人形印记，大叫：“有鬼！”  
　大家纷纷被惊动，一片慌乱。还是刘兰最先惊醒过来，说道：“不要急，先把床整理好咱们一起离开，等到了队伍里再和其他人商量。”  
　“是不是要告诉教官？”刘兰提议。  
　“不！先和咱班男生商量一下。教官凶的要死，估计还要骂咱们扰乱军心呢。”张颖抗议。  
　于是几个人匆匆把床单整理好就跑去操场，叫上班里的几个男生诉说此事。不一会儿就传开了，大家聚在一起议论此事。  
　“哈哈，我还没见过鬼呢，如果男生能在女生宿舍住宿的话，我倒想见识见识这鬼东西。躺在能自己晃动的床上，岂不是自动摇篮，那个睡得爽啊——”刘兰班里的一个男生刘浩得意的说道。  
　大家一片白眼，纷纷指责他没有同情心。  
　“你这么想看今天中午去看看如何？”一女生说道。  
　“没问题！训练结束后咱们一起去瞧瞧，看本天师捉拿此鬼。”刘浩还是不当回事。  
　中午大家一起浩浩荡荡进发104，一进屋，只见床上又凹下一个人印。刘兰叫道：“看！就是这样，我和张颖走时明明伸展好的！”  
　张颖已经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坚定的点着头。要不是这么多人一起，估计已经吓跑了。  
　刘浩哈哈笑道：“就是这？看我的床比这凹陷的地方多呢。”  
　说完跑上前去，大喝一声：“呆！何方妖孽，竟敢在此作孽，快出来给本大爷瞧瞧，不然要你永不超生，＃￥％×……”不知在哪学的都用上了。  
　过了一会儿转过头笑道：“怎么样？什么都没有吧？这个世上哪有什么鬼啊怪啊的,都是自己在吓自己。还是大学生呢，真是啊～唉呦！”忽然鼻子流起血来，刘浩连忙捂住跑了出去。大家一阵手忙脚乱。  
　事后几天，刘浩倒霉连连，不是走路碰到就是挨教官骂，尤其鼻子一动就流血。大家传闻是“鬼床”在报复他，而刘浩再也不敢提鬼床之事了。刘兰和张颖及她们宿舍的人也不敢再住下去了，集体搬到校外租房子住。大家是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了。  
　一个月的军训终于结束了，老乡会如期开始举行。有人曾向大三大四学长请教，以为会有什么百年老校的神秘传闻。出人意料的是，竟没有一人知道“鬼床”的事。只有一位大四的提到：“这里是新校区，刚刚扩建的，以前到处是荒地坟头。我记得当初因为接新生比较急，这座楼盖的特别快，那天天气很阴沉，本来要围着地基放一圈鞭炮的也没有放。这鞭炮可是驱神赶鬼的，放完才能起房，当时就觉得别扭，没想到还真的出事了。不过这都是推测，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不管怎么样，由于104的室员都搬出去租房了，“鬼床”也就不了了之了，只有等下一批入住者来解开“鬼床”之谜了。        
　明月箫　 
放暑假的那天，志仁给我送来了一支箫，他说：“这箫是天一寺的老道送我父亲的，估计有上百年的岁数了。你看上面刻着明月两个字吧，我们家里人都叫它明月箫。”我仔细一看，那箫又大又长，班驳的黑漆里果然刻着篆体的明月二字，这让我欣喜不已，爱不释手。　　　　  
　志仁手把手的叫我怎样运气，怎样吹气，怎样控制高中低音，可我是忙了大半天也没忙出半个音符。于是，我让他给我演示一回。  
　他翘起了兰花指，先是神情镇定了一下，反复试吹着音阶，随后吹起了哀怨的苏武牧羊：呜呜咽咽，如泣如诉，听来让人顿感周遭寒气逼人，恍如自己就是那苏武，置身于原古的大漠中，衣衫褴褛，在寒风里赶着一群羊，数十年遥望故乡，忠贞不屈……  
　志仁的箫吹完了，可我们还沉浸在苏武牧羊的悲愤与不屈之中。父亲叹了口气走开了。志仁也似没能走出角色，我说：“真的好听，听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在此之前，我对箫的了解只是在电视连续剧《射雕英雄传》里听过，剧中的黄老邪总是嘟嘟啦啦地吹着箫到处吓人。虽是好听，但总感觉这个乐器不够光明。听过苏武牧羊后，却是另一种体会：那一串串流趟着的音符不仅仅有不屈的意志，更有远离尘喧的灵魂。  
　志仁说：“我父亲在文革期间病死在临海农场，除了这箫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当时我被红卫兵打断了腿，瘫痪在家大半年，还好有这支箫陪我度过最阴暗的人生。这箫在有月的夜晚可以在海滩上传五六里呢”  
　“五里？”我重复道。  
　“有的，”志他一本正经说，“等你吹熟了自然知道他的妙处。”    
　志仁原是父亲的朋友，在拿到自考文凭前他只有小学文化。在家父的鼓励下他成了市里第一批自考的生员。他忙得一手的好菜，平日里就他那几碟小菜，足以让家父替他解决自学中的难题了。  
　当政府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时，因着这张文凭，志仁也彻改变了的命运，由擦背工调到政府部门担任秘书。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也成了他那时的口头禅。  
　也就是那段时间里，志仁来我家的次数少了，后来几个月也难得看到他的影子。母亲唠叨父亲说：“你看你都交的什么朋友，人有本事了，也没影了。”    
　好象母亲的唠叨总是有预见的，没有过多久，志仁又成了我家的常客。唯一不同的是他和父亲的话题变了，话不外嵇康，言不离屈原。拿着父亲泡茶的菊花打趣说：“这可是陶渊明的茶叶。”  
　就在这段时间里，他教会了我吹箫。  
　箫也许总是和失意和孤寂有着不解之缘。高考的落榜让我陷落到命运的底谷，那个炎热的夏季箫成了我最忠实的朋友。  
　每天吃过晚饭我就跑到三里外的学校宿舍去吹箫，那时校园的月光是那样的惨淡，月下的柳絮摇摇恍恍，若大的操场显得鬼魅异常，只感到自己吹出来的不是一个个的音符，而是凄凉、孤寂、是对高考失败的哀鸣。这让我想到聊斋，心想要是真的有个鬼来听我吹吹箫也好啊。  
　鬼是没有引来，不知何时我却发现有只大白猫坐在宿舍的窗台偷听箫声。开始我跑过去它还本能地躲开，后来好象习惯了　，我走近它时也只是抬起头喵喵地叫几声。我想怪了，难道猫也懂音乐，难道这就志仁所说的妙处。  
　没有多久，母亲问晚上是不是我在吹的箫，我说：“是啊。”  
　“以后不要吹了，会惹鬼的。”母亲说。    
　志仁总是随着自身处境的改变而改变着他对古文的兴趣。  
　同样还是夜晚，他和父亲谈论起李清照，谈起了她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他对父亲说：“项羽为什么不肯回江东啦，世人都说是项羽无脸见江东父老，我却不这么认为。我的理解是项羽是一个自大狂，但由垓下一战，他输给了刘邦，这使他由绝对的自傲走向了绝对的自悲，他的心理输了，他认为就是回了江东，还是敌不过刘邦的。”  
　父亲微笑说：“就不谈楚霸王了，听说你承包的酒店这次拆迁了，那么多的三角债你怎么处理的啊！”  
　父亲的话让他沉默了良久，而后叹了口气说：“项羽是不肯过江东的，可我是非过不可啊。”    
　那年的冬季特别的冷，由大年初一到初三都没有见到志任的影子，他家的电话也是不通，父亲不放心，让我去看一下。  
　当走到他家门前我为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半人高的红砖封住他家大门前，那红色的砖块在白雪的反衬下显得那样的刺眼。窗户的玻璃被扎得七零八落，再到后门一看，后面同样是被红砖封住了门，破碗残瓷无声地堆积在雪中。  
　我傻傻地站在他家后门的雪地上，头脑嗡嗡作响，心想：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回事啊？  
　就在这时，一个路过的老人问我是不是找志仁的，我说：“是啊，怎么会这样啦？”  
　老人说：“好象是腊月里有人来找江经理要钱的，结果吵起来了。”  
　我说：“那他们一家人哪去了？”  
　老人说：“你没有看到这砖头吗，吵架后就没有回来过，去哪里了，我也是不清楚。”  
　那年的冬季雪是那样的大，无声无息地下了大半个月，后来我去他看过几次，依然是红色的砖块在残雪里刺着眼，显得那样的狰狞。  
　不知是哪回的半夜，有隐约的箫声把我从睡梦里吹醒，可仔细一听却不是苏武牧羊，而是李叔同的《送别》。  
第二天吃中饭时，父亲问我夜里是否听到有人吹箫，我说：“是啊，会不会是志仁回来了。”父亲说：“志仁是不赞同弘一的消极避世，但现在就难说。”    
　2003年的夏季，我们一家回迁到了小区的新房，大约是中午时分，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看，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前，我兴奋地惊叫起来：“天啦，这不是志仁吗！”  
　志仁看上去是那样的苍老，满脸的风尘。他搔搔的平顶头，笑着说：“你们搬家了，电话又停了，我问你二姐才知道你们住这儿。”  
　我说：“这些年我们一直替你担心啊，你去哪里怎么也不留个话啊。”  
　他说：“我是曹操走华容，不得已啊”  
　接着，他深深地吸了口烟，继续说：“这些年我也是深刻地思考过我的这一生，但有些事情我自己也是不明白的。”  
　我说：“是啊，我和你一样的，不惑得很，是什么力量让我们来到这个人世，又是什么力量让我们在这个人世不能如愿地生活，虽然我们奋斗过，挣扎过。”  
　他沉思了片刻，看看窗外说：“难道真是时也，命也，运也？”  
　我说：“有一点是你我都没有考虑到的。”  
　“是什么？”他说。  
　“善借于物也”我说。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也是的，我听你二姐说你也是刚刚从深圳回来，怎么不在那里发展？”  
　我说：“一个人很难办的，不过在那里开个小吃，肯定有前途的，深圳的流动人口太多了。”  
　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啊，我本身就是做酒店的。”  
　听他这样一说，我沉默了。  
　他也沉默了。  
　烟雾缭绕在客厅里，烟头的火花在昏黄的暮色里忽明忽暗，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满脸的风霜，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提议。  
　他会心地看看我，笑着说：“我知道啊，你是在问我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而我要告诉你的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此话一出，我们彼此都会心地哈哈大笑。在厨房里忙晚饭的母亲跑了出来，问什么事情笑得怎么开心，他说：“你家三公子问我的牙还好不好！”    
　没有几天，志仁在一片红灯区筹办起了小饭馆。父亲不解地问道：“你怎么把饭店开到这里啊？”  
　志仁红着脸说：“这一片没有便宜的饭店，我这不也是在为人民服务吗。”  
　不知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冥冥的中注定，他的这个饭店由筹办时就显出不祥的端倪。  
　特别的开张的那天，父亲赶时髦，去鲜花店定做了两个花篮，送到他店里是时候却语出惊人地说：“志仁啊，看我送你的这两花圈多漂亮。”  
　我在一旁惊得无话可说。母亲赶忙说：“老头子啊，这叫花篮，你要时髦又不懂！”    
　不幸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同年九月的一个中午，志仁的儿子在电话里告诉我他父亲去世了……  
　那个中午我为他去世的消息震得心阵阵的痛。  
　家父质问他儿子道：“为什么不把他送到大医院？”他儿子说：“开始是住在人民医院的，可那些人就呆在病房里要钱，所以……”  
　他的妻子哭着说：“志仁是被他们逼而死的。”    
　三天后是志仁出殡的日子，他儿子打来电话问家父是否去送葬，父亲说：“我都七十开外的人了，让我这白头人送黑头人，我心理承受不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下着阴冷的雨，志仁花白着头发，飘然孑立，神色孤伤……    
　二年后我有机会去了趟临海农场。晚饭后同伴把车开到海堤上，满月和星光下的黄海碧得没有尽头，蓝得无边。隐约可以看见停在海滩上的红色海船，异样的美丽。风穿过海堤上的树林发出呜呜的底鸣。就在此时，海风中似有飘渺的箫声，忽远忽近。同样的明月，同样的苏武牧羊，我想，难道是志仁当年的箫声还在这片海滩上游荡。        
　楼梯上遇见的“姐姐”　 
打字不好，只能简单的说一下小时候的怪事，你们认为（或我认为）是小时候的“虚幻记忆”（不久前发现的心理状态，即每个人的小时候的记忆都是假的）也好。不过我还没活多久，虚幻记忆还没构成也说不定。  
　家在高楼，上楼没有电梯，用走的。  
　一楼只有两户，所以上下楼遇见比较少，不过放学的话，就有可能遇见疲惫的上班族和学生。  
　那时候，我才幼儿园（所以才说是虚幻记忆啊），幼儿园就在楼下，所以也不需要接送，我自己回来就行。  
　那是个下午，我一如既往的上楼，我想自己应该也走不了多快，不过，上着上着，就听见楼上有说话声，然后追上了三个大姐姐，像是大学生，穿的很漂亮，只是穿着季节性差得太大。毕竟在这个南方城市，竟然会有人围围巾。实在是怪事，不过我很小，没在意这种事。  
　三个大姐姐很热情，问了我一大堆事情，独独没问我的名字。不过我的名字自己都念错，说出来也没太大意义。  
　我们的楼五楼是豪华间，只有一户住户，有钱人住的。因为占两户的位置，双倍房租，住的是……好像是个老婆婆，记不太清楚了。  
　我家是六楼，说起来也不高，但是那次像走了很久。  
　终于到了五楼，那三个大姐姐笑着说“我们就在这里停了啊，”便向五楼门走去。  
　放心，大白天的，不会又是穿墙而入的。  
　她们拿着一个钥匙，打开了第一扇门，大家都知道，一般是外面一层铁门里面一层木门的那种，五楼就是。她们就是打开第一扇门了。但是没有打开第二扇门，就是木门，她们对视了一下，就从门的夹缝——第一扇门和第二扇门之间的空隙的靠墙部分——穿过去了。边进去还边向我招手。说再见。  
　我很有礼貌地看着她们进去。然后上楼，到家。因为小时候想像力太丰富，竟然没想到不正常的地方，一直说可能是五楼付不起房租就另辟一条通道和一个房子给人家了。过了几天想起这事，又发现五楼铁门没关，便去摸五楼那个那些姐姐进去的缝隙，那是绝绝对对的实心墙，何况那个宽度我都进不去呢……  
　不知为什么到三年级之前我都没告诉任何人，后来写日记想不出了才拼凑了这件事上去。  
　我不是不信鬼神，我信克拉克定律，我看来，一切魔法都可能是科学（原定律：一切科学看上去都像魔法）。  
　之后对生存的环境更加了解以后，暂时以希奇古怪的想法结论了，还落下了个恶根：“绝对不怕鬼……”为此被同学说“少了个优势……”我不怕鬼啊，鬼如果是像那三个姐姐一样的，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鬼不可怕，所以不怕……  
　因为，鬼不杀人，所以不怕……  
　因为，你们说的都死了一两个人……所以啊，没办法相信啊……  
　再因为，后来同学也看见那个心理学的该死论文了（参考第一段），所以被笑得很惨……  
　可是，我才十二岁……        
　三层楼的画像　 
我叫夏雨是一个刚刚从学校踏入社会的新鲜人，上学时一直在父母的庇护下，对于外面的世界是既好奇又陌生，因此大学一毕业，我就决然地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家，离开了生活了20多年已经不能再熟悉的城市，来到了这个嘈杂的内陆城市。此时我天真地想着要不再依赖父母生活。所以当我从地铁站的墙上发现了出租房子的信息后，心里暗暗得意。因为这个房子的价格便宜、还管饮食而且位居地铁站附近交通非常便利。这对于刚离开父母的我来说真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天真的我此时被得意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想过既然条件这么优越为什么会这么便宜。  
　按着出租信息上的地址，我很快找到了这个房子。这个房子位于地铁站附近，是一幢独立的三层楼，从外面看年代有些久远，和周围的新兴建筑比起来显得有些突兀，但是这些都影响不了我。我兴奋地来到楼下，楼梯口是一道木质的黑漆门，可能因为年代久远，表面的漆都剥落了，露出了古老的红松木，看上去就像一个烧伤治愈后疤痕累累的脸。  
　门的旁边是一个老式电铃，我急切地按下按钮，电铃发出了闷闷的铃铃声，听上去倒好像是垂死的老人困难而嘶哑的呼吸声。在漫长的等待过后，老式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缝隙，只从里面露出一双阴沉混沌的眼睛，透过门的缝隙定定地打量着我，仿佛可以看透我的内心深处。即使在大白天，这也着实令我惊出一身冷汗，心里暗暗嘀咕着这个人难道就是房东。在数秒的静默过后，门里的人缓缓开口道：“找谁？”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是说得极其缓慢而且粗嘎，就像沉重的木箱拖过粗砺的地板时费力的声音。这时我心里那点独立带来的兴奋感几乎殆尽了，犹豫着要不要找借口开溜。正在冥想的当口，门里的人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变得热切起来：“哦！人老了就是这样记性不好了！你是不是过来租房子的呀！快进来吧！别站在门外了。”其实说热切可能有点夸张，门里的人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说话的速度还是一样的慢，只是此时我隐隐地觉得她很急切地要留住我。话音落定，一直虚掩着的门也伴随着嘎吱声完全敞开了。此时我才有机会看清门内的人，说话的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腰弓得快要成直角了，一头银发梳得服服帖帖没有一丝的凌乱，苍白的老脸布满了沟壑，干瘪的嘴唇毫无血色地紧闭在一起。唯有那双眼睛和她苍老的脸如此格格不入，那双混沌的眼睛里隐隐透着精光，而那抹混沌就像屏障，阻隔了外界的一切窥探。在我观察老太太的同时，老太太同样在观察我。当我从沉思中脱离出来时，仿佛看到了老太太干瘪的嘴唇，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但只是一瞬间，当我想深究这个表情的意义时，老太太的脸又恢复了平静。我只有暗自嘲笑自己太过敏感。就在这时，老太太又开口说话了：“姑娘，我带你看看房子。”她弓着腰缓缓地转过身朝木质的楼梯走去，随着她的踩踏，老木楼梯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响声，我紧步跟在后面，由于楼梯的光线不是很好。我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她慢动作似的转过身来说道：“房子太老了，光线不好，你以后要注意点！”她的语气仿佛笃定我会住下来。“真是个奇怪的老太太。”我在口里小声嘀咕着。就在这时她突然转过头来，低低地问：“姑娘，你说什么呢？”“哦！没，没什么！”我失口否认道。我着实吃了一惊，这个老太太听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接下来我们两个人都不再吭声，空间里回响的只有，老木楼梯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在三楼冲着楼梯口的房间门前停下来了，这个楼的一层是大厅，二三层一样的格局，各有两个房间，门和门是正冲着的。我前面的房间也是黑漆木门，但保养地很好，漆色均匀而且没有剥落。我在老太太地指引下，进入了房间，在门完全打开的瞬间，我就做好了决定：这就是我要找的房子。房间里光线充足，木质的地板，在光线的反衬下亮晃晃的纤尘不染，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双人床和两个别致的床头柜，床的一侧贴墙是个大衣橱，衣橱的镜子也擦得非常干净，床的另一侧竟然还有电脑桌，我疑惑地回头看看老太太，她像猜透我的心思似的开口道：“这是上一个年轻人留下的。”我没有多想，接着观察着屋子。在床的对面还有个装饰性的壁炉，上面可以放一些小的装饰品。壁炉旁边是一个老式躺椅，想想悠闲的下午，窝在躺椅里看书该是多么惬意呀！而这个屋子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正对着镜子的那面墙上的一幅画像，倒不是说我懂画，看得出画的精妙之处，只是以我一个外行人的观点来说，这幅画实在太逼真了，就连发丝都似一笔笔勾勒出来的，而且给人一种有生命力的感觉。画中是个表情有点哀怨的柔弱女子，我不禁感叹了两句：“画得真像！”“是吧！这是我老伴画的，他一辈子就爱好这些东西。”老太太徐徐地道。“老先生真厉害！我也想要这么一幅生动的画像。”我鬼使神差地说着。“会的，每个租我房子的人都有机会的。”老太太仍旧慢慢地说道，但语气中却充满了算计的味道。但未经世事的我根本就没有多想，就这样我在陌生的城市开始了自己全新的生活。  
　看完房子，我马上就把行李从暂居的旅馆搬到了这个老式的三层楼里。住进来的第二天早上，在楼下的餐桌旁，我和老太太两人默默吃着早饭。我是个习惯热闹的人，以前在家里的餐厅里总能听到我的高谈阔论，父母也会宠溺地附和着我。所以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我首先开口道：“老先生，不下来吃早饭吗？”“他的我已经端到楼上了。”老太太悠悠的说着，而且还抬起了自进餐以来一直低着的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讨了个没趣，我也失去了聊下去的兴趣，匆匆吃完剩下的早餐，就在我准备收拾餐具离开的时候，她又开口了：“你今天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到处看看房子熟悉一下。但一定记住三楼的房间不要打开。”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整个都变了，充满浓浓的警告味道。三楼除了我的房间就是我对面的那个房间。我的房间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对面的房间难道有什么蹊跷。好奇已在我心中埋下了种子，等待发芽开花的机会。一上午我把整个三层楼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这个房子只有我一位房客和一对老夫妇。二楼一间是房东的房间，另一间空着的屋子是个藏画的地方，那个屋子的墙上几乎挂满了人物画，而且从画中人物的装扮可以看出年代跨越挺大的。因为老太太说过他先生为每个租过他房子的人作画留念，所以我想当然地认为画中人物可能都是以前住过的房客。不过这对老夫妇的习惯也真是稀奇，难道他们年轻时就出租房子，然后再给每个房客作画留念。三楼的房间还是个迷，既然房东太太警告过，为了关系融洽，我也不会去碰触这个底线了。毕竟她已经很大度地让我在这个三层楼的其他地方畅通无阻了。  
下午，我就窝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其间还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但我看不清他们。我推开屋子的刹那，人群寂静下来，焦点聚集在我身上，然后爆发出热烈的鼓掌欢迎声，欢迎我的加入。这时，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了，打断了这个没头没脑的梦。原来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在晚饭桌旁，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对于二楼的房间大佳赞赏了一番，顺便证实了一下自己的猜测。他们果然从年轻时就出租房子，然后给每位房客作画留念。现在二层的那个房间就是当成了收藏室。由于，第二天要到公司报到，晚上我早早就躺下了，可能因为下午睡得太多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屋子里的家具黑影幢幢完全失去了白天时那种温馨质朴的感觉。就在我老套地数着羊的时候，突然门外的楼梯吱呀吱呀有节奏地响了起来，显然有人正在向三楼走来，脚步声一点点移近，然后在我的门后戛然而止，这时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会是谁，难道是房东太太可为什么大半夜的站在我的门外。我好像可以看见房东太太正用那双透着精光的混沌眼睛盯着我，透过黑漆门紧紧盯着我。在我的忍耐快到极限时，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徐徐地远离我的门后，然后我听到了开门声，对面的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我一直在黑暗中屏息静听，想听到再次开门和下楼的声音，可是一直到我沉沉睡去。声音都没有再次响起，折腾了一夜，我第二天早上顶着两只熊猫眼急急来到楼下，询问昨晚的事。“您昨晚半夜上三楼了吗？”“没有。”房东太太头也没抬地回答道。“那我怎么听到脚步声和开门声？ ”我不死心地继续追问着。“那是我老伴，他知道你住进来了，所以计划着为你也做一副画，昨晚是去准备的。”她还是用那缓慢粗嘎不带起伏的语调回答着，就像麻木地背着准备好的台词。“哦！”此时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这时我才注意到，早餐桌旁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住进来这是第三天了，但是房东太太的老伴至今都未露脸。如果不是昨晚的脚步声，我都要怀疑，真有这个人的存在了。“您老伴又不下来吃饭了吗？”我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在楼上吃。”房东太太生硬地回答阻止了我进一步追问下去。沉默的早餐过后，我疲惫地坐着地铁去了公司报到。我的上班族生活正式开始了。  
　刚刚去公司，有很多东西要学，有很多杂活要干，每天都累得倒床就睡，再也没听到什么脚步声。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我还是没见到老先生一面。一天晚上，公司的设计案子要开会讨论，让我们都跟着听听。结果一直到很晚才下班，当我走到大门口时，明亮的月光映射着漆面斑驳的黑木门，看上去更加的陈旧阴森，我心里一惊，掏钥匙的手抖了一下，包里的东西洒了一地，我边低下身去捡东西，边暗暗埋怨着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就在我收拾完东西抬头准备起身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三楼的窗户有个黑影一晃就没了，好像是在监视我但被发现了，所以仓皇地逃跑了一样，这时我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又是那个不露脸的老先生，不敢多想我急匆匆地打开大门，几乎是冲着上了三楼自己的房间，也顾不得是不是吵到了老太太休息。由于那个黑影的原因我也不敢大半夜的到一层去冲洗一下，就倒在床上。想借由睡眠来松缓神经，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下去。偏偏身体叫嚣着睡眠，但脑子却异常的清醒。半个月以来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疑惑一股脑的全跑了出来，为什么三层的房间这么神秘，为什么房东先生从不在我面前露脸，却每每在我快忘记他时，又以诡异的方式出现提醒我他的存在。种种思绪纠缠在一起越来越乱，但最后还是疲惫战胜了一切，我陷入了不安的睡眠状态。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一个女子的抽泣声，凄凄婉婉的，而且越来越近，我睁开眼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只看到黑暗处一个模糊的影子，我下意识问道：“谁？”回答我的仍旧是越来越近的抽泣声，但那团黑影却没有移动。我有点惧怕地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哭？”仍然是抽泣声，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黑影忽的飘到我面前，我想看清她的脸，“啊！”这时我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恐惧地寻找那个黑影，这时我才发现天亮了，我只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虽说如此，那张脸还是令我心有余悸，严格来说我看到的根本算不上是一张脸，五官是几个空空的黑洞，眼泪汩汩地从眼睛的黑洞里涌出来，而嘴的黑洞扭曲着，竟然像是在笑。恶劣的睡眠逼真的梦境，使昨晚一直混沌的脑子，更加混沌。  
　没精打采地来到楼下，看着在餐厅里忙活的房东太太的背影，我愣在那里，想着昨晚纠缠我的问题，心里当时下了个决定，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关于那个房间，神秘的房东先生。就在这时房东太太粗嘎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可以吃饭了。”一下子把我惊回了现实，最近的我特别容易受惊。坐在餐桌旁默默地吃着早饭，想着怎么开口问。最后，我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昨晚加班回来，在三楼的房间看到一个黑影，一晃就没了。那是老先生吗？”这时老太太缓缓地把视线转向我，紧紧地盯着我，周围一片死寂。在我的坚持下，她开口道：“是的。”这个回答并不能解开我心中的迷惑，我又逼问着：“为什么他总是晚上去那个房间？”老太太用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回答着：“给你准备画像呢！”这些都是我已经知道的，所以我又不死心地问道：“他为什么不白天准备？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他一次也没有在白天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三楼的画室要成天锁着呢？”我索性一口气问出了心中所有的疑惑，并且神情坚定地盯着老太太，如果她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绝不善罢甘休。听着我连珠炮似的逼问，老太太的表情变得阴沉，干瘪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显得更加的苍白，混沌的眼睛有点恶狠狠地盯着我，是的哪怕很微弱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她眼中的怨毒。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目光坚决地迎视着她，开口道：“我一定要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慑于我的坚决，她冷冷地回答着：“他得了一种病。”“病？”我失声叫道。“是的，一种罕见的病——畏光症。”她慢慢地吐出了这些话，并且从她的表情明显表达出谈话不会继续的意思。我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罢休，接着问道：“那三楼的房间呢？”回答我的是一片沉寂，老太太已经专心地吃起了进行了一半的早餐，仿佛没有我的存在，看到她实在不愿意开口，我也没有办法了，好在现在心里已经亮堂了许多，至于那个房间，我可以慢慢来挖掘出它的秘密。当我准备离开餐桌的时候，老太太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用有点阴毒的语调警告着我：“你最好别再想那个房间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的。”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也不示弱地回答到：“只要不打扰到我的生活，我也没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接下来的一个周，我和老太太相敬如冰，倒也相安无事。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寂静，噩梦从此真正开始了。  
一天晚上，公司为一个大案子做成功举行庆祝会，一向不胜酒力的我，也被灌了好几杯酒。回到家由于酒精的作用，翻来覆去怎样也无法找到舒服的姿势入睡，就在我又一次翻身转向衣柜镜子的时候，就着窗口微弱的月光看到镜子里我身后有个黑影，从画像那边一点点地向我飘过来，我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立刻紧闭双眼浑身冷汗地僵在床上，不敢发出一点的响动，生怕让黑影知道我还是醒着的。这时我感觉到背后冷飕飕的，我知道黑影已经到了我的床边，但是我不敢有什么动静，就这样一直静静地装着睡觉。黑影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久久地站在我的床边，也许是在盯着我，也许是在干别的什么事，但我不敢确认。虽说恐惧已经完全攫住了我的心，但是最后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竟然也可以沉沉入睡了。早上在闹钟的吵闹声中醒来，头痛欲裂地想着昨晚的事情，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因为醉酒和以前的那个怪梦导致了幻觉。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如此真实，我再也没办法骗自己说是幻觉了。  
　那次醉酒事件被我淡而化之，倒也没有在心里留下什么阴影，只是晚上我再也不敢侧身睡觉了，不敢面向衣柜更不敢看衣柜，不敢面向画像也不敢再看画像，总觉得画像像是活的，心里有点毛毛的。但即使这样也没办法阻止噩梦的触手。一天晚上我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哀哀的抽泣声在我耳边响起：“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理我？我好寂寞你过来陪我吧！”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寻找声音的来源，这一下子我睡意全无，我看到了床边一个女人，用只剩两个黑窟窿的眼睛边哭边瞪着我。“啊！滚开！”我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希望这样可以把老太太引过来，借以缓解恐惧。但任凭我一句一句地喊着，听力很好的老太太，就是没有反应。“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她边哭诉着，边把那双枯瘦死白毫无温度的手朝我的脖子伸了出来，我浑身的毛孔地紧紧收缩着，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女人身上所散发的寒气，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恐惧。这时我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我再也难以承受这种绝望的恐惧，腾地从床上弹到地板上，一路奔向老太太的房间，拼命地敲着。老太太终于打开了房门“怎么回事？”还是那样冰冰的粗嘎的声音，但即使这样在一个惊悚的黑夜，也可以让我安心，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人就是这样，即使情况不会有所改变，但是有人作伴，恐惧就不会如此猖獗。“有鬼！”我冲进老太太的房间，摔上房门大叫着。“话不可以乱说！”她阴沉地说道。然后径直地打开房门，向我的房间走去，我是没有勇气跟着去的，独自留在那里瑟瑟发抖。几分钟后，她回来了说：“什么也没有。是你做梦了。”我可以肯定那不是梦，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争辩，只是恳求着：“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她迟疑地看着我，缓缓地开口道：“反正老头子在画室那你就睡这吧！”  
　和老太太一块躺在床上，不久就响起了她均匀的呼吸声，不是说老人家不怎么容易入睡吗？而且睡觉也很容易惊醒况且她的听力又很好，为什么没有听到我的喊声？为什么老先生在画室听到我的喊声也不过来看看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女鬼和我上次梦到的为什么如此相似？她为什么要找我？躺在那我根本就没有睡意，满脑子的问题。越想就越觉得，这对房东夫妇可疑，三楼的画室可疑，我的房间更加可疑。我决定明天就开始重新找房子，搬出去住。好不容易敖到天亮，经过昨晚的折腾，我也没有上班的心情，索性给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准备这个周搬出去。我也告诉了老太太我的想法，她倒是很镇定，好像早料到我会走这一步似的。我从网上匆匆找了个房子，决定第二天就走。但是还有一个晚上要熬过去，我决定今晚开着灯不睡觉，我就不信开着灯女鬼也可以现身。我挑了一本爆笑漫画，插上耳机窝在躺椅上消磨漫长的黑夜。大半夜过去了，都没什么动静，看来我的办法生效了。就在我得意的时候，房间的灯开始闪了起来，它像垂死的人一般作了最后的一番挣扎，但还是熄灭了。这时我整个人一下子陷入了无底的绝望中，我拔腿就向门口冲去，但是我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狠狠地抓住了，全身顿时被入骨的寒冷包围着，耳边也传来怨毒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急着走，我不是说过让你陪陪我的吗？”说完她放开了我的手，而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手恶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恐惧地大叫着：“滚开！我不认识你，别来缠着我！”“呵呵呵呵！你再也逃不了了！再也逃不了了！”她用尖细恶毒的声音边笑边说着，同时加重了掐住我脖子的力道，但是我并没有放弃挣扎，人在危险的境地时爆发出来的潜能是惊人的。我用力挣脱出她的双手，飞奔至门口，打开门就要冲出去，结果差点撞到一个人，“啊！”我发出了绝望地大叫。当我看清是房东太太时，才总算稍微平静了一下，我语不成句地说着：“鬼……房里……掐我……”老太太这时用惊人的力道摔上房门，拉着我就向对面的房间跑去，根本不像老态龙钟的人。  
　进了那个神秘的房间，她反身锁上了房门，我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径自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这时她缓缓地转过身来，但她的脸已经完全改变了，面目青绿，狰狞扭曲，干瘪的嘴大大地咧开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尖利獠牙和鲜红舌头，双眼通红精光乍现。这时她用沾满粘液的舌头舔了一圈嘴部轮廓，好像我就是美味的猎物。我已经没办法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本能地向房间深处跑去，黑暗中我撞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条件反射地抬头看是什么，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大亮了起来。而我也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张脸，那张脸是青绿色的覆满黑色的毛发，额头上面长着两根犄角，眼睛像两个血红的铜铃，鼻孔巨大，兴奋地喷着染满血腥味的气体，嘴里长满了尖尖的獠牙，嘴边还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血渍。我的恐惧到达了极限，我再也无法负荷这种深沉的恐惧，无法发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地流着。老太太的声音这时从我的背后传来：“老伴，盛宴开始了！”当我意识到要逃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已经被两只毛茸茸野兽般的爪子举到半空中，脖子被凑近了这个怪物的嘴边。我已经可以清楚闻到它嘴里浓浓的腥臭味了。在我还来不及体会死亡的恐惧的时候，这个怪物已经把尖尖的獠牙刺进了我的血管里，我可以感觉得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脖子缓缓滑落下来。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了几个字：“为什么？”“嘿嘿嘿嘿！”她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奸笑声。“让你死的明白也好，看到那些画了是吧？还是你主动要求我老伴给你画一幅呢！等我老伴吃饱了，你的灵魂就可以被固定住，到时候你就是那个房间挂着的画，尽快期待下一位房客吧！不然你永远只能固定在画框里。至于房间里的那个女鬼吗！就是上一个房客，因为你的到来她慢慢苏醒了，可以解脱了。所以才那么兴奋找你玩捉迷藏。浑身充满恐惧的猎物味道是最鲜美的！哈哈哈哈！”老太太恶毒地说着自己的阴谋。随着血液的流失，我渐渐感到周围一片模糊，身体轻飘飘的，就在我以为可以解脱的时候，我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吸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然后就是永远的黑暗。  
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一幅肖像画，挂在古老的三层楼里，寂寞地等着下一位房客的到来。看看你的身边吧，也许现在的我正和你同处一个空间，等待着最后的解脱。     
　发霉　 
天气闷热，闷得人简直要发霉。  　 
　陆扬和女友小娜赶到东城去吃朋友的一个饭，路上热得汗流浃背。 
　“我说，有什么好吃的啊巴巴地跨越半个城，就楼下朝鲜冷面不好吗？”陆扬一边撩着衣襟当扇子，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人家小柳说那家新开的火锅特别好吃，吃了以后天天都念叨……”小娜踢踏着高跟鞋，在前边急匆匆地走着。 
　“天天念叨？不会是加了什么料吧……婴粟壳？”陆扬追上了小娜。 
　小娜白了他一眼：“赶紧走，别说那么多废话了。你不是老说小柳是狐狸精吗？看见她你还不开心？” 
　陆扬尴尬地嘿嘿傻笑了两声。  　 
　进了饭店，空调一吹，凉爽了。  　 
　小柳和几个客人早就到了，正在天南地北地聊天，看见他们过来，连忙起来招呼。一番客套后，小柳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推到他们面前：“介绍一下，这是王总，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王老板面色红润，模样周正，看上去还有点腼腆。他招呼大家落座后，开始给大家介绍：“我这火锅啊，既不是四川红油，也不是老北京涮羊肉；既不是广东打边炉，也不是贵州的酸汤……” 
　食客们听了他的话，都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显出好奇的表情。王老板看大家感兴趣，就更来了精神：“我这个火锅啊，来自于一个秘方。关于这个秘方，还有个故事呢。以前我开过很多馆子，什么粤菜、川菜、鲁菜……都开过，连山沟里的野菜宴也试过……可一直没发起来。后来我钱赔光了，走投无路，想到深山里寻短见，就带了瓶啤酒和一点熟菜进了山，准备临死前做个饱鬼。不想在山里遇到了一个乞丐，我看他可怜，就把那点吃的都给了他了。他吃饱后，为感谢我，就传了我这个方子，是一道秘制火锅，要我重振旗鼓、东山再起。我回家一试，我靠！瑶池仙品、天宫佳肴啊！从此，我就带着这道菜走南闯北，挣下了几千万的家业……今天，就请诸位朋友尝尝我的这道独门手艺，吃好了，要多多给我家宣传宣传啊！”  　 
　王老板的话音刚落，服务员就将一个盛满浓汤的金碧辉煌的黄铜火锅端上了桌。锅盖一开，一股奇异的香气象潮水一样喷涌而出，顿时充盈了在座食客鼻子里的每一个细胞，那种郁馥的味道，直有销魂嗜骨之感，弄得每个人都津液四溢、食欲突增。王老板看着大家一个个目瞪口呆、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得会心一笑。他就拿起勺子，往那醇白的汤锅里一捞—— 
勺子里有鸡块、豆腐、鱿鱼、木耳……等，跟平时火锅里的食料没什么区别。王老板看见大家有点微微失望的样子，便一边逐个为大家盛汤，一边说：“别看这都是普通的食物，在我这汤里一过，味道就变样了。大家来尝尝，尝尝，尝完了再来发表意见。”  　 
　陆扬就盛了一勺豆腐放进嘴里，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由口入喉，以至于他都没有咀嚼就让豆腐直接溜进了肚里。他被烫得大叫一声，却发现满桌的人都跟他一样做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表情……总体的意思就是：太好吃了！  　 
　王老板的火锅倾倒了每位食客，大家一边狂填饕餮之壑，一边纷纷询问王老板压箱子底的秘诀是什么。王老板嘿嘿笑着，有点腼腆地推脱说：“不好意思，商业秘密，商业秘密。”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尚觉意犹未尽。小柳提议去唱歌，陆扬正要响应，却被小娜捉住了胳膊。 “干嘛，吃饭的时候还没看够啊？”小娜瞪了他一眼。 
　陆扬讪讪地笑了两声。 
　小娜低声对他说：“你瞧她带来的那几个人，一个个脑满肠肥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什么局长、主任呢，估计都是贪官。咱跟他们掺和什么啊！” 
　陆扬还是傻笑着，不置可否。小娜就主动对小柳说道：“陆扬明天还要赶着上早班，我们就不去唱歌了，你们玩开心点啊！” 
　大家离开了饭店，各自离开。小柳上了一个局长的“皇冠”，陆扬则和小娜在路边打车。出租车刚停下，陆扬突然回身向饭店里跑去，小娜正要发问，陆扬回头喊道：“ 我去向王老板要张名片，以后订餐方便。”  　 
　出租车来到了小娜家的小区门口，陆扬下了车，搂住小娜的肩膀，厚皮涎脸地说：“干脆今天别回去了，到我那儿住吧？” 
　小娜红着脸，打了他一下：“去，别那么大庭广众的，让人看见以为你耍流氓呢。” 
　陆扬只好悻悻地松了手。 
　小娜又扒在他的耳边说道：“老不回家睡老妈该怀疑我了。咱们还是老规矩，一周一次，下礼拜三去你那儿。”说完，在陆扬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才转身向小区里走去。 
　陆扬正要回身上车，小娜又回过头来嚷道：“直接回家啊！不许拐弯出去鬼混，一会儿我要查岗的，哼哼！” 
　“放心吧！”陆扬点点头，冲她抛了个飞吻，上车离去。  　 
　小娜没有查岗，陆扬也没有回家，他直接去了歌厅…… 
小柳对英俊的陆扬早就有点意思，但碍于与小娜的朋友关系而只能停留在眉目传情的阶段。陆扬却心计颇丰，一早就识破了小柳的美意。他虽然也喜欢小娜的单纯可爱，但更被小柳的风情万种所诱惑。对于他来讲，小娜是做老婆的上上人选，而小柳是解决“临时性饥渴”的情场良伴。更何况她还有主动投怀送抱的意思呢？  　 
　唯一叫陆扬心有顾忌的是：小柳是出了名的交际花，是官员老板的座上嘉宾，出入于各种高档豪华场所，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而自己，只是个政府部门的小职员，那点微薄的薪金收入，可远远不够跟小柳周旋的，所以，他迟迟没有主动出击去接受小柳的挑逗。  　 
　可是今天……今天怎么那么想呢？  　 
　还好，今天没有叫陆扬买单。小柳带来的几位大官、老板中早已有人抢着结了帐。陆扬乐得毫无牵挂地与小柳翩翩起舞、痛饮狂欢。可惜的是，他那点酒量哪是那些欢场老姜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他就昏天黑地、语无伦次了。小柳和一位司机把他送到门口。他还抬起软绵绵的手去抓小柳的衣服，小柳拧了他一下，低声说：“看你这醉样儿，还想美事呢！今天晚上我得陪赵局长，咱俩改天再约吧。赶紧回去睡觉，嘴里的臭气十里地外都闻得到。  　 
　陆扬于是被送回家大睡。第二天上午，他是被小娜的短信吵醒的。 
陆扬的家很乱，别看他出门以后光鲜亮丽的，家里却是衣服袜子漫天扔，厨房里脏碟脏碗一大盆。单身汉的生活毛病一样不少。以往，都是小娜抽空来给他收拾收拾，或者偶尔他良心发现主动清理一回，但大部分时间，昏暗的屋里总是杂乱污秽的。  　 
　陆扬从这片污秽中爬起来，摇了摇痛得要绽开的脑袋，然后低头看看手机里小娜的留言，又把它扔到了一边。 
　昨晚狂欢的过程已经想不起来了，但香艳的感觉似乎犹存在身，以至于他甚至嗅了嗅手指头上是否还残留着小柳身上的体香，但肚子里传来的咕噜一声鸣叫却把他的浪漫余味赶跑了。 
　他踱进了厨房。厨房清洗池里泡着一堆用过的碗筷，在炎热的夏季里，发出一阵难闻的馊味儿。他厌恶地皱了皱眉，放弃了打开冰箱找食物的打算，决定出门去吃午饭。  　 
　出门前，他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他觉得肋下有点痒，但他没在意。 
此后几天，陆扬没有接到小柳的约请，便一直跟小娜在一起。星期三那天晚上，小娜照例来他家留宿。正当二人绞缠在一起大汗淋漓、呻吟搂抱的时候，陆扬的电话响了。他很不满意地拿起手机，传来的却是小柳的声音：“今天晚上我没事，我到你家来了……” 
　陆扬心里吓得咯噔一下，脸色上却一点不露痕迹，浑身汗水的小娜懒卧在床上，也没察觉出任何异常。 
　他假意恩啊了两声，故做急促地说道：“主任，这可是半夜啊，不能明天去吗？我起来会惊动家里人的。” 
　电话里的小柳马上明白了：“噢，原来小娜在床上啊，那我就不打搅你们的美梦了。” 
　陆扬急中生智，马上回复道：“别别主任，我可不能耽误工作。我马上起来，赶到单位去！” 
　小柳听了他的话一声娇笑：“哎哟，看不出来，反应倒真快，还挺聪明的啊。那我先去王老板的火锅店坐坐，你一会到那里来找我吧。” 
　挂了电话，陆扬冲一脸惶恐的小娜一摊胳膊：“没办法，亲爱的，公事。我得去单位一趟……而且，看样子今晚回不来了。”  　 
　到了火锅店的时候，小柳正在喝汤。王老板坐在一旁陪着，脸上的表情笑眯眯的。陆扬一进门，小柳就指了指那浓香四溢的汤锅：“你也来一碗吧。我喝这汤上瘾了，恨不得每天都来喝两顿……王老板，你说真话，你是不是真的放大麻了，弄的我们整天心里痒痒的。”说着，小柳向王老板抛了一个迷死人的媚眼。 
　王老板油光光的脸蛋更红了：“哪里啊，柳小姐，那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可不干。我开店，不会冒那种风险。你觉得好吃就成啦，至于底料嘛……呵呵，还是那句话，商业秘密，嘿嘿。”  　 
　陆扬不满小柳对王老板摆出的那副媚态，便赶紧拉着她离开了。出门要上车时，陆扬隐约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驶进了饭店院落，便疑惑地问道：“那不是上次你约的赵局长的车吗？这么晚他来干什么？不会是你先约的他吧？” 
　小柳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哟，看不出来，你还会吃醋哪？你刚才在小娜面前那镇定自若的样子哪去了？人家大局长想做什么还能都告诉我吗？人家不能也来喝汤呀？你们男人啊，都是属泥鳅的，滑头滑脑，不可信赖！” 
陆扬和小柳在酒店里度过了缱绻的下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陆扬早早起来准备上班。他到装修华丽的浴室里洗了个澡，借着浴室墙上的一面大镜子，他发现肋下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块淤青：很小的一片，略微有点肿。他揉了揉，一点点疼，一点点痒，但都不算严重。也许是一晚上的“连续作战”留下的“伤痕”吧？他无声地笑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花，开始欣赏起镜子里那具赤裸干净的躯体，为自己年轻健硕的身材而沾沾自喜，并马上将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抛到脑后去了。  　 
　白天一整天陆扬都觉得很疲劳，连小柳约他晚上去王老板火锅店吃饭的邀请都差点给拒绝了。但奇怪的是，尽管他对王老板粘粘呼呼的形象有些厌恶，可只要一提起那神奇的余香绕舌的美味火锅，他的馋虫还是会被勾起。为了安抚小娜，他带着小娜同往。小柳也知趣地又跟赵局长一同出现，使其他人包括小娜在内根本看不出他们俩人之间的玄机。临了的时候，小柳趁她和陆扬上厕所擦身而过的刹那，在陆扬的肋下狠狠掐了一把！  　 
　肋下！ 
　“哎哟！”陆扬疼得大叫一声，引起了饭店里其他客人的注意。小柳吓得面无人色，赶紧臊眉搭眼地走开。陆扬也红了脸，连忙走进洗手间，平息了一下情绪，又故做悠闲状地走回就餐的餐桌。 
　小柳正顾左右而言他地在和宾客聊天，小娜则一脸狐疑没好气地盯着他。 
　“干吗咧，叫那么大声？整个饭馆都听见了！” 
　陆扬讪讪地坐下，支吾道：“没……没什么，刚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踩到了。” 
　小娜看着陆扬的眼睛，又回身看了看故意把脸转向别人的小柳，话里带话地说：“以后走道看着点儿，别把自己的脚走歪了！”  　 
　晚上睡觉时，陆扬还因为饭店的事情而心有余悸：这种“偷吃”活动太危险，为了暂时的愉悦去冒失去未来老婆的风险不值，以后还是要谨慎从事！他决定今后几天对小娜好一点，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也争取打消小娜的疑虑。  　 
　说到做到。转天中午，陆扬便约小娜晚上去游泳，小娜本来心里有闷气，一看陆扬主动表现了，气便消了大半。下班后，两人手拉手来到市游泳馆，分头走进了男女更衣室。 
陆扬选了一个存衣柜，打开柜门，将背包放进去，然后撸起下摆，将运动衫从头上脱下来……在脱到一半的时候，他从柜门背后安装的镜子上，隐约看到自己的腋下浮现出一大片黑黝黝的、似乎发着光的绿色瘢痕，他吓得眼睛睁的老大，猛地将运动衫又拉回到腰际！  　 
　换好泳衣的小娜在池子里游了两个来回了，还没看见陆扬从更衣室里出来。她气鼓鼓地爬上岸，走回更衣室拿出手机，正要拨通陆扬的号码，却看到手机上有一条陆扬发来的短信：单位有急事，我赶回去了。你先游吧，我忙完给你电话。 
　小娜看了两遍短信，骂道：“王八蛋！”  　 
　陆扬站在家中的浴室里，汗珠子在头顶和脸颊上闪着亮光。他把灯都打开了，甚至在炎热的夏日里把浴霸也打开了，使小小的屋子里被照得通亮。他在刺目的光线里小心翼翼地将套头衫脱下，然后抬起左手，楞楞地注视着肋下那一片黑幽幽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丑陋痕迹——  　 
　瘢痕是一夜之间蔓生出来的，由原来指甲盖大小弥漫到整个左肋。瘢痕不是融合在皮肤里面，而是在皮肤的表面生成了一层膜，软软的、带点韧性，摸上去，似乎有点毛茸茸的感觉。瘢痕的颜色呈深绿色，形状奇异，像只多脚的章鱼盘踞在陆扬的腰肋间，散发出一种邪奇的美感。  　 
　“这是什么东西啊！”陆扬只觉得两脚发软…… 
作为持有大本学历的政府公务员，陆扬还是具备相当的知识和常识的。他知道一般的皮肤病的症状，象什么湿疹、体癣等等，但一夜之间就发展成这样的病状，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所以他觉得紧张，紧张得居然半天都站在浴室里没有动。他的脑子象上了弦的钟一样紧张地转动着、思索着： 
　这可能是什么病？ 
　会不会是恶性传染病？ 
　要是传染的话会是谁传染的？ 
　我该不该到医院去看？ 
　这事情我绝对不能让小娜知道……知道了我就惨了…… 
　这病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 
　陆扬坐在肮脏的屋子里一直琢磨到暮色沉沉，才被手机的声音惊动。电话是小娜打来的：“陆扬，你死哪儿去了？完事没有啊？” 
　“哦……我，我刚到家，正要给你电话呢。” 
　“我和小柳在王老板的火锅店过瘾呢，你赶紧来！” 
　“我……我刚忙完，有点累……‘ 
　“我说了，赶紧来！不许拖拖拉拉！”  　 
　嘀——的一声，电话断了。陆扬拿着手机，苦笑了片刻。 
　但是，他还是得去！ 
　肋下的瘢痕虽然大，不用力按基本不疼不痒，注意力转移的话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要不在别人面前脱衣服，应该是不会被看到的。陆扬换了一套深色略厚的长袖T恤后，略微放了点心。 
　暂时不能和小娜和小柳亲热了，这倒不太重要，编个瞎话就能蒙混过去。但这病得抓紧看，别是什么癌之类的恶疾，耽误一天就危险一天。看病不能去市里大医院，那里人多嘴杂，万一查出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很容易被泄露出去。得去偏远一点的小医院，不能留真实资料，更不能碰到熟人。 
　陆扬盘算好了以后，心情镇定了许多。他匆匆赶到了王老板的火锅店，顺利应付了小娜的几句无关痛痒的盘问。等到两碗热汤下肚后，他的情绪居然又好起来了，食欲也变的十分旺盛，几乎吃掉了比平时多一倍的东西。席间他甚至和小柳开了两个荤玩笑，弄得小柳臊得满脸通红，小娜也在桌下狠踩他的脚。等到酒干人散的时候，他的脚下几乎有忽悠悠的感觉了……  　 
　半夜里，陆扬从跟小柳欢好的春梦中突然惊醒，赤裸的身上满是汗水。他连忙跑到浴室里检查肋下的瘢痕……还好，瘢痕没有扩大，也没有变化的趋势。他呼的出了一口长气，勉强放下心来，正要走回床上去睡觉，心中忽然一动：这病，不会是性病吧？要是性病……会不会是小柳传染给我的？ 
“你这肯定不是性病！……至少，我没见过这样的性病！”秃头的医生看到陆扬肋下的瘢痕，带着惊喜交加的表情说。  　 
　这是邻城郊区的一家皮肤专科医院，位置偏僻，病人不多，名气也不大。陆扬向单位请了几天病假，又向小娜撒谎说临时出差一个星期，就藏藏躲躲地来到了这里。他寻思，只要确定了病因，再找好的医院治疗也来得及。在弄清楚是什么病以前，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一身可怕的“甲胄”。  　 
　医生仔仔细细地观察了陆扬的病状，甚至还拿出一个放大镜凑到瘢痕跟前研究了半天，又戴上手套在陆扬的皮肤上抠摸了一会，才疑惑地坐到桌子前。 
　“你这病啊，我还说不准。有点象硬皮病，皮肤开始萎缩，有纤维化趋势，但皮痂下面又是湿润新鲜的。要是硬皮病的话就麻烦了，一般初期症状会出现在手和脸，但象你这样一晚上就长这么一大片的情况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要是别的感染，也不至于让皮肤起这么大的变化啊？……”  　 
　医生给陆扬开了单子：“住院吧，先做检查，化验血、尿，再取点样本去做个生化……” 
　陆扬对着医生摇了摇头，他起身去把门诊室的门关上，然后对着疑惑不解的医生说道：“我不想别人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也不会让医院研究我。大夫，你可以给我检查，给我看，给我开药，但你不能让我住在医院里，也不能让别的医生知道我的病情……” 
　秃顶医生怒了：“这怎么可以，这不行，你不要胡闹……” 
　陆扬不听他的唠叨，只把一个信封推到秃顶面前的桌面上，秃顶的嘴巴顿时安静了。 
　“大夫，我住在附近的一家旅馆，这是地址和电话，你可以在晚上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你。现在，我先去做化验了。” 
　陆扬把一张纸条丢在桌子上，转身就走，医生抬起手好象要招呼他什么，但举到一半，还是放下了。 
连着三天，陆扬几乎没有走出旅馆房间的门。秃顶医生拿了钱后，很勤恳地每天晚上到旅馆来给他做检查和治疗，还给他带了点当地的土特产。不过陆扬一点胃口也没有，他每天躺在床上看电视，饿了就吃泡面。偶尔出门买点水，也是长衣长裤裹得严严的。 
　身上的病情发展得很慢，但陆扬还是能够察觉出来。他每天在瘢痕的边缘用笔做记号，第二天早晨起来，那记号往往就被凸起的硬膜覆盖了。他的心里忐忑不安，既怕自己染上了某种不治之症，又怀疑小柳与这件事情有直接关系。呆到第4天的时候，他真的有点呆不下去了。  　 
　秃顶医生拿着检验报告来了，他扶了扶眼镜，显得很为难地对陆扬说：“张先生，我得劝劝您，您还是住到医院里边去吧，在这里，我怕把您给耽误了。” 
　陆扬不接他的茬，只冷冷地问：“检查结果怎样？我到底得的什么病？” 
　秃顶挠了挠本就没有头发的脑袋：“很难说……您这病，很古怪。” 
　他打开手里的几张检验单子：“您看，一般常规化验都正常，按说，您的身体很健康。而且，内脏和内分泌系统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毛病……但是——您的腋下皮肤正在缓慢地纤维化，样本化验证实那层硬膜就是纤维化的皮肤组织。我没法证实您身上发生了一夜之间皮肤硬化的现象，因为这从医学角度来讲是不可能的。但你的症状又和硬皮病有很大区别，特别是……” 
　秃顶停下话头，又扶了扶眼镜。陆扬注意到，他的手上一直戴着胶皮手套。 
　“……在您的硬皮组织中发现了一种细菌——霉菌，在硬膜下组织里繁殖得很快。这种霉菌……我们医院太小，确定不了它的种类，您该到更好的医院去检查。不过，我们化验科的大夫很肯定地说，这是一种腐生菌……” 
　陆扬的面孔僵硬了：“你是说，我的身体……发霉了？” 
陆扬坐长途汽车回到本市，一路上，他的脸色始终铁青。 
　他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得这个病的根源。医生劝他留院观察，他不听。一方面，他怕真的住院难免泄露自己患上怪病的消息；另一方面，他从医生那半紧张半兴奋的脸上，怀疑自己已经被列入了他研究课题的名单。我可不当这秃子的实验品！他想。——不过，秃子看在私下交易的份上，还是给了他许多忠告：这病的病因还不明朗，应该早点到大城市的顶级医院做检查；在没有确定病因前，应该忌口、服用适量抗菌素、外用除霉菌药物；甚至还要禁欲！ 
　“你放心吧。就算我老婆想跟我亲热，我自己也会被恶心坏的。”陆扬说。 
　他辞别了医生后，又在邻城游荡了半天，才下决心去了长途车站。 
　快进市区的时候，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是给小娜，而是给小柳。  　 
　接听的铃声响了很久，听筒里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喂。” 
　陆扬皱了皱眉，问道：“你是谁呀，我找小柳。” 
　听筒里的声音满是疲惫：“我就是小柳……（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陆扬，啥事儿？” 
　陆扬这才放下心来：“我刚从外地回来……我生病了……” 
　“……” 
　他顿了顿嗓子：“我得治病……但我手里没那么多钱，你得帮帮我。” 
　小柳略微沉吟了一下：“好。” 
　陆扬又干咽了两口吐沫：“还有……我，我想问你，你是不是……” 
　小柳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有事，晚点我给你电话吧。” 
　陆扬还想说点什么，但小柳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陆扬偷偷摸摸地回到家。 
　由于临走时关闭了门窗，几天没有通风的房间里，透出一股湿热古旧的霉味来。陆扬闻到这味道，几乎要呕吐。他连忙放下包裹，冲过去把窗帘和窗户打开，让盛夏夕阳的余晖照进这杂乱的小屋。 
　霉味仍旧很强烈，陆扬屏住呼吸走进厨房，只见已经干涸的清洗池里，那几只久未冲洗的碗碟上，已经浮现出一层厚厚的霉菌，暗绿色的斑点上结满了毛茸茸的菌丝，象残破的棉絮，刺鼻的霉味正是从这个池子里升腾起来的。陆扬厌恶地冲过去，拧开水龙头，正要冲洗，只见水柱击在霉斑上溅起一阵白雾。那细柔的菌丝象袅袅娜娜的少女一样飞向空中，又在落日的光线里缓缓坠落，恰似一阵魔鬼的舞蹈。伴随着那诡异的舞步，陆扬感觉四面八方的菌丝见缝插针似地钻进了他的鼻眼五官，象要吞噬他的五脏六腑一样，令他终于无法抑制地呕吐起来！  　 
　天色已暗。 
　陆扬打开浴室的灯，洗外出以来的第一个澡。 
　夏天的闷热使身上的汗味十分难闻，但陆扬几天来除了检查外硬是没敢脱下身上的那件汗衫。他怕看见！他怕看见身上那烙印似的怪异斑痕，他觉得那印记象是一种罪恶的符号，也是威胁他小小人生的阴暗陷阱。如果能够除去这个邪魔的话，相信此时的陆扬是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敢去做的！  　 
　他慢慢脱下汗衫，在刺目的灯光下检视患处。 
　硬膜还在缓慢地扩大，原来的结痂处出现了四通八达的纤细裂缝，裂缝的边缘，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白色绒毛。手指轻捻，细碎的绒毛分散成无数个孢子飘扬到空中，象一群微型的雪花…… 
　这不是跟刚才厨房里的情景一模一样吗！ 
　陆扬感到不寒而栗，他光着身子冲出浴室，歇斯底里般地再次拨通了小柳的手机…… 
这次铃音刚响小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陆扬，我刚要找你，你在哪儿？” 
　“我在家，小柳，我……”陆扬的口吻有点气急败坏。 
　小柳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急匆匆地说：“你马上出来，到红星山庄的咖啡座等我，马上，马上……” 
　小柳挂断了电话，陆扬本来亢奋的心情却突然冷静了下来。他一边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边飞快地思索着小柳的反常表现： 
　为什么小柳第一次接到我电话的时候一点都没感到奇怪？ 
　为什么她连我得的什么病都没问就马上答应了我借钱的请求？ 
　为什么她的声音如此怪异和疲惫？ 
　为什么刚才的指示那么急促且慌张？ 
　…… 
　莫非……难道……  　 
　陆扬更加坚信自己身上的病一定与小柳有关！这么一来，只要找到发病的来源，这件令人头疼的怪事就有可能解决了。陆扬马上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  　 
　盛夏的天气说变就变，陆扬出门的时候，天上竟然下起了不小的雷阵雨。 
　陆扬打了一辆出租车，在暮色里横穿半个城市。小柳选择的地点离他家很远，是一个偏僻地域的普通酒店。象小柳这样的时髦女郎应该是很少在那一带出没的。陆扬一边呆呆地数着车窗玻璃上一道道斜淌的水流，一边暗自慨叹自己对小柳的那种红粉生活是那么的不熟悉！看来，如果能够平安度过眼前这道难关的话，自己真的要好好收敛，回去老老实实守着小娜那样的规矩姑娘了。  　 
　陆扬在红星酒店的咖啡座等了1个小时。 
　雨已经停了，城市的街道湿漉漉的，远处的地平线还有隐约的雷声。阵雨过后的空气略显清凉，但闷热天气造成的那股残旧的霉气依然阴魂不散地围绕着这座城市。 
　陆扬等得有点着急，便再次拨通了小柳的手机。 
　“您拨叫的用户已经关机……” 
　他挂上电话，焦躁地在酒店外的马路上踱来踱去。他暗忖道：也许这真的是一种性病，小柳估计是一个带菌者，那么，按照她的生活方式，这上一个传染者又会是谁呢？…… 
　正琢磨着，手机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是来了短信息。陆扬低头一看，显示是小柳发来的，上面只有短短四个字：找王老板。 
　陆扬有点生气：巴巴地让我跑那么远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又一个短信把我招呼回去，这小柳也太会使唤人了吧！虽然你灯红酒绿、颐指气使惯了，但我也是有尊严的啊？……何况，还有肌肤之亲呢？……罢了，看在解决眼前现实问题的面子上，能忍就忍了吧。今后，也许我和她将成为陌路人…… 
　陆扬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重新打车来到了王老板的火锅店。他走进店门，发现今天的客人不多，只有寥寥的几桌。也许是下雨影响了生意吧？陆扬顾不得多想，直接便向经理室走去。一个面孔冷若冰霜的保安见势一把拦住了他：“您找谁？” 
　“我是你们王老板的朋友，我找他。”陆扬没好气地说。 
　保安一听，马上换了副面孔：“哦，这位先生对不起，王老板刚刚出去了。您有什么事吗……” 
　“我和他约好的。”陆扬不耐烦地撒谎，“他出去了，那么有个姓柳的小姐来过吗？” 
　“噢，您说柳小姐啊，她今天没来。”保安听到柳小姐的名字，象见到熟人一样热情。 
　“那我在大厅等他们。”陆扬退回到大堂，找了个桌子坐下。服务小姐知趣地给他端来了一碗热汤。他拿起来毫不客气地喝着，一边觉得满腹怨气：这丫头，搞什么名堂？不会是心里有愧躲了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到底也是本地人，你自己跑了，你的家跑得了吗？……哎，累了这几天，净在外边跑，都忘了来喝这汤了。还是好喝啊，一喝简直就停不下来。  　 
　陆扬这边刚刚一碗热汤下肚，刚刚那个保安突然一路小跑地向他跑来：“先生先生，您别等了，我家老板来电话了！” 
　陆扬一怔，站了起来：“怎么说？” 
　“我家老板说，外边出事了，他要赶去处理柳小姐的车祸，暂时回不来。” 
　“你说什么？”陆扬大惊，“谁出车祸了？” 
　保安看他凶巴巴的样子有点惊恐，说话嗫嚅起来：“是……柳小姐，所以我说……让您别在这里等了……” 
　陆扬的眼珠几乎凸出出眼眶，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小柳死了，被车撞死的。 
　当天晚上陆扬便接到了小娜的电话，小娜在电话里哭成了泪人，她已经顾不上盘问陆扬几天来的行踪，而是迫不及待地要求陆扬陪她到医院去见小柳最后一面。 
　陆扬和小娜赶到了医院，在医院候诊大厅里，碰到了满脸是汗的王老板。他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悲伤。 
　他们跟王老板打了个招呼，陆扬还想问问王老板具体的详情，小娜却没有那个心思，拉着陆扬蹬蹬下楼直接奔向停尸房。 
　地下室的走廊里挤满了人，有记者、警察、医生，还有一些目光严肃、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向来阴森安静的停尸间前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陆扬正在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关注此事，就被其中一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对不起，死者家属禁止一切外人瞻仰遗体！” 
　陆扬还想分辨，小娜却已经忍不住当众哭了起来。这一哭惹得不少人都把注意力转移过来，甚至有几个扛摄象机的也将镜头对准了这里。陆扬慌忙将小娜连拉带拖拽回楼上，等小娜的情绪平复下来，才安慰道：“算了，今天人太多，太乱，咱们还是等遗体告别的时候吧。也许，人家小柳家里人也不愿意来很多外人打扰。” 
　小娜抹着眼泪，气横横地说：“才不是呢，她家里人我都熟，我就没有看见一个认识的！那帮打手，流氓，我看就象黑社会！” 
　陆扬听了小娜的话，心中一动。  　 
　送走小娜，陆扬悄悄折回了医院。 
　这时已是深夜，地下走廊的喧嚣已经平静下来。陆扬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从拐角处向停尸房的门口偷偷张望。只见还有几个大汉守在门边，而媒体记者和警察已经走光了。 
　陆扬正在为怎么接近停尸间而发愁，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响动，随即就见一辆推车从停尸间里推了出来，那些大汉马上走上去，将车围住。陆扬的心开始砰砰地紧张跳动起来！ 
　推车正走向他所处的方位，目标明显是楼梯旁的电梯，陆扬心里一盘算，马上回身上了几级台阶，然后故做镇静地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下来，向拐角处踱去…… 
　时间掌握得刚刚好，陆扬刚走到拐角，推车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押车的大汉看到陆扬，明显一楞，但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把推车上死者身上的白布向上一拉，将面孔罩住了。不过，仅仅这一瞬间的空隙，陆扬还是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只见昏暗的灯光下，小柳的面部惨白，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额头和肩部披散着。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唇边显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但整个脸庞还是安详和宁静的。她的面部和裸露在外的肩膀洁白似雪，光滑的肌肤上没有任何瘢痕。一想到这个女人几天前还热情似火地与自己在床上缠绵，而现在已经变成了冰库里一具冰冷的尸体，陆扬的心口不由得一阵发紧，眼泪一下子就溢满了眼眶。 
　 他停下脚步，正要故做镇静地擦擦眼睛，肩上忽然被一只手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连忙一回头，一个满身“戎装”的警察正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 
　 陆扬紧张得发慌，正盘算着怎么回答警察的询问，那警察倒满不在乎地掏出一支烟，点着抽上了，才对他说：“记者吧？……别装了，我刚才就盯上你了。我说你们也真的跟狼狗似的，哪儿有味儿就往哪里闻。告诉你，这里没什么好新闻，就是一普通车祸，刚才定性了。这样的案子每天全市有好几起，不值得爆料。回家吧，大晚上的，你们也不容易。” 
　 陆扬松了一口气，眼眶里的眼泪也早不知去向了。他挤出一丝笑容，跟警察打了个招呼，就转身上楼回到了大厅。 
　 当陆扬钻进出租车的时候，王老板那矮胖的身影才从电梯里，慢腾腾地走出来…… 
第二天晚上，陆扬和小娜一起在家看电视，本市新闻中播出了小柳的这个案子，播音员介绍说是因为雨天路滑造成了车祸，驾驶员承担全部责任，从而提醒大家注意雨季交通安全。画面中出现了车祸现场的图象，镜头一闪，肇事者的样子在屏幕上晃了一下，陆扬吃惊地站了起来：“那个人我认识，那不就是赵局长的司机吗？！” 
　两个人等到新闻重播的时候又看了一遍，证实了陆扬的眼力。然而，他们也注意到，肇事的不是赵局长那辆奔驰车，而是一辆普通的桑塔那。陆扬想了想，陷入了沉思……  　 
　由于情绪不高，两人也没有了做爱的兴致。脱衣服上床前，陆扬很是紧张了一番，犹豫了半天后，他还是在浴室里穿上了一件长袖T恤，他甚至心里都编好了一旦被小娜发现霉斑后解释的理由。但小娜因为深受打击、精神疲惫而没有对他的举动太在意，仅仅简单地问了句干吗穿那么多，待陆扬谎称身上有点过敏以后，就不再追问了。 
　钻进被子后，小娜突然紧紧搂住陆扬的腰部，嘤嘤地抽泣起来。她的手臂，正好紧紧箍在陆扬的肋下，压迫着隐秘的患处。陆扬觉得那里的皮肤就象被火灼着一样，脑中的神经和僵硬的皮肤一起紧张起来。 
　“我和她是从小的伙伴，就象亲姐妹。”小娜偎在陆扬的怀里幽幽诉说，“虽然我不喜欢她现在的生活方式，但我们俩还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俩总是分享一切东西，她从来都会把最好的让给我。现在她离开了，我觉得就象失去了一个亲人一样难受……” 
　陆扬一边听着小娜的倾诉，一边心中七上八下地辗转不宁。他在愧疚、思念、疑惑、忧虑的思绪中苦苦挣扎，试图找到事情起因的一点线索，但是，他真的累了！他和小娜在沉闷压抑的气氛中怏怏睡去……  　 
　半夜，陆扬梦到小柳从黑暗中向他扑来，紧紧将他压在身下，使他不能呼吸。他在窒息中猝然惊醒，却发现，是小娜的手臂压在了他的胸上。 
　他轻轻调整了呼吸，爬下床来，向卧室走去。小娜没有被惊醒，依旧鼻息均匀。  　 
　打开浴室灯，锁上门，陆扬脱下了长袖T恤，检视自己肋下的斑痕。 
　非常奇怪，斑痕的面积竟然没有扩大，但是霉菌的繁殖已经非常茂盛。陆扬将T恤脱下的时候，甚至有一些白色的菌丝沾在了身体和衣服之间，拉出了一层稀疏的“蜘蛛网”，使陆扬的心中不寒而栗。  　 
　他点着一根烟，在万籁俱寂的夜里静静地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自己看到了小柳干净的遗容，但依然无法肯定小柳的身上是不是也有那些奇怪的霉斑。假如小柳真的患病了的话，她的亲密接触者一定是上一级传染源。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小柳最近最密切的“关系”是赵局长，而恰好撞死小柳的就是赵局长的司机。假如自己那天打电话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发现了她自己身上的病情，她会不会提前向赵局长提出某种要挟呢？……如果赵局长是这个单线传染关系的源头，那么他是有可能为了官位或名誉而杀人灭口的。从那天小柳接电话的仓促语气来看，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所以她才发送信息更换见面地点。然而，在向自己发出信息的几分钟后，她便倒在了车轮下。从各方面情况分析来看，那司机很有可能是受人指使，蓄意伤人，利用了雨天路滑作为借口，从而制造了一场表面上看不出马脚的车祸。消灭了知情人，也掩护了恶毒的官吏！  　 
　陆扬一想到医院里那些神秘兮兮、趾高气扬的大汉，就更相信这后面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在蒙蔽众人。他想起了小娜和小柳的友谊，又为自己卷入这畸形的关系而痛悔不已。最终，为小柳报仇的决心和为可怕的霉变而报复的心理使他的心中充满了怒火，他决定放下手头的一切，豁出去向姓赵的讨个明白！  　 
　但是……且慢！ 
　要报仇就不能莽撞，就要深思熟虑。目前首先要做的，是确定下一步行动的先后步骤。第一，要找到小柳发生霉变的证据；其次，要抓到赵局长生病及作案的把柄；然后，才能以此要挟他，想法找到病因，找到解决病症的方法，回头再去收拾他！ 
　陆扬冷冷一笑，心里有了底。 
　假如，这病是不治之症的话……那我就少受几天痛苦，拉着这老东西同归于尽！一起下地狱！ 
　陆扬决定，明天就去殡仪馆，而且，从此开始，每时每刻，腰间都要别着刀！ 
早上起来，陆扬到单位请了长假，然后又把个人帐户清理了一下，把能够取出的现金都取了出来，随后到商店里购买了他认为必需的“特种用品”：绳子、跑鞋、黑色紧身运动服、墨镜、电筒、手套……等。一切准备停当以后，他觉得自己蛮象电影里除恶济贫的蝙蝠侠！  　 
　可是，蝙蝠侠是黑夜的天使，在白天，还是要以常人的面目出现的。陆扬思忖了一下，昨夜被警察错认的插曲给了他启发。他又买了副黑框平光镜，再套上一身布满兜兜的马甲，背上一个背包，加上新剪的平头造型，他觉得自己看上去至少比原来年轻了5岁，而且颇有几分狗仔队的影子。于是，他心满意足、意气风发地出动了。  　 
　来到市殡仪馆门口，陆扬勇敢地、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向问讯处打探：“大爷，昨天晚上车祸的死者遗体送来了吗？” 
　值班的老头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哪个报社的呀？……消息倒挺灵通啊。不过你来晚啦，尸体半夜就送来了，这会儿可能已经烧了吧？……” 
　老头话音未落，陆扬已经疯了一样蹿进了殡仪馆的院子，一边跑，一边心里后悔：我早点来就好了，没事儿在家里整什么蝙蝠侠啊！  　 
　陆扬顺着指示箭头跑过几进院落，当冒着烟的焚化炉突然耸立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小院门口站着数名大汉，几个身着丧服的男女互相搀扶簇拥着从院子里面走了出来，其中的女人们隐隐发出低低的啜泣声。从等候的大汉中走出一个衣衫整洁的中年人，迎上去与众人握手，并低声说着一些安慰的话。陆扬远远地从侧影就一眼认出，那是赵局长！他赶紧穿过走廊躲到旁边的院落里，一边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一边觉得心里凉了半截。  　 
　妈的！完了，尸体一定已经火化了！这帮狗日的动作真快，一定是想消灭小柳身上的证据！陆扬对“赵局长是这个事件的幕后黑手”这个结论更加坚信不疑！  　 
　待送葬的人群散去之后，陆扬才蹑手蹑脚地从藏身处溜了出来。他有点沮丧地在焚化室门口站了半天，对自己在时间上的疏忽懊悔不已。他正琢磨着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的时候，从屋子里迎面走出一个中年妇女，和他打了一个照面。 
　“哎，同志，你找谁？” 
　陆扬慌乱之下支吾了起来：“我，我找柳……” 
　那妇女看了看陆扬的打扮，神秘地凑上来说：“你是记者吧？还是死者的朋友……要不是男朋友？” 
　陆扬脑子一转，连忙应声点头：“对，对，我是死者的朋友。我赶来参加遗体告别，谁知道……” 
　中年妇女斜了他一眼，撇嘴道：“记者就记者吧，还编瞎话！尸体是昨天半夜拉来的，早上早早地就火化了，根本就没有什么遗体告别。” 
　陆扬尴尬地笑了一下，就势讨好道：“大姐，我说实话，我是记者。怎么，您看这事儿里有什么新闻线索没有？”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说：“有啥新闻哪！再贵再贱的人，只要两腿儿一蹬，到了这里，还不是一样化成灰儿，个个平等。唉，那么漂亮一孩子，也不知得罪哪路鬼神了，死在车轮底下，红颜薄命啊！听说她在外边还挺有面子的，就可惜了那副小模样小身段，细皮白肉的……” 
　陆扬心中一凛：“大姐，给遗体穿衣服的时候您在旁边吗？” 
　中年妇女眉毛一扬：“当然在啊！昨天半夜就是我接的尸，今天早上他们家人来给她穿衣服的时候也是我在旁边照应的。” 
　陆扬顿时觉得激动起来：“那么大姐，您给她换衣服的时候，是不是注意到她的尸体上有点……异常？” 
　妇女警惕地盯了陆扬一眼：“你是什么人？你问这干吗？”她有点迟疑地向后退缩，正要离开，却被陆扬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那中年妇女吓得正要叫喊，却感觉到自己的手中被塞入了一卷折叠好的纸张，她低下头仔细一看，顿时眉开眼笑了。 
　陆扬故做谄媚地说：“大姐，您看，咱不是记者嘛，不就想挖点耸人听闻的东西嘛。您帮帮忙，放心，说出来的东西我也不会说是您泄露的。” 
　那妇女贪婪地将票子塞进裤兜里，左右张望了一下，鬼鬼祟祟地凑近陆扬的耳边说：“那女的听说是市里赵局长的小情儿，又被赵局长的司机撞死了，保不齐是犯了什么事儿哪！那女的身上除了车祸撞的伤，在腰里还长了一大块疤，黑漆漆的，可吓人了……” 
找到赵局长的行踪并不容易。虽然作为市府官员中的“实力派”，他一向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但陆扬注意到最近的新闻中很少报道他的消息，有关他所管辖的领域的采访中也几乎没有提过他的名字。陆扬知道，作为政治人物来说，这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结合社会上流传的他与某些黑道人物过从甚密的谣传，难道他已经被反贪反腐部门管制起来了？  　 
　陆扬在赵局长的私邸周围监视了两天，除了看到他的家人外，并没有发现他自己的任何出入痕迹。他又带着小娜去了两次火锅店，但除了言语闪烁的王老板接待他们外，也没有再看到赵局长的身影。王老板对于小柳的死表现得非常惋惜，不过陆扬从他的唉声叹气中感受到了一种装腔作势的虚伪。他的脸上好象永远罩着一个精致的壳子，心里的表情与脸上的姿容是根本对不上号的。所以陆扬并没有向他询问赵局长的去向，只是淡淡地表达了一番感慨后就赶紧离去了。  　 
　当然，火锅的味道还是没有变的。陆扬和小娜离开饭店很久以后，那优美的感觉还在口腔和舌尖萦绕不去。小娜已经逐渐从小柳妄死的哀伤中解脱出来，转而开始关心起陆扬的情绪。女孩儿的心思都是敏感的，男朋友最微细的反常举动都象经过了放大一样，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脑子里。 
　“陆扬，我觉得最近你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啊？莫非小柳的死对你的打击挺大？”小娜旁敲侧击地问。 
　陆扬心里知道小娜问这问题的含义，但他满心沉浸在如何为小柳报仇以及如何解决身上的霉变的想法里，对于小娜的情绪已经没有心情去敷衍了。 
　“小娜，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告诉你，我发现了赵局长与小柳的暧昧关系，我怀疑小柳是因为赵怕泄露了他们俩之间的私情才被害死的，而不是死于意外事故。我想把这事情查查清楚！” 
　小娜听了他的话，激动道：“查清楚？查什么？他们有什么暧昧关系？我看是你想对人家小柳有暧昧关系才对！我告诉你，小柳是清白的。她对那些赃官政客只是利用，从来没跟他们发生过那种关系！赵局长那老色狼确实一直想把小柳弄上床，可小柳总是用各种方法拒绝了！从没让他的狗爪子沾过身！” 
　陆扬打断小娜的叫嚷，苦笑着问：“你相信这些吗？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是小柳亲口告诉我的！我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她跟我讲的都是实话！”小娜真的赌气了，站在马路上把陆扬数落了个够，“小柳确实交往的人很多，是个交际花，但她不乱，不瞎搞。不象某些人，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人面兽心大流氓……！” 
　陆扬望着小娜泪眼汪汪、口沫乱飞的样子，不禁深深地可怜起她来：真是单纯的女孩啊！她的朋友背叛了她，她还在别人面前拼命为朋友辩护！这是多么可笑、可悲的场面。陆扬觉得自己满脸羞愧、无地自容，而那夜小柳温暖的肉体缠绕他的感觉却不合时宜地、情不自禁地再次浮上了心头，使他浑身颤抖，肋下的疼痛变得清晰而又难捱……  　 
　两天之后，陆扬终于从市府的朋友那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赵局长生病了！他请了长假到外地去看病，在小柳被火化的当天就走了，并没有所谓被管制。而且，接他走的是某个黑道人物的车队，而这个黑道人物的据点，是在全市星罗棋布的。 
　生病？陆扬更来了精神！他相信赵局长一定也带着那一身丑陋的霉变。这样的怪病，恐怕他不会兴师动众地去治疗的，一定是小心翼翼地躲在某个偏僻的地方，找个别专家来诊治……就象自己刚开始那样。陆扬决心守株待兔刺探他的消息。他租了一辆汽车，把自己的家当统统放进后备箱里，将车天天停在赵宅大门外的不远处，时刻注意观察来往车辆的动静。功夫不负有心人，那辆熟悉的奔驰终于在一个黄昏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司机下来从赵宅保姆那里拿了点什么东西后，又掉头上路向城外开去了……  　 
　这回逮住你了！陆扬几天来“蹲点”的疲惫都被突如其来的兴奋打消了。他稳稳地开车跟在奔驰后面，驶向暮色低垂的郊外。路上，小娜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号码，没有接。 
夜色深沉，空中的晚霞逐渐被黑色的天幕吞噬了。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飞奔，点点灯光象夜游神的眼睛，在茂密的树林和起伏的丘陵间出没。陆扬远远地开着车跟着那辆奔驰，手心里因为紧张而捏出了一把汗。 
　尽管相距很远，陆扬的车却一直没有丢失目标。这条路他相当熟悉，虽然他并不常有开车的机会，但因为单位组织旅游常到这里湖边的度假区来，所以他并没有出现迷路的状况。路边几乎没有路灯，全靠车头的大灯看清道路，于是陆扬开得很警醒。他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还没梳理清楚的时候，那辆奔驰突然车头一歪，拐到一条山间小路上去了。  　 
　不能再跟着了，容易露馅！陆扬把车停在树林间的一个角落，打开后备箱取出了那一大堆行头。结束停当后，他开始慢慢地顺着山路向里面走。夜间的山风有点寒，吹在陆扬的脸上感觉到了凉意，这倒使他的头脑更加清醒，脚下的步子也显得愈加矫健和有力。  　 
　很快到了路的尽头，那是一幢小小的别墅，被一圈高墙包围。院子的大门关了，显然奔驰已经开到了里面。陆扬估摸了一下院墙的高度，就把绳子从腰间解了下来。  　 
　他要爬树！ 
其实这幢别墅的保安并不严密，既没有报警装置，也没有专人把守。能够起到作用的就是这道围墙以及大门口处的一个门房。想来，社会的治安还没有恶劣到国外黑社会泛滥的那种程度，这就给陆扬这样的菜鸟“大侠”创造了机会。  　 
　院墙的后檐贴着岩壁，岩壁上长满了粗壮的树木，黑黢黢的，在夜风里摇摆。有几根树枝伸进了院落，凌驾于围墙之上，而这就是陆扬的目标。他小心翼翼地在绳子一端系了块石头，然后借着星光，将绳子抛过最近的树枝，绳子落下之后，他将绳扣弄好，将绳头缠在腰和手臂上，开始蹬着岩壁，学着电影里特种队员的架式向上攀登……废了半天力气之后，他终于骑到了最长最粗的那根树枝上。他发现，自己非常幸运，这根树枝一直延伸到别墅二楼的一个平台上，刚才他正担心的“落地”问题不存在了。  　 
　蹑手蹑脚地，他顺着树枝的走势慢慢跳落到平台。撒手的时候，树枝由于弯曲过度而呼地一声反弹向天空，丛林中的夜鸟扑啦啦惊起一片，吓得陆扬连忙趴到地上，心蓬蓬地跳！等了半分钟，见没人询问，没什么动静，他才汗涔涔地从地上爬起来，沿着平台，摸向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是落地式的，开着小缝，让清凉的夜风吹进来代替空调里浑浊的空气。房间很大，装饰华丽，床边竖着一个输液架子，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些纱布药品。床上的中年人手背上贴着胶布，身穿睡袍，正戴着眼镜聚精会神地看书。  　 
　赵局长，正是他！  　 
　陆扬按了按狂跳的心脏，深深地向肺中吸了一口气，将雪亮的藏刀从裤腿上的刀鞘中拔出来。他凝神想着小柳死后那惨白的面容，然后举着刀，杀气腾腾地推开窗户，冲进屋里！ 
赵局长看见一个黑衣黑裤、面罩遮脸、手持利刃的人突然出现在房间里，显然吃了一惊。但他到底是经过世面的老油条，非但没有惊慌尖叫，反而极其镇定地望着陆扬的脸，低声说：“你是谁？你想干吗？”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这人打扮专业，不象是一般的盗贼。如果拼命叫嚷的话，很有可能被他用刀子抹了脖子。专业大盗一般不伤人命，只要攫取足够的财物，他就会马上离开。回头我再招呼下面的人手去查探，一定能把他给抓回来。眼下，犯不上跟他动手，保命要紧！  　 
　他指了指沙发上的一个公文包：“我的钱包在那里，里面有几千现金，你统统拿去。银行卡得留下，都是有密码的，你用不了。包里还有一根钢笔，很贵重，值个几万，你也可以拿走。不过手机不能给你，那里有我很多重要的电话号码。还有，不要把里面的文件搞乱。”  　 
　他看陆扬没有动作的意思，有点奇怪，就放大了声音强装恼怒地说：“给的不少了，你还要怎样？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啊！我……”陆扬把雪亮的刀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手指举到嘴前嘘了一声，他马上就把后面的叫嚷咽回了嗓子里。  　 
　陆扬看着他白呼呼臃肿的脖子，以及脑门上暗暗沁出的汗珠，冷笑了一声：“赵局长，很久不见，您躲到这山清水秀的地方逍遥来啦？”  　 
　老赵的眼珠猛地突出来，暴露出骨子里的慌张：“你，你是谁？……你是谁派来的？” 
　他看陆扬拿着刀缓缓向床铺靠近，不禁紧紧将书本抱在胸前，作出防护的姿态：“你别过来，我有病！我有传染病！” 
陆扬听到这个“病”字，怒火顿时升腾起来。他冲上去，不管老赵的挣扎，一把就把老赵身上的睡袍掀了开去：“我就是给你治病来的！！”  　 
　老赵没有吱声，只是象受惊的动物一般将睡袍的下摆拉了起来，紧紧包裹住里面一丝不挂的身体。但那瞬间惊鸿一瞥的景象已经足以将陆扬吓呆在当场！  　 
　老赵的上半身几乎已经看不见了！从胸部到小腹全部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棉絮。霉斑已经延伸到了大腿腿侧和腹下的毛丛里。白花花的菌丝间透露出下面黑绿色的硬膜。硬膜的很多地方已经裂开，更多的菌丝争先恐后地探出枝杈，向身体尚未霉化的部分伸展而去…… 
　天啊！难道，我最后也会变成这副骇人的样子！陆扬的手指发抖了，差一点将手里的刀摔落到地毯上。  　 
　老赵通过面罩的起伏觉察到了陆扬的惊异。他觉得有底气了，便又将衣襟敞开一点，对陆扬说：“看，我没有骗你吧！我真的是得了病了，很可怕的传染病！你赶紧走，我不报警！”  　 
　陆扬呆呆地看着老赵那片腐败的躯体，垂下手将刀子放到了一边。他将紧身运动服的上衣从腰间提起，露出自己同样斑驳陆离的肋下，贴到赵局长的眼前，缓缓道：“你已经传染给我了，我要杀你报仇！”  　 
　老赵正对陆扬脱衣的举止感到古怪，看到这一情景，张了张嘴巴，忽然指着陆扬的眼睛说：“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我认识的人！” 
夜逐渐深了，山风变得更加寒冷。陆扬进房时所携带的一腔复仇之火，在山风的吹拂下正在逐渐弱小、颤抖、熄灭。  　 
　老赵完全放下了心，甚至点燃了一根雪茄倚在枕头上抽着。陆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罩已经摘去，眼神空洞无力，只是手还象征性地搭在刀把上。两个怪物的上身都裸露着。触目的霉斑，在夜晚清冷的山间别墅房间里，散发出幽暗的光泽……  　 
　“我怎么可能谋害小柳呢？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老赵抬起头，有点惋惜地说道，“站在我的位置，我要真是想要谁的命，会用我自己的司机动手吗？那不是给我自己找麻烦吗？我那么多朋友，黑道白道的。这是基本常识吧？” 
　“你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了，因为小柳当晚要敲诈你。你害怕！”陆扬依然执拗地指责。 
　老赵挤出一丝微笑：“年轻人啊，你要记住，搞政治的永远要多想两步，不会随随便便就莽撞从事的。我完全可以先敷衍她，或者给她钱以后再找机会杀死她，根本不用那么急于动手。钱我有的是，给她点钱看病对我来说还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我还乐意给她钱呢！” 
　陆扬的防线在后退：“你……你根本不是在乎钱，而是怕她抖搂出你得的脏病，怕她宣扬你们之间的关系！” 
　老赵皱了皱眉：“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见不得人的？……你说怕把病情揭露出来，这倒是个理由。可惜的是，虽然是我先得的病，我也曾经向她询问过。但你还是不够了解女人，别忘了，小柳她自己也得了这种霉病，你以为她会冒泄露自己隐私的危险把我的事情张扬出去吗？一个漂亮的女人，剥夺她的美丽恐怕比杀死她还残忍。她和你我一样，唯一的想法就是马上找到治疗这种病的方法，然后尽快治好赶紧忘掉它！” 
　陆扬的基本推理好象轻易地就被老赵推倒了，他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沮丧无比。“不管怎么说，小柳的病是被你传染的，你要对她的死负责！”他无力地申辩着。 
　“谁说她的病是被我传染的？你有什么根据？”老赵茫然地问道，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凶相。 
　陆扬有点畏缩地撒了个谎：“我看了一个医生说……这可能是通过性行为传染的，你我和小柳……” 
　老赵啪地一声把雪茄丢到烟缸里：“那个医生是谁？你有没有曝露你得真实身份？” 
　陆扬吓了一跳：“没有没有，是外地医生，我是化名去的，没治就走了。” 
　老赵的声音稍有缓和，但语气依旧坚定：“我和小柳没有性关系，我们是清白的……” 
　陆扬楞了。 
　“还是那个道理。我是个有身份、有政治地位的人，我不会冒失去乌纱的风险。小柳是社交圈的名角儿。我喜欢她，愿意跟她一起出去玩，有面子。但我不会真跟她搅和在一起。那样对我的仕途影响太大。” 
　老赵附下身子拍了拍陆扬的肩膀：“小陆，学乖一点，女人再漂亮，也没有你的前途重要。” 
　陆扬的思维彻底混乱了：“这么说，小柳的死……真的是一个意外？” 
　老赵又点了一支烟：“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当天晚上我听到消息，马上布置人赶去处理后事，主要是为了不把她得了怪病的事情泄露出去，她的家人也同意了……那么美的女人，死了就别再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陆扬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话，冷笑了一声：“其实你还是怕她得的病被揭露出来，烧到你自己的身上。” 
　老赵哈哈一笑：“也对。你终于有了政治家的思维了。掩盖，真相必须要掩盖。你和我都清楚这一点。得病不可怕，可怕的是让别人知道你有病，尤其是这种可能断送你前途的怪病！”  　 
　陆扬觉得自己被某种力量开了一个大玩笑。原本被他深恶痛绝、毫不怀疑的幕后黑手，现在竟然坐在他的面前开导他，使他象个小学生一样无计可施。这种感觉几乎将他求生的意志也要摧垮了！ 
　他无所事事，在房间里扫视了一下，用蚊子般的声音低声问道：“你是领导，你的医疗条件一定很好。医生给你诊断出什么了吗？” 
　老赵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什么发现，医生说这种病没有先例。只能暂时用药物限制霉变的扩散，但效果也不大。我之所以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治疗，也是为了远离城里的环境，怕病进一步恶化。“ 
　“难道，这病是通过空气或者接触传染？但是……为什么只有我们3个生病啊，别人怎么不得啊？”陆扬懊恼地说。 
　老赵沉吟片刻，慢慢地说；“恐怕不止我们3个。据我所知，光我周围的人已经有4个人得了这种病了，还不包括你！” 
陆扬进入别墅的时候象“蝙蝠侠”，陆扬离开别墅的时候象只斗败的鸡。 
　临走的时候，赵局长非常严肃地对他说：“如果我现在想收拾你，你是走不出这道门的。不过看在小柳份上，我就放你一马。出了门以后，我就不认识你了，你要是把我得病的详情透露出去，后果你是明白的。……当然，我想你也不愿这么干，因为，你跟我一样发了霉！”  　 
　被叫醒的看门人莫名其妙地打开大门，放陆扬出去。陆扬衣杉不整、摇摇晃晃地走到山坡上的汽车旁时，天光已经微亮了。 
　在晨曦中汽车缓缓驶向城市，这难得的一个好天驱除了多日的闷热。但是，远远地望去，灰色城市的上空还是笼罩着一团阴霾，仿佛天公在云底布下了一张巨网，网脚四面延伸，象撕碎的棉絮，也象霉斑！ 
　陆扬驶向这团霉斑，只觉得呼吸急促，浑身紧张。他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让脑子清醒一点，然后试图把凌乱的思绪梳理整齐。  　 
　老赵没有告诉他还有什么人得了病，但说那些人是离老赵很近的人。陆扬于是苦苦思索这些得病的人之间的联系，无论怎么样，传染病的传播要有源头啊！遗憾的是这种病的奇怪症状使得病的人都不愿公开自己的病情，于是互相之间蛛丝马迹的联系也象雾里看花一样朦胧不清。  　 
　他想起了遗留在车上的手机，昨晚进入别墅前他把它调成震动塞进了储物箱。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小娜打来的一串电话。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当汽车进入市区的时候，他拨了回去。 
　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 
　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小娜家里的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她妈妈。 
　“阿姨，我是陆扬。” 
　“陆扬啊，昨天小娜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阿姨，对不起。当时电话不在我身边。她起床了吗？你跟她说说，让她别生气。” 
　电话里老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小陆啊，她没有生气……她病了，今天早早就出门了。” 
　陆扬的心里猛地一沉：“生病？她生什么病了？她在哪个医院？阿姨！” 
　阿姨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小娜不让说，她只叫我告诉你，暂时不能见你了，她的病可能传染。她叫你等她回来……” 
　“阿姨，她得的什么病，是不是身上……”陆扬几乎冲着电话听筒吼了起来。 
　但是，那边已经挂了。 
黄昏，陆扬从黑白颠倒的睡眠中醒来，头像要炸开一样裂疼。他赤裸裸地走进浴室，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看着镜中自己的身体。 
　霉斑一夜之内延展到了臀部，最早硬化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和老赵的身体一样的裂隙。白色的菌丝放肆地滋长着，象龟裂土地上的野草。陆扬揪了揪柔细的霉丝，那白絮如蒲公英一样飘起，飞散，碎裂。假如不知道这是霉菌的话，也许会把它当作某种植物的蕊，或某种花，罪恶之花。 
　陆扬又在龟裂的最深处按了一按，肌肤裂开露出红色的血肉。有点疼，但不算强烈。心灵上的创痛远比这伤口更令人胆寒，所以他打定了主意：今晚，要了结它！  　 
　他把疲倦的身体在热水下冲刷了很久，热气和霉絮使小小的浴室里起了一团白雾。他在白雾中用力地搓洗，全然不顾大团菌丝扯下时引起的撕痛。终于，全身的白絮都被冲刷干净了。他拨散开雾气，再次注视自己的身体：裸露的皮肤光洁一新、充满活力，霉斑由于去掉了厚厚的菌丝，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绿色，象半身凶悍的文身。他咧嘴一笑！今晚的行动，没有后路，不可失败！  　 
　陆扬把车开上了城市的街道。 
　他着装整齐，胸有成竹。 
　城市的夜色光怪陆离，霓虹和彩灯交错，光线和阴影变幻。陆扬望着马路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心生慨叹：谁知道在这繁华背后，有多少阴暗的角落，有多少恐惧的心灵，在散发着重重的霉气…… 
　他打开手机，找出名片上的那个电话，拨了过去：“王老板吗？我是陆扬。” 
　王老板的声音还是显得那么热情和谄媚：“哦，小陆啊，又要和小娜来喝汤？” 
　“不！”陆扬冷冷地答道，“是小柳叫我来找你。” 
　话筒里的声音沉寂了，片刻之后，王老板换了一副冷静、干练的嗓音：“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陆扬挂了电话，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这次要冷静，要头脑清楚。每一步都不能露出破绽。 
王老板的办公室是饭店后侧不大的一个房间，屋里很整洁，陆扬被服务员领进来的时候，一碗热气腾腾的火锅底汤都已经给他准备好了。  　 
　王老板坐在高背椅上，笑盈盈地望着他。 
　“忙了一宿，一定很辛苦了。喝碗热汤吧，补气的。” 
　“你知道我要来？”陆扬眉锋一挑。 
　“哦，赵局给我通了电话，说你昨天晚上扮‘独行大盗’去了，哈哈哈！”他开怀地大笑。 
　陆扬也笑着摇摇头：“这汤太补了，补得上火，我现在可不敢再多喝了。” 
　王老板狡猾地眯眯眼，端起陆扬面前的鲜汤，一饮而尽。然后抹抹嘴巴说：“你多虑了。这汤真的很不错的，放了很多药材，还有菌类——当然不是霉菌，营养价值很高的。而且，关键是味道好，喝了一碗，回味无穷，一定想喝第二碗。就这么喝下去，什么忧虑啊烦恼啊都抛到脑后去了。“ 
　陆扬陪着笑，没有吱声。 
　王老板悠闲地往后一靠，以老朋友般的口吻，问陆扬道：“怎么确定来找我的？” 
　陆扬也有意识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随便：“当然是小柳，小柳告诉我的。”  
　“喔？小柳让你来的。她怎么说？”王老板显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她在出车祸前给我留了短信，就四个字：找王老板。怪我当时糊涂，以为她是要我到你这火锅店来见面，其实不然。她是让我来找你，找你解决这发霉的问题。你的火锅店就是这霉变的根源！她给我的这条短信，是她临终的警示，可惜我一直没弄明白，直到今天早上……” 
　王老板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没想到，她在跟我碰面之前还会跟你发短信。看来她还是把你当作真情人啊！我费了半天劲，她连正眼也不给我一个。唉，可惜啊！早知我算错了一招，也许小柳就不会死了……” 
　“……或者把我俩一起弄死。”陆扬接道。 
　王老板楞了一下，嘿嘿笑了起来，指指陆扬的鼻子：“聪明，聪明，我喜欢你！我就喜欢你这样聪明的小伙子！” 
陆扬也一起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那么……你又是怎么怀疑到汤呢？小柳只说让你来找我，可并没有说你们的病是我的汤造成的呀？”王老板好象猫在挑逗耗子一样，不停地提出问题。 
　“我并没有怀疑到你的汤！”陆扬冷笑着答道。 
　“哦？”王老板似乎没有想到。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是这件事的关键。”陆扬的神态显得放松起来，“赵局长没有把其他得病的人是谁告诉我，所以我本来还是一头雾水的。但当我早上知道小娜也得了这可怕的霉症之后，我开始考虑我们几个人之间的联系。我设想了很多情况……但是，我发现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关系，我和老赵只见了两、三次面……唯一大家都出现的场合全是在你这里，而恰巧，小柳叫我来找你之后就出了车祸。她本来应该是去找老赵要钱的，怎么突然中途改变主意了呢？我和小娜到医院去的时候，你恰巧也在现场。你和小柳并不是很熟啊，为什么出了事情以后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陆扬死死盯着王老板有点畏缩的眼睛：“所以……我就来找你。其实，我进来之前还是什么也不知道，你如果死不认帐，我也拿你没办法。但是……你准备的汤暴露了你自己，一看到那汤，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我们都象上瘾一样跑到你的火锅店里，为什么大家都是吃过你的火锅之后发了霉？你的汤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陆扬站起来走到王老板的办公桌前，王老板本能地把身体向后躲闪着。 
　“你不知道小柳对我什么也没说明，但你以为秘密已经泄露了，所以你摆出‘鸿门宴’的样子，准备算计我。我故意拿话试探你，你现在的回答却正好暴露了你！” 
　他狠狠地怒视着王老板那开始流汗的红红的脸。  　 
　王老板楞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甚至伸出手来要拍陆扬的肩膀，被陆扬厌恶地避开了。他不以为忤地耸耸肩：“你说的对，我多疑了。我要不是在办公室里接待你，而是在饭店大厅招待你，恐怕你也找不到什么破绽。” 
　陆扬点点头。 
　“那么，现在知道你们的病是我造成的，你想怎么办？” 
　陆扬把衣服掀开，腰间别着一个纸袋和一把藏刀：“我来之前是这样准备的：如果我找不到你跟此事的联系，我会把这袋钱给你，求你帮我查出还有什么人得了这种病；如果我发现你真的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陆扬把藏刀拔了出来。“那我就要为我们大家，还有小柳……报仇！”  　 
　刀锋迅速架到了王老板那胖嘟嘟的脖子上！ 
奇怪的是，王老板并没有挣扎，甚至也没有减少脸上的笑容。他斜睨了刀锋一眼，把脖子挺直了，望着陆扬扭曲的脸庞：“呵呵，小陆，别这样，别干自己干不出来的事！你是这样狠的人么？你手里的刀下得去么？” 
　他甚至推了推陆扬持刀的手。陆扬的脸上渗出了豆粒大的汗珠，但他依然执拗地把刀身紧了紧，怒目相视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敢？人被逼急了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哦？那你不想知道这发霉的秘密么？你不想找到停止霉变的方法么？你不想拯救你那被感染了的女朋友小娜么？……” 
　陆扬的手在王老板的话语中微微颤抖，王老板则显出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你要真是个狠角色，真要给小柳报仇，那现在就给我来一刀！” 
　见陆扬没有动作，王老板更加胸有成竹了：“……来吧，那样什么都结束了，发霉的秘密也就被我带到坟墓里去了！” 
　陆扬大叫一声，手里的刀一挥，在王老板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渗了出来。他象绷紧的绳子突然断裂一样，颓然跌回原来的椅子，无力地问道：“这病的解药在哪儿？……该怎么治？” 
　王老板嘘地出了口长气，冷笑着抹了抹脖子上微黑色的血，露出胜利般的笑容：“秘密最后当然是要揭开的，不过……谜底不是在这里，我们得出去！”  　 
　 王老板驾车，陆扬坐在他后面，车子驶上了依旧繁华喧闹的大街。 
　 为了保险起见，陆扬一直将刀顶在王老板的头枕后面。王老板摇摇头，安慰似的说：“别那么紧张，我不会跑的，当然更不会四处张扬，这毕竟关系到我的事业前途。” 
　 陆扬瞪了他一眼，将刀收了回来，但还是紧紧攥在手里。他问：“我们这是到哪儿，还有多远？” 
　 王老板道：“不远，在市区边上，那里是我的‘生产车间’。”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陆扬厌恶地远离他，靠在后排靠背上，心绪复杂地注视着窗外。 
　 天空无云，却被城市的光污染遮住了繁星。白天炎热的温度使地面的积水蒸发成薄雾，将城市包裹成一个粘稠的蒸笼。四面八方的男男女女，在这笼子里亢奋地来来往往，一边忙碌地工作、放纵，一边可耻地变质、衰败。身上排出的液体流淌四溢，组成了这个城市的经脉血肉，一股凄凉、苦闷、腐烂的气味在天空底下蔓延，遮蔽了每一丝小小的感动，并使陆扬的瞳孔浑浊、模糊，直至淌出了眼泪。 
　为了缓和情绪，他冷冷地问道：“赵局长知道你的秘密吗？小柳到底是不是他害死的？” 
　王老板轻松地说：“那老滑头怀疑我，但他并没有动我，只是故意让我知道了他生病的事，并且假装向我咨询治疗的偏方。我没上他的当……不过，我倒真的给了他一点控制霉变的药……” 
　陆扬的神经突然一紧：“什么药？” 
　王老板扶着方向盘咯咯笑道：“别急，你会看到的，你会亲眼看到的。那药本来我也想给小柳一点的，但是，这丫头威胁我，说要把火锅的秘密捅出去，我就不能把她留着了！” 
　陆扬吃了一惊：“小柳不是意外，是被你谋杀的？” 
　“她不仅向老赵要钱，还想向我要解药……不过，这丫头还机灵，偷偷在你那里留了一手，我要是知道这手，也就不会杀她了。可惜，她怎么也没想到我会下手那么快！” 
　陆扬蹭地坐直身子，藏刀再次顶在了王老板的后脖颈上：“你，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我要给小柳报仇！” 
　王老板从后视镜里看着陆扬的眼睛，厌烦地说：“得啦，我还开着车呢，你要是不想要命的话，就真地戳下去，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陆扬想了半天，咬咬牙，又把刀收了回来，坐到椅子上。 
　“那司机是你收买的？” 
　“呵呵，老赵本来是派那小子来监视我的，可惜，没两天就被我用钱搞定了。” 
　“那……他就那么愿意去替你杀人？” 
　“他没法不去，他也是患者之一……我答应他了，以后的治疗费用都由我来负担。”王老板带着得意的神情说道，“谁让他天天跟着领导出去吃吃喝喝啊，想不染上都难。哈哈，那汤，是多么的好喝呀？” 
　陆扬憋着满腔的气愤，恨恨地问：“那你知不知道，这城市里感染了这种病的人有多少？” 
　王老板故做神秘地回答：“具体有多少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来我这里吃过火锅的人，那是一个也跑不了！哈哈哈哈……” 
　王老板邪恶地大笑着，陆扬在他狰狞的笑声中暗暗攥紧了手里的刀把：等着吧，我一定要让你为小柳的死，为我和小娜……付出代价！ 
汽车慢慢驶离了人潮喧闹的大街，开始进入城乡结合部的低矮平房区。在经过一段泥泞、脏污、昏暗的土路后，开到了一片空旷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小院落，院落的房子陈旧而模糊，在朦胧夜色中，显得阴森而古怪。 
　陆扬下了车，警惕地手持尖刀跟在王老板的后面。王老板在黑暗中淌过积水，熟门熟路地走到院门前，摸出兜里的钥匙。他刚刚打开院门，陆扬就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别跟我耍花招，急了我什么都豁得出去！” 
　王老板嘿嘿一笑：“都豁得出去你就不会跟我到这里来了……放心，我这秘密还没有陌生人看到过，我倒很希望有你这个观众呢！”  　 
　进入主屋，穿过几道走廊和楼梯之后，两人来到了院子的地下室。地下室的门上栓着一把精致的铁锁，王老板又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神秘地对陆扬说：“这里就是我的配方室，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你能来到这里，也算你走运了！” 
　他费力地打开了门锁，探出手去摸亮了里面的开关。随着雪亮的光线布满陆扬的视野，一股奇异的、充满诱惑的香气也钻入了他的鼻孔…… 
宽大的室内灯火通明、布置整齐，与外面的破败不堪形成天差地别的对比。围绕着墙边的矮柜上摆放着大屏幕电视、组合音响等豪华电器，屋角还有一台柜式空调，空调旁立着一架两侧双开门的冰箱。屋子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坩埚，坩埚下面有个特制的电磁炉，埚的旁边立着一个金属架子，插满了瓶瓶罐罐，象个化学实验室。唯一与屋子里现代化的陈设不协调的，是门旁边放了几个盛满绿色植物的篓子。  　 
　“这是草药吧？”陆扬指着那些篓子问道。 
　王老板点点头：“确切地说，是香料。有的是药材，有的完全是调味品。” 
　他指了指地上的沙发，示意陆扬坐下，然后打开了电磁炉的开关。“你知道，我原来就是开饭店的，对调配汤底还是有一些心得的。” 
　王老板打开开水瓶，沏了一杯热水，加入了一些绿色碎末一样的东西，端到陆扬的面前：“尝尝吧，这是一种特殊香味的茶，你一定没有见识过。” 
　陆扬觉得一阵温热的香气扑面，他满腹狐疑地摇了摇头：“我再也不会喝你递给我的任何东西了。” 
　王老板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把茶杯放到桌子上：“这是调制火锅汤底的香料之一，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放心，我现在是不会害你的。演出还没开始呢，哪能没了观众啊，那不成了我的独角戏了，呵呵……” 
　“别再演戏了！“陆扬冷冷地说，“赶紧把解药的秘密告诉我，不然，我也要把你的底都兜出去！” 
　王老板坐到陆扬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咱们等等，等锅烧开了你就看到秘密了。”他咂了咂嘴巴，不无惋惜地说：“这么说来，小柳当初说我的火锅有问题，要给暴光，也是在诈我咯？她了解到你们去店里吃饭的几个人都得了病，就怀疑了我，可是她也没有把柄，就主动打电话威胁我。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唉，可惜了的，那么漂亮的丫头……” 
　陆扬愤怒地喝止道：“不许你在提她的名字！她要是在阴间能看得到你，会诅咒你，要你不得好死！” 
　王老板玩世不恭地撇撇嘴：“那倒也没什么，我本来就是差点死过一回的人了。”  　 
　时间悄悄地过去，坩埚里逐渐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随着声音的渐渐加强，更浓郁的香味开始散发出来，笼罩在陆扬的周围，让他觉得眩晕！这真是一种难以抵御的诱惑！旷世佳肴，绝代珍馐，就象一个沾满仙气的美人儿一样，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忘了仇恨，忘了烦恼，甚至，忘了自己。 
　陆扬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刀抓得紧紧的！ 
　“来吧。”王老板走到坩埚前，一把揭开了黑黝黝的盖子。 
　那阵浓郁的、销魂蚀骨的香气突地蹿了出来，象一阵乱棒一样敲打着陆扬的感官，使他几乎抬不动身子。他透过热气注视着沸滚的锅里，只见：雪白的一片，全部是浓稠的白汤，象牛奶一样。里面没有一点杂质、没有一点污秽。洁白的汤底就象一块火热的白玉一样晶莹纯净。 
　陆扬一边贪婪地吸收着香气，一边几乎看得呆傻了…… 
王老板看着陆扬如痴如醉的表情，诡秘地冷笑一声，走到坩埚前，一件件缓慢地脱下了衣服。 
　陆扬的注意力从沸腾的坩埚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王老板似乎要吊足陆扬胃口一样，脱得十分迟缓。于是，他那身上的秘密也就一点一点地暴露在陆扬惊恐的眼前……  　 
　王老板的头颅、脖子、四肢的前部还是正常的，有着白而缺乏血色的皮肤。除此以外，他剩下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霉菌所覆盖和吞噬。他的硬膜组织已经腐败变朽，转而呈深黑色，硬膜表面的菌丝也已经长成深灰的长长丝絮，象乱麻一样纠缠在皮肤表面。这些霉菌不再飘洒、不再飞落，而是牢牢地扎根于残破的皮肉深处，成为了王老板身体的一部分。离远一点看，王老板就象一个披上了腐烂兽皮的野蛮动物，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陆扬的脸！  　 
　衣服脱光了，他一丝不挂，大步站到房间中央的灯光下，张开四肢，仰起头颅，象古代的神一般大吼！  　 
　陆扬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紧张得簌簌发抖！ 
　“你……原来你也是一个患者，你也发了霉！” 
　王老板将头低下，傲然地说：“我是第一个患者，也是最严重的患者！” 
　他走到坩埚前，恶狠狠地盯着陆扬说：“想知道火锅里的秘密吗？那么你看……” 
　他弯下身子，将胸前的霉斑和硬膜用力地撕开！几点污血夹着扯下的菌丝飞溅了出来，差点落到陆扬的身上。他继续袒露开撕裂的肌肤，使伤口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只见腐败的皮肉里，渗出了一缕缕白色的浆液，象化脓一样粘稠。这些浆液，一经挤弄，便象小溪一样流淌不止。王老板缓缓转过脑袋，充满得意地给了陆扬一个飞眼儿后，就将身体附到坩埚上方，将那些脓液缓缓滴入了锅里…… 
　“这就是你吃的火锅，这就是你喝的美味汤底！哈哈哈哈……”王老板狂笑着，坩埚里冒出的香味儿似乎也随着他的笑声变得更加浓郁了！  　 
　陆扬强行抑制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将当天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  　 
　良久，等到陆扬从翻肠倒胃的恐惧感中缓和过来时，王老板已经将坩埚的盖子盖上，开始熬煮他最新的汤底了。 
　“这就是发霉的秘密，凡是喝了我这火锅汤的人，不管时间长短，最后都要染上这种毒，发霉变质的！”王老板的语气里充满幸灾乐祸的意思。 
　“那你……”陆扬的脸上吃惊和失望的神情交织在一起，“如果连你都病得这么严重的话，又怎么可能治好别人呢？” 
　王老板再次狰狞地大笑：“这个病是永远治不好的，一旦得上，是永远无法摆脱的，哈哈哈哈……” 
　陆扬被他的笑声震得天旋地转……  　 
　等到陆扬的汗珠从扭曲的脸上纷纷滴落的时候，王老板才从旁边的高级冰箱里，拿出一个极其细小的瓶子来。瓶子里有种暗红色不透明的液体。王老板打开它，抬起头一饮而尽，然后才摇晃着瓶子对陆扬说：“这就是解药！这种解药，不能够治好你，但可以延缓霉斑的发展。” 
　本已空洞无神的陆扬眼里，又燃起了一丝残存的希望。  　 
　王老板挥了一下手，把小瓶子扔到地上摔得粉碎，却并没有向陆扬继续说明解药的来历，而是赤裸裸地回到椅子前，安然地坐下，才对他慢慢说：“有关整个这件事儿的过程，我得从头好好对你讲……” 
你知道的，我以前曾经是个有钱人，开过很多饭店，但是都赔了。为了还债我东拼西凑，最后落得一文不名。于是我灰心了。 
　有那么一天，我沮丧到了极点，决心结束我失败的生命。我把所有剩下的钱都留给了家里人，只身来到了深山的丛林里。我带了啤酒、熟肉，还有毒药，准备饱餐一顿后就把毒药喝下去，死个快速干净。不想在我开始吃东西的时候，我碰到了一个乞丐。 
　那个乞丐很可怜，看到我带的食物后显出直流口水的馋相，我心想，反正是要死了，不如临死前再做件善事吧！于是我把食物都递给了他，并看着他吃下去。 
　他吃饱后连声感谢，还使劲夸我是个大好人。可是这时，他突然发现了我放在一边的毒药。 
　你知道，我是不信鬼神的，但我却真的怀疑他是个神仙！他看出我有想死的意思后，就关切地询问我。听完我的遭遇后，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是个好人，不应该去死，我教你一个法子，你会重新成为一个富有的人，但是你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他从身上拿出一个药丸，让我吃下去。我想，反正也是要死了，就算是更毒的毒药我也无所谓，于是就真的咽了。咽下后我马上晕倒了，倒下前我还怀疑是乞丐编故事来药倒我，想抢我身上的财物呢。 
　醒来后我发现他没走，而我身上已经出现了这种可怕的霉斑。我吓得要死，他就劝我不要着慌，说我身上的霉是一种极其鲜美的调味原料，也是检验人类善恶的一道试剂。这种霉菌做出来的食品味道天下无双，但只要吃过的人，身上就会留下作恶的记号。每当你做出恶行时，那霉斑就会增长一点，而且，永远无法消除。随着你的生命逝去，那霉斑会逐渐增大。假如你是个真正的恶人的话——比如杀人犯，那霉菌也许一下子就侵蚀到你的脑子，让你马上死于非命。 
　你别以为我说的是无稽之谈，当时我也是不相信的。我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他说他是掌管人间善恶的神，因为人类作恶多端，他是来惩罚人类的。不过需要惩罚的人太多，他忙不过来，就采取了这种间接的办法。 
　他教授给我做汤的秘诀，让我开个饭店吸引更多的人来品尝，但不能让这个秘密泄露给大众。因为我这样做也属于作恶，所以为了保住我的性命，他又传授给了我制作解药的秘法。不过这解药只可防止我的死亡，但不能阻止霉斑的生长——因为，这身上的霉斑就是我发财的工具，和惩戒人类的武器！ 
　呵呵，看的出你完全不相信我叙述的故事，但你眼前看到的这些东西就是证据！你闻到的香气，吃到的热汤，都是你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吧？你身上长出的霉斑也是事实吧？你要注意，这种霉菌是有灵性的、隐秘的，它不会生长到你暴露在外界的体表，而是象隐藏在你内心的罪恶一样躲藏在华丽的衣服之下。不要企图去用任何科学方法治疗它，我早试过无数次了，没有人能辨别这种霉菌的来源。确切地说，这不是霉菌，而是一种毒，一种来自上苍的蛊毒！它会随着人类的生息而成长，见证人类犯下的每一桩罪行！它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宿命！当我们沉迷在我们的欲望中无法自拔时，其实我们是在咀嚼自己的罪恶！ 
　…… 
　后来乞丐离开了我。我独自回到城市，运用我以前掌握的餐饮知识，添加更多的香料和药物后，我调制出了这种举世无双的绝门火锅。我的店很快火暴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到这里品尝美味，也同时沾染了可怕的霉菌！我必须要完成神交给我的任务，并且不惜一切代价。我并不担心人体长霉的事情被外界发现，因为这是藏不住的，迟早会被公开。但我不能让他们发觉霉菌的源头在我的火锅里。小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死的，因为她扬言要把我火锅的秘密捅出去！我不得不这么做！ 
　现在，你相信我说的故事了么？ 
王老板终于结束了他漫长的讲述，悠然地望着依靠在沙发上的陆扬。 
　陆扬想摇头，却感觉自己的颈项有些麻木。他试图换个姿势，但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半天没能移动一下身体了。 
　王老板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着靠近陆扬。他赤条条身体上的霉絮蓬松地抖动着，象无数招摇的幡旗。他从陆扬的手边拿走了那把锋利的藏刀，在灯光下细细观赏着。陆扬眼睁睁看着对方夺走自己的武器，却连一根手指头也无法动弹一下。 
　他啊、啊地试图喊叫，却只听见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呜咽。 
　王老板比量着闪光的锋刃，赞叹道：“好刀，真是把好刀，杀人的利器。” 
　他望着目光愤怒的陆扬，微笑道：“故事说完了，戏也该落幕了。” 
　他继续掂着刀把，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我虽然害过不少人，但我还从来没有真正动过刀子。今天，你将给我这个机会。” 
　他走过来拍着陆扬的脸蛋：“我知道你今晚要来找我的麻烦，看你这块头我还真的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要智取，不能强攻。” 
　他指了指桌上的杯子：“这杯茶，我知道你是坚决不会喝它的，但我还是给你沏上了，目的只是要你闻。”他弹了弹杯子沿儿……“这是一种植物麻醉剂，香味浓郁。少量添加到汤里会让人兴奋，会上瘾。如果一次吸多了，全身麻痹。” 
　陆扬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着，看的出他已无计可施。 
　“我不会中毒，因为我本身就是毒。我很聪明的，也很好学，所以我成了这个秘密的主人，而你……作为一个幸运的人，在知道了我的秘密后，也应该去殉葬了。” 
　王老板走到陆扬跟前，将刀刃轻轻地、但毫不容情地顶到了陆扬的脖子上。那里的肌肤剧烈抖动着，瞬间就刻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知道，我必须保守秘密，不然我的主人会惩罚我，我的富有生活也会转瞬既逝。所以，虽然咱们两个本来素不相识，但是你主动来威胁我，我还是不得不杀死你！——就跟杀死小柳一样！” 
　王老板说完这话，突然把锋利的刀刃从陆扬的身体上拿开了。他走到煮得沸滚的坩埚前，揭开埚盖，浓烈的香气再次充斥了整个房间。 
　“你中毒时间不长，身上的毒不能算作最成熟、最出众的调料……但我还是想试试。因为这埚汤里，还没有加入过其他人身上的霉菌。我很希望把你的皮肤割下来，放到这雪白的汤里去熬一熬，看看煮出来是不是跟我的味道一样……” 
　他几乎是媚笑着晃着刀子接近陆扬：“反正是要作恶人，那就索性做到底吧！” 
如果王老板杀了陆扬，那王老板岂不也会立即霉菌入脑死掉？  　  　 
　等到陆扬的汗珠从扭曲的脸上纷纷滴落的时候，王老板才从旁边的高级冰箱里，拿出一个极其细小的瓶子来。瓶子里有种暗红色不透明的液体。王老板打开它，抬起头一饮而尽，然后才摇晃着瓶子对陆扬说：“这就是解药！这种解药，不能够治好你，但可以延缓霉斑的发展。” 
麻木的陆扬看着王老板那张堆着横肉的胖脸逐渐逼近，几乎能闻到他那遍生霉菌的裸体上飘散的味道——混合着香料和因兴奋而散发出的体臭，营造着一种致命但奇特的气氛。陆扬无助地转动眼球、发出声音，可孤单的他现在再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了！  　 
　不过，他并没有特别惊慌和害怕。一连串难以预计的谜一般的事件连续发生，已经让他的神经系统也象吃了麻药一样迟钝。他在临死前的一瞬间扫视这噩梦般的房间，脑中只想起了一件事：要是……当初没有发生和小柳的关系的话，现在的结局还会不会出现……？  　 
　藏刀被高高举起！  　 
　陆扬无力地闭上眼，准备承受死亡……  　 
　但，刀却没有刺下！  　 
　紧闭眼睛的陆扬没有感觉到冰冷的刀锋穿透肉体的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却听见身前不远处传来极轻的、象竹子爆裂般的声音……  　 
　他偷偷地将眼皮张开一条缝，看到王老板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一米远的地方，仍然举着刀！  　 
　但是—— 
　王老板的表情已经变了：他的眼睛翻白，脸上的横肉微微颤抖。胖胖的脖子上青筋凸出，有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在他的皮肤下乱蹿，不时地将毛孔顶开，绽发出一朵混合着血液和菌丝的脓花。他的手足前端、所有未被霉菌感染的地方，现在都象植物发芽一样钻出了一粒粒霉斑，霉斑的边缘也象触角一样不断扩大，很快就遮蔽了他剩下的皮肤。他的头发稀里哗啦地掉落，连头皮的顶端也迅速地僵硬霉裂，吐出灰白的菌丝来…… 
　最后的一刹那，陆扬看到王老板似乎还想努力移动高举着刀的手臂，但他那翻白的眼珠在呆滞了片刻之后，却一下子被从体内冒出的一缕菌丝刺破！他终于没能看到陆扬脸上那带着惊讶、庆幸、与嘲弄的表情！  　 
　王老板变成了一株长满白色霉菌的“绿色植物”，前后摇晃了几下以后，身躯向后轰然倒下，手里的刀子，也梆地一声落在地上，刺入了地板里……  　 
　沉寂。  　 
　在寂静幽深的夜里，在充满着古怪气息的地下室里，坐着一个全身麻痹的青年，倒着一具邪恶恐怖的尸体，煮着一锅咕嘟咕嘟冒着香气的汤。除了满屋飘散的气味外，房间里的一切几乎都是不动的。  　 
　良久，陆扬正想尝试挪动一下僵硬的屁股，却听见紧锁的门外，遥远地、似梦似幻般地传来一阵当、当、当……的敲击…… 
门锁在喀啦喀啦地响，陆扬僵硬的脖子无法转向门的方向，只能用眼珠拼命地斜视。他隐约看到，一个黑暗的略显佝偻的身影“吱呀”一声推开门扇，慢慢走进屋来。  　 
　除了王老板，还有谁知道这里的秘密？还有谁持有这里的钥匙？难道他有同伙？ 
　陆扬刚刚平缓下来的心跳，又加快了。  　 
　来人拄着一根钢制的拐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首先走到陆扬身后，默默观察着房间里的情况。陆扬清楚地听见，颈后传来的呼吸声平稳而又均匀。 
　“他死了，你还活着？”来人终于发出了声音。他谨慎地走进陆扬的视野，背对着，用拐杖捅了捅地上那堆成一团的尸体。 
　来人的身材不高，体形很瘦削，但筋骨结实。身上穿着一套整齐洁净的中山装，脚上蹬的是黑色的布鞋。他向陆扬转过来，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老年人的脸，嘴角带着温和慈祥的微笑：“你中了麻药了。”  　 
　陆扬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老者随意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老者走到坩埚前面，用鼻子使劲嗅了嗅汤里的香气，点点头，又拣起锅盖，把盖子盖上；他继续走到冰箱旁，从里面拿出一个与王老板摔碎的解药一样的小瓶，再次踱到陆扬面前。 
　“喝了它，你的麻痹很快会解除的。” 
　老者掰开陆扬无力的下颌，将瓶子里的液体灌了进去。 
　陆扬想抵触，但自己的舌头根本无法顶住老者的手指，一股清凉带着腥咸的液体流入了他的喉咙。 
　他觉得，那象血。  　 
　老者从门边的篓子里拿出一些药草，开始零零散散地调制汤底的配料，任由陆扬在沙发上充满疑惑地躺着。陆扬一边听着埚里欢快的咕嘟声，一边渐渐觉得身上的肌肉有了感觉，关节恢复了弹性。他在察觉自己的舌头刚刚能够动弹的瞬间，就马上挤出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我……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那个乞丐——那个被他施舍过的乞丐。” 
　老者听见他说话，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脸来，友好地笑了：“你错啦，我不是乞丐。那个乞丐……，”他向地上的尸体努了努嘴，“是他！” 
陆扬顿时糊涂了。 
　老者走到他面前，掸了掸沾在坐垫上的菌丝，坐到王老板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对陆扬说：“你的麻药还要一会儿才过劲儿，你先休息休息。我把他给你讲过的故事再讲一遍？” 
　老者和蔼的目光使陆扬的情绪安定下来，他点了点头。 
　“我的身份就不给你解释啦，你不会明白的。但你可以叫我问号——问号老头，是一个对这个世界充满疑问的人。地上姓王的这个小子，是个恶棍。当年，他生意破产，流离失所，最后落魄成了乞丐。我在山上的林子里遇见他，看他饿得奄奄一息，就好心把我身上带的食物和罐子里的汤都给了他，还准备带他出山林。不想，他吃饱了恢复力气后，看我服饰齐整，象有点钱的样子，居然想趁我不备拿石头砸死我，夺取我身上的钱财……” 
　？老头说到这里，用手摸了摸后脑勺，显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他砸了我一石头。第二下他就没砸下去，因为，汤里的毒一下子就充满他的身体，使他瘫软无力……” 
　陆扬一边听着，一边想起王老板曾经对他说过：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 
　“……我看他垂死挣扎的样子，觉得有点可惜，就救了他。他醒悟过来后，还想逃跑。我告诉他，你跑不出这个林子就会死掉，他才吓的留下来。” 
　陆扬聚精会神地听着，偶尔插句嘴：“这个混蛋，真是个恶人。” 
　？先生说：“是个真正的恶人……所以，他很符合我的要求。” 
陆扬又蒙了。  　 
　老者神秘地解释说：“我需要一个对罪恶熟视无睹的人。因为我要他去做的，就是天天制造罪恶。这个人要聪明、圆滑，必要的时候得心狠手辣。他要把我这神奇的试剂传播给所有的人，让他们在享受佳肴的时候品尝自己的罪恶。” 
　？老头走到陆扬的面前，一下子撕开了他的衣襟！陆扬惊恐地想要躲避，但刚刚恢复的身体还软绵绵的无法抵抗。 
　？老头检视着陆扬的肋下那已经快遮蔽了半个身子的霉斑，满意地说：“你发育的不错，茁壮而且茂盛。蔓延的速度不快，说明你把自己隐藏得很深。” 
　陆扬畏惧地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者温文尔雅地小声回答：“他是个恶人，但他太贪财，他还有点傻，所以被你很快发现了秘密，所以我就让他死了。这样的人是不能完成好我交予的使命的。但你不同，你虽然也很邪恶，但你不会那么冲动。你年轻、谨慎，善于隐藏自己，也善于发现别人。你不会做大恶，所以你身上的毒发展得不会太快，所以———你比他更适合我。” 
　老者狡猾地一笑。 
　陆扬害怕地分辨道：“不，不，我不是恶人！我不会成为你的傀儡！” 
　？老头还是不紧不慢地说：“每个人都有作恶的因子，只是有的压抑的多，有的爆发的狠。我观察人类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发现过有一个人是没有恶行的……只不过有的大，有的小而已。你是一个很中间的人类，很适合做检验的标本。你会享有荣华富贵、你可以和你的爱人小娜共渡爱河，你也可以随意选择其他的姑娘，因为你拥有财富！这些我都给你，明天早上就是你的。你对我的回报仅仅是——接管这个火锅店而已。” 
　陆扬摇摇头，痛苦地嗫嚅道：“不行，我不能这样，我这样做就是真正的恶人了！” 
　他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神仙？你说的这些话，我都不相信？” 
　老者原地不动，饶有兴趣地盯着陆扬说：“我说了，我的身份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你只需知道，我能给你财富和幸福，还能治疗你身上的毒，只要你同意接过那家火锅店，继续为我经营下去。” 
　陆扬站在屋子中央，袒露着霉迹斑斑的身体，低着头思考了一会，艰难地说：“如果你能彻底治好我……和小娜身上的霉症，我就……答应你！” 
老者呵呵笑道：“我的血可以保护你的生命，甚至可以让毒不再继续生长，但是，要把它彻底消除是不可能的。” 
　“血！”陆扬惊声道，同时觉得自己的嗓子里，刚才那股咸腥冰冷的感觉又翻了上来。 
　“当然是血，难道你尝不出来么？”老者走到宽大的冰箱前，拉开门，只见冷藏室里整整齐齐摆满了盛着暗红色液体的小瓶子。“我的血就是这种毒的天然抗体，只要适时饮用我的血液，你那身上的毒斑就不会继续扩大。” 
　陆扬望着那晶莹的小瓶，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当时就呕了出来。他屏息了一会，才喃喃地说：“可是……王老板刚才杀我以前，是喝了一瓶解药的啊？” 
　？老头摆摆手：“他是被我处决的，因为我不想让他杀你。” 
　陆扬一凛：“难道说，你能够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能够遥控他的身体，能够看穿他的思想？” 
　老头笑了笑：“我说过，不要猜想我的来历。” 
　陆扬摇摇头，瞪着他：“但是你是人！因为你有血！” 
　？老头还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陆扬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活动能力，他摇摇晃晃地跨过王老板的尸体，走到一旁，倒了杯热水。一饮而尽后，他才象下了决心一样，对老者说：“我答应你！” 
　老者没有惊喜的表情，只是微微地冲他点了点头。 
　陆扬继续问道：“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回答我。你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让这种记录人的丑行的霉毒在世界上流传呢？” 
　老者看了看他，想了想，有点悠然地答道：“不为什么，我只是想做个统计学游戏，看看有多少人类能够称得上是善良的。” 
　陆扬依然狠狠地盯着？老头的眼睛，穷追猛打地问：“我虽然不是最善的人，但也不能称为恶人。你为什么就一定要选择我呢？那么多选择对象？老赵、小柳……” 
　老者有点不耐烦地轻蔑地瞅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是恶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你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给小柳报仇，而是为了替你和小娜找到解药！一旦找到了解药，你是准备杀了王老板灭口的，因为，你也不愿意自己身体发霉的事情被暴露出去。” 
　陆扬望着老者，冷笑了一声。 
　“你虽然没有实行，但你脑子里的想法是恶的，就象你欺骗小娜的时候，你一边对小娜存有愧疚，一边还是沉迷于小柳肉体的快感；你甚至后来还怀疑小柳，想要去报复和讹诈她？有了这些想法，你怎么不是一个恶人呢？” 
　老人与陆扬的眼睛对视着：“……刚才我用解药救你的时候，你甚至还……” 
　老者的眼睛忽然圆睁，他发现，那把丢在毛茸茸的尸体旁的锋利的藏刀，现在已经出现在陆扬的手上！ 
陆扬一边将刀尖刺入老者的颈项，一边紧抓住他的手臂，缓缓地道：“你说你能看透思想，你是骗我的！如果你真能，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我想杀你！” 
　刻饰华丽的藏刀象剖开豆腐一样刺破了老头那暗黄色的皮肤，鲜血如喷泉一样从刀口的缝隙处喷出，溅了陆扬满脸满身。老头的神情由惊异、顿悟转为释然和满足。他的身体渐渐无力，倒靠在陆扬身上，但嘴巴依然颤抖着，在陆扬的耳边吐出了最后一句嘶哑的话：“我……我真的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大恶人！哈哈……哈哈……咳咳”  　 
　为了这一刻，陆扬已经等了很久。他的身体早已恢复了知觉，但他还是装作没有力气的样子，为的就是麻痹老者的注意，发出这致命的一击！ 
　这是一种赌博！他并无把握，但他知道，这老头就是发生一切霉变的根源！无论怎样，杀死他后的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差！ 
　刀子刺入动脉的一瞬间，陆扬想的是：我这到底算是恶行？还是为民除害？  　 
　老头血迹斑斑的身体倒下了，但陆扬的身体上却悄然发出类似竹子爆裂的声音。这种声音他刚在王老板死前的身体上听到过，清晰而又恐怖！他低头注视着自己身上的霉斑，只见几乎已经干涸的霉菌瞬间都已活跃起来，所有的硬膜裂口都在张开，白色的菌丝伸出章鱼般的触角向周围蔓延，瞬间，疯狂繁殖的霉菌已经象潮水一样漫过他的肩头，就要爬上他的头颅了！ 
　他惊恐地、孤注一掷地附身到老者身上，用嘴唇紧紧贴住老者脖子上撕裂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吞咽狂喷而出的血液！血水从他的嘴角渗出，流满了他的身体，他全然不顾；那种浓烈咸腥的血腥味儿也完全阻挡不了他求生的意志！ 
　他只知道，这种神奇的“解药”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血的作用是明显的。 
　首先是狂暴的霉菌停止了蔓延。随后，已经蓬勃孳生的菌丝居然开始迅速枯萎凋落，一团一团的“棉絮”从陆扬的身体上缓缓坠地，有些霉斑硬膜的边缘竟然开始渐渐软化了。 
　陆扬带着满嘴的血迹俯看着自己的身子，一边用手将死亡的菌丝从身体上拉扯下来，一边在唇角露出惊喜、庆幸的微笑。 
　我，终于赌赢了！ 
　老者喉头的鲜血还在冒着，陆扬急忙从坩埚旁边的金属架子上挑出两个最大的玻璃瓶子，将瓶口对准问号老头的伤口……让鲜红的、神秘莫测的液体汩汩流入——一直流到血管干枯。 
　陆扬在屋角的洗手池清洗了脸上的血迹，又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丢到地上。在柜子里，他找到了王老板的几件衣服，有点小，但他还是换上了。 
　他找到了一个背包，便走到冰箱前，将里面的玻璃小瓶全部装到背包里。又将那两个盛满鲜血的瓶子瓶口封好，放到装草药的篓子里。 
　一切准备停当后，他开始考虑如何处理尸体。 
　坩埚里的鲜汤仍然热腾腾地煮着，王老板的尸体在坩埚旁已经缩成了一个白白的“霉堆”。陆扬闻着汤的香味儿，肚子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他摇了摇头，厌恶地掐了自己一把，又用手比量了一下，便打开坩埚的盖子，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堆霉抬起来，倒进了锅里…… 
　锅沿太小，盖子无法盖上了，热沸的汤汁腾起翻滚着，愈加浓烈的醇香充斥着整个房间。但陆扬没有再被那奇异的香气所左右。他将老者的尸体摆到沙发上，撒上了从房间里找到的半瓶酒精，又从王老板的衣服里找到了打火机和汽车的钥匙。 
　他将背包背好，提上篓子，走到屋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古怪、诡异、邪恶却又充满光亮的房间，便“扑”地一声打着火焰，将打火机向沙发上的酒精和尸体抛去……  　 
　汽车驶出一段距离后，陆扬听到了爆炸的闷响，随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片红光…… 
　他无声地笑了。 
　现在已是凌晨，爆炸声响过之后，周围的环境又恢复了宁静，一点也看不出发生过什么事情。道路旁的高楼大厦、陋街小巷都是一片黑黢黢的，象是死了的世界。陆扬驾驶着“奔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缓缓行驶，孤零零的路灯依次照耀着他，仿佛照耀着一个幽灵。 
　远远传来急促的警笛声，一辆闪烁着红光的消防车迎面高速驶来。两车交错的瞬间，灯光下的陆扬脸上显出平静带着狡黠的神情。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抚摩着身边座位上那微温的、盛满鲜血的瓶子，心中涌动着暖洋洋的情意…… 
　问号，你猜的对！我是为了自己和小娜而来的，并且，我成功了！ 
　他在陌生的地段丢弃了车，然后在晨光的薄曦中，徒步走回了家。 
天气闷热，闷得人简直想发霉。  　 
　陆扬又是被警笛声吵醒的，他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出了一身的汗水。 
　时钟刚刚指向早上九点，吵醒他的警笛声从楼下的马路上逐渐远去了。陆扬用力捏了捏疼得发胀的头，正想继续倒下大睡，手指却在无意间从身体上轻轻划过……猛地，他一下子从床上惊跳起来，快速地冲进了浴室！  　 
　打开灯，陆扬站立在镜子前，仔细检视着自己的身体。 
　没有了，一点霉斑的痕迹都没有了！镜子里的皮肤光滑健康，身体象运动员一样黝黑健硕！陆扬又侧过身子观察自己的背部：结实的肌肉耸起着，沾满汗珠的皮肤表面闪烁着性感的光泽！ 
　他狂喜、尖叫、亢奋！ 
　他从浴室冲到客厅、卧室，在宽大混乱的床上兴奋地蹦着、跳着！ 
　他的床上粘满死去的菌絮和硬皮，在他激动的脚趾下被压烂、踩碎！ 
　他想起了小娜——最亲爱的小娜，就拿起电话急忙忙地拨了过去！他要告诉爱人，自己在与“发霉”的斗争中得到了胜利！爱人的病有救了！  　 
　电话通了，没有人接，陆扬再拨。 
　电话又通了，还是没有人接，陆扬皱了皱眉，第三次将电话拨了出去。 
　接了。小娜的电话被接起，但是，他没有听到小娜的讲话。 
　听筒里的声音很嘈杂，好象有很多人在吵闹，伴随着令人不安的玻璃碎裂声。一个歇斯底里的尖叫差点让陆扬丢了了话筒，他听出来了，这个尖叫，是小娜！ 
　“宝贝儿，别慌啊，等着我，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陆扬连忙找过两件衣服穿上，又从冰箱里抱出那两瓶冷藏着的“神药”——问号老头的鲜血，顾不上加点掩饰，就急匆匆地蹿下楼去！  　 
　马路上一片混乱，陆扬站在楼门口，呆住了。  　 
　早上回来的时候他记得是晴天，但现在的天空是灰暗、压抑的，浓云遮蔽了整个城市，闷热的天气正让大街小巷和角落里的人们，痛苦地变质、发酵。  　 
　远处传来接连不断的警笛声，门前的路口，几辆汽车撞在一起，冒着浓烟。蓬头垢面的人们在拥挤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跑着，叫着，充满惊恐。不少光着脚在路上行走的男女，竟然是一丝不挂的！  　 
　陆扬的脚和眼珠都僵硬了，他呆呆地向着一个方向张望，不断穿梭的人们从他的跟前惊惶而过。  　 
　一对丈夫搀着妻子的夫妇不小心撞到了陆扬身上，他斜眼一瞥，妻子的头虽然被用毛巾罩住了，但还是掩盖不了那脖颈上露出的、可怕邪恶的霉斑！ 
　陆扬惊讶地环顾四周奔走哭号的人们，看到每个人的身上都不同程度地发着霉，有的在腿上，有的在腹部，有的毫无羞耻地出现在赤裸的脸上……大家都慌不择路地在找着什么，但是，谁也再找不到那发霉的根源！  　 
　哗啦一声！ 
　陆扬手中的解药——那冰冷的血瓶，被穿行的人流撞落在地上，鲜血飞溅了满地。但走过的人们都没有注意，也没有躲闪，他们依旧惊惶地、带着、踏着那血迹前行……  　 
　陆扬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痒，他惶恐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手臂是光滑的、健康的、强壮的！但在结实的皮肤深处，好象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蔓延，在爬遍他的四肢百胲，在侵蚀他的内脏。他慢慢软下去，蹲在地上缩成一个小团，耳朵里不断响起问号老头临终前嘶哑在他耳畔的声音：  　 
　我真的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大恶人！大恶人！大恶人！………………  　 
　浓云密布，不朽的力量在聚集，黑暗的阴影象肿瘤一样爬上了每座楼房、大厦……  　 
　这整个城市，发霉了！    
　感冒　 
沿着小巷两侧斑驳的灰白围墙一直往前走，佳妮在一扇红漆门前停下脚步。  
　“好了，就是这儿。”  
　“这儿？没想到你们家离学校这么近……阿嚏……”蜜蜜抽了抽鼻子，从佳妮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真不好意思，一路上让你帮我拎着，怪沉的。”  
　“得了，瞧你，本来就跟个林妹妹似的，目前又是病号。要不帮你拿着，我怕你走走歇歇的，明天早上都走不到我家。”  
　佳妮一边摸索着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钥匙，一边说，“其实这所房子本来是我二叔的。不过几年前，他因为工作的关系去了珠海，我爸就把这儿买下来了。”  
　一个月前，当蜜蜜说想搬离宿舍时，好友佳妮提议说，你可以搬到我家住。与蜜蜜不同，佳妮的家就在本市。自从一年前，留守国内的母亲也随父亲一并移居澳大利亚后，她便开始了独居生活。虽然是很好的朋友，但一开始蜜蜜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佳妮看出她的心事，便直爽地说，又不让你白住，水、电、煤气费均摊，房租每月100块。如此一来，蜜蜜也就欣然答应了。    
　推开门，第一眼蜜蜜便爱上了这个小小的庭院。  
　她跟着佳妮走进院中，一时竟有些看得痴了，半晌不语。在她眼中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盎然。阳光的碎屑，在空气中磷粉般荧荧闪烁。小巧别致的房屋、姹紫嫣红的花栏，甚至默默伫立在院落一角的桃树，无一不透着新鲜感。  
　“行李给我吧。”佳妮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径直走进屋里。  
　蜜蜜走到桃树下，用手摸了摸那透着暗红光泽的树干，闭上眼试图用心感受烙印在上面的春之气息。流光透过树冠缝隙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留下几点明晃晃的光斑，如蝴蝶飞舞。过了一会儿，她猛然抬起头，微眯着眼，看满树桃花，凌乱纷繁。  
　恍惚间她看到一双小巧、雪白的脚，突兀地在桃花间荡来荡去、若隐若现。  
　她猛地用手揉了揉眼，抬头再看时却只见一树桃花繁茂、妖娆。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刚刚只是幻觉。  
　鼻腔中一阵不适，她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场感冒要是再这样继续下去，看来也只好去打点滴了，这样想着她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  
　体质弱的关系，蜜蜜一年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时间，是在感冒中度过的。  
　而这次感冒的时间似乎显得格外长，算起来至少已经持续整一个月的时间了。历时已久的感冒，令她最近一段时间整日处于一种身体虚弱、神经恍惚的状态。    
　“蜜蜜！”  
　转过头，佳妮正站在屋檐下笑盈盈地招呼她。  
　“进屋吧。”她说，“来看看，我帮你找的床。”  
　屋子里收拾得十分整洁，一如佳妮外表给人的感觉，清爽明朗。  
　阳光照在透明的窗玻璃上，反射出波纹状光点。  
　窗前两张单人床各置一角。  
　“以后你就睡这张床，”佳妮指了指窗户右侧的单人床说，“怎么样还不错吧！这是前几天我从仓库里找到的，是我初中时用的。虽说旧了点儿，总比另买划算，你就将就着用吧。”    
　夜幕低垂，月光如水。  
　住宅区的寂静与学校宿舍楼临街的喧嚣热闹，完全不同。蜜蜜反而一时有些无法适应。“佳妮？”黑暗中，她轻声试探着问，“睡了吗？”  
　“没呢。”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翻了个身，蜜蜜说：“你说死后的世界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四周一片漆黑？”  
　“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还在想那件事？”  
　佳妮说的那件事，指的是不久前，与蜜蜜同寝室的一个叫小慧的女生，不知为了什么，突然从宿舍六楼的窗户跳下来，当场身亡。  
　蜜蜜当时刚好就在楼下，看到一个人影倏地落下，愣在当场。等她反应过来时，小慧人已经俯卧在血泊中了。她的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后，蓦地静止不动。然后很快，殷红的血液在坚实的柏油路上汇成一汪溪流。发生的一切，如电影中的慢镜头回放，蜜蜜只觉得眼前世界一片鲜红。  
　目睹了那场惨剧的后，每每回到宿舍，瞧着从前小慧睡过的床铺，她便会想起当时血淋淋的场面。夜里也总被无止境的噩梦纠缠，搞得整天睡眠不足、无精打采的，最后甚至还发展到眼前不时会出现奇怪的幻觉。最可怕的是，好几次她看到满脸是血的小慧在宿舍楼下踯躅徘徊。  
　怕被人当作神经异常对待，对于那些幻觉，她心里虽然害怕，却始终不敢和人多讲。她最后只好考虑搬离宿舍，心想也许换个环境会好些。  
　“我真不明白，那天小慧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呢？平时她那么开朗……”  
　“谁知道呢。也许是一时冲动，或者纯属意外也说不定，毕竟她没留下什么遗书之类的。”佳妮说。  
　“偶尔我也会有那样的冲动。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从二十几层的大厦上飞身跃下，在天空中缓缓降落……想想画面应该还蛮美的。”  
　“然后呢？”  
　“没了。正因为没有然后，冲动才始终仅限于想象嘛。”佳妮说。  
　“坠地的瞬间，我猜她一定后悔了。”蜜蜜说，当人们把小慧翻过来时，她的五官都已经摔烂了，几乎无法辨认，只有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让人不由联想起“死不瞑目”这个词。说到这儿，蜜蜜蓦地不做声了，脑海中再次呈现当时的恐怖画面。  
屋外北风凄厉，刮得门板吱嘎作响。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佳妮说：“睡吧！已经很晚了。”有些颤抖的声音，混杂着些许不安。    
　夜里，睡梦中蜜蜜朦胧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于是，她警觉地睁开眼，侧耳倾听。  
　很明显，声音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  
　她连忙坐起身，拉开自己那侧的窗帘向外张望。  
　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桃树在婆娑的月光下轻轻摇曳。突然，她看到一个细小的人影在桃树下一闪而过。蓦地一阵黏腻、阴湿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猛地跳下床，她推了推对面睡意正浓的佳妮。“干吗？这么晚了。”佳妮含糊地呢喃着，翻了个身。  
　余光瞥见窗外的人影还在晃动，蜜蜜有些急了，她催促道：“快起来，院子里有人。”  
　佳妮这才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    
　庭院裹在暗夜的薄纱中，寂静无声，唯有风过时，树叶间偶尔的轻缓摩擦“沙沙”做响。  
　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一番后，佳妮放下手中的铁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转身对后面的蜜蜜说：“大概是你看错了。”便转身回到屋里。  
　很快对面传来佳妮均匀的呼息声。蜜蜜却坐在床上双手抱膝，全无睡意。  
　月光从半开的窗帘泻进屋里，照在窗对面的穿衣镜上，映出庭院一角的桃树默默伫立。  
　又是幻觉吗？蜜蜜心中满是疑惑。该死！鼻水泛滥，连听觉都失灵了。  
　像在回应她似地，镜中桃树的影像突然变得混浊，一个黑影在树下悄然显现。她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蓦地转身向窗外看去，一树桃花月光下更显妖娆。  
　然而，树下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再想下去，她觉得自己就要疯，最终决定将自己藏在毛毯中，不再胡思乱想。    
　翌日，星期天是佳妮姥姥的生日。吃过午饭，佳妮便带着从糕点店预订的蛋糕，出门了。临走时，她问蜜蜜，要不要一块去。蜜蜜推说身体不适，她也就没再勉强。  
　五月的天空，幽静、含蓄，像磨得有些泛白的牛仔布料，带着一丝疲惫的慵懒。  
　蜜蜜百无聊赖地站在院子里，拿着花洒给房前花栏中的花浇水。  
　“咳……咳……”  
　经昨晚那番折腾，加重了她的感冒症状，从早晨开始她便觉得嗓子里痒痒的，时不时咳嗽几声。  
　不过比起在屋中静养，她还是宁愿呆在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  
　天空中几朵浮云，棉絮般舒展着柔软、温和的躯体，时聚时散。  
　桃树的淡粉花朵，随风悠然飘落，花雨纷飞。  
　蓦地，一块静静躺在树下的红玻璃，吸引住她的目光。  
　“真漂亮！”她走上前将它拾起，拿在手中把玩，然后又兴趣盎然地将玻璃凑到眼前。  
　一抹淡红，雾气般氤氲在空气里，瞬间笼罩了四周景物。静谥的庭院，顿时变得血染般诡异。  
　房子是红的、树是红的、草是红的、花是红的，抬头望去连天空也是红的。    
　沙沙……  
　她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眼前一花，桃树下不知何时，竟多了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挖土。玻璃后，她有些模糊的侧脸，一片绯红。  
　她的神情那么专注，像在进行着什么重大工程似的。  
　一下、两下、三下……她不停地挖着。  
　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她在徒手挖着，指缝间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也全然不理。着了魔似的，小手单调而执着地来回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更诡异的是，不管怎么挖，她面前的土地上竟没有半点儿凹陷。  
　“你……你是谁？”蜜蜜可以听得到自己逐渐变得不规律的心音，清晰跳动。  
　“姐姐，一起玩吧。”女孩突然转过头微笑着对她说。  
　蜜蜜第一次看清了女孩的正脸。她的那半边脸颊满是血污，粘稠的液体从她的额角处拳头大的伤口中不断外涌，样子十分可怕。  
　视网膜前一片腥红，她感到自己一阵头重脚轻，无力感潮水般涌向全身。  
　蓦地，玻璃从她手中悄然滑落，掉在地上。如斑驳血渍溅了满地后陡然渗进深褐色的泥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好痛！  
　眼前景物突然变得模糊，最后形成大片大片的白翳，在脑海中打转……    
　蜜蜜……蜜蜜……  
　朦胧间她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睁开眼，天空一片墨蓝，已是夜晚。  
　佳妮满眼关切地望着她。“你到底怎么了？”她一边扶她起来，一边说，“我一进门，就看见你躺在这儿一动不动的。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大脑中一片混沌，蜜蜜对下午发生的一切，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你怎么不说话？”佳妮见她神情怪异，半晌不语便又问道。  
　蜜蜜张了张嘴，刚要把下午的事情告诉她，却发现喉咙中一阵干涩，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姐姐，一起玩吧。”蓦地，突然她又听到那个声音。  
　桃树下的女孩，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佳妮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理智彻底崩溃，身体一阵痉挛，她尖叫着躲到一边，满脸恐惧地指了指佳妮身后的女孩。  
　佳妮看了看四周，竟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女孩的存在，一脸惊讶地问：“蜜蜜，你怎么了？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啊？”  
“鬼……”单字从颤抖的齿缝间好不容易挤了出来。不敢看女孩的脸，蜜蜜低着头蹲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  
　“鬼？”佳妮脸色苍白地梦呓般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但很快神色又恢复正常。“开什么玩笑，又不是愚人节，别闹了。”她走近蜜蜜，强行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满不在乎地说。  
　眼看着佳妮身后的女孩，满脸是血的向自己逼近，蜜蜜感到身子一软，又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着点滴。  
　“你总算醒过来了，医生说是感冒引起的肺炎。”坐在床边的佳妮对她说，“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蜜蜜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一阵茫然。    
　两星期后，伴随着身内病毒的离去，蜜蜜一切安好，再也没看到任何幻影。直到那天，她翻看佳妮的家庭影集。当翻到最后一页时，角落里的一张合影，使她的脸色倏地变得苍白。  
　照片里并排站着两个笑靥如花的女孩。一个是小学生模样的佳妮，另一个恰恰是蜜蜜前些日子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个女孩。  
　“这是谁？”蜜蜜指了指那个女孩。  
　“她？”佳妮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黯然：“这是我堂妹悠叶，已经失踪好几年了。”  
　据佳妮说，悠叶是她二叔与前妻生的女儿，比她小一岁。小时候，俩人常在一起玩，关系很好。可七年前，悠叶突然离家出走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那天是她的生日，本来我还用零用钱为她买了生日礼物。”佳妮叹了口气说，“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对，可我觉得这都是二叔的错，要不是他喜新厌旧，闹着和二婶离婚娶了那个女的，事情也不会弄成今天这样。悠叶从小乖巧又听话，我敢说要不是当天那个女的对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她绝不可能突然想到要离家出走。”  
　“那……那个女的和你二叔现在还在一起吗？”  
　“她？悠叶失踪没几个月，她就闹着和我二叔离婚另嫁了个华侨老头。听我妈说，那个拿美国绿卡的老头长得难看的要命。亏她当初死气白赖地黏着我二叔，整天一口一个“darling”，叫得人头皮发麻。”佳妮鄙夷地说。  
　“想想还是悠叶最可怜了。离家时，她才只有十岁，那么小根本还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我看搞不好，她现在很可能已经……”说到这儿，她停下来，不忍再说下去。  
　“也许你是对的。”蜜蜜犹豫了一下说，“还记得上次我生病时看到的那个女孩吗？”  
　佳妮吃惊地看了看她：“你是说那天你在院子里看到的幻影？”  
　“她和这张照片上的悠叶一模一样。”  
　“你是说……”  
　蜜蜜点了点头：“她还在这个院子里……以失踪前的模样。”    
　在警犬的搜索下，最终人们在桃树下挖出了悠叶的尸骨。经过数年的腐蚀，她的遗体早已化为白骨。  
　法医在她头骨处发现一处断裂，经鉴定是导致她死亡的根本原因。  
　虽然费了些周折，警方最终还是在沿海市找到了再次嫁为人妻的方兰（悠叶的继母）。当年，她虽然和那个华侨办理了结婚手续，却并未如愿办下签证。于是这段跨国婚姻只维持了一年零三个月，便以失败告终了。  
　起初，方兰一口咬定对当年的事情毫不知情。甚至还几次三番地，想将警方的调查视线转移到悠叶的父亲——范涛身上。但在公安机关的多次突审下她还是露出了马脚，并最终低头认罪。  
　据她交待，悠叶的生日那天是星期六。本来范涛答应要带悠叶去游乐场玩。可凑巧那天他赶上单位加班。于是，早晨临出门前，他给了方兰200元钱，让她带孩子去游乐场玩。  
　她当时虽然满口答应，却压根没打算带悠叶出去。她本以为只要像往常一样稍加恸吓，孩子便会乖乖配合，在家呆着。可那天悠叶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哭闹着对她的话半点儿听不进去，坚持要去游乐园。  
　气愤之余，她狠狠推了悠叶一把。结果悠叶脚下一个趔趄，头撞到茶几上，摔倒在地，半天动也不动。直到看到鲜血不停地从她额角流出，方兰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惊慌失措的她，草草将悠叶埋在桃树下后，面对丈夫的质问，编出了那番悠叶因不满父亲忽视自己的生日，突然离家出走的话来。    
　“现在想想那场感冒，好像正好是从我看到小慧跳楼那天开始的。一定是那场感冒让我暂时拥有了看到亡灵的能力。”事后蜜蜜对佳妮说。        
　女厕有鬼　 
枫背着所有的人如愿的考上了那所他向往以久的大学，那是一所毫不起眼的学校，但它对枫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他是那么的向往那所学校，没人知道为什么。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除了偶尔会跟寝室的朋友们出去泡泡吧以外也没什么特别。  
　一天晚上，泞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听上一届的学长说学校后面有一个封闭的女厕所，那死了不少人，所以才被学校封掉了。好恐怖的，你怕吧。”“神经病，我会怕，笑话，不跟你闹了，我睡了。”说完枫独自回到宿舍睡觉了。在梦里他又见到了那双手，那双从他懂事以来就一直出现在他梦里的手，那再梦中双拉他进到这个学校的手。他一直坚信这学校会让他遇到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事。所以他义无返顾的来到这个学校。  
　第二天一早他叫来了泞：“我们去看看吧。”  
　“去哪？”“哎呀，就是那个女厕所呀，我们去看看吧。”  
　“真的要去吗？”  
　“怎么怕吗？”  
　“怕，谁怕是小狗，去就去，我们叫上浩男他们一起吧，晚上一起行动。”  
　月亮不久便爬上了枝头，206宿舍的室友们全体来到女厕所门口。周围异常的静，只是偶尔冒出几声蟋蟀的叫声，泞打破这样的气氛：“兄弟们来都来了，进去瞧瞧吧，反正不会有人在里面。”  
　“还是不要吧，我有不好的预感，进去会出事。我们回去吧。走了。”寺说道。  
　“就你一人最胆小，你不去拉倒，我可不管你了。”  
　“吱呀”一声门被泞推开了，“妈的这么蜘蛛网，脏死了。”泞独自进去了，不久便听见一声惨叫，“啊”的一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泞你怎么了……”众人冲进厕所，里面一片漆黑就好象没有月光的存在。“泞你在哪儿，没事吧，回答我。”没有任何回应，“泞”室友们更加着急，到处摸索着他猛找了很久，很久，里边暗暗的，什么也没有找到。“我们出去吧。也许泞已经回去了呢”不只是谁说道，室友门通通走出了那封闭的厕所，这时才发县太阳正挂在天空。“为什么，里边还是这么黑呢？”谁也没有再说话，他们到处寻找泞，十几天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泞的消息，206平时的活跃所氛被一种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气氛所取代。  
　“我们怎么办，还是报警吧！”  
　“报警你认为他们会相信这么荒唐的事吗？”枫道，“我们再去一次那儿吧，泞在那里失踪，也许那里会有踪迹。”  
　“也只好这样了！”  
　206室友们带式刹车齐手电又进了厕所，打开手电却一样伸手见五指，“要搞就光明正大的搞，干什么鬼鬼崇崇的在暗地里吓人！”枫发怒了，这是他第一次发火。“哗”厕所里所有的灯一齐亮了，所有人都被那突如奇来的光射得闭上了眼。  
　慢慢睁开眼，周围沾满了鲜血，地上到处腐烂的尸体，时不时发出阵阵让人恶心的气味，老鼠不断地啃着那些让人害怕的躯体，不时有几根肉蛆蠕动着，室有门开始呕吐着，吐出来的居然会是腐烂的人肉，所有人都吓得躲到角落，没有逃跑的力气。他们不停的发抖，……  
　“怎么样，这样就害怕了吗？一群胆小的东西……”好美的声音，一个漂亮的女生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你是梦中的，梦中的那个女孩”枫道。  
　女孩看了他一眼，很快将目光转向其它人，“怕，你们也会害怕吗？当你们勒死我男友，让我受尽淋辱而死的时候，你们怎么那么大胆？”  
　“什么，她说什么……”枫不得其解。  
　“我等了你们五百年，五百年来为了有力量将你们一起召来，我不断地残杀那些无孤的带阴气的女孩们，为的就是今天，今天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啊，好痒，为什么那么痒”。所有人拼命叫着，拼命用手拉扯着自己的皮肤，一抓就掉下一块肉来，鲜血直流，肉一掉下地就腐烂了一样发出阵阵臭味，只有枫安然无事。突然枫到了厕所外，“啊”一声惨叫，只见血溅到了灯上，同时灯在这红色光中熄灭。一切又恢复平静。  
　空中传来那熟悉的声音：“枫，你不记得我了？早忘了我了？我不恨你，不恨你……。”  
　回到冷清的宿舍，枫用锋利刀片破了自己的手腕，“月，我来了，我来陪你……”        
　阴谋　 
——“我就是你们最后的记忆！”    
　一、一份礼物  
　Z城国际机场，一架波音747客机降落在跑道上，快速的在地面上滑行。  
　阿美在机场的大厅出口处等待着碧影的出现，不一会儿，就看到碧影推着行李车出现在出口通道里。“嗨，你终于回来了，都快想死你了。”阿美喊着。说着冲上去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给我带了什么礼物啊，大小姐。”阿美兴奋的说。“你也不问问我玩的开不开心，就知道要礼物。”碧影打量着四周说。“贯翔呢？怎么不和你来接我？”“他去新加坡出差了，你走的第二天就去了。”阿美帮碧影推着车说。“哦，那我们去我家吧，我给你带了件特别的礼物。”说着，两人走出了大厅。但阿美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一双眼睛在死死的注视着他们。  
　阿美和碧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在美国一起读的大学。回国后，碧影在一家公司上班，当起了高级白领。而阿美工作了两年后认识了贯翔，后来嫁给他，在家当起了全职太太。三个人成了要好的朋友。  
　阿美开着车，到了碧影家。两个人上楼后，阿美迫不及待，“快点啊，小姐，到底在泰国给我带了什么好礼物。”“好吧好吧，给你看看吧，要不然你不会让我安宁。”说着，碧影打开手提箱，拿出一个小盒子，神秘兮兮地对阿美说：“这可是个好东西，是个吉祥物呢。”“到底是什么啊，快给我”阿美说着把盒子抢了过去。打开。  
　盒子里面的东西还是个盒子，不过很精美，上面有雕刻考究的花纹，白玉的。阿美仔细的看了看，是口——棺材。  
　“啊！什么啊，你有没有搞错啊。”阿美把盒子扔在了床上，“送我一口棺材，盼我早死啊。”“小姐，你懂不懂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这在人家泰国可是吉祥物呢。代表升官发财，不信问问贯翔。”碧影说着在床上把那小巧的白玉棺材拿在手里仔细的看着。“真的假的啊，虽然它很好看，但我还是不喜欢，不过既然你买回来送我，我就勉强接受吧，让它祝我们家贯翔升官发财吧。”阿美用玩笑的口气说。    
　傍晚，在碧影家吃完了饭。阿美回到家，把碧影送她的那精致的白玉盒（她在心里是这么叫它的）摆在了放电话的茶几上。蹲下身又仔细的看了看，“真是个奇怪的国家，竟然把棺材当成好东西，不过确实很好看。”阿美自言自语地说。  
　站起身来，阿美给贯翔打了个电话，关机。“总是忘记充电。”阿美想着拿了件浴衣去洗澡了。  
　洗完澡，阿美边擦头发边去开电视，当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电话的时候，转过去的头又猛的转了回来。她看到了那口小巧的白玉棺材的盖子不知道怎么—抽开了。在台灯的暗黄色的灯光里，泛着幽幽惨白的光。“怎么会这样，刚才明明记得盖子是合上的啊！”阿美转着身朝四处看，偌大的房间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此时，在她的眼中，所有的家具仿佛都消失了，只有那口惨白的棺材卧在她的对面，变得无比的显眼且巨大。 阿美慌慌张张的找到了手机，因为她不敢靠近放在那棺材旁边的电话了。她先播通了贯翔的电话号，还是关机，又给碧影打，通了。  
　“喂！”过了好一会儿，听筒里才传出了碧影迷迷糊糊的声音。  
　“是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你送我的那东西的盖子自己打开了，我好害怕啊！不会是有什么邪的东西吧？我知道泰国可是个很怪的国家啊”阿美颤颤的说。  
　“我的小姐啊，亏你还是个在美国留过学的人，怎么还这么幼稚呢？也许是盖子松了或者你记错了吧，别疑神疑鬼了，我好累的。你也早点睡吧，明天再给你打电话。”说完碧影把电话挂了。  
　阿美愣愣地拿着电话站在卧室中间，看着静静地卧在茶几上的白玉棺材。“也许是自己本来就害怕这东西的原因，神经过敏了？”阿美想。    
　二、贯翔  
　第二天，贯翔回来了。他没有给阿美打电话接机，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  
　贯翔从前和阿美是在一家公司上班。几年的时间里，因为工作业绩突出，在公司里可以说是青云直上，现在已经坐上了公司的第二把交椅。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又拥娇妻入怀，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志得意满了。  
　贯翔和阿美的家住在郊区新落成的别墅区里，虽然有点偏僻，但景色优美，交通也方便。  
　贯翔到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阿美刚起床。  
　“老婆，我回来了，想我没有？”贯翔放下行李，上前抱住了自己的老婆。  
　“你怎么没有打电话啊，想给我惊喜是不是？”阿美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老公每次出差都是突然的回来。  
　“我老婆就是了解我，怎么这么晚起床，小懒猫。”贯翔打开皮箱，拿出了很多的衣服，是他买给阿美和碧影的。”  
　“唉，还不是它闹的，弄得人家没有睡好。”阿美指了指白玉棺材。阳光下，那小巧的棺材显得越发惨白。  
　“哦，这么漂亮的东西怎么会吓倒你。”贯翔把它捧在手里，仔细的看着。“这东西是不是碧影送给你的？在泰国带回来的吧，代表升官发财呢，是吉祥物……太漂亮了。”贯翔赞叹着。  
　“就是那个大小姐带回来的，和你说的是一样的话，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阿美斜躺在贯翔的怀里说。  
　“多好的东西啊，公司很多人想买还买不到呢，说这东西很灵的。”贯翔轻轻地把它放在了茶几上，很虔诚的样子。  
“老公喜欢老婆就喜欢，”阿美撒着娇说，“你累不累啊，老公？”  
　“不累，都习惯了。哦，要不给碧影打电话吧，给你俩买的衣服，让她过来取，然后我们出去吃饭，我有点饿了。”    
　三、棺材在动  
　晚上，贯翔和阿美两人躺在床上看着电视。  
　突然间阿美在电视音乐声中，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咯吱……咯吱……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巨大的夜晚中，显得异常刺耳。阿美有种不祥的预感。贯翔好象没有注意到，还继续盯着电视的屏幕。  
　阿美借着电视屏幕上的光寻着声音望过去。她看到了，夜晚中的一抹月光成了她的噩梦。茶几上的白玉棺材正在自己慢慢地打开盖子，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动着它，咯吱……咯吱……  
　“啊！”阿美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了一声。  
　聚精会神的贯翔被吓得不轻，阿美颤抖着手指着那口棺材，哭着说：“它……它自己在动”  
　“怎么会呢？”贯翔光着身子下了床，看了看白玉棺材，没有丝毫的变化。  
　“老婆，你神经过敏了吧。你看看，还是好好的啊。你要是害怕，那就把她放起来吧。”说着，贯翔下床把那棺材放到了衣柜的最底层。  
　“刚才我明明听到了也看到了，是真的，它在动。”惊魂未定的阿美带着哭腔说。  
　“好了，老婆。有我在你怕什么。把它放起来了，没事了。乖，那早点睡吧！”  
　“老公，我真的有点儿害怕，我们把它扔了好吗？”此时的阿美显得异常的惊恐，脸色惨白。  
　“不好吧，碧影好心送的，她知道了会不高兴的。”贯翔把阿美搂在怀里说。    
　四、阿美死了  
　“老婆，今天晚上我要晚点回去，公司有应酬，你自己在家吃饭吧，别等我了。”第二天，贯翔在公司打来了电话。  
　“可是老公，我好害怕的，有那东西在我不敢自己在家。”阿美拿着电话，看着对面的衣柜。  
　“没事的，我不是放起来了吗。你要是真的害怕就给碧影打电话吧，我这里现在很忙，回家再说吧。我挂了老婆。”说完，贯翔挂断了电话。  
　阿美播了碧影的电话，关机。家里又没有人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阿美把屋子里的灯都打开了，又把电视放了很大的音量。然后，去洗澡了。    
　阿美洗完澡，来到了电话旁，想给碧影再打个电话。她的手刚把电话拿起来，就被眼前恐怖的情景惊呆了。  
　那口精美的白玉棺材静静的卧在电话旁，泛着惨白的光。阿美已经忘记了害怕，张大了嘴，看着它。她又听见了那恐怖的声音，咯吱……咯吱……咯吱……盖子慢慢的在打开，打开……  
　这次，那惨白的棺材的盖子完全打开了，阿美看到里面有东西。小小的棺材里面盛满了鲜红色的液体—是血……  
　阿美尖叫着向后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她退到落地窗前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有人在敲窗的玻璃。  
　她转过了身……一个人站在窗前，一个披散着长发的人，一个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嘴的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只有一张脸的人。  
　此时的阿美彻底崩溃了，已经忘记了尖叫，直挺挺的向后倒去，仿佛一尊僵硬的石象。  
　她的后脑拍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象一个西瓜从高空掉在了水泥地面上。  
　她死了！    
　五、真相  
　碧影和贯翔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其实贯翔没有去新加坡，而是和碧影一起去了泰国。他们在泰国看到了那口白玉棺材，又花了大价钱，在夹层里面装了一个隐秘的遥控装置。制定了这个完美的计划。那个落地窗外的人，就是碧影，她带着的人皮面具的后面写着泰文，翻译过来就是——泰国制造。    
　六、“我就是你们最后的记忆”  
　“亲爱的，我们会不会遭到报应啊，昨天我还梦见阿美变成鬼，掐着我的脖子对我说‘我就是你们最后的记忆！’好可怕啊。”碧影躺在贯翔的怀里说。  
　“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这个世界上哪有鬼存在呢？到处都是高科技……”贯翔手里玩着白玉棺材的遥控器，它500米内都有效的。  
　“就算有我也不会怕，因为有你在我身边。”碧影看着身边的男人说。    
　午夜了，巨大的黑夜笼罩了这里的一切一切。而就在这样的夜里，从空中传来了一种声音。咯吱……咯吱……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人站在了门口，脸色惨白，就象那口白玉棺材的颜色，她慢慢地向着床前飘了过来。她只能是飘过来，因为她没有脚……    
　这个女人是阿美，没有脚的阿美。  
　而床上的两个人根本没有丝毫的察觉，黑暗中的阿美慢慢地伸出了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手……  
　“醒醒吧，我就是你们最后的记忆！”        
　微笑　 
这是一个僻静的山村。  
　村子太远也太小了，显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村里的人朴实无华，没有欺骗，没有争斗，也没有交流。闭塞的山村里生活着一样闭塞的人群。他们只与大山相依为命，他们过着极端清贫而艰苦的生活。  
　每一个冬天都是这个小山村的人们最难挨的时节。  
　尽管没有其他人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但风雪似乎是这里的长客。每到这个时候 ，狂风带着冰雪肆无忌惮的蹂躏着这个山村和村子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村子里最穷苦的一户人家。一个婆婆，婆婆的儿子和儿子媳妇。儿子因忍受不了山村的贫穷而走出了大山。甚至他走之前连个香火都没给这个家留下。他已经走了五年了，从没有回来过。没有人知道他在外面混成什么样子。发了财或是偷东西让人家打死了，都不得而知。老娘想儿子最后把眼睛哭瞎了。媳妇是个厚道的女人，嫁鸡随鸡也认命了。这些年来她一个人照顾着婆婆和这个家。她一个人去山里挖菜，一个人从离家十几里的山路外把两大桶水挑回来。  
　这水源是这上天赐给村民的唯一的宝贝，甚至到了冬天，它仍然一滴一滴地送给村民们用来救命的水。所有的村民都来这里取水，取水的大都是男人。男人们从来不会和这个女人挣抢，更有一个男人会在轮到他的时候让她先取。他知道她不容易，至少比自己要难得多。每次女人只是微笑一下，她不曾和别的男人说过一句话，包括他在内。  
　女人微笑的时候很漂亮。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动作快得让你一眨眼就看不到了。男人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微笑，他每次都会让女人先取水。甚至有一次他鼓起勇气要帮她把水挑回去，女人显得很紧张的样子，谢绝了。  
　又是一个需要取水的日子了。风雪已经好几天了，似乎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家里所有的的水在两天前就用完了。她用火把雪化了过了这两天，可婆婆身体不行了，连续两天的雪水让老人的肚子吃不消了。于是她决定顶着风雪去挑水。  
　女人裹紧自己的衣服，有把丈夫的一件裹在身上，这是家里唯一还算厚实的衣服了。即便是这样，在这样的漫天风雪里行走，也显得太微不足道了吧。  
　天已经黑了。女人没有回来。婆婆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可她又什么也看不见。  
　女人在等待水滴满桶的时间里冻死了。  
　女人被发现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早上。那个男人第一个来到这里挑水，看见女人坐在桶的旁边，桶里的冰冻得结结实实。他看见女人苍白得象纸一样，手却是紫红的。她的嘴角微微地翘着，仍然漂亮。男人不知道女人住在哪里，就把她抱回自己的家。  
　回到家里，男人马上把家里不多的干柴引着了火，给女人盖上被子，他一相情愿地认为这个女人并没有死，她只是被冻僵了。柴很快烧完了，他把女人抱在怀里，嘴里还在对她说着什么。女人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呼吸。他现在确定她的确是死了。他想该把她送回家了，村子不大，应该可以找到。他正想着，突然看见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忽然紧张起来，揉揉眼睛，女人还是那个样子，身体冰凉，没有反应，更没有呼吸。只是嘴角不在是翘着的！这个细节被男人看见了，因为这个女人的微笑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她，她确实动过了！男人心快速地跳着。他不知道现在怀里的这个女人是死是活，是人是鬼，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害怕。可是他还是本能的用力摇了摇女人，他从心里希望她没有死，但女人一点气息也没有，她明明已经死了。女人被男人不时的摇着，除此之外，一动不动。可是，就在男人再一次要放弃的时候，他明明看见女人的嘴角又一次翘起来了，而且一直这么翘着。但她现在的这个样子，无论怎样，也看不出漂亮。这个微笑的表情那么呆滞，那么僵硬，甚至让他觉得恐怖。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凉得他打了一个寒战。  
　女人的眼睛睁开了，女人的鼻子有了微弱的气息！女人对着男人微笑着，嘴角有些不自然地上翘着。尽管她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哪，抱者着她的男人是谁，她没有一丝惊恐，她向他微笑着。  
　男人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他作了一件什么事情。难道他真的把一个死人救活了？！  
　“你……你……醒了？！”  
　女人一直微笑着，似乎是为了感谢男人。  
　“我记得我去挑水，后来就睡着了。”  
　男人听见女人这么说，心一下子塌实了不少。  
　“你被冻僵了，我把你抱了回来，现在你在我家，家里就我一个人，爹妈都死了。”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女人出奇地平静，并没有因为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特别是还在这个男人的家里而觉得局促。“我们一起过吧，我的男人离开我五年了，从没有回来，我和婆婆都认为他已经死了，婆婆因为这个眼睛也瞎了。”  
　男人听到着些话着实的吃了一惊。  
　“可……可以吗？！”转念间就变得兴奋起来。  
　女人始终微笑着，可能这是最好的回报。  
　男人和女人一起回了女人的家。婆婆将近两天水米未沾，更觉得虚弱了。她听见熟悉的声音，知道是媳妇回来了，瞬间精神好了很多。女人把事情的经过跟婆婆说了，并把男人介绍给婆婆。女人还在微笑着，似乎他以为婆婆可以看见她，这样婆婆会更容易接受这件事。  
“好……好，只是你别……你别怪我的……儿子啊。”婆婆的声音分明有些颤抖，“我……我什么也看不见，心里面干净……你们俩……好好……过！”  
　“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娘，我到死也会好好待你们的！”男人觉得出奇地顺利，说了些大义凛然的话。  
　“这闺女命真大啊，当年这里比现在还穷，家里啊，连床被子都没有，我老头子就是夜里睡觉的时候啊，给冻死了。死的时候啊，嘴角也向上翘着，象是在笑似的。”        
　朋友　 
星孜和我从幼儿园起就在一个班念书。从小到大，我们一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我们仿佛已经是对方肚里的蛔虫，谁也离不开谁了。  
　转眼间，我们到了高三，我们仍然在一个班，一间寝室。  
　“占冀，你将来想考什么学校？”星孜在下晚自习回寝的路上问我。  
　“傻瓜，你那么了解我，难道还猜不出来吗？”我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想握手术刀，想解剖尸体吧，变态？”她得意地乜斜着眼睛。  
　“你才变态呢！你总是要气死我才罢休！”我佯怒，将拳头挥过她的头顶。  
　“好了好了，我投降！说真的，我也想和你考一样的学校一样的专业。”  
　“好啊，希望我们以后解剖同一具尸体，观察同一件脏器，闻同一种药水，进同一家医院，给同一个人开膛破肚……”  
　“喂，有完没完？我晚饭还没消化完呢！”这下轮到她将拳头举过我的头顶了。  
　我于是撒开双腿，飞也似的逃回寝室了。  
　日子就这样快快乐乐地一天天过去了。  
　一模过了，二模过了。实战演习都过去了，下面只等着走上真正的战场了。我和星孜磨笔霍霍，胸有成竹。  
　巧得很，我们的考号也安排得是一前一后。只不过她在第一列最后，而我在第二列第一个。  
　考完后我们很默契地没有打听彼此的情况，她教我上网，我教她吹口哨。  
　结果出来了。我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学校和专业，而星孜却意外地落榜了。我感到天空被撕掉了一半。“我会再努力的。”星孜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安慰我。  
　第二年，她依旧名落孙山。我比她还沉不住气。  
　第三年，没有她的消息。我要崩溃了。我看自己医生当不成先要被别人送进医院——精神病院。  
　第四年的一天，我终于见到了星孜，我们一起吃了饭，叙了旧，流着泪诉说彼此的思念。傍晚时我们分手了，她坚持不让我送她到宿舍。她一向很倔犟，这次我也依了她。  
　第二天走进实验室，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福尔马林里泡着的那个人竟然就是星孜！尸体脸上甚至还有浅浅的泪痕。她的手里有一张纸条。我抢在导师之前抽出了它。上面写着：    
　占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吓唬你的，我只是想你了。你我再也不会见面了。    
　我的脑子里猛然一片空白。女生尖叫着逃出了实验室，导师的眼镜跌啐了，男生全休克了。  
　她昨晚走的方向的确是通往停尸房的。        
　弃婴　 
1  
　看似璀灿的霓虹下，或许隐藏着不可告人的丑恶。  
　我住在上海，一座华丽又浮躁的城市。这二十多年于我而言，最大的失意共有两件事。一是我写的小说从来跟不上所谓的主流，不受出版社关注。二是高考那次另类发挥，让我进入了海学院。  
　与我同届被录取的学生，入校时，都不知道那件被校方隐瞒的事，一件令人寒心的事：海学院曾有一名女生为赚生活费，在外做家教。她的日程排得很满，给最后一名高三生补习结束，回寝室时已值深夜。就在回校的路上，女生遭到了袭击，她被强暴了。  
　歹徒很快落网。当人们都以为正义得到伸张，事情圆满结束时，没人想到这只是一切的开始——那名女生怀孕了。  
　校方对她处理极为简单，开除学籍！  
　从头至尾，学院方面低调地沉封了这件事。而让它重浮水面的，是一通莫名的电话留言……  
　那天，我拿着履历，在各家报社转了整个下午，仍旧一无所获。所有人给我的答复，惊人的一致：回去等消息。  
　上海的气候很潮湿，未下雨，寝室依然湿得慌，我坐在电脑前修改稿子，突然响起的电话铃让我浑身一颤。  
　莫非是报社打来的电话？  
　我刚想去听，对床的卢姐突然叫住我：“别接！”  
　她的样子异常紧张，我这才想起，打我回寝室起，见到的卢姐就有些反常。电话铃响前，她就呆呆地坐在床上，没说过一句话。  
　“怎么了？我在应聘呢。”  
　卢姐看我一眼，不再作声，眼神游移着坐回床上。  
　电话铃依旧响着，刺耳非常。我走去接起，“喂”了一声。可对方已经收了线，听筒内一阵嘟嘟声显得有些空洞。  
　“卢姐，是不是有人骚扰你？”我问。  
　卢姐比我大两岁，大二时参了军，现今在读大四。听我一问，她摇摇头，也不言语。我坐去，揽住她的肩膀，却发现她的身体是瘫软的。  
　“电话……录音……”卢姐含糊地说了几个字。  
　我想起寝室的电话带有录音功能，便拿起听筒，按下播放录音键——一串遥远的声音缓缓传来，是滴水声！声音由轻渐响，异常清晰。  
　它就如盥洗室、厕所一类地方，时常听到的那种声音。可在听筒内传来，则显得怪异。而真正令我凉了脊背的，是随后的一串低喃声。那音质有些像变调的童声，辨不出男女，如同做过特殊处理。我隐约听见它在说：它们会来复仇的……  
　这是一句可怕的诅咒，如烙印般刻上我的脑海。我对文字有天生的敏锐感，此时耳畔浮现那句话的主语，呈汉字状，反复敲打着心脏。  
　它们！它们！它们！  
　不是汉字的他们、她们！而是它们！  
　我“砰”一声挂断了电话，掌心已潮湿一片，一时连呼吸也感不畅。卢姐依旧不说话，我猜想，她一定也被那通留言吓到了。  
　空气有些凝固，迟迟无人打破沉寂。  
　寝室一共住了四名女生，等陈晨和盛靓洁回来，听了录音后，均不以为然。盛靓洁更嘲笑说，电信局现已开通变声业务，这一定是某个内心阴暗的男生，搞出的恶作剧。  
　半夜，卢姐的床头灯始终开着，盛靓洁辗转反侧，低声抱怨。在部队的两年，造就了卢姐极规律的作息，她从不影响他人休息，可见那通留言搅乱了她的生活。  
　我侧头向卢姐的床看去，她像正在阅读一本大开面的书籍。当她翻动书页时，我发现页面黑压压的，那并不是一本书，更像一本影集。  
　我探出头想努力看清影集里的照片，正巧和卢姐的视线撞上。那一刻，我看见她眼里盈满泪水，下一瞬，卢姐的脸庞消失在黑暗中，她拧灭了床头灯。  
　“卢姐？”我低低唤道。  
　“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盛靓洁咕哝了一句。随后，陈晨咳嗽一声，示意大家维护寝室和平。  
　我说过，上海的气候很潮湿，此刻睡在被窝里也不觉暖和。我不再说话，隐隐约约听见滴水声，许是厕所的水龙头又坏了。尽管这样想，我心头还是一阵发悚，赶紧蒙头就睡。  
　而后的几天，一切如常，大家都忙碌在各单位的面试中。得知学院被曝光，惹上麻烦时，我正在一家拉面馆催促服务员，吃完还得赶下午的面试呢。而在馆子内，那台沾满油腻的电视机里，我看到了熟悉的校舍。  
　知名新闻节目组跑来海学院采访，问及五年前，是否有一名女生因怀孕而遭开除。学生处主任出面辟谣，措施是以手捂住摄像机镜头，拒绝采访。眼看堵不住记者的攻势，此公一路小跑，躲进了办公室。  
　原来，除大多大四生在外奔波，未闻此事外，学院其他学生早在期待片子的播出。播映那天，校方下令，食堂内的电视机均被搬走。  
　纸终究无法包火。  
　收看地点，从食堂转到了学生寝室。据媒体称，是一名热心观众打来电话，揭露海学院当年对一名女生的过激处罚。  
　舆论力量强大无比。一时间，不少法律人士也站出来，愿为五年前的那位女生作法律援助。但苦于相隔时间过久，找不到她。  
　一开始，校方的态度依旧强硬。加剧它名声变恶的，是另一件骇人听闻之事的发生——学院的女宿舍厕所内，惊现一具婴儿尸体！  
　发现婴尸的是卢姐，由于当时过于恐慌，她辨不出婴儿的性别，只记得那应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因为它还连着脐带，身上糊着粘湿的血水。  
警方界入调查，这类案子在国内其实并不罕见。一些妇女错过了最佳人流期，便选择将婴儿生下后，即刻遗弃。死在学院的婴儿四肢不全，像有人为便于将它塞入下水道，故意弄残。  
　寝室内，卢姐已不见踪影，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决定暂时住去上海的亲戚家。临走前，她坐在桌旁，在一张纸上疯狂地涂写着，眼神格外空洞。写了满满一张，又揉皱了扔进纸篓。  
　好奇心驱使，卢姐走后，我拾起了那张纸，抚平后一看，上面重复写了一句话：还是那个地方！  
　卢姐的字迹很深很粗，数千句“还是那个地方”互相挤压，冲击着我的视觉。  
　好奇的口子被撕大了，卢姐反复写的那个地方，究竟指哪里？我情不自禁地联想起这两天的怪事，变声留言、学院曝光、婴尸惊现，这些与“那个地方”又有什么关联？  
　当天夜里，我蓦然发现，寝室里除我以外，别无他人。卢姐住去了亲戚家。陈晨的母亲住院，她这一周都需陪夜。而盛靓洁原就很少在寝室过夜，每到傍晚，总有漂亮的跑车在楼下接她。  
　托一位报社朋友帮忙，我接了个采访任务，主要关注社会上未婚先孕的女性。我把联系方式，公布网上，招集符合条件者接受采访。  
　开启电脑，我登入BBS，帖子挂了一个礼拜，依旧冷冷清清。我开始怀疑这一做法的愚蠢性。未婚先孕对传统思想的女性而言，本就难以启齿，又怎会主动找记者，接受采访？  
　我开启MSN，在昵称上发着牢骚，半嗔道：没结婚有孩子者，笔者重赏！  
　噔！一声巨大的登录音突然响起，着实让我打了一个冷战。系统显示，我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署名为小青。  
　——我愿意接受采访，你敢写吗？  
　信内只有这简单的几个字，语气则显得十分傲慢。无论如何，这都是第一个愿意接受采访的对象，我压下想要与她抬扛的情绪，公式化地回复道：  
　您好！我是《S报》的记者陶子。很荣幸能采访您，您可将您的情况口述于我，我将对之进行整理、撰写。截稿前将原文发还给您，在您同意前，绝不会发表稿件。因这次采访是以专题形式进展，故我会长期采访您，能否以语音聊天进行？  
　邮件发送出几秒钟后，小青加上了我的MSN。  
　她上线时，系统发出的巨大提示音，同样吓了我一跳。小青的头像很别致，是一张乡村小路的黑白图片。  
　唯一有些怪异的是那条小路上，像是喷洒着一摊液体。由于只有黑白两色，分不清液体的真实色彩。看到图的人，很容易将之想像成血迹。我认识的几个美术系的学生，就很喜欢在画中刻意加些血腥。  
　小青没有打字，直接发送了音频邀请。接通后，我礼貌地说：“喂！小青，你好。”  
　她像是不在意我的问候，直接进入主题：“我没结过婚，但已经有了孩子，符合你的要求。”  
　或许是网络问题，耳机中，小青的声音显得十分遥远，我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听清她说的话，并迅速输入WORD，尽管我已把音量调到最大。  
　“您慢慢说，可以告诉我孩子的父亲，对此是什么态度吗？”  
　“我不知道他是谁”。小青回答，声音有些颤，像是在寒风中说话。  
　她的声音听来不过二十出头，和我差不多大。仅仅两句，我已大致猜出个所以然，这是个典型的少女妈妈。许是年龄相仿，让我对她起了恻隐之心，我忘了提纲中的采访进程，直接关心起她的现状，问：“那您家人知道吗？您怎么打算？”  
　对面没有回话，只听见轻弱的呼吸声。我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小青，你还在吗？”  
　此刻，令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耳机内的呼吸声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则变成一滴滴渐渐变响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记忆之门猛地被扯开，听到的滴水声重叠着留言里的，一起卷入我的耳中。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有一刹，只感觉水滴就落在我的眼前，像要将我溺在其中。  
　“对不起，如果您不在，我就下线了！”我几乎是喊着说出句话，如梦初醒。  
　骇人的滴水声终于戛然而止，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我已经生了，孩子被我扔在了厕所里。”  
　那是小青的声音，但她的音质突然变得平淡，有些像机器的发音。与之相比，令我更加不安的，是她所言的内容。我开始后悔接下这个采访任务，它不再是个简单的社会现象，小青的那句话一旦属实，她就已触犯了法律。  
　我倒抽一口凉气，忙问：“你扔了的孩子是一出生就夭折，还是活着？”  
　任何一个公民，在分娩出母体后，就有了他存活的权利。我开始为这个叫小青的女孩担忧，担忧她在受到伤害的同时，再度无知地伤害了自己。  
　耳机内充斥起杂音，尖锐不堪。我正想试着调试，音频突然中断，对方的状态已呈现“脱机”。  
　这次采访，虽进行了不到五分钟，我却对着屏幕，久久发愣，手一摸后背，竟已冒汗微湿。屏幕右下角显示为午夜十二点。这个时间，向来有一些危言耸听的引伸意。  
　回过神来，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小青发了封邮件，约她继续接受采访。    
　2  
　对于我发去的邮件，小青并未回复，这让采访陷入了僵局。我不愿放弃于《S报》刊登稿件的机会，再度发信予她，并把手机号码留了下来。  
陈晨母亲的病情得以控制，陪夜的工作由几个亲戚轮流，她又住回了学校。对此，我深感高兴。往日里狭小的寝室，真当一个人住时，总觉得有些害怕。  
　过去卢姐讲过一个鬼故事，说是一个学生死去后，家人来校带走了他所有的遗物。可当天夜里，同寝室的室友却看见，死者光秃秃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这种蹩脚的鬼故事，往往不能在诉说时吓到我。就如陈酿般，它的后劲要在身处同境、感同深受时，才能被真正体味。  
　陈晨回来住的当天，半夜里，我莫名地醒了。这种莫名难以解释，唯一的感觉是累，闭上眼却睡不着。  
　“陈晨？”我看着侧床突起的人形，低唤一声。  
　我突然很想聊天，或是唱歌，找一个方式打破这死一般的宁静。侧床的陈晨没有理我，我坐起身，想摇醒她。手伸去，摸到的却只是拢起的冰冷被褥。  
　陈晨并不在！  
　寝室刹时又变得偌大起来，她床上半卷的棉被，着实像一个人形，这让我想起故事中躺在死者床上的人。我坐了起来，把背贴靠在墙上。面对一些未知的东西，人的后背总是最危险的。因为你永远看不见，自己的背后会是怎样的情景。  
　很少看到陈晨半夜去上厕所，难道今天腹泻了？  
　我等了许久，依然不见她回来。一个暗示始终在心头跳跃，我必须尽快找到陈晨，就像在迷途时，急于找到出路一样。  
　我穿上衣服，下床打开门。目前，能去找陈晨的地方，仅限于厕所。出了寝室门，向右走至尽头，就是厕所与盥洗室。我猜想，陈晨应该不会去我们所处的楼层上厕所，因为就在那里，卢姐发现了死婴。如果不是很急，这层楼的女生，都不愿独自靠近那个地方。  
　我看了一眼右方，漆黑一片，而就是那片黑暗，让我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好像在它内部，正有一个可怕东西喘息着注视我。  
　我快步走向左方的楼梯，决定去楼下的厕所寻找陈晨。在我下楼的同时，听到一个令我心颤的声音——“滴答”！  
　如果这声音，在我走出寝室时就听到，它将变得毫无像征。三楼盥洗室的水龙头常出问题，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拧紧。可为什么先前没有声音呢？  
　难道里面有人，把它拧紧了？  
　如果没有再度拧开水龙头，它不会滴水，也就是说那人并没有走，还留在右侧的盥洗室，使用自来水？  
　“嘎——”  
　这声音，我很熟悉。是三楼盥洗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可令我毛骨悚然的是门打开后，并没有听到意想中的脚步声。我的手指显得僵硬，冷汗直冒。此刻，我不知道自己该站着不动，还是扭头就跑。如果我发出一点动静，会不会引起躲在盥洗室附近，某个东西的注意？  
　最终，我挪动灌了铅的腿，拼命向二楼跑去。记不清一步连下了几格台阶，只记得这一路，我如同处在长跑的冲刺中，很想快跑，咽喉处却像被石头重压着，难以喘息，身体笨重。  
　出来时，我带着手机。一家报社的主编告诉我，随身挟带二十四小时开机的手机，是一个记者的基本素质。而现在，它的用途只有用来照明——三楼的水龙头有故障，二楼坏的则是走廊灯。  
　微弱的手机光亮，只能照清眼前半米左右的景象。入目皆是紧闭的房门，毫无生息，令人有种走入古墓的感觉。我的恐惧并未消停过，我害怕再向前一步，手机光线将照出一张有眼无瞳的惨白人脸。但我必须向前跑，好像一旦停下来，就会被这黑暗所吞噬。  
　二楼盥洗室内传来水流声，相比那令人尖叫的滴水声，“哗啦啦”的流动，反让我安心一些。  
　撞开盥洗室门的一瞬间，惹来一声大叫，我看见盛靓洁站在里面。对于我的突然闯入，她显得有些生气，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话也正是我想问她的，手机背光暗了下去，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我看见盛靓洁竟是赤裸着身体。  
　“你到这里来洗澡？”我有些惊讶。  
　黑暗中，看不清盛靓洁的五官，只听她的声音在说：“浴室早关门了，我到这里来擦个身。你小声点，别让管理员抓到。”  
　盛靓洁很漂亮，但在学院里名声并不好。她所交往的情人个个有钱，一些无聊的学生将此称为傍大款。大三时，曾有一名穿着讲究的贵妇来学校，找靓洁。两人很快就争论起来，最后，那贵妇扇了盛靓洁一记耳光。  
　大家私传，说是盛靓洁与有妇之夫来往，人家的妻子找上门来了。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我从不过问盛靓洁的私事，她依然常常夜不归宿，过着阔绰的学生生活，只要她自己觉得值得，再多的议论也是徒劳。  
　“你有没有看到陈晨？我半夜起来，就找不到她了。”  
　“没看到。”盛靓洁与我没有多余的话，她擦干身体，穿上睡袍。  
　室友当中，我与卢姐的关系比较好。而陈晨则像一颗开心果，就连盛靓洁也更愿意与她交流。但她现在不见了，我在寝室起码等了一个小时，如果是上厕所，早该回来了。  
　我开始不安，担忧中夹杂恐惧，我说：“靓洁，你陪我去一楼厕所找找吧。我刚从楼上下来，她又不在二楼，怪叫人担心的……”  
　话未说完，已被盛靓洁打断，她忍不住叫道：“二楼？陶子，你没睡醒吧，这里明明是三楼，我们住的那一层啊。”  
这句话不长，却在我心头重重一捶。我不答话，回头看向盥洗室门顶端的气窗，透过气窗，外面的墙上模模糊糊地印显一个血红色的“3F”！  
　不可能！怎么可能？！  
　我一下子觉得身体有些虚脱，软靠在墙上。我明明是从三楼的寝室走出来，一路跑到了二楼盥洗室，怎么可能又身处三楼？那我之前走过的路全是在绕圈吗？楼梯又怎么解释？  
　头皮有些发麻，这种感觉如同被某种力量，玩弄于股掌间。  
　“你怎么了？”盛靓洁也发现我的异常，轻声问道。  
　事到如今，没有隐瞒的必要，我木然开口：“我下过楼……这里不该是死过婴儿的三楼……”  
　话尾那个前缀很具杀伤力，盛靓洁明显打了一个寒颤。她像是有些气我，提起死婴的事，低道：“别说了！”  
　氛围愈加诡异起来，当我们回过神来，想要赶快回寝室时，却发现盥洗室的门居然从外反锁，打不开了！  
　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盥洗室的门，从外上了锁，任我和盛靓洁怎么努力，它依旧纹丝不动。我的掌心已被汗水浸湿，手也打滑起来。  
　“打个电话回寝室，说不定陈晨回来了。”盛靓洁在说这个提议时，话音是颤抖的，我知道她也开始害怕了。  
　盥洗室连通厕所，中间以一道门相隔。我看了看同样紧闭的厕所门，问：“你在这里擦身时，里面有没有动静？”  
　“求求你，别说了！我没听到！我什么也没听到！”盛靓洁不再是颤抖，而是有些歇斯底里了。  
　我知道我把恐惧的阴影扩大了，相比盥洗室这扇打不开的门，厕所门背后一些令人臆想的东西，更让她惊魂不定。  
　“打回寝室！打！”盛靓洁用命令的语气，向我说道。  
　我明白现在已别无他法，只有祈祷陈晨已回到寝室。颤抖着手，我慌乱地搜索出寝室电话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短暂的等待音后，随之“喀”一声，电话接通了！  
　“陈晨？”我像是抓住了水里的一块浮木，几乎流出眼泪来：“你快来三楼盥洗室，我和靓洁被困在里面了。”  
　对面没有回音，静静的，如同在欣赏我们的绝望。  
　一刹那，我的心沉到了最低谷，一个可怕的概念在脑海形成——对方根本不是陈晨！  
　矛盾！挣扎！  
　我极想弄清对方是谁，却害怕对方一张口将会是一串可怕、凄厉的惨笑，或是吐出一句诸如七天之死的诅咒。  
　僵持许久，电话那一头终于有了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后，手几乎无力再托手机，它没有惨笑，没有诅咒，有的只是单一、无起伏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就快将我逼疯！  
　“小孩在哭！有小孩在哭啊！”身侧的盛靓洁突然一把抓住我，手机掉地，灭了屏幕背光。我们互相扶持着，静静去听。果真，背后一门之隔的厕所内，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盛靓洁紧紧地抓住我，黑暗中，我看见她闪动的眼波，那中间充满了恐惧。她问：“会不会是上次捞起的那具婴尸？”  
　这句话中，夹杂着一些错误。毕竟婴尸已被捞走，不可能复来。即使来了，它也哭不出声，因为它是一具尸体。  
　我的逻辑仍在运转，话却说不出口，脑子越是清醒，就越是深刻地解读到恐惧。令我更不安的是，盛靓洁似乎只能听到婴儿的哭声，而厕所内分明还伴有一阵阵阴森森的女人哭喊。  
　脚边的手机背光，突然又亮了起来，不住振动。我战战兢兢地拾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喂？”  
　“——你还敢写吗？”  
　毫无感情的五个字蹦向我的耳膜，那一刹，我的眼泪滚了下来。我听得出，那是小青的声音，而她的问题、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威胁。不像在考验我敢不敢记诉她未婚先孕的经历，一种直觉告诉我，这个威胁与现在发生的一切有关。  
　“请你……不要伤害我的朋友……”我不知小青能否听清我的话，因为我已泣不成声。  
　一声带着嘲讽的笑，回复而来。身心俱寒，当我还想说话时，小青已经收了线。我顿时跌倒在地。  
　“是谁？谁打来的电话？”盛靓洁蹲下问，但未得到我的答案，她突然哭叫起来。是因厕所门背后传来“咣当”一声，像是揭开了所有恐怖场面的序幕。厕所门内部的插销，已被拔出，躲在内部的东西随时可以爬出来！  
　崩溃的边缘，我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不知是发自自身，还是身边同样惊恐万状的盛靓洁。接着，眼前的所有景象均黯淡了下去。    
　3  
　等我有知觉时，身体所倒的位置，从盥洗室变成了厕格。学院的女厕构造采用的是一格格封闭式的单间，内设有一个蹲便器。  
　头痛欲裂，我站起身来想要出去，却发现厕格门已被封死。整扇门的上方顶至天花板，惟独靠地面处，留有二十公分的空隙。但这点空间，根本不足以让一个成人爬出去。  
　厕格的空间十分狭小，令人有一种窒息感。不敢想像，将困死在这里，我拼命捶打着厕格门，大喊道：“救命！这里有人，开开门！”  
　隐隐约约，从相连盥洗室与厕所的大门处，传来开启的声音，像是有人进来了。我欣喜若狂，急忙叫道：“在这里！我在这里！”  
　周围一片漆黑，我听见那人一步步向我所在的厕格走来，步子格外沉闷。突然，我心头一紧，如果是有人来救我，他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不应我一声呢？  
进来的不是人！是我把它招来了！  
　恐惧，如一条长长的毒蛇，刹那间缠遍我的全身。我蜷缩到厕格的角落，低声呜咽起来，尽管我已强行捂住自己的嘴，不想发出声音，但实在难以控制。  
　清清楚楚听到，仅一门之隔，那东西就站在外面。此时，我只希望厕格的门可以坚固一些，我宁愿昏厥不醒，也不要门被打开，与外面的东西打照面。  
　对面而立，它站在我所处的厕格外，没有任何言语，如同一种无言的挑衅，像是在说：不是你叫我来救你的吗？  
　“轰——”  
　巨大的撞门声，几乎把我的身心全部镇碎。它不再有耐心了！它想要冲进厕格！厕格门不堪重负地战栗着，或许仅再需一次，门就将轰然倒下！  
　“不要不要……你有什么冤情可以好好说。我……我可以写成文章发表！求求你不要害我！”我语无伦次地讫求着，将身体最大限度地靠向内侧。因为我实在害怕，厕格门离地面的二十公分处，会有一些可怕、恶心的东西涌入。  
　过度的紧张，使我无法自控地抽搐。身体不经意间压住了水箱的引线，身边的蹲便器突然抽起水来，吓得我再度惊叫。  
　厕格外突然宁静了。我张大了嘴却不敢哭出声，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断地压抑着。我害怕它是在蓄积力量，接着一下子冲进来，将我残食。  
　人在恐惧时，对时间的概念十分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仍没有动静，我吃力地把头靠在肮脏的墙壁上，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却分外小心。身体几乎麻痹，动一动，如同万蚁钻心。  
　没有谁先打破僵局，人胶着在危难中时，会想起许多事。我突然觉得有些自嘲，读了这么多年书，就没有一条告诉我，要怎样摆脱现今的境遇。我想起我有文笔，没市场的小说，想起一个关系暧昧，但始终没去挑明的男孩，还有我的家人、朋友……  
　打断这一串思路的，是从胃部涌上的一股呕意。就在我低头的一刹，赫然看见蹲便器内浮着一具鲜血淋漓的死婴。说它是死婴，是因为婴儿的面部朝下，已浸在了水里，且它不哭不闹，显然已经夭折。  
　便器里的水慢慢蓄了起来，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死婴被水流冲转过身，面部朝上，目露凶光！  
　“啊——”  
　那一声惨叫，像是用尽我毕身的力气。此刻，即使选择立即死去，我也不愿待在这里。那具死婴正凸着双目，狠狠地瞪着我。  
　我忆起许多欧洲油画里所描绘的小天使，一般都以插上翅膀的婴儿为形像。但如果你仔细去看画中婴儿的眼神，会发现它们太过成熟、太过慑人。这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目光，久久看着，令人心颤。  
　手臂突然被另一只手抓住，我意识到婴儿爬了过来，赶紧去推，嚷道：“放开！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身体猛地一栽，只听盛靓洁大叫道：“陶子，你看！那是什么？”  
　再度睁开眼时，人又躺到盥洗室内。盛靓洁紧抓我的手臂，不住摇晃：“快起来！你看从厕所里溢出什么了？”  
　我坐起身，料想自己做了一场梦。但那梦实在是太逼真，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灵魂在那段时间，被带到了另一个空间。我看向盛靓洁所指的地方，只见厕所门底部从里溢出液体。可以肯定那不是水，因为它有颜色，已染深了所及地面的一小片。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钻入鼻腔。盛靓洁痉挛着身体，低呜道：“那是……血！”  
　厕所的门开了一条缝，像是有所指引。没人敢去推开门，一看究竟。好奇，与生俱来，可恐惧，却无处不在，牢牢压制住了好奇。  
　盛靓洁蹲到我的背后，牢牢抓住我。  
　黑暗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厕所门，它自行打开了！  
　“陈晨！”我和盛靓洁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冲门内望去，一抹冰凉月光洒下，恰好照亮陈晨的半边脸。她跌坐在厕所内，眼睛闭合。我再也无法忍耐，赶紧跑到她身边，摇喊着她。许久不见反应，我颤抖地伸手到陈晨的鼻息下……  
　谢天谢地，她还有呼吸！  
　正当我想把这消息告诉盛靓洁，侧头要叫她时，目光再一次凝滞了。在我找到陈晨后，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从厕所里溢出的血。现今身处厕所，一排长长的厕格前，入目尽是黑压压的液体。而它们的源头所在的厕格处，厕门大开，一只类似人手的东西，耷拉垂下！  
　盥洗室内不设灯，是为避免学生不利用正常洗漱时间，熄灯后，在此洗衣用水。但现在我走进了厕所，这里是有灯的。  
　如同看到希望的出口，我挣扎着站起身，猛然按亮厕所的灯。顷刻间，地面上刺眼的红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厕所内遍布的血浆令我身形一颤。  
　“哪里来的血？你看到什么了？”盛靓洁在外哭喊道。  
　我没有答她，只是重重地关上了厕所门，阻止她走进来。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不能再看这样的景象。  
　走到那间冒血的厕格前，我怔在了原地，呼吸急促。只见狭小的厕格内，横塞着一名满身是血的女生，她的左手滑落在外，右手则握着刀柄之类的东西，刀刃部分已生生插入了腹部。所有的血，正是从她剖腹的伤口流出。女生倒下时，半边脸先着地，故可见她的脸是扭曲、破碎的，半嗔半泣，可怖至极。  
　在我冲回盥洗室，捡起手机报警前，再度看了死者一眼。我虽然喊不上她名字，却见过。与我一样，她的寝室也在三楼。  
当管理员与警察一同赶到，强行破门而入时，已是凌晨四点，随行的还有两名法医。仍旧昏迷不醒的陈晨和几近崩溃的盛靓洁，被先行抬去了校医院。  
　黎明到来，我被赶来的同学扶回房间时，大脑异常清醒。一名中年男警官来给我作笔录。  
　我把怎么碰上盛靓洁、陈晨及如何发现死者的经过，告诉了他，但跳过了那些外人听后，会把我归为疯子的情节。我没去提采访工作、那些可怕的滴水声、二楼与三楼的互换、诡异的婴儿啼哭、小青的神秘电话和那个令我胆战心惊的噩梦之旅……  
　不可否认，想起这些，我依然惊魂不定。笔录进行过半时，我说：“警察先生，我能抽支烟吗？”  
　中年警官看我一眼，笑了笑，从自己的制服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扔给我一支：“别害怕，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不得而知，但愿如此。    
　不用警方公布，三楼寝室的女生们当天就知晓了死者的身份。警务人员在运遗体下楼时，裹尸布意外滑落，露出了那张扭曲的脸。学生们虽被拦在警界线外，但还是有人认出了死者，惊叫一声：“是张娜！”  
　张娜在出事的半年前，就办理了休学，待在家里。休学的具体原因，少有人知。第二天一早，我顾不上一夜的惊吓和疲劳，试图去问问张娜的室友，关于她的情况。只可惜，她们都不愿对我多说，或许是因为我发现了张娜的尸体，并报了警。就如家中刚有人过世，便跑去窜门不受欢迎一样。  
　盛靓洁已被她的男友用跑车接走。在校医院的输液室，我看到了苏醒过来的陈晨。一见我，她立刻哭了起来：“陶子，308室的张娜剖腹自杀了！”  
　我握住陈晨的手，感觉她在不住发抖。那段记忆烙印过深，连我也不敢多去回忆，更何况只身一人的陈晨。她看到的或许更多、更恐怖。  
　我指指躺椅上方的吊瓶，示意她先打完点滴。但陈晨坚持现在就告诉我，她所知道的。我看得出，她很害怕，想要一次诉尽，从此沉封这段记忆。  
　陈晨脸色苍白，身体陷入躺椅内，抽泣道：“我上完厕所，出来前，听到一声刀子撞肉的声音从隔壁厕格传来。你知道的，那里刚死过婴儿，我很害怕，动也不敢动。然后……”  
　她抽泣着说不下去，我劝道：“算了，别再想了。”  
　“不！你听我说，我不觉得这是普通的自杀！”陈晨突然叫道，她睁大了眼睛，瞪向天花板，似在回忆最不堪的画面，接着道：“我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你别把它想得很可爱。实事上，那听起来阴森的很，像招魂曲一样。我冲出厕格，想往外跑，经过隔壁厕格时看到……”  
　“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紧紧拥住陈晨，让她瘫软在我身上大哭。    
　4  
　继卢姐、盛靓洁走后，受到惊吓的陈晨高烧不退，也搬回家住了。婴尸的惊现、张娜的剖腹，使得我所住的寝室冷冷清清。  
　张娜死后不久，一些流言在校园BBS上散布。有人透露，张娜真正休学的原因是怀孕。说她生前有个男友，对方提出分手。张娜大哭大闹，仍不见男友转意。不久，她居然有了身孕，并称这是男友的孩子，以此要挟。  
　一时间，匿名留言四起，说是张娜是被婴尸的鬼魂缠上。海学院内，不明不白怀孕的女生都将受到诅咒。更有人回帖说，这种荡妇，活该受死。  
　我关上了网页，不想多看。我厌恶那些以网络为庇护，出言恶毒的人，更何况现在被诋毁的是一个死者。  
　夜半，仍旧毫无睡意，我登陆MSN。联系人一栏里，小青的名字突现在眼前，我试着点击她的暗红头像。指针突然跳动一下，像是不愿去按那个名字。我调整鼠标，右击，选择发送电子邮件。  
　面对空白的邮件，我迅速输入一句话，发送出去。内容是：    
　我还敢写。    
　简短一句，却包含许多要表达的意思。这四字一出，即代表我接受了小青的挑战。此时此刻，我不得不信，她与所有诡异事件背后的联系。前方未知，背后又是悬崖峭壁。现今已出了人命，我猜想如果不尽早弄清真相，泱及范围将会进一步扩大。  
　我没去浏览网页、也没开WORD写作，几个夜猫子写手邀我聊天，也均被回绝了。我在MSN昵称上输入“勿扰”，一心一意等待小青的回复。  
　几秒钟后，屏幕右下方果然跳出提示，收到了一封E-mail！  
　我飞快打开新邮件，而它的内容却使我微微皱眉。很无聊的垃圾邮件，十分不礼貌的问题，信内突兀地写了一句：    
　你怀过孕吗？    
　小广告无处不见，连网络也难逃其魔爪。我想只要回复信件，对方怕是要将上海最著名的地下人流诊所，介绍来了。刚准备把这封信打入垃圾箱，我的手突然抽搐一下。先前打开得太快，没有多加留意，此刻再看，只见发件人一栏上清晰呈现小青的名字。  
　是小青？她问我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  
　正思索着，下方任务栏中的一个对话框，猛然闪动起来。我急忙打开，一看头像，恰是那张摊着深色液体的乡村图片，小青的图片。  
　她什么时候上线的？怎么MSN系统没有提示我？  
　惊讶的最高点，在于我发现小青竟是以“脱机”状态与我对话。也不能说是对话，因为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发送给我一个realplayer文件。  
这是什么？    
　我问。  
　小青毫无反应，只有那文件静静地待在对话框内，等我接收。接与不接，在我一念之间。最终，我按下了“另存为”键。  
　接收文件的那段时间，我打开google网页，搜索关于MSN最新版的信息。值得欣慰的是，8.0的试用版果真推出了隐身功能，用户可在“脱机”状态下，与人聊天。  
　这是一个完美的解释，解释为什么呈脱机状的小青，可以发文件给我。可我仍觉得牵强，这份牵强不是对MSN8.0的怀疑，而是另一个可怕的臆测——小青根本没使用8.0，脱机正是她的目前状态！  
　不敢接着往下想，见文件传输完毕，我匆忙下了线。打开realplayer播放器前，我作了些心理准备，将电脑中未发表的稿件一律贴去网上专栏备份。深吸一口气，我点击了播放按钮。  
　画面一下子跳成最大化，占满了整个屏幕。我看见一个小村庄，破败、落后，一片萧条。光看画质，就知道是一部简单的DV片，普通家用摄像机都可办到。令我惊叹的是，片子的剪辑十分巧妙，镜头的过渡自然得体，如同一气合成。  
　显示屏上，镜头跟入一间残旧的土屋，一个女孩双目无神地站在阴暗的墙角。她脸色苍白，腹部略微臃肿，却不像孕妇那样丰满，许是刚生产不久。  
　女孩出了门，我跟着她走在村里的土道上。一路上，无数村民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远远看她走来，村妇们像在喊自家孩子的名字，让他们快闪开，别让她碰着。镜头切到她的脸部，我看见她眼里涌上的泪水。  
　画面突然抖动起来，一个外表猥琐的男子忽然冲来，从背后一把抱住那个女孩。那人嘴里似乎还在说不堪入耳的言语，周围的村民麻木地看着，大人誊出手去蒙小孩的眼睛，却没人去帮她。  
　这是一部无声的片子，我听不清主人公在说些什么，却依然看得热血沸腾。女孩死命挣扎着，她咬了男人的手背一口，终于逃脱箝制，拼命奔跑。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我的心跳也不断加快，命运像被系在一根绳索上。  
　入夜，画面又返回女孩家中。一个满面愁苦的老汉走到她身边，那老汉是典型的农民形像，老实巴交，深深的皱纹分布在黝黑的脸上，如同干涸的黄土地。女孩的眉目与他有些相像，我猜想，他们应当是父女。  
　老汉握着女孩的手，说了些什么。女孩哭着摇头，像在拒绝。等老汉再度入画时，已是老泪纵横，他看了女儿一眼，默默走出房间，背影苍老、颓然。  
　画面一下子暗了下去，显现的是女孩那双带泪的眼。  
　心猛地一沉，有那么一刹那，那双眼睛令我看了不寒而栗。因为在那双漆黑的瞳眸中，可以清楚读到绝望、哀伤、无奈，还有……憎恨！  
　待屏幕亮起来时，我终于明白父亲对女孩央求了些什么。女孩要结婚了，对像是由老汉决定的。  
　乡下的婚礼很传统，女孩身穿吉服，坐在狭小的新房里等待。当新郎醉醺醺地推门而入时，我吃惊得动弹不了。那新郎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路上，想要非礼女孩的猥琐男子！  
　他坐到床边，去解女孩的衣服。她背过身，逃避着。男人急了，嘴里咒骂着，一把拽过她狠狠掴了一巴掌，接着压倒在她身上。  
　女孩激烈抵抗，男人依旧咒骂，神情凶恶。不知他说了什么，可能是提起了女孩最不愿回忆的东西。这大大刺激了她，女孩发疯般捶打着，顺手抓过床边一只破旧的闹钟，朝上方男子的额头狠狠砸去。  
　男人低呜一声，倒了下来。女孩惊恐万分，她迅速站起身，左顾右盼，全然不知所措。紧接着，她突然笑了，笑得像哭一样，在一身吉服的映称下，更是显得慑人。  
　她踉跄着走出门，冲入化不开的黑夜中。我随女孩奔到一个路口，她依旧停不下来，一路飞奔，像一只扑向烛火的飞蛾。  
　那路口，我有些眼熟，似曾相识。脑中忽然蹦出一个景象，我惊恐地握紧了拳，在我记起哪里见过这路口的同时，只见一辆飞驶的卡车横穿而来，猛地撞向那个女孩。  
　镜头变慢，我亲眼目睹了她下坠的全过程。她的长发飞散，脸瞬间苍白，瞳孔猝然缩小，露出大片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是一个由人变魔的过程！  
　巨大的落地声，在我心头回荡，尽管音响里什么也没传出。  
　血桨四溅！喷洒在整个显示屏内，映显而出。画面开始变为黑白色，摊着深色液体的山村小路，那就是小青MSN的头像图片！  
　我长时间盯着显示屏发愣，说不出一句话来。清醒后，我试着站起身，却碰翻了桌上文件柜。那只塑料柜子是卢姐的，见里面的书本、纸张散了一地，我赶紧蹲下去捡。手不经意间，拿到一本影集，我想起这就是卢姐含泪翻阅的那一本。  
　下意识打开影集，当翻阅到中间时，我的身体僵硬了，凉意由心而生。在那本仄旧的影集里，除了卢姐，我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那部DV中女孩的脸！   　  
　卢姐的姨妈家是一栋石库门房子，住在那里，她的心情似乎还不错。请我坐下后，卢姐问：“怎么有空来看我，找到工作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我开门见山说：“卢姐，我想向你打听五年前，那起女生因怀孕被开除的事。那时你大一，应该还记得。”  
　卢姐的微笑，在听到这段话后僵住了，她不看我，斜视别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回绝，仍让我焦急万分，我说：“卢姐，我在写一个专访。一个叫小青的女孩主动联系我，她说她未婚先孕，不知孩子是父亲是谁，我怀疑……”  
　“行了！”卢姐打断我的话，问：“编小说不好吗？你去写什么采访稿？想做新闻女侠吗？”  
　“现在不是探讨我写什么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学院里又死了人，是308的张娜！”我有些激动，见卢姐一脸难以置信，我稳定下情绪说：“卢姐，你曾是一名军人。我知道你并没有彻底回避所有事，把五年前那件事告知媒体，为那女孩抱不平的人，就是你吧。”  
　卢姐的眼眶湿润起来，她摇头道：“没用的，那恨太深了，不只出自她一个人……”  
　我扶住卢姐的肩膀问：“她是谁？”  
　卢姐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终于，她叹了一口气，低道：“她叫徐丽青，是我大一时的同学。遭强暴怀孕，被校方开除。返回原籍不久，她就被一场车祸夺去了性命。”  
　自从我看了那段DV，翻阅了卢姐的影集后，小青的死，已在意料之中。我想安慰卢姐，却一时词穷，不知要说些什么。  
　座椅对面放着一张老式梳妆台，一面大大的镜子正对着我。不知所措间，我望了镜子一眼，下一瞬，手中的茶杯猝然掉地。只因镜子里坐在座位上一脸惊讶的人，居然不是我，那艾怨、凄楚的眼神分明是小青！  
　“卢姐……镜子镜子……”我语无伦次地指着梳妆台大叫。与此同时，那面镜子“喀”的一声，从中间裂出一条缝，深深嵌入镜框，犹如解不开的仇恨。  
　卢姐看着镜子，似在对另一个空间的人说话：“丽青，看开吧，那些事都过去了。”  
　这次镜子彻底崩碎了，像在绝决地回应着。眼看此景，卢姐潸然泪下，她劝我道：“你还是走吧，她放不下那段事。”  
　“我决定要做的事，即使失败也会去尝试。”这句话，我是握着拳对地下的玻璃碎片说的。  
　见我如此坚持，卢姐下了逐客令。我不依不挠地站在弄堂里，唤道：“卢姐，我不会走的，就在楼下等到你肯说为止。”  
　傍晚时，下起了雨。为防错过卢姐，我给了弄堂里一个小孩一些钱，请他帮我去便利店买些干粮，自己则继续等。  
　终于，卢姐的窗户打开了，看我依然站在户外，她转身下楼。  
　“进来吧，既然你已陷进这件事，我想丽青也不会介意你知道更多。”  
　重返卢姐的房间，地上的碎片已被清理。她让我换下湿衣服，说道：“最早发生的事，你也知道。其实自从遭到强暴后，丽青的日子就不好过。系里取消了她在学生会的干士身份，她的名字成了一个热门话题，无论是在大教室、食堂、浴室，都会有学生指着她，小声议论，说那就是被强奸过的徐丽青。”  
　我静静听着卢姐诉说，如同飞越到五年前。  
　比起同学间的排挤，对徐丽青而言，最致命的打击是学院给出的开除处分。她曾哭着去求系主任帮她，得到的却是冷漠回应。  
　徐丽青来自一个无名小村，闭塞、落后。从那穷山恶水间，跨入一座摩登城市的学府，是她梦寐以求的。可如今，这座城市遗弃了她。卢姐曾问她，需不需要一笔钱，先把孩子做掉。徐丽青不答，紧握的手掌已被指甲刺出血来。  
　被开除的徐丽青，并没有回老家，而是继续留在上海，成为不夜城无数漂泊人员中的一份子。大半年后的一天，她夜返海学院，手提一只沉甸甸的麻袋，走入了三楼女厕……  
　事后，徐丽青在与卢姐的通信中忏悔，她说自己生下一个男孩，却遗弃了他。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婴儿，自己就不会被开除。徐丽青一无所有，相比之下，她更恨海学院，恨这座无情的城市。她选择把刚生下的婴儿，扔在原来的宿舍厕所，弄恶学校的名声，以此报复。  
　把孩子装入麻袋前，她先扼杀了他。望着那双充血暴出的婴儿眼，徐丽青痛不欲生，她不再是一个人，已成了一个弑子的杀人魔。  
　第一具婴尸出现，公安机关界入后，只当普通的弃婴事件处理。知道真相的学生均被系部叫去，进行思想输通，从此绝口不提此事。这其中就包括卢姐。  
　徐丽青频繁给卢姐来信，她说自己整夜失眠，一闭眼就想起死去的孩子。他满身是血，还拖着脐带，正恶狠狠地瞪着她，爬来吮吸她，质问她为什么要遗弃他。  
　卢姐的回信，已不能平复徐丽青的惊恐，她无法继续待在上海，这里有太多使她崩溃的回忆。徐丽青回了小村，她的突然归来及身体状况，很快就引起村民的怀疑。  
　她的过去，最终还是被暴露了出来。村民们冷嘲热讽，几个曾追求她的小伙子没了踪影。徐丽青再次给卢姐写信，说她的父亲逼她嫁给一个赖汉，因为现在全村，只有那个人还要她这种不干净的女人了。  
　“真正知道丽青出事，是在我入伍前。”卢姐轻道，“那时我们已许久没通信，我就赶在入部队前，去了一次她的家乡，才发现……”卢姐哽咽得说不下去。  
　我听完，有些无法狠心责怪徐丽青遗弃婴儿，毕竟她人已惨死，付出了代价。我拉住卢姐的手，说：“你愿意配合我，把徐丽青受的不公批露出来吗？”  
　卢姐抽出手，无奈道：“我已做了我应做的。”  
　徐丽青的怨气如此之深，卢姐做这决定，也是人之常情，我并没不埋怨她。  
5  
　出了石库门后，我立即赶回寝室，连夜赶稿，将徐丽青遭强暴怀孕被开除，校方对外界封锁消息一事，写成新闻稿。当然，我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是一名记者，报道的东西需有可信度。因此，那些无法解释的怪事，都没出现在稿子中。  
　我的动机，是还徐丽青一个公道。  
　第二天，我把稿件送去了编辑部。接待我的，是《S报》的总编。因为先前，我已与那位做小编的朋友说过，这次送来的新闻，一定需要总编亲自审核。  
　总编辑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先生。很幸运，在我的要求下，他并没有给我按上个“狂妄”的头衔，看完我的稿子后，他说：“小陶，一个专题新闻能否发表，是须看它的真实性及社会影响力。你的新闻可靠吗？怎么会沉封这么久？”  
　“总编，就因为沉封久才有待挖搅。徐丽青虽然死了，但现在大多数人对未婚先孕的女性，还是持生硬态度。想要唤起人们观注，海学院这件事是最好的切入点。”  
　我的话打动了总编辑。一周后，《S报》的社会版上刊登了亡者徐丽青的遭遇。报导一出，原就注意到海学院的媒体再度前来，多台摄像机对准了当年处理徐丽青的师长们。  
　《S报》的专题仍在进行，闪光灯下，拍出一张张隐蔽着罪恶的校园照片。没有选用笔名，撰稿人一栏直接印了我的姓名。也因此，系主任找我谈话，他对我说，陶子大四了，不容易啊！何必得理不饶人呢？会写文章，没什么了不起，关键懂得哪些事该管，哪些事该袖手旁观。  
　我没说一句话，离开了主任办公室。对于校方的嘴脸，我无话可话。  
　封封读者来信寄来编辑部，有人想知道徐丽青父母的近况。报社预付我一笔差旅费，请我去徐丽青的家乡，采集一些资料。我又一次找到卢姐，看得出来，她还是很在乎好友之死，答应与我一起去徐丽青的故里。  
　出了火车站，我们又在破旧的公车上，颠簸了足足两个小时。卢姐带我走进村子，入目的景象均在DV中看到过，我并不陌生。我们停在一间仄黄的土房前，一个沧桑的老人从内走出，我认得他就是小青的父亲。  
　时过境迁，他一时没认出卢姐，问道：“你们找谁啊？”  
　我上前说道：“您好，我们从上海来，是您女儿的校友。她的事得到平反，现在申城有很多人在关心您的生活。”我口口声声提到上海，提到申城，生活在穷乡僻壤的老人听到这些词，会带些羡慕。他们不知，他们的儿女正在那座城池中，苟延残喘、遭受着不公、不仁的待遇。  
　老人叹一口气：“人都走了这么久，还提这些干吗？怪我，是我不该逼她结婚……”他说这话时，眼里盈满了浑浊的泪。  
　卢姐又把来意表明后，老人似乎认出了她，接着，他带我们前往徐丽青的坟。  
　上完香返回时，经过一个路口，画面刹时间重叠上DV片的最后一幕。我默默走到路口中央，蹲下身，轻抚凹凸的地面：“就是这里，小青就死在这里。”  
　时值今日，仍能感觉到这地上沾染着淡淡的红。狂风忽然平地起，山草舞动，精魂难逝，我的手机铃声一下子响起来，回荡在山涧，异常刺耳。  
　“喂？”合着风声，我努力张口，居然听见陈晨在另一头已是泣不成声。我心头一寒，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事？”  
　“盛靓洁出事了，她也被婴尸缠上了。”这短短一句，差点让我立不稳跌倒，幸好卢姐走来一把扶住我。  
　我木然挂断电话，目视卢姐：“还没完吗？她想怎么样？为什么还会有人出事？”  
　卢姐苦笑，并未回答。而我突然想起她曾说过一句话，一句致命且关键的话——那恨太深了，不只出自她一个人！    
　6  
　盛靓洁在上海所住的别墅，极尽奢华，却因为她的独处，而显得空旷、寂寞。我跟着陈晨绕过空置的泳池，走入主屋时，我问道：“这么大的房子，就靓洁一个人住？”  
　陈晨边走边叹：“过去是，但现在人家限她下个月前，搬出去。”  
　我曾看过一篇文章，记述了三种女人的等待。一是后宫妃嫔等着天子的临幸，一直等白了头。二是战争时的妇女，死守着丈夫那句“我会回来”而日夜相盼。三是都市中的婚外情人，她们见不了光，只配待在暗处期待男人下一次的到来。而盛靓洁正属于第三类。  
　在一间华丽却昏暗的房间里，我看到了眼神呆滞的盛靓洁，她蜷缩在床头，头发篷乱，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连我坐到她身边也没有发现。  
　“靓洁？”我伸出手，想触摸她的脸，却被她猛一挥手而拍掉。  
　“婴儿婴儿！”盛靓洁猛然抬头，露出一张惊恐的脸，指着我的后方嘶声尖叫。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陈晨已上前抱住她，哄道：“没有没有！它不在这里，不在这里！”  
　盛靓洁手所指的方向，使我有些心颤，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怨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里的一切。我吸了一口气，蓦然回头——  
　背后根本没有什么婴儿！只是一只放在柜上的毛绒玩具。  
　“给我！把它给我！”盛靓洁强行挣脱开陈晨的双臂，猛地扑向那只玩具。一到手，她立即用力撕扯，嘴里喊着“死吧死吧！你死了，我就可以解脱！”。  
　她的神情十分可怕，让我想起弑婴的徐丽青。  
　玩具的头，被硬扯下来，绒毛填充物弥漫了整个屋子。望着掉落在地的玩具屈体，盛靓洁突然一阵战栗，急忙缩回床上。  
陈晨见状，赶紧把支离破碎的玩具收拾了，拉着我一起走出房间。一出门，我忙问：“她都疯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送医院？”  
　“靓洁害怕去医院，说那里有婴儿。私人医生给她诊断过，说是她的精神受到严重压迫，她的男友不想再要一个精神病人了。”  
　如果我没有经历“弃婴”整件事，也许会觉得这话很可笑。但现在，除了心寒与恐惧，别无其他。  
　与卢姐一同回上海的路上，我已和陈晨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通话。原来在发现张娜的尸体后，盛靓洁就时常出现妊娠反应，去医院检查的结果，证实了她已怀孕。  
　半个月前，她约了陈晨陪她去做人流手术。碍于最近发生在学院的怪事都与婴儿有关，陈晨隐隐感到，盛靓洁此时有孕不是一件好事。  
　术后，靓洁潇洒依旧，她挥金如土，尽情享用情人拨予她的资产。但三天前的晚上，所有的美景均随着某样东西的出现，一同破灭了。  
　陈晨与我漫步到花园，她说道：“那天她看到楼梯上有血溢下来，就已经慌了神。等她上去时，发现楼梯口撂着一个血淋淋的胎儿。没人知道谁把它放在这里，靓洁快崩溃了，她觉得那应该是从她子宫里刮出的孩子。”  
　我听得浑身发冷，问：“医院不可能搞这种恶作剧，那胎儿呢？”  
　“就埋在你站的地方。” 陈晨看着我，启嘴说道。  
　那一瞬，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脚底冲上，我怔怔站立，无法动弹。陈晨拍拍我的肩说：“别害怕，靓洁把它埋了不久，更加不安，等她再来挖时，那个胎儿已经不见了。”  
　显然，这话无法让我不害怕。我开始在繁乱的线索中，寻找线头，萦绕耳畔的仍是卢姐那句“那恨太深了，不只出自她一个人！”  
　突然间，一个骇人的想法在我脑中形成。我一直想要为徐丽青平反，却忘了另一个重点。真正在索命的，不只徐丽青，还有那个当年被她扼杀抛弃的婴儿！是它在不断报复着，第一个受牵连的正是它的母亲，徐丽青！  
　肮脏的下水道里，埋葬着无辜的生命。周身一下子潮湿、寒冷起来，隐隐听见凄厉的啼哭声。我想起张娜死前，那个同样被抛弃的婴儿，如果没有猜错，它就是张娜产下的孩子。如出一辙，盛靓洁同样把腹中的胎儿刮离。而它自己却寻了回来，静静地卧在了母亲必经的楼梯口……  
　头突然剧痛起来，我赶忙蹲下身。  
　怎么办？我不是它们的母亲，根本无法平息它们的怨气。海学院内，不明不白怀孕的女生，一旦遗弃了新生命，都将掉入轮回的诅咒。  
　回过神来时，天都已经黑了。陈晨拉着我去买食物，等我们再次来到盛靓洁的房间，看到的只有空余的恐惧，而她已没了踪影。  
　我和陈晨分头去找，当我经过花园时，听到一阵奇怪的窸窣声，像是有个活物在草丛中爬行。昏黄的路灯光不显浪漫，只有可怖，此刻，我宁愿那里面爬过的是一条蛇，也不要是那个占据心头的可怕东西。  
　不敢继续待在花园，当我快步走向泳池时，发现水里浮着一个人影。由于天黑的缘故，我看得不甚清楚，只能依稀查觉那人是面朝上漂浮着。  
　如同受了蛊惑，我不受自身控制地走到泳池边，眼睁睁地看着人影靠来。冷汗不住外冒，我很担心那东西会突然跃水而出，扑面而来。见人影越靠越近，我低下头，即刻倒抽一口凉气。  
　在我脚尖前方的水里，露出一张惊恐的脸。五官因为害怕，而过分扭曲着，那是盛靓洁的脸！    
　毕业照的拍摄现场，少了两个人。一个是盛靓洁，另一个则是我。  
　落入泳池的盛靓洁在被送去医院后，奇迹地生还了。可惜苏醒后，她却彻底地疯了，对过去的事毫无记忆，每天只知抱着一只破旧的绒毛玩具又哭又笑。卢姐说，这可能才是她真正的解脱。  
　对于这类在校学生突发精神病的案例，海学院一如既往地沉封了。穿上学士服的学生们都不知情，迟迟等不到盛靓洁，无法合影，有人便讥笑说，做二奶的随叫得随到，哪能顾着和咱们这些人全啊！  
　幸好我没听到这句话，要不我可能会扇那人一个大耳光。事到如今，我渐渐明白，与其说是婴尸复仇，不如说受到牵连的人都是死在人言中！  
　人言可畏！  
　徐丽青的死，是被周边这个冷漠的世界逼迫而致。离开了一度伤害她的上海，返回家乡，亦要面对另一番恶语相向。  
　张娜对爱情的执著，得不到恋人以及身边人理解。错上加错的是，她不惜怀上别人的孩子，以求恋人的回头。  
　荡妇荡妇！  
　牺牲自己，换来的惟有荡妇骂名。  
　看似不在乎他人看法的盛靓洁，使她发疯的除了婴尸的诅咒外，还有流言蜚语的积压。幼嫩的女人、无辜的婴儿全死在了人的唾沫里！  
　卢姐和陈晨打不通我的手机，等得十分焦急。我可以预想到，杂乱的噪音充斥着她们的耳膜。人们咒骂着，妒忌着，诋毁着，从中得到快感。  
　“不来就别等她了，人家是大作家，忙着呢！就是没见她出本能热销的书！”  
　“忙着写稿和学校死磕吧！别让婴尸给撞着，哈哈！”  
　……  
　与此同时，据管理员说，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进了宿舍，而那个人就是我。  
　直上三楼，拐至右边尽头，我脱去学士服，拿出隐藏在衣袍下的一瓶汽油。我想将这个罪恶的厕所，连同外面的盥洗室一同焚之一炬。  
最初，把这个想法告诉卢姐和陈晨时，遭到她们的强烈反对。卢姐甚至拉扯着我说：“你和丽青、靓洁她们一样疯了！万一火蔓延开，控制不住怎么办？”  
　“那就让学校开除我吧！它不是最擅长这个吗？”我倔犟地回答。  
　趁拍照的机会，卢姐和陈晨都走不开，我赶回了宿舍。尽管下了决心，可真当面临时，我又无法实施。思维渐渐混乱，我发现原来平息厉鬼的怨气，和改变人心的恶毒是同样难如登天。烧了这里，真能平息弃婴的怨气吗？一旦平息了，谁又能保证，那些隐蔽在暗处的罪恶不再重新逼出新的弃婴，逼出新的厉鬼？  
　何时是个头？  
　还是个未知数。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拾起学士服走出厕所。就在我要跨出门的一刹那，一声清晰的滴水声在耳边响起——“滴答”！  
　随之而来的，是背后某间厕格里传出的婴儿啼哭声……        
　回程票　 
我本不欲生，  
　忽而生在世。  
　我本不欲死，  
　忽而死期至。  
　－——摘自《佛音·佛理故事》    
　话外音：公元2004年11月21日上午9时10分，一架从包头飞往上海的庞巴迪CRJ－200型飞机载着近50名乘客在起飞几分钟后坠毁，机组人员和乘客共55人全部丧生！      
　林国英是其中遇难者之一。    
　本来我一直不愿意写这件事情，但是由于这件事情太过于玄异了，所以在我的表妹李家瑶病好之后我还是决定把它公之于众。在此再次对于在这次空难事件中的遇难者表示深深的哀悼，同时寄以安慰所有死难者的家属不必要太过于难过，毕竟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相信看过我的小说《美丽的女鬼》的朋友们一定还记得我在那篇文章里说过2005年春节的时候我外公在上海我大姨妈家里的事情。在此我想先说明的是我外公在2004年11月21日前的确是去了上海，他是去接我大姨妈回江城来的。按照常理，去接我大姨妈这种事情不应该由我外公亲自来做，完全可以由我爸爸或者我来做，毕竟他已经是快八十岁的人了。但是我外公坚持由他自己去，在我妈妈的一再阻拦下我外公说这次他是去办大事的，他要把我大姨妈接回来，他说大丫头不会在那里住了！    
　大丫头是我大姨妈的小名。我外公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在意。但是在事情发生后几个月后我妈妈想起我外公的话不禁吓了一跳。    
　众所周知我外公是一个比较神秘的人。  
　在我儿时和后来的记忆之中我感觉到我外公有一些无法描述和不好言说的能力。在我们家里，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情什么东西该放在哪个地方都基本上会遵循我外公的意思。就连我和柳叶什么时候坐飞机还是坐公交车出行我妈妈都会询问我外公的意见，这几乎成了不可改变的规律。我有时候不老实说我妈妈和我外公迷信的时候我外公一般都不作分辨地笑了笑。而我妈一般都会拧着我的耳朵说你这个小子懂个屁呀！  
　闲话少说，家事保密。    
　林国英是我大姨妈的儿子。  
　李家瑶是我另外一个表姑的女儿。    
　林国英表哥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在上海一个比较好的企业做总经理，算起来已经快四十岁了。我大姨妈中年丧夫，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还一直没有结婚，这件事情是最让我大姨妈头痛的了，但是奇怪的是我外公也就是林国英的外公却当作我大姨妈的面说了几次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的！让我大姨妈很是奇怪地看着这个老头子。  
　2004年初，我的林国英表哥终于谈了一个女朋友，那个女孩是他们写字楼里另外一个公司的白领，长得温文有礼非常漂亮。我大姨妈高兴得不得了，就一直打电话叫我妈我外公我妹妹柳叶去看他们（我经常出差去她家里吵她所以不用叫我），我妈妈跃跃欲试鼓动我外公一起去上海看看电视塔逛逛大世界，我外公却不去，他说我年底去接她！    
　李家瑶表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一般来说漂亮女孩读书的成绩都一般，我妹妹柳叶可能是个例外，不过她是学的跳舞，我曾经给她开玩笑说如果不是学跳舞被舞蹈学院直接选中说不定她也适合这个定律。［柳浪1918作品，严禁盗版］因此家瑶表妹在这一年刚好大学勉强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很合她心意的工作，她一心一意想去当空姐赚大钱并且开玩笑说还有机会吊大款，但是她的英文比我说得还要差。我表哥由于在上海有一定的社交关系说可以给她想想办法，因此家瑶表妹便乐不颠颠地在那一段时间正好也去了上海，当然也就是住在我表哥那套装修得很漂亮的三房两厅里面。    
　我表哥林国英是个孝子。  
　我们大家原来一直以为我表哥不愿意随便找个媳妇成家是为了照顾好我守寡多年的大姨妈，他常说现在的女孩子太浮躁了要慢慢找，找个懂事一点对我大姨妈好一点的人。因此他私下地跟我说其实现在这个女朋友和他的关系很一般，说要结婚了其实是让我大姨妈高兴的，所以在事后我想起这些的时候我对我外公说过的话不由得更加佩服了，莫非他是真的有千里眼或者能够预知未来知道我表哥的所有的事情？    
　我表哥由于公司的事情要在11月中旬去一趟包头，他叫公司的秘书给他订了回程票，回程票订在11月21日早上。    
　因为三天后的11月24日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这一天是我大姨妈五十九岁寿辰！我表哥打算早点回来好给我大姨妈过生日！［柳浪1918作品，严禁盗版］而我外公却在我表哥去包头的时候去了上海，他说他去办事情叫我妈妈不要去，以至于我妈妈想去上海玩几天的计划都泡了汤。我外公说去干什么你不要去去了也不好玩的，所以我妹妹柳叶本来兴致勃勃想一起去的念头也给打消了，只好翘着嘴巴在背后骂那个老神仙臭老头！    
　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情被我那家瑶表妹碰到了！    
　李家瑶表妹刚到上海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什么朋友，就拖着五、六十岁的大姨妈逛完了步行街看完了黄浦江游览了电视塔。然后就心神不宁地等着表哥回来给她找点关系去做空姐。  
　闲得无聊的时候就帮忙大姨妈把表哥的三房两厅给打扫一下。一来光吃饭不干活也没有意思；二来正好趁表哥不在表现表现好让表哥给她帮忙的时候也表现表现；三来表哥走之前已经说了，叫她打扫房间照顾好老妈回来给她奖励给她一个惊喜，还说蛋糕自己已经提前订好了到11月24日他下班带回来不用她这个小美女操心！  
连蛋糕都提前那么久就订好了，看来表哥真的很细心，家瑶边打扫房间边想，将来自己找老公就找表哥这个样子的既有钱又帅还很细心会体贴人。  
　11月20日那天，我外公在和我大姨妈说话，我家瑶表妹又一次打扫表哥房间的时候，突然她看见表哥的床头柜的电话下面放着一张飞机票。家瑶以为是用过的开始还没有在意，她拿起飞机票准备再次把床头柜檫了几下，眼睛无意中扫了一眼机票！  
　啊！这不是表哥的回程票吗？  
　前天檫床头柜子的时候好象什么都没有呀？自己好象还用这个电话给柳叶打了一个电话的，莫非见鬼了！  
　但是现在这张飞机票上面却清清楚楚地写着11月21日上午九点十分从包头飞往上海！  
　这个粗心大意的家伙，回程票都忘记了拿，看他怎么回来？亏得自己还在刚才还夸他心细说要找个这样的老公罗！家瑶以为自己记错了或者是大意那天没有看到。  
　家瑶拿起电话拨了表哥的手机号码，她知道他大不了到时候补一张回程票就是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拨了表哥的号码把刚才自己的想法和他说说再开开玩笑。  
　但是表哥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家瑶听表哥说过就在包头市办事的，电话怎么就打不通呢？  
　家瑶觉得自己身上突然出了一些冷汗，她似乎觉得谁在旁边看着她。她心虚地四下望了一下，什么人也没有，隔壁外公洪亮的嗓门正在和大姨妈说话。  
　家瑶又按下了重拨键，丁丁冬冬清晰的自动拨键音显示出来证明自己不在做梦。家瑶甚至咬了一下舌头。  
　家瑶把手中的飞机票放在床头柜上，拿右手当扇子给自己扇风，她不明白屋子里怎么这么闷，就好象空气一瞬间凝固了一样。  
　就在家瑶正准备挂机的时候电话一下通了。家瑶如释重负，她笑着说表哥表哥你这个大老粗你的回程票都忘记在家里了看你怎么回来？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但似乎有人在沉重地呼吸。  
　家瑶以为表哥没有听见或者开会什么的不方便说话，就唧唧呱呱地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还说外公来了！  
　还是没有声音，连轻微的咳嗽什么的声音都没有，仿佛电话就没有通过一样。家瑶又感觉到那种恐惧的气氛笼罩了过来，她刚要放下电话的时候突然又听见表哥说话了，表哥说－－我会回来的！  
　表哥突然说话又吓了家瑶一跳，她觉得表哥说话的声音很空灵很遥远，仿佛遥远得不可企及一般。李家瑶觉得这个中午有些奇怪，她忽然害怕起来，她连忙放下电话就要出去，这时候她的眼睛瞪圆了……    
　表哥的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了，更别说什么回程票了！    
　第二天上午，也就是2004年11月21日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当时我表妹李家瑶正在表哥家里客厅沙发边掐菜。我外公和大姨妈在看电视，突然电视屏幕下冒出一行字来，我表妹哇地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接着我大姨妈也天啦大叫一声滑到了地上。    
　据说，我外公当时一把就抓住了我的大姨妈……  
　据说，三天后的中午我大姨妈家的桌子上出现了一个大蛋糕（那个时候我大姨妈和我外公还有家瑶已经赶到了包头），上面写着“祝母亲生日快乐，健康长寿”！上面有我表哥的名字“不肖子林国英”，落款日期是2004年11月24日……        
　校园鬼话　 
初中的学校是建在一个小镇的半山腰上，山脚就是湘桂铁路，铁路的另一边不多远是湘江的支流，具体叫什么河我至今不知道，当地人只是在地名后加上个河字就解决了。一个小小的火车站坐落在铁路的旁边，学校的斜对面。  
　记得读初中的时候寝室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鬼。二十多个小男生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地搂着同床（我们初中是两人睡一床，分上下铺），却故意大声地和别人讨论种种关于死人、鬼等等心里害怕的问题。当然，我也夹杂在乱七八糟的讨论之中。  
　其实，在寝室讨论鬼故事不是我们想要的，而是环境的影响。因为铁路旁边时常会有被撞的人或畜。河里淹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我们学校范围内有两座山全是墓地，估计学校就是建在很多坟墓上的。初二时就有一件事让我们全校师生都很感兴趣的事。  
　那时有一个十多岁的小孩被淹死了，在我们那里，很年轻特别是小孩子死了是认为不吉祥的，叫“短命鬼”。所以当他的家属戴着孝抬着棺材敲锣打鼓地要在我们学校的山上埋葬的时候。可谓是一大爆炸新闻！我们学生纯粹是为了看热闹，而学校老师领导却是头疼……学校坚决不同意埋葬在学校的后山，而死者亲属坚决要埋在后山山顶……  
　就这样，双方僵持着，互不退让。最后死者家属见学校没退让的意思，就在学校的操场上建立“革命根据地”——敲锣打鼓地赖着不走了！弄得我们上课都没法上，当然，我们学生是非常高兴的，毕竟，上课不是我们喜欢的。小孩子更喜欢看热闹。我们就一个个把脑袋申出窗外看精彩的“狮子”表演……  
　晚上我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妙的话题……大家都猜测是不是水鬼带走了那个小“短命鬼”的命……  
　记得那天晚上，月光明媚，寝室的讨论话题结束和想上厕所的大有人在，可是一个个都不敢出去，厕所里宿舍有一两百米远，而且只有一个暗暗的路灯……说老实话，我也不敢。最后，胆子大的出了寝室门外就在门口解决了，胆子小的只能憋着半夜尿床了……第二天寝室里洗内裤的第一次出线“高峰期”……  
　初三时，教室换到老的教学楼，寝室也换了。寝室里住的人也多了，有30多个。寝室换到一个小小的山坡后面。那个山坡是我们学校面积最小坟墓最多的山坡。所以我们谈论鬼故事的频率大大增加。  
　那年的植树节，老师带领我们在山上挖坑种树。我们时不时就会挖到人家的棺材板，有的一挖就碎了，那是年数已久的；有的一挖还把锄头弄得一震一震的，那肯定近几年的；有的一挖就陷在棺材板上抽不出来，那是年数不是很久也不很近的……  
　那时喉，我们男生喜欢大群大群地在山顶分成两“派”玩游戏。就是那种把一只脚架在另一只脚上单腿直立跳跃和别人对撞的游戏。我们男孩子特喜欢。  
　有一天中午，我们照常去那山顶的平地上玩游戏，突然发现了一个新鲜的突出来的土堆，于是我们充分发挥我们的想象力，很多人都说是一个新的坟墓，我也是。有人自然不相信，于是我们决定打赌，输了的人请赢了的吃冰棍。  
　有人从别处拣来木棍开始进行原始的挖锄，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决定下午从教室带铁铲来继续。  
　那天下午天下起了毛毛细雨，有的女生或打着伞或什么都不带冒着毛毛细雨到山上散步。这是我们学校女生的第一爱好。  
　我们十几个人有的拿着铁铲，有的拿着木棍，有的纯粹是为了看热闹什么都没拿，大家来到中午那里开始动手，由于中午已经挖开了很多，很快我们就挖到了一个木箱子，是有人直接用木块钉起来的，大概也就一米长一点点，我们都很激动，我知道，我赢了。不会有人只埋个空箱子的，别的东西也不会放在箱子里埋掉，除了尸体！  
　雨似乎下大了一点，大家的头发都湿湿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我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大家都期待着最后的结果，却没有足够的胆量去掀开那最后的阻碍……  
　沉默了一会，有个胆子大一点的自告奋勇地拿起铁铲，小心地把它伸进木箱盖的缝隙里。闭上眼睛，用力一掀，伴随着一股浓浓的腐臭味和一块不明飞行物，紧接着一声尖叫，我们看到了我猜测的结果，一具溺水的小孩的尸体！尸体的眼珠大大的睁着让人忍不住害怕，肚子鼓鼓的，已经开始腐化了，因为上面有很多或白或黄虫子在不知疲倦的蠕动着……让我们迷茫的是：它脸上的皮肤不见了，只有腐烂的肌肉，突出的眼珠和森森的白牙！！  
　这时有很多自称胆大的开始跑到一旁呕吐起来，我闻者股股臭味，看着“群虫乱舞”，畏开始翻江倒海……  
　这时，一声很大的哭声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我们胆战心惊的寻着哭声的发源地望去。原来是一个女孩子，她手上的书已早掉地上，粘满了泥水，脸上更是泪水鼻涕雨水一把糟。她软软地坐在地上双手蒙着眼睛只一个劲地哭。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我们都非常奇怪，她在那么远应该看不到啊，有什么好哭的啊？  
　这时，一个眼尖的看见她身旁的树枝上好象挂着块什么东西，我们走近一看，这一看不要紧，立马就有人转过身再次吐开了——我们看到的是“失踪”的脸皮！！原来那不明飞行物就是它啊，怪不得那女孩要哭了，就算是我们，突然飞来一块脸皮打在眼前，上面还蠕动着大大小小的蛆虫，不晕过去已经很好了……  
后来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寝室的，那天晚自习破天荒的没有一个男生说话，搞小动作。自然，那天晚上睡觉前也没人说鬼故事……  
　赢来的冰棍摆在面前，却没人有胃口吃得下去。  
　那以后，我们就很少到后山去玩了，晚上再也没人会抖抖地搂着同床大声地和别人讲鬼或死人故事了。再不多久，大家都毕业了……  
　如今，在大学闲的无聊，所以搬出这陈年往事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虽然在整个初中我们从没遇见过鬼，但是那次的经历成了我们共同的无法磨灭的记忆……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出来把本就失眠的我惊得再也睡不着觉……     
　阁楼奇谈　 
上部 信件    
　（一）  
　第五扬：  
　好久不见了，自从你上大学后我就再没见过你了，你还记得我吗？记得在高中时你是班上话最多的一个男生，经常因为上课讲话被老师罚站，而我平常不怎么爱说话，你大概不会对我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吧。  
　你现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突然冒冒失失地给你写信，其实最近我遇到了一些事令我感到很困惑，我很想找人商量一下，可你知道，我是个孤儿，自从高三那年我奶奶去世后在这世上我再没有一个亲人了，而最近遭遇的接二连三的事实在是太奇怪了，我觉得我一个人实在是不能应付，可我也没什么朋友。于是我突然想到了你。啊，请你千万别误会，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觉得你对这种事应该很有办法，再说高中同学里，也数你的鬼点子最多。  
　你也知道，高三上学期时我奶奶去世后我就没再念书了，我必须要工作养活自己。这两年我干过超市收银员、餐馆招待、商店柜台小姐等工作，一直不稳定，我的生活也几乎是漂来漂去的。直到去年，我的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是照顾两个老人，其实也就是做别人家的佣人啦。  
　这对老夫妇很有钱，丈夫姓曹，是个雕塑家，夫人听说年轻时是个小有名气的舞蹈演员。老夫妇俩没有子女，住在西郊靠近五陵镇的一栋独家小院里，周围都没住人家。我也不明白这对老夫妇为什么要住在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总之，我就搬到那里去住了，做起了全职女佣。  
　刚到那里时我吓了一跳，只见两层的小楼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藤蔓植物，几乎连窗子也遮住了，园子里也拉拉杂杂地长着很多半人高的杂草，乍看去，这里就好像是一栋没人住的废弃建筑一样。我想，大概这对老夫妇身体都不太好，没办法胜任收拾庭院的工作吧。可我听说在我之前他们还请过两任女佣，怎么不让佣人把庭院好好收拾一下呢。  
　这栋房子的采光不太好，白天屋里也是暗暗的，如果把窗帘拉上的话，那在屋里不点灯的话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我这人挺怕黑的，又想到这么大的房子只有三个人住，而附近又没有什么人家，所以刚来的时候连着好几晚都睡不着觉呢。可是曹氏夫妇都是很和蔼的老人，对我很好，一点也没有陌生人刚开始相处的隔阂感，这使我很快就适应了这里。不过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曹氏夫妇的身体都很硬朗，要做起家务事来一点也不比我差，根本就不需要人照顾的样子。一开始我想，这大概是有钱人的享受主义在作怪吧，能自己动手做的事非要请别人来做不可。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这里几乎根本就没有什么家务事可供我做，每天诸如拖地、洗碗一类的事曹太太总是抢着帮我做，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好像我是主人一样。房子虽然大，可是在我来之前就已经被曹太太收拾地干干净净。所以我每天只是帮着做做饭、替曹曹太太读读报纸，很是清闲。有一天我觉得该帮他们把那荒废的庭院好好收拾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可是曹先生却说他就是喜欢这样自然生长的植物，要我不必收拾。可我总觉得庭院里的草长得实在是太茂盛了。  
　房子很大，一楼是客厅、饭厅、厨房、杂物间以及我的卧室。二楼是曹氏夫妇的卧室，还有曹先生的书房和工作室。这房子从外面看起来是两层，其实二楼之上还有一个小阁楼，可是那阁楼的门却被一把结实的大铁锁牢牢地锁住。我从来没有进去过。住了一段时间，我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曹先生就把房子各处的钥匙交给我保管了，可是他惟独没有给我那把阁楼大门的钥匙。  
　有一次，我记得那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我在客厅里陪曹先生闲聊——曹先生不像曹太太那样有午睡的习惯。我说着说着就扯到阁楼上去了，我好奇地问曹先生阁楼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用大锁紧紧地锁起来。谁知曹先生的脸却突然沉下去，他紧锁着眉，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铁青的脸上一副要吃人的神情，顿时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不知道以前一直和蔼可亲的曹先生发起怒来竟是那么可怕！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他盯了我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不、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急忙解释道。  
　他又紧紧地盯着我看了好几分钟，好像在确定我是不是在撒谎。终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也略微放松了些，像是相信了我的话。  
　“那个阁楼里放了很重要的东西，一些我不希望其他人看到的东西，”他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说，“所以以后最好不要再提阁楼的事，知道吗？”  
　我急忙拼命的点着头。  
　扔下这句话后，他就丢下我一个人上楼去了。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好像听见老先生和太太在客厅里争论着什么，等我回客厅时他们却突然同时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一直盯着我看。我急匆匆地收拾了一下报纸就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那个阁楼里到底有什么呢，为什么曹先生一提到阁楼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曹先生和曹太太在争论什么呢？  
　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但是第二天曹氏夫妇却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可是我觉得自从我提出那个问题后一切就再也正常不起来了，这种感觉怪怪的，但却一直困扰着我  
　这很像恐怖小说情节是不是？无辜的少女，空寂的大宅，神秘的阁楼……可是这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实啊。我该怎么办呢？我总觉得还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这样的事换作是你，你又做何打算呢？  
啊，夜深了，明天还要早起，就写到这里吧，有新情况的话我会再给你写信的。能有个人听听我的困扰我觉得周身舒服多了，呵呵。  
　再见！  
　祝  
　新年快乐！  
　虞静雯  
　200X年1月21日    
　（二）  
　第五扬：  
　距离上次写信给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最近过的还好吗，这个春节过的怎么样啊？我写信给你是因为昨天夜里——或者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啊，即使是现在我的心也不能平静，这实在是太诡异啦！  
　昨天我睡得很早，夜里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进了那阁楼，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具具干枯的尸骸，曹先生发现后把我锁进阁楼里，和那些可怕的尸体关在一起，无论我怎么哭泣、哀求都没用！天呐，这个梦真是太可怕了，可是最可怕的事还在后面！  
　总之，我被噩梦惊醒，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我觉得口渴的不行，看看了钟，已是凌晨两点一刻了。我向窗外望去，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我翻身下床，披上外套，准备去厨房倒点水来喝。  
　我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冻的矿泉水，竟然“咕咚咕咚”地一口喝完了。我觉得只有冰凉的水进入我胃里那一瞬间的刺激能使我变得清醒一些。果然，喝了水后我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连夜里一向迟钝的感官也变得敏锐起来。  
　这时我突然听见二楼的走廊上好像有人在轻轻地走动着——楼梯就紧挨着厨房。那脚步声很轻，可是在这如此寂静的深夜还是清楚地传入了我的耳中。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这么晚了，到底是谁呢？  
　我关上冰箱，悄悄地走出厨房，慢慢地爬上楼梯，来到二楼。我站在楼梯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去。我看见曹太太正站在走廊上，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吓得倒退一步，差点跌下楼梯去。我以为曹太太要申斥我呢，可是过了许久都没动静。我探出头去，只见曹太太依然站在走廊上，直勾勾地朝我这边看。细细看去，她的双眼黯然无神，面如止水。  
　我猛然醒悟过来，她在梦游！  
　这时曹太太慢慢地向我走来，我虽然明知道她是在梦游，可是还是禁不住心里一紧，牙齿竟也不争气地打起架来。她渐渐走近了，我忙退后，让出楼梯拐角。曹太太在楼梯拐角处一转身，竟向上面的阁楼走去了！  
　我站在楼梯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曹太太慢慢地走上楼梯，来到阁楼的大门前，停了下来。我这时觉得周身都冷得不行，牙齿一直在上下哆嗦。  
　突然，曹太太向我猛地转过脸来！  
　那一刻，我以为曹太太已经醒了过来，周身顿时大大地打了一个激灵，神经一下子绷得紧紧的。可是再仔细一看，曹太太的眼睛依旧是无神的。过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总之那时我觉得全世界的时间都停滞了一般——曹太太慢慢地转过脸去。  
　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又过了一会儿，曹太太慢慢地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竟将那把大锁打开了！  
　我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我想，这是解开我心中疑团的一个大好机会。曹太太伸出手，将那紧锁的大门打开。由于我站在楼梯转角的位置处在曹太太的下手，所以此时此刻我的视线被曹太太的身体挡住，我依然看不见那间阁楼里的东西。  
　就在我准备向上走几步，从曹太太身后一窥究竟的时候,听见二楼走廊传来急匆匆的开门声。一定是曹先生发现曹太太梦游了！  
　我急忙转身逃下楼去，一口气跑回了我的房间。我拉开被子，跳上床，闭上眼睛，竭力使自己的呼吸顺畅起来。没过多久，我听见轻轻的开启房门的声音。停了一下之后，一个人慢慢地走到我的床前。是曹先生！  
　这时我听不见任何声音，我拼命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惧，努力使自己的呼吸看上去正常——尽管此时我的心脏早已狂跳不止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  
　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我只知道努力保持自己现在的状态，一动也不动。  
　终于，我听见了一声很低的叹息，这声音的确是曹先生的。接着，那脚步声逐渐移出了房门，我听见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我依然不敢动弹，甚至连微微睁开眼睛的勇气也没有。又过了许久，我终于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  
　他的确是走了。  
　我舒了一口气，动了动脚，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僵得不行了。  
　我就这样睁着眼睛一直躺到天亮。  
　今天我发现曹先生和曹太太看我的眼神都很异样，曹先生更是一连几次对我欲言又止。我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就这样撑过了一天。  
　天呐，我该怎么办？  
　我觉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我快要崩溃了！  
　离开这里？可是我又能去哪里，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失业两个月了，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我实在是不想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  
　这里虽然一直发生着奇怪的事，但曹氏夫妇表面上依旧对我很好，收入也不错……也许……也许一切只是一个误会……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你能替我回答这个问题吗？  
　期盼你的回答。  
　虞静雯  
200X年2月1日    
　（三）  
　第五扬：  
　这次给你写信是想告诉你一些新的情况。以前一直忘了向你介绍一个人，他叫施玉仁，是五陵镇的医生。由于曹太太有心脏病，所以施医生常常来曹宅送药。施医生是一个很好的人，经常带点小礼物送给我。  
　我觉得施医生为人很可靠，就把发生在我周围的种种都告诉他了。我实在是太想有个人能分担我的痛苦了。  
　那天施医生在听完我的话后楞了好久，他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一样。我问他，他也不说，只是古古怪怪地甩下一句“晚上睡觉锁好门”就急匆匆地走了。  
　他一定知道什么！  
　随后的几天里我一直追问他，可他无论如何什么也不说。这倒更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一定要弄明白这件事。  
　前不久，曹先生找到我。他和蔼地对我说：“你在我们这里也呆了一年多了，觉得还习惯吧。”  
　此时我很难把眼前这个慈祥的老人和往日那张阴森恐怖的脸联系在一起，我说：“我觉得很好，先生和太太都对我很好，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我觉得我们对你的印象也很好，呃，其实……其实今天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觉得……我们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在这世界上又已经没有亲人了，而我们老两口又一直膝下无子，所以我们想……我们想让你做我们的养女，你觉得怎么样？”曹先生吞吞吐吐地说。  
　“这个……这个……”我顿时楞住了，“这太突然了，我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啊。”  
　“这个没关系的，我们并不急着要你答复，你可以慢慢想几天。”曹先生忙说。  
　“好吧，我会仔细考虑的。”我点点头。  
　下午我借口去镇上买东西，自作主张地找到了施医生，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你是说曹氏夫妇要你做他们的养女？”  
　“是啊，我没主意，所以才找你商量。”  
　施医生沉默了很久，说：“我觉得还是不要答应的好。”  
　“为什么？”我问道。  
　“有些事你最好还是不知道的好。”  
　“到底是什么事？”  
　“……”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答应他们了。”  
　“不、别！”他急忙说，一副着急的神情。  
　“那你就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斩钉截铁地说。  
　“你真的想知道？我觉得，有些事情如果不知道的话反而更好一些。”  
　“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坚定地说。  
　“那好吧。”施医生叹了口气，说，“其实在你之前，曹氏夫妇还有先后收养过两个养女。她们和你一样，都是先在曹宅做女佣，然后就做了曹氏夫妇的养女。”  
　“那她们都怎么了？”  
　“她们……她们……”施医生好像决定了什么似的，咬了咬牙，说，“她们最后都死了。”  
　“死了？”我惊讶地喊出了声，“是怎么死的？”  
　“她们都是被吓死的。”  
　“吓死的？！”  
　“嗯，我解剖了她们的尸体，发现她们的肾上腺分泌了大量的儿茶酚胺，心肌细胞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而她们死时面部表情严重扭曲，分明是死于极度的惊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总之她们和你一样，先是在曹家做女佣，之后成了曹氏夫妇的养女没多久就死了。死状相似，都是死于极度的惊恐。”说到这里，施医生看了看我，眼神很奇怪，“最奇怪的是，她们都长得很像……不，确切地说，是你们三个都长得很像，都留着长长的头发，瓜子脸，眼睛很大。”  
　“那么就没人调查这件事么？”我惊恐地说。  
　“这两个养女和你一样都是孤儿，在这世上早就没了亲人，没人会关心她们的生死。第二个养女死后，公安局曾有警察来镇上调查这件事，可是调查来调查去也没有找到任何疑点，只能以死于心肌梗塞的结论结案。”  
　“她们临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呢？”我不禁身上一颤。  
　“不知道，恐怕除了她们，也没人知道了，”施医生突然转过脸来，看着我，“我觉得她们的死一定和曹宅有关。我一直觉得那栋老宅阴森森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觉得我应该马上离开那栋阴森的大宅，离开那对诡异的老夫妇，以后无论是在餐馆洗一整天的盘子还是在天桥下流浪，总之都胜过现在这恐怖的日子。我不想那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离开了五陵镇，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曹宅，表面上我却装着一切正常的神情，我不能让他们看出端倪。我决定今晚就逃离这里！  
　我躲在房间里，匆匆给你写了这封信，过了今晚，我就安全了，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了。  
　祝福我今晚能顺利地逃离这里吧！以后我会再给你写信的。  
　虞静雯  
　200X年3月14日    
　（四）  
　虞静雯：  
　很对不起，今年寒假我因为有事没有回家，你写给我的信我父母最近才给我转过来，所以你写给我的三封信我是最近才一起看到的。  
　由于你的信上留的都是五陵镇曹宅的地址，而你在最后一封信里又说你要离开那里，我也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交到你的手上，也只有姑且一试了。  
你的遭遇的确有奇怪之处，由于一些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做一些臆测。因此，我还想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地回答我，这样我才能替你解开眼前的谜团。  
　首先，关于曹氏夫妇在你之前已经有两个养女的事你是只从施医生那里听说的吗？换句话说，那件事除了施医生，还有没有其他人对你提起过。如果没有，请你再具体打听一下，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第二，你说施医生每次来都要送你小礼物，那么到底是什么礼物？是一些吃的东西，还是其他的东西？  
　第三，那个施医生到底和曹氏夫妇是什么关系，曹氏夫妇是否曾说过要把遗产赠与施医生的话，或者施医生是否和曹家存在利害关系？  
　总之，我觉得施医生这个人值得好好注意一下。  
　希望这封信能交到你的手上，期盼你的答复。  
　第五扬  
　200X年3月20日    
　（五）  
　查该地址并无虞静雯此人，原信退回，请查收。  
　C市狮子桥邮局    
　下部 谈话    
　（一）  
　“那天下午我回到曹宅，给第五扬写了信，悄悄地在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细软。”  
　“晚上吃完了饭后我就借口身体不舒服躲回了房间。曹氏夫妇也没说什么，那天他们好像睡得很早，天还没黑就已经回房了。”  
　“大概夜里十一点过，我估计曹氏夫妇已经睡熟了，我提着行李，悄悄地走出了房间。整个一楼一片黑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我站了好一会儿双眼才适应了这黑暗。”  
　“我打开大门，走到庭院里，外面依旧是一片黑暗，那晚的天空连一颗星星也没有。我回头望了望——我现在真希望那时我没有回头而是一口气离开那里——我看见楼顶阁楼的天窗竟然隐隐有灯光渗出！”  
　“这么晚了是谁在阁楼里？”  
　“那时我的心一紧，有两个声音在我心里响起，一个叫我什么也别管一口气离开这里，另一个则劝我回去看看。我楞在原地，在矛盾中苦苦挣扎。最终我的好奇心占了上风，我放下行李，往回走去。”  
　“我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阁楼走去，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二楼走廊上静悄悄的，曹氏夫妇的房门紧闭。我向阁楼望了望，那扇紧锁的大门此时竟是开启的。从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向阁楼走去。那楼梯好像走不完一样，一级又一级，我的脚抖了起来，那一刻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否正确，我只知道我即将知道这个阁楼的真相。阁楼里到底有什么，这是支持我向上走的力量。”  
　“终于我来到了阁楼门口。我鼓起勇气向里望去，阁楼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间阁楼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张白布遮住两个大约一人高的东西。我慢慢地挪进了阁楼，雪白的灯光、雪白的墙壁，还有眼前的白布，我感觉无比压抑。”  
　“我心一横，闭上眼睛，猛地拉掉面前的白布！慢慢的，我睁开眼睛，眼前竟是一尊一人高的石膏塑像。那塑像是一个少女，她静静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安详。我拉开另一张白布，白布之下也是一尊少女的石膏塑像。”  
　“那时，两尊栩栩如生的塑像立在我面前。塑像表情是那么逼真，有一刻我甚至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真人。”  
　“草草地看上去，两尊石膏像塑造的像是同一个人，但仔细一看，还是有区别的。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两尊石膏像塑造的女人都和我长得这么像呢？！”  
　“这两个女人是谁呢？我在心中问自己。突然，我的心理猛地一紧，这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不会就是之前的那两个养女吧？”  
　“这时我的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你终于发现了’，我猛地转身，看见曹先生正站在阁楼门口，满脸狰狞。”  
　“慌乱中我碰翻了一尊石膏像，石膏像倒在地上，裂开了。”  
　“石膏像是中空的。我看见……我看见石膏像里面竟然是一具骷髅！”  
　“曹先生大叫一声，恶狠狠地朝我扑过来。那时我不知从哪里突然来了力量，竟然能一下将曹先生撞开——纵然再怎么凶恶，毕竟他也是老人了。曹先生倒在地上后连着好几秒钟都爬不起来。我趁机朝阁楼外冲了出去！”  
　“我的身后传来曹先生可怖的叫嚷声，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我只知道向前狂奔，只有逃出这个恐怖的地方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跑了有多远，总之，当我停下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跑进了一片小树林里。耳边不时地传来夜枭的叫声，让我禁不住双腿打颤。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汗密密地向下淌。渐渐，我觉得我的腿开始发软，我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模糊，一定是刚才跑得太猛了！”  
　“迷迷糊糊之中，我看见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我想跑，但根本迈不动腿，我靠着树慢慢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我好象认出眼前出现的人是施医生。”  
　“我晕了过去。”    
　（二）  
　虞静雯静静地坐着，手里紧紧地抓着一个香囊，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的双眼黯然无神：“当我醒来，我就在这里了。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不信……不信你可以问他！”  
　第五扬回头看了看施玉仁，他一言不发，只是怜惜地看着虞静雯。  
“这个香囊还是他送给我的，他说这个可以辟邪的，”虞静雯突然望着施玉仁，“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我真的在那个阁楼里看到石膏像里的骷髅！”  
　第五扬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有些尴尬地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相信我，”虞静雯叹了口气，她抱起桌上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只有你相信我，我最喜欢你了，让我读故事给你听。”  
　那个布娃娃已经很旧很旧了，布娃娃的左眼掉色了，看上去就好像瞎了一只眼睛一样。瞎了眼睛的破旧布娃娃被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抱在怀里，那一刻第五扬觉得这好像是在看一部日式恐怖片一样，但很可惜，这一切却是现实。  
　“从前，有一个美丽的少女……”虞静雯拿起了手边的书，慢慢地念了起来，只是——第五扬注意到——她手中的书是倒着拿的。  
　这时一个男护士走了进来：“对不起，时间到了。”  
　第五扬忙站起来，看了施玉仁一眼，说：“我们走吧。”  
　两人走了出去，留下虞静雯一个人静静地和那个破旧的布娃娃说话……    
　（三）  
　“真是麻烦你了，施医生，”走下长长的楼梯，第五扬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虞静雯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  
　“唉，大概她的家庭就有精神病史吧，这是被迫害妄想症的一种。刚开始她跟我说这些我就觉得很奇怪，曹氏夫妇一直就只有她一个养女啊，而且他们那栋房子只有两层，根本就没有什么阁楼。”施玉仁摇摇头。  
　“我收到虞静雯的信后就觉得这件事很奇怪，便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谁知她已经在这里了。”  
　“是啊，我没想到她在发病期间还给你写了信。”  
　“曹氏夫妇现在一定很伤心吧。”  
　“是啊，两个老人本以为终于有个女儿可以依靠了，谁知道……唉……”施玉仁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不过我会常常去看望两位老人家的。”  
　“那个香囊是你送给虞静雯的吧？”第五扬突然问到。  
　“什么？”施玉仁显然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准备，楞了一下，“哦，是的，是我送给她的。怎么了？”  
　“没什么，嘿嘿，我只是觉得那个香囊很香啊。”第五扬憨憨地笑起来。  
　施玉仁若有所思地看着第五扬，什么也没说。  
　“知不知道，如果这是一部推理小说的话，你就是幕后凶手的最佳人选。”走出精神病医院，第五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  
　“哦？”施玉仁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地说。  
　“呵呵，你送了一个香囊给虞静雯，其实那个香囊里装有迷幻类药物。虞静雯受药物作用经常出现恐怖的幻觉，你再趁机做一些心理暗示，使虞静雯对自己的幻觉深信不疑。而你则宣称虞静雯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把她送进了精神病医院。这样曹氏夫妇的财产只有留给你了——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虞静雯外曹氏夫妇最亲近的人了。”  
　施玉仁停住脚步，说：“真是一个有趣的设想。”  
　“是啊，可能是我推理小说看得太多了，什么事都要往这方面想一想，你也别见怪，呵呵。”第五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幸好我们不是在推理小说的世界里。”施玉仁笑着说。  
　“还是现实生活美好啊，哈哈哈。”第五扬也笑了起来，他看着施玉仁，为自己一开始怀疑他感到很不好意思。以后还是少看点推理小说吧，我现在好像思考问题也不太正常了，第五扬想。    
　（四）  
　虞静雯放下布娃娃，慢慢走到窗前，透过拇指粗的铁栏杆，她看到第五扬和施玉仁在她的视野里慢慢走远。  
　“他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呢。”虞静雯叹了一口气，回到桌子边，坐下，对着布娃娃说，“算了，我们不管他了，还是继续读故事吧。”  
　虞静雯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书拿正，慢慢地念道：“从前，有一个美丽的少女……”        
　午夜校舍　 
这是新学年的第一天，同时也是新校舍启用的第一天，学校里除了按惯例举行开学典礼之外，还在晚上特加了一场校园舞会。大四学生张真死党铁哥、六子忙着将所有的家当搬到新宿舍后，便赶到了校园广场。  
　舞会开始，学员们都陆续到场，今年的新生不像往年的那么羞涩，只是挤在一起做看客，早有许多人抢到了最前排的作为，等待着舞会的开始。首先是校长张鸣凡的致辞，张真看到许多女生在底下窃窃私语，的确，刚刚四十的张校长从来都是本校女生的偶像，1.78的个，身材匀称健硕，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日里都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书生意气。  
　在张鸣凡点燃烟火的同时，舞会正式开始，男生们迫不及待地四处邀请舞伴，偶尔也会有女生主动走到心仪的男生面前伸手相邀。现代大学不但是知识的源泉，更是爱情的温室，悠闲的氛围和缺少压力的生活为少年们的爱情提供了充足的养分。张真是个网迷，据铁哥统计，在过去的一年里，他花在电脑上的时间是花在教科书上时间的两倍以上，无论传奇、CS、魔兽等游戏，或者是各类编辑程序，甚至这两年新兴的电子监控，他样样精通，但对于感情方面，他也只停留在参观一下美女的层面。所以当哥们们都牵着自己的女友在舞池里翩翩起舞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坐着喝着饮料。  
　“怎么一个人坐着，不下去跳舞么？”  
　张真听到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一看，忽然像被针扎了似的的跳了起来，那是个秀气的姑娘，1.65的个头，披肩长发，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精致的脸上透出江南女子特有的灵气。  
　“谢婉芳？”张真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失灵，两腿开始微颤，一股恐惧从心底升起。  
　那女子嫣然一笑，坐在张真身边的椅子上道：“别怕，我是她妹妹，我叫谢秋雨，我在姐姐相册里见过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张真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眼前的这个女孩和谢婉芳简直一模一样，要不是他玩惯了网络游戏，有着超长的想象力，早就已经吓晕过去。  
　谢秋雨知道他的恐惧，今天她已经不止一次遇到这样的情景，她知道她和姐姐长的很像，连母亲有时也会弄错。  
　“我报考了这个学校，毕竟是姐姐曾经没有读完的，我想完成她的心愿。”  
　张真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他甚至观察了地下的影子，当实在找不出疑问时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她不喜欢穿高跟的鞋子，总说走起来别扭。”  
　谢秋雨凄凉地笑了笑：“都快两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能记得她的习惯，当时你很喜欢她么？”  
　张真愣愣地转过了脸，习惯性地笑了笑：“她那么出色，喜欢她的人很多，我只能算是其中一个而已。”  
　张真掏出一根烟，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还在哆嗦，他觉得应该是刚才的惊吓还没有恢复，还没点火的时候，谢秋雨站了起来，朝她伸出了手：“别抽烟了，在这里我不认识其他人，你陪我跳个舞吧。”  
　张真没有拒绝，从两年前的国庆舞会上，他请谢婉芳跳过之后，就再也没有跳过，起初他的舞步凌乱，好几次都踩到了谢秋雨的鞋，但在她微笑的鼓励和娴熟的舞步的带领下，也渐渐顺畅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那天他们俩是舞会的焦点，他穿着白色的西服，用幽雅的舞姿和不羁的眼神赢得了所有观众的掌声，当然，也因为他的舞伴正是学生会副主席，本校公认的校花，外语系的谢婉芳。  
　但第二天早晨，校园的清洁工张嫂在新校舍的建筑工地旁找到了谢婉芳的尸体，警方从她的血液中检测出超标的酒精含量，从现场情况推测她是在醉酒之后从刚建成的四楼纵身跳下的，尸检结果，当时谢婉芳已经怀有一个月的生孕。由于胎儿还未成型，取证困难，而且现场又没有他杀的痕迹，加上学校为了影响，对此事的干涉，便很快被认定是为情自杀。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张真看到铁哥和六子惊恐的眼神，还有许多曾见过谢婉芳的人，张真感觉好笑，好象是他们破坏了这个舞会的气氛，直到一曲音乐停了下来，他俩回到座位，铁哥和六子也走到了跟前。  
　“你是……谢婉芳？”铁哥的声音明显透露着恐惧。  
　“不，我是她的妹妹，我叫谢秋雨。”  
　铁哥壮着胆子拍了拍谢秋雨的肩膀，当发现一切是真的时，憨厚地笑了笑：“哦，你们长得真像，都那么漂亮。”  
　“谢谢！”谢秋雨理解地笑了笑，六子还想问些什么，被铁哥一把拉回了舞池。  
　“我姐姐为什么会自杀？”谢秋雨轻声地问。  
　“我不知道，我也想不明白。”  
　“那么那个孩子呢？又是谁的？”  
　张真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两口，然后摇了摇头。  
　“她不会自杀的，她从来不愿放弃一点点希望。”  
　张真拿烟的手颤抖了一下：“你是说，她是被人杀害的？”  
　“总之，我不相信，她会选择这样来结束她的生命。”  
　张真愣愣地看着谢秋雨。    
　舞会结束了，张真回到新的寝室楼，破天荒地没有开启他心爱的电脑，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还有谢秋雨所说的话，便渐渐睡去。    
　“妈妈，你在哪里？我要妈妈！”  
朦胧间，张真听到一个女孩的哭声，他寻声找去，发现是个不到两岁的女童一个人站在地上，正在用双手擦着眼睛哭。  
　“我要妈妈！”  
　“乖，别哭，叔叔抱抱，叔叔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恩……我要妈妈！”  
　张真抱起那女孩，仔细一看，女孩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只有鼻子的地方稍有突起，张真吓了一跳，但发现自己叫不出声，而且双手也不听使唤，没能把女孩扔下。  
　“妈妈被鬼姥姥带走了，鬼姥姥说我是怨童，是在阴间出生的小孩，还是个本不该有的小孩，鬼姥姥还说要么找人弄清楚妈妈是怎么死的，要么就带一个愿意抱我的人一起去找妈妈，不然，我永远都见不到妈妈的。”  
　张真惊恐地看着小女孩，他看到女孩的颈上挂着一块翠玉，那是谢婉芳的玉，他曾在她身上见过。  
　“鬼姥姥说，从有人抱我开始，每天我的右手都会长一个指甲，六天后当指甲长齐，要是那人没有找到我妈妈的死因，他就会带我去找妈妈。”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啊！”张真忽然叫出了声，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牛哥立刻从上铺跳了下来，见他满头大汗，连忙拿纸巾给他。  
　“怎么了？做噩梦么？”  
　张真挡开牛哥的手，径直走到了窗前望下去，下面正是两年前发现谢婉芳尸体的地方。  
　“牛哥，我们住的是几楼？”  
　“五楼啊。”  
　“两年前，婉芳跳楼时这里造了几楼？”  
　“记得是造完四楼，你问这个干什么？”牛哥打了个冷战。  
　“四楼的顶，就是五楼的地，也就是说那时已经有了五楼。”  
　“你在瞎说什么？”牛哥有些害怕，哆嗦了一下。  
　“难道婉芳是从五楼落下去的？难道她真的不是自杀？”    
　第二天一早，张真便找到了谢秋雨，告诉了她昨晚的梦。  
　“你是说，那是姐姐的孩子？”  
　“不知道，但我看到了那块玉。”  
　“那是姐姐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的。”  
　“你姐姐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遗物？”  
　“警察都翻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  
　张真想了好久，说道：“如果那人真的是在学校里，那么办法是有，但不一定行！”    
　九点过后，所有的新生都开始军训，谢秋雨所在的是外语系，女生居多，都是些娇生惯养的温室花朵，加上顶上毒辣辣的阳光，许多女生都经受不起这样高强度的训练，特别是一站就是半个小时的军姿，特别难熬。  
　谢秋雨是全班第三个倒下的女生，后排的同学立刻扶住了她并报告教官，教官将她扶到了阴凉处。  
　“你们这些女孩子啊，平时都缺乏运动，动不动就晕，来，先喝口水。”教官把一瓶矿泉水递到了谢秋雨面前，却看她竟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教官一愣，立马将她扶住，掐她的人中。但谢秋雨好象是昏了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教官有些焦急了，解散了方阵，叫个男同学将她背到了医务室。  
　“这是怎么回事？”医务室人员见况，也紧张了起来。  
　“刚才在站军姿，可能太阳猛，晕过去了。”  
　“一般不是一下子都醒过来的么，怎么会这样？”教官们的班长也跟了进来，生怕出事。  
　“我也不知道，倒下去也没摔到啊，掐也掐不醒。”教官显的有些慌张。  
　忽然，谢秋雨浑身抽搐了几下，嘴里还吐出白沫，接着又不动了。  
　“她以前有没有什么病历？我这里也没仪器，赶快送医院！”医务室人员也束手无策。  
　教官立刻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班长也和校方领导汇报了情况，张校长也跟着一起将谢秋雨送到了市中心医院。  
　病房里，医生给谢秋雨做完了全身检查后，断定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但谢秋雨依然间隔性地抽搐，不断地吐出白沫。  
　“我当医生这么久，还从没有见过这种病情的，她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怎么会这样呢？”主治医生也无计可施，只能将谢秋雨留院查看。  
　晚上九点的半，谢秋雨忽然醒了过来，守侯在一旁的几个校领导正在紧急讨论事情的处理方案，见她醒来，大家都如释重负，教导处主任立刻去叫来了医生。  
　校长张鸣凡坐下来抚摸着她的头道：“谢秋雨，你总算是醒了，你可把这里的人都吓坏了。”  
　“我见到了我姐姐。” 谢秋雨面无表情地道。  
　病房里的校领导们一下子静了下来，张鸣凡苦涩地笑了笑道：“谢婉芳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她，我们有责任，我知道你想她，我们也想她。”  
　“不，我真的见到了我姐姐，她好像还告诉了我什么事情。” 谢秋雨的两眼愣愣地看着前方，忽然掀开了被子，冲出了病房。张鸣凡没能拉住她，和一帮校领导一起跟出了病房。  
　谢秋雨来到医院的公用电话前：“谁有硬币，借我几个。”  
　张鸣凡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能拿出几个硬币，谢秋雨接了过去投进电话，拨起了一个号码。  
　“妈，我是秋雨。”  
　“我刚才昏倒的时候见到了姐姐。”  
　“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你立刻把姐姐的遗物寄过来，那个红色的小柜子。”  
　“不管怎么样，我明天就要。”  
　谢秋雨说完便挂了电话，嘴里嘟哝着：“她还和我说了什么，她应该还有说过什么的……”丢下在一旁莫名其妙的校领导，傻傻地走回病房。  
第二天中午，一个邮包寄到了医院病房，张鸣凡和外语系的几个领导也正在医院看望谢秋雨，谢秋雨急迫地撕开邮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红色塑料小箱，都是谢婉芳的遗物。谢秋雨从里面掏出了一本蓝底白花封面的小日记本。  
　“第二十八页，第二十八页。” 谢秋雨嘴中不听地念着，并把本子翻到了第二十八页。  
　当翻到编号为二十八的那页时，上面贴的是一张照片，张真的照片。  
　“是他！姐姐肚里的孩子是他的！是姐姐昨天告诉我的！” 谢秋雨尖叫道。  
　“这，一个梦而已，怎么能当真？”张鸣凡有些不知所措。  
　“就是他，一定是他！你们要帮我，你们一定要帮我！” 谢秋雨疯狂地喊着。  
　“好吧好吧，我们也只能先叫过来问问。”虽然张鸣凡极不情愿，但看到谢秋雨失控的样子，便安慰到。  
　“这个好象是机电系的学生吧？”张鸣凡记得在一次辩论赛上见过他。  
　“是的，叫张真。”数学老师林晓明也上机电系的课。  
　“先把他叫过来，要低调一点。”张鸣凡自己都觉得有些为难。    
　张真来的时候，是和铁哥、六子一起来的，因为铁哥和林晓明混的很熟，来前便已套出了此行的用意。  
　张真脸色煞白地走到谢秋雨面前。  
　谢秋雨见到张真，忽然从床上跳起来扑了过去，张鸣凡拉住了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姐姐！那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不承认！”  
　张真站在床边上一动不动。  
　张鸣凡拉着谢秋雨道：“别激动，还不知道是不是属实呢。”  
　“姐姐不会骗我，那孩子是他的，你们把他抓起来！”  
　“我怎么知道？我和她只有过一次，我也是在她死后才知道她有了孩子的！”张真忽然吼道。  
　谢秋雨哭着坐了下来，张鸣凡愣愣地看着张真：“那年谢婉芳的孩子是你的？”  
　张真哆嗦着点了点头。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承认？所以她自杀了？”林晓明在一旁吼道。  
　“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了，她没和我说过，事后我怕说不清楚，就没再说过。”张真叫道：“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和我说，不然我肯定会负责的！”  
　“不！姐姐不是自杀的，她除了告诉我她的孩子是谁的外，还告诉了我其他的。”  
　“她还说了什么？”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张鸣凡略带紧张地问道。  
　“她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她还说，推她下去的人，有东西留在了新校舍四楼和五楼之间”。  
　“四楼和五楼之间？”林晓明重复了一遍：“那是哪里？楼梯？这不可能，那里每天都有人打扫啊？”  
　谢秋雨的脸上依然挂着泪珠，但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我不知道，姐姐是这么说的，我问了她，她说有人会知道的。”  
　在回学校的路上，铁哥不停地抽着烟：“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的？”  
　“是。”张真的脸上毫无表情。  
　铁哥猛吸了两口，将烟头扔在地上，忽然朝着张真的脸上挥了一拳。  
　“你丫混蛋，真一块废料。”六子和同行的老师们急忙拉住铁哥。  
　张真揉了揉流血的嘴角，铁哥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老子瞎了眼，还当你是兄弟。”    
　第二天，学校里传开了一个消息，说2000届的校花谢婉芳托梦给妹妹，告诉妹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2000届机电系学生张真的，而且张真也已经承认，还说自己是被杀害的，凶手的线索就在新校舍的四楼和五楼之间。许多学生还特地跑到了新校舍的四楼和五楼楼梯处寻找，连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却没有半点线索。  
　那天早上开始，张真就不见了，大家都说他没法再呆在学校了，连他最好的哥们铁哥都揍了他。于是学校里开始讨论，谢婉芳的第一句话已经证实了，那么第二句话，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证实？  
　离张真做梦的第四天晚上，新寝室楼的401室里有个人影闪动。  
　每层楼的01室都是杂货间，堆放着一些学校多余的床板以便损耗，那是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甚至也么装电灯，里面的东西堆的满满的，只留出一个人行走的空间。  
　黑影在确定周围寝室里已经没有声音后，打开了一盏手电筒，在地上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几分钟后，那人正在焦急，床板堆竟然移开一块，从里面爬出一个人，是张真。  
　“你怎么会在这里？”那黑影竟然是外语系的国文教授王卫东。  
　“从昨天凌晨开始，我就等在这里了。”张真也拿出一个电筒对着王卫东。  
　“我的床坏了，来找张换的。”王卫东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来找谢婉芳所说的东西？”张真盯着他看。  
　“瞎说，不都说那东西在四楼和五楼之间么，怎么会在这里？”王卫东躲开了张真的目光。  
　“这里也有个暗梯，可以通到五楼。”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暗梯，再说那孩子是你的，你才是来找那东西的！”王卫东有些气急败坏地道。  
　“其实根本没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托梦，只是我和谢秋雨导演了一场戏而已，为的就是在这里引你出来。”  
　王卫东一下子坐倒在床板上。  
　张真毫不放松：“那天是你推谢婉芳下去的。”  
“不，我没有！”  
　“那时候校舍刚造到四楼，你就是从这里把她带上去的！”  
　“不是，我没推她！”  
　“你为什么要杀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张真的语气一声高过一声，王卫东的防线开始崩溃。  
　“不！不是我！我没有推她！”  
　“那她是怎么掉下去的！”  
　“那天我喝醉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她就躺在我旁边，她的衣服很乱，我吃了一惊，下意识把她往身边一推，谁知道她竟然就躺在墙角边上，五楼的房子还没有墙，她就这样滚下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时我常常独自到顶楼喝酒，她怎么上来的，我都不知道啊！”王卫东的声音有些带着哭强，他比画着双手，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张真松了口气，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  
　“当时的情况怎么说的清楚？再说那时我家里父母生病，我需要这份工作。”  
　“走吧，去自首，应该只能算是误杀。”张真伸出手，想把他拉起来。  
　“我不去！我不能坐牢，我不可以坐牢。”王卫东打开了张真的手。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你没有证据，你不能拿我怎么样！”王卫东仿佛找到了一线希望，“我不会自首，我不能坐牢！”  
　张真从身后拿出一个手机：“谢秋雨早就和她公安局的表哥准备好了，我们刚才的对话已经在公安局录音，我劝你还是自己去自首的好，或许还可以从轻处理。”  
　话音刚落，校保安科的人从门口进来，王卫东绝望地瘫在了地上。  
　王卫东被带走后，张真在人群里看到了校长张鸣凡，当他看到张真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真将事情的经过和张鸣凡说了一遍，张鸣凡握起张真的手道：“两个小鬼头，还真亏你们想得出来，先装托梦，让托梦的第一句话实现，让大家都觉得是第二句话也是真的时候，引出真相，真是好计啊。不过，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个通道呢？”  
　“谢婉芳死后，我一直都不相信她是自杀，几乎把这幢楼翻了一遍，才发现的。”张真笑了笑，他感觉有些不对，张鸣凡的右手尾指上有块突骨，好象与平常人有些不同，于是食指多了个摸索的动作。  
　张鸣凡也意识到了他这个动作，笑道：“呵呵，这是贱体的一些缺陷，小时候多出了一个小指，后来手术切除了，虽看不出来，但手形还是有点畸形。”  
　“这是不是能说是天生异像呢？哈哈。”张真虽然已经两天未眠，但因为终于找到了谢婉芳的死因，显的特别轻松。    
　张真是真的累了，从那天和谢秋雨策划好整个计划，到今天，他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铁哥走到他床前想向他道歉时，他已经睡熟了。    
　“妈妈，我要妈妈，我想妈妈！”  
　张真又听到了那个孩子的声音，他一惊，但好奇心还是让他跑了过去。  
　“小朋友，你妈妈死亡的真相不是已经清楚了么，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今天是第四天，你还有两天时间，就要带我去找妈妈了。”  
　“不是，我已经找到真相了啊，为什么还要我去？”  
　“还有两天，妈妈，我快要来找你了，妈妈！”小女孩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张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已经是清晨，铁哥已经在走廊上摆弄他的两个健身棒，见张真醒来说：“醒了啊，看你昨晚累，没叫你，买了包子和豆浆，起来吃。”  
　张真跑进洗手间洗了个脸，嘴里念叨着：“难道是搞错了？不可能啊，他自己也承认了啊！”忽然又转身问铁哥：“现在几点？”  
　铁哥，本来想向他道歉的，看他急，就看了下表：“九点啊。”  
　张真打开门，匆忙地跑了出去，铁哥跟出来，刚想说什么，就见张真又跑了回来，拿起桌子上的包子，边啃边说：“谢了！”然后朝铁哥挤了下眼，就匆匆出去了。  
　张真找到了谢秋雨，带她到寝室区的公园，早晨的公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王卫东怎么说？”张真问。  
　谢秋雨将王卫东的口供简述了一遍，大致和张真昨晚听到的一样。  
　说完后，张真默不作声，低头沉思，谢秋雨抓起他的手道：“这次，真的谢谢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真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也不过为了活命而已，不过，昨晚上我又见到了那个女孩。”  
　“什么？为什么？事情不是已经搞清楚了么？” 谢秋雨急忙问。  
　“不知道，不过的确还是有许多疑点，比如，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谢秋雨也是觉得，但她感觉或许这些和姐姐的死无关，毕竟她并不想承认，在她心目中所崇拜的姐姐，会在读书时怀孕。  
　张真将梦境又重述了一遍，他们两在公园里绞尽了脑汁，却毫无头绪。  
　谢秋雨随手拿了一片梧桐叶，叶子上有五个棱角，犹如一张摊开的手掌。  
　“那孩子说从第一天起，她的指甲会长出来？” 谢秋雨问。  
　“是。”  
　“等长齐了你就要带她去找妈妈？”  
　“是。”  
　“那为什么是六天，而不是五天？”  
　张真猛抬头，好像思索到了什么。  
　“难道，她有六个手指？” 谢秋雨继续说着。  
“我知道有个人，有六个手指。”张真若有所思：“而且，她和你姐姐很亲近。”  
　“谁？”  
　“张鸣凡。”  
　“校长张鸣凡？” 谢秋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的”张真将握手时的事说了一遍，有说：“而且那时你姐是学生会副主席，那时张鸣凡还是副校长兼学员勤工俭学部主任，他们常会在一起，你姐一直称他为主任，说那样亲切。”  
　“你是说，孩子是张校长的？” 谢秋雨还是觉得有不可能。  
　“我起初也奇怪，他不知道我们的行动，为什么他会这么快就出现在401的门口，他住的楼离那里有四幢楼。”    
　谢秋雨又昏倒了，这次是在中午吃饭的食堂里，许多人都在现场，她只昏了一会，就开始抽搐，只见她倒在地上，手脚不停地抽着，眼珠翻白，嘴巴里吐着白沫。  
　一个男生将她背到了医务室，张鸣凡也闻讯赶来，他到时医务人员已经进行了些急救措施，并正准备叫救护车。  
　而这时，谢秋雨却醒了。  
　“你怎么了，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是，你可以先请假几天。”张鸣凡的声音显的很温和。  
　谢秋雨没说话，只是很平静地将四边的人都看了一遍，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最后将目光落在张鸣凡的脸上。  
　“我没事，只是刚才有点不舒服。” 谢秋雨温柔地看着张鸣凡，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又加了句：“张主任。”  
　张鸣凡忽然一个颤抖，恐惧地看着谢秋雨，但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张鸣凡说自己还有事要忙，先出了医务室。谢秋雨什么都没说，只是地盯着他看，这时周围的人见她没事，也逐渐散去。  
　谢秋雨下午没有去军训，而是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她走的很慢，脸上总是挂着平静而又神秘的笑容。最后，她停在了大二公商管理班的门口。  
　里面正在上会计课，会计老师李成山正在上课，看到谢秋雨在外面站了很久，便走了出来。  
　“你是，谢秋雨吧，在这里找人么？”几乎所有曾经认识谢婉芳的人都认识了谢秋雨。  
　“没事，看看教室。”谢秋雨还是保持着那种笑容。  
　“教室有什么好看的？”李成山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久没来了。” 谢秋雨边说边走，她的动作让李成山有些毛骨悚然，当谢秋雨走过走廊，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李成山立刻拿起了教材，一句没说，逃似的回到了办公室。  
　李成山觉得有些慌，倒了杯水，看着办公室无人，便到了隔壁张鸣凡的办公室。  
　“老张，我刚才看到了一个人。”张鸣凡还没当上校长时，和李成山的关系就铁，所以到了今天还是这样称呼。  
　“谁？”张鸣凡正在改文件，连头都没抬。  
　“谢秋雨。”  
　张鸣凡的手颤了一下，立刻就恢复了回去，说：“这有什么奇怪。”  
　“我问她来干吗，她说是来看看教室，说很久没看到了。”  
　“在哪个班级？”张鸣凡问。  
　“大二的公商管理。”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张鸣凡有些纳闷。  
　“两年前，那个教室是大二的外贸英语。”李成山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鸣凡浑身一震，手里的钢笔差点掉下来：“你是说？”  
　“我不知道，不过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想应该是我多想了吧。”李成山喝了口茶，叹了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夜晚九点多，张鸣凡在学校分配的两室一厅的宿舍里看整点新闻，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张鸣凡穿上拖鞋，跑了出去，门一开，他一愣，外面站着谢秋雨。  
　“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张鸣凡显然有些紧张。但谢秋雨只是笑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月光下的谢秋雨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一双天蓝色平底布鞋，美丽的像个下凡的仙子，但却也隐隐透出几份阴森的诡异。  
　“先进来坐一下。”张鸣凡见她不说话，只能将她让进了房里。谢秋雨熟练的脱去鞋放在门后的鞋架上，径直走进客厅门，坐在了沙发上。  
　张鸣凡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脸色顿时显的有些苍白。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问：“喝点什么？橙汁还是汽水？”  
　谢秋水笑了笑，盯了他会，也不说话，也没接过饮料，而是自己站了起来，从桌上拿起杯子，走到茶几旁，加了三勺咖啡，一勺半的糖和奶精，给自己充了杯咖啡，放回到茶几上，坐下来继续看着张鸣凡。  
　张鸣凡的脸色煞白，看着谢秋雨的目光透着一丝畏惧。  
　“张主任，我回来了。”谢秋雨说。  
　“别开玩笑，谢秋雨。”张鸣凡的声音开始颤抖。  
　谢秋雨拿起咖啡勺，一手拖着下巴，慢慢地搅拌起来，幽幽地道：“你不要我了，本来我不该回来的。”  
　“你在胡说什么，谢秋雨？”张鸣凡将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却显的中气不足。  
　“但我还是有些不甘心，所以借妹妹的身体回来了。”谢秋雨好像没听见张鸣凡的声音。  
　张鸣凡开始喘气，头上滴下汗来，他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  
　“我想和你一起。”  
　“你会跟我走的哦？” 谢秋雨问完，很柔情地看着张鸣凡，并站起来慢慢走了过去，张鸣凡不自觉地后退着：“别过来，谢秋雨，不，婉芳，你听我说……”  
“我不听！” 谢秋雨忽然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朝张鸣凡刺去，张鸣凡本能地跳开了。  
　“你会跟我走的，你爱我的，你一定会跟我走的！”谢秋雨的笑容更加诡异，整张脸也有些变形，她又逼向张鸣凡。张鸣凡抓住她的手，想从她手中夺过匕首，忽然他感觉手上一热，低头一看，匕首竟然刺进了谢秋雨的心窝。  
　张鸣凡瞪大了眼睛，急忙去扶谢秋雨，但刚碰到她，手又闪电般缩了回来。  
　谢秋雨张大了嘴，大口地喘着气，尖声地叫道：“为什么你不肯跟我走？为什么你连孩子都不要！”  
　“我也不想的！”张鸣凡忽然跪倒在地上，哭了起来：“你告诉我有了我的孩子，但那时你是学生，我是老师，我刚在竞选校长啊！”  
　“那为什么要让我死？为什么！”谢秋雨的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她的脸色苍白，又因为过度用力，而布满青筋。  
　“你要我公开和你一起，但当时我真的办不到啊，一时糊涂，我也好后悔啊！这些年，我都没睡过好觉啊！”张鸣凡涕泪俱下。    
　警察在张鸣凡还没哭完时就冲进了房间，谢秋雨起来将匕首拔去，从衣服里面取出了一个装有血浆的袋子，这些都是张真从一个剧组中借过来的。张真为了追求谢婉芳，曾对她的各种习惯极为关注，加上谢秋雨对姐姐的了解，才会有这次逼真的表演。张真还让谢秋雨将一个微型窃听器安在了张鸣凡的沙发后，其实张鸣凡早已查了谢秋雨的手机号，并在拿饮料时拨打一次，听是通的又挂了。  
　那年元旦晚会结束后，谢婉芳一个人到了张鸣凡的宿舍，她告诉张鸣凡有了他的孩子，张鸣凡要她尽快去打掉，谢婉芳死活不肯。那晚他们喝了很多酒，谢婉芳醉的不醒人事，张鸣凡忽然动了歪念，想起了那段时间与妻子不和而每天到工地顶楼喝醉的王卫东。其实那天谢婉芳身下垫了块布，张鸣凡在王卫东的手旁放了个本来盛菜的碗，当听到王卫东醒来翻动碗的时候，在四楼将布用力一拉，将谢婉芳拉下了楼。  
　张鸣凡被带走后，学校立刻便撤除了他的校长职位，由原本的副校长陆长川接任校长职位，而张真也开始了他最后一年的学生生涯。  
　“你演的真像。”张真不再上网，他开始喜欢在黄昏后坐在校园的操场上，看着翱翔的飞鸟。  
　“呵，还不是你导演的好，不然怎么会有这么逼真。”谢秋雨有时也会来，她开始喜欢这个男人，在他那桀骜不逊的目光中，她看到了另一片柔情。  
　“是你演的像，都让我感觉，是她回来了。”张真将右手张开在眼前，透过指缝望着天空。  
　“多谢导演夸奖！”谢秋雨笑了笑，忽然，她好象想到了什么，侧头问道：“为什么你会对张鸣凡房间的布置了解的这么详细？”  
　张真笑了笑：“两年来，我一直都在找和你姐姐死有关的线索，可惜苦于实在没有证据。”  
　谢秋雨感觉心里一紧：“你是说，你早就知道，姐姐不是自杀，而且，怀疑张校长？”  
　“是。”  
　“那托梦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根本没有托梦。”张真喝了口手边的可乐，“当我第一天看到你的时候，便有了这个计划，第一个梦，只是为了让你坚信你姐姐是他杀的。其实我最怀疑的就是张校长，因为我曾看到你姐姐和他约会，但没想到第一个引出的竟然是王卫东，这是我没想到的。”  
　“于是就有了你第二个梦？”  
　“是的，到了这个地步，我当然不甘心。”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要让你相信，这些猜测都是真的，你才能演得这么逼真了。”  
　谢秋雨无言以对，她看了眼身边这个男人，忽然感觉非常陌生，甚至让她感觉有些恐惧。张真没去理会谢秋雨的目光，只是仰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月眼　 
我的大学生活是在一个古老的城市度过的。这个城市有过辉煌的过去，所以也有了萧条的现在。我很喜欢这个城市，它的楼房总是旧旧的，天总是灰灰的，月亮总是高高的。在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却又什么也留不住。  
　刚上大一的时候，年轻的我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尤其是对面男生的宿舍楼。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和那么多男生住的这么近，他们高大的身躯，飘逸的短发，总在不知不觉中吸引着我游移不定的眼睛。  
　我对面住的四个男生长的很帅，瘦瘦高高，经常穿着白色T恤站在寝室的阳台静静的望着天空，一动也不动。我们两栋楼之间相隔十米远，所以那时我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站在寝室的窗边默默的注视着他们，说不上是什么在吸引我，只是觉得从他们眼里透出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光芒。  
　他们从未曾留意过我的存在，每天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渐渐的，我觉得他们有些奇怪，但究竟是哪里奇怪我自己也说不清。也许他们每天的生活都太有规律了，规律的几乎一分不差！他们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一同回寝室，又在固定的时间一起离开，从未改变。而且每当他们推开门回到寝室以后，就一个一个按顺序回到自己的床边站好，甚至连洗漱的时候也是这样有秩序，总之我从来没看他们分开过。不知道他们在寝室以外是什么样的呢，我实在是无法想像在大学的校园里每天会有一排整齐的四人队伍严肃的行走着。  
　这天半夜，我睡到一半忽然醒了过来，透过薄薄的玻璃，我看到今晚的月亮是满月。好洁白的月亮，从古至今只有它一直在变却又从未改变，静静的见证着历史的新生与幻灭。突然间，我好像看见有个黑影闪过，便把头伸出窗外想看个究竟。就在头伸出的那一刻，我惊呆了。只见两栋楼之间有四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奔跑着，由于速度太快以至于看起来只是一个一个的黑影，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他们就这样没有方向的胡乱奔跑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平静的像奔跑的死尸，在这样洁白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诡异。感觉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奔跑的他们和我急促的呼吸，我害怕极了，赶紧将头缩进的被窝里。  
　第二天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我已经没那么害怕了，甚至怀疑自己昨晚只是在做梦。收拾收拾东西去上古代文学课，新来的老师早已经到了。他又高又大，脸异常的红，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搞文学的人。不过他学识渊博，讲话铿锵有力，很快就赢得了我们的好感。“虢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诸侯国，西周末年从陕西宝鸡迁往现在的三门峡附近，他们的战士英勇善战，战马一神勇无比，一直以来，为了维护周王朝的存在，他们南征北战，在历史的长河中写下了勇敢两个字……”我一直沉浸在景老师浑厚的声音中，要不是他，我真不知道历史居然有这么一个勇敢的国家，后来他们怎么样了呢？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来到了一个广阔的平原，手中挥舞着长刀的勇士门奋力拼杀着，他们有的骑在马背上，有的与敌人扭打在一起，到处充斥着勇士的呐喊和马的嘶鸣……  
　最近由于课业的繁重，我不像以前那样关注对面的四个男生了。不过偶尔我会想起他们，怎么想他们怎么像那天晚上在楼下奔跑的四个人，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总不能是在锻炼身体吧，而且他们的速度那么快，根本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难道他们在梦游？我曾听说人在梦游的时候可以挖掘出自己的潜力，做出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可他们怎么会一起梦游呢？难道他们是……我越想越想不通，越想越害怕，不敢继续想下去。  
　好不容易又盼来了景老师的课，我兴高采烈的去上课，他那依然浑厚的声音在教室里再一次想起；“是的，他们失败了，历史没有选择东周，更没有选择虢国。春秋晚期，在浑圆的月亮下一场激烈的战争后，他们被晋国所灭。所有的将士都被敌人抓走，他们的头颅被人做成了酒杯，举行一场又一场的祭祀仪式，剩下的战马回到了虢国，最后成了虢国国君季的陪葬……”老师的眼里闪着黯淡的。“老师，这段历史书上都没提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下面一个同学问到。“历史从来不会消失，它只会被人遗忘，但月亮不会忘记。”说这话的时候老师语气异常平静，眼睛直钩钩的看着我！接着就哀伤的像窗外望去。我吓的大气也不敢出，下课后赶紧跑回寝室。  
　这天晚上我又梦了，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战场，战争持续了好久，昏黄的日光消失了，明亮的满月悄悄爬了上来。战争就要结束了，平原上布满了残肢断臂还有胜利者得意的呐喊，没死的将士们满身是血与敌人搏斗着，但最后却被无情的铁钩钩向了远方……战马们哀号着，远远的望着它们的主人却不能跟去，它们要回到自己的国家传达失败的消息。明朗的月空下，一声哀号划破天空……只有月亮依然那么明亮那么平静。  
　从梦中醒来，我觉得心情好沉重。突然间我听到一声马鸣，此刻的我又激动又惊恐，这明明是我刚才在梦里听到的啊！马的嘶鸣越来越大，越来越长，我顾不上害怕飞快的跑到楼下想看个究竟。眼前的景象使我再一次惊呆了。是的，还是那晚在黑暗中奔跑着的男生，他们依然在奔跑着，不过现在我敢确定，他们就是对面寝室的那四个男生。不过此刻他们的速度已没那么快了，他们赤裸着上身，在两栋楼之间疯狂的奔跑着，好像要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四周锋利的树枝刮得他们满身血痕，可他们全然不顾，边跑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那喊叫绝不是来自于人类，而是来自于马！难道他们是……怎么可能呢？不过想想他们确实有点像，我从来没看过他们在寝室里有除了站立以外的任何姿势！就在这时，我发现不远处居然站着第五个人！他高高大大，直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会是谁呢？我不知哪来的胆量，悄悄的从后面靠近了他。天啊！居然是景老师！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默默的注视着那些奔跑的男生们，明亮而有忧伤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第二天，那四个男生被发现死在了寝室里。他们的尸体整齐的排成一排躺在寝室的正中央，脸上的神请是那么的安详。警察没在现场找到任何他杀的证据，最后此案定为集体自杀。  
　校园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犹如三千年前那个战后的夜晚。可我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隐隐的觉得这件是跟景老师有关，我想把我看到的告诉给警察，可有一中莫名的力量却驱使我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景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他正在仔细的擦拭着一把黑色的小手枪。看见我来了，他平静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会来。”没等我开口，老师又接着说：“我本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几使年来都在一家普通的工厂做我的模范工人，可几个月前的一场地震使我体内三千年前的灵魂苏醒了，战争的回忆充斥着我的头脑，我知道他们一定也醒了，所以我来寻找他们。是的，我就是虢国的景翌大将军，你看的的那四个男生是我新爱的战马。经过了几千年，我已认不出他们，是你，是你告诉了我他们的下落。”“为什么？”“因为月亮，月亮把他们写进了你的眼睛里，我从你的眼睛里读到了他们。我们的灵魂需要安息，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他们真的是战马？是你杀了他们吧？”“我没杀他们，我只是让历史重演。他们是我心爱的战马，本应该陪我死在浩瀚的战场上，但他们却被灌了毒药，然后永远被埋在了季王的墓里，成了季王的陪葬，成了历史的陪葬。而我的头颅也成了敌人的酒杯，成了他们订立盟约的工具。只有让历史重演，我才可以将他们带走，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于是那天下午，他们集体吃了我的毒药。”“可是……”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找到了他们。月亮没有忘记历史，没有忘记我们。”嘭的一声，他带着头上黑呼呼的血洞倒在了椅子上。  
　几个月后，学校要重建，将原来的宿舍楼全都拆掉了，工人门在拆对面的男生宿舍楼时，在几米深的地下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国墓，里面有很多历史遗迹和大量文献资料，其中有四驾整齐的马骨格外引人注目。拒专家推测，这是春秋战国时期虢国国君季的坟墓，里面的战马应该是陪葬品，它们都是事先被灌入毒药后埋到墓中的。  
　不久以后，在离这个城市不远的另一个城市地下发现了一百多具人骨，每具人骨的头颅都在眉骨处被锯开。有关专家认为这是古代奴隶社会简单的人吃人现象，但我知道事情并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这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静静地站在月亮下面，轻轻地对自己说，历史不会消失，它曾在我身边重演。        
　照片　 
这是一个我听来的故事。    
　学校并不大，所以一些走俏的消息或者惊人的消息总能传得很快。  
　然而这件事，却一直流传了好几届。可是由于事情过于蹊跷，往往也就是三，四天的新鲜劲儿，也不知道是没人相信，还是没人敢相信，总之时间长了也就淡了。可是新生们总是很乐于打听这类消息的，所以一些老生会把事情讲给新生，而新生成为老生后会把事情讲给下一届的学弟学妹。小美和小琪就是在这样一个循环链中听到这个故事的。  
　她俩都是大二的学生，小美属于那种古典美女，娇小可人，总给人一种病态美；而小琪则比较泼辣，骨子里相当狂放，喜欢刺激的东西。所以当她俩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小琪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小琪兴奋的问。  
　“啊？这个……我看你就别当真了吧，虽说是传言，但听起来似乎挺悬的。”小美小心的说。  
　“是吗？你也觉得悬？太好了，那我们何不去……”  
　“哎呀！我都叫你别说了嘛！”小美有点紧张，不等小琪说完便打断到，“你可别忘了，咱们就住那栋楼呢！”  
　“就是就是，多方便呐，你想想，趁半夜没人的时候，我们偷偷的上去，把锁弄开……”  
　“喂，小琪，你要是再说我可不理你了！”小美显然有点生气了，加快了回宿舍的脚步。小琪看到事态不对，赶紧追上去，一口一个“大小姐，我错了。”之类的，忙给小美赔不是。  
　晚上小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传闻：她们这所学校，在文革期间是一所女子中学，从建校以来就一直很太平，没出过什么大事，可是有一年，学校居然死了人，而且是自杀！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后来椐知情人讲，是一个女学生被男友甩了，一时想不开就轻生了。从此这所学校一蹶不振，慢慢的衰落下来。解放后合并了周围两所师专，才改建成了现在的C大，原本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谁知在前几年，又有一个学生在那间寝室里上吊自杀了，而死者的室友疯的疯，傻的傻，全都被迫退学了。然而好在C大迅速的封锁了消息，并没有像当年的女中那样影响到生源，相反，由于近年扩招，C大反而招收了更多的学生，并且把那栋被称为“死亡宿舍”的宿舍楼重新开放，只是将最顶层封闭，因为当年死的两个人，就是在那里自杀的。而小美和小琪，恰恰就是住在这栋楼里。  
　小琪看看表，已经半夜两点了，四下里室友发出均匀的呼吸，大家都已熟睡，这样安静且诡异的气氛更加使小琪体内的好奇心燃烧起来。  
　“好，”小琪坐了起来，“我一定要去探个究竟！”  
　小琪她们住的是三楼，要爬三层才到顶。小琪深深的吸了口气，穿好衣服准备去开门，可谁知衣服的下摆碰掉了一个杯子，“啪”的一声，小琪吓了一跳，赶紧俯身去捡，还好杯子是塑料的，要不然……  
　“小琪？是你吗？”小琪转过头去，看到小美已经下了床，于是小声的说：“对不起啦，把你给吵醒了。”  
　“你去哪儿？”小美其实已经猜到几分，但她还是想听小琪亲口说出来。  
　“顶楼。我想知道一切。”小琪也不隐瞒，因为她知道，对朋友隐瞒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欺骗。小美重重的吐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获得重生般的轻松。  
　“小琪，我们走吧，我……我陪你。”  
　“小美，你不是……”小琪欲言又止。  
　“走吧！”小美目光如炬，很是坚决。刹那间，小琪觉得小美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两人开始上楼，这个时候楼道里原本应该亮起的灯也齐刷刷的全息了。小琪的心里觉得有些发毛，走到四楼的时候，可以清楚的听见对面走廊的厕所里发出的滴水声，一滴，两滴，甚至还有杂乱微小的脚步声。  
　“谁？！”小琪沉声喝到，显然自己也被吓得不轻，小美一直牵着小琪的手此时也不禁颤抖起来，手心早已被汗水沁湿。两人现在都处于恐惧之中，无法脱身，因为她们就站在五楼，而且分明的看到封锁六楼的锁已经打开了，不是撬开的，而是用钥匙打开的！  
　两人无法动弹。  
　“走……走吧，没事……的。”小琪首先开口，拉着早已不能说话的小美开始上楼，她们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无法自如的行走，而是被一种机械的节奏牵引着，朝向六楼而来。  
　小琪打开手电筒，小小的光柱照射出去，所到之处都是那样的毫无生机，就在这时，她们又一次听到了哪个滴水声。一滴，两滴，仿佛鲜血溅地，发出闷钝的呼喊。她们的眼里充满恐惧。  
　“是谁？是……是谁在那？”  
　没人回答。相反那滴水声更大了，好象故意在向她们挑战。小琪咽了口口水，强装笑容道：“那个房间不是604吗？找找吧，这个……咱们别管了，只是漏水，漏水而已。”  
　“小琪！”小美早已吓得哭起来，因为她知道，事态已不由她们控制了。  
　“吱呀”一声，604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小美和小琪小心的一步一步挪动着步子，手电筒的光剧烈的晃动起来。这个房间很普通，和所有的寝室一样的规格，只是年月久了，到处都是蜘蛛网什么的。小美首先发现了一个被放置在墙角的柜子，她大着胆子走过去，本能的打开它，发现里面除了几张老照片外就没其他东西了。在翻看过程中，小美发现都是一个女孩子，其中一张，是这个女子穿着白衬衣，蓝底碎花裙子和黑色的皮鞋，简直就是纯粹的生活艺术。小美内心的恐惧被这照片里的美感所暂时消除了，她又继续看下去，还是这个女子。  
“这大概就是那第一个自杀的女孩吧，小琪你看，真可惜呀，这么鲜活的生命……小琪，她是那么的好看，放到现在，一定不少人追吧，你看她的眼睛，嘴巴，还有……啊！”  
　小美的心顿时死掉了。双手绝望的垂向地面，她的生命在一瞬间冻结了。她不能动。这回，是真的不能动！  
　一个阴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是不是觉得照片上的人和我长得一样？”        
　三婆之死　 
刚入夜，耳畔响起一种并不多见却又似曾熟悉的唢呐敲钹声，缓慢的节奏里透着无尽的哀怨与伤感。那是某家在打斋超度亡魂的声音。哦，是村里的三婆病逝了。家乡有种习俗，人死后要想让灵魂直接升入天堂，家属在其死后当晚请喃呒佬（专为死人念经超度的男人）连念三个晚上的经来超度亡魂便可，谓之打斋。但是请人超度打斋费用甚高，一般的人这家是做不起的。    
　三婆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她虽然年轻守寡，但膝下四个儿子在她的含辛茹苦下，教养成才了。如今，她的两个儿子在县城当官，一个是农业局副局长，一个是城镇派出所所长；另两个在市里某机关单位上班，一个是科长，一个是办公室主任。十年前，三婆便是被县城里的两个儿子从村里接到离村四十公里外的城里享福去了。可三婆挺念乡里亲情的，常让儿子送回村来和村里三姑六婆扯家常，侍弄屋前村后的花草和菜地，虽然这样，九十多岁的三婆身子一直很硬朗。可是自上个月三婆回村一次后，三婆就一病不起了。孝顺的儿子们远近求医，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可三婆毕竟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一折腾，终于在村中自家的老屋里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三婆是在昨天也就是清明节那天凌晨两点走的。　村里有句老话：好死歹死清明可别死。据说，清明节这天，地府里的牛鬼蛇神、孤魂野鬼因为无人凭吊，四出寻找食物。旦发现有刚死的还没来得及在地府上找到一席之地的游魂，便一拥而上，将之硬生生地撕来吃掉。这样被鬼吃掉的灵魂，便会永世不得超生，而且其在世上的后人也会因此而在生存发展上受到很大的负面影响，比如其儿子原来是当官的，如今一来便会仕途多舛，官运不亨通了吧。    
　于是村头巷尾开始议论纷纷了，为其可惜者有，为其幸灾乐祸者有。老人们叹息说，都活这么一把年纪了，却也好歹捱多一会，偏要在清明节这天走，连累儿辈，将来坟头都没人上香哪，可怜……姑姑婶婶们说，嘿嘿，也许是老天也妒忌三婆的儿孙们活得太风光了，故意在清明带走她，让她不得超生，也无法再赐福给她的儿孙了……年轻人惋息说，在三婆辛苦了这么一辈子，自己才享那么几年清福就去了，太可惜……    
　人最引以为荣的是生就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世上本无之事，一经三姑六婆七婶八嫂之伶牙俐齿，立马变得神乎其神，让人惶惶不可终日。家人仍在为老人之去而悲痛不已，不知听了这一番“巧言善辩”之后，会否有另一番想法呢？天知道！    
　三婆可不是神人，无端生病，病到重要关头的确是挺不过来了，然后双腿一伸，撒手西去，正值清明，实非她本意，能怨得了她吗？    
　逝者已矣。倘若三婆泉下有知，听到世人如此议论她的逝去，会否，坚决地从地下弹起，再撑几天呢？呵呵……    
　唢呐声声，钹声咄咄，夜愈深，声愈缓，愈清，愈哀……        
　马坡村的十二夜煞　 
河北省洪山县马坡村村西头有个老土地庙，庙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经年累月，从未开过。从那铁锁上斑斑驳驳的铁锈便可看出此庙年月之久。  
　村里人对这土地庙是敬若神明，打庙门经过总要拜上一拜，听老人们说，这庙里关的是岳飞岳老爷子当年攻打金狗时收服的十二夜煞，那夜煞是天上十二星宿所变，青面獠牙，凶悍无比，而岳王爷乃天王星下凡，正是那些妖魔鬼怪的克星，当时只见他金枪一挥，金镜一照，立刻便将这些恶神收在那传说中的照妖镜中，后来岳王爷一蹬腿闭眼，这后人们的心便“嗖儿”的提了起来：这些个妖魔鬼怪逃出镜子那可不是玩的，于是便有了村西这座土地庙。以后这些瘟神是否又来作乱人们尚且不知，但听得马坡村老一辈人曾有传闻，那三五岁的孩童在庙门口玩耍，半日家人寻他不着，后十天有人从庙门口经过，但听得里面有孩童嘶嘶哑哑啼哭之声，哭声之痛前所未闻——那是夜煞们在分吃孩子们的嫩肉哩——见得老人们言及此时神色之恐怖，从此后村里大小孩童，再不敢走近土地庙一步。  
　马坡村属于城乡结合镇，这几年来市里大兴建设，县里也下发文件，要对马坡村进行全面改造。于是这儿挖一坑，那儿搭一桥，马坡几年之内是焕然一新。这不，楼也起来了，路也宽敞了，商城啊、量贩啊比比皆是。可就是这村西头，一座砖瓦结构破烂不堪的土地庙，夹杂在众楼宇、商城之间，显得特别扎眼。县委领导已经多次批文，要推倒这“封建残核”，建成“顺应改革发展潮流的，对社会主义建设有益的建筑”。但却总也实施不下来。为啥？按县、乡干部的话说，是“封建主义思想在蛊惑人心，阻挠社会发展”。其实蛊惑谈不上，只是那十二夜煞的传说实在是凶顽至极，要一下切除这个肉瘤还不太可能。这不，就在前两天县里下了硬指示要铲平土地庙，甚至推土机都轰轰开来准备下铲子时，那77岁的马老爹给他来个硬碰硬，三天三夜，坐在庙前不吃不喝，后来村子里马老爹、李奶奶、赵大娘若干人等又联名上书曰“此土地庙乃我村风水要穴，内有当年岳王爷收服之十二夜煞，万不能放出，否则轻则村民遭殃，重则国家殉难……若执意拆扒，则誓与我庙共存亡”。信写的是情深意重、软硬兼施，县里能咋样？只有作罢。  
　“这庙是不能动呀，十二夜煞可不是好惹的，吃人都不吐骨头渣儿，有一次，那谁谁谁谁家的娃儿……”村子里的老爹老奶奶们提起来这土地庙，典故能有一大筐，说得跟真的似的，到最后，不论是谁，甚至连那些当官的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  
　眨眼又过了一个十年。这十年里，那些“封建残核”顺应自然规律，老的老，死的死，十二夜煞、土地庙渐渐的成了一个故事。倘若谁家孩子说：“妈，我听孙家奶奶说村西那土地庙里住着鬼”，他妈保证将脸一板：“啥鬼！青天白日的哪来鬼？别听人家瞎说！”结果这庙就顺顺利利得被城建队推成了废墟，推倒那天村长还特意放了个1000头。当时马老爹卧病在床，听见鞭炮声，问他孙媳妇谁家办喜事，孙媳妇不敢不答，只道庙推了。马老爹没听清，又问：啥推了，孙媳妇颤颤巍巍说道：庙。马老爹腿一蹬，到阴曹地府报道了。  
　合该马老爹担惊受怕一辈子，他要早看到庙里这些物事，估计也不会这么早仙逝。据村里人说，那庙里不过几具土地像，上面结满蛛网，庙刚推倒时，但见得无数只硕大老鼠乱窜乱拱，莫非老一辈说的十二夜煞便是这些肮脏龌龊、以庙为穴的鼠辈？不过这些老鼠各各硕大无比，叫声尖锐刺耳，成了精也未可知，一时间，十二夜煞的传说成了村里人的谈资笑料。  
　破庙一倒，图书馆立马拔地而起。这图书馆设计精巧，样式新颖、分为上下三层，可以说与曾经那土地庙一样，是马坡村一标志化建筑，说也是，这两者同在一个方位，一个科学，一个封建，一个现代化，一个破烂差。有天上地下之别。听说县里下了决心，要将此图书馆建成全市之模范图书馆。哪知这洪山县县长犯了个巨大错误，他不知这马坡村村民此时处于刚刚脱贫状态，小康家庭也没几个，满村人都忙着挣钱，谁又有那闲情雅致光顾图书馆？因此这图书馆日日门厅稀落，无甚人气，只有一个看馆的老刘头，每日从一楼到三楼，从三楼到一楼，好不寂寞。  
　说的就是这以后发生的事儿，是在一个月圆星朗的晚上，有人看到老刘头在图书馆馆顶上看月亮，只见他手舞足蹈，神态怪异，颇为痴狂。而且口里还发出阵阵怪笑，那笑声虽然不大，但在深更半夜却令人毛骨悚然，那目击人见此情形是又惊奇又害怕，正想隔楼叫声老刘，哪想这老刘突然一声怪叫，竟一个纵身从三楼楼顶上跳将下去，等这人去救时，老刘头已经一命呜呼。  
　这老刘头是个极为随和可亲的人，平日里和谁都没啥矛盾。因此村里人都以为是那目击人胡编，包括他儿子小刘，谁也不相信老刘会做出如此怪事，自己从楼上跳下？——多半是一个失脚跌落了。没什么说的，村里便以事故为由将其厚葬。  
　老刘头死后，图书馆就由小刘看管，小刘性格内向嗜书成癖，倒是挺适合做图书馆管理员。大半年来，他有一大半时间都是泡在书堆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半年以后，小刘的腿骨突然骨折，怎么折的他也想不起来，只记得事故发生在一个晚上，好像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后来又换了几个管理员，这些个管理员都没做长，不是死了就是残了疯了，奇怪的是事故都发生在黑夜，而且都是月圆之夜。谁也调查不清楚原因，侥幸存活的几个人也都跟小刘一样迷迷糊糊，怎么也回忆不起前一夜发生的事情。于是开始有人念叨曾经那座破破烂烂影响市容的土地庙，还有那十二夜煞……村里人对此是无法回避又不敢正视，便将这口恶气出到了县委书记头上：“他妈妈的！这个鬼县委书记非要在咱村建啥破图书馆，图书馆有嘛用，能吃能喝？现在好了，坑死了多少人，那土地庙……那十二夜煞……你以为那是好惹的？  
　于是想当然图书馆就闭馆了，县里又在别处建了一座模范图书馆，就把马坡图书馆的书全运了过去，马坡图书馆成了禁地，外面由土地庙那把生锈的大铁锁换作了不锈钢防盗门，双道网，锁的死死的。  
　再后来，中央电视台一套播出一则新闻：河北省洪山县某地图书馆五名管理人员分别于1992年——1998年间分别遭到死亡、致残、癫狂的伤害，现有关方面专家已查出造成事故原因，因此地图书馆下有一巨大磁场，逢月圆之时受其强引力便发出一种磁场，这种磁场能够导致此地居住人等心智蒙沌，丧失理智，主要表现为产生癔念、自杀乃至杀人情绪，此乃科学现象，非鬼神邪魅，请有关方面领导根据当地情况做出合理解释……”  
　马坡人看了这则新闻后大悟：原来是磁场在作怪——早就说过夜煞、鬼神之类的不可信……        
　交换杀人　 
我们要加害一个人，一定要将其害到无法翻身为止，这样我们就无需再去担心其复仇之念了。  
　——尼柯洛·马基雅维力    
　上篇、追忆  
　（一）  
　我静静地坐着，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人生，一切变化都得太快了，快得让我几乎无法适应。以前我一直以为所谓的人生就是这么一成不变的过日子，可是这几个月的种种经历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人生到底是什么呢，难道真的只是上帝手中的一次掷骰子游戏吗？我很迷惑。  
　几个月前，我还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业务部经理，有房有车，还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妻子，过着让很多人羡慕的日子，大概唯一的遗憾就是我和妻子结婚以来还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不过现在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遗憾的事了。  
　在公司里， 我还有一个老同学兼好朋友的死党，叫马致德，我们自从大学毕业后就一起来到现在的公司任职，从普通的业务员干到现在的部门经理。从大学起我就叫他“小马”，现在的小马是业务部副经理，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一切都从那天的公司中高层干部变动会开始。在会上，总经理将宣布提升一位部门经理为他的副总经理。在此之前，我一直是这次提升的最佳人选，我也觉得凭自己此前的业绩一定会得到提升。谁知在会上，总经理却宣布提升人事部张经理为他的副总经理，却把我从总公司业务部经理的位置上调到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做经理。  
　从表面上看我这是平调，可是实际上这家所谓的子公司是一个只有三名职员的空壳子，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业务，我就像古代一个发配边疆的罪臣一样被打发到了这个公司。  
　那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没被提升也就罢了，怎么还被发配到这里来。我天天在外面解酒浇愁，喝得烂醉才回家。我的妻子雅兰并没有责怪我什么，贤淑的她总是默默地为我端上一碗淡淡的蜂糖水，然后又转身去卫生间替我放洗澡水。  
　这满溢着幸福甜蜜的蜂糖水比任何安慰的言语都管用，虽然心中的结还没解开，但几日之后，我的生活在妻子的抚慰下已经逐渐归为平静了。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我这样安慰自己，虽然失去了晋升的机会，但是从此也多了很多空闲时间可以陪雅兰，也可以算作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调离总公司后，我也就少有时间和小马见面了，后来听说他接替我成为了业务部的经理，现在也是公司的大忙人了，会面的时间就更少了。我曾想有几次想约小马出来喝酒，可是小马手头总是有一大堆的工作，呵呵，看来这个世界上也就我这样人最闲了，我自我解嘲地想。  
　直到有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偶然遇到了以前总公司的一个同事，那个同事说他现在已经跳槽到另一家公司了。很久没见了，那个同事拉我去酒吧喝酒。几杯黄汤灌下后，那位同事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了。  
　“你知道吗，就、就是关于你调职的事情？”同事的舌头也大了起来。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其实那个时候，你、你是副总经理的最佳人选。”  
　我没有做声，静静地听同事讲下去。  
　“可是有人背着你在总经理面前告了你一状，说、说你暗中在和另一家公司接洽，出卖公司的业务秘密，还、还准备趁机跳槽。”  
　“总经理怎么会相信这种无中生有的谣言？”我反问道。  
　“如果是别人说的总经理当然不会相信啦，可是、可是你知道是谁在背后告你的状吗？”同事把脸凑过来，故作神秘地说。  
　我摇摇头。  
　“是马致德。”  
　“怎么会，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惊呼道，引得旁边几桌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正是因为全公司都知道马致德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总经理才相信他的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真后悔今天遇到这位同事，真后悔和他一起到酒吧喝酒，结果从他的嘴里听到这些该死的话，我宁愿永远解不开心里的这个结，也不愿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竟是在背后捅我一刀的小人。  
　那晚我再一次喝得烂醉，被同事架回了家。  
　以后的几天里，我努力说服自己这就是残酷的人生，没什么的，就当付学费了，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可是我发现这样真的很难说服自己。    
　（二）  
　收到那封被诅咒的电子邮件是在三天后的事了。那天我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脑，点开电子邮箱，发现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自称“张欣”的人。  
　“您好，冒昧地发信给您，实在是诚惶诚恐之至啊。  
　“您不用回想了，所谓‘张欣’是一个化名，至于我的真名，我想，至少现在您还没必要知道。请原谅，这并不是我失礼，具体的原因后面您就会明白。  
　“我发信给您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我们都是有着相同遭遇的人，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吧。您一定会问我们究竟有什么相同的遭遇，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深深地仇恨着一个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杀之而后快。  
　“不必急于否认，您的遭遇我早有耳闻，对于背后捅您一刀的卖友求荣的无耻小人我也深深地痛恨。对于您的感受我完全能够理解，因为我也有相似的遭遇。  
“既然我们都想除掉自己的仇人，那么我有一个很好的提议，那就是，我替您杀掉您的仇人，您替我杀掉我的仇人。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为自己制造充分的不在现场证明，杀掉一个自己素昧平生的人，警方也难怀疑到自己头上。  
　“关于我的提议，请您认真地考虑一下吧。如果您同意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将先动手替您干掉您的仇人，之后再由您动手也不迟。  
　“就先写到这里，您慢慢考虑吧，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脑子乱极了，这不就是所谓的“交换杀人”吗？这是我在所看的不多的几本推理小说里学到的一个词汇。  
　杀人……杀人……杀人……  
　杀人……杀人……杀人……  
　杀人……杀人……杀人……  
　……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我能感觉到我的血液不停地涌向大脑，我的脸涨得通红，我的手在颤抖。  
　杀人，这可是我从未想过的事！  
　到底我该怎么做呢，我真的不知道……    
　（三）  
　“你怎么了？”见我一直没有说话，雅兰关切地问道。  
　我回过神来，忙答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雅兰没说什么，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替我舀饭去了。  
　心细如丝的雅兰大概早就发现了我有什么心事在瞒着她，可是她一直没有直接问过我，她经常说，有些事是需要男人自己解决的。  
　的确，有些事是需要男人自己去解决的，雅兰说的没错，我站起来，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我决定给那个张欣回信……    
　（四）  
　张欣很快便回复我了，似乎这些天他一直在等着我答复他。  
　他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很好，那么由我先动手，事成之后我会把我的仇人的资料给你，再由你动手，请静候佳音。”  
　我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脑中依旧是一片空白，我并不知道自己那时已经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五）  
　听到消息是在我回复张欣的一个星期之后，那天早上我照例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突然一条躲在角落里并不起眼的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本报讯，昨日警方正式确认XX公司业务部经理马致德已经失踪。据悉，马致德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前天下午下班途中，自那以后就失去了踪迹。  
　“马致德现为单身，公司次日未见马致德上班，家中又没有人，便立即向警方报警。据悉，马致德身为公司高层管理人员，掌握了许多公司业务秘密，因此公司对于他的失踪甚为重视。  
　“目前警方表示将尽力寻找马致德的下落，但不排除马致德已经被害的可能。本报将继续关注该案件。”  
　我一下子失手把端着的牛奶杯打倒了。  
　“怎么了？”雅兰关切地问。  
　“没什么，”我拣起报纸，故作轻松地说，“手滑了一下。”  
　我希望我拙劣的表演能骗过雅兰。    
　（六）  
　已经一个星期了，警方还是没找到任何有关马致德的线索。我收到了张欣的邮件，这次的的邮件只有三个字：  
　“该你了。”  
　不知怎么的，我竟然感到无比的惊恐，仿佛天和地都紧紧地挤在一起，变成一个狭小、黑暗的盒子，把我囚禁在里面。我大声地呼喊，却无济于事，黑暗只将我一个人吞噬于腹，黑暗之外是无尽的孤独，孤独之外的东西最为可怕，因为我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可是永无止境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当初答应着张欣的时候倒是硬下心肠，现在却犹豫起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白得可怕，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就这样如行尸走肉般昏昏噩噩地过了一天。第二天，张欣的邮件又来了，这次是有关目标的资料。  
　资料很详细，但有些让我意外的是张欣的仇人是一个孑然一身住在郊区的耋耄老人。我不知道这样一个数着日子了度残生的老人能和张欣结下什么样的仇怨，使得张欣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或许这根本就轮不到我来关心，或许这根本就是一个错误，谁知道呢。    
　（七）  
　我终于决定下手了，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雅兰因为有事回了娘家，要第二天才能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做了充足的准备。  
　全身上下的衣服是我在地摊上花几十块买的，口袋里的刀子和绳索也是在大型超市里买的，而且那一带的地形我早已经侦察清楚了，具体的路线也演练了很多次，我想这样应该很有把握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具体的过程倒显得相当简单，似乎与我之前的精心准备不成正比。我找到那个老人的家，装成推销员很轻易地就骗开了门。我取出绳索，只用了短短的两分钟老人便不再挣扎了，为了保险，我又紧紧地勒了五分钟。  
　之后我离开了那里，从开始到结束，我没有撞见一个人，整个谋杀过程出乎我意料的顺利。  
　我把衣服、绳索、刀子分别扔进了河里，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回到了家里。几乎是一进门我便倒了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我全身无力，头脑空白。就这样一条生命便终结在我的手上，不知怎么的，我的心底突然涌上了一丝作为生命主宰的快感，除此之外是周身莫名的酸痛。  
　终于结束了，我长吁了一口气。  
但是现在想起来，或许结束就是另一种开始……  
　下篇、推理  
　“你看了今天的报纸吗？”第五扬指了指桌上的报纸。  
　“没有，报上说什么？”荆明正聚精会神地和手里的一只香酥鸡搏斗着，无暇理会桌上的报纸。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第五扬看着荆明手中的东西皱了皱眉，说：“好消息是‘神六’成功回收了，坏消息就是巴金去世了。”  
　不过两条来自国家航天和文艺领域的新闻显然都不如香酥鸡对荆明有吸引力，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第五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咳嗽了一声。  
　“哦，”荆明好像明白了什么，停止了手中的战斗，“你不来一点吗？”  
　“……”第五扬此时的眼神足可以杀死一头大象，“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表哥，我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啊。”（作者注：关于第五扬不吃鸡的原因，请参见《杀人游戏》）  
　“啊，吃完了，”荆明长吁一口气，“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你记得四年前的那个轰动一时的‘高培宇’案件吗？”  
　荆明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袋，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四年前我确实参与过这个案件的侦破。”  
　“侦破的过程很简单，可是杀人动机却让人琢磨不透，对吧？”  
　“是啊，我们在现场发现一个隐蔽的针孔摄像机，被害人——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被杀害的过程都被拍摄下来了，我们按图索骥，很快就找到了凶手高培宇。面对我们的证据，高培宇很快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可是除此之外他就什么也不说了。一直到他被执行死刑为止，他都是缄口不言。所以关于动机，是最令我们困扰的，据我们调查，被害人生前和高培宇根本就没有任何交往，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利害冲突，真不明白高培宇为什么要杀害那个被害人。”  
　“动机，的确是整个案件里最有趣的部分。我认为，调查任何一件事情，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弄明白动机，只要弄明白了动机，那么很多疑惑也就可以随之迎刃而解了。不过在推理小说——尤其是解谜类的推理小说——的世界里，有的时候动机显得并不重要，动机只是作者写作大纲上最末需要考虑的问题，而作者所构思的动机也只是为了符合故事里的诡计。”说到这里，第五扬挥了挥手，“动机是为了诡计服务，如果放在现实世界里，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吗，我想没有一个正常人为了检验自己构思的杀人诡计而真正地去杀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是吧？”  
　“仔细想想，的确是这样。”荆明说。  
　“所以，我们只要弄清楚了高培宇杀人的动机，那么我认为整个案件背后的真相也就清晰明了地展现在我们面前了。”  
　“背后的真相，什么背后的真相？”荆明不解地问。  
　第五扬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文件夹，放到荆明面前，说：“这是我收集的有关这个案件的各种各样的剪报，你看看。”  
　荆明接过文件夹，说：“你从案件的一开始就关注起来了？”  
　第五扬点点头，说：“我认为这件案件十分有趣，因为人们找不到它的动机，可是我们清楚地知道动机肯定存在，所以，找到它的动机就成了那时我的一项有趣的智力锻炼。”  
　“那么你找到了吗？”  
　第五扬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起来，仿佛推理大师埃勒里·奎恩的灵魂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复生一般。  
　“当然了，这并不复杂，只是需要一点点想象力。”大师胸有成竹地说，“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在高培宇杀人之前，曾发生过一起失踪案，那时C市各大报纸还争相报道过。如果你忘了的话，我的剪报夹里有关于这件案子的剪报。”  
　“哦，我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一件案子，失踪的人叫……”荆明忙翻开手中的剪报夹，“叫马致德，是的，我们调查了很久也没结果，对了，算起来今年已经是他失踪的第四年了，他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向法院申请宣告他死亡了。”  
　“是的，不知你注意到没有，之前马致德和高培宇是很要好的朋友兼同事，可是随后高培宇却被调离总公司，去了一间毫无前途的分公司，这可不是一次正常的人事调动。之后便发生了马致德失踪案和高培宇杀人案。关于这些，你想到了什么？”  
　荆明挠着头想了半天，说：“不明白。”  
　“想象力，只需要一点想象力，你看，高培宇有一个美丽的妻子，而他又是马致德向上爬的障碍，如果放在推理小说的世界里，你说会发生什么事？”第五扬笑得有些邪恶。  
　“你是说……”  
　“嗯，假如这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了的阴谋呢。高培宇的妻子萧雅兰和马致德是情人关系，一个想结束自己的婚姻，一个想除掉自己向上爬的障碍，一拍即合，不是吗？”  
　“可是他们到底是怎么做的呢，为什么到现在马致德还是失踪呢？”  
　“首先是马致德暗中做了手脚，断送了高培宇在公司的前途。之后马致德利用高培宇对自己的仇恨设计了一个圈套，我猜想他一定是化名成另一个人建议高培宇交换杀人。”  
　“交换杀人？就是推理小说上常说的那种你替我杀人、我替你杀人的方法。”  
　“是的，首先马致德只需要假装失踪一段时间，让高培宇以为自己已经遇害，然后让高培宇去杀一个无辜的人，暗中装上摄像头，拍下高培宇行凶的镜头作为证据，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原来如此，这样根本就不留痕迹，即使是高培宇事后想到是可能马致德在设计陷害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控他，因为马致德从头到尾就没有触犯什么法律，而高培宇的身上却确确实实地背着一条人命。”荆明恍然大悟地说，“可是，那为什么马致德到现在还是失踪呢？”  
　“我刚才说的都是马致德自己的如意算盘，”第五扬的笑得更加邪恶了，“我还没提到另一个同谋呢。”  
　“你是说马致德已经被萧雅兰……”荆明惊讶地说。  
　“古语有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推理小说里，往往越美丽的女人就越邪恶，在这个案子里，我相信萧雅兰就是小说里描述的那种邪恶的美丽女人。”  
　“可是这样的事马致德自己也能计划啊，为什么你就认定马致德和萧雅兰是一伙的呢，说不定马致德的失踪和这件案子根本就没有关系啊。”  
　“你想想，高培宇被调离总公司后就很少有和马致德见面的机会，马致德要想怂恿高培宇杀人，光靠自己还是不够的吧。那个时候谁最接近高培宇呢，谁对高培宇的影响力最大呢，谁最能掌握高培宇每天的行踪呢，除了他的妻子，难道还有第二个人选吗？如果没有高培宇的妻子做内应，很难想象这样的计划会成功。”  
　“对呀，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高培宇案的背后竟有这样的真相，”荆明激动地说，“今天回去我要告诉队长，建议重新调查。”  
　“真相？”第五扬透过眼镜片冷冷地看着荆明，“真相是需要证据来证明的，我刚刚说的只不过是我的推理而已，什么也证明不了。就算你重新调查，又能调查出什么来呢，你知道马致德的尸体在哪里吗？我们甚至都没有证据证明马致德已经死了。”  
　荆明仿佛被迎头浇上了一桶凉水，沮丧地说：“难道就这样放过那个邪恶的女人吗？”  
　第五扬指了指报纸，说：“你看看第三版的头条新闻。”  
　荆明拿起报纸，读了起来：“昨日在南浦花园发生一起火灾，一所别墅被大火吞噬。目前大火已被消防队员扑灭。据悉，消防队员在火灾现场发现两具尸体，尸体身份已得到确认，一具为别墅的主人萧女士，另一具为萧女士的朋友、某公司董事韩先生。火灾现场还在进一步勘查中，本报将继续关注此次事件。本报记者提醒大家注意严防火灾。”  
　“高培宇的家不就在南浦花园吗，我办案时去过……莫非那个萧女士就是萧雅兰？”荆明惊讶地叫道。  
　第五扬点了点头。  
　荆明若有所思地说：“这样说来那个什么韩先生大概是一个叫韩文咏的人，记得以前我们调查高培宇案的时候曾经见过他。他以前是高培宇公司的同事，后来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但和高培宇的关系一直还不错，高培宇入狱后好几次都是韩文咏出面替萧雅兰打理各种琐事……啊，这么说韩文咏还是萧雅兰的情夫，看来萧雅兰为了新情人，一石二鸟，既除掉了自己的丈夫高培宇，又除掉了碍事的旧情人马致德，不过韩文咏到底有没有参与这起阴谋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第五扬出神地望着窗外，“我倒是希望韩文咏也是阴谋的幕后人之一，还是那句老话说的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高培宇在天之灵大概也能得到安息了。”        
　人鬼联手　 
林雨分配到这个国际车站时，被安排进了一个女工宿舍，七个女工住在一起，从早吵闹到晚，这对刚从学校毕业还想继续学习考研的林雨来说，无疑是非常头痛的一件事，她想租房间单住，刚毕业工资本来就低，林雨还想存钱支付以后的学费，她犹豫了很久也没有下定决心。  
　过了一段时间，林雨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她每天回宿舍时都要经过一楼一间宿舍，宿舍的门始终都是锁着的，好像没有人住一样，一天，她好奇地走到门跟前看了看，发现锁上全是灰尘。林雨很是纳闷，这个职工宿舍楼，住的全是车站各个部门的职工，这两年车站因为国际货运猛增，招了不少的员工，宿舍是很紧张的，这个房间怎么好象没有人住呀！林雨心中疑惑不解，回到宿舍她就问住的较久的职工潘丽，潘丽瞪大眼睛说，“那个宿舍闹鬼呀！凡是睡那个宿舍的人没有不作恶梦的，据说都梦到一个女的，听说几年前那个宿舍吊死过一个女的，而且—”潘丽压低声音说：“是现在李站长以前的女朋友，好像是李站长的父母不同意，就自杀了，那个女孩据说以前是开发廊的，名声并不是很好，当时李站长虽然还是一个职工，但毕竟是大学生，不知怎么看上她了，那个女孩肯定也觉得找到这样一个人不容易，就想不开了！”林雨笑了，道：“都是什么年代了，还相信这个，自己吓自己罢了，肯定又是哪个神精质的女人编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真的了。”潘丽道：“你不信就去问管理员要钥匙好了！”林雨道：“这倒好了，我正好可以找个地方清静了，人死了才会变成鬼，还怕鬼干什么！”  
　林雨找到管理员，管理员支吾道：“你听说过那个房间的故事了吗？”“当然”林雨道。“你可想清楚，别过两天又闹着让我给你换宿舍！”林雨笑道：“真有鬼我也要与她交朋友！”管理员打了个冷战，把钥匙丢给了林雨。  
　林雨当天就把宿舍搬了过去，突然换了一个清静的地方，林雨别提有多高兴了，晚上看书看到一点钟才上床睡觉，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恍恍惚惚地，林雨走到了大街上，突然人与房间都不见了，变成了一片荒野，一个墓碑显现在她面前，上面清晰地写着：“女友刘玉娟”林雨想道：“这是谁呀，自己不刻认识这么一个人！”林雨转身准备离开，她一回头，发现一个清秀的女孩站在她的背后，林雨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道：“你是人是鬼！我没有害过任何人，请让我离开这里。”女孩道：“我就是刘玉娟，阴间早已催我早日投胎，可是我前世还有心事未了，所以苦苦守候着了我心愿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等我把话说完就跑了，这两年再没有人来过这里，我再不走就永远投不不胎了，我求你一定要帮助我，否则我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永不超生了！”林雨小时候经常听大人讲到许多冤死鬼，她觉得她们很可怜，她不觉得害怕了，她道：“你若有什么冤屈就告诉我好了，我能帮一定帮助你！”女孩道：“我在你梦里呆不了多久，你回去后在你床下的右墙角的第七块砖下挖出我的日记，你就会明白了，过两天我会再与你相见的！”  
　林雨醒来后，觉得这个梦很奇怪，自己从不信鬼神，只当是因为受了别人的影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不是不可能。下班又碰到潘丽，潘丽见到她问：“你还好吧！”林雨道：“挺好的！”林雨突然想到“刘玉娟”这个名字就道：“那个自杀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好象叫刘玉娟！”潘丽道。“啊！”林雨叫了一声，赶紧回到了宿舍，她隐约觉得这不应该只是一个巧合。她移开床，拿开了第七块钻，只见一些沙子和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她就拿个小铲子挖了两下，一个小红箱子露出来，林雨打开箱子，看到了一本日记。林雨把它打开，读了起来。大多数都是记录的她与李志伟相恋的过程与故事，像许多深情的女人一样充满了爱恋的字眼，林雨翻到后面发现日记内容开始有点离奇了。    
　1991年3月2日，晴  
　今天，李志伟又来了，我应不应该问他这件事呢？光临我这发廊的人不是些轻薄之徒，就是些匆匆过客，父母在文革武斗中死了，爷爷死时我只有十三岁，他死时交给我这个红箱子，并告诉我里面装的是慈禧凤冠上的七颗夜明珠中的三个，爷爷的奶奶曾是慈禧的贴身宫女，为了不让西方列强抢走，她与另一个宫女一个携带三颗，另一个带着四颗离开皇宫隐居乡野，百年来朝代变更，时局不稳，祖奶奶留下话，一定要用性命保护这几颗国宝。爷爷在新中国成立后想看政局稳定了就把它交上去，可是文化大革命又让他心存顾虑，他临死托咐我要用生命来保护它们。我成孤儿后，没钱继续上高中就开始在发廊打工，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交给国家，我也不敢告诉别人，害怕引来坏人图财害命！我下班爱一个人看书，我特别羡慕有知识的人，李志伟爱到我这里来理发，他没有想到我知道那么多的中外名著，他丝毫不嫌弃我只是一个没有文凭没有家庭的发廊妹，我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依赖的人！有一天我忍不住告诉了他这个秘密，他说他会帮助我在合适的机会交给国家的，他叫我别告诉任何人，防止惹来麻烦，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我甚至连他也没有告诉这三颗夜明珠被我放在了哪里？他帮我要了这间宿舍，我搬完家，在他离开后，我准备把它们精心藏起来的时候，我发现盒子空了，三颗夜明珠不见了。我搬家的时候，一直将它们背在我的小包里的，从来没有离开过，怎么会不见了！如果我有大意的时候，李志伟一直在我身边，他的可疑性最大，可是如果是他，他怎么会承认，我还是不要说的好，也许还有机会找回我的三颗夜明珠，我把它们丢了，怎么见列祖列宗呀！  
1991年3月24日 小雨  
　李志伟这两天没有什么异常，他过去提过两次想看看夜明珠是什么样子的，我没有答应，我今天故意问他想不想看夜明珠是什么样的，我看出来他眼神好象有点不安，并说：“看不看都行！”我该怎么办呀，我如何才能找回我的夜明珠？我还是告诉了他，我的夜明珠丢了！我想报案，李志伟对我别去报案，他说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也没有人见过它们，包括李志伟都没有见过。他让我忘记这件事，就当我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它们，我知道我做不到，我没钱读书，去做发廊妹，我也没有想过把它们变卖，何况我祖上几辈人为了它付出多少代价！我知道我遇到一个什么样的人了，现在我没有办法与他翻脸，只能纠缠着他，如果我们能结婚，也许我还能再次知道它们的下落。    
　1991年4月1日 多云  
　李志伟已经几天没来找我了，我想他目的已经达到，要打算与我分手了，果然，他今天告诉我因为他父母不同意，而他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不想让他们伤心，决定与我分手，我知道这些全是借口，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威胁他说，如果分手也可以，我会报案，就算公安局不相信，说不定社会上的流氓会相信，你永远也不会安身的！他看起来有点害怕，说他真的没有见过什么夜明珠，并说他也不想与我分手，让我们共同想办法来让他父母同意。    
　1991年4月12日 晴  
　李志伟的父母这两天要过来，李志伟让我与他演一场双双自杀的戏来危胁他父母，他说这样才能让他父母同意我们结婚，我不同意，我害怕我假戏真作了，他说只吃五片安眠药留个遗书就可以了，并且他说他陪我一起吃，五片安眠药根本死不了人的，我想也是，他要想杀死我机会很多，别人都知道我是他女朋友，他是很难跑掉的！再说，为了那三颗夜明珠我必须与他结婚。也许，为了那三颗夜明珠他也愿意与我结婚，他只不过不想把它们交给国家罢了！但是我还是有一丝担忧，他会杀人灭口，如果真是这样，我留下这本日记，希望有一天能被人发现！知道真相，找回我的三颗夜明珠。    
　林雨看完日记已经是冷汗淋漓了！李志伟就是李站长，李站长是一个很严肃的领导，几乎没有人敢议论他的过去，所以他的女友自杀没有影响他的仕途的原因也无从而知。现在让她卷入这种人鬼官司中，林雨觉得自己还是脱身的好！她想到刘玉娟挺可怜的，就想安慰安慰她放弃追究这件事，早点投胎开始新的人生。然后自己也离开这个房间，要不然恐怕永远也放不下这件事。  
　林雨睡着后不久，就看到刘玉娟来了，林雨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林玉娟后，林玉娟就开始哭泣，其音悲凄入骨，就是不肯离去。林雨道：“我想帮你，但是我帮不了你，你死了好几年了，又化成了骨灰，我的话别人也不会相信，光有一本日记也不够呀！”刘玉娟道：“你不帮我，我再也找不到人帮我了！我也不愿意再投胎作人，就这样漂着吧！”林雨道：“别这样，把过去忘记吧！”刘玉娟道：“我个人作人作鬼无所谓，可我恨被他偷走国宝，难道你想让国宝留在他手上吗？”林雨想了想道：“你日记中写了只吃五片安眠药，怎么会死呢？”“他也吃了，可是他压在了舌头下面，他等我睡了在我脚底给我注射了大量的安定，因我写了遗书，又没有亲人坚持验尸，我就被火化了，他的眼泪蒙骗了所有的人！”林雨道：“我最恨这种人了，我也想为你报仇，可我该怎么办呢？”刘玉娟就道：“你剪个我的发型，戴上他曾经送我的戒指，穿我爱穿的衣服，说我常说的话，想办法让站长经常看见你就行了。”刘玉娟将自己过去都告诉了林雨。  
　林雨当这一身装扮出现在李站长的面前时，她看到李站长的脸都白了，她模仿着刘玉娟的口气道：“我最爱吃‘矣云’火锅了，最喜欢唱‘万水千山总是情！’，改天公费让我们玩一趟吧！”说完故意用戴着戒指的手拂了拂头发。李站长一句话也没说，夺路跑了。  
　李站长呆在办公室不爱出门了，每个职工进去他都要问半天，大家都说李站长最近中邪了。林雨发现有效果了，平时上班不容易见着他，她就在下班的路上等着他，每次都要陪他走一段，说着他与刘玉娟过去爱说的话题，李站长一天终于受不了了道：“你到底是谁？”林雨笑了：“我丢了三颗珠子，据说在你这里！我得天天等着你！”李站长发抖道：“你有胡说什么？”林雨道：“你听说过鬼魂可以附体吗？”李站长拨腿就跑了。  
　每当李站长值夜班时，林雨就在站长办公室外轻唱着刘玉娟以前爱唱的歌。  
　没过多久，李站长病倒了，林雨提着李站长爱吃的东西去看他，李站长的夫人开了门，说李站长发烧病卧在床。林雨走到李站长床前，李站长抬眼看是她，抖得更加厉害，林雨曾李站长夫人出去倒水的时刻，道：“我要我的夜明珠！”，李站长道：“我给你拿，你能放过我吗？”林雨道：“当然可以！”李站长挣扎着爬起来，从保险柜拿出了三颗夜明珠。林雨笑着离开了。  
　林雨将夜明珠上交博物馆时，博物馆工作人员让签字时，她慎重地写上了“刘玉娟”三个字。  
　李站长上班后总是精神恍惚，上级领导对他不满意，在换届时把他刷下来了。他在车站当安检员，一天林雨到车站送人，李站长看到她就狂跑起来，被刚到站的车挂在了车轮底下。这个事件震动了全局，一个安检员在站内被列车撞死，也算是奇闻一见。只有林雨知道李站长为什么死的这么异外。  
从此，刘玉娟再也没有出现在林雨的梦里，林雨在屋里安静地学习了两年考上研究生离开了这里，她甚至怀念那段有梦的日子。         　  
　鬼邻　 
廖子芳，河南殷人，贩药为生，居皖地亳州已五载矣。前春于东贤街尾购皇甫旧宅一处。皇甫前系大家，今已绝嗣，唯余八十老媪。鬻房于药商，以图末年口福，但留一间居之。  
　媪者，鸡皮驼背，衰发两根。壮时善口角，每与人争，辄语如利弹。今仍不减锋刃，瞥射毒鸷之目，阴气侵人。以故，得房不三月，廖妻与媪势如冰炭，舌战互咒其死。  
　其宅不吉。廖妻前春去夏各得一子，均于月满前后亡失室内。夫妻痛心重重，唯疑宅椽临街，有宝男者入而窃之。冬初，廖妻三生其子，廖客嘱妻严目守户，万勿又失。妻亦谨慎，足不离户；月虽满，购菜买物，悉委丈夫。腊廿三，妻入厕不敢久滞，出有余屎胀腹。至室，床第空空，婴已鬼飞，顿即委地。托人报夫，唆警车穿梭街、郊，终杳婴踪。  
　夜垂，廖姓怆沮已极，无望再视儿身。强自镇悲，取火上砂锅，饮食汤鸡。经午而未用，除爪脑有皮，余肉靡为汁液矣。各啜一碗，又盛，惊见镬底大骨，似颅。拨视，见膑，细审余骨，则儿臂儿腿杂于鸡骨之中，森然为白矣。  
　骇余，急报警署。闻三秋而三失其子，警者尤异而慎之。细询当日情状，并即系拿皇媪。媪偻羸，不堪铐械，未戴而拿之。至署，豁口森笑，曰：“老身休矣，亦足矣，垂暮之身，拿得廖门三婴！”朽欢骇人，警者悚然，铁枪刑杖为之颤寒。灯下继讯，供曰：“药商每以鸡汤养妻，图之，易耳！”供毕，囚之。上令未下，皇媪狱化为鬼。  
　陈更论曰：“鬼者，每以人面寄之，廖氏不察，惨而三秋三食已子，岂不异哉！”        
　鬼魅十字架　 
（一）引子  
　不知道有没有年轻人和我一样，喜欢逛阶，当然不是普通的逛街，购物。  
　其实我喜欢逛的是一条叫“幽深”的街，一听这个名字便知道着不是一条普通的街，确实，这是一条具有了好几百年历史的文物巷，为什么叫“幽深”，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猜想可能是因为走路来回这条巷子要好好几个小时的缘故吧。  
　我喜欢这里的幽静，巷子里冷冷清清的，一天到晚没几个人会经过这里，不过越是这样，我越是喜欢，因为没人，我可以一个人慢慢的欣赏那些死人留给现代社会的艺术品，真的，在巷子里有种和死人打交道的感觉。店老板大多是那些六七十的老人，他们大多不怎么来招呼生意，他们那张只剩下一张皮的脸，他们那种作生意的态度，都给你一种死亡的气息，再如果你手里还拿着那些死人做的东西，即便是在大白天，也能让胆小的你打上几个寒颤。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小便胆子很大，附近死人的时候，我就有一股冲动，总想去瞧瞧那些死人，看得多的是那些病死的老人，不过我的感觉是一点也不刺激，比较刺激一点的是观看那些死于车祸的人，他们大多是躺在一块被染成血红的地面上，一般肠子已经从肚子淌了出来，白色的脑浆涂了一地……    
　（二）雨夜惊魂  
　那天下班已经接近黄昏，天空下着凉凉的小雨，我搭了一辆公交车，车上早已经没了座位，我站在拥挤的人群里，车子不时摇晃几下，几个染成黄毛的无赖便趁机在我旁边那个漂亮的姑娘身上摸几把，我若无其事地转了头，转头的一瞬间，我瞥见了那姑娘胸前明晃晃的十字架。  
　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凄凉，这时，我的眼里出现了那条“幽深”的文物巷，我下了车，慢慢地踱进了那条幽深的胡同。  
　这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已经没几个人了，昏黄的灯光在这繁华的都市里显得那么渺小，可是都市里繁华的灯光却照不着这里的每一寸地方，只有昏黄的灯光在这里闪烁。  
　我依然悠闲地欣赏着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包括这里那些接近死亡的老板，突然，我感觉，有一种力量在推着我往巷子深去迈进，我加快了脚步……  
　慢慢的，昏黄的灯也离我远去，我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我想挺下来，因为，我突然感觉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怖向我袭来，这是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感觉到的恐怖，可我停不了，脚反而迈得更快了……　  
　我看了看手上的夜光表，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四十”，“死尸”，我喉咙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恐怖的字眼，我究竟怎么了？我在问自己，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害怕过，“死尸”又怎样，我不是喜欢刺激么？我不停地安慰自己。  
　我拿出手机，想给我的死党阿飞打个电话，我按了按键，手机里没显示一格信号，我失望地把手机又放了回去，我脚步依然没有停，但是很明显，已经慢下来了，我拐了一个弯，在巷子深去，我看见了一盏如萤火般的小灯……  
　我如见了救星一样，快速地向前奔去，奔跑间，我突然感觉脚底下踩着什么东西软绵绵的，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是“死尸”，“我踩着死尸了”，我叫了起来。  
　没人回应，我继续跑着，继续叫着。  
　我终于在灯下停了下来，我毫不犹豫地朝里面奔了进去，“有死人啊，有……死……人……”，我气喘吁吁地朝里面喊道。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的中年男子，我抖了一下，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老板，不过，因为害怕，我没有多想。  
　他不耐烦地望了望我：“在哪？”  
　“在那边”，我指了指。  
　他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支已经锈迹斑斑的手电筒：“我去看看。”  
　没多久，他回来了，“妈的，什么都没有。”  
　在他放手电筒的瞬间，我分明看见，他的一只手上印有一块红红的血迹。  
　我开始冒冷汗了，豆大的汗珠汩汩往外渗，我知道，这遇上杀人犯了，“也许……也许，我……我看花了。”  
　我迅速冲出了那家文物店，在巷子里飞奔了起来。    
　也不知道我奔了多久，反正，我是拿出百米跑的速度，像逃命般，冲出了那条巷子。  
　又到了灯火阑珊处，我仿佛是获得了重生，连忙掏出手机，手机已经是满格的信号了，我马　上给阿飞打电话，一阵嘟嘟的声音以后，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一端很吵，他应该是在红玫瑰的，平时只要下班，他就泡在那里，我不太喜欢热闹，但也和他去过几次，“我现在在‘幽深’巷，快点来救我，我见到杀人了。”我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什么，什么，我听不到，你过来啊，我在‘红玫瑰’，介绍一个美女你认识”，说完就挂了电话。  
　“TMD”，我操了句。  
　这时，我面前驶来一辆的士，我招了招手。  
　“‘红玫瑰’，麻烦你开快点，谢谢。”  
　我再也没有出声，任车子在这凄凉的雨夜飞驰，雨越下越大，敲击打在车窗上，发出叭叭的声响。  
　这时我的恐惧也悄悄淡了许多，望着车窗外流连的灯火，我感到了一股微微的轻松。  
　车子在的吧门前停了下来，我给了钱，司机朝我笑了笑，刹那间，我心里一抖，那是一种恐怖而又阴深的笑，我一下头皮便开始发麻，刚才平息了的那种恐惧又朝我压过来，而且愈演愈烈，我发疯似的朝‘红玫瑰’里面奔了进去。  
（三）恋爱  
　红玫瑰里面很吵，发疯的人们在那里肆无忌惮地摇着，摆着……  
　阿飞正和一个秀发披肩的美女在那边喝酒，我顿了顿，稍微压抑一下刚刚恐怖的情绪，朝他们走了过去。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事兼死党，还是同处一个窝的‘睡友’”，他朝我指了指。  
　我朝那位美女仔细地看过去，心里不禁一顿，我又看见了她胸前那明晃晃的十字架，“是我今天在公交车上看见的那个被猥亵的姑娘，怎么这么巧呢？”我默念道。  
　我仍然微笑地朝她点了点头，尽管我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去泡妞，但是这女的实在是太漂亮了，所以我终于明白那些黄毛为什么会在车上有那些动作了。原本想现在就把阿飞直接拉回去，可是现在我也有点舍不得了。  
　我们三个人坐了下来，在那里天南地北地乱聊起来，我本想把我的眼光停留在美女的脸庞，可不知为何，我看到的全部是那晃来晃去的十字架。  
　这是一个纯银的十字架，以我多年的收藏经验，我敢断定，精品手饰店绝对没这样的手工，同样，一看那质地，便知道不会是国外生产的，当然这个十字架年代并不久远，顶多是康乾年间出的。  
　我能清楚地看见十字架上耶酥那双滴血的眼睛，仿佛是在向我述说他被绞死的痛苦，我正在发呆间，那姑娘邀请我一起跳舞。  
　我趁机抱住她那娇小的身躯，她似乎也不害羞，顺势靠在我的怀里，这时，那十字架便与我没有距离的彻底接触在一起了，我心里升起一股冰凉，凉意的背后我有一种预感，这十字架与我今天所经历的事情有莫大的关联，而这关联是什么，我不知道。  
　姑娘居然也和我们住一栋楼，更出奇的是她的房间就在我们的对门，以前怎么没见过她，这么漂亮的女人竟然就在我们身边，我和阿飞都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面，脑子里老是出现那明晃晃的十字架，十字架上耶稣充满哀怨的眼睛，还有在文物巷所踩到的死人……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八旬老人离奇失踪，‘幽深’巷文物遭盗。”我在睡梦中听到阿飞在隔壁阴阳怪气地喊道。  
　我一惊，睡意全无，马上从床上面蹦了起来，“什么？让我看看。”我朝阿飞叫道。  
　他把报纸递给我得意地朝我笑了笑，“看你还敢不敢再去逛‘幽深’”。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报纸，汗水不住地往外冒……    
　八旬老人离奇失踪，‘幽深’巷文物遭盗    
　本报讯：今日凌晨2点，本报记者接到许先生的电话，记者了解到许先生父亲是文物巷某店的一个老板，许打电话给他父亲从晚上六点打到十点一直都没人接，最后，他便开车去父亲所经营的店，发现店门已锁，他强行入室，发现父亲已经不在，他便马上和本报记者联系，记者赶到现场，和许先生清点文物发现其店了大部分文物都已经被盗，记者采访其他文物店，店主都称许老下午一直都在，到七点，他们都关门了，在八点多的时候，他们听到有人叫“踩到死人了”，没多久，他们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傻愣愣地没有抬头，阿飞在旁边“哈哈”大笑：“哇塞，这样的小事就把你吓成这傻样，你平常不是说你胆子很大么？”  
　我没有理他，在那里发呆，“我应该报案么？那中年男子，绝对是杀人凶手，可我又害怕，这年头，自己的事都嫌多，哪里还能管别人的事情，再说，这杀人犯可不是好玩的，一不小心，把命搭上……”我犹豫着。  
　“有人敲门”，阿飞在那里自言自语，“我去开门”。  
　“美女，是你啊。”阿飞得意扭过头，朝我眯了眯眼。  
　“叫我小叶吧”她似乎没有心思和阿飞多说话。  
　她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你昨天到了‘幽深’巷？”  
　又是那条该死的胡同，我心里暗骂着。  
　“对啊，我在那里稍微走了走，你问这干吗？”我感到很奇怪。  
　“我，我……”她开始哽咽了。  
　“我爷爷昨天失踪了。”她开始哭了起来。  
　我顿时手足无措，她朝我扑过来，靠在我怀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难道要我告诉她她爷爷昨天被人谋杀，我不敢，那样她可能更伤心。  
　我紧紧地搂住她，她喃喃地说道：“我前两天才见过我爷爷，我胸前这个十字架都是他给我的。”  
　又是十字架，我的预感果然没有错。  
　我松开了她，把她脖子上佩带的十字架拿到我眼前，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注视它，这时我也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仿佛是在我背后给我灌输一种凉气，我猛地转过头，“啊……”我尖叫了一声。  
　阿飞和小叶莫名奇妙地望着我。  
　我松了一口气，朝阿飞骂道：“你他妈的站我后面想吓死我啊。”  
　“神经病”，他气呼呼地离开了。  
　我终于决定不报警，我害怕给小叶带来更多的伤害，现在，她至少还有希望，她一直都认为她爷爷只是觉得闷，而到外面旅行去了。  
　不过，这便使得我趁虚而入了，我当然不是什么君子，在面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的时候，我自然不会放手，经过我一阵热烈地追求以后，我终于获得了成功，我的卧室也从这边搬到了对面，由原来的单人床变成了双人床……  
（四）迷团  
　转眼间，我和小叶同居也接近了一年，终于，我们决定在下个月结婚。  
　为了能够在结婚以后，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我经常在报纸上查阅信息，可一直都没有我俩满意的，要不是价钱太贵，要不就是太过偏僻。  
　这天，我又买了一份报纸，一个人在租房里搜索信息，小叶上班去了，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叶老是觉得很困，平常睡觉时，她总喜欢和我聊上半天，可是，这阵子，一下班，倒头便睡，有时晚饭也不吃。“大概是因为要结婚了，而出现一些异常吧”，我也没多去想这些，我脑子想的尽是关于楼的问题，我继续看着我的报纸，找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一个样，没有令人满意的好房子，我有点失望。  
　“看看新闻吧”，我把报纸翻了过来，这时一条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中年男子神秘被杀，尸体遭残忍肢解”，报纸上还刊登了死者的照片，我仔细瞧了瞧，那死者，竟然是那晚我在“幽深”巷遇见的中年男子，我的手抖了起来，报纸掉到地上。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捡了它，继续往下看。  
　“……死者是本市一个无业混混，曾经有过抢劫，强奸的犯罪行为，警方有关人士认为，可能是死者与其同伙分赃不均，在‘黑吃黑’的过程中被杀……”  
　恐怖之余，我有点兴奋，毕竟，我见到了杀人犯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小叶回来了，她看起来有点倦意，见了我也没有往日的激动，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抱了抱我，我越发越不对劲，“难道，她有了新欢，要不，怎么会变成这一番模样呢”。  
　“亲爱的，我们暂时不结婚好么？”，她似乎是在和我商量。  
　“为什么啊？”，我还是装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我就是不想马上就结婚。”  
　“果然没有猜错，一定是有了别人。”我心里暗骂道。  
　但是我还是装作很大度，“其实也没什么呢，晚一点也行啊，何况我们现在也和结婚没什么两样啊。”  
　她兴奋站了起来，朝我的嘴唇吻了吻……  
　晚上我实在睡不着，话也不想说，脑子里出现的总是小叶和其他男人亲密的画面，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深夜，当我正感到有一股睡意时，身边传来了响动，小叶她起床了，我正准备问她想干吗，她似乎像夜魅一样飘了出去……  
　当我正准备起床，我感到一股浓浓的睡意朝我扑面而来，我想强压着睡意，可是，身不由己，我昏昏沉沉地进了梦乡。  
　睡梦里，我看见小叶和另外一个男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我怒着冲过去把他们扒开，可是他俩都阴深深地看着我笑，那笑容，正是那晚的士司机般的笑，我一惊，便下醒了。  
　这时已经是六点了，小叶还是安静地躺在我旁边，她睡得很香，我不打算把她弄醒。  
　当我把早餐最好准备叫她吃的时候，她已经准备要去门了，我叫住她，她似乎很着急，“我买两个馒头边啃边走就行了。”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我决定跟踪她，虽然这种行为一直被我所不齿的，但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我豁出去了。  
　我换了一套衣服，穿在身上，似乎有什么硬梆梆的东西刺着我，我便把口袋翻了转来，可是什么也没有，难道是掉到衣服夹缝里面了，我拿了把剪刀，把口袋剪了一道缝，然后把手探进去，掏出来一看，居然是小叶胸前挂的那十字架，我在记忆里搜寻着，我记得就是昨天晚上我都看见她脖子上挂着这东西，怎么今天便到我口袋里了，而且是放在我衣服的夹缝里，口袋几乎没有被缝过的痕迹，我越想越觉得奇怪。  
　我最后还是没有去跟踪小叶，我觉得如果她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即使强求也没有用，我还是去上班了，尽管那天去得很晚，我还是没有迟到，阿飞在那里笑我，“唉，要结婚的人怎么可能舍得来很早呢，当然是多在家里陪老婆了，呵呵。”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没有把我的烦恼告诉他，只是转过身去打点工作去了。  
　工作实在是没什么心思，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我竟然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没多久，老总就过来找我要文件，见我在睡觉，便把我狠狠地批了一顿，不过最后，他还是使了他惯用的伎俩，“我知道你准备结婚了，我也知道公司这一段时间事很多，你还是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一惊：“不用，不用。”  
　“放心，不是解雇你，给你半个月休息，在家里好好睡上几觉，回来有更艰辛的工作等着你呢。”，他有补了句，“对了，这半个月工资照发。”  
　我一下跳了起来，半个月假，也只有在春节的时候才可能有，而今，老板居然一开口就是这么长的假，这样，除了睡觉，我还能有充分的时间来陪小叶了，说不定，我还能挽回她的心呢。  
　我当即回了家，准备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毕竟，平时两个人都没什么时间。  
　我首先把那堆了好几天的脏衣服一件件清理出来，因为小叶不怎么把我们的衣服放在一堆洗，她洗衣服时，总会把我俩的分成两份。  
　我翻到一件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黑色T恤，我实在分不清楚这是属于男装还是女装，我翻开领子上的生产厂家，上面居然印有一个十字架，十字架旁边写着几个英文单词：Hello boday。  
这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想不明白。  
　BODAY，除了“身体”还有什么别的意思么？  
　我找来一本英汉字典，翻到这个单词，字典上赫然写着一条意思：“尸体”。  
　这衣服不可能是我的，我敢肯定，小叶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的衣服，她胆子很小，不可能会喜欢这样恐怖的字眼，我又仔细看了看那件衣服，上面有好几滴红色的印迹，难道是血迹？我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晚上，小叶回来了，我决定和她坦白。  
　“你是不是有了新欢？”我开门见山地说。  
　她还以为我和她开玩笑：“神经”，她“呵呵”的笑着。  
　我把那个缝在我衣服里的十字架甩给她，然后又拿出那件奇怪的T恤。  
　“哦，这个十字架是我爷爷送我的，原本有一对的，你看。”她把她胸前的那个十字架抬了抬。  
　“这件Ｔ恤不是你的么？”她又道。  
　“还装傻。”我暗念道。  
　她猛地把脸转向了我，“你怀疑我？”  
　她开始哭了起来，我没准备去安慰她，任她在那里呜咽，我开了电视机，一个人傻傻地看着。  
　电视正在播报新闻。  
　“又有杀人案件”，我一惊，电视里清脆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打断了，小叶也停止了哭泣。  
　“这是目前为止，本市的第三宗手法相同的杀人案件，警方正全力缉捕凶手，希望各位市民注意安全，尤其是在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  
　小叶似乎很害怕，她紧紧地地搂住我，生怕我离开，嘴里不停地念道：“不要离开我。”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们就这样拥着，直到很晚很晚。  
　第二天，小叶也不上班，我俩决定去逛街。  
　她挽着我的手，我俩终于又有说有笑起来。  
　我又试探着问她：“那我们下个月结婚怎么样？”  
　她快活的脸马上阴沉下来，露出一股为难的神色，我连忙改口，“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你，那我就多等你一点时间吧。”我失望地叹了口气。  
　今天，阿飞也放假，我起来的时候，小叶早就不在了，应该是上班去了，我就到阿飞家里串门，敲了很久，门没开，我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电话没人听，我感觉有点奇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把原来我身上的钥匙找来，然后把阿飞家的门打开，我刚进去，便有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往我鼻孔袭来，我感到喉咙有一种咸咸的味道涌了上来，我压抑着那股味道，继续往气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最后，到了阿飞卧室的门口，我猛地把门一蹬，阿飞血淋淋地躺在他的床上，我在也压抑不住了，胃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往嘴边涌了过来……  
　我捂着眼睛奔了出来。  
　没多久，警察过来了，我作为第一个目击证人被带回了警察局，他们也没把我留多久，几个小时后，我就放了出来。  
　我一到家，小叶已经回来了，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她和几个同事正在收东西，然后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送。  
　“你找到好的房子了，我们搬家啊？”我高兴地问道。  
　“亲爱的，我想一个人陪爸爸妈妈住一段时间，也想一个人静一静，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显然，她已经知道阿飞被杀了。  
　我无语，任她在我的视野消失。    
　（五）谜底  
　算起来，从放假到现在还不过几天的时间。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可是这天我实在高兴不起来，最好的朋友莫名其妙地死在家中，心爱的女人又离我远去，我默默地开了电脑，打开我的油箱，有一封未读过的邮件，我按了按鼠标，是小叶写给我的。  
　亲爱的：  
　我可能真的要离开了，和你在一起虽然很快乐，可是，我很害怕，你知道么？每天我都要胆战心惊的过日子。  
　其实那件黑色的Ｔ恤我早就发现了，那天晚上十二点，你悄悄起床，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一直跟着你。  
　你干过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原以为你会收手不干了，可你为什么连阿飞也要。  
　我放那个十字架在你衣兜里，希望能为你辟邪，我一直都在等你回心转意，可你没有，我不得不离开你，我怕哪一天，你也会对我下毒手……  
　“什么狗屁借口，有新欢就直接点，这种无聊的玩笑能开么？”我无奈的笑了笑。  
　我突然感到很累，往床上面一躺。  
　“铛……”一阵很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我又闪了闪，声音也跟着我的频率不断的传出来。  
　“是什么？”我感到有点奇怪。  
　我把床移开，床底下什么也没有，我一发狠，我把总张床掀开，终于，在床的底板上我发现绑了一个袋子，我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我看到了这样几件东西：两把血迹斑斑的匕首，一件黑色的Ｔ恤，还有一个明晃晃的十字架和一张印有骷髅头的光盘。  
　我一惊，这里真的藏有杀人凶手。  
　我把光盘放进电脑。  
　是小叶录制的。  
　“你终于找到这里来了啊？其实我一早就知道谁是杀我爷爷的凶手，我一直都在利用你为我报仇，你也许不会知道，我的十字架，其实是一种能够移植人灵魂的神秘之物，我把我的灵魂移植到你的躯体，你就会按照我的意愿去杀人，前些日子，你不是觉得我有些异样么，甚至还问我是不是有新欢了，至于阿飞，那天晚上我的秘密被他碰巧发觉了，我不得不除掉他，当然，在和你这么就的日子里，我还是很快乐，我相信我还是对你产生了感情，要不我也不会把这秘密告诉你，现在我的计划完成了，你也可以欣赏一下你的杀人表演了……”  
接着便是一幅幅血腥的画面，果然，那里面的主角就是我自己。  
　我晕了过去……  
　小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不会打算去报案吧，现代科技社会可不会迷信哦，人们可不会相信有这么悬乎的事情，警察说不定已经怀疑你了，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你自己好好看着办吧……”  
　其实我自己都不相信，一定是骗人的，但是真实的镜头却又让我不得不相信。  
　假还没放完，我就孤身艺人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城市，当然也留下了我这十几年来珍贵的收藏。    
　（六）尾声  
　一个月后。  
　阿飞和小叶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当然，我没有出席。  
　洞房之夜，阿飞和小叶两个人躺在床上面说着悄悄话。  
　“我说亲爱的，你怎么能想到这么绝的招？”小叶甜蜜的笑着。  
　“呵呵，谁叫那傻Ｂ写完日记从来不锁，我看了他的日记，又利用美人计，怎么可能不胜利呢？”  
　“当然，我们的表演和造假的功夫也是我们成功的重要原因。”  
　“那现在我们把那家伙留下的东西卖了吧，能值好几十万呢，下半生应该有着落了。”  
　“哈哈……”        
　蛋　 
杨芸从家里过完年再次回到白井镇，是2006年1月30日的事了。  
　昔日普通的大街如今被装饰一新，变得耀眼繁华起来，但杨芸如今哪里还有心情去关注这些。王姨和唐栋的死占领了她心里的全部空间，那些诡异的场景和画面依旧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似乎看见，王姨又在拼命抹着白色粉末，两只眼睛空洞洞的，缓缓向外淌着鲜血。而她仿佛又看见，那肥胖的唐栋蹲坐在墙角，满脸肥肉的面颊满是扭曲的笑容，手里一个稻草人正痛苦地哭叫着……不停呻吟……  
　怀着这些恐怖的臆想，杨芸再次走到了自己在白井镇租的房子的楼下。她深吸一口气，埋头走了上去。  
　当杨芸走到三楼楼梯时，她遇到了住二楼的刘大妈，只见她提着一大篮子东西，正费力地往上走着。  
　“刘大妈，我帮您吧。”杨芸笑着走上前去，一手托起了刘大妈手中的重物，缓解了刘大妈的负重。  
　“你是……”刘大妈端详了杨芸一阵，然后笑了，“哦……闺女是五楼才搬过来的杨芸吧……真懂事……”  
　“呵呵，大妈呀，你这篮子里装的什么啊？这么沉？”杨芸又奋力地托了一把篮子，感觉里面有很多小东西的碰撞声。  
　“鸡蛋啊，我这不给我儿子送去瞧瞧，看他怎么说么。”刘大妈显得有些神秘兮兮。  
　“大妈呀，鸡蛋还有什么好瞧的，直接煮着给你儿子吃不就完了？”杨芸知道刘大妈的儿子和儿媳住四楼，觉得这么近，便疑惑地问。  
　刘大妈楞了一下，像是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地靠近杨芸，轻声说道：“闺女你不知道啊，这蛋可不一般，据我匣笼乡那姨婆说，这是他们家那四只鸡下蛋前吃石子结果不知怎么啄到了那白井下洒落的灰而生的二十几个蛋，生完后，四只鸡都不见了！”  
　杨芸一寒，心想，怎么又扯上那可怖的白井？  
　刘大妈没注意到杨芸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我姨婆心想，那些井传说都是有灵性的，这些蛋肯定也大有好处，又听说我儿媳怀孕了，便急忙给我送了来。嗨！乡下人，我还不知道她想什么，看见这些蛋，我一下就明白了，立马回屋拿了几百块给她，说是给他们拜年呢！”    
　杨芸默默听着刘大妈的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刘大妈儿子家门口，杨芸说了几句新年快乐之类的话，便准备上楼回家了，这时，刘大妈忙叫住杨芸，从篮子里掏出一个蛋硬塞给她，笑着说道：“一样一样啊，你一个姑娘家才上社会也不容易，来，拿着，算我老一辈给你拜年了！”  
　看着刘大妈热情洋溢的笑脸，此时的杨芸想拒绝也来不及了，她勉强地笑笑，接过了鸡蛋。  
　刘大妈乐呵呵地进了她儿子的房。    
　晚上，杨芸躺在自己租房客厅的沙发上，听着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心思，却牢牢地被如今放在茶几上那个蛋给吸引住了。  
　“据有关专家称……这次白井县白井镇大型坟陵的挖掘出土……更证实了在古代白井县一代曾存在高度文明的国家……记者将近一步……”  
　杨芸扭头看了一眼新闻联播，没想到居然正在播报的就是白井镇关于出土大型坟墓的新闻，杨芸笑了笑，心里继续想蛋的事情。  
　她从最近的事情中得出结论，只要沾上白井的东西，就一定会出现离奇和恐怖的事件，但由于是自己的猜疑，而且又是过年时节，所以她才没对刘大妈说，怕别人说自己没安好心。  
　但，她总觉得，茶几上的鸡蛋是越看越诡异，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本来想丢掉那蛋的，但杨芸转念一想，好歹也是刘大妈对自己的一片好意，不能扔，于是，举起的手又将蛋放回了原位。    
　后来，又这样无所事事了一阵子，电视新闻什么的也播完了，杨芸守着一边看电视主持人恭贺大家新禧一边想着这蛋的去处。  
　吃杨芸肯定是不会吃的，扔掉也不行，唯一的办法，杨芸觉得，也只好客气地给刘大妈送回去了。  
　突然，一个很奇怪，很尖利的声音打短了杨芸的思路，她头皮一紧，下意识地向那蛋望去。  
　杨芸在转头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茶几上的蛋动了，但随着她的注视，蛋又恢复了静态，那尖利声音也随即消失掉了。  
　但这奇怪的一刻更坚定了杨芸把蛋送回去的想法，她小心翼翼地用塑料口袋包好蛋，开门下了楼。  
　等走到刘大妈儿子家门口时，她看见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泄了出来，把楼道都弄得亮堂堂的。  
　“刘大妈！”杨芸叫了一声，但里面没有应答，她轻轻把门缝推得大了些，惊讶地看到刘大妈和他的儿子儿媳三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盯着桌子上那一盘鸡蛋都在发愣。  
　“刘大妈？”杨芸又叫了一声，但这次声音小多了，因为她感觉到了屋子里，那不平常的的气氛。  
　刘大妈缓缓转过头来，铁青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是小芸啊？我们正在准备分蛋呢。”  
　“分蛋？”杨芸看着脸色同样铁青的刘大妈儿子儿媳，疑惑地轻声问道。  
　“呵呵，你看，小芸，这蛋有二十一个。”刘大妈指着桌上，“而我们有三个人，这可怎么分呢？”  
　杨芸奇怪地看着刘大妈，按理说二十一个蛋三个人一人七个刚好，而且，这蛋难道一家人还分这么清楚？每个人又一定吃得完七个？  
　“一人……七个……不是刚好吗？”  
“不行！我肚里有娃子了！我要十个！”儿媳咄咄逼人地向杨芸吼道。  
　“这蛋还是我带来的！我不带来你们想都想不成！我要十二个！”刘大妈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咧着牙拍桌嚷道。  
　“老子养活你们这么多年，吃十五个你们敢有意见啊！”刘大妈儿子把凳子一摔，双眼怒睁。  
　“老娘我把你养大你现在还敢喊吃十五个！”说着说着，刘大妈竟夸张地向儿子扑了过去。儿媳见俩人扭打在一起，忙伸手去抢桌上的蛋，另外二人一见，都不打了，慌张拉扯儿媳，儿媳也像发疯一样，不顾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贪婪地抓起一个鸡蛋，囫囵地硬塞进嘴里。  
　刘大妈和儿子见状，也顾不上分了，纷纷抓起一个或几个鸡蛋，壳也不剥，拼命地往嘴里送，不时还发出舒服的吞食声，在屋里回响。  
　疯了……都疯了……杨芸痛苦而又害怕地退出刘大妈儿子的屋，眼前的一切让她震惊，三个至亲的人就在被与白井沾边的蛋给诅咒了，互相打斗互相争执着。什么儿子、母亲、儿媳、妻子、丈夫的称呼在白井的诅咒面前显得是那么软弱无力，大家都为了自己的贪婪，侵占着别人的一切。  
　回到自己家后，杨芸坐在沙发上呜呜地哭了，她无助地承受着这白井镇上所有诡异的事情，却又无法挣脱，她害怕在不久的未来，自己也会像刘大妈，像唐栋，或是自己王姨一样，被白井的诅咒所吞没。  
　突然，桌子上没送回的那鸡蛋又剧烈摇晃一下，这次，杨芸是看得清清楚楚，随着鸡蛋的动静，杨芸的心也一下子紧了。  
　接着，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了，杨芸仔细听着，来源，还是桌上那蛋。  
　“喀卡！”    
　摇晃的蛋上出现了一个大裂缝。  
　“喀卡！”  
　一只沾满黏液的细爪子从蛋里伸了出来。  
　随即，杨芸尖叫了起来，因为，她看见，一只长着人脸的雏鸡，从蛋里缓缓爬了出来。身上的绒毛湿漉漉地趴着，一滴一滴的黏液从它那诡异的人脸上淌下来，湿了一桌子。    
　杨芸奋力抓起电视遥控板朝那雏鸡扔去，但可惜，杨芸的恐惧降低了她的准度，遥控板砸在了茶几边角，滚落地上。  
　那雏鸡趴在桌子上不停发着抖，几次想站起来似乎都没成功，最后，它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完全瘫在了桌子上，扭曲的人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诡异非凡。    
　“滚开啊！”杨芸已经吓得倒在了沙发上，她无力地哭喊着，双脚拼命蹬着茶几。    
　那长着人脸的怪鸡用它那浑浊的眼睛看着杨芸，最后，嘴巴一咧，发出了一种嘶哑的声音：“你为什么不要我？妈妈？”  
　“妈妈？”杨芸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惊诧地看着雏鸡那张痛苦的人脸，说不出半句话来。    
　最后，怪鸡又挣扎了一段时间，便断了气，那张好似中年男子的脸在失去知觉后，眼睛圆睁，显得十分恐怖。    
　杨芸回到卧室，用被单盖住自己，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由于单位已经放假，杨芸有了空闲时间。  
　起床后，她害怕地将怪鸡用口袋包好，和垃圾袋一起，扔了出去。  
　直到看见口袋被垃圾车运走后，杨芸才彻底松了口气。  
　而这时，她想起了刘大妈一家。  
　但她真的没勇气去他们家了，她害怕，害怕已经扭曲的他们，甚至连想，杨芸也不愿想。  
　下午，杨芸接到了王祥的电话，王祥告诉她，公司在开年后这几个月将推出“匣笼、白井民族小饰品系列”，而具体负责的就是身为设计策划部经理的他，还指定了几个年轻的公司职员加入设计，意思就是看如何让这些饰品受到年轻人们的喜爱，而参与其中设计的，就包括杨芸。  
　杨芸应允王祥之后想了想，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把这个项目做好，自己在公司就不会再被老总当新人对待了。  
　于是，一接完电话，杨芸便放弃休假时间，赶到公司去见王祥，王祥在他书柜里找了找，找到了一个档案袋，递给杨芸。  
　“想从原来历史民族下手我们行不通。”王祥思考着说道，“白井镇历史许多老一辈都很模糊，而那匣笼族，我也跟你说过，接触他们也不行的。”  
　“那……我们怎么设计民族饰品？”杨芸接过档案袋疑惑地问。  
　“原来上头也不知从何下手，所以一直没动这项目。”王祥笑了，“可你不知道前几天白井镇出土了一大坟陵，昨天还上了新闻呢。”  
　“哦，经理你的意思是用出土的文物样式来仿造？”杨芸打开了档案袋。  
　“恩。”王祥点点头，“只是现在那坟陵才挖掘出来，我们掌握的只是公开的一部分，但这也够了，只要掌握坟墓随葬品的制作风格就行了。”  
　“哦……”杨芸点着头，好奇地问道：“那经理你知不知道出土的是什么人啊？”  
　“听他们说是个国王，而且……“王祥皱了皱眉头：“好象尸体看上去很奇怪，像是被分成了许多小块后又粘了起来。”  
　“哪一个国王会死得这么惨？”杨芸奇怪了。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了。”王祥耸耸肩。  
　“那好吧，王经理，你慢慢值班，我先回去了。”杨芸起身准备告辞。  
　“好……”王祥笑着挥挥手，忽然，他像想到了什么，问道：“啊……杨芸啊……你最近好象身边出了些事情啊？你们楼的那小孩死了？”  
“恩……”提起唐栋，杨芸心又凉了，“王经理，或许只是我猜测，感觉。。好象。。也与白井……”  
　“唉……”王经理站了起来，“才相差不过几天，便发生了两起人命，难道真是那白井在作怪？”  
　“可……白井存在那么多年……为什么以前就……”杨芸疑惑。  
　“还是那句话……”王祥看着杨芸，“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快晚上时候，杨芸坐出租车回到了家，在上到四楼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看紧关的铁门，这让她心里透出阵阵寒意。  
　突然，铁门一下子开了，杨芸忙扭头一看，黑暗中一个大肚子挺了出来。  
　是刘大妈的儿媳？杨芸疑惑地想。她知道，刘大妈的儿媳是有身孕的。    
　但直到她看清后，疑惑马上变成了恐慌。  
　那大肚子不是儿媳，而是刘大妈。  
　“刘……大妈。。你……”杨芸感觉到了自己在发抖。  
　“哦，是小芸啊……”刘大妈轻轻掩上门，转向杨芸，这时杨芸注意到，屋里没开灯。  
　“恩……大妈。。回家啊？”杨芸挤出一丝笑容想盖过恐慌。  
　“回去拿衣服……”刘大妈摸着自己肚子笑着说。  
　“天气冷……是要多加点……”杨芸附和着，脚却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  
　“不是天气的问题……”刘大妈摸着肚子，“是他们啊……”  
　“他们？”杨芸怔住了。  
　“我要把他们孵出来。”刘大妈眼中满是陶醉。    
　“呵呵……”杨芸强忍住双腿的颤抖，继续敷衍着，步子却一直向上在挪。    
　“好吧……小芸，我下去了……”刘大妈终于说出了告辞的话。  
　“好的……”杨芸转身准备冲上楼。  
　“等等！”刘大妈一声叫喊让杨芸楞住了，她害怕地看着刘大妈。  
　“快出来了！”刘大妈惊喜地叫道，“我能听见他们在说话呢！”    
　杨芸呆在原地。  
　“哈哈！要孵化了！”刘大妈没下楼回家了，而是再次跑进了他儿子家的大门。  
　这时，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却暂时盖过了惊恐，杨芸小心翼翼地折回来，站在刘大妈门口往里看。  
　这时，她看到，刘大妈和她儿子，居然也像她儿媳一样大着肚子，三个人躺在客厅地上，肚子随呼吸剧烈起伏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接着，一种尖利的声音再次传进了杨芸耳朵，那是昨天她在自己家那蛋里听到过的声音！而此时，这声音比昨天更尖锐响亮了数百倍。  
　成群的尖声此起彼伏，在刘大妈儿子的家里不停回荡，杨芸本想进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但恐惧阻止了她，她悄悄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惊人的这一幕。  
　“出来吧！”伴随着刘大妈儿子的一声狂笑，一群黑色的东西从三人的肚子里飞出，发出扑腾扑腾的挣翅声和咕咕的叫声。  
　杨芸瞳孔被惊奇地放大了：三人肚子里飞出的是一群长着各种人脸的黑乌鸦，那些乌鸦飞出来后，围在了躺地上的三人旁。    
　“吃吧！吃吧！我们把你们养得肥肥胖胖的！”刘大妈愉悦地说，而这时，她的肚子焉了下去，正汩汩淌着浓血。  
　说完，那些人脸乌鸦发出刺耳的笑声，纷纷用嘴撕扯起三人，骇人的画面和恶心的声响吓得杨芸差点跌倒在地上。  
　“你们够不够啊？”刘大妈显得慈祥的声音又响起了，仿佛在逗自己的孙子，“不够的话，门口还有小芸，那可是个好姑娘，一定很好吃！”  
　杨芸听完撒腿便往楼下狂奔，阴暗的楼道回响着人脸乌鸦们的怪叫和刘大妈的说话声，使这场景显出一种杂乱的恐怖。  
　杨芸不停地跑，三步并作两步地拼命下楼，她不知道后面怪物们追没追上来，但她大脑已经完全被恐惧占领，如豆大般的冷汗颗颗地滴了下来。  
　终于，她跑出了这栋楼，最后在车来车往的街上停住了，现在，她只明白一件事。  
　这栋楼，她已经不能再呆了。       
　幽魂鬼屋　 
太阳照在铝合金窗上，虽然已将灰色的铝合金染成黄色的，但还是可以让人感到发颤的寒意。透过蓝得有些顽固的玻璃可以看见一群学生摇头晃脑正读得认真，在寒冷的空气中谁也不愿意读得太大声，所以整间教室像一个蜂房。正因为这样，谁也没有注意一段小声的谈话。  
　“哎，晚上去那看看嘛！”朝翔集团的总裁的女儿叶静蝶说道。  
　“别开玩笑了！闹鬼？鬼屋？这种老套的故事谁信！？陈鹰说。  
　林凡和钱江也附合着：“对呀！今晚去？这种馊注意亏你想得出来。”  
　“喂，在郊区的那座别墅的闹鬼哪！自从十年前一家五口人误食了有毒的河蟹全死亡后，那幢别墅至今阴魂不散，别墅内时常鬼火涌现，怪吓人！怎样？有种今晚咱们去夜探鬼屋如何？”叶静蝶说得煞有介事。  
　“就是那件案子？那不是在十年前就已经确定是意外事件了吗？”陈鹰说道。  
　叶静蝶很认真地说：“不是。听说当时这件案子涉及到一个很大的人物，所以警方把这件事压下去了。也就是说这是一件冤案……”还没说完就被陈鹰给打断了：“不可能！这件案子是我爸接手的。怎么可能有内幕而我不知道。”  
　叶静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那也只是一个谣言而已。你们到底去不去？”  
　“我又不吃饱撑着，去那儿干吗？”钱江说。  
　“没种了吧？三个大男生还不如我一个小女生胆子大。没胆就直说，何必找这么多理由搪塞呢？”  
　“谁说的？”三人异口同声，一付要将叶静蝶宰了的架势，“今晚几点集合？在哪集合？我们要去！”  
　一切又恢复了早自习那天天向上的大好景象。爱逞强还真会害死人，叶静蝶的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冬天，所以夜晚的郊区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几盏孤单的路灯伫立在寒冷之中。几棵发育不良的树木将夜晚的郊区装点得更加狰狞、诡异。  
　接近8：30的时候，四个骑着自行车在夜中飞驰的人影似乎为郊区增添了生气。陈鹰不停地在手上呵气，心里想：这还真像恐怖片的开头片段。  
　“喂，你别耍我们，是不是这儿”林凡没多大底气地问道。  
　叶静蝶说：“对，再拐一个弯就到了。”  
　车头一拐弯，一座别墅耸立在静谧的黑夜之中。在夜色的渲染下，鬼屋透着一股严肃、诡异，令人不寒而立的气氛。那屋顶、那门、那窗户，总之，每个细节都显得太正点，太戏剧了。四人不约而同地被这强大的震撼力压住了。一股寒气由丹田而起，游走四肢百骸。四人普遍都感到尿意。  
　四人将车停好，翻过大铁门，陈鹰在这时候感到奇怪，但又说不出是那儿怪，所以也没多想。大木门“吱”地—声地被推开，一道光线射入屋内，四个人影闪了进去。  
　“哇，这儿真大！”林凡感叹道“如果这儿不闹鬼，就太对不起这幢别墅了。”忽然，身后的门“乒”地一声关上了。陈鹰上前去对着门又凿又挠又踢，门就是不开。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像铅似的灌入了他们的耳朵，叶静蝶尖叫一声“啊！鬼……鬼火！”果然，在离他们三米远的拐角处有几朵正在舞动的蓝色灵光。在这寂静无人的别墅内，出现这一景象将他们四人笼罩在死亡一般的恐惧之中。  
　他们四人刚回过神来，灵异事件又接踵而至。他们先是感到背后一股寒气袭来，回头一看！那扇门的门缝居然淌出了殷红的液体。如同蔓藤一样迅速地爬满了整个门。那永无止境的几秒钟里，四人完全被恐惧玩弄于股掌之间，万劫不复。直到叶静蝶尖叫一声，他们才撒腿狂奔。在逃上二楼的时侯，陈鹰却停了下来。“你干吗？”“奇怪了？为什么我们一路跑过来，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惟独这房间是关着的。有点怪。”陈鹰摸着下巴问道。“别管那么多，保命要紧！”随着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四人来到了二楼。    
　正当三人靠在墙壁喘气的时侯，陈鹰才不急不慢地走上来。林凡问道：“你怎么好象一点也不害怕哩？”  
　“那是当然，我没做过亏心事嘛。有道是为人不做亏心事，哪怕夜半鬼敲门。”就在这时，他身后准确无误传来了三声木头敲击声。“妈呀！！！”随着一声惨叫紧跟其后的是钱江轻蔑的声音：“到底是谁做过亏心事呀？”  
　“臭小子！三更半夜在别人后面敲门会吓死人的！”这是陈鹰的声音。  
　“去！你又没做过亏心事，那干嘛窜起来比刘翔还快？”  
　“你们别吵了。”叶静蝶叫道，“你们先听我说。听说将石灰撒在地上就可以看见鬼走过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不要试试看？”  
　“我没有带石灰粉呀。”  
　“我也没带。”　  
　“我有带。试试看！”叶静蝶说着从背包拿出一大石灰，将它均匀地撒在楼梯口处。然后站在一边静观其变。这时，诡异的事件又发生了。白色的石灰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个脚印。脚印仿佛冒着幽幽的青光。一个个浅浅的脚印仿佛变成一个个可以迅速将他们吞噬的深渊正向他们袭来。突然，从走廊传来怪异的笑声。四个人迈着发抖的脚步循声而至，只见一个通体发着幽光的布娃娃在空中浮动还不时地发出怪笑。这个布娃娃脸上僵硬的笑容仿佛是欢迎他们去地狱似的。直冒上来的寒气不亚于冰窖的温度，可他们四人额头上还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过了一会儿，那个布娃娃飞到一个房间里去。门“乒”地关上了，布娃娃随之不见了。  
“我……们还是快回家吧！”　钱江话音未落一声尖叫又划破了静谧。  
　“又怎么了？”　陈鹰问道。叶静蝶发抖地说道“我想喝水，可我打开水壶刚要喝的时候，居……居然发现水壶里全是血……”  
　“那血呢？”  
　“我吓了一跳，就把水壶扔了。好像扔在哪个地方。”　陈鹰用手电筒向叶静蝶手指的方向照去，果然，一片鲜红的液体天女撒花似的散布在墙角，水壶躺在一旁。陈鹰突然说了一句“叶静蝶！你要耍我们到什么时侯！？”  
　“你们在说什么呀？”　林凡和钱江也发现叶静蝶表情不对劲。  
　“你从一进这幢鬼屋就开始把我们引入你事先设好的圈套内。让我差点成为唯心主义者。不过，因为我的聪明才智使我一进门就看透了你的把戏。”  
　叶静蝶僵硬地笑了一下，说“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陈鹰微微一笑：“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说这鬼屋在十年前就没人住了。那我们穿过那片花园的时候，为何一片落叶也没看到？为何草坪却刚刚被修剪过了似的？还有那幢房子的天花板的质材是泰国檀木，而且天花板的造型是当下最流行的设计。这是疑点之一。那个布娃娃是法国今年推出最新的一款布娃娃，听说销路十分火。一幢十年前就没人住的房子为什么也那么的赶时髦，恩？”  
　“这个……我也不知道。”  
　陈鹰目光一凛，说：“你不知道？开玩笑！以你的胆子你肯定第一个提出要撤退的。可是你一路上都是跑在最前面的。更荒谬的是，你在那么大的一栋房子里轻车熟路，好像对房子的结构了如指掌。对于这些迷团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幢房子是朝翔集团的总裁的私人别墅。而身为他的女儿的你就是利用这幢房子设下圈套来耍我们！”  
　叶静蝶说：“那好，就算你说的那样。那我是如何制造那些灵异事件的呢？”  
　陈鹰咳了咳侯咙说：“首先我们遇到的鬼火是一种在普通温度就能自燃的磷化物一类的化学药品引起的。至于叶静蝶是如何弄到磷化物的嘛……叶静蝶，我记得你舅舅是中学教师吧？”叶静蝶点了点头，陈鹰又说道，“既然你舅舅是化学教师所以你要搞到这类东西不是很难。还有就是那扇会自己流血的门。那也是化学反应。这个戏法的方法就是把无色酚酞试液涂在整扇门，然后又请人在外面往门缝里注入肥皂水。学过化学的人都知道：无色酚酞遇到肥皂水这一类东西就会变成如血一般的鲜红颜色。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门会流血的原因。”  
　钱江问道：“那些凭空出现的脚印又是怎么弄的呢？”  
　陈鹰又道：“还记吗？我们上楼的时候我曾发现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难道你没发现那间房间正对上去就是那出现脚印的地方吗？只要事先在地板掏几个脚印形的洞，再找几个较厚、与地板那几个洞相对应的木板塞进去。把石灰粉撒在那上面，再请人到楼下那间房间将木板轻轻地往下拉一点，那地板上就形成了一个个小凹槽。石灰粉自然就会陷下去，就会出现一个个脚印了。这种戏法的缺陷是：在楼下的那些人没办法掌握脚印的深浅程度，导致那些脚印有深有浅的。也就是这个露出破绽！”  
　林凡问道：“那我们也有经过那些有脚印的地方，为什么我们采上去却没有陷下去，呢？”  
　钱江说“这还不容易，你没发现那些脚印比普通脚印小很多吗？只要将脚印的形状弄小，任凭我们怎么踩也陷不下去。”  
　林凡又问道：“那会发光的布娃娃又是怎么搞的？”　陈鹰吸了吸鼻子说：“要让布娃娃发绿光还不容易！在布娃娃表面抹上一层夜光粉，在夜色的渲染下就变得极端恐怖。至于为什么会漂浮在空中……大家随我来。”说着走到了布娃娃刚刚漂浮过的地方，用手凭空抓了一把然后推开手掌拿手电筒一照：—条黑色的丝线躺在他的手心里，“看到了吧！”  
　“噢，”　林凡道，“原来是把一条涂黑的细线的两端固定在两间对过的房间。一端接上右边的房间的天花板，一端连接上左边房间的地板。然后把线穿过布娃娃然后从线的最顶端往下一推。布娃娃由于自身的重力就会往下滑，但这样也会随之带来较大的摩擦力。所以，布娃娃下降的速度会较慢，而且还会呈现出那种一跳一跳的现象。”说完后，小人得志似的看着陈鹰。  
　陈鹰点了点头，又说：“叶静蝶，咋样？被我超群的智慧给打动了吧？哈……对了！还有，至于你那壶水是怎样都变成血的戏法嘛……我有些纳闷。你受到多大的惊吓，你也没必要把壶水扔得那么远吧？我想那壶水装的不是白开水而是肥皂水，而你之所以一定要把水壶扔到墙角是因为墙角涂满了无色酚酞。你这么一扔就出现了水壶的水变成血的灵异现象了。如何？”  
　叶静蝶显然被陈鹰给说呆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几次张张嘴但也没说什么。她没想到平常做事稀里糊涂、吊儿锒铛的陈鹰从一进门就看穿自以为滴水不漏的把戏。更可恶的是这小子一路上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到最后才拆穿。对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叶静蝶心虚地说“那你说的这些把戏又是谁在操丛呢？总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在操纵吧？所以说这里还是有鬼。”  
　陈鹰说“你还在做垂死挣扎。好！我让你明白个痛快。你还记得吗？我们四人早自习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班上的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家伙肯定也会围过来并且展开一场没完没了的胡讨论。可惟独今天开天辟地头一遭他们都异常的镇静，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当时我就很怀疑。没想到，真的证实我的想法。这整个事件的幕后策划人就是你，而在操纵着一切机关的人就是班上那些无聊分子，对吧？”说话间，他一脚就把离他最近的门踹开了。房间里有两个人影。林凡用手电筒一照，随即惊呼道：“小吴、老K！你们怎么在这儿？”  
陈鹰说：“所以说，搞怪的全是班里的同学。”话音刚落，几个熟悉的人影闪了出来，清一色全是班里的同学。  
　陈鹰叹了一口气，说：“为什么要耍我？”　  
　“没想到那么天衣无缝的圈套你居然识破了。”叶静蝶道。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这算哪门子圈套。你废话少说，为什么要耍我？”陈鹰又重复了一遍。他已经没多少耐性。开玩笑！这么冷的天气，三更半夜，把他骗来这冻了一个晚上，今天他一定要静蝶拿出一个理由来。  
　叶静蝶对他支吾了半天才说：“你老是在班级上大吹特吹，说自己是什么刑警队长的儿子受到什么推理真传，我老早就看不惯了。我就想要试试看是不是真的。于是我就趁我父母去美国谈生意，在我爸平时藏私房钱的别墅策划了这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闹剧。没想到你还真的有一些功夫。”  
　陈鹰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以局外人的角度来观察这整个事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我也没多厉害。不过我还有一些事没搞明白。你是怎么弄出那些哭声的？怪吓人的。”  
　叶静蝶一脸迷惑：“我没有弄这项机关呀？是你们弄的吗？”说着，将疑惑的目光转向那群人。他们纷纷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候，一声来自地狱召唤的哭声萦绕在他们的耳际。  
　一声撕心裂肺、带着死亡般恐惧的尖叫划破了夜空，撞击着宁静……        
　莲姬　 
我是一个偶，一个头发如夜般漆黑，双眸如明媚星空的偶。  
　莲。这个不知是谁赋予我的名字，自我存在那天起便被唤以千年。    
　宣武年间盛传圣上爱偶，大大小小数以千计。藏于箱底的我终于又见天日。我眼前的这个男人赠我锦衣华裳，他是万里挑一的偶师，手脚绑于丝线，一切便在他的掌握。我的行走，我的颔首，我侧身的回望，我稳坐的仪容。他不与我说话，他知我只是偶，一身木头，毫无皮肉。可他却忘，花木百年成妖，千年成精。我早已化做有感情的偶精，红唇有血，双目有泪。只是在夜，阴盛时我才得以做肉身，白阳就只是为人所纵的偶。  
　明日我便就要被送进宫，夜晚偶师将我置于花园的池边，让我平躺在草地上，汲取夜间的露珠，每隔半个时辰翻身一次，这样，第二日的我木头皮肤便柔软湿润,更加富于人的味道。今夜阴气很重，我的肉身和快恢复，肤色白里透红，容颜精致细腻，全身赤裸的我就那么被搁置于草地上，手心不由的泛凉。偶师不愧为偶师，依旧每隔半时辰为我翻身一次，而我在那时又必须变回偶，在他最后一次为我翻身时，他温热的掌滑过我的双臂。“莲。”他唤我，刹时，阳光从东方撒来，洒我一身，一地。我的肌肤又化为木，刚到眼角的泪侵入木头化做泪痣。他扶手离去，差下人将我抱回房内，梳妆，更衣。    
　皇宫大殿，金碧辉煌。他牵我行走，风过，便有莲的花香。  
　“圣上。”  
　“平身，朕知道你又为朕带来偶，这次又是怎样的偶？”  
　他掀开我脸上的面纱，绝世倾城的面容，圣上惊起。  
　“这便是陌为圣上带来的新偶——莲。”  
　“好美的偶！哈哈！陌你真是了解朕的心意！赏！赏！”  
　陌，一个遥远又极近的名，我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他的喜悦，他的满足的笑。若是久留于此我原呆在那阴暗的箱子里，至少还能感受我生生世世至爱的人的呼吸。可陌，未曾忘记你的我，你是否已经将我忘记？    
　在皇宫的日子甚为无聊，有无数偶师想纵于我却都被我挣脱丝线。这样一个不能动，不会舞的偶注定要被冷落，可圣上依旧每天来看我一次，他抚摩我的面容喃喃，“莲，为何你不会动？莲，为何你只是偶？”陌却自那走后再也没再来见过我。有时我亦能觉他离我很近，我甚是希望再见他，这个叫陌的男子，无论几千年前，亦或是几千年后的今，那个给我于实体的陌。    
　和陌的故事漫长而久远。时间之轮请向前转动。    
　我是被如来佛主建万罗殿时遗弃的一块木，偶然被来采莲的陌拾到。他眉宇的痣，他隐忍的笑，他呼吸时温暖的气体，至今我仍能感觉。  
　他将我抱于怀中，惹了满身泥。同游的人便笑，“拾快木头做甚？”  
　“闻着有莲的芳香，定是件灵气之物。”  
　“陌凶好兴致，拿去做件箱柜之物也可。”  
　“做箱做柜愈觉可惜，这木让人心生怜爱。”  
　“那便凿一个偶罢。似人非人，无情尔。”  
　“此言即是，无情甚有情，何来尝人世这般苦。”  
　“陌兄衣食无忧何来苦？”  
　“林兄，凡事自有其甘苦，你这般问，我又该做何答？哈哈。”  
　陌抱我回家，九九八十一天才凿我成形，画眼描眉，上等蚕丝为发，锦绣罗帛为衣。他为我起名，“既然身携莲香，那便唤做莲吧，出淤泥而不染，不蔓不枝，这般精致乖巧，你便是上天赐我的，莲，我绝世倾城的女子。”  
　此后无论陌在何处总有我相伴，虽我不能语可我会舞，只需他动动手里的丝线我便可以舞出华美的步。他牵我在花园行走，摘下娇艳的花朵为我别的耳上。他总是温暖的对着我笑，眼里的情愫荧荧闪动，这一刻我便不可自拔的爱上我眼前的这个男子。陌，这个内敛的名刻在我心最柔软处。我最大的愿望便是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与他共渡此生，共偕白头。    
　陌是洛城大户苏家的长子，深得父母长辈的宠爱。终于到了腊月底开始有媒人给陌说亲，各个提亲的女子不是千金小姐便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但都被陌一一回绝，“我已有心爱之人！请回吧！”大家都说苏家大公子是被一个偶迷去了心志，苏父请来法师说是要为陌除去心中的魔，法师在陌住的轩堂院内贴满了咒符，处处是桃木的篝火，连妖都未成的我不禁轻笑，做这些又能把我奈何？陌偷偷把我放在一个檀木的大箱子内，檀香防虫，这样我的木身便不会被虫蛀。轻纱滑落，陌，这里可还能感觉你的温度？  
　“莲，请在这里等我。”他抚摩我的脸颊，亲吻我的额头。“若是娶也只是你！”陌盖上箱子，一切归于沉寂。借助檀香，经这若长时间，我终于成妖成精，只是陌未再来过，未再将这箱子开启，未再将我拥入怀中轻唤我，“莲。”可我一直记得，我爱你，陌。我爱你。  
　直到这世的陌已成为绝世的偶师，我终于又见你，又见阳光。    
　这天夜里我在皇宫的小圆内散步，月光落在我的长发上。我鱼池内与鱼儿们嬉戏，水声引来了提着灯笼的宫女。  
　“这么晚了会是谁？”  
　“这儿是偶住的殿，不会是偶复活了吧？”  
　“呀！你可别吓我！”  
　我向池中的假山跑去，希望可以暂时躲避。她们愈走愈近，让我感到惊慌。  
“别过来了，是我。”一个男声突然响起。  
　“是偶师陌吗？对不起，我们只是听着有响动便过来瞧瞧。”  
　“恩。没事。下去吧。”  
　“奴婢告退了。”  
　陌，怎会是你？！我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池边，因为夜黑所以看不太真切。我提了裙依旧躲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莲，过来。”    
　我就那么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他朝我的方向伸出手，“莲。”我终于急急向他跑去，水花在身旁溅开。陌。陌。你终于出现。你终于记得我！我扑近他的怀里失声痛哭，陌，请带我走，只要是与你，我便甘心。  
　“变回偶吧。你始终不是人的。”  
　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陌，我爱你！。”心中却有绞痛，这个眼前熟悉的男人，到底不是我的陌么？  
　他拂手转身，“爱你的不是我，那个陌已经逝去千年，纵是转世，也与我无干。”  
　我跪坐在地，因手握得太紧指甲已陷入掌心，血液汩汩向外涌出。“你说你会回来的！你说你爱我的！才过千年难道就忘记了么？！”我向天绝望的喊。  
　“莲，人死都在阴间都会喝下一种叫做孟婆汤的东西，它让你忘记今世的爱与恨，从容的进入下一轮回，做另一个与你前世无干的人。那个深爱你切你深爱的陌因为父亲的逼迫早已在你离开后的第七天悬梁自尽。今世的我只是一个为宫廷服务的偶师，爱你的，答应你的，是那个死去的人，不是我，你可能明白？”  
　“你只是早已不爱我罢。”我冷笑。  
　他没有开口。  
　“一切都是我太过执着，天若有情天亦老。是我太可笑了。哈哈哈哈……”我转身想水池跑去，趁我还为化回偶身，趁我还可以沉入池地。水渐渐没过我的头顶，让我死去。我是个多情的偶，幸福是偶得不到的一个美仑美奂的梦。陌。我依然会记得，我爱你！纵使我现在对你有千般的恨。我闭上双眼，看见陌依旧白衣。他如第一次见我时那样的对我笑。莲。我又听见他的声音。  
　“莲。”站在池边的男人终于流下眼泪。    
　第二日，莲的偶身浮在池面被宫女们发现。圣上得知消息以后急急赶来，木头因水的浸泡早已发胀，面目不清。圣上微叹，“自古红颜多薄命，连偶亦是如此。”唤来偶师陌将其偶带出宫外葬掉，偶师当日午后便带其行装及莲偶出宫，至此无归，销声匿迹。圣上因为新偶，终日郁郁寡欢因疾而死。    
　“莲，不是我不爱你，只是太爱而忘了在爱你。”    
　记：锯上山打柴的人说，在山顶有时会看见一对神仙倦侣闲庭信步的赏花，近了才会发现原来那女子不是人是偶，模样像极了当年圣上爱的偶姬——莲。        
　乞丐　 
（一）打赌  
　对于镇通的人们来说天下是谁做主，朝代是哪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饭吃。再穷的地方也有富足之人，贾家在小镇卖了一百多年的药材，到了贾富贵这代是真的富贵了，大部分的人种的都是他家的地，全镇的人吃的都是他家的药。  
　但他现今有点不快了，因为镇里最近来了个新人，在这里置办了很多的田地 ，而且也开了家药铺。贾富贵从小倒也读了不少的四书五经，虽然对这个远来的强龙有点芥蒂，但涵养工夫了得，所以与新来的人逐渐熟烙起来。这个人新黄，镇里的人管他叫黄老老爷。  
　“黄兄祖籍何处啊？为何突然来到本镇，而且买下这么多物产长住于此啊？”  
　“贾兄啊，我来这里有三个月了，我们交往也有两个多月，已经是朋友了。我也不瞒你，我是满族人，我从京城来，祖上倒是留下不少东西，可如今大地方我也不敢待，只好找个小镇让我们这个家平平安安的一代代活下去。”  
　贾富贵一直觉得姓黄的话还没有说完全，他认为这个叫黄石国的人一定是满清的皇族。他现今不快乐的原因是他觉得这个人的财富自然是他无法估计的，长久下去他们贾家在这里的生存空间能有多大呢？  
　那年头的冬天比现在要冷的多，基本上进了二九天雪花是常常漂落于人间。贾富贵今天应邀去黄家聊天喝茶，屋檐的冰棱子都快拖到地面了。贾富贵的敲门声响过两声后黄石国亲自迎了出来。就在他伸手让贾富贵进门的时候，他看到乞丐睡在他家的墙根处，身上穿着单衣，裹在破草席之中一动不动。  
　“贾兄，这个人是不是冻死了？小三，你过去看看。”  
　“黄兄啊，你是初到本地不久，这人已在本镇多年了，年年这样寒冷，他也没冻死，你不用担心了。”  
　话刚落音，过去的小三已经跑了回来。  
　“回老爷话，那人还活着呢，他是睡着了。”  
　“贾兄，此人的身体可真是好啊，你看我等身穿皮裘仍然觉得寒冷难当啊，可此人每天肚子都不一定吃的饱，衣褛单薄，可真是不可想象啊。”  
　“黄兄，我倒认为此人的身体不好，不如我们打个赌怎样？”  
　“打赌？打什么赌？赌注又是什么？”  
　“是这样，我赌此人身体不好，明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晚上必定冻死街头。赌注吗……这样，我们玩大点，如果他明年第一场雪没冻死，我的全部家产全归于你，如果他冻死了，您的家产就归于我，你看如何？”  
　贾富贵此言一出黄石国可着实吃了一惊，他上下打量了贾富贵几眼道：“贾兄定然在和我开玩笑？这个赌，我可占了大便宜啊，就算他身体不好，明年冬天冻死，但你又怎么敢肯定一定是第一场大雪的晚上冻死？”  
　“哈哈，贾某人只不过学过点面相之术，黄兄不一定占便宜啊，如此便宜之事，难道黄兄反而不敢赌吗？我可听说你们满人的胆量都大的很啊！”  
　“容我思量思量，过两天答复于你。”  
　贾富贵的妻子听他说完了打赌之事十分的不快。  
　“你昏头了？假如过几天姓黄的答应打赌怎么办？”  
　“我要的就是他答应，只要他答应，我就赢定了。”  
　时间总是在不知觉间带走一切，新春的暖气终于送来了生机。乞丐是不喜欢冬天的，毕竟是没有衣服的人。但他总在别人一次次以为他捱不过去的冬天里一次次的捱了过来。转眼间已是过了清明时节，天气一天天好过一天。贾富贵的儿子结婚的日子也到了，镇里都说这个女人好福气，嫁入富贵人家了。黄石国如今和贾富贵越发的好了，两家都有钱，两人都有学问涵养，自然能谈到一起。酒席是丰盛的，场面是火热的，镇里有点头脸的人都到了。黄石国也是送来了二百两银子作贺礼。  
　“贾兄好福气啊，令公子已娶到娇妻，你马上就要抱孙子了。”  
　“哪里哪里，黄兄对小弟年前提的打赌一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贾兄啊，那个乞丐可是在街上活的欢畅着呢，你把全部家产押在赌上……再说，你家如今添置了人口，马上就要祖孙同堂，又何必……还有，我们的关系如此之好，这个还是不要了吧。”  
　“黄兄是看不起贾某人？赌是我提出的，难道如今因为那个乞丐活的好，我就反悔不认帐？如此说话不算，我还能在镇上立足？”  
　“既然贾兄一定要赌，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不瞒您说，我带来镇子的家产不过我的三分之一，还有大多留在老家，这样吧，如果我输了，我把镇里的家产全部给贾兄，如果我侥幸赢了，您只把三分之一的家产给予我就是，这样比较公平，您看呢？”  
　贾富贵原本就已然想到这里的家产绝不会是他的全部，所以他对这个提议也是预料在先的。待听完黄石国的话便笑道：“这个镇子住的本来是索然无趣的很，但自从黄兄来后便有意思多了，好，我们击掌为誓。”  
　筵席排了有三天，这天晚上贾富贵把管家牛二叫了来。牛二的祖父，父亲都是贾家的管家。厢房里贾富贵与妻子贾张氏正在数说着过门的儿媳妇的美貌。  
　“老爷，夫人，您叫我。”  
　“牛二啊，叫你来，是为着我与黄老爷打赌之事。”  
　“老爷，赌状已经一式三份，几位镇里的人物做了公证，如今想反悔可就难了点……”  
“谁说老爷我要反悔？我是叫你去找那个乞丐做件事情。”  
　“老爷，您是想把他弄死？那现在也早了点，等年底下雪那天，我去把他做了，我们牛家三代都是老爷们恩惠的，我知道怎么做。”  
　“胡说，牛二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你刚才那片心我还是很看重的。我的意思，你去把那乞丐给我找来，我有话对他说。”  
　乞丐站在贾家大厅里的时候有点紧张，他这辈子还没进过这么华丽的屋子。随着一声咳嗽，乞丐看到了镇里最富有的人。  
　“不要拘束，坐吧，你在镇里乞讨有些年头了，你叫什么？”  
　“回老爷的话，小人身上太过……免的弄臭了您的椅子，我还是站着回您话。小人自己都不记得叫什么了，您就叫我乞丐吧。”  
　“啊，呵呵，为着你的身体打赌的事情你想必晓得了？”  
　“是，如今满镇都知道了，小人自然知道，但不知道老爷叫小的来为了什么事情？莫不是……”  
　“哎，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瞎想，牛二，你领他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再来说话。”  
　乞丐现在知道什么叫天堂了，他从出生也没有在这样的地方洗过澡，齐人高的桶子里贮满了温热的水，里面还洒上了香油，不知道什么花里的，但那个香气浓烈的使人想睡过去。旁边两个丫鬟不停的忙碌着，虽不是沉鱼之姿，但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透着青春的灵动。而乞丐正舒服的躺在桶里。  
　“难道贾老爷今天想害了我，好赢他的赌局？可赌的是我下头场雪才死啊。他到底想干什么呢？”乞丐闭上眼睛思量着。“哎，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本来我这辈子也不可能舒服成这样，就算马上死了也算活过了。”  
　“哎呀，你看看，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啊，牛二，你看他现在倒也不比别人差些，我说乞丐啊，这样吧，我以后就叫你小七好了。明人不做暗事，我贾某人打赌要打的光明磊落，我从现在起每天好菜好饭喂着你，好酒好肉补着你，府上的丫鬟你也可选一个去。我把你养的白白胖胖，壮壮实实的，但一到快下雪的日子，你就得穿回你的破衣烂裳然后回到大街上，我赢要赢的实在，你可愿意？”  
　乞丐听糊涂了，心想怎么世上还有这样的人？莫非他因为怕输怕的糊涂了？  
　“恩？你迟疑什么？你这辈子本来是不可能享受到荣华富贵的，我如今给你，虽说是短暂的，但你并不损失什么。”  
　乞丐觉得贾老爷说的十分在理啊，他想我没理由不答应了。  
　小镇的小字一点也不夸张，镇子真的不大，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镇里稍微有点脸面的人都知道了这个希奇事。  
　“我说，李奶奶。您老见多识广，这个贾老爷还真是个老好人，你说他把这个要饭的这么养着，本来身体就好，这么好吃好喝养着，这第一场雪还能冻的死他？真是个傻老爷一个。”  
　“真的是个好人吗？那也未必！”李奶奶说完便转身进屋了，留下一脸诧异的众人。  
　乞丐，也就是小七，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日子是不长的，所以他每天都变着法子的享受。夜里总是有两个妓女陪着他过夜，贾富贵对他的要求从不拒绝，要女人给女人，想吃什么买什么，想穿什么做什么。  
　黄石国来过两次，第一次送来的是银子，第二次送来的是各种补药。黄石国说既然是打赌，那这个养人的钱就不能叫贾家一家承担。黄石国第三次来是贺喜，因为贾家的新媳妇过门不久就怀上了。小七的体重比先前增加了不少，油光满面。黄石国看着可高兴了。  
　中秋的月亮格外的圆，眼看着离冬天是越来越近了。贾富贵媳妇的肚子也是越来越大，打赌的日子在不知不觉间靠近了。小七是被牛二从妓院红姑娘的床上拖起来的，因为老爷找他有话说。贾富贵看到肚子微挺的小七站在自己身前的时候突然就笑了。  
　“看看，看看……现如今要找个不认识的人告诉他你是个乞丐，打死他，他都不信。牛二，你说呢？”  
　“老爷说的是！！”  
　“我有如今的模样还不都是老爷的栽培。”小七低着头说道。  
　“是啊，人啦，就是有感情的嘛，你看着也在我府上有快一年了，假如没有赌约，就留你一直待着也未尝不可啊，可是你瞧瞧，这个时间过的真是一个快字。可真舍不的啊……”贾富贵说着的时候小七的脸已经在变色了，他知道他又要回到街上去了。他的眼珠子本来一直看的是地板，突然就有一只手伸到了眼皮子底下，而且手里还提了件破衣。小七知道那是好多天前自己身上的。  
　“小子，换上吧，哎，对了，换上，这个才是你的嘛！”  
　牛二看着乞丐又变回乞丐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开心，因为乞丐这大半年过的日子比他这个管家还富贵着呢。  
　换回那身到处是洞的衣服，乞丐的身子突然打起抖来。贾富贵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你以前身子骨还没现在壮实在这个天也不觉得冷啊？你可要顶住了啊，只要过了这一冻。虽说你过了冬天就是我贾某人输了，但只要你顶过去了，以后就是我府里的奴才。好了，你去吧！”  
　乞丐再次躺在破芦席上的时候就感到丝丝的寒气从地上直接往骨头里钻着。牛二看着在堂屋里来回跺着步子的老爷向是在想着什么，便凑上前去问道：“老爷，假如他过去这一冬，您还真打算把他变成府里人？”  
“恩，那是，说话得算数啊，你说呢？今天是立冬吧？”  
　“是，老爷，今儿个是立冬，今年冬天来的怪早的。都赶上一九的天气了。”  
　“是啊，这一九二九难出手嘛，手一拿出来就冷。三九四九冰山走啊，五九六九河边看柳，七九荷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哈哈，古人诚不欺我。牛二，我知道你对那个乞丐很有点，恩？是不是，其实你也用不着和个死人怄气的。”  
　“死人？您的意思，他是死定的？”  
　牛二没有听到肯定的答复，只是看到他的老爷在笑，很开心的笑。  
　冬至，中国人在这天也会举行祭祀的活动，只不过这天上午，乞丐已经死了，是冻死的。他的身边还有堆没有完全熄灭的火，芦席边上的盆子里还有几天来讨要来的食物，但是基本没怎么动过，因为乞丐再也吃不下这种食物了，他一闻到味道就想吐。  
　这天小镇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在乞丐的事情被知道之后，人们听闻了第二个消息，贾富贵的媳妇难产死了，一尸两命。所以贾家对于赢了赌局也没什么大的动静了。黄石国依约把镇里的家产都给了贾家。然后黄石国举家搬进王家大院（关于王家的事情请参阅——他没有喝汤）。  
　一九第三天，贾家再次出殡，死的是一个老妈子和一个丫鬟。死因是因为没有替主母接生好感到有愧，所以自杀了。  
　二九第六天，这天的天气格外的寒冷，李老太太的身子依偎在火桶里。但是这个时候传来了不识时务的敲门声。菊子去开了门，进来的是贾家的人，伸手打了一个揖，递上一块名帖。  
　“老太太，我家老爷有请！”  
　“我和贾老爷不是很熟啊，象我们这等人家恐怕和贾家搭不上关系吧？你家老爷找我何事？”  
　“我家老爷没有对我说，他只说十万火急，请您老人家务必去次，老爷说了，您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轿子到贾府的时候，贾富贵已然是等在了门外，亲自打起轿帘，请李奶奶堂屋坐了，然后打发下人全走了。贾富贵在李奶奶面前来回的走着，一趟两趟……他突然站定说道。  
　“老太太，我想请您看两具尸体。”  
　“尸体？哪两个人的？”  
　“一个是我媳妇，一个是我的管家。”  
　“难道他们不是自然死亡的？就算是被人杀了，你也应该找仵柞去吧？我又能帮到什么忙？”  
　“老太太，明人不说暗话，您跟我去看了就知道了。”  
　李奶奶终于是知道侯门深似海的意思了，别说侯府了，就是贾家这个院落饶的就够深的了，贾富贵带着老太太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房子边，开门进去。房里就放了两块大板，上面两具尸体用白布盖着。  
　“您自个过去看下，我不想 看第二次。不过老太太您还是有个准备的好。”  
　李奶奶先来到较长的尸体那掀开了布，牛二李奶奶是认识的，只是他如今就象睡着了似的躺，脸上特平静，很安详那种，只是他的头顶有五个小洞，外围四个较小，中间一个较大，较大的洞呈现锥形。  
　“哪里发现的尸体？”  
　“他床上，是他老婆发现的，据说才发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据他老婆讲，床上很干净，没有一点血迹，什么也没有，就好象他脑袋上本来就有五个洞。”  
　李奶奶再走到较短那个尸体那掀开了布，是个女人的脸，李奶奶不认识，回头望贾富贵。“这个是谁？”  
　“我媳妇，您把布全掀了，看她下面……。”贾富贵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蒙着自己的头的。  
　李奶奶把布全揭了去，这个女人的肚子是拉开的，子宫也是拉开的，肝失去了一半。李老太太也有点不忍了。出了屋子，贾富贵狠狠的吸了口气。  
　“贾老爷，你媳妇不是出殡了吗？”  
　“那个棺材里全是石头，您看了后，知道我为什么叫您来了吧。”  
　“恩，你媳妇的肚皮是被人用手和嘴连撕带咬弄开的，这点没什么疑问，但这里面有一点我不知道你发现没，那就是，一般人就算用手撕拉也是从上往下扒拉开来，但你媳妇的肚皮的伤口是从下向上的，也就是着力点是和正常情况相反的。至于你的管家，他全身的血液还有骨髓脑浆之类的都被吸光了，估计是在十秒之类吸光的。贾老爷，你媳妇准确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你去把接生时候的人叫来给我问下。”  
　“我媳妇死的时间真是那天晚上，我儿子头几天就出远门跑生意，所以那天是我在屋子外面。里面本来是三个丫鬟一个接生婆。突然有两个丫鬟出来说少奶奶难产，她们要去准备别的东西，就这个时候我听到里面有奸叫声，我从没听过那种叫声，里面包含着恐怖，不信，疯狂，很多种感情。我就冲了进去。接生婆和丫鬟就倒在床边上，两个人脖子被咬断了，而我媳妇就是那个样子，叫声是我媳妇的。那两个佣人没发出叫声就死了，但是我肯定她们死前看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我一直瞒着，过了几天才说她们是自杀死的。然后就是我的管家死了。”  
　“我知道，你自然想到这不是人所为，所以你请我来看，但我告诉你，我在两具尸体上都没有感觉到妖气和鬼气。但若说是人做的，我自己都不相信，贾老爷，你容我回去想想。”  
　“那我送您！”    
　（二）鲜花五百朵  
　小镇的人们依然故我的过着悠闲的生活，其间只有贾富贵的亲家来过几次，无非为了赞礼的事情。这天李老太太家里来了一个人，他是县里警察局的队长。  
“老人家，是大士阁的师太指点我来求教于您的，从冬至那天开始到今天，今天是三九的第四天，到昨天为止本县一共死了二十一个人，全是十四岁以下的，我实在是顶不住了，上面催着我破案，可我一点办法没有，他们死的时候全在自家床上，而且吧一点线索我也查不到。这些人全是头顶五个洞，四小一大。他们相互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但很显然是一个人杀的，死的都是半大孩子，有的家穷的什么似的。所以肯定不是为了钱财，劫色更不可能。所以我来求您老人家帮忙，我……”  
　话没说完外面又有人打门，开门后进来一个穿制服的，对着他们队长说：“队长，今天东村又死了个，刚接到的报告，局长让您去下。”  
　“老太太，您看……”  
　李老太太挥了挥手道：“你先去吧，我心中有数了。”警察走了后，李老太太的心越发不能平静。她知道这件事情定然是早有预谋的，但她现在还没有个头绪，但是这个事情的起源是贾府。所以第二天李老太太直接去了贾家，但门房说贾老爷去亲家那边办事情了，接着把老太太安顿在客房等候。李老太太等候了有两个时辰还没见回来便到院子里随便走走，一阵风吹过，带来几许香气，顺着话香李老太太转了几个圈来到一孤单小院落，里面种满一种从未见过的花。色红如玫瑰，娇艳似牡丹，更为希奇的是在如此严寒中开放，骨气更可比腊梅了。李太太正想走近些仔细把玩一番，突然后面传来话声。  
　“让老人家久等了，没想到老人家也是爱花之人。贾某这些个俗物还可入眼吧？”  
　“贾老爷太客气了，如此奇花，老身还从未有见过，真是只应天上有啊。”  
　“老人家今天来自然是有事情找我，我们进房说吧。”  
　两人坐定，便有下人端茶倒水而来。“是这样的，昨天县里警察局的人来找我，说从你媳妇死了那天后，本县接连有人离奇死去，死状与你的管家一样，你有什么看法吗？”  
　“当真？那么说是同一个人做的？会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呢，做这样的事情。不过老太太，我真的没什么头绪啊。”  
　“既然这样，我先回去，我再琢磨琢磨。”就在老太太一只腿迈出门槛的时候说道：“贾老爷，我对您的那种花很是喜欢，可否割爱几朵？”  
　贾富贵脸色一变：“这个花的性子很是奇怪，一般人养不来，我是花大价钱跟一个外国人学的养殖之道，我现在经验也还不足，这样，等过几年我养纯熟了再送您几棵，您看可好啊？”  
　“既然是这样，我怎么会强人所难，我就等您到时候送我吧。”  
　李奶奶到家的时候已然是掌灯时分了，为着贾家和昨天来说的事情，老太太一直没法入睡，她一直在琢磨。听听外面，已经打二更天了。正当老太太翻了个身子准备不再瞎想的时候，枕头下的法刀抖动了一下，红衣法刀虽只比飞刀略微长一点点，但可不是一般刀剑可比。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直欲飞出。老太太把手一拍，刀画长虹从窗户直飞出去，瞬间又倒转回来。老太太接在手里细看，并无血迹。借着月光，窗户外有个黑影破窗而入，赤发，蓝腚，牛鼻，中间一巨型鼻环。粗壮高大的足有普通人两三个的比例，身无衣服，只有一布围腰而系。李奶奶第一个想到的是怎么有恶鬼？六道中鬼为三恶道的第二道。六道为天道，修罗道，人道，这些为三善道，跟着是畜道，鬼道，地狱，为三恶道。李奶奶不明白为什么恶鬼会在这里出现，法刀再次出手，从鬼的前胸穿过再从后背冒出倒飞回来，但那恶鬼竟然毫无知觉，一掌便劈了下来。李奶奶从鬼的掖下穿过往屋外跑去。她要把鬼引到偏僻点的地方，一出门，李奶奶便感觉到镇子西边的空气的波动很不正常，那是有人做法的迹象。李奶奶在前，鬼在后便向那边跑去。那鬼虽粗大但并不笨拙，加上步子很大，不一会已然追到老太太背后两米处，突然鬼的手伸长了点往前一抓，李奶奶的衣服已然破开。“好大的胆子，敢破我的衣服。”老太太动起怒来。纵身一跃已然上了一家的墙头。然后捧刀在手：“宝贝请现身。”那刀尖头朝下立在李奶奶手心，冒出一束光圈，不高，也就尺长而已。光中现两只眼睛一只嘴巴，眼睛盯住那鬼，鬼便不能再动，然后嘴巴中喷出一道光线击中鬼的头部。一阵光闪之后，鬼已然不在。李奶奶将刀收起，这才发现自己站在贾家的院子墙上，这个院子里便是贾富贵种花之地，李奶奶居高往下看去。只见花朵总体栽种成一个人头的形状，只是头的两边各有一犄角。“怎么花圃栽成这个形状？”李奶奶再一想白天问他要花没有得到的情景，眉毛动了两下“看来，我们的贾老爷也不是一般的人啊。”跳下墙头看到鬼刚才所在的地方只有一张剪成鬼样的纸条，上面蛔虫一般的画一符号。“傀儡术？难怪刀刺不死，原来是个纸人。只是这个符号奇怪的很，不象我们道家哪门哪派的，我以前还真没见过，看来小镇来高人了。”循着迹象李奶奶找到了做法的法坛，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空坛一个。  
　四天后的下午，警察局的郭保真队长再一次来了。他带来一他惊人的发现：“老人家，我找到死人的共同点了，他们都是清明那天生的，而且死的顺序是按时间出生的早晚来的。您看，这个是他们的资料。”老太太看他们果然都是清明出生，而死亡时间和出生时间居然一模一样。“年轻人，你很有头脑，这些人中有的不是本县的了，只是离这个小镇都不远，而且……”“报告队长，今天的死亡人的资料来了。”说着外面走进一警察。郭保真接过一看面色便沉了。“怎么？”老太太问道。  
“是这样的，老人家，我发现的共同点有出入了，今天死的人不是清明出生的，您看，他是农历七月半所生。”  
　李奶奶接过看后便沉思起来，过了有半个时辰李奶奶说道：“郭队长，我有个想法，但不是很肯定，这样，你去把以这个镇为中心，附近所有村庄的七月半出生，冬至那天生的，还有年三十生的今年十四岁的人都给我带来。你和他们说关系到他们的性命，他们定然会来的。”  
　郭保真第二天一共带来了一百一十三个人，他们都是那三天出生的。这个事情在小镇成了件热闹事，但镇子里对李老太太的本事是十分推崇的，所以没有一个笑话的。到了晚上李奶奶把这些人全集中在镇政府的大院子里，然后把郭保真拉到旁边说道：“郭队长，你身手怎么样？别误会，我不是想叫你跟怪物搏斗，但我有件事想让你去做，你去贾家大院子里找个花圃，大概位置我告诉你，那种花很奇特，你很好找，你去把花连根挖一棵给我。我保证你今天晚上去没有危险。”  
　更已经打到三更了，那些个半大少年已经全部睡着。镇政府大门口站了两个卫兵，这个时候已经有点困意了。一阵风吹来，左边的说道：“我怎么觉得有东西过来了，我汗毛都立起来了。”右边的道：“别乱说，怪吓人的，不过有李老太太干预的事情大部分都邪门的……”“很字”没有出来，脑袋已经滚了出去，但他的手依然在为说话做着手势。那脑袋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掉在左边的脚旁，眼睛却是看着自己还没有倒下的身体。左边的从愣神中恢复来便想往院子里跑“老太太，有妖怪。快来救……”“我”字他也是没有机会说的，他突然看见一个黑影从自己衣服里穿了出去落在了自己身前，四肢着地。他倒下去前终于想到这个影子是从自己背后穿过了自己的身子，自己的肚子被打通了。  
　李奶奶看着眼前的怪物，直觉上应该是个人，可它四肢着地，屁股后面还有根尾巴在晃荡。整体瘦小，也就是七八岁孩子般大，绿色的眼睛闪着凶气，四个很大的獠牙露在嘴外，  
　“你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不要问了，他不懂你说什么的，我在用他做媒介传声过来，老太太，你何必与我为难，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所以我也不想得罪你，你还是让开的好。”  
　“前几天还用傀儡术驱鬼来杀我，今天还说不想得罪我？真正是好笑了。”  
　“那不是我做的，不管你信不信，你只要不管我的事，我不当不和你为难，还帮你把要害你的人杀了。”  
　“你如果只是用术法了结私人恩怨，我也不想管，可你杀了这么多毫无关系的人显然是在完成某种仪式，那我就不能不管了，用这么多人的生命完成的仪式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对面的东西张嘴吼了一声，仿佛十分的不自在。“看看，老人家，你也一把年纪了，这是何必呢，我的宝宝可不耐烦了。你术法虽惊，但是只怕你打不到我这个宝宝的身上啊，你可知道他的速度有多快？恩？哈哈。还是算了吧，老太太。”  
　“想来，你这个是役鬼之法里的一种了，但我真还没见过，你能隔这么远还能通过小鬼来传声那也是很了不起了，你当是你这一族里的佼佼者了，又何苦行此恶事？”  
　“我的事不用告诉你，但我的计划定要完成，得罪了。”  
　小鬼两条后腿突然发力一蹬，借着一蹬之速撞向李老太太。太快了，李奶奶根本无法挡隔。但是那小鬼在李奶奶身体一尺以外却再也攻不进去，每往前碰撞必然发出几下密集的声响。细看确是法刀在李奶奶身体周围快速游走，不停的将小鬼的抓，头，嘴的攻击挡开。急攻不下的小鬼怪吼一声，迅速的后退，趴于攻击之前的位置，正是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就在李奶奶准备向小鬼靠过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脚不受控制的牢定与地，任你如何使劲也无法移动半步。“原来还有帮手，大意了。”李奶奶的脑子急速的转动着“小鬼一时拿我的法刀没有办法，只是他的速度那么快，我的法刀定不住他，却也奈何不了他。先解决脚下再说。”想到这里伸手入怀掏出一瓶牛眼泪，用手抹了两滴在眼睛里，然后朝下看去，只见有两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脚。李奶奶拿出符来，手指在符上写着，就突然烧着起来，然后象下打去。眼看就要打到那两双手，小鬼突然动了，瞬间就把符抓了去。这个时候脚下的泥土好象越来越松，李奶奶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下陷，小鬼快速的在李奶奶身周旋转着，也不攻击，但也不要李奶奶能攻击脚下。五分钟后泥土已经埋到小腿了。法刀突然动了，从游走突然的直刺脚下，钻入了地下。这个时候瞬间传出三声叫声，一声来自左边屋顶，想是施法抱住李奶奶脚的人所发，一个是小鬼传出，一声是李奶奶传出。就在法刀刺下去的时候，小鬼快速的一爪抓向李奶奶的脸部，太快了，以老太太的速度就算能动也是避不开，何况是现在。就在爪子触到脸的时候，李奶奶一张嘴，嘴里伸出一只手掌，掌上冒着金光。就仿佛是那小鬼自己撞上去一样，这一掌打的结结实实。小鬼的脸被打的扁了下去，着地之后迅速弹起一跃上了屋顶。想是伤的不轻。但小鬼的爪子还是把李奶奶的脸抓出了三道血痕。这个时候法刀已然回来，李奶奶看到刀上沾血，知道那个人也受伤了。只是不知道是谁，与这个役鬼之人不知道是不是同伙。  
郭保真推开房门的时候脸色是白中带绿的，因为他今天晚上的遭遇是一辈子不想再碰的。他本想向李老太太诉说一下，好稳定自己的情绪。只是他看李奶奶好象也不是很好，脸上的血痕不必说，脸色黄的更是仿佛血已流尽。  
　“老太太，您没事吧？你碰到那怪物了？”  
　“恩，碰到了，而且还有个人在暗中帮他，我用化形之术把舌头变成佛手才侥幸以一敌二，但这个法术太耗气血。你背的什么东西？”  
　郭保真听到问背的东西慌忙丢到地上。是个大麻袋，但看着份量不轻。“老太太，您猜猜会是什么？”  
　“是我要的花？但看着象个人似的。”  
　“是花，打开袋子前，我先说说经过。按您的说的方向，我跑上院墙沿着墙头找到了那园花，于是我跳了下去，我在上面看着花不是很大，但一跳进去，却发现每棵花都象百年松树似的又高又直。我想到您老要连根挖一棵，可这个大的可不好挖，所以我就一直往里走，想找个小的，但里面雾气大的很，而且树好象都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所以我就走迷路了。走着走着好象就迷迷糊糊的进了一村庄，村里人看到我都很客气的，有个姑娘听我说是从很远走来的就问我饿不饿，我说饿，她就从房子里拿了一碗面条给我吃，还有馒头，就在我啃那馒头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鸡叫，然后我就跌倒了。等再看手里，哪有什么馒头，我手里抓了个青蛙，头已经被咬掉了，吓的我甩手就丢了出去，再看那碗面条，里面全是蛔虫。恶心死我了。”  
　“你是错进了下面的世界了，一般只有阴气极重之地才有可能去到下面，然后呢？”  
　“我爬起来往前跑，突然那些花就变小了，所以我就挖离我最近这棵，您知道我挖出什么了？”  
　郭保真说完打开麻袋，李奶奶也看的楞了。袋子里是个女人也是一棵花，花的根在女人肚子里，那花一直从嘴巴长出来然后往上长到地面上。女人的嘴张到最大，身子成弓形。  
　“郭队长，这是一种高级的傀儡术，一般情况下这个花的果子里结出的会是这个女子一样的形体，但没有自己的思想，因为她的灵魂禁锢在这个花的里面。这个样子是很可怜的，因为她永远无法轮回了。怪不的我问他要花他不肯，想是他以为我发现了花中秘密，所以才派鬼来杀我。”  
　“老太太，这家的人是谁？我要去抓捕他。”  
　“郭队长，你抓不到他，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但你想想，那里有五百棵花，那么是不是每棵花都是这个样子？假如是的，那么他做这么多傀儡又是为何？总不会是玩，他肯定有目的。另一个问题，这些傀儡现在在哪里？真是没有想到贾富贵居然是傀儡术的高手，那个控制小鬼的人传声说那天晚上袭击我的傀儡不是他弄的，看来是贾富贵无疑了，今天晚上抓住我脚的也必定是他，你那里的花突然变小，肯定是他受了我法刀一击，灵气外泻，所以他有些地方的阵法便控制不住了。这样，郭队长，趁他受伤没有察觉，你迅速去把花栽回去。我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去追那个小鬼，我舌头化手那一掌已经在他身上打下了印记。”  
　李奶奶顺着鬼引符盘上的指引一路追了下去，来到一宅子前——王家老宅？李奶奶对这个房子可是太熟悉了。    
　（三）真相  
　“老人家果然厉害。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李奶奶想起上次进王家宅子被五鬼定身法定住的事，所以这次格外小心。进的屋子便见一人端坐于左首，不是黄石国又是谁来。  
　“黄老爷？失敬了，看你在此，我想我对打赌的事也有点了解了，但还是理不出一个完整的头绪，不知道可否见教？”  
　“客气，我们虽然是对立，但有的事情是可以明言的。让我想想，该怎么个说法。我不是汉人，我是镶黄旗满州，论起辈分来，当今皇帝还得管我叫叔叔。自从林大人虎门硝烟，哼哼，各国就象赶集一样，你走了我来，我们这块肥肉倒是被咬的直冒油。现如今权利都在慈喜太后手上，皇上空有抱负，但…………现在更是被锁在深宫，不瞒您说，我要帮皇上重振爱新觉罗家族，首先就要除掉太后，但兵权不在我们手上，老太太定然想我为何不用术法对付？皇宫里有佛教密宗的高手守卫，再说皇宫深地有很多镇妖神器，一般的鬼物根本进不去。”  
　“你的役鬼之法很是精妙，但我没有见过，不知是哪一派所长？”  
　“哈哈，老太太，我们满州进关之前就有国教，但在中原之地知道的人不多，我们信仰的是萨满教，我就是这代的大萨满。为了对付太后，我需要练一只厉害的鬼，而且还需要练一些死灵军，就是你们常说的行尸，用这些行尸去和洋鬼子打仗就不怕他们的枪炮了。所以我一路南下找来，我发现了一个女人天生就是做鬼母的体质，就是贾富贵的儿媳妇，这个女人是他爷爷和她母亲所生，她的出生就已经是有违人伦了，再加上她是七月十五零点所生，那正是鬼界开门的瞬间，也正是地上鬼气最旺盛的时候。然后我打听到她已经许配给了贾富贵的儿子。这样我就来到这里，然后主动接近贾家。现在缺的就是生魂了，正巧看到那个乞丐，哼哼，贾富贵倒真是赚钱的材料，先是把乞丐接去过奢靡的生活，乞丐之所以常年冻不死，那是因为他已经适应了那样的生活，再加上是童男之身，但他一旦破身，又不爱惜自己，天天与几个女人鬼混，然后吃香喝辣，一到脱去厚衣，再也吃不下残羹剩饭。我听的贾富贵儿媳妇要生，便作法让乞丐产生更加寒冷的幻觉，他不知不觉就自己把自己冻死了。然后我把他的灵魂收来告诉他贾富贵给他锦衣美食不过是要害他，那么他自然怨恨难消。我把他的灵魂推进贾富贵儿媳妇的肚子里，接着用役鬼之法控制肚子里的小孩，这个小孩在肚子里变长了四个大牙，我命令他咬开肚皮爬出来。”  
“难怪，那女人的肚子的抓痕是由下向上抓的！你用这样狠毒的法术就不怕报应？糟糕了，你也被人利用了……”  
　“这话怎么说？”  
　李奶奶便把郭保真挖出来的东西说给黄石国听。“这个人隐藏的好深，这么多年我一无所觉，还有，以他这样的修为，又怎么会贪你的钱，你在他媳妇身上使法他会不知道？你想想。”  
　“你们不用想了，我来告诉你们。”随着话声贾富贵从窗户飘了进来。他手里提了一个人，正是郭保真，看情形已经昏迷过去。  
　“黄兄，别来无恙，我是来帮你除去这个老太婆的，刚才在外面听得原来先生是皇族，失敬了。黄兄可想过自己登基为帝？”  
　这句话一出，老太太和黄石国都楞了一下，随即黄石国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就凭你也配问我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如果黄兄真的想，我倒可以帮忙，我可以告诉你们，光绪皇帝明天早上必死无疑，我们先杀了这老太婆，然后我再详细告诉你。”  
　李奶奶在贾富贵笑的时候已经动手了，法刀朝贾富贵飞去，刀及身的一瞬，从贾富贵衣服里飞出一乌黑的铁片，和法刀碰磕在一起，法刀应声坠地，再也不动了。  
　“老太太，我是有准备才来的，认识这个铁片吧（关于铁片的故事请看阴阳间二）。这个铁片的杀气与邪恶正是污秽之物，你拿法刀来碰，这不是自己找的，假如你一上来便用法刀里的刀仙盯住我，一刀我就挂了，哈哈。”  
　李奶奶再想施符的时候突然发现符咒全都失灵了，无法祭起。黄石国也觉得十分的惊讶，便向贾富贵打一揖：“佩服佩服，不知道这是什么术法？居然让老太太的符咒无法使用。”  
　“倒叫黄兄见笑了，这个是我大日本国的结界，相当于你们的阵法。”  
　李奶奶与黄石国听到日本都是吃惊不小，同时问道：“你是日本人？”  
　“不错，我是日本派遣于中国的潜伏人员，从事特殊工作，我在中国生活了有六十多年了，我的父亲和我还有我的儿子其实都是我一个人假扮的，老太太，你可曾看到我们三个人中有两个同时出现在外的？黄兄，你现在已经无法行动了，在这个结界里没有我的允许是不可以随便移动的，至于你的小鬼嘛，虽然不受结界影响，但没你的命令，他也不会动，对于我刚才说的让你坐上皇位你觉得怎么样？”  
　“贾兄已经控制一切，我和老太太都已经不能动了，我除了和你合作还有路选吗？但你说的皇上活不过明天是什么意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太太，你是看过我的花的了，这些花都是我亲手杀掉的中国女人栽种出来的，我把结出来的傀儡全部派到你们中国各重要官员的府上做妻妾去了。哈哈，你们的慈喜太后也是我种出来的傀儡之一，我已经命令她毒死光绪，光绪一死，黄兄，有我支持，你还怕当不到皇上？”  
　“那我要怎么谢你呢？”  
　“你只要与我们大日本睦邻友好就行了。”  
　“怎么个睦邻友好？还是请贾兄说明白点的好，不然到时候我做不到，其不是愧对于你？”  
　“很简单，把东北割让给我们日本，然后每年提供我们制造军用物质的材料。”  
　“黄石国，你不能答应他……”  
　“贾兄，答应你也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  
　“你说，我们既然是伙伴，就该互相帮忙。”  
　“一，帮我镇压那些个反民，二，帮我做那些西洋鬼子。”  
　“黄石国，你怎么能答应和他合作，抵御外侮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再说他们日本人比起西洋人更坏，你想想你们的圣祖皇帝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你以后有什么脸面见他？”  
　“我不叫黄石国，我是爱新觉罗·奕仁。没有请教……”  
　“我是申田纯二，奕仁兄，为显示你我合作之真心，请你杀了这个老太婆。”  
　“好，但我不能动，又怎么指挥小鬼？”  
　“我可以解除你的限制，动手吧。”  
　只见奕仁手一挥，小鬼朝老太太一窜而上，就在爪子碰到老太太的时候在空中一个转折，小鬼的左脚在右脚上一抵，朝申田纯二扑去，但是突然七只身穿白衣的女鬼原地冒出将小鬼团团围住，任小鬼如何扑打嘶咬也出不了圈子。奕仁一见之下双手握成一个奇特的形状，只见后屋冲进来二十多个身穿盔甲的黑影。  
　李奶奶说道：“这就是你让小鬼杀掉的人吧？也就是你要练的死灵军？”  
　黑影冲到申田纯二近前的时候，申田纯二的黑铁片刷的飞起，犹如切菜一般从二十多影子中齐腰砍去。等黑铁片飞回到手中，申田纯二将黑铁片举起，那被切开的影子全被铁片吸了进去。  
　“我就知道你要耍花样，怎么样，没有了吧，现在又被我的结界控制住了，看来我只好杀了你们了，奕仁兄啊，我给你那么好的条件你都不愿意，实在是可惜，我先杀了这个老太婆。”  
　申田纯二走到老太太身边，举起大铁片问道：“还有什么话没？”  
　“我有……”说话的是奕仁，只听他嘴巴里叽里咕噜大叫了一番，然后七孔都冒出血来。就在申田纯二转身看奕仁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胸部抖动了一下，低头看去，一节红色的舌头从前胸冒了出来，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血随着舌头迅速的倒流出体外。小鬼的舌头从嘴巴里直射了进来，足有五米长的舌头连在小鬼嘴与申田纯二的胸之间。申田纯二一使劲把小鬼拽了过来，一铁片就砍进了脖子里。  
“我是乞丐……”小鬼的这句话因为脖子已然断了，再加上舌头伸出，所以说的极其模糊，但申田纯二是听清楚了。李奶奶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申田纯二身边，结界已经没有效果。  
　“是，是，是奕仁破了我的结界？”  
　“是，他用化血法把自己的生命作为媒介破了你的结界，还把乞丐的自己的灵魂意识放回到小鬼身上。你已经输了。”  
　“为什么？”申田纯二的这句话是朝着奕仁问的。接着说道：“没想到我死在一个乞丐的手上。”  
　“因为，因为我虽是满人，但，但我是中国，中国人。”奕仁的脸上是带着笑走的。  
　李奶奶用冷水把郭保真浇醒：“不要问问题，你马上去贾家把那些花全烧了，快去。希望赶的及傀儡送毒药之前把花都烧掉。”  
　第二天，全国传出了轰动性的事情：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先后死于宫中。        
　枕灵　 
前日，三五好友小聚。酒过三巡，郑老大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郑老大的好朋友，名叫黄丹。此人是某机关的中层干部，今年三十六岁仍未婚。其家庭环境优越，父母都在当地政府任要职，乃标准的钻石王老五。据黄丹自己先前讲，他至今未婚的原因是：一直找不到爱的感觉。十余年来虽相亲无数，始终未能找到全心投入一场恋爱和婚姻的理由，因而把着“宁缺勿滥”的原则，顶住家庭、社会的压力，一直苦等缘分。  
　然而，两年前，也就是黄丹三十四岁那年，他遇上一件奇事。那天，黄丹孤身一人乘火车赴外地出差，车到一小站，上来一女子，正好在他的上铺。那女子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年纪，相貌谈不上美丑，十分普通，穿着也和一般女子无异。但黄丹一见到她，顿时有了似曾相识的亲近感，便忍不住找机会与之搭讪。那女子也十分大方、健谈。二人交谈甚欢，不觉时光飞逝，转眼已近子夜，车内广播已提醒乘客熄灯就寝。  
　黄丹主动要求和女子换铺，自己睡上铺，让她睡下铺。那女子也不推辞。睡前，女子从旅行包内取出两个枕头，一样的黄色绣红花外套。女子把其中一个递给黄丹，说火车上的枕头脏，不如用自带的。黄丹也不多想，接过枕头，枕上就睡，带着兴奋辗转良久，好容易才渐入梦乡。  
　一觉醒来，黄丹发现下铺已空空如也，问同车旅客，方知女子已于一个多小时前到站下车了。黄丹不觉怅然若失。收拾床铺时发现，女子忘了把借给自己的枕头收回。到站时，黄丹把枕头收入行囊，打算以后有机会再还给女子。忽然他想起来，竟忘了向女子要她的联系方法。  
　此后，黄丹的心里牢牢地印下了那名女子的音容笑貌。春去秋来，黄丹对于她的爱恋之情不觉与日俱炽，苦于一直不能取得联系。一年来，黄丹瞒着家人多方寻找女子的下落：先是找各种机会乘坐先前的那趟列车，希望可以再次碰见那名女子，未果；后来，托人在女子上车和下车的地方寻找，亦未果；再后来，在电视广播上登寻人启事，亦未果；最后，干脆辞了工职，亲赴全国各地寻访，终未果。无论身在何处，黄丹总是带着女子遗下的枕头，每夜更是必须头倚此枕方能入睡。关于此枕的来历，黄丹对别人只说是“当年出差时买的，特别喜欢而已。”  
　长此以往，黄丹竟抑郁成疾，身染沉疴，半年前不得已回到家中，终日卧床不起，沉默不语，茶饭不思，那个特殊的枕头却依然须臾不能离开脑后。黄家父母见状，肝胆俱裂，四处替儿子求医问药。几经医治，病情却只见加重。后来，父母从黄丹的朋友处得知那名神秘女子的事情，怀疑儿子是得了心理疾病，于是请来心理医生。在心理医生和父母的反复工作之下，黄丹终于把其人其事告诉了他们。父母听说之后，又喜又忧，喜的是找到儿子的病因，只要找到那名女子，就能治好他的病；忧的是全无半分头绪，那女子不知从何寻起。父母把替其寻访女子之意告诉黄丹，向他打听女子的相貌特征。黄丹感动之下，又见一丝希望，于是把女子的身材、相貌、谈吐一一向父母详细道来。不料，父母竟越听越是心惊。  
　原来，在黄丹二十四岁时，曾交上一个女朋友，并打算与其结婚。但女方出身农村，贫困清苦，这桩婚事因而遭到父母的极力反对。黄丹一怒之下，携女友远走高飞。但是，就在他们离开家庭的当天晚上，他们乘坐的长途汽车因超载超速，翻倒在高速公路上。黄丹的女友在这次事故中不幸丧身。黄丹的头部受了重伤，后经抢救挽回性命，也没留下大碍，只是从此得了失忆症，对包括前女友、那段恋情和车祸在内的一些往事忘得一干二净。这对黄家父母而言，反是一件好事，儿子正好可以忘却过去，重新开始生活，因此老两口从不在儿子面前提及往事，同时严密封锁消息，不让外人得知个中内情。然而，这一次儿子口中所述的那名火车上的神秘女子，无论身材、相貌、谈吐，竟和当年的女友惊人地相似，而那女子上车之地正近于她的家乡，下车之地却恰好是车祸发生之处。  
　黄丹的病情日渐加重，最后一次医生诊断的结论是“请家人准备料理后事吧！”就在黄丹病入膏肓、几近弥留，黄家父母万般忧急无奈之际，一个来从老家乡下赶来探病的亲戚认为黄丹“是恶鬼附身”，提议“何不请本乡有名的神仙——张天师前来降妖？”黄家父母本是多年老党员，自不信鬼神之说，但此事实在诡异，而且别无他法，只好同意聊作一试。  
　张天师到了黄家，一眼就盯上黄丹脑后的枕头，直言枕中有妖灵作祟。于是，要求黄家独辟一室，设仙坛，待天师携枕入室，驱妖降魔，此间黄家人必须日夜守于室外，不得让任何人闯入法室。黄家人依言一一照办，黄丹虽不情愿离枕，但此时已是精神恍惚，更无力反抗。天师入室以后，室门紧闭，黄家人戒备森严，有好事之人前来观瞻。但听得法室内，张天师时而念咒，时而低语，时而怒声喝斥，时而室内又有女子之声传出，然而隔着门墙，外人只闻其声，难辩其意。如此三日三夜，语声不绝，张天师竟不眠不食。到第四日清晨，法室之门打开。幽暗的法室内，几只红烛摇影不定，张天师在内唤众人，有胆大者随黄家父母步入。只见张天师头顶冒着热气，神色间颇为愤怒，一手执桃木剑，一手执黄面红花枕头，以剑尖指枕心，口中说道：“兀那枕灵，贫道反复劝你三日三夜，你却不听好言，一意孤行，何苦情痴至此？你若再不悔悟，速速离黄生而去，莫怪贫道无情，当众坏你法身。”良久，不闻回应。天师恼怒，口申道号，一剑刺向枕头。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枕套碎作千万片，四下飞散。再看枕内，落出之物既非棉絮，也非禽绒，却是黑亮亮一团女子的青丝长发。  
此事就发生在一个月前，而从那以后，黄丹的身体就一日日康健起来，如今已全无大碍。  
　郑老大讲完这个故事，席间有人惊诧不已，也有人绝不相信，认为那不过是张天师的障眼法而已。置疑之人话音刚落，郑老大正要反驳，席间一人却抢先插口道：“郑老大所言差矣！这个黄丹，我和他也有一面之交。郑老大所说他和前女友的故事不假，只不过他经过车祸之后，并非只是失去记忆，而是彻底变成了植物人。时隔两年多，上个月，他却突然恢复了神志，对往事也没有忘却，他怨恨父母势利，更情伤女友陨命，终于精神失常，不免行为诡异，畏光、怕人。如今此人就住在当地的精神病院里。黄丹的事最多可以称得上医学上的奇迹，却和封建迷信全不搭界。至于张天师除枕灵一事，怕是郑老大误信了坊间传言吧！”  
　郑老大接口说道：“阁下和黄丹不过是一面之交，所知当然有限；我和黄丹却是大学同室好友，彼此可谓推心置腹。阁下所说黄丹变成植物人后又恢复之事不假，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上周我听说黄丹康复，专门前去探望了他，他亲口告诉我，车祸之后，他昏迷了一小段时间，待得醒来之后，就经历了我刚才讲的种种事件。开始我也不信，因为他周围的人都知道，这两年多来，他一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全无知觉。但后来，听他讲的言之酌酌，全无编造的必要和迹象，也不由得我不信了。”  
　这时席间的一位老者说道：“你们讲的黄丹的故事让我想起多年前听说的另一个故事。那是在民国期间，一人也是为情所伤，服毒自杀。旁人以为他死了，就将其埋葬。三年后，一个盗墓人掘开他的坟墓，看见他的尸身竟毫无腐烂，大惊之下，叫来村中众人，将他的尸身搬出置于庭中。三日后，那人竟死而复活，向村中众人诉说：三年来，自己仍然生活于本村之中，并和心爱的女子成婚，生有一子，小名‘灵儿’。众人当然不信，不料此人对于村中三年间发生的种种事情也能一一道出，竟和事实完全相符。后来，有好事者前去考证其言，发现他心爱的女子在他自杀后第二天晚上就得暴病身亡，而该女子的姐姐在第三天就产下一子，与此人所描述的‘他的儿子’十分相像，更奇的是，这个孩子的小名也叫‘灵儿’。”  
　我听说此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在此向方家求证，望有知其内情者指点一二。        
　搭车　 
（一）  
　初秋的傍晚，已有些微微的凉意了。远处的树林挡住了下沉的夕阳，各种鸟类也早早的飞回了家。  
　这条几近荒凉而弯曲的乡间公路上，几乎没有了过往的车辆。欧达和梦飞两夫妇茫然地站在路边，希望能碰到一位好心的司机，可以让他们搭车去那个地方。可是，本来在这种地方和这个时间里过往的车辆就极少。好不容易有两辆车经过，但任凭两个人怎么摆手，那车却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了。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那黑暗舞一样笼罩在这荒凉的乡间。“看来不会有车了，我们怎么办？”梦飞裹紧了外衣，那股寒气一直包围着她。“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在明天天亮前赶到，实在找不到车，就只有走了，”欧达脱下外衣给梦飞披在身上。  
　“走？怎么走？这段路足足有三十公里。”梦飞怀疑的看着自己的丈夫，他脸色是那样的苍白，天气越来越凉了。  
　“唉！不然怎么办？哎……看，前面有灯光，好象是车。快，拦住它。”欧达来了精神，赶忙的站到了路中间使劲的挥着手。    
　那光越来越近了，马达声也传了过来，是辆卡车。那有节律的噪音现在在欧达两夫妇听来是那么的动听悦耳。  
　谢天谢地，那车停在了路边。  
　“师傅，能带我们一段路吗？”欧达用恳求的语气说。“我有点急事，现在已经没有车了。”  
　“你们要去哪？”从车窗里探出了一张满是胡子的脸，那脸很脏，在那昏黄的车灯里看去，那胡子上好象还沾满了菜汤之类的东西，同样的这辆车上也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是辆运垃圾的车。  
　“哦……不好意思。我们要去前面四方镇。”欧达看着眼前这满是污垢的车和人，微微的皱了一下眉，他实在不愿坐这样一辆车。但没办法，在这鬼地方有车就不错了。  
　“哦……上车吧。正好是顺路，我去那送垃圾。有人聊聊天也不错。”那人说着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梦飞，梦飞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厌恶的看了看。没办法，求人的事。    
　上了车，欧达坐到了司机旁边，梦飞则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车里那股味道更是难以忍受了。  
　“这么晚去四方镇干什么啊？串亲戚？你们不知道吗？看样子你们是城里来的，去那要经过一片坟场，据说那里晚上很不太平，有很多冤魂游荡啊！嘿嘿！……”那男人开动了卡车嘴就一直不停的在说话，一双眼睛还不住的斜瞄着梦飞。  
　“去那办点急事。”欧达看着车窗上挂着的装饰品，好象是什么动物的头骨。  
　“什么急事？”男人丝毫没有发觉夫妇两个人的厌恶，还在继续刨根问底。  
　“恩……一个亲戚病重我们去看看”欧达还在看着那摆来摆去的小东西。  
　“没办法，人生病是不看时候的。不认识是什么东西吧？”那男人注意到了欧达看着的东西。  
　“恩，不认识。是什么？”欧达掏出了烟，递给那男人一根。  
　“是松鼠的头骨，那次我送垃圾。半路上撒尿，看见一只松鼠受伤了，就把它带回了家。嘿嘿，你们别因为我是救它，遇到我算它倒霉，我把它的皮拨了下来。是活着拨哦！一边拨皮一边听着松鼠的叫声，嘿嘿。真是特别好的一件事啊。然后我把它给煮熟吃了，再喝点酒，味道不错。吃完我就把这头骨挂在这了，好看吧。后面还有只猫的呢。”说完那男人又扭头看了看梦飞。  
　梦飞听着感觉身体比在外面还要冷了，她猛然回头看了一眼，一只猫的头骨就在她的脑后摆来摆去，那原来是眼睛的地方已变成了两个黑洞，是那样的深邃阴森。  
　“啊！”欧达和梦飞都被吓了一跳，他们都后悔上了这辆车，开车的男人此时看来也和那猫的头骨是那么相象了。  
　“怎么，有点害怕啊！别怕，我只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我住的地方人们都不理我，整天的我就是收垃圾然后送到四方镇，他们都嫌我身上的味儿，他们说是死人的味道。嘿嘿，其实闻得习惯就好了。”男人的扔掉了手中的烟头，又从自己怀里掏出烟递给欧达一根，欧达摆了摆手。  
　“死人的味道！”梦飞听到了这句话，心里翻腾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要吐。  
　梦飞伸手想要把车窗摇下来，可她发现那把手已经被取下了，也就是她这边的门是死的。  
　那男人看见了梦飞的动作，“坏了，只有在外面能打开。”    
　车还继续行驶在这条乡间公路上，越向前走周围的景物就越是荒凉了。那开车的男人还在不停的说着关于死人和吃动物的话题，欧达和梦飞两人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了，他们都在强忍着呕吐。  
　这时，车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到了在不远处一座山角边聚集着很多警车和人，好象是一起交通事故。  
　“唉！又出事了，我说过这里不太平的。前面不远就是那座坟场了，传说在这地方横死的人都要去那坟场报道的，那里面有形形色色的鬼魂。多数都是恶人，这车里的人也不会例外的。”那男人放慢了车速，看着那出事的车。  
　“快走吧！有什么好看的。”梦飞喊着，她感觉自己已经抑制不住那种要呕吐的感觉了。  
　“哦……害怕了是吧，没事的。”男人又加快了车速。    
　“恩？什么东西？”欧达的左手碰到了男人腰间一件硬梆梆的东西。  
　“啊，是刀”男人说着“唰”的一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布满暗黑色血迹的刀。“别看它外表不怎么样，可很好用呢。嘿嘿，什么们鹿啊，猫啊，狗的，我都是用它拨皮的。你看看。”男人把刀举到了欧达的面前。  
“停车，我要下车。”梦飞实在忍不住了，那血腥味和铁锈混杂的味道让她受不了。  
　“怎么了，还没到呢！前面就是那坟场了，你们怎么走。”男人收起了刀。  
　“哦……没事，穿过坟场不远就到了，我们走着走，再说你开车还不好走。”欧达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那好吧，其实我知道怎么回事。嘿嘿，没关系。我替你们开门。”男人下了车，给梦飞开了门。  
　车门开了，乡间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两个人迫不及待的下了车，欧达说了声谢谢就带着妻子钻进了夜幕。  
　走了几步，欧达回头看了看那卡车，男人已经上了车。车楼里面的灯打开了，那男人满是胡子的脸挂着微笑还在看着两个人，那挂着的松鼠和猫的头骨仿佛也在看着他们。    
　（二）  
　男人送完垃圾，开着车从四方镇返回了。今天他很高兴，因为有人和他聊天了。长久的孤独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总是死气沉沉的，村子里的人不理他，外面的人他也不认识。所以，能在路上遇到人搭车和他聊聊天对他来说简直可以算上是一件喜事了。  
　“今天遇到的两个人真有趣，那女的实在是漂亮，还有点害怕。嘿嘿，不过就是害怕在她眼睛里还能看见残存的杀气，就象自己杀小动物时的表情。”男人边想边开着车。  
　一会儿，车又到了那山脚边。男人下了车，准备看看热闹。果然是车祸，车里的两个人早已经确定死亡了，尸体蒙着白布就放在路边，警察们在周围忙碌着。  
　“怎么回事啊？”男人问一个警察，那警察回头看了看，皱了下眉没有理他。  
　“怎么回事啊？”男人又问了一次，长年的孤独让他的好奇心特别重。  
　“抢银行的俩人，开车跑到这里撞山角死了。”警察被男人问得不耐烦了。“怎么进来了，到警戒线外面看”  
　“唉，抢银行。”男人摇着头叹着气回身要走，在他路过那两具尸体的瞬间，一阵风刮了过来，那蒙尸布被风掀起了一角，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他呆住了，冷汗在他的额头淌了下来，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也瞬间化为了寂静——因为他看到那两具尸体分明就是搭他的车那两夫妇，欧达和梦飞。  
　他们搭车去那坟场报道了……        
　年夜饭　 
一  
　因为工作的特殊，江岭已经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汽车刚刚驶出市区，江岭忍不住哼起歌来。窗外的灯光渐渐稀薄，夜色中一些光的飘带在天空中编织出一幅奇异的梦的幻境。明天就能到家，刚好能赶上团年。回家后要向父母讲述的经历，江岭已经想好。当然是报喜不报忧，这两年工作中的艰辛就省去了，只拣一些让父母高兴的说了。  
　江岭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汽车在一个弯道处突然紧急刹车，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江岭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到头部一阵巨痛，便失去了知觉。  
　当江岭醒过来时，躺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床边站着一个女子，看不清模样，说话的声音却是好听的：“别动，你的头受了伤，不过，并不严重。好好休息就行了。”  
　江岭记起了那场车祸：“这里是医院吗？这里是哪里？”  
　“你命大，你是唯一的幸存者。车冲下了山崖，掉进江中。你被甩出了车窗，昏了过去，正好我在江边采药，救了你。这里去医院交通很不方便，你的伤我会处理……我家世代行医的。”    
　江岭其实伤得不轻，电话也摔坏了。而所住的这个江边的小村庄，竟找不到一部电话，简直就是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角落。江岭已经错过年夜饭了，他只有写了一封信，托村里人带去交到邮局里。  
　在这江边的小村庄养伤的日子渐渐让江岭觉得惬意。在春节后几天，村头的杏花已开了几束，从雕花的木格窗看出去，杏花映着江天，明媚的春天已经到来。而救自己的女子正好叫杏花，江岭从前或会许觉得这个名字俗气，但现在在这样一个古朴的小村庄中，却觉得这个名字美妙极了。  
　待江岭能下床走动时，杏花就扶着江岭在村头村尾四处走走。村子里人烟稀少，偶尔见到几个人，也不打招呼，有些奇怪。却也有些“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世外桃源的味道。对于久居城市的江岭来说，这里的生活特别新鲜。更何况有杏花这样一个美丽温柔的姑娘相伴。江岭又给单位写了一封信，说明了情况，请了长假。    
　转眼到了五月，江岭伤势已愈。这时江岭已决定辞去那份并不开心的工作，先在这江边小村庄好好清净清净。便每天和杏花去山上采药。两人便在朝霞和落日间往来，和江风渔火为伴，江岭便觉得如一对世外仙侣，很是快活。不觉中，已爱上了杏花，而杏花对自己也是柔情万种。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年又到了。江岭想今年无论如何也要回家团年了。把这想法和杏花一说，杏花很高兴。杏花说：“先到我家去团年，你要娶我，总要见见我的父母。”江岭高兴地答应了。这天，他们收拾起东西，出发了。杏花说过他家搬到县城去了，她却住不惯城里，还是在江边老家采药。    
　这天，正是年二十九。江岭和杏花到了杏花父母所住的县城。杏花家住在东街的一条巷子里。去的时候是黄昏，走进巷子里，处处是穿新衣的人，充满着浓浓的过年的气氛。到了杏花家，杏花的父母热情得很，对一表人才的江岭很满意。年夜饭摆了好几桌，随着天黑下来，亲友来得越来越多，大舅，二叔，三叔公，小表弟……江岭头都搞昏了，叫都叫不过来。挂起红灯笼，亲友们说着吉利的话，大家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放过一挂鞭炮后，大家上了楼去，依次入座，这时江岭想起好半天没看见杏花了，四下看了看，也不见。旁边坐的小舅看出来了：“杏花在厨房里为你做一道菜呢。别急。”说完后，小舅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大笑，江岭莫名其妙，也跟着傻笑。果然，一会儿杏花来了，端着一盘江岭爱吃的糖醋鱼，笑吟吟地说：“其它的菜你要吃不惯，就吃这个。”  
　“这么多好菜，怎么会吃不惯？”江岭觉得杏花今天太客气了。但一下筷子，江岭发现杏花说的是对的，那些热腾腾的，有色有香的菜吃起来却是冰凉的，带着怪异的腥味，几乎令江岭当场呕出来。只有那盘糖醋鱼味道还好。江岭心中大奇，看别人时，却是个个狼吞虎咽，吃得起劲。杏花今天的胃口也很好，一边吃，一边和家人说笑。  
　看看楼下的灯火，已经熄灭尽了，一片漆黑。这年夜饭也吃得太久了。江岭喝了些酒，有些醉意，在堂屋中四下看了看，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江岭借口上厕所，出去了，本来是想清醒一下头脑。下楼梯时，觉得那楼梯无比漫长，不知自己处在多高的楼上。而自己明明记得这楼只有两层。江岭心中的恐惧象这夜色在蔓延。  
　终于下了楼，抬头一看，身后的这楼却只有两层。再向四周一看，江岭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呆立在原地。  
　楼下的院子已成一块荒地，杂草丛生，残垣断碑在夜色雾气中隐约可见。向远处看去，早没有了来时的那些巷子和民居，一个繁盛的县城如同一场梦消失无踪了，更看不见一个人影。江岭此时便如在梦魇之中，出不得声。  
　好半天，江岭慢慢回过头去，只见杏花家的楼房还在，依旧灯火通明，却是死寂一般。这情景更加诡异。为什么会这样？江岭想拔腿就跑，但突然想起杏花，江岭决定还是回到楼上去。  
　上楼时，楼梯的长度又恢复了原样。在堂屋门前江岭停留了片刻，他几乎不敢推门，他不知道门里的情景会发生什么变化。终于推开门，还好，几桌亲友还在那里吃饭说笑，没人注意到自己。只有杏花回过头来，对着自己轻轻地一笑。让江岭顿时觉得心中一暖。江岭正要回到座位上，突然发现灯光下，自己的影子显得那么突兀，其他人都没有影子，包括杏花。而这屋子正在变得陈旧，蛛网结满了堂屋的每个角落。江岭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会觉得不对劲。  
江岭决定要向杏花仔细问问。就在这时，江岭的父亲站起来说：“真是糊涂，今年竟忘了贴春联，江岭，你去贴在门上吧。”说着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过一幅对联，江岭接过对联看时，写着：    
　岭上杏花香十里  
　墓前月光照三更  
　横批是：音容宛在    
　江岭知道这是写在墓前的对联，但不敢言语，只有贴在门上。  
　年夜饭终于吃完了。杏花带着江岭去休息。江岭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杏花笑道：“你应该知道了。我家都是死人，今晚，我父亲就会为我俩举行冥婚。”  
　“你骗我！”江岭忍不住叫道。  
　杏花幽幽说道：“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你，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是鬼。但现在你也是鬼了。”  
　“胡说！我不是鬼，我有影子，你们没有。”  
　“你回过头看看。”  
　江岭回过头去看时，自己的影子正渐渐消失。  
　“你刚刚死去，但不是我们害死的，这一年我跟你在一起，带你采药，就是为了要救你。”  
　江岭再看桌子上的残羹剩菜时，却是一些蛤蟆，死蛇之类的。  
　江岭狂叫一声，冲下楼，向无边的夜色中跑去。身后传来杏花轻柔的声音：“你真的死了，你会回来找我的。”    
　二  
　一年前。    
　江岭的父亲接到电话时，瘫倒在地上。电话中说：江岭在若江边的车祸中受了重伤。当江岭的家人赶到医院时，主治医生王医生摇了摇头：“已经停止了呼吸。我们尽力了。”就在这时，王医生的助手带来一个你王医生吃惊的消息：江岭又恢复了心跳。  
　江岭躺在床上，车祸使他成了“植物人”，但王医生却遇到了从医以来从未遇到的怪异病例：通过对江岭大脑活动的监测，江岭每天都在做梦，他似乎活在梦境之中。更为奇异的是，江岭的身体始终在接受着来自院方之外的治疗，也就是说，除了王医生的治疗外，还有人在为江岭治疗，而除了王医生和他的助手之外，任何人不经允许，是不可能进入到江岭的监护室的。而那个人的治疗方式，已经超出了现代医学讨论的范畴。让王医生不解的是，江岭在“那个人”的治疗下，有几次都快要康复，“那个人”却又奇怪地停止了对江岭的治疗。    
　与此同时，江岭的家人和单位也遇到了怪事：在江岭躺在医院里，已成为植物人的时候，他们却分别收到了江岭写的亲笔信。信中说自己在若江边车祸现场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疗伤。当江岭的父亲和王医生按信上所说，找到那里时，却并没有什么村庄。只是听当地人说，很多年前这里确实曾有过一个村庄，但已毁于战火。    
　一年后，正是家家团聚吃年夜饭的时候，江岭在医院中停止了呼吸。当然，江岭的父亲并不知道，儿子此时正要和一个姑娘在阴间结婚，然后幸福地生活。     
　鬼迷心窍　 
这是一幢二十层高的电梯公寓，建成于十八年前，由于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损和阴森。随着岁月的流失，这座当年号称拥有多个“第一”衔头的建筑已失去了它曾经的辉煌。在周围林立的高楼掩盖下，它渐渐被人们遗忘了。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大多数人都已休息，只有两三个窗户有微弱的灯光透出。在昏黄的路灯映衬下，整幢楼就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一只妖物。七楼整屋楼都没有灯光，他老远就看见了，心里不免有一些失望。她如果在家，这时一定还没有睡觉，也是个习惯晚睡的人。想到以前两三点钟两人还在瞎掰聊天的情形，他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不过他知道，她今晚也不会回来了，她同样是一个习惯了彻夜狂欢的人。  
　在经过大厦入口处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给坐在值班室的大楼管理员打招呼。大厦管理员是个年近七十的老头，人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耳朵了有些背。所以老头对他的招呼声置若罔闻他也没放在心上。或许老头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他想。  
　穿过大堂来到电梯门口，电梯门上几个歪歪扭扭的黑色大字令他心里凉了大半截：“电梯故障”。“他妈的，什么鬼地方。”他咕哝着转过电梯间到了楼梯口，黑洞洞的楼梯间看得他心理直发毛。他住七楼四号，虽然楼层不高，但一至四楼楼梯间的灯全坏了。这种大厦的楼梯平时很少有人使用，修建时为了节省空间，都采取的全封闭式结构，大白天走在里面也有很强烈的阴森和压抑感，理何况现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谁知道一步跨出去会碰到什么。一时之间，小时候听说过的各种恐怖故事全化作具体形象在眼前飞舞。  
　他觉得双腿有些发软，脑袋也沉重起来。是酒劲发作了，他有点后悔今晚喝多了。怎么办？害怕也得走，如果就因为几层楼没有灯光而吓得不敢回家，那么他自己也会嘲笑自己。借着酒劲，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气爬到五楼，中途还跌了两跤，他也顾不得痛，双掌用力一拍，随着“啪”的声响，昏黄的灯光从六楼洒下。真他妈的见鬼了，怎么五楼的灯也坏了。  
　酒气上涌，身体有些飘浮了，刚刚踉跄着向前迈了两步，一阵脚步声从头顶传来。“啪，啪，啪”，是高跟鞋和水泥地面碰撞的声音，声音正从六楼向五楼接近，感觉上速度似乎很慢。每一声响都重重地撞击着他的心，他很想转身向楼下逃，但身体似乎已不听使唤了，双腿忍不住有些颤抖，冷汗从额头上渗出。  
　终于，脚步声有了极短暂的停顿，一个女孩出现在转角处，长长的影子拖在墙上。他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真是自己吓自己。他向上走，而女孩往下走，楼梯间很窄，他侧身让她先走。当他侧过身时发现女孩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现在的小青年太没有礼貌了。”他心里嘀咕。女孩穿得很单薄，在经过他身边时双肩缩了一下，似乎有些凉意。女孩转过四楼的转角不见了，他也继续往上走。经过刚才的惊吓，酒也醒了大半，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了，至于什么地方不对，他一时也想不明白。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全是房间，建筑结构类似酒店的客房。由于通风不畅，加上卫生条件较差，楼道里长年迷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觉。他强忍住胃里的抽搐，快步走到自己房门口，掏出一长串钥匙开门，但是在暗红的灯光下比对了老半天，却没有找到他现在需要的钥匙。见鬼，难道搞丢。他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最终失望地抬起头，无意识地挥掌拍在门上，铁门“砰”地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地震撼人心。  
　他转过身，背靠在门上，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一扇门仿佛将他与世界隔离开来，令他不知该何去何从。他掏出电话拨她的号码，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第一个想到她，给她打电话。他明知道她现在不会在家，也并不奢望他会这么晚给她送钥匙来。或许他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无论她的声音是温柔还是戏谑，都会给他莫大的安慰。虽然内心充满着无比的浪漫情怀，但现实生活中他却是个很木讷的人。他只喜欢和她说话，或者应该是喜欢听她说话，那让他感到很幸福，分享她的快乐，分担她的忧愁。  
　电话没有接通。他斜靠在门上的，这时站起身准备离开，楼下不远处有一间网吧，他打算到那儿去呆上一晚。楼道的中段有一处弧形的转角，他所住的房子正好位于这个转角处，当他转过身跨过转角的时候，房门在身后“哐”的一声打了开来，一束明亮的灯光从屋内照射出来。他回过头正好看见一个人从屋里伸出脑袋左右看了一下，没有发现转角阴影里的他，又缩了回去，把门关上。虽然由于灯光的缘故，没能看清对方的样子，但他可以肯定那是一个陌生男人，脑袋里“嗡”地一声，天地仿佛开始旋转，一种奇怪的东西在心里滋生，直冲脑门，不知是妒火还是怒火。这屋里除了他不应该还有其他的男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愿多想。  
　他跑回去用力拍着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你是什么人？”他带着满口酒气，理直气壮地质问对方。这次他看清楚了，站在门后的一个中年男子，身上披着睡衣。虽然他气势很强，但仍被那人的神情吓得退了一大步。他从不知道人的脸部可以做出那样的表情来。那人全身都在发抖，抖动嘴巴张得老大，嘴角差点直裂到了耳根，双眼死死盯住前方，眼珠一大半突出在眼眶之外，眼睛里一片死灰。  
那人杀猪似地惨嚎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门关上，声音大得整幢楼都能听见。在门关上后，他还听见了屋内传来几声类似花瓶坠地的碎裂声。为什么如此恐惧，在害怕什么？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在他想来，那人只会觉得有些尴尬而已。他再要去拍门，但手挥到一半就放下了。拍门有什么用呢？进屋后又能怎么样呢？除了心更痛又能怎么样呢！他虽然自认为为她付出了许多，但他也知道，所有事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他在她心中的位置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们的关系是那样的简单纯洁，他无权干涉她的任何事情。  
　他失神地靠在墙上，一拳一拳地击打着墙壁，借着身体的痛楚来发泄内心的苦痛。不知过了多久，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又像是只有短短的几分钟，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厦管理员带着两个穿制服，警察模样的走了过来，当走到他身边时，都不约而同的缩了缩双肩。三人都没有理他，两警察模样的人径直走到四号门口，其中一人拍门叫道：“是谁报警？”  
　门打开，那男子发疯似地冲出来抓住拍门那人的手，浑身抖个不停，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鬼……有鬼……”两警察模样的人对望了一眼，看来有些不耐烦。  
　“这里的确有鬼，已经有四个人吓得搬走了。”大厦管理员在说话，“以前这里住着一个女人，女人离婚后带着孩子独自生活，后来她把这套房子的其中一间租给了一个外乡的年青人。这年青人倒是挺踏实，对邻居也很好，后来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居然爱上了那个女人，这一点大家都能看得出，遗憾的是那女人一直都只是把他当作小弟弟看待，这令他很苦闷，经常在外边喝酒，后来有一次在对面马路上被车撞了。他人死心不死，经常跑回来纠缠，半夜三更在人脖子边吹冷风，让人感到凉嗖嗖的，好几次还浑身是血的出来吓人。最可怜的是那女人，听说出事后他还不停地给她打电话，好端端一个女人就这么被搞疯了。”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脚心直窜上头顶，他终于想到在楼梯间的时候感到什么不对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        
　表妹，你怎么了？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吗？在此之前，我一直不太相信，可亲眼见到发生在我表妹身上的奇异事之后，由不得我不信了。  
　那天，我表妹夫的伯伯过世了，出葬那天，表妹带着孩子也跟着大队送殡的人送到了山上，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地进行着，死者下葬了，亲属们正埋头给死者烧纸钱，寄托自己的哀思。突然，表妹象疯了似的，用脚猛踩烧着的纸钱，嘴里还念念有词，众人忙把她拉开，要她去好好休息，可表妹一转身，带着孩子奔下山来，跳进了河里，她伯母正好看见，被她吓的大呼救命，一帮人迅速赶来，跳进河里，把他们母女两救了上来。正在大家对表妹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时，接下来，在表妹身上所发生的奇怪事情，更加令家人感到恐怖和痛心了！  
　表妹被送回了家，可表妹已不认得家人了，曾经漂亮的大眼睛，此刻那么斜斜的向上翻着，曾经红润的脸上已没有了血色，变成了青色，脸也歪曲着，嘴里念叨着什么：“某某经常打我，某某打了我一个耳光……”她妈妈看见好好的女儿变成了这样，伤心的不得了，哭着问女儿：“女儿呀，你认得妈妈吗？”可表妹象换了一个人，谁也不认识，眼睛仍然盯着天花板，最里念叨着什么，象有一个冤魂上了身似的，借表妹的身体还阳，讲述着发生在它身上的一些悲惨事。大家看着表妹的表情，感到一阵阵的恐怖，但仍然决定，把表妹送进精神病医院，让医生来诊断，表妹是不是疯了。  
　医生检查了表妹的身体，一切正常，又询问了表妹的家族是否有精神病史、生活上是否不顺心，老公对她好不好等，可表妹的家族既没有精神病史，老公对她也很好，虽然她没工作，老公赚的钱也足够她过的不用愁，天天在家带带孩子，做做家务活，玩玩牌，生活得挺悠闲的。医生听了也摇摇头，依然找不出表妹的病因，大家失望地带表妹回家了，回到家里，大家商量，决定请经常敬菩萨的老师（神汉）来看看，神汉请来了，他看了看表妹说：“她中邪了。”然后，他对表妹施了一些法术，表妹真的就安静多了，最里不再念念叨叨了，只是仍然用那种可怜惜惜的眼光看着某一个固定的地方，不吃也不睡，她老公也就一直守着她。神汉说：“她身上的冤魂如果不去掉，这妹子有可能送命，我还有些道具，要明天才能拿来，到时，我给她“打符封进”（他的专用术语）驱除鬼魂。  
　表妹到底会好吗？可惜我要上班去了，不能等到那最后的结果，以后有了消息一定告诉大家，不过，通过这件事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有魂存在的。        
　寒夜赶路　 
去年春节后的某个周五，老婆说她的同学小张打电话来让我们去她家玩。为了多住一晚，就决定下班后走。下班时已是六点钟，天色也暗了。我们带上六岁的女儿匆匆地往车站赶。  
　到车站才知道已经没有班车了。我们所在的县城在重庆市郊。春运没过，有许多从市里返回县城的空车。我们就到环城公路边去等等看。到了环城公路，看到还有客车装满了乘客往市里开。我舒了口气，一家人就站在路边等着。    
　没多久就来了一辆我们要去的那个县城的车。我们上了车，我发现车里很空，除了司机和售票员，就只有最后排坐了两个人。一家人就坐在车门口的座位上。我掏出钱递给售票员，告诉她去哪，兽票员接过钱，然后补钱，一直没吭过一声。司机也是一直没说话，好象很专注的开车。我和老婆商量了几句回去后怎么玩，然后就闭目养神了。听着客车的嗡嗡声，我渐渐的迷糊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客车停了下来。我睁开眼，好象已到目的地。后排座的那两个人，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已经站在车门口了。车门一开，那个背人的人很利率的就下了车，好象背上的人很轻。  
　我看看车外，是环城公路的岔口。从这儿到我岳母家很近，于是我们决定就在这里下车，走近道先回岳母家。下了车，先下车的那两个人已在十几步以外了。从路口到街道有大约八百米的距离，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昏暗的灯光射过来。我提着包走在前面。看着前面那个人背着人急急忙忙的走路。渐渐的，我觉得有些奇怪，正转头向老婆说，看见女儿弯腰在地上捡什么。我当时也没顾上问她，就对老婆说：“你看前面的人有点奇怪。”老婆仔细盯了一下：“哪里有什么奇怪的？”  
　我说：“你看，那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还走得这么快，而且背上那个人的小腿应该晃动，可是它没动，就象冻僵了的。”我开起玩笑来：“是不是他背的僵尸哟！”老婆骂了我一句：“说女儿在身边，而且这路上光线又暗。”女儿问了句：“什么是僵尸？”我笑着说：“等你大了告诉你。”    
　我们走上街头，这不是一条热闹的街道，天气也较冷，行人也很少。我看见那个人走到一辆好象在等他的面包车边，车门已经打开，那边人把背上的人放在座位上。不，好象是丢在座位上的。因为我看见背上那个人的腿在车门上碰了一下，一落座就整个身子倒在座位上了。这里的路光很好，所以我看清背人是个年轻小伙，头发淡淡的染成栗色。而那个背上的人被一件大风衣裹着，只看得见头顶，蓝色裤子和脚上的胶鞋跟风衣极不相称。年轻人一上车，车门也没关上就发动开走了。    
　我们走到岳母家住的那栋楼下，这是栋临街楼房，底层的店铺都还开着。我这时才想起女儿在地上捡过什么东西，就叫她拿出来看，她从口袋里掏出来。我拿来一看，是一枚清朝铜钱，磨得光亮亮的，上面拴着一根布绳，短头好象是扯断的。我顺手丢在地上后说：“布绳这么脏，以后不许捡这样的东西！”女儿不高兴的噘了下嘴。旁边有两个小孩见我丢掉就捡起来，还朝我笑了笑。  
　第二天我们从朋友家回到岳母家，就听岳母说，楼下店老板的小孩在上午被车撞死了。当时是两个小骇在玩丢弹子，店老板的骇子把一枚铜钱滚到公路上，在捡的时候被撞的。我吓了一跳，不会是我丢掉的那枚铜钱吧。    
　大约半年以后，老婆认的亲家和她老公到我们这县城来办事。亲家的老公在县刑侦大队上班。和我老丈母是一个县的。中午我们在外吃饭，就听他说刚办完一个案子。有一伙贩毒团伙在云南杀了个乡下老太婆，把毒藏在尸体里，然后假称是一起在外打工，母亲病重送回家。一路上顺利的就把毒品运回重庆来了。我很好奇：路途这么远，难道没人察觉背的是死人？这位刑警笑笑：那还不简单！路上有同伙掩护，不赶长途车，一般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我才明白，半年前那晚赶车时遇到的两个人，一个是毒贩，一个是被杀害的老太婆。但我不明白，老太婆的怨气为什么会加害于无辜的孩子身上？而且是我女儿先把那枚铜钱捡起来的。　  
　至今想想这些我的后背就直冒冷汗！        
　消失的楼层　 
朦朦公司设在摩天写字楼的二十七层，专门经销各类医用肢体模型。陶燃到这家公司上班才一个星期。  
　这家太湾人开的公司，每个职员都要承担同行公司相同职位几倍的工作量，每天下来眼也花了，耳朵隆隆作响，周身疲惫不堪。  
　这天工作气氛依然十分沉闷，除了偶尔响起几声来路不明的电话铃声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如果有人偶尔从门口走过，不会相信里面会有这么些人在忙碌。  
　下班的音乐响起时，陶燃仍然埋头桌面，桌子上还有一大堆单据没有整理出来。只听的周围的同事整理东西的声音、起身时桌椅的碰撞声、快步的行走声。坐前头桌子的小芹走过时拍了她一下：“陶燃，下班了，一起走吧。”  
　陶燃抬起头，一脸苦笑：“你先走吧，我还要呆一会儿。” 小芹苗条的身影眨眼消失在门口。  
　偌大的办公室变的愈加静寂，静的阴气森然。陶燃感到自己就象被抛弃在旷野一只孤羊，她后悔了，后悔刚才没有跟小芹一起走。但一想到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可不想轻易丢失。咬咬牙吧，坚持一下，把桌子上的几天积累下来单据都处理完，明天开始就轻松多了，否则即使下了班，晚上也睡不踏实。  
　咦，有点怪。虽然工作量这么大，陶燃还没见过有人加班的。前几天，陶燃就想加班了，但每次凯姐都硬拉着她，一起下班。今天凯姐请假没来，否则陶燃一定会被拉走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变得漆黑，似乎就要涌入屋内，屋内的白芝灯光显得柔弱无力躲躲闪闪。忽然，一阵冷风钻进来，掀的窗帘辟啪作响。陶燃赶紧埋下头去，想赶快完成工作，离开这鬼地方。  
　工作进展得还算顺利，速度较快，因为没了白天那种压抑的感受。等她处理完最后一张单据，抬起头时，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超过10点了。  
　陶燃关掉电脑，站起身，深深地吸了口气。好爽啊，明天开始不用看见老是一大堆东西堆在眼前了。她拿起坤包，轻快地朝门口走去。  
　忽然，“蓬”的一声，房顶上的数盏日光灯齐刷刷地熄灭，四周堕入浓浓的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保险丝断了？  
　陶燃不及多想，迅速走到门的位置，摸到门上的把手，快速转动起来。  
　门不知被谁反锁上了。陶燃猜不透是自己运气差，还是有人在故意作弄她，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  
　她无助地“呜呜”哭了起来。  
　她想到了凯姐。对，凯姐一定能帮她。她一抹眼泪，摸索着在一张写字着上找到电话，拨通了凯姐的手机。  
　“燃燃，不哭，不急。” 听到凯姐的声音，陶燃的心平静下来。  
　“在我写字台右边最下面一格抽屉，有门的钥匙。这门是正反双保险的，拿上钥匙打开就是。”  
　陶燃在黑暗中又摸索一阵，找到了凯姐说的钥匙。用不着哭了，她开心的想笑出声来。  
　“呜呜——”怎么还要抽泣声，微弱地隐隐约约地从隔壁的肢体陈列室传了过来。  
　谁还在隔壁，谁会在哭。陶燃打了个激凌，难道是那些肢体在哭？  
　陶燃飞也似冲到门口，把钥匙插入锁孔。还好，锁孔对上了，门“吱嘎”一声开了。  
　27层的过道里也是漆黑一片，只有电梯的指示灯是亮着的，可能是电梯的线路是单独的缘故吧。陶燃快步过去，按下了按钮。  
　电梯从停在的15层不慌不忙地缓缓上升。陶燃听到“呜呜”的哭泣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跟在身后，只是被办公室的门挡住了，却挣扎着要从门缝里挤出来似的。  
　电梯终于来了，陶燃闪身入内，电梯门“腾”地合上了。  
　“呜呜——”声似乎已经从门缝中挣扎了出来，追了上来，却又被挡在了电梯门外，声音分明变得愤怒起来。  
　电梯停在十五楼，任陶燃如何揿按钮，都不再下降，反到电梯门不由自主地缓缓张开，16层走道的灯光凄凉惨淡，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陶燃精神一振，马上又泄了下来。自己来这里不久，还是小心为妙。  
　十五楼的过道里传来高跟鞋击打地砖的声音。  
　是个女人，怎样的女人呢，红头发绿眼睛？  
　那人走过电梯时，朝里张了一下。  
　“陶燃，你怎么在这里。”  
　陶燃看清了，是小芹：“我才下来呀，你在干嘛？电梯……”  
　“快跟我走，舞会快开始了。” 小芹不由分说，一把把陶燃拉出电梯。  
　电梯的斜对面就有一道门，进入里面是个大厅。只见乱哄哄的人群在昏暗的灯光下胡乱晃动，间杂着尖利的怪叫，伴舞的音乐含糊而沉闷。  
　小芹递给陶燃一个面具：“这是假面舞会，快戴上。”  
　陶燃没接过来：“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带你。” 小芹快速给陶燃戴上面具，自己也顺手戴上一个蛇头面具，然后双手拉着陶燃的双手扭动起来。  
　陶燃只好随着小芹摆动着身子，一边用眼睛的余光观察起周围。  
　每个人影都是模模糊糊的，都戴着一张面具，面具有的是鼠头，有的是妖怪……群魔乱舞，对这就是群魔乱舞，陶燃觉得没有比这个词更确切了。  
　陶燃忽然发现，跳舞的人群比刚进来的时候少了许多，而且还在缩小。  
　她对小芹说；“我们回去吧。”  
　小芹毫不理会。陶燃想挣脱她的手，却发现被拽的更紧了。  
周围的人影还在一个接一个地隐去。陶燃再也无法忍受，奋力推开小芹，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在跑出门的一瞬间，陶燃回头一瞥，看见小芹的面具掉了，面具后面的一颗骷髅头暴露无遗。  
　陶燃一声尖叫，却没有听到自己的叫声。她发疯似地跑进电梯，电梯还是那幅样子，即不升，也不降，也不关门。  
　陶燃冲出电梯，跑进安全楼梯，迎面是三个大字：“十三层。”  
　怎么会有13层，记得刚来的时候，凯姐就告诉过她，这幢楼十二层以上，紧接着就是十五层了，十三层和十四层是没有的。  
　陶燃不及仔细想了，她一手托着栏杆，跳着往下跑。  
　一个人影从下面走了上来。  
　人影长发披肩，个子高挑，好熟悉呀。陶燃心头一惊，怎么会是凯姐？  
　陶燃不知道应该是悲还是喜？她只能直愣愣地看着凯姐走过来。  
　凯姐越走越近，面无表情，脸白得透出隐约的黑气，两腿机械地迈动，象是被操纵的木偶。  
　陶燃本能地叫出 “凯姐”两字时，凯姐的双手已经搭上她的肩头。她想挣脱，却是那样的无效。凯姐两眼射出凶恶的目光，目光后面似乎还藏着另一双眼睛。凯姐的双手围住了她的脖子。  
　凯姐的双手开始合拢。“完了！”陶燃意识到此劫难逃，她听到自己脖子里面的骨头挤碎的声音。她呼吸不畅，伸出舌头想尽量呼吸，却再也收不回去。她的眼睛也奋力睁大，睁得不属于自己了……  
　“燃燃，燃燃，快醒醒。” 陶燃抬头一看，是凯姐，小芹也在旁边。太阳从窗户里射进来，照到的地方都是一片金碎。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整夜没回家吧，先吃点。”凯姐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靠近陶燃的耳朵说：“待会儿回家休息去吧，算你公出。”        
　安息　 
那是一九九八年的夏天，这个城市洪水肆虐，这次是一艘大泊船撞到了一座大桥上，大桥的桥墩经受不起泊船的撞击，随时可能倒塌。  
　迅速疏散群众，当时只留了五个抢险队员，一方面用绳子栓住泊船另一方面测量桥墩数据准备加固桥墩，以求能保住大桥。  
　忽然一声巨响，大桥象一座积木一样倒塌了，五位抢险队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时领导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把五位烈士的遗体找回来，于是我随一艘救援船向下游开去。  
　寻找遗体的工作很不顺利，到天黑才找到一具尸体，半夜了，我和另外俩个同事上岸固定船只，准备在河滩搜找，这时船只上的同事叫我们去吃晚饭，当时我们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我就对我那俩个同事说，我先去吃晚饭。一会来换你们。当时我们的位置离船也就四十米左右，我没拿手电，全留给了他们，十分钟我就吃完，叫他们去吃饭，我加固完船只做在岸边等他们。  
　这时候船上的同事下来问我，怎么他们还没来啊，菜都凉了，我大惊，说他们去了好久了，这时候我们都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全船的人都沿河岸去下游找他们，向巡坝的人打听了下，确实有俩个人拿着手电向下游走过，于是我们满嗓子吆喝，边跑边喊终于在前面看见俩束电光。“他们在那儿……”大家异口同声地叫出来，大家连忙向灯光跑去。大家来到河边，他们已经在齐腰深的水里还在往河心跑，我们大声叫他们的名字……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惊讶：“我们怎么在这里？我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大家谁也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用绳索把他拉上来之后，他们俩吓得满头虚汗，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管怎么样。人没事就好。别刚牺牲5个，又光荣2个。”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顺势坐了下来。“有东西。草丛里怎么有东西咯着我啊。”大家拨开草丛，另外四个抢险队员的遗体整齐地躺在里面。        
　乒乓球馆有鬼　 
那天，我在学校续饭卡，我递上一张50元的，我意外地听到那机器叫道“请注意，这张是假币。”然后管理员以假币回收为由没收。我心里十分不舒服，我的钱怎么会变成假的呢？我转身要走时，那机器又传来声“请注意，这张是假币。”又有人无奈地走出来，最近好像假币愈来愈多了，回想起50元，我一下子没了食欲，回宿舍抄起乒乓球拍，走进了乒乓球馆。  
　那天人特别多，16张桌子以被人占满，我觉得很扫兴，转身要走时，却发现休息席有一个漂亮女孩儿向我招手，我指了指自己，不太相信我不认识她。  
　她点点头，说：“你终于出现了。”  
　“你是谁呀？认错人了吧？”  
　“不会，我是骆菲呀，你不记得了？”  
　“对不起，我想你认错人了，我叫曹峰，我们从没见过的。”  
　“不，不可能，你一定要到第二乒乓馆找我。我等你。”说完跑出了乒乓馆。  
　后来我听说第二乒乓球馆去年就关闭了，原因是：两个女生打球时，不只发生了什么事，一死一疯，死的叫“骆菲”，疯的叫“徐颖”，我心一惊，难道那个“骆菲”是鬼？我想起小时候在坟上见的鬼火，民间的鬼传说，没想到会发生在我身上。  
　第二天中午，我怎么也睡不着，似乎有什么事要必须做，后来干脆起来到了那间乒乓球馆。它似乎好长时间没被打开过了，门上，窗上，锁上沾满了尘土，我转身要走，又转过身来似乎里面有什么诱惑，我不得不去，于是我拨开窗子，跳了进去。里面很潮湿，墙上挂满了蜘蛛网。骆菲为什么让我上这里来却不说什么时候。我好奇地转了很久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我听见“滴滴”声，我抬起手腕，该上课了，突然我发现手腕上多了颗痣，那好像是被什么蜇了一下却丝毫不疼。  
　晚上，月亮不知躲到哪里，我没有睡熟，“曹峰”我被一个声音叫醒，那声音似真似幻，“我在第二乒乓球馆等你，一定要来呀。”一个身影在我眼前浮动。 我不由自主的走出宿舍，来到第二乒乓球馆，夜静的像死一样，没有一丝声音，我沿白天的窗户跳进去，感觉就像太平间，散发一种腐尸的味道，我把耳朵贴在地上，听见下面似乎有另一个世界，有机器在运转着嗡嗡做响，“骆菲，我来了，你在哪里？”墙角处射出一道光，像激光把我吸了过去，那是一个入口，楼梯像十八盘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来到一排箱子的后面，我身子一下子轻了好多，我看见竟有三个人在印假钞，一张张假钞在飞般印出来，就像民国时期国币成灾，原来假币源在这里。这又是哪里呢？  
　一个声音响起：“快点，慢吞吞跟猪一样，上辈子饿死鬼呀？”  
　大腹便便的头来视察了：“好了，你们也挺辛苦的，明天多给你们纸钱。”说完转身走了。  
　三个人，不，是三个鬼，又忙碌起来，那潮湿的空气很冲我的鼻孔，我觉得鼻子一痒，一个喷嚏打出来。“谁？”三个小鬼变作了恶鬼，六只眼像灯泡，奇怪的是我就在他们面前他们却看不见。  
　“滴，现在时间是两点整。”  
　“该死的手表出卖了我。”三个恶鬼变成三个厉鬼向我冲过来，一个身影飞过来挡在我前面，是骆菲。  
　“骆菲，我批到你冤枉，可你真的要断我们财路，毁自己前程吗？”  
　“你们为虎作伥，私逃地府为祸人间就不怕魂飞湮灭吗？”  
　三鬼对视了一下，突然一起向我们飞来。  
　“快出壳帮我。”  
　“怎么出壳呀？”  
　“什么不要想，把意念集中到一点上。”  
　我努力去做，一时间好像我不再是我，我看见我和骆菲在草丛中嬉戏，拉起她的手腕时，发现也有一颗痣，和我的一模一样。“啊”时骆菲尖叫，她的身体飞了起来。我一时不知所措，我轻轻一跃，将她的声体搂在怀里，  
　“你终于来了，我等的好苦呀。”  
　说着一股鲜血喷出来，我竟没一丝眼泪，我捏出把飞刀，不是小李的飞刀，也不是叶开的飞刀，却是把消灭邪恶的飞刀。一切没有了生息，只有一把飞刀闪电般去办她的事，鬼也是有命的。  
　骆菲挣开紧闭的双眼，声体在不住得发抖。  
　“我等你等了好久，我终于等到了。”  
　她抬起手一颗殷红得痣显露出来  
　“我本是你命中的妻子，可我发现了乒乓球馆地下的秘密，被校长害死了，他还把徐颖吓傻好不再有人来，我知道你会来的，今生不能嫁给你来世一定。”说着化作千万只蝴蝶飞走了，我看见有一只很美。  
　“骆菲……”我叫着坐起来。  
　“曹峰，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了，高烧40度，吓死我们了，还有咱们校长涉嫌贩卖假币停职了。”  
　我伸手去摸额头，发现手上确实多了颗痣，跟梦里的一模一样，扭过头，窗外一只美丽的蝴蝶飞过。        
　落雪长安　 
不知道是什么时侯，我发现自己非常非常地喜欢斐桑，那么顺其自然的对他充满依恋。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比如说，上辈子，只是我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的。  
　——题记    
　今生    
　在遥远的北方的长安城，阳光平静而安详，波澜不惊。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和我的娘亲住在这里。每天在夜里绣着艳红的嫁裳，绣大朵大朵的牡丹花，非常漂亮，然后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把它们卖出去。  
　娘亲对我说，裳依，裳依，你要等，一直等，就算我死去了，你还要等，等一个来自北方大漠的男人，他会带你走。我抬头看着娘亲，我说，为什么？娘亲微笑，像长安城里的扬花般飞扬，她说，没有为什么，只是天意，一切都只是天意而已。于是我沉默着，依旧绣着那些嫁裳，血一般艳丽的嫁裳，幻想着有一天，我穿上这美丽的嫁裳，一定非常漂亮。    
　我就这样相信着娘亲的话，没有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说这话的是我的娘亲，更或者只是天意，天意而已。于是，我执着的相信着。  
　我的小表哥对我说，裳依，裳依，你为什么要相信呢？我看着他微笑，并且说，没有为什么，只是天意而已。于是，我看见小表哥看着远方，眼睛明亮如湖泊，他说，裳依，裳依，我不相信天意，我相信我自己。我微笑沉默不语，不厌其烦地绣着那些嫁裳，大朵大朵的牡丹在我的手中绽放，明媚着，微笑着绽放。    
　那个下雪的冬天的长安，街道上铺满落雪的尸体，顺着长安城的边缘无限延伸。娘亲死去了，死的时候脸上平静，像长安的阳光波澜不惊，她对我说，裳依，裳依，记得等那个男人，他来自北方的大漠，他会带你走。然后，我看见她的笑容僵在她的嘴角，在那里尽情绽放。我没有哭，因为我还要等。  
　小表哥对我说，裳依，裳依，我带你走，去大漠，听说那里很美丽的不成样子。我摇头不语，看着长大了的小表哥。他叫做斐桑，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皮肤像长安的落雪，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说，裳依，裳依，我不喜欢你等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时的样子。于是，我微笑，风吹起我的头发飞扬。我说，斐桑，斐桑，这是天意，天意而已。眼睛明亮，我想，是像夜空里的星星。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发现自己非常非常地喜欢斐桑，那么顺其自然对他充满依恋。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比如说，上辈子，只是我是在那个时候才发现的。  
　那天，斐桑吻了我的脸颊，并且说，裳依，裳依，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地喜欢你，做我的新娘吧！他的唇温暖，我兴奋着惶恐不安，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像水，那种温柔的水。我说，斐桑，一切还没有结束，我必须等。我微笑，像长安城里落雪的姿势，我说，我要等到那个男人出现，把一切都结束了，那时候，我要穿着艳红的嫁裳，我绣的嫁裳，嫁给你。于是，斐桑沉默，拥我入怀，他的怀里温暖，温暖，还有一种落雪的冰凉。    
　当另一个落雪的冬天的长安在我的眼前出现，一个男人来自北方的大漠，有一张明朗的脸。他伸手很温柔地抚着我的脸颊，对我说，你是裳依。我微笑，并且说，是。他说，你愿意离开吗？我说，不。于是，我看见这个来自北方大漠的男人笑了，像温暖的阳光撕裂般的微笑，他说，你还是留下吧！我说，为什么？他像我死去了的娘亲一般回答我，他说，没有为什么，只是天意，一切都只是天意而已。于是，我点头微笑，并且说，好。然后看见这个男人转身离开，黑色的披风在长安的街上飞扬，然后消失不见。    
　我走在长安的大街上，街上空旷，白雪从长安城的那头覆满这头。我看见我的小表哥斐桑站在不远的地方。于是，我微笑着向他奔跑，脚下的雪呻吟着欢笑，然后在他面前停下来。我仰头看他，他的脸朦胧在美丽的白色雾气里。 我说，斐桑，斐桑，一切都结束了，我嫁给你。他摇头，沉没着摇头，脸上有雪一般冰凉的表情。我说，为什么，为什么？斐桑。他说，只是一个寂寞的晚上，我把另一个女人当作了你，我必须为此负责，我无语，发现有很温热的东西从脸上飞快的滑落，了无止尽。在朦胧中看见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听见他说，裳依，裳依，也许，一切都只是天意，天意而已。    
　斐桑举行婚礼的那天，天空里飘着美丽的落雪的尸体，唢呐的声响震耳欲聋，溢满了整个长安城。我在镜前梳妆，勾勒眉儿，染了唇儿，挽起了发髻，穿上了那些我绣的红色嫁裳，血一样的色泽，大朵大朵艳丽的牡丹花和我保持着同样的微笑，然后，我看着这片苍白的长安的天空，我毫不犹豫地像长安天空中的那些落雪般从阁楼顶上飞舞而下，翩翩如艳红的蝶儿。在我还没有贴近地面的时候，我微笑，并且对自己说，裳依，裳依，一切都只是天意，天意而已。    
　斐桑从他的婚礼中飞奔而至。长安落雪的街上，微笑着死去的女子，平静清秀的面容，美丽着，像长安惊艳纷飞的雪，穿艳红的嫁裳，美丽的红色的血在长安落雪的街上无尽的蔓延，像美丽的牡丹般恣意绽放。    
　斐桑抱起她，悲痛的声音像来自苍天的鸟鸣在长安城里回荡。他说，为什么，为什么？裳依。一个纷飞着长长的银发的妇人忽然出现，微笑着看他，她说，斐桑，斐桑，一切都只是天意，天意而已。  
斐桑笑了，笑得泪眼朦胧，他说，你是谁，为什么这样说？她说，我不是谁，我是我，没有为什么，只是天意，天意而已。你是郢蔚，她是诀依，前世注定今生，前世注定今生。    
　前世    
　大漠的天空苍白，无数的鹰盘旋飞翔，发出奇怪的鸣叫，然后从我的头顶掠过，飞向远方。这是北方的大漠，，我的大漠，因为我住在这里，我在这里奔跑，看这样的天空，这样的鹰，然后，在眼睛隐隐作痛的时候开始奔跑，不停的奔跑，头发在耳边飞扬，我想，非常漂亮。  
　我在娘亲死去的那一天丢失了我自己，不可避免的丢失了，然后，我常常看见一个女孩在沙漠里奔跑看着鹰微笑，明媚如阳光，她的头发乌黑发亮，火红的衫子飞扬，有一张和我一样的脸。于是，我记起娘亲，在的那些日子，我喜欢看飞翔的鹰，娘亲骑着马在沙漠里纵情奔跑，她雪白的衫子飞扬，看着我微笑，她唤我说，诀依，诀依。    
　婴落是个温顺的女子，美丽的像长安的扬花。她总是对我说，郢蔚，郢蔚，我嫁给你的那一天，想穿火红色的嫁裳，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我看着她微笑，并且说，好。她便像长安的阳光灿烂着微笑。  
　我住在长安，遥远的北方的长安城，阳光平静而安详，波澜不惊。我常常在街上晃荡，寻找。因为有一个有着长长的银色头发的妇人对我说，郢蔚，郢蔚，你要等，等一个来自北方大漠的女子。我说，为什么？她微笑着说，没有为什么，一切都只是天意，天意而已。于是我相信了，并且开始寻找，不停的穿梭在长安的街道间寻找，不曾停歇。    
　娘亲死去了，死去的时候，脸庞嫣红，平静的在夕阳里沉睡，那么美丽的夕阳，和那么美丽的娘亲。我在这一天里失去了我自己，因为我看见爹把一瓶粉末放进了娘亲的水袋里，然后，娘亲便死去了，永远的离我而去，于是我就把自己给弄丢了。  
　一个女人，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住进了我的屋子，爹对我说，诀依，好是你的娘亲。我看着爹英俊的面孔感到莫名的悲哀，我说，不，我的娘亲死了。爹衣袖一挥，给了我狠狠的一巴掌。于是，我一挥手，给了那个女人一巴掌，然后，在他们惊愕的目光里微笑，像无边的的大漠般深远而空旷的微笑，然后转身奔出门，骑上娘亲的马，在大漠里奔跑，奔向尽头。    
　我依旧在街上晃荡，寻找着那个虚无的来自北方的女人，每一天都坚持着寻找。婴落挽着我的手臂说，郢蔚，为什么你要坚持？我微笑，并且说，没有为什么，一切都只是天意，天意而已。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并毫无理由地执着地相信着，也许，真的像那个算命的妇人所说的，没有为什么，一切都只是天意，天意而已。  
　冬天的长安城，天空纷飞的雪，绵绵无止尽。我恍忽着走进一个破庙，在那里，我看见了一个女人，乌黑的头发浓密着纠结，穿火红的衣裳，十分漂亮。我说，你是谁？她说，你又是谁？我说，我是郢蔚。她说，我是诀依。我说，我为什么在这里？她说，因为无家可归。于是，我说，那我带你走。然后我看见她微笑，明媚而灿烂如花的笑颜，她说，好。    
　我骑着娘亲的马儿来到了一个叫作长安的地方，那里纷飞着白色的像花瓣一样的东西，人们把它叫作雪。我带着我娘亲的马儿栖身在一个破庙里，我把它唤作鹰，因为我爱极了我的大漠的那些鹰。我知道我失去了娘亲，也失去了爹爹，我是说，失去了那个曾经教我骑马，抚着我的头发对我说，诀依，诀依的男人，可是我为什么没有落泪，我不得而知。  
　忽然间听见脚步声在破庙外渐行渐近，然后，我看见一个英俊的男人，乌黑的发髻，蓝色的衣衫。他看着我，眼睛明亮，深沉而锐利，像极了我爱的那些鹰的眼睛，于是，我好不犹豫的爱上了这双眼睛，他说，你是谁？我说，你又是谁？他说，我是郢蔚。我说，我是诀依。他说， 为什么在这里？我说，因为无家可归。他说，那我带你走。于是，我微笑，并且说，好。    
　我问诀依，你来自哪里？他微笑，向长安的风一般，她说，大漠，北方的大漠。于是我微笑着看她，她对我说起她爹娘的事，然后问我为什么她没有哭。我摇头，伸手抚摸她美丽的脸，我的掌心温暖，她的脸冰凉。我说，没有为什么，一切都只是天意，天意而已。然后，看见她沉默，我拥她入怀，感觉到她的身体瘦弱着瑟瑟发抖。  
　诀依仰起脸看我，眼睛明亮，像长安揉进了水的风，她说，郢蔚，我想嫁给你。我沉默，想起婴落，于是，我说，诀依，我有了未婚妻。然后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湿润的东西，她微笑着说，祝福你。我的心竟然感到莫名的疼痛。    
　我见到了郢蔚的未婚妻，一个温顺的女子，穿月牙白的罗裙，挽起柔顺的蝴蝶髻，有美丽的容颜。郢蔚对我说，诀依，她是婴落。我对她说，好。她微笑着点头，像我见过的美丽云霞，我莫名的嫉妒她。  
　我在郢蔚去取东西的时候，对婴落说，我喜欢郢蔚。然后在她惊愕的表情里哭泣着奔向我们正朝我们走来的郢蔚，扑在他的怀里拼命落泪，我说，婴落，别赶我走，我不会抢走郢蔚，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婴落说，郢蔚，不是，我没有。我把脸埋在郢蔚的肩窝里，不停地抽泣。然后，听见郢蔚的声音，他说，婴落，你走吧。于是，我在郢蔚的怀里偷偷弯起唇角微笑，听避免了婴落哭泣着远去。  
我看着婴落离去的方向，心变得凌乱不安，是为诀依做的事感到难过。我知道的，婴落是个柔顺的女子，她是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是诀依，诀依，我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忽然的发现我非常非常的喜欢这个身世悲凉的女子，她爱北方的大漠和那些盘旋的鹰，她爱穿火红的衫子在大漠里奔跑，不停的奔跑，微笑。  
　俯在我怀里的诀依忽然仰起脸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像长安的落雪。她说，郢蔚，你肯定非常非常地喜欢婴落。我轻轻摇头，看见她微笑，她说，我是知道的，知道的，喜欢婴落，她是个美丽的女子。然后，她转身从我的身边走开，我感到了无尽的失落。    
　婴落离开后，郢蔚一直沉默，我知道，他一定非常非常地喜欢婴落，她是个幸福的女人。于是，我决定离开，永远的离开。  
　记得，我小的时候奔跑着的沙漠，娘亲骑着马儿看着我微笑，像阳光般的温暖，温暖。她对我说，诀依，诀依，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我微笑着仰头看天空中盘旋的鹰，大声地说，我相信，相信，可是，我为什么会相信呢？我听见娘亲说，诀依，没有为什么，一切都只是天意，天意而已。我记得同样的话，郢蔚也对我说过。于是，我执着的相信了。于是，我选择离去，永远的离去，祈祷着上天，但愿来世，我可以成为婴落，成为郢蔚深深地，非常非常喜欢的女人。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诀依离开了，在落雪的冬天的长安城，从高高的阁楼上向折翅的红色蝴蝶翩翩而下。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风暴，红衫的美丽女子在纷飞的雪里化成蝴蝶勾勒起优美的弧线坠落在我身边，艳红的血像婴落对我说过的那些美丽的嫁裳上的牡丹一般姿意蔓延。我闭上眼睛，有滚烫的眼泪飞快的滑落，我说，诀依，这是为什么？但愿来世，我可以陪在你的身边，爱你并且娶你为妻。  
　那个有着长长的银色的头发的算命人在我的身后，幽幽的口气，他说，别问为什么一切都只是天意而已，前世今生，今生来世无尽的轮回，无尽的痛苦，凄美着不停息。我的心忽然间地愤怒，我说，不，我不相信天意，我不想再相信天意。我看见她银色的头发纠结着那些纷飞的雪，她微笑，像我见过的最冷的雪，长安的雪，她说，郢蔚，郢蔚，你不相信也无法改变，这是天意。  
　然后，我看见她渐渐远去，在长安落雪的大街尽头，诡异着不见。我依旧听见她的声音，她说，郢蔚，郢蔚，这是天意，你永远都改变不了。    
　又一个下大雪的冬天的长安城，雪肆意挥洒，覆满古老的长安城，宁静而详和，只能听见雪飘落的声音。  
　一个纷飞着长长银发的妇人在长安城落雪的大街上微笑着等待。当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长安城的寂静，妇人像走向了婴儿出生的那户人家，敲开门，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女子怀里抱着裹得厚厚实实的漂亮女婴，有明亮的眼睛，嫣红的嘴儿，荡着明媚而灿烂的笑颜。  
　银发妇人微笑着问，她叫作什么？年轻的女子微笑，像扬花般的，她说，她是裳依，裳依。于是，银发的妇人的微笑诡异着飞扬，声音深沉幽扬，她说，裳依，她必须等，等一个来自北方大漠的男人，就算等到你都死去了，她还要等。年轻的女子疑惑，笑容僵在嘴角，她问，为什么？银法的妇人说，没有为什么，一切都只是天意，天意而已。然后她转身并且离开。        
　梦影狭真　 
清朝，皇帝出行水乡镇。镇里的有钱人收刮老百姓的血汗钱，为皇帝建立驿站。  
　离水乡镇不远有个地方，住着一位美貌绝伦的女子，平时无忧无虑，常在静水幽塘边玩耍，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自由更加重要的了，当她离开时，只听见静水幽一阵嬉笑，周围的树木黑压压的，如鬼魅般的飞到那头去了。在静水幽的水放射形成幻真幻影的魔术，颤抖的树木像是有灵性般的，在黑风的旋涡里吹狂下，发出沙沙的笑声，偶尔会有音符跳跃的声响。  
　静水幽是天地领结而成的灵塘。这里一年四季都是绿悠悠，阴森森的，她会随着人的心情飘忽不定。  
　这位女子，名叫花香。有一天，她依然在静水幽玩耍，从远处走来，着装虽平凡，但是气宇轩昂的气势却无法遮挡的住，他很有礼貌的问花香：“姑娘，请问水乡镇如何走。“花香抬头看了他笑着说：”直走。“于是又玩起了水来。  
　他会意的点点头，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风云变色，倾盆大雨急剧而下，周围的树木被压弯了腰，雷电交加，花草苟延残喘的在树梢摇曳着，静水幽发出汩汩的声音，片刻间，旋转式的水雾从静水幽直冲上天，弥漫在空中，成了绿色的光点，场面极为的好看。绿色的幽灵出现了，飘扬在空中，射入树木之中，它们探出了头来，如出生的孩子嬉笑着。笑声控制了一切，产生巨大的幻影，一片白茫茫的，漫天飞舞的蒲公英在春风吹拂下，飞的很远很远，蒲公英个个张开笑脸，顽皮的对着他们，花香随着幻影，与它们跳起舞来，只听见音符摇动的声音，他们浪漫缠绵在一起，在这场景下做出不属于他们真实面貌，气息屏存，恩怨从此展开。  
　直到天明，太阳泛红着脸，照耀在静水幽中，周围的树木也如平常般的随着早风吹拂下摇动着，偶尔会有几声鸟叫，吵响着宁静的早晨。花香醒来，不知如何是好，只在一旁哭泣。  
　一旁的公子不知所措站在一旁，可是怎么安抚也没有办法。于是对着花香说：“今天的事情，我一定负责。”  
　可是花香还是在那里哭泣，那位公子对着天祁誓：“茫茫千山万水，我！秦慎。必对此时负责，如有违此事，将不容天地间。  
　这一重誓，引起静水幽形成一道晶莹透亮的光，射上天空，七彩磷红闪烁不停。水中幽灵不断嬉戏，重复一句：“不容天地间。”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皇帝马车正行使水乡镇，千军万马跟随其后，又有文武大将军庇护，场面如此的盛大，而经过水乡镇，就需经过静水幽，那天，花香依然等待秦慎的到来。突然眼中绿光一闪，身上披着绿色翡翠披纱，发丝不由随风挽了起来，张开双臂，树上的叶子飘落下来，变成珍珠般的宝石夹挽在发髻中，披纱随风飘动，闪着绿色的荧光，绿色的双眼在阳光的吹拂下显的楚楚动人，皇帝痴痴的看着这名女子，不由升起怜爱之心，在一旁的秦慎低着头，不敢相见。花香全身闪着绿光，不轻易间泼动着水中的塘水，笑声动人好听。突然静水幽的幽灵们发出吼声：“不容天地间……天地间……”刹时，花香身上绿光突变，变成幽灵般的颜色，张牙舞爪，吓的军队四处逃窜，花香被控制般，伸出右手，从马背上把秦慎吸了过来，顿时，秦慎脑浆迸裂，鲜血直流，片刻间尸体发出绿色的光照耀在花香的脸上，更显的迷人可怕。尸体顿时变成一滩血水，周围的树木摇摆不定，幽灵破塘而出，争夺血水，露出可怕的笑脸，在千万传响着：“不容天地间。”这一重誓，永不破灭。静水幽的幽灵们肆无忌惮虐取周围的生命，笑声传遍千里。当一切停止时，花香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抱头痛哭，纵身跳进静水幽中，成了静水幽的控制者。  
　随着时间的流逝，静水幽周围的树木被砍伐，成了热闹的集市，而死后的两百年花香，甚是愤怒，要抓一个与自己命运相当的女子，那天，有一位姑娘走过，花香绿色的手抓住那位姑娘的腿，一直往下拖，愤怒越深就越用力。那位姑娘挣扎着，瞪着双眼死去了，当她成了幽灵的一份子时，愤怒问：“为什么！”  
　花香说了一句：“为了一辈子不能遵守的诺言。”  
　那位姑娘惊叹着。在过了两百年又将是腥风血雨的杀戮。而静水幽的势力将越来越庞大。  
　那天，乌云密布，漫天血雨霏霏，静水幽旁人们正悠哉悠哉的行走着，情侣们也体会雨中浪漫的话语，红丝般的雨水进入静水幽中，形成了巨大的幻真幻影，一道绿光直冲上天，划开七彩磷红，满地的花开的迷人陶醉，人们正在幻境中，当有位姑娘伸手摘花，花变成巨大的蜜蜂狠狠叮了一下她的手，而她变成雾气，消失在空中。静水幽的幽灵们抢夺雾气，一点不剩的等待下一个到来，而身旁的男伴发现自己的女友不见了，不断寻觅，突然发现就在身后，当他触碰她时、，像玻璃般碎在空中，就这样幽灵们扩散又聚集，然后又扩散，笑声可怕，音乐声更是恐惧。  
　这次事件中，死的人数100多人。可是连尸首也找不到。引起全国的关注，也曾经到静水幽寻找，但是无结果。  
　因为静水幽怨气太深，击怒上天，天上划下灵符贴于静水幽的上方，现在它已经是普通的塘呢！但是，你不要一直看着它，小心——摄魂。        
　婚礼　 
一  
　林源明天就要结婚了，他给叶青打了一个电话，其实请贴早已寄给她了，就在一个月前，可是现在他突然很想打个电话给她。  
　嘟……嘟……  
　“喂？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好听的女声。“这次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明天你就要结婚了，一定是要我不要缺席吧？”随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是啊，说好的，你会来的。”林源也笑了起来，林源在想自己和叶青认识大概有十几年了吧，那会还是在上初中，林源是班长。叶青是文艺委员。叶青就做在林源的前面……大学的时候叶青给林源寄了一封告白信，大概就是那种所谓的情书吧，当时把他可是吓了一大跳，林源没有接受，理由是没什么感觉…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保持着联系。曾经叶青对林源这么说过：“以后不管怎么样，如果对方有了男女朋友，一定要让对方知道，结婚了一定要请对方，好吗？这个你可一定要答应我啊！”之后叶青每次交男朋友林源总是第一个知道。林源也记不清她究竟交过多少个男朋友了，可是好象都没什么最终的结果。  
　夜已深了，林源走到窗口，看向天空，黑色的夜幕中竟然没有一颗星星，只有一弯月亮孤独的挂着……    
　二  
　林源和妻子站在酒店的大门口迎接来参加婚礼的客人们，今天的林源看上去越发的气宇轩昂，一身青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雪白衬衫，站在他旁边的妻子更是美丽动人一袭红色的晚礼服衬托的她更加的喜气。客人们来的差不多了，眼看婚礼快要开始了，可是该来的一个人还是没有来，不能再等下去。婚礼开始了，林源的妻子此时换上了洁白的婚纱，证婚人为他们致辞，他们许下了一生的承诺……。酒席开始了，像所有的新郎官一样林源被客人们灌了很多酒……就在酒席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一个女子走进了林源的视线，一袭黑色的洋装脖子那边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巾那么美艳，只是她的脸有些苍白，也许是黑色的衬托吧。  
　“你还是来了”  
　“是啊，我怎么可以不来呢”呵呵……“祝你们百年好和，永结同心”叶青随手拿了一杯酒一干而尽。  
　“朋友们，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吗？”叶青向着众人道，“我们把新郎的眼睛蒙上，让在场的女士以各钟方式来接触他，让他猜出自己的新娘，好吗？虽然这个游戏很老套，但是可以看出新郎和新娘的默契程度，还有能看出新郎对新娘的忠诚度。大家说好不好啊？”  
　在场的嘉宾们以热烈的掌声回应了叶青……  
　游戏开始了，叶青把脖子上丝巾取了下来给林源蒙上了双眼，在场女士们有的伸出了手，有的贡献了自己的头发，有的大胆让林源触摸了自己的脸，可是林源一直在摇头，他不知道其实他的妻子正被一帮人拉着不让他接触呢。叶青上场了，她只是轻轻踮起了脚尖轻轻的温上了林源的嘴唇，是的是林源的嘴唇，在场的人倒吸了一口气，那时后很静，很静……  
　冰凉的感觉，有一股百合花的芬芳，是自己的妻子吗？如果不是谁会这么大胆的亲吻自己的嘴唇呢，林源一时不知道该是摇头还是点头，可是这个吻却让自己有种心痛的感觉……林源拿下了蒙在眼睛上的丝巾……。呵呵……哈哈……错了。错了，罚酒三杯……    
　三  
　林源和妻子送完宾客已经很晚了，妻子累的一占床就睡着了，可是林源却没有睡好，总是想起那个冰冷的温……  
　第二天林源接到了叶青弟弟的一个电话。  
　“是林源吧，我是叶青弟弟，我是打电话给你说声对不起的，我姐姐生病了，昨天没有来参加你的婚礼，她特地叫我打个电话给你。  
　“啊。没有啊，她昨天来的啊。”林源一阵惊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会的……”“嘟……嘟。。”电话断了，林源觉得有点不可思义，他问向妻子，“啊，你昨天喝醉了还没腥吗？叶青昨天没有来啊。”林源越发觉得不可思义，他想弄清楚这中间究竟哪个环节出了差，既然叶青生病了，自己自然要去看看她吧，而且那个吻那么真实……  
　当林源到达叶青家的时候他傻眼了。客厅里放着叶青的像，尽管是黑白色的但依旧美丽青春，画像前面罢放着她最喜欢的百合花……  
　“一个月前姐姐她出了车祸，医生说不可能醒了，昨天晚上才走的……  
　林源感觉自己的心也提到嗓子口了，他望向叶青的遗像，突然发现她在对他笑……        
　惹鬼上身　 
学校最近有许多同学迷上了玩笔仙，我觉得很神秘，也想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笔在别人手上时都可以自己走动，一到我手上，就动也不动，不管我怎么请都请不出来。  
　一下课同学就聚在一起玩，一次正在玩的兴头时，上课铃响了，朋友小山的笔还没回到原地就掉在地上了，小云说，完了完了，这次笔仙要生气了，我们要倒霉了。可是大家只是当作笑话谁也没理，可是那天晚上我们却……  
　晚上大家会到宿舍，我和小山小云去洗澡，我洗的快，就在门外等她们两个，一会我听见小云的尖叫声，可是怎么推门门就是不动，我大声的吼到，开门，一脚揣在门上，门开了，我看见小山躺在地上，小云缩在墙角，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求你了……我一把拉起小云问她看见了什么，小云目光呆滞，只是喃喃的说到，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求你了，不要过来啊……我叫人把小山和小云送回宿舍，第2天，小山和小云好象什么也没发生又和我们一起上课，可是无论谁问他们什么，他们都说不知道，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最近的小山和小云很怪异，大家似乎都没感觉。  
　晚上我从厕所回来，听见好象吸东西的声音，我轻轻推开开宿舍门，看见小山和小云一人爬在一个舍友的身上，对着头不知在吸什么，我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就昏倒了。  
　当我醒来已经是早晨了，我看着大家着急的脸，我想只是一场梦吧。  
　一周后，我上街去玩，当我一个人站在商场的大厅等待朋友时，这时过来一个老婆婆，她看着我说，孩子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我好奇怪，我想，什么啊，神经病啊，这时朋友回来了，我和她一起准备回家，走到大厅的玻璃门时，我看见玻璃里初了我和朋友以外，里面的人好多啊，这时我才看见，原来我没有影子，我问朋友这是怎么回事，朋友说，其实我们早就被笔仙杀死了，你身上有一块玉做护身，我们一直没办法对你下口，终于那天你吓的晕倒了，身上的阳气很弱，但是我们还是无法靠近，最后还是笔仙来吸走了你的阳气，对不起啊，我……我……  
　我很无奈，仿佛还是无法接受，这时我才看到一份报纸上写的是，＊＊中学＊宿舍晚上发生火灾无一生还，我感觉天都塌了。  
　晚上我看见一个女孩上厕所，我轻轻的飘在她身后，这时我露出了自己的牙齿……  
　不要往后看，我就在你的背后啊！     
　鬼幕　 
1、何冰  
　何冰缩在被窝里，弓起的身体把被子撑得拱了起来，像个坟包。  
　也不知道为什么，何冰最近总觉得冷，大热的天，也老是一身鸡皮疙瘩。  
　此刻，窗外是乌云罩顶，天黑得锅底一样，而寝室里，却只剩下何冰一个人，何冰明显感觉到来自门口的压力。那里，就是那张没人敢住的1号床。  
　说它没人住，其实一个学期前还有人的。可是，那个人，那个据说长着一双幽幽的大眼睛、美丽如天使的女孩，悬在门框上，自杀了。  
　天，又暗了一分。  
　何冰不敢向外面看，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同时，她在心里大声地咒骂着室友们：“乔诗妍！夏芳！陈小雅！你们这帮重色轻友的家伙！为了和男朋友约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一个惊雷乍起，坟包明显地抖了一下。  
　何冰被这一声雷吓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一阵抓挠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大得吓人，就象一支枯手在无助地抓扒着任何可以攀爬的东西。何冰的心缩紧了，所有感观都集中在耳朵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停止了。她静静地等着，等着，听天由命，那即将进来的，将给她的神经以致命冲击的东西。  
　门锁的卡簧清脆地弹响，门，开了。  
　何冰长出了一口气，呼地掀开了被子，嘴里炸开了“＠＆＄﹡/、#）=……找死啊吓唬人！怎么才回来，我一个人都快吓死了！”  
　可是，门外，空无一人。  
　狂风惨号着刮过走廊未关的玻璃窗，发出尖利凄惨的哀鸣，并呼啸着贯进大开着的寝室门。何冰大张着眼睛，浑身冰冷，一动也动不得。  
　一幅轻灵的粉色裙摆，从门框上冉冉垂下，接着，是一双苍白的手、双肩、长发，再上边，是吊在长发间的皮带。  
　那个死去的女孩，此刻，正完整地出现在何冰的眼前。  
　何冰只觉得喉间一滞，便失去了知觉。    
　2、乔诗妍  
　醒来时，何冰已经被室友们关切的目光包围。  
　“闹鬼？！”陈小雅的声音里略带兴奋。谁都知道，她在系里可是出了名的胆大，而且最喜欢谈论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夏芳对此不置可否，她好象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谁都不关心，更不对会若有若无的灵异志怪表示关切。  
　乔诗妍不像夏芳那样没心没肺，她已经吓得嘴唇发白了。据说，乔诗妍有心脏病，经不起劳累和惊吓，她那有钱的爸爸为此，把她送到这样一座条件相对比较好的美院来。  
　何冰欠意地看着室友们，那一晚，她们没敢关灯……    
　第二天，何冰的表姐来看她，给她买了一大包好吃的。何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非要表姐带她回家住一阵子，何冰的表姐是警察，所以她的下意识里，表姐可以“辟邪”。  
　“帆姐，我就住一个月，就一个月，要不，就一星期。”表姐笑了，说：“我不是怕你去住，这几天我有案子，出外勤，都不在家啊。”说着，她的手机响了，说了声“我马上到”，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何冰不高兴地咬着零食。  
　为了表示对昨天重色轻友行为的补救，陈小雅提出陪何冰上街。这个提议得到了乔诗妍的热烈响应，唯一没反应的就是夏芳，陈小雅不屑于叫她，拉着何冰和乔诗妍走了。  
　“夏芳最近是怎么了？”何冰一向不怎么喜欢夏芳，但也忍不住对她的反常表示担忧。  
　“可不是，脸色惨白，还不爱活动。”陈小雅接茬，“私底下，我们都叫她‘白骨美人’”  
　“哇，好恐怖！”三个女孩七嘴八舌。突然，乔诗妍好像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说：“不过，夏芳好像交了个男朋友。”  
　“切！还用你说，夏芳那么漂亮，追她的男生都能编成部队打伊拉克了，有男生来找她也很自然啊。”  
　“不是那样的男生。那天，我看到一个男的来找她，神神秘秘的，那个男人有三十多岁了，不像她的男朋友啊。”乔诗妍认真地说。  
　何冰笑道：“这年头什么事都有，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咱们快别瞎操心了。来，我请你们喝饮料。”  
　“好啊好啊，我要美年达！”陈小雅第一个响应。  
　“雪碧！”乔诗妍也开心地大叫。  
　三个女孩逛了一整天，乔诗妍买了一件粉红色睡衣和一双细带凉鞋；何冰买了一块玉佩，说是上古神器，可以驱鬼；陈小雅则买了一套碟仙板，说回去给大家请碟仙来占卜。    
　3、夏芳  
　江南大桥的桥墩底下，几位老人悠闲地垂钓，暮色中偶尔长杆一甩，就有一尾或肥或瘦的鱼儿上岸。在这安逸祥和的画面里，有一个人影在桥墩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直到看到一袭黄裙飘来，才停止焦燥不安的动作。  
　“有个马仔栽了。我得赶紧走。”那个黑影声音急促。  
　“货呢？”黄裙的声音里有掩示不住的疲惫。  
　“妈的，老子落难了你连句人话都没有吗？”黑影猛地托起女子美丽的下巴。  
　“少跟我这儿装多情。”女子一扬头，甩开他的手，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你也知道我给你挣了多少钱，该知足了，现在轮到我了，我只要货。”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地址，临了，他阴狠地说道：“老子对你也算够意思了，你可别他妈把老子卖了！”女子不屑地“嗤”了一声，看着他远去。  
走了几步，黑影又折了回来，对女子说：“我记得上次给你带货的时候，你同寝的那个什么什么妍看见我们了，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女子身体一僵，随即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夏芳还没有回来。三个女孩到食堂吃过饭，草草洗漱了一下就睡了。夏夜的气息从窗口透进来，含混中隐着几分燥动，何冰不禁有些烦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昨天那骇人的一幕此刻在夜的侵袭下又渐渐浮现在了眼前，她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可那漆黑的长发、埋在长发间的脸，还有那两只惨白狰狞的手，都越来越清晰地逼近她可怜的神经。何冰呼地蒙上被子，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她突然想找个人说说话，也许这会冲淡心中的阴霾。可是，大家都安安静静地，一点醒着的迹象也没有。  
　何冰伸出头，小声地叫：“乔诗妍……陈小雅……”可是，谁都不回答。四周只有冷冰冰的空气包围着她。  
　何冰觉得更害怕了。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昨天傍晚，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寝室。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种鞋与地面的磨擦声，在寂静的室内引起一阵诡异的回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就好像有个人穿上了鞋，在慢慢地、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何冰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躲在被窝里的身体僵硬得不能动弹，她把目光向地上慢慢移动，越过对面陈小雅的床，移向1号床的方向，那里的地面上，一双女式凉鞋，正拖着步子，走向门口……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黑夜，惊醒了其他人。  
　陈小雅听到何冰的叫声，急忙下床开灯，走到一半，被那双鞋子拌了一下，险些跌倒，她一边拾起鞋一边骂是谁这么不讲公德，然后趔趔趄趄走到门口开了灯。  
　灯亮了，室内一片幽幽的白光。  
　何冰直直瞪着陈小雅手中的那双鞋，口中喃喃着：“有鬼，有鬼。”  
　这时，乔诗妍从上辅爬下来想看个究竟。其实，她一听何冰说寝室有鬼就已经被吓了个半死，晚上怕睡不着觉，一直在听MP3，现在灯亮了，却一眼看到陈小雅手拿着自已白天新买的那双鞋，她诧异地问：“哎，你拿我鞋干什么？今天刚买回来，我还没打开看呢。”  
　陈小雅和何冰惊恐地对视——寝室里传出了又一阵尖叫。  
　就在这时，走廊里似乎有了什么响动。陈小雅示意大家别作声，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又轻又慢，仿佛刻意不想让人发觉。三个女孩紧紧靠在一起，三双眼睛死死盯着寝室门，室内瞬间变得寂静无比。  
　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好象在考验女孩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寝室灯闪了两闪，灯光骤然大亮，吓得她们一抖。  
　那脚步声走过女孩们的寝室门口，继续向前走去，她们齐齐松了一口气，身心放松下来。可就在这时，那脚步声却停滞了，消失了，像空气般蒸发了。只剩下一片始料未及的安静，和三个瑟缩在墙角的女孩。  
　就在这期间，乔诗妍的脸色开始变白，接着，脑门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很显然她那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了这种刺激，开始发病了。她大口地吸着气，双手无助地四处乱抓。这时何冰和陈小雅也发现了乔诗妍的异常，可是她们从没处理过类似的情况，一时间慌了手脚，何冰想爬上床去给乔诗妍找药，但一想到门外那不知是人是鬼的脚步，又吓得一动不敢动了；陈小雅使劲摇着乔诗妍的身体，想让她保持神志；而此时的乔诗妍，已开始口吐白沫、双眼外突了。  
　突然，刚才那凭空消失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它好象拐了一个弯，又回到了三个女孩的寝室门口……  
　门锁的簧片脆响一声，门，开了。  
　何冰在心里喊着：不！又来了，她又来了！她双手抱住头，紧闭着双眼，刚要发出最歇斯底里的尖叫，门口却传来一个空洞而又熟悉的声音：“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啊。”  
　何冰慢慢抬起头——门口，站着一袭黄裙的夏芳。    
　4、陈小雅  
　系主任找到陈小雅的时候，她正在学校的地下室里练琴。  
　那是一间光线很暗的大厅，原先是用来作学生们的练歌房，后来由于地下往上渗水，四下里又都是蚂蚁窝，又潮湿又阴暗，就渐渐废弃不用了，现在校方只随意往里堆放些道具之类的东西，拿它当储藏间用。陈小雅自幼学习小提琴，上大学后由于各方面表现出色，当上了学生会的副主席，活动倒不多，只是苦于没有练琴房，便和系主任借了这间大厅的钥匙，没事就来练琴。  
　“陈小雅，”系主任招手示意她过去，“院里今年招上来的的保送生名单已经出来了。”  
　陈小雅兴奋地跑过去：“是吗？主任，招生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陈小颂的？”  
　“陈小颂……好象有，嗯，你们认识？”  
　“啊，我妹妹。”陈小雅兴奋地说。  
　“嗬！姐妹花啊，看人家养的姑娘……”系主任啧啧赞叹着，突然想起来意，“哦对了，一会儿你去往他们学校发一下通知书。”  
　“哦，好。”  
　“看人家……”系主任一边感叹一边走了。  
　陈小雅难掩一脸的兴奋，几乎手舞足蹈，然而片刻之后，她又沉寂下来，悲伤地抚摸着手中的小提琴。  
　突然，她的脸上露出了绝决之色，双眼如暗夜里自燃的孤火。  
一只小蚂蚁迷了路，爬上她的琴，她狞笑着轻轻将它拂去，抬脚，向它身上狠狠碾了下去。    
　5、张帆  
　何冰缩在表姐张帆家的沙发里，惊恐的目光射向虚空中的某处，呆滞而又惶惑。大白天的，只要一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她就会吓得直发抖。张警官在一旁照顾着她，为她端水洗漱。  
　其实，要不是一见面就被何冰拉着又叫又哭，张帆真的很想仔细勘察一下现场，她从来都不信鬼神之说，那些都是吓唬小女生的伎俩。而且从何冰两次受到惊吓来看，这绝不仅仅是恶作剧那么简单。如果对方的目标真的是何冰，她绝对要保护表妹的安全，于是她二话没说，把何冰接回了家。之前那个案子，犯罪嫌疑人已经抓到了，只差顺藤摸瓜将犯罪团伙一举击破了，这段时间突审消耗了张帆大量的精力，因此她特意请了几天假，一来陪陪表妹，二来也放松放松精神。  
　平静下来的何冰气愤地发着劳骚：“……这所破学校，死过人的寝室还让人住！”  
　张帆一边做饭一边笑道:“不让人住让鬼住啊？那医院死过人的病房多了去了，也没见哪家医院空过病房啊。”  
　“反正打死我我也不回去了。”何冰坚决地说。  
　“也好，”张帆若有所思地说，“这段时间你先住在这儿吧。”  
　何冰没想到表姐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很是意外。  
　这时，电话响了，张帆顾不得擦手，赶紧跑去接。  
　完了，何冰想，表姐又要出外勤了。  
　果然，张帆一脸阴云地回到厨房：“冰冰，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何冰可怜巴巴地望着张帆。  
　“案子的事，就一晚。”张帆赶紧解释。  
　“姐——”何冰眼泪都下来了。  
　刚说到这儿，门铃响了，是陈小雅和乔诗妍。  
　乔诗妍自从那晚被送到医院之后，就再也不想回寝室了。出院后，她和陈小雅一商量，让她爸爸在市中心租了一处三居室，打算把何冰也带上。张帆一听，如释重负，只是听她们说要回寝室打典行李还要再住一晚，不由皱了皱眉。她不想增加表妹的心理负担，但让她就这么回去又实在放心不下，正矛盾间，电话又响了，张帆听了一会儿，转过头问：“你们寝室的那个女生是不是叫夏芳，长得挺漂亮的。”  
　女孩们愕然对视，齐齐点头。  
　张帆又应了几个“是”，挂断了电话。她转过身，一脸轻松的微笑，对她们说：“冰冰，你们就先回去收拾行李吧，等明天案子一完我就去接你。”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啊！”  
　一想到马上就要脱离那个恶梦般的寝室，何冰的心情好多了，就连眼前的这一宿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三个女孩子，就这样再一次地回到了那间恐怖出没的寝室。    
　6、夏芳  
　镜中的夏芳倾城倾国。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优势，而且也在利用这种优势，否则，她绝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痛恨过自己，痛恨过给自己抽第一支那种烟的人，可是有什么用呢，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深深地陷了进去。如果贩卖60克毒品就会被判死刑，她应该已经进入下一个轮回了。现在的她，什么都不在乎，谁的死活跟她毫无关系，只要她自己活得舒服。因此，如果有人可能影响到她的这种“舒服”的话……    
　陈小雅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装进一只黑皮箱。乔诗妍和何冰也在各自的床上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三个女孩边干边聊，有说有笑，似乎谁都不在意那即将来临的黑夜。然而随着暮色的加深，那种不安仿佛破土的种子，在渐渐滋长、蔓延。  
　“咦！我的碟仙板。”陈小雅惊喜地举起一块游戏板，“从那天买回来，还一次没用哪。哎，”陈小雅对乔诗妍说，“咱们晚上玩吧，反正我睡不着。”  
　乔诗妍看了看何冰，何冰忙说：“要玩你们玩，我可不玩。”  
　陈小雅神秘地说：“不玩，可不要后悔哦，听人说啊，被鬼缠上的人，走到哪都会被鬼追，我们晚上问问碟仙怎么驱鬼，要是到了新房鬼还抓着你不放，你可别怨我们不带你啊。”  
　一听这话，乔诗妍当即表示赞成。而何冰,仍犹豫不定。    
　夏芳回到寝室，其他三个女孩都对她躲躲闪闪、敬而远之，她还以为是因为那晚的晚归，而实际上，她们游移的眼神中，还有对何冰表姐那句没来由的问话的恐惧。  
　夏芳知趣地又离开了，不妨碍她们的私房话。  
　“哎？”乔诗妍盯着桌子，“谁这么好，还买了饮料。”  
　大家一瞧，桌子上果然放着一堆各式各样的饮料，有可乐、绿茶、雪碧，还有美年达。都是她们几个平时最爱喝的饮料。  
　“谁也没买吧。”陈小雅迟疑地问。  
　“我没买。”何冰说。  
　“也不是我。”乔诗妍紧紧盯着那堆饮料，突然想起来，“哎，夏芳回来过，是不是她买的？”  
　“嗯” ，“没准儿。”  
　“可是，她为什么无缘无故请我们喝饮料呢？还不说一声。”  
　“管它呢，有得喝就喝呗。”何冰拿起一罐绿茶，叭地打开，一仰头，先喝了一大口，“哇，好舒服！”  
　“喂，这样不好吧，也许人家并不是给我们买的呢。”陈小雅犹豫道。  
　“喝她一瓶水又不犯法，大不了赔她钱嘛，你们不喝拉倒。”何冰转过身去，继续整理李行。  
乔诗妍和陈小雅相视而笑，都摇了摇头。  
　天渐渐黑了下来，吃过晚饭，三个人一起去后勤部办退宿，然后陈小雅的男朋友来帮她们抬了一趟行李，到出租屋又收拾了大半天，回寝室时已是晚上八点了。  
　乔诗妍和何冰吵着要洗澡，陈小雅推说太累就没有去，在寝室上了会儿网。    
　7、陈小雅  
　乔诗妍跟何冰嘻笑着回到寝室的时候，陈小雅已经准备好了碟仙板。  
　何冰以前也玩过类似的游戏，但这几天来的惊吓已使她成了惊弓之鸟，对什么都不敢偿试了。  
　“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吧。”陈小雅和乔诗妍对面坐下，还煞有介事地点上一对蜡烛，看得何冰直想笑。  
　可是，当灯光关掉、烛影摇红的时候，屋子里笼罩着一片惨淡的迷雾，何冰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两人慢慢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放在一个小小的瓷碟上，瓷碟的下面是一块刻满了常用汉字的木板。  
　忽明忽暗间，何冰突然觉得，烛光下乔诗妍和陈小雅的脸，竟有些狰狞可怖。  
　整个宿舍楼寂然无声，愈发衬托出这间斗室里的诡异气氛；烛尖跳动，缕缕黑烟变幻出鬼魅般的身姿漫舞开去，最终化成一层诡谲的云障，盘桓在她们头上。  
　“碟仙碟仙，遂我意愿；碟仙碟仙，保我平安。”陈小雅此刻异常严肃，用一种苍白刻板的音调重复着几句祷词。  
　“碟仙碟仙，请问你来了吗？”陈小雅对着碟子问。  
　碟子动了起来，但是只在原地转圈。  
　请碟仙这种游戏何冰也玩过，她总觉得是对方的手指在拉动碟子，可对方往往也觉得是她的手在动，真有点匪夷所思。而且听说请碟仙的时间最好在午夜，那个时候不会有人打扰，也最灵。现在，查房时间已过，又时值深夜，不知道她们请的这个碟仙，会不会来。  
　三个女孩，三双眼睛，全都注视着那个小小的瓷碟。  
　突然，碟子一抖。  
　“啊”乔诗妍受惊出声。陈小雅忙止住她，继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碟子在桌子上大幅度地划着圈，陈小雅和乔诗妍的胳膊也随之有节奏地推送。  
　“碟仙碟仙，请问你来了吗？”陈小雅又问了一遍。  
　这一回，碟子停在了“是”字上面。  
　看样子，碟仙来了。    
　8、张帆  
　夏芳从没想过自己的手法有多么拙劣。  
　她只想达到目的。  
　因此，她才买了那些饮料。  
　她认为：只要自己不承认，谁都无法咬定饮料是自己拿回去的。而且此刻，她悄悄溜回了那家电影院，那家她在买票时和售票员大吵了一架的电影院。她想，尽管售票员可能不太愿意，但还是会记住她，这样她就有了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而那几罐饮料，就推给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鬼魂吧。这一套电影里学来的反侦察经验使她觉得很有成就感，颇为得意。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未能逃脱猎人的追捕。    
　一队警探埋伏在女生宿舍楼下，荷枪实弹。  
　张帆拎着一大包零食在宿舍楼下来回踱着，她不时地朝何冰所在的403室的窗子望上一眼，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通过校方找到夏芳而不是大费周章地在这里蹲坑，之所以用这种方式抓捕她，主要是考虑到学校的社会影响和周围学生的安全——夏芳已经是一个亡命之徒了，可以想象她失去理智时会作出什么样的事来。而且，张帆理所当然地把何冰这些天来受到的惊吓联系到夏芳身上，那么，她就更加是个危险人物了，得尽快抓她归案。  
　借着楼门口的灯光，张帆看了看表，九点半。如果再过一会儿夏芳还不回来，她就得另想借口了，这不禁使她焦燥起来。  
　一个人影，从校门口向女生宿舍旖旎走来。  
　凭直觉，张帆认定她就是夏芳。于是，她迎了上去。  
　“同学，”张帆故意把零食袋弄得哗哗响，“你好，我是来找403室的何冰的，天儿晚了看门阿姨不让我进了，你能不能帮我——咦，你是不是、你叫夏芳吧？”张帆等待着她的确认。与此同时，草丛中的警员们都竖起了耳朵，如果有必要，只要张帆给个信号就扑上去抓人。  
　“啊？”夏芳迟疑一下，她隐约记得面前这张脸，但她不确定在哪里见过，“你是……”  
　“我是何冰的表姐。”张帆看到夏芳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忙补上一句：“我来给她稍点吃的东西。你是和她一个寝室的夏芳吧？”  
　“嗯。”夏芳点头，有点心虚。她想起来何冰的表姐好像是个警察，身体本能地缩紧，随时准备逃走。  
　“那你帮我把这些东西给她带上去呗，谢谢你了。”张帆笑道，笑容及具亲和力。  
　夏芳宽了宽心，朝张帆笑笑，伸手接过零食。  
　就在她接过零食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铐同时铐上了她的手。    
　9、乔诗妍  
　“碟仙碟仙，请问这间寝室里有鬼吗？”陈小雅问出了这个敏感的话题。室内的紧张程度骤升。  
　碟子在桌上划了一个优雅的弧度，划向那个“不”字。  
　呼——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是紧接着，陈小雅又问了一个令人担心不已的问题：“那么，这所学校里有鬼吗？”  
　碟子开始一圈又一圈地划圆圈。  
　烛光下，陈小雅和乔诗妍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陈小雅又问：“请问我们这座宿舍楼里，有鬼吗？”  
　问题一出，何冰身子一颤，她、她为什么非要问这样的问题呢？  
　碟子又开始划圈，但这一回，它并没有一直划下去，而是，直直指向了“是”字！  
　乔诗妍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食指从碟子上移开。陈小雅严厉地盯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别，别再问了吧，我害怕……”乔诗妍小声说。  
　“别吵！”陈小雅狠狠地低叫，“不能停，你想鬼上身吗？”  
　乔诗妍不吭声了。  
　何冰把自己缩进被窝里，她也知道那个说法：请神容易送神难嘛，据说好些人中途放弃不玩之后，都会被鬼缠，有的甚至送都送不走。  
　“碟仙碟仙，请问我们楼里的鬼有几只？”陈小雅执着地问。  
　碟子在桌上转了几圈，钉在了“ 一”字上。  
　“碟仙碟仙，请问这只鬼现在在哪儿？”  
　烛火跳了两跳，乔诗妍和陈小雅脸上的阴影也动了两动；大家似乎都屏住了呼息，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气氛变得愈加诡异起来。  
　小小的碟子一圈圈划动着，发出车轮般的沉闷的声音。  
　“碟仙碟仙，请问这只鬼现在在哪儿？”陈小雅又问了一遍。  
　碟子打了个旋，像失去控制的马车，东突西窜，猛地，停在了“门”字上方。    
　乔诗妍瞪大了双眼，牙齿开始打颤。如果说刚刚她还只是拿它当一个游戏来玩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全然相信了这个“碟仙”，因为无论是校内的传说，还是何冰那天傍晚所受到的惊吓，还有那双自己会走的鞋子，全都指向曾经死在门上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  
　大大的眼睛，深不见底，幽幽的双眸淹没了一切；一头乌云般的黑发，常常飘飞着男生们的思绪，凌乱了渴慕的视线；那永远的水粉色的裙子，勾勒出细致的蒙胧，轻盈着、荡漾着，如同月夜下翩纤的精灵。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女孩。  
　那个似与乔诗妍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孩。    
　10、夏芳  
　夏芳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关住她的是一扇冰冷的铁栅。头顶，一只硕大的白炽灯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她，使她全身燥热无比。  
　铁栅外面，坐着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就是何冰的表姐张帆。  
　“就这些。”最后，夏芳说。  
　“就这些？夏芳，你要老实交代，我们掌握的情况，可不只是你刚才说的这些！”张帆严厉地说。  
　“还有什么……”夏芳努力地思考着，但此时的她已经不能集中精神了，那噬骨的痛痒慢慢从身体的某处向上延升、滋涨开去，如蚂蝗的吸盘，钉中她的神经、抓牢、咬紧，再一点点吞噬、蚕食。  
　她终于坚持不住：“请，请给我一点……”  
　“给你一点什么！你别再执迷不悟了，都是那东西害了你，你不知道吗！快说，你都干了什么？”男民警朝夏芳吼道。  
　“别这样，”张帆拦住他，“她会吃不消的。”她起身出去，一会儿，端了一杯水回来，她走向夏芳，把手伸进铁栅里，递给她水。  
　夏芳慢慢抬起浑浊的双眼，望着面前的那杯水，突然，她的眼神一窒，好像想起了什么，呼吸急促起来，她喘息着，张大嘴要对张帆说什么，喉间却只发出沙哑的蜂鸣。  
　“什么？”张帆努力听，“你别急，慢慢说。来，喝水。”  
　“水！有毒……”夏芳勉强吐出几个字，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树叶。  
　“给她！”张帆下了命令。    
　几分钟后，吸足了白粉的夏芳恢复了神志。  
　“只有那瓶雪碧有毒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张帆一把抓起警服，飞奔出去。她在心里一万次地呼喊着：千万别喝、千万别喝啊！    
　11、陈小雅  
　乔诗妍觉得，陈小雅盯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多少有点像在笑。  
　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啊，令人不敢直视。  
　也许，在烛光的摇映下，自己看起来也在笑吧。乔诗妍这样安慰自己。  
　陈小雅张了张嘴，又要向碟仙发问了。  
　突然，一阵风吹进空空的走廊，不知是不是错觉，门口的视窗上竟像有个人影忽地一闪！  
　乔诗妍好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尖叫脱口而出。  
　陈小雅继续问道：“碟仙碟仙，你的意思是那个鬼在门外，我们该怎么办才能摆脱它？”  
　碟子在不知是谁的引导下，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平稳地停在“看”上。  
　乔诗妍诧异地望着陈小雅，陈小雅只专注于桌上的碟子，装作不知。  
　“碟仙碟仙，你是想让我们到门外看看吗？”  
　这一次，碟子停在了“是”上。  
　陈小雅对乔诗妍说：“你去？”  
　乔诗妍坚决地摇头。  
　陈小雅说：“碟仙说了我们就得照作，否刚会出事的！”她的这个“出事”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据那些神神叼叼的学姐们说，那样会比鬼更难缠。  
　乔诗妍有点动摇，但仍不敢想像自己独自到门外面对那可能会吓死人的东西。  
　“那我先去。”陈小雅说。  
　陈小雅鼓起勇气，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何冰这时从被子里探出头，紧张地注视着两个玩游戏的人。她们，好象已经深深地陷进游戏里去了，而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她们无关，她们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陈小雅走到门口，转身看了看乔诗妍和何冰，最后，咬咬牙拧开了门把手。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小雅走出门外，随手把门带上，只听她在走廊里小声地问：“谁？”  
　良久，没有动静。走廊里静悄悄的，甚至连刚刚出去的陈小雅的气息也消失了。  
　何冰和乔诗妍对视了一眼，紧张感再次陡然升级。  
　乔诗妍紧紧盯着那扇门，窒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突然，门把手吱地一转，门又开了。  
　陈小雅安然无恙地站在她们面前。  
　“啊呀，你都吓死我们了！”乔诗妍和何冰同时大笑起来，紧张的情绪一扫而光。  
　陈小雅边笑着边走进来，示意她们小声，然后坐下，准备接着玩游戏。  
　何冰忽然觉得这游戏其实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邪，心情放松了好多，便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大声嚷热，吵着要喝水。  
　这么一说，陈小雅和乔诗妍也觉得渴起来，正好有夏芳买回来的那一堆饮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人选了一瓶中意的，打开喝了起来。  
　畅饮一番后，陈小雅和乔诗妍端端正正地坐好，右手食指同时放在碟子上，开始玩游戏。  
　可是这回，碟子又狂性大发起来，不断地划着不规则的图形。  
　陈小雅灵机一动地问：“碟仙碟仙，我们是不是作错了什么，请碟仙告诉我们。”  
　这回，碟子停在了“她”上，然后拐了个弯，显示了一个“去”。  
　乔诗妍瞪大了眼：“我去？！”  
　陈小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12、乔诗妍  
　“我，我不去……”乔诗妍向后缩去。  
　“不去不行！”陈小雅警告她，“不听碟仙的话，我们都会有麻烦！再说，我不是都去看了嘛，没事的。”  
　乔诗妍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了点勇气，慢慢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乔诗妍向门口挪去。  
　门外，一片寂静。  
　室内，一片烟障盘旋。  
　乔诗妍不知道，等待着她的将是什么。  
　所有的门，生来就在等待被人打开，来揭开它们身后的秘密。  
　那么，打开它吧。  
　乔诗妍把颤抖着的手放在门把上，轻轻转动。  
　她在心里默默地决定，一拉开门就转身回去。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头上，一阵扑面而来的风。  
　乔诗妍抬头，一个东西朝她扑下来。  
　乔诗妍的头立刻被一片流动的水粉色笼罩，而她的眼睛，正与一张脸对视。  
　那是一张埋在凌乱黑发中的惨白的脸，一双充血的眼睛暴突出眼眶，死死地瞪住乔诗妍，嘴里拖出的紫红色的舌头，戏弄般地舐着她的脑门。  
　乔诗妍那张脸对视着，一动也不动。她的喉咙里发出不祥的吸气声，如同枯死的老树，接着，她的身体慢慢向后倒去。    
　13、张帆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张帆垂头丧气地对着地上女孩的尸体。  
　何冰缩在离门最远的一个墙角，眼神呆直，抖成一团，嘴里喃喃自语，还不时发出一声尖叫，引来其他寝室好奇的目光。  
　还好不是她。张帆看着已神志不清楚的表妹，但她猛然甩开这个想法，像甩掉一只恶心的蛆蝇：怎么可以这么想，不管是谁，都不应该死去，非正常地死去。她蹲下身，开始观察尸体。  
　乔诗妍双眼上翻，脸色暗青，口角边有白沫，双手紧握，全身僵硬。从外观能看到的就这些。  
　奇怪，张帆皱眉，为什么她的口中流出的不是血沫呢？  
　角落里的何冰突然大喊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张帆盯着何冰看了一会儿，站起身向她走去。  
　“别、别过来！”何冰尖叫着，退无可退。  
　“冰冰，是我，帆姐啊。”张帆摇了摇何冰的肩膀。  
　“帆姐，”何冰被她一摇，略为清醒了些，“你可来了！”说着扑到张帆身上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张帆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何冰抽抽噎噎地讲诉起来。    
　“……然后，陈小雅就像发疯一样冲出了房间，她跑出去的时候，那个女鬼跟在她后面，也不见了。”何冰心有余悸，使劲儿往张帆身边靠了靠。  
　“女鬼”？张帆再次注意到这个概念，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听何冰提到的最频繁的一个词。  
　难道，乔诗妍不是被毒死的，而是……  
　张帆眼睛一亮：看来，有人蓄谋已久，利用这间寝室的历史和乔诗妍的心脏病，扮成女鬼吓死了乔诗妍。  
　“冰冰，你把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再给我讲一遍，一定要仔细，把你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  
　何冰被张帆严肃的样子吓得呆了呆，然后，尽管十分不情愿，但仍认真地回忆起来……    
　现场取证的时候，一个男刑警提了一小袋水粉色的布片给张帆看：“张队，这是在走廊地面上找到的，好象是睡衣上的。”  
　张帆接过来看了一眼，用镊子把那块粉色的布夹了出来，布片上有一块像油渍一样的东西，非常淡，淡到让人无法捕捉，这时另一个警员走过来说：“张队，我来问吧，你都盯了一宿了。”  
　“没事。这是我妹妹，还是我来问吧。”张帆把布片放回袋子交还给同事，脸转向何冰，问道：“乔诗妍平时都有些什么朋友？”  
“嗯，她好象没什么朋友，因为她心脏不好，她爸爸不让她交太多朋友，怕她受到伤害；而且听说就连我们几个室友都是她爸爸许可后才能住在她旁边的。”镇静下来的何冰对待张帆的问题理性了许多。  
　“那她有男朋友吗？我记得你第一次受到惊吓的时候说，她们都出去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对，她有男朋友，不过，那也是她爸爸指定的，她一点都不喜欢他，甚至很少在我们面前提起他。”  
　“他是干嘛的？”  
　“也是个富家子弟呗，”何冰的语气多少带点嫉妒，“不过人木木的，比起那些为了钱狂追乔诗妍的帅哥，一点都不浪漫。”  
　“有很多人追乔诗妍吗？”张帆皱眉，想不到现在的大学生这么现实。  
　“是啊，有的甚至从她上高中就开始追。”  
　张帆看何冰一眼：“一谈起这些八褂，你好象什么都不怕了嘛。”  
　何冰卟地笑出来，吐了吐舌头：“有你们在嘛。”  
　回到正题，张帆又严肃起来：“你觉得乔诗妍是怎么死的？”  
　“吓、吓死的呗。”何冰怯怯地说。  
　“是吓死的没错，”张帆不奈烦地说，“可你不觉得——”她没有往下说，“算了，你不明白。”就算她再怎么解释，何冰也不会动摇“乔诗妍是被鬼吓死的”这一理论，除非，她能拿出凶手假扮女鬼的证据。  
　张帆眼前一亮：“冰冰，你还记得那双会走的鞋吗？”  
　何冰脖子一矮：“记得啊。”  
　“你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  
　何冰对那晚发生的事仍记忆犹新，那双诡异的鞋一步步走向门口的一幕，恐怕一辈子都会印在她脑子里。  
　听完何冰的回忆，张帆偏着脑袋想了又想，追问何冰：“你确定当时门外没人？”  
　何冰点点头：“那天晚上静得出奇，我全身心都集中在耳朵上了！”  
　张帆立刻转身，又回到那间寝室，在四张床与门之间踱了几个来回，然后她走到门边，整个人几乎贴在门上，一寸一寸细细搜寻。最后，她终于从门的底边摸出了两枚小小的、闪闪发亮的图钉。  
　张帆站起身，走到何冰身边，举起图钉在她眼前晃了晃，神秘地一笑：“看我找到了什么。”    
　14、系主任  
　校长的到来使张帆不得不停止了自己的工作，简单交谈了几句后，校长深感棘手：“她爸爸是个企业家，这叫我怎么向他交代！”  
　“还不止这些。”张帆把校长叫到无人处，把夏芳的事向他和盘托出。  
　“啊？我们的学生？贩毒？！”校长无限震惊。  
　“我们一直在竭力保密，因为这毕竟迁涉到贵校的名誉和社会影响，所以，我希望您能全力配合我们。”  
　“是，好，好！”校长感激不尽，不住点头。  
　这时，一个人走过来，校长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忙向张帆介绍：“，张警官，这是乔诗妍她们系的系主任小李，小李，这位是张警官。小李对这个寝室的孩子都很了解，她们那个班就是她带的，小李，你给张警官介绍介绍情况。”  
　张帆辞别了校长，把李主任请到一边：“您来得正好，我想向您了解一下403室这几个女孩子的情况。”  
　系主任一脸迷茫，但一提到她的学生，她好象特别兴奋，尤其在说到陈小雅的时候：“……陈小雅啊，那可是个出类拔萃的好学生！在系里，是公认的系花、才女，她不但品学兼优，还能歌善舞，组织节目丝毫不逊于男同学，今年选学生会副主席，系里唯一推荐的她，她果然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  
　“嗯，嗯。”张帆边听着系主任的讲解边作记录。  
　“而且，不光她学习好，她妹妹也是个好学生，昨天我才知道，这学期的保送生里就有她妹妹一个。”  
　“哦，”张帆随口问道，“她妹妹叫什么名字？”  
　“叫，叫什么来着，哦，”系主任一拍脑门，“叫陈小颂。”  
　“陈小颂？”张帆笑着摇了摇头，“她们要是有个姐姐，应该叫陈小风吧？三姐妹正好‘风、雅、颂’读《诗经》”  
　“啊？陈小风？”系主任一个愣神，眼神中有种闪烁的游移。  
　这一切尽落张帆眼底，她忙追问：“怎么，真有陈小风这个人？”  
　“是的。”系主任明显被张帆的猜测吓了一跳，之前，她可从没想到过把陈小雅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她吞了口唾沫，“她就是，在这间寝室上吊自杀的那个女学生。”    
　15、陈小雅  
　张帆埋头于一排排的档案柜中，最后，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陈小风，女，汉族，籍贯河南开封，主要社会关系：父亲陈汉良母亲李敏。”  
　“陈小雅，女，汉族，籍贯河南开封，主要社会关系：父亲陈汉良母亲李敏。”  
　两份档案上，两个青春阳光的女孩灿烂地笑着。    
　当张帆冲出档案室的时候，系主任不安地迎上来问道：“张警官，你要去哪儿啊？”  
　张帆看了看她，在心中暗自同情这位系主任，她心目中那个几近完美的得意门生，可能就是这一连串闹鬼杀人事件的幕后真凶，这种结果也许会对她的心理造成很大的冲击吧。“哪儿能找到陈小雅？”  
　“她出事了？”系主任的目光来回扫视着张帆的脸，想读出哪怕一个表情所表达的答案，看起来，陈小雅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不可取代的。  
“没有——不过要尽快找到她。”  
　“那，跟我来吧。她也许会在‘那里’”系主任还是从张帆的语气中读出了什么。  
　“哪里？”张帆爱问个究竟。  
　“陈小雅喜欢拉小提琴，学校没有练琴房，我就把一个地下储藏室的钥匙借给她了……”  
　“小提琴？！”张帆无限震惊，脑中盘亘多时的迷题终于找到了答案，她抓起对讲机，朝她的队员喊道：“撒网！全力抓捕陈小雅！”    
　审讯室里，陈小雅气愤地向对面的警察大声嚷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犯罪！我要告你们！”  
　“小姑娘，别张口闭口告啊告的，没犯罪你急什么？”一个民警把记录往桌上一放，说，“我们不会错抓一个好人，但也决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张帆拿了个档案袋走进来，坐好，示意开始。  
　“老实交代吧！”那个男民警厉声说。  
　“交代什么啊？”陈小雅装出要哭的样子，对张帆说，“帆姐，你救救我呀！”  
　张帆严肃的脸上毫无感情，“救你，你已经自己走进去了，没人救得了你。”  
　这么一说，陈小雅不吭声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她认为，这个时候，越是沉默就对她越有利。  
　“不说是吧？”张帆偏了偏脑袋，让人觉得主动权在她的手里，“那我来说，你给我批评指正，看我说得对不对。”  
　陈小雅把脸转向别处，不让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这事儿得从何冰第一次被吓到讲起，一开始我没在意，以为是有人在跟她开玩笑；可是第二次就没那么简单了，一双没人穿就会走的鞋？真的很邪呀。”张帆故作思考，敲了敲脑袋，“可惜我是无神论者，不然我也一定会被吓倒。当时我很想进你们屋好好检查一番，可是何冰吓成那样，我只好带她回家。在我家的那几天她一直对这件事避而不谈，而我也几乎认定有人想对她不利，已经决定不让她回学校住了。直到昨天，你和乔诗妍去找何冰，而我又有案子，才不得不放她回去。”  
　说到这儿，张帆看了陈小雅一眼：“你想继续沉默？好吧，那我继续说。”  
　“昨天夜里，当我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何冰告诉我，当时你们在玩请碟仙游戏，而且是你硬拉着乔诗妍玩的，在玩游戏期间，你曾出去过一次，而那之后，乔诗妍就出事了。”  
　陈小雅转回脸，气冲冲地说：“那又怎么样，我们只是在玩游戏！”  
　“可是乔诗妍是被吓死的！”张帆厉声说道。  
　“我也被吓了个半死啊！你凭什么怀疑我！”陈小雅毫不口软。  
　“怀疑你？”张帆想了想，摇摇头，“我曾了解过乔诗妍的社会关系，她没什么朋友，唯一的男朋友现在正在广州谈生意，所以唯一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的，只有校内的人。”顿了顿，她接着说，“乔诗妍有心脏病，平时从来不招惹事非，因此不可能树如此致命的敌人。所以我想，应该是积怨很深的人干的。一开始我并没有怀疑到你，可是，我找到了这个——”她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那里面装着两颗图钉。  
　陈小雅呆了呆，似乎真的想不起这两颗图钉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认得？提示你一下，这是我从你们寝室门底下拔出来的。”  
　陈小雅再一次把脸转过去，似乎不屑一顾。可是张帆知道她说中要害了。  
　“那双自己会走的鞋，恐怕就是以这两枚图钉为滑轮，在两条透明渔线的牵引下，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的吧。”张帆瞟了陈小雅一眼，见她没反应，继续说下去，“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宁愿怀疑乔诗妍在外面交了什么损友，而不愿把这件事和你们这些学生联系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凭两颗图钉，你就能定我杀了人？”陈小雅对张帆的证物嗤之以鼻，“你们这帮警察从来都想当然，说谁有罪就定谁的罪，不知道弄出多少冤假错案！”  
　“闭嘴！你……”坐在一旁的男民警早已按捺不住，刚想站起身，却被张帆拉住了。  
　“冤不冤假错案，你心里清楚。你先听我往下说，说完了，你再给我们下结论。”张帆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这两颗图钉足以证明你就是那双鞋后面的女鬼。能利用图钉作为滑轮的情况只有两种，一种是凶手站在门外不远处拉动鞋子，但这种方法太容易暴露，也不易掌握寝室内的情况；另外一种，就是像你那样，从下铺的有利位置，直接操纵。我没猜错的话，是你第一个捡起那双鞋，从容地摘掉了上面的钩子，然后，再装成被吓到的样子和其他人一起尖叫。”  
　“你胡说！”陈小雅一脸忿恨，“你怎么不去怀疑何冰啊！她不也在下铺吗？就因为她是你表妹，你就因私循情！然后把罪名都扣到我头上！”  
　“对，你说得对，就因为她是我表妹，我亲眼看到她一直都处于高度精神紧张的状态下，而且她一再央求我帮她离开那间宿舍，我据此相信，她不是凶手。”  
　“那还有夏芳呢！”  
　“夏芳？”张帆和男民警对视一眼，脸上微笑一闪而过，“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那你也不能认定就是我干的！你们这是栽赃！”陈小雅气急败坏。  
　“老实点！”男民警吼道。  
　“还嘴硬是吗？”张帆又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只塑料袋，这一回，里面装的是一根钉子，“这是我们在你们寝室门的上方找到的。”  
陈小雅嘲笑出声：“你们破案真有意思，凭的全是钉钉脑脑，张警官，你当警察之前是干木匠的吧？”  
　张帆笑笑：“一般凶手作案，所用手法都大致相同，既然那个所谓的‘女鬼’是从天而降，我当然有理由猜测门的上方有一个用来挂着‘女鬼’的支点。”  
　陈小雅不作声，第三次把脸转过去不理睬眼下的审讯。  
　“这段时间以来，你就是用这种方式一次次地吓唬何冰，暗示她寝室有鬼，让她不自觉地充当你的证人。而昨晚，就是你的这一系列阴谋最终实施的时候：你用地下储藏室里的道具做成一个女鬼，趁何冰和乔诗妍去洗澡的空隙把它悬在门框上、布下机关，然后坐下来假装玩请碟仙游戏，当然，一直都是你在操纵碟子的走向，再故布疑阵，骗乔诗妍去开门，转动的门把手触动了机关，女鬼从天而降，吓死乔诗妍。”顿了顿，张帆看看陈小雅，“怎么样，我没漏掉什么吧。”  
　“哼，不知所云。”陈小雅瞪了张帆一眼，又转头看别处。  
　“知道吗，我本来还不是很确定凶手就是你，然而就是你找的这个证人，她的回忆帮了我的大忙。”张帆自顾自地说下去，“作为一个罪犯，你的犯罪智商可能是低了点；可作为一个导演，你导的每一场戏都给何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她能毫无二致地把事发当时的细节描述出来。还记得你第一次吓何冰的场面吗？当时何冰对我说，那个‘女鬼’是从门上一点点垂落下来的，说明当时门外有人在操纵它；而昨晚，它却是猛地扑下来的，在这之前，只有你一个人离开过房间独自呆在门外，所以，你有充足的时间，来设置这样一个简单的机关，即使没人操纵也可以使人偶落下来。”  
　张帆停了一停，等待陈小雅的反应，可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还不死心？非得我拿出点证据来吗？”  
　“你能拿出什么证据？”陈小雅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与讥笑，“不是钉子就是木料吧。”  
　“是这个。”张帆从档案袋里又拿出一只小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一片粉色的布片。  
　陈小雅看到那块布片，呆了一呆，问：“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这是一件衣服的碎片，破裂的茬口是与钉子头的刮磨造成的，就是刚才我给你看的那根钉子。”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衣服又不是我的。”  
　“衣服是不是你的我不管，但这块碎片上却有指控你的最有力证据。”张帆盯着陈小雅的眼睛，“一开始，我也搞不清楚这块布上面的油渍是什么，直到你的系主任涛涛不绝地夸奖你，说你多才多艺，会拉小提琴，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是松香！”  
　陈小雅身体动了动，神情不大自然。  
　张帆继续说：“松香是为小提琴定弦的，我想你不会没用过吧？”  
　陈小雅恶狠狠地喊道，“那又怎么样？会拉小提琴的人多得是……”  
　“为什么我不去怀疑别人是吧？”张帆打断她，瞪起了眼睛，“你的这套腔调我们听腻了，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陈小风，是你的姐姐吧？”  
　此话一出，如同掷下一颗惊雷，陈小雅顿时呆住了。  
　“还不说？我的同事们现在正在你平时接触的地方搜索物证，宿舍、教学楼，还有你那个地下练琴房，只要搜出一星半点，到时候，你可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怎么样，还不坦白交代？”  
　“我，我说……”终于，陈小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们家原本姐妹三个，我姐姐陈小风，是三个人里最漂亮，也是最柔弱内向的一个，本来我们以为姐姐考取了她心仪的学校是件好事，可是没想到，一年前，她自杀了！后来我从姐姐的日记里才知道她自杀的原因——姐姐的男朋友看中乔诗妍家有钱，抛弃了姐姐，我姐受不了打击，才……”陈小雅低下头，像在哭泣，但当她再抬头时，双眼燃满了仇恨，“后来，我也考到了这所美院，还惊喜地发现乔诗妍和我分在同一个系，于是，我决心为姐姐报仇，不能让凶手逍遥自在地活在这个世上！”  
　“等等，”张帆打断她，“我听何冰说，乔诗妍的男朋友是她爸爸给她选的一个富家公子啊。”  
　“哼，那个男的根本就没追到乔诗妍，还被她爸爸以流氓罪给告了，现在还在监狱里呢。”  
　……    
　16、张帆  
　“接下来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了。”最后，陈小雅说。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再晚一刻钟让乔诗妍打开那扇门，凶手就有可能不是你了。”张帆看着陈小雅，迎视着她惊讶的目光，“还记得那堆饮料吗？那是夏芳用来置乔诗妍于死地的毒药。”顿了顿，她补上一句，“夏芳贩运毒品， 和上家接头的时候被乔诗妍看到，所以要杀她灭口。”  
　一瞬间，陈小雅恍然大悟。  
　可她仍然坚持：“其实我有的是机会吓死她，但我要让她和我姐姐死在同一个房间里！”  
　两位刑警相视摇了摇头。  
　但带乔诗妍出审讯室的时候，张帆看到，她的眼里，有深深的悔意。    
　案情水落石出了。张帆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她看着眼前这个曾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好姐妹，心里由衷地婉惜。谁能想到，这一连串的闹鬼事件，竟是由这样一个女孩子一手导演的呢。  
　仇恨像一把火，可以烧毁的，不只是有形的物体啊。  
张帆走出警局，已是傍晚时分，呼吸着夏夜油闷的空气，沉重的心情久久挥之不去。街边道口，竟有袅袅的纸灰升腾而去，明明灭灭里，映照出献祭人虔诚的脸。  
　有些时候，人是自愿相信他世的。张帆不由得想。那是给活着的人以莫大的安慰；而更多的时候，人隐藏在自制的鬼幕里，经营着比鬼怪更可怕可鄙的勾当。自己所要作的，就是去戳穿那一个个害人的鬼幕，让亡者的灵魂得到安息。  
　这个话题更沉重。她摇摇头，想把不快从头脑里甩出去，然后转过街角，快步朝一家冷面馆走去。        
　蠾女奇谈　 
让我想想，初恋这种东西，就像杨梅。  
　——罗修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蠾女？”第五扬呷了一口茶，问道。  
　“什么‘竹女’？”沈晓卿一愣，“竹林中的少女？”  
　“不是竹子的‘竹’，蠾女的‘蠾’是这样写的……”说着第五扬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个“蠾”字。  
　“这个字我以前还真不认识，是什么意思？看起来好像是说一种昆虫。”沈晓卿好奇地问。  
　“这个‘蠾’字现在一般写作‘蠋’，就是毛毛虫的意思，《庄子·杂篇·庚桑楚》里说‘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鸡不能伏鹄卵’，说的也就是那种毛毛虫。”第五扬卖弄学问地说。  
　“越说我越糊涂了，蠾女到底是什么呢？”  
　“所谓蠾女，就是指那种两只手、两条腿都被人砍掉，像毛毛虫一样装在玻璃柜里供人参观的女人。”  
　“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沈晓卿目瞪口呆地说。  
　“蠾女的传说，是流传于日本的一个奇谈。大致的内容是说一对新婚夫妇到外国度蜜月，新娘在服装店里试衣服，新郎在外面等她。可是很久了也不见新娘出来，新郎终于忍不住了进去一看，发现新娘竟然失踪了。于是新郎到处寻找，即使报了警，也无法找到哪怕一点点的线索，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蒸发了。最后伤心的新郎只有独自回到日本。数年后，那个新郎收到消息，说在外国某个地方有一个地下展览，是几个没有手、没有脚的‘蠾女’，其中一个是日本人，容貌很像他当年失踪的新婚妻子……”说到这里，第五扬停了停，冷冷地盯着沈晓卿，“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版本，一般都和‘失踪的新娘’有关。”  
　沈晓卿被盯的有些发毛，他把视线移开了些。  
　“同样的，还有什么‘不倒翁女人’、‘试衣间的暗门’，说的都是这样的故事。关于蠾女，我还听过一个故事。”  
　“哦，是什么？”沈晓卿的好奇心被彻底地引了上来。  
　“那是在国民党大撤退之前的南京，一伙外地人在这里展览一种叫‘人鸡’的奇怪生物。买票入内参观的人发现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鸡’被关在大铁笼里，它有张小女孩的面孔，全身却披着一层羽毛，靠两只粗壮黝黑的爪子站立。当人们经过它身边时，可以隐约听到它轻声哼唱的流行小调，还可以看到它眼神中流露出的忧郁目光。展览引起了轰动，可是没过多久，南京的警察就逮捕了这伙外地人，经过审讯，发现这所谓的‘人鸡’其实是一个惊天大骗局。这伙人趁着战乱，在乡下掳掠了一个小女孩，先残忍地把小女孩的四肢截去，再用荆条把小女孩打得皮肉模糊，趁着伤口没有愈合前插上鸡毛，最后再想方设法给她固定上假的‘鸡爪’，就成了所谓的‘人鸡’。最后这伙丧尽天良的骗子被处以极刑，可是后来那位饱受璀璨的小女孩下落如何，却再也没人知道。也许像她这样一个残疾的小女孩，是根本无法在乱世里生存下去的吧。”  
　听到这里，沈晓卿已经有些反胃了，他急忙喝了一口茶，说：“我真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残忍的事情，这些人为了一己的私利，竟然不惜对一个小女孩下这样的毒手，真是天良丧尽、罪该万死！”  
　第五扬冷笑了一声，说：“难道历史上这样的事还少了么。你看到的只是民国时期的几个民间骗子，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骗取钱财在乱世中混一口饭吃，可是历史上的一些帝王将相，他们的所作所为比这残忍的多，而他们这样做的理由或许仅仅只是为了好玩或是为了自己的报复心得到满足，相比这伙骗子，他们的罪行更为人所不耻。可就是这样一群屠夫、变态、杀人狂，他们现在还在受着人们的顶礼膜拜，在地狱中享用着人间的无尽香火，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沈晓卿没有开口，他静静地听着第五扬的演讲。  
　“所谓的蠾女传说，大概起源于中国古代的‘人彘’。《史记·吕后本纪》中记载吕后把戚夫人断去手足，挖掉眼睛，熏聋耳朵，又逼她喝下哑药，最后把她关在厕所里，起名叫‘人彘’。那个时候刘邦死了，戚夫人没有了后台，吕后毒死了她的儿子赵王如意，又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戚夫人已经是晚景凄凉了，若吕后还看她不惯，一杯鸩酒也就行了，可是却这样去折磨一个女人，除了变态二字，我想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这个阴毒残忍的女人。”第五扬的声音越说越大，不禁把旁边的客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而他自己却浑然不知，“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哼哼，想不到人类的智慧在如何折磨自己的同类上竟能发挥到这样的极致！”  
　待第五扬的演讲进行到了一个段落，沈晓卿赶忙说：“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没说到今天的正题呢。”  
　第五扬显然怔了一下，但旋即恢复了正常，说：“哦，对，今天是准备给你讲那本《徐志摩诗集》的故事。”  
　“是啊，上次你用《徐志摩诗集》做引子编了个故事骗我一顿饭（作者注：详情参见《阴谋》），这次说好了可要老老实实把书背后的故事告诉我。”  
　“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编个故事糊弄你了。”不知怎么的，第五扬的神情竟有些黯然。  
　“那快讲吧。”沈晓卿催促道。  
　“那是我读初中的时候了……”  
　“初中？那本《徐志摩诗集》不是二〇〇三年买的吗，怎么扯到你读初中的时候去了，那可是上个世纪的事了。”沈晓卿插话道。  
“你听我讲就明白了。”第五扬似乎对沈晓卿打断他的话不满，皱起了眉头，“那时和我同桌的是一个女生，叫兰思雨，她的眼睛似乎不大，不是特别能吸引人的那种，可是她的皮肤却很好，细细滑滑，好像丝绸一般，有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她的腿很长，声音也很好听，无论是跳舞还是唱歌，在班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你知道，一般在初中的时候男生和女生的隔阂比较深，可是那时不知怎么的，我和她却很谈得来。啊，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们怎么会有那么多话题，从早自习一直聊到晚自习，总觉得时间好像过得特别的快，一天总是在聊过几个话题后就没有了。”  
　“你还有这样的好事，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沈晓卿怪叫道。  
　“哼哼，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第五扬冷笑一声，继续说，“每天放学我总是和她一起走，那时下了晚自习，我们静静走在狭窄的小巷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那时候我们最喜欢聊的话题就是文学了，”第五扬完全陶醉在回忆之中，“从屈原到王小波，从荷马到赫尔博斯，呵呵，我到现在还觉得奇怪，两个初中生怎么会对这样的话题感兴趣。”  
　“怪不得你小子脑子里千奇百怪的知识那么多，敢情是那个时候为了泡MM熬夜恶补的啊。”沈晓卿感叹道。  
　这次第五扬没有对他的插话感到什么不满，或者确切地说第五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沈晓卿的话，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她的父亲是大学教授，在她上小学的时候作为交流学者去了日本，后来就留在了日本。初三那年，他父亲终于在日本办妥了一切手续，可以接她们母女去日本了。”  
　“那个时候我们班还举办了欢送会，欢送她们母女，我坐得离她很远，我不想让她看见我黯然神伤的样子，她没找过我，我想她也不想让我看见她伤心的模样。就这样，在分别的时候我们竟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照面也没打过。我只透过教室窗户看见她离开的背影，那天她走得很慢很慢，走了很久才离开我的视线。第二天，她们就坐上了去日本的飞机。”  
　“就这么走了，再也没联系了？那书是怎么回事？”沈晓卿似乎有些着急。  
　“谁说再也没联系了，事实上我们一直保持了三年的联系。”第五扬挥了挥手，说，“她走后的第二个月，我收到了她从日本东京寄来的信，我立刻就给她回了信，就这样我们继续靠着越洋鸿雁在文学的世界里携手遨游。每天路过收发室时我都习惯性地朝里面看一眼，看看有没有我的信，虽然我知道一般我的信寄出后要有两个月才能收到她的回信，可我还是忍不住每天去收发室看看，甚至在寄信的第二天就要去收发室看看，呵呵，我真的很傻，是吧？”  
　冷不防地被第五扬这么一问，沈晓卿不禁愣了一下，他苦笑着说：“的确很傻，可是傻的很有道理。”  
　“就这样过了三年，我高三那年的寒假她的奶奶去世了，于是他们全家回了一次国。他们在国内只呆了短短的三天，三天里要料理家里的丧事，还要见各家的亲戚，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出来，当然我那时也没有时间去找她。他们走后的一个星期，一个自称是她干爹的人找到我，把这本《徐志摩诗集》交到我的手上，说这是她临走时买的，还交代一定要交到我的手上。”  
　“我翻遍了那本书，除了书扉页上的那行字外再也找不到她的字迹了，她什么也没在书上写，是来不及还是怕别人看到，我不得而知。”说到这里第五扬停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取下眼镜来擦了擦，可是戴上后不知怎么的那镜片还是很模糊，第五扬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收到她寄来的信。我每天去收发室看，天天盼着第二天能看见那航空信封挂在收发室的墙上，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第五扬收’，可是一天天过去了，每天带给我的都是无尽的失望。”  
　“终于，我不再去收发室了，我想，终于是该结束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我相信她一定有她的苦衷，或许这样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那么你们就这样结束了？”沈晓卿小心翼翼地问。  
　“要是那样就好了，我情愿就那样永远得不到她的消息，可是……可是现实却是那么残酷，呵呵……”第五扬苦笑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情。  
　“怎么，后来你又和她联系上了？”一听还有后文，沈晓卿顿时来了精神。  
　“何止是联系上了，我还和她见了面。”第五扬的眼神空洞无物。  
　“哦？”  
　“说起来我自己都不相信那竟然是真的，就在上个月，我接到了她的电话。”  
　“等等，上次你骗我那顿饭是在六月，本来说好第二天就把真相告诉我的，可是因为我临时有事就放了下来。暑假里我去了广州，直到上个星期才回来，所以拖到今天才找你给我讲这个故事。也就是说如果是在六月我就缠着你讲的话是听不到这后面的故事的。”  
　“的确是这样。”第五扬无力地点了点头。  
　沈晓卿吐了一口气，似乎在为自己的幸运暗自庆幸。  
　“那是九月的一个炎热下午，已经立秋很久了，可是天气依然很热。我呆在寝室里，根本不想去上课。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一看是市话，就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没错，就是那声音，我曾在梦中回想了无数次的声音。”第五扬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要紧紧地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你是……你是小兰？我激动地说。”  
　“是的……那声音闪过一丝犹豫，可是我当时太激动了，根本就没注意。”  
　“六年了……整整六年了，我才又听到你的声音！我激动的说，我听到话筒那端已经泣不成声了。”  
　“是啊，六年了……这几年来你过得还好吗，最近几年我一直没给你写信。话筒那端的声音充满了愧疚，令我鼻子一酸。”  
　“还行还行。我赶忙说道。你呢？”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我着急了，忙问怎么了？”  
　“你见了我就会知道了。电话里终于传来了她的声音。”  
　“你现在回国了？我那时真是激动的一塌糊涂，忘了要是她没回国的话怎么可能打市话给我呢。”  
　“是的。那声音很落寞，仿佛在逃避什么。”  
　“我连忙问她的地址，她告诉了我，那地方我从来没去过，好像是一个治安不太好的地方。”  
　“那太好了，我真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激动地说，你现在一定出落得很漂亮了吧，哈哈哈，还在学习舞蹈么？”  
　“电话里传来重重地一声叹息。我现在完全变了，以我现在的样子，再也不能跳舞了。她静静地说，可是从她的话里我却听出无尽的凄苦和无奈。”  
　“怎么了？我大吃一惊，连忙问道。”  
　“你见到我就知道了。电话里静静地说。你现在有空么？”  
　“有，有的。我连忙说。”  
　“那你来吧。说完电话便挂断了。我急忙跳下床，一路跑了出去，叫了一辆出租车便直奔目的地而去。一路上我忐忑不安，不知怎么的，我的心跳得厉害，不是那种喜悦的激动，而是那种因为什么不祥的预感而心跳不止。”  
　说到这里，第五扬看了沈晓卿一眼，冰冷的眼神看得他直发毛。  
　“你不要这样看我好不好，怪吓人的。”沈晓卿抗议道。  
　第五扬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下，继续自顾自地说：“终于到了那个地方，那是一个幽深的小巷子，出租车开不到里面去，我只能在外面下车再步行进去。巷子里满地污水横流，两边是卖狗的、卖肉的小店，看上去好像都是没有执照的黑店。一群群绿头苍蝇在那散发着腥味的暗紫色的肉周围飞来飞去，有一只还飞到了我的脸上。我急忙把那苍蝇哄走，不留神鼻子里却深深地吸进一股腐肉的臭味，我的胃不禁一阵痉挛，差点没吐出来。我急忙屏住呼吸，朝里跑去。终于我找到了要去的地方，那时一栋歪歪斜斜的两层小楼，一楼是间脏兮兮的饭馆，二楼倒像是住家户的样子。”  
　“我顺着楼外吱吱做响的楼梯向二楼走去，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婆，她的眼睛好像是得了白内障的样子，看上去有一层白瞖，她见了我并没有说话，而是径自侧过身子给我让道。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忙侧身挤了进去。”  
　“那是一间阴暗闷热的小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腐味儿，我看见屋子中间停着一个轮椅，待我看清轮椅上的人，我不禁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那是……那是小兰，只见她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无血色，皮肤惨白的可怕，一双幽暗的黑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她……她的手脚都没有了，只有头和躯干！”  
　沈晓卿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扬的脸上一片苍白，他的目光停留在远方，依旧被那可怕的回忆所笼罩：“你终于来了。她静静地说。可是我听得出来，她在尽力不让自己的感情外露。”  
　“我除了傻傻的点头之外说不出任何的言语来。”  
　“就在我回国那年，我出了车祸。她依旧静静地说。从国内匆匆办完她奶奶的丧事回到日本后，他的父亲依然沉浸在失去母亲的巨大痛苦之中，经常一个人黯然失神，独自啜泣。有一次他们全家乘车外出，他的父亲在驾驶席上失了神，突然在一条高速公路的转弯处迎面开来一辆卡车，他的父亲急忙右转躲避，可是已经太迟了，卡车狠狠地撞上了他们的车子。当时坐在副驾驶座的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当她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得知自己的父母已经在车祸里罹难了，而她自己因为伤势严重被截去了四肢。”  
　“真是太悲惨，真是一出人间悲剧。”沈晓卿感慨道。  
　“她说，等她的伤痊愈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了，她的家人全死了，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在日本呆下去，所以就回到了国内。”  
　“那也是两年前就回国了嘛，那她怎么不来找你？”沈晓卿问。  
　“我也是这样问她的。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我又问她这两年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她说她父亲在日本买了保险，出了院还剩了一些，回到国内后她父亲的同事、学生听说她的悲惨遭遇后又纷纷捐赠了一些，她就是靠这些钱维持了两年的生活。这间小屋是她租的，刚才那个老太婆也是请来照顾她的。”  
　“她对我说她现在对生活已经失去了信心，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活下去，她只想在死前再看我一眼。”第五扬摘下眼镜，默默地凝视窗外。  
　“那你一定劝她鼓起生活下去的勇气，继续与命运拼搏下去。”沈晓卿说。  
　第五扬看了他一眼，说：“不，我没有这样说。”  
　“什么？为什么？”沈晓卿感到很不可思议。  
　“我告诉她可以先吞服安眠药再自缢。说完我还不禁苦笑了一下，因为我那时才想起她没有手，怎么能自缢呢。”第五扬冷冷地说。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是唆使她自杀！”沈晓卿大叫道。  
　第五扬没有理会沈晓卿，径自继续讲了下去：“说完这些，我默默地在那里站了很久，我没说话，她也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静静互相望着。最后，不知过了多久，她说，很晚了，你回去吧。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那间小屋，那栋小楼，那条阴暗的小巷。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我就这样一直失魂落魄地一路走了回去。”  
　“那后来呢？”沈晓卿急切地问。  
　“后来……后来当我再去那里时，她已经搬走了，房东说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搬去了那里。”  
　“可是……”  
　第五扬重新戴上眼镜，说：“上个星期，我听人说，她已经死了。”  
　“死了？！你……”沈晓卿目瞪口呆地看着第五扬，“你不觉得你对她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吗？”  
　“什么责任？”第五扬反倒很奇怪地看着沈晓卿。  
　“你……难道……难道她不是自杀的？”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她是患白血病死的。她在日本因车祸住院的时候医生就检查出来了，可是她逃回了国内，她拒绝治疗，她已经不想在这世界上再继续生活下去了，她想早一点上天堂去找她的奶奶、爸爸和妈妈。她自知大限将至，只是想在死前见我最后的一面，现在她这唯一的愿望也实现了，她也应该没什么遗憾了吧。”  
　“……”沈晓卿没有说话，他大概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好了吧。  
　“很悲惨的一个故事，是吧？”第五扬冷冷地看着沈晓卿。  
　沈晓卿点点头，他的眼睛有一丝湿润。  
　“可是却是我编的，哇哈哈哈——”第五扬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弄得沈晓卿不知所措，愣在当场。  
　“你真是太失败了，虽然我的演技高超，讲故事的水平也是一流，可是为了公平起见，我特意在故事里留了个破绽，你却没有发现，还信以为真，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破绽？什么破绽？”沈晓卿急忙问道。  
　“我说兰思雨的父亲为了躲避迎面开来的车而右转，可是你想想，日本是左行制的国家，为了躲避来车一般应该左转才是。不过也不排除有的时候因为具体的情况而右转躲避，可是那样做一般是保护司机，副驾驶座位上的人就危险了。身为父亲的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承受这样的危险。就算是他狠心右转了，可是我在后面却说兰思雨的父母都死了，只有她自己活了下来，如果是那样的话怎么可能坐在驾驶座上的父亲死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她反而活了下来呢？”  
　“……”  
　“怎么说这都是一处破绽，你却没有注意，哈哈哈，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个故事编得的确很棒吧，虽然你被我骗了却一点也没有吃亏，回头赶紧把这个故事写下来吧，这可是好题材啊。这顿就当你是为了这个故事付的点子费了，你先慢慢回味着，我有事先走了，有空再出来一起吃饭啊。”  
　话还没说完，第五扬已经闪出了饭馆，匆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混蛋……”沈晓卿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紫一阵，心里早已经把第五扬的列祖列宗挨个问候了一遍。  
　……  
　第五扬走在街上，慢慢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和一个女孩的合照，照片上的那个女孩笑得很甜，看上去皮肤很白，有一头瀑布般的黑发。  
　突然一点雨滴滴在照片上，第五扬收起照片，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凭着街边依稀的灯光，他仿佛看见天上有一颗小小的星星在那里闪烁，再仔细一看却又什么也看不到了。  
　“要下雨了。”第五扬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静静地独自走在幽暗的大街上。  
　天，依旧是一片漆黑。        
　脚印　 
大雪无情人有情，哥哥用做鬼的代价守护妹妹一路平安。  
　四野茫茫，大团的雪花如撕碎的棉絮，从昏黄的天空滚滚而下，才半个钟头的工夫，就给这片荒山野岭披上了茫茫白装。  
　山鹰拍掉妹妹头巾上的雪花：“杏，累不？”山杏穿了一件暗红的小棉袄，双手拢在衣袖里，脸色通红，嘴巴里呵出白色的热气：“不累，哥。”  
　“小心一点，别滑倒。”山鹰关心的提醒着妹妹，“遇上这种鬼天气，真倒霉。”  
　早晨山鹰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带上昨晚娘给烙好的馍，一大早就动身了。妹妹山杏在几十里外的镇子上读书，今天就放寒假了。他们家住在大山里，妹妹一个女孩子，不敢独自走这么远的路，每次来回都由各个山鹰接送。  
　怕妹妹等得着急，山鹰一路小跑，平时六个钟头的山路，他不到五个钟头就到了镇上。妹妹正坐在学校门口等呢。他们从镇上出发的时候，天色只是阴暗，谁料他们才翻过两道山梁，大雪就下起来了。而且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哥，幸亏不是下雨，”山杏说，“不然咱们要淋湿了。”山杏今年上初二，是山里学习最好的女娃。  
　山鹰轻轻笑起来：“傻妹子，哪有冬天下雨的呀？再说下雨也不怕，咱们找个树洞避一避就好了。”  
　“我最愁下雨，记得暑假回校那场雨，都把我淋病了。”山杏撅这嘴说。  
　“等将来哥哥赚了钱，先给你买把花伞，跟你们学校老师拿的一模一样的，咱们就不怕淋雨了。下雨的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也不用发愁了。”  
　“不，有了钱先买药，治好娘的病。”  
　“嗯”山鹰脸上现出严峻的神色，“先治好娘的病，然后再给你买伞。”  
　山鹰今年16岁，因为家里穷，小学没念完就辍学了，母亲常年病痛不断，幸亏有他帮父亲挑水种地，才供得起山杏读书。山里的孩子能吃苦，几十里的山路，他们从来都是靠两条腿量完，舍不得花几块钱坐车。  
　看妹妹通红的脸蛋，山鹰关心的问：“冷不冷，杏？”  
　山杏摇摇头，说：“我们物理老师说过，下雪不冷化雪冷，等雪停下来的时候，才会真的冷呢。”  
　山鹰一笑：“杏，你懂的比我多了。”  
　“是老师说的。你要是能继续读书，一定比我懂的多。”  
　山鹰叹口气，不再说话。  
　雪很快没过脚踝，眼前只有白茫茫的山林，看不到一个人影。山鹰知道，这条路远离人烟，平时也少有人走，更别说这样的大雪纷飞的日子。兄妹二人相互扶持，在雪地里艰难跋涉，身后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飞雪填平。  
　接近黄昏的时候，地上的雪没过小腿。幸而雪终于停了，风却大了起来，凛冽的寒风掠过树梢，发出令人心颤的飕飕哨音，在山林里回响不绝。被朔风卷起的雪粒打在脸上，刀割般的生疼。  
　山鹰牵着妹妹的手，脚下“咯吱咯吱”响个不停，雪太深了，两人奋力的迈动双腿，却依旧行动缓慢。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鹰停住脚步，双腿深埋在雪里，忧虑地说：“天快黑了，如果没有下雪，咱们该到家了。爹娘一定在担心呢！”  
　山杏懂事的点点头：“我想，爹一定在门口等呢。还有多远呢？”  
　“快了吧，”山鹰抓起妹妹的手，“走过有多半了。咱们快一点，今晚上就到家了。”  
　“可是，雪把道路掩盖住了，咱们会不会走错呢？”  
　山鹰皱皱眉，安慰妹妹说：“不要紧，我记着路呢。以前到镇上卖番薯，我跟爹走过好多次了。”  
　西北严冬季节，天黑得早，很快便是夜晚了，白雪闪着刺眼的银光，山野里清冷而明亮。又走了足足两个钟头，两儿人在一块岩石下停住，那岩石擎向半空，在背风处挡出一块没有积雪的地面，兄妹二人躲进那块狭小的空间里，用力地顿顿脚，相互拍掉身上的雪。  
　山鹰问：“饿坏了吧？”  
　山杏点点头，她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就吃了一个小馒头，又累又冻，早就饿得浑身无力了。  
　山鹰搓搓冻僵的双手，送到嘴上呵了呵，然后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馍，夹上一点咸菜，递给山杏：“这是娘昨晚给咱烙的，好吃着呢。”山杏接过来，用里咬了一口，说：“好香。”  
　山鹰也给自己夹了一个，从岩石下蹲下来，看看山杏冻的发紫的腮，担忧地说：“雪停了，天真的开始冷了。”  
　“是啊，”山杏一边将烙馍送到嘴里，一边打着哆嗦，“要是有口热水多好。”  
　山鹰老成的说：“等到家就好了，不但有热水，还有暖烘烘的火罐呢。”  
　兄妹二人蹲在地上吃完烙馍，又稍稍休息了一阵。晚间气温迅速下降，天越发寒气逼人，两人身上的单薄棉衣挡不住深夜的严寒，都抖成了一团。山鹰怕妹妹抵不住，将自己的外衣披到她身上，问：“杏，你读书比我多，你说，咱们有没有办法不怕冷也不费力气的回到家里？”山杏想想，哆哆嗦嗦地说：“我不知道，可能变成鬼就可以了吧。”  
　“鬼怎么就可以呢？”  
　“因为鬼会飞啊，一天能飞好几百里路呢。”  
　山鹰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老师教给你的吗？”  
　“老师没教，是我自己猜的。不过，人死了才能变成鬼，不好。”山鹰沉默地点点头。  
　听到山杏牙齿咯咯直响，忙站起来说：“咱们快走吧，走路会暖和些。”  
寒风凛冽的深夜里，两个瘦弱的身影在白雪皑皑的山坡上艰难前进，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哥哥脚下踩空了，中心倾斜，身体迅速向山坡下滚去，妹妹拼命地哭喊着哥哥的名字。幸而一棵大树挡住了山鹰，他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朝山坡上吃力的跑几步，回到山杏身边，喘息着说：“别哭，我没事。”  
　山杏呆呆地看着哥哥，流下的泪水在下巴颌迅速结成了冰珠，颤抖着身体，嗫道：“哥哥，我冷。我走不动了。”  
　山鹰解开棉袄，搂住妹妹，问：“有没有暖和点？”  
　山杏看看哥哥紫色的嘴唇，木然地摇摇头。  
　山鹰四下里看看，下决心般的说：“找个树洞暖和一下，等明天太阳出来再走。”走出一段距离，果然发现一个树洞，树洞很小，勉强容得下两人。山鹰伸出冻僵的手试了试，地面还算干燥，忙扶山杏坐到里面，自己与她挤在一起，问：“杏，有没有暖和些？”  
　山杏颤颤的点点头：“哥，我好困，天快亮了吧？”  
　山鹰探头看看洞外，说：“你睡吧，等天亮了我喊你。”  
　天寒地冻，一根枯枝被积雪压断，“喀嚓”一声落到了地上，山鹰从寒冷的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全身都在颤抖。山中，依旧是沉沉寒夜。微微动了一下脑袋，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如同被冻住了，竟然动弹不得。  
　山鹰一阵心慌，懵懵懂懂喊到：“杏，杏，醒醒。”慢慢的活动着身体，终于摇摇晃晃的从树洞里钻出来，刺骨的寒风吹到身上，全身都麻木了。他蹲下来，无力地摇晃着山杏的身体，山杏却毫无知觉。  
　终于，山杏气息微弱地说：“哥……哥……”  
　“你怎么样了，山杏？”山鹰嘴唇也在哆嗦，几乎说不出话来。“好暖和，”山杏呓语道，“哥，我……回不了家了，我看到……爹娘在哭……”  
　山鹰搂住妹妹的头，语不成句的喊道：“你醒醒，杏，咱们……继续走，呆在这……这里会冻死的，快起来。”  
　雪光射进树洞，可以看到山杏双眼紧闭：“我要死了，哥哥，你……不要管我了。回去的时候……告诉爹娘……死的时候不疼，别让他们……他们心疼。”  
　“不，杏，你不会死的，你……起来啊。”山鹰喊道。  
　“我……死了以后，不要……让爹娘为我哭，我会难过的。”山杏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寒风尖利的呼啸如同催命的哨音，在山林里回旋缭绕，气温降到了零下几十度，世界仿佛被冻成了一个冰冷的旋涡，而山鹰兄妹正处在这个漩涡的中央，被蹂躏被撕裂，死神渐渐走近了。  
　山鹰看着气息奄奄的妹妹，心如刀割：“我有办法了，杏，你不会死的，你等我。”说着，踉踉跄跄的走到树后。他回来时，手里抓了几件棉衣。  
　套上哥哥的棉衣，山杏终于缓过劲来，她从树洞里挣扎着站出来，吃惊得看着山鹰：“你不冷吗，哥？”  
　严寒的雪地里，山鹰脸色苍白，只穿了一件破烂的外套，眼神里带有一点悲伤和迟疑。原来他给山杏穿上的，是自己的衣服。  
　山鹰摇摇头，缓缓地说：“我不冷。”  
　“不行，”山杏急忙脱着哥哥的棉衣，“你会冻坏的。”  
　山鹰拦住妹妹，神色悲伤地说：“不要脱，杏，我用不着了，你看，我一点都不冷。”说着，在雪地里轻松的转了两圈，果然没有寒冷的样子。  
　山杏穿上哥哥的衣服，已经缓过劲来，敬佩地说：“哥，你真行。”  
　山鹰勉强笑笑，说：“我刚才看到了，翻过这座山，咱们就到家了，爹娘正在等着呢。”  
　兄妹二人回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便看到茅屋里的灯还亮着，爹娘的声音，急忙迎出屋子，山杏娘把山杏搂在怀里，心疼地说：“咋这么为晚才回来？这么大的雪，可担心死咱了，你哥呢？”  
　山杏看了看门外，哥哥还凝立雪地里，呆呆地看着爹娘，一脸的悲伤的神情，忙说：“快进来啊，哥哥。”山杏爹看了门外一眼，问：“你哥在哪里啊？”  
　山杏说：“站在门口呢。”转头朝山鹰喊道：“咱们回家了，进来啊，哥。”  
　山杏爹疑惑的走出去，山杏娘搂着山杏走进茅屋。  
　茅屋虽然简陋，却被通红的火罐烤得暖烘烘的。山杏爹走进来：“你哥呢，山杏，你自己回来的吗？”  
　“我哥跟我一起回来的。”  
　“那怎么没看到他？怎么外面只有你的脚印，没有你哥哥的脚印？”  
　山杏跑出屋子，没外果然空空如也。雪地里有一行小小的脚印，通向远方，正是自己留下的，而旁边，却没有一点山鹰的痕迹。山杏呆呆的看着远处的雪山，突然想起：鬼是没有脚印的，那么哥哥呢？  
　天亮后，人们在大树后发现了山鹰，只穿着薄薄的衣衫，安详地躺在第上，却早已冻死了。        
　星期二　 
那时候我在少年。我们在茶叶口卫生院后面的家属院住。是一排长长的平房。不过平时基本上就我们一家人。其他的是职工宿舍。他们很少过来住。    
　那个院子里生满了梧桐。阴森森的。而且死过人。之前有一次院里杀树的时候，一个医生叫一个病人家属过来帮忙。结果，树倒了，把人家那家属砸死了。就发生在我们这个院子里。    
　那时候我在汪洋中学上初中。下了晚自习回来的时候要经过整个医院的大院子。大院子一个人也没有。寂静极了。昏黄的灯光摇曳着照着鬼魅的树影。我总是大气也不敢出。因为，医院嘛，总是死人很多。我总感觉有许多阴魂不散。在暗处瞪着阴骘的眼睛。我提心吊胆四处瞅看的经过门诊，病房，然后到了我家的院子，推开门，看到灯光和父母，这才长嘘一口气。哎，真是受罪啊。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有一晚上，都深夜了。我忽然听到传来嚓嚓嚓的细微的声音，起初是模糊的，但仔细一听，绝对又是存在的。不是幻觉。好像是从西边山上传来的。那声音就像有人用镐头刨树根。可是，都半夜了，谁会刨树根？一躺下去，声音就很清晰的传来。起来谛听，有时又模糊不清了。当时很恐惧，因为，医院的围墙那边的不远的山上就是医院的停尸房，听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在害怕中睡去。到了白天跟大人说。大人都不以为然。    
　可是，不久，这种声音又传来了。还是那种刨树根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无比清晰。我甚至能听到镐头跟土壤和岩石碰撞的声音。    
　以后，又听到过多次。听的多了，竟然有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发现。我每次听到声音都是星期二的晚上！    
　从此，一到星期二晚上就很紧张。后来干脆搬到父母的房间里住了。为什么那鬼（如果是这兄弟的话）总在星期二的晚上出来刨树根？这里面一定有故事。值得一提的是，后来我们院子里的周学德（后来当了副院长，现在仍在茶叶医院）也听到了这深夜的刨树根声。证明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幻听。        
　镜子　 
范小玫走上女生宿舍的四楼就感觉很不舒服。  
　迎面是宽敞的一排窗户，转过去，是一面大大的落地镜，把窗外的阳光反射得格外耀眼，可是不知为什么，范小玫看到这面镜子，却从心里涌起一阵的紧张，浑身的寒毛都根根竖起来。  
　身后走来好朋友丁容，看到范小玫盯着镜子看，不由笑了：“看什么呢？”范小玫指着镜子问：“为什么要在这里装一面镜子呢？”“你不知道吗？”丁容转过头：“是学校考虑到这是女生宿舍，女生嘛，都爱美，装个镜子，大家可以出门前，照照嘛。”范小玫摇摇头：“可为什么我看到这面镜子，会觉得不舒服呢？”听到这样的话，丁容“哈哈”笑了起来，“小玫你又东想西想了，这有什么啊？”说完拉着范小玫向寝室走去。范小玫被丁容拉着，回头看镜子，镜子里，是叽叽喳喳说着话的女生走来走去，可是为什么，自己却觉得，总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默默看着大家，一直在不停笑，“你们，是我的。”她好像还听到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范小玫和丁容都是X大学一年级新生，因为同一个城市，所以成了好朋友。和活泼开朗的丁容不同，范小玫文静许多，经常都是丁容在一旁不停的笑和说，她只是静静的听，然后时不时的笑笑，给朋友一个鼓励的眼神，很多人奇怪为什么这不同性格的两个人竟然成了好朋友，丁容的回答：“这是因为性格互补。”  
　开学已经一个月了，每次走过镜子，范小玫总是控制自己不去看，丁容却每次都要站在镜子前面照来照去，看到范小玫怪怪的样子，“哈哈”大笑着，然后忘不了嘻嘻哈哈的笑话范小玫一番。范小玫咬着嘴唇，怎么也不敢看镜子，因为她感觉，这面镜子给自己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有一天，丁容神秘把范小玫拉到一边，“小玫，你知道吗？原来，我们那栋女生宿舍死过人，还不止一个呢。”范小玫觉得浑身寒意，不由定定的看着丁容。“不要这样看着我呀，小玫，”丁容看到范小玫奇怪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一个寒噤“听说那只是意外，不小心从楼上掉下去的。”丁容顿了一下：“可是，很奇怪，掉下去的人，都是四楼的。”范小玫猛地捂住耳朵：“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她浑身发抖，哽咽着，感到恶心。丁容被范小玫的样子吓着了：“小玫，小玫，你怎么了？”“镜子，镜子，都是那面镜子，”范小玫拉着丁容的手：“容容，听我的，经过镜子，千万，千万不要朝镜子看。”丁容嘴张得大大的：“小玫，镜子有什么，我看就是一面镜子啊。”“不，不不，容容，我不知道怎么说，可，可我就是觉得，镜子里面有什么，就是有什么，可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可是我知道，她一直在说：你们是我的，是我的。”范小玫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丁容：“容容，里面就是有个人，可我看不清楚是谁，我更不敢看，我怕，”丁容“哈哈”笑起来：“小玫啊，你是不是看恐怖小说太多啦？”范小玫怔住了，“怎么，容容，你不相信我吗？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丁容眉梢挑了一挑：“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哈哈，相信你，就是啦。不说这个了，我们去图书馆吧，陪我去寝室拿书啊。”说着丁容拉着范小玫朝宿舍走去。范小玫没言语，木木的被丁容拉着走，可她知道，丁容，根本没有把她说的话当真。  
　走上四楼，经过镜子，丁容习惯性的停下来，得意的摆着姿势，欣赏镜子里自己的模样。范小玫低着头，不敢看。  
　“抬起头来，小玫，抬起头，看我，看看我的模样啊”一个低沉的声音响在范小玫的耳畔，范小玫浑身发着抖，不知道为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镜子，那面镜子，镜子里面，背对着她，走出来一个浑身白衣的少女，长长的头发，在不安的摆动着，她，一点，一点，缓缓的转过身来，天啊，她的正面，竟然和背面一样。  
　“嘎嘎”她笑了，可是，范小玫却根本看不到她的嘴，更不知道她的笑声，是从哪里传出来，她只是感觉到了，她在笑，那个从镜子里面出来的少女，在笑。  
　“是你，还是她？”少女声音又响起，“谁？谁？谁？”范小玫哆嗦着嘴唇问，“是你来陪我，还是你的好朋友来陪我？”少女又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范小玫一霎时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木然的看着那个少女。谁去？她不由浑身发抖。丁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在镜子前面照着。丁容，可是她最要好的朋友，自己，舍得要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去送死吗？不，不，容容，她那么漂亮，充满了活力，自己呢？傻傻的，再说，自己上大学也给家里许多负担，如果真的要有一个去，应该是自己。可是，可是自己就这么死了，容容，能知道自己为了她，付出这么大吗？有谁知道这件事情呢？范小玫痛苦的握紧了手。  
　“小玫，你看我漂亮吗？”丁容转过身问，得意的打了个响指。  
　她，她好得意，哈哈！范小玫心里突然跳出一个疑问：丁容，真是你的好朋友吗？是啊，是啊，是啊，丁容，真是你的好朋友吗？丁容，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恶，其实我根本不对她的话题感兴趣，不喜欢听她没完的说谁喜欢她，不喜欢听她没完的夸自己多么可爱和有钱，更不能容忍，她总是把什么话题都抢完了，一直不停的说，然后还说我：太文静了，小玫就是不爱说话。哈哈哈哈，让她死去！去死！ 
范小玫眼睛睁得大大的，浑身激动的发抖，牙齿也在“柯柯”的响着，指甲已经深深的陷进了手里，定定的看着那个少女。  
　“嘎嘎”少女笑的整个宿舍楼都震动了起来。  
　丁容，突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双目呆呆的，走到窗边，翻上窗，跳了下去。  
　“啊——”        
　影子不是我　 
记得小时候最爱听奶奶讲故事，听的最多的就是鬼故事。    
　奶奶家住在山里，因为是最后一户，所以窗户后面就是黑压压的山，不远处有几座坟孤伶伶地立在那。我那时胆子很大，因为我不信有鬼，我认为那是不切实际的东西，所以我经常是白天在坟旁边的树林里荡秋千，晚上就钻进奶奶被窝里缠着奶奶给我讲鬼故事。    
　奶奶说离她们村不远的一个村里，有一位妇女叫秦可欣，因为家里没有菜种，中午就回娘家取，可是直到半夜都没有回来，她丈夫窦牛就打电话问丈母，丈母说她没有回来，从他家到丈母家也不是很远，二十分钟就可以到，为什么可欣现在还不回来呢？窦牛就沿路找了起来，可来回找了几趟也不见人影，他想也许可欣是到朋友家去了吧，就回家睡觉了。快天亮时，朦朦胧胧中总觉得有人在叫他，那声音就像在窗户外面，可当他坐起来时，声音又消息了，连续几次都是这样，这时他已没有了睡意，穿好衣服准备到可欣朋友家去找找看。就在这时他听到村里一阵沸腾，好多人在敲他家门，打开门一看，几乎全村人都到齐了，村长走到他面前说：“村里有人发现小秦了，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听完村长的话，窦牛眼前一黑，晃了几下，可还是坚持亲自去把可欣带回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离他们村不远的池塘边，木桥上有一只米白色的皮鞋，那正是可欣的鞋，原来早上有人来挑水，看到了池塘边上的一只鞋，就捞了上来，经辨认是秦可欣的，这才去叫窦牛过来看的。窦牛看着可欣的鞋，一下坐在了地下。村长让几个男人下河打捞，七八个人捞了一上午一无所获，大概到一点钟的时候，人们看到有类似头发的东西浮了上来，男人们一起围了过去，好不容易把它托出了水面，因为是背朝水底，大家也没看太清楚，当他们把尸体移近翻过来时，大家吓的脸上没了血色，可欣的脸扭曲的不成形，眼睛睁得很大，好像生前看到过什么极恐怖的东西一样。就在这时，可欣的脸上浮出了一丝笑容，几个男人看的不禁后退了一步，尸体又重新滑入了水底，打捞工作又艰难地进行了，然而却再也没捞到，最后村长找来了一台抽水机，准备把水抽干，天渐渐地黑了，池塘里的水也渐渐地少了，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水终于抽完了，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尸体没有了，窦牛觉得奇怪，自己的眼睛可从没离开过池塘，为什么尸体却不易而飞，难道……有鬼……吓的大伙拔腿就跑，谁也不愿多停留一会。  
　之后很多个夜晚，村里人总是会听到从池塘方向传来的女子声音：“影子……不是我……影子……”村里人就再也不敢靠近那个池塘了。  
　一年过去了，也倒是相安无事。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第二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太阳辣的几乎要把人烤焦。池塘不远处有一片茶地，没工作的妇女们就采茶叶贴补生活费，因为天太热，外村的两个妇女就来到池塘边洗脸，（因为是外村的，所以她们不知道这个池塘的一些事情。）一个妇女突然站了起来，对着池塘里的水笑了笑，直直地往下走，另外一个妇女见状，连忙喊她，可她就好像旁若无人似的，一边低语一边往水塘中间走，另外一个妇女见情况不对，就大声喊了起来，采茶叶的人全都围了过来，大伙抓住她使命地往岸上拉，终于上来了，可她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嘴里一直说着：“影子……不是我……影子”大伙准备把她送回家，可谁知她却像有无穷的力量一样，纵身跳进了水塘，结果当然和秦可欣一样，尸体也没找到，而且半夜时，那个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影子……不是我……影子”。附近的村民们也重视了起来，用竹条把水塘围了起来，从此这个水塘就变成了死水塘。  
　奶奶说完后，我根本不信，记得当时还提出许多疑问，和不符实际之处，我跟奶奶说，哪一天我也去那个池塘看看，奶奶当时脸就青了，说无论如何都不准我靠近那个池塘，奶奶是关心我的我知道，所以当时就随口答应了，而心里面却在盘算着如何溜到那个池塘边去一探虚实。  
　有一星期天，我同学让我到她家去玩，去她家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一条小路就是得经过那个池塘，在我的软磨硬蹭之下，奶奶答应我去，不过得走大路，凭我这性格，你说我能屈服吗，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当然得去看看，于是我想都没想就走上了那条小路。  
　我跨过竹子围成的栏杆，来到水边，一边洗手一边看着水里自由自由游着的小鱼，心想，这里并没什么，只不过是巧合罢了，望着水中的倒影，我陷入了沉思，那两具尸体究竟到哪去了呢？我天真的以为，也许我可以看到她们在水底的某一个地方，于是我把头贴进了水面，水中我的倒影正在摆弄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可是我怎么感觉我的脸是僵着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因为我小时候很顽皮，像个男孩，所以我妈帮我理了个耳朵毛，也就是标准男孩子的发型）天哪，我是没有长辫的，我用手揉揉了眼睛，也许是我看花了，可是水中明明是有一个女人在弄她的长辫，而且还笑得很灿烂，当我睁开眼睛再看时，水中是我自己的倒影，我笑了，就是吗，看花眼了。水中几条鱼游得很欢，我伸手捞到一条，黄黄的亮亮的，很好看，看着看着我感觉自己也和它们一样在水中游着，水塘中间好像有一个声音指引着我向前游，它告诉我前面有更多更漂亮的小鱼，我就朝着那个方向使劲地游着，就在这时，名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是奶奶，是奶奶在叫我，我掉过头看见奶奶正驻着拐杖朝我这边走来，奶奶脸是铁青着的，而且身体还在微微地抖着，我想过去问她怎么了，可我怎么感觉脚下很冷，而且也动弹不得，低下头一看，天，水已经淹没了我的膝盖，我不是在水边看鱼的吗，怎么会到水中来了呢？正当我想往奶奶那边走的时候，我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在拉我的裤子，好像要把我融入水塘中似的，奶奶见状，对着水塘说了一句话（直到今天，我也没弄懂奶奶当时说的是什么），不过奶奶说完后，那个东西好像很不情愿地松了手，我跑到奶奶面前，对着奶奶傻笑，嘴里说着不知谁灌输给我的话：“影子……不是我……影子”奶奶见状拉着我就往家走，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回到家后奶奶就折了一截桃树枝放在我的口袋里，过了一个星期我才恢复过来。从那以后，不论到哪我身上总会带一截桃树枝（因为不知何时何地，你也许会对着水塘看倒影，而你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池塘里的人影会不是你）。  
记住，千万不要看水里的倒影，因为有时看到的并不一定是你自己，当你听到“影子……不是我……影子……”你会怎么办？        
　老汤　 
有一个男人非常爱喝汤。尤其爱喝那种用肉炖了很久的老汤，因为他觉得，那样才有味道。  
　男人有个很丑但贤惠的老婆，她经常给他炖很好喝的老汤：一大锅冒着白白热气的浓汤，舀一勺，那热气伴着炼白色的汤汁呈在眼前，锅里，那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什么部分继续上下翻腾着。在那样的白气后面，女人就那样笑着为他慢慢盛好一碗老汤，安详地、诡异地微笑着，看着他把汤喝完。  
　男人住的村子是猎户村，只有女人在家种点闲地，白天他必须上山打猎。可这个男人的狩猎本领太差，大多数时候只能带回些比较好打的兔子，阴天下雨就什么也打不到了。  
　可是，他总能喝到美味的老汤。  
　一年四季，从未间断过。  
　每当男人问起，女人总是回答那些用来煮汤的肉是她用自家地里的粮食换的，他也就不再追究。  
　过了些时候，男人发现，村里好多人家都搬走了。  
　可能是因为猎物越来越少吧。男人想。于是他也想搬走。和女人商量时，女人异样地笑，说莫急呀，这里的肉，还有很多没吃哩。  
　男人喝着老汤，也就不说什么。  
　周围的邻居只剩下一两家了，男人的桌上，依然每天都有热腾腾的老汤。  
　男人很纳闷，邻居都走了，还有谁会给女人换肉呢？难不成，呸！这婊子外头有人？想到这里，男人恨不能立刻回家去质问女人。可是越急越不巧，一场大雨把男人隔在了山里，雨停时，已是深夜。  
　男人趁黑摸了回来，也不出声，也不叫门，只在窗下蹲着。  
　果不出所料，午夜时分，那女人出来了。  
　在那样黑的深夜，看到披头散发的女人猛地推开门，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男人的心提了一提。  
　女人慢慢跨出门槛，摇摇晃晃地出了大门。  
　男人的怒气盖住了惊恐，悄悄地跟了上去。  
　女人走得很慢，象是在梦游，又象是在飘。那一头又长又乱的直发被夜风吹得忽而蓬然乍起，忽而飘渺如鬼魅之袖。男人急走两步，她已走入一家邻人屋里。  
　男人刚欲发作，突然记起——这家人只有一个寡妇啊！  
　男人贴窗看去，女人熟练地走进厨房，咝的一声——那是刀出鞘的声音，接着，里屋门被打开了，男人的心收紧了，她要干什么？杀人么？自己不记得和这寡妇有过节啊。  
　正想着，门，从里面打开了。  
　女人依旧披头散发地从里面出来，依旧空洞着眼神，依旧那么慢慢地走出来，依旧……  
　当男人看到女人手上的时候，他发现，她的手上不再是依旧空着的了，而是，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什么？厚厚的垂垂的，又似乎水淋淋的，有水一样的东西从那上面淌下来。  
　男人想贴得近一点。  
　突然，女人猛地回过了头！  
　那一头纷乱的长发被猛然截住了前进的惯力，纠缠着遮盖了她大半个脸，只露出那一双死鱼般雪白的眼睛阴狠地扫视着黑暗中的一切。  
　啊！男人差点吓出了声。他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头缩了回去。还好，他藏身的地方很隐蔽。  
　可是，男人没有发现，下过雨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云散了，月亮，在空中狡黠地笑着，把他的身影，投射在了地上。    
　第二天早晨，男人装作刚刚下山，一进屋，满屋子的热气。  
　那飘飘渺渺的白色热气后面，是一锅老汤，和那女人飘飘渺渺的笑。  
　男人战战兢兢，在女人的逼视下，喝了一碗老汤。  
　然后，他就出去了，他迫不急待地想知道那个寡妇怎么样了。  
　可是当他走到村口，才听村里已为数不多的几个村民议论说，她今早就搬家了。  
　也就是说，女人并没对那寡妇作什么啰。男人放了放心。  
　可是，昨夜她手上拿的是什么呢？她的眼睛，又是怎么一回事？男人回忆着那惊心的一幕，不寒而栗。  
　回到家里，男人不敢正视女人，变得躲躲闪闪。女人也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并不奇怪，依旧在炉子上炖了一大锅老汤。  
　山村里没有电，天刚擦黑就都睡了。  
　可是，男人却不想睡，他怕有什么事发生，他想今晚再跟着女人一次，看个究竟。不想睡的时候，睡意却偏偏缠上了他。为了抵制睡意，他把一个硬币含在了嘴里，有这个东西搁喽着，他再想睡也睡不着了。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他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似睡非睡半梦半醒之间，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脸……他抖了一下，太凉了。慢慢睁开眼，那是、是一张长发掩映下惨白的脸！  
　啊！他倒吸了一口气。可没想到，口中那枚硬币也随着气流被吞了进去。  
　女人慢慢地说：好好睡吧，我出去一下，今天，你就别跟着我了。  
　男人顾不得吞进肚去的硬币，愕然看着女人恐怖的脸，心想，她怎么知道的？  
　那一晚，男人的胃疼了一夜。以至于第二天没有去上山打猎。  
　女人风雨无误地为男人熬了一锅老汤，却坐在桌前愁眉不展，男人奇怪，战战兢兢地问她怎么了。女人忧郁地回答：就在今天早上，最后一家邻居也搬走了。  
　男人的心突然空了空，觉得自己很无助。可是胃部的疼痛却让他什么念头都没了。到了傍晚，他反倒睡着了。  
　一天过去，当男人再睁眼，已是第二日的黄昏。女人又在煮汤了。  
奇怪，男人的胃居然不疼了，可能是那枚硬币已经被消化了吧，所以不疼了。他想。  
　女人为他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老汤。男人真觉得饿了，端起碗没几口就喝光了，女人就再给他盛，他就再喝。奇怪，往常一碗就饱的，今天连喝三碗怎么还不觉饱呢？  
　女人坐在那白色的热气后面，微笑着，看着男人喝汤。嘴动了动，幽幽地说：喝吧，喝光它，这是最后一顿了。  
　男人松了口气，想：你终于肯搬家了啊。到了外面，打死我也不敢和你住了。  
　直到锅里见了底，女人弯下腰把底子也都盛了出来，放在男人面前。男人只喜欢喝汤，不喜欢吃肉，他摇了摇头。女人却劝他喝完，两人隔着那碗汤的热气，互相看不真切，但从声音里，他听得出，女人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和凶狠！  
　喝光它。喝光它！  
　男人哆嗦了一下，赶紧底下头，闭着眼睛机械地嚼着碗里的肉。嚼着嚼着，他的牙齿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张开眼，慢慢从嘴里掏出那东西一看——一枚硬币！  
　天哪！难到……  
　男人明白了，明白了邻居为什么都搬走，明白了那晚女人从寡妇家里出来时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也明白了自己的胃为什么突然不疼了。  
　喝吧，喝光它，这是最后一顿了。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原来……  
　老汤的热气渐渐散去，凝固的空气背后，是女人那张渐渐变得狰狞的笑脸……        
　黄昏菊花香　 
——四月春深，花香浮动。黄昏时的路口，怎么会有冷冷的风呢？    
　2005年2月，我在回家的公车上遇见他。黄昏时分，空气中有早春淡淡的轻寒。  
　车上的乘客寥寥无几，我习惯性的坐在最后一排。上了一天的班，觉得满满的疲惫，只想不受打搅的好好休憩片刻。  
　可是这个男人偏偏穿过一车的空荡坐在我身边。  
　他穿着件白色的衬衫，干净清爽的短发。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只是神情中有种说不出的落漠。我忽然觉得一阵寒意自旁袭来，是一种不明的寒，丝丝缕缕，侵魂蚀骨。也许是车窗开得太大了。  
　“今天好象降温了，你穿的真是太少了”他忽然对我说  
　若是换了别的陌生人，这样的对白未免显得唐突无礼。然而他的语声低回宛转，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悦，象夜风吹过树梢。我从没想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会动听到如此的程度。  
　我不由的笑了，回答道：“是有一点冷“  
　这个春天的傍晚，我和一个陌生人在公车上说个不停，我看见旁人诧异的眼光，他们一定认为我们是旧友重逢。这样的邂逅，象是黄昏时分一个模糊的梦，梦里有不知名的花朵盛放，无限迷离的芳香。  
　临下车时候他说：我们明天见，我的名字叫容生  
　这个夜里我真的梦到了他，这个白衣俊朗的男子。暮色苍茫，静夜里醒来，空气变得热而香，周身有被融化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我不由快乐的笑了。  
　第二天的黄昏，我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容生果然如约出现了。手里还拿着一小束菊花，白色的花瓣上坠着几滴新鲜的露珠，好似还带着泥土清新的气息。  
　他把花递给我，问：喜欢吗？  
　我闻着花朵淡雅的香味，忍不住说：还是第一次有人送菊花给我  
　容生笑了：我觉得它比玫瑰更匹配你的气质  
　也许是真的，回家把它们插在花瓶里的时候我想，这个男人似乎比我自己还了解自己，在我的眼里，这一刹那野菊花的芳香胜过了玫瑰的甜美醇郁。  
　容生，象是一个意外的梦幻，出现在我平静的生活中。相处的分分秒秒仿佛凛冽雪野里盛开的花朵，冷艳又让人迷醉。  
　我一日比一日更期待黄昏时公车上的时光，他每天都会送我一小束野菊花，我不知道都市中哪里寻觅到这样清新的花朵。  
　只知道他的名字，除此而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这个神秘的男人，象是我宿命中的劫数，让我日复一日的沉溺迷恋，不可自拔。思念日夜缠绕，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不得解脱  
　终于有一日，我委托朋友买了一台小巧的摄影仪，我想把容生的影像录制下来，在家里细细的回味欣赏。  
　影像播放的时候，我听到屏幕上自己的声音，谈笑风生，那一天我穿着紫色的长裙，艳丽缤纷。可是没有他，没有动听的嗓音也没有身体。只有一片空白的虚空，世界一瞬间变成了梦魇，如此的荒谬诡异。  
　暗夜里我冷汗岑岑，一种寒冷深入骨髓。身体不可控制的颤抖，深深的寒冷，万劫不复。  
　难怪他永远让我觉得冷，难怪他只能送我白菊花。  
　迷人的容生，英俊的容生，原来只是个魂魄。  
　黑暗中，眼泪汹涌而出……我凄凉地笑了。  
　2005年4月5日，黄昏。  
　他依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我身边，我变得安静，看着窗外天空中一抹暗淡的浮云缓缓移动，心中的苍凉无限延续。  
　就快要落雨了，空气中弥漫的湿润寒冷。  
　一寸相思一寸灰，无声的破碎。  
　容生轻声的说：“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来？”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痛如同堕入无边的深井。我说：“我情愿陪伴你……”  
　他征征地看着我：“你不会明白死亡的滋味。人生是短暂的，死亡却是永恒的。有生的日子无论如何坎坷落寞，与死亡相比都要丰盛得多。”  
　我把手放在他的脸上，触肤冰冷入骨。他的呼吸中，有清凉的尘土与菊花的气息：“容生，你爱我吗？”  
　他忽然抱紧了我，这是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吻，冰凉缠绵，象是嵌入了灵魂深处。恍惚间，我仿佛看见漫天风雨中，无边无际盛开的白菊花，摇曳着动人心弦的美丽。  
　我看到了他眼眸中清清楚楚的爱恋不舍，听到他在我耳边最后的话：“我要让你快乐的活下去，哪怕为了你灰飞烟灭，因为……我爱你……”  
　一瞬间火光浓烈，车身发出了剧烈的轰鸣，硝烟的气息窒息了空间。  
　容生象是一道光，消失在浓雾里。  
　魂魄飘散在空气里，原来死亡可以这样地芳香。  
　谈笑间，灰飞烟灭。  
　他终于不再存在……    
　当晚的新闻报道中，有一则消息：一辆公车发生了意外爆炸，车上所有乘客遇难，只有一个年轻女子奇迹般的生还……     
一个笑容可掬但瘦骨嶙峋的中年妇女在推销一种外形奇特的健身设备。  
　陈天不敢浪费时间，虽然两人只隔了一层浴室门，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单独一人待在一个封闭空间里总止不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但正当陈天动作迅速地冲洗着身体的时候，忽然又听到外面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铃声响了两下后，大概是李南南拿起了电话。由于电视里正播着节目，所以陈天听不清楚同伴都说了些什么，但很明显，这次李南南确确实实是在对着电话话筒说话——但电话线不是已经被自己拔了吗？而且电话是坏的，故南南断断没可能主动把桌底的电话线接上的。  
　外面的谈话持续了一会儿后便悄无声息了，陈天连忙隔着门板喊道：“南南啊，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是酒店经理打来的，他说已经找到了那个出言不逊的服务员，并让他过会儿亲自来向我们道歉。”李南南在门外含含糊地应道，但声音夹杂在电视节目里，使陈天没法听得太清楚。  
　“这怎么可能呢？你别和我开这种玩笑了，那个服务员可是我们俩一道胡乱虚构出来的呀！”事情越来越诡异，陈天已吓得头皮发毛。虽然浴室里的蓬头洒出来的是热水，但陈天却感觉自己像是泡在冰窟中一般。李南南在外面听到了陈天的发问后，好像是咕哝着回了一句话，但却完全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些什么。  
　“喂，南南，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先把电视关了再和我说话呀！”陈天在浴室里歇斯底里地嚷道。  
　这次门外彻底的没有了回音，只能听到电视里那名中年大妈仍在扯开煽情的嗓门激动地诉说着手中的健身器有着如何神奇的妙用。  
　陈天已顾不得擦干身体，匆匆忙忙地围上浴巾就拉开了浴室的门，然而眼前所见的一切几乎令她惊颤得停止了呼吸——李南南已不知所踪，一名穿着制服，身高一米八，剃着平头，长着一双招风耳、耷拉眼和鹰勾鼻的男服务员正站在电视机前直勾勾地盯着她……        
　回不了家的小女孩　 
“怎么！里面好像有小孩的哭泣声。”地下停车场的管理员感到奇怪。现在是深夜十二点钟了，那来的小孩呢？他从地面往地下停车场走去。里面灯光昏暗，非常纳闷，车辆整齐泊在两旁。  
　管理员突然停住脚步，没有什么特别，那声音似乎消失了，他打开手电筒向停车场四周照了照，没有人影。周围静得令人害怕，将要窒息。没有异样，他便转身回去。一声鸣响，管理员全身发亮，整张脸异常的光白，他停顿了一下又立刻走上斜坡向值班室门口冲去。一辆小车在门外等着，管理员立刻登记好资料便打开铁闸门让小车进来，然后又跑上前去指定小车停泊的位置。  
　待车主走后，管理员准备返回值班室。这时他又隐约听到低微的哭泣声。究竟从哪里传来的声音。他聚精会神听着，好像从最里面传出的。他慢慢向前走去，当他打开手电筒时，声音又消失了。这是从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那里传出的。奇怪！他走近车旁照一照车内，车里空荡荡的。难道是错觉或是从远处传来的。他再向所有车与车之间空隙查看过，没有人影。正当他回去时，那声音又从黑色轿车那里传来了，比先前的更清晰，管理员感到一股寒气在体内滚动着，顿时他也意识到有一个地方还未查找。一定躲在那里，他慢慢走近黑色轿车旁，然后俯下身子打开手电筒向车底去照，一双穿白色球鞋的小腿站在对面。他跳起来奔过去……没有人，他又向车底一看，也没有什么的小腿。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双小腿也是错觉？  
　“这辆车好像……”管理员疑惑地想着，“哦！这是住在楼上十三楼的构先生的，他好像两三天都未用过车啦。可能这几天休息或外出旅游吧……”想着，他往停车场门口走去。  
　“叔叔，叔叔，你见到我爸爸妈妈没有，他们在哪里？”一把童真清脆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他猛然回过头，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天真地站在黑色轿车前。  
　“小朋友……哦，原来是嘉嘉你啊，这么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不知道。他们说要去办一些事，很快就回来，我就留在车内等。但到现在他们还未回来。”  
　“过来，叔叔带你回家，你家不是就在楼上吗？”  
　管理员牵过小女孩的手，他的心一凉，小女孩的手冷得像冰霜。他们回到值班室，管理员立刻查找记事本，然后拔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低微的女人声。  
　“是构太太吗，我是楼下的管理员。这么晚了，怎么嘉嘉一个人留在停车场？”  
　没有人回应，只传来一阵的嘈杂声。跟着是一把男人的声音：“是谁，有什么事吗？”  
　“是构先生吧，我是楼下的管理员，你们怎会让嘉嘉一个人在地下停车场……”  
　“不可能的事……不好了，我的太太她疯狂地走了出去，我要看住她，有什么事迟下再说。”  
　管理员生气挂上电话：“这样当人父母的吗！”  
　他回过头来想跟小女孩说些什么，但她已不见了。他四下里寻找，小女孩正向停车场下面跑去。他立刻追上去：“嘉嘉！嘉嘉！不要乱跑。”  
　“我要回车里，”她依然天真地笑着，“我要乖乖留在车里等爸爸妈妈回来。”  
　管理员向前跨上一大步把小女孩冰冷的小手抓住。突然，一个女人疯狂地叫着：“嘉嘉！嘉嘉！”。小女孩听到高兴得跳起来：“爸爸妈妈回来了，他们回来了。”管理员闻声回望迎过去，一个女人向他这边跑过来，后面也跟着一个男人。男人快步上前把女人搂在怀里：“不要这样，镇定点……”  
　“构先生，发生了什么事。”管理员感到奇怪。  
　“我问你才对，她听了你的电话就这般疯狂。”  
　“我只是告诉她，嘉嘉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都这么晚了。”  
　“胡扯，她在哪里？”男人大怒起来。  
　“在我后面吗，”管理员回过身去，却大吃一惊，小女孩不见了，他跑到里面，连黑色轿车也没有踪影了，“刚才嘉嘉还在这里，她说要等你们回来呢。你们的黑色轿车还放在最里面的位置，怎么！全都不见了。”  
　女人一听，哭得更加凄惨了。  
　“不要胡说。轿车报废了，嘉嘉她已经……”  
　“不要说，不要再说啦，”女人用沙哑的声音阻止男人，她满脸泪水，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们不应该丢下嘉嘉在车里，嘉嘉……都是妈妈不好。老天爷你怎会这样残忍，我不会再丢下她了，你把嘉嘉还给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女人不停地苦苦哀求着。  
　突然天空一闪，天旋地转，发出一阵强劲的响声，一束强光扫过他们的身上，令人心惊胆破。  
　……  
　中午阳光灿烂，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平稳而又急速驶在路上。车内一家三口正去游乐园。父母在前，女儿在后车座。  
　“嘉嘉，我们先去坐摩天轮，然后去看大象和老虎，回家后再吃妈妈为你做的生日糕点好吗。”女人以小孩的口吻说着。  
　“好啊，好啊，我要骑大象和跟老虎合照。”  
　小女孩的天真活泼给车内充满了和谐的气氛。  
　车依然快速行驶在路上，只要一不留神，真是不知会发生什么的意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男人从皮革里掏出手提电话：“喂，是……真是升……我知道你的消息很可靠……那好，我跟太太商量下……”  
男人挂断电话跟他的妻子说：“虚先生说‘重定股’今日一定升，他问我们是否有意思参与。”  
　“当然有，”女人没有思考过就直接回答，“虚先生的消息一向都很可靠，那我们就到前面的股市行再详细了解下决定买多少股吧。大概要二十分钟，嘉嘉就留在车上。”  
　“好，”男人赞同后便对小女孩说，“爸爸妈妈要去办一些事，你乖乖留在车里，我们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们毫不犹豫一同下车向股市行走去。女人走了二十米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疯狂般大叫起来：“不要，不要……嘉嘉……”她立刻回过身来拼命往回跑了几步。这时，一辆货柜车失控冲上人行道，直擦过停在路旁的黑色轿车，然后撞向路旁的建筑物。由于惯性，车上的货柜脱离原位向前翻动，恰好从黑色轿车正上方压下去。一声巨响并夹杂着清脆的玻璃破碎声，给路人一幕惊心动魄的震撼感。  
　女人见到这一幕即时瘫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男人的心已支离破碎，一种失去自己最重要而永远不能再复回的痛苦深深刺伤他的全身。这个世界仿佛已走到尽头，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        
　百目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未知的。  
　——《荒蛮异妖志》    
　01．楔子    
　那是个夕阳下湿漉漉的黄昏。  
　家住城市北郊的教师李毅正艰难的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去。刚才下了一场暴雨，他的车滑进了一个大坑，于是很不凑巧的暴了胎。  
　他推着车，连推带跑想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家。今天是他儿子的生日，平时自己因为在私立寄宿中学教书带毕业班的缘故总是回来的太少，这次好容易才周末休息，恰好又是孩子的生日，所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早些赶回家为孩子庆祝生日。  
　暴了胎的自行车在空旷的土路上被拉着向前行去，发出撞击地面的“咯咯哒哒”的声音。一路向北而去。  
　越是向北，农田便越多，人烟稀少。显得有些荒凉。  
　李毅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一味的向前，突然，头顶一只黑色的大乌鸦飞了过去。一抬头，他终于发现天快黑了。  
　距离家还有好一段路程。周围一片安静，甚至连夏季里应该听到的小虫的叫声也没有，更不用提什么往年从田里传来的那些青蛙叫了。  
　静谧。还是一片静谧。他稍微感觉到了一些许不寻常，或者说是一些不祥。他将自行车推得更快，在越来越泥泞的土路上一阵飞奔。  
　最后筋疲力尽的停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女孩子。  
　个子挺高，长长的头发笔直的垂下来，额前的刘海剪得整整齐齐。眼睛出奇的大，是双眼皮，很漂亮。她就站在离自己不足三米远的地方。  
　突然出现的这个女孩子，让正气喘吁吁的他感觉有些不安。  
　“你好，我迷路了。”漂亮的女孩子先开口说道。声音异常优美，像是那些专门学唱歌的人一样。  
　“呃？是么？那你沿着与我相反的方向一直走就可以了。”女孩子礼貌的问话让他不能拒绝。  
　“哦，那么谢谢你了。我刚到这座城市，所以好多事情都还不知道。”女孩子笑了，“你的眼睛很漂亮啊！”她看着他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李毅一怔，没想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竟然会对自己说这样话。  
　“我很喜欢……”女孩子慢慢靠近他，伸出手似乎是要摸他的眼睛。  
　手臂伸出去，动作的幅度很大，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的那条长长的披肩顿时滑落。李毅本能的看向她的胳膊和肩膀。  
　那里正在缓慢的凸起一个又一个类似被虫子咬过而肿起的小包。  
　不可能！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看见的画面几乎令他作呕，他甚至想要掐自己一下，以为这是在梦里。“你、你到底是谁？”他颤抖着问。  
　皮肤上亦真亦假的眼睛，无数的眼睛在看着他，一下一下地眨着。他觉得即恶心又恐惧。  
　暴露了秘密的美丽女孩独自安静的微笑，“你不需要知道了……”  
　李毅觉得眼睛不知是怎么了，还是天的确是黑得太快了。  
　他并没有闭上眼睛却突然顿入到一片巨大的黑暗之中。下意识的，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摸索。  
　“啊——”抑制不住惊恐的喊叫。下一个瞬间，他便死去了。活活的被内心的巨大恐惧与绝望而吞噬了灵魂。  
　他摸到的仅仅是自己空荡荡的眼眶。    
　天空里乌云再次聚拢，黑沉沉的压过来。雷声携手闪电接踵而来，又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02. 大学城    
　湘原晚报：本市本月突然发生多起死亡事件，被害人均是居住在郊区。根据法医判定，死者系肝胆破裂受惊吓过度而死。且被害人均全部被人挖走了双眼。令人奇怪的是，虽然挖走了眼睛，但眼眶处并没有伤口，也未流血。具体原因还待警方查明。市刑警大队提醒市民最好不要在夜晚独自行走于郊区等偏僻无人处。    
　湘原大学城位于城市西郊。  
　这里一共有七所高校，由于地区偏远，又刚刚建成不久，所以一些小吃店和超市并不多。总的来说还是很荒凉的。  
　司徒博雅提前一天来到学校。她按照辅导员给的地址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宿舍，女生宿舍楼第四号楼401室。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来得最早的女生，谁知道一打开门却发现早有同学先她而到了。  
　女生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床铺，调过头来对她微笑。“你好。”  
　“你好。”博雅伸出手，她发现眼前的这个女生长得真是好看，眼睛大大的，头发不长，穿得也很时尚。是那种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感觉很亮眼的女生。  
　“我是邵佳，你是？”  
　“我叫司徒博雅。”  
　“呀，是复姓呀！很好听的名字呢！”邵佳显然很兴奋，说话有些手舞足蹈。“我小时候就特别想姓一个复姓！”  
　“呵呵。”博雅笑了，她觉得邵佳很有意思，“姓什么也不是随便能改的呀。”  
　“是啊……”表情有些沮丧。随即又开心起来，“我帮你铺好床铺，等下我们一起出去玩会儿吧。”  
　博雅点点头，感觉到邵佳是个很开朗的女生。不由得心里轻松许多，在新学校里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无疑是件好事。    
　西郊原本是属于湘原市的农业研究基地，所以大部分的土地都是农田，大学城附近几乎没有什么有趣的店铺，无奈博雅和邵佳从下午两点一直转到四点，还是没发现什么好玩的地方只好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之后发现又多了两个新朋友，像假小子一般的赵东和小巧可爱的李美智。  
　赵东是个豪爽姑娘，来自东北，头发理得跟刷子似的又短又硬。身上穿得也是运动服，乍一看肯定会误以为是男孩子。  
　李美智与赵东算半个老乡，生在东北的朝鲜族人，父亲是韩国人，有一半的韩国血统。长得跟SD娃娃一样可爱。  
　四个女生一见如故，不一会就闹成一片了。  
　“那么这个宿舍就是我们四个人了么？”博雅问。  
　“不是，据说还有一个。”邵佳坐在床边，“而且……还是个很娇气的角色。”  
　话还没说完，宿舍的门“乒”得一声被人踹开了，一个女生走进来。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眼睛很漂亮，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她双手叉着腰，表情傲慢的扫视了一下宿舍，接着不耐烦的叫了声，“进来呀，死在外面了？”  
　原本宿舍里的四个人都互相看了一眼。  
　听见喊叫，门外马上走进来两个拎着大包小包东西的男子。  
　“给我把床铺好！”女孩子又命令道。  
　高大的男子便动作利索的将剩下的一个床位给铺好了。  
　“好了？那么——滚蛋吧。”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两名男子便快速的走出了宿舍。    
　见此情景邵佳不禁吐吐舌头，意思是“可真够厉害的”。赵东不屑的“切”了一声，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司徒博雅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来，整理东西。  
　只有李美智走过去问那女孩子，“你叫什么？我是李美智，和你一个寝室的。”  
　“宁南。”她没有表情的说，看也不看李美智，“还有，我知道你和我一个寝室的。”  
　宁南？司徒博雅不禁仔细看了她一眼，难道说是前不久报纸上说的那个刚继承了本市富豪宁成明30%财产的女儿宁南？  
　从刚才看来，似乎是的。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有钱人家的小姐……总是不想去招惹的。    
　03. 午夜聊天    
　当天晚上，五个人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于是开始聊天。  
　聊了一会儿，邵佳直嚷嚷着快要被热死了，天杀的学校领导也不给寝室装个电风扇中央空调什么的。  
　大伙都笑她，这是醒着的时候也做梦。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那就来说说别的事情吧，可以听了不觉得热的。”  
　原来是宁南。  
　“什么事情聊着不觉得热？”赵东随口问着。  
　“就是那个最近一直在传言的变态杀手的事啊！”宁南大叫一声。  
　吓得邵佳和博雅差点没跳起来。  
　“什么？什么变态杀手？”赵东因为不是湘原本地人，所以地湘原最近的新闻并不知晓。李美智倒是略有耳闻。  
　“你是说那个到处挖人眼睛的家伙？”李美智问。  
　“是啊，你们觉得这是真的么？”宁南不动声色的问道。  
　“假的吧，警察把这些案子说得跟神似的，什么眼睛没了连血都不流，怎么可能有这会事情啊，还很光滑……吹吧，这可能是因为破不了案子而找的借口。这可是我妈说的。”邵佳第一个发言。  
　不一定，司徒博雅心想，虽然父亲和爷爷都是极好的医生，一个是中医，一个是西医，可爷爷在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一直喜欢对她说，不一定，没有什么是绝对一定的，因为我们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了。  
　“你呢？司徒博雅，你有什么想法？”  
　“不知道……”她在床上含糊的回答，“就是麻烦她不要挖我的眼睛，我还等着毕业养一大家子人呢。”她半开玩笑的说完这一句。  
　空气里突然像是结了冰，寒气一丝一丝的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司徒博雅顿时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的确是觉得有些恐怖，并且似乎气温就是因此而下降的。  
　又过了几分钟，博雅倾过耳朵仔细听了一下，发现除了她之外，宿舍里的人似乎都已经睡着了。于是她翻了个身，也专心睡觉去了。  
　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无声的睁开。歪过嘴角，得意的笑了。蔚蓝色的蚊帐和黑夜配合着遮盖了这一切。    
　04. 再起风波    
　湘原大学是国内重点大学，这所学校的理科和生物学都很出名。  
　司徒博雅学的是金融，这也算是湘大的主流专业。所以专业课的教授都很优秀，他们的对于学生的要求更是严格。这也是金融系的毕业生都很优秀的原因。  
　才不过开学一个多月而已，大家就已经在抱怨课堂笔记和课后规定读物能够吓掉人的眼珠子。  
　一说起眼珠子，邵佳就觉得触霉头，报纸和电视台早已经不报道了，可从她妈那里还是能知道，这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现在市区的人都在谈论这事情，分成两派，一派说警察没用，另一派则说是这事非人力所为。  
　好在现在已经没有再出现类似的案件了，被害人的家属也受到了政府的抚恤，对警方表示了理解。  
　虽然表面上已经平息，可茶余饭后，大街小巷里，还是会有人有意无意的提起。的确，平淡的生活里，以这样稀奇的事情作为谈资确实很出彩。  
　仿佛是为了增添新鲜感，半个月之后，怪案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是湘原大学金融系的许教授。    
　司徒亮接到电话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的头像是炸开了一样的疼。  
他火速和刑警队的队长吴健一同赶去了位于城市西端的湘原大学。此后，他也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你还好吧？”他问，一想到女儿司徒博雅正在念的就是金融系，他的心里不免一阵后怕。  
　“没什么。爸，你说，人在什么情况下眼睛被挖掉之后，还能够不流血，而且眼眶内的皮肤还很光滑？”司徒博雅在电话里声音显得有些无力，她刚刚和邵佳去看过许教授的遗体。  
　“博雅，这绝对没可能。没有伤口，没有失血，你觉得可能么？不流血只有在一种情况下，那就是血已经流干了，而一个人被挖掉了眼睛怎么可能没有伤口？”  
　“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亲眼看见的啊……”也许是信号的问题，博雅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的传过来。终于“咯哒”一声，电话断了。司徒亮看了眼车外的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他对着司机吩咐，“麻烦你开快点。”  
　博雅看着手机晃荡了几下，对着身边的邵佳抱怨，“奇怪，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回事……今天天气不错啊，怎么会信号不好呢，唉……”  
　邵佳走过来，“别想了，你爸爸马上就过来了吧？”  
　博雅点头，“他说没有可能出现那样的情况的。”  
　今天早上的经济法的课程许教授没有按时到，而往常他都是要比上课铃还早到的，于是学习委到办公室去找他看看是不是忘记了有课，结果却意外得知许教授的尸体被发现在学校的清月湖里。    
　清月湖并不深，是学校在修建的时候就开凿的一个不大的人工湖，湖的周围弄了一些小亭子和回廊什么的，湖中间还有一个雕塑，是两个孩子在读书。这看上去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工湖了。可是就在今天早上它变得那样令人畏惧。  
　刚开始，许教授的尸体浮在水面上的时候，清洁工以为是有人自杀了，慌忙去叫来保安，但是当大家将他手忙脚乱的抬上来的时候，当目光触及他的面部，所有的人几乎都要抑制不住的想要尖叫。  
　许教授的眼眶里，光滑无比。什么也没有……就好像从来也没有长过眼睛……  
　那一刻，大家心里便都联想到了前一段时间发生的那些死亡事件。  
　光滑的眼眶内壁，没有眼睛。    
　博雅拉着邵佳去看许教授之前也曾想到开学之初的那次寝室里的聊天还聊到了这个话题，邵佳在后面一直叫着，“别跑那么快……别……别跑了啦。”  
　她跑进医务室，里面有很多的人，她好容易挤到里面，刚看见那双空洞的眼眶，校长便下命令开始往外面驱逐学生了。她和邵佳只能从里面站了出来。一个人发怔了一会儿她就想起来给爸爸打电话，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爸爸是一定会来的。因为她的爸爸，司徒亮是法医。    
　05. 不是人？那是……    
　许教授的案子就如同前面的几个一样，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政府不想往上报，是不想对于本市旅游发展造成不良的影响。于是只在开头的几个案子的时候报道了一下，不几天就销声匿迹，而许教授的案子，根本连报道也没有。只有大学城的学院间互相传说着。  
　出了这样的事件，一时间大学城里人心惶惶。    
　周六的下午，司徒博雅收拾了些东西就回家了。  
　回到家里父亲还没有下班，母亲打来电话说是去了姨妈家，可能晚点回来。她便跑回自己房间，开了音乐，一个人窝在家里看书。  
　书架上的书都是很早很早以前买的了。有些看过，有些则根本没翻过。  
　她抱下一摞书，慢慢的翻看。不知不觉天便黑了。就在这时，她突然瞥见这摞书的最下面有一本小小的绿色封面的册子。  
　她抽出它来，封面上绘有黑色的古怪动物，像龙又像乌龟。书名是：《东瀛怪志》。很熟悉的名字，她一拍脑袋就想起来了，这是自己上初二的时候一个好朋友送的，那时候对于日本的很多事物都极其感兴趣。所以朋友就投其所好而送了这个。不过时间很长了，自己因为考试之后又一直忘记，所以从来没看过这本书，她打开来刚要翻看，便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司徒亮回来了。    
　“爸爸，怎么样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么？”博雅给父亲倒了一杯水。  
　“一点头绪也没有，身上一切都很正常……”司徒亮一脸疲惫，坐在沙发上。  
　博雅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你觉得会不会是基因变异或者他们吃了有毒的东西？”  
　“不可能，他们的身体早就详细的检查过了，根本没有毒素和变异细胞。所以这两样排除了……”他将手鞠起来，然后将脸埋进去。“要是你爷爷在，说不定还有点办法。”  
　司徒博雅的爷爷是位非常有名气的老中医。  
　“这两天，我总在想你爷爷的话。”  
　“什么话？”  
　“他总是喜欢和我说，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了……经过观察，我唯一发现的是，现在死亡的人，全部都是男性。所以我判断，这凶手很可能是个女的……”  
　“可是爸爸，你觉得女人有这样的力气和胆子去挖别人的眼珠子么？况且，还要让他们都不流血，就跟从来没长过眼睛似的，这怎么会？”  
　“其实我觉得，博雅，这事情不像是人做的。”父亲压低嗓音说。  
　“什么？！”博雅震惊。  
　司徒亮点头，“恩，看到一个科学工作者竟然开始迷信，觉得很没道理是吧？可我就是有感觉，这绝对不是人做出来的……没有人能做到那样。”  
“那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我累了，累了。博雅，我去睡觉了，你妈妈回来叫她别吵我。知道么？”  
　看着父亲消失在卧室，博雅内心莫名其妙的感到惶恐。父亲从来没有这样挫败过。“不是人做的？那是……什么做的呢？”她自言自语道。    
　06. 美智之死    
　美智的死很突然。  
　李美智是外省市的学生，因此周末必须要留在寝室里过。本来赵东也是准备和她一起待在寝室，但由于她一进学校就加入了学生会，所以每个周末都很忙，尤其是现在临近艺术节期间，基本上都是通宵在学生会办公室不回来。  
　李美智走进图书馆，她想借本小说，好晚上无聊的时候看。  
　一进图书馆，气温就变得十分阴凉。湘大的图书馆一共两层楼，内部很大，结构复杂，书目种类繁多，号称亚洲第二大图书馆。  
　李美智直接上了二楼，文史类别的书都在那里。  
　窗外正是黄昏。图书馆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到了二楼人便更少，她独自慢慢游走在高大的书架间，空气里满是年代久远纸张的味道。  
　她一本一本的翻看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二楼的人已经只剩下她一个。  
　走过第七排书架，翻到一本叫做《归藏》的小说，她站住了仔细看起来，这其实是本文言文的古代小说，但她还是看明白了一些。内容看上去有些荒诞，讲得都是些妖怪，鬼魂之类的。  
　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察出一丝异样。抬头一看，整个二楼除了她已经没有别的人。灯还没开，窗户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通过落地玻璃而照射进来的夕阳也被一排排的书架折了几折，室内便显得更加昏暗。她心下有些不安，潜意识在告诉她要快些离开。  
　然而当她转过身的时候，只说了句，“是你？你怎么回来了？”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恐怕什么也不需要说。  
　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原本极其熟悉的人现在却是那样的陌生。  
　阴冷的眼神，诡异的笑容，根本不像是平常的那个人。这是她在世间所看见的最后影像……    
　旁边的窗户上的玻璃倒影出一个个闪亮的光点，像极了人的……眼珠。    
　当天晚上关闭图书馆前，她被人发现死在书架的旁边。  
　没有特别的伤口，眼睛并没有如同前面的怪案一样被人生生挖去，而是完好的留了下来。它用力的暴突好像马上就会掉下来，瞳孔扩散向上翻着白眼。  
　博雅看见这尸体就不由自主的会想到那些日本的恐怖片。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魂？  
　如果同意父亲说的，这不是人为的，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原因要杀死美智？假使真的是某个怨灵做的，（坦白的说，博雅觉得很荒谬，不可相信。）为什么要杀死这么多的人？美智今年和自己同岁都不过20岁而已，她能有什么仇人？何况她分析了一下，发现这几个死者和美智根本没有丝毫的关联。  
　而且，其实有个最重要的一点：美智的眼睛并没有被挖走。  
　这里似乎和父亲曾经说过的话有了一些对应，这个人，或者怨灵只挖男人的眼睛。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司徒亮站起来脱掉手套，转过身，“明显是活活被吓死的，心脏一瞬间停止跳动，内部血液已经凝固，无论从皮肤下的出血还是从面部表情和眼睛来看，都是因为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刑侦队长听了之后皱着眉头去找助手，司徒亮看见司徒博雅走到自己身边，便压底声音，“真是越发的奇怪了。”  
　“可是，爸爸。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司徒亮点头。他其实也不愿意相信的。毕竟谁也没有见到过。  
　“司徒……我去看过了，录象里除了这个女孩子没有别人。”队长走过来，一张脸黑沉沉的，从警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图书馆的监视系统很完备，可画面上除了美智便再没有其他的人了。从里面可以看见，美智起先是在翻找某本书，之后，似乎她看见了什么人，但是画面上没有出现。美智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之后她便倒下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但正是这样的一段录象却看得司徒博雅头皮一阵发麻。  
　越看越胆寒，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一时间，小时侯听说的那些鬼怪故事，恐怖电影的片段等等都一股脑子的窜入了她的脑子。这些东西无一不在提醒她。  
　在录象带上无法显影的，只有人的魂魄才能这样。也是就鬼。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还是说这不过都是我们未知的而已。  
　“爸爸……”博雅恐惧的拉住父亲的衣角。  
　司徒亮握着女儿的手，“我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谁？”  
　“那只鬼。”    
　07. 赵东的夜遇    
　美智死后，寝室里的气氛突然说不出的诡异。  
　因着都是东北老乡的原因而且平时关系又很不错，对于她的死，赵东一直很难过，甚至在美智家人来拿走她的东西之后，她还会看着美智空荡的床铺发呆，满脸都是悲伤。  
　关于凶手的事，她也问过司徒博雅，“美智没有被挖走眼睛，是不是就和那些怪案没有关系？那么凶手一定就可以找得到的吧？她什么事情也没有做错啊……”  
　“赵东。”博雅看着她，突然感觉心中一阵酸涩，“可是，目前我爸爸说还是没有什么证据，录像里什么也没拍下来。”  
“他们会努力的吧？会努力查找凶手的吧？”  
　“会的，会的。”博雅安慰她。  
　“是啊，赵东，你就别难过了。”邵佳在一旁跟着安慰道。  
　赵东抹干净眼泪，用力点点头。    
　这天晚上大家睡得都比较早，只有赵东一个人躲在被窝里看武侠小说，刚看到一半，没想到手一滑，书便从床与墙之间的缝隙掉了下去。还好那本武侠小说不是很厚重，掉在下铺宁南的床铺上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赵东看了一下自己的夜光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准备把书拾上来再睡觉。因为像宁南那样的大小姐，如果第二天早晨发现有陌生的东西在她的床上一定会大喊大叫的将那东西扔掉。  
　赵东小心翼翼的踩着床边上的铁梯从上面的床铺下来了。  
　她四下看了看，窗户没有关，月光正柔和的照在寝室里的地板上，周围的同学都睡着了，她蹑手蹑脚的打开宁南床边的帘子，一眼看见了在墙边自己的那本书。刚要伸手去拿，却发觉眼前的宁南有一些异样。  
　身上和脸上似乎起了很多葡萄大小的小包。光线太暗有些看不清楚，她于是低了头想看得仔细些。在眼睛距离宁南的胳膊只有大约10厘米的时候她终于看清楚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包。  
　看清楚的同时，她感觉心内有巨大的恐惧，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感觉这或许是自己在做梦而已。自己一定是早就睡着了。现在只不过是在梦里，但是她不敢掐自己一下来验证，因为她害怕自己会感觉到疼。  
　那些凸起的东西，里面浑圆的像是藏着一颗珍珠，但近看就会惊竦的发现，那东西的一边长了细细小小的毛，很整齐的排列弯曲的。就像是……人的睫毛。  
　随后赵东就明白，这遍布了宁南全身的，甚至脸上也有的小包，其实，就是人的眼睛。  
　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身体。眼皮，睫毛。眼皮，睫毛。双眼皮，单眼皮。长睫毛，短睫毛……  
　睫毛跟随着呼吸似乎在微微的抖动着。  
　赵东觉得自己的腿脚麻木，手心冰凉，全身乏力。她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怔怔的站在宁南的床前，张嘴喘着气，难以置信的看着宁南脸颊上以及那满身闭着的眼睛。  
　就在这事，一件让她措手不及的事发生了。  
　这密密麻麻的眼睛突然在一瞬间，全部睁开了……冷冷的盯着她。  
　睁开了，连同宁南脸上的那两只正常人一般的眼睛。说不清楚现在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赵东。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宁南。或者这根本就不是宁南，而是一个怪物。  
　宁南冲着她眨了一下眼睛，全身的眼睛都跟着眨了一下，赵东看着宁南的嘴角上翘着，对她缓缓的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赵东感觉心脏一阵紧缩……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我要死了？这是她最后清醒的时刻。    
　司徒博雅难以相信现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就是赵东。  
　从早晨起床以后大家发现她昏倒在地上，然后手忙脚乱的将她拍醒以后她就一直在声嘶力竭的大叫着，声音从大到小，一直喊叫到沙哑，她还是在不停的说着，目光呆滞，“眼睛……眼睛……大眼睛……小眼睛……眼珠子，一个一个，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眼珠子……眼睛眼睛……”  
　她仿佛谁也记不不清楚了，寝室里的人她谁也不认识了。只有宁南靠近的时候她会有惊恐的表现。大喊大叫，跳来跳去的要躲开宁南，嘴里还一直叫着，“眼睛……不要挖我眼睛……”  
　赵东疯了。    
　08. 百目的秘密    
　“想什么呢？”邵佳端着饭盆坐下来。  
　“啊？我在想最近的事情实在发生的太蹊跷了。没想到最后连赵东也被弄疯了，真不知道下面到底会是谁。”博雅回了神，回答道。她夹起饭菜送到嘴里，已经都凉了。  
　“博雅，你觉得为什么赵东那天一直要躲着宁南？”  
　“啊？这个……不清楚。”博雅说着心里却感觉一触。这个问题似乎当天谁也没有注意到。  
　邵佳还要说什么，可远远的便看见宁南端着饭盆朝着这个饭桌走了过来。  
　“奇怪，她以前从来不喜欢在食堂吃知道的，今天是怎么了？”邵佳嘀咕着。  
　宁南走到桌子边坐下来。  
　三个人虽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可似乎谁也不打算和谁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饭。    
　下午的时候，博雅就去了警察局找爸爸。  
　“你是说，你觉得你们的同学宁南有重大的嫌疑？”司徒亮从椅子上一下子跳了起来。  
　“不、不……我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博雅慌忙摆手，“我就是觉得有点可疑。”  
　办公室的小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父女俩各自又沉默下来，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博雅看着电视上的新闻，除了一个说话的主持人之外，屏幕的左下角还有另一个人在打手语。  
　突然，博雅眼睛一亮，“爸爸，上次那个录象我能再看一遍么？就是美智在图书馆的那盘带子。”  
　“应该没问题吧。我去和队长说下。”  
　随后她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喂，吴海，你忙么？不忙的话到我爸这里来一趟好么？”  
　吴海是她的初中同学，当年初中毕业的吴海并没有考高中准备上大学，而是直接去上了五年制的高职专业，学的是特殊教育。博雅似乎记得他是懂些唇语的。  
录像带拿来了。  
　吴海刚看完一遍就说出了美智说的那句话，“哦，这个女孩子是说，‘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这样说话……”司徒亮很肯定，“一定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  
　“等等……”吴海突然说，“那女孩子倒下去的时候似乎还说了两个字，可是她的嘴唇动的实在是太小了，我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样子。”  
　司徒亮将画面放大，可一放大画面就变得模糊起来，一样的看得不太清楚。  
　“这两个字的唇型，我有点看不出来。真的。又模糊，我不能瞎猜。”吴海抱歉的说。  
　“没关系，你这已经是帮了我们了，唉……本来她嘴唇动的幅度就小，当时看着因为是侧面嘴唇看不太清楚于是就一直忘记有谁会唇语了。”  
　送走了吴海，博雅告别父亲回到了学校。她独自想着，到是谁呢？那句“是你？你怎么回来了？”美智到底是在和谁说呢？  
　美智一直是安静乖巧的女孩子，除了和赵东的关系极好以外和自己的关系也很不错。是个很随和的人，但她的交友圈子一向狭隘，不喜欢与陌生的人多说话，即便不是一个寝室但是住一个楼层的，她也不大愿意去搭理。班级里的那些男生她也一向不喜欢。  
　所以，能让她以这样轻松的口气说出“是你？你怎么回来了？”的人，只能有三个。  
　赵东，宁南，邵佳和司徒博雅。  
　首先排除掉她自己，再除去赵东，自己刚去问过学生会，美智出事的那天赵东一直在和学生会的干部在一起，这一点在那时候调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讲清楚了。  
　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宁南和邵佳了。  
　一想到前不久变成疯子的赵东，和她癫狂着喊叫着，“眼睛……眼睛……”的样子，以及她看着宁南时那恐惧的表情。不得不说，她现在是有些怀疑宁南了。  
　但又有什么证据呢？  
　博雅烦恼的想着，在床上翻了个身，顿时感觉身子下面硬硬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她坐起来将手伸到床垫子里，摸出来一本书。  
　仔细一看，原来是上次回家的时候从家里带来的那本《东瀛怪志》。  
　本是为了带到学校来打发时间用的，谁知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也一直忘记了要看，现在脑子里烦的要死，倒是想看点东西。  
　现在正是下午，没有什么课，博雅便端了凳子坐在桌子边看了起来。  
　刚翻完第三个故事，她就被第四个故事的一副插图吸引了。  
　细细看完那个故事，她呆呆的坐在那儿想了许久，突然间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感觉到恐惧，如果事实和她心里想的一样，那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博雅，你在干什么呢？”宁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房间。  
　她吓得赶紧把书藏到身后。  
　“怎么？你在干什么？”  
　“呃……我在写日记，你别看啦……”博雅硬着头皮撒了个谎，她原来是很不喜欢撒谎的。  
　现在再看着宁南，她的心里便会有一丝难以言表的恐惧。她觉得她是那样陌生。  
　突然她又想到了爷爷的那句话，“这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未知的。”  
　那么，她看了眼宁南，她是那个未知么？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还是努力镇定。    
　她走出寝室，走到走廊里，将手中书上的某一页给撕了下来。  
　那一页上的第一句写着：百目鬼，可幻化人形，喜夺男子眼目，若其凑满百目，即可成魔。    
　09. 面对面    
　“宁南，吃龙眼吧。”博雅拿了一大袋子刚买的新鲜龙眼递过来。  
　“呀！谢谢你喽！”宁南毫不犹豫的从里面拿了两个，“下次我买了东西也给你吃。”  
　“客气什么啊……”博雅略微吃惊的看这宁南快速的拨开龙眼吞下去一个。津津有味的嚼着，“啊，味道很好呢。”宁南笑着，她这样的态度似乎和来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博雅疑惑着将龙眼放在桌子上，邵佳刚好进来，“小佳，吃龙眼吧。”  
　“啊？龙眼？啊，不了不了，我从小就不喜欢吃那个。”邵佳赶紧摆手。  
　博雅瞪着眼睛，“你从小就不喜欢吃？”  
　“是啊是啊，因为小时候有一次吃龙眼差点把核子给咽下肚所以从那之后再也不喜欢吃龙眼啦。”  
　司徒博雅复杂的看了邵佳一眼，低头收拾自己的书。  
　午休期间，博雅拿出一盒清香空气的檀香来点，她把香在每个人的床头的插了一根。  
　香味和烟雾很快就飘了出来。  
　“咳，咳……司徒博雅你要干什么？”邵佳捂着嘴，“简直要熏死我了。”  
　“只不过是用来空气清香的檀香而已啊。”博雅解释。  
　“是啊是啊，味道不是蛮好闻的嘛。”宁南一边说，一边翻看手中的时尚杂志。  
　“快点拿掉啊……”  
　博雅只好拿掉了那三支香，并将它们扔出了寝室。随后她一路小跑跑到IC卡电话厅给司徒亮打了个电话。  
　“是的，爸爸，你别问那么多了，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就这样吧，我挂了。”  
　司徒博雅挂上电话之后，闭上眼睛想，真相就要被揭开了。同时她的心里也在微微的颤抖。  
　毕竟谁也不能够预知结果会如何。    
　又一个周末过后的星期一。  
博雅独自去了第三自习室学习。十一点过后，自习室准备关闭了，但是她对楼层保安说她等一会儿关，还有几题没看完。于是就一直在里面坐着。  
　她低着头耐心等待着，当时钟打响了十二点以后，自习室的门轻轻的被人推开了。  
　司徒博雅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果然是自己意料之中的那个人。  
　邵佳。    
　看见博雅淡定自若的笑容，她问，“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早就知道我会来了？”  
　“我一直在等你。百目鬼。”  
　“哦？”邵佳往前走着，“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我也是刚知道。其实一开始，就是开学的时候，你一直想混淆我们所有人的意识，先让我们讨厌宁南的为人。并且我调查过，宁南之所以会和我们提及那些案子也不过是因为她的哥哥在刑警队，她本身对这案子就很关心。”  
　“你怎么知道美智是我杀的？”  
　“第一，美智是女孩子，百目鬼不夺女的眼睛，只喜欢夺男人的，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失去眼睛的死亡的人一直都是男性的原因。第二，美智死前轻轻的叫了你的名字，她的嘴唇幅度不大，懂唇语的人并没有看明白她的意思，可我却突然想起来，她是东北人，按照东北音的唇形那最后的两个字刚好是‘邵佳’。”  
　“呵呵，你很聪明。”邵佳鼓掌，“那么赵东呢？”  
　博雅：“你需要有人引开众人的注意力，特别是我的注意力，因为我父亲是警察局的法医。所以你精心设计了那个赵东变疯的过程。既然你是鬼妖，自然就有能力在赵东完全察觉不了的情况下将宁南换到你的床上去。而自己待在宁南的床上，等着赵东下来，然后，开始显形吓唬赵东。”  
　邵佳：“这个也不错，不过我还有问题，我使了这么多心思，你是怎么破解的？”  
　博雅：“百目鬼既然身上有很多眼睛，那么肯定是忌讳吃对眼睛不好的东西，也肯定讨厌烟雾了。本来我一直以为是宁南，差点中了你的计吧，不过你早晨摆手说不吃龙眼的时候，我分明从你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恐惧。于是我开始重新思考一切问题，终于发现了你的秘密。”  
　“不过还有一点我没弄明白。你为什么要杀美智？她是无辜的啊。” 博雅又接着说。  
　邵佳点头，“我来解答你的疑惑，你们是在图书馆里发现她的吧？”  
　“是的。”  
　“如果你们去找一下，她到底看的是哪一本书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归藏》的最后三章正好记载了百目鬼的事情？你怕她看见？”  
　“不错，你的确聪明，那么你也是看了……”  
　“对。”  
　“看来，是我有些失误了。我佩服你，不过，最让我意外的还是你竟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我这样的东西，很多人不相信，所以他们都死了。”邵佳笑着拍了拍手说， “这些你说得都不错，我也真的很久没遇见过你这么聪明的人了。不过……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我是鬼你是人……你不怕我么？”    
　话还未说完，邵佳的身上就起了变化，有很多的小包鼓了出来，脸上的身上的，都在慢慢的冒出来，终于到了一定的时候，这些小包全部一起张开了。  
　眼睛，大大小小的眼睛，双的，单的，长睫毛，短睫毛……  
　从各种各样人的身体上挖来的眼睛。就像是寄居一样的被养着，生长在眼前这只百目鬼，邵佳的身上。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博雅其实也很难相信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如果不是事先看过那书上的图画，恐怕她也会被吓死。  
　无数的眼睛对着她不停的眨啊眨……她突然觉得有点头晕，但是，我不能够倒下，她想，将手一下子伸进了抽屉，猛的拿出一只烟雾弹和沾了水的手帕。  
　她将烟雾弹一下砸在地上，与此同时，自习室的门也被人一脚踹开了。  
　刑侦队长带着人马赶到了。  
　现场烟雾一片。    
　等到烟雾散去，博雅发现，邵佳不见了！  
　“不可能，我们的人守在各个出口，她不可能就这么跑出去的。”队长疑惑的说。  
　博雅低头走出了教室。  
　“博雅？博雅？”爸爸从后面跟上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爸爸。”  
　“你觉得她现在在哪里？死了么？”  
　“不，我觉得她肯定没死。”博雅抬起头盯着父亲，“我有感觉。她没死。”  
　“那我们……”  
　“没有办法的。”博雅又低下头去。“我们对她一点也不了解。太多未知了，太多太多了……”博雅突然沙哑的哭了起来。  
　她缓慢的蹲下去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一直不停的流出来，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谁在哭。  
　美智？赵东？还是……曾经的好朋友，邵佳？又或者是她自己。      
　尾声    
　黄昏的市区，夕阳在天空抹出一道晚霞。分外娇媚。  
　广场上人声鼎沸。  
　年轻的出租车司机金大万正开着空车在路上晃荡。突然，他两眼精光一现。  
　前面的一个路口上有一位漂亮的小姐正在招手拦车。  
　他赶紧开了过去。  
　“您好，小姐。请问您想去哪儿？”他满脸堆笑的对着刚进车子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漂亮小姐说。  
　“哦，去与这个城市相邻的H市……你可以带我去么？”小姐摘下墨镜，一双眼睛迷人极了。  
金大万咽了口吐沫，“当然，当然，只要是省内的车我都出。”  
　小姐看着他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这笑差点让金大万半个身子都酥了，他有些脸红的发动汽车。  
　“你的眼睛很漂亮。”漂亮小姐说道。    
　不一会儿，汽车就在夕阳的余辉中迅疾的开了出去，飞驰在路上了。        
　鬼故事　 
乡村的夜晚，寂静而安详。  
　巧凤象往常一样，早早的就睡了。一个女人家，丈夫出门在外，身边没有一个孩子，就连唯一的公公也已与三年前去世，所以，日子过得像杯百开水，无知无味。好在丈夫于去年当上了军官，巧凤明年就可以随军去了。  
　半夜，突然有奇怪的“忽突，忽突”声把巧凤从睡梦中惊醒，她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坐而起，侧耳倾听，声音似是从自己睡房对面传来。且说巧凤的房子不大，是三间六的那种房子。靠上堂，左边是巧凤的房间，右边是原公公和婆婆的房间，下堂没隔开，右边就利用成厨房了，靠巧凤房间这边用来吃饭。这“忽突”声好象是厨房那里传过来的。巧凤连忙起床，一边披衣服，一边隔着破门缝往外瞧，这一瞧吓了她一大跳，在灶门前，似是有一个火球，在跳跃，只听“忽突”一下，火球就变大，“忽突”声没了，火球也暗淡了。巧凤的心一阵发紧，心想，难道真有鬼怪来到了自己的家？自己一个弱女子，可怎么办啊？巧凤想叫，可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因为在乡村，房子都很散落，稀稀拉拉的，即使叫了也未必有人能够听到。就这么站在自己门后，巧凤一步也不敢挪动了。  
　夜，静的出奇，偶尔传来一两声蛙鸣。对了，今晚的狗呢？平时只要有一丁点的响动，狗都会狂叫不止，难道连狗见了都不敢叫了？巧凤越想越害怕，腿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但那该死的火球好象越来越来劲了，“忽突”声也慢慢变响，火球也随之慢慢变大。巧凤觉得自己脸面发烧，两腿发软，心脏就要蹦出胸膛，眼看支持不住就要瘫软下去。  
　“喔——”传来一声鸡叫，巧凤不由一个激灵，天快亮了，这鬼东西一定也要离开了吧？常听人们说，鬼是夜间出没，白天睡觉的。果然，随着第一声鸡叫，火球就消失了，没了踪影。  
　好不容易，巧凤才等到天空发白，也顾不得梳洗，打开门就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来到队长的家门前，把门敲得山响！  
　且说这个队长，五十开外的年纪，虽满脸的皱纹，头发也有些发白，但人生阅历丰富、处世经验老道，只要村里有人家出了什么事，便都会来求他，他也都有能耐一一妥善帮人门解决。  
　队长开了门，但见巧凤：头发凌乱、脸色发青、且印堂发黑！直觉告诉他，巧凤一定是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这时的巧凤，舌头都有点僵直了，说话也不清楚，两腿还在不住地打鼓。闻声而出的队长老婆，连忙将巧凤搀扶进屋坐下，麻利而又飞快地“注”了一大碗“扫把灰”夹着“黑锅底”之类的辟邪的茶，端到巧凤面前，“一边以柔声而又坚定的口气劝巧凤说：“别怕，也别急，把这碗茶喝下，你就没事了，然后你再慢慢说。”一边一勺一勺地喂巧凤喝。  
　一口下喉，巧凤就觉得似有一股清泉涌入食道而入胃入肺！二口下肚，清泉涌遍全身！三口下肚身子骨有了一点力气！等到汤全部喝完，巧凤才可以慢慢地把自己昨晚自家里遇到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队长认真听完巧凤的述说，安慰巧凤说：没事的，这点脏东西我今天就去把它驱除干净了。你可以先不要回家，今天就和我老婆睡我家里。巧凤乖乖地点了点头，反正到这种时候，男人不在家的她，只有听队长的了。  
　队长嘱咐巧凤和老婆，这件事情先谁也不要告诉，至于今天他要做什么，也不许问，乖乖地两个人门也不许出，就呆在家里。  
　又到了晚上，队长叫上了在村里专门杀猪的五虎，来到巧凤的家，睡在了巧凤的房间里。  
　是夜，静悄悄的，月光从窗台上直泄进来，窗外的竹影随着风的吹动，一会儿跑进房间，一会而又从房间里飘然而出，活象是无常进来勾人魂魄一样，张牙舞爪的样子煞是吓人！  
　队长和五虎眼睛眨也不眨地躺在床上，静等那东西的到来。  
　突然，“忽突，忽突”的声音由对面的厨房传来，像是有人在拉风箱，又像是有人在火焰上猛然浇上一瓶汽油，声音是那样的刺耳！队长连忙起床，移步来到房门后，朝着门逢探去。但只见，一个很大的火团，在灶门前跳跃，当发出“忽突”声时，火团就涨大，声音小了，就缩小，就这么涨大缩小没多大工夫，隐约就能看见火团里面似乎还有一个人影在慢慢形成。队长心里不免也咯噔了一下，心里大叫一声“不好！”。旋即示意五虎将杀猪刀拿在手上，自己却拿了一个破脸盆，一起挥舞狂敲起来,同时，立即又端起早已准备好的猪血，以最快的速度开门向对面灶门前泼去！嘴里还瓜瓜地念叨着什么咒语。五虎挥舞着杀猪大刀，嘴里骂着，“狗什东西，敢来吓唬老子，还不快快受死！”火团刹时消失了。队长立即和五虎点起煤油灯，查看灶前是否有留下什么踪迹，可惜累了一夜，根本就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查。  
　队长心里明白，如果不及时将这东西处理掉，后果将不堪设想。然而，从昨晚上跟它争斗的情况上看，估计两个人都不是这东西的对手，得赶快想办法。  
　这时，天也亮了。队长也没回家，立即和五虎一起，到公社去打电话。因为队长想起了巧凤的丈夫，他是个军官，有手枪。他得利用手枪的威力，将这个东西镇住！  
　巧凤的丈夫接到家里出事的电话，立即就起程往家赶！  
　黄昏时分，巧凤丈夫终于赶到家，队长把事情的经过仔细地说了一遍，就都进入巧凤的房间埋伏起来。单守着那东西的到来。  
今夜有点怪，没有了月亮，也不见了星星，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能到风声呼啦呼啦的紧敲着房子和窗户，弄得本来就不是很结实的木头房子唧唧扎扎像快要倒塌一样。这时，灶门前突然红光一亮，把整个房子都照亮了，“忽突～”声紧跟着传入耳膜，震得人耳朵发痛，巧凤丈夫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队长拉了拉巧凤丈夫，两个人迅速来到门后，四只眼睛隔着门逢往厨房里瞧。只见红光亮起时，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红光里面的人影像是在操练什么工夫一样！好在巧凤丈夫也是久经沙场的人，遇事沉着稳定，他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枪瞄准了那团火球。只听“啪、啪、啪！”三声枪响，家里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队长要巧凤丈夫先不要出去看，等睡到天亮时再出去。  
　终于，熬到了天亮，急忙开了房门疾步来到厨房，印入他们眼帘的是，一滴一滴的鲜血从厨房一直延伸到窗户上，又从窗户上一直朝前门山上而去。  
　随着足迹，他们来到了巧凤公公的坟前，血迹消失了。  
　“难道是自己的爸爸在……不会不会的。”巧凤丈夫一边沉思又一边摇头，而后又用手敲打自己的脑袋，他觉得自己有点头昏脑胀的。队长明白巧凤丈夫这时的心里压力和难受程度，他拍了拍这个五尺男儿的肩膀，要他坐下先休息一会。  
　先说巧凤,在左邻右舍中口碑是及好的。以前公公健在时，巧凤也很孝顺，公公很喜欢这个儿媳妇，经常在人前人后夸她，也把她当自己女儿看待。后来公公得了偏瘫的病，而且一病就是十年，十年啊，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吃喝拉撒，全有巧凤一个人服侍，好不容易呀！公公去世时，巧凤哭得跟啥似的，当时不知道有多少邻居陪着掉眼泪。才三年哪，往事一幕一幕就在眼前，队长心里也“毛解”，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世上有些事情往往是很难预料也很残酷的！为了进一步证明事情的真相，为了全村父老乡亲的安危！队长果断地摔灭了手中的烟头，下了一个令巧凤丈夫撕心的决定：挖坟！  
　巧凤丈夫此时心里直发凉，父亲才葬了三年，没想到，自己没有在家好好的守孝，而如今回家却是要挖自己父亲的坟墓！孝心何在？！天理何容？！不不不！！！巧凤丈夫发了疯似的，说什么也不让队长靠近自己父亲的坟！  
　队长一边紧催五虎快挖，一边对巧凤丈夫说出了事情的要害：不管是谁的鬼魂，一旦魔力修炼成功，首先受害的便是死者自己最亲的人！而后殃及左邻右舍！威力大的，那就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个村子的多少条人命会被它摄取了去！现在再不及时制止，一旦修炼成人，那就再没有人能够对付得了它，后患无穷且后果严重啊！  
　巧凤丈夫骇然跌坐在地！再不阻挡。  
　五虎拿起锄头，队长拿起铁锹，一撅一撅挖了起来，此时，他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队长和五虎整整费了四个多小时，才将坟墓挖开。里面的棺材还象崭新的一样：深红的油漆，一点都没有腿色。“撬开它！”队长一边命令着五虎，一边拿起铁锹撬了起来。五虎稍迟疑了一下，拿眼瞟了瞟巧凤的丈夫，见他还没从刚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便顾不得许多，拿起铁锹，也使劲撬了起来。“嘎嘎——咯——吱咯——吱——吱”棺盖终于被撬开了。  
　巧凤的丈夫突然回过神来，箭步扑到父亲的棺木跟前，但只见：父亲的皮肤细腻且红润而有光泽，根本不象是死了的人，到象是睡着了一样，再往身上看，衣服也很平整，再往下看时，“血！”三人几乎同时出口，只见死者的裤腿处，有一块已经模糊了的血迹！撕开裤口，伤口就暴露无遗了。这明显是枪伤！  
　巧凤的丈夫再也经受不起如此沉重的打击，“啊！”地一声，就晕倒在父亲的棺前。 队长和五虎见状忙将他平放在地，“这里由我来处理，你快叫人来！”队长推了五虎一下，命令道。好个队长，但见他不慌不忙，对准晕者的口做了好几次人工呼吸，然后掐他人中，再跑到山沟里取来些清水，撒在他头上，终于，他有才了点气息。  
　几乎是同时，五虎已经选了一块最高点，朝着村庄大声叫喊，不一会工夫，乡亲们就都陆续飞快地朝这里赶来。  
　见巧凤丈夫已经没事，队长就指挥五虎快将棺木盖上，重新钉死，首先到来的村民，就被派去砍松树。一阵忙碌过后，坟墓被重新埋好。队长又将砍来的松树，一截一截牢牢地插在了坟墓的周围。  
　据说死者被这样处理过后，其魂魄将永世不得超生！也再也没有机会出来害人了，你相信吗？       
　白影蓝瞳　 
我曾是一个在城市间流浪的人，没有固定的工作，根据收入的情况，辗转于各种档次的出租屋间。  
　因为孤独，养了一只猫，一只纯白的猫，最直接的外观特征是有双蓝色的眼睛。它生性好动，我的爱抚它也会当成游戏，张牙舞爪的斗你乐。从此，无论下班后有多晚，有多累，总会陪它疯上一会。我给它最好的物质条件，相当于米价的猫沙，相当于半个月生活费的猫粮，能受给予它幸福的自豪与骄傲。它是需要我的，我一直这样单方面的理解。  
　有一夜，喝了些酒，迷迷糊糊的坚持要回家照顾小白。结果却迷失在曲折的小巷。路灯无力的眯着眼，在昏暗中，深深浅浅的楼影叠成无数个曾经租住过的小屋，霎那间，灵魂木然，空白再空白……一阵冷风迎面袭来，一惊，凉气顺着脊椎顶直了发梢，这是那里！  
　风声，动物的低鸣，远处汽车的咆哮……无言的恐怖，我要逃离，开始奔跑，四周是无尽的茫茫，没有天没有地，闭上双眼，却感应到四处的嘲笑与戏弄，摔倒在地，却明显感觉一个毛茸茸的动物被我压到，飕的一下飞奔而去。害怕看见又害怕看不见，在矛盾中选择眯起眼睛，蜷缩着搂抱着自己，感觉自己的体温。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任眼泪流淌。诡异中，我的存在，只剩下了卜卜的心跳……  
　“喂，没事吧。”  
　我被推醒了，浑身酸痛，“阿切”鼻涕，眼泪……头疼的厉害，勉强立起身时发现，百米开外就是“家”。拖着笨重的身体，蹒跚着回去，给小白喂了些猫粮。把自己埋在床上，病了，浑身燥热，昏睡，总是在做累人的梦，无尽的奔跑，无尽的战斗，无尽的工作，无尽的思考。身心疲惫，只有在房东大妈为我敷冷毛巾时才能有些神智挣扎出一个痛苦的微笑。  
　青灰的脸，蓝紫的唇，消瘦的身体，房东大妈说我恐怕是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从房间里多出来的香炉和符咒里知道，她一定帮我安排了些什么。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大妈说：“如今这世道，骗钱的多，没有什么真本事，你只能自己抗了，看造化吧！对了，这个月的房租，还有这些天的伙食费，驱邪的香火钱，给我结了吧。谁人没个难处，陪护费什么的就算了吧。你这病，最好还是回家慢慢调理，急不来，在我这养着也不是个事！”  
　和房东大妈结完帐，才想起，已经十天没有工作了，躺在床上啃那微薄的积蓄，焦虑啊。对生活已经没有什么要求了，只是想活下去就好。而且尽量保持自己的清醒，那些梦实在是太累人了。可是保持清醒同样耗费许多能量，不知不觉中我又睡着了。  
　谁在对着着我吹气？面颊上一股暖流挑逗了我所有的神经。睁眼前，跃入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喜悦，居然没有重复那样的梦境，好了，一切苦难都结束了！我要起来迎接我新的生活！  
　没有人啊，转动眼球后的答案。酸痛和乏力影响着我起身。……瞳孔放大，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床前有个黑影伴着类似剪刀得“咔嚓”身，在来回的走动。这才明白，酸痛和乏力不是什么，醒的只是灵魂，肉体依然在沉睡。心里明白，得赶快让肉体醒过来！！眼球在最大限度的寻找支援，看见床头的水杯，灵光一现，我要用声音惊醒自己。我挣扎着伸出手去推那个杯子，可是怎么也抬不起胳膊，一次，两次……我一直在努力。咔嚓声催的心里直打鼓，对黑影的恐惧化成了动力，所幸的是，黑影只顾着自己的剪裁，对我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就在此时，左手能动了，轻松自由，大喜过望，急忙推向水杯。结果，我只能疑惑的望着透过水杯的手，灵魂不是物质，自由的只是手的灵魂，还是毫无能力逃离这场恐惧。肩膀、左腿都解除了僵硬，得到自由，渐渐明白，黑影是在把我的灵魂和肉体剪开啊！害怕这份轻松和自由，更痛恨这被定住的僵硬，无法自救，世界都停驻在咔嚓声里……  
　一道白影，一声闷响，小白打翻了水杯，可这样的分贝在闭塞的耳朵传递不出效果。“嘿嘿”我听见黑影得意的犹如从地狱传来的笑，冷汗以浸湿了衣物。“喵喵”我听见了小白的叫声，也感觉到飘起来的左侧灵魂，这样下去会成为一个可悲的孤魂野鬼，肉体没有注销死亡，灵魂是无法轮回的。为什么我会进入这样一个万劫不复的境界？绝望。  
　“喵”小白跳上我的胸口，与我四目相对。“小白，好好照顾自己”无尽的凄凉中，我只能在心里念叨着。“不能醒来就睡过去！”居然感应到小白强势的回复。诧异中，我定神盯住小白的瞳，一道蓝色的闪电……  
　醒来，已是清晨，虽然很虚弱，但还是说不尽的轻松。在阳光里，我看到了新生。小白却不见了，房东大妈说，小白一直在我床边，从不离开，可是昨夜听见一声凄惨的猫叫，会不会遭到什么……  
　在无语中收拾着自己简单的行李，下午我就搬到了光鲜明亮的居民区。我不愿再住那种小巷深处，充满历史和故事的古老民宅了。我养成了两个新的习惯，一：每天都会晨跑，跑到小白丢失的地方，寻找小白。二：路灯亮起后，决不走小巷。  
　三年过去了，每每遇见挫折，都会想起那道白影，那个蓝瞳，小白它时时激励着我，温暖着我，在这个遇见小白的城市里，生活慢慢稳定下来，还开了家自己的公司。我在每件工作服上都画了一只猫，还要求每个职员都要在自己的桌上放一个猫的装饰，他们只觉得那是招财猫，其实有谁懂，这是纪念小白——我生命的守护者。  
五年后，城市改建，与小白共处的家，已经拆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耸的大楼。我已有实力，在这里买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空间。很想要个家，没有家总是流浪。可是住在新居里，我依然孤单。望着小白留下的窝，热泪盈眶。家，相对与一个空间，更是一份感情，相互守候的温柔。“小白，其实我很需要你。”对这窗外的车水马龙，伤心。  
　公司在平稳中扩大，又是一次招贤。这次本该只招一个个有专业背景的人，可我感性的多聘用了计划外的人，只是因为看见他，就感觉到家的温馨，我有嫁给他的冲动。特别好奇想知道，这样一个男人，会在桌上摆只怎样造型的猫？  
　“你因该知道这里的规定，这也算公司的一种文化!”心凉到底，对他的好感降为零，转身离去。“对不起，我是没有带猫形装饰，但是我带了一只猫，可是不知道它跑到那里去了。它平时是不乱动的，就象一个装饰。”这件办公室一幕了然，没有躲猫的地方。冷笑一声，直接来到办公室。职员们都好奇，这个新同事将受到什么惩罚。  
　打开锁着的门，我惊呆了，我的桌上，多了一个装饰，揉揉眼睛，那不是我的小白么？趴在桌上对着我微笑。难道，是他……可是这门只有我有钥匙呀？对了，小白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它是我生命的守护啊！紧紧的抱着它，在也不能失去了。  
　小白添着我的手，我幸福的不知所措。从那独特的蓝瞳里，我看见了未来，套用那句永恒的话“公主、王子、小白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有家了，不再流浪，生活中处处流淌着爱，至今，再也没有发生过那种诡异的事情了。仅以此文纪念那些漂泊的日子，愿人间处处充满爱。        
　原来是你　 
高杰一直以来都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梦中，四下里漆黑一片，没有光，没有人，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置身之地，仿佛是万丈悬崖之上。他不知道自已在哪里，为什么在那里，在那里干什么，只知道每次梦境的开始，他都会站在那里。然后，他总是会身不由己的向下摔落，隐约中，他感觉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在那一刹那，他总是努力的扭过头，可是脖子好像僵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身体一直向下跌落，无休无止。  
　高杰从床上猛然坐起，虽然这个梦他已经做了无数次，但每次都让他非常的恐惧，因为背后的那一双手，和他摔落时耳边的风声，是那样的真实，他并非害怕这个梦的本身，而是觉得这个梦背后似乎预示着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却又毫无头绪。  
　“怎么了，又做那个梦了？”周希柔声问道，  
　“嗯”，高杰歉然的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又把你吵醒了”  
　“杰，只是个梦而已，别想太多了，好吗？”周希轻抚着高杰的胸膛，安慰道。  
　“嗯，我知道，睡吧”高杰长嘘了一口气，把妻子轻拥入怀，心里却反复想着那个梦境，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睡去。    
　“杰”周希轻声叫着，“杰，该起床了”  
　高杰听到周希的柔声呼唤，睁开惺松的睡眼，看到妻子娇美的脸庞，每当这时，他总是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他和周希结婚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在他之前起床，然后为他做一份虽然简单却十分可口的早餐，准备好他今天要穿的衣服，帮他擦一擦鞋子，然后像刚刚那样，柔声的叫他起床，她总是那样的温柔，体贴，和善解人意，有时，周希的温柔让他感觉身在梦中，只不过，这是一个美梦，高杰心中“呵呵呵”的笑了几声。  
　这一天，高杰下班回到家，陪周希吃过晚饭，早早的就上了床。  
　对于那个梦，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期待。害怕的是，每次梦醒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而期待的是，他想知道梦中那人到底是谁，这个梦就好像一个无法解答的谜语一样，一直困扰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高杰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又做了那个梦，他依旧站在高处，只是不同的是，这次有了些许微弱的光，不知道光从哪来，也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月光，虽然仍是梦，但他察觉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的身不由已，他似乎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猛然转过身来，身后空无一人，他站立当地，一动不动，良久，没有一点动静，风吹在背上很冷，高杰本能的紧了紧大衣，大衣？现在可是九月份，我竟然穿着大衣，高杰虽然知道是在做梦，也不禁哑然失笑。  
　这时，背后的光突然变的强烈，高杰回过头，只觉得光芒耀眼，只能看见一片白色，就在这时，他又被一鼓强力，推出了栏杆外，他挣扎着回过头，终于看到了对方的脸，“原来是你？！”，高杰大叫一声，向下摔去。  
　猛然惊醒，这一次，他已不再是恐惧，而是愤怒，口中喃喃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可一怔之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原来是你”中的“你”，到底是谁？高杰努力的回忆着梦中的情境，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可就是想不起来，见到的那人到底是谁。那人的名字，他几乎就要突口而出，但就好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高杰不停的轻声问着，若不是怕吵醒周希，高杰几乎就要呐喊出来，想到妻子，高杰觉得妻子似乎并不在床上，伸手一摸，果然没人。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呢，高杰微觉奇怪。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声音很轻，但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高杰依然可以听出，那是妻子的声音，高杰心中一拧，悄声起床，光着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不清，他轻轻的扭开门锁，开了一条缝，一点光亮从房间对面的洗手间，射了进来。高杰本不是那种多疑的人，但有种感觉告诉自己，周希与他长久以来做的这个梦有很大的关系，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弄个明白。  
　把心一横，慢慢的打开房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脚贴着地面，慢慢向前滑动，卧室和洗手间当中，是一条走廊，虽然只1米多宽，但他足足走了一分多钟，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高杰轻轻的把脸贴在洗手间的门上，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娇妻竟会红杏出墙，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却又无法不信，听着妻子极尽肉麻的言语，高杰再也忍不住，便要冲进去，当面质问。可一细想，如果我这样厉声责问她，以她的性格，她是永远不会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要忍耐，我一定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然后再收拾他们。想到这里，高杰伸出去准备推门的手，又缩了回来，强压心中的怒火，悄声的回到房间，掩上房门，背靠着房门，重重嘘了口气，只觉得虽然只是一道房门，却隔着两个世界，如果刚刚没有跨出去，他永远不会知道周希会搞婚外情，依然像往常一样，沉醉在妻子的温柔梦中，而现在，他才清楚的知道，现实远比梦境要残酷的多。  
　过了一会儿，房门“呀”一声轻响，周希蹑手蹑脚的上了床，虽然她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可怎会想到，高杰已经知道了她的奸情？她看着丈夫至始至终都没有动，又怎会想到，此时高杰心中的怒火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个细胞？周然嘘了口气，躺下睡了。高杰摒住气息，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和一点，他不想让周希察觉到任何异状。  
这一夜，高杰始终没有入睡，但他仍然躺在床上，直到周希在他耳边轻轻把他唤醒，他才伸了个懒腰，好像刚睡醒的样子，睁开眼，妻子的脸庞依然娇美，笑容仍是温柔。直到昨天，无论高杰遇到什么烦恼，只要看到周希微笑，他都能释怀，而现在，一样的笑脸在他看来，却是说不出的厌恶，这笑容，好像是在讥嘲，讥嘲他是一个大大的傻瓜。  
　高杰内心愤怒，脸上却不动声色，周希为他做的早餐，为他擦的皮鞋，帮他穿上外衣，这一切的一如往昔，高杰都很享受，只不过这一次，他是装的，现在的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周希的温柔，让他几欲作呕。  
　一离开家，高杰便拨通了马滔的手机，约他今天晚上一起吃饭，说有事跟他商量，马滔很爽快的答应了。  
　马滔是高杰的铁哥们，外表高大帅气，文质彬彬，出身名门，却不甘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靠自己的努力成了市医院精神科的主治医生，面对这样的身世背景，就连身为男人的高杰，有时也不禁羡慕他，更别说那些小女人了。但马滔却有着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性格，沉默寡言，不爱交际，更不喜欢跟女人打交道，平日里除了工作以外，从不喜欢多说话，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式，可为人热心，朋友或同事有事找他帮忙，他总是办的妥妥贴贴，所以与他相熟的人，都知道他天性如此，不熟的人以为他故作清高。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高杰便又拨通了马滔的电话，约他晚上七点在丽都酒店见面。  
　高杰到的时候，马滔已经在了，这是马滔的职业习惯，总是在病人到达之前，先准备好一切，高杰当然不是他的病人，但他想保持这种习惯。而守时，是高杰的习惯，所以马滔算好时间，把菜点上桌了。  
　一看高杰进来，见他一张脸拉得老长，马滔知道他有事。高杰一坐下便干了一杯，然后一直把弄着手中的空杯，不说话，马滔也不说话，等高杰先开口，这也是他的职业习惯，他总是会等病人讲述病情之后，才会针对性的问问题，所以，他在等高杰说出他的“病情”。  
　过了好一会，高杰才说道：  
　“老马”  
　马滔“嗯”了一声，“我在听”  
　高杰又干了一杯，又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周希有外遇了”  
　马滔很吃惊，虽然他只和周希见过两次面，而且没有交谈，但周希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温柔可人的，再加上平时跟高杰在一起，从他嘴里也能听得出周希的为人，如果是别人说她有外遇，马滔一定不信，说不定还会因为高杰是他的铁哥们，把那个人狠狠揍一顿，但现在说出这句话的人是高杰，他又不能不信了。  
　“你…确定？”马滔一问出口，就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多余，不确定，这种事能乱说？自已的老婆有了外遇，宣扬出去十分光彩么？  
　高杰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知道是谁吗？”马滔问，  
　高杰又摇了摇头，说道：“我这次找你出来，就是想你帮我查一查”。  
　发生这种事，高杰本可以找私家侦探，但他觉得他们是只拿钱不做事的人，更不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所以他把这种极其隐私的事情告诉马滔，并求助于他，一是因为他是自己的铁哥们，且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二是因为马滔只和周希碰过两次面，周希应该不会对马滔有印象，就算她发现马滔在跟踪她，也不会想到是高杰的主意；三是因为马滔这人不喜欢说话，所以不会口无遮拦的到处张扬。  
　马滔虽然话不多，但脑子很活，他知道，高杰所说的“查一查”，就是让他跟踪周希，希望能查出一点头绪，最好是能够捉奸在床。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高杰看马滔点头，知道他是答应帮忙了，那他就一定会尽全力，于是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两天，高杰告诉妻子，公司安排他去外地出差，可能要去半个多月，周希对于高杰出差已经习以为常，虽然这次时间久一点，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帮他收拾着出差要用的衣物，高杰没理会，便睡了。  
　说也奇怪，自从高杰发现周希有奸情以后，就再也没有做那个梦了。  
　高杰并没有出差，他住进了一家酒店，他之所以把时间定为半个月，一是要给马滔充足的时间来查这件事，二是要给周希充分的时间来暴露她的奸情。而马滔也没有让他失望，总是尽可能详细的告诉他，周希每天的活动情况，但让高杰失望的是，周希除了每天上下班以外，几乎没有外出，他想，会不会是奸夫去他家里偷情？但这个想法，很快被马滔否定，马滔一直呆在他家附近，所以如果有人去他家，他不会不知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第十二天的晚上九点，高杰刚想上床，却接到马滔的电话，说他跟着周希到了S市，然后周希和一个男人刚进入一家酒店，高杰没等马滔说完，便挂了电话，换了衣服直奔火车站。  
　到了S市，已是深夜，高杰一见到马滔，便让马滔带他去找周希，马滔摇了摇头，说道：“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一旦冲进去，这件事可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万一周希是清白的，你这样……”马滔不等他说完，喝道：“清白的，深更半夜，跑这么远跟一个男人开房，还能是清白的？快带我去”，马滔按着高杰的肩膀，“你冷静点，这样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清楚的看见周希所在的房间，如果他们真有什么出轨的举动，我们就冲进去捉奸，如果没有，那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许你真的冤枉周希了”，高杰心想，这么晚和一个男人来开房，怎么可能没有出轨举动，但他心里其实一直不愿相信周希会偷情，所以虽然觉得希望渺茫，还是接受了马滔的建议。  
马滔带着高杰进了酒店对面的一幢大厦，上了顶台，他告诉高杰，对面就是那家酒店，而周希的房间，正好跟这幢大厦的顶台平行，说着，便伸手一指，高杰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果见对面房间里，一个女人的身影正在走动，虽然相隔稍远，依稀便是周希，却没有看到那个男人，高杰双手扶在顶台的栏杆上，身体向前倾，以便看的清楚一点，但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出现，周希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走着，仿佛是在等人，等人？高杰寻思着，马滔不是说，那个男人和周希一起进去的吗？难道那个男人离开了？“老马，那个男人呢？”，没听到回答，便要转过身来，就在这时，突然一双手猛力推在他肩头，高杰看着马滔满脸狞笑的表情，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大叫一声：“原来是你！！”，声音中充满了惊讶、恐惧、愤怒与绝望，身体不由自主的越过栏杆，向下摔落，高杰这时才知道，原来周希偷情的男人，和梦中害他的是同一个人，可为什么会是马滔？高杰痛苦闭上双眼，他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  
　马滔迅速的冲出大厦，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巷子里，穿过一条街道，又进了一条巷子，巷子里有一个女人正在等他，这个女人自然是周希，周希看到他来，便迎了上去，  
　“怎么样？”  
　“成了。”  
　周希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随机换上一副笑脸，挽着马滔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的消失在黑夜中。  
　原来，马滔和周希在大学时是同班同学，周希外貌出众，品学兼优，是公认的校花，在马滔的猛烈攻势下，终于俘获了美人的芳心，马滔家境优越，父亲是市委高干，母亲是高级医师，而周希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在马家的极力反对下，两人只得分手。  
　周希外表温柔体贴，骨子里却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并不是真的爱马滔，而是看中了马滔的家境，分手后不久，周希退而求其次，投进了高杰的怀抱，高杰虽不像马滔那样优秀，但也是年轻有为，高杰是一家跨国公司的销售经理，待遇丰厚，有房有车，周希对这样的高杰还是比较满意的。  
　后来，高杰与周希婚后，有一次邀请几个朋友去家中作客，其中就有马滔，马滔一进门就惊讶的发现好友之妻竟然是昔日恋人，而周希也是同样吃惊，却装作若无其事，像招呼其他客人一样招呼马滔，席间，其他客人对周希赞不绝口，都夸高杰娶了一个好妻子，此时的马滔已对高杰起了莫名的仇恨，周希本应是他的妻子，他不怪马家的反对，不怪周希的背叛，反而怨恨高杰的“横刀夺爱”，一直自命不凡的他，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他与人的结交并非出自真心，而是他能从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优越，满足他争强好胜的虚荣心，当初他追求周希，一是因为周希确实漂亮，二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而现在，他曾经的恋人竟然成了高杰的妻子，他无法接受。  
　马滔第二次来到高杰家中，趁高杰去洗手间之际，和周希眉来眼去，二人很快便有了奸情，后来事发，马滔为了达到和周希长相厮守的目的，便找周希密谋杀死高杰，周希心中害怕，马滔阴恻恻地笑道：“你别忘了，我可是精神科的医生，我只要伪造一份高杰患有精神病的病历，然后你这个做妻子的，再证明一下，警察就会认定高杰是自杀的，于是把高杰骗到S市，杀害了他。”    
　而这一切经过，高杰又怎会知道？     
　鬼卒　 
我是一个鬼卒，师父说我们的职责就是帮生前的好人完成死后的遗愿。  
　这个遗愿，必须是善意的，和必须的。  
　我这次的任务是帮新来的刘大爷，帮他生前积蓄的银行帐户和密码托梦给他的儿子。没来阴间之前，刘大爷患上了肝癌，为了能延缓他的生命他的儿女花掉了他们所有的积蓄，并且负债累累……  
　阴间的风习惯往西南方向吹，我却在往东北飘。因为师父的家在东北方向，实际上我们鬼是没有家的，只是师父喜欢把他自己睡觉的地方称为家。  
　“你来了，都准备好了吗？”  
　师父开门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他的屋内，在不停的飘来飘去。说实话我很喜欢来师父住的地方，他的家。虽然他这里和其它鬼住的地方没什么两样，但总有一种感觉我说出来，这种感觉很怪，每次想细细的想出这是什么感觉的时候心里都是酸酸的。  
　“呵呵，是的，师父。我已经都准备好了，您要不要看看我已经为他们做好的梦？”  
　师父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来说，转身在一个挂在墙上葫芦里倒出一颗牙齿大的石头帝给我。  
　“这是两界石，我们是阴间的鬼，去阳间执行任务是要靠阳间的力量的，这个两界石就蕴涵着阳间的能量。但，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这个两界石所蕴涵的能量只够你执行这次任务和来回路上用的。如果你想做这两件事情以外的事，你就会把你回到阴间的能量消耗掉。知道消耗掉回到阴间的能量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师父的眼神很坚毅，多了一份严肃和庄重，往日的和蔼可亲削弱了不少。  
　“快说，意味着什么……”  
　师父见我不回答，大声的又问了一次。  
　“意味着我回不了阴间了，也就见不到师父了。将会成为一个孤魂野鬼，白天必须疯狂的躲藏太阳，随时随地都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师父点了点头道：“那你以后还想不想见师父啊？”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不停的在摆弄着手中的两界石。心道为什么它不能蕴涵多一点的能量呢，去一次阳间不容易，做做好事也是可以的吗？  
　“知道就好，这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所以你只管把梦托给刘的子女就好了，别的事什么也不要做。不光第一次执行任务要这个样子，以后也要这样。”  
　“师父，是好事也不能做吗？”  
　“是的，无论好事坏事都不能做。”  
　“为什么啊，好事也不能做？”  
　“因为我们是阴间的鬼，而他们是阳间的人。我们和他们是两个不相同的世界，他们没权利干涉我们，同样我们也不能管人家世界的事情，知道了吗？”  
　师父的话我很难明白，我不知道我在阳间为人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我很清楚，我现在是一个总喜欢路见不平的鬼，所以师父的话我很难理解。  
　师父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迷惑，又语重心长的说。  
　“我不管你现在心里想什么，明白了我话也好，没明白我的话也好。总之你要给我记住，你这次去阳间唯一一件，也是只能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托梦。完成任务后，马上给我回来。听清楚了没有……”  
　“师父，我记下了。”  
　“好了，阴阳两界的门已经开启了，带好两界石出发吧，千万要记住我的话，除了托梦其他的事情什么也不能做……”  
　不得不说年纪大了，无论是人还是鬼都是喜欢罗嗦的。告别师父后，我顺利的通过阴阳两界的大门。突然周围的气味一变后，我便处在阳间的人类世界。这个世界是我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猛然一回来还真有点不习惯。不陌生，但很别扭。在阴间像我们鬼卒能穿越阴阳两界的鬼，前世的记忆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的。其他的鬼虽然说喝过了孟婆汤，但还是依稀能记得一些事情的，比如仇人和爱人……  
　刘大爷生前住在一个面朝大海背靠山海滨小城，为了给自己第一次任务留的下的印象深刻一些。在到达他生前的城市后，我选择步行寻找他儿女们的家。这样一可以看看这个世界现在的发展程度，二可以回味以下走路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说实话在阴间总是飘来飘去有点腻了。  
　臭，这是我对这次重回人类世界的第一印象，或者是因为我这次任务的目的地是城市的原因。这臭味可能是来自失去井盖的下水道，也可能是来自路旁街边那几个尊着的人的呕吐物，当然还其他许多方面，比如……  
　我事先没想到的是这么一座小城市原来也是一个不夜城，都已经过了深夜，凌晨接近两点了。闪烁的霓虹灯还在彼此争奇斗艳，倒是哪些造价不菲的路灯要沉没许多。  
　左手边的酒吧通过门缝传出叫嚣的音乐和红色的光，门口两个带耳迈的年轻侍者年龄都不大，仔细一看其中一个也许还不到十八岁吧，但他的微笑很职业。  
　看，前面是几个露天的烧烤摊子。简易的酒桌边坐着几个操着东北口音的男子，一边大声的聊着天，一边喝着啤酒，同时还不忘调侃一下在他们身边经过的两个女人，大妹子来陪哥喝点，大有夜属于他们的感觉。  
　……  
　要看的景象还很多很多，于是我决定先去完成任务再在回去之前熟悉一下，这个我曾经的世界。  
　……  
　一阵救护车的长鸣，把已经完成任务正在刘大爷子女的楼顶俯瞰的我吸引。接着又是一声救护车的长鸣。只见对面的小区内驶入两辆不同型号的救护车，从车体的字可以看出先进去的一辆是属于本市的中医医院，另一辆则是区人民医院。  
小区的路不是很宽，加上路两旁停满了私家车，出来的时候则是区人民医院的车在前，中医医院的车在后。  
　后面的车很急，不停的在按着喇叭，病人就在它身上。这个是时候我听到前面车的司机在小声的嘟囔着，鸣什么鸣啊，不怕打扰人家休息，真没素质。  
　小张开慢点，再慢点，别住他们。这个区域本来是我们医院的病原地，他们来凑什么热闹啊，上次高速公路车祸那次就开始抢我们的病号，还没有完了。  
　随车大夫在在司机的耳畔嘱咐着，显然他对中医院的同行们没什么好感。  
　刘大夫你看他们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能这个样子呢。中医院的司机开始对前面的车抱怨起来，但刘大夫没支吾他。他一直都在不停的观察着，病人的病情进展。从他的表情上来看，病人的病情似乎很危重。而在车上除了必要的液体以为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必须马上到医院进行抢救。前面的路似乎很不随他的意，不止小区的路窄，出了小区还有一段接近两公里以为诸多缘故只能允许单车单行的路。而按照前面兄弟医院的车的速度，他们是不可能很快的通过的。  
　透过车的玻璃窗我清楚的看到病人的脸，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进入昏迷状态。傍边是她的女儿，嘴里不停的叫着大夫。  
　这个时候我发现病人突然的睁了下眼睛，能感觉的出来他好象已经看到了坐在搂顶的我。他想做什么……那个眼神似乎在表示着什么？  
　想我救他？……不会吧  
　我转头又看了看前面的救护车，根本没有加速的意思，相反可能要比刚才还慢一些。而后面救护车里的眼神，又一次向我看来，发着绿颜色的光。这次我捋了一下他的视线，似乎终点在我手里的两界石上。  
　难道他能感觉到来在阴间的力量吗？不可能，一个阳间的人怎么会感觉到我们阴间的力量呢？除非……除非他在慢慢的接近我，接近阴间。  
　“我是不是应该救救他？”  
　在第三次触机到病人的眼神后，我的心里不禁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同时也泛起了师父在我临行前的话。  
　“……除了任务你什么也不能做，也不许做……如果你要是……你就会……”  
　在我第四次触机到那个眼神的时候，中医院的司机突然看到在对面的一座住宅楼，射下一道强光，紧接着区人民医院的车就飞速的开走了。        
　晚上别回头　 
我没想到那次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听到他死去的噩耗，我愣住了。他叫杨虎，我小学同学。  
　他是留级生，本来是和我堂哥同班的，留级到我们班，他很顽劣，品性也很差，连老师都怕他，他长得很高，瘦瘦的，力气却很大，老师总是扭不过他，他什么都不怕。看谁不顺眼就打谁，谁都不愿意跟他同桌，老师让他单独坐，他不愿意，他指着我说：“我跟她一起坐。”老师不答应，我是优秀生，老师怕他影响我的学习，我站起来说：“老师，就让我和杨虎一起坐吧。”老师惊讶的看着我。看我那么坚定和自信只好答应，他得意的回敬了老师一个鬼脸。  
　刚刚和他同桌一天，他就画了一条三八线说：“你不准超越我的地盘，我才可以过你的地盘。”我笑了，没有搭理他，整整一天上课他都盯着那条线，但是，我坐得很稳，从来都不越线，他有些气馁了。他问我：“你不怕我吗？”我很随意的说：“怕啊，怕你总是关心我上课，忘了自己的学习，学习不好让你妈妈伤心了。”他有些惊讶说：“你怎么知道我妈妈会伤心的？”我没说话，继续做作业了，他不知怎么的，就不说话了。还默默的把三八线擦去。后来，我才知道，杨虎很爱他妈妈，他没有爸爸，妈妈对他很疼爱，他小时侯就是怕别人欺负他妈妈，所以才老打别人的，让别人不敢欺负他们，没想到，我随意的一句话倒是让他乖巧了许多。  
　他想跟我同桌原来是为了抄作业，这样上课的时候，他就可以睡觉或者看抢来的小人书了。他一般不知道老师留多少作业，我就说谎，比如，如果老师让抄三次的字，我就说要抄六次，他抄我作业的时候，我就说给他念，让他在本子上写，说这样能写得快，他信以为真，就自个儿在本子上写着，不看我的本子。他不 知道这是我故意让他记住字和句子的，我爸爸平时就是这样训练我和弟弟的。考试的时候，我请假了，其实我 是到老师的办公室自己考试，这是为了杨虎好。老师还特意安排差生坐在他周围，他只好自己完成了考试，他竟然考到了70分以上，他有些傻了，他一直以为自己除了打架什么都不知道，他高兴得哭了。老师也惊讶他的进步，小学几年我就这样和他一起同桌到毕业。  
　那时候小小的成就感让杨虎心里有甜蜜的感觉。这是他死后，他妈妈把他装裱好的那张成绩单给我看的时候告诉我的。  
　不过，我还是被他打过一次，敲了一记我的头。那是六年级准备中考的时候，校长的儿子骂他是私生子，说他妈妈不要脸，他就带了刀来学校要砍人家，我阻止他，他推开了我，我便找了老师来，老师没收了刀，并且让他退学。他没有哭，也没有低头认错，只是走的时候，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和一帮小混混拉我到一个偏僻的小角落去，他两眼瞪得很大，敲了我一记，旁边一个小混混想扯我，他推开那个小混混说：“别碰她，让我来！”他瞪着我，我从没被人打过，眼眶里满是泪水，我说：“干吗打我。”他好象想起什么，突然放开了紧紧抓着我的那双手，说：“叫老师把刀还给我，我就不会再打你了。”我昂起头，看着他，说：“你自己不对，做错事就该惩罚，况且我也要不回来。”那些小混混都气恼了想打我，他挥了一下手，说：“走！”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后来，他不知道是退学还是怎么的，就没有来 学校了，我觉得很奇怪，因为，如果是退学，他妈妈一定会来求学校让他继续读书的，他母亲已经不止一次那样求学校了。  
　我看着空空的座位，小小的心有些悲楚。我不禁想起极少的一些他的善举。他总是帮我削好铅笔，说怕我削到手；我们值日的时候，他总是记得，就算是逃课在外面，也赶回来，给我提水，把桌椅弄好；我们挨着窗坐，冬天的时候，他就让我给他坐挨窗那边，夏天又让我坐到里面来；夏天，我的书桌里总是有一段时间天天有人放上新鲜的葡萄，又大又红得发黑的葡萄，总能甜到我心里去；我们上学的路上，有一片竹林，下雨的天里，他总能“碰巧”和我一起上学，然后背我走过那些竹林的水坑，他小小的身躯，努力的弯着，裤腿卷起来，我给他撑伞。  
　那种温馨的体贴就是缺口的山洪也要被哄得安然入眠了。  
　想起这些的时候，我就想哭，其实他很善良，他更多的是自卑，因为自卑，所以他故意欺负别人，让人家看不到他的自卑。我真想对他说：“你 走得直了，又怕些什么，你要让别人看得起你，并不是要让他们被你打得害怕，而是让他们真真正正的觉得你很棒才对啊。”可惜，现在他已经不在人世间了，我还能对他说吗？我一直想他让我回头要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我真的想知道。  
　我考上了重点初中后，我才从他的邻居口里知道他那次回家后，生了一场重病，还是传染病，他妈妈就让他留在家里了。后来连她妈妈都传染上了，村里人都象避瘟神一样避着他们。  
　一个礼拜天，我买了一些简单的水果和菜找到了他家，他家是用泥砖筑的矮小的房子，很破旧，如果不是人家告诉我，那是杨虎的家，我一定以为那是关牛的牛房。房子前有一簇漂亮的葡萄架，才让人心情平静一些。我敲了门，狗大声的吠着，我喊着：“杨虎，杨虎。”我听到一个慈祥的女人声音说：“干吗不给人家开门，快，开门去。”“什么，你同学更该开门啊，我去开。”那女人走了过来，我从那木门缝里看到了一个穿兰色旧衣服的女人走了过来，但很快，杨虎把她拉了回去，好象说了些什么，那女人哭了，便不再出声了。杨虎走了出来，隔着门说：“我讨厌你，别来假惺惺，快走，不然我放狗咬你。”  
我那天费尽了口舌都没能进去他家，吃了闭门羹。我只好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心情很不好的离开了。后来，他死了后，我到他家去才发现，我那次拿去的东西，被他专门买了一个保鲜箱放了冰块一直冻着，他母亲哭着告诉我：“那是他爸爸走了后，第一次有人上门来看我们，虎儿很开心的，但是他怕我们把病传染给你，所以赶你走。他那天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你拿来的那堆东西，一直不说话，第二天一早就向我要钱买回了保鲜箱把东西冻了起来。”  
　他病好后，没有再去读书，告诉他妈妈去城里打工了。我后来也去看过他母亲几次，我很喜欢这个坚强善良的女人。  
　然后，我在一次看他妈妈的时候知道，他被抓了，关在监狱里。  
　他去了城里之后，因为没有特长又没有文凭，只是空有力气，他就做了搬运工，有一次，结算工钱的时候，那出纳给少了他钱，他跟那出纳评理，出纳欺负他没文化，骗了他，他当晚就偷了出纳的钱，那次偷窃成功后，他就不再踏踏实实的干活，总是去偷和抢钱，认识了一帮社会上的混混，还经常出入夜总会砍人，警方早就想抓他了，他就一直在外面躲着，最终落入法网。  
　我的小学同学陈亮告诉我，他看到杨虎了，他在我们校园里好象在找谁，我心里微微一动，难道是来找我？我又一笑，觉得自己很自作多情。我跑到门口的登记本上一看，果然，在其中一栏中写着：杨虎访问X班XX，那班级固然写错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哪个班。  
　他死了后，有一次，陈亮又说晚自习的时候在校园里看到了杨虎，我说他疯了，他说：“哎呀，我害怕死了，是那么真切的，他在找人，好可怕啊。那眼睛里全是迫切和紧张。”我心里毛毛的。我想起了我去监狱看望他的情景。  
　关他的监狱那么的潮湿，那么黑暗，他在劳改，等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那样冷漠的看着我，虽然我已经看到他见到我那一刻那眼中的惊喜了。我看着他黑瘦的个子，还有那脸上的沧桑，我哭了，问：“你还好吗？”他说：“废话，好还能在监狱吗？”我知道他又犯旧毛病了，还是那倔样，我说：“好好改正，争取提前释放。”他扭过头，说：“这不关你的事。”我叹了口气，我轻轻的说：“难道，你真的没有话，没有什么要跟我 说的吗？”他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说：“你来我们学校找过我？”他哼了一下，说：“自作多情。”我有些失望了，不再说话，他也没有说话，我决定走，我感觉快窒息了，便站起来，说：“你既然不高兴看到我，那我还是走了，你要好好改正，别为别的， 就为了你妈妈一个人在家，稻子也要熟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能快些回家最好。”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喊住了我说：“回来，我有话对你说。”可是，我当时很难过，还是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他恨恨的对我说：“你不回头以后永远都不要回头！”  
　他死后，这句话总是不时的从我身后传到我耳边，我有些紧张，也没回头，我不相信有神鬼之说，我想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陈亮向我表白了，这应该属于早恋吧，我没有答应他，但也没拒绝，只是和他约好一起考市里最好的高中，他答应了，并请老师让我们同桌。可是，就在我们同桌的第一天上自习的钟声响起，他还没回到教室来，后来，医务室的医生来找我们班主任，说我们班的陈亮在校园晕倒了，现在在在医务室，可能要送到医院去。我害怕了，看着自己旁边的空座位，我想到了杨虎。  
　我去医院看望了陈亮，他已经醒了，但是，眼神散散的，精神有些恍惚，他看到我的时候，惊恐的“啊--”了一声，就平静了象变了一个人似的，我问他：“你好些了吗？”他静静的看着我，然后对其他人说：“我有些话要跟XX说，你们先出去好吗？”其他人都出去了，他轻轻拿起了我的手说：“不要回头，记住了吗？永远都不要回头。”这时，护士拉开了窗帘，，陈亮又晕了过去，我感觉有什么影子在我面前一晃，但 也没注意到。  
　陈亮出院后，再也不愿意跟 我说话，总是避着我。最后，他向自己的父母提出了转学转到一个比我们学校差许多的初中去。我很担心的问他为什么，他走之前才对我说：“我受不了拉，我快疯了，他一直在你的身后，总是瞪着我，我害怕极了。你不要再靠近我。”我想回头看，陈亮说：“不，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我当时还是回头了，光天化日下，哪来的鬼，什么也没有嘛。  
　我最后和陈亮失去了联系。  
　我没有上高中，我考上了一个艺术学院。开始了早上练声和舞蹈练功，晚上练琴的看似精彩其实单调的艺术熏陶生活。  
　我的初恋开始了，我喜欢上了作曲班的一位师兄，他的钢琴很棒，我总是向他请教。他对我非常的好，有什么好的钢琴曲就拿给我练习，晚上陪我去琴房练琴，我时不时的给他写歌词，然后他来谱曲，他的歌曲汇报演出我每场都要看。我们的感情急剧的上升。  
　他终于在一次汇报演出后向我表白了。我们两人在宽广的演出厅里，他让我坐在第一排，他在钢琴前，弹奏着他写的歌曲，然后激情澎湃的唱着那青春的歌曲，我着迷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大声的站在麦克风前说：“我爱你，XX，我的女神。”我站了起来，突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回头一看，“啊——”他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花也掉在了地上，我急忙跑上台上，扶起他问：“你怎么了？”他抬头看着我背后，惊恐的指着我背后说不出话来，他推开我跑出了演出厅，他大声的叫着：“救命啊，贵啊，救命啊，鬼啊——”我有些失望了，我原先心中英雄般的他竟然这样不堪一击，不要说我看不到鬼，就是真的有鬼，他也应该保护我，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呀。  
演出厅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呆呆地站在钢琴旁，我心里又浮现了杨虎的那句话，一双血淋淋的手从我身后伸了上来，抱住了我，我感觉一个圆溜溜的象人头一样的东西耷拉在我的脖子上，我一动不敢动，我看到台上的灯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但是，我的影子上并没有任何的东西啊。  
　我听到了杨虎的声音：“是的，是我，我讨厌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围绕在你身边，我怕他们害了你，不要回头，永远都不要在晚上回头，你会害怕的，我的样子很可怕。”我哭了，我说：“我不怕，因为，你不会伤害我的，我知道。”他没有说话，我听到麦克风的扩音器大声的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我猛地转回了头，我看到了杨虎，满身是血，特别是他的腰，已经被刀砍入了半腰了，我惊恐的捂住嘴，说不出话来，他幽幽的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是被砍死的，你那次为什么不回头呢？我在你要走的时候，跟自己下了一个赌注，你如果回头看着我，我会跟你说，等我十年，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我要保护你一辈子。但是，如果你不回头，我就……”我瞪大眼睛，说：“你就怎样？”他直勾勾的说：“就让我死去吧，让我死得一无所有。没想到，真的应灵了。”我不相信的看着他，说：“怎么会这样，那，那你死后，就一直跟着我吗？”他点点头说：“是的，死后，我一直跟着你，我想对你说一句话，但是，我没有勇气说。”  
　他慢慢的飘到钢琴前，坐在钢琴前，我不知道他要 做什么，他说：“我每天跟着你，已经学会弹琴了，我想给你弹一曲，我就要离开了，我这死灵魂能留在人间的时日已经满了。”  
　钢琴还没听到，我已经醒了，原来只是南柯一梦，我坐在殡仪馆里，杨虎的尸体正在排队进行燃烧了，他被整容过的脸微微笑着，腰部被砍的那一刀已经缝上了，没有血迹，却苍白得很。他妈妈因为受不了打击，在在医院里躺着，我是唯一送他上路的人，他那些朋友因为犯了事，躲的躲，抓的抓了。  
　我看着殡仪馆的员工推他进去，泪忍不住的流着，这时我感觉到有什么人站在我的后面，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杨虎，他微微笑着，说：“我最后告诉你一句话就进去，我那次让你回头想告诉你的是，你脸上有一颗饭粒。好了，我真的走了，我安心了。”    
　我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写生日记　 
一  
　我们去峨庄写生了！  
　每天面对汽车马路大楼小楼的我们，像集中营里逃出的犹太人人一样快乐。不料车开至青州时坏了，看来要修挺长时间，我们便骂骂咧咧的下车乱逛。我跟好朋友猪尾看见路边有种的萝卜，就一人拔了四五个。谁想一吃那味道跟咸菜似的，猪尾就像扔手榴弹似的把它们都给扔到远处了。不料他太有准头，全都砸在了一块坟头上。由于我们当时挺好奇的，便想过去看看墓碑的样子和上面写的字，谁知绕过一堵断墙一看，后面竟是大片的坟地，密密麻麻一个接一个的。这时立马没有了来时的好奇和胆子，内心一股惶恐和不安迅速涌了上来。我回过神来撒腿就跑，猪尾也跟着跑掉了。  
　我们回到了车上，车没有修好，大家又换了一辆车继续前行。刚开车我就迷迷糊糊，感觉要睡着了。不一会一副画面呈现在我眼前：只见一望无边的平地上，一个没有腿的老太太在用手奔跑，血溅了一地，天空中隐隐约约有红云飘过。忽然画面终止，现在只能看见在黑暗中一团火光在飘忽不定的游走，那黑是纯色的黑。过了一会，黑色逐渐变亮，便有一个男人的头随之显现出来，在不住的诡异地笑。他的牙焦黄焦黄的，我似乎还闻到了恶心的口臭味。画面忽然又变了，只见到大片的坟墓在我面前，其中一块上写着：“李氏子勺三墓”，忽的画面又转向后面，写有几行字：李氏灭门，火光之灾，勺子七岁，积怨甚重，触者大艾。这时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出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跟我说；“你只有七天了，会有东西提醒你的。”这是第一次听见声音。我没听明白，但感到阵阵寒意，包括那小孩红彤彤的脸和手。至此而醒。但我清醒得很，就像没睡过一样。惊悸未定的我看着车窗外。这时猪尾碰碰我，说：“咱坐的是七路车？”我也没在意，但当我看见公共汽车上那猩红的“7”字时，不禁吓了一大跳！我问主尾：“你……做梦了没有……”他点点头，给我讲了自己的梦境，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害怕，因为我们的梦一模一样。车很快到了峨庄，大家都大呼小叫的，没有谁留意到我们这两个受惊的人。我们默不做声，新鲜感早已经被恐惧和不安代替。    
　二  
　晚上早早的便睡下了，但几乎彻夜未眠，不知是怕再做梦还是惧怕周围的环境。  
　第二天早上起床，听一个老师跟我们班主任说：“老李啊，这有没有医院？我要去检查检查心脏，医生要我定期查查，还有六天我又要检查身体了，还有六天……”我刚坐起不禁又软了身子，六天，昨天是七天，难道……这到底是什么？我想房东住在农村会不会知道一些？我便跟猪尾找房东找一些解释，房东瘦瘦的，也挺随和，听我把梦说了一遍后，他皱皱眉头问：“你们是不是冲撞着什么东西了？”我们像找到救星似的又把那天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他沉默了一会说：“这不是普通的梦，或者说这都不是个梦，是那个小孩的想法上了你们的脑子里。”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张着嘴等待着下面的答案。他又接着说：“红云是积怨很重的代表，因为没办法释放出来，只能这样表达，还有火光和碑文的提示，应该是说他们家都是死于火，恩。那一些，比如那个老太太还有平地，男人头像什么的，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我以后再想想，想好了再告诉你。”不知不觉，一天又过去了。  
　第三天清晨，刚起床房东的孩子忽然在院子里用青州方言喊：“五天噢！就只有五天了！”喊完就回去继续睡觉。我们知道再说这是巧合，就只是自己骗自己了。又过了一天，几乎每个人都在跟我们说：“这是写生的第四天，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也许我跟猪尾早已明白，只是关于这个话题谁都不想说出来。    
　三  
　这天晚上帅子请我们一大帮人去吃饭，我们吃的尽兴，暂时把几天的恐惧忘在了脑后。回来的时候，我忽然看见路旁有很重的火光，火苗一窜一窜的，火在蔓延。我尽量不去看那火，只是感觉到一阵阵的热浪袭来。但别人似乎什么都没发觉，还在一边走路一边聊天。这时我猛地听到一个声音，这声音我一辈子不会忘掉！“我好热啊……谁能救我啊……”我下意识回头看那火堆，只见三个满身是火的人从火里爬了出来！我吓得拖着软了的腿往前跑，猪尾也大喊大叫的，只是好象给吓蒙了，站在那里不动。我脑子嗡嗡一片，乱七八糟。忽然间万籁俱静，什么都没有了。只听帅子说：“多大人了还玩闹鬼呢？哈哈。”我疲惫地回到屋里，趴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下午去找房东，房东说：“我又想了一想，那平地可能是说他们家是在平地上的，只不过是给火烧光了。别的我也真无能为力了，那是童尸，积怨又深，你们还不知能不能……不过世间一物克一物，看你们的造化了。”他又说：“你们昨天看到的那火和那三个人别人是看不到的，因为你们犯了阴阳界，你们人多阳气盛，他们就退了回去。”房东走了，我看着猪尾看着我，不禁悲上心头，我们坐在门口，看着太阳啊树啊房子什么的，这是对生的留恋吗？    
　四  
　这应该是最后一天了，我也不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或者说不想去面对，猪尾看样子也有点神致不清的。我看见地平线上光亮的隶书“一”字。就这样结束了吗？  
　眨眼到了晚上，猪尾问我：“出去走走吧，只有几个小时了。”我看他傻呵呵的，不禁有点乐，说：“走！凉快凉快去。”我们就顺着小路走，好象是顺着黄泉路走。忽然一个黑影跑了过来，渐渐地近了……“你们去玩也不叫着我，妈的。”吓我一跳，原来是我们的同学程哥，我们便一起走，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程哥自感没趣，就是在那边走边抽烟。又走了一段路，已经十点半了。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不像人，也不像个动物，但就在那里这么站着，四四方方，在夜的衬托下黑白分明，让人有点毛骨悚然的。我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程哥说：“不早了，咱回去吧。”我们没理他，接着向前走，程哥看两头路都够黑的，一咬牙也跟着我们走了。我说：“程哥要不你回去吧先，本来不关你事的。”程哥说：“怕什么！爷们！走，看看去！”等走近看了个分明，猪尾张大了嘴巴，我也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是块墓碑，但不见坟头，它就在路上这么突兀地站着。我们吃惊的是上面的字——李氏子勺三墓！再看后面：李氏灭门，火光之灾，勺子七岁，积怨甚重，触者大艾——这是梦中的情景啊，这时我感觉怕了，六神无主。谁知程哥一副大无畏的样子，拍了拍墓碑，说；“我以为是什么呢，呵呵。花岗岩！哈哈！”我又看了看表，已经11点55了，带着纷乱的思绪和心情等待着我也不知道的一幕。  
只觉着过了很长时间，冷风吹着我，再一看表，12点15分。这是？此时不禁有高兴辛酸疑惑一起涌上心头，难道都是杞人忧天？心里也大大地轻松了，仿佛得到了大赦。带着疑问和兴奋回到宿舍，很快睡着了。第二天去问房东，房东也挺纳闷的，说：“不该如此啊，他应该是不会罢休的啊……不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剩下的几天挺开心的，放下了包袱，自然轻松自在。又过了几天，我们回到了学校。    
　五  
　接着几天没有什么事发生，我也快把这事给忘了。只是回校后的第三天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了大大的“一天”二字，几天前的恐惧刹那涌上心头，不禁又紧张起来。  
　第二天一觉醒来便闻到一股呛人烟味，接着听人喊说着火了着火了。我们出去一看，竟然是程哥的宿舍！墙面被烧的漆黑一片，幸喜没有伤亡。我便去看程哥有没有事，不料他却找不到了！他到底去哪里了呢？大家都不知道。  
　后来老师跟他的家长也四处找，找遍了整个学校和城市，找了四五天，还是没有一点蛛丝马迹。看来程哥是真找不到了。这时我忽然想到了程哥跟我们出去遛弯的那一夜，里面一定有莫大的关系。但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是我们闯的祸我们没事，而程哥却不见了？程哥到底又去了哪里呢？    
　六  
　又过了几天，有人说在青州乱坟岗里发现一具男尸，描述的体貌特征跟程哥特吻合，而且是烧死的。  
　等到程哥的家人到了学校，看着老师和警察记者们的行为，我知道程哥再也不会回来了。当然，我们有说不清的悲伤和疑惑，还有不安。    
　七  
　再后来猪尾给我讲了他做的一个梦，他梦见了程哥。程哥告诉他现在一切都好，正在给什么大人当差，办一件因火光之灾灭门的案子。本来这个大人要让我们两个去的，但后来交接的时候出了点岔子，说什么转移了什么的，就让程哥去了。现在正在找凶手，一个肮脏游手好闲的男人，有满口的黄牙。还说老看见路边有个断腿的老太太在给公安局打电话，身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一直在哭啊笑啊的。    
　八  
　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感觉对不住程哥，又感觉这是造化弄人。还有那个小孩和老太太，他们本来已经忘了生前所有的事，但死前这一幕却始终不能忘掉，这也是最痛苦的了。  
　本来故事应该到此结束了，谁知隔壁的小王跑到我们面前跟我们说：“我刚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空旷的平地上，一个没有腿的老太太在用手奔跑，天上有红云……”        
　夏至有鬼　 
　记得早前的时候，我做过一个叫做《算算你和鬼的擦肩指数》的测试，结果是A型，上面如此表述：“A型——天生通灵者，你的灵视力很强，只要集中精力想着与鬼魂见面，轻而易举就可以看到鬼魂。”当然，这只是一个闲来无事的游戏，作不得数。不过，话又分两头，鬼神之说向来是信其则有，不信则无，那测试的第一题就是：“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我的选择是“相信！”也因为这“相信”，所以我好像已经无数次的碰到一些十分灵异的事情，写下故事后，逐渐在朋友圈里、论坛里好像成了一个通晓鬼神之事的灵媒，慢慢的也就有更多朋友开始把一些奇怪的事情转告于我。这下面要讲的，就是深蓝色墨水的故事。    
　2006年6月21日 狗年夏至。  
　夏至是一年之中白天时间最长，世间阳气最盛的日子。按道理来讲，这个世界上即使真有鬼魂的存在，一般也不会选择在那一天出现。但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不能预料的。  
　“倒霉，家里淋浴房的玻璃门整扇碎裂，像山体滑坡也像极了‘雪崩’，白花花的玻璃如粉末一样倒滩下来。”这是夏至那天凌晨，墨水在驿栈《随想段章笔记》里的一段文字。我是在第二天才浏览到的，看到当中说到玻璃破碎的一刻，我就在想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安装的不恰当？温度过热膨胀爆裂？还是……当时我通灵的感觉忽然一闪，居然想到墨水的家里出鬼了。  
　你一定会说，上面不是讲了夏至那一天，阳气最盛，鬼魂一般不会出现的吗？为什么会有灵光想到是墨水家出鬼了？  
　原因简单，因为今年是狗年。  
　你一定又会问，为什么狗年的夏至就有可能出鬼？  
　其实古时候有一句话，叫做“夏至狗，无碇走”。那是战国时的一个故事，秦德公即位次年六月酷热，疫疠流行。秦德公便按“狗为阳畜，能辟不祥”之说，命令臣民在夏至那一天杀狗避邪。遂后，夏至那一天则阳气冲天，无鬼能驻，但狗年除外，因为狗年犯冲阴忌，不能屠狗避邪。所以，难保不成就会有鬼魂在那一天出现了。  
　当时灵光闪现，想到这一茬以后，我就本着是墨水最好的朋友身份，本着自己比较八卦的心态，本着自视三分通灵的能耐，去追问了墨水玻璃门破碎的前因后果，而她爽快的讲述，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想。  
　20日的晚上，墨水和同学、朋友一起吃饭、泡吧、看球，恣意的放纵忘却了时间，等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而当时她的状态正如她文中所记录的一样“头大眼有点花，不想躺下，感觉兴奋哪能歇着？肚子里夹混了三种酒，三色酒上身状态各异，脸蛋是炼丹炉，火烫火烫，手脚不能干净了，东摸西撞沾了人家便宜，让人卡了几两油。红酒啤酒芝华士，杂烩一场。乱了，乱了。”  
　这种乱了乱了的感觉，并不随着她回到家中，而稍定心神，以致于她压根没有注意到家中的空调正大肆的制着冷，电视也亮开着，正在声音响亮的进行着另一场英格兰对战瑞士的球赛。而就算是她注意到了，也只会以为是Merry在睡觉之前忘记把空调和电视关了的缘故。  
　进屋后，她踢掉鞋子，舒了一口长气把自己丢在宽大的沙发里想尽情的舒展一下身体。可就在坐到沙发上的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身下传来一声惊惧的尖叫，声音不大，急促简短，听来像是一个少年人的声音，那声音一响即止，又使人恍惚的感觉尖叫声好像压根没有发出过。墨水站了起来，低头向沙发上看了看，空无一物。接着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儿除了她外，没有任何人，Merry的房门紧关着，想必也早睡了。  
　“什么声音？”墨水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幻觉？今天真是喝多了，还是去冲个澡，舒服一点。”  
　拉上淋浴房的玻璃门，拧开热水，蒸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有些闷热，也有些窒息，但身体的感觉实在是太沉重了，任着热水冲刷过身体，又好像有一些渐渐飘忽的舒服。墨水的精神和疲惫就在这热水和蒸气中一点一点的调整恢复，思想轻轻悠悠的也随着回到了晚上的聚会上。  
　“越竹”，小学时做了一年的同学，温室里培养出来的公主。小学时就一星期交给父亲两副国画，一手逼练出来的颜体。现在的气质很好，在广东做着大生意，口气倒是没很自大的含蓄。回到宁波于她来讲算是度假。由于不吃辣，她便陪着她在一家比较安静的名典吃了晚餐。气氛倒不是十分生疏，却也没有多少亲热。  
　吃完饭，兴趣不减，去泡吧看球。两场球，德国胜出，厄瓜多尔跟上，拜拜了波兰，拜拜了哥斯达黎加。最后曲终人散，她便告别朋友……  
　等一下，球赛？墨水忽然听到浴室外的屋子里，电视机里正在响亮的播放着英格兰VS瑞士的球赛。而她清楚的记得，刚才进来洗浴前，她怕影响Merry睡觉，已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小，可是现在声音忽然又大了起来：  
　“传中……射门……球打偏了，贴着门柱飞了出去……”  
　而就在这嘈杂的电视声音后面，墨水又听到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呼喊在叫嚣：  
　“射门，射门，欧文快射门！”  
　“怎么受伤了？伤到哪儿了？欧文……”  
　墨水一惊，这次的声音清晰可辨，绝不是幻觉。她急忙拧关了水笼，侧耳倾听，屋子里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好像是有人穿着鞋子在绕着一个地方不停的打转，还有，随着电视里球赛评论员在讲到英格兰前锋欧文受伤的情况时，屋中传来了一声重重深深的叹息，长久而凝重。  
墨水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她知道这绝不是Merry的声音。  
　“谁？”她先是小声的问了一句，没听到有人回话，她又壮着胆子，提高了声音：  
　“谁在外面？”  
　外面的动静一下子消失了，连电视的声音也小了很多。墨水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不对劲，“Merry！Merry还在房间里，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想着，她便有些恐慌起来，一把扯过一条浴巾，想要出去查看。  
　可就在这个时候，刚才那个“哒、哒、哒”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听声音，它正一步一步的往浴室方向走来。墨水心里一悚，本来已经搭在玻璃门把手上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  
　“是谁？你到底是谁？”她看了一下四周，淋浴房里除了洗浴用品以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用来武器的东西。  
　“怎么办？怎么办？”墨水的手紧紧抓住了浴巾的两头，紧紧的护着身体，任听着这声音慢慢的靠近。  
　“嘎”的一声，浴室门打开了，那脚步声停在门口。墨水的心一下子冲到了嗓子眼里，透过蒸气，隔着玻璃门，她瞪大了眼睛，门口居然空无一人！  
　怎么会没有人？  
　没有人，门怎会被打开了？  
　是谁？  
　人？  
　还是？  
　这些问题一一滑过墨水的脑海，恐惧使得她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有些紧悸的感觉，她开有些歇斯底里的用一只手向蒸气挥舞着，心里低喝着  
　“快散去！”  
　而另一只手却拿着浴巾拼命的擦拭着玻璃门上的水气，她要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在她浴室的门口。  
　“哒、哒、哒……”  
　声音又再响起，墨水所有的动作一下子都停止了，两眼暴睁，恨不得把眼球也掏出来，好看个清楚明白。可是这隐身着的东西却已经在她淋浴房的门口停了下来。接着，玻璃门像是被人用手敲击了似的，传来几声“嗒嗒”声。  
　“是谁？”墨水的声音颤抖着，她退后了一步，不敢再用手去碰触玻璃门。  
　门外并没有声音，但一阵沉重的寒意，慢慢的从墨水背上一直往上窜。那种寒意，不是因为洗澡后没有擦干的缘故，而是一种阴冷，像一根被看不见的手提溜出来的冰线一样从下面窜出，贴着后背的脊骨一直往上，然后直冲头皮，寒意便再度往下笼向全身，打起一阵令人颤抖的鸡皮疙瘩，而这寒意，这鸡皮疙瘩，一阵还没有止歇，又一阵就再次涌起，令人的心脏也收缩悸痛。  
　四周好像安静了许多，但这样子的安静还不如嘈杂的时候。墨水张了张嘴，想要喊，可是她又不知道想要喊什么。双方都好像是在僵持着，墨水更不敢动，她不敢开门去探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脑子里绝望的闪过很多东西。事后她再讲给我听的时候，却一丝一毫的都想不起来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淋浴房上的玻璃门像是被重物挤压着似的，发出了一种“吱吱吱”的刺叫，对方虽然是看不见的物体，但在这一刻，墨水仿佛能感觉到它正扒在玻璃门，向里张望着。  
　这个时候，墨水的神经再也禁受不住折磨，她双手环抱着身体，猛后退了几步，贴紧了淋浴房的另一侧，同时嘴里发出了一声惊叫，接着，她再也不敢瞪视前后的把双眼闭了起来，口里开始念念有词着“阿弥佗佛、菩萨保佑……”  
　也就在同时，身前猛得传来一阵巨响。一惊之下，墨水睁开眼，就看见玻璃门似不堪受重一样的，倾泄而碎。飞溅四射的玻璃渣子，很分明的在她的赤裸着的腿脚上划出几道血痕，那欲滴未滴的血水便随着渗了出来。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东西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一个更尖利的声音传来：“看一场球赛，也不得安神！欧文受伤了，没戏了。不看也罢了！”  
　而墨水，低头看着自己脚上渗出的血水终于滴落在了碎玻璃上。玻璃上面顿时印出了一个瘦瘦小小男孩子的样子，十六七岁，留着稍长的头发，有些娟秀文静。可是，可是他的双眼竟然是空空洞洞的没有眼球，没有任何东西一样的深不可测，只里面还有一种黑色腐蚀的液体在不断的流淌出来，一直滑过脸庞，最后消失在他的衣领子里。墨水不敢再看，可那个男孩子却直直的盯着她，然后嘴角往上一咧笑了，说道：  
　“你长得很美。”  
　墨水并不敢搭言，甚至闭上了眼，不敢再去看他那恐怖的眼睛，嘴巴却惊惧着，不能合拢，而那个男孩子继续在说，“我只是想看一场英格兰的球赛。”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前传来“卡嚓、卡嚓”的声音，显然是那男孩子正踩着玻璃一步一步的向外退去。  
　半晌过后，声音消失了，一切都静了。墨水慢慢睁开双眼，面前无物，再看碎玻璃上的血迹里也找不到那个男孩子的踪影。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但转即又惊呼起来：“Merry……”  
　后言：Merry并没有出什么事，她正安静的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而墨水也在惊恐和疲惫中，沉顿的睡去。第二天醒来，电视、空调还开着，沙发前的几子上，摆着几罐被打开并喝光的啤酒，而浴室里的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碎玻璃，有几块碎玻璃的上面，还留着她的血迹，透过血迹，好像有一个瘦小的男孩子，嘴角往上一咧，笑着在说：“你长得很美。”      
　东北奇谈　 
（一）和鬼打牌  
　起初，我只是听说东北有一个小山村里的山石头全是玉，不禁产生很大的好奇心，决定去东北看看。没想到在东北几个地方转悠了一趟，倒是遇上了些趣味性的奇异怪事，如和鬼打牌了，狐仙报复，月夜进鬼营地，雷公打儿子等等怪事情，现在整理了一下，写下来，让大家分享我的开心回忆。  
　我先到了那个满山是玉的地方，这个地方在辽宁省海城市孤山乡的一个屯里。经过非常漫长疲劳辛苦的山路颠簸，我终于去到了那个小小的山村。  
　这个山村已经修建了主要的水泥大道，环绕着一座又一座的大山盘旋着。山上倒不是林海密布，只有一些长得很矮的松树，奇石磷崎。我走到一家人家，问人家是否能收留我，我愿意付住宿伙食费用。那东北大妈倒是热情得很，看我一个小姑娘家的，就让我进去，说刚好缺个人手，最近忙着雕刻玉，没有人能帮忙看着家里的小杂货店，暑假孩子们买些什么的就不方便了。我便心安理得的住下来了。  
　我尽情的领略了东北的一些特色，生青菜粘大酱吃拉，喜欢串门唠嗑，喜欢在炕上豪饮和打牌打麻将，还有老人们嘴里源源不断的奇闻怪事。  
　当然，来自广西的我也把他们给深深吸引住了，广西的许多东西也引起了他们的兴趣，比如广西每家每户都有洗澡房，而且可以说天天都要洗澡，而他们连夏天都可能要三五天才到澡堂洗澡一次。比如广西吃东西喜欢吃熟的热乎的，啥都敢吃，蛇了，猫了，狗了不在话下，连老鼠也要捉来烤了吃。还有广西的山歌，广西人的桂林等等，他们老老少少不出几天就全都喜欢上和我唠嗑了。  
　他们很信任我，还带我去山上采玉。所谓的采玉就是玉贩子到山上看采石人把石头炸出来，然后由玉贩子来挑选那些石头，眼力好使的玉贩子看中一块好的石头，再把它转卖给琢玉的公司就挣钱了。  
　我“房东”的儿子王强就是一个出色的玉贩子。他刚刚24岁，但是，眼力很好，人也很聪明，总能一眼就把一块看起来普通的石头看到它的内涵，琢玉的公司都喜欢收购他的石头。他带我到山上后，很快就挑出了一块白惨惨的石头，说：“好一块老玉！”我瞧了半天，什么也瞧不出来，就问他，他就往上面吐了一唾水，说：“玉有许多种，分秀玉，老玉，花玉----”他接着还讲了怎么分辨玉的贵贱，（因为是他为生的本事，我曾答应他不给任何人讲出这些方法，请读者原谅）。我要讲的不是采玉的事情，我们有些偏题了，我主要讲的关于鬼的怪事还在后面呢。  
　当天，我和他开着摩托车拿着那块石头到集市的一栋漂亮的两层小洋楼（他们这里因为冬天寒冷，两层是我见到的最高建筑了，一般都只住一层，因为冷的时候可以烧炕，这是对没有去过北方的南方读者解释一下），那收购玉的胖老板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这多少钱，强子！”王强笑嘻嘻的说：“我跟你，谁跟谁啊，都那么熟了，这块八百，少了就不行了，我可舍不得割爱呢。”胖老板拍了一下王强的头说：“哎呀，你可真够黑心的，不过，看在你旁边这位漂亮媳妇面上，给你这个价，你也好给她买套新衣服啊。”我不好意思的正想解释，王强扯了一下我的手，笑着说：“那敢情还要谢谢你咯，你这胖子！真会耍人情呢。”胖子开心的笑了，说：“走，喝几盅去，我请客。”  
　这几盅变成了无数盅，已经天黑了，他们几个人还在炕上喝酒猜拳，我不断的催着王强，终于王强喝得脸红红的才说：“俺该回家了。”那胖子醉醺醺的说：“走啥，住这里！还缺你俩的炕不成，住着。”王强笑嘻嘻的看着我微微恼怒的脸说：“别误会，晓萍是我家的客人，走了，我们回家了，等会我妈又担心了。”我看他走路有些蹒跚，很是担心，说：“还能骑摩托车吗？”他拍拍胸膛说：“行，走！没事！有我呢！”大家都笑了。  
　天真的黑了，路边的玉米地黑森森的，风很大，有些冷，我真的怕了，王强却是醉鬼不怕事，他一边开着车，一边高高兴兴的哼着歌曲，还不时的大喊着，歌曲都走调了。我很无奈的期盼能快点到家去。  
　突然一个冽俎，摩托车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便冲到路边的水田去了。我们幸亏被抛在水田里，没有受伤。王强才清醒了许多，他尴尬的对我笑了笑说：“哎呀，得把它拉上来。”这王强还真有些力气，我在后面推着，车子终于被推上去了。车子却停火了，我有些泄气了。王强安慰我说：“别怕，很快就到家了，我们走吧。”我们便推着车子只好慢慢的走回家去，王强的酒气又上来了，他又开始高高兴兴的唱歌了。我真拿他没办法。  
　拐了一个弯，我们看到前边不远有着微弱的光，我们高兴了，以为离家近了呢。走近一看，是几个陌生人在树下玩着牌，我觉得这些穿着有些象寿衣的人很奇怪，有一个人回头看见了王强，打招呼说：“哥们，来，刚好缺一个呢？来，赌一把吧。”王强的赌劲上来了，他说：“好咧，我送我朋友回家再来，留位给我啊。”他们也高兴的说：“好咧，快些啊，我们都等在开牌呢。”王强更高兴了，他刚才还耿耿于怀因为喝酒错过了今晚家里的开局呢。现在终于有人陪他补回一盘了。  
　家真的到了，大妈给我打了热水冲洗身子，换衣服，王强却放好了摩托车就往外走，大妈知道是去打牌也就没有管，我和大妈就睡觉了。  
凌晨四点，大妈起来打扫院子煮猪食，我被蚊子叮醒也睡不着了， 就起来帮大妈。这时，王强高高兴兴的回来了，对我们说：“哈哈，俺就知道，他们哪里是俺的对手啊，村里俺可是赌神，他们叫俺明天再去，说要把钱赢回来，哈哈，晓萍，看，今天带你去逛集去，俺赢了许多钱呢。”大妈笑了，说：“快去换了你那身泥衣吧，别让人家笑话了，躺去，真是，得意啥呀。”王强打了热水，换洗了衣服后，回房间才一会儿“啊--”他尖叫了一声，好象出了什么事情，我心里毛毛的，跟着大妈进去一看，王强呆呆的坐在台灯下，手里放着一堆钱，大妈问：“咋了？”王强吞了一下口水说：“咋得，全是死人钱！刚才，刚才我--”我鸡毛疙瘩全起来了，天哪，那几个人都是？  
　天亮后，大家来串门，王强就把那些死人钱拿出去给大家看，并跟他们说了晚上和那些鬼打牌的事情。大家议论纷纷，有些人 说王强喝醉了，做梦的。但是，我又可以作证见到那几个人。有人说是赌鬼，死了还死性不改。有人说是一些骗子，故意拿假钱来和别人赌想骗钱的，但是，他们干脆把喝醉的王强抢了不是更好，反正最终不得结果。  
　我和王强还有几个对此事好奇的小伙子走回那棵大树下，观察了一下附近，竟然有几个坟头。王强说：“哎呀，我可不能象他们那样死性不改。”  
　从那天起，直到我离开，王强都不敢再赌钱了，他说一看到牌心里就直哆嗦。    
　（二）双城堡的龙  
　见识了全是玉石的小山村，又遇上了鬼打牌事件后，我离开了辽宁，我打算下一步直奔向往许久的大兴安岭。  
　因为我一个朋友嫁在黑龙江双城堡，所以，我先到达了双城堡。我在她家住了下来。这是一个美丽的城市，虽然没有哈尔滨般的闻名和繁华，但是它也有着它特别的味道。  
　双城堡有个叫城恩楼，里面听说还住着狐仙。我觉得挺有趣的。一直很喜欢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对狐仙一说实在有些迫切的想了解，但是，还没见识到狐仙的妩媚，就先听到了龙的故事。  
　朋友嫁在一个农村里，离城市并不远。那里有成片的白杨树，林子总是一片一片的，走在那软绵绵的落叶上，非常舒服。树种得不是很规则，却在长大中变得很规则性了。或许是白杨树本身就如一位君子一样，喜欢行得直，坐得也直吧。我很喜欢她们那里的环境。  
　这里的人们都很简朴也很爽朗，或许这也是东北人的性格吧。我朋友的老公，是一个憨厚的小伙子，他长得很俊朗，爸爸妈妈是中医，而他帮家里配药看病的。我朋友在家什么都不用干，她就是种些自己喜欢的花草，或者打牌唠嗑。我开玩笑说：“哎呀，你真幸福呢，老公那么疼你。”她笑了，说：“啥呀！他们东北人都这样疼媳妇的，你干脆也嫁这来了。给俺做伴。”  
　我跟她去串门，发现这里虽然地处农村，但是，家家户户都过的不错，洗衣机，冰箱之类的东西一般都有，村里还有卡拉OK房，还有个人养奶牛的，我好奇的说：“哦，你们这日子还真惬意，好象现代派的世外桃源一般。”朋友笑了，说：“我们这个村子是受到龙的庇护的。”我笑了，说：“这都是神话。”朋友严肃了，她说：“不,是真的!我原来没结婚的时候，听到我老公说的时候，也不相信，但是，结婚后，我就相信了。你看我们这日子过得多好啊。村里从降龙后都没有过大难大灾，邻里之间也非常和睦。我生我那小嘎子的时候，还真的梦见龙了呢。”我说：“为什么龙就护你们，不护其他村子了。”她给我讲了一个关于村人救龙的故事给我听。  
　有一条龙和山里的仙女相爱了，犯了天戒，龙被罚自焚，龙烧得很痛苦，掉到了人间来，仙女上天企求天帝放了龙，不让它受那么大的苦，还愿意为了分担龙的痛苦到人间去当凡人。天帝答应不让龙死掉，但还要它继续的烧着，也不降雨给龙救火。龙掉到的了一个小小的村子里，这里的人被这条龙烧坏了许多的房子和田园，人们还是很可怜龙的遭遇，努力的提水不断的往龙身上泼水，龙身上的火终于熄灭了，但是，因为烧坏了身子，它的身上长出了许多蛆，恶臭盖天，人们不顾疲劳不嫌弃这些恶臭，又给它采摘了中药，治好了龙的伤口，龙终于能飞回天上去了，它干枯的眼睛里流出了 眼泪，（形成了现在村头的龙珠潭）龙为了报答这些不记恨它还全心全意的救了它的村民，就说：“只要你们都相亲相爱，我一定世世代代的庇护你们的村子。  
　我听着这个感人的故事，看着那清澈见底的龙珠潭，微微一笑，无论这个是否只是一个神话，能世代相传这样一个充满人情的神话，又世代相亲相爱，还有什么可苛求的呢？    
　（三）大兴安岭孤魂  
　我终于等到了朋友村里有几个小伙子要到大兴安岭里的采石场去干活，他们答应朋友带我一块儿去，并会好好照顾好我这个女生。  
　大兴安岭，我来了！  
　我们先到了双城堡市区，坐上硬座火车到加格达奇，晚上住在一个小伙子的亲属那里，唠嗑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小伙子们便去干活了。  
　这是一个在大兴安岭山区里面的镇，四面全部包围着山。山上有松树，杨树，桦树等等，而松树和桦数最多。密密集集，很是气派。还有许多在动物画报上或者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动物，如松鼠，狍子，黑熊等。当然也有一些奇怪的蘑菇，大颗的榛子，山丁子等等。他们每户都养有狗，很凶的狗，但是狗很有灵性，他们很通人性，和山里的人类如朋友一般相处。  
我跟着小伙子们一起进山去。那位亲属叫我不要去了，说女孩子到深山里，太危险了，但，我还是固执着跟着进山去了。小伙子们都很希望我也一起进山，而只有那位亲属很不高兴，我后来才知道，当地人说，跟女人一起进山是不吉祥的。  
　（后来，我们走了不久，他们那里就出了一起车祸，死了十六个人。那辆卡车载着十六个人，下起了雷雨，一声轰隆的雷声后，车子从坝子上冲到了水里翻了，除了司机从窗子爬出来存活，里面十六个人，因为闷在里面爬不出来，全淹死了。我不知道会不会跟我入山有关）  
　我们要去 的地方还要深入山中两百公里。进山的卡车摇摇晃晃的带着我们十几个人，我没有听他们的话坐到舒服的副座去，而是和小伙子们一起在卡车的后面站着坐着，大声的唱歌。卡车是用来装石头的，没有帐篷盖着，我们可以看到林子里蹦跳的小动物，或者在嘈杂的卡车声外听到清脆的鸟叫声，大胆的松鼠一点都不怕人，还象飞的一样跳到我们的卡车里，我们都被它的得意样子逗乐了。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大家伙很快搭起了帐篷，煮了午饭吃，我觉得吃得特别的香，因为我是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得到了一个帐篷住，不过，里面当然也放了许多的货物，我不用去采石头，他们装一小推车石头才六毛钱，小伙子们却都很勤快，我颇有些感动。  
　身处在大兴安岭之中，你会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四周全是高高的树木，随着清脆的鸟声，我大声的唱着山歌，小伙子们愉快的也跟着我唱，我真的喜欢上这里了，虽然这里过得很艰难，比如，这里是孤单的，因为才从大都市里走过来，就倍觉这里象原始的生活。我们带来粮食，没有蔬菜，我们就采摘蘑菇，我们喝泉水，有时候甚至会偷闲去打猎。  
　这里的天气很怪，早上九点后天气就转热了，只能穿单衣，一到晚上，就是穿上棉衣盖上两床棉被都还冷。风非常的大，可是我还是越来越喜欢这里，经常在他们干活的时候，一个人走到林子里面摘蘑菇给他们作菜，或者听听鸟叫，和风声，很幸福的安静。  
　有一天，干活最多的工头跟我说，大兴安岭里有着黑瞎子（黑熊），有狐狸，也有可能有狼虎，还有一些强盗土匪，更有幽魂野鬼。我问他怎么会有强盗土匪和幽魂野鬼？他说，有些逃犯就是逃到大兴安岭里躲起来的，他们有些最后死在这里就成了没有人收殓的鬼，回不了家，入不了地府，就成了大兴安岭的孤魂野鬼了。还有一些人是走进了山里打猎或者砍柴之类的原因，而迷路在里面出不去，也就死在里面了。  
　他说：“你怕吗？”我笑了，说：“哈哈，原来你是故意吓我的。”他笑了，说：“不管怎样，你啊，我们在干活的时候，你别乱跑。”  
　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我不干活也不能总让人家担心啊，所以也就很听话的不再乱跑了。我们很平静的度过了一个月。就要离开前的一个晚上，我们把所有带来的酒啊，肉啊 ，差不多都下厨了，用来庆祝这个月的平安无事。晚上，我们燃起了篝火，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在采石的坑里点篝火，还打了许多桶水放在一旁，以防不测。我们唱着，跳着，可开心了。所有的人都和我跳了一次舞，把我都累坏了。  
　晚上，大家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睡觉了，我也累了，也准备睡了。我刚躺下不久，听到簌簌的声音，我看到床前有一团黑色的小东西，似乎是一只小兔子，我定睛一看，果然是一只小黑兔，我高兴的对它说：“小家伙，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冷了吧，过来，到我被窝里来。”但是，它却往外面慢慢的蹦出去了，我原来想继续睡，不理会它了，但它看见我没有跟它出去，它又蹦回来，对我点点头，我心里想，难道是兔妖，便有些害怕，我点燃了煤油灯，看见那兔子可怜楚楚的看着我，我动了心了，便悄悄的跟着走了出去。当初，伙伴们把我的帐篷筑在所有的帐篷中间，就是为了我的安全，我小心翼翼的跨过他们的帐篷，跟着那只兔子往森林深处走去。  
　“晓萍！你去哪里？”我还 没走出多久，就听到工头喊我的声音，兔子忽然不见了，我有些疑惑，工头走到我面前，生气的拽着我急忙的往回走，说：“晚上你怎么跑那么远。很危险的 ！”我委屈的说：“我……”他说：“幸亏喝酒多了，我起夜多，看见你偷偷摸摸的出来，原来以为你也是起夜，没在意，正准备进自己的帐篷，却看见你前面有只东西在跳动，而你好象就是跟它走，所以怕你是被鬼迷了窍就把你喊回来了，你快回去睡吧，今晚我们几个轮流守着你，不让你再被鬼迷心窍了。”  
　当天晚上，工头果然叫了几个小伙子轮流守了我一个晚上。  
　天亮，我们上车准备回去，工头又提到昨晚的事情，我有些不相信是鬼，我说：“只是一只普通的黑兔子嘛。”工头说：“你不知道，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情，那些孤魂野鬼寂寞了太久，看见了人，它们会守在周围看我们热闹，而我们想走了，它们有时候会不舍得我们走，就变幻成小动物，引人到深山里，转上几天，也就陪多几天它们。能走出深山的人，固然没事，走不出的，就又成了新鬼了。”  
　我还是不甚服气，但在车子启动后，我忽然远远的看到昨晚那只黑兔子竟然在路中间依依不舍的看着我们的车子远去呢。    
　（四）别打黄皮子  
我又回到了双城堡。我刚回到朋友家，我朋友就说：“哎呀，真是可惜了，你回来早一点就可以看到黄皮子了。”  
　黄皮子就是狐狸，在双城堡，一说黄皮子就不能把它当是普通的动物，而应该说是狐仙才对。我一直就想了解纪晓岚笔下的狐仙的真实性，这次错过真的有些懊恼。我忙问她：“真的见到了吗？真的是狐仙？”朋友不屑的说：“见到有什么奇怪的，我们这里经常有黄皮子出现的。”  
　原来前天，村里有一个人死了，刚把尸体埋好，一只黄皮子出现了， 跑到坟头喝起那些祭酒，奔丧的人全部呆住，看着那家伙旁若无人的喝酒，谁都不敢说话，后来那个死人的侄子平时很急性子，他被激怒了，不顾一切的顺手拿起挑祭品的扁担，冲上去要打黄皮子，众人拉住他说：“不能打，不能得罪狐仙的！”黄皮子精灵的观察了一下情况，觉得没事，又继续把鸡拿起来吃，又大口大口的那酒喝完了，便得意洋洋的，醉醺醺的往来时路走了回去，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侄子火冒三丈，挣脱了众人，冲了上去，一棍便把黄皮子给打死了。当场所有的人都恐惧的看着地上的黄皮子的血流满头，动了两下就不再动弹了。一个老人说：“完了，完了，得罪狐仙了，不得好下场的啊。”人们都责怪那侄子这样冲动，说黄皮子喝酒就给它喝上几杯干吗就一定要打死它呢。那侄子泪流满面的站在那里，也有些后悔了。  
　当天晚上，那侄子的窗前被扔了许多的树枝，他走出去大声的骂，还被砸了一块石头在头上，头破血流的。第二天，他叔叔的坟被扒了，放进了那只死去了黄皮子。大家都有些后怕，不知所措。那侄子只好出钱买了地，厚葬了那死去的黄皮子并且在坟前磕头认错才不再有事情发生。  
　我觉得心里挺悲哀的。这人类可以为了几杯酒就杀了一只黄皮子，而黄皮子竟然死了自己的 亲朋只需要人类认错就可以原谅，真个比人类还要有人性有人情。  
　我难过的问朋友：“黄皮子长什么样子？”朋友说：“就黄色的，小小的，瘦瘦的。”我说：“哦，那并不是象人一样的形状咯？”朋友说：“没有啊，也没人见过黄皮子变成人的样子。不过，就是见过有一次见过黄皮子搬家，五六只黄皮子从公路中横穿而过，排成一排，站着走路，象人一样。没有人敢惊动它们的。这黄皮子很有灵性，恩怨分明，城恩楼里住着狐仙，所以，至今都没有人敢拆那栋古楼的。”  
　遗憾的是，我直到离开东北也没有真正的见识一下这些可爱又有些霸道傲气的黄皮子。        
　妖与人　 
每一个生命都有存在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与义务，还有权利。妖也一样。  
　三千年前，我是一个早年亡亲的孤儿，但我从一出生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本领——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我会看到一个人即将死去，但没有人相信我，他却真的死了，别人以为是我杀的，其实是鬼带走的，而且我还能分辨人，妖，鬼，魔。于是我没有被妖吃掉，被鬼带走，被魔同化。我一直以分辨人，鬼为职业，过着不同的日子。  
　当时，有太多的妖魔鬼怪，人们一不小心就会被吃掉，于是有人请道士斩妖除魔，但有些只是鱼目混珠，只会一些小把戏，骗骗愚蠢的胆小的人类。于是我就当道士助手。把一位位所谓的得道高人送到监狱。一切就这样过去了10年。一切平安过去了很久。  
　后来来了一位真正的高人，他来我们村捉妖，正好碰到我在村口点鬼名册，送鬼投胎。  
　“你们一个个排好，否则叫人把你们捉了，灭了。下一位！张米，快点，不要误了时辰，后面有一大堆鬼等着投胎。”我带他们去投胎，因为鬼多，难免烦躁。  
　“烦了是吧！一剑灭了就好了。省得花力气。”高人向我走来，抽出手中剑。  
　“大师，你来我村有何贵干，我们村的鬼怪，我会处理，用不着你来灭。”我看了一眼，知道他不是一般的人，他的身上充满杀气——他想杀鬼。我得想方设法制止。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的出你不是一个一般的人，你很有慧根，跟我去修行，造福人类。”大师问。  
　“瑞云就是我，我已经在造福人类，这些是冤鬼——你看得见吗——行，不愧是大师，我在送他们去投胎，鬼也是有生命的，你不能伤害他们，除非它们必须得死。”  
　“你知道的不少，但你只是在处理人类，要造福人类，就要斩草除根，消灭一切妖魔鬼怪。不留一点鬼怪在人间，才是造福人间。”  
　后来，我真的跟他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了。在离开村子前，他把我们村的妖全杀光了。我很生气，但我没有办法。他是高人，我只是一个小角色。  
　经过几年的修炼，我学会了捉妖人必备的法术，我还在研究狮子吼。我与师父差不多了。但我还是技不如人。  
　于是我跟师父一起去流浪——就是杀妖，几乎每到一处，杀一个光，从不留空余。因此我们很受欢迎。几乎被授予年度最佳知识青年；年度最佳捉妖人；全国最受欢迎人民。  
　一天，我跟师父来到一座深山，什么人也没有。我感到奇怪。我用传心术召出土地神，他告诉我们这儿是万里悲山，有1万鬼魂，3千妖，500魔，十大王。  
　“土地神，为何叫万里悲山，又有那么多妖魔？”  
　“哦！这要上溯至300年。那是很悲的故事。三百年前，一个国家的人忽然一夜之间被一阵怪风刮到这儿，这儿方圆万里到处是人，站着有，躺着有，死的有，活的也有。据说是被一个万年小妖刮过来的，那小妖很小，我只在幻镜上见过。她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她每天都靠吸人血来养容助寿，这才让她万年长青。那些人到了这儿，找不到食物，就人吃人，吃了一半多的人，稍厉害的成了妖，再者成了魔，再高者自立为王，分守东南西北。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凄惨的哭声，现在天黑了……听——这哭声又起了……”未说完，土地神就遁地回府了。  
　我对这一切似不关心，这些都是骗小人的。抬起头望了望，看见一个角落立着一个小孩，望着地面。我一眼认得他是个魔，走近一看，他是个地魔，我唤醒他，又把他定住。这些我很在行。  
　“小魔王，你为何不投胎？投胎了就解放了。”  
　“投胎？解放？方圆万里无出路，如何投，我入地无门，上天无路。有没本领。投个鸟！”他叹道。  
　“好，我带你去投胎，你跟我来。”我带着他走，忽然他扑向我，原来他是个伪魔，王者之相。我的咒语对王者无效。可笑，我被魔耍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王，为什么不投胎，难道做鬼很好吗？做鬼不能白天活动，没有后代，做鬼很好吗？”  
　“废话，鬼什么都可以做，你死定了！我终于可以吃了！”他张开大口。我一怒，大吼一声，只听见“啊”的一声，一切恢复了平静。我看着他消失，他魂飞魄散了，我的狮子吼练成了，它能消灭鬼魂而于人无害。  
　我回到出口，看见师父还立在那儿，他一动不动，双眼盯着明月，忽然他变老了，灰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我看了看明月。洁白无瑕，灰中透红。不好！月亮是妖变得，而且是只不好对付的妖。  
　于是，我立刻召来乌云，挡住明月。救下了师父，给他服了还魂丹。  
　“她没有死，我失败了，我的师父要失望了。”师父自言自语。  
　“师父，怎么了，这儿还有这么多鬼要转命，投胎。”  
　师父半醒着与我去收妖，一路上，收的鬼都是老的，妖都是中年的，魔是少年的，王是儿童的，就如土地爷所说。  
　鬼们转化了，一切恢复了平静，我又看了看四周，其实这个地方并不大，只是被施了法。于是师父用天火烧了一遍，我用天罡气吹了一遍，一切恢复正常，天不再是那么灰，地不再是那么广。这儿只是一个小山丘而已。  
　于是，我们在山中过夜，以便继续赶路。  
师父一直都睡不着，呆坐在干草上。我用双眼紧盯着师父，本以为可以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奇怪的是我看到了一个小妖，她站在师父面前，不，是跪着，师父手中提着斩妖剑，双眼望着小妖。眼中充满了泪水，当师父举起剑时，小妖含泪走了，师父放了她。小妖对我而言，但却似乎很熟悉，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师父，那小妖为何走了？”  
　师父先一愣，叹道，“唉，这都怪为师，500年前，没有杀了她。”  
　我糊涂了，“师父，我不明白。”  
　“哦，这是500年前，为师见到一只小妖，那只小妖叫萝卜妖，她是一只萝卜炼的，修九千年成妖，当时，我被她迷住了，只因一时疏忽，才铸成二百年后的大祸，我本来可以一剑斩了她，她却说：‘师父，我只是一只小妖，没什么大作为，我又不杀生，我都在帮别人做善事，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当时举起剑，却说：‘你走吧！’没想到回到故地，什么都变了，物是人非。是为师害了这上万条人命，我这就去赔命！”  
　没等我回过神，他跳下山丘，自焚了，火包围了山丘到天明。我无能为力，不知所措。望着师父死去，收了他的余魂，带他去另一个世界投胎。  
　我带着这点儿仅存的记忆，寻找那只害死我师父的小妖——萝卜妖。  
　终于我在一个山村见到了它。我用了什么招，高招，损招，什么招，都是自招无用。它都安然无恙，我无法与它沟通，我定不了它，火烧不死它，水淹不死它，刀劈不死它，毒害不死它。  
　每一次，我都失败了。后来我知道了它的弱点，没一个妖都有弱点，包括绝妖（绝不会死的妖）。它这几年一直爱着一个人，只要我控制住那个人，就可以……然而良心警告我，不许。一筹莫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几天后，我接近了那个人，他叫司徒九。我与他几乎成为了好朋友，若没有萝卜妖。几次闲谈之后，我知道了一切：  
　几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孩，到山上打猎。山中遇到了萝卜妖，但却不认识，也不知道它是妖。当时许多人在围攻它，好像是一个女子。看到小妖的样子，他以为只是位少女，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冒死上前搭救。  
　“住手，你们为什么要打她，她还是个小姐姐？”他挡住众人，用弱小的身躯挡在遍体鳞伤的女子面前。  
　一个老大似的站起来，说：“小孩子，你让开，它刚才要吃人，会吃人的明显不是人，于是我们问它，是那里人，它却不说。我们问她为什么在山上，一个人行走，她也不说。村上的几个人一定是它杀的，这次我们要杀了它，以绝后患！”  
　“不，你们乱说，一个女孩子怎么是妖，我是小孩子，不懂什么是妖，也不会辨别妖与人？但是你们看，把她打得遍体鳞伤，流了好多血，是妖也不会顶的住你们的殴打，但如果她是人，你们说会怎么样。你们还是快救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是村中的司徒家儿子，我们是不是错了？她到底是谁？要不要救她？”有一个人问道。  
　“好吧，这次就放过你！”老大似的说道。又叫了几个人抬女子去抢救。  
　不知为何，女子在司徒家住了几天就走了，连伤也没有治好。以后每隔几天，他家总有些柴米油盐多出来。尤其是萝卜。  
　几年后，一个女子来到司徒家，她很漂亮，她来找司徒九，司徒九想这个女子似曾相识，但回忆不起来是谁，几天后，女子对他说：“先生，对不起，其实，我是妖，一只万年妖，萝卜妖，但我不会吃你，反而我要谢谢你，那一天本来我想大开杀戒，谢谢你救了我，唤醒了我，三百年前，我错杀了一万多人，只因一时之愤，这次差点历史重演。你让我明白：‘人心向善，人是善良的，是无辜的。’以后会有一个道士来找你，你把我的一切告诉他，并对他说，萝卜妖从此改过，一心向善，希望早日成正果，望成全。我走了，我的心是被你唤醒的，我一辈子只爱你。”但是司徒九还是不知道那女子是谁。  
　从此这个村风调雨顺，再无灾难，一个个长寿。  
　我呆住了，我不知所措：是赶尽杀绝，还是放过一条生路。  
　谁说妖本无情。妖由人成，是人皆有情，更何况妖，妖通人性，人岂不通人情吗？但妖心中总有一股邪气，有哪只妖又能压住它的邪气呢。  
　就像五百年前，我师父放过它，如果我又放过它，将又怎样。  
　最后我决定……  
　第二天，我向司徒九道别，祝他一生平安。他依依不舍向我饯行。我离开山村寻找出路，人生的出路。  
　第五天，我来到东海边，萝卜妖如约到来。她似乎真的一心向善，她未带任何武器，我站起来望着东海半天：“人心就像这水一样，飘摇不定，不知道何去何从；人性就像这浪一样，无中生有，力大无比，有中生无，大海捞针。”  
　“妖心是一片死水，风吹不起，火烧不尽。妖性是一座火山，可想而知……说吧，叫我来干什么？我只想有个好的归宿，好好修行，好好长大。”  
　“我只想知道你心中的邪念是否已除尽，邪念是万恶之源。如果你一心向善，我会放过你。”  
　“你不相信我？”  
　“是的，500年前你骗了我师父。”  
　“不，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我是被逼的，500年前，本来我与人类相安无事，是人类惹怒了我，他们烧了我的根，我才……”  
“够了，我不需要理由，我只要事实，这儿有一只葫芦，你看着办。“  
　“我不会被屈服的，我宁愿自由。”说完，她跳向大海，但还是被我收走了，在葫芦里只有死。“你听着，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死，还是想活。”  
　“死了比活着好，你烧死我吧！活了几万年了，人类坏事做尽，我每一件都记在心里，你们人类只记得人类的善事，别类的恶事。大禹治水，不是我在旁助一臂之力能成功吗！你们这些人类……”  
　我不知所措，我累了，我被一只妖说得心服口服，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妖。  
　我打开葫芦盖，里面冒出一股烟——它自焚了。  
　我放出它的骸骨，仅剩下几根小萝卜，我把它们捡起来。  
　望着大海不知所措。  
　让它安息吧，让它后代永在人间。我种下萝卜，走了，离开了这个地方，离开了这个邪恶之处。其实萝卜妖是对的，她说：“这个世界，妖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类，是你们自称君子，好人的恶人！”  
　我累了，我走了，我去了。        
　鬼是透明的　 
芦兰沟是条小河，发源地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我知道它的尽头就在马圈村。而马圈村离我上初中时的学校很近，所以那个时候芦兰沟是没少去的。  
　夏天去洗澡，钓鱼，冬天去滑冰，当然那里也有我最懵懂的初恋。但我给我印象最深是我在芦兰沟遇到了一个鬼，一个落水鬼。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1998年9月的一个傍晚，秋老虎横行。按照学校的作息规定我是应该在教室里上晚自习的，但我不是一个好学生又加上热的我实在是受不了。便一个人偷偷跑出教室，翻出墙去芦兰沟去洗澡。  
　因为热的缘故，这个时候的芦兰沟人很多。马圈村有不少我父亲的同学，我怕他们见到我。就在离人群比较远的地方找了个没人地，在再次确认附近的高植物后面没有小情侣后，我三下五除二解除了自己身上粘糊糊的衣服，做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准备下水。  
　“小家伙，你是谁家孩子，自己一个人下水，不怕呛着……”  
　这谁啊，我心里纳闷，本想寻声看去，但根本没听出声音是那个方向来的。  
　我下意识的用手遮住私处，笑道：“我水性好着呢，一点都不怕，我七岁就会凫水了……”  
　没有声音，除了水花泛起的声音，就是远处树上的蝉鸣。  
　“你谁啊，你谁啊……”  
　我心想这肯定是自由恋爱的人在等自己的情人呢，或者那女孩子已经来了，见我是一男的不好意思说话。  
　“我是谁你别管了，”  
　“嘿嘿，嘿嘿……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认得你呢……”  
　“呵呵……呵呵……”  
　我上初中那个时候农村的自由恋爱不多，他们的约会大多都是偷偷摸摸，一是害羞，二是怕别人说闲话。见他不好意思出来，我更加肯定了我猜测。好奇心驱使着我仔细打量着周围，小河的两旁全是花生地。没什么个高的庄稼，最高的野蒿子也是藏不住人的。  
　哎，可就怪了，他藏在哪呢……爬在地里？不可能啊，天这么热……我心里不住的犯嘀咕，遮住私处的手也换了地方。  
　“小家伙人不大……不小啊，呵呵……”  
　他就在我很近的地方，要不他怎么能看见的。  
　“你谁啊，你到底谁啊，再不出来我可喊了，到时候……”我冷笑道，眼睛更加仔细地找寻着。  
　我本以为他会怕别人知道他们在此约会的事情，能主动出来，但依然没有动静。  
　“呵呵，小家伙，我可是为你好啊，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下水，万一出什么以外怎么办啊，你说是不是。”  
　“哈哈，怕我坏你们的好事吧，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我水性好着呢，黄河我都下过。”  
　“吆，小家伙懂的不少吗？坏我的好事，坏我什么好事啊？”  
　“嘿嘿……坏你什么好事你自己知道……”  
　“好了，好了，不跟你胡扯了，我可是为了你好，淹死的可都是会水的。再说了，你自己在这里，你就不怕落水鬼缠住你？”  
　他还在掩饰，还想用鬼吓唬我，我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  
　“你吓唬谁啊，这个世界哪来的鬼，我们老师说了，怕鬼的人都是自己吓唬自己。要是真有鬼的话，我还想做一个呢……”我边说边不停地来回走动，想发现他们的踪迹。  
　“小孩子，竟说瞎话。好生生一个大活人做什么鬼啊，做鬼有什么好的？”  
　“做鬼还不好，做鬼多好啊，可以吓唬人，多好玩啊。”  
　“是吗，你是鬼片看多了吧，吓唬人，你想的还挺美呢。”  
　“怎么不是，将来我要是死了变成鬼，我就天天晚上出来吓唬人，做一个鬼不吓唬人有什么劲，做鬼就应该吓唬人。”  
　“那我就吓唬你一下，看你怕不怕……”  
　“得了吧，你是鬼。吓唬谁啊，不就一对谈恋爱的吗？”  
　酷热的空气中突然有了一丝凉风，很舒服，吹得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我突然感到傍边好象多了什么，但就是什么也看不到。  
　“看到了我没，怕不怕……”声音就在我的耳边，很真。  
　“……难道，难道你真是鬼，难道你你真是鬼……”我飞速地转着身子，但什么也没看见。  
　“你要是真是鬼，那你摸我一下……”  
　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突然打了一下我的屁股，不痛，但很有感觉。  
　“没看出来啊，你还挺胖啊，屁股上肉不少哦，那我就在这里下口了，呵呵……”  
　“……你……你……你真……真是鬼？”  
　我的整个人突然没了感觉，就像不是我了一样。很特别，说出来可能真的是怕了。这个时候他好象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怎么，你怕了啊？呵呵，刚才还说不怕。吓唬你的，别怕……”  
　“你……你你不是鬼啊？”  
　“我是鬼，但不会吃你的，快走吧，以后别一个人来下水了，很危险的，你要是真的呛着了连个救你的都没有。”  
　说完，他又拍了拍我的屁股，好想还说了什么。但我没听清楚，因为当时我已经吓得大叫一声，跑出去老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秋老虎还是很盛，我都没有感觉出热来。每天晚上都盖着被子才能睡着，以至于爹娘都认为我傻了。就在事发后的第九天晚上，我在梦里又见到了他。他告诉我三年前的夏天，他在河边等他女朋友，突然来了很多洗澡的人，他怕羞便也装做洗澡的人跳进了河，可是他不会游泳，便……  
事后我问过马圈村的同学，他们跟我证实说确实三年前有个陆军的年轻人在芦兰沟落水死了，当时二十三岁。        
　菊花开时　 
今天是我第一天值夜班，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在这所医院呆久会疯的，这是我的一个同事说的。  
　我现在已经要疯了，我看着值班室里的一片狼籍。我的床上摸上去有一种滑腻的感觉，好像有虫子爬在手臂上的感觉。我虽然没有洁癖，但已经有点恶心。  
　床上的蚊帐上满是烟花烧出的洞，看来没有人再用它了。所以蚊帐打着个结，一个让我感到熟悉的结——死结。  
　我在大学期间我曾经把图书馆里仅有的三本法医书都看了，而在我们学院里那是禁书。因为有个女学生就是因为在看完其中一本　　版的法医书后自杀的，让人不可思议的自杀手法竟然是摸拟法医书里所讲解的自杀方式。于是法医书在医学院里成了自杀手册，这是连院长都想不到的。而有一晚我在被窝里透过手电筒昏黄的光看到那本法医书上一张演示跪着上吊的图片上清晰的用红笔圈着，听说那个女孩子住在上铺，第二天早起的时候下铺的女孩看见她坐在床上，而蚊帐的一头紧紧地缠着她的脖子系着个死结。  
　原振侠里有个故事是写一个关于医生的故事，那个医生曾经总是在说，做医生最重要的是要有想像力，如果他用自己的精子和青蛙的卵子做出人造人。我曾经努力培养我的想像力，现在的我可以面对病人腹腔中渗出的血想到蓝色的海。但对于医学的发展好像没有用处，所以我开始写作。但有女孩看过我的文章说我的文章都是恐怖的味道太浓，不适合夜里看。我到处找些恐怖小说看，果然没有我的文章血腥。  
　也许我真的应该写一部关于医院的恐怖小说，但从我有这个念头开始我就再也写不出来任何东西。我实在想不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算是恐怖，通常我看香港的恐怖电影只会笑，看好莱坞的更是睡觉，那种外人看来血腥的感官刺激对我来说就好像是在看自来水管里流出的白水一样自然。  
　终于我站起身来，打开了值班室的窗子。对面的窗口是结核病房，我木然的看着对面昏黄的灯光。  
　不要命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说，这里的蚊子很历害的，你这样晚上会被叮死的。  
　我指着地上问她，那是什么花？很漂亮。  
　是野菊花，这个医院也只有到秋天的这些菊花有些看头。  
　她关好窗户看了一眼屋子，皱了皱眉，手下意识的挡在鼻子前。  
　这屋怎么脏着这样，韩大夫你应该查房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很奇怪，护士通常都有洁癖，而大夫们却是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给病人查体的。  
　我是外科大夫，而这里的外科病人就好像护士白大衣上的灰尘一样少。医院里就好像迷宫，打开一记扇门发现一个面色昏黄的病人对我来说就好像中奖了一样。我的例行公事不可能给这些病人一点生机，他们有气无力的回答我的问话，我有一种走在停尸间的感觉。  
　走在昏暗的走廊里，我开始放任我的思想流溢。胡思乱想是我写作的前兆，我已经开始我的故事。故事里医院就是这个破烂院子，主角自然是我。年轻充满活力，终日走在这个医院里却无所事事。这样写会不会有人认为戏说医生之嫌，可是这就是我每天的生活。就像我们医院太平间里的那个“千年女尸”，没有人知道她在太平间里躺了多长时间，在九六年太平间停用的时候，曾经有人说见过一眼它，他说他当时就把中午饭吐了出来，可是我想那个女尸最大可能就是已经腊化，或者太平间不给冷气女尸烂得一块一块的。但我却没有缘看它一眼，因为太平间现在不光锁锈掉了就连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打不开了。这样的故事开头是不是可以吸引人？  
　长嘘了一口气，看看表已经快六点了，可是没有一点胃口。看来第一天值班，就是以不吃晚饭来庆祝。  
　我坐在值班室的床上，努力培养让自己躺在床上的勇气，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韩大夫，我和内科小张去对面结核病房去玩麻将了，有事打电话。  
　说完就再没有动静，是刚才的护士。我知道值班大夫和护士每晚都是这样度过，可是我应该我怎样度过我的第一个值班夜晚呢？  
　我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值班屋里的灯光不是很好，我的电脑屏幕看起来也是一闪一闪的。光驱里放着的是英格玛的CD，带有神秘的电子合声才能让我继续我的恐怖小说。  
　在内科走廊的尽头里有一间病房长年贴着封条，可是每个从那里经过的人都会看到那病房里靠近窗户的床上躺着一个人。透着月光你可能清楚地看到结在他身上的蜘蛛网，很多人都被吓坏了。其实那只不过是个人偶，同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在医院里有这样一个人偶，更没有人知道是谁把那个人偶摆成睡姿放在那里。  
　可是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开始无聊。我不是导游，这些也不是风景。  
　呆了好久，我的写字板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恐怖小说，喜欢被人吓？从医学角度来说，可能通过感官刺激而使人的大脑促肾上腺素发泌，这样会有出冷汗以及心跳加速等心理反应。曾经有心理学家说这些反应与人类正常性高潮的反应完全相同。我想会不会有一天有心理学家说看恐怖小说是治疗性冷淡的好方法呢？  
　我根本就无法继续我的情节，于是我站了起来，看着窗外。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这样的夜，会是谁来敲我的门呢？  
　当然是病人，白痴。我打开了门她站在门外，没有一点表情，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两颊却有一抹绯红。  
　这些都是在我后来在写个文章时才想到的，我回忆起她当时的病号服很大、很不合身。  
　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点紧张。我突然有个念头，她会不会是我的故事的开始？  
　你怎么了？  
　我想回家。她轻轻的说，她的眼神直直的，她的眼睛离我不过三十厘米。  
　这么晚了怎么能回家呢，你是哪个病房的，我送你回去。  
　她一直注视着我说，316，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  
　怎么会呢？我笑着看着她，你跟我来。  
　我在前面走，她没有一丝声音地跟在我后面。  
　走廊里看着灯光把我和她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我把双手插在白大衣兜里，故装潇洒。她紧握着双手人见人怜。  
　沙漠、古堡、走廊。  
　美女、白衣与烛火。  
　我就是那仗剑江湖的侠士，她愿不愿陪我浪迹天涯吗？  
　于是，我想我应该说些什么吧。  
　这里就是三楼呀，应该很好找呀，你不会不识数吧？  
　我的玩笑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并没有让我和她之间的气氛轻松些，楼道突然显得有点长，她一声不响地走在我身后。我的想法离谱的可怜，我开始感觉失落。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背上。我真的很不舒服。如果不是她长得很漂亮，我也会生气的。但我还是回过头来对视着她。  
　小姐，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这里到314房就没有了。你到住几号病房？  
　她面无表情，嘴里轻轻的念着。  
　你带我来，我怎么知道我应该去哪里？  
　其实到写个故事前我一点也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再进一步说，到那一刻为止我还是不清楚她长得什么样子，我始终就是像神志不清一般。以后事情的发展到现在我也不能完全回忆起来，可是那片段却清晰的可怕。  
　我开始扯着她的病号服快步向办公室走去，从我拉着她的力量还有走路的速度都显示我已经开始心烦气躁。  
　没有一些抵抗的力量，我似乎只是抓着块空气。手指挥动间触到她的手臂，冰冷的让人心寒。  
　那种寒到后来我和她的接触都有让我记忆尤新，到了办公室的时候我们的手已经紧紧握在了起，。  
　你叫什么名字？  
　……  
　什么，我没有听清。她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努力听也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办公室的窗户被风吹开了，病志被吹落一地，她的长发一下子吹到我的脸上。  
　无数发数缠绕着我，她的手臂也如丝线一般缠绕着我。  
　我们忘情地拥着，天地开始旋转。我的神志一时清晰一时糊涂，我分辩不出我处在何处。突然间我感觉到有一张床离我突远突近，我们倒在床上，床头上的蚊帐打着的死结瞬间打开……  
　喂，韩大夫。  
　护士都是大嗓门，我从床上坐起来，不停地敲着头。  
　哇，昨晚有人死，我们都忙死了。你竟然睡得这么好。  
　什么？  
　是对面结核病房的，去了那里本来是要打麻将的。没想到一个病人死了，忙了一夜。  
　哦。  
　死的是个小姑娘，从住院就是一个人，住院费已经欠了好多，如果不是要死了，医院也不会让她住下去的。这次她死了，医院也省心了。  
　哦。  
　护士丝毫不理会我的无动于衷，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那个女孩平时谁也不敢接触，就像鬼一样，一句话不说。护士都不敢去她的病房，她自己一个人病房，对了就是你对面的那个病房，316房。  
　还有呀。昨天的时候她死前突然说了好多话，什么要带她走，她终于可以走了。吓人吧？  
　看着我目瞪口呆，她十分得意地凑到我耳边。  
　你知道吗？她一个人从不出病房，有人说看到她每天把她咳出的血水都是从窗户倒出去的。所以那她楼下的野菊花才会那么艳呀。  
　其实我根本不会被这些东西吓倒，只是还是流了些冷汗。当护士走出屋子，我从床下拿出一样东西打开窗使劲扔了出去。  
　那是昨天下午，我在查房前在结核病房下面采得最大最艳的那一朵野菊。        
　腥红色的牙刷　 
楔子  
　他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车站边的路灯照着雨点一颗颗的砸下来，泛出白森森的光。  
　他并没有带雨伞，雨点将他单薄的衣服全部打湿了，紧紧的贴在身上，水滴顺着衣角往下淌，滴成了一股线。  
　应该找个地方先躲一下。  
　今天做火车的人看来并不怎么多，每个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只需数十秒，他们就会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顺着火车站出来就是公路了，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让他感到一些生起，路边金碧辉煌的宾馆映出许多人影，花枝招展的样子。  
　他看了两眼，叹了一口气，挥手招停了一量出租车。  
　“去哪？”出租车司机语气生硬的问。  
　这个出租车司机头发乱蓬蓬的，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来是刚刚才起来接车的。  
　“去……那个……广场！”他这才想起自己没想好去哪，不过还好，哪个城市没有广场呢？  
　司机没有说什么，一脚油门，车动了起来，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响起一阵轻微的声响。    
　一  
　他看着出租车离去，有些难以适从。  
　现在该去哪里呢？  
　雨没有停下的迹象，不过变得细碎起来，软绵绵的在空中飘荡。他将头转了半圈，看到四处都是黑沉沉的，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反而变成了一种灰色，不过这种灰色好象是实心的一样，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他点起一根烟，将提包随意的放在脚下的水洼之中。随着烟雾袅袅的升起，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象幻灯镜片一样在眼前闪过。  
　六月四号，他接到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小华打来的，他还是象以前那样调皮，声音更加尖了：“小伙子！你老大我要求你在九号的时候来这里陪我看球！”  
　他笑了：“工作忙得很，没时间啊。还是上QQ吧，边看边聊！”  
　“我操！你小子最没意思了！好不容易我老婆回娘家了，咱哥两一起好好喝点嘛！边喝边看！”小华不等他反驳，帮他决定了下来，“就这么说好了哦！不来老子砍死你！”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小华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合上电话，想起小华这个活宝，不由得笑了一下。小华以前是一个小偷，专门在大学城外面的一条街上游荡，拣那些唧唧喳喳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下手，偷点零用钱什么的，偷不了就明抢，抢不过就跑路，很滥的一个人。有一次偷东西的时候踢到了铁板，遇到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却是练过防身术的小姑娘，被打得鬼哭狼嚎。他又是好笑又是有点可怜，上去说了几句好话，算是救下了这小子，不过没想到的是这小子还粘上自己了，说是没有钱看医生，死皮赖脸的要向他‘借’点钱，那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也许是心情好得太过分的缘故，也就陪他去看了医生，垫付了医药费。  
　不过他对小华印象最深的却是这小子一边呲牙咧嘴的看着医生上药，一边还声情并茂的学周星星：“我怎么可能想得到……一个小孩子能有这么多的口水？”  
　乐得他差点没呛死。  
　从这次事情之后，小华把自己当成了最好的朋友，偷盗的习惯也收敛了不少，听说后来还找了个修车的工作，改邪归正了。  
　毕业出来之后有两年都没见到这家伙了，由于离得太远的缘故，小华结婚的时候自己也没去，到是有点愧疚。所以那天接到小华的电话之后，他考虑了一会，便请了假，千里迢迢的来到自己读书的省城。  
　顺着小华留下的地址找了去，敲开了门。  
　屋子里一大帮人，一股混杂着烟酒味的嘈杂声浪迎面而来，呛得他一趔趄。  
　开门的是一个身材已经开始臃肿的女人，她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他，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拿下来。  
　“咳，这里是小华家吧？请问小华在吗？”他处于礼貌，没有用手将鼻子捂住，心里面早已将小华这个混蛋骂了一千遍，这厮还好意思说自己老婆回了娘家！看这阵势，不仅他老婆在，连他家里七姑八姨都在。  
　开门的女人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哽咽着说：“进来吧。”  
　面无表情？哽咽？  
　他又仔细的想了一想，没错，当时那个女人就是这样的。  
　虽说有点怪异，但当时的他没有来得及想许多，顺着那女人侧开的身子，进了门。屋子里面的人都停止了讲话和打麻将，友好的冲着他笑。他有些不自在起来，也堆起笑容，胡乱点了点头，算是向满屋子的人打了招呼。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刚才开门的那个女人可以问一下，于是他转过头来，问那个女人：“请问，小华在哪里？”  
　那个女人支了支下巴，指了一下旁边的墙：“他死了。”  
　他回过头，眼前的一屡烟雾散去，他看到了小华的遗像端端正正的挂在墙上。    
　二  
　他在小华的那些亲戚热情的邀请下，勉为其难的坐下来打麻将，正对着他的后脑的那张遗像总是让他心不在焉，面前这些人抽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烟，闻起来感觉晕晕的，他想：妈的，大麻也不过如此吧？  
　随手打下一张牌，对面的一个大叔很和气的对他说：“你放炮了。”  
　他一点也记不得那个大叔翻开牌给他看了没有，不过这也无所谓了。更离谱的是，他连怎么上的火车都不知道，甚至为什么要买到这个城市的票也不知道，记忆莫名其妙的被抽空了一段，这好象是一个很大的困惑，让他觉得很难受。  
这个城市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城，不是交通要道也没有什么风景名胜，甚至在他还在这个省的省城读书的时候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城市。  
　一阵灼热从手指上传来，烟火已经燃尽。他猛然惊醒过来，看到有一个女人在向他招手。  
　这个女人穿着浅红色的衣服，脸上的妆很明丽，他笑了起来，摸了摸兜里的两张100元钞票，向她走了过去。  
　那个女人对他笑了笑：“住旅社啊？”  
　他点点头，那个女人便转过身，在他前面带路。  
　没有多说一句话。  
　旅社并不远，只是有点绕，从广场出来，转了几个弯就到了。他特意回过头，发现自己怎么也找不到是从那条路走来的了，一切还是笼罩在雨丝编织成的迷雾之中。  
　面前的是一栋四层的楼房，在门外有一个灯箱，写着：朋友旅店。  
　他拉开玻璃门，站在了灯光底下。那个带他来的那个女人已经站在柜台里面了，正在翻找钥匙，脸上不苟言笑的表情让他有些失望。  
　“想住什么规格的房间？”那个女人问，随即介绍到，“我们这里有标准间、双人间，都带卫生间、闭路电视……”  
　“不用了，最便宜的多少？”他身上只有两百块了，要省点用。  
　“最便宜的25一晚上。”那个女人很干脆的回答他。  
　“那好吧，带我上去。”    
　三  
　楼上的空气很好，一股湿润扑面而来，好象使在小华家吸进肺里的那些烟雾都呼了出来。他深深的吸着气，对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夜空。  
　小华怎么死的？那个女人哽咽着告诉我，被人砍死的。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上翘，甚至有些俏皮的表情呢。小华是不是被他们杀死了？哎，那真惨。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这些内幕我没有兴趣去发掘，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嘛。  
　他有些落寞的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以前那个喜欢多管闲事的自己，喜欢什么事情都强出头的自己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的？  
　甩了甩头，决定暂时不想这些事情，睡觉要紧。  
　进得门来，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洗漱用具。  
　他叹了一口气，妈的，又要花十几块钱。  
　一楼，那个女人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了。他轻轻的敲了敲柜台：“老板，有没有牙刷和毛巾？”  
　“恩？”那个女人勉强抬起头来，显然没有听得清楚。  
　“有没有牙刷和毛巾卖？还有牙膏。”他又重复了一次。  
　“哦，有的。”那个女人打开柜台，甩了一条棕色的毛巾出来，“你等等，我给你拿牙刷。”  
　他好脾气的等着那个女人找牙刷，找了将近五分钟左右。  
　那个女人举起一把牙刷站了起来：“最后一把了。”眼神中竟然飘忽不定的闪着一些难明的光。  
　他抓起柜台上的毛巾，又接过牙刷和牙膏，接到手里之后特地对牙刷多看了两眼。这应该是一把普通的牙刷，不过颜色却有些奇怪，这把牙刷的刷柄是红色的，是一种看起来脏脏的腥红，连四排刷毛都有两排是红色的，看起来十分别扭。  
　他笑了笑：“这牙刷真丑。”    
　四  
　25块一晚上的房间是没有洗手间的，他只有到公用的水龙头那里洗漱。  
　路过其他房间的时候，看到没有一个房间是亮着灯的，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声响。他在隔壁的一个房间放缓了脚步，竖起耳朵来听里面有没有动静。不过他随即被自己的这个行为引得笑了出来，别是神经过敏了吧。  
　公用的水龙头在走廊的另一边，一开水就哗哗直响，巨大的水的冲力使得水四处飞溅，弄得他满裤子都是。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印出他刷牙的影子来。  
　他的牙龈一直不太好，经常在刷牙的时候出血，所以最近以来他刷得就多加了小心，特别是今天用的还是新牙刷的情况下，他慢慢的刷，刷了将近十分钟。  
　即使如此，将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的时候，他还是看见，本来应该布满白色泡沫的牙刷头已经变成了红色，一团红得刺眼的泡沫缓缓的向地下滴落。  
　他对着面前的镜子张开嘴，看见嘴里涌动着腥红的一片，吓了一大跳。  
　今天这牙龈出血可真TM诡异啊，出这么多，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出血过多而死。  
　他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接了清水将口中泡沫清洗干净，不过还是有一点腥味留了下来。随便搽了把脸，将毛巾挂在肩膀上，用空着的一只手伸进裤兜里面拿烟。  
　自己的烟也只剩两支了，不过今天晚上就要睡觉了，抽完明天在买也来得及。  
　正想着，伸进裤兜的手却僵硬了一下，抓出来一把香烟的碎渣。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香烟会突然变成碎渣了？  
　这些碎渣变成了黑色，好象一堆蠕动着的小虫一样，他不由得一阵恶心，赶紧将它们丢在地下。  
　就在这时，走廊上的灯‘啪’的一声轻响，熄灭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他左右看了看，只有自己手上的牙刷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房间里的灯也不亮了，他试着拉了几下灯绳，没反应。  
　算了，还是睡觉吧。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嘴里的腥味似乎越来越浓了，在小华家的场景一幕幕的出现在眼前。  
　和我打麻将的是哪些人呢？是小华的爹娘还是他老婆的爹娘？好象他们自我介绍过的，但是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他不停的在床上翻身，垫床的木板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而且睡得极香，没有发现那柄牙刷上的光芒开始盛了起来，那些腥红的颜色开始在刷柄里面流转，越来越快，发出一些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微的劈啪声。    
　五  
　似乎人们的大脑是有个具体的容量的，有很多事情，经过的时间太长了就会想不起来，记忆变成模糊的一团，看不清它们本来的面目。  
　他开始做梦，这些梦很怪异，他梦到在一条长长的街上奔跑，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给他一种很心疼的感觉，他很想停下来，对着这个女人说：不要跟来了，危险就在前面。  
　但是他的脚步却不受自己控制的一直向前跑，他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他好象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恶魔般的‘人’，这个‘人’几乎毁掉了他的一切，毁掉了他近在咫尺的幸福；而在同一时间，他又几乎是兴高采烈的追逐着，心里想：老子看你能跑到什么地方去！你这个杂种！  
　一瞬间之后，他追上了前面的人，开始搏斗。那人的手突然变成了锋利的爪子，似乎在戏弄着自己一样，残忍的刺得他血花四溅，他感到一阵屈辱。一直跟在后面的女人叫着扑了上来，他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刺向自己的最后一爪划进女人的身体。时间就在这一瞬间停顿，在血花落地之前，他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自己疯了一样扑向面前的凶手，将凶手咬得稀烂。  
　“小静！”  
　他大吼一声，坐了起来，身上冷汗淋漓。手却不由自主的摸上了随身携带的包，他摸了一下，发现包里有一张报纸。四周黑暗无比，但是他仅仅凭手的触摸就将报纸上的内容显现在了眼前。  
　在报纸的三版头条上用红色的字体写着：  
　《闹市中情侣见义勇为，被持刀歹徒刺成一死一重伤》  
　那些事情好象刚刚发生的那样清楚明了，清晰得有些过分的显现在他的眼前。他恼火的将报纸塞进包里，忍不住呜呜的小声哭起来，两行泪水顺着他的脸滴落在衣服上。  
　“唉，我怎么连湿衣服都忘了脱下来……小静，你放心了，我再也不会多管闲事，我也管不了……”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将湿衣服脱下甩在旁边，俯身睡去。  
　牙刷上本来有些黯淡的光随着他睡下，又一次盛了起来，红色的光芒漫溢出来，幽怨的在地上流淌。  
　“我不怪你。”空中有一个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女声小声叹息着。  
　他没有听见，不过地上的红色似乎往后收缩了一下。    
　六  
　小华的老婆正在饶有兴趣的看着爬在麻将桌上的人，这个人吸入了大量的勾魂烟已经差不多一天一夜了，但是还没有死，呼吸平稳，好象睡得很香甜的样子。  
　原来小华临死的时候说的是这个人啊，看样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呢！  
　她恶毒的笑了笑，棋逢对手才有趣嘛。  
　牙刷的光芒已经盛到了极点，开始旋转了起来。睡在床上的他感觉嘴里一阵发苦，不由得抿紧了嘴，牙齿受到了压力，开始松动了起来，咸腥的味道从牙根蔓延出来，逐渐充满了他整个口腔。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试着动了一下，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四肢的血液全部集中到了脑部，从牙缝里涌出来，流向胃里，流向气管，呛得他连连咳嗽，手脚却一阵阵发麻。  
　“呵呵！”他笑了，“这样也好，小静，我很快就来了，你等我！希望你不会被牛头马面那种不入流的小鬼抓去阴曹……你不会让我这么失望吧？”  
　正想着，眼前一道红光闪过，他发现自己已经飘在了空中，小静正在不远处笑意殷殷的看着自己：“我都说了啊！我又不怪你！”  
　她还是一样的可爱，笑容比起两年前没有丝毫的改变。  
　“我想下来陪你了，你一个人会很可怜的嘛！”他怜爱的看着眼前的‘人’，皱了皱眉头，“你既然不怪我，怎么又不来救我呢？”  
　小静漂浮在空中，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人家还是想着你下来陪我嘛！”随即装出一副凶狠的神情来，“你是不是不想来？！”  
　“不是不是！”他赶紧摇手，“老婆大人！我只是胆子小，下不了决心罢了……还得感谢小华的那个凶悍老婆呢！”  
　“才不是我老婆！”小华从地下冒了出来，一脸愁苦的样子，“那是个杀人养鬼的垃圾……老子还以为你小子能帮我报仇呢！”  
　说完一脚揣了过来，不过他的身体轻飘飘的，没有实质，这一脚也就是吓吓鬼而已。  
　不过他没有被吓到，乐呵呵的飘上前，轻轻拥住小静：“老婆，我们又在一起了……这次，没有谁能将我们分开了。”  
　小华也屁颠屁颠的飘了上来：“这回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看世界杯了哟！还没人打搅……”    
　七  
　原本变做小华的老婆的那个控灵师一口气没憋住，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妈的！怎么会遇到一个本来就想自杀的？用力过猛……”  
　她看着爬在桌子上那一具已无生机的皮囊，欲哭无泪，这皮囊的主人灵魂已经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留下这么个没什么用的身体……自己还真是得不偿失。  
　控灵师搽干净嘴边的黑血，低声咒骂着，跳进窗外茫茫的夜色，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花墙空灵　 
今年“五·一”我回到老家，照例是几个哥们儿又聚到了一起。我的老家在大石桥，是县级市，盛产菱镁石矿，号称“中国镁都”，今年又搞了个什么“中国镁都”评审，请了一些专家、权威什么的，满街都是拱门、彩旗，到处是诸如“坚决打好中国镁都保卫战”之类的豪言壮语，口号相当之悲烈，这也许算是中国特色吧，当然这都是“五·一”之后的事了。我说这些主要是让大家对我的情况有个大致的了解。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大连，从大连到我老家开车不到两个小时，每年放假间或周日我都要回老家看看，一来是看看父母；二来是和几个好哥们聚一聚，我这人比较怀旧，过去的事总是喜欢收藏。  
　回去后该见的人都见到了，中午照例是大喝一顿，酒足饭饱，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高中时最要好的四个人，另外还有瑞丽（呵呵，某时尚杂志名称，我喜欢）。我和瑞丽是在网上认识的，有一次我上E话通，见到瑞丽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其实我以前从未见过她，她比我小九岁，今年二十八，或许是心灵感应吧，她也看我顺眼，一聊才知道，她是大石桥的，后来就见了面，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每次回去，只要她方便，就出来陪我，关于我和瑞丽的故事，以后有时间，我会讲给大家听。留下的四个人（算我是五个）中要属柱子混得最滋润了，这小子上学时书念的不怎么地，在班上也不怎么闹人，用我们的话说，是那种蔫损的类型，高中刚毕业就和他老娘去搞工程，后来她母亲不幸辞世，他就自己独撑门户，有一个写字楼，每年只搞一两项工程，年收入三几百万。这小子以前好嫖，现在改赌了，听说去年一夜输了七十六万，第二天从银行又取了五十万，约人再战，结果捞了个本，散局时还意犹未尽。柱子嗜赌成性，家人、朋友也曾劝过，有一次劝急了，这小子竟离家出走，音信皆无，家人都以为他被绑架了，当时我甚至找到公安厅的同学帮忙，也没捞到这小子。半月后，这小子油光满面地回来了，说自己去了澳门，并言澳门赌场是如何如何排场。有一天突然召集所有兄弟，让大家帮助散发消息，要出售自己的公司，实在不行就把公司抵押给银行，集资去澳门赌场大干一场，若成功则从此金盆洗手，回来好好过日子，不成功，则成仁，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架势，家人闻言全慌了手脚，都知道，去了澳门肯定是有去无还，于是找到我，知道我和他感情最好，让我充当说客，许下条件，只要不去澳门，在家里怎么赌都可以；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杰松，在他叔叔的公司当司机，另一个外号叫肠子，在机关做公务员。肠子这家伙实在是太苗条了，一米七八的个子，体重足足八十二斤。高中时有一天下午我们踢完足球回到寝室。我们读高中是在县城，像我和肠子、杰松这样农村的孩子只能住宿，柱子是城里的，不喜欢家人管束，也装腔作势地和我们一起住。发现肠子的被子没叠，当时学校有值周老师，不定期检查寝室卫生，不叠被子要扣分的，杰松出于好心，想帮肠子把被子叠上，掀开被子一看，肠子竟在被子里蒙大睡。  
　闲言少叙。酒足饭饱了，大家都想找个地方消遣，于是杰松提议去三道岭水库，一则是散散心，说实话，大石桥还真没什么高雅的地方，二则是晚上吃河鱼。三道岭水库是营口市自来水的水源地，水库内的河鱼都是自然生的，为了保证水源清洁，不允许投放饲料，水库里的鱼三五年就可以长到十五斤左右，想吃河鱼要提前预订，饭店好提前炖上。当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我开一台车，瑞丽坐我车上，杰松开柱子的奥迪A6，他们三个人一台车。饭店就在水库边上，我们点了一条十二斤重的鲢鱼，还有几个毛菜，就出来到水库边散步。  
　五月时节，山清水秀，清风徐来，怡情山水间，虽不是什么名山圣水，倒也惬意，大家知道我和瑞丽好长时间没见了，都有意无意给我和瑞丽自由空间，大家都各走各的，当时谁也没发现柱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可能是大家喝了很多酒，以为他去树林小解了，当时的情况到现在我还有些模糊。大约五点半左右，饭店来电话说鱼炖好了，问何时走菜，大家就说马上回去吧，一清点，发现柱子还没回来，于是就给柱子挂手机，大约十分钟后，柱子衣衫不整地从树林中钻了出来，身上还挂着草叶，杰松就打趣说：你小子行啊，这一会儿功夫，就打到野食了。柱子听了，也不反驳，笑嬉嬉地对大家说，走去吃饭吧，一会我有喜讯向大家宣布。酒过三巡，肠子忍不住，就问柱子，到底有什么好消息啊？柱子端起酒杯，故意卖关子。当时大家杯子里大约还有半杯散白酒（瑞丽喝矿泉水），柱子神秘兮兮地说：哥儿几个把酒干了我就说。大家无奈，只好咬牙一饮而尽。见大家喝完了，柱子放下酒怀，得意地说：今天手风太TMD顺了，在树林里见几个人在玩三扣一，我看了一会儿，手痒，就加入战团，玩四扣一，一上来，我就大光了五把，后来又小光了N次，赢了一万多，如果你们不给我来电话，我还能赢，虽然赢的是小钱，但心情好啊！说着就去兜里摸，手伸进去一会儿，笑容就在脸上凝住了，过摸边说：坏了，钱呢？大家忙说，别急，也许揣错兜了呢，柱子抽出手，大家一看，沾满了纸灰。我们几个生长在农村，多少也曾听说过鬼赌的事，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但又不好说破，就不再言语，还是杰松脑子快，拉了我一把说：喝多了，陪我去上厕所吧。瑞丽说她也想去。三个人就出来，到外面后，杰松对我说，柱子肯定是撞见鬼了，荒郊野外，遇见孤魂野鬼的很正常。  
我是不怕鬼的。我生长在农村，经常晚上出去玩，走夜路，过坟岗是常事，说到鬼魂之类的事，我不能说不信，但也不全信，中国人信奉佛教，佛教讲的是生死轮回，生活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也不由你不信，听说现在有的足球教练，比赛前都要去庙上进香祈福。我的母亲信了一辈子佛，初一、十五什么的还上香上供，但她一辈子也没享福，七十一岁时终老于肺心病，我母亲患风湿病，卧床二十三年，但她依然信的虔诚。我说信，是因为我母亲信，说不信，是因为我母亲信了一辈子，却换不来好身体。  
　听了杰松的话，瑞丽就很怕，抓着我的手，紧紧依偎着我，我清楚地感觉到她身子有些颤抖，不知何时，柱子和肠子也出来了，本来气氛挺好的，被柱子这么一折腾，大家都觉得十分郁闷，虽说已到五月，但水库边的夜晚依旧有些寒冷，加之心情的缘故，甚至感到阴凉，大家正无语间，一声巨浪，将大家吓了一跳，当天晚上并没有风，这几天也没下雨，但这一声巨浪从何而来呢，惊恐间，只见水库中央有一抹白光在移动，并不是灯光的那种红白，而是惨白，在水库中央，由南至北缓缓移动，由于距离较远，没看清是否是渔船，但这个水库养鱼业务已承包给别人，承包人断不会在夜晚捕鱼，据我所知，北方人也没有夜晚行船打鱼的习惯。过了一会儿，白光在水面上一下子消失了。几年前，水库干涸，偌大一个水库，只有几百平方米的深处尚有些水，于是水库养鱼人动了捕龟的念头，从南方请了几个人，其中一人身着潜入衣下了水，出来时两手空空，并说自己无能为力，带人扬长而去。事后听人讲，水库中并不是没有龟，捕龟人潜入水底后，见到水底伏着一层龟，其中竟有许多锅盖大小，捕龟人自觉功力不足，只好罢手，其实南方人较北方人更讲迷信的。惊涛拍岸，一下子就把我们几个的酒吓醒了许多，瑞丽攥着我们的手，怯怯地说：我们走吧！于是我们几个开车而回。  
　行至半路，肠子给我挂手机，说要回单位取些东西，柱子的单位在大石桥市区中心转盘南侧高层写字楼内，有几家单位在这里办公，写字楼门前一道花墙，土石砌成的一堵墙，上面种满了攀爬植物，平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后来才知道，花墙下竟埋葬着一段惊人的秘密。  
　肠子的办公室在七楼，卫生间在走廊北侧。办公室其他人都早已下班，所以我们几个可以随便说笑了，大家都在努力说些开心的事，让柱子尽快从郁闷中解脱出来，喝完白酒，大家都觉得口渴，在肠子的办公室灌了许多凉矿泉水，柱子忍不住去了厕所，见柱子出去了，大家就谈起柱子与鬼赌博的事，杰松和大家打赌，说赌博的几个中肯定有女鬼，肠子就说，真有女鬼，柱子就不会有心思玩了，柱子属于豪赌类型的，小赌肯定看不上眼。杰松就说，蚂蚱也是肉，手痒了，一元两元的也可以过赌瘾的。大家说笑着，突然听见柱子一声惨叫，由于楼内其他办公室已经人去屋空，整幢大楼都空荡荡的，加之夜深入静，所以叫声异常清晰、恐怖、听到喊所，我们几个人不约而同冲出办公室，直接杀入厕所，只见柱子躺在地上，T恤已经撕裂，柱子在用双手狠命抓撕自己的胸膛，好象是要撕出五脏六腑，头发凌乱，眼睛瞪得圆圆 看着我们，眼球凸出，布满了血丝，牙关紧咬，两腮突出，似乎对我们有话要说，而有人在紧托着他下巴不让说话，血已经流到了地上。当时我只觉得浑身无力，头皮发炸，头发已经站立起来。还是杰松冷静，对大家喊着，快把人抬出去，于是大家七手八脚，一起把柱子往厕所外拖。瑞丽吓得不行，抱着我，几乎瘫了。我一手抱着瑞丽，一手拉着柱子往外走，刚推开厕所门，突然从厕所内刮起一团旋风，急冲冲奔向窗口，由于窗子未开，又折回头，夺门而出，旋风扫过瑞丽衣角，啪啪作响。几个人把柱子拖到走廊中，一直拽回肠子的办公室，一进门，瑞丽就瘫坐在地上。说实话，当时我也怕得不行，但我不能倒下，一是柱子需要救助，二是我还有保护瑞丽的重任。柱子还在撕扯自己的胸膛，但力气已经越来越小。我说：这样也不是事儿，赶紧送医院吧。于是杰松背起柱子，肠子在后面扶着，我抱着瑞丽坐电梯直奔楼下，我把瑞丽放到车里，他们三个也上了另一台车，我的车在前，杰松他们的车在后，但我却怎么也发动不着汽车，好不容易发动，刚放下手刹要启动，坐在我身旁的瑞丽忽然指着前方说：等等，那女的过去再走。我却怎么也看不见车前有人，就对瑞丽说：哪有人啊？瑞丽颤抖着，依然指着车前：那不是人吗，穿着一身白裙子，是个女的。我这才发现我说走了嘴，赶紧按响车喇叭，瑞丽手抓着我说：好了，走吧。  
　在市中心医院急诊室内，医生看了看，也没说出什么，只是让住院观察几天。病房内住院的人并不多，确切地说根本就没有几个，我们找了个空病房，把柱子放到床上，杰松去办住院手续，护士过来给柱子扎上点滴。柱子依然圆睁双眼，目视棚顶，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切都安顿好了，大家都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忽然从隔壁的病房里传出了女人嘤嘤的哭声。  
　值班大夫带着几个实习生来查房，肠子就问其中一个实习生，隔壁的病人怎么了，实习生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隔壁没有病人啊……。  
　医生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柱子的妹妹和柱子的老婆气喘喘地赶来了，原来杰松去办住院手续的同时，给柱子家人去了电话，柱子老婆一进病房就直扑向柱子，抓住柱子的手，哭出声来，由于已经打了点滴，柱子安静了许多，手不再动，但依然放在胸前，眼神有些呆滞。  
柱子的妹夫问我们是怎么回事，我们没敢说柱子赌钱的事，只是把柱子在厕所里发生的事轻描淡写地讲了一遍，当然也没讲旋风什么的。柱子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就是妹妹，他已经这样了，我们不能再让他妹妹担心，作为朋友，我们应该更多尽力，他妹妹只要做个见证就可以了。  
　折腾了大半天，已经快凌晨四点了，东方出现了一线曙光，我们也都累了，别看我们平时玩起来可以几夜不睡，但今晚是连累带怕，瑞丽已经靠在我怀里睡着了。瑞丽的老公跟几个同事去山东旅游，孩子由她父母照看，这几天可以自由些。  
　闲聊了一会儿，柱子的妹妹和妹夫就说：“大家一睡会吧，我们来照顾哥哥”，这个时候，大家真想睡，但谁也睡不着。就这样，柱子在医院观察了三天，情绪是稳定了，但人始终木木的，给饭就吃，放倒就睡，见人也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一切。  
　还是杰松经验丰富。他家住在吕王镇，以前叫吕王乡，现在已经撤并到其它乡镇了，吕王有一片小石林，杰松家就住在石林旁。第三天上午，杰松把我拉出病房，悄悄对我说，咱俩去给柱子看看吧，我有个三姐，有趟仙，很灵的，她也许能帮我们。当时瑞丽已经回家了，于我和杰松，带着柱子的妹妹开车直奔吕王。  
　在车上，杰松给我们讲起了三姐的故事，三姐的家在吕王，三姐的父亲是位教师，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年代，三姐的父亲上课时提问学生，学生答不出来，三姐的父亲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对那名学生说：“你要是能学习好，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太阳从西边出来！这在当时就是大逆不道，于是全家都被下放到吕王劳动改造，当年三姐已经十五岁，叫她三姐，是因为三姐在家排行老三，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有一天在老轿顶，大家发现一条大约一米半长的白蛇，头顶红褐色，不知怎么尾部受了伤，还有流血，三姐的父亲就把白蛇拿到家中，上些消炎粉之类的药物，几天后，白蛇好了，三姐的父亲又把白蛇放回了自然。三姐十九岁那年，嫁给了村里一户人家，后来三姐父亲平反回城，三姐却留在了农村。大约在九十年代初期，三姐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家人把后事都准备了，有一天却不治而愈，好了后说做了一场梦，梦见一个红顶白胡子老人，老人对她说了好多话，但不可以对任何人讲，还在她的印堂处用指甲划了道口子，三姐一惊，就醒来了。  
　醒来后，三姐自称能看见人的前生来世，并且给人看病真的很准，这在农村叫“出马”。于是有了名气。附近村民，最远还有从沈阳赶来的，其中不乏达官贵人，都来找她算命、看病。今天我们要找的人，就是这个三姐，以前杰松和她是邻居，杰松小时候三姐非常喜欢他，经常抱他玩耍。  
　到了三姐家，杰松没怎么客套，柱子的妹妹说了柱子的生辰八字，三姐听后也没多问，燃起了三根桃枝。按理说三姐应该燃起三柱香，但不知为什么却燃桃枝。每根桃枝大约半尺长，在香炉外约三寸多一点，但见轻烟撩绕，最左的一支火点忽明忽暗，一盏荼的功夫，三姐开口了，望着杰松说：你看的人遇到了邪秽，从桃枝火势上看，应该是撞见了女鬼，好象你朋友曾伤到了女鬼的尸身。这时柱子的妹妹插话道，去年柱子工程开工，开工时挖掘机确实碰到过一副尸骨，只有身体，没有头骨，挖掘机抓碎了尸骨的肋骨，这种情况干工程的几乎都经常发生。发现尸骨后，柱子派人用红布将尸骨裹了安葬在河边了。  
　看完了，杰松就问该怎么补救，三姐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只看灾，至于结果如何，要看你朋友的造化了，不过，你的朋友为人正直，做过许多善事，这次应该可以渡过难关。说完，走到柜子前，从中拿出一个木盒，一尺余长，七寸余宽，上面红漆斑驳，掀开木盒，拿出一方砚台，一截桃枝，砚台里是红色粉末，应该是朱砂，三姐随手拿过两条黄纸，用桃枝蘸朱砂在纸上分别划了两道符，嘱咐一张烧后和水给柱子喝下，另一张符取病人一束头发，连同纸马，天黑后到迷镇山上烧毁。  
　从三姐家出来后，我们迫不及待地赶回医院，烧了符，给柱子喝下，待天黑后，我和杰松，还有柱子妹夫开车到迷镇山海云寺旁，将物品烧毁。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柱子突然开口说想吃东西，大家一听大喜。吃了碗米粥，柱子出了一身汗，在他老婆挽扶下，在地上走了一圈，坐下后，说话和神态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身体有些虚。  
　转眼假期就要结束了，我见柱子好了，也就返回大连。  
　以后的日子过得很平淡，我曾和柱子通过两次电话，柱子已恢复了正常，只是劫后彻底戒了赌，一心干正事了。    
　八月的一天，早上刚起来，我就觉得一阵心绞痛，以前从没有这样的情况，当时也没在意。下午，我正在公司闲着无聊，忽然接到杰松的电话。  
　瑞丽出事了。  
　瑞丽正在公司上班，她在一家中日合资企业做统计，早上上班还很正常，中午去食堂的途中，突然放声大哭，旋即又开怀大笑，边笑边绕着工厂狂奔，几个人也拉不住，鞋子都跑掉了，后来被送到了医院。杰松那天闹肚子，碰巧在医院撞见，立即给我来了电话，我交待了一下工作，在电话中告诉老婆要出差几天，急忙开车赶往大石桥。  
　在路上，我就想，造物主真会捉弄人，我在无意中遇见瑞丽，这次瑞丽出事又无意被杰松看见，立即通知我，冥冥之中，真的就有感应吗？  
到了大石桥我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通过电话找到杰松，由于有了上次的经验，见到杰松我就说：瑞丽的病可能是虚病，找三姐问问吧。于是我们直接开车去了吕王，到了三姐家，杰松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我知道瑞丽的生辰八字，我曾给她过过生日。燃过桃枝后，三姐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多亏你们来的及时，这次如果过了十二个时辰，也许我也没有办法了。说完又拿出木盒，但在醮朱砂时，却迟疑了，杰松问怎么了，三姐说到：这次有救，但却不同，必须用与病人有心灵感应的人的血和朱砂画符方可有效。杰松看了我一眼。当然，如果真能救回瑞丽，别说用我的血，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会在所在所不惜。但我没直说，因为我不敢肯定有没有什么人比我更合适，毕竟时间还来得及，我这么说决不是不负责任，而是不想因为我耽误了救治瑞丽，我希望瑞丽能完美，希望瑞丽像以前一样欢乐，希望瑞丽的救治彻底。于是就问三姐，什么样才算有心灵感应呢？三姐想了想说：病人嘴唇上有颗黑痣，有感应的人，一是要和她接触过，二是这个人要在肚脐上方也有颗痣，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感应和痣到底有什么联系，但我身上真的有。由于是夏天，我上身只穿了件T恤，三姐又比我们大许多，我就撩起衣服，指着痣对三姐说：三姐，这个可以吗？三姐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三姐这次没有燃桃枝，而是点了一柱香，拿出个竹签，把竹签的尖在香火上烧了烧，拉过我的右手，口中念着什么，深深地刺进我的中指，我的血顺着竹签滴入砚台内的朱砂中。三姐蘸了带血朱砂，画了两道符，吩咐：一道烧后和水给病人服下，另一道贴在病人的床头，三十六个时辰内不得掉落，这样就平安无事了。我和杰松千恩万谢，刚要出门，三姐突然叫住我们说大后天是十五，她要到大石桥出旋风的地方做法。当时我和杰松就傻了，我们根本就没告诉三姐那天厕所的事，三姐是怎么知道肠子单位厕所出旋风了呢？莫非三姐真的有天目？另外三姐又嘱咐我们，准备四颗二寸长的金钉、一枚钻戒、一块一寸厚一尺见方玉石，到时自有用处。  
　赶到医院，正好瑞丽的老公回家取东西了，只有她母亲在 ，瑞丽的母亲认识我，进屋后，我们简单说了一遍过程，瑞丽的母亲此时正是有病乱投医，当然她也迷信，听说瑞丽有救，也没多说什么。  
　望着瑞丽清瘦的面容，我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转，瑞丽个子不高，本来就消瘦，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想说话却张不开嘴，想抬手，却有千斤重，四目相望，默默无语，两行清泪，顺着瑞丽眼角流了下来。  
　杰松在杯子里倒了些开水，烧了符，用汤匙拌了拌，我扶瑞丽坐起来，拿过杯子给瑞丽喂进口中，一杯水喝完，瑞丽的胸前润湿了一大片，搂着瑞丽有些发凉的身体，我心如刀割。瑞丽喝下水后，长久咳了一声，嘴角竟渗出了血丝，我忙用面巾纸擦试干净，瑞丽依偎在我的怀中，仿佛时光已经凝固。  
　过了一会儿，瑞丽母亲开口说话了：“瑞丽这孩子脾气犟，认准了的事，谁说也没有用，但这孩子心眼好，这次多亏了你们”。杰松说了些安慰话，对我使了个眼色，我这才发现有些失态，慢慢让瑞丽躺到床上，又说了几句保重之类的话，嘱咐瑞丽母亲贴好另一道符，就告辞出来。  
　说来奇怪，瑞丽喝了符，躺了两天后，痊愈了，当然这是后话。  
　到了“大后天”晚上，我和杰松、柱子、肠子早早来到吕王，三姐正在给别人看病，我们就坐在车里等待，九点多一点，三姐终于出来了，腋下夹着一大卷东西，上了车就说，走吧。我们开车直接来到肠子单位楼下，瑞丽早就在那里等了多时了。三姐没下车，对我们说：你们四个人分成两伙，一伙去河边，挖出尸身，另一伙就在花墙下挖，这一切必须在天亮前完成。这里有必要说一下，当时大石桥市区正在进行城市改造，到处都在修路，那堵花墙因为要拓宽道路，已经被拆毁，原来的花墙下现在是一片虚土，真该感谢市政府的拖沓，如果工程过早完工，我们倒要费些周折了。柱子知道埋尸骨的地方，于是他和杰松去河边，我和肠子就在花墙下挖，三姐拿出个桃木棍在地上划了个一米见方的圈，我和肠子就用手在地上抠，弄了满手泥，瑞丽不知从哪里弄来木棍，我和肠子一人一根，速度快了许多，十点左右，转盘广场上还有很多人在乘凉，孩子还在玩耍，没人注意我们。挖了半天，大约一米左右深，终于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于是放下棍子，用手抠。晕啊！竟是一颗头骨，闪着青光，要不是三姐在旁边壮胆，我肯定会午夜狂奔！  
　三姐在旁看着，说了声：“是了，起出来吧”。肠子有些胆怯，我想，都是为了瑞丽，拼了！我用塑料袋裹着头骨，捧了出来，这时柱子他们也回来了，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个木盒子，三姐就说，把盒子打开吧，柱子就用石头，小心地将盒顶层敲开，三姐对我说：“把头放里吧，终于是全尸了”，我小心地把头骨放进去。午夜，乘凉的人早已散去，只有来往的车辆路过，三姐让杰松取出金钉、钻戒、玉石等物，将钻戒放入盒中，盖上盖子，在盖顶中央放好玉石，又取出一块红布蒙在木盒上，拿过金钉，让杰松在木盒四角钉好，一切完毕后，让我们把木盒安放到埋头骨的坑中，填上土。  
　这时三姐才从自己带来的包裹中取出一张麻袋片，放在地上，在麻袋片上莲花打座，吩咐我们站到写字楼下距她很远的地方。  
三姐挥动手中桃枝，点燃了几道符，另一只手单手合十状，放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辞，大约五分钟后，忽然一股旋风自西北方狂刮而来，围着三姐不停旋转，三姐端坐那里，纹丝不动，转了几遭，旋风突然调头向东北行去，三姐桃枝一指，那旋风犹如被人拖住，死命向前挣脱，却又脱不开去，纠缠了大约十几个回合，旋风慢慢向三姐靠拢，三姐的桃枝始终指着旋风，慢慢牵向埋头骨的地方，用力一按，旋风就地消失。三姐又在旋风消失的地方对地画了一道符，站起身招呼我们过来，悄声对我们说：今天的事轻易不要对人讲，也不要动这里，我已将鬼镇住，除非有人动了尸骨，否则是不会出来害人了。  
　当夜大家又驱车将三姐送回吕王。  
　当时三姐坐杰松的车，我开车送瑞丽回家。事后我问杰松，三姐说没说为什么要用金钉、玉石和钻戒，杰松说，回去的路上三姐只是闭目养神，什么话也没说。  
　我猜想，金玉乃镇邪之物，但钻戒就没道理了，或许三姐是为了成全女鬼生前的什么心愿吧，想到此我倒是对三姐心生敬意了。人鬼殊途，但三姐尚能善待，而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有时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活着本身就是美好的事情。柱子有时行为不端，但他广做善事，所以能劫后重生，瑞丽遭难或许是为了证明感应。  
　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值得我们去追求，所有的拥有，都值得我们去珍惜，活着就该善待自己，善待别人、善待人生。        
　深海幽灵　 
一  
　天空中的云，还是像九百年前的一样，沉静而又急剧变化。摸着身旁时不时游过来的鱼，又一次让女幽灵想起了他。  
　九百年以前，一个渔民的女儿每天傍晚都在退潮以后挎着蓝子在海边上拾贝壳，经过海风十八年的洗礼，她已落成一个楚楚动人的女人……她恋爱了，男孩是一个有钱鱼商的儿子，他们因前世的缘在海滩上相遇，两个一见钟情。但由于世俗的干扰，他们很难在一起。私奔的那天晚上，他们决定最后一次来到相遇的海滩上，也是后来一直留下他们甜蜜笑声的海滩，这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两人紧握着手，呼吸着海风，闻着沙滩的味道，都不约而同地流下了不舍的眼泪。他们的眼泪都流到了海里，也许是因为魂绕海底的幽灵不喜欢他们的眼泪，悲惨的一幕降临在他们身上了。  
　风大了，天空变得灰暗阴森。那巨大的闪电就像一个幽灵张牙舞爪的样子。也许这就是天意，使他们永远不能离开这快土地。被海浪冲进海里的时候，他们俩的手还是紧握着的，彼此都深怕一不留神就离开了对方的手。但海浪的威力是很大的，他们实在没有办法了，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是在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在海面上挣扎的时候，双双沉入了海里，那时的手还是握着的，但死了的人很快就会任由海水冲击从而他们的手……分开了。女孩的尸体涌向南方，她最后到了南海；男孩的尸体被涌到的东方，他到了东海。两人的尸体继续漂泊着，越漂越远……    
　二  
　他们都变成的幽灵，无论生前是多善良的人，只要是变成了幽灵，就不会再有生前的那颗心了。幽灵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心，它们抱怨上天生前对它们的不公。从此女孩变成了凶猛异常的幽灵，由其是在她发疯似地想起男孩的时候。她白天呆在深海里，夜晚专吃在海上做业的渔民或是航行的船只……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九百年，在这九百年的时间里，女幽灵每天都是过着吃人的生活，她知道除了那个她深爱着的男孩，是谁也都不会放过的。然而在这九百年的时间里，男孩也变成的幽灵，但他每天过的不是吃人的生活，而是发疯似地在找女孩，因为她知道女孩肯定和他一样，在海里变成了幽灵。九百年的时间里，他游过了任何一个海域，唯独女孩所在的海域是他最后一站寻找的地方，也许这就是上天的玩弄。  
　女幽灵并不知道那个男孩一直在寻找着她，她对他只有想念，想念得越伤心，她每天吃的人就越多。当男孩进入女幽灵所在海域的时候，抱的是几乎绝望的心情，他想要是再也没找到的话，他就要去转世了。    
　三  
　男幽灵在这个海域里发现不少在漂浮的人骨，他游到了人骨聚集的地方，发现水下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迫不急待地游，直到那种味道越来越进。果然，在不远的前方，他看见女幽灵正在吃着一个人头。凭直觉他知道是她，但是让他震憾的是，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实在寒心极了。从后面拍着女幽灵，当她转过来的时候，她呆了……扔下没吃玩的人头，眼里在这九百年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湿湿的液体，她哭了，她真的哭了。男孩知道她始终没有忘了自己，两人在相隔九百年时间后再次相拥而泣……  
　女幽灵也不再吃人，但她已没有资格再转世，她吃的人太多了。男孩放弃了转世的机会，他要陪她。生前不能在一起，只有再相隔九百年后相聚在这深海里，但彼此都没有怨言，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这样了，要怪就怪上天对他们的不公。从此以后，海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们愿化作两条小鱼，相伴永远！        
　镜中缘　 
举酒君子笑，  
　一剑入江湖，  
　了却红尘多少怨，  
　平添几分愁，  
　人过处，一杯冷酒对明月，  
　剑横时，一腔颈血溅苍穹。    
　如果说什么是人生那么这就是了……    
　我默默读着石碑上暗红色的字迹，这便是他留给我的线索么？疯子……  
　我愤怒的一拳锤在雨后潮湿的松树上，细小的水珠飞溅下来，顺着我的脸颊在下巴上汇集起来在慢慢的滴如我脚下的泥土，循环往复，天理如此。  
　“也许他只是躲起来吧，希望不要自杀。”我暗自思索着。“妈的！”    
　我要找的人叫妖，这么蹩脚的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我的朋友，我不认识他但我必须找到他，因为他欠老板的钱，而我需要老板给我工薪。  
　侦探？  
　不，别天真了，真正找人的人都是无事可做的混混或者我这种想搞口饭吃的假混混。    
　这里就是妖离开前来的地方，泥土是新翻出来的，他似乎在这里埋了什么，还立了个很傻逼的石碑，我很想扒开一探究竟，但我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如果是尸体我还的在警察局吃住几天，“麻烦”我最厌恶的词。  
　所以我选择离开。    
　雨后的清新空气带着山野泥土的芳香顺着墙壁上的破洞吹近来，房顶上破损的一角能看见彩虹的一角，阳光透近来在房子里投下一道道光柱。大门上歪斜的写着两个白色的大字“危房！”“妈的……”在所有美丽的感觉都被这两个诚实的字掩盖后我几步跳出这个被称为人类居住地的木头组合物。  
　“没错啊。”我把地图转了几个180度的圈，对照着指南针和地图上的红叉。谁说过妖和他的朋友在这里生活过的……  
　我甩了甩头，摆脱了一对赤裸的肉体在这个木头组合物里做爱的画面。  
　线索又断了。    
　今日焉知明日事？  
　自跨白马啸西风。  
　多少爱与恨。  
　竟抛如春风。  
　岁月埋风流，黄土葬英雄。  
　多少雄心壮志胆，到了溶了一杯浊酒中……    
　“竟然……”短短的几个小时里石碑上又多了一行字迹。我飞奔想松树林的深处，泥泞的小路上有清晰的足迹。整齐的人工林中阳光很是明朗，绿色。绿色。绿色。树影闪现，模糊成一串影子。  
　红色！！  
　一个纤细的背影，有些肮脏的牛崽裤，明红色的T—SHITE，披肩的长发，白皙的面孔，白皙的手臂。精巧而漂亮。  
　“哎……”“小姐？”我刚出口就后悔了，当着面叫人家小姐不是找抽呢么……  
　“妖，妖怪……”她转过身空洞的凝视着我身后，我只感觉脊柱一凉猛的回头，只有树影婆娑……  
　“你？”如果这是个恶作剧的话，那么就太低劣了。  
　我刚回过头，一抹红色突然扎进我怀里。“妖怪！！妖怪！！”  
　“小姐？小姐？”我惊慌的摇着她的肩膀。“别闹了？我胆子很小的。”  
　她停止了颤抖抬起头诡异的一笑，眼睛依然空洞。连眸子都是灰色的。  
　“弄不好是个疯子。”我暗自思索着。“小姐，你家在哪里啊？”  
　她慢慢恢复了神采，喃喃的说“我是来这里露营的，昨晚被奇怪的东西袭击……”  
　“露营……鬼才相信呢。”不过我依旧决定暂时照顾她，毕竟美丽的女人总人让人喜欢。    
　由于昨天的暴雨上山的路基本都报销了，我用大衣裹紧身子蜷缩在那堆破烂的木头组合物中，现在我脑海中幻想的是和眼前这个女子做爱的画面了。    
　她睁大着眼睛看着屋顶的缺口，稀疏的星星透过破碎的木片向我抛着魅眼，而我却只注意眼前的女人。奇怪的感觉，3对个相互注视的眼睛，思考对方秘密的心。    
　“冷……”她依旧忘着天空。  
　“我们……”我小心靠近她默默的在她耳边说“……做爱吧……”  
　让人陶醉的呻吟声伴随着我空气从窟窿里涌进的声音。她忘情的低吟，火热的胸口上下起伏，长发在我胸前飞舞。在我激烈的狂野下舞成墨色的雨丝。  
　“妖……”她高潮的刹那突然高呼起一个名字。  
　我的心一沉。    
　事毕，我们并排靠在唯一一面还算是墙的木板上。  
　“妖是谁？”  
　“是我的爱人。”  
　“他呢？”  
　“别我埋了。”  
　“为什么？”我平静的问。  
　“因为我爱他，所以要把他收藏起来。”她诡异的微笑眼睛又恢复到空洞，她用白皙而纤细的手滑过我的脸。“不过，亲爱的不要担心，我现在爱你，他从来没给过我温暖，他的身体永远冰凉。”她的双瞳闪着炽热的光彩，亦如刚才在我怀中。  
　“那你想怎么对我？”我低声的问，慢慢把手滑进大衣的口袋里，那里有我暗藏的匕首。  
　她把手轻柔的环过我的脖劲，滚烫的唇紧紧吻着我的胸口。“我也不知道……”她轻声说着“你毕竟不是他。”  
　“你杀了他！”我一把推开怀中的女人“是的我知道！”  
　“不！！我没有！”她猛的低吼道。“我埋了他但没伤害他！”  
　“妈的！你杀了他！还是埋在外边！”我也猛然站起来大声吼叫道“如果不是你为什么那么恐慌！”我想前进了一步“就是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恐慌！”  
“因为妖要我把他从那里面挖出来！”她声嘶力竭歇斯底里“我不想！我不想在受他控制。我想有自己的生活，拥有一个像你一样能给我温暖的男人！”  
　“狡辩！”  
　“不！”  
　“你杀了人！”  
　“没有！”  
　“杀了！”  
　“没有！”  
　“没有！”她突然扑向我。  
　匕首顺着肋骨的缝隙钻进肉体，准确的把心脏上豁开一个缺口。  
　她喘息着，紧紧抓住我的衣角，奋力把脸贴过来，吻了我的唇……    
　清晨，松林的边缘，松鼠跳动着的身影穿梭在熹微的阳光中。新翻开的泥土散落成一片松软的床，我横我在上边，用力拔除胸口的匕首，最后的目光凝视着浅坟中的镜子，写满字迹的石碑横在一边，最后一行是我写上去的。    
　世事未央。  
　情何以殇。    
　镜子的光面反射的灿烂的阳光，细细的红绳缠绕在四周。  
　原来一切都知道的太晚了……        
　鬼在104等你　 
我刚搬进北三104的时候，几个相熟的学姐们就说不好，让我小心点，说这寝室有点邪。我先前住的两人都因为种种原因或搬离或退学了。我一细琢磨，104，果真房号就不太吉利。更何况这间寝室还为位于整个宿舍楼的死角。猛一眼扫去，冷清清、阴森森的。  
　104原先住着5人，加我正好6个。都是比我高一年级的大二学姐。学姐们也都很活泼与善谈，没有因为我是学妹就排外。大家常常在熄了灯后天南海北的海聊，可没多久我就发觉她们仿佛对先前两个室友的事很避讳，也从来不在我面前说起。  
　104的大姐叫孙丽红，东北人，性格很爽朗，所以我很喜欢和她聊天。从她那里我能知道很多校园趣闻。  
　“红姐，你说我们这座宿舍楼原先是太平间？”我一边嗑瓜子一边好奇的问。闲聊嘛。  
　“恩。听说当年学校想扩建，但没场地，于是就借了某医院的实验所。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告诉你，法学院的主楼原先还是坟场呢……”大姐越来越压低声音。  
　“呀——”  
　“还有，晚上如果在主楼自习还经常能听见哭声……这就是法学院的人从来不好好上晚自习的原因。”  
　“真的，假的啊？可三姐……”我被骇的一愣一愣。  
　“这也就是为什么法学院的女生找不到男朋友，你没发觉她们一身鬼气啊……”大姐说到后来竟状似张牙舞爪的朝我逼近。  
　“孙丽红，别太过分了，你吓着小童了。”冷冷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融融，你回来了，咦，你这时不是有课吗？”  
　“我头疼，所以回来休息了。”  
　李融，104的第一美女，也是法学院的系花。  
　“那，三姐，你们学院到底有没闹过鬼啊？”我有些耍赖的缠在她身上，秉着三姑六婆的敬业精神非要缠个究竟出来。开玩笑，不套出点精彩的怎么回班交代啊。  
　“有。”正在脱鞋准备上床的李融良久才回了我这么一句话。微卷的头发将她猛然抬起的脸覆盖了一大半，只漏出两只黑黑的眼睛。    
　我和乐乐都是标准的好奇宝宝。随着法学院闹鬼事件越传越凶，我们也愈加想了解个详细。最后在我们软磨硬泡N个学长学姐后，发现这个事件大概有三个版本。  
　第一个：据说很久以前有一天晚上法学院的一位漂亮学姐因为不堪忍受失恋的打击，也因无颜面见家人（好象是怀孕了），最后从六楼跳下去了。从此以后凡是晚上8点后在法学院主楼出没的学生都能听见黑暗处幽幽的哭声。（我和乐乐一致认为这个太简单、不精彩，可信度也不太高。）  
　第二个：漂亮学姐死后，心有不甘，想投胎转世从新做人，但因为种种原因不得而终。于是整天在法学院主楼徘徊，想捞个替死鬼。据说一个刚失恋的女生曾在厕所看见个披着黑色长发脸色苍白的女孩在对着镜子笑，后来这女生也从四楼跳下去了，不过没死。所以失恋或好奇心太重的学生就得小心了，因为漂亮学姐还在找替死鬼。  
　第三个：是综合前两个故事版本。刚失恋的女生后来也死了，她也不甘心。所以也在找下一个目标……    
　我和乐乐写着写着忽然感到不寒而立。为了追寻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我们已经三天没去上课了，此时我们正在窝在104里杜撰法学院离奇鬼故事系列，校园刊报已经催稿好几次了。  
　……  
　好象从来没有这么静过，难道整座宿舍楼都没人了吗？  
　突然门一下被撞开了。  
　我和乐乐吓的差点没叫出来。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融融姐——”乐乐最先反应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怎么不去上课？” 李融的声音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苍哑。  
　“我们在写小说……”我手忙脚乱的收拾桌上的纸笔，心里有些奇怪，三姐此时应该也有课吧。  
　“小说？是鬼小说吗？” 李融的黑发忽忽的飘起来。面孔在白天竟也显得死白死白的。  
　“又来一个，真是……太好了。”  
　一个？  
　李融的面孔逐渐模糊起来，好象……在风中被撕裂。  
　头很昏，但不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应该是在法学院才对啊……  
　还有……  
　乐乐……身边没有人。对了，我，我从来不认识一个叫乐乐的啊……  
　法学院没有鬼……  
　鬼在……  
　104……等你……        
　我在鬼节那天结婚　 
长到了二十五岁，终于找到了一个爱自己也是自己爱的男人。  
　我的男朋友是个高大帅气的男人，长我二岁。要一家外企工作，家世也好。一切都比我这个丑小丫好就是了。  
　我们相处了有一年的光景，他终于提出了要想结婚的意思。在这之前，我一直想对他说，我们结婚吧，因为他的条件太好，可我，我的条件比起他来，真像灰姑娘遇到了王子。我是怕他为别人抢走。  
　他向我求婚的那天，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回到家的时候，我把他的求婚和妈妈说了，妈妈并没有显出怎么高兴的神态来，只是说了一句：“什么日子？”我们那里，订日子都是男方，所以妈妈才会有此一问的。  
　我不知道他们订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的时候，我再见到他的时候问起他，日子订在什么时候，他沉默了许久才回答我：“我们订在七月十五。”他说这话时看着我的眼睛是那样的温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地看我，虽然我们每一次分手的时候都是那么的不舍，可是，我还从未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过我。我为他的爱陶醉了。这就是我的爱人，也是爱我的人。  
　那天我们分手之后，我回到了家，把他给我说的日子告诉了妈妈。妈妈听了之后，脸色很不好看：“为什么要订在那天？”  
　我不解地看着妈妈：“那天怎么了？不好吗？”  
　“不好，明天你告诉他，我要去见他们。”妈妈脸色阴沉地说。  
　“见他们？他的父母？”我问，是啊，自从我们两恋爱以来，我还只去过他们家一次呢，这次都谈到婚嫁了，也该让父母去看看他们家了。这毕竟是我们两个人的终身大事啊。  
　每二天的时候，我们又见面了，我把妈妈的话转告了他，他半天才点点头。我们就这样漫步在月色朦胧的夜下。微风吹过，卷起我的长裙。“你穿裙最漂亮。”他突然说。  
　我幸福地笑着，看着他，我要为他穿裙。  
　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母亲在去他家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加地难看。我不安地望着母亲，等着她说话。  
　“你不用嫁他了。”妈妈终于坐下来，看着我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他们家不同意你和他的婚事。因为我们家不配。”母亲说这话时，牙咬得狠狠的，好像要吃了谁一样。  
　那一夜我哭了很久，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呀。  
　从那天起，我没有再见到，他也没有来找我。我就这样在极度的期盼中等着他的到来。我尽管很想他，可我却不敢把自己的脚步迈向他的家。那个家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宫殿，是我这种平民女子所不能到达的地方，那里只能让我仰望。  
　在日夜思念中，我终于在一个很清朗的夜里见到了他。他是那样的消瘦，那样的苍白，可他脸上的那种温柔的笑依旧存在。我投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带给我的温暖，爱意。  
　“还想嫁我吗？”他问，轻轻地、温柔地问。  
　“嫁你，这一辈子都是你的。”我幸福至极。  
　“还记得我说的那个日子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那是他说过的，我们结婚的日子。  
　“我们就在那天结婚，只是要让你委屈了，我们不会请人来的，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在大白天张灯结彩地大办。”他的眼里带着一丝愧疚：“我不能给我所爱的姑娘她应有的权力，是我的无能。”  
　我不愿意他这么说自己，我抓着他的手，他的手好冷啊。“你别这样说，我想你，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能答应，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点头，泪落下来，落在我的手上，冷冷的冰冰的。  
　他就这样走了，我回到了家，没敢和母亲说起这件事来。我在等他来。等他来和母亲说。  
　他来的那天，母亲已经做好一桌的饭菜，她虽怪他的家人，可她不怪他。因为他的真心对我，让母亲对他有很大的好感。  
　那天，他说的不多，只是告诉母亲，他不能让我住到他的家里，我们要住到外面，他临时租住的地方。他的眼睛在说这话的时候，露出的却是很痛苦的光。  
　母亲什么也没说，她也看出了那个男子对她女儿的爱有多深。  
　七月十五晚上，他来了，只是很简单的，一身崭新的礼服，带着一把红红的玫瑰花来到了我家。  
　就这样，没有任何仪式，没有任何的彩礼。他和我只是向母亲磕了个头就相携着离去，去到我们的新家，我们爱的小巢。  
　天不亮的时候他就走了，回到他的家里去应付他的父母，而我只能等到夜里才会见到他，我心中的王子。  
　这样的日子，过得虽然温馨，却总是带着一种不完美。他来的时候，只是很温柔地看着我，看着我睡着在他的怀里，却从不肯让我做他真正的妻子。我不明白，他这样是为什么，我问他，他总是很痛苦地一笑说：他想让我堂堂正正地进入他们的家里，那时才是他和我真正的洞房之夜，才是我们新婚的开始。  
　他越来越显得清瘦，我的心在痛。看着他周旋在我和他们家之间。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我要去为他争取，也是为我。尽管我害怕再踏入他的那个高贵的家，可是为了我的王子，我一定得去。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把自己打扮的一新，去了那个曾经让我望而生畏的家。  
　随着门铃优美的响起，我面前的那扇华丽的门打开了。他的那高贵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婆婆，出现在门口。她怔怔地看着我，问我我是谁？  
我笑了，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变得很甜，我说，我是森的妻子。我来见见你们。  
　她脸上神色让我感到不安，她的样子像似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她的样子像似要把我吞下去的样子。我感到了害怕。  
　我站在门口，盯着她，同时她也盯着我。许久，她终于把门打开，把我让了进去。  
　他的家真的好大呀，我走进来，就像走进了皇宫一般。她让我坐下，并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的心为能有这么好的开始而感到高兴。我相信，我可以说服他的母亲的。  
　她还是盯着我不说话，我想，还是我说吧。我告诉了她我和森结婚的事，告诉她森现在很瘦，想请她承认我们的婚事。她听完了我说的话，即不点头，也不摇头。半天了，她都不说一句话，我耐心地等着，等待等着她说话，不管她同意不同意。我们都已经结婚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她终于有了感觉似的。她把我带到了一间异常华丽的房间里，那里到处都挂着森的照片。小时候的，大了的。他的样子那样甜，一点也不像现在的他，那样的苍白消瘦。  
　“这是他的房间。”她说。我点头，我知道，这一定是他的房间。因为森出奇的干净，他的房间也一样，到处都一尘不染的。我走进去，看着书架上那些他看的一些忧郁的小说。森就是有点忧郁，也许就是这种忧郁吧，让我离不开也让他离不开我的。  
　“你方才说你见到了森？”她又问。  
　“我们结婚了。”我盯着她越来越白的脸。  
　“结婚？”  
　“是。就在七月十五。”  
　“那你常来玩吧。”她说。  
　离开了他的家，我高兴的怪不得立即把好消息告诉给森。于是我跑到了森的茅屋  
　公司，我要告诉他，让他和我一起分享快乐。  
　“森？那个很高很帅的小伙子？”  
　“是啊。”  
　“他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听说是为情自杀的……        
　姐姐，我的眼睛能看到鬼　 
我叫方琪，是个珠宝首饰的设计师。  
　我是一个人到这城市来的，住在一个很幽静的社区，人不多，小孩也少，道路的两边是高大的梧桐，然后是翠绿的草坪，每栋房屋看起来都很漂亮，我很少出来，和邻居不打招呼，他们认识我的自然也少。我很喜欢这样的安静。我的生活很有规律的，我喜欢我的生活，喜欢这样幽闲的日子。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我会一个人悄悄的走出去，到我最熟悉的街道上散步。这个时候，人很少，冷清的霓虹灯闪着，一辆又一辆的汽车疾驰而过，似乎也是害怕这个地方的安静，人们都匆匆的行走着，拉高了领子，端着肩膀。风，很冷，很尖利的吹着口哨，从街那边直吹到街这边。  
　街的两旁，是低矮的三四层的房子，有的改成了门面，有的还是居民的住宅。  
　15，又是15，最近每次经过15号屋（15号住宅在这条街道的中间），当我在街的这边才露面，我总是看到他，一个穿黑衣，瘦瘦的，小小的，苍白脸色的才五六岁的小男孩。只要我一露面，我就看到，他就用他那双又亮又深的眼睛，认真的盯着我看，直要看到我心里去似的，我当然对他也充满了好奇，慢慢的走近了，我也盯着他看，他很瘦，细小的骨头似乎要戳穿他苍白的不正常的皮肤，但是他的眉毛却异样的黑，眼睛异样的亮，薄薄的嘴唇，下巴颏尖尖的，穿一件黑色的衣服，衣服似乎大了些，显得他空空荡荡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衣服在风里就那样飘着。  
　为什么他要那样看我，我对他充满了好奇，一次，两次，慢慢的，我向他微笑一下，他也腼腆的向我笑笑，终于有一天，我，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轻声问他，他显得那样弱小，我真的怕说大声了会吓着他了。  
　他没有说话，用双手抱紧了膝盖，整个人像要缩进灯光的阴影里去。  
　“你别害怕啊，姐姐不会伤害你的，告诉姐姐，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啊？你的爸爸妈妈呢？”我感觉到了他的害怕，想用手握住他的肩头。  
　他猛地向后一仰，让开我的手，他稍微的挪动了一下，卷缩着到了阶梯的那一边。  
　“小弟弟，姐姐真的没有恶意啊，你怎么了？家里没有人吗？”我看看他背后房子里，漆黑一片，不是有人住的样子。我指着屋子问：“这里是你的家吗？”  
　他点点头，但是马上又摇头。  
　我不由笑了：“你没带钥匙吗？姐姐以前也是这样的啊，没办法就只好一个人等爸爸妈妈回来，你也是这样的吗？”我好像看到了以前那个迷迷糊糊的我，更加疼惜这个奇怪的小男孩子了。  
　“不，不是，”他终于开口了。我笑了，给他鼓励的微笑。“我有钥匙，但是家里没有人，我，我等他们回来。”原来是这样，是个父母在外拚命挣钱的家庭。  
　“可是你为什么在这里等呢？这里风好大，很冷的啊，不如进屋里去，好吗？”我还真的怕他感冒了，因为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不用了，我怕屋子里，好黑，好安静，还有——”他脸色突然变得微微的泛青，在他那样白的不正常的脸上，泛起青色可不是怎么好看的，我突然感到一阵凉意。  
　“怎么了？可以告诉姐姐吗？姐姐愿意帮忙你。”不知道为什么了，我一反我的作风。可能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以前我趴在阳台的护栏，傻乎乎等父母回来的情景了。  
　“我，姐姐，我看到一些飘来飘去的影子。我，不知道怎么说，爸爸妈妈说我是做梦呢。”他望着前方，一片落叶正在飞舞，他的视线就顺着叶子的飘动荡来荡去。  
　“影子？”我感到了一丝的兴趣“可以告诉姐姐，是什么样的吗？”  
　“那种可以穿透墙壁，冷冷的，半空里飘的影子。”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骇怕和奇怪的黑黝黝的光。  
　我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从我的脖子灌下去，爬满了我的脊梁。  
　“影子，飘在半空的影子，”我嗫嗫自语，“那种影子，是，是，是鬼吗？”我的声音好低，似乎怕打搅我看不到的那些影子。  
　“是的，姐姐，”他的眼睛奇怪的笑了，可是脸上却看不到笑的痕迹。  
　这时，我猛然感到，他整个人似乎都被一层浅浅的黑色的烟雾包围着。我的心里猛地发紧，嘴唇发干，心脏不争气的跳得乱七八糟的。  
　“你，你能看见那些东西？你，给别人说过吗？”我有了想逃的感觉。  
　“说过，但是没有人相信，姐姐，你信吗？”他看着我，眼睛在五彩的霓虹里闪着各种各样的光，是那样的诡异。  
　“我？我？”我抬起头，看着四周，天，已经很黑了，街上没有一个人，风也越发的凄厉，只有怪异的霓虹在闪，一黑一亮，一黑一亮，一黑一亮。  
　“姐姐，你看”他用手指指向我的左面，“那里，我看见一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妹妹，她，在笑”，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姐姐，她，是没有脚的，她，飘在那里呢。”小男孩低低地说。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寒气从心里生起，密布了全身。我，想逃。  
　我站起来。  
　“姐姐，我真的能看到鬼，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他幽幽地叹息着，迟疑的，举起了手。  
　恐怖，一阵恐怖的感觉抓紧了我，我看到他的手，苍白，没有血色，他，整个人，诡异，莫明地充满了让人窒息的味道。  
他的手伸了过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可是，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手，整个穿透了我的手，我的手呢？  
　“姐姐，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你……你也是一个鬼啊！”        
　身边鬼的存在　 
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我一直是不相信鬼啊神啊之类的东西的，尽管我害怕鬼，在小的时候经常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大人们说，小孩子的眼睛比较纯净，能够看到大人们看不到的东西，特别是在十二岁之前，我在半夜里经常听到门在支呀支呀的响，开了灯却见不到人影，门外好象有人在谈话，谈的什么我也听不懂，只是嗡嗡的声音，在蒙蒙胧胧之中，我还听到楼道里有女人的叫声，而我则在床上看到了楼道里的她，短头发，穿着红色的上衣绣着黑色的花，问我要不要喝什么东西，样子一点都不吓人。可是每当我听到或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给大人们讲后，他们总是说那是我在做梦，我也就将信将疑。可我经常再半夜里惊醒，然后不知怎么的灵魂像出壳了一般，不由我自己的控制，我就拼命的睁开眼睛，试图把灵魂从虚幻中拉过来，回到现实中后，我的眼前又闪现出刚才的情形，像一阵阵电影胶片一样，画面也倒不是特别恐怖，但是，那种感觉决非做梦，就像刚刚从外面回来一样。有一次我生病躺在床上，还看到邻家的房子上好多脚在走。类似的事情见过好多次。可是，奇怪的是我十二岁之后，这种情况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长大了之后，学的东西多了，而且也淡忘了小时候的事情，我就慢慢地相信我那时的确是在做梦，或者是我生病烧糊涂了，也或许是晚上一个人害怕而产生的幻觉。学了政治，我就越发觉得我小时候看到听到的东西不可思议，也就慢慢安慰自己说那是在做梦。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含含糊糊地把小的时候遇到的怪事解释过去，但是，直到有一天，我在朋友家看到的一件真事让我又恢复了往日的心惊胆战。  
　那是我上高二的时候，过完年，我到朋友家去玩，朋友说她家的人阴气蛮重的，她小的时候经常遇到和我小时候相同的经历，特别是她的姐姐，她姐姐小的时候常常看到屋子里有人在乱窜，就吓得大叫，等到她和她们父母到屋子里时，却什么都看不见，我们聊啊聊啊，不知不觉到了晚上，这时，她姐姐从野外踏青回来了，进了门之后看了我们一眼，却不理我们，我给她打了招呼，因为我和她姐姐和她一样，都是一个高中的，我们也都相互认识，可是，她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们，就像不认识我们一样，我同学看她姐姐有点不太对劲，忙上去摸摸她姐姐，以为她发烧了，可是就这一摸，我永远都忘不了接下来她姐姐的反映，她姐姐突然甩开她的手，在房间里狂奔起来，见什么摔什么，而且力气大的吓人，我吓坏了，我看了看同学，她先是盯着她姐姐看了一会儿，而后马上想起了什么似的，去房间里拿了一把据她事后说是她妈妈在山上求的桃木剑，她对准她的姐姐身上猛一刺，她姐姐就像被什么东西电到一样，好了一阵子，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是没过一分钟，她姐姐又像来的时候一样了，发疯似的乱跑，把家里的瓶瓶罐罐被砸得差不多了，我同学也有些害怕了，赶紧打电话给她们爸爸，庆幸的是，她爸爸已经来到家门口了，她爸爸进来时，看到屋子里一片狼籍，就大骂她不懂礼貌，客人来了却这么给脸色看，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她姐姐突然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接着面部扭曲，简直像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一样，然后，她姐姐的声音也变了，变成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我屏住呼吸，感到浑身都在冒冷汗，身体快不能动弹了。只听她姐姐，不，确切的说是那个中年妇女大吼道：“我出不去了，快开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边吼边喘着粗气，好象要把人吃了一样。我望了望在一旁吓的已经发呆近乎休克的同学和她发抖的爸爸，感到如果不马上开门会有不可预制的事情发生，我定了定神，稳了稳阵脚，哆哆嗦嗦的机械地走到门前，平日里很好拽开的门今天却怎么也拽不开，好不容易我费了九牛而虎之力拉开了门，就感到身边一阵风，由不得我的力气，把门带上了。而同学的姐姐，我回头望了望她，头用力来回摇了摇，好象把什么东西甩掉了一样，慢慢的闭上眼睛，而后有慢慢的睁开眼睛，我们三个人屏住呼吸，定睛的看着她，我都感到了我背上的汗在大滴大滴的往下滴，尽管此时是冬天，或者可以说是初春季节，这时，她姐姐张开了嘴，很好奇地说家里怎么这么乱，然后定睛在我身上，问我什么时候来的……  
　我实在不敢自己一个人回去，更不敢听同学姐姐的建议住在她们家，我叫来的哥哥，他来接的我，一路上，我紧紧抱着哥哥的腰不住的回头往身后看，生怕刚才的那个附身的鬼来找我。回到家，我不敢睡觉，央求哥哥陪我玩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吓得大病一场，家人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是昨晚冻的，着了凉，我没有再敢跟任何人提起此事，至于那个同学，我再也没有去过她家，没有，更不敢跟她姐姐说半句话……  
　科学上真的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东西，我也更相信我小时候遇到的事根本不是幻觉，我确信了世界上有这些东西的存在，只是大多数人们还没有亲眼验证。        
　一只鸡引发的血案　 
三斤的鸡  
１．  
三斤半夜被雨淋醒，他开初不知道咋回事，旁边的老婆响雷依然，三斤气不过，骂开了。三斤老婆打嗝翻了个身，挥手在黑暗里乱抓。三斤抬起腿就是一脚。黄脸婆一个骨碌坐起来，还没看清什么就破口大骂。  
天杀的！不让人睡觉啊！？黄脸婆撕甩一头乱哄哄的头发，嚎啕着。  
睡？！死猪婆，被头都湿了，还睡，睡地板去！三斤推搡着黄脸婆，想把她从昏迷中弄醒。  
你干什么啊。黄脸婆躲闪着，不让三斤接触自己。漏水了，那你怎么还坐在这里。黄脸婆咧嘴高嚷。  
我坐在这里怎么啦，有罪啊。三斤气鼓鼓的从枕头底下抽出旱烟袋，从袋里捏出一撮烟叶塞进那乌黑的烟嘴。然后，三斤慢悠悠的用火石打火。  
沉默在黑暗的房间里脉脉的流转，三斤的耳畔好象有水声在哗啦，三斤抠了抠耳朵，侧耳静听，除了窗外的屋檐雨滴，偶尔的猫叫就是凄清的冷。  
  
咯嘎！……一阵鸡叫从屋西的鸡棚传出，黄脸婆下意识里跳将起来，半湿的被子被掀成乱麻。  
鸡，我的鸡。黄脸婆急切的喊。三斤在听到鸡叫后也停了烟。好象有什么动物是咬那棚里的鸡，鸡的惨叫声嘶力竭，翅膀扑啪。  
黄脸婆摸索着爬下床，桌上摆着灯盏，她在桌上找了一会才找到火石。灯亮了，屋内散乱的很，到处都是物什。有煮饭的锅，锅铲，锅盖……三斤借着火光翻看着被子。发现被子早已湿了大半，有的地方已经透过背面，渗到床板。床板是三斤从山腰砍来的松树做成的。质材很粗糙，有的地方还斑凸起来，像麻脸人脸上的肿瘤结块。被水浸湿的松板，现出鲜红的肉色和圈圈年轮。三斤知道不能再睡了，得把席子掀了，这样床板才能干。不然久了床板容易腐烂掉。三斤想想自己扛松树的苦就怕。一个人要扛横截面人腰粗大长两丈的树干，还要走那么远的路。黄脸婆没有理三斤，自言自语地端了灯盏就去开门闩。门是三斤用西岭橡木做的，在摇曳的灯光下，刀痕和斧疤向举灯开门的黄脸婆狰狞撕牙。黄脸婆抬眼睛的当口吓的呀倒退了几步，摔倒在地上。三斤抢过黄脸婆手中的灯，怒骂道。  
废物！开个门都成这样！三斤也不扶起自己的老婆，绕过去开门。外面的冷风在门刚撕开一个口就往里拼命钻。黄脸婆一边喊叫，快关门，一边蹒跚地滚爬起来。黄脸婆牙齿格格地上下打架起来。三斤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是不会注意到的。与黄脸婆生活了这么多年了，他从未问过寒嘘过暖。他只是一个粗心的汉子。  
哎呀！三斤还没走近鸡棚就突然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心口一甜，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  
第三天的下午，三斤才醒来。  
黄脸婆坐在床尾啜泣，背一起一伏。三斤开始是被这凄凉的哭声惊醒的，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三斤挣扎着坐起来，还没坐起就呀的一声坍塌回床上。那床尾的黄脸婆听得一声惨叫，就跳过来。三斤感觉头胀痛欲裂，用手一摸，头上尽是缠着布。  
你昨晚被东西砸着了头了。黄脸婆哭丧着脸，哽咽地说。  
砸了？三斤顿时懵了，怎么可能，又没有刮台风。何况自己的屋子周围没有树林，那来的东西砸。三斤满腹疑团。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砸了他，三斤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着。黄脸婆看到三斤这样，就一直哭。黄脸婆不懂得怎么去安慰自己的男人。她只有在一旁哭泣。  
  
２．  
又到了赶集的时节。三斤感觉自己的头没事了。虽然还有时会痛，但他想庄稼人身体好，这点痛不算得什么。所以他一早吃了饭，就提了黄脸婆给她收拾好的鸡上了路。  
  
集市甚是热闹，似乎比平常要多人。三斤挑了个路口，放下鸡就开始吆喝。  
卖鸡喽——正宗农家鸡。诶，这位嫂子看看，都是自己养的鸡。如果你要的话，可以便宜点的。农家人不求什么的，能卖出去，买几盒火柴就够了。三斤虽没读过书，但他一张嘴比有些读书人还厉害。路过的人不少都被他说的都停下脚步走过来询问。  
这个要多少钱一斤？一个阿婆蹲在鸡笼旁，看了一会，问三斤。阿婆，你真识货，这个黄花鸡真是好货，本来我是不打算买的，自己留着下蛋的。但是我的鸡昨天无缘无故少了十多只，我因为去查看我鸡，把头都磕破了。因为要买油盐，没办法才把这鸡提出来卖的。你要的话，算便宜点给你了，四块钱给你了。  
这么贵，那个阿婆又翻了一下那只鸡。她想，这只鸡长得挺壮的，四块钱挺值的。买吧。阿婆心里盘算着，边掏出钱包就要付钱。  
阿婆，慢，我这里有芦花鸡，你看了肯定喜欢，价钱也比那边便宜。阿婆听了停下掏钱的动作。刚刚聚在这边看鸡的人听到那边有更便宜的好鸡，都朝那边涌去。  
  
大家看，怎么样。这个鸡三块。这个两块五。刚才叫住阿婆的青年人把鸡从鸡笼里提出来，不停地扬荡着。人们一看，这边的鸡确实好啊，个个都肥壮鲜活。于是，人们争抢着买自己看上的鸡，有几个因为同时看上一个而发生了口角，不停地争吵着。  
三斤吆喝着，但没有个人过去看。三斤觉得很是岔愤，把鸡笼一关，气鼓鼓的晃过来，想跟那个年轻人论理。  
  
好容易，三斤才挤进人圈前面。三斤撂起衣袖就想论理。面前的那个青年人没有看出眼前的是隔壁卖鸡的，见是人就拿了两只鸡向三斤展示这鸡怎么怎么。三斤听着那厮的说辞，就想发作。觉得先看看他的鸡，然后再跟他论理。三斤就拿眼去看，不抬还好，一抬才发觉那鸡好眼熟。想了一下，才突然醒悟。是了，那是自家的鸡。一个礼拜前也就是那还没丢失前，自己还喂给这只鸡。但那天晚上，这只鸡就跟这其它的一批鸡一起不见了。  
抓小偷啊！三斤抓起面前年轻人的手就喊。对面的年轻人甩开三斤的手，眼神里充满慌乱。  
买鸡的人听了喊声，都把眼光从鸡身上抽回。人们只见左边的那个农民与年轻人扭在一起撕打着。那个农民汉子嘴里不停的喊，你偷我的鸡，我叫你偷我的鸡。农民揪住青年人的领口高声骂道。  
我没有，那鸡是我从一个鸡贩买的。青年人喘息地辩解着。  
鸡我认得，是我的。农民紧了紧手，年轻人气更喘了。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从那个人手中买的，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  
集市上的人们看到这边有热闹看，都朝这边聚拢过来。人们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  
这时，人群里冲出三个年轻人同样装束的人，一脸阴郁。他们没有说一句话，摸到三斤的背后，抡起拳头就往三斤身上砸下去。三斤啊呀地惨叫起来，似雨点的拳脚落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人们一看不对劲哗啦间就散开了。  
  
是不是你的鸡？说！三个年轻人边抡拳头边问。  
我的鸡……三斤嘴硬着说。  
还说是你的，打死他算了。其中一个年轻人扇火着。  
三个年轻人越发疯了般地砸打着，三斤的哭喊声凄厉地划过集市。后来三个年轻人打得累了，就停下了手。三斤嘴里渗着鲜血，断续地重复着。我的鸡，我的鸡，声音渐渐弱了。  
  
３  
三斤被抬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镇上的公安在天黑的时候才找到三斤的家。当时黄脸婆正站在菜圃的门口，向路口方向张望着。突然，地端有机械的声音。村里的人们都走出家门，朝那边张望。许久，一辆破旧的军绿色吉普车蹒跚着晃荡着过来。破车嚓一声在三斤家门口停了。黄脸婆惶惑不已，向往里面躲。这时，车上跳下两个装着制服的男子，其中一个男子喊住要躲避的黄脸婆。一个制服拿出一本纸样的东西，就盘问起来。  
  
邻旁的人们都跑到三斤的菜圃边，有的小孩子还爬上车，好奇的凑到车窗玻璃。突然一个小孩啊一声从车上跳开。  
血！小孩指了指车。一个制服打开车门，喊了身边的两个壮汉帮忙。大家手忙脚乱的把里面的东西抬了出来，摊放在泥地板上。黄脸婆这时正扭头向这边看。突然她呀的就哭了起来，滚爬着跌扑过来。  
孩子他爹，你怎么啦？怎么会这样的？呜……黄脸婆扑在三斤的身上，撕打着，要死要活的大嚎。旁边的女人拉劝着黄脸婆。  
两个制服盘问了一下就走了。天很快就黑了，几个好的男人，帮黄脸婆把三斤抬回院子里，劝说了一会也回去了。  
黑夜里，一切依旧。  
黄脸婆的嚎哭，三斤的惨叫声，还有偶尔几声的狗吠是当天村民梦里的伴奏。人们都睡着了，睡的好沉。  
  
三斤在抬回来第三天就死了。黄脸婆在三斤的葬礼上突然疯了。人们都叹息，鸡真是害人。  
制服来了几次，后来就没有来了。  
村民们谁都没在意谁生谁死，有也只是在送葬的时候，想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像棺材里装的人那样，被人抬着，向山的方向。黄婆的孩子被他的舅舅带走了。  
于是，人们经常在黄昏，看见黄脸婆在菜圃的边缘张望。  
  
秋天的时候，人们知道黄脸婆死了。那个新闻是一个去北沟浇菜的老人带回来的。        
　谬误　 
娇阳融化了棉絮般柔媚的云朵，只留下一片明亮、淡定的蓝在天空中独舞流泻。没有了冬日里的沉寂、冷漠，海与天之间的界限淹没在夏日的温情邂逅中，只剩偶尔浮游在海面上水晶屑似的点点微光，优雅、自在的轻缓摇曳。  
　岳悦像只轻盈而任性的猫咪在缣素般光洁的沙滩上，留下一串纤小、细致的脚印。澄澈的溪水在她眼瞳中缓缓流淌，唇角边的笑靥无意间绽放出花朵般的馨香，对于四下里向她投来的艳羡的觊觎目光，她平静的熟视无睹。  
　“怎么不过去充当护花使者，难道不怕她被人拐走了？”梅雨拿着几罐饮料走到孙毅身边戏谑地说。她将长达腰际的直发高高挽起，露出雪白、纤长的颈子。她并不十分漂亮却很有味道，笑起来，一双细长的眼睛微眯着，明朗得有如孩童。  
　她是岳悦美院的研究生学姐，刚刚三十岁，是位小有名气的画家，其独树一帜的创作风格很受圈内人士的推崇。她的丈夫祖海，是东方文化集团的总裁，身家过亿，岳悦和孙毅来沿海市度假的这几天，便一直住在他们的别墅中。  
　“她的三魂七魄都在我这儿，谁也拐不走。”孙毅笑着说，他和岳悦是高中同学，目前在警院就读。  
　“这儿简直太美了，干脆等毕了业，我也到这儿来发展好了。”岳悦走过来说。水晶般透明无暇的音质不带一点儿矫情造作。太阳伞下，流光在她的额头、发际间追逐嬉戏，像潺潺的溪水于光影交错间，缓缓流淌。  
　“既然这样，你们就别急着走。你不是爱吃海鲜吗？我让阿兰每天都给你准备一道干烧大闸蟹。”  
　阿兰是祖海新请的家庭服务员。三十出头的样子，一副敦敦实实的身板，上下透着一股乡下人特有的憨厚质朴，话虽不多，干起活来倒是干脆利落。  
　“不了，我们还得回去准备毕业论文呢！”岳悦摆了摆手，眼中忽而掠过一丝云翳。“昨天夜里，我看到阿兰坐大厅里的沙发上怔怔地看着你和祖海的结婚照发呆，把我吓了一跳，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有点儿怪怪的。”  
　“其实我也觉得她有点儿问题。”梅子说，“有天上午，我本来和一个朋友约好，谈合作办画展的事。可车开到半路，对方却突然打来电话说临时家里出了点儿事抽不出时间，便改约了第二天见面。”  
　“那天恰巧我没带钥匙，走到门口本来想按门钮让阿兰给我开门，结果我却发现门根本没锁。我推门进去，听到有人在讲电话，我听出是阿兰的声音，便走了进去，本想提醒她一句以后注意门窗。哪知道，她一见我，便慌张地把给电话挂了。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只以为她是怕我说她趁我们没在家偷打电话。后来我才突然想起来，她平时在我们面前说话时总带些安阳的乡音，可她那天讲电话的时候却说了一口纯正的普通话。”  
　“我看她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企图。”岳悦绷着脸，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梅子姐，你和姐夫一定要小心点儿家里的贵重物品。”  
　“如果觉得她不可靠，干脆炒掉她不就得了。”孙毅说。  
　“可我看她平时干活那么勤快，还真是舍不得她走。还是再看看吧！算了，不说这个，我们去游泳吧！”  
　喧嚣融化在海水中，隐去许多迷惘、疑虑。    
　当三个人转回别墅时，已是日暮将至。  
　天空中，不知从哪飘来了几朵淡灰色的积雨云，它们慢慢溶解在明朗的湛蓝中，为西沉的落日添上了一笔洗尽铅华的沉郁之美。  
　祖海公司里事务繁忙，饭桌上只剩下玩得筋疲力尽的三个人。也许是玩得有些累了，这顿晚饭每个人都吃得格外沉默。  
　一阵清凉的风，温柔地抚起落地窗前白色窗帷的一角。  
　窗外，天空已彻底阴沉下来，远处的景物笼罩在氤氲的苍白云雾中。当太阳完全被一朵苍白的云吞没在了未知的角落，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软的雨丝缓缓落下，形成一颗颗纤小的光珠，默默地盘距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真讨厌！怎么又下雨了！”梅子看了看窗外抱怨道。  
　“怎么？你要出去吗？”岳悦夹起一块香橙鸡块。  
　“我约了圣博艺术馆的馆长8点钟在艺美咖啡馆见面，我的画展还有事情需要拜托他。”  
　窗外烟雾弥漫的牛毛细雨，让岳悦有了雨中漫步的雅兴。吃过饭后，她便拉着孙毅出门了。  
　下着雨的昏暗天空使人莫名惆怅，在空洞的苍穹背后似乎暗藏着未知的阴霾。朦胧的雾霭中，街道两旁的垂柳经过雨的洗涤显得更加苍翠欲滴、绿意盎然，轻轻摇曳着纤细的腰肢娉婷起舞，让人不由得联想起昔日秦淮河上倾城佳人的仙姿国色。  
　打着伞的人们，五彩斑斓得像一只只长了脚的蘑菇，在积水的街道上急促地走着。  
　到了海边，岳悦将凉鞋脱下，放在一边，裸着脚，踩在被雨水浸湿的沙滩上享受洗后未干的亚麻地毯般湿湿软软的触感。  
　雨滴簌簌地落在暗沉的海面上不留半点儿痕迹。空气中，海水特有的咸湿味道厚重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望着这有些苍凉的画面，倏忽间一种孤独无依的惶惑涌上她的心头。  
　“雨越下越大，我们回去吧！”低沉的男声在耳畔留下湿润的温柔。  
　虽然，天空仍旧阴郁如初，雨也还是那么飘洒的悱恻缠绵。然而，所有的惆怅与寂寞却在蜻蜓点水间，随着清凉的海风吹过，溃散消逝得只剩下淡淡的波纹。  
当他们回到别墅时，雨还没有停。  
　梅雨打着伞，穿着件月白色洋装正朝车库的方向走。  
　“雨中漫步，你们可真够浪漫的！”细长的眼睛戏谑地微眯着，藏起隐约的羡慕。  
　“浪漫什么啊！也就是我发疯，他作陪罢了。”岳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有人肯作陪也不错啊！”  
　说这句话时，岳悦和孙毅都没察觉到她脸上稍纵即逝的一丝落寞。  
　“算了，不和你们聊了，那边儿还等着呢！”  
　梅雨的背影在连绵的雨中逐渐蒸发，最后在远处形成柔和而温存的一抹白色。   　  
　男主人还没回来，阿兰也早早便回屋休息去了，诺大的客厅中只剩下岳悦和孙毅两个。  
　岳悦不知从哪儿弄了本张小娴的散文集。她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不时将一些喜欢的句子读给男友听。  
　孙毅则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被雨水冲洗得有些褪色的景致，沉默不语。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进他的眼中。  
　“岳悦，你快来看！”  
　“什么啊？”  
　岳悦走到窗边。  
　“你瞧，那是不是阿兰？”他指了指不远处花坛旁蹒跚的人影说。  
　“咦？”  
　窗外，打着淡蓝色雨伞的正是阿兰。她不停地在那里踯躅徘徊，像在等人的样子。  
　幽暗的雨夜中，她的脸在院子里，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透着难以捉摸的忧悒、沉静。  
　忽然，一辆黑色的别克停在她的面前。车里的人打开车门，她走上前坐了上去。    
　“你说那个开车的人会是谁呢？”看过刚刚的一幕，疑惑在岳悦心中低空掠过，带来阵阵不安。  
　“不知道，”孙毅满脸茫然，摇了摇头说，“不过，从她特意绕开我们，从后面悄悄溜出去这点看，她显然不希望我们知道她曾经出去过。”  
　入夜后，雨越下越大，闪电竭尽所能地想要从被禁锢的枷锁中争脱，它奋力地用耀目的光芒为自己劈开一条自由之路。留下走投无路的雷，在密实的云层中因窒息而不时发出愤怒的轰鸣。  
　柔细的雨丝早已转化成一颗颗饱含哀怨的水滴，米粒般从龟裂的云缝中簌簌落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恼人的声声叹息。吵得孙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推开门打算去一楼的书房找本闲书打发时间。  
　一缕晕黄的灯光从书房开着的门缝中透了出来。  
　他敲了敲门。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祖海从书房中走了出来。多年来商海中的种种历练，让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  
　“我想找本书，打发时间。梅子姐回来了吗？”  
　“还没呢！她给我打过电话，说是可能会晚些回来……”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都被这突出其来的噪音吓了一跳。  
　祖海迟疑了一下，拿起电话：“喂……我就是……市立医院？！……好，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时，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焦灼不安。  
　“怎么了？”孙毅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便在一旁问道。  
　“……是医院打来的，他们说梅子……出车祸了，正在抢救中。”祖海一副还没回神的样子。  
　一道闪电，毒蛇般蜿蜒着闪亮的银色鳞片在无尽的黑暗中狰狞掠过。  
　当孙毅和睡意全消的岳悦陪着祖海迅速赶到市立医院时，两个警察正在手术室外向一个当事人了解情况。据他讲梅子的车是在拐弯处突然冲出护栏的。  
　“真是太险了！她的车就在我前面，哪怕我开得稍微再快一点儿，现在也得躺在里面抢救了。”他言之凿凿地说。  
　“你好，我是梅雨的丈夫。”祖海上前向警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在向他了解了一些情况后，警察便带着那个证人匆匆离开了，留下他们三个人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候。  
　岳悦面对这突然发生的事情一时还无法消化。  
　“怎么会！她又不是刚拿到驾照，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她喃喃地说，“你说……会不会是刹车出了问题……又或者是路滑？撞得那么严重，你说……梅子姐，她会不会……”一说到有可能发生的不幸，她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别瞎想了，吉人自有天相，她会没事儿的！”孙毅轻声安慰道。话虽这样说，但事实上他自己对此也不是十分肯定。  
　祖海坐在一边，目光凝滞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半晌不语。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祖海几乎跳起来说。  
　“很抱歉，”医生摘下口罩缓缓地说。“病人失血过多，已经……”  
　听到这个噩耗，祖海一脸的茫然无措，像迷失在暗夜中的游魂，带着一副诡异的面具。  
　“这不可能……”他含糊地泥喃着。  
　一名护士将盖着白单的梅雨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他蓦地走上前去，猛然抱住梅雨那血从模糊的身体。  
　“梅子！”他的痛哭声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中忽低忽高的穿梭。  
　孙毅拥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岳悦站在一旁，共同见证一个灵魂的殒亡。   　  
　两天后的一个中午，警察局来电话，让家属把梅雨的遗物取回。祖海忙着操办梅雨的葬礼，于是孙毅和岳悦便主动代劳了。  
梅雨的遗物包括一袋已经开封的饼干、一瓶眼药水、和一只小巧的化装包，里面装着一只尚未开封的粉饼、两支睫毛膏及一只淡粉色的润唇膏。  
　当看着这些，无法抑制的晶莹泪滴开始在岳悦的瞳孔中盈盈闪烁。  
　“你瞧你！怎么又哭了！”孙毅体贴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帕递给她说。“好了，别哭了。呆会儿，我们还得到圣博艺术馆，谈暂缓梅子画展的事儿呢！”  
　岳悦接过手帕，默默拭干脸上的泪痕。  
　和煦的夏风扬起温存的笑，轻轻抚慰她卷翘睫毛上残余的湿润，在两个一时沉默了的年轻人周围，与闪亮的空气缱绻纠缠在一起。  
　“你觉不觉得梅子的车祸发生得有点突然？”在沉默了半晌后，孙毅突然说出了这几天来一直暗伏在心底的疑虑。  
　“什么意思？”岳悦皱了皱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一，我问过警察局的人了，经过他们仔细的检查并没发现那辆车有任何不妥之处，如果是正常行驶的话，按理说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第二，事发前，梅子是滴酒未沾的，所以也排除了酒后驾车的可能。第三，那个货车司机不是也说了吗？拒他看，当时梅子的车开得并不快。所以，即使是雨天路滑，以她当时的速度来说，只要在那个拐弯处减速，事情就不会这样。而那条路是梅子出门的必经路段，从她对路况的熟悉度来说，没可能不知道那个弯道的存在。”  
　“你说的都很有道理，可我不明白，难道梅子是自己故意开着车撞向护栏的？”  
　阳光在干燥的柏油马路上留下点光闪烁，晃得人不由得细眯住眼，扑朔迷离得像那天的雨，让人无法辨别真伪。  
　“如果她是故意那么做的，动机会是什么呢？相信在世人眼中，她可算是天之娇女，事业一帆风顺，家庭又那么美满。我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让她烦恼到选择这种方式终结生命。况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压根就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远处，一辆三轮车急驰而过，在空气中留下污浊的黑烟后，稍纵即逝。  
　“她的确不像是会自杀的人。”在这一点上，孙毅同意了岳悦的观点。“既然不像意外，又不像自杀，那是不是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你的意思是说……，”她有些吃惊地说：“可这怎么可能？除非凶手会魔法，可以在不破坏刹车的情况下，杀人于无形之中。不过，真是这样的话，那我觉得最可疑的就是阿兰了，撇去此前种种不提，光是梅子这边刚出事儿，她就辞工走了这点就让人觉得可疑。”  
　“阿兰确实有可疑之处，不过我觉得另一个人也有点儿奇怪。”  
　“谁？”  
　不知从哪儿飘来一撮羽毛，在和风中缓缓流淌、曳动，于空中忽左忽右的游移徘徊，悠闲得如同散步在自家的庭院。岳悦不由得伸出手去追逐那朵无根的雪白，试图捕捉它的自由。  
　“祖海！”孙毅说，“梅子出事的那天晚上，祖海很晚才回来，他对我说自己一直呆在公司里，可是后来我注意到他的皮鞋上沾满了红泥。你还记不记得梅子说的那家艺美咖啡馆？之前，她也带着我们去过一次，那儿附近正在修路，挖出的泥土弄得四处都是而且土质特殊，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且，祖海公司附近的道路平整。如果一切真的如他所说，是决不可能沾到那些泥土的。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蓦地，棉絮般的白羽从岳悦柔软的掌心溜走。  
　“这怎么可能？他们感情是那么好。”她有些气恼地说：“我可警告你，无凭无据的可不要乱说！”  
　突然，一个念头闪现在孙毅的脑海中。会不会是……他急忙拉着岳悦的手说：“走！你先陪我去个地方，然后我们再去圣博。”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先去圣博的吗？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岳悦不明就理地看了看他。  
　“你跟我来就是了，一会儿你就明白了。”他也不解释，只是一味地拉着岳悦向前走。  
　阳光温暖的照在人身上，融化了一切的犹疑、怅惘。   　  
　梅雨的葬礼很是隆重，艺术界、商界，几乎滨海市有些头脸的人物都来了，甚至连几位市里的领导也送来了花圈。  
　悲切的哀乐交织着亲友们对死者绵延不舍的依恋。泪汇集成浅浅的溪流，伴随着殒灭的亡魂，隐遁在沉郁的空气中。  
　遗体告别仪式结束时，祖海死命地拉住棺木的一角，怎么也不肯放手，他歇斯底里的哀号声在肃穆的灵堂中不断响起。  
　岳悦站在孙毅身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中已不再有泪水，只剩下淡淡的哀伤和想要看穿一切的锐利锋芒。  
　事实证明孙毅的猜测是对的，经过化验，梅子遗物中的那瓶眼药水是直接导致了那场车祸的诱因。有人将眼科医生为患者检测眼睛时才会用到的散瞳水掺在里面。  
　这种散瞳水，通常会在患者滴在眼睛上一段时间后，才会发生作用。它能使人暂时失去视力。这种药水由于性能特殊，专属于处方药的行列，普通药房无权代理。而祖海的众多朋友中，有一位姓张的眼科医生。  
　当发现眼药水的秘密后，他们立时回到警察局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警方对他们的发现大为重视，已经派了专人秘密调查此事。而祖海则成了头号嫌疑人。此刻，他还不知道人群中早已有几双眼睛在牢牢盯着他了。  
　葬礼结束后，岳悦和孙毅向祖海简单地告别后便匆匆离开了。  
坐在归程的列车上，岳悦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飞快闪过的田野、农庄，在沉默了半晌后，突然幽幽地问道：“孙毅，你说爱情的尽头是什么？”    
　当祖海带着满脸的忧悒，送走了圣博艺术馆的鲁馆长后，在亮宇酒店的大厅中吃豆腐宴的人就只剩下他们东方公司的几个员工。  
　从几桌的杯盘狼藉看得出，来参加丧礼的人们显然并没因为对死者的追思之情而食欲大减。一时间，他觉得有些滑稽，心想：为什么中国人的婚丧喜事都离不开吃呢？  
　忽然，一阵淡淡的悠香飘到他的面前。  
　“祖总，想什么呢？”秘书月婷用一双满含秋水的眼睛，盈盈地看着他。  
　“没想什么，刚刚我已经在前台结过帐了。你帮我在这儿照看一下，我先走了。”  
　“好的，祖总。我送您到门口。”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大厅的旋转门。  
　落日在天际中悠然下降，用暧昧的金黄为云絮作最后的润色，带着迷惑而困乏的目光，隐遁在缭绕四周的云雾里，沉沉睡去。  
　停车场中，月婷突然揽住祖海的腰，在他的脸上飞快地印下闪着珠光的淡粉色唇痕。  
　“你这是干什么！别让人看见。”祖海慌忙推开她，直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轻轻地拉着她的手说：“这两天，我就不去你那儿了，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  
　月婷温顺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等你电话。你刚喝了酒，慢点儿开，注意安全。”  
　车已经开出几十米了，后视镜中的月婷仍旧痴痴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祖海看着她窈窕瘦削的身影，不觉心中一暖，将车停了下来，摇开车窗向她摆了摆手，才又重新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跳进他的视线，他猛地踩住刹车。可当再看过去时，空地上却早已人迹全无。  
　不可能的！一定是最近操劳过度，有些眼花了。他只得这样暗暗安慰自己。    
　入夜后，祖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间的床上看电视。他精神涣散地看着前方，根本没在意电视上演的是什么，只不过他实在不愿意让屋子里太过安静。梅雨死后，这房子里的住客都接二连三地走了，如今这栋两层高的别墅里空空荡荡的就只剩下他一个。  
　常言说做贼心虚，虽然整件事情看上去进行得还算顺利，但不知为何他就是高兴不起来。他总觉得冥冥中有一双眼睛正在阴冷地盯着他。告别仪式上，梅雨那张被化得分外妖娆的脸总会乘虚而入地钻进他的脑海里。浓重的腮红和鲜艳的唇，使她显得那么富有生气，以至于让他有些担心，她会突然从明黄色的垫子上坐起来指责正抱着灵柩嚎啕大哭的他其实是个寡情薄幸的伪君子。  
　他和月婷的关系是从半年前开始的。那时候，他和梅雨间的感情正因琐碎生活中的磕磕碰碰而逐渐转淡。她太过锋芒毕露，两个人都想争取感情中的主导权，结果彼此都搞得疲惫不堪。  
　如果说梅雨是一块流光溢彩、棱角分明的钻石，月婷就是那种温润质朴的玉，也许并不十分抢眼，却总圆润得让人觉得贴心。  
　当然，他对梅雨的感情，也是不可能在一朝一昔间便消散得干干净净。她那种特立独行的艺术家气质仍会时时令他心动，从这点上来说，没有主见的月婷就显得苍白许多。  
　事实上，他从没想过要和梅雨离婚。  
　半年来，他始终在这两个女人间游走。月婷那边，他是不怕的，她温顺地承接着他所安排的一切，从不逼他离婚再娶。而梅雨也从不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所以，他本以为可以一直享受这种齐人之福。然而，他还是小觑了女人的直觉。  
　无意间他在梅雨的信件中找到一份来自私家侦探的邮件。数张他和月婷亲昵时的照片就静静地躺在里面。他想她一定是早就洞悉了他的情感走私，表面故作不知，却在暗地里收集离婚时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凭着这些照片，她至少可以得到东方公司的一半资产。原来，他高估了她，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种分手时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感性。  
　东方公司是他一手创立的，他怎么可能舍得拱手让人呢？一个偶尔的机会，他知道了一种叫散瞳水的东西，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想出了那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关心天气情况。雨天路滑，无疑给一场车祸的发生，提供了绝妙的借口。  
　于是就在那个暴风骤雨的夜晚，他偷偷地将已经掺好散瞳水的眼药水换下了梅雨的那瓶。她在开车前，有点眼药水的习惯，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怒涛拍打海岸的单调声音不时从窗外传来。今晚的海，似乎显得格外的汹涌澎湃。忘记拉上纱幔的窗后是一片墨染的天空，人心般深不见底。污浊的云翳遮住了月的光华，在空中缓缓流动。  
　当他想起拉上那白色的及地纱幔时，却在一片黑茫茫中看到了一双眼睛。  
　“谁？”他厉声说，颤抖的声音宛若琴键上走音的旋律。  
　寒星般的眸子似曾相识，正幽幽地看着他，那眼神中似乎暗藏着诉不清的哀怨。他顿时感到整个人被一股直穿背脊的寒气所笼罩。  
　海浪怒吼着拍打礁石的声音在闭塞的屋子中不住盘旋，吞噬了所有的寂静。  
　一张浓妆艳抹过的脸在暗沉的夜幕中若隐若现，飘渺得形同虚幻。毫无疑问，那是梅雨的脸。就在今天上午他还曾在殡仪馆中当着众人面前，声泪俱下地向这张脸作最后的道别。  
条件反射地，他想大叫一声，却只觉得喉咙中像是被什么哽住了般难过，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就在他还沉浸在巨大的惊骇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突然那张殷红的唇微微开启，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那张脸居然笑了，而且笑得那么妩媚、妖娆得有些突兀，那不是印象中她一贯明朗的笑容。  
　“凶—手！”他清楚地听到那薄唇在一张一合中发出的这两个字。  
　他顿时如遭雷击，顷刻间从噩梦中惊醒。  
　窗是关着的，白色的窗帷，沉沉地落在地上，黑茫茫的夜被它有力地阻在窗外。  
　电视仍开着，满脸尴尬神情的主持人正在一本正经地解答着某位观众提出的关于性冷淡有哪些特征的问题。  
　原来，刚刚他在看电视的时候睡着了，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罢了。他长吁了一口气，坐起身将电视关掉，然后又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大概是晚饭吃得有些咸，他感到有些口渴。恰巧卧室里的饮水机又坏了，他只得不情愿地披上睡衣走下楼。  
　他将客厅的照明灯打开，直奔饮水机而去。棚顶一盏小小的吊灯发出微弱的橙黄色光芒。当一口热气腾腾的清水滑过喉咙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当他心满意足的打算经过客厅回到房间时，他下意识的一瞥，一个月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登时，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彻底击溃。  
　杯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祖海的心脏在瞬间停止跳动，他面色苍白、嘴唇青紫的倒在地上。    
　我没想到他会如此脆弱！  
　在仔细清理完遗留下的痕迹后，我摘下长达腰际的假发，乘着夜色悄然离开。  
　屋外皓月当空，繁星璀璨，大地在轻盈飘落如死神羽翼般温柔的月光中沐浴着胸口隐约作痛的伤痕。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魂，街道上曳动的影子可以证实这一点。  
　清冷的月光流淌在我的眉宇间，呈现出与姐姐精准相似的苍白脸颊。我叫楼雪，是从不存在于梅雨记忆中的双胞胎妹妹。  
　当年穷困潦倒的家境，迫使母亲将刚刚满月的姐姐送给了一户姓梅的人家。  
　自幼，我便觉得自己有些特别，冥冥中似乎总有种别样的情愫牵引着我。两年前，当我无意中得知这个真相后，才恍然间懂得了那偶尔的心悸、疼痛和无来由的或愉悦或沉郁的心情，原来一直都在见证着只存在于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  
　一天，我偶尔从报纸上看到了梅雨的照片，那似曾相识的面容立时便填满了我心中淡漠如水的沟渠，曾经依偎在同一个子宫中的经历唤醒了尘封以久的未知记忆。  
　我不想与她相认，破坏她原本平逸、舒缓的生活，在给予她三十年养育恩情的父母间构建突兀的情感隐患，但却又无法泯灭脑海中想要近距离接近她，感受血脉相连柔软质感的渴望。  
　两个月前，当看到祖海在报上刊登的招工启事时，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由自主的溜进我的脑海。  
　利用多年来在电影厂当化妆师的手艺将自己彻底改头换面成家庭服务员——阿兰，这对于技艺精湛的我来说并不困难。  
　最初发现祖海不忠的人是我，沉浸在理想主义痴美爱情中的姐姐粗心得令人惊讶，她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流窜在祖海西装上女士香水的馥郁气息和电话呢喃中的暧昧不明。  
　为了提醒姐姐暗藏在她婚姻背后的危机重重，我找来私人侦探暗中调查，并把结果直接寄给了她。  
　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会使她在肝肠寸断中遭遇那场车祸，我无法宽恕自己，悔恨在齿间泛溢，懊恼在心中郁结。  
　我不断责备自己，为何要将那不堪的私情昭彰在姐姐眼前。  
　但我更恨那个男人！他没有资格心安理得地过他的日子，是他间接害死了姐姐。仇恨在我心中肆虐、蔓延，既然道德的法庭无法惩戒这个虚伪的混蛋，经过一翻斟酌我决定让他尝尝冤魂缠身的滋味。  
　忽尔，一阵夜风掠过，吹得树影婆娑，在月光流淌的街道上留下涟漪无限。在这潮湿的夜里，我不禁孤独地走在记忆源头，想象在温暖子宫中分裂的重生瞬间。不知何时，岁月才会沉淀掉心中茫然的哀愁，我试图在轻盈步伐中摆脱心中的阴悒无限。  
　街口一辆黑色别克静静等在那里，蓦地门打开了，一缕柔和的暗黄照亮他温暖的脸庞。  
　“上车吧！”浅浅的笑在他唇齿间微漾。  
　不知，我可以在这无风的港口停泊多久。    
　第二天，沿海日报的头版上登着东方集团总裁祖海因心脏病突发猝死的消息。        
　伊西希的故事　 
“ Loving you is easy 'Cos you're beautiful ，Making love with you ，is all I want to do 。Loving you is more that Just a dream come true……”我懒懒地坐在沙发里，跟着CD轻轻哼着这首我钟爱的歌。  
　突然之间，CD停了，灯也灭了。我向窗外看去，周围人家都亮着灯。  
　“怎么会跳闸了呢？人不顺，这什么都不顺。”我自言自语拿着手电筒向电盒走去。突然墙角传来一声叹息声。  
　“谁？”我紧张地大喊一声，紧紧地握住手电筒，向角落照去。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从墙角的阴影里慢慢地走出来，斗篷的帽子遮住了整张脸。  
　“你是谁？”我努力想去看清斗篷下的那张脸。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她的声音很深很沉，好像从远方飘来的一样。  
　“是的，你既然来找我，就应该让我知道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伊西丝。”她拉下斗篷，我看清她的脸，很美。略显苍白的脸上，精致的五官长得恰到好处，微卷的深棕色长发散散地落在肩上。  
　“你找我干什么？”  
　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丢了东西。”  
　“我丢了什么？”我试探地问。  
　“爱情。”她用手拨了一拨落在前额的头发说，“对吗？”  
　“她怎么会知道我刚刚跟我深爱的人分手的。”我仔细得打量着我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用想我究竟是什么人，你从来没有见过我，我却注意你很久了。”她向我走近了两步，用那对蓝得让人窒息的眼睛看着我说，“我能帮你把丢了的爱情找回来。”  
　“你？”我冷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你是神仙吗？我想这种事连神仙都办不到吧？”  
　她走到沙发边，缓缓地坐了下来，倒了一杯我刚开的红酒，轻轻地抿了一口说：“我不是神仙，但是我却能满足你的愿望。我理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因为你们平凡人根本就不相信我们的存在。其实我们一直都在你们的身边，注视你们的一举一动。你们的开心，痛苦，绝望，所有的一切，我们都能感觉得到，我们只有在你们内心真正需要我们的时候才会出现，我听到你在召唤我。”  
　“你别开玩笑了，你哄小孩子呐。你快走，要不然我报警了。”我拿起手机向她扬了一扬。  
　“你认为我在开玩笑？那你想我是怎么进来的，你家住的可是七楼。为什么只有你家停电了？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事情？你看看这个……”她手一扬，灯亮了，CD里还播着那首《LOVING YOU》，手一放下，又停了。  
　“你，你，你……”我惊愕地看着她，“你肯定有同伙……”我说出这个话都不自信了。  
　“哈哈哈……”她大笑起来，“我没有必要非要让你相信，现在你有一个机会，我愿意帮你找回丢失的爱情，你愿意接受吗？”  
　“我……”我正在犹豫该不该相信她时，她又说话了。  
　她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我的身。举起她那苍白而又清瘦的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膀上：“但是，你必须要拿东西来交换。你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要拿什么来交换？”  
　“灵魂……”  
　“灵魂？”  
　“灵魂，你只要答应用灵魂来交换你的爱情，你明天就能重新得到你的爱情。”  
　“灵魂……爱情……明天……”我默默地念叨着。  
　“现在只要你说愿意，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她仍然是微笑的看着我。  
　“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出一个近乎荒唐的决定。“好，我愿意用我的灵魂来交换我的爱情。”  
　“很好，那就请你准备好接受你的爱情吧。”  
　她渐渐隐入墙角的黑暗中，脸上带着一线诡异的笑容。  
　灯亮了，CD仍旧转着“Loving you La la...Doo un Doo un Doo Doo...Ah...”    
　“有电话，接电话，有电话，接电话……”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原来一晚上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一瓶红酒已经见底，酒精作用，头很疼。我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对方就吵吵起来，“喂，晓君，你怎么还不来呀，不是约9点的吗？我们老板都来了，你太不像了啊……”打电话的是我的好朋友王维。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业务，而我是做广告设计的，她说她们公司想聘新的设计师，所以将我介绍给她的老板了，本来约好今天早上见面，看来真是喝酒误事啊。“好了，维维，对不起啊。我有点事耽搁了，一个钟头内一准到，好吗？”“你快点，老板的脸色不好看啊……”    
　“我们公司的情况你也都知道了，现在想增加一些新的血液，你是王维介绍来的，我希望她没有介绍错。你看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啊？”  
　“随时可以。”  
　“好。王维，你带去人事部办个手续，再帮安排个座位吧。”    
　“晓君，你坐这靠窗的位置的，是原来那个设计师的。你别老这样啊，开心点吧，中华儿女千千万不行咱就换呗。”王维将手搭在我肩膀上笑着说。  
　“嗯……”我对着她笑笑，点点头，坐到我新位置上。  
　“好，那你先熟悉一下吧，我还有个客户要见，不陪你了……”王维拿出手机边打边向外走去了。  
　这是一个双人的工作室，那个设计师据说很少来公司的。我的位置朝窗外看去，能看清路上发生的一切事物，我很喜欢这样，我很喜欢一切事物都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但是，我却没能掌握到他。他也是做广告的，是我原来那家广告公司的设计师。我们之间开始的很突然，我们曾经在一起共同设计过一个case，觉得很默契，在一起很舒服，所以就开始了。可能因为来的快去的也快吧，刚刚开始就戛然而止，我却坠入得很深。  
“……你明天就能重新得到你的爱情……”突然这个声音在脑中响起。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里面有个人对我这样说过。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他。  
　“晓君，是我，我想跟你谈谈，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吧。”  
　“好，我到你家去接你？”  
　“不用了，我找了新工作，我会自己直接过去的。还是那里吗？”  
　“那好吧，我们老地方见吧。BYE……”    
　“ Loving you is easy 'Cos you're beautiful ，Making love with you ，is all I want to do 。Loving you is more that Just a dream come true……”这是我们常去的那家西餐馆，很有情调，总是放着这首我喜欢的歌，所以我很喜欢去那里，有时候一个人也会去那里坐坐，喝喝咖啡，看看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晓君，”他仍旧是那么温柔地看着我，轻轻地牵起我的手，“我上次太冲动了，原谅我，好吗？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你明天就能重新得到你的爱情……”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萦绕，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  
　我还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点了点头。    
　“你今天干嘛老抓着我的手啊？”  
　“我怕你再离开我，我舍不得放手。”  
　“傻瓜，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相信我。”他紧紧地将我抱住，亲亲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那种感觉真好，我一辈子都不想离开。  
　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十天。    
　“你这个颜色用得不对，不是说要求的是火红色，你却弄粉红色，太离谱了吧。你工作也太不认真了吧，简直是将我们客户什么位置了。说什么最好的设计师，竟然用错了颜色。哼。”我看着客户将我今天完成的作品狠狠摔在我的桌子上，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紧。  
　“我想大概是一时疏忽，我们马上改，改好了我立刻帮你们送过去。刘经理，你大人有大量，我给你赔不是了啊。我让晓君立刻改，我请你吃饭，吃好饭我们再来看。”王维带着客户就往外面，还回头给我使了个眼色，“晓君，快改哦……”    
　“总算打发了，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会出这么大的错呀。你今天怎么老是神不守舍的呀，跟你说了过去就过去了，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自己过得好，别的什么都别想了，等一下一块去吃晚饭吧。”  
　“我觉得这红色很刺眼。”我喃喃地说。  
　“什么？”王维说。  
　“嗯？没什么？”我回过神来，“对不起啊，维维，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心怦怦乱跳。”  
　“还是那句话，什么都别想了，走吧。”  
　“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好，那我先走了，你别胡思乱想了啊。”  
　我冲她微笑地点点头。  
　他一天没有打电话给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个不祥的感觉。我拿出电话正想打过去，电话响了。  
　“喂，是晓君吗？”对方传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我是交警大队的，你认识景峰吗？”  
　“认识，出什么事了？”我的手突然抖了起来。  
　“他出车祸了，他电话上拨出的是你的号码，但是还没来得及接通。”  
　“他……他怎么样？”  
　“他当场就……”我已经听不清楚电话那头说的是什么，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你别想太多了，听说打电话给你用的是耳麦，也没测出酒精，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命运的安排吧，你们始终是有缘无份的。”王维坐在我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喝了这杯牛奶，睡吧，身体重要。”  
　我无力的摇摇头，王维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叹了一口气。“那你先休息吧，我走了。”    
　“怎么了，伤心了？”伊西丝又从墙角的阴影中慢慢地走了出来。还是微笑地看着我。  
　“是你？”我硬撑着站了起来，冲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她，近乎歇斯底里，“你不是说把爱情还给我的吗？怎么就拿走了，我已经答应用我的灵魂跟你交换了，你怎么还是要拿走呢？你把景峰还给我，还给我……”  
　“是，我是答应将爱情帮你找回来了，但是并没有说能让你保留多久，十天，已经很长了。其实景峰是你害死的，他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你强求只能带来这个结果。”她轻轻地甩开我的手，还是那样轻轻地说。  
　“那你还来做什么？”我狠狠地看着她。  
　“我来带你走的啊。怎么这么健忘啊？你的灵魂已经是我的了。走吧。你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她转过身上，嘴里喃喃地念着：“四百年了，我终于可以成功一次，萨旦会开心的。”    
　“雯雯，咱俩不合适，不如分手吧。”还是在那家西餐厅，仍旧放着那首歌，他对着那个女孩轻轻的说。  
　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那个女孩很可爱，眼睛大大的很清澈，嘴角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没有回答， 低下头，抿了抿嘴，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我就跟在她后面，在路上走了很久很久，最后她在一家婚纱店的橱窗前停了下来。  
　天色已经很晚，在路灯照印下，我看到她带着一丝无奈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你很伤心吗？”我轻轻地问她。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丢了东西，”我走近她两步看着她那对清澈的眼睛说，“是爱情，对吗？”  
　“嗯。你是谁？”对看着我，点点头。  
　“我？”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如果你一定想知道我是谁，叫我伊西丝吧。”  
　“伊西丝？嗯。”她对着我微微一笑，指着橱窗里的婚纱问我，“好看吗？他说跟我结婚的时候让我穿这个。可是，现在……”她又把头低了下来。  
　“雯雯，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惊讶地看着我。  
　“因为我是伊西丝。”我说。“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把丢失的爱情找回来，你愿意接受吗？”  
　“如果你真能帮我找回来的话，我当然愿意接受。”她很天真地看着我说。  
　“那如果需要你的灵魂来交换并且只有十天的期限呢？”我问。  
　“那……我……”她沉思了一会，“如果没有了灵魂我还要爱情有什么用？”  
　“如果没有了灵魂还要爱情有什么用？”我重复着这句话，突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转过身就想走。  
　“伊西丝。”她叫住了我。“我，我愿意。”  
　我回过头，看着她，不确定地问：“你愿意？要用灵魂换的，只有十天。十天以后，你就要跟我走。”  
　“嗯，我知道。”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十天，我也愿意。我觉得我没有了爱情就等于没有了灵魂。”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好吧，明天你就能重新得到你的爱情。”我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对她说，“十天后，我会来找你。”    
　“祝贺你，运气真好，这么快就能成功得找到一个灵魂，我整整找了四百年都没有人愿意跟我做交换，直到找到了你。”街角的阴影中，伊西丝那深沉而又飘渺的声音传了过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十天后让那个男人死掉。”  
　我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脸在扭曲，觉得很厌恶。  
　“你不要下不了手哦，不是他死就是你死。”她向我走过来，轻轻地对我说，“如果十天后你拿不到她的灵魂，你就会受到严厉惩罚，那就是永远在世间消失，灰飞烟灭。”  
　“那你认为我现在跟死有什么区别？。”我向前走去，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一年来我就不停在街上游荡，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或面无表情，或若有所思，寻找需要找寻爱情的人。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雯雯还是那么天真地看着我。  
　“你快乐吗？”  
　“嗯，很快乐？谢谢你真的帮我找回我的爱情了，不过我觉得时间太短了。”雯雯说。“你说，如果我现在走了，他会想我吗？”  
　“会吧？”我点了点头说，“你真的准备好跟我走了吗？”  
　“嗯，我还想去看看他行吗？”她用请求的眼光看着我说。  
　“当然可以。你可以一直跟他在一起。”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的意思是？”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是跟你开玩笑，我既然帮你把爱情找回来就不会轻易地拿走的。”  
　“真的，太好了。伊西丝，你真好。”雯雯说，“你常来看我好吗？”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要走了。要把爱情收藏好不要再丢了。答应我，你一定要去好好地呵护她。”  
　“嗯，我一定会的。你真的要走了吗？”雯雯牵扯起我的手说。  
　我点点头，冲她笑了一笑，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去。    
　我觉得好轻好轻，觉得一切就变得很白很亮，耳边总回荡着那首歌。  
　Loving you is easy 'Cos you're beautiful  
　Making love with you is all I want to do  
　Loving you is more that  
　Just a dream come true  
　And everthing I do is out of loving you  
　La La...Doo un doo un doo doo, Ah...  
　　 No one else can make me feel  
　The colours that you bring  
　Stay with me while we grow old  
　And we will live each day in spring time  
　Loving you has made my life so beautiful  
　And everyday of my life  
　Is filled with loving you  
　Loving you I see your soul  
　Come shining through  
　And every time that we, Ooh  
　I'm more in love with you 　  
　La La...Doo un doo un Doo Doo, Ah..  
　Loving you La la...Doo un Doo un Doo Doo...Ah...        
　大悲咒　 
“南无喝啰怛 那哆啰夜耶 南无阿唎耶 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菩提萨埵婆耶 摩诃萨埵婆耶 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 数怛那怛写 南无悉吉栗 埵伊蒙阿唎耶……”  
　——《大悲咒》    
　其实，具体它是什么意思，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奶奶是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十八岁嫁给爷爷，她就开始颂佛念经，从未间断，直到她去世，整整念了四十九年的《大悲咒》。  
　我年幼的时候，奶奶非常疼爱我，待我简直是个宝，印象里她从来没舍得骂过我，不过，她常常会以糖果作为诱饵，要我背诵《大悲咒》，她说是为了我好，《大悲咒》念起来都非常拗口更不要说背了，好不容易花了我几年的工夫才背记下，所以我现在能理解郭靖当初背记《九阴真经》时的那种痛苦了。  
　奶奶念经时，手中常常摆弄着一串佛珠，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串水晶手链，每颗珠子里似乎穿梭着几根金色的发丝，应该就是现在较为流行的“发晶”。在那时却非常稀奇，煞是好看，儿时梦里也常常戴着它在伙伴们面前炫耀。几次央求奶奶把水晶手链送给我，她却总是说：“孩子，它始终会是你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直到有一天，奶奶真的不行了，她把我叫到身边，把手链戴在我的手上：“它会保佑你的，记得时刻把它带着身边……孩子背一遍《大悲咒》给奶奶听……”在我的哽咽声中，奶奶带着笑容离开了我们，那年，我十二岁。  
　我的家乡有一个很大的水库，水边长大的孩子，水性都不错，我也不例外。但有一件事让我心有余悸，有一天，我们到水库边玩耍，岸边停靠着许多的渔船，我们向来很喜欢从一只船上跳跃到另一只船上，这样来回地跳跃，结果我玩得忘乎所以了，明明看见离我几尺远的地方有一只小船，没想到我一跃，船突然没了，而我落在了水中，按常理我三两下就可以游到岸边，可这时我却游不动了，而且感觉有什么东西拽着我一直往下坠，我眼睁着看着太阳直射水中的光线越来越微弱，脚底黑洞洞的，像是无尽的深渊，我吓得似乎没了意识。正绝望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拉着我的左手浮出水面，我的神经触动了一下，没命地往岸上游，然后由伙伴们连哭带喊地拖回了家。  
　第二天，我醒来看着左手上那串水晶手链，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时阿新（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跑进来告诉我，同村的那个丑牛（因为他常欺负我们，伙伴们都这么叫他）淹死了，就在我昨天落水的那个地方。我心里难受，毕竟是同村认识的，他怎么会淹死呢？在村里这几个小孩当中，他的水性是最好的啊。后来听村里一个老人说，那个地方每隔三年都要淹死一个人，原本要淹死的是我，结果可能我运气好，丑牛却成了我的替死鬼……  
　我很相信老人所说的话，所以我也对手链倍加珍惜，一来也许它真能避邪保平安，二来可以让我时刻想起对我疼爱有加的奶奶，所以我不管睡觉还是洗澡也从未摘下过，偶尔的时候我也会背几句《大悲咒》，以示我对奶奶的怀念。而后成长的日子里，倒也平安，稍稍遇见几件离奇的小事，在这里也不去多说了。  
　这里要说的是阿新，阿新是我小时候最要好的伙伴，很有个性的一个人，他家庭条件不错，什么事都由父母打点，反倒有些叛逆，他常对我说他要自已打天下，不喜欢什么事都由家人来干涉……结果，他在我读高中时就离家出走了，从此再没与任何人联系，像是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为此我也伤心过，后来习惯了，也渐渐淡忘了……  
　大学毕业，我只身来到X市，同大多数毕业生一样，我带着理想和憧憬奔波于城市的每个角落，还好命运眷顾了我，我找了一份市场策划的工作，薪水还可以。一日，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招租的信息，三房一厅，月租金800元，我很惊喜这么廉价，由于单位宿舍太吵，我正有打算搬出来呢，随后我联系上了房东。  
　房东是个女孩子，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人很清秀但有些憔悴，让人看了不由地心疼。我心里惊叹居然会有这么漂亮的房东。“这房子是你自已的？”我问。她点头。我走进屋环视四周，三个房间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大厅，整洁但有些阴冷。没太大的问题，我决定租下来。  
　“对了，那个房间是我用的，其它两个房间和厨房都归你使用。”她指着紧闭的那个房间对我说。随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似乎那里面有什么在吸引着我，我心里突然有了几许的不安，但这种感觉说不出来。  
　“怎么称呼你？”她突然问我。  
　“噢，你叫我晓枫就行，你呢？”  
　“芯蓉，钥匙给你！”她递给我一串钥匙，我顺手接过。突然她盯着我的左手怔住了，大声问道，“那是什么？”那声音在这屋里回荡了许久，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是奶奶留给我手链，避邪用的……”我忙答道。  
　“男孩子戴那个不好看，而且我很不喜欢！”我迷糊地呆在那里。  
　“唉，你明天搬进来吧！”看我没反应，她淡淡地说道，随而转身走进那间屋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她不是用走的，像是一个精灵飘着过去，因为我没听见脚步声。我半响才缓过神来，也许她走路就是很轻，我没想太多。  
　第二天一大早，我请了个假就把我所有的家什搬了过来，我轻敲她房间的门，没人吱声，我想她该出去了吧，可是这么早会去哪呢？真是有些怪。我挑了一个房间，是与芯蓉相邻的一间，把东西一整理我就上班去了。  
直到晚上我才回来，大厅亮着的灯告诉我，她回来了。些许是有些激动我正要敲她的房门，突然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我隔着门问：“芯蓉，你怎么了？”许久里面才回话，“没你的事，不该你问的也不要问！”我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已的房间……  
　几天下来，有几个问题让我实在困惑：她是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每天都哭？没见她去过厨房也没见她去过洗手间，难道她不食人间烟火？她房里到底有什么……  
　一天夜里，我肚子饿，自已到厨房煮了些家乡特有淮山羹，而后我轻敲她的房门：“芯蓉，我煮了一些我家乡特有的淮山羹，你也尝尝！”她没理我，不过第二天我去厨房时，发现留给她的淮山羹没了，我会心的笑了笑。  
　于是，我每晚都会煮淮山羹，不是因为我饿，而是因为她。终于有一天，她在我的床上留下了一张纸条：谢谢你的淮山羹！虽然只有七个字，在我心里却荡起了不小的涟漪，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她了，也许也只是年轻的冲动，但我想人是需要慢慢了解的。  
　记不清是哪天了，公司几个同事相约一起到“零点酒吧”喝酒。酒兴正起的时候，一双曾经熟悉的眼神与我相撞。  
　“晓枫！”那人朝我叫道。  
　“阿新！”我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几乎要哭了出来。  
　“这七年你跑哪去了？我想死你了！”我激动地握着他的双手说。  
　他把手一缩，盯着我的左手，说：“男孩子戴这个不好看……”那语气那神态与芯蓉出奇地相似。  
　见我发愣，阿新一拍我肩膀：“真没想到居然在这遇见你。”  
　“是啊，你过得还好吗？没和家人联系吗？你爸妈可担心死你了。”我问。  
　“不太好，理想与现实终归是有差别的，你也知道，没闯出一个新天地，我无颜面回家啊。”阿新这人我了解，这正是他的性格。  
　“那你现在住哪？”我问。  
　“还没定下来，再看看吧”  
　“要不，过来我那住吧，我那里还有一个房间。”我想起我住的地方。他想了一伙儿，点头。于是，我把地址给他，他说明天晚上再搬过去。那一夜，我激动得睡不着，久别重逢的感觉真好！  
　阿新真的过来了，只是东西不多，就一个箱子，我让他住进了另外一间。正在这时，芯蓉破天荒地从房间里出来，一袭白色的连衣裙，样子很美。她怔怔地望着阿新，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安，阿新也很惊诧地看着她，似乎他们早就相识。阿新慌忙走进房中，关上了门。芯蓉走到我的跟前：“你的朋友？”我点头。  
　“你还是远离他一点比较好！”说完，她也回到自已的房间，我被他们之间的表现弄得摸不着头脑。刚开始那几天，大家好像也相安无事。只是阿新白天睡觉，晚上出去，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一天，阿新突然跟我说，芯蓉已经不是人了，是个鬼魂，他说他能看得出，我说我不信。当天夜里，我被一阵哭声吵醒，那哭声与平常不一样，忽远忽近的，就是从隔壁芯蓉房间转过来的。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就起身出来，发现芯蓉房间半掩着，我寻着光线走近房门看见里有张供桌，桌是点着两只蜡烛，烛光将芯蓉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供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副女人的遗像，我仔细一辨认，顿时吓出冷汗，那遗像不是别人而是芯蓉。  
　“我说得没错吧？”阿新什么时候跟在了我的身后，我差点没叫出来。阿新示意我先回房间，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他明晚再想办法。于是，我们连大气不敢喘，各自回到自已的房间，那一夜我不敢入睡。  
　第二天夜幕刚降临，我就应阿新的要求马上回到家里，这个时候芯蓉——应该是“女鬼”，还没回来。我在大厅里焦急地等待着，那个房间我始终不敢靠近。不一会儿阿新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七个人回来，都是我不认识的。  
　“怎么样？”我不安地问。  
　“我请人算过了，等伙我们会摆一个阵，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走出去，否则你会被她带走！”  
　“她为什么要害我？”我忙问。  
　“一时说不清，等过了十二点再跟你讲！”  
　于是，他们紧闭双眼，八个人按八个方位盘腿坐下，要我坐在中央，然后呜呜咽咽地念着似乎只有他们才听得懂得话语。我突然感觉好冷，似乎落入了无尽的深渊，阿新的身影在我眼中渐渐模糊了起来，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儿时落入水库……手链在我手上越缩越紧，我清楚地意识十二点就要来临了。  
　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是她！！我惊恐地望着她，没想到，她一个箭步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没命地往外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我停了下来，手链也渐渐松了开来。  
　我气喘吁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害我？”  
　“我害你？你知道吗？那八个人都已经不是人了，要不是你手链的法力，用不着到十二点，你早就没命了！”  
　“他们？那你不也是鬼吗？”我糊涂了。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到了她的胸前。  
　“你见过鬼有体温有心跳的吗？”  
　“那你房间里那张相片……”  
　“那是我孪生姐姐，她叫芯洁，我们一块来到这个城市一起打拼，去年一场车祸夺走了她的生命，我没有其他亲人，姐姐放心不下我，就一直陪在我身边……关于那八个人也是姐姐告诉我的。”芯蓉有些哽咽。  
我知道我错怪她了，可我一直不敢相信这些东西，感觉就像恶梦一般。看我呆在那儿，芯蓉说：“还不信？等明天大阳出来，我们回去你就知道了。”  
　“还回去啊？”我有些不敢了。  
　“那可是我的房子，再说不把他们除掉他们还会去害人的。”  
　“你知道怎么办？”  
　“姐姐跟我说了，不过也需要你的帮忙。”  
　“我？”……  
　第二天，等日上三竿的时候，我们回去了，大厅的门没关。  
　“会不会走了？”  
　“外面有太阳，他们走不了的！”我们打开了阿新睡的房间，发现里面没人。“快去将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芯蓉喊道。我拉开窗帘，原本阴暗的房间顿时亮堂起来。床上已经有了一层灰，看来他从来不睡床。“他们在哪？”我有点紧张。“在里面！”芯蓉指者两个大衣柜，这时我才发现什么时候大衣柜被刷成了黑色，与周围色调配合起来相当鬼异。  
　“别怕，这会儿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打开衣柜。”芯蓉安慰我。于是我们一个打开一个柜子，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我不禁打个颤。  
　我看见了，一个衣柜站了四个人，不是人而是骷髅！灰白的骨头上挂满了暗红的腐肉，偶尔还爬出几只蛆，似乎他们还在沉睡，隐约还能听见很微弱的鼾声。“开始吧，要快！”芯蓉忙说道。  
　随后取出八根早已准备好的桃木钉，递给我四根。  
　“把桃木钉插入他们心脏的那个位置，一起来吧！”  
　我真想像不出芯蓉怎么会如此大胆。桃木钉完成后，芯蓉对我说：“取八颗你手链上的水晶，塞入他们的口中……”当水晶塞入他们口中后，他们开始有了动静。  
　我们急忙把衣柜门关上，芯蓉拉着我的手后退几步，问：“你还记得《大悲咒》吧。”  
　“记得！”  
　“我们把它念一遍，记着眼睛要闭着，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睁眼，否则我们功亏一篑……”  
　“南无喝啰怛 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 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菩提萨埵婆耶 摩诃萨埵婆耶 摩诃迦卢尼迦耶唵 萨皤啰罚曳 数怛那怛写 南无悉吉栗 埵伊蒙阿唎耶……”  
　衣柜里传来惨烈是叫声，紧跟着整个房间摇晃起来，朦朦胧胧的似乎看到芯蓉倒下了，正被滚滚而来的鲜血吞食，她正向我伸手求救……我突然急燥了起来，正在这时有个声音传到我的耳边，是奶奶的声音：“孩子，快把《大悲咒》念完，前面的只不过是你的幻象……”突然衣柜门炸裂开来，我们被震退了几步，《大悲咒》正好结束，八具骷髅已化做一滩污血流了出来。  
　“芯蓉！”  
　“晓枫！”  
　我们几乎在同时喊着对方的名字。  
　“你能不能每天都做淮山羹给我喝啊？”  
　“当然可以。”  
　芯蓉扑到了我的怀里，真是如梦一场，墙上的芯洁似乎笑了，好像在说：我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古砚幽灵　 
一、古宅往事  
　夕阳西下，映红了山川原野。此时祁连山显的更加恬静而安祥。我的祖祖辈辈就在那儿繁延生息的，那儿有他们夕日耕田的身影，那儿有他们婚丧嫁娶的鞭炮和哭丧。生活平静如水，有欢欢乐乐，有悲悲伤伤。一切伤心如云烟消失，一切记忆又如草篙疯长。  
　古时，在那儿是属于“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一辈子也见不到皇上和娘娘。人们安于织布和耕种，鸟鸣和花香。有鸡鸣和狗吠，有孩子的哭声，有牧童的竹笛，有牛羊的欢叫，焉然一副桃源模样。  
　人们都说，在清末民初，有四大“旺族”，依次是陈张史薛。  
　祖母便出生在张家，也有缘收藏那块古砚了。  
　祖母的父亲幼时喜文弄墨，考中了秀才，后来便成家继业，当起了老爷。家中田产颇丰，可膝下只有二女，无儿。老爷便娶了小妾，以图老年得子，承续香火。那时他的年龄已过四十，而小妾只有二十五岁模样，相传她还颇有几分姿色，进门就将老爷给迷住了。  
　妻妾吃醋在那时侯的大宅院里是常事，很快她就将大夫人杀的片甲不留。老爷对大夫人也冷眼相对，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夫妻情份，有时还无事声非的拿她出气，把她打的遍体磷伤。大夫人早年生孩子时的了病，身子不好，很快便被丈夫和小妾折磨死了。对于大夫人的死，有人说是得了肺癌，也有人说是寻了短见。  
　祖母说起这件事时，总是泣不成声，不肯多言，祖母的母亲谢世后的第二年，她也便出嫁了。出嫁的那天，后母来查包袱，什么也没有查到，可是，祖母将古砚揣在怀里带了出来。  
　那时，老爷应小妾不能生育而领养了兄长的小儿子，或许，正是此种原因，祖母怕古砚落入他人手里，才从爹爹的家中偷了出来保管。她也认为，那些家产已经够便宜那养子，所以才拿了古砚，再着，她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一切都是机缘所得，如果没有缘份，纵是对面应不识。  
　祖母拿了那块古砚，也是希望爸爸刻苦用功，考取“功名”，不要忘了祖上是书香门第，一身碌碌无为。后来爸爸务农，那块古砚也被收藏了起来，很少拿来示人。  
　至于那位老爷，后半身过的很凄残。被划为了地主成份，挨打，做苦工，受尽了折磨。待到摘去了那顶地主阶级的大帽子时，人已不成了样。再加上年岁大了，记忆力下降，与三岁小孩子差不多，那个养子也只是供他三餐，夹些冷言冷语给他享受，又有什么亲情可言，还比不上被他们折磨死的大夫人。  
　祖母说，当他挨打时，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小妾怕挨打也说是被逼的。养子被他的贫民父亲保去了，这之间的中伤，又加大了他的罪行。最让祖母生气的是，评判那天，后母打了老爷一耳光，说她是被强逼的。强逼良家妇女的恶棍，是要被盼刑的。多亏族里的长者去作证，才免了大难。祖母说，被批斗时，总是他一个人挨打，一次有人拿来一个大筐用草绳栓在他的脖子上吊着，里面装满了沙子很沉很沉。脖子上勒了一道很深很深的槽，他也晕死了过去，她问老爷，是否对的起娘，老爷哭了，年过半辈的他第一次哭。他是后悔了，那样痛苦……  
　老爷死时，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可是，比起后来发生的事，又是那样不足称奇。  
　1996年的6月，老爷死了，此时，他已年过一百高寿。老爷发丧时，我也去了，他被人穿戴的很整齐，洗了脸，很干净，他的小妾哭的很伤心，就像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难以割舍。其实，其中有多少眼泪，又是为了自己的悲残身世而流的呢？她时常叹息，现在的女娃活的真是好时代！眼中溢着泪水。  
　我曾听祖母说她从不为老爷洗衣裤，不像一个好女人，后来听到这句话，也不禁同情起她来。  
　而祖母每次去，总是拆拆洗洗，对老爷照顾很好，人老时大小便失禁，全拉在裤裆里，祖母也不会皱一次眉。  
　老人入棺时，子侄们围到了身前，“引魂老者”问，还有没有挂念的事，没有了就去吧！只觉的屋子里黑了一下，老爷爬了起来说，小华还没来，在那老爷爬起的瞬间，我分明看到，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在空中停止了数秒。  
　正常情况下，那么多人的动作又怎会在同一个时刻停下呢，死了的人又怎会爬起来呢？我对姑姑说，老爷没死，刚刚还爬起过。  
　姑姑说，没有啊，我怎没看到 。  
　站在一旁的小男孩说，是爬起来过呀，我看到了。  
　姑姑吓得向祖母靠了靠，像是出了什么事，她说，别说话，把老爷吵醒了，我和那孩子便闭了嘴，没有出一点声音。  
　后来，我又问爸爸，他说是感觉有那么一个恍怙的身行，看的不是很真切。  
　我说，我清清处处的看到了他的脸。姑姑给我们的言谈吓怕了，只知跟在祖母的身后。  
　老爷所说的小华是他的孙子，也便是他养子的儿子，正在念张掖师范。因事发突然，未能赶上丧事。老爷便显了灵，说出了自己未了的心原。当时正是六月，发丧的日期不可以再拖，终无法满足老人家的心愿。那鬼影的事我和父亲再没有向人说起过，只想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谁知，他倒愈演愈烈了。  
　后来发生了比之更可怕的事情，我清处的看到了没有人形的影子，没有眼睛的头骨黑影。    
　二、古砚幽灵  
　我五岁时便已知祖母有一块古砚 ，通身乌黑，成圆盘形状，只是从未见识过。我亦知名砚的价值，老爷丢失后，很愿意拿钱去换它。  
祖母对我说，真正的宝物是买不到的，把它换成钱两，饱食三餐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省吃检用，拥有名砚而把玩。  
　上初一时，我辛运的拥有了那块古砚，在此时我才有机会仔细观赏它。只见它的颜与墨迹相仿，圆盘形状，直径约为10cm，厚度约为1.2cm。小巧玲珑，精致典雅，除此，找不到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将墨水倾倒在砚池内，将狼毫笔伸进去舔墨，砚池的墨水闪着别样的光，有个小影子恍忽不定，我没有注意太多，一台古砚能有什么玄虚，我想。可是砚池的墨水不再是平静的了，而是成顺时针方向转动，就如旋祸一样，之后，我写了几个大字，仔细端祥，齐怪的是大字体成棕黄色。  
　砚池的墨水一直不停地在旋转，看的我头有些晕，眼花缭乱。此时古砚的位置，与刚开始所在位置相比，恰巧移动四分之一的直径。我有些齐怪，为什么墨水会像受到场力作用一样，发生旋转，古砚又为什么会自动移开。为什么刚刚写出的字是棕色的呢？而不是黑色，砚池的墨迹也成棕色的了！  
　我有些震惊，是什么的力量让墨迹变色，物体移动？  
　当我转过身看那墙壁时，被那一切惊呆了。  
　因为墙上映着一道长长的身影，形态有些模糊不定。那影子如映在水波里的影子一样，时而穿，时而窄，时而高，时而矮，似是有形，又似无形，漂糊不定，房间里只有我一人，那影子又分明映在雪白的墙壁上，我惊得无语，拿起了墙角的拖把。  
　我听说鬼是害怕脏东西的，或是红颜色的东西。那黑影突然向我袭击，我举起拖把向它打去，我听到了它“呜呜呜”的叫声，低沉而尖锐，似是要将我吞食，我拼命的反击，用拖把打过去，就如打在沙滩上。他总是能巧妙的化解我用在拖把上的力道，它的影子扭动起来，就如蛇一般，我的腿已发颤，向墙角靠去。  
　后来我吓哭了，颤抖着喊着奶奶，门突然就开了，那道长影便不见了。我不知那道影倒底害怕什么，怎会听到哭声就离开了。后来我将此事告诉了祖母，她笑了笑说，如果在家里出现的，便是先人了，他们来看看儿孙，她叫我不要怕。  
　晚上，祖母做了一个梦：她又回到了十五岁的时侯，又回到了那古宅大院，她看到她的爹娘，他们都很好，没有吵闹，只是娘的脸色很难看，充满了对爹爹的忧怨。爹爹的笑还是那样豪爽，举杯邀月，把酒临风，神态安祥。可是在梦中出了那深宅大院时，又遇到了与之截然相反的境况：爹爹的衣服很皱，上面有许多脏物，头发蓬乱着，像一个乞丐，他伸出了脏兮兮的手说，桂花，我过的好苦，没人陪我，你娘的的坟墓里只有一堆枯骨，我连向她陪罪的机会都没有啊！我与她的种种冤蘖，都无法在此身了结，我好后悔，当处对她不起，他呜呜呜的哭着……  
　第二天，祖母就去了老爷的坟上，烧了纸钱和布匹，叫他好好安息，不要再来打绕子嗣。至于以前的罪孽，人死了就了结了，没有永存的怨恨，好好做鬼，早日投胎。从那以后，我练字时再也没有墨迹旋转的境况，老爷的鬼魂也再没有来过。我想，或许是因为那古砚是他生前喜欢的东西，他才会附在上面来做怪，到人世间来表达自己的苦闷。  
　我原以为家中不会再有那种灵异事件的发生，可是我错了，古砚成了魂魄的附身器物，也成了先辈来看子嗣的跳板。  
　2001年5月，祖母去世了，那天正下着小雨。祖母生前很是勤劳，待人也很好，所以姑姑和父亲还有乡邻都哭的很伤心，他们都说奶奶没有死，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  
　祖母去世的第六天，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又回到了家中，可是我远远的站着，没有迎上去。她的头发都脱去了，像武侠小说中奇异的怪人，我说奶奶你怎么……  
　她没开口，眼睛发着奇异的光，后来转身了，说小心车祸，你有一月的难期，你小心行路就行了，我会帮你。她化成了一道旋风在我身边转了三圈，然后就离开了，梦里我闭上了眼睛，身上也吓出了遍身冷汗。  
　我告诉了父母，他们很惊呀，说你就听你奶奶的吧，或许是真的。他们在祖母的灵位上敬了香，以示怀念之情，乞求她保佑一家平安无事。印象中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一次有一辆汽车歪歪扭扭的从身旁擦边而过，那一月过的很小心，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或许是祖母保佑的结果啊。  
　一次晚上练字到很晚，夜深人静，树影斑驳，一弯新月如钩，乡村村舍平静而安祥，如在梦中一般。  
　院中突然嘈咂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我推开门出去了，很快，我便后悔自己的决定。  
　月已隐入云中，院子中有两道黑影打斗着，它们飞来窜去，不相上下。我细细辨认着它们的身影。一道身影与前几天梦中的身影一般无异，而另一道身影强壮而高大，他的头骨显露了出来，白森森的没有了血肉和眼睛，牙齿尖锐而锋利，不住的撕咬着另一道身影，她一定是祖母的魂魄。  
　我拿起了棍子去参战，可是门突然又开了，从屋中出来一道身影，他加入了战圈。院子里阴风阵阵，不时有沙沙的响声，也有一些东西不由自主的发出响声，那个强壮的历鬼被打败了，化成了一道旋风逃走了，余下的两道身影进了屋子，灯突然就熄灭了，然后是一阵沙沙声……  
　次日清晨，我去收拾书桌，古砚已从左边桌角向内移动了四分之一的半径，即0.25cm。我看了看父母，他们任在睡眠中，不会来碰它。古砚的种种怪迹，我见怪不怪。  
我想是先辈不放心儿女，就躲在古砚，窥视着子嗣的一举一动，保佑平安。他们死了，也在暗处操心，不会躲在天堂享清福的。  
　这世界上受累的永远是父母，操心的永远是长辈，他们不会有一刻的安宁，原祖母泉下安息吧。  
　祖母生前很是勤劳，农家六月，她替别人看孩子，为忙人供水，喂牲畜，时至今日，乡邻还念记着她。 她姓张，她的父亲喊她桂花。她也像桂花一样，带给了别人清香。  
　原那一份清香永存人间，不为世人所忘。     
　幻爱　 
周末，顾静涵早早的起了床，其实她昨天一整晚都没有怎么睡，因为今天对她来说是个非常特别的日子，静涵精心的打扮着自己，虽然她不用打扮已算的上是个美人儿，但她想在今天给童博留下最最深刻的印像。  
　童博是她的男朋友，百花丛中最终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静涵看着镜中自己婀娜的身影，娇美的脸庞，不自禁的笑了，笑容中有三分得意，六分幸福，一分庆幸，她庆幸自己当初做了正确的选择，因为童博实在是个优秀的男人，温柔，体贴、帅气又沉稳，最主要的是对她很好，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不愿离开，也离不开他。  
　静涵在镜子前翻来覆去的审视着自己，确定每一个细节都近乎完美后，拨通了童博的手机，童博还没起床，声音懒洋洋的，似乎把今天当成了一个普通周末，静涵有些生气，怎么还没起床啊，现在都几点了？面对静涵的娇嗔，童博似乎并不在意，打了个老长的哈欠才说：“刚过七点半啊，大小姐，难得休息一天，当然要好好睡一觉了……”没等童博说完，静涵便收线了，重重地坐在床上，这个死猪头，总说爱我，想我，连我们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都不记得，枉费我花那么大心思给他挑选礼物，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小方盒便要扔在地上，就在这时，门铃突然想起，静涵把小方盒随手扔在床上，气嘟嘟的去开门，哪个不长眼的，一大清早的就来找骂，不知道老娘正在气头上吗？  
　刚打开门，一大束玫瑰便从门外挤了进来，门外一个男人楚楚可怜的说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气你的。”  
　竟是童博，静涵一把将童博拉进房里，使劲捶打着童博的胸口，童博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她，不躲避，也不阻止，看着静涵薄怒的样子，童博放下手中的花，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静涵还想假装生气，可是童博身上散发浓烈的男人气息，实在令她无法抗拒，这种气息总能把暴跳如雷的静涵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童博轻轻的抚摸着静涵的秀发，柔声道：“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静涵挣脱了他的怀抱，娇嗔道：“当然生气啦，一束玫瑰花就想安抚本小姐啊？”  
　童博重又把她搂在怀里说：“这束玫瑰可不是一束普通的玫瑰，一共有三百六十五朵，每一朵代表我爱你一天，每一片花瓣代表我想你一遍，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送你一束，好吗？”  
　感受着童博的深情拥抱，听着他的绵绵情话，静涵觉得自己快要被他融化了，别说只是一个玩笑，就算他做了天大的坏事，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原谅他。  
　哟，姐夫，这么一大早就来绑架我姐姐啊，一个女孩站在另一个房间的门口，正冲他们笑着  
　静涵一下子满面痛红，挣开童博的双臂说：“静怡，小声点，胡说什么呢，别被爸妈听见了。”  
　静怡满不在乎的说：“放心吧，爸妈出去晨练还没回来呢，要不，我也走开？”  
　看着静怡坏坏的表情，静涵伸手作势要打她，静怡大叫跑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再也不敢出来。  
　静涵又好气，又好笑，骂道：“死丫头。”  
　顾静怡是静涵的妹妹，只比她小两岁，两人的关系很好，静怡时常拿她和童博的事打趣，每次静涵都会装作很生气，可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甜蜜。  
　回过头来，看见童博一脸坏笑看着自己，静涵看出了他的心意，两颊顿时绯红，气乎乎的说，你笑什么？童博装成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说，是静怡叫我姐夫的啊，我可没有……你还敢说，静涵扑过去便要打他，童博趁势将她搂在怀里，双唇印在了她的嘴上，良久，才轻轻移开，对静涵说，我们出去走走吧？静涵温顺的点了点头，对着静怡的房间说，静怡，我跟童博出去了，爸妈回来你跟他们说一声。听见静怡在房间里回答案，知道了，爸妈回来我就说你跟姐夫私奔了，接着便传来一阵笑声。  
　静涵轻啐了一下，便兴高采烈的挽着童博的手臂出了家门。  
　九月的早晨已经有相当的热度，幸好路的两旁都有树荫给他们遮凉，但也只走了一会，两人便流起汗来，童博并不在意，紧紧的搂着静涵，似乎天气还不够热，贪婪的感受着静涵的体温，静涵也柔顺的偎在童博的怀里，两人这样一直走着，漫无目的，都觉得只要跟对方在一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幸福。  
　走到一家餐厅门口的时候，童博突然站住，对静涵说，还记得这家餐厅吗？静涵正陶醉在与童博的相依相偎中，听到童博问她话，便向四下张望了一下说，当然记得啊，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啊，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啊？静涵回过头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下，感觉只是一转眼的时间，却已经离家快4公里远了，然后又回过头来问童博，干嘛问我这个？童博的表情很严肃，这是他很少有的表情，静涵不解，童博深深的吸了口气说：涵，自从我第一次在这里遇到你，我就想对你说，童博突然单腿跪地，将一个小盒双手递到静涵面前，嫁给我好吗？  
　静涵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她已经无数次幻想童博向她求婚的情景，她也想出了无数条应对童博的办法，她当然是要嫁给童博的，只是先要让他吃点苦头，等他苦苦哀求的时候，她才装作勉强答应。而当这一刻终于来临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是瞪着童博手中的小盒，她当然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她恨不得把它抢过来，自己戴在无名指上，可是她的身体由于惊喜已经失去控制。  
童博看见静涵没有反应，心里一阵沮丧，难道她不爱我吗？不可能啊，难道她嫌戒子不够漂亮，可她看都还没看啊，而且静涵也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于是又问道：涵，你愿意嫁给我吗？  
　静涵终于惊醒，于是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是她妈妈教给她的，说如果有人向你求婚，你千万不要答应的太快，不然结婚以后他不会对你好的，看看你爸爸，婚前婚后对我就像是两个人，其实静涵知道妈妈是在开玩笑，因为爸妈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很恩爱，而且妈妈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幸福的笑容，已经让她明白了一切。  
　童博看静涵一直犹豫不决，心想，难道她在怀疑我的心意？又对她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马上去死，静涵一听就乐了，骂道：傻瓜，我一答应你就去死，我还不如不答应呢，省得我守寡。一见静涵笑了，童博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对哦，我真是……说着伸手挠了挠头，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静涵看着天上的烈日，舔了舔嘴唇，童博心中一惊，这下惨了，难道她想要太阳？谁知道静涵说，我想要一个冰激凌，童博一听，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朝静涵深深一揖，是，老婆大人，扭头看见马路对面正好有一家冷饮店，便对静涵说，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说着转身向马路对面跑去。  
　静涵张开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便听见一阵猛烈的刹车声，接着“砰”一声，一辆货卡从静涵身边擦过，把正要过马路的童博撞的摔出几十米远，周围传来一片尖叫声。静涵喃喃的说，小心点，便像是僵住一般，一动也不动，只是圆瞪着双眼，张大了嘴巴站在那里，然后双眼一翻，瘫倒在地上。  
　静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顾父顾母还有静怡都在，看到她醒过来，都长长的吁了口气，静涵问：童博呢，顾父顾母只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静怡摇了摇头，眼睛里已含满了泪水，静涵看着三人的表情，知道童博已经死了，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果，被撞出几十米远，铁人也撞散了，静涵痛苦的闭上眼睛，淡淡的说一句，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一静，便用被子蒙住头，不再说话。面对静涵出奇的冷静，三个人都很担心，怕静涵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但顾父知道女儿的执拗脾气，便摆了摆手，示意顾母和静怡出去，轻轻的摇了摇头跟在后面，房门虚掩着，留下一道缝，以便静涵真的做出傻事，可以及时阻止。  
　静涵并没有做傻事，顾父顾母和静怡每天都会来看她，安慰她，开导她，静涵一直不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窗外，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平平安安，顾家人心底的一块石头也算渐渐落了地。  
　一个星期后，在医生的建议下，静涵出院了。  
　回到家，静涵便把自己完全封闭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她和童博的照片发呆，顾母把饭菜送到她的房间里，她有时会吃一点，有时连看都不看，看着女儿一天天的憔悴下去，顾母心里有如刀割一样的难受，可是又没办法，只有每天以泪洗面。静怡也会去姐姐的房间看她，可是对于男女感情的事，她知道的实在不多，想要安慰她。却也不知从何说起，顾父一回到家，只是闷头抽烟，他在外面总是那样的风光和干练，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游刃有余，可对于女儿，他实在是不知所措，他只有抽烟。  
　转眼已是11月，一天，静涵早晨起来，破天荒的开始打扮自己，只是一件粉色碎花裙，化了点淡妆，已经让她显得光彩照人，早晨走出房间的时候，顾家人正在吃早饭，看着静涵从房间走出来，先是吃了一惊，然后都面露微笑，顾母更是早已满含热泪，静怡欢快的跑过去，挽住静涵的手说，姐，快过来一起吃早饭吧，我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呢，顾父顾母也附和着，静涵轻轻摸了摸静怡的头，对父母说，爸，妈，我不饿，你们吃吧，我去上班了，说着便要出门，顾母说，让你爸送你吧，向顾父使了个眼色，顾父马上领会，也跟着说，对，让我送你吧，正好我也要去公司了，静涵知道爸妈是怕自己会做傻事，不忍拒绝他们的好意，于是点了点头。  
　静涵已有一个半月没有上班，公司领导先前已经知道了她的情况，所以并没有为难她，还是把她放在原来的职位上，同事也会时常帮助她，告诉她公司现在的情况。  
　开始上班的静涵，虽然不像以前那样闭门不出了，时常会跟家人一起吃饭，但依然很少说话，而且每次都吃的很少，顾母为了能让女儿多吃点，总是变着法子做些可口的饭菜，如果哪次静涵能够吃完一碗饭，顾母会开心很久，顾父和静怡也跟着开心。  
　一天，静涵下班回来，顾母正在忙着做饭，静涵以前都是直接回到房间，这次却突然从后面轻轻的抱住了母亲说，妈，对不起，顾母吃了一惊，转过身来，看见的是静涵脸上久违的笑容，顾母哭了，那是欢喜的眼泪，双手轻抚着静涵的削瘦的脸颊，眼里满是怜爱和喜悦，顾父和静怡看见这一幕也是说不出的惊讶与心慰，这一晚，顾家充满了欢乐的笑声，静怡抽肠刮肚的说着笑话，总是引得顾父顾母开怀大笑，静涵虽然只是微笑，但已让静怡心满意足。  
　这天晚上，等顾家人都睡了，静涵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一会儿柔情蜜意，一会儿会心微笑，一直聊到很晚，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回到房间。  
　以后的日子，静涵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心情也越来越好，渐渐的恢复了往日的开朗，开始对顾父顾母撒娇，发些小P气，似乎已经忘记了童博的死带给她的伤痛。  
一次吃饭的时候，静怡笑嘻嘻的问静涵，姐，老实交待，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顾父顾母连忙对静怡使眼色，怕静涵想起童博的事，静涵却诧异的说，你怎么知道的？静怡说，哎呀，你天天晚上都打那么久电话，我跟爸妈早就看到了啦，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吗？静涵脸一红，轻轻的点了点头，顾父顾母相对看了一眼，都觉不可思议，静涵谈恋爱了，这对他们全家人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只要她肯接受一段新的恋情，旧的伤痛很快就会复元的，静怡也是又惊又喜，她本只是随口打趣，没想到静涵真的谈恋爱了，姐，真的吗？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也认识一下啊，静涵瞪了她一眼，笑道：死丫头，哪有这么快？静怡不依不饶的说，不快啦，已经很慢了，何况爸妈也急着想看呢，转过头来说，对吧，爸妈，顾父母连忙说，对对对，什么时候请他过来吃顿饭，静涵脸更很红了，低声说，那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吧？顾父顾母静怡三人相对一笑，都是说不出的开心。  
　深夜，早已入睡的静怡，感觉一阵尿急，极不情愿的起床去洗手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静涵坐在那里打电话，摇头苦笑，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会让她这个一直心高气傲的姐姐，每天一个电话打给他，看来我们家的电话费又要暴涨了，想起电话费，静怡突然脸色大变，急忙跑向父母的房间，为了怕惊动静涵，她只能轻轻的敲门，敲了很多次，顾父才起身开门，看着静怡惊恐的表情，“怎么了？深更半夜的”，突然又紧张的问道：  
　是不是你姐出事了？  
　说完便要冲向静涵的房间，静怡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小声一点，顾父问她，到底怎么了？静怡说，姐姐在打电话，顾父嘘了口气，责怪静怡，你姐天天都这么晚打电话，你又不是不知道，跟见了鬼似的，静怡摇了摇头说，不是啊爸，我今天忘交电话费了，家里电话已经停机了啊，顾父一听之下大惊失色，忙问静怡，你刚刚是说你姐在打电话？？静怡用力的点了点头说，我睡觉之前想打个电话给同学，才想起来今天应该交电话费的，顾父皱眉道：这么晚了她是不可能自己去交的了？静怡“嗯”了一声。  
　这时顾母也醒了，顾父把事情跟她说了，她也非常惊谎，静怡说，我听说人过度悲痛时，会产生幻觉，姐该不会是……顾父轻喝一声，胡说，先看看。  
　于是三人轻手轻脚的来到客厅的另一边，静涵还在打电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语声温柔，的确是情侣在恋爱时才有的语调，三人对看一眼，均想，可能真的是静涵自己交了电话费，但静怡睡觉得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又上哪去交话费，三人决定弄个明白。  
　过了好一会，才见静涵慢慢站起身来，走进自己的房间，又过了一会，静怡他们才轻轻走到电话机旁，静怡拨了她同学的号码，电话中传来了一个女人轻柔的声音，对不起，您的电话已欠费停机……这个平时听来十分讨厌的声音，这时却是说不出的阴森恐怖，静怡赶紧挂上电话，脸色已变的煞白，顾父顾母也是面面相嘘，难道女儿谈恋爱的事真是幻觉？  
　爸，妈，你们在干什么？听到静涵说话，三人都是吓了一跳，静怡更是叫出声来，静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了。  
　静怡不敢说话，身子已是轻微颤抖，顾父强自镇定，笑了笑说，没事，我明天开会要用的文件找不到了，所以叫你妈跟你妹帮我找找，静涵关切的问，找到了吗？顾父说，找到了找到了，静涵说，那就好，对了，妈，明天他说要来吃饭，说完害羞的低下头去，顾母一愣说，好好，我……明天给他……做好吃的……顾母的声音有点发抖，顾父没等她说完，就抢着说，我们要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说完随手在桌上拿了几张纸和顾母回了房间，静怡还愣在那里，她实在怕的厉害，静涵问她，你怎么还不去睡啊，静怡一惊，连忙说，我去睡了，我去睡了，跑回自己的房间，连洗手间也忘了上。  
　第二天，静涵一去上班，顾家三人就开始商议，顾父觉得是他们想多了，如果真是静涵的幻觉，她怎么可能说带他回来吃饭，可是又实在解释不了，昨天静涵打欠费电话的事，于是只能等到静涵晚上回来再说，如果真能带男朋友回来，天下太平，如果没有，他们商量定了，无论如何都要瞒着静涵，演一出戏。  
　终于到了晚上，静涵回来了，满面笑容，刚一进门就向家人介绍他的男朋友，顾家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什么都明白了，但还是勉强的笑着和这个不存在的人打招呼，静怡不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门口发呆，静涵打趣道：死丫头，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成哑巴啦？静怡想哭，可是不能哭，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哭与笑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时，说不出的怪异，静涵并没在意，伸手向左下方一抓，领着她的“男朋友”来到饭桌前，坐了下来，于是一家人便开始吃饭，顾父一言不发，只是喝酒，顾母按照白天的约定，一直往静涵“男朋友”的碗里夹菜，看着旁边空空的椅子，心中的悲伤再也忍奈不住，眼里留下泪来，静涵问她，妈，你怎么了？顾母忙擦干眼泪说，妈高兴，又对着静涵旁边的空位说，以后静涵要请你多照顾了，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急忙把头转向另一边。静涵听到顾母这样说，看了一眼“男朋友”，红着脸低下头，又是幸福，又是羞涩，顾父已自顾自的喝了好几杯酒，有了几分酒意，这时端起酒杯说，对，以后静涵就请你多照顾了，说完一口又将杯里的酒喝了干净，静涵告诉顾父，“他”不喝酒，顿了一下，像是在听她“男朋友”说些什么，然后又说，好吧，今天爸妈都这么高兴，你就陪爸爸喝一杯吧。静涵看见静怡在旁边一直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问她怎么了？静怡说，我不饿，我先回房了，说完就回了房间，一关上门便蒙头大哭起来。  
静涵看着静怡去了房间笑骂她，死丫头，今天是怎么了？顾父母不说话，一个闷头喝酒，一个用泪拌饭下肚，静涵看着家人一个个奇怪的举动，不解的问，爸妈，你们今天都是怎么了？你们不是一直想看他的吗？你们不高兴吗？顾父顾母不说话，仍是喝酒吃饭，静涵歉意的对“男朋友”说，对不起，我爸妈平时不是这样子的，要不，你先回去吧，然后看着旁边的空位笑了笑，隔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打开门时说，路上小心一点，顿了一下说，嗯，我知道了，我晚上给你电话，然后轻轻的关上了门，回到桌子前说，爸，妈，你们到底怎么了？顾母放声大哭，静涵忙拉着她的手问，妈，你到底怎么了啊？静怡哭了一会便走到房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静涵已经把她“男朋友”送走了，这时听到静涵说话，再也忍不住了，哭喊着冲出门来，姐，你醒醒吧？静涵不解的问，我？我怎么了？静怡哭着说，姐，你今天是不是带男朋友回来了？静涵微笑着说，对啊。静怡说，可是我什么人都没有见到，不光我没见到，爸，妈也都没有见到，你所谓的男朋友，根本就是你幻想出来的，说完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静涵喃喃的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转过身来问，“爸，你看到了是不是？小妹她是胡说对不对？”顾父满脸悲色摇了摇头，静涵还不死心，又问：“妈，你看到了对不对？”顾母脸上早已满是泪痕，站起身来，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说，孩子，妈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啊，说完也大哭起来，静涵挣开顾母，一边摇头一边后退，眼角滑出泪水说：“不，不，你们都是骗我的，你们明明看到了，却说谎话来骗我，你们不喜欢他，所以骗我。”静涵从皮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泪水一滴滴的滴在照片上，她轻轻的擦去照片上的泪水，柔声说：“他们不喜欢你，还骗我说看不到你，你怎么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在那里躲雨，你从餐厅出来，看见我，把雨伞让给我，你只是给了我一把伞，我却将整个心都交给了你……”静涵看着无名指的戒子，脸上泛起幸福的笑，接着说道，“还是在那里，你跪着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傻瓜，我当然愿意，一百一千个愿意，后来……后来……”静涵连说了几个“后来”，却接不下去，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是紧张，然后是恐惧，最后，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静涵死了，人们发现她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单已经被凝结的鲜血染红，左手腕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枕头边放着她和童博的合影，照片中童博背着静涵，他们笑的都是那样的开心，静涵右手的无名指上，一枚戒子闪闪发亮。        
　发生在身边的几件事情　 
一  
　我出生的时候时辰不好，身辰八字偏阴。为了保佑我平安长大，逢年过节的家里人就带我去找七大姑婆五大神爷的。去的次数多了。自然也知道一些挺诡异的事情。  
　住在我老家前面的是三个寡妇，老奶奶是寡妇，儿媳妇也是寡妇，连比我大不了多少的春妮年春的时候也死了丈夫。村里的人都说她们一家的女人克夫。所以即使三个女人都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的美貌也是没人敢娶回去欣赏，说实话，我们这个村的人都挺怕死的。送死的事情是不会有人做的。  
　一次放假回家，想找春妮聊聊天。却被奶奶给抓住了。她自己带着一大群老太太到春妮家去。晚上我才知道，春妮三个月前上山去放牛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的，看了医生也没什么，可就是一直睡着。一只手的手指头不停的抖啊抖的，抖得整个村里的人心都慌了。都说春妮中邪了。  
　之后奶奶就跟村里的所有的老太太去找了个神婆给春妮看看。神婆说了，因为春妮长得好，被哪个山神鬼怪给看上了。想让春妮给当媳妇。神婆还算出这个山神鬼怪的住处。于是村里的老太太们商量了一下。怎么也是条人命啊，不能这么给糟蹋了，决定前去把春妮的魂给带回来。  
　挑了个良辰吉日一群老太太身着素衣，为首的带了把黑伞，其他人带着烟火蜡烛，银纸元宝什么的。一路振振有辞的，还真找到了神婆说的地方。在那里说了些什么，人鬼不犯啊，春妮还小啊。反正是好话，哄那山神鬼怪开心的话。回来时，到一个地方念一下春妮的身辰八字比如某某时候生，昏迷与某某时候，叫什么，现在该到什么地方了。该过桥的要喊过桥，该上车的要喊上车。我想老太太们是一片好心啊。只是路上的人很犯难，这一群老婆子神神秘秘的干什么。等到了春妮家，就喊到家了。把伞在春妮的身上打开。然后春妮就醒了。  
　以前我看那些鬼片的时候里面也有这样的情节。可是这些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真的很难接受，不过这确实是事实，是真事情。也许是春妮在山上不小心冒犯了什么。不过这个事情过去了很久。春妮现在好着。    
　二  
　以前听说过双胞胎之间会有很强的心电感应。我家就我跟我弟弟，但我们不是双胞胎，所以不知道那种感觉。  
　老屋后的胡同里住着一个老头，他以前跟我爷爷的关系很好。那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老头就一个人生活，他的衣服有时候是我妈妈洗的，他也很喜欢我。我经常跟爷爷到他家去玩。我还记得我的牙齿还有几颗是他拔的。后来我跟爸爸妈妈到外地去。过了一两年回来，妈妈让我拿些糖给他吃。我就抓了一大把的糖揣在兜里屁颠屁颠的往后面的胡同跑去，可是胡同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想啊公是出去了。所以就跑到他那老房子里把糖放到桌子上人就搬了个小板凳在大堂里等。房子里很干净，我就确定这里还有人住的。我还跑到灶头那里看了看，看到灶头里面是温的，我想啊公应该没走远。  
　大概过了那么一会儿，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啊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囡囡，老帮阿公拿吃的哦。”因为以前我在啊公家帮他看门的时候，他一走到胡同口就喊这句话。所以我一定不会听错的。好吃的本性让我边喊：“阿公，阿公……”的，边往外跑。才跑出几米开外，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阿公的老房子“轰”的一声居然塌了。我就这样望着那倾斜一边的老房子塌了下来。整个人都楞了。  
　听到声音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都跑过来，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然后就趴在我妈妈的怀里猛哭啊。爷爷跑到废墟里转了一圈，在啊公以前睡觉的地方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是两个两个拳头高的塑料洋娃娃，一个是洋人，一个是中国人。以前这样的洋娃娃很稀罕。爷爷说啊公一年前的某天夜里去世了。这个洋娃娃本来是想等我回来了给我的。所以一直放在屋子里。我那个伤心啊。当时就是抱着洋娃娃眼泪跟瀑布一样流个不停的。爷爷跟妈妈说了啊公去世的具体时间，妈妈就说：“难怪了，囡囡那天夜里，无缘无故的哭个不停，问她什么事情她也不说。”  
　后来是我爷爷。有一段时间我是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那个时候还下田。等稻子割完了，我就提个篮子去捡掉在田里的稻穗。那个时候不知道如果有人叫你你没看到人的话，就不要回答。我就犯了这么个错误。  
　午后的乡田是很安静的。有人喊很容易就听见。我跟爷爷本来都在捡稻穗，后来爷爷要把篮子先提回去。我就一个人在田地里等。我还记得那时候天空很蓝，只有很少的云。是很晴朗的天气。空气里满是丰收的味道。那会儿没有近视眼，回望一下田里，真的就我一个人。我等了有一会儿，就听到爷爷很清脆的声音喊我。是喊我的名字。很真实。就好象他就在旁边。我想也不想的就回答了。结果那声音没有了。而爷爷也是在很久很久后才来田里接我。我问爷爷有没有喊我。爷爷说没有，不多久爷爷就生了重病，然后就离开了我。到现在还一直认为如果自己不回答那个声音也许爷爷能活得久一点。他走的时候最不放心的就是我，因为我是家里所有兄弟姐妹中最笨的一个，以前有他袒护我，现在哎，事事吃亏啊。    
　三  
　我想大家都知道三月三的时候晚上最好不要出门，还有那个七月十三。（记不清楚）。大概是我读初中的时候。那天也是三月三，家里来了客人，爸爸妈妈忙着招呼客人。我就跟附近的小孩子一起玩。我们在马路旁边跳皮筋。玩得正高兴的时候，我爸爸喊我了，以前我们在下面玩得忘了时间，爸爸都会到别人的窗口来喊我，这个习惯大家都知道。爸爸的声音小朋友都很熟悉，一个女孩子提醒我说我爸爸喊我了。我正准备答应的时候，一个稍长一点的女孩子制止了我。说不要回答今天是三月三。等我回家的时候，我问爸爸有没有喊我。他说忙都来不及哪有时间顾及我。我想起了小时候爷爷的事情。心里很害怕，结果是爸爸大病了一场，从诊所到医院，到本地大医院，再到武汉医院，最后到上海专家医院。医生一直让妈妈有心理准备，怕爸爸不行。结果爸爸还是挺了过来。只是以后身体都很虚弱。  
也就是从那次三月三事件后。我就惨了。过马路的时候人就怪怪的，脚就不听使唤，哪里有车人就往哪里走。到了学校经常能听到有熟悉的朋友啊同学的声音在喊我。我吸取教训，不回答，但是有一次不小心回答了。结果那位同学家里失火了。她的脸也被火给烧伤。我心里好一阵子难受。  
　初三的时候，我一段时间人很颓废，憔悴。原因是晚上被鬼压床。你躺在那里，明显的感觉到旁边有东西掉到床上，那个叫重啊。这么折腾了好几次。妈妈一个电话打回家，在奶奶几次求证后，应该是我们家的哪位祖先的祖坟塌了。那段时间家里都会炸一些老坟，所以我身上才有这么多的反应。  
　我的手气很不好。去庙里抽签的时候从来都是下下签，打牌也不怎么赢，现在身上到处是护身符。妈妈还准备让我去哪位大仙人那里练练气，不求什么只求平安。        
　这些事情你信吗？　 
看了这么多鬼故事，我也有几件亲身经历的事，让我怎么也想不透和说不清的事。    
　第一件 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可是如果有人敲门，不说话你会怕吗？  
　在我大概8岁读一年级的时候，冬天北风凛冽，刮的窗户玻璃咯咯响，冬天喝多了汤或水一般晚上就尿多，那天晚上大概凌晨一点，我被尿给逼醒了，所以我开灯起来上卫生间。当我走到门前就要开门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我以为是爷爷还是父母，我就问：这么晚，是谁敲门啊？可是奇怪没声音，我再问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俗话说：事不过三。我再小声喊了一句。还是静的可怕。我马上关灯，飞一样的跑回床上，用被子盖着自己的头睡，不敢露出头来睡一直到天亮，可想而知第2天早上尿裤子了。不知是被吓出来的还是憋出来的？第二天我跟我哥说昨晚发生的事，他竟然和我一样的同感可怕，我跟我哥住同一个房间。因为恰好，前一天晚上，他也起来上厕所，也听到敲门声没人回应！第2天晚上，我们就想了一个办法，我们放10个啤酒，如果早上起来，啤酒瓶倒了，那就是贼，如果没倒，那就见鬼了。果然我们等到一点种又有敲门声，我们都不敢做声，等到第三天早上，我们跑去开门，可是没有一个瓶子倒下，我们都吓得冒冷汗。后来我们跟妈妈说了这事，他听一个仙家说，把一面镜子订在门顶上，后来再也没人敲门了。    
　第二件 快死的人真的可以回光返照吗？  
　那是我读初二的时候，一个夏天的晚上，知了在叫个不听，太阳也已经下山了，天很快就黑了，大概九点的时候，我在房间写作业，突然外婆从门边走过，我当然就喊了一声：外婆你来啦，怎么不跟我妈打声招呼就来呢？  
　外婆神情呆滞没有回我，我以为可能太累赶去房间休息。后来肚子饿了，跑到厨房去拿点吃的，妈在洗晚，我就顺便说；妈，外婆来了也不去招待一下。我妈很惊奇的说，谁说你外婆来了，她都卧病几个月了，怎么这么晚会来呢？？我也纳闷了，刚刚明明看到外婆来过啊，这时大姐也站在我这边，说；我也看到外婆来了，我当时正在烫衣服，从我门口走过，我叫了声外婆可是没回我。她可能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这时妈妈匆忙走去外婆房间，可是没有人在啊。我们俩个都说不出话了，难道眼睛花啦？第二天早上，舅舅来我们家通知，说昨晚凌晨一点外婆病逝。我和姐姐是9点的时候看到外婆的，原来可能这就是传说的回光返照吗？    
　第三件 原来鬼也会捉弄人。  
　这是我舅舅亲口告诉我的，一个夏天的晚上，舅舅赶集回家，喝了点酒，所以骑自行车有点摇摇晃晃的。因为回他家要经过一个比较高的山坡，而且这个山坡周围有很多坟墓，所以一般到9点以后，这里都很少的行人，家家户户都很早睡觉要么在家看电视了。正当他要上坡时，他本要下来推的，可是突来有人在后面推一样，飞一样的上了坡，可是快要下坡时，突然又好象有人在拉一样，举步难蹬自行车，后来使劲全身力气终于下完了这个坡，好象平常比上坡还难。真是见鬼了，听了我都敢毛骨悚然！    
　这些事都是我亲眼看到，亲身听到的，信不信由你们！        
　农村怪事　 
爷爷说，我八字很硬，不会见到脏东西，我一直很相信他的话，因为他知道很多事，特别是那种事，而且他是一个佛教徒，很虔诚的！村里人如果不知道那种事都会去问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但我还是很听他的话，很相信他……直到那天，我又经过那地方，并且又记起当年的事……  
　那年我九岁，读小学二年级，因为在农村，家离学校很远，所以我经常很早就去了，有一天，我心血来潮，我走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路，那条路有经过一件大屋，我们那大屋是很少住人的，都是用来供奉牌位的，我那时还小，不懂，原来我们那有个风俗，就是经过那种大屋都要拜拜，像拜佛一样，然后要告诉他，你是谁？住在哪里？是谁家的孩子？  
　因为那时还没人告诉我那，所以我经过那件大屋时，只是怕怕地走过，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那时小，只知道那是用来住死人的，所以跑得飞快！  
　后来，我到了学校就开始头晕，很厉害的晕，还一直吐，老师把我妈叫来，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以为我是生病，然后就带我去看医生，医生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给我开感冒的药，可是我吃了药，还是一直吐，后来，爷爷来了，爷爷觉得很奇怪，就问我中午从哪去上学，我告诉了他。  
　爷爷就对我妈说：“你去看看那条路有没有大屋？还有有没有那种刚死不久的人？”妈妈了然地走了。  
　一会儿，妈妈就回来了，她告诉爷爷：“有大屋，是前不久才死的人，就是那个傻子！”  
　傻子是一个人，他其实是我表哥，但是很疏远的那种，我从来没见过他，他那时才死不久，听说是被火车撞的！  
　爷爷说：“哦，那就是了，你拿根香，到大屋前去拜拜，然后就跟他说，那是自己人，还是小孩不懂事，叫他别见怪！还有要谢谢他对丫头的问候！”  
　我们那将那种事叫“问”，大人说，那是人家热情，想知道这是谁家孩子啊？因为我们那儿的人都很注重宗室关系，都要明白谁是谁的谁！  
　妈妈照着爷爷说的做了，我的病马上就好了！  
　后来，我听说，“问”是我们这一种很经常的事，问的人生前是怎么死的，被问的人就会出现他的症状！但如果去告诉那人，一些他想知道的事就会好了，至于他想知道什么，那要看你能不能猜到了，不过一般来说，那灵都不会伤人的！  
　自从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我只要从大屋经过，我就会很虔诚的拜拜，然后告诉他，我是谁？是谁家的孩子？所以，我就再也没被“问”过！  
　我还听说一件很特殊的事，那是发生在我一同学的妈妈身上的，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因为我们那，这种事是不能乱讲的，我也是我婶婶叫我以后要注意什么事时，告诉我的！  
　我同学的妈妈很漂亮，特别是年轻的时候，更是一朵花似的（婶婶讲的），那是据说，她在一天晚上回家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在很阴暗的地方，在拜什么东西，当时她没注意，就从那人的旁边走过，什么事也没做就过去了，然后回到家就疯了，一个大姑娘，裸着身子在喂猪，还边唱歌，旁若无人似的……  
　并且从那以后，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她就不知道她干了什么了，后来，她因为有这病，没人敢娶她，只能嫁给我同学的父亲，我同学的父亲很丑，当时的姑娘都不嫁他！不过自从结婚后，我同学的妈妈再也没“发病”过！  
　我婶婶告诉我：“以后如果见人在黄昏的时候，在阴暗处拜的话，你就别从那儿走过，如果，一定要走过的话，就扯掉纽扣，或者拔根头发扔掉！”  
　我问为什么，婶婶很生气地说：“叫你做就做，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啊？”婶婶从不对我生气，那次除外！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是很相信婶婶的话，并且一直照做……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们农村人一直很相信那些东西的存在，并且很虔诚地对待这些事……        
　月上柳梢头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当时许下的誓言？你可知我已等待你千年！我那原本柔亮的毛发已变的灰白，我碧蓝色的眼睛已渐渐的褪去了华泽，而这片森林也只剩下这棵独柳。    
　九尾狐  
　提起狐狸，人们多半会想起妩媚的女子，提起狐妖，人们脑中泛起的更是柔媚如水，专吸书生精髓的蛇蝎美人。可偏偏我是个男性，更是个货真价实的狐妖。我无法安排自己的命运，我只能是个狐妖。  
　我很孤单，但年轻的时光却依然很美好。我的同族多为女性，就是那种媚媚的狐妖，她们都很忌讳人类称她们为“狐狸精”，但似乎为了维护多少年来人们对狐狸精的看法，她们人前总喜欢化身为美女，尽管她们的灵力足以让她们变成男人或是别的什么。但她们平时还是狐狸，肆意的奔跑于森林之中。  
　或许我并不适合做狐妖，但我的同族却从未排挤过我。我有最纯正的灵狐血统，千年的时光在我年少时便一晃而过，没有太多的努力，我的灵力便很强大，超过我所有的族人，成为九为狐。  
　我不明白，人类千方百计的想得道成仙，为的是长生不老，我却恶极了这种长生不老。千年的时光，我在孤寂之中，苦苦的等过。而你却依然没有来到我的面前，没有记起我们的誓言。  
　我的心，很痛！那是一种你永远都无法体会的感觉。是在烈火中的煎熬，在千年寒冰中的冷酷。唯一止痛的方法便是不去想你，可我偏偏又不能不去想你。更有一中解脱是死亡，可为了我们的誓言，我们的约定，我只能在痛苦中度过漫长的一天又一天。在如针扎的痛楚中，等待你记起我们的誓言。  
　我一直注视着你，看着你的次次轮回，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衰老死亡，看着你的灵魂游走于森林或草原的上空，看着你再度的投胎转世，看着你被人拥入怀中，或是拥人入怀……    
　1  
　那时我是那样的年轻。但我拥有比我们同族都要强大的灵力。但我也只是个异类，逃不过上天对异类的安排。每年上元时，是我们这些异族灵力最弱时。狐狸的定数，此夜，要吸人精髓。  
　热闹的花市，灯火如昼，我和我的同族化身为人，来寻找我们的猎物。你，在人群中滑过，如同一尾鱼。纤细的腰身，婀娜的体态，轻盈的如同鬼魅的脚步。你滑过我的身旁，回身冲我妩媚的一笑，一瞬间我居然有一种幻觉，一种以我的修为所不该有的幻觉，花儿仿佛在一瞬间全部绽放。此时的你更像是一个狐妖，而我则像极一个书生。我知道，我的钱袋还有我的珠子统统已进入你的手中，我本该在你近我身时钩取你的魂魄吸取你的精髓，恍然间，你已飘然而去。是的你是个贼，偷走了我的钱袋我的珠子更偷走了我的心。目送着你的远去，我轻轻的拈起我的衣带，那上面还残留着你手上的香气。我尽情地呼吸着衣带上的芬芳，将你的气味深深的印入我的脑海中，狐狸有着最灵敏的嗅觉，一旦记住某种味道，便会永世不忘。还有你不知道，钱袋在我虽无什么用处，但那颗珠子，我必须索回，我放你走只是为了寻你找一个借口。  
　天，就要亮了。  
　我知道我的脸足以让她们迷乱，一个烟花女子一路追随我，不用灵力我便钩取了她的魂魄，吸足了精髓，我的灵力依旧强大，可我的心却早已迷乱。我的脑海中全是你。可是身为狐类是不允许被迷惑的。    
　2  
　你还记得你偷我的那颗珠子吗?千年对我而言本该是个很短暂的过程，可因为没了它，我只能独自接受心痛的惩罚。苦苦的煎熬中，我等待着你将我记起。是的那时我的灵珠，九尾狐灵力的结晶。没有了灵珠，我的心便时时都在痛。可我依然没能把它取回。我轻松的找到了你，你依旧是个贼，那天月儿正圆，你一袭黑衣，正坐在王府的楼檐上清点你盗来的财物。我看到了我的珠子在你的腰间隐隐的流光。悄悄的坐在你的身后，呼吸着你的芬芳，忍不住暗叹了声：“好香”。你一惊，险些跌落，是我伸手揽住你的纤腰，心疼得将你拥入怀中，责怪你为何不知小心，如此高的楼檐跌落下去可不是一个女子能吃的消得。  
　离你如此的近，仿佛有一团火将我燃烧，我向来冰冷的身体被你的身体温暖着，灼烧着。你飞红了脸颊，努力想挣脱我的怀抱，我始终都不愿将手撒开，你刚一张嘴，我的唇便依上了你的芳泽，我品尝着你的甘美，可你却咬伤了我的舌，独自跑掉。看着你如蛇般灵活的背影，我没有追你，依然没有拿回我的那颗珠子。  
　我的心仍疼着，你永远都无法知晓的疼。    
　3  
　我早该预料到，我不拿回我的那颗珠子，必定会给你带来灾难，可我只是想多看你几眼，居然忽略了可能给你造成的伤害。幸亏你总将那颗灵珠系在腰间，我可以感知你的处境，当我赶到你身边时，你已被我的族人团团围住，就在这棵柳树下，我看到你被一群狐狸围住时所露出的惊恐神色，他们的眼中都闪着蓝色的光芒，他们用利爪撕扯着你的衣服，尽管你身手灵活身轻如燕，可你如何使一群狐妖的对手呢？你雪白的肌肤已经纵横着鲜红的伤痕，衣服早已被撕扯成条缕，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我的心是那么的疼，不是因为没了灵珠，而是看到你伤痕累累。我喝住了我的族人，而你也因体力不支而倒下。灵珠是九尾狐身份的象征，千年灵力才能聚成珠子实体，珠不离身，除非灭了元神，否则没人可以拿走他的灵珠，要知道无论是哪个狐妖只要拿到那颗灵珠就可以增加千年的修为。但狐有狐道，他们以为你害了同族，岂能容你，自是要报仇的。只是他们又哪里知道那本身就是我的灵珠。他们都不明白我为何要救一个害死自己族人的人类女子。可你伤痕累累我又如何肯拿出时间来给他们解释？！我更不是个善于解释的妖。他们又如何能理解我的感情？在他们不解的眼神中，我迅速的在这个森林中结下一个结界，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能进入的世间，一个没有伤害的桃花源。  
4  
　报着你我才有了踏实的感觉，尽管你是一个贼，可我无法阻止自己爱你。看着你的伤痕，我不禁后怕起来，要知道那些利甲给你造成的伤痕，足以让你死上十次。你肉身怎敌得过一群被同族被灭的仇恨烧红了眼睛的狐！我耗尽了五百年的修为才击退了来拘你魂魄的鬼差，只要能换你回来千年的修为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我的大逆行为惹怒了上天，给我们下了诅咒，但起码我眼前能拥有你。寻来各种草药，为你治伤。每天，我都要为你轻轻擦洗你的伤口，看着它们渐渐的愈合，我终于可以放下自己紧悬着的心。当你终于醒来时，我欣喜若狂，不禁低头轻吻你，可当你发现自己赤身躺在我怀里时，你再次咬伤我的舌，但这次你终于不再逃跑。你的脸颊飞红，让我迷醉，煮沸了我冰冷的血液。  
　原来相爱便是这种滋味。  
　我们每日都在柳树下弹琴品茶，只有上元时才会短暂的离开你。三年的时光一晃而过，三年的时光对你个狐妖来说只是弹指的瞬间，但，这却是我千年等待中，支撑我的唯一支柱。终于你有了我们爱情的结晶，你是那么的快乐，可我却越来越不安起来。毕竟你是人，而我是妖。天命难违上天的诅咒时时在我脑海中泛起。你也对我的不安开始有所察觉，但这也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的幸福快乐。  
　抚摸着你日渐隆起的腹部，感知着新生命的跳动，我不安但也满足着。    
　5  
　十月怀胎，你我都始终呵护着这条小小的生命。终要一朝分娩，我的心紧悬着，看着你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我感到很无力，只恨不得替你去痛。时间仿佛停滞不前，漫长的三天，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时间的重量。当你在血泊之中耗尽最后一丝气息时，我的灵力却再也无能为力，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人狐相恋的定数？  
　你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妻子，把我埋在那颗柳树下，纵使千年我也会再来寻你。可惜我再也没有力气替你生息孩子，下辈子一定替你生好多好多。知道吗，从那次花市上，我的手碰到你的衣带，那股凉凉的寒气，我就知道你绝非平常人，但我还是爱上了你。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会在你怀里死去，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成为游魂不会孤单......”  
　你将手伸向自己的腰间，将那颗灵珠，轻轻地放入我的手中，带着微笑，在我的怀中，渐渐冷却。    
　6  
　将你埋在这棵树下，我在此孤独的守候，看着你的灵魂离开身体，我想拉住你不让你走，可你是人同样也逃不过人的定数，你必须去转世，而这次你不再是命非该绝，我的灵力也无法将你拉回。爱你难道是真的只是害你?我把灵珠给你，让你留下对我永世的回忆。只是你仍旧不知，没有灵珠，我是怎样的一种心痛，可我只想陪你，怕你孤单。  
　看着你终于离开，我开始相信了鬼差说的我们会遭诅咒，但我不后悔，我们有那几年快乐的时光。    
　7  
　年复一年上元夜，花与灯依旧，不见旧时人，泪湿春衫袖。    
　8  
　你次次的轮回，却从未将我记起，千年的时光，心痛与思念的折磨，将本该正值华年的我，徒生白发。我每天守着这株独柳，不让任何人碰到它，更不想让你的栖身之地受到骚扰。在柳树下凭吊我的爱情继续我的修炼，每天祈求但又同时诅咒着上苍，他让我遇见了你，但却又早早的将你收回。    
　9  
　或许，上天听够了我的祈求与诅咒，终于，你来找我了，我以为你已经将我记起，看着你的眼睛，我的心却落入极寒。  
　你手中的弓箭早已对准我，箭尖上，正是我那颗流光溢彩的灵珠。  
　你笑着对我说：“可算是找到你了.”你的箭已射出，我却没有躲闪。箭羽没入胸中，鲜红的血液，打湿我灰白的皮毛，喷薄而出，那颗灵珠穿透我心。  
　恍惚间，我仿佛听见一位上仙说一场孽债也终该结束了。我看到你的一颗泪珠，晶莹剔透，它缓缓的坠落，阳光照射着它，幻化出迷离的光泽，泪珠落地，我灰飞烟灭。    
　射手座  
　看着那祸害人间的狐狸灰飞烟灭，我终于为爹报仇了。可我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的眼中好像还有一滴泪留下，心居然莫名其妙的痛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是个出色的猎人，为了除掉这一害，我在师傅门下苦练箭技，三年都未曾下过山。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时居然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1  
　从小，是娘亲把我抚养成人，过着艰苦的生活，如果爹在生活应该不会如此的艰难吧，娘也不会哭瞎眼睛。  
　我不过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但我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娘说我出生时就带着一颗明艳照人的珠子，可惜爹却从来没看到。爹是个樵夫，靠打柴维持着一家的生计。那是个冬天，天寒地冻，山中已无柴可伐，只有那株千年大柳树，从来不曾枯萎过，据说千百年来一直郁郁葱葱，却无人敢伐，村里那些和爹一起砍柴的叔伯们，一个冬天都砍不到柴，没有办法便砍那棵大柳，却一个个莫名的死去，伤痕累累。一个大伯看到说好像是一只巨大的白毛狐狸所为。那里便成了樵人的禁地。人们也都是谈狐色变。那时娘已经怀我九个月了，家里实在没东西可吃了。爹想给娘补补身子，便瞒着娘准备去砍柴，只有那棵大柳了。可怜爹也没能逃过厄运。爹被村里人抬回来时身体已经没有一片完整的地方，可手里仍紧紧的抓住一嘬白色的狐毛。  
娘看到爹的尸体便哭的晕死过去。  
　第二天便有了我。  
　娘从那以后便每天哭，终于哭瞎了眼睛。从小我是在大家的照顾下才长大的。娘从来不让我来这柳树下，可从我懂事时，我就下定了主意要替爹和村里的伯伯们报仇。  
　三年前，师傅云游到这里，说这里妖气很重，他看见我时便说，我一定会是个出色的猎人。那时我已经十五岁了，也该为爹报仇了。拜别了娘亲和婶婶们，在山上一呆就是三年，三年我没下山见一见我的娘亲。    
　2  
　可能是仇恨的力量，也可能是我真如师傅所说，我是个天生的猎人，不过三年，我的箭技便无敌，到达别人可能师年也达不到的境地，百发百中，连师傅也夸我。终于师傅对我说，我已技成，可以下山了。  
　临下山时，师傅对我说，那狐狸不是普通的狐狸，而是一个有着几千年修行的九尾狐，师傅问我怕吗，我说我不怕。于是师傅对我说，我那出生时就带的珠子是对付九尾狐的最好武器。师傅为我把那珠子装到我的箭上，我拜过师傅便头也不回的下山了。  
　看到它时我心里莫名的一紧，我的手心是涔涔的细汗。但我还是把我的箭射向了它。  
　它居然没有躲闪，我分明的觉得它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3  
　当我回到村子时，村里的婶婶们把我带到了一座坟前，我哭了娘已经走了。她没见到我替爹报仇便走了。  
　我在也了无牵挂。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村子。    
　4  
　人们都流传柳下村出了神射手，只是没人知道我夜夜都会心痛的从梦中醒来。    
　5  
　梦里我是一个柔媚的女子，夜里，我总会一袭黑衣，到一些贪官奸商的府邸去偷东西，劫富济贫，是的我是个神偷，从没有失过手。一个上元夜，我在花市上偷了一个公子的珠子，就是我出生时所带的那颗，一霎那间我便爱上那个周身冰凉的人。  
　我跟他幸福的结婚，但却没能为他生下我们的孩子。  
　他把我埋在那大柳树下，天天在柳树下凭吊。我很想在抱抱他，可我却怎么也抓不住他，他总会抱怨我为何不守约定，为何不肯回去找他。心就总会好疼，从梦中惊醒。    
　6  
　我又回到了从前跟师傅学艺的山上，我想问师傅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来世今生？又或我们真的有某种轮回？师傅却早已不在……    
　月老传奇  
　总算了结了一场纠结千年的债。可我丝毫却不轻松，他们注定逃不过上天的这一劫。等待千年不过换来的是心痛和灰飞烟灭，他的资质如果不受情丝的纠结，足以得道成仙。  
　但他却选择了为天为抗。  
　可如果是我，我又何尝不会如他一样的选择呢？！世人都道神仙好，可神仙究竟有何羡的呢？或许这样真的有些残忍，上天又怎能放过对他们的诅咒呢？千年的努力也终不可违逆天命。有些人注定是不能相恋，相恋换来的不过是生世的痛苦……  
　我居然也违逆天命,我不知道我为何会那样做。本该让他们永远都无法记起从前，可我还是给了她些许从前的回忆。我知道我也逃不过一劫。可我还是喜欢这样的结局。我被贬为月老，终生只能在石后牵红线，但还是希望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月在圆  
　花市灯如昼，陶家小姐夭夭，丢了出生时即带的玉珠，胡小白，花后偶拾，苦觅其主，四目相对，似曾相识……  
　石后月老把两棵红线紧紧的系在了一起……      
　后记：不过凡人  
　本不想团圆结局，因为世界本是如此，有些人虽然相遇，却注定不能也不该相爱，这个世界，爱情似乎是那么的缥缈而又不可及，可我也注定不过只是个凡人，想给自己一个美丽的信念，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吧。但愿人长久……        
　杀婴　 
天空下着雨，从站台环视街头容易使人产生一种无助的失落。孟先生感到招车的手像片即将飘落的树叶快不属于自己。的士辗过溅起的水花被车灯街灯映得色彩斑斓，混乱交织形成万千幻象。  
　寒冷的夜风中夹杂了一丝古怪的气味，孟先生相信是从太太产房里飘出来的，他很惊诧，这种气味为什么会飘这么远。  
　已经两个月没有签订一笔生意了，老板的眼神流露着阴阴的毒。  
　“再接不到单，就收拾办公桌吧，把位置让给别人。干不了就回家。”  
　孟先生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却找不到话语。他丧气地回到办公桌将半杯咖啡一饮而尽。  
　电话铃突然响起，孟先生慌忙抓起话筒，原来是医院护士打来电话说太太难产，他想了想说难产就不产吧有小孩更烦人。护士说：“请你到医院来签个字……”后面的话没听清，但孟先生确定护士骂了他，可能是狗杂碎或者是神经病。  
　终于等到一辆的士，孟先生猫腰钻入后座先说到仁合医院又说到泰康医院。司机瞪眼问到底上哪儿。孟先生才想起太太住的是南山妇产医院，“你吼什么，南山妇产医院。”他语气一转说：“对不起，请开快点，我太太难产，医生说快死了，我得赶去签字”。  
　司机蹩了蹩嘴唇间蠕动了几下，孟先生从后视镜里看得非常真切，骂的不是狗杂碎就是神经病。他怀疑司机和护士是一起的，他们窜通来骂自己。不过孟先生感到很乏力，他现在不想吵架。  
　夜雨中的城市街景显露出无尽的苍凉与空虚，人们都在忙什么？  
　车内的暖气让孟先生觉得异常地安全与轻松，适合思考一些关于生命的东西，但究竟是什么毫无头绪。苦思冥想致使脑袋一阵剧烈的痉挛，他猛猛地捂住太阳穴卷曲成一团。平静后孟先生感到无限的惬意，自己仿佛处在母体内，温暖，封闭，安全，无忧无虑，生命完完全全的存在也完完全全的空零。  
　孟先生昏昏沉沉，怀里抱着一个初生的婴儿，全身是暗褐色，一只眼睛浑浊黯淡一只眼睛却烁烁闪亮。感觉不到体温却闻见婴儿的体息，酸涩而混杂血腥味。他怀疑是一个梦但惊愕它的真实。  
　的士到了目的地，为了证实，付钱时孟先生问司机：“看见我抱的婴儿了吗？”  
　“干嘛，你不一直抱着公文包吗？” 司机说。  
　他“哦”了一声，指着驾驶台前挂的一块玉佛像问：“那是什么？”  
　“佛像，保平安的。” 司机的声线有点发抖。  
　孟先生不知道司机怕什么，他说：“我老婆难产，医生说快死了，把这个佛送给我，或许可保她母子平安。”  
　临时产房设在十三楼，孟先生记得“十三”在西方代表不吉利，设定这层楼为产房的人居心叵测，他一定痛失过孩子，诅咒人们都失去孩子来体验那种痛苦。孟先生觉得他可恶也可悲。  
　电梯门快关闭是时冲进来一个男人，带入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味。身上散发出淡蓝色的光泽，他对视孟先生后笑了笑側身站定，孟先生一阵眩晕，从来没见过那样苍白的脸，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遇见的可能不是人，这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孟先生知道那怪味竟是腐尸的味道。  
　“十三楼吗？我去天台。”男人礼貌地说。  
　圈套，这里面一定有圈套。孟先生提高着警惕，电梯启动，但出奇地慢，一楼……二楼……三楼……孟先生注视着楼层视屏额头开始泌出汗水。  
　“不要紧张，电梯的安全系数是运输工具里最高的。”男人安慰道。  
　千万不能搭话，那是不测的开始。电梯突然摇晃了一下，孟先生扶住墙恐慌的望着男人，他要干什么？  
　“你瞧，安全吧，十三楼到了。”男人一动不动地说。  
　孟先生冲出去几大步回望电梯，男人薄薄的笑消失在徐徐合闭的门缝中。  
　值班台有一位年青女护士，黑着脸在看书。孟先生敲敲台面问；“请问有一个难产的，进了手术室了吗？”  
　“叫什么名字？张素碧吗？”  
　“别问那么多，她进手术室了吗？”  
　“出来一个多小时了，你是她什么人？”  
　“你看我像她什么人？”孟先生松了口气，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护士摇摇头说：“你在这里签个名，右边过去101号。”  
　“公司事忙，又塞车，晚了些。”孟先生歉意地笑着说。  
　通道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光线与墙壁。孟先生心情兴奋而紧张，他打开101室的门轻轻走进去，没有开灯，暗淡之中依然可见太太躺在床上神色幸福而安祥，床头紧靠育婴车，撩开帐幔，婴儿暇意地熟睡着，像一个垂死的老人。多么可爱，孟先生俯下脸去亲他的孩子，并把佛像挂到孩子的脖子上。婴儿莫名地笑了，竟与电梯里的男人的笑如出一辙，他意识到某种危机，伸手触摸太太身体，原来那么冰凉，惊惶中他捧住太太的颈脖拼命摇晃……  
　孟先生终于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女人以前的许多好一点都记不起来，只知道他说过要在海边买一座漂亮的房子，养一群孩子，每天都可以在沙滩上拾海贝。可是女人再也看不见这些了，死亡带走了一切的希望。  
　他松开手，狠狠的扇自己耳光。恨不争气，没在女人有生之年让她快乐地享受生活。竟然两个月都没接单了，差不多快失业了。拿什么贡公寓？交水电费？请保姆？甚至买奶粉呢？  
雨激愤地倾泻而下，敲打着夜的寂静，混沌的空间被压得嘶嘶裂响。孟先生伏在床头失掉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女人身体已然僵硬，婴儿开始泣哭。他幽幽回过神来，想孩子可能是饿了，该为他找一点食物。  
　孟先生抱起孩子，猛然感到死亡与重生之间那复杂的联系。为什么上苍给予了他一个生命又消亡一个生命呢？  
　护士不在，她的书搁在值班台前，黑色的封面几个暗红的字，像午夜的玻窗上流下的血液。  
　电梯门开了，那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挤出的微笑诡异异常。孟先生压抑住恐惧，搂紧婴儿，“你高兴吗，事情都办妥了”。  
　“这是我的工作，有什么高兴的，早就想回家睡觉啦。”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东西。孟先生的愤怒战胜了恐惧，如果不是怀里的孩子他甚至想冲上去与其同归于尽。  
　走出医院上了一辆的士。孩子哭得更响了，怎么都不停。“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不呆在医院里。”司机问。  
　“他妈死了，难产，哭这么凶可能是饿吧，忍一忍，爸爸给你买吃的。你知道那有奶卖，如果是人奶当然更好。”  
　“什么？”司机是个年青的小伙，他好奇的问。  
　“人奶，哎，他妈死时我为什么不趁热挤一点呢？真笨，我是不是很笨，干什么都干不好，要被老板抄尤鱼，做人太失败了……  
　小伙不再说话，抓紧方向猛蹬油门，往前冲。  
　雨依旧下，电台里播放着一个女人悠远的歌声与婴儿的哭闹完美和谐。  
　“停车”，孟先生突然叫嚷道：“我要找个超市买些婴儿用品。不然这么长的夜孩子会饿死的”。  
　孟先生冒着雨下了车，用公文包护住孩子。天地间剩下像被巨兽吞噬的黑暗。没有光亮，没有超市，没有希望，什么都没有。神在哪里？超市在哪里？人奶在哪里？公平在哪里？女人死了，工作快丢了，现在难道还要孩子的命吗？  
　诅咒，这是个应该诅咒的世界。  
　再接不到生意，老板的眼神又是怎样的毒，他会怎样干掉自己？孟先生不敢往下想，生活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跌入寒冷致命的窟窿，如果真失了业，自己和孩子靠什么活，饥饿可以杀死任何生命。  
　如果女人没死该多好，他自少能找个倾吐的对象，都是怀里的孩子使自己变得如此孤独无望。但他没罪，他只是由两个细胞逐渐形成的一个有机体罢了。  
　人其实只有在母体里的那段光阴才是最快活幸福的，人生注定就是场悲剧，所以人一生下就要哭泣。  
　孟先生被巨大的伤感无限馋噬着，身后响起了一窜脚步声。是他，医院电梯遇见的那个男人，他跟来了。  
　回过头，根本没有人，但地上一团淡蓝色的影子在晃动靠近。他惊恐的大叫，把公文包丢掉抱紧孩子开始奔逃。慌乱中发现一直哭叫的孩子竟然安静了，低头窥探，婴儿睁开眼睛注视着他，脸孔蜕化成了那个男人。  
　孟先生触电般的再次惊叫，他狠狠将婴儿摔了出去，继续奔逃。他听见一种婴儿的泣吟或是非人的嚎啼。    
　摘自《都市日报》  
　{本报讯}：昨日，晚24点30分，本市南山妇产医院发生一起血案。凶手将一产妇掐死，掠走出生不满两小时的男婴，到西郊某建筑工地外杀死后逃离。警方正在全力调查凶犯。    
　摘自《都市日报》  
　{本报讯}：11月18日发生在市南山妇产医院的惨案经警方全力侦破，确定市天信房地产销售人员孟宁有重大嫌疑。嫌疑人孟宁，男性，二十九岁，未婚。性格较为孤僻，当日因工作问题被公司领导批评，晚22时赶乘出租车至医院101号病房，趁产妇张素碧熟睡之际掐住其颈部，导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24时携男婴离开医院，至城西建筑工地处将男婴活活摔死。目前疑凶的杀人动机还不明确，据警方初步推测其的精神方面出现问题，导致了这一幕人间悲剧。  
　目前疑凶正缉捕当中。    
　本报记者对案发当日的几名与疑凶接触的当事人进行了专访，摘录如下：    
　司机王某  
　问：你是在北段17路公交站台搭载疑凶的吗？  
　答：是的，是的。他大慨一米六七，上车说了几个医院的名字才叫到南山妇产医院，还说他太太难产，快死了得赶去签字。太太生小孩连医院都不知道是哪家我就觉得怪，过了十几分钟他没了声息，我就回头看，他在后排卷曲成一团，我更觉得有问题。真的，我当时就发现他有问题……  
　问：后来呢？  
　答：后来，还真吓了我一跳。大约十点吧到的医院，下车时他突然问我见到他抱的孩子了吗，你不知道他的眼神多怪。那有什么孩子，他只夹了一支棕色的公文包。  
　问：你说的那个被抢去的佛像是怎么回事？  
　答：佛像不值钱，十来块就能买到。吊在驾驶室前的求个平安。他问哪是什么。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说是保平安的，他眼神变得更怪，我很害怕，他说他老婆快死了，希望送给他保母子平安，一把就把佛像抢走了。  
　问：佛像是用这根红绳套的吗？（掏出一张照片）  
　答：是的，佛像啦？  
　问：红绳是在死婴脖子上找到的，佛像没见了。    
　机修工李某  
　问：你那晚去医院干什么？看见凶手是几点钟？  
　答：修电梯。不到十点钟吧，他先进电梯，见我进去就显得有点紧张。  
问：你们讲话了吗？  
　答：他一直没说，我以为他是紧张电梯故障的原故就安慰了几句。  
　问：后来你又遇见了他？  
　答：对，我在天台大约呆了两个小时，又到十三楼检测线路，快十二点了吧，那人抱着个孩子看见我，有点惊慌失措，但很快镇定下来，他说话怪怪的，问我事情办妥了是不是很开心，我说那是我的工作。就这样，谁会想到他是杀人犯呢？    
　医院值班护士  
　问：对于此次事件你有什么解释的吗？  
　答：解释什么？我当时什么都没听到。警察也讲了，她是在昏睡状态下被掐死的，几乎没有反抗，我解释什么？  
　问：还是谈谈那个凶手吧。  
　答：有啥好说的，他问我刚刚有不有个难产的，我问是不是叫张素碧，他说是，我就告诉他了房间号。你也知道，死者家里只有丈夫一人，恰恰又回家做吃的去了，我还以为是他们的朋友或亲戚。  
　问：你们共相处了多久？  
　答：很短，两三分钟。他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也挺和善的，根本想不到他那么残忍，现在想起来就后怕。  
　问：你没有看见他出来？  
　答：快12点时我去另间病房换液体，耽误了四五分钟。他可能就是那时将孩子抱走的，不然他一定带不走的。    
　司机伍某  
　问：你是唯一目睹第二凶案发生全过程的，能讲讲当时的情形吗？  
　答：哎，真是让人胆颤心惊。我在医院口等客，12点10分那家伙上了车。  
　问：你确定12点10分？  
　答：我在收听电台，《午夜前沿》刚开始，它就是12点10分播出。他抱的小孩一直在哭，我听声音判断是个很小的婴儿，就问这么小的孩子干吗不在医院，他说孩子妈难产死了，那时我还挺可怜他咧。但他又问我那儿能买到人奶，妈的，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你说半夜三更有人问你哪能买到人奶是什么感觉。  
　问：后来呢？  
　答：他叫往西面走，我就顺着三环路向西行驶，到了郊区，那家伙突然大叫停车说要给婴买吃的，那儿哪有买东西的，鬼都没有一个。我也故不了那么多，马上刹住车。雨下得很大，他用公文包挡住婴儿往雨里冲，我当时脑海只有一个念头“逃”。调转车头，灯光正好照射着他，他回望后尖厉地叫了一声，就疯狂地跑起来，几秒后他把婴儿摔了出去，我亲眼看到那团黑影飞落路边还翻了几个滚。妈的，我几天都没睡好了……        
　亡镇　 
夜深了，林伟趴在床上在他的日记本上沙沙地写着：    
　她好象跟着我来了。我无法摆脱她，因为我没有办法忘记那个故事。我越来越害怕了，而她的力量也越来越大。我甚至感觉到她此刻正趴在我的肩上，我的手开始抖的很厉害，我不知道我还能写下去多久。我很后悔，我不应该因为好奇去那个被人遗忘的亡镇，不应该相信那个……    
　第二天中午，警察就发现了他的尸体。他已经七窍流血而死。一个年轻的警察拿起他尸体旁边的日记本，最后的几个字写的弯弯扭扭，看来他当时已经吓到无法写字。年轻的警察被这个日记里提到的亡镇吸引了注意力，林伟的死一定和这个 “亡镇”有关。那这个 “亡镇”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小陈，你过来看看他掉在桌下的这些资料”，另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警察正看着他自己检起来的资料说。  
　小陈拿着日记本走了过来，和他一起看这些资料。原来这些资料都是关于一个荒废的小镇， 名字叫刘溪镇，这个古老的小镇最早以前是一个姓氏为刘的大户人家安居下来，镇里的人都是以刘为姓。后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这个默默无闻的小镇开始兴旺起来，所有的人都在那里安居乐业，生活的有滋有味。  
　小陈看的很入神，他迫不及待翻到下一页。资料里面写着本来镇里的人生活的一直很开心， 直到日本军队入侵到这个小镇，一时间这个和睦的小镇只剩下撕杀和血腥。镇里的男人没有办法守住这个小镇，为了活命，镇里的人只好选择了服从和沉默，他们不再是这个小镇的主人，而是变成了日本人的奴隶，忍气吞声，屈辱地活着。终于在他们的期盼中，中国的解放赶走了小镇里压迫他们的日本人。  
　小陈又翻了一页。本来这个小镇应该回到原来的平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镇在解放没多久后，突然在短短的一夜之间，所有的人全部死了。这个小镇从此以后被怨气笼罩着，不见天日，终日阴气沉沉，阴魂不散。后来很多人曾试探着进去找出原由，但是只有两个结果，第一个结果是，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另一个结果是出来后，没多久就离奇死亡。  
　后面的几页都是这个小镇的照片。看来这个林伟进去过这个小镇，他幸运地出来了，却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厄运。  
　小陈将这些资料和日记收好，准备带回局里。他转身回头看着趴在床上的尸体，突然尸体的头动了一下，林伟的头转了过来，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小陈，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小陈倒吸了口气，身体冷不防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旁边的警察拍了一下小陈的肩膀。小陈这才回过神来，他定睛看了看尸体，林伟的尸体还是像原来一样，一点也没动过。小陈舒了口气，一定是自己这两天忙昏头了，眼睛看花了而已。  
　最近局里的事情很多，小陈忙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才回到局里。    
　“哟，这么晚还没忙完，还赶来做夜猫子啊”，办公室里的刚来不久的同事阿华和小陈打着招呼。  
　“恩，过来把林伟的那个案子再来看一下。你这就回去了？”  
　“是啊，今天是我表妹生日，得赶着回去。就不能在这里帮你忙了。”  
　“哦，没事没事，快回去吧。我也就找找线索。”  
　“那我就走了。”  
　“哎，走好。”    
　阿华走了后，小陈喝了口桌上已经凉掉的白水，又将林伟的日记和资料看了起来。日记里面提到的 “她”是指谁呢？难道是镇里的人？是这个 “她”杀了他吗？还有那句没说完的 “我不相信那……”又是指什么呢？根据附近居民的了解，林伟平常是个很开朗，很友善的人，从来没听说他有跟别人结过怨恨。他是个记者，平常写的也不过是一些政治性较强的文章，和自己的一些经历，见闻。个人爱好也就是拍照。他的一切都很正常，到底是什么人会来杀这么一个普通人呢？和这个镇到底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这个镇里的人杀了他？但是这个镇里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这么说，难到是鬼？想到这里的时候，小陈感觉一阵冷风吹过， 将他手里的一些资料吹落到地上。顶上的灯 “嚓嚓嚓”闪了几下。  
　小陈愣了一下，立刻弯身去检散落在地上的纸。在他检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盯着那几张散落在地上的小镇的照片不动了。那些照片里拍出来的小镇，他记得他白天看的时候，明明是空无一人的照片，可是现在，照片里却多了很多人。里面似乎有很多是过去那个时代的人，也有一些人的穿着看起来像现代的人。照片里的所有人都冷冷的盯着小陈。小陈压住心里的恐惧，手陡缩着伸手一张张地翻着那些照片。突然小陈的手停住了，他盯着手里的照片看着， 这个照片里是一棵很老的树，树上吊着一个女人的尸体。这个女人的尸体在这个树下摇晃着。而这个尸体的脚下，站着正盯着尸体的林伟。  
　小陈吓得扔掉了照片。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抬头一看，居然发现自己正站在这棵树的旁边， 他居然来到这个村子里。一定是作梦，这一定是作梦。小陈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打量着四周，一切都和照片里的一摸一样，只是这个小镇里什么人都没有。树上的尸体也已经不见。  
　小陈突然感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居然是林伟。  
　“你不该来这里”林伟严肃地说。  
小陈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在你的梦里，也在我们的空间里。”  
　“那我应该怎么离开这里？”小陈虽然这样问，但他还是相信他只是在做一个很荒唐的梦。  
　“不知道。也许你不应该恐惧。是你的恐惧将你吸到了这里。”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一但你相信和害怕，她就会跟上你。而你的恐惧会让她越来越强大，最后你会和我一样，来到这里。”  
　“你说的她是指谁？”小陈的这句话刚问出来，他感觉到脖子上被什么东西敲了两下。他回头一看，身后的那棵树已经变成了一棵茂盛而年轻的树。等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林伟也不见了。路上陆续走着一些行人，男男女女，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走着。看来自己是来到这个小镇以前兴旺的时候了。  
　似乎没有人能看到他，他也就这样跟着行人走着。走着走着，他发现大家讨论的都是一个叫美美的女孩，据说是这个镇里最漂亮的女孩。美美今年19岁，镇里很多未婚的男人都眼巴巴地想将她取回家。当然他也听到很多女人嫉妒的声音。  
　这个时候天开始下雨了，街上的人慌张地逃跑着。很多日本军人拿着刀抢肆意地杀戮着镇里的人。就像资料里写的那样，为了生存，镇里的人选择了沉默，像奴隶般生活着。而那个最漂亮的女孩，美美被日本人拖了过去，在死亡的威胁下，美美也只能含着泪沦落为日本人的玩物。她每天打扮地花枝招展，吃最好的食物，喝最好的酒，被很多日本人围绕着。而整个镇里的人，都睁着仇恨的眼睛看着她。  
　也像资料里写的那样，日本人最终被赶走了。小镇里的人并没有平静下来。美美被两个壮汉拉着头发在地上拖着，那棵树下已经挤满了愤怒的人。美美的身体被拖着穿过人群，不停地有人向她吐着口水，砸着东西。美美无助的眼睛里不停地留着泪水。她只是为了活命而已，就像其他人一样，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村里人的事。到了那棵树下，愤怒的人群不停地恶骂着美美。美美的衣服被撕扯光了，完全裸露在众人的面前。那两个壮汉毫不留情地将她吊在了树下。只是一会儿工夫，美美那挣扎的双腿便不再挣扎，她的尸体在树下晃动着，她仇恨的双眼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看到的是那些嫉妒她美貌的女人，得不到她而嫉妒的男人，还有那些自私又无知的老者。  
　在美美的尸体被烧掉之后，一切应该平静了。大家又正常的生活了下来。直到有一天，一个四岁的男孩一直站在那棵树下，盯着那个曾经吊死美美的地方。他的妈妈走了过来，问他：“你在看什么？快回去。”  
　那个小男孩转头看着他妈妈说：“她一直在这里不肯走，她说她要看着你们死。”  
　小男孩的话像一颗炸弹一样在村子里炸开了。先是5，6个人知道了，接着是20多个人开始议论，再后来整个镇里都传开了。大家都恐惧起来，害怕美美真的回来找他们报仇。开始有人说夜晚看到美美的出现，第二天那个人就死在家里。死相很恐怖，眼睛睁的很大，大到要突出来。而这个人，正是那个亲手吊死美美的壮汉之一。一个老者凑近他的脸孔，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结果那个老者突然发了疯似的叫喊起来，在那个夜晚，他被活活的烧死了。奇怪的是，这个老者全身上下都烧焦了，但是身上的衣服却是完好无损。他的死，让所有的人都确信美美的怨魂回来了。因为恐惧，因为想保住性命，村里的人决定做一次法事来超度她。在做法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家里给美美烧纸钱，算是他们的赔偿，让美美的灵魂得到安息。那一夜突然刮起了狂风，所有的火星都窜烧起来，整个村子熊熊燃烧起来。有的人拼命的救火，有的人拼命的跪在地上企求美美的原谅。那个做法事的人也拼命的叫着，叫村里的人不要害怕，越是害怕，她的力量就越大。没有人能控制住面对冤魂的恐惧，他们的恐惧到了极点，他们的求救声，哭喊声，叫骂声被熊熊的烈火淹没了。也就是那一夜，所有的人都死了。从此这个小镇被美美的怨气笼罩着。  
　灼热的火焰让小陈从梦中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捏着那些照片。照片里的人还是像他之前看到的那样，都在看着他。但是那棵树的照片里，只有林伟站在树下看着他，树上吊着的那个尸体不见了。他回忆着刚刚的那个梦，他突然开始害怕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脖子上有冰冷的东西敲打着他，他慢慢转头看着旁边，是一双吊在半空中的女人的脚，他一点一点的抬头向上看去……        
　面膜　 
（一）恐惧  
　沈童端着水盆在六楼的走廊里慢慢走着，好象想着什么心事。  
　他的寝室在走廊的尽头，已经九点多了，整个宿舍楼都深深埋进了巨大的黑暗中。  
　月光从窗口懒散的洒进来，窗外的树影看上去象一头头挣扎中的怪兽。  
　其他寝室的门都死死关着，那月光让这条黑暗中的长廊显得越发的幽暗和寂静。  
　沈童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沙……沙……沙……”在这样的黑暗中，拖鞋和水泥地面摩擦出的声音竟是如此诡异，沈童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人往往就是这样，一旦身处在黑暗中，觉得害怕时都是先看自己的后面，就好象是危险都是从后面袭来一样。  
　沈童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中的月光和紧紧闭死的门。  
　他加快了脚步，“沙……沙……沙……”这声音让人觉得这条走廊里好象真的有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  
　沈童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听到在自己的脚步声中，好象还夹杂着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慢，很轻，但还是能够听到。  
　沈童站住，又回过头，看到的还是那黑暗中的月光和紧紧闭死的门，那脚步声也消失了。  
　当沈童重新扭转头想继续走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他看见在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脸色象白纸的人。而在此之前，沈童却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前面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突然而诡异的出现，让沈童全身的毛孔都扩张起来，水盆也掉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很清脆。  
　惊叫一声过后，沈童终于看清楚了。那个脸色白得象纸一样的人，脸上真的是挂着一张白纸，露着眼睛鼻子和嘴，是一张面膜。    
　“哎呀，你谁呀？这大晚上的做面膜也不在寝室里，还出来到处走，想吓死人哪？”沈童有点哭笑不得。  
　“呵呵，呵呵……”那人笑了笑，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这声音沈童觉得很陌生。  
　“大姐，别开玩笑了，真是服了你啦！你到底是谁呀？”沈童仔细辨认着对面的女孩，但没有结果。  
　“呵呵……呵呵……”那女孩还是笑。  
　“笑什么啊？”沈童有点恼火。  
　“我笑你太笨了，还看不出来吗？这根本就不是面膜，而是我的脸！”女孩指着自己的脸说。    
　沈童借着月光仔细看着面前的人，她真的没有撒谎，那真的是一张脸，惨白的脸。    
　当沈童的恐惧达到高潮时，他醒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倾泻进来，轮廓分明，里面有无数颗灰尘不知疲倦的跳动着。  
　沈童揉了揉眼睛，其他人还没有起床。他的心情不错，原因就是从噩梦中醒来，发现那些另人恐惧的东西只是虚幻的影象，一切还是如往常一般。  
　“醒醒吧弟兄们，早点去食堂打饭，要不然包子就没有了。”沈童边喊边穿衣服，他听见外面已经有人敲着饭盒去食堂了。  
　当他拿起衬衫时，带下了一件东西，好象是一张纸。  
　弯腰捡起来仔细一看，沈童几乎窒息了。  
　掉落的是一张雪白的面膜，和昨晚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沈童仿佛又坠入了梦境中的无边黑暗。    
　“大清早的鬼喊什么哪？”上铺的大头探出脑袋看着下面呆若木鸡的沈童。  
　沈童没有说话，手里拿的东西仿佛重有千斤。  
　“你花痴啦，拿着女孩子的东西发呆。”大头嘟囔着下了床。  
　“这……这哪来的？”沈童把面膜放在桌上，眼睛却还在盯着看。  
　“吴进送他女朋友的礼物，昨晚你回来的晚，俩人在寝室臭美来着，小丫头长的挺漂亮，糊上这东西就和鬼一样，怪吓人的。”大头说。  
　“哦，吓我一跳。”沈童松了口气，把昨晚的梦和大头讲了一遍。  
　“那也说不定呢，可能是哪个女鬼送你的礼物呢？哈哈……”大头拿起面膜说。  
　“要找也是找你的，女鬼都是喜欢帅哥的。”沈童的心情又轻松起来，寝室里的其他人也都起来了。  
　只有吴进还躺在被窝里没有动静。  
　“还做美梦呢吧？再不起来饭都吃不着了。”大头朝着吴进的被窝喊，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怎么了？他平时不会睡这么沉的。”沈童觉得有些反常。  
　大头上前拉了吴进一把。  
　吴进整个身体随着大头的拉力平躺在床上了。屋子里的人看到，在他的脸上敷着一张惨白的面膜。透过面膜上镂空的洞还能看见那双竭力睁着的眼睛里充满着恐惧。    
　吴进敷着一张面膜死在了寝室的床上。    
　吴进的死讯象是一枚重磅炸弹扔进了三明市艺术学院。  
　这所大专院校在三明市可以算得上是名列前茅了，头顶着百年名校的光环不知培养了多少艺术人才。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艺术中心竟然出了人命案，不能不说是三明市今年的特大新闻了。    
　校长和教导主任皱着眉头守在309年寝室的门口，看着屋子里面的警察们有序的忙碌着。  
　警察也同样皱着眉头，因为线索少得可怜。唯一有价值的就是那两片惨白的面膜了。    
　沈童蹲在走廊的出口处，想把事情理出头绪来，但一无所获。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感和纷乱的情绪。  
　他看着四周雪白的墙壁，雪白雪白的，象是那面膜的颜色。  
这时，沈童感觉有人拍自己的肩膀，抬头一看，是袁鹃，吴进的女朋友。  
　“怎么样？他们都问你什么了？”沈童问面前的女孩，她的眼圈红红的。  
　“就是问了问……昨晚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们在一起都聊了什么，没有别的。”袁鹃说话时还有点儿哽咽。  
　她是学美术的，是个十分内向的女孩子，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再加上男朋友突然不明原因的死亡，更是让她显得憔悴。  
　“他……难道是自杀？”沈童看着袁鹃，试探着问道。  
　“不可能的，昨天我离开时还好好的，我们聊得很高兴。”  
　“那……吴进脸上的面膜是怎么回事？”沈童问这话时又想到了那个另他恐惧的梦。  
　“……不知道，他给我买了一盒，但是我用了一片剩下的就拿走了。”袁鹃眼望着走廊里面，校长陪着办案的警察走了出来。    
　“我们学校是全封闭教学，就是本市的学生也要到星期五晚上才能回家。外面进来的人必须要登记的，昨天门卫没有外人进入的记录。”  
　校长边走边和警察说着话，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一付担架在后面跟着。  
　吴进就这样被白布蒙着抬进了运尸车，他再也不会害怕了。  
　大头和寝室里其他几个人也过来了，他们一直围在外面看着。  
　“他们都问你什么了？”大头问沈童，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就是例行公事，我当时又不在寝室。问你们什么了？”  
　“还不是一样，我们也都不在，袁鹃来了俩人在那做面膜，哥儿几个就都去隔壁了，回来以后吴进就那样睡着。”大头说完吸了口冷气，  
　他想到一个死人就这样陪了他们一夜。  
　“唉，这就要看警察的了。”沈童叹了口气。  
　“我听见他们说了，初步排除自杀的可能，但还要等法医验尸。”冯坚说，他就住在吴进的上铺。  
　袁鹃听到这里哭了，她也许想到了吴进以后的惨状。  
　后来的几天里，警察又找袁鹃问过几次话，因为那天晚上只有她和吴进呆在一起，而且他们的关系也最密切。但是都没有什么结果。    
　事情在学校方面暂时的告一段落，他们只有靠警察破案了。但不管发生什么，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沈童他们还继续住在309寝室，有的人也提出过搬出去，但学校房少人多，根本就没有挪动的余地。好在屋子里还剩下七个大男生，  
　不至于在黑天时太害怕。    
　但沈童却有种预感，还会有事情发生的。  
　果然沈童的预感应验了。    
　星期六学校放假，离家较近的学生都回家去了，沈童的家在另外一个城市，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他才能回去。  
　可他现在特想回家，因为他总是感觉有种巨大的恐惧笼罩着自己。  
　寝室里没有人，沈童看着墙上的猫头鹰挂钟。“滴答……滴答……”那极赋规律的行走陪伴着被恐惧折磨的人。  
　突然，挂钟停了，那仅有的一点响动也噶然而止，猫头鹰的眼睛也随之停下，看着坐在床边的沈童。  
　一切仿佛都停下了，包括他的心跳。    
　几乎窒息的沈童冲出了寝室，他无法忍受里面的一切，就连死去的吴进好象此时也还躺在床上，脸上蒙着一片惨白的面膜对着他吃吃的笑。    
　在走廊的拐角，大头正气喘嘘嘘跑上来。    
　“干什么去？丢了魂儿似的。”大头问沈童。  
　“没……没事，想出去转转。”沈童缓了口气说。  
　“你的信，刚在收发室拿过来。”  
　“哦，哪来的？怎么没有寄信地址？”沈童接过那个暗黄色的大信封，上面只有收信地址和“沈童亲启”的字样，字是电脑打印的，很规则。  
　信封撕开了，里面有一张粉红色的折叠卡片。卡片印刷精美，是那种圣诞节时常用的问候卡，看上去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上面的图案是两个卡通小男孩，旁边还有一行淡蓝色的字。  
　仔细再看的时候，沈童猛地把卡片甩了出去，好象手里攥的是一条冰冷的毒蛇。  
　“怎么了？”大头被吓了一跳，弯腰拣起卡片仔细看了一下，他的手也哆嗦起来。  
　卡片上的两个卡通人脸上都有着一张面膜，就象一副冷酷呆滞的面具蒙在脸上。旁边那行淡蓝色的字是“该来的总是会来，只有被动等待！”    
　“到底怎么回事？吴进的事还没有结束？大头看着脸色苍白的沈童。  
　“不……不知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沈童带着哭腔。  
　“说……说不定是谁的恶作剧吧？要不先交给学校。”大头说。  
　“只有这样了，但愿是恶作剧。”沈童在脑中快速的搜索，想着有谁能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  
　“今天晚上别在寝室住了，我们出去喝酒，然后再找地方住一夜吧。”大头也感觉到了恐惧，他可不想那寝室里再出现别人的尸体。  
　“行，找上冯坚我们一起去。”沈童又看了看那卡片，还被拿在大头手里，看上去很听话。“放在教室里吧，星期一再交给学校。”    
　（二）寒冷  
　持续的高温幽灵一样纠缠着这个古老与现代并存的繁华都市。  
　高耸的钢筋水泥建筑犹如沙漠中的仙人掌般伫立在酷热中。  
　但沈童几个人却丝毫感觉不到热浪的侵袭，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就象无孔不入的细菌一样渗透进每个战栗的毛孔中。  
三个人来到学校附近一个不大的饭店坐了下来。  
　屋子里人很多，甚至显得有些拥挤。但正是这拥挤让沈童觉得稍稍踏实了一些。  
　女服务员拿着菜单扭捏着走过来。  
　过多廉价的香粉让这女孩的脸变得没有丝毫血色，这张脸又让沈童想起了惨白色的面膜。  
　沈童皱了皱眉，指指大头让他点东西吃。    
　这时候，他看见坐在对面的冯坚手里多了份报纸。  
　“哪儿来的报纸呀，给我一张。”  
　可冯坚好象没听见一样，还坐在那儿捧着报纸一动不动。  
　“喂！看什么呢？”沈童提高声音。但他看见冯坚的双手在微微颤抖着，他的心不禁沉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出来。  
　“怎么了你？”沈童站起身，伸手抢过报纸。冯坚的脸露了出来，但已经变得纸一样白了。    
　“面……面膜……又出现了。”冯坚目光呆滞，嘴里喃喃地说。  
　那种要命的恐惧感又巨石般狠命砸在沈童头上。  
　他慢慢把目光移到了手中的报纸上……    
　“垃圾箱惊现男尸面膜案又添疑团”  
　一行醒目的黑体字出现在沈童眼前。  
　新闻的大致内容是今早在丰桥路水乡小区楼附近的一个垃圾箱内，发现一具男尸，尸体被发现时呈侧卧状。年龄大约四十岁左右，目前死因不明。  
　但他的脸上罩着一张白色面膜。  
　据调查，死者名叫秦洪明，身份是大星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  
　报纸同时还对警方的办案能力提出了质疑，因为这是三明市短时间内出现的第二起相类似的案子了。  
　“它会不会来找我们……”沈童好象在自言自语，他想到了那张粉红色的卡片。  
　一张白色面具般的面膜，敷在一个死人的脸上，透过面膜一双仿佛要瞪裂的惊恐的眼睛，死死叨住了沈童的思绪。而这个死去的人就躺在橘黄色的垃圾箱中。    
　他在根据报纸上的描述，想象着那个恐怖的画面。  
　沈童不想这样，但是大脑思维好象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要不然我们请假回家吧，这地方太让人害怕。”大头也凑过来说。  
　三个人早已经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此时饭店里的喧闹声在他们的听觉中已经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几位还需要些什么？”女服务员又把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凑了过来。  
　“离我远点！”沈童突然歇斯底里般的大叫。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真该死！这到底是怎么会事。”沈童降低了音量。  
　“走吧，去把那卡片交给警察。”冯坚拉起呆坐在椅子上的沈童。  
　三个人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饭店。    
　教学楼空寂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些时候，从一个人的脚步声就能判断出他（她）的心情或精神状态。  
　比如说喜悦，悲伤，惊恐，愤怒。  
　此刻的脚步声听起来急促而又没有根底，分明是怀揣着恐惧的人所发出的。    
　沈童三个人回到了教室，大头第一个冲了进去。  
　等沈童和冯坚进去后，就看见大头呆呆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怎么了？”沈童感觉事情不妙，急忙问大头。“这该死的预感！”他心想。  
　“没……没了，卡片没了”大头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象是被施了魔法。  
　“怎么会，仔细找找看。”沈童在一刹那间几乎绝望了，他能感觉到危险在一步步逼近。象一把架在脖子上幽光闪闪的刀，随时会狠狠砍下来，而自己却只有眼睁睁的被动等待。    
　繁殖恐怖的黑夜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三个人坐在路边发呆，头顶路灯发出的光芒枯爪般撕开了黑暗，让整条街道暴露在危险的暗夜中。  
　“卡片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大头抬头望着天空，其实他能看见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恶作剧，那个人究竟是谁呢？”沈童抱着肩膀，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人？哪个人？”冯坚侧过头问。  
　“送卡片的人，还有杀吴进和秦洪明医生的人，如果是一个人的话。”  
　“你认为是人吗？难道不能是……除了人之外的……比如鬼吗？要知道，警察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如果是人做的案，多多少少都会在现场留下蛛丝马迹的，根本就没有完美的犯罪现场。”冯坚说。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沈童看着冯坚，很奇怪他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就算是……鬼，那个医生我不了解，但我和吴进还只是学生，又没做过什么害人的事。”  
　“不管怎么样我们明天得去报案，已经两条人命了，我可不想再看见谁脸上也带着那鬼东西死在床上。”大头站起身说。  
　“必须报案，那面膜还会出现的，我们根本应付不了。”沈童面色严峻的说。    
　第二天一大早，天阴得很沉。远处隐约传来闷得让人压抑的雷声。  
　三人几乎一夜没睡，在网吧里熬了一夜，早早就到了公安局。  
　接待几个人的正是去学校查吴进案子的警察。  
　同样，那警察的眼睛也是血丝密布，看起来两起离奇命案也在煎熬着他。  
　“我……我们报案。”沈童站在那儿说，声音很小。  
“哦，我认得你们，坐下慢慢说。”警察点了支烟，拿起笔准备做记录。  
　沈童刚坐下，就看见桌上有一沓散乱的照片。  
　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人，是吴进。  
　确切的说是腐烂的吴进。    
　生前长相英俊的吴进早已失去了往日神采，脸部除了眼睛和嘴的周边没有痕迹外，剩下的皮肤都已经翻起了粉红色的肉，腐烂的范围正是一张面膜的轮廓。  
　另一组照片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应该是那个叫秦洪明的医生。  
　和吴进一样，他的脸也是血肉模糊眼球混沌。  
　沈童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抽搐。  
　“不适应吧，看得多就习惯了。”警察看着沈童笑了笑说。  
　“我可不想养成这该死的习惯。”沈童心想“和您说说事情经过吧。”  
　他稳了稳心神，把照片推到一旁说。  
　“您知道，同寝室的吴进出事以后，我们都很害怕。可就在昨天我收到一张卡片，那上面有两个卡通人，脸上都罩着一张面膜，旁边还有一行字。”沈童尽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可还是微微发抖。  
　“什么字？”警察没有抬头，继续专心记录。  
　“该来的总是会来，只有被动等待。”  
　“卡片呢？我看一下。”警察问。  
　“卡片……丢了。”此时沈童手心已满是汗水了。  
　“丢了？”警察停下笔，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那表情分明是在怀疑这几个毛头小子在搞恶作剧，可他们那充满恐惧的神情和满布血丝的眼睛又不象是假的。  
　“怎么丢的？”警察按灭了指间的烟蒂，重新开始记录。  
　“我……我刚开始以为是谁在恶作剧，就把卡片放在教室里，准备星期一交给学校。可晚上回来就发现不见了。”    
　警察放下笔，又点了一支烟。烟雾中，他眯起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空气开始凝滞了，只有上升的烟雾画着诡异的曲线舞动着。    
　沈童几个人怯怯地望着他，也不敢出声。  
　“这样吧”警察终于说话了，“你们先回去，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这件事，表面上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另外要注意观察身边周围的人，明白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及时联系。”警察说着拿出一张联系卡递给沈童。  
　沈童接过卡片，那上面的名字是于睿。  
　“那……您想怎么解决这事儿呢？”沈童觉得自己的安全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放心吧，很快就会有答案的，你要相信我们。”于睿拍了拍沈童的肩膀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冯坚清了清嗓子，这样他觉得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您……您相信这是人做的案吗？”  
　“不是人还会是什么？”于睿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冯坚。  
　“我……我感觉这不是人的所作所为，象是……鬼魂之类的东西。”冯坚说。  
　“鬼怪电影看多了吧！你们现在这些学生，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世界根本没有那东西的。就象这件案子，都是人吓人，真正的凶手只是在故弄玄虚罢了。”于睿对冯坚的想法有点哭笑不得。    
　三个人从公安局出来，心神不定地回到学校。  
　校园中的人渐渐多起来，回家度周末的学生们都陆续返回了。  
　沈童他们在学校门前遇见了袁鹃，她看上去情绪低落。也难怪，男朋友突然离奇死亡，而且她本人还要接受警方多次询问，这对谁来说都是件难以接受的事。    
　”看报纸了吗？又一个人因为面膜死了。”大头抢先开口问了一句，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注意到袁鹃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了。  
　“看了。”她冷冷地回答。  
　“那凶手太疯狂了。”大头还在没话找话。  
　“疯狂是要付出代价的。”袁鹃眼望着暗灰色的天空，喃喃的说。  
　沈童觉得有必要和她聊聊，一个女孩在这个时候是最需要安慰的。  
　“袁娟，你不应该想太多。吴进不能死而复生，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案子迟早会破的。”  
　“破案？他们只知道整天找我谈话，询问。难道是我杀了吴进还有那个什么医生？”袁鹃突然显得很激动。  
　“谁都不会那么想，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只有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吴进的人。”沈童看着袁鹃说，这些天她憔悴了许多。  
　“是呀，怎么会这样。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吴进他……”说到这里，袁娟哽咽了。  
　“别这样，一切都会过去的。”  
　虽然沈童这么安慰袁娟，可他知道，这团要命的阴云一点都没有散去，而且越来越浓了。  
　“但愿吧！希望吴进在天堂能过得好。”袁鹃擦了擦眼泪，和三个人一起走进学校。    
　令恐惧暂时减弱的白天很快就过去了。  
　沈童，冯坚和大头在食堂吃完饭，大头就赶忙跑去排练了。他参加了学校新创作的一出话剧，可出了吴进那件事后，这段时间他把排练的事都快忘了。    
　沈童在隔壁寝室聊天回来，看了看墙上的猫头鹰挂钟，已经十一点了。  
　房间里其他人都在，可大头还没回来。沈童的心不禁翻了一下。  
　“排练应该结束了吧？大头怎么还没回来。”  
　“不对吧，我看见别人早都回来了。”一个从外面回来的室友说。  
“不会有什么事吧！”冯坚也感觉不对劲儿。  
　“不行，去排练室看看。”沈童只能起身往外走，其他人也紧跟出去。    
　外面的天空渐渐晴朗起来，一弯冷月爬上了树梢。“这会是个不祥的夜晚吗？”沈童想。  
　排练室就在教学楼的五层，是顶楼。  
　沈童和室友们匆匆赶到五楼。走廊里的节能灯洒出的一片片幽白的光，让他们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刚到门前，走在最前面的沈童就看见从排练室里泛出了一片血红的光亮，那光微微跳动着。里面没有开灯，那光好象是电视在黑暗中发出的。  
　推开虚掩的门，那门在只有呼吸声的走廊里发出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缩紧了。  
　他们看到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果然是一台电视机。  
　电视里的画面是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篝火。  
　电视前坐着的那个人，虽然是背影，但却能认出来，正是大头。  
　他向前伸着双手，对着电视里的火，颤抖着翻上翻下，那双手蜡黄蜡黄的。  
　沈童看出来了，大头在烤火，在烤那团虚幻的并不存在的火。    
　“喂，干吗呢？”冯坚慢慢向前凑了一点，小声问。  
　他发现大头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哆嗦着，还能听见牙齿的碰撞声，仿佛这间屋子是极其冰冷的。  
　“大头……怎么了？”沈童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倒是冯坚几步走了过去，拉了大头一下。  
　“我……冷，我冷啊！”大头颤抖着转过身，但却用身体护住了电视，好象是怕面前的人抢走那团他用来取暖的火。  
　“面膜！”在场的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这两个字。  
　冯坚也被吓得退了回去。  
　大头的脸上也罩着一张面膜，在电视发出的血红光亮中，那白色的东西好象也在动，犹如一张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  
　大头还在挣扎，他只是拼命抱着那台电视，嘴里不断念叨着，“我冷！我冷啊！”    
　（三）卡片  
　大头没死，但疯了。十几个医院的工作人员，把他象猪一样捆了个结实。  
　被塞进那白色的汽车时，人们看到他的脸起了一些变化，开始变成粉红色，肉皮显得很薄，亮亮的，象是烫伤一样。    
　学校再一次成为媒体和公众的焦点。  
　家长们也都匆忙赶到，给学校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学校方面用最快的速度制定了一系列的保障措施，警察也进入到学校的安全管理工作中了。  
　校长的眉头皱得更紧，警察们的脸色也如水银般凝重。    
　又一张魔鬼般的面膜被带走了，不知道在实验室里会不会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三起案子的进展和细节被紧密封锁起来。媒体报道的只是凶案发生的大致时间和地点，被害人的身份年龄，加上一些记者们的猜测，所以那些新闻读起来象一篇篇学生作文。  
　事情就是这样，找到的越少，猜测的传言就越多，而且越不着边际。    
　但一切都按固有的方式继续着，生活不可能停止。  
　冯坚一直坚信着这个道理。  
　他用电脑又制作了一张卡片，粉红色的。和沈童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冯坚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吓唬一下那个骄傲的沈童。  
　第一次寄出卡片后，开始冯坚担心事情会败露。后来又找机会偷回卡片销毁了，这样更是造成了一种神秘诡异的氛围。所以他一直说这几起案子是“鬼”做的。  
　果然，那卡片起到了很好的教训作用。  
　沈童在打头出事后，精神更加萎靡了，而睡眠也成了他最煎熬的噩梦。  
　“该来的总是会来，只有被动等待。”沈童总是梦呓般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两张足够了，教训一下就行。”冯坚心里想着，把卡片装进信封里。  
　冯坚为什么这么做？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原因，连沈童都不知道自己早已得罪了这个看似亲密的室友。  
　原因其实很简单，简单的甚至可笑。  
　一直以来，宿舍中的几个人，无论从哪方面讲，沈童都是最优秀的。  
　去年学校组织一年一度的“十月戏剧节”，其中一部重头话剧的男主角锁定了冯坚和沈童两个人。  
　后来经过投票，沈童以绝对优势大胜冯坚。  
　而且最后又经过沈童的建议，冯坚连个配角都没能出演。  
　这绝对是件令人颜面扫地的事。  
　事情过后，沈童曾经找冯坚长谈过一次。解释说是从整个戏剧的风格来看，冯坚都是不适合的。每个人都应该为这部戏负责，希望他别放在心上。  
　当是。冯坚拍了拍沈童的肩膀说没事的，无论发生什么咱们都是好哥们儿。  
　从那以后，冯坚一直在找机会报复沈童。    
　现在机会来了，他感谢那个凶手给了自己灵感。但也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那厄运不要落到自己头上。    
　“只是吓唬一下，原谅我的恶作剧吧！”冯坚把信封封好，又把打印好的学校地址和邮票贴在信封上。摘下橡胶手套，长嘘了一口气，“为自己祈祷吧！”他说，不知道是说沈童还是自己。    
　沈童搬进了另一间宿舍。  
　他接到卡片时正是中午。  
　那信封静静的躺在桌子上，尸体般一动不动。  
“这里面会是什么？”他想。  
　慢慢的撕开封口，一个完好的信封被解剖了。    
　还没看到里面的东西，宿舍的门就被撞开了。  
　沈童一惊，回过头，是室友孙君杰。  
　“知道吗？大头死了。”  
　其实，沈童想到过大头会死，但真正知道这噩耗后还是被震住了。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沈童把手里的信封忘了。  
　“今天早晨，在医院里上吊了。大头的父母都来了，我在校长室门口听到的。”  
　“完了，大头也死了，怎么办？怎么办？”沈童觉得自己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住身体了。  
　“市里的领导和警察都来了，去看看吧，到底怎么解决。”孙君杰拉着沈童。  
　“不……不去了，我还有事。”  
　“那行，我去看看，说不定会放长假呢。”孙君杰倒是乐观的很。    
　阳光刺进沈童的眼睛，他猛然想起了手中的那封信。  
　沈童站起身，伫立在窗前，咬了咬牙，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卡片！粉红色的卡片！  
　当那粉红色映入沈童眼中时，上面那卡通人脸上的面膜好象突然间变得巨大了，猛地朝沈童扑来……  
　沈童感觉一股血液直冲头顶，直挺挺地向后摔在了水泥地面上……    
　沈童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寝室还没有人回来。他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在地上捡起那张卡片。  
　很奇怪，那种恐惧感消失了。“该来的终于来了！”沈童想着，走出寝室。    
　冯坚估算着时间，沈童应该能在今天收到自己的礼物。他在心里想象着沈童看到卡片时的表情和反应。  
　报复计划基本完成了，可冯坚心里却没有感到开心和轻松，他已经知道了大头的死讯。同样，他也担心面膜有一天会罩在自己的脸上。  
　寝室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沈童和其他人搬了出去，吴进和大头也死了。  
　冯坚也决定搬出去。  
　在同学的帮助下，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处平房，虽然地方不大但足够他一个人用，况且房租也合适，只要瞒过学校就可以住进去了，现在学校简直变成了监狱，管理空前的严格。    
　冯坚的行李十分简单，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坐在床边点了支烟，冯坚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了。  
　猫头鹰挂钟还在墙上执着的摆动着，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空寂的屋子里，单调的让人害怕。    
　冯坚坐在那儿盯着它看，猫头鹰黑色的大眼睛也楞楞地盯着冯坚。  
　“滴答……滴答……滴答……”  
　就是这样的对视，让冯坚的脑海里出现了吴进死后那充满恐惧的眼睛。他好象还看见大头上吊时吐出的暗红色的舌头和腐烂的脸。  
　他知道自己被催眠了，但就是醒不过来。  
　沈童！冯坚突然又看见沈童双手拿着面膜，一步一步慢慢朝自己走来，嘴里喊喃喃的说着：“该来的总是会来，只有被动等待！”  
　沈童在自己面前站住了。天哪！冯坚看到他的脸也在腐烂。沈童缓慢地伸出双臂，把手中的面膜向冯坚脸上贴了过来。  
　冯坚挣扎着想动，但却象被捆住了一样。  
　他绝望了。  
　猛然，他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原来是刚才点的那支烟烧到了手。  
　冯坚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抬头又看了一眼墙上。  
　就在他抬头后的一秒钟，冯坚又呆楞在那里，甚至连眼球都僵硬了。  
　因为他看见，墙上的猫头鹰挂钟——不见了！    
　冯坚傻在那里，几乎连害怕都忘记了。  
　他盼望现在自己是在一个恐怖的噩梦中，一切都是虚幻的。  
　但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离开这里，用最快的速度。”这想法两分钟后出现在冯坚的脑海里。    
　冯坚拉开门，发挥了他有生以来最快的奔跑潜能。  
　到了操场，冯坚喘了口气，明媚的阳光和不远处打篮球的学生让他平稳不少。  
　“真是见鬼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坚想着回头看了看宿舍楼，整齐的窗户好象都在注视着他。  
　突然，冯坚发现其中的窗口好象有一个人，因为光线的关系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还是能认出来，那个人是沈童。  
　也许是心虚的关系，冯坚感觉沈童的眼神是冰冷的。  
　他不敢再看，朝教学楼走去。  
　还没到门口，冯坚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一看，是个胖胖的女生，也是学表演的。  
　“传达室有你的信。”那女生边说边往嘴里塞着虾条。  
　“哦……谢谢。”冯坚看着那虾条，好象一根根手指，顷刻间被牙咬得粉碎，他感觉一阵恶心，急忙转身去了传达室。    
　在小窗口前。他收到了一个暗黄色的大信封，上面只有学校的地址和“冯坚亲启”的字样。  
　冯坚吸了口凉气，手里的这封信和他给沈童的简直一模一样。  
　他慢慢撕开信封，里面果然是张粉红色的卡片。  
　冯坚感觉周围的空气顷刻间稀薄了，看了看四周，根本没人注意他。  
　打开折叠的卡片，脸上罩着面膜的卡通人出现在眼前，还有一行鲜红的字：“我知道你的小把戏！”  
　冯坚猛地合上卡片，又看了看四周，经过身边的人都没有注意他。  
但就是这样，冯坚也觉得他们的笑容是有含义的，仿佛都在对他说：“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小把戏！”    
　（四）细菌  
　于睿干刑警这个职业已经足足十一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离奇的案子。  
　不过他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案件，一个警察在职业生涯中又能遇到几回呢？  
　现在，面膜杀人案终于有了转机。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份化验室刚送来的报告：在赵国，也就是大头脸上取回的面膜上，发现一种不知名的活性菌，它们有很强的生命力和穿透力，可以通过人的面部皮肤进入头骨后直达大脑中枢。  
　然后，这种细菌迅速侵蚀大脑细胞，随之把其同化，变成和它们一样。也就是说这种从没有过记录的细菌可以改变人的思维方式，但现在的它们却接二连三的要了人的命。    
　于睿在头脑中想象出一个可怕的画面，一群形状怪异的虫子在被害人的脸上缓慢蠕动着，穿过皮肤的毛孔和坚韧的头骨，象一群攻占城池的士兵一样，占据了那满是褶皱的大脑。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于睿接起电话，但对方没有说话，只听见微微的喘息声。  
　“喂！哪位？”他能分辨出来那喘息声好象是个女人发出的。  
　“……您好，我叫周英是……秦洪明的妻子，我们见过的，我……我想和您谈谈。”对方终于说话了。  
　于睿知道这个女人，她是面膜案第二个死者——大星医院医生秦洪明的妻子。  
　在秦洪明死后，于睿就找过她，都没有什么结果。但在她接受问话时的表情和举止上观察，于睿隐约觉得这个女人好象知道些什么。  
　“哦……好的，现在吗？”于睿说话时又瞟了一眼桌上的报告。细菌！医生！这可能就是关键所在。于睿预感这案子要有眉目了。    
　在三明市公安局门前不远处的一个街心花园里，于睿又见到了这个瘦弱憔悴的女人，她的整个身体仿佛都被忧伤和焦虑笼罩着。  
　“不好意思，我实在不想走进公安局那地方，只有麻烦您了。”周英说着有些哽咽了。  
　“没关系，说说事情吧！”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别紧张，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别有顾虑。”于睿尽量安抚她的情绪。  
　“好吧！希望我说的对您有帮助……”周英擦了擦眼泪说，“我丈夫的死可能和我哥哥周杰有关！您刚开始找我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早已经认定他就是凶手，但……但他是我亲哥哥，您应该理解我的心情，但现在接连有学生遇害，我想我必须站出来……”周英说到这里又哭起来。  
　“哦！仔细说说，别激动。”她的话让于睿感到很意外。  
　“他……是省里生物研究所的教授，最近几年据我所知他一直在研究一种细菌类的东西，如果成功据说可以改变一个人，但具体的细节我就不知道了。我丈夫遇害的前些天曾说过要去帮哥哥做实验，可一去就没有回来……后来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于睿问。  
　“只有几个人知道，他是秘密进行的，我也是在他给我丈夫打电话时偶尔听到的。哥哥平时话极少，他只关心他的研究，我们平时来往不是很多。”  
　“秦洪明死后周杰和你联系过吗？”  
　“联系过，但只是打电话没有见面，他已经为那个实验走火入魔了。”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我的嫂子两年前就离开他出国了，他们没有孩子。”  
　“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们会尽快查清楚，放心。”于睿舒了口气说。    
　在于睿和周英会面的同时，冯坚正拿着卡片百受煎熬。  
　到底是谁在暗中窥视着自己？是沈童？是面膜案的凶手？还是所有人？  
　此时的冯坚深切体会到了大难临头的感觉。  
　他坐在新租的房间里，这房子矮小狭窄，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冯坚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卡片，看着脸上敷着面膜的卡通人在火苗中慢慢扭曲，最后化为灰烬，落在了暗灰色的地面上。    
　这间屋子静得出奇，空气中仿佛都带着某种不祥。  
　冯坚站起身，想去外面走走，但他害怕马上就要到来的黑夜。  
　站起身的同时，他无意中看见了自己脚上穿的鞋。  
　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鞋！什么时候穿到了脚上？  
　那是一双蓝色白底的匡威球鞋，冯坚记得再清楚不过，沈童有一双这样的球鞋。  
　这是怎么回事？他觉得现在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替沈童走的……  
　冯坚感觉头发都根根竖立起来,阴冷的恐惧细菌一样钻进了身体，紧紧包裹住了他的大脑，心脏，整个身体。    
　他慌乱地扒下球鞋，光着脚跑出房间，却在门口看见一个笔直站立着的人。  
　看见那人的时候，冯坚已经站不脚，他大叫着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五）凶手  
　静铭街十号，一座两层旧式小洋楼伫立在绿树环抱中。  
　这是一幢解放前就已经诞生的建筑，默默伫立在这个繁华都市的边缘，但它并不孤独，因为整条街上大多都是这样的老式住宅。  
　这么多年，这里一直固执地保持着幽静和那种没落的贵族气。  
　围成院落的是一排整齐的铁制西式栅栏，油漆早已班驳不堪。  
于睿按了几下门铃，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着院子里的树“沙沙”做响。  
　那锈迹斑斑的铁门却随之欠了一条缝，好象迎接几个警察的到来。  
　于睿带着人走进院子，上了楼。  
　屋子里的布置很朴素，但显得有点凌乱，和其他百姓住宅几乎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墙上空空如也，一点装饰都没有，甚至找不到一张照片或图画。  
　“上来吧，我很忙，没时间下楼。”正在于睿和其他人环顾四周的时候，楼上传出了嘶哑的声音。  
　他们走上木制楼梯。  
　那古老的楼梯强忍着这么多人的踩踏，“咯吱……咯吱”呻吟着，好象随时会崩裂坍塌。  
　到了楼上，于睿几个人都楞了一下。  
　整个二楼都被打开了，变成了一个只有几根柱子的大厅。  
　但就是这样，也显得拥挤不堪。  
　整个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实验器材，大大小小无数的瓶子。  
　一个身穿白大褂矮小的男人就挤在那些纷乱的器材力里。  
　他瘦得让人感到害怕，一头蓬乱的头发好象许多年都没有梳洗过了，一副黑边眼睛勉强挂在脸上。  
　看到他，于睿想起了恐怖片中的医学怪人之类的角色。  
　那人没有抬头，只是翻起眼睛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  
　“警察？”他问。  
　“对，你是周杰？”  
　“完全正确，和你们曾经想象的凶手是不是有点不一样？”周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几个人。  
　他的话让于睿有点以外，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制订了不下几十种和这个高度脑力劳动的科学家周旋的方案，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痛快的就承认了自己是凶手。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但还是比我想象的快了一点，我的实验还没有成功，这是个遗憾。”他接着说。  
　“那面膜就是你的实验吗？”于睿问。  
　“不完全是，面膜只是个载体，真正的东西是那上面的伟大发明。”周杰擦了擦手，绕过实验台走到了几个人面前，他矮小的几乎象个侏儒。  
　“你不需要在这里说太多，但你得跟我们走。”于睿看着面前这个全身散发着寒气的人。  
　“不不不不不……我会在这里和你们说清楚，在外面任何地方我都没有说话的欲望，我需要这里的一切。”  
　“那几个学生和秦洪明都是你杀的吗？”于睿没有强迫他。  
　“还有他们，我这两个优秀的助手。”周杰指了指他们身后的两个瓶子。  
　于睿在瓶子里看见两团白色且满是褶皱的东西，上面还有分布着点点猩红。  
　那是什么？  
　于睿知道，那分明是两个完整的人类大脑，他第一看见这充满智慧的东西被取出来放在外面是多么的可怕。  
　“除了那几个学生，其他人都是自愿的。他们为了人类的幸福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周杰的眼睛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近几年来，我一直潜心研究一种菌类微生物，它们在进入人的大脑后，能迅速置换人类原有的肮脏的思维方式,让他们变得婴儿般的单纯，没有任何欲望与非分之想。所以我给它们起名叫做‘初’，现在这个试验无疑已经陷入困境，这太遗憾了！”  
　“你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任何欲望意味着什么吗？”于睿看着周杰，发现他的脸在微微抽搐着。  
　“晚了，一切都晚了。现在我才知道我的错误，一个人没有了欲望，那将会变成傻子。但欲望太多或太大，那就变成一个狂人了，象我。”周杰笑了笑，好像是自嘲。“我的欲望就是想消灭人类的欲望，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必须付出代价。”他的脸抽搐得愈加剧烈。  
　于睿看出他有点不对劲儿，“拉住他！”他大喊。  
　但一切都晚了，鲜红的血从周杰的眼睛、鼻子、嘴、耳朵里争先恐后喷涌而出，整个人也直挺挺向后倒下。“我已经用过它了，我最失败的作品。”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倒下的尸体竭力瞪着眼睛，好像能看见自己的灵魂飘然而出。    
　凶手已经死去，这件事冯坚并不知道。  
　现在的他只关心自己的安危。  
　当他穿过那人的身体后，他认出了那个笔直站立的人，是沈童。  
　跑出了几步，冯坚涨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又是幻觉！”他想。  
　其实这到底是不是幻觉连冯坚自己都不敢确定，他现在下定决心要逃出这个城市。  
　于是，他光着脚想回到学校找双鞋，他实在不敢回到那间矮小的房子里了。  
　走到胡同口，冯坚看见远处站着一个女孩，她低着头，好像是在等人。  
　“袁鹃？你……你怎么在这？”冯坚看得出，袁鹃是在等他。  
　“等你，让你做件事。”袁鹃的口气听上去让人心寒。  
　“什么……什么事？”  
　“我知道你的小把戏！”袁鹃逼近冯坚，小声对他说。  
　“……”他感到窒息，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了。  
　“那卡片是我送你的，因为我知道，沈童收到的卡片是你给他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在你们后面，注视着。”袁鹃现在的表情象个阴森的魔鬼。“现在，你要做的是给沈童道歉，这样我才不会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她接着说。  
　“道……道歉？”  
　“对，道歉，现在。”袁鹃说完，转身要走。  
冯坚急忙上前拉住她，眼神变化了一下。  
　“干什么？想灭口？”女孩轻蔑地笑了一下。  
　“不……我道歉，但求你别说出去。”冯坚彻底瘫软了。    
　袁鹃没有说话，走了。  
　她直接来到了静铭街十号，看到了门口的警车和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的于睿。  
　于睿看到袁鹃，多少有些意外，但在心里好像又有了答案。  
　“我来自首。”袁鹃轻轻的说。  
　“吴进几个人的面膜是你给他们的？”于睿虽然震惊，但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是，学校里的面膜都是我拿去的。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弄到那东西的，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你可能在实验室里看到了那两个瓶子，其中一个就是我母亲的大脑，周杰是我的父亲，我母亲是他的助手，她姓袁，这就是答案。”袁鹃擦了擦眼泪，“疯狂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早说过。”    
　（六）原谅  
　冯坚看着袁鹃慢慢走远，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突然，他感觉自己身后好像有个人，他猛地回过头。  
　沈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而且好像已经很长时间了。  
　“我……我”冯坚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说了，我知道了整件事情，我原谅你了。”沈童幽幽地说。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但我告诉你一件事，在接到你第二张卡片的时候……我摔死了！不信你看……”  
　接下来冯坚看到的是沈童的头慢慢开始旋转，一直旋转到后脑对着他。  
　冯坚甚至听到了沈童颈椎骨拧裂的声音，他看见那脖子上的皮肉就象一根干裂的竹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拧开一样，他强烈的想呕吐，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巨大的恐惧。  
　冯坚最后看到的是沈童后脑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和脖子上绽出的扭曲的血管。  
　崩溃中，冯坚想到了四个字——“皮开肉绽！”然后他把自己的身体重重砸在了地上……        
　旧物　 
扔旧东西时要当心……  
　——题记    
　门开了，四只眼睛站在门外，我被吓了一跳，因为其中两只眼睛又黑又红，同时以一种怪异的表情冲着我笑，另外两只眼睛带着歉意望着我，“皇甫师兄，真不好意思，国庆节大清早还来打搅你……”  
　开口说话的叫白雪飞，是我以前认识的文学院大四的一个师妹，今天早晨本来我打算出门买两本书，可还没等起床，她的电话就已经吵的我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她带来的是同寝室的方卿颜，脸上始终带着怪异的笑容，让我一度以为这笑容是画在她脸上了。她两眼无神的望着四周，一句话也不说，任凭白雪飞摆弄。“今早起床她就成了这副模样”，白雪飞满脸焦急，“我记得你懂点精神病学，你先看看吧，然后陪我送她去医院。”  
　“别急，先说说怎么回事儿”，我将二人让进屋里，拉了两把椅子让二人坐下，然后顺手打开CD机，巴赫的《歌德堡变奏》在屋里轻轻回荡，我也看出方卿颜有些不正常，古典音乐能让她平静放松。  
　“事情是这样的……”白雪飞干练的甩了甩头发开始讲述。  
　白雪飞宿舍四个人，她跟方卿颜已经保研，所以比较轻松，另外两个女生准备考外校。考研的人总是早出晚归，因此寝室形成天然的两派，白雪飞跟方卿颜没事儿就经常厮混在一起。  
　方卿颜虽然已经是二十几岁的人了，可还是跟小女孩一样喜欢布娃娃，她的铺上床头和写字台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布娃娃。据白雪飞讲，方卿颜有大大小小新的旧的二十多个。  
　大前天下午，白雪飞正在屋里看书，方卿颜又抱着一个布娃娃回来了。“呦，这是哪个帅哥想追你，投你所好送你这么漂亮的娃娃”，白雪飞笑着调侃她。“姑奶奶我自己买的，那些蠢男生哪有这么独到的眼光，能在满大街的娃娃里挑出这么漂亮的一个来？”，方卿颜说着又把娃娃拿起来前后摆弄着欣赏。  
　“我的姑奶奶，你还买，你就这么大点地方，我看你晚上往哪儿睡”，白雪飞把娃娃夺过来抱在怀里。“没地方睡我也不给你，回头让那个对你有意思的谁谁送你一个”，方卿颜说着又把娃娃夺了回来。  
　“我本不想买，可来回过了好几趟，正巧昨天那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娃娃坏了，就顺手扔掉了，然后让这个娃娃接它的班，铁打的床铺，流水的娃娃嘛，哈哈……”方卿颜笑着一边收拾着床上的娃娃，一边道出买娃娃的实情。  
　她这么一说，白雪飞也注意到一直摆在方卿颜床上那个最旧的娃娃不见了，“二十多年了，你怎么说扔就扔呀。”方卿颜一笑，“是啊，开始我也有点舍不得，从小陪我长大的，可毕竟是个东西，右腿断了还没法修，不得不扔，再说我也买了这个接班的娃娃呀。”  
　方卿颜买的娃娃实在太多了，白雪飞也没在意，可是当晚就有怪事儿发生了。白雪飞半夜被开门声吵醒，她看到门口人影一晃，好像是方卿颜出门上厕所。白雪飞被吵醒半天没睡着，她突然心里一惊，“卿颜怎么去厕所这么久？”  
　“是不是碰到坏人了？”，她想着也爬下床。白雪飞是个少有的大胆女孩，她怕方卿颜出事儿，于是去厕所找她。厕所内昏黄的灯光映着隔间的木门，仿佛座座墓碑，四周安静的出奇。  
　白雪飞虽然胆子大，可此时也后背发凉，两腿发软。她开口叫了声“卿颜”，然后屏住呼吸听动静，可周围死一样寂静。白雪飞壮着胆子推开一扇木门，没人，又推开一扇，还是没人。她把所有门都推开，门后都是空的。方卿颜压根没在厕所！  
　白雪飞头皮一阵发麻，“卿颜这么晚去哪儿了？”她打算回屋穿衣服下楼问问阿姨，可一回到屋却发现方卿颜已经躺在床铺上呼呼大睡了。“这死妮子腿脚还真利索”，白雪飞憋了一肚子气睡下。  
　清晨，还没等白雪飞从和帅哥约会的梦里醒来，就被一声尖利的惊叫声吓醒了。“我的娃娃！”方卿颜大叫着在床上到处翻腾。“大小姐，没你这么叫的吧？”，白雪飞睡眼惺松看着她。  
　“我昨天新买的娃娃啊，早上起床就不见，你看到了吗？”方卿颜冲过来摇晃刚刚清醒的白雪飞。白雪飞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哎哟哎哟，你慢点，我才让你的狮子吼叫醒，怎么可能知道你的娃娃在哪儿，你昨晚不是抱着它睡觉的吗？”，她说着突然想起昨晚的事儿来，“对了，你昨晚去哪儿了？”“半夜我能去哪儿？就是去了厕所，心肠最好的雪飞mm，求你了，快帮我找找娃娃吧”，方卿颜不容白雪飞多想就拉着她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俩人找了半天，那个娃娃仿佛蒸发了一样。方卿颜铁青着脸站在屋里，“真是见鬼了，昨晚明明在床上来着，肯定是今早那谁谁见我的娃娃好看就顺手拿走了……”白雪飞连忙打断她，“别瞎说，都是一个宿舍的，相处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她的为人？”方卿颜有点不好意思，低声嘟囔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因为丢了娃娃，方卿颜一天都没精打采，晚上很早就睡下了。第二天清晨，白雪飞醒来发现方卿颜手里抱着另外一个她非常喜欢的娃娃发呆，眼睛直勾勾盯着看。她连忙下床来到近前，方卿颜一把抓住她，发抖的嘴唇只吐出四个字眼泪就夺眶而出，“雪飞，你看……”  
　白雪飞接过方卿颜递给她的娃娃一看，结果大吃一惊，原来娃娃肚子上被刀子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这……这是怎么回事儿？”白雪飞嘴也不利索了。“不知道……”方卿颜带着哭腔说道，“今天早晨醒来就成这样了。”  
当晚，方卿颜几乎把所有娃娃都抱在怀里才睡下。睡到半夜，白雪飞醒来突然发现方卿颜床上空荡荡的，她正在开门出去，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白雪飞好奇，连忙穿衣服下床跟上去。  
　夜，静悄悄的，方卿颜走在前面，白雪飞跟在后面，走廊里的灯光太暗，看不清她手里拿着什么。方卿颜来到走廊尽头楼梯拐弯处停下来，白雪飞这才借着从楼梯口窗户射入的月光看清她手里拿的东西，原来她左手拿着一个娃娃，而右手则拿着一把刀！  
　白雪飞脑袋嗡嗡直响，两腿发软，可还是强打精神躲在一个柱子后面继续看。方卿颜面无表情蹲下，把娃娃放在地上，突然换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举起刀“刷”的一下就把娃娃肚子划破了，嘴里同时还念叨着什么。  
　白雪飞彻底傻了，拼命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身子却不由自主的顺着柱子滑到地上。方卿颜做完这些，手里拿着被划开肚子的娃娃和雪亮的刀往回走。白雪飞瘫坐在地上，身体不听使唤，她眼睁睁看着方卿颜从面前经过，死命咬住嘴唇才没惊动她。  
　不知过了多久，白雪飞渐渐从惊恐中恢复理智，“没想到卿颜有梦游的毛病，可以前怎么没发现过呢？她这种梦游方式也太可怕了。”她一边想着一边回到屋里，看到方卿颜在床上呼呼大睡，仿佛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  
　说话间就到了昨天早晨，方卿颜因为又一个娃娃被“莫明其妙”的毁坏伤心不已，白雪飞表情有点不自然，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方卿颜她有梦游的毛病，那些娃娃其实都在她自己弄坏的，而且还是以这样可怕残忍的方式。白雪飞总希望自己是看到的不是真的，而且她还不敢断定方卿颜是否真有梦游的毛病，所以她决定昨晚再观察一次。  
　因为一连三个娃娃丢失或者被损坏，方卿颜心里恼火，她睡前特意把剩下的娃娃全部锁进柜子里。睡到半夜，白雪飞又被开门声吵醒，这次方卿颜手上却什么都没拿，她连忙穿衣服下床，可出了门却没看到方卿颜，走廊里空荡荡的，不时有凉风吹起白雪飞睡裙的裙摆。  
　白雪飞来到楼下问阿姨，阿姨伸手一指门，“早锁住了，不可能有人出入，钥匙一直在我身上。”说着还把钥匙给白雪飞看了一下。白雪飞彻底糊涂了，“这么晚她能去哪儿？”她边想边往回走，等回到宿舍，又发现方卿颜呼呼睡去了。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到底是我的幻觉，还是卿颜真的在梦游？”，随后她有很肯定的点点头，“娃娃坏掉是事实，绝不是我的幻觉，她到底去哪儿了？”。白雪飞翻来覆去想这件事，不知不觉睡去。一觉醒来就到了今天早晨。  
　她起床后发现方卿颜两眼黑红黑红，仿佛熊猫一样，同时表情怪异，是种莫明其妙的假笑容，之所以是“假笑”，是因为笑的时候眼睛压根没有神采流露，就像布娃娃一样。她摇晃着方卿颜肩膀叫了半天，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就给我打电话求助。  
　“事情就是这样了，”白雪飞扶住方卿颜的胳膊，“你看现在该怎么办？”我沉思几秒，手一挥，“她目前精神状态不正常，完全没有意识，不说其他了，先送医院。”  
　上午我俩将方卿颜安排住院并通知了她父母，二老闻听立刻动身赶来医院。中午吃过饭，我和白雪飞回到学校，在学校腾飞塔附近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开始讨论方卿颜的病情，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  
　“现在有两大谜团”，我托着下巴摆成“思想者”状，“第一，方卿颜怎么突然有了梦游的毛病。据我所知，梦游一般都是源发性的，而且都是从小就有征兆，没有人突然得梦游症，而且还有如此暴力恐怖的表征。”  
　“对”，白雪飞点点头，“我跟她住了快四年，以前从来没发现过，”，然后她也扮作“思想者”的样子，“我知道你所指的第二个疑团，其实我也一直在试图解开，那就是她半夜究竟去了哪儿？”  
　我俩卡在这两个问题上，半天无语。不知多久，我脑海中突然灵光闪现，连忙问道，“我记得你说她曾经把一个旧娃娃扔掉了，对吗？”白雪飞点点头，“难道跟这个有关？”我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嗯，我有个推测，可还不敢断定，你能带我去你们宿舍看看吗？”白雪飞点点头。  
　在楼下，我跟阿姨废了半天口舌才借“修电脑”的名义进入她们宿舍，屋里没有人，空荡荡有点渗人。我四处打量了一番对白雪飞说，“帮我凑三样东西，一盆清水，一根针，一根方卿颜的头发，可以吗？”白雪飞奇怪地看着我，“师兄，你要这些干嘛？”我摆摆手，“别急，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片刻，水和针都准备好了，白雪飞又在方卿颜枕头边上找到她的一根头发递给我。我用头发当线穿过针鼻，边做边说，“方卿颜决不是简单的梦游症，我觉得她可能是被脏东西缠上了，你说她用刀划开布娃娃肚子那个举动怎么看怎么像鬼上身”，我说着把针和头发一起扔到水中，不一会两样东西沉入水底。然后我拿出一张包裹过朱砂的白纸平平的放在水面，然后聚精会神看纸的变化。  
　“师兄，这迷信的玩意儿你也会啊？”白雪飞好奇的问道，我笑着摇摇头，“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也不知是真是假，试试看吧。”正说着，白纸突然起了变化，渐渐的，一个人形浮现在纸上，奇怪的是人形四肢缺了右腿，而且比例夸张，腿比身子还要长，我很兴奋，“果然有东西……”白雪飞已经傻了，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兴奋之余我还是有点失望，“这算什么启示？难道有三条腿的鬼？”白雪愣了半天突然叫道，“师兄，那个娃娃，她扔掉的那个旧娃娃就是因为断了右腿方卿颜才丢掉的！”我闻听此言恍然大悟，“就是那个旧娃娃作怪。”  
　“人是有灵性的动物，所以人使用过的一些东西就会带上些人的灵气，时间一长，一般是二十年以上，有些东西就能成精了，我刚才突然想起《围炉夜话拾遗》中的一个故事，讲的是一把用了二十多年的勺子变成人手，天天晚上敲人家厨房门的故事，所以我猜测方卿颜那个娃娃也是成精了的，被主人抛弃后心怀不满，才做出一系列报复举动来”，我缓缓讲出刚才的推测。  
　白雪飞听的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她不知所措的问我，“师兄，卿颜她有危险吗？”我摇摇头，“暂时不知道那‘东西’是善是恶，可目前来看情况不妙，卿颜凶多吉少。”白雪飞急得原地打转，“那我们怎么办呀？”我想了想，“书里说只要找到那个旧物，然后像对待人一样对待它，或是火葬，或是土葬埋掉就可以了，所以我们得找到那个被方卿颜丢掉的娃娃”，说到这里我又摇摇头，“到哪里找那个娃娃呢？”  
　白雪飞也有点垂头丧气，“唉，她这个人有乱扔东西的毛病，估计她自己也不清楚。”我心里盘算了半天，对白雪飞说，“别急，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就试试吧”，说着我坐在写字台前掏出一支笔，然后在桌子上随便找了一张纸。  
　我又掏出我的PDA，算出当前时辰，在纸上用奇门遁甲起了一局。此局如下：    
　时间：2006年10月02日15时29分  
　农历：丙戌年八月十一日申时  
　干支：丙戌　丁酉　甲子　壬申  
　旬空：午未　辰巳　戌亥　戌亥  
　白露：2006年09月08日03时24分  
　秋分：2006年09月23日12时31分  
　本节气上元第一天为：2006年10月2日甲子  
　寒露：上元第1天　壬申时旬首为戊  
　阴遁六局　值符天心落二宫　值使开门落七宫  
　┌──────┬──────┬──────┐  
　│　太阴　│　螣蛇　│　值符　│  
　│己　景门　壬│　死门　乙│　惊门　戊│  
　│禽　天芮　庚│　天柱　丁│　天心　壬│ 南  
　├──────┼──────┼──────┤ 东 西  
　│　六合　│　　　│　九天　│ 北  
　│　杜门　丁│　　　│　开门　癸│  
　│　天英　辛│　　　己│　天蓬　乙│  
　├──────┼──────┼──────┤  
　│　白虎　│　玄武　│　九地　│  
　│　伤门　庚│　生门　辛│　休门　丙│  
　│　天辅　丙│　天冲　癸│　天任　戊│  
　└──────┴──────┴──────┘    
　我刚开始学习奇门遁甲，还颇为生疏，况且平时起局只是随便玩玩，今天还是头一回用在这么要紧的事情上，我不禁有点紧张，而且心里也没底，为了让自己思路清晰，也不管白雪飞懂不懂，我就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白雪飞你是事主，现在要问去哪里找那个祸害方卿颜的布娃娃。你位于此房间东南，是巽四宫的位置，‘景门’落入宫中生旺，正好表你这个问事儿的人，同时太阴在上天芮在下，都表我，也就是帮助你的人。”  
　我用笔指着九宫中的“死门”继续说，“此格局太清楚了，‘死门’代表布娃娃，落入离九宫中”，说着我自己大吃一惊，“不好，死门落离九宫是大凶，此外宫中还有螣蛇与天柱，螣蛇表阴险奸诈之秉，天柱表杀戮之性，那个布娃娃果然是个凶煞。”  
　白雪飞抓着我急急问道，“怎么办？”我聚精会神的继续看着此局，心中渐渐安稳下来，“雪飞别急，‘生门’落入坎一宫，正好和死门南北相对，宫中还有玄武天冲，玄武表黑水，天冲表复仇，太好了”，我不禁又感叹一句，“我们只要出门向北走，到有‘黑水’附近的地方就应该能‘复仇’了。”“也就是能找到那个破娃娃了”，我说着高兴的站起身就往外走，白雪飞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我已经出去了，她只好紧随其后。  
　白雪飞她们住在四楼，长长的走廊正好是南北走向。她们宿舍在走廊北边，我出门就往北走，几步就走到头，却是个死胡同，尽头是一扇窗户。白雪飞有点气馁，“师兄，你那个什么什么甲不行啊，刚才我就想告诉你这个方向是个死胡同，楼梯在另外一头，你跑的到真快。”  
　没想到是个死胡同，我顿感气馁，可还我是不死心，推开窗户看了看。这一看我就发现了点东西。宿舍楼外墙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电线电缆和钢索之类的东西，为了固定就在墙上用钉子和线卡子把它们都卡住。我在一个离窗户很远的卡子上发现了一条紫色的碎布，我扒住窗框，探出大半个身子，胳膊伸到极限才碰到布条。  
　我把布条拿回来给白雪飞看，她失声叫道，“是她睡裙上的！”我有点不相信，“你怎么确定是她的？”白雪飞又看了半天，转身跑回宿舍拿来一件紫色睡衣，她把衣服递给我，“师兄你看，颜色一摸一样，而且还破了一块。”  
我拿着衣服和布条来到窗前，又探头看看刚才挂着布条的卡子，还是摇了摇头，“不可能，卡子离窗户这么远，她怎么可能……”我后半截话还没说，就身子一震呆住了。宿舍楼下是片灌木树林，因为国庆节前两天一直下雨，所以被宿舍楼顶的排水管冲处一条临时小溪，我看到小溪，突然想起刚才局中所说的“黑水”。  
　我有点兴奋，不由分说拉着白雪飞来到楼下，我指着小溪道，“这应该就是局中‘黑水’，我的预测没错，她晚上被布娃娃勾引到这里来了。”此外我们还发行一行浅浅的脚印顺着小溪方向下去，白雪蹲下仔细看着脚印，“这难道是她的？”，然后又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布娃娃啊。”  
　我现在信心大增，“肯定在附近，继续找找吧”。我俩顺着小溪往前走，突然白雪飞紧紧一抓我，伸手一指，“师兄，好像在前面。”我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地上有个脏兮兮的破布娃娃，没有右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新一些的娃娃，样子更恐怖，不仅被开膛破肚而且还被五马分尸。我心里没多想，连忙拿出打火机将两个娃娃都点燃，我看着袅袅青烟终于松了口气，接着挖了个坑把烧剩下的灰烬全部买入坑里，然后那土盖好才和白雪飞离开。  
　走到刚才发现脚印的地方，白雪飞抬头看了眼四楼的窗户，“还有个问题不明白，她怎么下来的？难不成是飞下来的？”我微笑着不说话，算是默认，其实我不想吓着她，因为我从看到脚印起就明白方卿颜是怎么下来的了。  
　白雪飞她们宿舍离北边窗户近，而厕所在南边走廊尽头，白雪飞出门向南，所以肯定看不到方卿颜从窗户出去。当时方卿颜肯定是出了宿舍来到窗户前，打开窗户，然后是像“蜘蛛人”一样爬到楼下的，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把睡裙刮破。因为那个时候的方卿颜压根就不是人，而是被鬼魅上身的玩偶。至于她来到楼下都做了些什么，估计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后来一切还算顺利，方卿颜住了两天医院就恢复健康了。关于事情真相我和白雪飞一直都没告诉过她，因为如此可怕的事情起因竟然是她最喜欢的布娃娃。  
　午夜，我记下了这个故事，心里再次感叹，我们要善待周围所有的一切，别以为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东西，也许有一天就能化为可怕的妖魔。     
　回魂梦　 
放假了，汪洋回了老家，看看父母，也恭贺一下啊中喜添贵子。  
　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晚秋的夜晚。  
　汪洋忽然心血来潮，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阿中说：“这么好的月亮……人家诗人的兴致怎么来的……咱们何不到野外走走，去看看这旷野在月色下是什么样子，是怎样的开阔法？在上海呆久了，还真想这场面呢，找找感觉……”  
　阿中说也好。    
　两个人趁着月色，走向村庄外的田野。  
　在浩淼的月色下，平原空旷的让人感到寂寞了许多。白茫茫的月光洒在地上，茂盛的晚熟庄稼的枝叶和路边的野草融为一体，泛出黑黑的绿意，远处浓密的树林看起来黑压压的成堆。晚秋的远风吹过，一种深寒立刻侵入人的肌体。  
　汪洋认为，这样的月色，最适合一对情侣浪漫地偎依在一起，说些动人的悄悄话什么的。  
　忽然，汪洋不由得想起已经分手好几年的小野来——应该说，所谓的分手，就是一个人已经去了天堂或者地狱，一个人则留在了人间。小野，一直让汪洋感到自责、困惑和不安——“她为什么会死呢，怎么回事呢？到底怪谁呢……”  
　“阿中，这里离小野的坟有多远？”汪洋问啊中。  
　“……什么……”阿中让这突如其来的话弄的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坟？谁的？小野的坟？奥，小野哪里有什么坟呀……”  
　“为什么？怎么会没有？”汪洋不解。  
　“怎么，才离开家几年呀，连咱们的老风俗都不记得了？”阿中说。  
　“啊—奥……”汪洋忽然记起来了，在老家，像小野这样没结婚的女孩子，死后是不给埋坟头的，也没有象样的棺材，那下葬时的情形，跟古代客死他乡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汪洋心里不禁浮现出一丝悲凉，“那……她葬在什么地方呢？”  
　阿中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好象就在老窑头那里吧，我也没什么印象了，像她这样的，都是只有家里人夜里偷偷埋的，没人知道到底是哪块地儿。你怎么问这些？……”  
　汪洋说，随便问问。啊中也没有再追问。  
　……        
　狐媚　 
她坐在月下冷冷清清的梳妆台前，记起原来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日子。  
　她怀念着这样的日子，尽管它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了，尽管她是那么清楚地知道，它们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十年前，作为皇后的侄女，拥有高贵的出身和美丽的容貌的她曾是偌大皇城中最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她有人世间最幸福的生活，而自己本身也有又是那么完美的女孩，知书达理、美丽聪慧，似乎是上天的宠儿。  
　当然，她也有属于自己的红楼梦。  
　他是皇帝宠爱的儿子，彬彬有礼、气宇轩昂、满腹诗文、文武兼备，同时，又是皇帝的宠妃，落姬的儿子。  
　她的姑母，当朝的皇后恨毒了他，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一心希望自己的儿子，游手好闲的二皇子昭卓来接替皇位。  
　这个女人，她不准她叫表哥，不准她与他之间有亲密与默契，她总是呵责她任性与不懂事，并责令她再也不许与他来往。可是她不愿意。  
　她觉得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喜欢与大表哥在一起时的轻松与温暖，这让她有无尽的快乐。她喜欢大表哥的眼睛，这双明亮的眼睛总是很温和地注视着自己，流光异彩。相反的，他讨厌作为亲表兄的昭卓，她觉得他总是那么蛮不讲理而不务正业，她对他只有厌恶。    
　父亲的训斥、母亲的劝说、还有姑母的呵斥，她都不管不听，她总是在家里悄悄地把委屈的眼泪抹干净，再次出门去找大表哥。在他面前，她从来就是快乐而无忧无虑的小天使，拥有天真无邪的笑容，开心地在御花园里奔跑，追着蝴蝶，亦或放漂亮的纸鸢。这只纸鸢是他送给她的，那上面是一只巨大的白色蝴蝶，他知道她喜欢蝴蝶。是的，接过这只纸鸢的一刹那，她的幸福像是要溢出来了。  
　那一天，当她又与他玩耍回家后，马上感到家中微妙的气氛，父亲皱着眉端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母亲见了她则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怯生生地踏进房，喊了声，爹、娘。父亲盯着她手中大大的白色蝴蝶及精致逼真的绘画，表情生硬起来，他说，幽盈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那天她平生第一次挨打了，从小到大她是家里的宝贝，可是作为国舅的父亲终于还是打了她。当他狠狠地煽了她一记耳光后她直起身冷静地注视着他，他并没有得到女儿预期中的道歉和保证，也没有看到女儿的眼泪。其实他很后悔，从小到大女儿都是娇生惯养的，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想，只要女儿哭着说一声爹我错了，只要有一个微弱的不再与卓拓见面的保证，他立刻好好地安慰女儿，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女儿不仅没有哭，甚至连一句求情的话也没有，她只是冷静地拾起掉在一旁的纸鸢，往外走去。  
　站住，你要去哪里。身为连皇帝也让三分的国舅，他感到一丝屈辱。  
　出门，她回答得很干脆，可是这句话彻彻底底激怒了父亲，他粗着嗓子吼道，出门，又去找那个杂种！她不理会，仍旧往外走，他便冲过去抢那个纸鸢。她连忙拼命护住它，这是卓拓送给她的唯一礼物，它是她最珍贵的财富，她不容许父亲这样毁了它。可是，这只蝴蝶依然被撕裂了一个翅膀，木质的纸板清脆了一声响，一只美丽的蝴蝶永远失去了翱翔的权利。  
　母亲和管家冲过来劝住了父亲，母亲的脸有点颤抖，她说，幽盈，还不快过来给爹道歉。她往向父亲，他正微微地喘息，她底下头看见纸鸢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然后就止不住地难受起来，她说爹，我不是一个木偶，一个工具，一场交易中的货物，永远不是。说完她转过身，脸上是带有一点反叛的倔强。  
　她飞快地走出家门，一直走进宫内，走到他们经常碰面的草坪，然后蹲下来哭了，泪水一滴一滴地打在蝴蝶美丽的花纹上，细致的笔画有一些模糊，像是被雨洗过了一样。她抚摩着翅膀唐突的断痕泪流满面。她可以控制住自己在家里，在父亲面前的冷漠、反叛，可是当看到这片熟悉的草坪，她却忍不住让泪水不断地流下来，流下来。  
　一只手轻轻地把她扶起来，她抬起手看到熟悉的眼睛。他把她搂在怀里，很心疼地问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她靠在他的肩上肆意地哭，那种恍惚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她很轻很轻地地说，哥，蝴蝶的翅膀断了，我的蝴蝶再也飞不起来了。他听到了那略带哽咽的嗓音觉得很难过，于是他说，没关系，哥哥以后再帮你做一只。他的声音很温馨，很暖和，幽盈，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就选你做我的太子妃，等我登基后，你就是我的皇后。她抬起头看他的脸，他的脸上充满疼惜的笑容，他的诺言是简洁而有力的，这让她感到安全，闭上眼可以很放心地沉沦下去。他看到她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觉得很满足。这就是他的小表妹，拥有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和美丽的容貌，清凉的嗓音和婀娜的舞步，纤细的手指可以弹出最优美的音乐。她是单纯的快乐的小天使，可有有无限娇媚与高雅，特别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扬——这是一双属于狐狸的眼睛，无穷无尽的妩媚与艳丽，全都吸引在这双眼睛了，就是这样天真烂漫的笑靥下，隐藏着这样千娇百媚的眼睛。    
　农民起义军就在第二天闯进了皇宫的大门，这些因穷困潦倒而满腹的仇恨与不平衡的人疯狂得掠夺着所有的财物，受起刀落，砍杀了无数的宫女和侍卫，为了保护太子，一个侍卫与他换了衣服，不久这个侍卫就被起义军的头领杀死。  
他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她，可是找不到。着急的汗溢满了他的脸。  
　起义军的首领是一个四十开外的男子，黝黑的脸、结实的身躯，他的力量与勇猛使他走到了今天的地位，他已经快速解决了无数的侍卫和宫女，同时与贴身侍卫闯进来皇帝的大殿。  
　大殿里是最后几个皇室血脉，皇帝、皇后、落姬、几个嫔妃、昭卓和国舅一家。  
　护在门口的小队侍卫绝望地冲过去，起义军的大队人马杀出，这个王朝的最后的战斗力终于覆灭。    
　皇帝的眼睛惊恐地瞪望着迎面走来的高大的北方男人，那个男人走上去，没有一句话，就结束了皇帝欢娱一生的生命，他轻蔑的冷冷一笑，转过身瞪着眼前衣着华丽的但惊恐万状的皇后。  
　皇后早已没有了先前的高贵与矜持，那个尊贵的皇后如今却丢失了最最基本的高贵。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全部化成了碎影，苍老仿佛是一瞬间漫上来的，淹没了她的最后一丝作为国母的尊严。  
　起义军的首领一步一步的走到她跟前，冷冷地看着她，手上的胡刀反射出明晃晃的光射到她的脸上，上面是丈夫的血迹。她忽然间疯了一样地猛扑上去跪在这个粗犷的男人的脚下，用嘶哑的嗓音扯着喊道，大人，求您，求您放了我的儿子吧，大人，他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啊！那个男人冷冷一笑，大声问部下说，王崇，我的部队的作风是什么？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大人。贴身侍卫马上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说道。  
　皇后彻底绝望了，她颓然坐在地上，发丝散落在苍白的面颊上，她低声喃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皇上喜新厌旧，我守着冷清清的宫殿一心抚养儿子长大，好容易儿子终于长大了，夺取太子之位也是迟早的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下去，直到听不见了，突然间又一下子嘶叫起来，像疯了一样问为什么，然后爆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凄厉地在这华丽的屋檐下盘旋，在这天与地之间盘旋，惊动了无数飞鸟，从屋顶直扑扑地飞到地上，像在昭示着什么东西的衰亡。  
　带下去，全部带下去，不要让我再看见这些人污秽的血。高大的身躯不耐烦地挥挥手，应声从后面上来的几十个士兵，架着所有人离开。  
　当然，除了她。  
　她正躲在一个幽暗的角落，抱着膝盖，后背紧紧地抵在冰冷的泥墙上。她看见了那个北方男人很干脆地结果掉姨夫的生命，泪水便一下子掉下来，他担心卓拓，他没有在大殿，也许还有一丝希望，可是……她觉得希望是那么那么渺茫，无论她怎样祈求，终是徒劳。  
　姑妈凄惨地笑声似乎无限冗长，在梁宇间回旋，经久不散，给了她窒息了压抑。她忽然有觉得这个女人可悲起来，贵为国母，却没有家庭的温暖，多少年来苦心经营、勾心斗角，未曾想过是这样一个结局。  
　他们都走了，被士兵架着离开，她注意到父亲的脸是憔悴的，没有了一丝神采，不再是往昔那个不可一世、咄咄逼人的国舅，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亡国的努力，一个卑微的临死的俘虏。母亲的脸上麻木得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被抽空的木偶，只是呆呆得坐着，两个士兵粗暴地从两边架起这个呆滞的妇人，没有一丝地反抗，谁也没有能力去反抗什么了，甚至没有人朝她栖身的角落望一眼。  
　门外传来的几声惨叫震痛了她的耳膜，又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受了惊吓发出嘶哑的破喉，仓皇短促，她忽然间觉得冷，这个美丽的秋天，有奢华艳丽的景色但也有属于冬天萧瑟的寒风，她抱紧自己，努力地蜷缩起来，可是依然觉得冷，丝丝地风从骨骼从皮肤里钻出来，她觉得一切都是冰冷，包括身上流动的那些血，冷得就要凝固了。  
　结束了。起义军的首领长叹一声，一年又三个月，900个日日夜夜，终于结束了。他的双眼充满了血丝，可是依旧精神很好，这个粗犷的北方男人，终于成功地将一个王朝覆灭了。  
　她把头靠在墙上，可是重重地撞了一下，疼痛使她不由发出一身很轻很轻的惊呼，但依然引起了敌人的警觉。起义军首领迅速地带着几个人走到她所藏身的角落。  
　终于被发现了，终究还是躲不过的。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她的手很紧很紧地绞在一起，脑子一片空白。这些高大的男人站在他前面，为首地皱紧眉头盯着她。她抬眼，用很平静的眼色注视着他，甚至已经忘了恐惧。对方的神情仿佛是一下子动容了，也许，是的，他多年的征战身涯和日复一日地耕作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她的美丽是单纯的，可人的，眼角挂着的那未来得急落下便开始凝结的泪珠更是印发无数人的怜惜，可是首先吸引着他的是那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属于狐狸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扬，里面有摄人的光，这光芒与那张不喑世事的脸是不相称的，可是却形成了美丽的融合，这种美，美得那么特殊，那么引人入胜。  
　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处境，农民起义军、华丽的宫殿，他都无视于他们的存在。在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平静麻木，她眼中无法掩盖的摄人的光芒。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缓过神来的他打破尴尬的寂静。她只是不答，并且低下头。闭上眼她想想起母亲被架走前的神情，木然，全部的木然。他注意到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她眼上留下一小块阴影，觉得很可爱。她的样子，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把她带去一个房间，先住下来再说。粗壮有力的的手一挥，仿佛是不容质疑的军令。  
　这……部下犹豫了一下，他瞟了身边的人一眼，原本有一丝犹豫的人马上低下头，命士兵带她走了。  
　不变的是华丽与奢侈，月光像水一样清澈，记得昨天当她回去的时候，看见父母焦急的神色，猛然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可是，仅仅一天的时光，就把一切都颠倒了，那么柔美皎洁的月光照进来，可她恍惚觉得什么都失去了了，什么都不复存在了。温馨的家、快乐的生活、还有大表哥，一切都失去了。她的心猛然一紧，大表哥，卓拓，他究竟在哪里，传说中的佛啊，救救他吧，他不能死。闭上眼睛，痛苦化作泪水悄然落下，哥，你在哪里，你回答我，好不好，哥……    
　连着的一天，她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惴惴地坐在屋里，仿若什么都与她无关了。一整天，她都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对送饭进来的婢女说谢谢。直到傍晚被召见。  
　那个北方男人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他一直没有忘记那双眼睛，在忙碌的整天里，他觉得始终有一双摄人的眼睛在注视着他。还有那张纯真的脸，美艳可是不染世事，在他脑海中久久定格。  
　她走进那个房间，门被轻轻合上了，她下意识咬住嘴唇，他理解她的害怕，所以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冰冷的木质椅子，寒冷又一次丝丝缕缕从骨骼里钻出来，浇满她的全身。他定了定神，旋即又用尽量平和的口吻说，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告诉我，不用怕。  
　我，她欲言又止。  
　不用怕，告诉我。他尽量让自己温和些，可是天生就是一副威武的样子。但无论如何，他不想威胁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孩子，暗自好笑，一个七尺男儿竟为一个小女孩而急得团团转。  
　我叫幽盈。她觉得自己是逃不过的了。所以反而不惊恐了，是国舅的女儿，二皇子的表妹。  
　果然是这样。他想道，应该说他心里早就知道，能与那些人同躲在大殿，当然也是皇室的成员。国舅的女儿，皇后的侄女，他微微有些笑意，但没有杀意。  
　恨我杀了你的亲人吗？他发问。  
　她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他愈发喜欢这个乖巧的女孩了，可是他不能轻易相信她，900多个日夜的奋战换来今天的结果，他必须小心。  
　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他轻轻摆了摆手。  
　她惊异他居然不杀她，转身回房，走着走着，却不由走到自己与大表哥常来的草坪，猛然间想起那只折了翅膀的蝴蝶纸鸢，还在太子殿里，表哥说过要为她修复的，但那似乎不可能，再也不可能了。她回身想去太子殿，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这是她心心念念了两天的声音，在叫她幽盈、幽盈，转过苍白的脸，暮色四合的天空下，那张熟悉的脸，瞬间失去了语言。  
　哥，她轻声地叫，泪水便一下子倾泻而出，哥。她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地哭。他的鼻子很酸，这是快乐美丽的小天使，总是让他一阵一阵地难过。你没事，太好了。他早就听稳多有皇室成员的死讯，她和所有人的死也让他几近绝望，但没有想到，他最最心爱的小表妹还活着，这对处境艰难的他是最大的欣慰了。  
　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觉得安心了许多。哥，你逃过了，真好！她微微笑，带着朦胧的泪光。  
　他叹了口气，只可惜，太多太多的人死去了。  
　只要你还活着就好。她擦干了眼睛认真地问他，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他摇摇头，各宫门戒备森严，我没办法逃出去。幽盈，你是怎么逃过来的？  
　我……她似乎难以启齿，挣开他的怀抱，低下头，半晌，她抬头说，哥，我会帮你的，你一定可以逃出去。  
　他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感到疑惑，想去抓她的手，但被躲开了。他想问她究竟怎么了，还未出口，她就退后几步，哥，你要小心，不要留在这里，会有人认出你的。  
　幽盈……他上前几步，皱着眉想问清着件事。  
　她飞快地转过身，哥，我会帮你离开这里的，你一定可以逃出去。说完她就跑开了。他怔怔地立在那里，空气里她的话还未消散，哥，我会帮你离开这里的，你等我，我一定会让你走，你要小心……    
　一直到他再见到她，已是九周以后了。在这几周里，她在没有露面，以他的身份又要处处小心，不能轻举妄动，对于他而言，这是最难熬的日子了。他回味着她说过的话，第一次觉得她难以捉摸，仿佛是一夜间，他的小表妹就变了，变得内敛，也变得陌生。  
　那天是开国大典，他随着人流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前，曾经他是这里的主人，而现在，他只是一个奴隶，他什么也不是。  
　一个威武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周围的人恭敬地下跪，他也随着一起跪下，他的拳握得很紧，自己目睹了亲人的死亡和整个王朝的覆灭，却无能为力到看者仇人登上帝位。周围的人开始高呼万岁，他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目光中充满了屈辱。行过礼站起来，他抬头望向殿前的那个男人，可是目光去触及到了站在那男人身后的一个女子。  
　她一身华服的站在空荡荡的大殿前，站在那个北方男人的身边。几周前，她作为国舅的女儿躲在这华丽的房屋里，今天，她又以新的身份站在这里，面对眼前所有的臣仆。雍容华贵的她俨然像这里的主人，实际上，她的确是这里的主人，因为现在的她，是后宫之主，当朝的皇后。  
他无法表达看见她时的震惊，她头上的饰物清楚地表明了她现在的身份。一瞬间他失去了任何感觉，知识呆立在那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麻木麻木。  
　她轻易地在人群中找到了他。无论他在多么拥挤的人流里，也无论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她都能一下子认出他来。他的脸上毫无表情，眼神中死死地盯住自己，盯得她不敢触碰他的目光，只有低下头。接下来的一系列说辞，两人都恍恍惚惚，一直到欢呼身声响起，典礼传结束，皇帝转身回房，她才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离开。  
　周围的人都散尽了，他还没有走，脑子里还是她倾国倾城的笑。他不会忘记刚才，人群看到她时的一片惊叹及那个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骄傲，这一幕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脑海里，生疼生疼的。他突然反映过来几周前的那个夜晚，她眼中混沌的坚定和若隐若现的泪光。  
　仰起头，看着苍白的天空，突然感到晕眩。一直以为，总有一天她会以一国之母的身份站在他的身旁，一袭华服的她展开最柔美最华丽的笑容，给他恍恍惚惚的幸福。怎知有一天，她真的穿上最雍容华贵的衣服，面对千万人的顶礼膜拜，身边站的，却不是他。  
　他缓缓地蹲下去，心口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深切的痛。    
　夕阳升起的时候他又去了那个草坪，他知道她一定在那里等他。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衣襟在微风中缓缓晃动，他站在她的身后等待她回头。  
　哥。站在阴影里的她小声地叫，转过身来，眼睛里有清澈的光，哥，你在怪我，对吗？  
　他转过身，说，你是皇后，我怎么可能怪你。  
　她摇摇头，快速地退后几步，哥，我知道你在恨我，可是我没有第二条可以选择的路了。哥，明天你就可以走了，以后你要保重你自己。  
　他转过来直视她的眼睛，不变的妩媚与清澈，不变的摄人的精魂，只是这双眼睛，怎么让他看得那么陌生，幽盈，我不明白，为什么你非要这样。  
　她还是闭上眼睛摇摇头，我说过，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哥，你恨我、怪我吧，只是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转身想要离开，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么，我们一起走。  
　她的背影似乎僵直了一下，但很快地说，那不可能。在声音中甚至听不到任何悲伤，然后却又转过头嫣然一笑，不要为我担心了，好好爱惜自己吧。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会在这里等你，等待有一天，这座皇城再次成为你的天下。  
　她飞快地走开了，只是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既然离别已成定局，就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哥，你知道吗？她在心里说，听到你的“我们一起走”，我真的好开心。我不在乎委屈，真的不在乎。有这句话就足够了，一切的一切，都不需要再多说了。  
　而他，看着她从容离去的背影，微微张开嘴，一股炙热的难受从胸腔烧起来，一直烧到喉咙口。  
　所过之处，一片废墟。    
　第二天，所有的宫廷旧仆全部离开京城，皇帝当然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去反对他的皇后，况且这似乎是一个清除隐患的举措。  
　她的嘴边是一个冷淡的笑容，她明白，她的长长的导火线已经开始燃烧了。    
　就这样，她平静地过了十年。十年后的她依然是美丽的，只是这种已经有了质的变化。不错她依然高贵，只是十年前的她，清新、纯净，像一个不喑世事的小女孩一样，拥有最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中虽有摄人的魂但仍掩不住清澈的华光。可是，十年后的她却变成了一个妖艳妩媚的女子，十年的宫廷生活使她学会了很多，包括如何在宫中争宠，如何人培养自己的势力，她与别人不同，她没有亲人和背景，除了皇后，她什么也不是。她，必须小心。  
　十年的岁月抹杀不了这样一双眼睛，一双属于狐狸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扬，仿佛天地间的光芒都完好地收在这样一对眼眸里。相反的，十年后的它们都加摄人心魂，眼波流转间，可以点燃无数男人的心，甚至让空气中弥漫开曼佗罗的花香，致命的毒，可是无比芬芳。  
　她总是对着帝王笑，笑容妖艳而妩媚，无限的温婉与细致，一点一点刺进男人的心脏去。  
　这样的笑容和安详的宫廷生活，这个当年锐利的北方男人终于被磨光了所有的棱棱角角，成为了一块象征时代巨轮的朽木。  
　在这十年里，她起先扮演了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深明大义、受人尊重的皇后，那些爱国老臣和忠诚的有识之士，都尊敬她、夸赞她。  
　但他们不知道，在无人能及的深宫内，她的一次又一次不经意间的撒娇，温柔的话语和娇美的笑容，已迷醉了帝王，他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放松了政务，开始专宠于妩媚的她。  
　同时，她也铲除了其它嫔妃的势力。一箭双雕，她的网已经完全载满猎物。也许时候到了，她暗想是时候该收网了。    
　而这个晚上，她独立坐在梳妆台前，月光如水一样洒进来，十年前的那些冷令她刻骨铭心的日子又反反复复地在她脑海中闪过。大表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她叹了口气，垂下眼眸，那双妖媚的眼中多了些许晶莹的光芒，哥，你还好吗？我好想你……  
　既而她又想起她的计划，这个看似简单却又蕴涵着一个女人毕生的心血的计划。这是一个赌，一个冒险的赌，可是为了大表哥，她是什么也愿意去做的。只是，她正要收网的时候，计划出现了一点意外。而这个意外——她犹豫着，说实话她很喜欢这个从西藏来的女孩，美丽而温和，大大的眼睛里单纯净澈的光，跳起舞来像一只快乐的白色蝴蝶。这个女孩，好象叫维雅格娜吧，还把我当成了姐姐，若不是皇上的妃子，也许我真会像对待妹妹那样疼她。看着她快乐的样子，好象十多年前的我，况且小小年纪便成了政治的工具，背井离乡的。她想着，不由有一些怜惜，觉得老天爷总是爱开玩笑，偏偏是这么个女孩子，阻碍了自己的计划。  
可是，不能心软。她摇摇头，目光又冷起来，她起身打开墙角的一个大柜子，拿出那只折了翅的蝴蝶纸鸢，哥，我说过会等你的。她抓紧了手中的蝴蝶志愿纸鸢，维雅，无论你是怎样的女孩，最终，都会在我手上断了翅膀。  
　她又坐回梳妆台，默默念着，十年。是的，十年是一道门，门前门后，一样的是月光，不一样的，是人。  
　娘娘，娘娘。贴身侍婢在身后恭敬地喊。  
　她微微笑了，婷儿进宫时不过十三、四岁，被自己看中，培养成了心腹侍女，不仅办事周到利索、口风很经，而且乖巧聪明，为自己服务了这么些年，也渐渐离不开了。  
　今天皇上是在谁宫里？她问，虽然知道答案。  
　回禀娘娘，当然是在芸妃的宫里。这个芸妃，皇上倒是宠爱有加，不仅赏了很多东西，还天天去哪儿住，娘娘……  
　她有几分得意的笑，这些事当然不用婢女来提醒。无论是多么宠爱，最终都躲不过她的手心。婷儿，我让你办的事情怎样了？  
　回娘娘的话，一切顺利，再过几周，刘公公说就可以摊牌了。  
　很好。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冷酷的微笑，尽管依旧美丽，却让人不禁有些胆寒。  
　越是美丽的女子，越是可怕。  
　几周后，芸妃和另一个藏族青年跪在皇上面前的时候，她的嘴角又泛起一闪而过的冷酷的笑。整件事的发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这便是她最高明的招数。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宦官刘公公将跪在地上的这两人通信的事和盘托出，并大声质疑维雅格娜的父亲、藏族首领维雅卓桑把女儿送来的目的。  
　皇帝的目光充满了震怒，十年之后，他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起义军首领，他是帝王，高高在上的他，最厌恶的便是这类事情。  
　她当然清楚，也明白，刺，就要往心坎里扎。  
　盛怒的皇帝当即命人立即将这两个人斩首，她，站了出来。  
　是她一手主导了这件事，可是现在，她站出来为芸妃求情。  
　她跪在地上，低声恳求皇帝，一直以来我把她当妹妹看，也许她真的是太年轻、不懂事，才会这么做的。其实她真的很不容易了，那么年轻，便离开家乡和亲人来这里服侍皇上。说到动情处，眼泪不禁掉下来。  
　皇帝慌忙把她扶了起来，一边有点生气地说，爱妻何苦为他们求情，再说，你不也是从14岁起就呆在这深宫之中的嘛。话语中是爱抚的责备。  
　她笑了，温柔娇媚的笑容，从眼中流露出来的笑意简直把帝王迷醉了，谢谢皇上还记得。她一边说一边凑近皇帝的耳边，低声耳语，皇上，这两人一杀，众人会说是皇上嫉妒，帝王的颜面何存，为一个小女子，不值啊。  
　帝王点点头，爱妻说得有理。  
　然后的事可想而知，遵照她的意愿，两人被遣送回了西藏，藏王维雅卓桑感激不尽。  
　这场戏她演得很好。在皇上面前，她深谋远虑，是个好帮手；在大臣面前，她成了一个悲悯的、大度的皇后，更受人尊敬，对自己而言，清除了所有计划以外的东西。  
　同时，她又让皇上觉得，只有像她这样无亲无故的妻子才是最稳定的。她的地位在不知不觉中似乎更高了。  
　她的嘴角又是一个完美的弧度，摄人的眼中是寒冷的光芒，她终于要收网了。    
　在以后的几年中，她的笑容越发妖艳动人，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除了温柔妩媚，更是摄人心魂的。当开心的时候，笑意会从眼睛里一点一点地钻出来，发出钻石般夺目的光彩。帝王沉迷在这光彩里，为了她的笑容，他肆意地荒废朝政、败坏超纲，对大堆的批文置之不理，对大臣们声声泪下的劝告充耳不闻，最后甚至不上早朝了。  
　原先深明大义、悲悯大度的皇后变了，变成了像自古所有的妖姬一样，人们开始传说她是妲己的转世，或是褒姒重生，因为帝王为博之一笑，同样什么都做得出。  
　她妩媚地一笑，一边为皇帝斟酒，一边开玩笑似地说，那些下人，他们说我是九尾狐精呢，还叫我妖后。  
　皇帝哈哈大笑，爱妻若是狐狸，也是最美的那一只。  
　她详装生气了，谁是狐精，那些大臣就喜欢针对我，好歹我没有亲人没有依靠，他们倒挺聪明。说罢站起身想走，被皇帝拉住了衣袖，爱妻，谁说你没有依靠，有朕在，那些人谁敢动你。  
　可我就是不顺心。她赌气似地说。  
　好啦，朕帮你去收拾他们还不行吗？  
　皇上可要说话算话呀！她这才坐下，双眼装满泪水，话音轻柔，让人怜惜。  
　帝王慌了手脚，忙为她拭去泪水，朕说话当然算数，明天，明天我就去帮爱妻出出气。  
　她暗自冷笑，她的网又收紧了一点。  
　第二天，当那些大臣们劝皇帝废幽盈，另立后宫新主的时候，皇上震怒，上谏的大臣一律处死。  
　第三天，一批老臣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妖后的罪行，皇帝置之不理。  
　第四天，几乎所有的老臣上谏辞官，皇上大怒，命人将这所有人轰出京城，永生不得再回来。  
　她在后宫得意地笑了，她明白，这一杀一轰，宫内再无几个人才，仅剩的，不过是孤掌难鸣。  
　她对赶来的皇帝展开了最娇艳的笑容，从眼中钻出的笑意和摄人的精魂把皇帝迷醉了。为了这个笑容，几个让人心烦的老臣算什么。  
回眸一笑，倾国倾城。    
　几个月后，她开始辗转地听到他的消息，前朝太子的身份已确定，苦不堪言的百姓迅速响应，组成了一支声势浩大的起义军队，几个月来的征战，竟连连告捷，收复了大片土地。  
　朝臣们慌了，剩下的几个忠臣力求皇上派大军增援，找有才之人来抗敌。  
　她微微一笑，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等来了。  
　军队派出去了，但没有找什么将领，只是让那几个终日腐败的将军带领。  
　任有识之士痛哭流涕，也抵不上她的几句话语，不过是打着前朝的名号组的一支破军队，太子十几年前就死了，哪儿还有什么太子。那些大臣也太没定力了，居然怕成那样，朝中的几个将军都是元老，有经验，再招那些江湖术士，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皇上不必在意，只是一点小风波罢了。  
　黄金杯中又斟满了美酒，她说罢便温柔地笑了，仿佛是让帝王安心。帝王醉在酒里，醉在她的笑里，是啊，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什么国家、军队，都不敌她的一个笑容。  
　很好，她的心中充满得意，一切都很顺利，哥，你一定要回来，让我看着你，重新做回这皇城的主人。    
　起义军终于攻破了京城向皇宫逼近了，她站在大殿前，看着似曾相识的画面，奔走哀号的人，慌乱惊惧的人，绝望的本朝兵士。她转身进入大殿，帝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垂着头，仿佛一个僵死的人。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凝望着这个绝美的妇人，高高在上的皇帝，变成了一张纸，被这个女人变成了一张纸。  
　皇上，她问，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帝王不语，她说，今天是我的32岁生日。起义军攻破皇军，用的是又一个16年。  
　这是宿命吗？这个男人哑然失笑。他的声音又变得沉稳，仿若16年前的北方男子，多么可笑的一个轮回，16年。  
　皇帝走下了高高的王座，走到她面前，说，爱妻，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你，也许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她又笑了，笑得高傲而妩媚，皇上，你今天送了我一份最好的贺礼。  
　他疑惑地望着她，望着她眼中的一点流动的温情，她说，我的大表哥回来了。  
　我的大表哥回来了，我的大表哥回来了。她的声音不断在大殿内回荡，空旷而寂静。这一句话深深刺进了这个北方男人的心，他恍然间说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圈套。  
　她第一次在帝王面前展开那个冰冷的弧度，她的声音变得冷漠，是的，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  
　他的剑已经刺进了她的柔软纤细的腰，疼痛一下子漫上来，她的眼中闪着痛苦的光，依然是让人心醉的。  
　她倒下去，无声无息的。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只有疼痛是如此清晰，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听到皇宫的大门沉重地倒下的声音还有马的嘶鸣，人们惊慌的尖叫。  
　她微笑了，一滴眼泪悄悄地从眼角滑下来。    
　他看着华丽的城门倒下去，心里充满了物是人非的感慨，是的他回来了，他终于重新站在了这本该属于他的故土上。  
　打退了所有的近卫军，他和随从攻入了大殿，不变的奢华与精致，他看见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北方男人沉默地倒在地上，血不断地蔓延，身边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幽盈，他一个箭步把她扶起来，她的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肚脐上有一道很深的剑痕，但表情，是笑着的。  
　不变的绝美的笑容，只是多了几分安详，没有了那双眼睛，所以少了些许摄人的光芒。  
　然后部下就看着自己的头领焦急地抱起这个女子送到寝宫内，叫来大夫，然后命令他们去处理其余的事情。  
　他守在她的床边，看着16年后的小表妹，他止不住地心酸起来。又是一个16年了，这16年他吃尽了苦，受尽了屈辱，可是无论再哪儿，他都想着她。他明白，她所忍受的比自己身体上的折磨要痛上百倍，所以他忍住了一切，终于走到了今天。可是见到了她，谁知竟会是这样。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守在床边的人，轻声地叫，哥。这个字眼，她阔别了16年，在这个生命中的一个16年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这个字，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只一声，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幽莹，你身上有伤，要好好休息。他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像16年前那样。  
　她顺从地闭上眼睛，他握着她的手，她很安心地睡去了。  
　可是，那些部下们依然不可能容下任何前朝的人，贫民出身的他们对这个妖后恨之入骨，正是她导致了整个宫廷的腐败，只有他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面对全朝的大臣们的力谏和前朝倒戈的有识之士声泪俱下的控诉，他第一次不知所措了。  
　听他们的话吧，只有他们才能辅佐你的帝业。听到这一切的她微微一笑，没有的高傲与娇媚，她只是一个安详的女子，本来就不该有那么多的妖艳，只是那双眼睛仍然摄人。  
　他摇摇头，那不可能。  
　没有那么多的不可能。她认真地注视着他，哥，如果我留下，你会把我怎么样？  
　我说过，你是我的皇后。  
　她笑了，笑得有几分惨淡，这就够了，足够了。然后她转过身去，哥，我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也，不能再做你的皇后。你还是听那些人的话吧。  
　可是……他有些费力地企图说些什么。  
不用愧疚的，这一切，是我自己选的。她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哥，我说过，希望看着你重新成为这座皇城的主人，为了这件事，我是什么都愿意做的。当然……她转过身，冷漠直射到他心里去，当然也包括死。  
　不要难过了。她走到窗边，风吹起她长长的头发，他突然觉得，自己总是在听她的话去做，16岁那年和现在，自己一直按着她的话在走，姑父的愿望你总要实现的，做一个帝王，不可以心软。  
　我已经累了。闭上眼她觉得疲惫感开始涌上来，这16年我很辛苦，你就让我解脱吧。  
　他猛然觉得天旋地转，她的话在脑海反反复复，无法消散。  
　他忘了是怎么命士兵把她带走的。  
　只记得被架走前的她对着自己很温柔的笑了，眼神是安静的。    
　临刑前的前一天他去看她，破旧的囚服掩不住她绝世倾城的容颜，只是看上去很累，让他感到很心疼。  
　可是她跟本没有说什么，只是，不要再要来看我了，把我忘了吧。  
　说完她就坐回牢房的一个小角落里，抱着膝盖，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只是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想让他难过，也许再说什么，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登基和行刑是在同一天，欢呼声和喧闹是在同一时刻响起的。他一步步地走向高高的帝王宝座，而她正跪在地上，等待着行刑的时刻到来。  
　围观的百姓对她报以仇视的目光，同时也惊叹她的美丽。  
　不理会周围的人，她低着头，自顾自地笑了。16年漫长的岁月，她终于看着大表哥获得了成功。她当然知道这天是他登基的日子，她很高兴，很高兴。  
　他坐上的纯金的帝王宝座，满朝的官员齐声高呼万岁，在这欢乐的声音之上，是他面无表情的坐着。  
　他就这样坐着，想起他最心爱的小表妹今天就要死了，他生命中的大部分也随之要死去了，这死去的部分有他的灵魂，还有他的心，他的心死了，他成了一具最完整最高贵的行尸走肉。  
　身边的随从宣布大典开始的时候，太阳升到了最高位置，他只是感到难过感到疼痛，微微张开嘴，一股炙热的难受从胸腔燃烧起来，一直烧到喉咙口，吞没了他的声线，仿若16年前的那个血色的黄昏。  
　所过之处，一片废墟。    
　她跪在那儿，刽子手手中落下的刀把阳光反射到那张绝美的脸上，她想到他曾经给过的诺言，唯一的让她安心的诺言，他要她做他的皇后。  
　一股冰凉的杀气袭来，她温柔安静地笑了，笑着掉下了最后一滴眼泪。  
　那双属于狐狸的妖艳的眼睛中摄人的精魂，终于不再流转了。  
　滚烫的大地迅速吞噬了她的最后一滴眼泪，惨白惨白的大地上萧条而空旷，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魂在床榻　 
那时我的身体很不好，一直都有是在床上过着日子，连下床时都要妈妈在旁边扶着，是某一天快下午的时候，昏昏沉沉的我因为身体太虚了，一直在睡着，睡梦中，我看到我家的门突然打开了，我看到了从白色的烟雾。  
　中走出一位身着金黄色服饰的出家人，他进来后对我说有人要见我，要我马上起床跟他走，同时，我的心里又想到很多的问题，这个人是谁？要带我去见什么人？而又为什么他是一个出家人，还是和尚！我很怕，怕跟他走了就再也回不到阳世了，我以为拒绝了他就可了事了！  
　哪知道他伸出手来一把将我紧握，握得我手腕很痛，而这同时，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么一跟他去了，就真的永远都回不来了，我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抵抗，可还是抵不了那种强大的力量，当时我的半个身体已经被他给托下了床，我快撑不了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在床里边的那只手旁边出现了一位观音大士，这一眼我看得很清楚，不是眼花，也不是想像，是真的，就是传说里的人物出现了，我当时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心只想用尽全力马上回到阳世来，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啊……  
　终于在那位神仙的帮助下，我回来了，回到了真正属于我的人间了，只是梦中观音的位置上不是那位神仙而我的妈妈，醒来时她还担心的握着我的手，我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有这么真实可怕的梦，我心有余悸的对我妈妈说了我在梦里遇到事情，而妈妈对我说我的眼睛一直在为正常的摆动眼白还露了出来，把我妈妈吓坏了；  
　这时，我理了一下思绪，原来这不是梦，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梦里要拉着我走，之后的几天里，我一直都不  
　敢入睡，因为我怕梦里的那个人还会回来找我，现在想起来，其实那个人并不可怕，只是他要求我跟他走的  
　目的我不清楚，况且那个人是在梦里的陌生人，这很容易让我连想起了鬼神这类的东西，以后虽然没有再遇到那个人，我想最合理的解释也就是那时我的身体太虚的关系才会招来了那么多的脏东西吧！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和我同样的经历呢！或是相似的呢！如果有，我们可以借助这个平台相互来讨论研究啊！    
　已经是凌晨1点的光景了，夜静得很，远远地可以听到秋风掠过树林和晚收庄稼的声音。  
　“我们去老窑头吧。”汪洋说。  
　“……”阿中觉得今天的汪洋有点奇怪，“怎么？去那里做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太晚了，路也不好走……”  
　“咱们小时候天天长在那里，挺怀念的。我明天就要回上海了，以后没什么时间回家了……”汪洋说。    
　老窑头是他们这代人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其实就是村子里谁家以前烧砖头用的土窑，后来荒废了，由于面积大，不好添土修平，一直没人管，也因此孩子们不管春夏秋冬总会去那里找乐子。    
　在汪洋的执意要求下，阿中答应一块儿去老窑头看看。    
　夜，在乡村是异样的寂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汪洋和阿中说笑着去老窑头。  
　就在汪洋和啊中走到离老窑头不远的地方，他们忽然发现就在前面不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一个幽幽闪亮的东西，那东西不到拳头大，飘呀飘，飘呀飘，慢慢落在了地上。  
　汪洋和阿中都感到奇怪，平生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东西，于是都好奇地追上去，想看个究竟。  
　汪洋在前，阿中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距离只有几步远的样子。  
　汪洋加快速度，大步走向那个闪亮的东西，等到离得稍近了些，才模模糊糊看到那是一小团迷离的“火焰”——幽幽的，白的发蓝，还一抖一抖地有节奏地跳动着，没有一丝声息……  
　“……奥……是鬼火……”阿中也跟了上来，声音颤抖地说，“别看了，见多了，我们回去吧……都凌晨两点了……”  
　“鬼火？这就是鬼火呀……”汪洋感到很奇怪，“有意思，什么鬼火呀，不过是磷化氢气体的自燃，头一次见呢，有意思。”说着，汪洋向那幽幽的火光疾步走去。  
　汪洋看到那“鬼火”已经在自己脚下的时候，忽然鬼使神差地猛地伸出手去抓——也许他想看看这所谓的“鬼火”到底是什么东西，抓到手上是不是会热，会不会烫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汪洋碰到“鬼火”的一瞬间，那团火轰的一下胀了起来，变得像脸盆那么大一团，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汪洋顿时惊慌失措，急忙用手拍打，然而火不但没有散开熄灭，还一下子窜到了他身上，熊熊得燃烧起来。更奇怪的是，汪洋没有感觉到一点点热，相反倒有些阴冷——惨惨洌洌的直透筋骨，他感到自己被包裹到一个幽蓝耀眼的诡异世界里，随后身上没有了任何知觉，四肢也不听使唤了！  
　恐惧！汪洋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似乎只剩下恐惧！他的双眼根本无法穿过这团包围着他的火，除了刺眼的亮蓝色，他什么都看不到，“……我在做梦？？”汪洋想。    
　这时阿中感觉很奇怪，明明看到汪洋走向那团“鬼火”，怎么火苗猛得窜了起来，然后和汪洋一并不见了呢？啊中呆了，做梦都没有出现过的场面，如今却完全陷入其中无法自拔，“这……怎么回事？”阿中瘫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陷入比死亡还要恐惧的梦魇中。    
　汪洋无法动弹，整个人几乎要窒息了。忽然，炽烈刺眼的幽蓝光焰变得暗淡了，蒙胧中出现一个人的轮廓来——似乎是一个女孩子，婀娜着身子，背对着他……  
“………”，汪洋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慢慢地,“人影”转过脸来……  
　“啊？……是她？……是小野！……”汪洋惊呆了，几乎要跳起来，他清楚地看到眼前的女孩正是小野！  
　“不可能……怎么会……活见鬼了……”汪洋几乎要崩溃了。  
　汪洋注视着面前的小野，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小野在向他微笑，那笑容依然那么恬淡，那么平静，那么羞涩，那么寂寞，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怯生生的，仿佛也在注视思念已久的亲人。    
　汪洋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想拧自己的耳朵，验证一下是否真的在梦中，但他的手根本动弹不得；他想喊一声小野的名字，但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声来，他只能默默地、惊惧地注视着小野……  
　小野微笑着，也默默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秀美的笑容下竟然浮出一种幽怨，一种无奈，还有一丝惆怅……眼前整个世界似乎被一种寂寥空旷的情素包围着，严丝合缝。    
　忽然小野跌了下来。汪洋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激了一下，急忙往前跑，想伸手去扶小野，就在这一刹那，奇迹又一次出现了，他竟然真的跨了出去，手也伸了出去……  
　遗憾的是，他没能扶住小野，小野倒在了地上。  
　“小野……”汪洋惊叫着，伸手去拉地上的小野，打算拉她起来，不可思议的是，小野慢慢地陷了下去，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小野……不……”汪洋急忙用双手狠命地拉小野，但他怎么也抓不住她，眼见的，黑黑的泥土渐渐地掩住了她最后一缕恬静寂寞的笑容，熟悉的面庞消失了……  
　“小野……小野……”汪洋要疯了，拼命用手扒着厚厚的泥土，扒着，扒着……    
　凌晨的第一声鸡鸣，似乎是划破黑暗和梦境的利刃。  
　就在汪洋听到鸡叫的一瞬间，他猛地清醒了，但他再也记不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隐隐约约感到发生过什么，还有小野的影子。  
　他感到手异常疼痛，急忙喊啊中。  
　阿中也刚刚从恶梦一样的幻境中惊醒，急忙掏出手电筒，推开了开关。  
　透过微弱的电筒光，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汪洋的手正流着鲜血，手指被血和土混合而成的泥包裹着，血还在顺着粗大的手指一滴滴往下滴！在汪洋的前面，赫然出现一个大大的土堆，土是新的，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泥土腥味。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汪洋忽然指着面前的土堆说，“我们怎么了？”  
　“你看……骨头……人骨头……人骨头！”阿中喊了起来，似乎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就着手电筒微弱发黄的灯光，汪洋和啊中看到土堆旁边出现一个浅浅的土穴，里面竟然是一具骨殖！  
　“是……我……挖的？……”汪洋怎么也不相信会有这种事，但又没有其他的解释。  
　“可能是小野埋在这里了吧……听人说……好像是这里……”啊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按这里的风俗习惯，谁家没成年的孩子或没出嫁的闺女死了，都不能正式办丧事，还要在没有星月的晚上，趁着第一声鸡叫前这段时间埋掉，不让任何人知道，意思是不让他们的灵魂跑出来游荡，否则会因为死者厉气太重而扰家人，使活人不得安生。    
　汪洋若有所思，呆呆地看着白骨，没有了以前那种看到死人自然产生的恐惧。  
　汪洋又发现，在死者手骨旁边有一个棍状的东西，好像有人特意放在它手里殉葬，好生奇怪。他捡了起来，擦干净上面的泥土，就在手电筒下看：一支钢笔！  
　汪洋仔细看了一下笔套，竟然隐约看到“洋赠”的字样，“这不是我送给小野的吗？……”汪洋心里一惊。  
　“是小野……”汪洋心里默念着，双眼模糊了。  
　……  
　汪洋和阿中一言不发。    
　在东方泛起鱼肚白之前，汪洋和啊中重新埋好了小野。  
　汪洋不想追究6年前年仅18岁的小野是怎么死的，甚至想都不敢、不愿去想。  
　汪洋心里有个疙瘩一直都解不开——究竟小野的死跟自己有关吗？是自己的错？小野的错？家人的错？还是……    
　在汪洋看来，上苍是不公平的，怎么能让农村的孩子，就这么出生在农村呢？这种不公平，怎么就被默认为一种天经地义呢？  
　汪洋现在仍然坚持这样认为：假如不出生在农村，就不会有身份自卑感，没身份自卑感就不会想方设法去改变身份，不改变身份就不用读书考大学……不去考大学，也许小野她也就不会死……  
　事实上汪洋和小野以前的故事很简单。汪洋和小野是同村，还是邻居。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考大学，无异于肩负着家族身份转变的历史使命，谁家出了大学生，凡是有点关系的都会跟着光荣，所以孩子一出生，父母最大的希望就是孩子将来能考上大学，走出农村去。    
　汪洋的父母和小野的父母也一样，都有“望子成龙”的热望。汪洋和小野是同学，从小一块儿上学，一块儿回家。似乎是从高中一年级那年开始，汪洋和小野之间就产生了一种感情，一种无论如何都难以遏制和割舍对方的感情，后来，他们就真的开始了，不过谁都没有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举动，甚至谁都没碰过谁的手，只是默默的想着对方、惦着对方，希望每一天都能得到对方一个惊喜和在意的眼神。  
不知道是造化弄人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错误，这段感情似乎对他们的命运产生了影响。汪洋勉勉强强考上了大学，而小野却没能如愿……  
　小野偷偷送汪洋去车站的那天，汪洋赠给她一支钢笔，说再读一年吧，小野笑的有点勉强，说算了，我如果不能去找你，就惦着你吧……  
　然而第二年，小野仍然没有考上，人也消沉了，而且小野的父亲发现了小野给汪洋的几封信，老泪纵横的父母气急之下打了她，还骂她不争气，不要脸，耽误了学业……  
　没多久，小野病了，然后就悄悄地走了，父亲埋她的时候，一并入土的还有厚厚一叠未寄出的给汪洋的信。    
　汪洋回上海了，阿中没有去送，他正在专家那里咨询婴儿教育的事。    
　“身份……”回上海以后，汪洋总不自主地嘀咕这两个字。  
　汪洋似乎变了一个人，除了工作他对什么都没了兴趣。  
　汪洋再没谈过恋爱，工作累了，就伸手摸一下挂在脖子上的那个白色小挂坠，有时还捧在唇前，微笑着，深情得吻上一口。  
　那是小野的一小段指骨，上面有汪洋刻的几个字“惦着你”……        
　玄瑾先生再遇鬼记　 
皖北有位玄瑾先生，特别喜欢鬼。他家里的门、窗、书桌、床沿，都张贴着鬼怪的图形，中堂上特意请画家画了一条恶鬼，甚至他穿的衣服、盖的被子、挂的蚊帐上也都绣上了活灵活现的各色鬼怪。  
　方圆几百里都知道玄瑾先生好鬼。野外的真鬼听说以后，很受感动，很想亲自见识见识玄瑾先生  
　玄瑾先生是一个书生，空读了十几年的书，肚子里的学问没有做大，脑袋倒涨得特别大。认识玄瑾先生的人都说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玄瑾先生很受用这句话，因为他特想和一般正常的人区别开来，尽管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非常之处。  
　玄瑾先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走夜路了，他上一次走夜路要追溯到十年以前。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学生，特爱读书的学生，他经常夜晚到远村的老师家求教，走夜路如同家常便饭。那时候书生意气的玄瑾先生走夜路走出了浪漫，他经常想象着能遇到什么美丽的女鬼，演一出可歌可泣的“聊斋”。“聊斋”没有演成，十年前玄瑾先生结婚了，妻子虽然不是书中的美女，但也娇小可爱，于是玄瑾先生再也不想象什么“聊斋”，也就不再走什么夜路。算算看来，玄瑾先生已经十年没有向远村的老师求教了。  
　这一天晚上，玄瑾先生要去远村做事情，这十年前的夜路又要走了。  
　玄瑾先生是认得这条路的，但是现在是夜晚，他只能看到一条白道从眼前飘向黑夜深处。虽然就沿着这白道走，但是玄瑾先生心中却没有这白道，他心里想得全是去远村做好事情的好处。有了这样的心理，他才一心走路，他才没有去留意这路上还有没有人。  
　这条路上真的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儿。  
　野外的真鬼知道以后，很受激动，因为见识玄瑾先生的机会来了。  
　真鬼不想吓着玄瑾先生，就以一个美女的身份现身了。  
　玄瑾先生正惬意地走着，忽然，他看到眼前有个人影儿。近了看，是位急匆匆走路的妇人。  
　玄瑾先生问：“姐姐，怎么走得那么快？”  
　妇人看到玄瑾先生倒也不害怕，边走边说：“我要追我丈夫，他要去前村了。”  
　玄瑾先生说：“不用着急的，夜晚人走得快，我们能追上。不过，那么晚了，你们去前村干吗？”  
　妇人说：“我爹白天死了，刚才有人告诉我们，不过先告诉了我丈夫，我知道得晚，我丈夫先去了，我也追去，我们去守灵。”  
　妇人说着说着就嘤嘤地哭起来。  
　玄瑾先生不知道怎样安慰妇人，一时没有了话语。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到前村了。玄瑾先生和妇人告了别，各自办事去了。  
　事毕，玄瑾先生原路往家赶，忽然，玄瑾先生看到眼前有个人影儿。近了看，是位急匆匆走路的妇人。  
　玄瑾先生觉得面熟，但是夜黑看不清，便问：“姐姐，怎么走得那么快？”  
　妇人看到玄瑾先生倒也不害怕，边走边说：“我要追我丈夫，他前去后村了。”  
　玄瑾先生想起了“聊斋”，知道今晚遇到了喜欢的鬼，而且是如此漂亮的女鬼，非常开心。玄瑾先生说：“不用着急的，夜晚走得快，我们能追上。不过，那么晚了，你们去后村干吗？”  
　那鬼觉得遇到了高人，不怕自己，便直说：“我要去后村拜访玄瑾先生。”  
　玄瑾先生更开心了，便说：“实不相瞒，我就是玄瑾。”  
　那鬼当然知道，便道：“我现真身了？”  
　那鬼撕掉脸皮，卸掉腿脚，又剥掉衣服，抖抖身，便现出了真身，它对玄瑾先生笑了笑，夜虽然很黑，玄瑾先生仍然看出了它嘴里吐出了心呀、肺呀什么的。玄瑾先生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当场昏厥。  
　玄瑾先生并没有死去，那一晚那鬼陪伴了他一夜。        
　纠缠　 
（一）孟訉  
　孟訉猛地睁开了眼。刚才的噩梦是那么的真实。孟訉看着天花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噩梦而已。她这么告诉自己。  
　斜头看看窗户，窗外，阳光明媚。阳光洋洋洒洒的照射进这个看似有些幽暗的卧室。孟訉起身，冲了杯咖啡，坐在卧室里那个有些破旧的小沙发上出神的想着刚才的噩梦。异常的清晰，每个细节都生动地出现在眼前。  
　也许，记下来会是个很吸引人的故事。发表在网络里说不定还能引起轰动呢。孟訉拿着笔轻笑着。无论如何，只是个梦。梦里的情节如同故事般重新展现在眼前，一幕幕，顺畅连冠，场面异常恐怖。  
　“我轻轻的亲吻着我的爱人，十分钟前，他提出分手。我不停的亲吻着他，企图用自己身体换回他对我的爱”  
　写到这里，孟訉突然想起了刘名启，那个高声宣布请她离开他的男人。心猛烈的被创击了一下。梦境如此真实般的展现了另她不堪回首的一幕。是梦么？孟訉突然怀疑起来。  
　“我们激情的作着爱，他依然如同往日般的体贴着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取得了胜利，成功地挽留了自己的爱情。激情之后，他紧紧地搂着我，喃喃的对我说，让我们俩一起下地狱吧。我好喜欢这句话。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子。”  
　孟訉写到这里，又觉得那不是自己。只是一个故事。自己哪有梦里那个女子般的豪爽。为了留住男人而奉献了自己的身体。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虽然，梦里的那个女子就是自己的样子。梦，真的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时间和空间同时转换，我在不停的拨着一个电话号码，却怎么也拨不对。不是拨错，就是少一个号。如同帕金森症的病人，明知电话就在眼前，明知电话号码，就是拨不了。我很着急，他已经一个礼拜没有找我了。那天之后他说他要出差，回来后再找我。我们还一起买了出差必备的用品。”  
　孟訉强烈感觉到梦里自己的恐惧无助。电话是好的，号码是对的，只是自己总是不断的拨错号码。孟訉下意识的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小心翼翼的拿起，拨了一个号码，对的。自己拨对了。电话里响起了优雅的女中音：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已停机。  
　停机了？孟訉感觉自己的后背发凉，说不出是气愤还是悲哀。刘名启真的让自己远离了他的生活。连电话都换了。泪，无声的流了下来。孟訉写不下去了。现实中失恋的感觉远远胜过了一个梦。  
　其实，孟訉知道，自己和刘名启肯定会分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的快。和刘名启分房间睡已经2个月了。孟訉起身，来到刘名启的房间，她知道他是不会在房间的。可孟訉还是敲了敲门。果然没有人回应。最近一个星期，刘名启已经很少回到这个他们两个人共同购买的房子了。刘名启怒吼着：给你给你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的样子就在眼前。  
　流着泪，孟訉用手拧着门的把手，意外地，门是从里面锁着的。  
　“名启”孟訉怯怯的叫着“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  
　“名启”孟訉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回答。  
　不会出什么事情吧？孟訉突然害怕起来。“名启，你不开门也应一声”这个时候，哪怕刘名启的一声滚都会让她安心。  
　没有一点声响。  
　焦急，怒气，担心复杂的情绪围绕着孟訉，“刘名启，你在不吱声，我就闯进去了昂”  
　依旧没有声响。门依旧反锁。  
　孟訉一咬牙，身体往后退了退，侧身用肩膀撞门。  
　出人意料的，孟訉一下子就进入了房间。  
　进入房间的孟訉立刻呆住了。门好端端的。没有开，没有破。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自己是穿过门进来的。穿过门？孟訉立刻感觉到从头到尾的冰凉。  
　突然房间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孟訉吓得往后一跳。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电话依旧响了很久，孟訉才敢一步步挪到前面，接了起来。  
　电话里，是自己熟悉的声音，雅丽。  
　“喂……喂……”  
　“雅丽……雅丽……我……”孟訉颤抖着，“我。。”  
　“喂……喂？？”电话那头，雅丽的声音着急起来“喂？孟訉吗？”  
　“雅丽……我……”  
　“说话啊，刘名启？”  
　“雅丽，是我。我很害怕”  
　“喂？说话啊你。”  
　“雅丽，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孟訉又大吃一惊。明明自己在说话的。  
　“……”电话那头已经是盲音了。雅丽把电话挂了。  
　孟訉想都没想的立刻拨雅丽的电话，可任凭怎么拨，总是号码错误。  
　孟訉呆呆的拿着已经是盲音的电话，环顾着这个房间的四周。突然感觉这个房间的邪恶和恐怖。她紧紧地看着那扇恐怖的门。  
　站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孟訉开始一步步的往门口挪动。在门口，孟訉胆战心惊的伸出手指哆哆嗦嗦的触向门。一点一点。  
　终于，另孟訉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己伸出的手指一点点消失在眼前，穿过了卧室的门。孟訉大叫着伸回胳膊，蜷缩在地上。    
　（二）张志伟  
　张志伟最近很是郁郁不得志。房产销售不说，连租赁都没有几次成功的。自己已经几次得到老板的特别交待，如果再没有业绩，相信很快就会被放大假。  
　在这个吃人的城市，放假就意味着死亡。  
一通电话及时地阻止了办公桌前胡思乱想的张志伟。电话是张志伟小学同学打来的。请他帮忙找个房子，或租或买。张志伟大喜。赶忙热情的邀请对方面谈。  
　出门的时候，张志伟对这镜子跟自己说：张志伟，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  
　第一次见面，张志伟就觉得自己失了态。那种温柔如水般的女子，温文尔雅，又充满了温温暖的亲和力。张志伟曾经觉得这种女子已经从这个城市，这个年代消失了。满大街的谁的野蛮女友，满大街的什么都敢穿出来的新新女性，让张志伟抱定了独身主义。  
　接下来的时间，张志伟带着这个叫方舒的女孩跑遍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每到一处，张志伟总觉得这样的房子不适合这个世界上唯一仅存的“温柔女子”居住。她太随和太温柔了。自己浮躁的心因为和她在一起的缘故也慢慢的安静平和下来了。那些肮脏的，破旧的房子怎么能配上这么美好的女孩居住～！那些死过人的，廉价的屋子更是连瞧都不知的瞧上一眼。  
　“那么，张先生”方舒笑盈盈的看着方志伟“您的意思是您手里已经没有合适的房子了？”  
　“有。但是没有合适你的”张志伟陶醉在方舒的眼神中“我觉得方小姐应该住更好的房子”  
　方舒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请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更好的。”张志伟突然想起自己哥们儿刘志行。  
　“要几天？”  
　“一天，一天就好”  
　“好的”  
　回到家里，张志伟依旧陶醉在那动人的温婉里。打开电话录音，几个不同声音强调的女声充斥着耳膜。  
　“我考，丫什么时候给我电话？”  
　“妈的，你给记住，是本姑娘把你甩了！谁找我，谁就是王八蛋”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张志伟鄙视的笑着关掉了答录机。独身主义并不是真的就是一个人。这是张志伟和他那帮狐朋狗友们共同的理论。  
　想着狐朋狗友四个字的时候，张志伟拨通了刘志刚的手机  
　“甩了？”没有任何先头铺垫，劈头盖脸的就是这一句  
　“嗯”对方也知道他在讲什么。“有点难受”  
　“神经病，在一起半年了都。”张志伟毫不留情的嘲笑着“我看着都急。早该换了”  
　“呵呵”  
　“把你的房子给我，我有用”  
　“草，你去我那做事？滚一边”  
　“不是，今天终于遇到本世纪唯一一个温婉的古典女孩，想把你的房子给她住，给钱的”  
　“不行啊，我答应给她了。”  
　“脑子有病啊你。你很有钱是不是”张志伟突然的叹了口气，“她不是失踪了么”  
　“嗯。”刘志刚也很失落“哪里都找过了”  
　“算了，先给我吧。等找到了我就让她搬出来”  
　“……”  
　“没有回答就当你同意了。明天把钥匙给我”  
　“嗯。一个月多少”  
　“恩……收她两千块怎么样？咱们二八开”  
　“好”  
　张志伟拿到钥匙的当天就给方舒打了个电话，一个小时以后，两人出现在一个很漂亮的公寓面前。  
　“封闭式管理，二十四小时监控，电梯上下，超市，洗衣店一应俱全。还有车库。。嗯。。方小姐没有车的哦？”  
　方舒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咱们的房子在十六楼”　  
　熟练的转动门锁，张志伟领着方舒进入了十六楼的刘志刚的房子。漂亮，温馨，又有些冷冰冰  
　张志伟很欣赏方舒的处世不惊。以前也带过不少女人到这里来，一个个大惊小怪的高呼好大好棒。而方舒只是轻轻的扬了扬眉头。笑得很甜。  
　“两千块一个月，值得吗？”  
　“嗯。谢谢”  
　“哪里，方小姐客气。这个房子是我朋友的。”  
　看着方舒疑问的目光，张志伟有种脸上贴金的感觉。仿佛，刘志行的房子是自己的房子，刘志行的财富是自己的财富  
　“我朋友最近失恋，睹房思人，索性不住了”  
　“哦。”方舒如有所思“他们为什么分开？”  
　“那女的玩失踪，不要我朋友了”并不是张志伟刻意撒谎，而是在他眼里，所有分手的责任都在女方。都是女方先做出对不起男方的事情。包括他自己。跟一个女人分手，总能找出各种自己无辜受伤的理由。  
　“你朋友真不幸”方舒轻声安慰着  
　“嗯。”张志伟被这温柔的声音和温柔的女子搞得有些迷乱了。“他们分开也好。我就这么劝我朋友。不说这个，我带你参观一下”  
　客厅，卧室，张志伟和方舒转个了遍。  
　“不好意思，我朋友走的时候没有收拾”张志伟看着零乱了卧室，有些好意思  
　“没关系，我自己弄好了”方舒依旧面带微笑，声音柔柔的“这才有家的味道”  
　临出门的时候，张志伟一脸的羞涩“方小姐，恩。。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眼前的方舒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很甜蜜的微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个礼拜拿下。张志伟在回公司的路上愉快的想着    
　（三）孟訉  
　蜷缩了很久，哭了很久的孟訉爬起身来，呆呆的胡思乱想着如果这是一件鬼屋，名启会不会已经死去？不会的，不会的。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是名启最好的朋友，在房产公司做事的张志伟推荐的啊。　难道张志伟给我们推荐了一个鬼屋？孟訉不由得从心底恨起这个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的男人。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该怎么办？孟訉紧盯着恐怖的卧室门，突然有种豁出去的感觉。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孟訉果断的站起身来，抬脚向门口出去。紧贴着口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  
　可是，穿过去的世界还会是自己的家吗？会不会是别的地方――比如鬼的世界？想到这里，孟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全身剧烈的颤抖着。鬼？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  
　不，不能从门走。孟訉本能想到了窗户。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天哪，这里是十六楼啊。  
　“吱……”一声尖叫，使得孟訉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紧张的查看，原来是闹钟发出的定时声响。闹钟里的指针已经指向16点。孟訉这才注意到太阳的余辉照射在房间里越发的诡异。  
　一定要出去。拼了。孟訉下了狠心。该来的总会来。与其在这里被吓死，不如做一次最后的挣扎。  
　重新鼓起勇气，使出全身的力气，孟訉闭着眼使劲向门奔去。  
　睁开眼的时候，孟訉发现自己站在卧室的门外。家，依旧是自己的家。不顾的理顺，只是很小的轻松了一下，孟訉马上冲出了家门。  
　一定要离开这里～！找张志伟算账～！名启，名启你在哪里？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孟訉疯一般的冲到电梯门口。一边按电梯的按钮，一边回头看自己的家。仿佛有什么东西会从那个家门里爬出来。  
　终于，电梯缓缓降在面前。门开了，孟訉猛地跨了进去。电梯里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按下了关门的按钮。  
　孟訉激动的站在电梯里。不停的颤抖着。快快快，看着指示灯不停的跳转，孟訉的心也越来越急。  
　12楼的时候，有人要下，孟訉正要让开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个人穿过了自己的身体走了出去。孟訉啊的叫出了声音。看着四周面无表情的人，孟訉突然觉得天旋地转：鬼……鬼……  
　电梯吱吱悠悠的继续下降着。孟訉蜷缩在电梯的角落里，颤抖着。。  
　4楼的时候，进来一个中年妇女牵着一个小女孩。孟訉蜷缩着斜着头看着她们两人。中年妇女依旧面无表情。当孟訉的目光触及到小女孩的时候，发现小女孩也正在斜着脑袋看在和自己。  
　小。。小女鬼。孟訉心想，发现自己了。孟訉赶紧收回自己的眼神，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把头埋在身体里。无声的哭泣着。  
　这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是梦么？快醒过来吧……孟訉祈祷着……快醒，孟訉，你快点醒过来～！  
　电梯的指示灯终于停在了1楼。孟訉却一动也不敢动。看着电梯里那些面无表情的人出去，向四面八方走去。小女孩也跟着中年妇女走了出去，转头又看了孟訉一眼。孟訉也哆嗦的看着她。  
　“姨妈，”小女孩拽了拽中年妇女“我看见一个阿姨倒在电梯里发抖”  
　随着中年妇女的回头，孟訉感觉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中年妇女朝电梯里，小女孩手指的方向，孟訉蜷缩的地方看了看，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小女孩，“哪有啊？，快走吧。”说完，拉着小女孩朝公寓的大门口走去。  
　孟訉松了一口气，目送着小女孩一步一回头的看着自己越走越远。颤抖的扶着墙壁站起来，颤巍巍的走出电梯。公寓的大厅里，进进出出着形形色色的人。  
　站在大厅，孟訉想着自己应该去哪里。先去雅丽那里吧。孟訉心想。正想着的时候，突然一个男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很不费力的穿过了自己。笑着和正要进电梯的另一个中年男子打招呼。  
　“老李，最近怎么样？”  
　“噢。老王，好久不见”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进了电梯。  
　剩下完全发呆的孟訉。突然，孟訉想起了早晨的噩梦。  
　“自己在奔跑着，长长楼梯，永远也下不完。后面一个黑色的身影追逐着自己。明晃晃的刀。。突然自己一个趔趄滚下了楼梯，黑影随身而致。站在自己的面前。举起明晃晃的刀。孟訉感觉自己脖子有什么东西在喷涌。头落地的时候，眼泪随涌而至。为什么？你是谁？”  
　孟訉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条很深的伤口出现在手指皮肤划过的地方。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孟訉拼命的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现在还是梦。孟訉，你是在梦里做梦。  
　可是，为什么这个梦这么长？为什么还不醒？孟訉失落的站在电梯的门口，任凭来来往往的人群穿越她的身体。  
　“我是鬼么？”孟訉转身问电梯里的人们。没有人回答她。甚至没有人看她。电梯的门就这么关上了。指示灯在不停的上升。  
　“你们是鬼么？”电梯再次到达一楼的时候，孟訉问电梯里的人们。依然没有人理她，该进去的进取，该出来的出来。一次次穿越她的身体。  
　原来噩梦不是梦。孟訉明白了。一屁股坐在了电梯口。我的存在与这个世界无关了，是不是？  
　那么，我在哪里？我该去哪里？孟訉痛苦的问自己。当真没有一个人能看见自己么？她拼命的站起来，不停的跑到每一个人的面前，拉着每一个人的衣服，问每一个人能不能看见自己。没有一个人理会她。行色匆匆的出公寓，或者进电梯回家。  
　出去，我也要出去￣！看着走出公寓大门的人们，孟訉边想着，边走向公寓的大门。刚会开大门，突然，原本的公路变成了孟訉的家。  
　孟訉呆呆的站在自己的卧室里。口里使劲地喘着粗气。再跑出去，作电梯，奔向大门口。又一次回到自己的家中。反反复复，终于，孟訉明白了，自己的灵魂被禁锢在这个栋公寓里面。出不了这个栋公寓……  
（四）方舒  
　方舒是在接到钥匙后的第3天才搬家的。环顾这个宽敞的房子，以后1年的时间，它是属于自己的了。  
　方舒收拾着零乱的卧室，发现一张散落在地毯上的的纸片，上面写满了秀气的小字  
　“我轻轻的亲吻着我的爱人，十分钟前，他提出分手。我不停的亲吻着他，企图用自己身体换回他对我的爱”  
　“我们激情的作着爱，他依然如同往日般的体贴着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取得了胜利，成功地挽留了自己的爱情。激情之后，他紧紧地搂着我，喃喃的对我说，让我们俩一起下地狱吧。我好喜欢这句话。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子。”  
　“时间和空间同时转换，我在不停的拨着一个电话号码，却怎么也拨不对。不是拨错，就是少一个号。如同帕金森症的病人，明知电话就在眼前，明知电话号码，就是拨不了。我很着急，他已经1个礼拜没有找我了。那天之后他说他要出差，回来后再找我。我们还一起买了出差必备的用品。”  
　方舒笑了。笑得很甜。从微笑到大笑再到歇斯底里的狂笑。笑过之后的方舒筋疲力尽的躺在柔软的床上泪流满面。  
　方舒拿着纸片，轻轻地抚摸着。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方舒喃喃自语。“你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了？”  
　想到张志伟的话，方舒起身寻找女主人的痕迹。终于，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方舒找到了女　主人的照片。一个长发瘦弱的女子。  
　方舒轻轻地抚摸着照片，“可怜的女人啊，为什么要走呢”  
　入夜，方舒脱下了纯白的长裙，换上了一套艳红色的短套裙。坐在梳妆台前，往素面的脸上不停的涂着鲜红的口红。那张写满了哀伤文字的纸被方舒贴到了梳妆镜的上面。女主人的照片也被方舒放在像框里摆在梳妆台上。  
　穿上红色的高跟鞋，方舒关上了灯出了门。  
　凌晨4点的时候，方舒才回到了这个新租的房子。自己的家。躺在床上呆呆发愣  
　出租车上，满嘴酒气的方舒冲这司机喊了一声，我要回家。金源山庄。便瘫倒在车后座上。  
　到了的时候，司机回头叫醒方舒，眼光却迟迟不肯从她的胸部离开。方舒笑得很灿烂，很天真。如同一个天使。  
　“大叔，我很贵的哦。哈哈”  
　“多少，不如说说看”出租司机一脸的猥琐  
　“我陪郑老头一个礼拜，他给我1万块”方舒伸出了三个指头  
　“草，你行”出租司机狠狠地回应，“到了，二十五块”  
　“给”方舒也不计较。笑得依旧灿烂。“拜拜啊。”  
　哥哥，方舒静静的想着。多少次，自己被哥哥从夜总会揪出来，多少次，自己被哥哥打。多少次哥哥抱着自己痛哭，说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爸妈。  
　爸妈，方舒又想到了爸妈。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爸妈一起出门。方舒记得那个阳光，记得阳光下闪着光的父母，记得妈妈最后的回头，笑着说，晚上就回来。要和哥哥在家听话。要照顾好妹妹。记得那些瓜分自己家产的亲戚丑恶的嘴脸。记得哥哥牵着自己的手，一脸倔强的带着幼小自己去了另一个城市相依为命。  
　泪如泉涌……  
　明天是去医院交钱的时候，没有钱，哥哥就会死去。不能，不能让哥哥死去。真的不能。方舒的决心是从接到医院通知书的那一刻开始下定。没有钱，那时真的没有钱。方舒去求医院的院长。从院长的眼里，方舒看到了希望。从院长那里，方舒得到了减免治疗费用的优待。  
　值得的，方舒心想，真的值得的。一个片小小的处女膜换回的是哥哥的生命。  
　只是，一个叫刘志刚的名字依旧深刻在自己的心里。爱他吗？恨他吗？方舒不知道。也许都有吧。在这个男人为了一个方舒从没有见过面的女人而抛弃自己的后，方舒选择了做高级妓女的职业。  
　东方泛白的光线照射在梳妆台上，方舒看到了梳妆台上这个房子原本的女主人的照片。  
　“你叫什么呢？”方舒看着照片，喃喃自语“有什么放不下的要逃跑呢。你该好好的活着。”  
　照片里的女人依旧笑得灿烂。  
　“我们都该好好的活着”说完，方舒睡着了。  
　突然，像框翻倒，掉到了梳妆台与墙壁的夹缝里。    
　（五）纠缠的开始  
　孟訉终于放弃了逃出公寓的念头。在最后一次站在家里的时候，孟訉看见了方舒。自己的家，转眼变成了别人的家。孟訉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方舒的一举一动。不是没有恨意的。可是在听了方舒无心的几句话之后，默默地起身离开了方舒也是自己的房间。躲进了刘名启的房间。隔壁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翻吧，想要什么就都拿去吧。自己连命都没有还有什么留恋不舍的。  
　很久之后，又一阵东西打翻的声音又从隔壁房间传出。孟訉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方舒喝醉了，在自己的房间哭泣。孟訉不知道该怎么办。本性的善良促使她想去安慰她。却又猛然想到她是绝对不会看见自己的。自己是什么？自己到底算什么？  
　可是，现在孟訉还是决定去看看。无声的来到方舒的身边，看着她有些面熟的脸和满脸泪痕，忍不住轻轻的给她拭去。为什么总觉她是那么的熟悉呢？　  
　方舒睡得正香，突然觉得有只手在抚摸自己的脸。不，不是抚摸，而是在拭去自己的眼泪。方舒猛地睁开眼睛，本能的坐了起来。面前什么也没有。可是刚才那只手是那么的真切。  
方舒的动作也吓了孟訉一跳。她本能往后一退，也紧紧地盯着方舒。看着方舒得左顾右盼，才明白其实她只是做了个噩梦醒来害怕而已。失望之余，孟訉默默地退出了方舒的房间，回到了自己卧室的黑暗处。鬼，原本属于黑暗的。不是么？孟訉心想。  
　方舒摸着自己的脸，静静地坐在床上。感受着刚才的梦。太在真实了。方舒是相信鬼神的。难道是哥哥？不，不会的。哥哥躺在医院里，哥哥没有事。  
　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方舒穿上纯白的长裙，彻底洗去了艳红色。素面朝天的冲出家门，往医院狂奔。  
　不会的，不是哥哥。哥哥好好的。一路上，方舒拼命的想着。那只是一个梦。方舒，你别乱想。  
　看见哥哥依旧躺在病床场，方舒安心的笑了。　每次来看哥哥，方舒都希望哥哥醒了过来，坐在床上，对她说：“嗨，小娜”。哥哥的病初期就是这个样子。每次方舒来，哥哥总是笑嘻嘻的叫着自己。然后告诉自己他的病又好了很多  
　“用不了几天，小娜”哥哥会抚摸着自己的脸，轻轻地说“哥就能下床，然后出病房，然后和我们家小娜回家。给我们家小娜做好吃的呢”  
　方舒看着一天比一天憔悴的哥哥也笑得很勉强“嗯。我要吃茄子，哥做的鱼香茄子可好吃呢”  
　“你说你要给我做饭的，快点醒，没心没肺的净骗我”方舒坐在床边，握着哥哥的手  
　“我等了很久了，那，你再睡几天，只准几天，到时候可要醒。知道么？”  
　“我们公司可好了。我挣很多的钱。哥，你放心，这些钱都很干净。我没再去那些地方。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起来。知道吗？”  
　“我昨天晚上梦见有人用手抚摸我的脸，很像你的手。你不准这样。知道吗？你要撑下去，哥，我不能失去你。真的不能。你答应妈妈要照顾我的，不许说话不算话”    
　（六）相遇  
　窗外阳光明媚，孟訉依旧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始终不相信自己已经是鬼的事实。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谁杀死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会不会突然的消失掉？  
　突然，孟訉想到了电梯里的小女孩。小女孩曾经说过，“姨妈，我看见一个阿姨倒在电梯里发抖”4楼的，孟訉想起小女孩是在4楼进的电梯。  
　来到4楼的时候，孟訉听见呼天抢地的哭声。毫不费力的进去一看，小女孩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死了  
　孟訉顿时觉得天玄地转。  
　“这里一定有鬼，恶鬼，”小女孩的奶奶悲痛欲绝的高呼着“芸芸被恶鬼抓去了啊”  
　“妈呀，”悲痛的男子拍打着老太太的后背“妈呀，你别太伤心了。芸芸是病死的啊”  
　“不是，不是，她跟我说过在电梯里见过一个蜷缩着的阿姨，满电梯的人没有人理她，姨妈也没看见。那个阿姨一直看着她”老太太很严肃的说“相信我，相信我”  
　“妈，”大家伙害怕起来，怕老太太悲痛过度，会疯掉的“妈，你先休息会。先休息会儿”  
　老太太还在闹，整个家乱做了一团。  
　没有，我没有，孟訉激动的朝着慌乱的人们大喊着，我什么也没有做。真的没有。没有人理会她。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孟訉慢慢的退出门外。失神的坐在楼梯上  
　“没有，我真没有”孟訉喃喃的说“没有”  
　方舒正在上楼。伤心的时候方舒都是采取自虐的方式来发泄的。没有坐电梯，方舒一层层的爬楼。路过4楼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悲戚的女声在低声说着“没有”。方舒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不由得“嗯？”了一声  
　孟訉看见方舒，这个面相有些熟悉跟自己住同一个家的不同世界的女子。上前抓住方舒的手  
　“真的不是我，你知道吗？我只是看了她几眼。”  
　方舒突然感觉到有只手抓住了她。清楚地在她耳边说“真的不是我，你知道吗”。方舒觉得全身冰凉，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眼睛四处张望。汗水不停的流了下来。  
　孟訉突然发现，方舒的脸变得很难看，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她四处张望什么？为什么会害怕？难道？难道她能感受到自己？  
　孟訉抓的更紧了“你，你能感觉到我，是吗？”  
　突然，孟訉感觉一震，倒了下去。与此同时，方舒也尖叫着倒了下去。  
　方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头疼的利害。坐起来，发现床边放着杯子和药。  
　谁？方舒疑惑的看着杯子，是谁？回想刚才的一幕，不由得胆战心惊。紧紧地捂着被子，紧张的看着四周。突然一个男人闪了出来。  
　“张志伟？”方舒叫了起来。只是发出的声音很微弱。  
　“醒了？”张志伟拿出平生最大的关心，“我同事的女儿刚刚过世，我去帮忙，没想到听到了你的喊声。跑到楼梯口一看，果然是你。而且已经昏倒了”  
　“哦。谢谢”  
　“不用。这是我应该的。”张志伟展现了一个自己练习多次的认为是最迷人的笑脸。“来把药吃了吧”  
　“没事，只是头疼”方舒谢绝了张志伟的好意。  
　“没事我就放心了。”张志伟吃了一个软刺，笑着把杯子和药放到床头柜上“你刚才可吓坏我了呢”  
　“谢谢”  
　“干吗这么客气呢，我们是朋友啊”张志伟起身，“我去做饭”  
“不用真的不用。”方舒连忙起来，“你有事先忙吧。我没关系”  
　张志伟背对着方舒，一脸的怒气，心说这个女的怎么这么难搞。转过身，面对着方舒，却笑盈盈的点头。“好好好，我走。你赶快回床上去。我给你订餐”  
　回家的路上，张志伟突然笑了。越不好弄的，我张志伟越要搞到手～！  
　一脸抱歉送走张志伟，方舒转身把床头柜上的药和杯子都扔在垃圾桶里。冷笑着。下药这么低级的事情也能做出来，况且还是下这么低级的一眼就能看穿的药，这个男人是不是极品到了极点～！  
　孟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躺在4楼的楼梯口。是什么力量让自己昏倒的？孟訉突然害怕起来。方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能保护她自己。  
　回到家里的时候，孟訉看见方舒正躺在床上。看了方舒很久，孟訉决定再试一次，和她沟通。  
　“方舒”孟訉轻轻的叫着  
　果然，看见方舒满脸恐惧的坐了起来。直挺挺的。  
　“方舒，你别害怕。我只想和你沟通。求你帮帮我。”  
　方舒听见了女人的声音却看不见女人的样子。目光四处张望。  
　“方舒，我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被人害死了。却不知道尸体在哪里。我很害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一觉醒来变成了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突然消失，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不能出这个公寓。方舒，你能不能帮帮我”  
　这个房子的女主人？方舒下意识向梳妆台看去，却发现梳妆台上的那个相框不见了。  
　“你。。你要我怎么做？”方舒颤抖着问  
　“请帮我查出事情的真相”  
　“报……报警吧”  
　“没有尸体，警察不会相信你，还是怀疑你的。”    
　（七）相认  
　那夜，方舒和孟訉聊了很多。  
　“有一年，父母在车祸中都去世了。哥哥带我去了另一个城市。我哥什么活都干，为的，只是让我吃饱。记得有一次，几个大孩子见我们是外地的就欺负我哥，想抢他身上唯一的一点点钱。我哥拼命的反抗，我在旁边无助的哭。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护住倒在地上的哥哥，大声的指责那些大孩子，然后把自己的玩具和钱拿出来丢给了他们。”  
　方舒慢慢回忆着，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我当时觉得那个小女孩是天使，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  
　“我们一起玩，然后女孩总是从家里带出更多的食物，给小男孩和她的妹妹。小男孩不爱说话，却总是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小女孩。”孟訉眼里也充斥着泪水  
　方舒一愣，“可是有一天小女孩哭着告诉我们不能再和我们一起了。我们都哭了。小女孩把她所有的玩具送给了我们。等她走后，我们才知道，那些玩具肚子里全是一角五角一元的硬币。有好多。小女孩用她特有的温柔维护了哥哥的自尊”  
　“因为小女孩的父母要去离开那个城市，去别的城市工作。小女孩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最珍爱的东西送给自己最好的朋友。6只瓷器小猪是小女孩最喜欢的。”  
　“孟訉。。”方舒泪如泉涌，“怎么会这样”  
　“小娜。。”我早该认出你的。只是一直不敢相信。  
　清晨，方舒醒了过来。什么时候睡得，方舒不记得了。只记得昨晚哭哭笑笑了一夜。  
　“孟訉？”方舒四处打量着“你在吗？”  
　孟訉看着方舒，谈了一声气。“我在。在你身边”  
　“我先去医院看看我哥”然后帮你找刘名启，查真相  
　“嗯，”  
　“孟訉”方舒向身边举了右手。  
　孟訉也举起右手和方舒紧紧地握住。  
　“这个手势只属于我们”方舒笑了。“我永远记得，等着我的消息”  
　“嗯！”  
　出了公寓的大门，方舒站在公寓前，面对16楼的窗户做出了胜利的手势。相信孟訉在看着自己的。  
　“你在干嘛？”身后传来张志伟的声音。  
　转身，方舒送给张志伟一个迷人的微笑。“没干嘛，你怎么在这里”  
　张志伟突然被眼前这个古典美女的微笑震撼了一下，“来。。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实际上，10钟之前，张志伟是和一个女人约好去她家做爱。她的家刚好和方舒同一个公寓，刚好在门口碰到方舒。但是，现在，去他妈的网络美女吧。眼前这个难钓的小女子才是重点。  
　“那。。我们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方舒问得很是温柔　  
　“好啊好啊”张志伟大喜  
　“那，我现在忙去了，12点红餐馆见”没有留恋，方舒转身就走。  
　“等。。等等”张志伟紧贴几步追了上来。  
　背对着张志伟，方舒蔑视的一笑，转身，用天真的眼神看着他“还有事么？”  
　“我。。你去哪，我送你”  
　“哦，不用。我打车好了”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方舒扬长而去。  
　张志伟看看表，离中午还早，还有时间搞反那个在家等他的小婊子。张志伟心想。  
　一切的一切，孟訉都看在眼底。。转身，飘到了公寓大厅，张志伟的身旁。  
　“我找到孟訉了”方舒握着哥哥的手，卸去了伪装的方舒显得那么的无助“你一定不会相信，哥，一定不会相信的”  
　方舒把所有的经过和哥哥说了一遍  
　“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说过，我们一定要报答孟訉，一定要找到她。哥，我们来到这里，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答应孟訉，一定要帮她查出真相，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哥，你醒过来吧。没有你，我真的没有主心骨。我撑得好辛苦。”  
　孟訉就看着张志伟和那个女子翻天覆地，云雾皆收的时候，张志伟看了看表。  
　“中午一起吃饭嘛”床上的女子痴痴的看着张志伟  
　“今天中午不行，我要加班”张志伟敷衍着女人，现在是11点25分，应该能赶得及。张志伟深知第一次约会男人不能迟到。  
　“那。。明天吧”  
　“看看吧”张志伟心想这个女人真难缠，要不是床上功夫还不错，肯定会马上丢掉  
　孟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到现在，会一直呆在这里不离开。  
　刚要出门，张志伟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刘志刚打来的。  
　“我要报警”刘志刚的声音很坚定  
　“你TM疯了？”张志伟突然急了“你怎么和警察说？”  
　“说我女朋友失踪了。怎么了？”  
　“草，一个女人，失踪了更好。省了分手纠纠缠缠的”  
　“操你妈的，你是不是人。我爱他。我爱孟訉～！”  
　张志伟被突如其来的大声震了一下，刘志刚声音之大连躺在床上的女人都听得见。  
　“操，你爱个P！”张志伟显然被激怒了，“你连名字都是告诉她假的”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张志伟也冷静下来“一个女人而已，至于么”  
　回头看着床上目瞪口呆的女人，张志伟轻身劝慰，别害怕啊，我哥们儿失恋就这样。人家女的不理他，他就嚷着说人家失踪了。呵呵  
　“他是真的爱她么？”女人问  
　张志伟想了半天，“问这个干嘛，又不关你的事”  
　“你是真爱我么”女人又问  
　“那还用说？如果不是我干嘛告诉你这么我们的隐私？”  
　“嗯”女人满脸的幸福  
　这女人还真TM傻。关上门，张志伟心里嘲笑着  
　冷，孟訉感觉从没有的冷。刚才的那声怒吼，孟訉也听得清清楚楚，那分明就是刘名启的声音。不，他不叫刘名启，那是他告诉她的假名字。他从一开始就骗她。  
　恨，前所未有的恨，恨刘名启，恨张志伟。  
　孟訉刚飘到张志伟的身边，还没来的及抓他，张志伟已经出了公寓的大门，一瞬间，孟訉被送回自己的房间。孟訉愤怒的看着张志伟打车而去。  
　红餐馆的布置是这个城市最美的。价钱也是这个城市最贵的。张志伟潇洒的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微笑着等着方舒的到来。内心却如同刀绞。这个女人可真狠，一顿饭，要花掉老子半个月的工资。  
　算了，张志伟又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看样子那方舒也是个有钱的主儿。就像孟訉。完美的出身，完美的家庭背景，完美的工作，完美的工资。完美的脸蛋儿。想到孟訉，张志伟就有种对刘志刚强烈的嫉妒。  
　抓住机会，张志伟告诫自己。张志伟，你一定要加油i～！  
　12点10分，方舒出现在红餐馆的门口。张志伟热切的招了招手，方舒缓缓地走来。如同天使。  
　“对不起，来晚了。”方舒温柔的说着，满脸的歉意。“等了很久了么？”  
　“没有。”张志伟觉得自己好像在走着刘志刚的路子。面前的方舒变成了孟訉。  
　“我们吃吧，”方舒微微的皱眉头，“我饿了。”  
　“哦。好的好的”张志伟赶忙叫过服务员，“点菜吧”  
　方舒拿过菜谱，随口点了几个菜，中等价位，这让张志伟突然感激起来。  
　一边吃着，一边海阔天空的聊着  
　“我很想见到那个房子的男主人”方舒突然停下来，很天真地看着张志伟  
　“为什么？”张志伟很惊讶。  
　“好奇啊”方舒天真地笑着。“租房子的人哪有不和房东见面的，何况还是你的朋友”  
　“哦。好的”张志伟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刘志刚～！又是刘志刚！”  
　“谢谢。”方舒笑着。她知道这个不能太急。太急会让面前这个男人产生怀疑。  
　回到公寓大厅的时候，警车呼啸而至。电梯前围观了很多的人。  
　“怎么了？”张志伟好奇的问旁边的人  
　“死……死人……”身旁衣着高贵的男人已经造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死得很惨啊，身体被电梯压扁了。脖子有那么长的一道口子。。还是个女的，听。。听说也是住这栋楼的”  
　张志伟注意到方舒的脸色发白“没事吧？”  
　“没有”方舒把头靠在张志伟的身上“我有点害怕”。  
　“别怕，别怕”张志伟笑着安慰，心想毕竟是个单纯的女孩“有我在，不怕”  
　“真的？”方舒颤抖着含着眼泪轻问，就这么轻易的就掩盖了看见尸体的失态，  
　“真的”张志伟一把搂住了方舒。这个天真又胆怯的神色真是太吸引人了。  
　“那。。你可以去帮我申请搬家吗？”  
　“好，好的。明天就办”  
　“不，现在办好吗？”  
　张志伟一愣，但是看见方舒那含泪的目光立刻点头答应“好。可是，你怎么办？”  
　“我没关系，你快去吧”  
　“嗯。等我电话”  
　“嗯”  
　看着张志伟的离开，方舒立刻转身跑向楼梯。一个电梯已经停了，另一个在高高的26层。一层一层的跑着，方舒不敢停下来。  
“孟訉，孟訉”一边跑在和，方舒一边叫着。“孟訉，我回来了，你在吗？在吗？”  
　10的楼梯口，孟訉的声音出现了  
　“我在你身边”。  
　方舒立刻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尸体……尸体……”  
　“看见了”孟訉的声音冰冷。    
　（九）那一团乱如麻的真相啊  
　“小娜，”孟訉冰冷的声音慢慢的有了温度“我想出去”  
　“嗯”方舒点点头。“尸体找到了，可以出去了吧？”  
　“小娜，你会帮我吗？”  
　“会啊”方舒点点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和哥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你”  
　“是么？”  
　“是啊”方舒笑得很天真，发自内心的天真“我哥说找到你，报答你”  
　“报答？”孟訉的声音很空洞“怎么报答？”  
　“可能咱们三个愉快的生活在一起吧”方舒苦笑着“不过现在好像不可能了”  
　“小娜”  
　“嗯？”  
　“我不想就这么消失掉。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真的不甘心”  
　“没关系，有我。我会帮你”  
　“真的？”  
　“真的”  
　医院。  
　王护士老远就看见了方舒。王护士很喜欢这个温婉的女孩。  
　“又来看哥哥？”  
　“嗯”方舒笑得很温暖  
　“呵呵，今天上午刚来过，又想哥哥了？”  
　“嗯”依旧是甜甜的笑脸  
　病床旁，方舒看着没有任何知觉的哥哥，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  
　“哥……”方舒亚斯的轻声叫着  
　突然，方舒感觉有只手在紧紧抓住自己。  
　“哈哈——”方舒看着那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泪流满面的大笑“你担心了么？后悔了吗？”  
　哥哥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手紧紧地抓着方舒的衣服。  
　方舒还是挣脱了。“醒过来吧，醒过来接受现实吧，哈哈……我的哥哥。”方舒笑得浑身颤抖，终于没有力气坐到了地上，无声地哭起来。看着哥哥的手在凭空乱抓着。  
　过了很久，方舒终于理顺了气力。  
　“护士”方舒高声叫着“护士，我哥的手会动了”  
　护士和医生十几个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察看。当方舒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哥哥的眼角留下了一行眼泪。  
　第2天张志伟办公室  
　当方舒出现在张志伟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张志伟一副充满了惊喜地表情。  
　“想你，所以就来了”方舒满脸的害羞。  
　“我也正好在想你”张志伟温柔的说。看看表，一起吃饭吧。  
　“吃什么？”方舒傻傻的问  
　“傻样儿，”张志伟笑呵呵的搂着方舒，“去我家，我给你做”  
　“嗯。”  
　就这么答应了？张志伟忽然有种飘起来的感觉。  
　从公司出来，对面马路有卖糖球的。  
　“我们去买。”  
　“好。”  
　横穿马路的时候，张志伟才感觉到不对劲。马路正中的方舒突然不动了，像脚底生了根。紧紧地拉着自己的手，怎么也正脱不了。  
　车辆呼啸而至。。。  
　第3天　张志伟家  
　无论如何也是兄弟一场。刘志刚心想。　“还好吧”  
　“没什么事儿”　  
　“怎么不在医院多待几天”  
　“没什么大不了的么”  
　“小子，命挺硬”看张志伟真的没什么大碍，刘志刚终于放心了“本来想去医院，结果接到你电话才知道你回家了。害我虚惊一场”  
　“几点了？”张志伟打岔说  
　“晚上了，8点”  
　“该去接方舒了，你陪我吧”  
　“方舒怎么样？”  
　“也没什么。就是蹭破点皮”  
　“好。我也很久没回去了，去看看”  
　熟悉的路，熟悉的公寓出现在眼前时，刘志刚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一直得，刘志刚强迫自己不去想它，曾经也很认真地认为已经把这些忘记了。可当它们出现在眼前时，刘志刚不得不向自己屈服了。一直得，自己就没有忘记过这里。  
　“我真的爱上孟訉了”刘志刚站在公寓前认真地说  
　处乎意料的，并没有召来张志伟的嘲笑。刘志刚很奇怪的看了看他。发现张志伟也在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可是，你连真名字都没有告诉她”  
　“这正是我后悔的事情”刘志刚低沉的说“或许先前是为了她的钱，只是玩，可是后来真的爱上了她。”  
　“什么时候？”  
　“不知道。直到她失踪了，我才发现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那有什么用，她已经失踪了”  
　“我明天去报警”  
　张志伟没有说话，轻轻地叹了口气。“进去吧”  
　16楼，刘志刚终于回到自己梦魂牵绕的家。只是，那个让自己梦魂牵绕的女人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她现在在哪里？  
　刘志刚环顾着自己的家，来到孟訉的卧室。刘志刚记得，2个月前，他和孟訉开始分居。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熟悉。  
　“很熟悉吧？”张志伟微笑着说  
　“呵呵”刘志刚苦笑。“男人永远不知道在得到的时候珍惜”  
　张志伟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刘志刚。  
　“对了，方舒呢？”  
　“好像出去了”张志刚看了看窗外说。“要不要看看她的照片”  
　当刘志刚接过照片的时候，笑容凝固在脸上。。一脸的惊恐“你说，她叫方舒？”  
“是啊，怎么了？”  
　“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后来分手了”  
　“哦？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孟訉。”  
　“确切的说，是遇到了比她更有钱，更能让你少走几年弯路的女人，对吧”  
　刘志刚没有回答。因为他不能否认自己当初的动机根本就是这样。  
　“她骗了你，志伟”刘志刚无力的说“她不叫方舒，她叫冷娜，她还有个哥哥叫冷伟”  
　张志伟并没有发出惊讶的声音，站在开着的窗户前很平静的看向刘志刚  
　“刚，你来”  
　刘志刚来到张志伟的面前。　“你疯了，这么高的楼你开窗”  
　“你看，下面”  
　刘志刚往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突然感觉张志伟搂住了自己，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吧”张志伟微笑着，搂着刘志刚跳了下去    
　第四天  
　城市网NO1　点击率新闻：金源山庄发生离奇自杀事件，自杀者为刘姓男性公民，从自家16楼跳下，令人恐怖是的，与死者一同坠楼的是一具已经被诊断早于一天前死亡的尸体。而同时，医院报案称，该医院一具死于车祸男性尸体在医院里不翼而飞。经辨认，确为该尸体。此时引起人心惶惶，被城市有关部分下令禁止消息外泄。我网站聘专业人士打听到的内部可靠消息。    
　三个月后  
　冷伟终于睁开了眼睛。  
　“虽然全身瘫痪，但是好歹命是保住了。人也有意识了。”医生看着冷伟对身边的冷娜说  
　“嗯。”冷娜点点头。“我可以带他回家了么？”  
　“可以”医生点点头  
　“不，她不是我妹妹，她不是”冷伟大叫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你……你……”  
　“哥，你怎么了？”冷娜的眼里有了泪光“医生，这。。”  
　“嗯。。病人刚苏醒，可能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那怎么办？”  
　“要不，再留院观察几天吧”  
　“好”冷娜满脸担忧的看着冷伟“哥……”  
　“我不是你哥，你还我妹妹￣！我要杀了你”冷伟在床上怒吼着  
　“你先出去好了”医生看在和冷娜，“他现在很激动”  
　“也好，医生拜托了。”冷娜转身走出病房  
　“别，别让她走，别让她带走我妹妹。。别让她走”冷伟突然哭了起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孟訉，你原谅我吧。别带走我妹妹”  
　走到门口的冷娜轻轻地又走了回来“哥，我不走。”  
　终于平静了。医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再观察1个星期，我们先出去了。你们兄妹俩格好好聊聊。别让病人太累，他需要休息。”  
　“恩。谢谢医生”  
　四目相对，冷伟的眼泪流了下来。“求你。。求你。。”  
　“哥，我怎么不是你的妹妹？”冷娜轻轻地抚去冷伟脸上的泪痕。“记得么，你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哥哥”  
　“哥，我永远是你的妹妹。”冷娜轻轻趴在冷伟的胸前  
　“求你，求你把我妹妹还我吧”  
　“哥，我就是你妹妹阿”  
　“孟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为了妹妹的幸福，利用自己昏迷的身体，灵魂出窍的杀了你。为此我诅咒我自己，我把我所有的来生都换作你的幸福。。。我真的这么做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你不是答应我就此放弃了么？”  
　“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听了妹妹的哭诉，指引你找到你的尸体，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你不是答应我只要我把自己的灵魂禁锢在躯体里，你就放弃你的报复？”  
　“哥，你太累了。该休息了。我明天来看你”  
　“孟訉，你这个可怕的女人，你欺骗了我，你太会装了！我真后悔轻易相信了你”  
　“哥，你谁会儿吧。醒了会好的。”  
　“你别走，别走。求你，别走。求你，把妹妹还我吧”  
　冷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出了医院，冷娜感到了阵阵凉意。深秋了，落叶纷纷。冷娜独自来到墓园。墓碑上的，刻着孟訉的名字。  
　冷娜默默地坐在墓碑的旁边，默默地流着泪。  
　秋风吹起的落叶洋洋洒洒的从天空落下。  
　“我想要报仇……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啊……”空旷的墓园里响彻着孟訉痛彻心肺的喊声。  
　冷伟在醒来十天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闭眼前，冷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总归要还的，只是对不起我妹妹”。        
　岁月　 
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寂寥的看着灵界。千年的光阴如水而过，花开花谢，云卷云舒，匆匆归去又是几个轮回。在这些往复不止的轮回中，我一直默默的修行，从来不肯在三界弄出半点声息，所以我的灵力在不知不觉中超越了任何一个灵。但我依然默默无闻，自得其乐的在平淡的日子中平淡的过活。为了保持平淡，我没有去找一只与自己身份相符的神兽，而是收养了人间的一只弃猫。我叫它白姬。猫有九条命，而且具有所有人世女人的妩媚，白姬也不例外，否则我也不会叫它白姬。  
　遇见白姬的那天人间纷纷扬扬的下着一场大雪，不尽的雪花从长空中散落。我静静的徜徉在人世，看着暖融融的朱门灯火，看着冷瑟瑟的乞丐尸身。人间就是这样，充斥着成功与失败--有些人成功的活着，有些人成功的死去，有些人失败的活着，有些人失败的死去数不尽的成功与失败的背后是人的欲望，为名，为利，为色。其实，每一个人都是被躯体束缚住的灵。躯体产生的欲望让灵乐不思蜀。当躯体死后，被释放的灵已经被欲望所迷醉而沦落为鬼魂，在冥界等候再一次的轮回为人。可怜啊！我默默的叹一口气，轻轻的抖落身上的雪花。  
　身后一丝异响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只弱小的白猫竟然跟着我蹒跚了好远，小小的脚印从我来的方向延伸。我的心中泛起一丝怜意。捧起小猫，呵一口热气在它的身上。小猫感觉到了温暖，冰凉的小爪子柔软的踩在我的手心，无比依恋的注视着我。  
　“这位大爷，您看这猫多可爱啊，要不您还是收养了它吧？”一位衣衫蓝缕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旁。  
　我点点头，把小猫捧在怀里。转身刚要走，又觉得老人心地不错。于是幻化出一把黄金给他。老人瞪大了双眼，指指黄金有指指他自己，张开的嘴巴里吐不出一个词语。我又点点头。他欣喜若狂的一把抢过黄金，手舞足蹈了几下就失足倒在雪地上没有了声息。我抚了抚被吓着的小猫，转身而去。白无常从远处走来，用锁魂链套住了老人的魂魄，拉他入了冥界。人在三界中是最奇怪的，困难压不垮他们，这种埋在地下的有些柔软的金属却让他们迷失自我。  
　我带着白姬穿行在三界，，别的灵掩饰不住嘴角的嘲讽。如人间一样，灵界也分三六九等。我的等级就如人间的乞丐，而且带了一只坠与六道轮回的凡物，别的灵对我的不屑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已经用灵力把白姬度出了六道轮回。白姬也因此有了超凡的灵力。它可以让那些嘲笑我们的灵魂飞魄散。但是白姬一如我般低调，从来不肯在众灵面前显示灵力，只是柔顺的威仪在我的身旁。若无其事的与我的衣衫嬉戏。“姬儿，如果你是一个女人，你一定是三界中最美的。”我对白姬开玩笑说。白姬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然后把自己幻化成一个女人。青丝乱舞间，修长的眼睛里含情脉脉。脸上尽是娇羞，衣带翻飞间仪态万千。“姬儿，你不知道红颜祸水吗？还不给我现会原形！”我笑着骂它。白姬现回原形，害羞似的钻进我的怀里不肯出来。  
　世人总是埋怨自己没有灵的强大力量，以至于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我虽然拥有如此的力量却依然的不到我想要的东西，甚至我的神兽也要遭殃。可见，力量与满足有时候并不是相生相补的，偶尔还会颠覆一下。  
　一个叫月朗的灵——他的灵力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蜕变成了暗黑灵，控制了冥界和人界。冥界和人界的生灵便在暗无天日的生活中苦不堪言，而月朗却在其乐无比的玩着自己的游戏，打乱了六道轮回。看着两界生灵在他的股掌之间碌碌无为，灵界终于忍耐不住了。灵主斥责了月朗。月朗不支声，冷笑着任由灵主斥责。灵主和整个灵界都没有想到月朗会偷袭灵主。在灵主转身的一瞬间，月朗出手，用封灵咒封住了灵主的灵力，然后又召唤了噬魂兽和噬骸兽吞噬了灵主。灵主是灵界最尊贵最睿智的的灵，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月朗的冷笑中魂飞魄散，融与无形。  
　失去了灵主的灵界并没有起太大的波澜，新的灵主很快继任。眼下最急待解决的事情是消灭月朗。可大家却吵吵嚷嚷，始终不能统一意见。原因是没有人想去挑战月朗。月朗的力量究竟有多强？既然他能够收服噬魂兽和噬骸兽还能够用封灵咒封住灵主的灵力，他毫无疑问已经在三界中鲜有对手。看着众灵一次次的商议一次次的争吵，我摇头苦笑，带了白姬到冥界去挑战月朗。无论如何，灵界不可以被月朗铢灭。三界之中，大概只有我的灵力与月朗相当。也许我能够收服月朗，也许我会被月朗收服--在事情未成即定事实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我带着白姬走在冥界，默默的看着冥河中浊浪滔天。几只旁骛鸟在冥河上空低旋，白色的身影优美动人。多么美丽的鸟儿，却只生存与冥界，我不禁赞叹。神兽见我驻步观看旁骛鸟，便欲腾到空中捉一只与我。我用眼神止住了白姬。白姬“呜呜”了两声，静静的靠在我的身边。我用手抚了抚神兽，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战凶多吉少，也许我和伸兽都会象灵主一样形神具灭。“你后悔做我的神兽吗？”我问白姬。白姬跃到我的怀中，舔了舔我的下颚。  
　和月朗一交手我便发现他并不象传说中的那般可怕--他的灵力和我尚存在差距。虽然我短时间内难以消灭他，他必然会在交手中最先力竭而亡，我将会毫无疑问的胜出。很多时候，一些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情往往会出人意料的倒行逆施--我低估了月朗。  
白姬毕竟来自与人间，它在灵力的使用上受到种种限制。月朗利用这些限制控制了白姬。形势马上改变，白姬，噬魂兽，噬骸兽纷纷攻击正在与月朗拼比灵力的我。虽然它们撕裂的伤口会很快的愈合，但是每一次的合拢都会消耗掉一些灵力。长久下去，先倒下的肯定会变成我。我试图用召唤术唤醒白姬，可就在我分神的瞬间月朗的灵力汹涌而来，我连忙凝神抵御。  
　我听到体内最微小的部分撕裂的声音。再过一会，我就会化为弥漫在冥界的尘埃，永远不会再有知觉。月朗的狞笑响彻了三界。众灵不动声色的观看着这场亘古未有的战争。无论如何，众灵不会接受一个身份低微的灵扮演力挽狂澜的角色，他们不会帮助我，他们想在我魂飞魄散后群起而攻击月朗。不过他们显然打错了算盘，月朗会在消灭我的同时吸收掉我的灵力--那时整个灵界也不是他的对手。  
　突然有一股醇和的灵力包裹了我，在我形神涣散之际--原来白姬用意念之力催动灵力环绕了我。它虽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但还可以控制自己的思想。千钧一发之际，我催动全身的灵力，左手指天右手指地，环行七步，引动天地的力量……  
　月朗的狞笑变成了凄厉的哀号，弹指间魂飞魄散。而我，因为引动天地之力而坠入冥界，万劫不复。一片鸿蒙中，幻化成人形的白姬立在我的身旁，还是那般优美动人。“主人，我们都死了，做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白姬的眉宇中露出一丝酸楚。“一些事情虽然对当事人没有什么意义，可他们必须去做，必须去死。”我拉住白姬的手，“姬儿，我们死去就会永恒相受，永远不要理会战争和嘲讽，不好吗？”“好啊！”白姬对我妩媚一笑。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冥山绝顶。一只旁骛鸟在我的身旁静静的注视着我。见我醒来，它展翅而去。“姬儿，姬儿！”我呼唤，没有声音回应我。冥界独有的烈风吹乱我苍白的头发，吹起我在战争中撕破的衣衫。这是怎么回事？我形神具在？姬儿呢？我在冥山绝顶苦苦的思索。在我引动天地之力的瞬间仿佛一个人影挡在我的身前，难道是幻化成人形的姬儿，她用自己的生命是我免于形神具灭，而是仅仅失去了灵力！“傻姬儿，傻姬儿……”我喃喃自语。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千年过去，我每天坐在冥山绝顶看日落月升风起云涌。我不知道自己的灵力恢复了多少。当我发现我又可以自由飞翔在天空时候，我下了冥山，居住在了冥山脚下。百无聊赖时候，我常去冥河边散步，看那些美丽的诡异的旁骛鸟在水面嬉戏低徊。旁骛鸟及具灵性，它们和我相熟至甚，时时飞落我的肩膀上小息。也许只有他们才晓得我的真实身份。一千年了，物是人非，三界之中没有谁还晓得我的存在，他们只记得一个默默无闻的灵象一颗流星一样划过天空。可旁骛鸟却忘不了。因为自那一场激战后，冥河的水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变成了澄清的河水，它们又可以自由的潜入冥河了。  
　“既然这只旁骛鸟如此亲近你，你还是收它做神兽吧？你一个人多少会寂寞！”我正兀自出神间，一个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回头一看是孟婆婆，她正慈祥的望着我。我对她一笑，不置可否。旁骛鸟看到有生人来，鸣叫一声飞走了。孟婆婆见我不言语，无奈的对我一笑，又回到奈何桥边卖茶汤给那些转生的灵魂。  
　孟婆婆的话让我想起了白姬，她温润的眼睛，白的美仑美奂的毛发，时常藏在我怀中的顽皮的脑袋，我被它舔过的下颚还隐隐的感觉到它舌尖的余温。这就是思念吗？我问自己。大概是吧，我回答自己。一千年了，我脑海中唯一不变的就是思念，岁月也不能消磨去。因为它早已经无可救药的镶嵌入了岁月。岁月依旧，思念若何？  
　一种很强烈的要到人间走走的愿望不可遏止的向我袭来，也许白姬的影子还留在人间。我的灵力不够，我摇头苦笑，慢慢的踱回自己的居所，留下旁骛鸟在冥河上空盘旋。  
　晚上，我在青灯下展开一卷黄卷。一千年来，我就是这么伴盏残灯苦度流年。一只旁骛鸟走了进来——她是一个人形，容颜竟何幻化成人形的白姬几分相似，只是她的头发如水晶般美丽。她不言语，深蓝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我。她的思维渐渐的融入了我的思维，于是我知道了她的来意。她要去人间轮回，向我道别。  
　“你本是脱与三界之外，为何要沉入人道？”我问。  
　“入了人道，才可能成为灵。”她回答。  
　“成为灵？”我惊讶。  
　“成为灵才可以陪你，你就不会孤独了。”她微微一笑。  
　“陪我？”我的心怦然一动，“你有把握摆脱躯体的束缚？”  
　“如果不试一下，永远都没有把握。”她说。  
　“有你陪伴，我也许不在孤独，但灵魂深处的寂寞是无法弥补的。”  
　“无论如何，一些东西始终回在岁月中改变。”她寂然一笑，在我眼前淡去。  
　第二天，一只旁骛鸟从冥河上空飞来，静静的-盘旋在我居所的上空有静静的离开，飞向转生殿的方向。白色的影子飞过地狱苍凉 的天空依然那么优美动人。不知道几世轮回它才能修行为灵？我又踱到冥河边，思索那只旁骛鸟为何要成为灵来陪我。三界中不需要“为何”，一旦一个灵问“为何”，三界就会变得因经不起推敲而荒谬。其实荒谬的又何止三界。  
　孟婆婆依旧在奈何桥边卖着茶汤，冥河水波荡漾，旁骛鸟低旋。刹那。我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安宁与祥和。在灵界，在人界，我从没有这种感觉。大概是我有了寄托——那只旁骛鸟成为了我的寄托。有了寄托，我显得不是那么落寞。一个灵竟然有了寄托，我苦笑，不禁又想问“为何”。  
冥界的天空浩淼辽远，我御风而行，瞥见了那些无可奈何着走过奈何桥的灵魂。我行到转生殿的弹指间，旁骛鸟的身影弥散。我看着空荡荡的转生殿，一个人静默的走远，走远，一直到灵界。我要在灵界守侯一个有水晶般头发的灵，也许是一个轮回，也许是一千年或者更久，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等待总是逃不出岁月。        
　放鬼花 　 
朋友们新春欢聚一堂。  
　我们一起来放鬼花，也不知道是哪个调皮鬼出了这样的叟主意。  
　好啊！大家还都叫好。  
　高原把硕大的鬼花用火机点燃，然后躲的远远的，我们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里面的鬼被放出来。    
　（一）狗游魂  
　数不清有多少只大狗，也听不见它们的叫声，但那可怖的狗群，恶狠狠的狗脸，是一点也不模糊的。  
　朋友们已经四处逃散，只有我和大胖瑶傻傻地盯着这大屋里的一群狗。并非我俩英勇，只是瑶她太胖跑不动，还是不要暴露目标为妙，而我是被吓得根本迈不开步，所以我们只好并肩作战了。  
　我躲在墙角，看着那些狗游来游去，不时从外面捉回一个朋友，往屋里一推，就算交差了。  
　小慧吓得不知道往哪跑，大老远的从外面又兜回来了，她并没注意到我，只是看了看堆在门口的瑶，然后瞪着眼睛说，那群狗怎么阴魂不散，我跑哪，它就跟哪，我不行了。说完这话，她就被一只狗带到另一只狗的面前，她此时象全无反应的木头人，老老实实地穿进那只狗的身体里。人消失了，狗继续游。  
　别过来啊，走开走开。大胖瑶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好尖利，犹如地狱已经向她走来，她恐怖的胖脸一颤，两颤，随着一声惨叫，我的耳膜就像被刺穿了一般，疼痛的浑身冰冷。  
　我以为可以就此逃过这一节，眼睛都不敢睁开一下。  
　等到我放下心来，眼一睁，那狗的爪子深深地勾住我的心，不见血，直到勾出来了，好想像瑶一样尖叫，但发不出声。我感觉整个人已经不是自己了，飘着飘着，就进了地狱。  
　不知隔多久，我身子一震，跌倒在地上。  
　哈哈！朋友都冲我大笑，原来花燃了一半灭了，我也想笑，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简直就是捉弄死人了，没办法。  
　接着放啊！快点，快点，几个＂坏＂男生又吵起来。屋里热闹一片。  
　大家这次可没有站在那等着鬼了，只留下高原一人。    
　（二）摄眼血珠  
　我们在屋外焦急地等待着高原从屋里能平安地走出来。  
　出来了，她出来了，身边的虹高兴地拍着手。  
　不对啊！阿飞看出了什么不好的状况，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只见高原跌跌撞撞地捂着脸走出来，那每一步都走得好艰辛，仿佛下一步就会摔倒。  
　她没有眼睛了，那血红的眼眶正往下噼里啪啦地滴着鲜血。她无力地哭着，已哭不出眼泪，而全是血。  
　走了一段，她停住了，疯狂地找寻着我们，那风也很大，几乎要把她卷走。  
　我们谁也没有勇气去拉她一把，全都吓住了，只有美美一直在抱怨男生怎么可以让女孩子独自留下？怎么办？  
　阿飞真的很细心，他又发现了另一个可怕的事情。  
　一个血红的圆珠一直围绕在高原的头顶之上，她还不时和那珠子说些什么悄悄话。  
　忽然，那血珠像是从她嘴里得到了什么消息，只嗖的一下，就变成一位既美丽又动人的姑娘。那姑娘纤手拂过，高原就倒下了。  
　她淡淡地冷笑了两声，忽地又一下子，一闪就到了我们中间，没有一人能逃走。  
　一切快结束了，她泠泠地说。  
　什么结束，是你该结束了吧？张兵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勇气，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那血鬼的话。  
　她听了这话反倒变的有点温柔，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是要眼睛还是要命啊？  
　你为什么要我们的眼睛啊？虹打了一寒战。  
　我就喜欢吃眼睛，但是如果你们不要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她又凶起来了。  
　那你就来啊。阿飞、张兵还有几个男生竟然公开和血鬼较量。我们女生也不甘示弱，大胖瑶和美美也加油助威。  
　那血鬼一见我们这么齐心，又变回了血珠。  
　该结束了，今天就要你们死在一起吧。那血珠向我们飞来，张兵冲在最前面，当然也是第一个被血鬼摄去了眼珠，接着是阿飞，我们一个一个都无法躲避。  
　只见张兵一手捂着血窟窿眼睛，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袭击那只血珠，阿飞牢牢地稳住他的肩膀。  
　这时不知谁摸了下我，还未等我叫，我身边的虹先大叫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恍惚中可能是高原的声音。  
　我们几乎一起张开双眼，啊，又能看见可爱的朋友了，感觉好幸福。  
　我的眼睛保住了。美美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惊奇中发现我们都没事。  
　在去点花，高原，张兵骄傲地冲我们笑笑。  
　瞧你美的，高原又回屋里去点燃鬼花。这次不同的是我们无论男生女生都陪在她身边。  
　鬼花点燃，一股白烟窜出，心中一阵不祥的预感。    
　（三）九头水怪  
　好一阵难闻的气味，是血腥弥漫，还是鬼的味道，反正这气味越来越浓，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  
　我们谁也没有再逃，经过了刚才那节，我们的心已紧紧地靠在一起。  
　这时，虹又出声了，谁在我旁边啊？  
　我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她，如果早点看她就好了，现在似乎晚了点。  
　一团白气在她头顶越积越厚，她凄惨的神情，两只眼睛都变了型，差点没突出来。我无意中瞟了她后面一眼，仿佛一朵白云即将吞灭她。  
　眼见她要消失在云下，高原迅速举起屋里唯一的一把拖布，狠狠地向那云投去，男生及时地把虹拉了过来，就这样她脱险了。  
可这并没有过去，血腥味继续扩散，我感觉这屋里的每一升空气都在尽力地吸吮我的血。  
　是不是吸血鬼啊？大胖瑶可爱近乎荒唐的样子让我们都心惊肉跳地蜷伏在一起。  
　不能吧？如果真是那样我宁愿没有眼睛，阿飞一脸厌恶。  
　我们被血腥一点点地覆盖了，我开始喘不过气了，高原本来就大的嘴此时显的更大了。  
　猛然间我抬了一下头，有几滴恶臭的黑血划落，阵阵鬼哭声也随之传来。  
　它现身了，好一只怪物，有九个分不清摸样的头，雪白的有点可怕的身体和四肢，那嘴恐怕一起吃下几个人还能空出一部分来，像袋鼠一样就立在我们的对面，烟不见了，血腥依旧。  
　你是什么鬼？高原居然和它说话，我当时真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那鬼不支声，它不会是不懂得人话吧？我们更不懂得鬼话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我想喝水。可不容易那鬼开口了，但我也分不清楚是从它的哪个嘴里发出的声音，只是觉得这声音很特殊，还有回音，大得很。  
　有有有，又是高原应付它。　  
　那白鬼顺着高原的一只手，发现了水龙头，它一阵烟飞过，把龙头拧坏，大量的水如泉涌，哗哗地阵着我们的耳膜，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物。  
　水很快就干了，白鬼望了望高原，莫名其妙地说着些我们都听不懂的鬼话。  
　高原也莫名其妙，竟然走了过去，掀开杵在地上的水桶，拿起一个碗，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喝过几碗后，还示意让我们跟她一起喝。  
　我们不解其意，但还是走到她和白鬼的身边，也喝着水，仿佛真是什么琼浆美酒，屋子里的血腥一下子被这清新的水气所代替。  
　水宴过后，我们给白鬼唱起了歌，一起嬉闹。  
　刚才是谁给了我一下子，我的肚子都被戳穿了。白鬼笑咪咪地说道。这次我可看清了，它的九个头上的九个嘴都在张着，说话的时候唯一不动的只有中间那个头，其余的八个小头在不停地转动，样子很搞笑。  
　是我啊。高原笑红了脸。  
　一切又消失了，但我们还是一样地欢笑着，虽然不见了白鬼。临别之时，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字，九头水怪，呵呵。        
　章鱼　 
在持续了三个月的工作以后，公司终于给王月放了假。两周的假期，王月决定带着小儿子去海边玩玩。王月的丈夫是海员，正好这几天就要回港，连休假带一家团圆，也是个不错的打算。    
　风和日丽。  
　海边城市的风景宜人，风中充满咸咸的海水味，儿子叮叮才三岁，没见过大海，此时正穿着小小海军服跑在前面，王月在后面跟着，也乐得轻松。丈夫周军刚才打了个电话，说他晚上就到宾馆与他们母子团圆，想来，他们一家三口已经有将近一年没在一起吃饭了。  
　现在是下午，他们住的房间面向大海，睡了一早上的叮叮没见过海，就闹着要出去游泳，于是母子俩就换好衣服来到楼下。楼下就是沙滩，两个孩子在玩沙子，吸引了叮叮的注意，他过来拉拉王月的手，说：“妈妈，叮叮也要玩那个！”  
　王月笑道：“那就去和小朋友一起玩呀。”  
　谁知道小家伙使劲摇头，说：“那个！是那个！”  
　那个？王月眉头一皱，原来叮叮说的是小朋友手里拿的小铲子，她看看四周，有个商店是卖饮料和游泳圈的，哪有铲子呀！  
　正在王月发愁的时候，旁边的一个女子开口了：“哎，那个小朋友，来，阿姨这里还有个铲子，给你玩去！”说着就把铲子塞到小家伙手里。  
　“哎呀，这……你看，我们来的时候没想到还要买个小玩具呢，呵呵……”王月不好意思的笑着。  
　“没关系没关系，小孩子高兴就行！”女子笑道，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叮叮去玩沙子，王月就坐在沙滩上跟那女子攀谈起来。  
　女子的丈夫姓李，王月就叫她李太太，他们也是来渡假的，正在跟叮叮玩沙子的两个孩子就是他们的一对儿女。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王月与李氏夫妇聊的很投机，巧的是李氏夫妇就住在她楼上。  
　就在他们正准备叫回自己孩子的时候，在一起玩的女孩子突然哭了起来，两个男孩也大叫，三个大人连忙跑过去看究竟。  
　“怪物！怪物！”叮叮扑到王月怀里大哭，王月探头一看，沙子里赫然趴着一只章鱼！黑忽忽的一团，八个爪子在不停的蠕动，那怪样子让她也吓了一跳。  
　李先生一边安抚受惊了的儿女，一边快步从附近抄起一块石头，照着章鱼狠狠砸下去：“不怕，不怕，爸爸把怪物打死了！”  
　一下，两下，三下……  
　章鱼被砸成肉泥，孩子们也渐渐安静了。王月看着那摊肉泥，黑糊糊的和着沙子，不住的恶心，跟李家人告别以后抱着叮叮快速回到房间。  
　周军如约在晚上的时候出现在母子俩面前，一家人团聚自然其乐融融，小夫妻俩也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王月梦到了章鱼，那只原本生龙活虎的，后来变成肉泥的章鱼！    
　早上起来，王月的胃里还直犯恶心，梳洗了一下，回到房间就看到周军父子俩正在吃早饭，一边吃一边看书。  
　“章鱼啊，有八只脚，它没有脊椎，就是没有后脊梁骨，所以呢，就爬着走。遇到危险了就喷肚子里的墨汁，就这样！哈哈！”周军给叮叮讲画册里的动物，还用番茄酱逗他，小家伙咯咯的笑个不停。  
　章鱼……一听到这个，王月胃里又是一顿折腾。她不禁也奇怪自己怎么这么敏感，死去的动物又不是没见过。  
　饭自然是吃不下了，不过景点还是要去的。一家人穿戴整齐就一起出门了。  
　晚上回到宾馆，住在楼上的李太太正站在门口，手里牵着儿子贝贝，表情焦急。王月忙上前询问，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李太太一看到王月，表情一下松弛下来，眼看着就要哭了：“叮叮妈妈，我家宝宝，宝宝她……”宝宝是李家的女儿的小名。  
　“宝宝她怎么了？是不是跑丢了？！”王月也着急起来，孩子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太太终于哭了起来：“宝宝没丢……刚才她说难受，想吐，我们以为她吃坏了东西，谁知道一张嘴就吐黑水……吐了好多！呜……她爸爸带去医院了……我，我……”  
　“别着急别着急！”王月扶着她说，“去医院就好了，没事的，别担心！”  
　“是呀，有她爸爸看着，李太太你也别太着急了。”周军抱起叮叮和贝贝，“走，去我们那儿坐会，一会他们就回来了。”  
　李太太擦着眼泪点头，跟着他们上楼了。  
　很晚的时候，李先生也回来了，手里抱着宝宝，小孩子看上去是睡着了。李先生想来也是累坏了，一言不发的上楼去，随后李太太也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楼上的李家人都没怎么出门，偶尔见到王月他们，也像不认识一样。周军说可能是孩子病了，家里人心情不好，王月就没放在心上。  
　一家人每天早上出去晚上回来，玩的不亦乐乎，也没太操心楼上的一家人，只是偶然有一次王月提起了宝宝的病，叮叮大叫着说了一句：“爸爸说了，吐墨汁的是章鱼！”引得周军一阵大笑，王月狠狠白他一眼，说他没同情心。  
　转眼，假期快结束了，一家人买了明天的飞机票，晚上收拾完行李的时候周军突然提议他们应该和楼上告个别，好歹大家也朋友一场，王月也同意，于是抱着叮叮上楼去。叮叮手里还拿着爸爸给买的小轮船，说要送给楼上的小哥哥。  
　站在李家门口，周军按了五六遍门铃也没听到里面的动静。  
“可能出去了，也可能人家早都回家了。”周军判断说，也不奇怪，孩子病了自然要早回家。  
　“那咱回去吧……”王月准备走。  
　突然，门里传来脚步声，随后门就开了。李先生旁若无人的走出来，后面依次跟着李太太和宝宝贝贝。  
　“李先生？我们……”周军想开口叫住他，话没说完就吓了一跳，李家四个人目光呆滞，从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不断的往外流着黑色的液体……  
　王月也看到了，一声惊呼躲进丈夫怀里。  
　李家四人鱼贯而出，向楼下走去。周军搂着老婆儿子跟在后面，他想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经常出海，见惯了大风浪的人胆子自然要大些。叮叮不知所以的玩着小轮船，到是王月被吓的瑟瑟发抖。  
　等走到了楼下的沙滩上，四人停下脚步，围成个圈子站好。接下来的一幕叫周军和王月一辈子都忘不掉！  
　李先生开始吃他的妻子和孩子！  
　他的嘴突然张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似乎整个头部都张开了。先咬住妻子的头，用力吸吮，李太太的身体就渐渐瘪下去，就像被吃掉瓤的葡萄皮，等整个身体都瘪了只剩下两条腿还保持原样的时候，李先生就把她的身体部分吃掉，腿挂在嘴边。就这样他又陆续吃掉了两个孩子和自己的一对胳膊。出现在沙滩上的就是一个怪物：一头又两条腿，一头有六条腿！  
　紧接着，怪物一弯腰，用他的八只脚同时站在地上，快速的跑进海里……那身影，在周军和王月看来，像极了……  
　章鱼！    
　看到眼前的恐怖画面，王月害怕极了，章鱼，怎么又是章鱼！那天章鱼被砸成肉泥的情景又浮现在她眼前，她心里一紧，胃中一阵翻滚，蹲在地上狂呕一通。  
　映着洁白的月光，她赫然发现，不住从胃中涌出的，是——  
　黑色的液体！        
　铜镜　 
他死前对我说：“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人，逃不了的。”他睁着眼睛，七孔流血，面目狰狞。我知道他在怨我。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这点我很清楚。但是我始终不明白我和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宿命，前世今生又有着如何的冤孽情恨。  
　他有着一张极其柔美的轮廓。我总觉得是某个我曾经相识的女人的脸，一切都是去了三星的古都遗址后，谜底才被真正揭开。    
　一次旅游的路上，一个少女给了我一面铜镜，说是能照出想要的东西。我知道她是骗人的，但看着她哀求的目光还是买下了。当时我想干脆把这面漂亮的仿古镜子送给女友曼娜。对于曼娜而言我是他的全部，而她于我不过是个发泄的机器。她安静妖媚，多情的女人终究不会有好下场。她那疯狂似的爱常常让人觉得恐怖。终于有一天，我杀了她。我疯狂的桶了她，直到血肉模糊。接着将她支解的身躯装进行李厢，开始跟着我旅途。那面镜子是曼娜的最爱，也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份礼物。我收着它。    
　到了古都，时间仿佛是静止不动的。历史留下了灿烂的文化。导游介绍着一处处的文化遗产。忙碌的一天直到晚上才恢复以往的平静。我和导游住一处，他是当地人，口音中参杂着浓重的乡音。可能是水土不服，那夜我难以入睡。于是便和他聊起了天来。他给我讲了个关于铜镜的故事：商周时期，一个十分有声望的男人爱上了个妓女。他要她回头远离风尘，可是那女人不依。就在他们在她的闺床上缠绵完后他就用匕首杀了她，她死前样子十分恐怖，并对那个男人下了毒咒，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诅咒，反正那男人后来也死了，只是死的十分离奇。他死前就拿着那个妓女的铜镜。那铜镜便于他一同下葬。本以为就这么完了的故事又出现了怪事。名清时期，盗墓者络绎不绝的来到这里。不知怎么的，那面铜镜又出现在世上了，有人说那面铜镜是商代一个王妃的心爱之物，但是那王妃的命不好，很早就失了宠，死的早不说，连下葬的仪式都十分简单。许多小人把值钱的东西偷了出去，也包括那面镜子。镜子就是这样到了那妓女的手里的。可那铜镜不是吉祥之物啊！谁家姑娘拿了她都命不长久。有人想毁了镜子，可是每次想毁时都出意外。所以只能把镜子还回坟墓去。大家都说那镜子肯定也下了咒，太多的咒愿都集中在上面了。可你说这个怪不怪？当中央后来决定去开采古代文明，大力挖掘地下的坟墓时，那男人的墓出土了，镜子却不在了。估计民国时期也有人去过那墓吧。    
　晚上的三星天气很冷。忽然我想起曼娜的那面镜子……包里面那面镜子到底是什么？说是能看见想见的东西又是什么意思？起身下床，破旧的镜面已经模糊不堪了，精致的云纹勾织的图案的轮廓依旧清晰。月光微弱，我看见了自己的脸。不，那不是我的脸！恍惚间头剧烈疼痛，仿佛有什么马上会苏醒似的涨裂开来。一幕幕，过去未来相间。    
　九月初九是弟弟的生日。为了给孱弱的流祭庆生，我特地买回了上好的酒菜。  
　“阿流，我回来了。”我期待着他的回答。  
　没有回应声。我想他一定是睡着了。果然，床榻上躺着的那冰雕般细琢的玉体便是阿流。我小心的抚摩着他的细发。一根根似羽毛般柔软。手指刚触及到他的脸庞时，终于忍不住亲吻了上去。阿流被我弄醒了。阿流的眼睛是淡紫色的，温柔的目光刚触及到我变害羞的逃了开。“哥，回来了？”起身欲穿上衣服。在他还未披上长衣之即，我有猛地在他的玉肌上啄了一口。  
　“真香啊。”边说边舔，红红的舌间发疯似的不停进攻。终于我还是压在了他身上。  
　阿流一直很安静，静静的送上他的蜜汁，一口一口的喂着我。舌间的缠绵让我们忘记了环境，时间。世界只有我们。起初他还会反抗，可我用手紧握着他的，很用力。我清楚的听见了他的呻吟。放肆了的他也迫不及待的卸去我的外衫，我们相互温暖着。紧贴着的身体冒着热汗，彼此的长发纠结着，分不清是谁的，直到月影婆娑，都筋疲力尽，仍然不愿彼此分开。我为阿流洗了澡，边洗他边哭。“这种日子怕是不久了……”我不知该说什么。舔干他的泪，把他抱回床铺。我们喝酒聊天。不胜酒量的阿流一会就睡着了。望着那张似水般的阴柔五官，天下一切美景都难敌啊。    
　这种日子果真长久不了。先是我们的事情被曝光。未婚妻七巧颜面无存服毒自尽。村里觉得这是不祥的事情，正打算处置我们，接着又出了瘟疫。后来阿流的病情加重，已经无法起身。最后，村里为了惩罚我们，打算烧死我们。对于一向乖巧的流祭，长老们还是不忍，决定拿他祭天，这也算是最高尚的惩罚了。阿流走前那天，我为他梳了发，照着镜子时向来懦弱的阿流对我说，下辈子他一定要做女人。我吻着他，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们的尸体第二天被一同发现。我给他灌了毒酒，就含在嘴中，一滴一滴就进了他的五脏。  
　我晓得他怨我，是我毁了他的一生，终究连死都不得他做主。可是看着他被人摧残，不如让我了结了他。可能天生爱美的他是怨我死时不给他一个美丽的结束。  
　镜中流祭的眼神为什么如此熟悉？和我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呢？  
　带着镜子我离开了三星，我不愿在回去。谜底似乎越来越离我近了。期待的同时我有种不安和恐惧。 
曼娜的尸体的味道越来越重，腐蚀的味道让你觉得死亡离的很近，甚至有些安定。忽然想起那个异常美丽的女人。丰满的身躯，性感的脚踝，纤细的手臂，娇腻的嗓子……我仔细的想着曼娜的脸，可是都是徒劳。那张曾经让我痴迷的净颜，被人称为绝色的脸蛋，却被记忆模糊了，太可怕了，发生了什么！  
　刚下火车，赶紧又买了张飞往三星的机票。三小时加之前一夜的火车。已经到极限了，口中倾倒着胃里翻出的黄色浑浊液体。  
　头脑是不清楚了…昏昏沉沉的拖着身子回了旅馆。  
　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周围是穿着制服的警察。我大意了。行李箱中泛出的气味与尸水终于还是引来了警察。    
　我坦白了一切。为了让那女人只安静的待在她应该在的位置，我杀了她。因为我答应过她，我不会抛弃她。怎样？承诺的兑现。这是场公平的交易。  
　在场的人几乎都傻眼，为了我这个荒唐的杀人理由。我想，他们肯定都以为我疯了。他们询问我杀人过程时我茫然了。我忘记了，那一切。一位好心的警员递上了一张照片，是曼娜十六岁时的身份证上的照片。秀气的轮廓，透明的双眸。忽的泪水似泉水一般决堤而下。我究竟做了什么啊，天啊。  
　监狱里的日子过的不紧不慢。偶尔会想起一些过去的片段。  
　那天整理书架，看到一本关于三星文化的传记。  
　商末年间有一名妓罗粲，精通音律，身姿曼妙，舞步轻盈，绝色佳人赢得了很多官仕的宠爱。南国诸侯汝碧扬与其感情极好。汝一心想娶罗为妾，但罗不依。汝是一个霸道的男人，不甘心便下毒毒死罗粲。罗粲死前正面对一铜镜，笑着照着镜子。并告诉汝碧扬，其实她早知道有毒，可没想到他真狠得下心来。死前便向镜子发了毒誓，世代为汝亡，而汝世代得不到他。她笑言：“下生，我不会在做女人。”而铜镜也是受了诅咒的，坎坷，不幸，灾难……  
　原来谜底在这里啊？  
　我终于明白了。流祭是他，曼娜也是他……  
　我的名字叫龙陛阳——汝碧扬。           
　回家　 
天色渐渐暗下来，喧闹的小镇渐渐归于平静，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镇，镇头的小街边，一群摩的司机正聊天。开来一辆中巴车，司机们马上发动摩托车，向中巴车涌去。从中巴车上下来得一堆客人，纷纷坐上摩的走了。最后，剩下阿宝一个人没有拉到客，于是，他又把摩托车停到路边，等候客人的到来。  
　“师傅，去梅村吗？”一个女声把阿宝吓了一跳，阿宝回头，看到一个青衣女子站在自己的车后，低着头，天色已经很暗了，阿宝看不清女子的脸。“去，八块。”阿宝跃上车，发动了车子。女子坐上车。  
　去梅村的路很窄，又是黑天，阿宝小心的开着车。跟女子搭了几句话，女子都不回答，阿宝便不说话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女子在后面说：“到前面那个房子前下吧。”阿宝按女子的指示，把车停在了一个破旧的老房子门口。  
　女子说自己要进屋拿钱，让阿宝在外面等。阿宝在外面等了一阵，这是栋老房子，房子门口有五棵树。  
　不久，女子从房子里走出来，给了阿宝一张一百块的整钱，天很暗，阿宝将钱握在手里，简单的辨认了一下，就放进口袋里，找完钱，阿宝便开车走了。  
　第二天，阿宝去菜市场买菜，买了一斤肉，他掏出昨天收的那一百块钱让老板找，老板接过钱就笑道：“兄弟，你不是耍我吧，拿冥钱？”阿宝钢钢没注意看钱，他接过老板手中的钱，一看过真是冥钱。  
　“怎么可能，昨天明明是……”阿宝仍丈二摸不着头脑。  
　回家后，阿宝问老婆有没有动过他口袋里的钱，老婆说没有。　  
　阿宝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蹊跷。  
　于是，他打算再去梅村，找那女子，也许是他昨天大意，连冥钱也没看出来。  
　下午，阿宝又到了昨天女子下车的那个老房子前。  
　他一到那里，便发现昨天那五棵树不见了，正觉得奇怪，一个老头从屋里走出来，  
　“你找谁？”老头问。  
　“老伯，你家是不是有个女儿啊？”接着阿宝又把昨天那女子描述了一遍。  
　老头大惊，说道：“你说的是我的女儿，不过她都死了五年了……”  
　阿宝吓得半死。老头把阿宝带到他女儿坟前，阿宝惊奇地发现坟前居然堆着昨天他找给那女子的钱。  
　老头告诉阿宝，他女儿五年前死于车祸，五年前的昨天，女儿从省城回家探亲，没想到居然被车撞死了，  
　她都几年没回家了，老早就盼望着回家，结果……  
　女儿死后，老两口在她坟前种了五棵树，如今，这树都长高了。        
　荒厂之行　 
记得读小学时，学校的厕所后面有一个土坡，上面种满了树，枝叶繁茂的，是夏天翘课乘凉的好去处。  
　那时候小，特顽皮，和一群淘气蛋整天疯玩。对我们的顽劣，起初老师还时常联络家长，打打报告，但见惯了我们挨上一顿打后捣蛋依旧的执着精神，老师也就放弃了培养我们去搞四化的打算。  
　上学的时候，我和小雨几个就特别爱往学校厕所后面的土坡上跑。土坡地方蛮大的，很适宜我们捉迷藏。  
　记得那天，下午第二节的体育课上完后，我和小伙伴们就窜上了土坡。一番石头剪子布后，我们开始了捉迷藏。  
　我是找人的那个，转过身倒数完数后，我就开始窜上窜下地搜寻伙伴们。玩久了捉迷藏，也算是个高手了吧，只一会儿的功夫，我就找出了小轩、小祁和小乐，可我寻遍了土坡的各个死角就是找不到小雨的人！  
　翻进高墙是小乐的主意。土坡的另一端有一堵墙，墙很高，几乎不可攀爬上去。对于我们而言高墙的那一头就是另一个世界。大伙儿找了好久都不见小雨的影子，于是小乐提醒道：“小雨该不会是翻过高墙，躲里面去了吧。”  
　于是，大伙儿费了很大的劲爬上了高墙，坐在高墙上，我边喘着气边纳闷着：小雨他一个人是怎么爬上来的，真是不可思议！等伙伴们都爬上了高墙，我们才仔细观察起这墙内的世界。里面有两排低矮的房子还有好多不知是派什么用途的大缸子。后来我跳下墙的时候踩到了一块匾，才清楚这里原本是家酿造厂，现在已经废弃。  
　大伙儿边走边瞧，走到了一根大水泥管前，找到了小雨，被发现了的小雨一脸的失落，不停地抱怨：“怎么竟找到这儿来了！”  
　参观完了矮房，我们研究起那到处都是的大缸子。每个缸子都一样的毫无章法地随意摆放在两排矮房子中间的空地上，里面盛满了黑黑的污水，都快溢出了缸口，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还不时地有几只大头苍蝇“嗡嗡”飞过。望着这些盛满着污水的大缸子，我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缸里有什么呢？会不会藏着个人！  
　我们不断地踩着碎玻璃，“咔嚓嚓”的，这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荒厂里就显得格外得刺耳，说不出的异样，背后还不时地吹过阵阵冷风，凉嗖嗖的。时候也不早了，家里都快吃晚饭了，我们决定回家。这时，小轩和小乐两人操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自来水管在大缸子前打闹了起来。“哐”的一声，小轩不小心将自来水管砸上了缸子，敲出了个大洞。看着缸里的污水喷涌着流出来，我想到了司马光砸缸：当缸里的水流光，就能看到被困的人了……我回想起来，觉得那天的我肯定在冥冥中预感到了什么，怎么尽想着缸里有人！接下来的一幕就彻底地打垮了我们那脆弱的意志，在我的内心留下了恒久的阴影，永生难忘！缸内污水涌出来的流速渐渐慢了起来，一团黑漆漆的东西随着污水慢慢钻出了缸子的缺口，掉在了地上，走近一看，一支缺了两根手指的断肢赫然在目，断肢高度腐烂，指骨都露了出来，白森森的。无以名具的恐惧顷刻将我们吞噬，我们尖叫着四散跑了开去……  
　那天我们是怎么翻出高墙的，我已记不清，反正我到家后的恐惧神态将妈妈吓了个半死！  
　后来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老师原初不信，尾随我们去看了究竟之后，大骇之余报了警！  
　警方砸开了各个大缸，发现了碎尸！通过一系列的侦察，警方很快抓到了凶手。两年前的酿造厂女老板失踪案宣告破案。  
　这件事虽然过去已久，但现在我只要看到缸子，还会控制不住地抖上好一阵子！        
　陨石传说　 
天地初开，由外空划下陨石在人世间，听说陨石会带给人无尽的好运，所以许多人争先抢夺，好为自己能成为好运之人。可谁知……    
　风暴即将来临，那天，身世卑微的乞丐躲进了山洞，发现有紫光闪闪动人，甚是好看。不知怎么就带回了家。顺手丢给孩子玩。孩子抱着陨石，玩耍着，突然对着她笑，笑时候是那么的诡异，天天带着她，跟她说话。开始不在理会别人的话呢！    
　很快的七八年过去呢！那个孩子突然要去寻找宝藏，弄的乞丐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父母拉住他的手说：“孩子，你傻呢！世界上没有宝藏。”那孩子指着陨石说：“她告诉我的。”父母一气之下，把陨石狠狠摔在地上，片刻间，云雾蒙蒙，到了一片荒凉如沙漠般的城堡，里面到处是黄金，金光闪闪，耀眼的很。父母开始相信自己的儿子话，带着黄金来到现实生活当中，他们用黄金买了许多东西。可是没有想到是收黄金的人，无一幸免的死呢！死相怪异，还带着微笑。    
　夜空很美很美，只听见人凄惨的叫声，拼命的喊着“鬼，鬼”的。那天晚上，他们父母甚是害怕，躲在房屋里，开始窃窃私语，偶尔会听见几声乌鸦的叫声，甚是悲凉。在一旁的儿子傻傻坐在一旁，突然，说了一句：“主人，我等你很久呢！”父母望着四周，并无人影，突然陨石爆裂，出现奇幻似的鸟蛋，慢慢地开裂开来，神奇般出现一位天仙般的女子，她笑声诡异特别，她伸出手，要那个孩子帮她完成一件事，那就是她想统治这个世界，首先要用血来洗清这一切，那个孩子拿着刀，一步一步走到父母的面前，血溅到他满身都是。欺凌的夜，更显的孤独可怕。只见那位女子像飞一般，蹲在地上，用舌头舔着地下的血，血涨红她漂亮的脸，尸体还慢慢渗漏出血汁，她用手盛着，她擦干嘴同时，那两具尸体就划为乌有，瞬间消失在安静可怕的房间里，她对着那个孩子笑。笑声可怕……    
　很快的她想控制全世界，人们的贪欲是很重要的，她开始风化用沙变成的黄金，只要谁得到了它，就成了她的奴隶。在漆黑的夜晚，到处听到是哭声，就连乌鸦也叫破嗓子，世界将沦亡于地狱，天灰暗暗，星空显的遥远，凄凉的叫声，响破整个城市，一片死城幽魂开始咆哮，带走的只是越来越多人的生命。星星之火闪烁着，笑声穿遍整个死城，觉的阴森，恐怖，听见喘息的声音，听见呼救声。到处是血，血蔓延开来，显成巨大的怨气，缠绕着夜空的上围，嘶哑间来到迫害城市，开始血一般争夺。片刻间划为点点星辰，缀闪在天空。在千万人呼喊中，又会有多少人将会死与这个可怕的狱境，睁开眼，看见的诡异的笑，让人头皮发麻，真想永远离开此刻。    
　乌云笼罩夜空的上空，开始一片遐想，真真切切，一场血的杀戮，也只有求上天庇护呢！因此在天地初开的时候。人是全部灭亡的。而以前才会有猿猴变成人的传说。乌鸦之所以声音如此沙哑，也就因为是这……    
　那你说陨石的那个女的，现在在哪！也只有大家好好猜想。        
　数楼梯的人　 
在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个传说：假如你有数楼梯的习惯，你天天去数楼梯的阶数。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少了一阶楼梯，那么你就要……    
　“哈哈哈哈，风你又将鬼故事吓女生了啊？HOHOHOHO你那些稀奇古怪的传说哪个是真的？这次肯定又是吓人的。”一副鬼脸的叶在一边嚷着。  
　“风，你接着讲啊？如果发现少了一阶台阶会怎么样？”女生们都在问。  
　“算了，明天在告诉你们，我现在要去收拾那个家伙。”我指了指叶，然后奸笑的走了过去，叶一看情况不对撒腿就跑。其实一天过的很快，我和叶就这样开心的闹了一天。噢对了，忘了介绍我和叶了。  
　我，叫风（大家对我的简称）。比较喜欢研究神秘学，当然学习也不错拉。但是因为喜好比较特殊，所以大家又在背后管我叫神棍（很难听，真想扁第一个这样叫我的人）。再来说说叶，他是我的死党。不过这个家伙一点不想男生，总爱奶声奶气的说话，我很讨厌这样，但谁让我们臭味相同都喜欢神秘学呢？哈哈，但是我在神秘学这方面的研究不及他，他从小都学习法术（据说他家世代是驱魔人）。呵呵，我可跟他学了很多哦，他还知道很多传说和真实的鬼故事哦，呵呵。我呢，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那就是数楼梯，叶经常告诉我不要数楼梯，那样会不好的。但是我不以为然，因为不是很相信那些传说，比如我给那些女生讲的，其实我自己也不相信。  
　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天这么黑，而且叶那个小子又借着怕黑的借口把我一个人扔在教学楼自己跑了。唉，真是的，之后自己回宿舍拉。我和平时一样，下一层楼梯就要数一层楼梯，挺好玩的。走的走的，忽然发现有一个人在前面，也在数楼梯我赶忙追上去打招呼。  
　“HI，你好啊。没有想到学校还有人有和我一样的癖好啊。你好，我叫风是电子计算机系的。”我用我那一脸迷人的微笑带着诚恳的口气说到。  
　“数楼梯会遭到诅咒的，你知道吗？一个人只要数一次楼梯就要一直坚持去数一辈子，否则会遭厄运的。”那个女生幽幽的说。似乎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之后她转身看了我一眼。哎呀，真是天仙下凡啊，没想到学校居然有能让我心动的女生。真是太漂亮拉。  
　“是吗？我从来不相信诅咒的。既然我们有同样的爱好，交个朋友好吗？”我问到。  
　“你不该来这里，快回去吧。”那个女生还是幽幽地说。她刚说完我就没有知觉，晕了过去……  
　“喂，风。快醒醒。喂……”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到叶讨厌的声音了。  
　“哎，你嚷什么嚷。我还没死呢，跟叫魂一样，你再不让我睡觉我就K你。”我把眼前那个大大的头给推开，转身接着睡着了。忽然我想到了什么，一下从床上翻了起来。我仔细的瞅了瞅四周，感觉非常奇怪，我昨天明明是在学校楼道的啊？怎么跑这里来了？奇怪了，再看一边的叶，那个家伙真惊恐万分的看着我，看的我心里刺刺的。  
　“哎，你看什么看，我是外星人吗？”我斜眼看了眼叶，就去刷牙洗脸了。边做这些事，我边想为什么我会从学校走廊一下到这里呢？难道撞邪了？不对啊，昨天明明看到了一个女生，记得我们好象聊的很HAPPY啊。难道是撞鬼了？怎么可能这个世界就没有这东西。  
　刷完牙，洗完脸，一身轻松。穿好衣服我就去学校了，走之前看见叶在画符，估计又要搞什么新花样，懒得搭理他。走在学校里，发现今天同学们看我都怪怪的，心里超不舒服。一进班里，本来班里很多人在聊天，感觉很热闹，但我一进去他们立即停了下来，还怪怪的看着我。  
　“风，你没有什么事情吧？”一个平时和我关系还不错的女生第一个跑过来问我，然后其他人就一起蜂拥而上，问我同一个问题，我就奇怪了，我不好好地在这里站着吗？为什么他们要问我没有什么事情吧？超奇怪哦。  
　“喂，你们很奇怪哦，我不好好地站在这里吗？干吗问我有没有事情，你们希望我有事情啊？”我没好气的问道。  
　“你不知道？今天早晨你在学校三楼的楼梯口晕到了，是叶把你背回宿舍的。”在一边的班长告诉我。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叶每天早上一定是5点起床，5：30吃早饭，6点就要来学校了。可今天都到了8点多他还在宿舍是挺奇怪的。  
　“哎呀，我没事拉。只是昨天那层的灯坏了，我可能下楼梯的时候摔了一交。然后就晕到了，”汗，难道昨天那个美若天仙的女生真的是鬼，算了算了。不想了，一想就后怕。“喂，老班，我这会头有些痛，我先撤了哦。”  
　“恩，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等好了在来。”老班有开始罗嗦了，赶快闪。走在校园了，站在阳光下感觉十分舒服。但心里却好在想昨天那件事，感觉十分奇怪，然后又想到今天走的时候看见叶在画符，难道我真撞鬼了？不可能啊。想着想着，走到了学校图书馆，反正也闲着没有事情就进去逛逛。当我走到超自然书籍类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很眼熟的身影，我走了过去。  
　“喂，你好。这位同学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你很眼熟哦。”我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当她转过来的时候，让我大吃一惊，她不就是我昨晚遇到的女生吗？我心里十分高兴，但又不知道为什么高兴。  
　“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今晚不要去教学楼，否则你一定会死的。”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我想去追她，但是我的头却痛的好象要炸开一样，之后感觉眼前一黑就……  
哎呀，头好痛。怎么回事，一见到这个女生就晕到。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结果没走两步又摔到了。我慢慢的爬到桌子的旁边，扶着桌子腿慢慢起来坐到凳子上了。一看表，我倒我明明是上午10点到图书馆的，怎么现在才上午9点50分啊？郁闷，慢慢得我逐渐恢复了体力。总算是站了起来，感觉肚子饿的要命。  
　“喂，风，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睡到11点呢？”远出传来了叶的声音，我感觉非常奇怪，叶明明在宿舍里画符怎么可能在这里？  
　“等等，不要过来。说你是谁？我知道你不是叶，想骗到我？哼哼，想的美，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假装好象看透一切的样子，问那个“叶”。  
　“哈哈哈哈，真是聪明，被你看出来了？”那个叶笑的说道，“你知道吗？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多久？没有想到还真有人笨到听完那个诅咒。”  
　“什么诅咒？”我一下想到那天那个女生提过的诅咒。  
　“让我来告诉你吧。如果一个人有数楼梯的习惯就要一生不停的数下去，如果停了一次，那么就会被夺取生命，直到下一个人的到来。”那个叶说道“你知道吗？我等了整整10年，终于给我等到了？我都迫不及待的问那个问题了。哈哈，你回答我，你刚才从图书馆出来，走了多少阶楼梯？”  
　“比记得了，你想怎么样？”我虽然装着表面什么事情也没有，但心理却十分害怕。  
　“哈哈哈哈，答不出来吧，那就把命给我吧。”那个叶大笑几声后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飞来一个白色的东西……  
　“风同学，您老人家睡得还好吗？”只见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问到。  
　“啊？老师早上好。报告我睡的很好，谢谢老师关心。”我一看情况不对，马上起身装傻。可是数学老师不吃这一套，先用教鞭打了我几下，然后叫我去楼道罚站（这都什么时代了还罚站。）唉，没办法只有出去了。就在我出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当我和这张脸的的眼睛对视的时候，不免打了个寒战。我出门后就开始奇怪，我为什么会无缘无辜回到班上呢？如果是我同学看到我晕到肯定会送我会宿舍，难道……哎——又胡思乱想了。  
　下了晚自习就到了10点多（其实我想早点会宿舍的，但居然有测验我也没办法），一个人在教室里收拾完后，关好门就走了。边走边想为什么会回到教学楼来。到了楼梯口，我又不免习惯的一阶一阶的开始数楼梯的阶数。等到了最后一层，忽然感觉非常冷（虽然是冬天，但这里是南方啊），我裹好衣服快步往前走。等我到了大门的时候，门忽然关了起来，一个人在后面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什么人也没有，我四周看，等我转过身的时候大门外面突然多了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白衣服的女生。  
　“我对你说过，你今天不要来教学楼，为什么不听我的？”她抬起头，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今天就是你气数走到尽头的时候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了……那命来。”她说的说的，忽然变的很暴躁。一股杀气直冲着我，我转身就跑（靠，这种情况不跑是傻瓜）。  
　在我逃跑的过程中，几次差点被她抓到，幸好有叶送我的小八卦护身符，要不就成了她爪下亡魂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真当我要休息的时候，她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时我的两侧都是墙后面是窗户（16楼）真是走投无路了。  
　“太上老君急急如令，驱鬼符……”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了叶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着火的符咒，那女鬼一但到这场面瞪了我一眼就飞走了，但是符却跟着他飞出去了……        
　信不信由你　 
这次讲三个故事，是那种很真实的灵异故事，故事的主人翁还是我们村的乡亲，至今每年的春节回到老家还会去他们家里拜拜年，拉拉家常的，而且他们之中有的的儿子跟我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好伙伴好朋友，只不过现在的老家巳远远没了以前小时候时的那种朴实和亲切，让人不能再有那种宁静和想往了，我想别的地方也差不多吧，呵呵，扯远了，还是来听我讲故事吧。    
　一、夜遇太白金星老仙  
　他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农民，朴实、勤劳而又饱经沧桑，现在大概有七十岁左右吧，今年过年回家时看到他已经开始苍老了，不仅头发白了，胡子也开始有些泛白，这可能跟他家2005年发生的一些事有很大的关联，他大儿子肾衰竭去上海做手术了，在此先祝他大儿子早日康复，生活幸福了。  
　故事还得从他小时候开始说起，在他作为长子的身份出生在他家这个平凡却幸福平静的家庭时，一家人男耕女织，勤勤劳劳、平平淡淡地过着快乐的日子。然有一天这种平淡而快乐的日子被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打破了，在他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天他爸爸挑着担子刚从集市上回到家，肩上挑着的箩筐都还没来得及放上，他从他家门口的池塘边奔跑过来还没来及得投入他父亲的怀抱，突然的平地里涌现出来了一群人，把他父亲按倒在地，飞快地用绳子捆绑起来架着拉走了，还小的他当时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因为那伙人肩上还扛着长长的烧火棍（其实就是步枪）一样的东西，气势汹汹的吓死人（当时国民党抓壮丁把他父亲抓走了）。等他妈妈抱着他妹妹急急赶回到家里时，除了站立在风中开始哭泣的他，就是散落在门口的那副箩筐了，默默无语撒落一地的一些豆腐干、豆芽等。  
　就这样，他妈妈从此一边带着二个小孩一边等他爸爸的回来，一个女人带着二个小孩生活本来就很不容易，何况还是那时的国民党统治的最后时期，所以日子过得更为艰苦。熬了几年后，见他爸爸音信全无，他妈妈也实在支撑不住了就带着他妹妹嫁人去了，他叔叔就把他领了过去，从此开始了他的寄人篱下的生活。幸好他还很聪明伶俐的，而且做事勤快，又很懂事，所以他叔叔对他还是不错，因为后来在家境好转后居然还教他上学读书了，并且读到了初一还是初二，我们小的时候去他家玩，他会一边干活一边讲俄语给我们听，还说教我们学，可我们那么小只知道好玩，哪会真的用心去学呢。等到成家了，家中小孩一个一个多起来了，时间也就到了七十年代末了，村里也已经实行了农村集体所有制，也是夏季双抢的时候，因为收割后的稻谷打下来后要堆放在小山上的谷坪上晒干爽了才能入谷仓，所以为防止有人夜晚偷稻谷，村里就派人轮流守夜看谷场（就是谷坪上堆起了一堆堆用稻草盖好的稻谷），每守一晚都会算一个白天的工分的，所以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去守夜的。  
　这一晚，是轮到他跟我家隔壁的一个小伙子（在当时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起的，他们吃过晚饭就早早跑去小山的谷坪上，夏夜里，轻风吹来，还是比较凉快，他们俩就一边坐在干稻草垫铺在地上的床上抽烟聊天，一边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那时的环境没被污染，空气质量很好，所以有月亮的夏夜夜色很迷人，也看得很清楚，虽然边上不远的一个小山包上就是一小片坟地，但二个男的又都抽烟也就什么也不怕（我们那边认为男的阳气重，如果加上抽烟，就更重了，鬼魂是不敢近身的），聊到半夜在夏风的吹拂下二个人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因为尿意醒了过来，就有点迷迷糊糊地跑旁边的一棵茶树下去放松了，就在他一边放水一边头脑渐渐清醒时，他无意间朝那一小片坟地的地方望了望，这一望可让他呆在那边了，人也一下就惊醒了，只见从一个坟包的后面冒起一阵白烟，中间慢慢就长出一个白发白须全身衣服雪白的老人，服饰也是古代的那种，手里还拿着一把白佛尘，那全身雪白的老人长大到普通人大小后就没长了，然后就在他出现的那个地方围着几个坟墓绕几圈看了看后，驾一朵白云飞升到空中，朝东方飞去。他吓得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只有在那睁着眼睛看的份，等那老者飞走了好长一阵子他才恢复过来，那边的床也不回了，直接朝家里跑回去了，并且第二天村里不给他记工分也不解释是什么原因跑回去，后面过了二三年他才讲了出来，人家都说他是遇到天上的太白金星了，他家的财运福气要来了，他一点也不信，因为他家五个孩子就只有他和他老婆挣工分，饭都不够吃，哪来的财运福气。后来村里分开单干也有好几年了，他所讲的事情也基本上被人淡忘了，但突然有一天的中午，我们那边的县里乡里的干部陪着一个老人来到他家，原来他在台湾的父亲回大陆寻亲来了，在那时台胞回来寻亲是很轰动的一件事，方圆十几里都会流传到，而且会谈论几天，因为有台湾的亲人来寻亲就意味着会有很多财富的降临（这也是很实际的，实际上我们那边后来的情况也都是这样的，如果台胞回来寻亲没钱给的话，是不会受到什么欢迎和认同的，十几年下来什么亲情乡亲的其实很淡）。认亲的场面是感人而隆重的，我那时还在小学，都没看到，但跟他小儿子同一个班读书，所以还是能了解到一些情况，他爷爷被抓壮丁后，被一个同地区的当官老乡无意认识后就提他爷爷去跟随那个老乡做卫兵，随后就跟随国民党大军撤退去台湾了，去台湾后因为文化不高，所以在台湾那边属于低层阶级，也没在台湾成家，退伍后只有在乡下种田，又不小心一次让水牛把肠顶坏了，手术后在腰际处开了一个口子作为排泄之用。  
那时候二岸政策还很紧，根本不可能会让台胞回到大陆居住，特别是台湾方面，但认亲后的第二年，他爷爷就把所有财产连同台湾的老乡捐款带回到大陆来，跟我同学一家生活了，于是就有人联想到我同学的爸爸很久前夜晚遇到那白发白须全身雪白老人的事情，于是传得就更神了，其实到底这二者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也是信者信其有，不信的认为是纯属巧合。    
　二、鬼打石  
　这个故事的主人翁就是上文提的那个小伙子，到今仍是我老家的邻居，跟我父母住在一起，现在都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了，他的故事发生在不远的时代，在九十年代，也是夏季的夜晚，虽然白天要搞又抢，但因为也是用电瓶电泥鳅的好季节，所以勤劳的人家就会夜晚去田野里收割后还没来得及翻耕的水稻田里电捞泥鳅，往往一个晚上下来的收获，够一家人吃上好几天，有时一个通宵下来，会收获更多，第二天只要睡上半天就行了。那次也是他家实在没什么菜吃了，就跟他老婆商量他夜晚去捉一通宵的泥鳅，弄些菜来吃吃，要不大人还好，这么多小孩可是熬不住。于是在夜晚八九点后就背上电瓶，头上顶着一个强聚光灯（跟那种矿灯一样的那种），跟另一个约好的跟他岁数差不多的伙伴出发了，因为有了用电瓶捉泥鳅，所以当时已经没有之前几年刚开始的那么多了，见收获不多，他们就商量着跑去领近镇的一个围冲里捉（围冲就是一面是连绵的山，又同时从二边延伸出二小段小山丘，形成了三面是山围着，只有一个出口的面积狭小的耕种区），因为听说那里泥鳅多，但也听说那边不太安全，主要是有些不干净，我那邻居，从来没碰过那样的事，根本就是一点也不信，加上是二个大男人，所以就连夜跑那边去了，一到那边泥鳅还真的不少，于是他们俩个就低着头相隔个十几二十几米开始作业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了什么地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像是有人用石头不断打在他们身边周围，开始的石头很小的，也没在意，慢慢的就有点大了，他们就奇怪了，用强光灯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平整的稻田什么也没有，除了稻田一角的几棵大樟树，就是远处的小山丘了，也没看到什么人或动物的。因为这一带稻田里的泥鳅比别的地方多很多，所以虽然很惊异但还是决定不理，继续作业，但不到五分钟后，石头就越来越大了，离身边也近了，开始的石头都是落在几米开外，现在就一米左右的地方，泥巴、水花都能溅到身上了，而且明显能感觉到石头是从那几棵樟树上打出来的，这下他们也开始相信是碰到传闻中的鬼打石了，俩个人连忙聚在一起，用灯照着那些樟树一棵一棵查看过去，奇异的是，他们查看时，什么事也没有，很安静的，但一等他们转身捉泥鳅时，大块的石头就砸得过来，落在他们的身旁，并且还有越来越打得密集的趋势，这下二个人开始有点怕了，于是二个人赶紧抽身朝远处的小山丘跑，气喘如牛跑到小山上后，俩人才敢停下来掏出烟了猛抽，等稍稍平静下来辨清方向后，一起急急忙忙跑回家了。第二天晚上一起乘凉的时候，他跟我们讲这件事，他说以前从不不信这些的，经过这一次，他是完全相信了，他笑着说很奇怪的是这些鬼怎么不直接把石头砸到他们身上而是砸在他们身边的周围地带，一些老人说，要是真砸到身上人就回不来了。  
　像这样的鬼打石的故事，在我们家乡那边一带很多，并且都有一个共识就是只要你不过份，那些鬼是不会真的把石头砸在你身上伤害你，只是要把你吓跑，因为你可能是无意间侵入了他们的某些领域或领地，妨碍他们的某些活动了。    
　三、天开门和仙女显身  
　我好小的时候也听过有人看过天开门的事，所谓天开门就是天上的南天门打开的时候，据说有缘的人会看到这种情景，类似于天安门升国旗这样的活动，这个比喻也不知读者能否接受。  
　但这次讲给我听的是我大嫂，她家更是在山区了跟我家乡比，相隔有三十多里路远。她说她十几岁的时候很顽皮，秋季天气不冷不热的时候最爱在村子里玩捉迷藏，那年的中秋节，她们一伙有五六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吃过晚饭，带好月饼、花生等吃的就一起去看火筝（跟孔明灯一样的，用薄白纸糊一个圆柱形的，下面竹条制作的圆圈，用细钢线固定，中间捆一团燃料，点燃后加热上面的空气就可以飞升上天，夜空下跟星星遥相呼应，煞是好看，也给了我们儿时无穷的乐趣）。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又亮，所以夜晚也如同白昼，她们尽情的玩着，不知不觉就已经到第二天的四五点的样子了，她们玩累了后就坐在一道还没建成的屋墙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这时的月亮已经下沉到天边去了，突然在天边的一处地方就如同彩虹一样慢慢显现出一道大门，红色的，门上镶满着金色的圆点，很高大，接着出现了一些古代装扮的武将一样的人，把那道门慢慢打开，从里面走出二排女孩子，也是古代的妆扮，我大嫂说她们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景色也没见过穿得这么好的人，都很兴奋的，眼睛眨都不眨死死盯着看，大概有十分钟的光景，那出现在天边的这样画面才慢慢隐退了，然后就听到鸡鸣的声音，她们才知道天快要亮了，于是就边议论着刚才看到的画面边回家去了。可第二天说给人们听谁都不信这群小女孩，我大嫂说这是她唯一一次看过的天开门。  
关于仙女显身，我家乡好多人亲眼所见，那时我已经读大学了，我记得暑假我从学校刚进家门妈妈就很兴奋地跟我说今天下午二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有仙女下凡了（我妈妈很信佛的），我不信，她说所在有那一带田野干农活的都看到了，晴天，天空散布着一些白云，在下午二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当时干农活带手表的看到后确定的时间），从一朵白云里突然显现出古装的那种挽在胳膊和身上做装饰用的彩带来，接着是下面的裙摆，慢慢就显示到腰际，随着白云在空中飘走，一分钟的样子就全消失了，没有显现全部出来，但已经引起很大轰动在我们那，因为那是很多人亲眼所见的，搞得那一段时间我们那信佛的特虔诚特多。    
　附：有人在我的《信不信由你》发表后发出质疑，我所说的都是实事讲叙，也不是在故意宣扬迷信，因为这些现象的产生也有可能可以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只是我们自己或是现在无法来解释而巳。因为这些事件或是现象的亲身经历和亲眼看到的人都还在我的家乡生活着，至今去问他们，他们也还是记得很清楚。        
　冥界的电话　 
在午间时，我和几个朋友共进午餐，朋友聚着总不时聊几句，但小李说的话使在场的几个人都很疑惑，也许只把它当作一个玩笑，调节气氛而已罢。  
　小李告诉大家，每当月圆之时，拿出你的手机，按八个“#”，然后静待14秒，你的电话就和冥界的电话接通了。不过你得小心，因为冥界的幽灵甚至会从你的话筒中跳出来，所以当你打往那时，还是先找个道士帮你画一张符。还有你们决不可以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否则……  
　刚说到否则，他就嘎然而停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事他的脸上笼起一团乌云，便不再说话了，然后很快就吃好了。冲冲而走。我们几个其他的人知识大眼瞪小眼，然后边哈哈地走了。  
　晚上回到家中，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炮仗声，仔细回想才知道今天是中秋月圆之夜。  
　当我看着那皎洁的月光时，突然电话响了，一听才知是小王打来的，他的话语很急促，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害怕，他的恐惧。他让我看XX电视台，我打开电视，看到一则报道：今天下午，在XX街有一男子被一车牌号为D0084的车给撞死，经调查该男子名叫李XX，是XX公司的职员，警方透露该车牌号未注册，是无牌车，这给事故调查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我终于明白了他那“否则”以后没说的话了。  
　这时，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小张。后来小张、小王和小顾已经在一起，他们让我也到那边去一趟。我虽说有八分恐惧，但还是在门口打了辆出租车。  
　在车上，我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能打往冥界。当我拨完八个“#”的时候，就感觉到周围突然变得冷起来了，我还是没等14秒，我想等和他们几个会合了再说。但在车上又觉得无聊，于是我便和司机搭话，司机也比较热情，每次都会对我的问题讲一大幅关于生和死的道理，我只有点头的份。  
　但我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后来车子越开越快，窗外的东西已经看不清楚，我想那速度一定不比飞机慢，我也害怕起来，便让司机减速。后来有穿越一黑暗的隧道，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小王他们，他们问我怎么还没到。我说我正在车上，可奇怪的是平时到那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今天却有十五分钟还未到…….  
　这时前座的司机说话了，“我带你去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  
　他的声音带回音，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们已经穿越了隧道，我又把话筒拿起，但只有“嘟”声，也许是他们挂机了吧？  
　我正准备收起手机，突然从手机听筒传来：欢迎来到冥界…….  
　那声音很冷，使我的反应也变麻木了。过了14秒，我才反应过来：什么，冥界？  
　刚反应来，司机停了车，把头转过来，还没等我开口，我就晕了过去。因为我看见司机正是我邻居，因为他在四年前的一天已经死了，如今却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才醒了过来，眼睛一睁，周围一片黑暗。我就坐在地上，突然感到周围有了一丝灯火，我看见了，看见了，是…是…，小李，他满脸是血，牙齿露出，皮肤苍白，吓得我不敢呼吸。  
　“铃……”，我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了，一时间我感到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我。他们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可是不过二十步这只有墙了，眼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逼来，就离开不过五步了，四步、三步、二步……  
　就在这群魔鬼刚扑上来的时间，从我的手机中跳出几个人，原来是小王他们。我知道他们一定是被我的手机上的冥界的力量给吸过来的。他们的出现只是让那些幽灵停了一会儿。但正是这一会儿，我们才跳脱了那些幽灵的魔爪。  
　他们奇怪为什么八个“#”会打到我的手机，其实我更奇怪，但又不奇怪，因为我正在冥界。也许是由于我们不是以通常形式来冥界的，所以幽灵就看不到我们。于是我们就东逃一阵，西跑一时。  
　在这段时间，我们几个人走散了，但我感觉得到其他的几个人离我并不远，因为我的周围是温暖的。  
　但是没过多久，我感到暖气在减弱，我确信我们之间有人丧生了/终于在某个角落，我看到了半截身体，另外的半截相距不过十步远，可以看出他是小顾，虽然他脸上的皮已经被撕去。  
　就在我哀痛小顾时，又是一声惨叫，听声音应该是小王，我就在近处看着那群幽灵走开，准备从确认是不是小王，自己的脖子却被套住，然后感到脚下一空猛然后突感脚变硬，接着眼前一黑。  
　当我再次睁眼时，身边全是幽灵，然而他们已经不再抓我，而且我感到自己不需要吸气，舌头好长好长，不能说话。我感到身边有种讨厌的东西，就顺着这群幽灵走去，果然不远处有个人类。我和其他的幽灵渐渐向他逼近，只听见他对我说话，你怎么了？我是小张啊！我越是听他说话，就越难受，然后我就伸出长舌直戳他的颈部，然后只见他嘴一张一张地倒下去……  
　朋友们，千万别在月圆之夜玩手机呀，否则你将被我招来做伴的。        
　母亲的鬼故事　 
我母亲小的时候住在农村，家里一共7口人，除了姥姥姥爷以外，母亲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农村的屋子是坐北朝南盖的，农村人那时都是睡“炕”的。而“炕”就从东头一直顶到西头，占了半个屋子的地方，晚上的时候姥姥就带着五个孩子睡在大炕上，而姥爷那时候赶马车晚上通常会半夜回来，他怕打扰孩子门休息就自己睡在隔壁屋里。  
　那时候我母亲才六岁，乳名留儿。  
　下面就是母亲口述的她撞鬼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睡的很早，白天跟父亲去给爷爷烧纸还真是有意思，一个个的坟包上落着烧过的灰烬，我在坟包上蹦来蹦去，还看见一个长头发的婆婆冲我招手让我过去呢，不过她长的太丑了我觉得害怕，没理她赶快跑回父亲身边了。回到家就看到母亲有点急燥的样子，她说父亲不该带我去烧纸钱，说今天是鬼节阴气重会……后边的话我没听见，因为母亲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她是故意不让我听见的。  
　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我又来到了白天父亲带我去烧纸的那片坟地，奇怪的是我坐在一个坟包上边搓麻绳，不久，从远处走来了一个婆婆，我看见她穿着一身绿色的袄裤，原本应该很鲜艳的颜色却因为脏兮兮的而暗淡起来，头发很长，乱蓬蓬的像很多年没洗过了，或许更准确的说更像我家里麦垛上被鸡刨过的柴火。脸由于被头发挡着只露出来很小的一块，脸色是铁青的，看了一眼我就觉得浑身抖起来了，那真不是我见到过的人的脸能有的颜色，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鬼吧……曾经偷偷听我奶奶跟别的奶奶们一起说过的青面鬼，我真的害怕起来，手上却没停止搓麻绳的动作，想装没看见就让她这样走过去就好了……  
　她离我越来越近，我的手已经哆嗦的厉害了，我不赶在抬头，只希望她快点走过去才好，我偷偷的瞥她穿着土红色绣花鞋的小脚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终于走到我跟前了，我的心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猛的，她伸出长着黑指甲的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嘴里发出尖利的喊声：“谁让你坐在我家门口……我掐死你，死丫头……”  
　“留儿，留儿，你醒醒，快醒醒，你怎么了……快醒醒……”母亲发现了睡梦中的我脸严重的扭曲了，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在母亲的叫声和推搡下我终于在噩梦中醒来了，“妈……”我害怕的钻进母亲怀里，不敢睁开眼睛，我的耳边依然有那个声音：“谁让你坐在我门家门口……我掐死你，死丫头……”  
　“妈……有鬼，鬼……”我的声音都不像正常人的声音了，母亲显然被我的情况吓到了，她搂着我，说：“留儿，不怕，有妈在，有妈在，只是做梦呢，不怕……”  
　渐渐地，我听不到那个可怕的声音了，于是试探性地慢慢睁开了眼睛，我看到了母亲亲切的脸，“啊……”我再次尖叫了，我看见了那个“鬼”，她就漂在母亲的身后，正阴阴的冲我笑呢。那个可怕的笑容让我很多年以后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我扭曲的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安静，在母亲的怀里我觉得还是很冷，全身抖的都不行了，这时我的哥哥姐姐们全被我喊声惊醒了，母亲也不在以为我是在做梦了，因为那时农村人还是相信有鬼的。  
　她急切的问我“留儿，留儿，那东西在哪？”  
　“她在你身后……”  
　母亲一下就把头转了过去，“留儿，什么都没有啊……”母亲看不到那个“鬼”。  
　我的几个哥哥姐姐也都朝母亲的身后看，他们也什么都看不见。  
　我慌了，内心的恐惧达到了极点，那个东西为什么只在我的眼睛里。  
　“死丫头，他们都看不见我，哈哈……哈哈……我要掐死你，哈哈，谁让你坐在我家门口”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飘了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我痛苦的扭动着，我感觉呼吸越来越急促，我感觉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消失，那个鬼在我眼里却越来越清晰……  
　“你这个东西，给我住手，滚出去，要不我打死你……”是父亲的声音，我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感觉有新鲜空气又进入我的身体了，那个“东西”真的把手松开了，我看见父亲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桃树枝，桃树是辟邪的东西，不干净的东西是怕的……  
　后来父亲告诉我，其实他也看不到那个鬼，只是看到我表情那么痛苦，知道那个“东西”在害我了。  
　我看见那个“东西”就一屁股坐在了我家的炕沿上，她小声地说：“我不走，我没钱花，我要钱。”  
　“她要钱，她要钱……”我惊恐地冲父亲说。  
　“等着我给你印，”是大姐的声音，大姐是长女，大我十五岁，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平时家里琐碎的事情都是她打点的。那时候的农村上坟烧的纸钱都是在自家拿个印冥币的模子印的，大姐说着就下炕拉开抽屉把印冥币的模子拿出来了……  
　“喔喔——喔——”  
　就在这是鸡叫了，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只见那女鬼从炕沿上一下子漂起来，从窗户里就漂出去了，“她跑了……”我喊了一声。  
　母亲放下我，穿上鞋子，飞快的跑出屋，把鸡圈打开，只见十几只鸡都咕咕的叫着，朝一个方向追去了，这也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她说那些鸡能看见鬼，她们抓鬼去了……  
　第二天我就发烧了，烧得很厉害，而大姐也印了好多纸钱，当她发愁去哪个坟上烧的时候，母亲问我了：“留儿，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我一一做了回答。母亲跟大姐说：“去歪子奶奶坟上烧吧，是她，她过世的时候是我帮忙穿的衣服，我记得。”  
歪子是我家的邻居，听母亲说他的父母很不孝顺，从来没给他奶奶烧过纸钱，歪子奶奶这是穷得过不下去了，正好我又在阴气最重的鬼节那天踩过她的坟，我又是未满七岁的儿童，就成了她跟阳界沟通的工具。也许母亲说得是对的，因为在烧纸两天后我就不发烧了，这件事让我一生难忘，我以后对父母很孝顺，也许是怕父母过世后也变成厉鬼吧！  
　以上就是我的母亲给我讲的鬼故事，她亲身经历的鬼故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但是我却不讨厌这个故事，因为她给我讲述的是一个为人儿女孝为先的道理，所以我想心里我还是认为它是真的吧！你们相信吗？        
　生死恋　 
小时候听一些老人说过，只要在午夜十二点时对着镜子削苹果皮，而削完后苹果皮如果不断，这时你许下一个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但是你不能让真相暴露，不然镜神会惩罚你的。我一直是一个心中藏不住事的人，所以纵使有再大的心愿也不敢轻易去冒这个险，因为我怕那个未知的惩罚。但今天我愿意为他冒这个险，我不愿每日在思念中煎熬，每夜在泪水中度过。  
　午夜11点55分，我准备好了一个苹果，一把锋利的刀子，坐在镜子面前。双手冒汗，心擂如鼓。等着12点钟声的敲响，我必须在钟声敲完之前完成。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当……”12点到了，我迅速拿起苹果削了很厚很厚的皮，生怕会断掉，我一直都不怎么会削苹果，总是卓削好了我吃。终于在最后一声钟响时我把苹果皮削完了。这时，原本开灯的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我的心尽管恐惧却又期待。忽然从镜子中传来一个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你有什么心愿啊？能让你来冒险这样做。但是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会帮你完成的，可是你要记得一旦被人发现或真相暴露时你将永远失去光明。你还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吗？”  
　“我愿意，我愿意”我迫不及待的说“只要能让卓再活过来回到我的身边，就算要我付出生命我也愿意。”  
　“那好吧！他会回到你的身边，但是你不能让他见到任何认识他的人，不能让他听到死字，否则他将会永远消失，而你也会永远失去眼睛。”  
　“我明白。”我愿意为此赌一次。卓是我最深爱的人，但在一次争吵中我赌气转身就走，结果在过马路的时候差一点被汽车撞到，是卓，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救回了我。为他就算要我马上就死我也毫不犹豫。  
　刹时间我晕了过去。  
　清晨醒来时，卓竟然就在我的身旁，望着他熟悉的面孔我心里兴奋及了，一切真的实现了。这时卓醒了看着我说：“怎么这样看着我？”口气轻松的好象从不曾离去。我不敢说话，紧紧的抱着他生怕一切会突然间消失。卓被我弄的莫名其妙抱着我说：“赶紧起床了小懒猫，上班要迟到了！”  
　“我不上班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高兴的说，我想要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管会有多久。我躺在他的胸口想听听他有力的，温暖的心跳，竟然什么都没有，我心里一惊转而明白他毕竟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了。而卓好象除了我谁都不记得了，也不愿出门，这一点让我放心，这样就不会有危险了。所有出外采购都是我的工作，但我甘之若饴。  
　平平安安的过了六天了，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镜神告诉我因为我的执着与真情，只要卓能平安的度过七七四十九天那么他会让卓真的回到我的身边，永远的复活了。但每一个七天都是一个劫，要是我对卓的感情有一点变化都会前功尽弃。  
　醒来后我回想起来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一天我过的非常小心，但麻烦接二连三的找上门，先是妈妈怕我因为卓的离去而有意外坚持要来和我住；再是我最好的朋友失业了想要借宿；连平常关系不怎么好的同事都找上门了。我只好硬着心肠将他们一一打发。对妈妈说朋友要来，对朋友说妈妈要来，同事来了就假装不在家，总算是混过去了。可是还有六个七天啊，我决定就算要我得罪所有人我都要保护好卓生存的唯一希望。接下来的每个第七天都会有奇怪的事发生，总是让我应付的筋疲力尽。可是看着面色日渐红润，心跳日渐正常的卓，我觉得就是我再受再多的苦也值得。  
　终于到了第四十九天了，这一天我关掉手机，反锁房门，拒绝任何的打扰。然而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天哪！我竟然忘了拔掉电话线。我犹豫着是否要接，但电话一直在响，我拿起了电话“喂！你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也不上班，手机还关着，让人去找你你还不在，要是你今天还不上班的话就不用再来了。”听着经理气急败坏的怒吼我无言以对，只好挂掉电话拔了电话线。就算丢了工作我也不在乎。  
　可是没过多久电话竟然又响开了，我有些恐惧了，我明明已经拔了电话线了啊！不得已我拿起了电话，电话中传来镜神可怕又熟悉的声音：“赶快到医院吧！你的妈妈已经病危了。”  
　说完之后再无声音。我一下子着急了赶忙打电话回家可是没人接，又打给妹妹果然妈妈真的已经住院了。我必须赶过去的，我再三叮嘱卓无论怎样都不要出门。我办完事一定会回来的。一定要记着。再三交待后我还是心有不安的出门了，但我怎能弃生我养我的妈妈不顾呢？只好听天由命了。  
　赶到医院，从抢救到手术然后又是住院手续，忙的我马不停蹄但我心中还是记挂着卓。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了已经是午夜11点半了。我又急忙的往回敢，心中祈祷卓千万不要有事。下了车就要过马路了，我竟然看见卓挥着手跑了过来，完全无视于即将驶来的汽车。“不……”我没有任何的思想，冲了过去推开卓，然后听见刺耳的刹车声，自己就象羽毛一样飞上天空，却重重的落下。而这时12点到了我可以放心了。在卓的怀里死去我也无憾了。可是这时卓已经知道了一切，他对着天空狂喊到：“镜神！你出来啊，我不要她死啊！不要！不要！”镜神出现了，他说只要卓愿意放弃好不容易的回的生命我就可以活下去，但我会失去眼睛。我不要卓答应，因为没有了他我的生命也就没有了意义。但卓坚持要代我去死他说：“我已经死了一回了，不怕再死一回，我本该不在人世了，是你让我又有了这一段快乐的日子，够了，真的。你还有医院的妈妈要照顾的啊！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想到妈妈我无言了。只能看着卓再一次消失在我面前，却无能为力。  
黑暗，黑暗，还是黑暗，我还活着，但我已经是一个盲人了。想着第二次又为我失去生命的卓心里好痛，以后我都不会再爱了。  
　直到有一天我又梦到镜神，他告诉我卓要我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爱。他还承诺我只要我再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时我的眼睛就会复明的。可失去了卓我怎能再爱啊！在父母的逼迫和撮合下我嫁给了现在的丈夫。虽然我看不见可是他对我很好，饮食起居都照顾的很周全，我很感激他，但我就是不爱他。一年之后我生下了儿子，在我从疲惫中醒来时看到了身边小小的婴孩。那是我的儿子，是我可以全心全意爱着的人，那是一个母亲的爱。正是因为儿子的出生我才能复明，家里人都很高兴，只有我知道原因。望着儿子忽然间发现他的眉宇之间竟然那样象卓，我也终于相信了轮回。        
　黑色教学楼　 
整个班的同学都在议论着暗夜黑手的事，说最近教学楼里出了个色狼，一到晚上就出来“作案”，专瞅那些独自看书的女学生，藏在暗处以便这女生关灯出教室的一刹，猛地上去占点便宜。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这个班的女生有几个都着了这色狼的道，开始的时候谁都不愿意讲。有一次同学过生日，酒后一个女生无意中说了出来，才知道原来被祸害的人还真不少。于是当下就商量了对策，决定引蛇出洞，然后借机出出气。  
　计划准备在星期天晚上进行。一来是周末，晚上看书的人少，鱼儿上钩的几率就大了些；二则班上男生都没事，可以叫一些来设伏，以壮声势。这钓鱼就得有人做饵，开始谁也不愿意，一来怕有危险，二来班上男生都在，恐失脸面。不过最后还是有个胆大的站了出来，一切准备妥当后，计划就开始执行了。  
　每个人都特提劲，毕竟这种事不常发生，有些刺激，可心中还是有些忐忑。钓饵坐在中间教室里，灯都打开着，一个人静静地在那哆嗦。其他人则分了两批，各自藏在两边关了灯的教室，两班人都掩了门，在门缝中注视着走廊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跳出来。  
　楼道中静得让人害怕。也许是注意力太集中的原故，埋伏的人都有些累了，于是放松了警惕。有人还轻声说起了俏皮话，引得大家都窃窃地笑，又不敢出声，所以憋得身体抖动得厉害。  
　一个脚步声由远而近，大家都屏了呼吸，仔细辨听那带着刺激和惶恐的声音。大概这边的鱼饵也听见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不敢向外边看。只听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几分钟后，鱼饵收拾了书本，准备收网了。  
　关灯出门的一瞬间，尖叫声起，两边埋伏的人都突然涌了出来，如一张巨大的网，把那大鱼围了个水泄不通。  
　楼道中一片嘈杂声。  
　就在大家都还未过足瘾的时候，班长发话了，说他有话给这大鱼说。于是独自和那大鱼进了教室，却将门关了。大家怕里面出事，就大声敲门，班长在里面说不用担心，有事他会大声叫的。  
　有人将耳附于门上，想听听里面说什么，可这时大伙哪里安静得下来。有人说班长将图书馆关于心理的书籍都看完了，莫不是要给人家作心理咨询。说完连自己也觉得可笑，就大声打起哈哈来。  
　外面正议论着，门打开了，又都往里面挤。可挤进去就见班长一人在里面，那大鱼不知去向了。  
　“色狼呢？”  
　“色狼哪去了？”  
　“你们进来的时候，他已从后门走了。”  
　“你怎么不拦住他？”  
　“是我放他走的。”  
　“可我们都还没有出够气呢？”  
　“那你们打我好了。”  
　说着班长的手伸向了一个女生。  
　一声尖叫。  
　教室里一片混乱。    
　第二天早上，一大群人围在教学楼下。中间躺着班长，血流了一地，已经发黑了。  
　后来，有人看见当夜逃走的色狼在教学楼下和一个女生有说有笑。        
　收鬼行者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哦，我是鬼医。”  
　我记忆的原点就定在这一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话上。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忧伤与快乐。  
　接着，鬼医向我简略地叙述了些往事，坐标轴的负半轴才得以断断续续地延长。  
　我本是在校大学生，毫无波澜，却失足落水，在波澜中殒命。  
　鬼医说我来地府时很平静，不象别人又吵又闹。所以十殿冥王一致许可我做收鬼行者。  
　收鬼行者是冥王派往人间接收新鬼的鬼。我在一所大学城工作。工作量不大（自然比不了太平间这种肥差），但也不是没有，记得最多的一次是一周收到四个新鬼。他们都很年轻，和我相仿。且各个都选择了南边的一幢教学楼的盆景旁，结束生命。让我一周在楼下晃了四次，枯燥无味，毫无创意。  
　由一个女孩开头。据说她的死因很古怪。她来大学城读书，本应安分的求学，却嫌这嫌那，特别讨厌食堂饭菜，并打电话向父母哭诉，是哭诉。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啊，母亲果断作出反应，打算在大学城里租一间房子做女儿的餐厅。但没有看中房子，打电话劝女儿多等会儿。“乖乖，再忍耐一小会儿，妈妈快找到房子了。”不知是不是这么幼稚，我猜差不离。不想女儿如此急暴，（连房子都办不好，我就死给你看）香殒红楼，真是没话说。  
　她跳下来之后，我只用脚一踹，把她踢到了冥界之门。鬼才愿意，不对，应该是鬼都不愿意和这种女生见面。何况她跳楼是虽然转体一千零八十度加四个前空翻，最后还是饿狼扑食状，以头抢地。鼻子，天塌一方；眼睛，鱼目混珠；牙齿，支离破碎；脸颊，礼花齐放。我最讨厌这种不要脸的死法了。  
　另一个人跳楼前就很潇洒，他极目远眺，看着被玉帝抛弃的星星，在天空中漂泊，低叹一声，怀抱黑天，落了下来，后脑勺磕地，立毙。  
　我把他的鬼牵出来，想知道死因。他告诉我是他女朋友。  
　他们曾经轰轰烈烈的相爱。他带她去钱塘江看潮，香山赏红叶，吐鲁番尝哈密瓜。愿往撒哈拉沙漠堆沙雕；南极凿冰雕；亚马逊森林刻木雕。但这些都没有实现，因为，他们分手了。他承受不了心痛，选择了死。  
　“差不多所有的人谈起自己的‘初恋’都是这样温情缠绵，愁肠百结。”这是高尔基的话吧。  
　但死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据我所知那女孩也没有过多的伤心，没有陪葬。  
　我真为着男孩不值，“或许他可以成为一名律师或医生。”  
　后来不值变成了可气，在半路上我还是将他一直推到了地府。  
　第三个人想结束生命是，在楼上徘徊了酗酒，有时甚至坐在墙沿，就这么静静坐着。当我庆幸他要离去时，他却一转身，扎了下来，全身骨折，在地上挣扎了一下，他放弃了。我轻轻走到他身旁，只听他似乎还在喃喃的说：“后悔，悔……”  
　终于他成了新鬼，又一个新鬼，又多了一个。  
　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反器做人。要知道他已经是研二了，毕业后就可以自己挣钱了。即便以现在的身份也是令人羡慕的，他却选择了了却。  
　我们缓缓的走着，他显得很平静。  
　他说自己很没用，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就自己专业而言，也是前途渺茫。自己曾想靠游戏活跃自己，结果是更自卑。他曾经是多么辉煌，父母加宠，如今却不知何去何从。高考、考研后的迷茫一直紧逼着，奔三的人了还靠父母养着，不如去死。  
　他说着话，使我感到很痛苦。  
　鬼本没有感觉的呀！除非，除非彼此相通！  
　看着他的平静，原来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有多少我和他还在高楼上徘徊！  
　我想挣脱他，把他扔掉，他有一次震动了我：  
　一捧红颜娇欲垂，可叹秋来春已去，  
　捕蝶秋千回。容尽晓妆褪。  
　一日，红尘醉，知与谁？回头，白发生，空留悔……  
　有多少我和他还在徘徊……  
　我又将被洗去记忆，鬼医对我说：“文化人，宁做普通人生，勿为恶鬼死……”        
　催魂记　 
冬至，刺耳的晚风袭击这孤单的城市，落叶飞舞，寒气袭人。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无情的风吹着周围的花草，望着屋里的人们欢呼雀跃，而惟独两个可怜的姐妹俩，在屋外看着碗里美食，京城的大街熙熙攘攘，这两个孩子冻的直发抖，其中个子大的那个小姑娘，身上衣服打了许多补丁，但肉还凉在外面，头发乱七八糟糊在一起，满脸污垢，不时用冻僵的双手，摸摸已开裂的皮肤，双腿缩卷角落，用她身上体温裹着身边不她小一点的妹妹，妹妹嘴唇发紫，双腿藏在姐姐的大腿下面，不时发出咯咯的牙齿打架的声音。  
　风依然无情掠夺她们身上的温度，月光显的渺茫和无助。偶尔会有几颗流星划过的迹象……姐姐望着天空，突然有一片遐想，年夜饭，曾与自己家人一起过，而今现在……茫然，无措，眼前变的灰暗，到处是野鬼们寻找替身的魅影，她们又饥又渴。突然，屋内有个小姑娘给她的小狗送东西，连狗也吃的那么开心，姐姐为了跟狗抢饭，被狠狠的咬了一口，红肿的双手又痛有麻。她用尽自己仅有的力量，把狗摔在地上，发出“吱——”的声音，看着自己妹妹吃着抢夺的食物，心里莫名地开心了起来，米粒弄得她满脸都是。  
　不知名的大叔从这里走过，丢了两串红乎乎东西，姐姐突然看到了希望，抓起一串开心吃了起来，甜甜的酸酸的，对她们而已这就是最好的美食呢！高兴过后，姐姐感觉到她的胃像穿心一样疼痛，嘴唇不时有黑血淌出，双手发紫，四肢无力，那位大叔笑着走了过来，不时冷笑着，发出可怕奸笑。妹妹想带着姐姐离开，却一把被可恶的大叔揪住，对着妹妹说：“你很幸运，吃了一串没毒的冰糖葫芦……”眼看着坏人把自己的妹妹带走，自己却淌在黑血中，双腿一瞪，眼睛发白，看着眼前冰糖葫芦，断断续续说一句：“冰——糖——葫——芦——”为了报仇，她变成了厉鬼。  
　那天，她飘进妹妹的屋里，妹妹见了姐姐，心喜若狂，激动不已，但很快的抱着没有身影姐姐哭了起来，夜显的凄凉，和可怕……  
　片刻间，她飘进了大叔的房间，冷风吹开了大叔门，披头散发的姐姐更显的阴森恐怖，淤清的脸又红又肿，双手由白变紫，轻飘飘的，不时发出可怕呻吟声，惊醒了在熟睡的大叔，他拼命喊着救命，只见她的手变成一截截冰糖葫芦，一下塞进他的嘴，大叔窒息而死。  
　这一惨案惊动了官府，怀疑到妹妹头上，道士觉的这是厉鬼所干，于是跟随其后，只见妹妹被赶到悬崖边上，姐姐为了救自己的妹妹，用她的手臂变成千万的冰糖葫芦，个个兵员死相怪异，一片黑血的悬崖，当黑血完全融在一起时，成了巨大的怨气，直冲上天，野鬼积聚向前，一片黑压压的，在血肉模糊的尸体发出讹臭，然后化为乌有，一片沧茫，道长拿出辟邪剑来刺中姐姐的要害，姐姐融入黑血袭击道长。妹妹跪在地上求姐姐罢手，突变，姐姐变成人型，纵身跳进碧血镜，化成污水，雾气上升，碧水千山回荡着她的话：    
　晚风刺骨穿人心，  
　饥饿如疾唤苍天。  
　红艳当头诱吾心，  
　剧毒穿心痛抽筋，  
　眼看亲人迫离去，  
　留取丹心笑苦心，  
　留念世间苦愁日。  
　化为厉鬼报仇冤。  
　烈火焚烧死吾心，  
　纵身跳进血中镜。  
　灰飞湮灭散天涯  
　唯留思念在人间。    
　怨气慢慢散开，雾划开道道波纹，与鱼水相伴，与青山绿水同游，深深远远离开了。     
　见鬼　 
在我成人之后老是听我的长辈们说起鬼故事时，心里总是不以为然，觉得他们要么是做过亏心事，要么是无知，编一些无稽之谈来给无聊的生活添加一点刺激感。但在几年前的一次乘凉经历之后便有点相信鬼魂之说了。信则信矣，怯鬼之心却依然没有。前不久听我三姨讲起她几十年前的遇鬼故事，倒也产生了一点点怕鬼的感觉。    
　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三姨还是个大姑娘时，就开始帮家里做事了。那时外公在一家街道办的食店上班。三姨有时会替她父亲到乡里收购食品，当时社会上的物质比较匮乏，市场上几乎没什么东西卖的。一天，外公叫她到十几里远的一个村子去收几只鸡回来，那里的队长几天前就和食店谈好了的。天正下着小雨，她就带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走了。  
　三姨在收购完鸡的时候，下雨天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就赶紧往回赶路。走到一个叫棺山坡的山脚下时，她远远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山上。三姨知道这座小山上有许多坟墓，心里马上产生了恐惧感，便放慢了脚步。她突然发现，自己往前迈一步，山上的那个人也向山下走一步，她一停下来，那个人也停下来。她的恐惧感越来越强烈，后颈一阵阵的发紧，左手提着的几只鸡也很安静，不叫也不挣扎了。她右手持着的伞晃了晃，突然，那个人甩了甩头，一下变得象脸盆样大，一股强风直向三姨扑来，她手上举着的伞向后一倒，“呼啦”一声，整个纸做的伞面被吹飞了，就留下光突突的伞骨架。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姨转身就跑，她看见一里外有个农村院落，就直奔而去。到了院落前她就大喊：“救命啦！”几家农户里陆续出来几个人，问她遇到什么事了，她就把刚才遇到鬼的事说了一下。这些人面面相觑，等了一会儿，一个老人说：“其实我们知道有人在那里经常遇到鬼，要不是你拿的是把红伞替你挡了，恐怕你已中了煞气。”三姨听了全身发软，有人拿来凳子让她坐下。可是天已经很晚了，不回去怎么行呢？老人说：“这样吧，我叫我们这院子里的两个小伙子陪你过这小坡。”就转身去安排了。三姨连连感谢这些人。这时，大家看见有人举着火把在路上走，就有人大声询问是不是回镇上的，举着火把的人答应说是，于是大家叫三姨和他结伴回去。三姨提心掉胆的跟那个人回到了镇子。分手时那个人说：“可能你的‘火眼’高，那个鬼发现你能看见他，而且你又是女的，所以才想害你。以后你还会经常遇到鬼，最好是晚上别出门，要出门最好是有男的陪着。”三姨谢了他后就回家了。    
　再后来，三姨到县丝厂上了班，之后又结了婚。由于她的工作是三班倒，上夜班时她总会叫上同一个班次的同事一起上下班。丝厂到城里有两里路，她同别人一起上下班时，偶而会看见有鬼在路旁的垃圾堆上捡什么，她问同行的人看不看得见，别人总是说看不见，还以为她是说起来吓人的。这样的次数多了后，三姨即使看见有鬼也不再说了，只是低头赶路。    
　一次三姨在下白班后，和同事到丝厂的浴室洗澡。进浴室前她想先上趟厕所，便把洗漱品交给同事。然后一人进了浴室旁的厕所。在她解完手准备起身时，突然发现旁边的厕坑里伸出两只手，黑黑的手臂上长满了黑毛，两手扒着似乎是下面有人要爬上来。三姨当时尖叫一声便不省人事了。她醒后同事告诉她，浴室里的人听到厕所那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同事就大声喊她，见没回应就赶紧穿上衣服跑到厕所，看到三姨衣服不整的躺在地上昏过去了。这件事之后全丝厂的人都知道三姨是遇到鬼了。    
　我问三姨：你“火眼”高除了经常看见鬼以外，还能看见别的吗？她笑笑：“看得见鬼都让我这大半辈子受了不少惊吓，再看得到别的那不晓得要折我多少寿！”三姨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看见鬼的事就越来越少了，她说这是她的“火眼”低了，是人老体衰所至。我想她即使认为这世上是有鬼的，但看不见之后反而能安安静静地生活，又何尝不是件好事情呢！        
　渔塘惊魂　 
新洲人二喜，年少时素有胆量，尝与人斗勇：看农历三月初三夜，谁敢在荒野坟地席地一宿。农家有三月三，鬼下山之说，因此无人敢应。二喜呵呵一乐，就回家睡觉去了。有天晚上，村中几个好恶作剧的小伙子，乘二喜熟睡之机，就蹑手蹑脚地連床带人将他抬至一新坟旁，众人远远观望，皆大气不敢出。三更时分，二喜一觉醒来，发现自已睡在荒郊野外，心知是村中少年所为，复蒙头大睡，鼾声如雷，竟一觉睡到天明。从此，二喜就得了一个“鬼见怕”的头衔，二喜也常常引以自豪。  
　时值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农村的温饱问题尚未得到解决，资本主义尾巴割得正历害，单靠几毛钱一天的几个工分，是难以养家糊口的。已成家立业的二喜，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好在人又勤快，胆又大，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就偷偷地背着鱼网到河塘湖堰里撒上几网，每次夜深人静回家时，鱼鳖小虾的总能弄个一碗半碗的。  
　一天吃罢晚饭，正是清明节前后吧，二喜照例背上妻子早已准备好的网篓、竹蒿，乘着夜色，摸到三里外的正靠着北山坡一处野塘边，坡下是不足三十户人口的下家塆，坡上荒冢累累，据说常闻鬼哭之声，大白天也少有人敢来。二喜壮着胆，下了网，轻点竹蒿两臂一较力，网上来几把烂水草和几块破砖头，二喜好一阵懊恼；又撤下一网，往上一提觉得挺沉的，二喜心中大喜，以为这下收获不小，便将两蒿用力顶在腰部的两侧，两手紧握竹蒿的中端，两臂发力，那鱼网仿佛在水中有千斤重似的，浑然不动。二喜不觉焦躁起来，一边咒骂着，一边脱下鞋，捥起裤腿，下到水中使劲拽那鱼网，依然纹丝不动。二喜被弄得一身一脸的泥水，狼狈不堪。  
　正在这时候，突然，从下家塆的村子里，传来凄呖的哭泣之声，那哭声由远而近，划破夜空，令人毛骨悚然。二喜忙抬头向坡下张望，只见那刚才还漆黑一团的村头，刹那间便灯火通明起来，在火光和哭声之中，隐约可见一队身着白衣，头裹白布条的男男女女，从村头蜿蜒出发，几个汉子吃力地的抬着一具棺木，走在队伍的前头。哭声赿来赿来近，赿来赿凄惨，火光之中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又轻又快，不停地向空中抛洒着纸钱，徐徐地奔这边北山坡而来。二喜好生奇怪，又害怕被他们发现，也顾不得拽那鱼网，连忙抽脚上岸，隐伏在草丛之中。幸好出殡的队伍，是从鱼塘对面的一条路上了北山坡，不然就撞个正着了。二喜心想不能再耽搁了，免得偷鱼的事败露了，面子上不好看。他鞋子也顾不上找鞋，空手赤脚，一口气跑回了家中。  
　妻子一见二喜气喘吁吁空手而归的狼狈相，吃了一惊，以为鱼网被人发现收缴了，忙让二喜坐下。二喜便将便刚才所见的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妻子笑着说：“是见了鬼吧，你见过谁家半夜出殡的？”二喜说：“我亲眼所见，哪能有假的。明儿一早还得赶到那鱼塘边，把鱼网收拾回来哩。”因为实在是太疲倦了，二喜什么也没想，倒头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二喜又匆匆忙忙地赶到昨夜打鱼的池塘边，只见鱼篓还歪在岸边，鱼网依旧浸在池水中。说也奇怪，二喜没怎么用劲就把鱼网拉上岸来。可昨夜那一幕还历历在目，二喜想弄个明白。正好迎面碰上了下家塆早起赶集的王铁头，便探问道：“铁头早哇，你家塆里昨晚出了啥事吧？”  
　“我就住在村头，出啥事我能不知道的。”王铁头眨巴着眼睛说，“又偷了我塆里的鱼吧，别打马虎眼了，我只当没看，行不！”  
　二喜也顾不上遮掩背上的鱼网，又问：“是不是哪家老了人啦？”  
　“扯蛋！今天清明节，一大早的，净问些不吉利的话。”王铁头满脸不高兴，说完头也不回地忙着赶集去了。　二喜看王铁头不是撒谎的样子，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脊梁骨一阵阵发凉。这时天也大亮了，二喜定了定神，吼了两声壮了壮胆，就背着网篓回家了。  
　一连两个晚上，二喜呆在家中没有出门，他开始希望前天晚上只是一场梦。第三天的下午，下家塆的王铁头一脸惊惶和神秘地来到二喜家中，告诉了一个让二喜大为惊异的事情。原来，下家塆村王富、王强兄弟二人一直在省城开公司做生意，据说已有几百万资产，这哥俩前天清明节，携着两家的老婆孩子，回来立碑祭祖。那碑又大又重，谁知水泥焊接不牢，又没有干透，两兄弟立完碑正在那里顶礼漠拜的当儿，刚立好的碑不知怎么突然从坟头轰然滚将下来，老大王富说时迟那时快，顺势把正跪在一边的媳妇和小孩用力推向一旁，自已来不及躲闪，被大石碑重重地砸得面目全非，当场毙命。更巧的是，王富就葬在北山坡他家祖坟地里。  
　二喜听王铁头说到这里，早已脸色苍白，瘫坐在地上，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有人讥笑他说：“二喜，你这鬼见怕，怎么成了怕见鬼啦！”二喜叹了口气：“唉，我原以为天底下没有鬼，当然就不怕，谁知竟钻出一大群鬼来呢。”    
　鄂州　  
　2006年5月15日        
　第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上大学的最后一年，学校的课很少，大家都忙着写毕业论文，为了方便期间，我般出了宿舍，一个人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  
　一个星期天的早上，我特意出去找房子，幸运的是我问第一家人，房东就说有空房子，房子在二楼最里面一间，我们上了楼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房东打开门，一股泥土的味道迎面袭来，房东说房子自从去年有个女学生般走了，就在没有人住，我进屋一看，房子不是很大，但住一个人住是搓搓有余了，房子很简陋，就一张床，一张书桌，书桌上只放了一个白色的花瓶，已经布满了灰尘。我觉得还可以，反正自己就住上半年的时间，就一口答应住下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成了自己的小屋子。本来想把哪个花瓶仍了，但是当我那在手里的时候我觉得它特别的别致，就留了下来，察干净放在了书桌上。  
　第二天我就住了进去，准备在这里完成我的毕业设计。收拾了一天房子，晚上早早就睡觉了，一觉醒来，朦胧的双眼还没有睁开，就闻到一股花香的味道。我急忙向窗外望了望，没有看见任何花开，我觉得很纳闷，回过头来，突然我发现书桌上哪个雪白的花瓶中，插了一只很耀眼的红玫瑰花，花香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我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四周看看了，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我明明记得我昨天没有给花瓶中插花了，这是那里来的玫瑰花了！难道是有人半夜偷偷摸摸的进我的屋子里放的，想到这里我吓坏了，怎么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到呢？我仔细的端详着这个花瓶和玫瑰花，玫瑰花特别地鲜艳，还带着露珠，仿佛是刚刚剪下来的，我翻来覆去的想，就是想不通，我把花取出来，到了放在桌上，到了下午它就蔫啦，我只好把它给仍了。今天一天我都在想，晚上躺在床上依然在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我一觉醒来，还闻到了一股玫瑰花的香，我急忙向书桌上望去，我简直吓呆了，花瓶中又插了一朵鲜艳的玫瑰花，我仔细观察，发现和昨天的一样鲜艳，我吓得脸都发白，连忙跑出屋子去，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就这样我每天照例把花仍了，到了第二天早上，花瓶中就又出现一支，而我却一直没有任何危险。  
　第五天晚上，我决定查个明白，我就晚上装着睡着了，我躲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花瓶，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了，但是花瓶依然没有玫瑰花，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早上起来依然看到了玫瑰花。第六天晚上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白天我睡了一天，晚上一点磕睡也没有了，到了半夜，一阵凉风袭来，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屋子，我吓得几乎要叫出来了，只见他把一支鲜艳的玫瑰花小心翼翼地插进花瓶中，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我吓的几乎不敢在呼吸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猛的跳下床，一把抓住了他，刹那间感到了凉嗖嗖的，我连忙松手，他似乎也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我一看是一张很帅的脸，只是没有一点儿血色，我冲着他大吼，说他是流氓，半夜闯女孩子房间，问他怎么进来的，他什么也没有说，向前走去，走到门跟前突然就消失了，我吓得几乎晕过去了，大叫“有鬼，有鬼”他突然又出现在我面前，我立刻停止了大叫，胆战心惊的望着他，他面无表情，开口对我说“这花是送给我女朋友的，我答应她送她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我用颤斗的声音说“你女朋友并没有住这里了，你送错了吧。“  
　“不，没有错，她原来就住在这个屋子里面，暑假她回家就在也没有来了，我的花还没有送够了。“  
　“她为什么没有来。”  
　他用很低沉的声音说“她家人反对她和我在一起，给她在家乡那边找到了工作让她回家去上班”  
　“那你可以去那边找她了，和她家人慢慢沟通了。”  
　“我原本打算去找她，可是就在去在准备去她家的前一天晚上我突然出车祸了，就在也没有机会去找她了，我生前答应每天送她一朵玫瑰花的，原来我每次就给她插在这个花瓶中，我答应给他送够九百九十九朵了，今天是最后一朵了，以后我就永远也不会在来了。”说完他向们口慢慢移动，突然就消失了，我打开们，四周张望什么也没有看见，我进屋关上门，看着那朵玫瑰花，它还是那么鲜艳，带着露珠。  
　第二天我向房东和周围的人打听这里住过的一个女孩，他们谁也不知道她去那里了，我近最大的力量很小心的养着那第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我希望它不要调谢，希望有一天那个女孩能来这里，我能亲手把这第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交给她。        
　地下室的鬼　 
我是一名装修工，在X市工作。  
　那是1999年的一天早上，我接到一个在Y酒店做装修的义务，要我带人到那里去搞装修！当甲方告诉我们睡的地方时，和我同行的人感到一点奇怪，为什么当我们走进地下室时，地下室原来的阴冷加上墙上到处贴满的黄纸，感到一种莫名的奇怪！他们说这里可能不怎么干净，说到处都贴了符！我说我才信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信哪个！在我的坚持下，大家还是和我一起住下！刚开门时，看见旁边的门贴了一个大大的封字！还有一把大大的铁将军把关。我就开玩笑的对他们说，你们以后小心哦。我们这些乞讨着要和哪位独住着做邻居了！旁边的老林要我别这样说，对鬼神不敬！毕竟他年纪大，我也没说什么。嬉嘻哈哈的敷衍过去！    
　可能是第一天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大家都有种好奇心理。一定要我带他们到处看看，随便一起去吃饭。惟独老林说今天走累了，想休息，等会再来。看他年纪也比较老，我也没说什么。就和他说，你先休息，我等会要人来叫你吃饭！他“恩”了一声，就躺在刚刚铺好的用竹胶板做的床上。我也没理会那么多，带着他们一起出处熟悉一下这里。到了吃晚饭时，我就要年纪小点的谷华去叫他。谷华回来说，他不舒服，不来吃了！要我们先吃。我和大家都喝了不少，但我还是很清醒我应该不要喝酒误了明天的事。所以我就提前就结束我们的晚宴！    
　刚回到我们住的地下室，老林看他们满脸通红，就带责备的口气说；“以后要少喝点。小言，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当我还在酒里的世界里时，被他的一句‘你出来，我有事和你说’所打醒，我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被他抓着往外面跑。一出来他就对我说：“小言，这个工地我们还是不要做了，以前我来做过，出了人命！这里很邪。真的！”听他这么一说，我酒醒了大半，对他说：“林叔，你不要吓我咯！我真的不信呢？”他看我不信，就拉我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和我讲起了，七年前的他在这里的往事……    
　记得那天天气格外的热，我和几个玩的很好的朋友在一起做事，其中一个叫阿明，是我的师弟。平时就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胆子也很小。哪天我们刚好休息，我们几个就建议到地下室去乘凉，他怕。不敢面对前面的坟墓，一个人背对着外面的坟墓和我们聊天。当我们不知怎么谈论到鬼的时候，只见他一阵怪叫。“有鬼了，有鬼了！”可我们大家都不信，以为他在吓唬我们，可谁知道。他刚刚叫完，就口吐白沫，两眼发青，嘴唇发白。我们马上把他抱起，准备走时。好象有人拉住我们，一动也不能动。我们就大叫，看见有人来了，我们几个也不知道什么事了。当我醒来时，我躺在医院。不过我感觉我一点事也没有。来看我们的人说，阿明死了，是鬼附身。经理现在找了一个道士，今天晚上要做鬼。我说那我今天晚上也看热闹去。当天晚上，在经理的指引下。我和道士见了面，道士说还需要我去引诱它来呢！道士在我身上不知道画了一些什么，并且还在我的背上绑了一柄桃木剑。道士在底下室的里面摆了一个道台，道台下面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放着蜡烛，香，还有一些他自己画的东西！道台上面放着一柄大的铜钱剑和一柄柳木剑。在他的安排下，我坐在桌子前面的一个地方，面对着他。然后要来看热闹人，离我们远一点，并且要他们每人拿一张他画过的纸，并且再三嘱咐一定不要丢了。就这样，只见他口中慢慢念着，我感觉我的背后好象来了一阵风，冰凉冰凉的。看着手中的柳木剑飞舞着，嘴边也溢出了一点血。突然间，见他的柳木剑一下就折断了。他的那柄铜钱剑好象有灵感一样的，一飞到了他的手上，就好象一个魔术师在表演什么节目似的。那柄铜钱剑在他手的控制下，一直往一个房间飞去！我也由于好奇，跟着他往房间里去，当我们拿着火把赶到时，那柄剑已深深的插在水泥地下，并且他在铜钱剑的旁边吐了好大的一堆血，这时他也奄奄一息，用很微弱并且有力的声音说：“我快要圆寂了，它一出来就会危害你们。所以我就在这里镇住他，在我来的时候我就感到不妙，所以我带了冰魄水，在我的袋子里，把它洒在我身上”。当我把他的那瓶水倒在他身上时，他是嘴唇红红的。带点微笑，然后说：“我死了之后，把你的桃木剑放在门旁边。然后拿他们的符一直张贴到地下室外，把门琐上，以后也不要打开。在门上写一个封字，切近切近。”说完就头一低，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我还以为他没死，用手放在他的鼻子上，就没有感觉到他的热气，冰冰冷冷的了。好象死了一段时间一样的！我们按他的要求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就出去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来这里了。    
　当我听到他这么说时，我也有点害怕。当我和他一起准备睡觉时，只听见有人在大叫：“有鬼了，有鬼了.”我赶忙跑过去，以为什么发生了。就象刚刚老林说的那样。我的脸一下子变的铁青，脚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当我跑到我们睡的地方时，他们都醒来了。我连忙问他们什么事，他们都说没事。我问他们是谁在说“有鬼了，有鬼了。”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好象是隔壁的房间传出来的。可我们来的时候，明明那边没人啊。大家一起爬起来，和我来到隔壁的房间。来的时候禁闭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半掩着，好象有人进去了。从半掩的门那里透出一丝丝凉气。这时，老林使劲对我们说：“一定不要进去，一定不要进去。”可我们都好象着了魔一样的，脚不由自主的往里面跨。当我们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小男孩僵在墙角那里。一个人的骷髅站在那里，手上还握着一把地底下的已经黑的剑。这时老林，大步跨过去。用手莫着小孩的心口，他大声说：“快，这个小孩还没死，快打120。”当我们接过小孩，就看见那具骷髅猛的倒下，把我们吓得个半死。当他倒下时，原本可以看见人见的地方一下子变黑了。黑暗越来越大，并且发出很大的恶臭。臭味足以让大家窒息，可哪个小孩就在这是醒了，并且两眼发出一线绿光，用一种大人的口气大声叫道：“大胆程氏，本官看你并没有罪，为何还危害人家。快给我诚实招来，本官就饶你不死。要不然，本官会要你永世不的超生。”这时，原本黑暗的地方一下子聚积到了墙上，并且越来越大。占了整个房间的大半，原来的臭味也一下子没有了。只听一种细细的，尖尖的东西在墙上画着。墙上原本黑的地方也慢慢的出现了一点点亮光，亮光显出来的就是一些字。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本人程氏，因李大管家贪图小女子的美色，多次趁我丈夫不在家时，来我家调戏小女子。小女子不从，他就叫几个手下强行把小女子拖到他家，准备强奸小女子！我丈夫回家以后，听邻居说我被李管家抓到他家。他就带着刀，准备和李家拼命。可还在路上，就被李管家的手下打死。我也被李管家强奸，可他还不死心。说他用了这么大的力才把我搞到手，不让我回去。并把我赤身裸体的关在他的秘密房间。随时想非礼我，小女子不忍此辱，就咬舌自尽。在黄泉路上看见我的相公。他告诉我他也被李管家打死了。当我们被压到阎王那里时，他说我们阳寿未尽！不的投胎。说完就把我们放了。我和相公几次找他报仇，可都被他身上的灵物所镇住，没有下手的机会。当我们最后一次找他时，他就叫了一个巫术很高的人来对付我们。把我相公的魂魄打碎，害的我们两永远不的相见，他也那样消失在这个空间里。我也是在相公的帮助下，才得以脱身。所以我就时时修炼，等到报仇的一天。当我修炼到了可以杀死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在黄泉路上我设下了圈套，让他到我这里来，那天我终于看见他的影子。一掌就把他的魂魄打碎，可还是不解恨。把他的家人都杀了。杀他最后一个亲人的时候，这个老道士就来了。哪天看哪个老道也迷恋酒色之中，就想起了管家。所以哪天和他说了那么久，他还是不听。所以就和他打了起来，在他临终的时候他对我说，七年以后，有人为你洗白冤屈。当你进来时，看见的是个小孩，所以……小女子求大人饶命，帮我超度人间。  
这时，小男孩大声的说道：“既然你的仇已经报了，为什么我来的时候还要准备喝小男孩的血，来加你的黑暗魔力呢？看在你交代所实，愿意改过自心，本大人就饶你一条狗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的下油锅，上刀山，进冷窟岩，然后在投胎，你可愿意。”只见那团黑影一下子朝我们这里过来，只见那小孩就两手一挥，一道绿光在黑暗的两边画过。小孩子说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就只有烟飞空间的下场了！”只见那团绿光越来越小，在后成了一棵小小的绿珠子！只见他拿起那棵绿珠子，递给老林。对老林说：“本仙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这个就送给你吧！他可以保你三世繁华。”说完一丝轻烟飘然而去。    
　当我们准备去看老林的东西时，被人一下子就搞醒来了。我看看他们，都在隔壁的房子里。当我问他们时，他们都说是一个同样的梦。当我们看到老林时，就看见他睡在小孩呆的哪个地方。        
　你们等着吧 　 
时间是八月的某一天，高中开学的日子。  
　北川医学院附中漆成乳黄色的铁栏外墙里面，座座高大的草绿色教学楼透出掩不住的青春气息，让人看了忍不住的心情愉快。  
　迟琳抱着沉重的铺盖卷，站在校门口望着这所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省重点高中。“中考前没日没夜的苦熬总算没有白费啊”她在心里面念叨着“这正是我想要的学校”。  
　学校正门朝北，迟琳和父母一起进了学校。传达室门口显眼处贴了一张大告示，寥寥数字：分班名册见南墙。迟琳留父母在传达室休息，自己一个人跑到学校的最南端，这面的外墙不是铁栏，墙壁上贴着一张张巨大的红纸，红纸上写满了名字，南墙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海人山。  
　八月如火的骄阳将北川这个北方的城市炙烤的大地生烟，空气干燥得仿佛划一根火柴就能点燃。迟琳纯白色的棉质短衫早被汗水浸透，粘乎乎的贴在身上。她掏出手帕在鼻周和下颌擦了一下，然后挤进人群努力在那些红纸上搜寻自己的名字。  
　一班，二班，三班……十六班，迟琳。  
　半个小时以后，迟琳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名字后面还缀了一个数字：320。迟琳知道那是宿舍号码。她跑回传达室，叫上爸妈：“十六班，320宿舍，咱去放好铺盖吧。”  
　这是一个八人宿舍，没有空调，可是居然在天花板的四角上各装一只小吊扇。迟琳来的不算早，可是宿舍里还没有一个人到。她选了进门左手边的上铺，开始和父母一起铺床。迟琳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懒孩子，初中住校的时候只睡下铺，这次选了上铺，完全是看那吊扇的面子。  
　拾掇好床铺以后迟琳送走了父母，胡乱吃了点东西，觉得实在有些累了，于是爬上床，扭开自己这边的风扇，开始睡觉。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宿舍楼里人声嘈杂，让人睡不沉稳。半睡半醒间，迟琳觉得仿佛有人轻拂她的脸，伸手去抓又空无一物，她转了个身继续迷糊。  
　起床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灼热还是没有退去，迟琳望了望那空着的七张床铺，觉得有些奇怪，这么晚了，就算人还没有到齐，也不该一个都没来吧？她洗了一把脸，独自来到校园里瞎晃。明晃晃的太阳和热乎乎的空气虽然把人搞得有些懒洋洋，但还不能完全磨耗掉迟琳的好奇心，对她来说，一个陌生的地方永远充满了新奇。  
　宿舍楼在校园的最东头，与之仅隔一道铁栏隔墙的便是北川医学院高大的解剖实验楼。夏天的时候实验楼的窗户似乎总是开着的，迟琳刚出宿舍楼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混杂着人体肌肉特殊的香味和微微的腐臭从解剖楼传过来。她拧了拧鼻子，开到隔墙跟前，隔着铁栏从解剖楼一楼的窗户往里望着。大学假期比高中长得多，医学院还没有开学，几个提前归校的“考研族”拿着刀剪在实验楼里忙碌着。  
　实验桌太矮窗户太高，迟琳看不到尸体的样子，所以也不觉得有多害怕。“三年以后，我也要进北川医学院！”十五岁的少女给自己定下了目标。  
　“看什么呢？”一个缓慢、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语调平缓友好，可是让听到它的迟琳感到一阵喘不过气的压抑和无法言说的恐惧。迟琳转过身，看到一个直发的女孩子在几步远的地方站立着，她的面容美丽然而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看到她的瞬间迟琳甚至产生错觉，觉处烈日一下子隐没不见，四周灼人的暑气全部消散，整个世界一片雪地冰天……  
　迟琳努力稳定住情绪使自己不致太过失态。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你好，我是一年级生，随便看看。”  
　“哦，那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园吧。”那个女孩子走了过来：“我叫田欣，三年级了。”她一边说着挽起了迟琳的胳膊。触手是刺骨的冰凉，迟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田欣挽着迟琳走遍了整个校园，迟琳的心情渐渐平复，她觉得田欣是一个好心的师姐。逛完以后两个人坐在法桐下休息，迟琳忽然看到田欣胳膊上有一块指甲大小的褐斑。  
　“这个是胎记吗？”田欣好奇地问。  
　“胎记？”  
　“嗯，是不是从你出生的时候就有的？”  
　“哦，算是吧，”田欣苦笑了一下：“另一种出生。”  
　“另一种出生？”  
　“以后你会明白的。”  
　既然田欣不愿多说，迟琳也不好再问，太阳已经落下去了，西天只留下一片绯红的云霞。眼看时间不早，迟琳起身告别：我该回宿舍了，以后常联系。我住320，你住哪里？”  
　“我，也是320。”  
　“哦？320住的不只是高一的吗？”  
　“住你们，还有我。”  
　正说着，迟琳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迟琳接起来，电话那边开始絮叨着要她多吃饭和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迟琳敷衍了几句匆匆挂掉电话，一转身，田欣已经不在了。“走得真快。”迟琳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走回了宿舍。  
　宿舍里又来了三个人，小女生们唧唧喳喳地说着话，一见迟琳回来马上嚷嚷着要她自我介绍。  
　“我叫迟琳，十五岁，中考570分。”迟琳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可说了，“就这些了，说说你们吧！”  
　“我叫肖诗，十五岁，中考590分，爱好钢琴，已经过了八级。”  
　“我叫谭丽，十六岁，中考620分，爱好研究灵异事件，嘿嘿。”  
　“我叫朱红，十五岁，中考576分，我没啥特别爱好。”  
迟琳把宿舍看了个遍，然后问：“你们谁见田欣了？”  
　“田欣是谁？”  
　“咱的舍友啊，长的挺漂亮，胳膊上有一块褐斑。下午和我一起的，刚才我接了个电话，她自己先回来了。”  
　“不可能啊，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啊。”  
　“她说她也住320，和我们一起……”  
　“有人跟你开玩笑吧，虽说这是个八人宿舍，可咱班人少，这屋就住咱四个人的。”  
　迟琳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想想宿舍人说的也对，高三学习那么忙怎么能跟高一住一起，自己真是缺心眼儿，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宿舍人齐了，大家天南地北扯了大半夜，觉得饿了就拿出各自从家里带来的零食一起吃，本来互不相识的四个人很快就互相熟悉了。  
　夜已经不知道有多深了，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女孩儿们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迟琳也慢慢睡着了。可是中午拂摸她脸的那双手又来了，蹭得她的脸痒痒的。她伸手去抓，仍然没有什么。“也许是太累了吧”她这样想着，沉沉睡了过去，睡梦里一个两三只拳头大小的小男孩一直冲着她笑……  
　第二天所有的人都起得很晚，迟琳起得尤其晚。上午八点半要开新生会，她八点才从床上爬起来。她觉得很疲倦，起床后勿勿洗了把脸，什么东西也没吃就跟宿舍人一起去了学校礼堂。  
　礼堂很大，音响效果不是很好。上面领导罗里罗嗦地讲着话，迟琳在下面和同学们小声聊天。  
　“你这边脸是怎么了？”一个女生问迟琳。  
　“这里吗？”迟琳也觉得左面半边仍有点不舒服，难道睡觉时的感觉并非错觉？  
　“是啊，怎么红了这么大一块？”  
　“我也不知道，睡觉的时候老觉得有一只手在这里来回的摸，伸手去抓又没有什么，真是奇怪。”  
　“该不会是那种东西吧？”同宿舍的谭丽插话说：“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冒犯鬼神的事？”  
　“没有啊，”迟琳被谭丽说得心里发毛，对谭丽说的“那种东西”也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可还是忍不住问：“哪种东西啊？”  
　“这样吧，今天晚上回去我帮你请笔仙，我们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于“笔仙”迟琳并不陌生，初中的时候很多人玩儿，迟琳只把这当成一个游戏，从没有认真对待过。  
　“这个，能准吗？”迟琳小心地问。  
　“心诚则灵。”  
　新生会开了一上午，下午又发军训服和新课本，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谭丽取出一张白纸，在上方写上1、2、3、4、5、6、7、8、9、0十个数字，下方写上A到Z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左边竖着写上“是”、“否”，右边竖着写上“男”、“女”，熄灯以后等值班老师查过了房，然后对大家说：“你们有什么问题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帮我问问我初恋男友的名字，嘿嘿。”这是肖诗。  
　“我想知道我还能活多少年。”朱红红着脸说：“不要笑话我啊，我真的很怕死啊。”  
　“还有吗？”谭丽等了一会儿接着说：“好吧，那么，开始了。”然后把纸放在宿舍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取出一支笔。迟琳和谭丽并排坐在桌前，迟琳的左手和谭丽的右手手背相对手指交叉，夹住笔，笔尖轻轻抵在纸上，谭丽加强团结地一遍一遍念叨：“笔仙笔仙你快来……”  
　几分钟以后迟琳感到笔尖微微一抖，这种感觉她以前玩的时候也有过，可是这次有些不同，究竟哪里不同，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显然谭丽也感觉到了抖动，她口中念词改道：“如果你是笔仙请画圆，如果你是邪灵请走开……”  
　可是那请来的“东西”既不画圆也不走开，笔尖在纸面上犹豫了一会儿突然画出一个规则的等边三角形！  
　迟琳大吃一惊，慌张的望向谭丽刚好碰到谭丽同样慌张的眼神！很显然，这种情况就连经验丰富的谭丽也从没遇到过！  
　宿舍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谭丽咽了口唾沫开始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  
　笔尖慢慢移到字母“X”的位置停住不动。  
　“你是男是女？”  
　笔尖划了个弧停在“男”上。  
　谭丽看了迟琳一眼，问道：“这两天是不是有东西摸迟琳的脸？”  
　笔尖划了一些不规则的曲线指向“否”。  
　迟琳松了口气，谭丽继续提问：“肖诗的初恋男友叫什么名字？”  
　笔尖留下一些曲曲折折的线停在数字“0”上。  
　谭丽一怔，继续问：“朱红还能活多久？”  
　笔尖向左移了三个数字，停在“7”上。  
　谭丽想了想，接着问道：“我能进北川医学院吗？  
　笔尖向左移到头，往下一折，在“是”是停住不动。  
　谭丽笑了笑，说：“好了，笔仙我们问完了，谢谢你。现在请你离开……”  
　按常理现在笔尖应该一直移到纸边慢慢移出纸面，这样才算把笔仙送走，可是谭丽说了好多遍，笔尖却只在纸的中央转圈。谭丽继续念叨，笔尖突然找纸划出一个大大的豁口，迟琳吃惊地抽回手，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这是一个恶灵。”谭丽强作镇定。  
　“你不是说‘邪灵请走开’吗？”  
　“怨气太重，笔仙的规则束缚不了他。”谭丽神色凝重地说：“关键的是，我们还没有送走他。”  
“来，我们分析一下结果。”四个人在恐惧中沉默了一会儿，谭丽首先开了口：“他是男的，名字首字母是X，迟琳你可以放心了，没有什么东西摸你的脸，肖诗的初恋男友，那个数字‘0’我觉得应该是字母‘O’，是名字的首字母，朱红还有70年阳寿，我要努力考进北川医学院。”  
　“他只写了个7，你怎么知道是70年？”朱红问。  
　“当然，也有可能是7秒钟，7分钟，7小时，7天，700年，可是你觉得哪一个更可信呢？”  
　朱红不再说话，谭丽接着补充：“这两天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大家小心一些。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军训，都睡觉吧！”  
　早晨六点钟，起床铃声响起，一宿舍的人起床穿上军训服，吃过早饭，八点钟，军训开始。考官的脸冷得像冬天的冰，天上的太阳却热得像要把人烤熟。  
　“下午不想去了，热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朱红抱怨说：“况且我还生病了，早晨起来嗓子就不舒服，还老憋气。”  
　“可能这两天上火吧，坚持坚持就好，军训的时候请假老师一定以为你装病呢。”迟琳好心地劝她。  
　朱红想想也是，就到校医务室拿了一点消炎片，下午还和别人一起训练。  
　朱红一连吃了几天的药却并不见好，病情反而越来越重，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我不管了，”那天中午她躺在床上说：“下午我不去了，老师要罚就让她罚好了！”  
　宿舍里人劝了几句见她执意不肯起也就没再理她，谁也没有想到她就这样死在了宿舍里。  
　那天军训结束以后别人都去买饭了，迟琳浑身是汗，热得不行，一个人跑回宿舍想先洗把脸换件干净衣服。她推了推门，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抵住了，心里觉得纳闷，这么热的天，朱红把门关那么紧干嘛？  
　“朱红，开开门！”  
　里面没有反应，迟琳用力一推，门一下子开了，随着一声闷响，迟琳看到朱红像一截木头一样倒在了地上。她的脸涨成了酱紫色，眼球上翻，舌头长长的伸在外面……  
　迟琳吓得大叫一声跑出宿舍，几分钟以后班主任来了，校领导来了，医院里人来了，公安局里人也来了。死因是大脑缺氧，根本来不及抢救，已经死了好长时间的样子。刑事警察在宿舍里拍照取证，忙活到熄灯才匆匆离去。迟琳她们三个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不是说她还能活７０年吗？”肖诗颤抖地问。  
　“今天星期几？”谭丽努力镇定着自己的语调。  
　“星期日。”肖诗的声音依然颤抖。  
　“我们是什么时候请的笔仙？”  
　“军训前一天晚，我们是周一开始军训的，所以该是上周日请的。”迟琳心里怕得不行，可是还能让自己保持部分理智。  
　“那就是了。”谭丽叹口气说：“７天。那个数字‘７’指的是７天，不是７０年。我们误会他的意思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肖诗大声哭叫：“是他害死了朱红！”  
　迟琳和谭丽都没有说话，但她们都知道，肖诗说的很对，那天晚上请来的那个邪灵，她们没有成功送走，也许，他正在这个房间的某一个角落里看着她们，颇费心思地决定谁该是下一个猎物……  
　第二天三个人都没有参加军训，她们一个一个地被警局叫去问话，此后的一个星期都是如此。  
　晚上的时候迟琳看着五张空着的床睡不着觉，忽然她发现睡对面的谭丽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好衣服，开门走了出去。  
　“她去干什么？上厕所不用把衣服全都穿好吧？”迟琳心里觉得奇怪，就大着胆子穿好衣服跟在她的后面。  
　谭丽果然没有去厕所，她下了楼，推了推楼门，楼门上了锁，她又转身去了一楼厕所，从厕所窗户爬了出去。迟琳远远地跟着。她出了宿舍楼直接来到医学院那边低低矮的铁栏隔墙，一翻身跳了过去。迟琳暗暗吃惊，她没有想到谭丽的身体这样灵巧。等到迟琳好不容易翻过隔墙的时候，谭丽已经跳进了解剖实验楼一楼的窗户。  
　“她去那里干什么呀！”迟琳的心嘭嘭乱跳，她不敢跟过去，只找了一棵法桐，躲在后面远远地望着。  
　一会儿工夫，窗户里扔出一个一米多长的东西，那是什么？迟琳努力辨认着……天哪！借着惨白的月光和校园里昏暗的照明灯，迟琳发现那居然是——一具孩童的尸体！迟琳的冷汗顿时打湿了身上每一寸衣衫。  
　谭丽从窗户跳出来，扛起尸体，从迟琳躲的法桐前匆匆走过，强烈的福尔马林所味呛得迟琳差点流出眼泪。  
　迟琳跟着谭丽在校园里七拐八拐进了一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她发现谭丽对这里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家。谭丽放下尸体，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蜡烛点燃。尸体在谭丽前面，迟琳在谭丽身后，什么也看不到。好奇心驱使她慢慢向谭丽靠近……  
　她努力使自己不发出一点声响。在距谭丽不足一步远的时候，一股烤肉的味道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味钻进了迟琳的鼻子。她踮起脚尖，从谭丽的头顶看过去，只瞟了一眼她就吓得大大地张开了嘴——那具尸体半睁着无神的眼睛看向自己这边，而谭丽，她居然在烧烤他的下巴！一滴滴油状的液体从那下巴上渗出来……  
　迟琳忍住恐惧和恶心，一步一步挪远，然后飞快地跑了回去。她从厕所爬进宿舍楼，刚松了一口气，猛然发现一个背对着她的白色人影！  
“谁！”迟琳觉得自己到了崩溃的边缘。  
　“迟琳，是我，田欣。这么晚你去干嘛了？  
　原来是田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暂时放回胸腔了，可是迟琳脑子里依然乱得像没有理过的麻。  
　“哦，我，出去了一趟。”迟琳胡乱的回答。  
　“以后这么晚就别出去了。”  
　“嗯，再也不出去了。”这句是实话，迟琳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努力想要掩饰自己的惊慌于是随便找了一个话题：“你真漂亮。”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小时以前我还很丑，”田欣笑道：“可是我会变。”  
　迟琳没有心思跟她说笑话，匆匆道了别跑回宿舍。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迟琳忽然想起，这么晚了田欣怎么会在一楼的厕所出现？难道她住一楼？可是一到三楼住的都是高一新生啊！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迟琳满脑子都是那个流着油的下巴……  
　谭丽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宿舍，起床的时候看不出一点熬夜的迹象。  
　“难道是梦游？”迟琳心里疑惑，可是不敢问她。此后每天晚上谭丽都要出去，可是迟琳却再也不敢跟去。那天晚上那个可怕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面打转。  
　“她是不是在行巫术？”在谭丽第七次半夜从寝室离开的时候，迟琳脑子里忽然闪过这样一个想法：“难道笔仙、邪灵都是谭丽故弄玄虚，朱红根本就是被她的巫法害死的？”迟琳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是她知道，这种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虽然不知道谭丽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和肖诗也一样有危险了。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一下子就将她的猜想给否定了。  
　谭丽死了。  
　当天晚上她一夜未归，第二天有人在北川医学院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她的尸体。现场还找到了解剖室丢失的一具童尸，下巴被烧得不像样子，还有一截未燃尽的蜡烛和一个粘乎乎的纸人。谭丽的死相和朱红一模一样——酱紫色的脸，上翻的眼珠和长长伸在外面的舌头，死因同样是大脑缺氧。  
　警方怀疑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可是找不到一点他杀证据。虽然从死相上看像是被人勒死的，但是脖子上并无勒痕，浑身上下也无一点外伤……  
　迟琳和肖诗抱在一起，肖诗不停地抽泣，颤抖地重复着：“他说谎！他说过谭丽能进北川医学院的，可是谭丽却在现在就死了……”  
　迟琳此刻变得特别的冷静，她抱着肖诗说：“不，他没有说谎，他说谭丽能‘进’北川医学院，可并没说她能‘考’进去。谭丽的尸体不是在医学院里发现的吗，她已经‘进’去了……”  
　肖诗“啊”的一声抱住头，大哭起来。  
　“肖诗，你要冷静。听我说，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有危险。”  
　“你说什么？”  
　“你问到初恋男友的时候他写的那个‘０’，根本就不是什么字母‘Ｏ’，那就是一个数字‘０’，意思是你没有初恋，你会在还没有开始恋爱的时候死去。”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肖诗几乎要崩溃了。  
　“会有办法的。”迟琳抱着她安慰着：“谭丽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去医学院的，我们看看她的遗物，说不定会有发现。”  
　谭丽的东西警察已经来看过了，拿走了一些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迟琳从剩下的东西里翻出一个黑皮的笔记本，打开一看，是她的日记，不知道警察怎么把这个给落下了。日记前面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最后一篇是一周前记的：  
　８月２９日　　　星期日  
　可能这两天太劳累了，咽炎又发作了，真不舒服。一个星期前在宿舍玩笔仙请到一个凶灵却没能送走他。他今天杀死了宿舍里一个姐妹，而且我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屋子里就不会停止害人。玩笔仙的时候没有把他送走以后再要赶走就会很困难。我记得一本介绍东南亚巫蛊的书里提到一种巫术叫“养小鬼”，具体方法是取一个纸人，然后找一具童尸，在夜深的时候用蜡烛烧灼童尸下巴，下巴就会流出人油。把人油滴在纸人上，夜夜祭练，七夜可成。养成的小鬼法力高强而且听从主人命令，我想也许可以用它驱赶凶灵。虽然不一定成功，也只得一试了……  
　原来如此。七夜可成，谭丽刚好死在这第七夜，在即将功成的时候。  
　肖诗剧烈地咳嗽起来。  
　“肖诗，你怎么了？”  
　“不知道，咳，嗓子有点痒，可能感冒了。”  
　“肖诗，你确实有危险。”迟琳犹豫着说出了自己可怕的猜测：“朱红出事前嗓子不好，谭丽在日记里也提到咽炎发作……”  
　“我要死了吗？”  
　“从玩笔仙到朱红出事隔了七天，从朱红出事到谭丽的死又过了七天。。。。。。”  
　“你是说，我还只能活一个星期？”  
　“但愿这只是一种巧合，但是我们要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没办法了，没办法了！我死定了！”肖诗绝望地大喊。  
　“别那么说，肖诗，他如果要杀死你们三个那就没有理由留下我一个。他说没有东西摸我的脸，可是我觉得他肯定和我耍了一个文字游戏，我要看看，要到底有没有东西，说不定能够找到线索。”  
　“看？怎么看？”肖诗望着迟琳空空的床铺。  
　“听人说相机镜头可以捕捉鬼影，你有吗？”  
“我的手机能照相，可以吗？”肖诗摇了摇头又忽然说道。  
　“试试吧！”迟琳接过手机，打开拍照功能，把摄相头对准了床头。  
　果然有一团白影！迟琳抑制住紧张，把镜头对准床头不动，数码摄相头的自动调焦功能发挥了作用，白影越来越清晰……  
　迟琳深吸了一口气——那居然是一双人的脚！那双脚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果然没有人“摸”迟琳的脸，一直以来蹭着她的脸的就是这双悬空的脚！迟琳把镜头抬高，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人——白色的连衣裙，直发。天哪！一根裙带一端系在吊扇上，另一端紧紧勒着她的脖子！她的眼珠上翻，舌头长长的伸出来…  
　迟琳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田欣！”她大声叫道。一边的肖诗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望着她，好半晌，她接过手机，机械地对准了迟琳的床头：“你是说，她是你见过的田欣？”  
　“是的！”  
　“不，她不是？”肖诗颤抖的低声让人听了害怕。  
　“什么？”迟琳不解地看着肖诗。  
　“你说过田欣手臂上有一块褐斑，可她没有。”  
　“这个，”迟琳没想到胆小的肖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细心，可是她提到的这一点迟琳也早就注意到了：“我在谭丽偷出的童尸上也见到过同样的斑块，如果我没猜错，那是——尸斑！我们请到的笔仙，他说自己叫‘Ｘ’，那个应该是‘欣’的拼音缩写。”  
　“可是他不是说自己是男的吗？”  
　“要是有意隐瞒呢？你见过杀人犯行凶前把自己的信息详细介绍给被害人吗？”  
　这一些夜两个女孩子相拥坐到了天亮，谁也没有一丝睡意。  
　第二天一大早她们就跑到高三宿舍疯狂地打听一个叫田欣的女孩子。可是整个高三，没有人叫这个名字。在她们即将绝望的时候，一个女生告诉她们，在上一届高三本来有个女生叫田欣的，和她认识，她还去田欣家里玩过，可是那个田欣高三上了一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退学了。  
　退学？这肯定是学校封锁消息的把戏！想起吊扇上的那个人，迟琳在心里哼了一声，可是她已经没有心思关心这个了，她跟那个女孩子要了田欣地址，当天就跟肖诗一起动身去了田欣家。还有六天，一定要找出解救办法！  
　出租车在市郊一座小独院前停了下来。两层的小楼，迟琳上前按响了门铃。  
　门里慢慢传来脚步声，一分钟以后，一个中年妇女缓缓开了门。  
　“你们找谁？”  
　“阿姨您好，我们是田欣的朋友。”  
　“哦，快请进。”中年妇女微微一征，开心地把她们让进了屋：“欣欣回来这么久了，你们是她的第一对客人！”  
　她给她们沏上茶：“你们先歇一会儿，欣欣在楼上睡觉还没起来，我洗苹果给你们吃！”说着进了厨房，接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睡觉？难道此田欣非彼田欣？”两个人这样想着，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二楼四间房，三间房门上了锁，唯一能打开的一间，迟琳一拧开门就见一个女孩子背对着她们躺在床上，长长的直发很柔顺的样子，她的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她们进了门，房间里飘着淡淡的花露水的香味。迟琳走近女孩，轻轻掀起毯子。  
　“啊！”她大叫一声坐到了地上，那哪里是一个女孩子，那明明是一具干尸！  
　“你们也太放肆了！”田妈手里端着水果盘站在门口。  
　“对不起，阿姨，可是您应该让她入土为安的。”  
　“唉！”田妈叹了口气，把她们让到楼下客厅坐下：“你们让我怎么舍得啊！”  
　两行眼泪从她的脸上划下来：“欣欣爸爸去得早，我和欣欣相依为命那么多年，直到欣欣考上高中住校了才算分开。欣欣在高中交了个男朋友，那个人不是个好人，他把欣欣给骗了！欣欣怀孕了也不敢跟我说，推说学习忙一连几个月不回家，我这个粗心的妈怕影响她学习也不敢去看她。直到有一次学校放假，她把自己吊死在学校里我才知道……”  
　田妈已经泣不成声：“因为是放假，她死了也没人知道，等到发现的时候因为吊的时间太长，胎儿都从肚子里面掉出来了，长长的脐带还连着她的身子。我去的时候收的就是两具尸，胎儿丢进了垃圾筒，欣欣就被我带回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那个男的也没得好结果，他疯了。整天说看见欣欣跟他讨命，后来吓得挖掉了自己的眼睛在街上疯跑，被汽车给撞死了。”  
　看着眼前这个孤单而脆弱的母亲，迟琳和肖诗怎么也不忍心将田欣做的恶事讲出来，她们花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说服田妈把田欣埋葬。  
　第二天，田欣的尸体被送到了火葬厂。葬礼持续了四天，迟琳和肖诗在田欣坟上烧了一沓又一沓厚厚的纸钱……  
　终于回到了学校，一个月的军训还有一个多周就要结束了，两个人漫步在校园里，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学校把她们插在另外一个没有住满的宿舍里，晚上的时候肖诗还是不敢一个人出来。回来的当天，肖诗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要摇醒了迟琳陪她一起。  
　从厕所出来迟琳正在迷迷糊糊地洗着手，肖诗一下子抓紧了她的胳膊。迟琳吓了一跳，她猛一转头，看见肖诗满脸通红，目光惊愕地望着洗手池前面的镜子。迟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天啊！镜子里面一段细细的肠管紧紧地缠绕着肖诗的脖子，肠管的一头还坠着一块血乎乎的肉！不，那不是肉，那分明是一个胎儿！而那段肠管，那是脐带！那脐带还在越收越紧，肖诗的嗓子里发出窒息的声音，双手徒劳地在脖子上抓来抓去……  
那个胎儿慢慢转过脸来对着迟琳微微一笑……  
　就是这个微笑！迟琳记起来了，那个她入校的时候在她梦里出现的孩童的微笑！原来是他！迟琳一切都明白了，什么都是他做的，他就是请到的邪灵，田欣肚里的胎儿！他从来就没有撒谎，他确实是男胎，而那代表他名字的‘Ｘ’，根本就不是什么字母，那是个叉，因为他还没有出生，他根本就没有名字！  
　迟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倒在地上慢慢停止了呼吸，而在肖诗死了以后那加在她脖子上的压力似乎还在增加，肖诗眼珠上翻，舌头慢慢被挤了出来……  
　迟琳在洗手间呆呆地站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有人起床洗刷发现了这一死一活两个女孩子。  
　“下一个是我，下一个是我……”迟琳整天这样念叨着，可是七日之期转眼过去了，她并没有出事，只是常常恶心，吃不进油腻。校医查不出什么毛病，把她送到市医院，检查结果竟然是——她怀孕了！  
　迟琳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原来如此。原来他从她入校就一直缠着她并不是想要她的命，他想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只是需要她的子宫而已。迟琳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因为所有人都以为她说疯话，以为她见了太多死亡受不了刺激精神出问题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怀了一个鬼胎，他在她的肚子里萌育着，终有一天，他会出来。  
　夏天已经过去了，每一个黄昏，迟琳都在秋初微凉的风里沿着精神病院高大的围墙一圈一圈慢慢地走，没有人注意她嘴里一遍一遍重复着的话：“你们等着吧，你们等着吧……”        
　结局　 
璎珞是一名自由撰稿人，笔下演绎着自己幻想的纠葛痛心的都市爱情。平日里也不大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认真写字，疲倦了便上上网看看碟喝杯咖啡，月末的时候拿了稿费就上街疯狂购物，生活在一个人的空间里，接触的人很少却也不觉得孤独。  
　这一日傍晚，她正在房间里构思新的小说，后天就要交稿，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烟蒂也堆了一大堆，可小说却还是没有一点思路，正在苦恼之际忽然听到有人按门铃的声音，璎珞觉得有点奇怪，自己在这个城市一向离群索居，接触的人并不多，访客更是从来没有，今天怎么会有人来敲门呢！  
　开门一看，竟是一位陌生的男子，二十七八的样子，一张英俊帅气的脸，自我介绍是新搬来住她楼上的房客，姓林，大家楼上楼下，特意过来拜访一下。璎珞把他请进屋来，忙乱的收拾撒在地上床上的书籍碟子，他制住她笑笑说没关系，我站一会儿就走。  
　璎珞满脸歉意，“平时一个人住，也不常有人来，所以……”  
　你是一名作家吧！他从一堆散在沙发上的书籍中拾起一本《爱人》杂志来笑笑的说，我也喜欢写一些文字，不过没有好的文笔。  
　你怎么知道？璎珞一脸茫然。  
　呵呵，这不简单么？看看你房间布置，稍微有一点脑筋的人都能猜到，他俏皮的做了一个转动脑筋的姿势。  
　璎珞忍不住笑，自己的房间只一张小小的床，厚厚的书籍散得到处都是，一些碟片，干涸的咖啡杯子残留着褐色余液凝固在杯子边沿，满烟灰缸的烟蒂，电脑屏幕上正闪烁着打开的WORD文档。  
　正在写新小说么？  
　是呀！正没有灵感呢，后天就要交稿了。  
　喔，这样子，让我看看好么？他自顾自的坐到电脑前面，翻阅起璎珞的文字来。  
　半晌，他抬头，我有一个好的思路，你看可不可以给你带来灵感。  
　不妨说说看吧！  
　男主角就叫渭南吧。他浅浅的笑一下，女主角叫筱雯。  
　那时候，他们是很幸福的一对恋人，他是一所大学的美术老师，她是他的学生，但是后来，他们的爱情受到了男方家长的干涉，主要原因是她家在农村，家庭条件不好。他是一个孝子，不愿违背父母的意愿，所以两个人就这样拖着，慢慢的淡了下来。  
　那么后来呢？璎珞忍不住问。  
　林先生沉默半晌，然后抬头笑笑的看她：后来她独自来找他，两个人倾心的谈了一夜，才发现彼此的心底都还深爱着对方，于是同心协力，做他父母的工作，最后终于用爱情战胜了阻隔。  
　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不错的思路，嗯，这篇稿子我就写这个了。  
　两个月后，璎珞拿着稿费跑上楼去准备请林先生一块儿吃饭，感谢他给予的灵感，可是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出来。这时，对门出来一位老大爷，满脸茫然的问，姑娘，你找谁啊！  
　请问这个房间的林渭南先生在么？  
　这个房间半年前就没有人住了，老大爷一脸疑惑，以前倒是住过一个年轻人叫林什么，好像是一个美术老师。不过半年前跳湖自杀了，唉，造孽啊！  
　璎珞不信，老先生进屋拿出一份半年前的报纸说，不信，你自己看吧！  
　报纸上登载的内容居然于他口述给她的故事一模一样，只是结尾并不是两人幸福的在一起，而是在筱雯来找他的那个傍晚，中途居然遇了车祸被撞死了，而他，因为受不了打击于一个月后跳湖自尽了。  
　报纸刊登着死者的生平，名叫渭南，姓林。  
　而死者的照片，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正是那张英俊帅气的脸。        
　游戏开始　 
START  
　READYGO？  
　屏幕上显示出这句话的时候，陶远最后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显示。  
　凌晨一点。他突然哆嗦了一下，这才发现周围有点冷。拿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外套，回身顺带看了眼微机室的门口。  
　没有人。这个时候学校里的人应该都在睡觉才对。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翘起来，惬意地看着屏幕上的字，按下了“ENTER”键。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当然，他自己当时并不这么认为。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红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看着上面的变化。满怀期待而又略带恐惧。  
　电脑开始发出噶哒哒的声音，机箱里一阵阵的噪音大起。屏幕突然就变得全黑。陶远吓了一跳，赶紧扭头四下张望，如果声音太大，那么在三楼看管微机室的张大爷就会被弄醒的。那么事情就会很严重，张大爷和教务处主任是亲戚，私自进入学校微机房偷用电脑，这可不是玩的。  
　陶远觉得很惊慌。  
　可当他再次将头转向屏幕时，他的内心已经不能够用惊慌来形容了。  
　骇然，惊恐，震惊，恐慌……  
　他瞪大眼睛，仰面向后摔去。骨头撞击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想着关闭电脑，倚靠在后面的电脑桌，全身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大脑一片空白。这不可能吧，他想。  
　屏幕上，一个美丽的女孩正甜美的笑着，见到陶远的表情，她开口说：“好玩么？一定很好玩，恭喜你打到最大的BOSS。”  
　“你、你就是最大的BOSS？”陶远不敢相信。  
　“是呀。来继续玩这最后一关吧。不过，游戏规则是这样。你只有一次机会。”  
　陶远说：“为什么只有一次机会？”  
　“因为你只有一条命。”  
　陶远捂住脸，痛苦地说：“楚琳……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事情都过去了，我还有父母，求你为他们想想。”  
　“来不及了，游戏已经开始了。你说过的……”  
　陶远看着楚琳慢慢从电脑屏幕里走出来，感觉意识逐渐混沌。  
　时间开始回到十三个月前。  
　画面倒转。白光刺眼。    
　PART　ONE  
　电子系的学生会主席陶远正和同宿舍的哥们白飞并排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刚好聊到关于系里究竟有没有美女的话题时，陶远突然眼前一亮，一把拉过身边的白飞：“你看你看，那个女孩子怎么样？”  
　白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林荫道上有一个美女手捧书本慢慢的迎面走过来。“哇，我怎么没发现我们学院竟然有这样的美女，也不知道是哪个系的。”  
　“这个嘛，你看我的。”陶远拍拍白飞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整整了衣服，假装无心的走过去。  
　美女认真的边走边看着书，也没看见迎面而来的陶远，于是想当然的，与他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美女想，是自己撞得人家，所以自己应该先道歉。  
　陶远看着美女慌张的道歉，蹲下去将书拾起来，看了眼封面上的名字，“经济系，楚琳。”陶远扬起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来你叫楚琳？很好听的名字，我是电子系的陶远。”  
　是陶远！楚琳的头低得更低了，学院里又有谁不知道这个名字呢？电子系的学生会主席，身高一米八，是学院公认的帅哥。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暗地里偷偷喜欢他，就连自己也……  
　“晚上我们系里演话剧，你来看么？”  
　啊？楚琳有些不知所措，她抬起头茫然的看着陶远，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这就算是认识了吧。就这样好了，晚上我去经济系女生宿舍楼下等你。”陶远说完，就走到对面，一把拉过目瞪口呆的白飞匆忙走开了。  
　只剩下呆呆的楚琳一个人站在那里。  
　陶远和我说话了？她不敢相信，还请自己一起去看话剧？这一切不会是假得吧？  
　不是假的。她很快就知道了。  
　当晚陶远真的来宿舍楼下找她，还带着白飞和另一个女孩子。  
　“准备好了？那就走吧。”陶远穿着一身阿迪达斯，这显得他更加帅气，他绅士一般的伸过来一只手，楚琳红着脸绕过去，走到前面去了。  
　“看来，你也没完全俘虏她嘛~”白飞走到旁边话音里带了些嘲弄的说，拉着身边的叫齐羽的女孩子也走上前去。  
　陶远并不恼怒，走到白飞跟前，对着他耳畔又说了句，白飞一愣，立刻停下来指着他说：“你敢发誓你能？”  
　“那当然，这有什么难的。就凭我的实力，这都是小意思……”  
　白飞说：“要是你没做到怎么办？”  
　陶远笑着说：“我输了的话，就请你和齐羽到梅颐宾馆贵宾房住一晚。我赢了的话，你就得把车借给我玩一星期，并且还要把你所有的任天堂游戏机借我玩。”  
　“行！一言为定。”  
　陶远见白飞爽快的答应了，就跑到前面追楚琳去了……  
　“你和他到底说了什么？”齐羽问白飞。  
　“没什么，你别问了。”白飞含含糊糊的搂着齐羽也朝着小礼堂走过去了。  
　演的话剧其实很老套，不过是女生大概都会喜欢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也许正因为此，拥挤的小礼堂里早已经坐满了一对对的情侣，眼看着下面已经没了空座位，陶远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对着大家一扬，就带着他们坐到上面的小包间去了。  
楚琳第一次坐到学校的礼堂小包间，感觉很新鲜。身边又是陶远这样的大帅哥，她觉得心情格外的好，也没多想，一会儿就沉浸到话剧当中去了。  
　可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气氛很不舒服，因为显然白飞和那个齐羽借着小包间里的黑暗角落，开始亲热了起来。感觉出这事之后，楚琳就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很尴尬。陶远在一边拉了拉她，示意他们两个一起出去。  
　走出礼堂，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陶远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楚琳，你知道么？”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就是那个我一直在寻找的人。这里，我的心里，现在已经充满了你，你能感觉的到么？”  
　楚琳的心猛的慢了半拍，她觉得这太突然了……要接受吗？  
　为什么不？她问自己，难道自己不是一直都暗暗喜欢陶远的么？可是，他是认真的么？她抬头看陶远，他微皱着眉头正紧张的看着她的反映。似乎……不像是假的，再说，就算是假的，自己也愿意吧。  
　“我……我其实也喜欢你的……”  
　楚琳的话还没有说完，陶远就猛地吻住了她。    
　PART　TWO  
　那晚过后，陶远和楚琳就确定了关系。  
　说是确定关系，事实上，说是地下情人要更像一些，因为陶远是学生会的主席，他说这事情可不能让系里的导师知道，不然对他会有很大的影响，对楚琳也会不利。  
　所以基本上他们都只能在晚上，或者打电话给对方，然后约定好见面的地方，趁着没人亲热一番。  
　半个月后的这一天，陶远正在宿舍里打白飞的任天堂游戏，突然收到了楚琳的短信，约他出来谈事情。  
　“你小子果然是很有一套嘛！哼……女人缘为什么总比我好。”自从他和陶远打得那个赌输了之后，他就一直背运气，“唉！听说她家挺穷的，你那老爸也根本不可能接受楚琳那样的媳妇。我说你该收手就收吧！别折腾人家了。”  
　“我老爸不给，你老爸就同意？”陶远毫不相让，“再说，你们还真以为我喜欢那丫头啊。切！快毕业了，我老爸说，要是我在学校表现的好，他就把他在威海的那公司送给我，直接做董事，比我哥还牛！还说要我娶他哥们的千金……那女的可比楚琳漂亮多了，现在和她，不过就是玩玩……”  
　白飞小踹了他一脚，坏笑着说：“你可给我悠着点，我和齐羽没事，我们俩本来就是‘政策婚姻’，再什么我爸和他爸都没意见，你要是搞出人命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打完最后一关，陶远将游戏机扔给白飞，“知道了，我去啦！”  
　到了老地方一看，楚琳神色慌张的坐在那里。“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陶远又粘过去。  
　出乎他的意料，楚琳却躲开了。“你怎么了？”  
　“陶远，我、我有了……”犹豫了很久楚琳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陶远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自己所担心的事情竟然成了事实。“你说的是真的么？”看见楚琳点头，他感觉更加恼怒，“不是有让你吃药的么？”  
　“陶远……我真的很爱你。我、我想把他生下来，他是你的孩子啊！”楚琳哭着说。  
　“你疯了！”陶远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神经病，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大叠的钞票，塞到楚琳手里，“你给我趁早去打了他！越快越好，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楚琳最后听到他这么说，仿佛是某种答案，令她真的死了心。早晨偶尔听见的两个女生的对话，此时又在耳边浮起：  
　“电子系的陶远好帅啊！人又帅，听说家里还很有钱。”  
　“你要是想喜欢他，我趁早劝你放弃，这可是为了你好，那家伙花着呢！”  
　“真的么？早就听说他和几个系花有关系，都是真的么？”  
　“那当然，他才不是什么好人，仗着家里有钱到处玩弄女孩子。他高中同学谁不知道，他爸爸早就给他定了结婚对象，他现在都只是在耍人家而已……”  
　陶远回到宿舍，脸色发白神情慌张的样子，瞒不过白飞，“哎！出人命了啊？你紧张成那个死样子，什么大不了的事。”  
　“出人命了……真的出人命了……”陶远喃喃自语，又突然抬头对白飞说：“楚琳真的有了！”  
　正在喝啤酒的白飞听了这话，惊得将口中的啤酒全喷到了陶远脸上，如果是在平时，他肯定会打得这小子叫娘，可现在他没工夫管这些事情。  
　“真的？你不是有叫她吃药么？”白飞问。  
　陶远低头楸着自己的头发，“我是让她吃了，谁知道这个婊子竟然没吃！”  
　“陶远。”白飞喝了一口啤酒，“你打个电话问她，好好和她说，让她先去把打了。这个时候，女人最需要哄。你说别的都是没用的。只要好好哄哄她也许就可以了。”  
　陶远拨通了楚琳的电话，“喂，亲爱的……是我。刚才是我不对，你去把那孩子打了吧……”  
　接到陶远的电话，楚琳第一次没有惊喜，她声音冰冷的说：“陶远，我会把孩子生下来。不管你认不认。我只想要这个孩子！”  
　“别……楚琳，你知道我和你都是学生，现在要是出这样的事会有什么结果你和我都是清楚的对不对？”  
　“从一开始，你其实就根本不喜欢我是不是？”  
　“不，不，不是那样的。如果我不喜欢你，我完全可以让你生下孩子被学校开除，而我爸爸会替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了。我现在这样完全是为你着想。”  
“不用说了……我会生下来的，我一定会生的，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楚琳挂上电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他一定是想等自己打掉孩子就甩掉自己，没那么容易！  
　“怎么办！这女人现在疯了，竟然要死都要生下来。要是被我爸知道孩子生下来那我肯定死定了！”  
　陶远在宿舍里来回的走着，一直想不出什么办法，倒是白飞，突然幽幽地说了句：“陶远，我好像记得有一次她昏倒以后去医院，医生说过她有先天心脏病吧？”  
　“啊，是有这回事。她以前做过手术，可是一直恢复得不是很好。”陶远看着一脸诡异笑容的白飞，感觉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学校图书馆七层的事情，你听说过么？”白飞继续说。  
　“那个鬼故事？哎呀都是假的，其实是有人会去那里幽会才这么说的。”  
　“幽会这个真相也只有我们几个少爷知道而已。可一般的学妹不都是知道那里的故事么？以前我第一次带齐羽去的时候，她还被吓哭过的。”  
　“啊，你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陶远还是不解。  
　“你说呢？陶远，你原来是个胆小鬼啊！”白飞冷笑着，“不想被你爸赶出家门，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终于明白白飞的意思，陶远吓了一跳，他说：“不行吧，不能这么干吧！”  
　“那除非你有办法让那个女人自己去打掉孩子。”白飞一副事不关我的样子，再次躺倒。  
　“这样……能行么？”陶远有些犹豫。  
　“肯定行，我姐姐是学医的，她说过的，这样谁也查不出来……”    
　PART　THREE  
　接到陶远电话的时候，楚琳不是没有想过不去，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  
　她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夜光指针指示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  
　天气还是有点冷，她裹紧身上的衣服，不经意间触摸到自己的腹部，那里现在还很柔软，可楚琳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现在这儿正有个小生命在成长。  
　她一边走一边想不一会就到了图书馆的六楼。  
　陶远说的在七楼的。她一只脚踏上七楼的楼梯，正准备上去，却又突然想起一个传闻，不，是一个可怕的故事。  
　她哆嗦了一下，觉得有些恐惧，但一想到陶远在电话里说的话，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也许他就在上面等着自己，那故事……不过就是个故事罢了。  
　踏上第二十八阶楼梯，楚琳觉得心里一惊，那个故事是真的么？突然出现的第二十八个阶梯。眼前出现了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她猛地抬头，瞪大眼睛悚然惊恐着。  
　之后，关于她的时间，就永远停在那个时刻了。  
　看见楚琳滚下楼梯去，陶远一把拉下面上鬼面具和头上的假发，他长长吁了口气，躲在一边的白飞走出来，两人对望一眼，一起走下楼梯。  
　楚琳死了。  
　她兀自睁大了眼睛，身下一片殷红。  
　她被自己吓死了。  
　陶远终于大卸一口气，白飞蹲下身去看了看，“唉……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被你给糟蹋了。陶远，你干的可是一尸两命的事情呀。”  
　“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么？”陶远有些冒火，“当初要是没和你打那个赌，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谁让你和我夸下海口说什么当晚就能将她骗到手的？”白飞走过去拍拍他肩膀，“你呀，就喜欢玩这样的游戏，放心，我们是哥们，我是不会出卖你的……”  
　“你不是也喜欢玩么？”陶远脱掉白褂子和白飞一起走下楼梯，“下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妈去摆平吧。”  
　因为陶远那高贵董事长夫人的母亲干涉，楚琳因为突然心脏病发作死亡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陶远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可是……  
　三个月以后，白飞和齐羽在外地旅游，打车的时候，出了车祸。  
　坐在副驾驶的齐羽受了轻伤，并无大碍。倒是白飞，当场毙命。  
　陶远胆战心惊的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一直到那天自习……他在这台七号机上发现这个游戏。  
　这个令他无法自拔的，好玩得要命的游戏。  
　每一关都有让人意外的新奇场景出现，而每一关又都有一个隐藏关。  
　陶远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游戏，几乎任天堂的游戏里面都有模仿和创新。他很快沉迷进去，难以自持。  
　本来今天晚上就可以打死最后一关的怪物，可以见到隐藏关的终级BOSS了。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出现在屏幕上的竟然是……    
　GAME　OVER  
　眼见楚琳步步逼近，“我那么喜欢你，你呢？就只想着骗我……你明知道我有心脏病的，你明明知道！最不可饶恕的是你竟然还杀了你的孩子！是你亲手杀的！”陶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向电脑的插座，一把拔掉插头。  
　“哈哈哈哈哈哈！”楚琳笑得十分恐怖，身上不断流着血，脸上的皮肤也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森然的白骨。陶远很奇怪为什么三楼的张大爷没有听见笑声。  
　“没用的……陶远，你那么喜欢玩游戏，我现在陪你玩，不好么？”楚琳笑得越来越狰狞。  
　陶远最后看了眼门口，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爬过去了。  
　第二天，电子系的学生会主席陶远被人发现死在学校的微机室里的七号机旁。  
　电脑屏幕还亮着，导师检查了好几次，开了关，关了又开，机器里没有程序，可屏幕上依然有显示。  
它显示着几个鲜红如血液般的字母：  
　GAME　OVER。        
　锦瑟筝　 
在你看来，这一定只是个故事。  
　可是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噩梦，我希望它永远不曾发生过，虽然这只是妄想。    
　一  
　这件事情发生在我小学升初中的暑假， 那一年的夏天出奇的炎热，树上的知了一刻也不停的叫唤，热得像是要把人蒸干了。因 为家里的房子要拆迁，四个月内新房子盖不起来，所以妈妈就出去租了间房子。  
　房子在老城区，是间平房，虽然面积不大，房子也旧了些，但里面的各种设施 都很齐全。妈妈去看房子的时候，觉得房间里特别阴凉，她是个很怕热的人，加上价格 也很便宜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搬家的那天，出了件意外，现在想起来，其实所有的事情从那个时候便已经开 始了吧。  
　我自小学的是古筝。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了，到六年级毕业的时候，教我的老 师就开始推荐我考等级考试中最高的十级。  
　我们家没有什么大的物件，唯一惹眼的，就是我那架用了近九年的古筝，由于 时间过长，上面的很多漆都剥落了。显得尤其破败。我妈在工人搬得时候，特别嘱咐他 ，要小心。  
　可是，它还是出事了。  
　那搬运工在从车上卸他的时候，本来拿得稳稳的，谁知道突然像是受了惊吓似 的，猛的扔掉了我的琴，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我妈说：“你干什么？”  
　他的表情很是惊慌，支吾地说：“没什么没什么，手滑了，太太，我赔您一架 吧！”  
　我妈很生气：“赔什么赔？你赔得起么？”她这么说，其实完全是气话，一架 古筝少说也要一千多元，好一些的更贵，所以她断定那搬运工掏不起那个钱。  
　可那搬运工怔了一下，然后说：“不赔怎么行，我家有一架琴，是我姐姐以前 用过的，现在她不学了，就赔给你们吧。还挺新的。”  
　我妈见他态度挺认真也不好驳他，便不再说话了。    
　二  
　那间老式平房只有约20平方米，上下用木版隔开了。上面睡我，下面 睡妈妈。两个人倒也住得宽敞。本来搬运工说要赔琴的事情差不多都忘记了，妈妈想着 琴也该换了，就打算我们自己去买架新的，可是就在我和妈妈要出门的时候，那个搬运 工却正好站在了我家的门口。  
　“给您送琴来了！”他笑着站在门口，肩膀上抗着一架新琴。  
　我妈有些不大敢相信，不过还是很高兴的请他进来坐坐喝杯茶什么的，搬运工 婉转的拒绝了，放下琴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说：“这筝不是很漂亮，但是音色很好。 希望你能满意。”  
　说完，他便摆摆手走了。我妈追出去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可是他却已经不见 了。  
　我打开装筝的盒子，一段暗红色的筝面顿入我的眼帘，“呀，真漂亮！”我不 禁脱口而出。的确是很好看，虽然不似我那个外面有好看的龙凤花纹，可光滑的表面暗 红的色彩那样浑厚，仿佛就要流动起来。我将它抬出来，试了一下音色。音质相当好。 我高兴极了，对妈妈说：“这个比我那个好！”  
　妈妈突然指着筝面说：“这是什么？”  
　我凑近一看，原来是用篆刀刻上去的三个篆文小字，我看得明白，原来是三个 字，“锦瑟筝”。  
　锦瑟筝。这古筝是有名字的！  
　我们谁也没有多想，只当是那个搬运工有良心，给我送来了个好古筝而已。  
　到了晚上，妈妈出去和刚认识的街坊打麻将，我开始坐在筝边练习。因为暑假 结束的前一个星期我就要去考试了，所以整个假期我都要不停的练习。  
　我要演奏两首曲子，《四段锦》和《幻想曲》。  
　这古筝的音质好极了，行云流水般顺畅。我练习时的心情格外的好，就连不太 喜欢的平常觉得很难弹的《幻想曲》也莫名其妙地喜欢起来。  
　十一点。妈妈打麻将还没有回来。我想着再练一遍就去睡觉。  
　依旧是《幻想曲》。这是首贵州的曲子，曲调根据黔中地区的民歌组成。因为 十分的怪异，所以我平时是不大喜欢的。妈妈不在家，也一般不练习。  
　可今天例外。锦瑟筝让我有了想弹奏的欲望。  
　前面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感觉演奏前所未有的好，可是到了后来，我慢慢 地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我发现，我的手在动，音符一个一个飘了出来，声音悦耳动听。  
　但，我肯定，这不是我在弹！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在自行演奏，而我，竟然 无法让它停下来！  
　那只手，确切的说，我不能肯定那只手现在还是不是我的。它的手型完全不似 我的演奏姿态，在筝面上游走翻转，上下拨动。弹得是那样好，毫不夸张的说，比教我 的老师还要好上几倍。  
　我吓坏了，拼命地想拉住它，让它停下来。但想只手，一只弹奏一只调音，根 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我伸出唯一没有倚靠在筝上的左脚。曲到胸前，抵着琴，猛烈地踹 着，想把它和自己的手踹得分开来，就是这样的时候，我的两只手依然没有停止动作。  
　踹不开，无论我如何的努力。它们依然如故，仿佛在嘲弄着我。我几乎害怕得 要哭起来，突然，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妈妈推门而入。  
　悬在筝上的两只手，像是被卸去了力气，突然掉下来，砸在琴弦上。  
　妈妈笑着说：“今天表现真好，认真练琴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去睡吧。”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的手，对妈妈颤抖地说：“妈妈这琴、这琴，我们还是 扔了吧。”  
　妈妈脸上原本凝固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冷冷地斥责我：“你想干什么？那 么好的琴，你自己也说好，为什么又不要了？怎么？还想我给你花钱？”我突然失去控 制大叫着：“但是，妈妈。这琴有古怪，真的有古怪！”她迷起眼睛看了我一会，说： “我看你一定是累了，睡觉去吧。”  
　她不相信。  
　我只好爬上楼去睡觉，只希望这真的是我自己由于练习太多而产生的幻觉。    
　三  
　深夜。我从床上爬起来，喉咙干得像火烧得一样。我想走进厨房去倒些水喝， 由于不想吵醒妈妈于是便没有开灯。  
　我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门口，睁开眼看了一下，突然就像被人扼住了咽喉那般 说不出话来。  
　在靠近厨房的门边，离锦瑟筝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之所以肯定的说是女人，是因为她长长的头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穿着暗红色 的长袖旗袍，还在手里拿了块手绢，我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她听见声响，缓缓地转过 头。  
　天啊，我想要喊叫，可是怎么也叫不出来。她竟然、竟然没有左眼！眼眶空荡 荡黑洞洞地落在那里，阴冷地对着我。  
　她的脸惨白着，嘴唇好似血红的樱桃，微微咧开嘴角，竟对我森然地笑了起 来。  
　我顿觉得一阵冷风从身上拂过，让人毛骨悚然。  
　“你好呀！”她竟然先开了口。  
　我说不出话来，她用手指摆在嘴唇的位置“嘘……”了一声后说：“我叫月 锦。”说完之后便笑了，白森的牙齿加上黑洞的眼眶，这笑其实看上去更为可怖。  
　“你的琴，弹得真好呀！嘻嘻……”她又说道。  
　这话，似乎是提醒了我，啊！我有些结巴的说：“晚上的时候，是你在弹琴？ ”  
　她点点头，“唉……我很久没有遇到像你弹得这样好的了，真难得呀！”  
　我犹豫了一下，可还是决定问出来，“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她听到后，又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接着，她走到筝 边坐了上去。她那样的身材，虽然看上去瘦弱，可少说也要有八十斤，可是，筝面的弦 上竟然完全没有被压的迹象。“我嘛！我就是住在这筝里面啊，已经近百年了，真寂寞 呢。”  
　这话听得我骇然！我只觉得冷汗一个劲的自颈子上冒出来，想跑，可无论自己 如何用力也迈不开步子。  
　“你，其实很讨厌练琴吧？”她坐在古筝上晃荡着腿，继续对我说。  
　我被她的话问的怔住了，一时间也忘记了害怕。的确，其实当初学琴，完全是 因为妈妈。我自己根本是不想学的。每到假期便是日复一日的练琴，根本没有时间出去 和朋友玩，这样也导致我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你怎 么知道的？”  
　“哈哈哈哈哈哈……”她又笑起来，我担心地朝着妈妈的房间看了看。“我也 是这样啊。我很讨厌练琴呢，唉……爸爸总是逼我，说什么我们家是大家，女孩子总要 会些东西才嫁得出去。”她撅了撅嘴，“可是呢……我有办法啊。”说到这里她抬起一 直被旗袍裹住的手臂来，一直被我压抑下的恐惧又深深的涌上来。  
　那洁白光滑的手臂，肌肤如雪一般，就在这如藕段的手臂顶头，却是让人头皮 发麻的景象。  
　她没有手。  
　仿佛被撕扯开的肌肤，兀自凌乱着。似乎还在流着血。我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用手捂住了嘴蹲下去。  
　“呵呵，他先因为我看谱子看错了，打伤了我的左眼，结果瞎掉了啊，既然这 样，我就自己想办法将两只手都割掉了。这样……他就永远无法再让我弹琴了吧？哈哈 哈哈。”  
　耳边是她的怪笑，眼睛里只看得见那断掉的手，我费力地问了句：“那、那你 找、找我，到底为什么？”  
　她突然止了笑，转过头来，“你也不喜欢弹琴吧，来吧，一起割掉手吧，我帮 你……这样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强迫我们练琴啦！”  
　“不、不！不！”我吓得一身冷汗，我发疯的大叫起来：“妈妈！妈妈！不要 啊，救命啊！”  
　我的大喊大叫一会就引来了妈妈，她睡眼惺忪地打开灯，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 已经湿透了，而扭过头，月锦早已经不见了，那架暗红色锦瑟筝依然好好的待在那里。 我冲到妈妈身边，一把抓住她，我说：“妈妈，妈妈，把那琴扔掉吧！我真的不能再用 它弹了！里面有个女孩子……”  
　妈妈摸摸我的额头说：“你没病吧？好端端爬起来说这个干什么？”  
　这时我突然听见一个飘渺的声音，“没有人会相信你的……呵呵……你的手是 属于我的！”我说：“妈妈你听见了吗？她在讲话！她要我的手！”妈妈疑惑的看着我 ，“小雅，你怎么了？”  
　我只是哭闹着不要那架琴了。妈妈只能安慰我 ，“好、好，等天亮就不要了。”  
　那一整晚，我和妈妈都没有再睡着。  
　看见锦瑟筝独自待在那个角落，我总是害怕月 锦又突然出现。无论妈妈如何劝说，都不肯闭眼睛。    
　四  
　第二天的时候，妈妈把教我弹古筝的老师请到 了家里，她看了看我的筝，又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她说：“这琴很好啊，小雅你一定是 太累了，老师给你换首曲子吧。”  
说真的，早晨醒来的时候我也曾怀疑自己昨晚 上是不是看错了，或者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由于长时间的练习导致神经暂时的混乱。  
　老师拉过我，拉到锦瑟筝那里说：“看，它不 过是架普通的琴，没什么的。”说完，她又坐下来，亲自弹了一首筝曲。我看见她身体 有节律的摇摆，手也正常的游走，眼睛闭起来似乎很陶醉的样子。就如她平常那样。  
　看来，真的是我多虑了，都是假的吧。我坐在 古筝前，准备和老师学首新的曲子。突然在我的视线触及筝面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 被人重重地挤压了一下。  
　那琴弦下的筝板上，本该是无规则的木料的纹 理，却慢慢汇集，变成了一张人的脸。  
　月锦！  
　我骇然后退，一下子摔倒在地。“你把它拿走 ！她在里面！她在里面！”我拍着妈妈失控的大叫。  
　老师和妈妈都慌了，“没什么啊，小雅，没什 么的，不要害怕。”他们都在安慰我！但月锦，她真的存在！  
　老师走的时候，我听见她轻声和妈妈说让我多 休息几天。  
　此后的一段日子，我很长时间没有碰锦瑟筝， 月锦也再没有出现。它被锁在盒子里，放在壁橱上。  
　直到临近古筝等级考试的前两周，妈妈对我说 ：“小雅，还是把琴拿出来练习一下吧。快要考试了。”那天她本来是说要和我一起吃 晚饭的，可是中途却被邻居的电话叫走打麻将去了。  
　我只好独自一人，爬到高高的壁橱上，小心翼 翼地拉下锦瑟筝。将它放到琴架上的时候，我似乎听见了一声很轻的怪笑。打开琴架的 同时，家里的灯突然熄灭了。我的心一紧。  
　果然。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在那架暗红色的锦瑟 筝上。筝头部的琴盒突然“啪”地被打开了。从里面升出了一只没有手的胳膊，再然后 便是月锦那张带有诡异笑容的脸。“哎呀呀，你怎么能将我关那么久？我都要闷死啦！ ”她一下子便从里面坐起来，又坐到了筝面上。“早和你说过了，剁掉手嘛，和我住到 一起，你妈妈就再也不能够逼迫你弹琴了啊。”  
　“不！”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才不会 听你的！”  
　月锦的脸色明显的变了，她从筝面上一跃而下 ，开始慢慢逼近我，“你说什么？你也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么？我这是为了你好呀，你剁 了手就可以和我在一起啦！我们一起玩永远在一起不好么？”  
　我吓得步步后退，“不要，我不要，求求你， 我不能没有手。”月锦听着我的哀求却并没有停止前进，那只空旷的左眼黑洞洞的对着 我，仿佛要将我吞噬。  
　“来啊，不要害怕，只要没有了手，什么就都 不用怕了啊。呵呵。”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  
　手腕上突然长出了一把刀子，锋利的闪着阴 寒的光。  
　我转向左边，慢慢退着，“不要，不要，我没 有了手便什么也做不了。”右腿突然撞到了硬物，我手一摸，是吃饭的桌子，已经无路 可退了。  
　月锦还在逼近，惨白的脸上有令人恐惧的笑容 ，仅剩下的右眼已经变的血红。  
　我紧贴着桌子不停的颤抖，没有意识只能胡乱的摸索，黑暗里，眼睛里脑 海中的都只是月锦的脸。她……要拿走我的手啊！  
　这是什么？一样东西冰凉的被我握着。是刀子 ！  
　眼见月锦就要飘过来，我却呼地从她的胳膊下 穿过去。我举着刀子，“你，你别过来！”  
　她见状却又笑了，“你以为你手上的东西能伤 得了我么？”抬起自己手上的刀，“噗”地一声戳进了自己的胸膛。刀子深深地扎进她 的胸口，又猛地拔出来，可是，却丝毫不见有血迹。“现在，你明白了吧！呵呵，我早 已经死了啊，所以你伤不了我的！”她狂笑着又要冲上来。  
　我一闪过，手上举着的刀子一下扎进在一边的 锦瑟筝里。  
　“啊——”月锦突然尖叫起来，捂住了心口。 “你！住手！”  
　我心中一凛，原来她的真身在这里！也不知道 哪来的气力，我竟然回身拔出了刀子，一下子劈断了琴弦，月锦开始哀号起来。可我没 有停下，我一刀刀地劈着，直至精疲力竭……月锦倒在血泊里，怨毒的眼神一直盯着 我。锦瑟筝已经完全变成一堆碎片。  
　我说：“这下，你什么也拿不走了。”  
　灯开了，妈妈站在门口，惊愕地看着我手上的 刀和满地的木碎片以及卷曲着纠结的琴弦。  
　我转过头，除了碎片，地上什么也没有。  
　我笑着对妈妈说：“我的手还在呢！还在！” 之后，我便昏厥了。    
　五  
　天亮后，妈妈将那些碎片都扔掉了。而那一年 的古筝等级我也没有去考。事实上，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碰过筝。  
　只是在三年后，我和妈妈逛街去，走到茂名路 的时候，见着有一家乐器行，我那时已经改成学长笛。就想进去看看。  
　那是家很大的乐器行。走进店门，赫然看见的 就是店堂正中间的那架琴。  
　当时，我甚至快要忘记那种乐器的名字了。我 自言自语着：“这是筝么？”  
　琴行的老板却突然出现，带有商人奸诈的笑 容。回答：“是啊。这是筝呢！虽然不是很漂亮，可是，它有个很好的名字。”  
　我看着那暗红色的琴身问：“是什么？”  
　“锦瑟筝。”        
　我要你的手　 
小瑞是一家外企的打字员，外表英俊帅气，潇洒迷人。他的女朋友叫小雯。  
　没人清楚小雯的身世背景和工作单位，人们所能了解的只是小雯有着动人脸庞和窈窕的身材，特别是她拥有一双无比美丽的手——十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就连那不经任何修饰的指甲都闪耀着健康的粉红色。  
　还有就是，经常有人看见她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拎着一个白色的小包步履匆匆地登上107路公交车，黑色的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有节奏的“笃笃”声。  
　而107路公交车，通往的是城外一块荒凉的墓地。  
　突然有一天，从107路通往的那块墓地的管理员那里传出了消息，说一个年轻漂亮的白衣裙的女人被人杀死在墓地里，而且死法极其残酷——是被人从手腕处割掉了双手失血致死。据说从死者裸露的双腕留出的血几乎染红了整条白色连衣裙，有的地方已经凝结成了黑色的血块，甚至引来了苍蝇围叮。听到这里，已经有人忍不住转过头想要呕吐了。然而更离奇的是，这女人被割下的双手，却不翼而飞。  
　无疑，这个女人，便是小雯。  
　这件离奇的谋杀案在城里被沸沸扬扬地传了一段时间，就在人们在忙碌的生活中几乎要将它淡忘的时候，又有更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晚上，小雯死前的男友小瑞在公司值夜班。等整座大楼的人都下了班匆匆赶回家后，小瑞便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趴在桌子上想休息一会儿。凉飕飕的夜风没能驱赶走睡意，小瑞忍不住合上了困乏的双眼。  
　朦胧的睡意中，小瑞迷迷糊糊的听见隔壁的机房中传来了电脑主机启动的声音。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异常清晰。小瑞从桌子上摸起手表送到眼前：已经是午夜12点整了。小瑞猛然惊醒：这么晚了，谁在启动电脑？公司的重要资料可都保存在电脑里啊！  
　小瑞连忙起身，冲过去想打开办公室锁上的门。谁知他刚触及门的把手，还没来得及转动它，没竟缓缓地自动打开了。随后一只周身黑色的猫冲了进来，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没等小瑞反应过来，那黑猫已一跃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小瑞惊魂未定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在走廊上张望。走廊漆黑一片，好似一个无底的黑洞，望不到尽头。  
　这时电脑的启动声已经消失了。小瑞觉得事情蹊跷，便决定去查看一番。  
　小瑞伸手想去按走廊顶灯的开关，可他却怎么也摸不到开关。“奇怪了，开关明明就是在这儿的啊，怎么会没有了呢？”小瑞的额头冒出了丝丝冷汗。小瑞定了定神，摸着墙壁向机房走去。  
　走到机房门口，小瑞正要推门进去，去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小瑞屏住呼吸，小心地从门上的玻璃望进去，他看见被前方桌子挡住一半的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芒。小瑞稍稍松了口气，他心想，也许是谁家不听话的孩子偷偷跑出来玩的吧，这孩子的个头还没电脑高呢，所以坐在椅子上连头都被挡住了。  
　他这么想着，便伸手去推面前的门，可门却纹丝不动。小瑞想：这贪玩的孩子，一定是怕被别人发现就门反锁上了。  
　正在这时，门忽然又一次自动打开了！  
　小瑞正觉得奇怪，可当他走到那台亮着的电脑前，他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天哪！他看到了什么？！——哪里有什么小孩，有的只是一双手，像是从空气中凭空长出的一双手，在飞快的敲击着键盘，手腕处鲜血淋淋，还暴露着被扯断或割断的筋，从手腕滴落的鲜血已渗红了一块地板。那双手虽依然纤细动人，但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  
　那，就是已死去的小雯的手！  
　小瑞惊地连退几步，而那双手也已经停止了敲击键盘。  
　小瑞瞪大眼睛，看清了屏幕上打出的一行血红色的字：我要你的手！  
　小瑞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不久前小雯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他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不能控制地跌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那悬在空中的美丽的一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小瑞面前，以无比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扯下了小瑞的双手，然后两双手一起消失了……  
　第二天，从一家外企公司传出消息：一名男子被杀死在公司的机房里，而死法与不久前在墓地遇害的那名女子一模一样……     
方肖走出警局，揉了揉尚在发困的双眼，和小刘坐上车，风驰电掣的向玉才小区驶去。大清早的接到两起报案，一桩是龙云纸盒厂的一位女职工失踪，另一桩就是新建不久的玉才小区内发生一起谋杀案。  
　失踪之事让小王带人处理，方肖则来到了凶杀案的现场，由于是新建成的小区，大多数商品房还未脱手，保安系统也不完善，周围显得有些荒芜，甚至还有一片比较茂密的小树林。  
　方肖和小刘走进了17号楼102室，冲着楼梯口的一间一室一厅的小套房，门口围了不少的人。甫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进他俩的鼻孔，小刘皱着眉头，拉上封条，掏出设备。  
　方肖戴上手套，推开卧室的门，屋内惨状让久经考验的方肖都感到阵阵心悸，卧室床上横躺着一具全身赤裸的女尸，身上有多处淤伤，脖子上两道紫紫的掐痕煞是醒目，这些倒不算什么，关键是死者的面部被硫酸严重烧伤，已经难以辨认，随之进来的实习警察小刘看见这幅情形，闻到血腥和硫酸混合的刺鼻味道，忍不住跑到卫生间，大吐特吐了一阵，许久才缓过劲来。  
　方肖先检查了一番周遭情形，门窗完好，屋内摆设也比较整齐，没有暴力撬门和挣扎打斗的痕迹，墙头挂着一幅巨大的女人照片，估计是屋主人的艺术放大照，从照片上来看，也略有几分姿色。死者的衣服整齐的叠放在床头柜上，被褥倒是一片狼藉，看来经过一番“大战”。  
　经了解，屋主人是一个退休在家的老大爷，自己一个人住这比较寂寞，便将这房子租给了一个外地打工妹，名叫褚欣的女孩，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今天早上不见了踪影，屋内那个无法辨认的尸体，很有可能是这家房子的租住者，褚欣。  
　小刘忙活着清理现场，拍摄照片，提取指纹和鞋印，待这一切结束之后，他发现方肖一直站在床前，眉头紧蹙的盯着那具尸体的腹部，“方队。”小刘叫了一声，方肖肩头一耸，似乎被吓了一跳，小刘尴尬的笑笑。  
　“小刘，你来看，这个被害人临死前划出来的标记，代表着什么意思？”  
　小刘顺着方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死者的腹部，清清楚楚地有三道用指甲划出来的几乎一样长的血痕，小刘抬头道：“方队，这么肯定是被害人留下的？”  
　方肖提起死者的右手，食指长长的指甲中沾满了血迹。  
　小刘哦了一声，佩服的看了方肖一眼，仔细的观察那三道血痕，“三？莫非是凶手有三个人？或者说时间是三点？”  
　方肖笑了笑：“三个人？”指了指床头整整齐齐的衣服，“死者是房地产公司的员工，如果是三个人的话，衣服不会这么整齐。不过，这三条杠几乎一样长，很少有人这么写“三”字，或许代表着别的意思，比如说八卦中的乾卦，就是这么一个符号。被害人死前在身上划出这么一个符号，肯定和本案凶手有关。”  
　小刘将那个符号拍了下来，恰在此时，小王带人赶了过来，“方队。”小王气喘吁吁的道：“失踪的是龙云纸盒厂的员工白凤，也是一个外地打工者，本市没有亲戚。昨天从早上就没有上班，也没有请假，厂里找了她一天没有结果，今早报的案。”  
　方肖点点头，“调查一切和这俩有关的人。”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哎，来啦。”正在厨房忙活的谢宇匆忙的熄火，擦手，小跑着开了门，门一开，他却愣住了，外面是两个制服笔挺的警察。  
　“这个，请问，有什么事吗？”谢宇对警察的突然到临感到手足无措。  
　“请问您是谢宇先生吗？能否进去谈？”谢宇才想起自己还霸占着门口，慌不迭的让他们进屋。  
　沏上茶，谢宇送上两支烟，点头挥手道：“我们不抽，谢了。”说着掏出证件给谢宇看，“我叫方肖，余南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这是我的助手小刘。”  
　谢宇干笑着向小刘点点头，“请问……”  
　“哦，是这样的。”方肖拿出一张照片给谢宇看，“认识这个人吗？”  
　谢宇接过一看，“褚欣？认识阿，她，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不，不过已经分了。”  
　方肖喝了一口茶水，“噢，那你知道她今天早上怀疑被谋杀了吗？”  
　“什么？”谢宇神经质的把那张照片扔出老远，“她，她死了？怎么死的？”  
　方肖眯着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别急，只是怀疑而已，需要你去确认一下尸体。今天早晨接到一起报案，在玉才小区一出租屋内发现一裸体女尸，死者脸部被硫酸严重烧伤无法辨认，死因可能是被人用力掐其脖子导致窒息而亡，死者生前有过性行为，说到此，方肖顿了顿，又道：“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二点左右，冒昧的问一句，谢宇先生，昨晚十二点的时候，你在哪里？”  
　谢宇显得有些慌张，喃喃道：“她死了，她被人杀了，哦，我昨晚在家里看电视打游戏，十二点的时候在睡觉啊。”  
　方肖看了看屋内，“有人可以作证吗？”  
　谢宇仿佛这才醒悟过来的似的吼道：“没有人作证，警官，不是我杀的人，虽然我和她分手了，但那是我甩的她，我，我没有理由杀人啊！”  
　方肖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静下来，“我没有说是你杀的人，只是这个城市你是我们能找到的和她关系最为亲密的人，所以要请你协助调查，希望你能配合，并且有空的话，请和我们去一趟医院确认一下尸体。”  
谢宇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仍在喃喃自语的说：“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方肖耐心的等他心情平静了下来，才继续调查，略微了解一些他和褚欣的交往过程，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谢宇答应明天和方肖一同去医院，方刘二人起身告辞。  
　走出谢宇的家门，方肖问道：“小刘，你对这起案子有什么看法？”  
　“嗯，方队，我觉得这个谢宇作案的可能性很小，假设死者是褚欣，首先，他没有杀褚欣的动机，为色为财为情都将讲不通，凶手清理掉了屋内的痕迹，而且与死者发生性行为的时候还带着避孕套，表明这个凶徒具有极强的心理素质和反侦查能力，应该是个老手，谢宇没有案底。而且我注意到他刚才不断的在挖桌上的花生酱吃，那是内心恐惧的不自然表现，可以推断他的害怕是出自内心而不是装出来的，我觉得他不具备成为凶手的条件。”  
　方肖呵呵笑道：“嗯，有点道理，不过，在没有证据之前，你的这些都是推断，算不得真，谢宇要派人注意他的一举一动，现在我们去一趟纸盒厂。”  
　二人在纸盒厂逛了一圈，了解了一下白凤的具体情况，厂里人都说白凤是个活泼开朗的好姑娘，因为声音甜美，所以被安排在厂广播台工作，平常也没有得罪什么人，也没有男友。  
　“她这一失踪，厂子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工人们干活都没有了劲头。”厂长一脸的愁容，看来白凤的失踪对厂子里造成了不少的负面影响。  
　方肖例行公事的说了几句体面话，临走时顺口问了一句：“她在广播台都从事什么工作？”  
　“就是在空闲时间讲点幽默段子调节一下心情，再就是公布一下厂里的通知，发布下天气预报什么的。”  
　“哦？天气预报？”方肖的眉毛挑了起来，仿佛想起了点什么。    
　第二天清晨，谢宇面色发白，满头大汗的跑进了警局，方肖感到有些诧异，“噢，我还没叫你你就来了，正好，省电话费了，来，去趟医院。”  
　谢宇却一把抓住方肖的手臂，连声道：“好，快去快去。”这一抓用力颇大，方肖吃痛，甩开他的手，“干吗使那么大的劲？有些紧张？”想想也是，即将面对一具昔日同床共枕如今毫无声息的尸体，任何人都会感到紧张，方肖转身拿过一杯牛奶，“喝了它吧，牛奶含有酸，有镇定地作用。”  
　谢宇接过，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下，却依旧抓着方肖的手臂，方肖也只好苦笑一下，任由他抓着，二人半拉半扯的来到了医院停尸房。  
　冷气袭人，方肖不禁打了个哆嗦，谢宇的头上却细细的泌出了一层汗珠，待的拉出尸体，谢宇只看了一眼，便跪在地上，头如捣蒜，撞的地板咚咚的响，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什么。  
　方肖感到奇怪，一把拉起了他：“干吗？装神弄鬼的。”  
　谢宇听到“鬼”字感到更加的慌张，诺诺的道：“鬼，我见鬼了，是她，对，是她……”  
　方肖更感到奇怪，抓住谢宇瘦削的肩膀，阻止了他的抖动，沉声说道：“怎么回事？说个清楚。”  
　谢宇向尸体看了一眼，牙齿不禁打起架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肖反应过来，拉着他出了医院，阳光的照射让谢宇平静了许多，“我昨晚看见褚欣的鬼魂了，她满脸是血的来找我，怪我和她分手，导致她自己一个人被入室抢劫的歹徒奸杀，让我来这给她磕头谢罪。”谢宇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接着说道：“她还说，临死前她在身上划了一个三字，那是对我三心二意的诅咒，她说经常会来找我，直到，直到我自杀去地下陪她为止。方警官，您可得帮帮我。”  
　方肖啼笑皆非，这个谢宇肯定是受了刺激作了个噩梦，而他竟然把这梦当真了，“好了好了，这样吧，你去医院开点镇静助眠的药，好好睡一觉，我们会尽快破案，你看，褚欣来找你不就是为了找出凶手吗？”说完方肖一愣，自己个无神论者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罢，权当是善意的谎言了。  
　谢宇如领圣旨一般飞快的去了医院，方肖品咂了一下他的话，三心二意？不太可能，估计是他心灵上的自我谴责而已，没有多想，回警局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正当方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谢宇又来了，这次的脸色比上次还要难看，“方警官，安眠药也不管用啊，我依然可以见到褚欣，这次她不再说什么谢罪的话了，而是直接叫我去自杀陪她，方警官，我不想死，你一定得救救我。”  
　方肖有些无奈，训斥了他几句迷信，但看样效果不大，只好派了个实习警员到他家里去住着，一连两天，谢宇没有丝毫异状，不再念叨见鬼之类的事情，那个实习警员在里面呆着也有些怨言，恰逢人手不够，方肖乘机把他调了回去。  
　刚一调走，谢宇那里又不安生了，方肖一看那电话号码，就知道是他的，头立刻大了起来，但又不能不接，只好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  
　果不其然，谢宇在电话里大惊小怪的吼着褚欣又来找他索命了，方肖忍住心头的愤怒没有摔电话，打算亲自去一趟他家，看看屋内是不是有褚欣遗留下的什么东西让他神智不安。  
　就在方肖驱车赶往谢宇家的途中路经玉才小区出口的时候，他看见空荡荡的马路边上有两个小孩为了争夺什么东西厮打了起来，方肖马上下车将他俩分开，哄了几句，才注意到其中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发卡，不禁笑道：“小朋友，偷拿你妈妈的发卡可不是好行为啊，要挨骂的哦。”  
两个孩子一起摇头，说这是从小区边上的小树林内捡来的，至于是谁捡的，也就是他俩人争吵的关键所在了。  
　职业的敏感性让方肖警觉起来，他摆弄着那个发卡，底部的弹簧已经有些变形，似乎是被人用力从头上扯下来的。  
　“小朋友，可以带我去你们捡这个东西的地方吗？”  
　俩孩子自然很情愿的给警察叔叔带路，争先恐后的讲方肖引领到了小区后的那片小树林，“警察叔叔，就是在这里了，我妈和我说没事不要到雾林来玩，叔叔，你可不要告诉我妈妈哦。”  
　方肖仍在看着手中的发卡，不经意的答道：“好的，那叫树林，不叫雾林，不要念错字。”  
　“不是，叔叔你看那牌子，写的就是雾林，我语文成绩经常得第一的，不会念错字。”  
　听着孩子那稚嫩而带着自豪的童音，方肖愣住了，盯着那块写着“雾林”的牌子，看了好久，随即拿起了电话……    
　是夜，谢宇摇摇晃晃的走进家门，一身酒气，还带着一个大口罩，不知道是否想用酒精来催眠。进了屋门，他也没有开罩灯，只是一头扎向洗手间，稀里呼噜的吐了一阵，洗了把脸，便栽在了床上，昏昏欲睡。  
　伴随着钟表的滴答声，一个黑影飘了进来，“谢宇……谢宇……”声音虽轻，却拖着一个长长的音调，趴在床上的谢宇打了个哆嗦，酒醒了大半，翻身坐起来，怔怔的望着眼前那个满脸是血的女子，那，那分明是褚欣的声音！  
　“谢宇，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要和我同生共死的，你为什么还不去履行你的诺言？为什么？”褚欣越说越靠前，将手指伸了过来，指尖上还滴着一滴鲜血……  
　床上的谢宇仿佛已经被吓晕了，一言不发，一只手死死的拽住被子，另一只手伸在了枕头底下。  
　“快去呀，快去。”褚欣那催命的声音越来越大，身子也慢慢的靠了过来，突然，哒的一声响，方才还在床上打哆嗦的谢宇翻身跃起，一个漂亮的反剪动作将褚欣按在了地上，同时，屋内的灯，亮了。  
　“褚欣小姐，你看看我是谁？”“谢宇”扯掉了口罩和假发，冷冷的盯着地上的“女鬼”。  
　褚欣挣扎着回过头，看见的是一张年轻充满英气的脸，“你……你不是谢宇。”  
　“废话。”“谢宇”掏出手铐，利落的将褚欣铐上，从衣袋里掏出证件，“我叫方肖，余南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褚欣小姐，我们怀疑你与白凤失踪案有关，而且，你装神弄鬼的恐吓谢宇先生，已经触犯了法律，请和我们走一趟。”说完拿起了枕头下的遥控器，褚欣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有个小DV机。  
　“你是怎么知道我没死的？光凭身体来看，除了谢宇之外没有人认得出我，而他那时候已经被我吓得神智不清了。”褚欣瞪着这个破坏了她的计划的警察。一脸的愤怒和不解。  
　方肖擦了擦她脸上的红颜色，用那颜色在床上划了三道杠。“凭这个，还记得死者在身上划出来的那个符号吗？你屋内出现尸体和白凤失踪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开始的时候我们当成两起案件来调查，但其中有个疑点，就是死者在肚皮上划出的那个奇怪的符号，知道它代表什么吗？”  
　褚欣摇摇头。  
　“那是气象学里的一个符号，代表雾，褚欣在厂子里管的是天气预报。”  
　褚欣听见这话，瞪大了双眼，“雾林？”  
　方肖呵呵笑道：“不错，你还挺聪明的，怪不得能使出这么一招借尸还魂，差点把我们蒙骗了，要不是我在小区旁的雾林里发现白凤的发卡和你的脚印，还联想不到你是用她的尸体来冒充自己，然后又拌成女鬼去恐吓谢宇，以此来报私仇。褚欣小姐，我说的没错吧。”  
　褚欣的脸色灰白，点了点头，缓缓道：“我承认，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路过雾林，看见一个男人匆匆忙忙跑出来，我有些诧异，就进去看，却发现一个女孩子被人掐死在里面，脸被硫酸腐蚀的看不出样子，当时我吓坏了，只想跑，可是后来我又跑了回来，难得上天给我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来报复谢宇那个负心汉，我就把她拖回家，伪造成我奸杀的现场。然后我再躲起来扮鬼吓他。”  
　“噢，那死者为什么要在身上划一个代表地点的符号？”  
　“我不知道，我一开始看见她的时候，她身上还没有这个符号，等拖回家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三道杠在自己身上，我以为她还活着，就去探她鼻息，发现她已经死了。”说到这，褚欣的身体急剧的抖动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现在才感到害怕？那不是鬼魂显灵，只不过是你刚看见她的时候她是假死，移动过程中有过一段时间的清醒，在身上划出一个符号后才真的死去。”  
　褚欣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戾气，低低的说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谢宇，他在哪？”  
　方肖冷笑一声，“他，在我的办公室睡得正香呢，走吧，关于白凤的案子还需要你提供线索呢。”  
　方肖把精力都用到了白凤的被害案上，据悉她平常有上网聊天的爱好，便先从她的QQ好友中入手，经过层层分析，有嫌疑的年轻男性有十几个之多，方肖盯着那一个个稀奇古怪的网名，点了点其中的一个，“先调查他。”  
　小刘记下那个网名，皱皱眉头，“方队，为何要先从他入手？”  
　“白凤临死前有一小段时间的清醒，发现自己被移动，倾尽全力在身上划下一个符号来表示她被害的地点，试想一下，要不是因为难写，她为什么不写出凶手的名字，或者把雾林完整的写下来？”  
小刘恍然大悟的在空中虚写了一下那个名字，“董袭？确实笔画够多的。”  
　董袭虽然改了网名，但QQ的个人显示功能让他犹如照妖镜中的牛魔王一样，无所遁形，不久这名网络色狼便坠入法网，一经审查便对以网友见面为由将白凤杀害的罪行供认不讳，  
　而且还是个惯犯，以前有过案底，怪不得现场几乎没有痕迹。  
　褚欣还在受审，恢复了精神的谢宇专门请方肖来自己家吃饭以示感谢，方肖推辞不过，讲明只是吃顿便饭，趁假日来到他家。  
　酒至半酣，方肖醉眼朦胧的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谢宇，“看看，她怎么样？”  
　谢宇接过照片，看了一眼，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她不是还在拘留所吗？莫非跑出来了？”  
　方肖一愣，探头看了看，呵呵笑道，“错了错了，给你看得是这张，我女朋友的照片。”谢宇这才如释重负，将褚欣的照片反过来扣在桌子上，“方警官，来，干一个！”  
　两只杯子碰在了一起，杯里的酒，悄悄的荡了些许出来。        
　一封匿名信 　 
开学第一天，同学们都很兴奋，兴高采烈地来到学校，开始新的生活。由于老学员的毕业，学校的学生会需要选几名候补委员。这对许多学生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报名的人数几乎占了学校总人数的一半，经过许多几轮的淘汰赛，最后精挑细选就留下了五名选手，其中一名则有可能被选为学生会会长。  
　萧雨和夏璐是同班同学，平日里两个人的关系密切，而且在各个方面两个人都很优秀，这次他们两个全都顺利进了五强，就等着最后看谁做学生会会长的位子了。当然了能进五强已经是特别优秀了，五个人谁都有可能。这段时间里，学校里面已经搞的沸沸扬扬了，大家众说纷纭，拉帮结派，明争暗斗，气氛十分的紧张。那五个人更是忙的团团转。  
　然而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天早上，当家刚从睡梦中醒来，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不好了，有人跳楼了……”大家一窝蜂的向外面拥去，只见教学楼下面躺着一个人，身体底下正在向外渗着鲜血，面部已经摔的血肉模糊，一时之间很难辨别是谁，经过调查死者为学生会竞选的五强中的一个。初步认为死者为自杀，原因可能是竞选学生会会长，压力过大，一时想不开自杀。这一下学校里面更是沸腾，众说纷纭，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然而就在警方和校方积极调查此事的其间，又有一名五强选手，死在宿舍里，警方初步判断是服毒自杀。更恐怖的是第二天又有一名无缘无故的失踪了，这一下，接二连三的惨案，整个学校上上下下胆战心惊，尤其是剩下的两名选手。现在人人都不想在进学生会了，而剩下的两名恰是萧雨和夏璐，他们俩吓的都要求退出学生会。校方已对他们进行了特别保护。查了很久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学校里人心恍惚，由于对他们两个严加照顾，所以惨案在没有发生过，慢慢一切稍微平静了。  
　学生会总是要成立的，最后他们两个进行总决赛，萧雨最终以优秀的表现成为这次选举的冠军，很顺利的当上了学生会会长。夏璐则担任学生会其它职务，萧雨自从当上了学生会会长，那可是尽职尽责，把一切事情都处理的很好，而且处处为同学们做好事情，几个月下来深的全校老师与学生的好评。萧雨和夏璐住一个宿舍，这样对他们来说搞工作比较方便，两个人经常一快儿讨论，商量搞好学生会工作。一天晚上他们为了给学校举办春季运动会做筹划，一直忙到很晚才睡觉，也许由于很累，刚躺下两个人就睡着了，萧雨突然大喊“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雨夏璐被他的叫声吵醒了，以为他在做恶梦了，就继续睡觉了。然而接二连三好几天晚上夏璐总是被萧雨的惊叫声吵醒，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有天早上起来他就问萧雨晚上是不是作恶梦了，为什么老是喊什么“我没有杀人了” 萧雨一听脸色刹时变了，但马上就有恢复了原样，笑到；“没有了，我怎么不知道了。”但是他微妙的变化还是被夏璐看到了，夏璐想来想去，突然想到前几个月死去的那几个选手，想到这里，他突然害怕起来，他不敢在想，也不愿意在想。从此以后他总是在默默地观察着萧雨的一举一动，希望他没有什么破绽，萧雨依然如故，对工作还是那么勤勤恳恳，认真负责，每天都有那么多的学生围着他转，没有发现一丁点异常。但是每当他晚上听到萧雨那几声惊叫，他就心里很不舒服，他决定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天他趁萧雨去外面办事情，偷偷地在萧雨的书桌上随便找找，看能否找个什么东西。他翻来翻去，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很失望。突然，他发现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书，他很好奇地打开，从抽屉的最里面他那出一本日记本，他像发现了宝贝似的，连忙打开，可是里面什么也没有了，他像泄了气的气球，有气无力的，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过了很久，夏璐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没有证据，在怀疑也是没有用的。一天，夏璐收到一名陌生人的来信，信中说萧雨下一个杀的人就是你，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他杀人的秘密，夏璐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努力使自己镇静，把信从头到尾看完了。原来萧雨是为了当学生会会长，他怕自己落选，就决定杀了那几位选手，只有处掉他们，他才能稳稳当当地实现自己的理想。萧雨从小就是一个很好强的孩子，家里很富裕，所以他总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里人什么事情都顺着他，他总是希望自己比别人都强，在他的这半个生活中，他做什么事情从来没有失败过，过去没有失败，他当然也不允许现在、将来失败。这次学生会竞选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害怕自己万一落选，想来想去，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他利用自己的势力 ，用钱在外面雇佣了几个地皮流氓决定杀了那几个学生。  
　五个人虽然明争暗斗，但是谁也不会想到其中有人会有杀人的想法。想到自己会落选，他就咬牙下了狠心。一天，天气很好，他约其中一位说去搂顶有个秘密要告诉他，让他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那个同学到也相信了，一个人如期赴约，然而，他并没有出现，而是派人在背后把他推了下去。第二个是他派人在那个同学的水杯中放了毒药，那天那个同学刚来外面打篮球回宿舍，渴的要命，端起杯子就喝，晚上睡下以后就在没有醒来了。第三个是他派人绑架了那个学生，现在也被他雇人秘密杀害了。第四个不用说就是夏璐了，但是他怕别人怀疑他，就这样夏璐才免遭杀身之祸。现在他发现夏璐似乎知道他的秘密，就要杀人灭口。信的最后有一张萧雨亲手写下的字据，内容是如果杀了夏璐再给他们一万块。夏璐看完信后，很是伤心，他直奔警局，把那封匿名信交给了警察。        
　鬼符　 
我的闺中好友兼死党叫莉莉，她在百花广场这块商业旺地开了间婴儿用品店。我这次来不只是看望她，还有意要帮衬她的生意呢！  
　“阿姨。”一进门，她的女儿欣欣就乖巧地叫我。  
　“欣欣乖，欣欣看阿姨给你买了什么？是你最喜欢的哦！”  
　“哇，是小车车哎！谢谢阿姨，我最喜欢阿姨了，妈妈不乖，妈妈不给欣欣买车车，欣欣不喜欢妈妈。”欣欣一边说一边嘟起了小嘴，那可爱的样子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静，你怀孕应该有5个月零3天了吧？”莉莉掰着手指说。  
　“哈哈，不愧是我的死党，全中！”  
　“我心中可有把算盘呢！”  
　“我以为你心中只有鬼神呢！小神婆！”我糗她。  
　“哎！还别说，我真给你求了道符呢！”莉莉拉开抽屉，拿出一道折叠成三角形的符。  
　“谢谢你的心意，不过我是不会戴的，你知道我是……”  
　“打住，你是无神论者，对不对？就知道你说这个，你先听我讲，听完后如果你还坚持不要的话，我不会逼你，好不好？”  
　“洗耳恭听！”我无可奈何，对于莉莉的好意，我只有感激。  
　“3年前，你亲自把我送进医院，你还记不记得？”  
　“你是说你生欣欣那次吗？”  
　“对！”  
　“你生欣欣时很困难，差点要开刀，我都记得啊，怎么啦？”  
　“嗯！可在最后一刻，孩子出生了。”  
　“是啊！好险哎！”  
　“可是孩子出生前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你那时痛得七荤八素的，能看到什么？”  
　“是的，那时生产困难，我痛得几乎晕过去。只听见助产医生对护士说：‘难产，准备开腹，手术刀……突然一道白光闪到我前面，吴欣医生满脸满身鲜血淋漓。她喘着气对我说：‘妈，刚好下午3点，我终于赶到了。’我正惊恐间，她化为一道白光。然后‘哇……’的一声，欣欣出生了。”  
　“吴欣医生？下午3点？”  
　“当……当……当……”  
　当我说到3点时，墙上挂钟的指针刚好指正3点，报时的钟声把我们吓了一跳。  
　莉莉的眼光中掠过一丝惊恐，她双手握符成掌，闭着眼睛，喃喃低念。我趁着这个空挡回忆起3年前那天发生的一切。  
　莉莉从抽屉拿出一张当地的旧报纸，日期是3年前的6月17日，欣欣出生的第二天。  
　“还记得我给你看的这篇报导吗？”莉莉指着一幅车祸的图问我。  
　“嗯！原来你一直保存着。”  
　“你再看一遍。”  
　这篇报道是头版头条，大标题为：“车祸猛于虎，再害人命”，小标题：“XX医院主任医师超速驾驶，死于非命”。事故调查中的一篇分析报告引起了我的注意，标题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精神疾病”。内容简概如下：“吴欣医生是XX医院的妇科主任，工作表现出色，责任心强，事事争先，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精神紧张。事故发生前吴欣医生正在家中休息，下午2时半左右，她突然跳起来，匆匆穿上她平时最喜爱的礼服，冲出了家门。她女儿被他的样子吓得惊慌失措，可是不管怎么询问，她只是讫语般回答：“下午3点，我快赶不及了，下午3点……”然后，她驾驶私家车撞上了医院的门柱，当场死亡……  
　看完这篇报导，我下意识地抹了抹额头，满手冷汗，因为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第一胎孩子，是吴欣医生为你打掉的！”不知为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大概是因为空调开得太大，我有点冷。  
　“嗯！那次也是你陪我去医院的，那时我正和老公闹离婚。”莉莉觉察到我的异常，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  
　“还好，你们现在恩爱如初了。”  
　“嗯！”莉莉幸福得像只小猫。  
　女人真容易满足啊！  
　我想我以后再不会给欣欣买“车车”了，虽然她很喜欢。    
　提着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我开始后悔买这么多了，因为电梯刚好坏掉了。还好我住得不高，只七楼而已，即便如此，我也够吃力的。挺着个大肚子，上到四楼就气喘兮兮的。安全走道里的灯光有点昏暗，大概大久没人走动了，天气又潮湿，一股子霉味。那该死的灯泡还忽明忽灭的。  
　“物业管理处的人都干嘛去了，不该收的钱一分不少，该做的事一件没做好，真该死！”我没好气的发泄着，下意识地摸了摸勃子上的灵符。莉莉说孕妇阴气最重，很容易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必须戴上压压邪气。  
　我一步高一步低的挨上去，身上闷热不已，脚步沉重。忽然感到一阵晕玄，我打了个趄趔。  
　“阿姨小心！”一只小手及时扶住了我，“阿姨，你没事吧？”  
　“我没事了，谢谢你，小朋友。”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定了下神，稳住了脚步。  
　我把提着的东西放在楼梯上，就着梯级坐了下来。打量着身旁的小朋友。  
　“咦？小朋友，你怎么没穿衣服啊？”  
　“我没有衣服穿啊？我从来就没穿过衣服。”小男孩光着身子，圆圆的脸蛋透着稚气，说话的时候两个小酒涡若隐若现。皱起眉头的样子可爱极了。可惜却是个小精灵鬼，说谎大王。  
　“哦！这样啊！那，是你不愿意穿呢？还是你爸爸妈妈不让你穿啊？”我忍不住要逗他。  
　“我没有爸爸，我就是来找我爸爸的，我妈妈不理我，因为她太想念爸爸了，整天整夜地哭，都不理我，我要把我爸爸找回来，妈妈就不哭了，我们全家幸福地在一起。”小男孩越说越兴奋。两只上眼睛闪着希望的光芒。虽然他编的故事稀奇古怪。但我已被他感染，愿意相信他说的都是真实的。  
“你几岁了？”  
　“我快5岁了，妈妈说，明天我就5岁了。小男孩天真地摇着他的小手，5个小指头崩得直直的。5岁还没穿过衣服？我心里好笑，这孩子也太会编了吧？况且他的个子看起来最多3岁。  
　“阿姨买衣服给你穿好不好？”我摸了摸他的头，逗着他。  
　“好哎，好哎，我有衣服穿罗！我有衣服穿罗！”小孩拍着两只小手蹦起来，我也被他逗乐了。谁家的孩子好可爱哦！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涌起一种莫明的感动。  
　“好，可以告诉阿姨，你的名字吗？”  
　“我没有名字。”他嘟起了小嘴，可怜巴巴的样子怜人爱怜。  
　“啊？”越扯越离谱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叫你小骗子罗！好不好？”我心里直笑。  
　“好吧！总比没有好！”他点着头，装着一付大人的样子。太奇怪了，他居然同意，而且没有不高兴，现在的小孩啊！叫人猜不透。  
　“小骗子，你打算怎么找你爸爸呢？有计划了吗？”  
　“妈妈告诉我，爸爸叫郑晨，就住在这楼上，7楼。”  
　我心里嘎噔了一下，直往下沉，因为郑晨正是我丈夫，而我却不知道他有个5岁的孩子。这一刹那，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般，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尤静，你怎么啦？怎么坐在这里伤心呢？”是相熟的邻居蓝媚，她刚从下面上来。  
　“没什么。”我掩饰地笑了笑，环顾四周，已不见了小男孩。  
　“蓝媚，有没有看到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孩啊？”我一把抓住她的手，一阵心慌。  
　“没有啊！你问得很奇怪哎！你没事吧？”  
　“嗯！还好，还好……”小骗子的突然出现和突然消失，太怪异了，不由得我心里不发毛了。    
　我和我丈夫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一直以来我们都很恩爱，很幸福。他是那种事业型的人，工作起来是个拼命三郎，平时免不了加班加点，但我很体谅他，并不为他冷落我而生气。所以他常在朋友面前夸耀说娶了我是他最大的幸福。这次我怀孕，他比我还紧张，早早地逼着我把工作辞了，不让我提重，不让我爬高下低，把我宠得像个小公主。  
　但是否幸福都是易逝的？今天那小孩出现得很蹊跷，我不能确定，我幸福的婚姻是否出现了危机。郑晨从来没有跟我说起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的事，我想他是不想失去我，如果我去问他，是否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和谐？但如果小孩的爸爸真的郑晨，我该如何面对他对我的欺骗？我左右为难。  
　蓝媚把我送回家的时候，婆婆刚好把饭菜端上桌。郑晨看到我提着大袋小袋的，赶紧丢下电视遥控器跑过来帮我。  
　“让你别劳累，你总不听我的。”他疼惜的眼光让我百感交集。  
　“我不累。”  
　“你脸色不太好，还说不累”他轻轻地搂着我，在我脸上轻吻了一下。  
　在这一刻，我决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不再过问。  
　凌晨3点多，我被一阵哭声惊醒。是小孩的哭声，从窗户外幽幽地传了进来，我们住在7楼，窗户外应该什么也没有才对，我不禁毛骨悚然，我推了推郑晨，他毫无反应。  
　“阿姨，阿姨……”是小骗子的声音。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小骗子光着身子，坐在窗台上。我想走过去，却挪不开步子。  
　“阿姨，我冷，阿姨，给我衣服穿，我冷。”小骗子泪眼矇眬，向我伸着他的小手。  
　窗帘被夜风吹得飘荡，四周静得只剩下时钟的嘀嗒，远处的猫叫，小孩的哀求，让一切都显得阴森恐怖。  
　“阿姨，我找到爸爸了，可是他看不见我，阿姨，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啊……”我尖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黑暗包围着我，窗外透进来的光白花花地照在飘忽的窗帘上。  
　“老婆，你怎么了？你看你一脸的汗！”郑晨打开了床头灯。  
　“恶梦，原来是一场恶梦。”我瞪着天花板，心里戚然。  
　“你今天太累了，来，擦了汗好好睡一觉。”郑晨递给我毛巾，顺手把灯关了。  
　“不要关灯！不要关灯！”我大叫。  
　“好，那不关，别怕，有老公在，我搂着你睡，哑！”  
　看着郑晨睡得香甜的脸，我瞪着眼到天明。    
　早上起来陪郑晨吃完早餐，把他送出了门。我拉着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妈，我有件事想向你了解一下。”我斟酌着怎么开口。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这里又没有外人。”婆婆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她很爱我们，自从我怀孕后，她就自动请缨来照顾我们。她常常责怪我们只顾工作，不懂得照顾自己。看着婆婆慈爱的眼光，我再无顾虑，把在楼梯遇到小骗子和昨晚的梦都告诉了她。　  
　婆婆听完我的倾诉后，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她从房间合出一张照片来。上面是一位很清秀的女孩子和郑晨的合影，他们很开心，笑得很阳光，而那女孩子的脸上，有一对很漂亮的酒涡。  
　“这个女孩子叫汪苑，是我远房表妹的女儿，自从她考上中学，就住在我家里。她和小晨很要好，小晨常常辅导他功课。我看着他们相处得像亲兄妹般，打心里高兴。但我错了，小晨大一那年，小苑意外怀孕。我们都不同意她把孩子生下来，因为什么都太小，况且小晨还没大学毕业，这样会影响他的前途。于是，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在推搡中，小苑摔倒在地上，结果流产了。小苑失去孩子后就变得精神恍惚。一直叫着她的孩子。出院的那天，她趁着我们不注意，跑上医院的顶楼，跳了下来。急救无效，去了。可怜的孩子，她是个很乖的孩子，只是过早的恋爱，又不懂得保护自己，终于酿成了惨祸。她临死前紧紧地拉着小晨的手，她说她很后悔这一跳，因为她要离开心爱的人了，她很痛苦。但她说孩子是无辜的，他也是一条生命。她剥夺了他的生命，她必须随他去。她太固执了，真是个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5年了，今天刚好整整5年了……”婆婆的泪眼望着窗外的远方，慈爱又悲痛。“小晨一直不肯拍拖，他变得沉默，沉默得让人害怕，他拼命的读书，拼命的工作，他有心债啊！后来，他认识了你，是你让他的心复活了，他变得快乐，变得爱说话，变得会体贴人。然后，你们买房子，结婚。我看到他这种变化，心里的高兴是无法形容的。谢谢你！小静，你是个善良又解人意的好孩子。”  
　“妈，也感谢你，虽然他做了错事，但他还是善良的，他是个好丈夫，我想他也会是个好爸爸的。妈，谢谢你生养了个这么好的儿子，这些年你辛苦了。”我搂着婆婆，眼睛里也浸满了泪。    
　我买了些小孩子的衣服，烧在汪苑的坟前，小骗子不是骗子，他从来没在人间出生过，也就没穿过衣服。  
　“汪苑，好好地待小骗子，既然你是为他而去，就不应该丢下他不管，往事就让它随风去吧！人鬼殊途，各有道路，请别再纠缠了好吗？”  
　我向汪苑的坟鞠躬，虔诚地请求。  
　夜晚，坐在床上，我把脖子上的灵符解下来，郑重其事地把它挂在郑晨的项上。郑晨笑嘻嘻地看着我，他并不明白我心中的害怕，对于失去他的害怕。但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答应不取下来，我才安心地笑了。  
　第二天早晨，我跟婆婆做好早餐后，便打算叫郑晨起床，刚走了客厅，却见三个“人”从房里“走”出来。凉意从我的脚底一下子升起来，三个“人”正是汪苑，郑晨，小骗子。小骗子穿着白色的小衬衫，蓝色的裤子，正是我昨天烧给他的衣服。  
　“谢谢你，漂亮阿姨，我不冷了，也找到爸爸了。我和爸爸，还有妈妈，会快乐地在一起。”小骗子一只手牵着郑晨，一只手比划着。  
　“我也要谢谢你。”汪苑诡异地一笑，脸色苍白得可怕，她指了指郑晨脖子上的灵符。  
　“静，我不能照顾你和孩子了，你们要保重，我欠她们太多，既然她找来了，我就该跟她去，你好好照顾好我们的孩子。”郑晨看着我还是一样疼爱的目光。  
　他们转身渐行渐远，消失在一片白雾中。  
　“晨……晨……别丢下我……”我哭倒在地上，地板和我的泪一样的冰凉，冰凉。  
　“小静，发生什么事了？”婆婆慌忙跑过来扶我。  
　“妈，晨跟汪苑走了。”我悲泣。  
　妈不敢相信地冲进了房间，随后，就是一声嘶心裂肺的哭声。我知道，郑晨真的去了。  
　四个月后，我早产，生了个男孩。他有对可爱的小酒涡。而我和郑晨都没有。记得他出生前对我说“爸爸叫我来陪你，他说你失去他太孤单了。”  
　我会给他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的，再也不会让他冻着了。  
　至于那道灵符，卜师说，早被汪苑从莉莉手中置换，变成了鬼符。        
　手冢　 
　一    
　住院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当你行动不方便的时候。  
　整天躺在病床上的滋味，就好像逼一个屠夫天天学和尚吃素念经，至少对于我来说这个比喻是再恰当不过了。  
　我叫顾峒粼，是一名大二的学生。三天前的早晨，在上学路上被一两宝马跑车迎面撞了个正着，送到医院一检查，左腿小腿骨折。因为父母都在国外，家里没人照顾，只好在医院里暂时住了下来。  
　跟我一起病房的还有三个同样是骨科的病患，一个刚做了手臂截肢手术，另两个都是腰椎盘突出，每天都得接受推拿和治疗。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这间病房里个个都是行动不便的主儿！  
　负责我的大夫姓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很高，整天都戴着副灰色的金属边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显得特别温柔。从小护士们对他的态度来看，就知道在医院里一定十分有女人缘。  
　今天的天气很好，初夏的温度还不是很高，晚饭之后一位小护士陪着我到医院的院子里走了走。  
　这位护士叫陈秋晴，看样子刚从卫校毕业不久，年纪比我还要小些。但她的样子长得十分漂亮，属于典型的上海女子那种小巧玲珑的类型，让人看了不免有一种想要亲近的愿望。  
　虽然我使用拐杖还不很习惯，胳肢窝里疼得要命，但能同这样一位美丽的护士漫步在夕阳之下，即使再疼也没什么可抱怨了！  
　七点钟的时候，天色开始暗了下来，我们回到病房里。  
　她将我平卧在病床上之后，正打算离开这里去做自己的工作，我旁边病床的那位腰椎盘突出的病人却叫住了她。  
　那个病人姓杜，四十多岁，是我这间病房里年纪最大的，所以人人都叫他老杜。  
　老杜也没什么大事情，今天下午他儿子来看他，两个人出去吃了晚饭，所以错过了每天例行检查的时间，所以想让陈秋晴帮他补做一次。  
　其实所谓的例行检查不过是量量血压、测测体温之类的，但老杜却十分重视，每天都要十分认真的完成了才能安心睡觉。  
　“真是越老越惜命。”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陈秋晴爽快的答应。  
　杜千秋慢慢地站起身，说道：“陈护士，真是麻烦你了。我现在去上个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做了。”  
　陈秋晴笑着答应了：“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们说着各自都出了门，我知道陈秋晴待会儿还要回来，所以也没有跟她道别。  
　大约三分钟之后，陈秋晴果然回来了，进门口看看老杜的病床，又看看我。  
　我告诉她老杜还没有回来，我们同时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动作。  
　我示意她在我的床边坐下，因为自从我住进医院开始就没有人来看过我，就连床边上那张凳子也被另一个病患给“征用”了，所以陈秋晴只能坐在我的床沿上。不过好在她看上去并不介意，很自然地便坐了下来。  
　接着我们便开始聊天，我告诉她许多大学里有趣的事情，听得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老杜是去大解，所以时间比较长。后来以为他可能是便泌，也没有往心里去，可是再后来一看墙上的钟，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陈秋晴和我便都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了。  
　陈秋晴站了起来，疑惑地说道：“老杜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我也开始有些担心他了：“应该不会吧，要不我陪你去看看？”  
　老杜去洗手间，陈秋晴毕竟不方便直接进去看，所以立即便认同了我的建议。  
　我撑着拐杖，在她的搀扶下很快便来到了这一楼的洗手间。我们先在门口大声叫着“老杜”的名字，但是没有回应，互望了一眼之后，都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脱离了她的搀扶，一个人走进洗手间里。  
　我本以为老杜可能是在洗手间里晕倒了，这样的事情在医院里本来就经常会发生，可是当我进去之后却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因为洗手间里根本没有人，老杜不在里面！  
　我将洗手间内所有的小间都找了遍，但依然看不见老杜的人影，外面已经传来了陈秋晴催促的声音。  
　我走出去，将结果告诉她，我们便都开始觉得有些疑惑了。  
　老杜患的是腰椎盘突出，走路不是很方便，而且他一向是个很懒的人，绝没有可能放着最近的洗手间不用，跑到其他的楼层去。  
　那么他为什么却不在这里呢？  
　我们又到护士值班室去了一次，但结果是老杜并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其他的护士见过老杜。  
　那么也就是说，老杜他竟然失踪了！  
　我和陈秋晴面面相觑，这真是令人费解的事情。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平静的医院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声！  
　我和陈秋晴顿时脸色已遽然变了，我们都认得这个声音，这就是老杜的声音！  
　惨叫声是从楼上传来的，我们所在的是四楼，那么声音便应该是从五楼或者六楼传下来。  
　当值的护士都是稍稍一愣，但随即已一个个都冲了出去，向楼上飞快地奔去。  
　陈秋晴因为扶着我，所以无法加快脚步，虽然我们心里都十分焦急，但却丝毫没有办法可想。  
　护士们在六楼的透视间里发现了老杜，不过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  
当我们到达的时候，护士长正在用移动电话报警，一边叮嘱其余赶到的小护士保护好现场，并且同其他楼层赶来的护士一起，将围观的病人送回各自的病房。  
　因为我是最后见到老杜的人，所以护士长认为警察来了之后应该会第一时间问我问题，所以才没有坚持将我也送回去。  
　老杜尸体的样子很奇怪，他平卧在透视间的卧床上，仪器打开着，另一间房间内的透视屏幕上呈现着他的透视照，每一根骨骼都显现得十分清晰。  
　但那张透视照应该是在老杜还未被杀的时候拍下来的，因为照片上两条手臂的骨骼都十分完整，而现在他右边的一条手臂已经被人齐肩给切了下来！  
　鲜血从伤口流下来，将他身下白色的床单都染成了暗红色的，在黄色的灯光下，更加显得诡异莫名。特别是被切除的手臂周围更是青茎突出，伤口的边缘已经开始凝固，混合的药味的血液居然像湖水一样漾着半紫半黑，一直铺曳到浅蓝的地砖上来。最为奇异的要属他那双原本就大，至死也没有闭和的眼睛，由于某种原因，瞳孔扩充成可怖的灰白色，就那么朝着透视间大门的方向睁着，就这样劳劳的睁着，仿佛正使出他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想要看清楚害他的人的模样！  
　陈秋晴显然被老杜的尸体吓得不轻，脸色煞白，连扶着我的手都开始颤抖了。我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尽量使她安定一些，然后一点一点将她拖出了透视间，让她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也坐了下来，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可否认，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尸体，而且是死状如此恐怖的尸体，我的心似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时陈秋晴的脸上才慢慢地恢复了一些血色，心有余悸地说道：“他的眼神真是太恐怖了，真是太恐怖了！”  
　我依然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我努力将自己的体温从手心中传递过去，但她的手却依然凉得好像一块冰。  
　我轻声地向她说：“老杜已经死了，警察一定会找出凶手来的，所以你不要害怕。”  
　不知道她是不是听见了我说的话，只是一个劲自顾自地说道：“老杜死得实再太恐怖了，他的眼睛还睁着，他一定是看到了自己的手臂被人切下来，才会那么大声的惨叫。接着就被人给杀死了……”  
　我听了她的话也不禁全身一栗，陈秋晴不愧是学医的，观察力地比我仔细得多。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如此，老杜一定是先被人给弄晕了送到这里，然后在切下手臂的时候疼地醒了过来，并且惨叫起来，最后才被人杀死了。  
　那么杀人的究竟是什么人？他跟老杜究竟有什么仇恨，竟然要使用如此恐怖的方式将他杀死？还有那台透视仪器，凶手为什么要在杀人之前先透视老杜的骨骼状态？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条被切下来的手臂并不在现场，它是不是被带走了？凶手要这条手臂有什么用处？  
　想到这里，就连我也不禁开始觉得背心里一阵阵发凉了。这个杀人凶手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直接的指向了一个词语，那就是“变态”！  
　我将陈秋晴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的情绪现在显然也已经平复了许多，向着我充满谢意地一笑。但随即发现她的手还在我的掌心了，笑容霎时显得有些羞涩与尴尬，急忙抽回了手，面颊微微有些泛红。    
　　　　　　　　　　　　二    
　今天的天气依然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我的身上非常暖和，而且一点都不觉得热。老杜的死虽然有些影响我的心情，但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即使再烦心的事情也一定会被阳光所蒸发掉的。  
　昨天晚上医院里来了不少警察，在现场大肆地搜索了一番，当然最后也免不了要盘问我和陈秋晴。  
　但结果却令人十分失望，整个现场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唯一的结论是：凶手很可能是医院的内部人员，或者是对医院内部情况十分了解的人。  
　当然，就连这点结论还仅仅是“很可能”。至于那条被切下来的手臂，竟好像是从人间消失了，他们几乎将整所医院都翻了个个，也还是依然找不到。  
　不过对于我来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毕竟破案是警察们该做的事情。而且说实话，老杜跟我也没有什么深交，别说是悲痛伤心，就连难过恐怕也只是出于同情心罢了。  
　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陈秋晴今天上夜班，上班时间是下午七点。但她答应三点的时候就会来医院陪我，先去院子里散散步，然后一起吃饭。  
　虽然昨天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但这两天陈秋晴同我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住院竟能够住出这般的光景来，的确是我从来都不曾想到过的。  
　我正在盘算着如何在出院之前将她变成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负责我的大夫，那位姓刘的医生从门口走了进来。他走到我的床边，微笑着向我说：“听说你昨天受了惊吓，我特意来看看你，看来你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嘛。”  
　刘医生的微笑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温柔，让人有一种沐浴阳光一般的感觉，难怪医院里的护士们大都喜欢围着他转，这样的单身男人想要不吃香都难。  
　我挺了挺肩，说道：“刘医生你放心，我的情况很好，绝对没问题。”  
　我正说着，陈秋晴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她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半个小时。  
　她看到刘医生在我的旁边，想要退出去却已经来不及了。刘医生看着她问：“小陈，你今天不是夜班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陈秋晴面色略有些尴尬，没有说话。  
　刘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随即笑了起来，向我说：“怪不得情况很好，若是换了我，也一定会情况很好的！”  
　陈秋晴低着头，脸色微微泛起红晕。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到她脸红了。  
　刘医生没有再调侃我们，只是正色地说：“昨天的事情你们都赶快忘了吧，千万不要放在心里……”  
　刘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突然被人给打断了，打断他的是一个十分苍老沙哑的老妪的声音：“这件事情难道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吗？你们不要再骗自己了，那个孩子一直都在这里，他要找回他失去的东西。他已经开始在找了，昨天是第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不会停下来的。你们以为他会让你们忘记他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好像电影里面女巫的诅咒一样，苍老沙哑，充满了诡异的气氛。就连本来明媚的天空，也仿佛突然阴沉了下来。  
　我和陈秋晴同时抬眼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说话的老妪其实是我们都认识的。  
　她是这里的清洁工，年纪大约已经有六十多岁了，一脸好像刀刻般的皱纹现在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恐怖。据说她已经在这所医院里工作了二十多年，因为平时很少说话，所以这里的人通常都喜欢叫她“哑婆”。  
　刘医生的脸色虽然也略略有些难看，但立即又勉强挤出了些笑容：“哑婆，你又在吓唬年轻人了，再传下去，这些年轻人就该把那些传说故事当真了。”  
　哑婆并不理会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病房，边走边说：“你们还想瞒多久，瞒得越久，那个孩子就越生气。他一定会找回他的东西，你们难道能瞒得住吗？你们能吗……”  
　哑婆的话语渐渐消失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可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和语调，却让我全身都好像起了一层疹子，说不出得不是滋味。  
　刘医生的面色变得更难看了，似乎想要笑一笑，却挤了半天都无法挤出一丝笑容来，神色显得十分怪异。  
　我朝陈秋晴抛了个眼色，向她询问哑婆所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摊着手摇了摇头，显然也和我一样，丝毫不知所以。  
　我向她点了点头，然后向刘医生问道：“刘医生，哑婆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什么‘孩子’和‘找回他的东西’都是说得什么啊？”  
　刘医生略略摆了摆头，有些无奈的说：“这些都是医院里以前的一些传说，无非是被人传来传去的，你们不知道更好。以后也不要再问了。”  
　他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他走出去的时候，显然有着很重的心事，甚至都没有跟我们道别。这对于一向都很讲究礼貌的刘医生来说，实再是太反常了。  
　而这一切都令我对于这个所谓的传说，更加充满好奇了！    
　　　　　　　　　　　　三    
　哑婆的话虽然让我和陈秋晴的心里都起了个不小的疙瘩，但对于我们的兴致来说，其实影响并不大。  
　阳光依然很好，我们漫步在院子里，小河边不知名目的野花开得十分灿烂，我和她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决口不提昨晚所发生的事情。  
　这个下午我们过得十分愉快，即使那些发生的事情再诡异再恐怖，那终究不关我们的事，只有眼前的快乐才是最真实和真正属于我们的。  
　一起在面外吃了晚饭之后，我们才回到医院里，陈秋晴换了护士服赶到值班室的时候，刚好是七点整。  
　我独自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  
　另一个腰椎盘突出的病人，据说是昨晚受了惊吓，再也不肯在这里住下去。今天下午的时候已经办理了出院的手续，转到其他的医院去了。剩下的那个手臂被截肢的病人似乎已经睡着了，不知道当他听说有人将老杜的手臂切下来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时一点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走了进来。我抬眼望去，是哑婆。  
　每天这个时候，哑婆都会来到这间病房清扫卫生。这是这层楼面的最后一间病房，清扫完这里之后，她就可以下班了。  
　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四天，哑婆的脸已经看过了许多次，可是今天瞅着她脸上那些好像木雕一般的褶皱，竟从心底里冒出一种凉凉的感觉，全身不由的一阵哆嗦。  
　哑婆今天有些不同，她并没有立即开始工作，她慢慢地走到了老杜的病床前，竟在上面坐了下来。  
　病房内并没有开灯，仅仅依靠着窗外剩余的一点霞光才勉强将室内照亮，但也已经十分黯淡了。灰黄昏暗的光线中，哑婆侧身坐在病床上，然后慢慢地伸出手，竟好像在抚摸一个孩子的头那样，不停的在空气中滑动着。  
　哑婆是背对我坐着，我努力地深深吸着气，尽量缓解着胸口仿佛窒息般的压迫感，更是压抑着我那可怕的联想！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这样的光线，这样的老人，这样怪异的行为，我不知道还能控制自己多久，不被这样的环境逼得尖叫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哑婆竟喃喃自语般地开始说话了。  
　“孩子，婆婆知道你还在这里，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孩子，你的东西已经找不回来了，那就算了吧。别再造孽了，安心地去吧……”  
　她随即从怀里颤颤巍巍的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小塑料带，接着就着那昏暗的光线，像一个临死之前战栗的人那样发抖的厉害的将带子解开，取出一块类似于手绢那样却显得很粘稠的物件。接着她很虔诚地站了起来，将那块东西平放在手心里，像一个朝圣的膜拜者那样看了一会儿后将它塞到了老杜那张床新换的白床单下。  
哑婆依然在说话：“孩子，你在世的时候跟婆婆最要好，你就听婆婆的一句话，就算了吧。以前的事情就忘了吧，这样你自己也好好地休息。婆婆为你求了城外七里甸的观音灵水，也按道士们说的办法那样做了，它们可以超度你的魂魄，也让你在那边总算舒坦些。”  
　哑婆说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接着就没了声音，连手上动作也停顿了。从背影看去，竟仿佛有一种已死了的感觉。我已感觉不到她的动静，惟有话语还是像幽灵一样源源不断的涣涣传来，“孩子啊，你婆婆没用，婆婆的这双眼睛这双手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了，也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要是真的放不下，真是怨气那么深，或者在那边你觉得孤独了，想要个陪说话贴己的人，你就尽管把婆婆的命带走好了。婆婆可什么也不恋着呢，就是孩子，你就放过那些没关系的人吧。这些年你也把该索命的人都杀了，现在也该是收手的时候了。”  
　我的脊背开始越发冰冷了，就好象眼见的不是哑婆而是那地狱十八层的钩魂黑白无常！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我问自己，是否因为她已经太老了，衰老得已连生命的气息都变得若有若无了。还是因为病房内得寂静，死寂死寂，“死”岂非总是与“寂”联系在一起的！  
　大约过了一分钟，我已经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沉默和死亡的气息，终于打破了寂静：“哑婆……我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哑婆慢慢地转过头来，她仿佛已老得连转头这样的动作都已快不起来了。但她目光中却还透出一丝神采，仿佛是混合了愤怒、怨毒、憎恨这些人类心中最可怕的情感。  
　我被这目光逼视着，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竟连说话都变得有一些结巴了：“哑……哑婆，我是想问问……问问你今天下午说的那个传说究竟是……是怎么回事？”  
　哑婆依然逼视着我，冷冷地说：“那不是传说。”  
　她的喉咙里发出“哧喾，哧喾”的声响，犹如一个来自于远古荒夷的女巫。沙哑而干瘪的语气更是使人不寒而栗！  
　我诺诺连声地应和着：“对，对，那不是传说。我是想知道您所说的那件事，还有那个‘孩子’究竟是什么回事？”  
　哑婆的目光终于稍微柔和了一些，缓缓地问我：“你真的想知道？”  
　我用力地点着头。  
　哑婆沉默了许久，终于慢慢地点头说道：“那好吧，我就把当初的事情告诉你。”  
　哑婆虽然还未开始说，但从她脸上表情的变化，便已让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但就在这个时候，病房外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叫的声音！  
　哑婆的脸色陡然已变了，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惧，到了嘴边的话也吞了回去，转身下了床，急匆匆地向外走了出去。  
　哑婆才出去，我便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刚找到那对拐杖，陈秋晴已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的神色看上去十分惊恐，快步走到我的身边，也许是因为紧张的关系，脸涨红着。  
　我问她：“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扶着我站起来，说道：“老杜的手臂找到了。”  
　“找到了？在哪里？”我惊讶地对她说：“快带我去看看。”  
　她扶着我慢慢地向外走，经过那位手臂截肢的病人身边时，他也被尖叫声惊醒了，但似乎丝毫都不关心，依然眯着眼睛仰面躺着。  
　陈秋晴边走边告诉我：“手臂是在值班室的垃圾桶里发现的，刚才王护士倒垃圾的时候突然发现里面有一只手，本来以为是医院坏了的人偶，结果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条真的手臂。王护士吓得尖叫了一声，顿时就晕过去了，护士长她们赶到以后，才把她救醒过来。”  
　我仔细想着她的话，一边问她：“那么报警了没有？”  
　她回答：“当然报了。我担心你，才特意赶过来看看，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们很快便到达了护士值班室，这时整个值班室都已经被围观的病人和医院工作人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没多久便听见窗外一阵警车鸣叫，五六个警察赶到了现场。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询问和勘察，结论基本上同昨天是一样的。丢弃手臂的人显然就是昨天杀死老杜的凶手，而丢弃在值班室的垃圾桶里，显然是故意让人发现，从而引起恐慌。从这一点来看，凶手对于医院的内部情况一定十分熟悉，更充分证明了凶手很可能是医院的内部人员。  
　警察走了之后，陈秋晴又将我送回了病房。回到病房之后，我将今天哑婆的出现情形大致都告诉了她，她不住的觉得可惜，若不是那个时候王护士发现了那一条断臂，打断了哑婆，或许现在她已经将那件神秘的事情告诉我们了。  
　我指着门口的扫帚簸箕，安慰她：“你看，哑婆清扫的工具还留在这里呢，这说明过会儿她还会回来，所以到时候我们一起问她，我们就可以一起知道了！”猛然间，我想到了傍晚的情形，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秋情，你赶紧去帮我看看，老杜的床单下面是什么东西？”  
　“啊？”秋情面色惊恐的怔了一怔，显然被我这句很突兀的话给吓着了“老杜，他……他不是死了么？床单今天周护士刚换过啊，怎么床单下还会有什么东西？！难道……难道是老杜他又回来了？！”  
　我一时间真怪自己不会说话，“当然不是啦，今天傍晚的时候我看见哑婆把什么东西塞在他床单里的，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那东西可能跟这个我们想知道的传说有关系，所以才让你帮我去看看的。”  
秋情的脸色果然听后好转了很多，她走到老杜的床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一把将床单完全掀了开来。此刻明灯已上，而正因为灯光的明亮更使我们对眼前出现的东西感到无边的惧怕！我傍晚想的果真没错，的确是一条手绢，但却是一条沾着水的血迹斑斑的手绢，上面好象还如画符般写了些什么。  
　此刻却是秋情胆大，只见她将手绢捏住一角，拿到了我的眼前放水果的案几上平摊了开来。小小的旧式四方手绢上果真是画了很多难看且难解的符咒，只是上面的血迹很奇怪，不像是一个人的，倒像是很多不同的血的混合！  
　正当我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的时候，边上那个我们从不多话的截肢病人面色难看的开口说话了：“这个我知道，是一种山区那边流传的法术，死去的冤魂如果经久不散，就需要超度，但如果怨念太深，光用道士的符咒是没什么用处的，要么加上各式的新鲜的动物混合的血液，要么就是配上什么求的神仙水啊，神仙土什么的。据说这样冤魂就能平息，不再作俑害人。”  
　听完他的话，我插口道“啊，对了，我今天的确听见哑婆说什么求到了观音灵水之类的话，怕就是这个意思了！”  
　之后病房里的人都开始唏嘘不已，哑婆固然迷信，却也有着现代人缺少的慈悲悯怀的善心。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这些年却始终念念不忘，想方设法为他解除怨念。而相比与哑婆情之真切，现代社会里的那些尔谀我诈，见得势就须臾逢迎，见落势就落井下石的人来又怎是一个“假”字了得！  
　我和秋情便如此这般互相宽慰开谴着，渐渐使得她也不再那么素颜紧绷了，还陪我在病房里聊了许多关于护士工作上有趣的事情。可是直到十点钟的时候，哑婆依然还是没有回来，我们的心里也不禁开始有些犯嘀咕。  
　但不知道为何，当晚我却总是反复做着一个相同的噩梦。梦中的自己被人抬进了透视间，躺在了手术台上，我无故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却清楚的留有所有的意识！接着就是我的右臂也被一个黑暗的影象活生生的砍断了下来，我不痛，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不停的向外澎涌，我开始想叫想挣扎，却没有一丁点力气可以与这个黑影抗衡！更可怕的是，当我的手臂被砍断以后，那个黑影居然掏出了一块与哑婆一模一样的四方手绢开始粗鲁给我擦拭伤口。我的血混入了那么多其他的同类之中，颜色开始相互排斥，溶解，越显诡异与斑斓。  
　但即使如此，我却依然没能想到，现实中的我也将会遇到那么可怖的状况，当然，这是后话了。而那个傍晚刚和我说过话的哑婆竟然真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四    
　哑婆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是在第二天的上午。她摔倒在医院傍边的一条沟里，头部撞击在一块大石头上，天亮后上班的路人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断气将近十几小时了。  
　警察判断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的六点三十分到八点三十分，而王护士发现断臂是在七点四十分，也就是说哑婆几乎是在同时便离开了医院，然后就在沟边失足死了。  
　然后就在当天的下午，医院里突然开始传起了一种说法，很快便传遍了整间医院，而且越说越绘声绘色。  
　这种说法大致是如此的：三年前有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因为车祸被送进了这家医院，男孩的手臂骨折了，经过治疗之后本来不会有什么大碍。可因为当时负责照顾男孩的护士一时疏忽，导致了伤口感染，等到发现时再要治疗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决定将整条手臂截肢，来保全孩子的生命。但那个孩子是学习绘画的，而且据说十分有天赋，手术醒来之后竟发现自己的右臂已没有了，一时间无法接受，竟从病房的窗口跳了出去。结果摔得脑浆迸裂，当场就死了。  
　男孩死了之后，家属一度与医院交涉，但因为失职的护士是骨科主任项楚雄的亲戚，所以一直否认是医疗事故。家属交涉未果之后，只好作罢了。但就在男孩自杀的一个月后，那个失职的护士就被人杀了，而且右臂被切了下来。非但如此，之后接连有三名护士被人以同样的方法杀死，就连警察也都没有丝毫办法。而因为那些被杀的护士都曾经照顾过那名男孩，所以医院内一时间盛传是男孩回来报仇了，其余只要是同男孩稍有关联的医护人员都再也不敢继续工作下去，纷纷辞职。  
　但医院方面为了掩盖医疗过失的事实，也极力将事实的真相给瞒了下来，只是交给警方当普通杀人案处理了，最终成为了悬案。而当时与男孩有关的人员几乎全部都辞职离开了，所以杀人的事件也就没有再持续下去。  
　但是虽然时过三年，但男孩的灵魂依然没有离开过这里，他依然要找回属于自己的手臂，老杜的死就是如此。更加巧合的是，老杜所睡的那张病床就是男孩以前睡过的那张，而哑婆是男孩生前在医院中最亲近的人，现在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死去。  
　医院里的传说大致就是如此，陈秋晴将这段传说告诉我的时候，我们正坐在院子里河边的长椅上。她一边说，一边脸上阵阵地惨白，好像下一个被杀的人就是她一样。  
　她颤悠悠地说：“听说三年前就死了不少护士，你说这次我会不会有危险啊，那个小男孩说不定也会把我……把我给……”  
　我虽然并不全信这些鬼神之说，但想到前日哑婆提到，让那个冤魂把自己的命拿去作陪的话，此刻依然觉得脊背上一阵发凉：“你放心，你跟他又没什么关系，应该不至于吧。”  
陈秋晴依然声音颤抖：“那可不一定，那个小男孩想找回自己的手臂，万一要是找上我的话……，那可怎么办啊……，我看我还是辞职吧！”  
　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说道：“你放心，要是真的出事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我说得十分认真，陈秋晴略略怔了怔，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我疑惑地望着她：“我是很认真的，你笑什么啊？”  
　她望了望我的腿，笑得更大声了。我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我现在连自己走路都不方便，哪还谈什么保护她呢！  
　我笑了几声，随即心情已变得酸涩了起来，可陈秋晴已一下子倒进了我的怀里，轻声地说：“我不怕了，因为你会保护我的。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我的！”    
　　　　　　　　　　　　五    
　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回到病房以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也同样一直都没有答案。  
　陈秋晴送我回到病房，便离开我去工作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起身去洗手间。原本一切都十分平常，可是当我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对面那个手臂截肢的病人竟然不见了！  
　我向着他的病床上望了一眼，他的名字叫“祝溪东”。  
　我来到了护士值班室，陈秋晴正在为病人配药，我问她有没有见过祝溪东。  
　她边摇头，边向身边的其他护士询问，但结果也是一样。她随即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并没有告诉她，便离开了那里。  
　祝溪东会去了哪里？难道他也被人带进了透视间里？  
　我拄着拐杖来到六楼，六楼是医疗区，夜间是不对外开放的，所以就连走廊内也没有一点点灯光。我慢慢地向前走着，前面已经到了透视间的门外，我推开一点门缝向里看去，里面有微弱的亮光映出来。  
　那是仪器屏幕上淡淡的惨白色的光芒，透视仪器前的卧床上果然躺着一个人，而且正是祝溪东！  
　我正打算进去看看，忽然听见背后有细微的“沙沙”声响起，这声音我十分熟悉，是衣袂之间摩擦的声音。我立即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我的背后，由于光线实再太暗，我根本看不见那究竟是谁，唯一能够看见的是，那个人正高举着双手，一大团黑影从他的手上飞快地砸落了下来！  
　我的反应已经很快了，身子急忙向一边扑倒了过去，但依然没能完全躲过攻击，肩头被硬物狠狠地砸了一下，疼得我几乎一下子就背过气去。  
　我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大声呼救，可是声音还未从口中传出来，已觉得头部再次被重重击打了一下，然后便晕了过去。在晕过去之前，我仿佛听见陈秋晴在叫我的名字。  
　我真的听见了陈秋晴在叫我的名字，紧接着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刺眼的白光射进我的眼睛里。  
　我缓缓环视四周，自己正躺在原来的那间病房里，陈秋晴和几名护士站在我的床前，她正焦急地叫着我的名字，见我睁开了眼睛，神色才舒缓了一些。  
　我竟然没有死！  
　我努力地想要将身子坐起来，但才微微一动，肩膀和头部就好像裂开一般地疼痛。我勉强向众人一笑，向陈秋晴问：“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她眼睛红红的，好像眼泪就要流下来了一般，还是一边的护士长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我。  
　原来我去找陈秋晴询问祝溪东的事情之后，她便觉得我神色有异，见我进入了楼道之后，便同其他两名值班护士一起跟着我上了楼。果然才上了六楼便听到我被人击倒的声音，她们赶紧大声叫我的名字，而且立即将走廊的灯给打开了。  
　灯亮起的时候，她们便发现昏迷的我躺倒在走廊的地板上，但袭击我的人却已经没有踪迹了。  
　护士长才说完，刘医生忽然推门走了进来，向我笑着说：“你的运气还真不错，两处伤都没有什么大碍，只要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我望着他，苦笑着说道：“比起老杜来说，我的运气的确是好多了。对了，刘医生，祝溪东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  
　刘医生笑着说：“祝溪东没事，他只是被人迷晕了，醒过来以后已经在接受警察的询问了。”  
　我略略点了点头，又合上了眼睛，耳边又传来了刘医生的声音：“你有没有看清楚袭击你那个人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当时的环境实再太暗了，我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只是觉得那个人的身材相当高，手上的力量也很大，肩上的那一下重击，几乎已经快要让我疼得昏迷了。”  
　刘医生点着头，并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又嘱咐我多注意休息，便同那些护士们离开了病房，只留下陈秋晴一个人照顾我。  
　之后又有几个刑警模样的人，来向我询问当时受到袭击的情况，我所能说的其实也不过就是这些。  
　能够幸运地逃过这一截，本来是一件令人十分高兴的事情，更何况还救了祝溪东一命，但现在我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虽然我的确没有看清楚凶手的样子，可是他却未必会这么认为，他会不会再次来杀我，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得了。  
　经过了刚才的惊吓和焦急，陈秋晴显得十分疲惫，趴在我的被子上慢慢地睡着了。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蓦然升起了一丝甜美的意味，即使危险仿佛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我仰面躺在床上，合上眼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再一次从我的眼前掠过，就如同电影重放一般。  
这时候似乎有东西在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我立即又坐了起来，用力推醒了陈秋晴，大声说道：“快！快打电话叫刚才的那几名警察再过来一趟！”  
　她疑惑地望着我，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尽量催促她：“别问了，快去打电话！”  
　她似乎也已经彻底清醒了，站了起来，快步向外走去，一边问：“是不是记起了凶手的样子？”  
　我回答：“不，我并不知道凶手的样子，我只是想到了一些重要的线索。有了这些线索，就一定可以将凶手绳之以法！”    
　　　　　　　　　　　　六    
　陈秋晴出去打电话，五分钟之后便又回到了这里，她告诉我那些警察十五分钟之后便能够回到这里了。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等待这十五分钟了。  
　陈秋晴并没有问我究竟想到了什么，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望着我。使得这原本十分难敖的时间，却变得充满了温情和暖意。  
　可是温情和暖意并没能够维持得太久，大约只过了五分钟，门外就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的声音。  
　我们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门外，但是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有个男人的声音在不停用方言叫嚷着，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陈秋晴抚了抚我的额头，说：“你在这里乖乖地躺着，我出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我点头，这毕竟本来就是她的工作。她起身走出去，我听见她和几名护士，以及那名叫嚣男子说话的声音，外面的情况显然十分混乱。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抬头看时钟的时候，眼前竟蓦的黑了下来！非但病房里的灯光熄灭了，就连走廊里的灯光也熄灭了，仿佛整层楼面都突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此刻，我忽然发现一个身影进了病房，我向门口的方向问：“秋晴，是你么……”  
　可是我的声音却嘎然停止了，因为我发现那个人并不是陈秋晴。淡淡的月光下，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却看见了他的身形，那是一个身材相当高的男人！  
　他就是那个将我击晕的男人，他又来了！  
　我正要开口大叫，那个男人忽然用手捂住了我的嘴，他的手上有一块手帕，一股淡淡的药味钻进我的鼻子里，顿时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带走了。  
　此刻耳边还能听见陈秋晴在外面急切说话的声音，可是仅仅是一瞬间之后，我已经失去了意识。伴随着心中反复呼喊着“秋晴”的名字，渐渐失去了意识！    
　　　　　　　　　　　　七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仍在医院里，因为鼻子里依然可以闻到一种医院所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液的味道。  
　灯是亮着的，我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我的面前。我想勉强笑一下，可是努力了几次，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我只能直接开始说话：“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你难道猜不到我是什么人么？”  
　他说着慢慢转身，面对着我，露出一张温柔而熟悉的面孔来，脸上还戴着副灰色的金属边眼镜。  
　他竟然就是我的主治大夫，刘医生！  
　“刘医生……，怎么是你！”我吃惊地说道。  
　刘医生微微一笑：“你何必还要装蒜呢，你不是已经猜到我就是杀死老杜以及袭击你的凶手，而且还报警让警察来抓我了。”  
　“你……竟然是你！这一切竟然都是你做的！”我惊诧地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医生讪笑着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将项楚雄那个老东西给扳倒，然后由我来接任骨科主任的位置！”  
　我静静地听着，刘医生继续说：“项楚雄他凭什么在这个位子上坐那么久，他这些年来都干过些什么？他这些年来所有在医学上的发现和成就都是剽窃我的研究成果！他凭什么对着我指手画脚！”  
　“我杀死了老杜，故意将当年的事情在次提起来，然后在医院里散播当年那件事的传说，为得就是制造对项楚雄不利的舆论。我还匿名联系了电视台，明天就会有人来调查当年的事情，并且在电视上曝光。这么一来医院方面就绝对无法再袒护他了，而当他被解雇之后，我就是唯一有资格接替他的人！”  
　我望着他说话的样子，仿佛已兴奋地有一些疯狂了，就如同他所做的那些行为一样，他已经疯了！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问他：“那么你为什么要将哑婆也杀死了，她一直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常常会对人说起，不是正对你有利。”  
　刘医生讥诮地一笑：“她？谁都知道她总是对人提起当年的那件事情，她死了之后，人人都只会想到是项楚雄杀了她灭口，就算没有证据制他的罪，但也增加了舆论的压力。更何况，要散播风声实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有没有这个老太婆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他继续说下去：“我今天本来想将祝溪东也杀了，来扩大恐慌的效果，可是没想到却被你给撞破了，而且还让你发现了我的身份。不过我运气好，正巧听见陈秋晴那个笨丫头在护士值班室里大声咋呼，才能及时把你给弄出来。”  
　刘医生又阴恻恻地“呵呵”一笑：“不过现在等那些警察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只剩下一具尸体了，而且是一具没有了右臂的尸体。”  
他说着晃了晃手中那并银白色的手术刀，慢慢地靠近了我。  
　我想要挣扎地站起来，可是全身都好像虚脱一般地使不出一点力气来，接着我开始大声地呼救，一直喊了十几声，外面却没有一点反应。  
　刘医生依然笑得那么温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那副灰色的金属边眼镜，徐徐说道：“你叫也没有用的，这里是在门诊部，别人早就已经下班了，你就算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可是他的笑容还没有从脸上消失，却已经霎时变得凝固了！  
　房突然门被“砰”一声推开了，六七个身着制服的警察闯进来，将刘医生一把按倒在了地上，上了手铐后带了出去。  
　警察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着白色制服的护士，陈秋晴自然也在其中，他将我从床上扶了起来。一名为首的警员过来同我握手，并且感谢我的帮助。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陈秋晴将我送回到病房里，似乎仍对刚才的事情十分疑惑，她对我说：“刚才停电之后我到病房去看你，发现你不在的时候，真是急死了。对了，警察是怎么知道你被刘医生带到门诊部那里去的？”  
　我摊了摊手，做了个鬼脸，笑着说道：“这个我哪知道呢，可能是他们太神通广大吧！”  
　陈秋晴当然不会相信我的话，但她也没有再追问我，毕竟我现在保住了性命，而且四肢俱全。  
　不过刘医生就不同了，他在监狱里一定会十分想不通。  
　他一定想不到，其实我根本没有记起任何可以揭发他的线索，我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跟警察约好的行动。只有这样才能让真正的凶手自己露出马脚，自己现行。  
　而那些警察，自然也是从一开始便在医院里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等着随时来解救我的！        
　亡灵探母　 
张家二小子死了，就死在腊月二十三正晌午时！菊花胡同的人们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更把张二的死传得神乎其神。  
　不过，说起这个张二的死来，也确实有蹊跷的地方，这早已是菊花胡同尽人皆知的秘密。两个多月前，不信鬼不信神的张二因母亲迷信与其大吵了一场，一气之下竟掀翻了家里的祖宗板！他不但把母亲辛苦供奉多年的祖宗画像撕得粉碎，还把祖宗板扔到院子的一个角落，在上面撒了一泡尿！气得老母几日不吃不喝，差一点就发疯。她指着张二的鼻子骂到：“你这个小犊子，作孽呀作孽！你有几条命啊，敢这样冒犯神灵？这下你的祸可闯大了，还想结婚呐？我怕你是连这个年都过不去了！”  
　张二一共兄妹五人，他是长得最好的一个，人又本分老实，不象他大哥，从小就有偷窃的毛病，气得他爹不知打折了多少根棍子，最终也还是进了监狱。因此，父母几乎把所有美好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他身上，不光投入全部积蓄为他买了两间砖房，还借钱为他置办了家用电器。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只等来年正月便把姑娘迎进门，好早日抱上大胖孙子。  
　可谁知，真应了老母那句话，张二果然连这个年都没过去。那件事发生之后，张二便跟老母一直处于冷战状态，冷战刚刚结束，张二就感体虚乏力，胸口憋闷，没几日便卧床不起。张母连忙带张二去医院，可医生看了也不敢确诊，只说好像是糖尿病，叫张母再带他到省城去查一查。  
　然而，张二却好似预感到大限已近，说什么也不肯去省城。他劝慰母亲说：“妈，别再为我花钱了，我恐怕捱不过去了……”说话间，眼里早已泪光盈盈。  
　“妈，您就原谅您不孝的儿子吧！我走前的这些天，您就好好陪陪我。年三十晚上，我要是吃不着饺子，您就盛一碗放在锅台上，我如果没走远，就回来尝尝。妈，儿子只能来世再报答您了……”  
　一席话说得老母涕泪纵横，她什么也说不出，只是紧紧地抱住儿子，失声痛哭起来……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中午十二点多钟，张二终于与世长辞。  
　对于张二的死，街坊邻居都痛惜不已，却唯独芳子一家无动于衷。芳子妈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暗地里也不知骂了多少句“报应！”  
　原来，两家虽然东西两院地住着，但并没有过任何人情往来。相反，却结下了不少积怨。早在三年前，芳子一家刚搬到菊花胡同的时候，两家就曾因地皮之争闹得鸡飞狗跳。芳子妈是出了名的悍妇，得知张家大儿子进了监狱，当即就诅咒他们全家“都得进监狱，都不得好死！”  
　一口恶气算是出了，那场战争芳子妈凭着泼悍暂时占了上风。可没过多久，除了芳子爸外，一家人全都皮肤红肿，时常搔痒，而且耳朵也总嗡嗡作响。芳子妈不免害怕，忙到医院进行尿检。医生告诉她，可能是吃的水有毒，叫她再取一杯井水化验一下。  
　结果很快出来了：原来真的是井水有毒！芳子妈顿感怒恨填胸：怪不得自己的男人没什么事，他总出门搞运输，不常在家吃饭哪！  
　医生还告诉她，这是县化工厂多年前生产的一种药，如果口服，能导致人耳聋甚至手足瘫痪；但如果放在水中稀释，便会失去该效用，只能引起身体的一些不良反应，并无大碍。  
　“是谁在我家井里下了毒？真是缺了八辈子德呀，我叫他断子绝孙！”芳子妈气得差点吐血，回到家后，便马上开始打听附近究竟谁在化工厂上班。不想，这回的结果又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原来西院的张二就在化工厂上班！而且张家老大在进监狱之前，也是化工厂的职工。  
　“投毒的肯定是张二！”芳子妈立刻下了断语。但她在愤恨之余也难免产生了一丝恐惧：这一家子全是亡命徒啊！自己男人不常在家，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人家六七口人的对手？想到这儿，她突然茅塞顿开，从此一连两年都未与张家发生正面冲突。但是，她把自己家的遭遇以及对张二的怀疑编成了一个比事实更具体更离奇的故事，只要逮得着机会，她便抓住对方的手，向远远近近的大姐大娘们哭诉一番。听了她的话后，一传十，十传百，邻居们都再也不敢同张家深入交往。  
　也许是两家明争暗斗，结的积怨越来越深的缘故，就在张二死的当年夏天，两家终于忍耐到了极限，又爆发了一场远近闻名的邻里大战。  
　那天中午，芳子妈正在晾衣服，儿子根子突然哭叫着从大门外跑了进来：“妈，妈，有人打我！”  
　“谁打你？快说！”芳子妈一听宝贝儿子挨了打，简直比打在自己身上还难受，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根子用手一指西院墙：“就是那家的，个头最大的！”  
　什么，又是张二？！芳子妈只觉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她一把扯过儿子的手，拽着根子直奔张家的大门口，放开嗓子就骂了起来：“张二，你这个王八犊子！你往我家井里投毒还不算，还欺负我家孩子！你多大，他多大？你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他才七岁！你还是人吗你？今天你要是有种，就出来把老娘我也给撂倒！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看看你和你大哥到底谁先从监狱出来！”  
　叫骂声立即引来了四面八方的人来围观。人们都笑吟吟地注视着芳子妈，看她怎样把这场战争调动到最高潮！  
　张母见状，忙从屋里出来赔不是：“芳子妈，你先别生气，是这么回事——我家老二见你家根子挺逗人喜欢的，就想跟他开个玩笑——用手拧他的脸蛋儿。可谁知竟把孩子给吓哭了！刚才我都骂他一顿了，叫他出来给你道歉。可这孩子死倔，就是不出来。这也好，我就亲自给你道个歉吧——”  
谁知张母话音未落，张二却从正房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芳子妈定睛一瞧：哼，这个张二还真名不虚传，个子足有一米八，穿着一身描龙绣凤的牛仔衣裤。身材不胖也不瘦，皮肤不白也不黑，一张四方脸上嵌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还长着一副欧式双眼皮！  
　“刚才你说我往你家井里投毒，你怎么就知道是我投的毒，你有什么证据？”张二一字一顿地问芳子妈到。  
　芳子妈见仇人就在眼前，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她一边歇斯底里地骂道：“就是你，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在化工厂上班；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坏？”一边张开两手，使劲朝张二的脸上抓去！  
　本来芳子妈是想把张二的脸挠成血葫芦，可张二人高马大，芳子妈身材矮小，她根本就够不着张二的脸，双手只能在张二的胸部划拉一阵，最后死死地揪住了张二的脖领子。  
　张二从没跟女人这样对峙过，早就羞得满面通红，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只能被动地叫道：“放手，放手！你快点放手啊！”  
　芳子妈就是不放手！这场战争就象是国共两党的决战，根本就不是为了分出胜负，而是要拼个你死我活！  
　张母和围观的人全被这阵势吓呆了，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劝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只听见“啪！”的一声，难解难分的两个人终于分离开来，原来张二不知何时腾出了一只手，竟打了芳子妈一记清脆的耳光！这一巴掌打得芳子妈眼冒金花，摇摇欲坠，哪还有力气跟他死缠下去？    
　这场战争显然是张二占了上风，但他一巴掌打进了父母近一千元的血汗钱，芳子妈自然也不算吃亏。然而，芳子妈始终窝着一股火，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内心就会隐隐作痛。  
　这天是大年三十，是个喜庆的日子，况且“断子绝孙”的张二已经死了七天了，可芳子妈不知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夜里十一点四十五分——只差十五分钟就到午夜了！鞭炮已经放完，只等一双儿女去外面解手回来，一家人就开始吃年夜饭。  
　正思忖着，十四岁的女儿芳子却从门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后面紧随着根子。  
　“妈，妈，刚才我在上厕所的时候，听见有个男的在跟弟弟说话。我觉得那个人可能是，可能是——”芳子语无伦次地说，“可能是张二！”  
　“啥？！”听了女儿的话，芳子妈顿觉头皮发麻，“大过年的，你瞎说什么！”  
　“妈，是真的，真有个男的跟我说话！”根子也附和道。接着，两个孩子就把整个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原来，芳子刚在厕所蹲下，便听院门外有个男的问道：“这是李贵和家吗？”——李贵和是芳子爸的名字。听那声音，不过二三十岁年纪。  
　“是。”根子答道。那男的又问：“你爸在家吗？”    
　“在家。”根子不假思索地说。  
　当时两个孩子都以为那人会叫根子去找爸爸来开院门。可问到这里，那人却再也没有了声息。紧接着，芳子突然听见西院的铁门“咣当”一声开了，象是被人推开的，又似乎是被一阵风吹开的。  
　“哦，张家也来了人！”芳子便竖起耳朵听动静。可任凭她怎么听，周围也依然是一片死寂，她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当然也没听见张家上房门的开动声。  
　“真是活见鬼！来我家的人哪儿去了，张家的大门开了又是怎么回事？”  
　蓦地，芳子突然被自己无意中冒出的“鬼”字给吓住了。“我的妈呀！难道是张二回来了？”芳子只觉浑身汗毛直竖，瞬间好像真有成群结队的鬼在追赶她一般，逼得她提起裤子就往屋里跑！  
　听到这里，芳子妈真是又气又恨又怕：是啊，这大过年的，又是这个时候，家家都在吃饺子，有谁还会找丈夫呢？很可能真是张二回来了——唉，阴魂不散哪！    
　“妈，我是这么想的，”芳子倒挺机灵，“你不是跟他打过仗吗？他大概是想报复咱们，结果没敢来——我爸在家把他给镇住了！”  
　一席话提醒了芳子妈：看来张二真是来者不善！活人并不可怕，看得见摸得着，可谁有胆子跟死人较量下去？如果自己不尽快采取措施，一家人不知又会被他折腾成什么样！  
　整个下半夜芳子妈都没有睡，她苦思瞑想，终于在天亮前有了对策。  
　初一这天早晨，刚吃完早饭，芳子妈就拿上一些果品，径直来到张二家，声称特地来看望张母。  
　张母人虽瘦了一圈，精神却还好，见芳子妈诚心诚意，便象对老朋友一般，把心里话一股脑全都掏了出来：“芳子妈，我二儿子最喜欢吃我包的饺子了！临走前他还嘱咐我呢，大年三十晚上放一碗饺子在锅台上，他要是没走远，就回来尝尝。昨天夜里快十二点的时候，我就在锅台上放了两大碗饺子，一边烧香，一边念叨说‘二儿啊，妈给你煮了两大碗饺子呢，妈知道你爱吃！你要是真有灵，就回来看看妈，吃完饺子再上路吧！你可一定要回来——妈想你呀！”  
　说到这儿，张母用衣襟擦了擦眼泪。“话还没说完，我就哭了。你说，我哪还有心思吃饺子？可我也不知道是咋了，身子一下子就变得轻飘飘的，一眨眼的工夫，肚子也饿得受不了了！这时，就好象有人帮我往嘴里塞一样，我连筷子都没拿，把那两大碗饺子三下两下全吃光了！你说，这不是我儿子回来了吗？他是把魂附在我身上，让我替他吃饺子啊！”  
张二果然回来过！芳子妈不禁变了脸色：如果他仅仅是为了吃饺子，又何必先到自己家门口，问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呢？看来，女儿的猜测不会错呀！  
　“就按原来的主意办吧。”芳子妈刚要开口，这时，张母却又拉着她的手说，“芳子妈，不是我向着自己的孩子说话，往你家井里投毒的绝不是他，他真的不是那种人哪——”  
　“是啊是啊！”芳子妈忙抢过话头，一个劲儿地陪笑脸，“张婶啊，今天我就是为这来特意向你道歉的！你想啊，菊花胡同谁不知道他是个仁义的孩子？我脾气不好，得罪的又不只你们一家。唉，都怪我一时莽撞，害他受了冤枉气！今天晚上，我就给他上几柱香，烧几捆纸钱，再让根子磕上几个头：一是求他别怪我，二是送他好好上路！”  
　听芳子妈这么一说，张母真是感激涕零，嘴里不断地嗫嚅着：“好，好，好啊……”  
　芳子妈见张母白发苍苍，泪眼模糊，也觉她确实可怜，不由真的动了恻隐之心。  
　晚上，芳子妈兑现了诺言，给张二上了三柱香，烧了三捆纸钱，又叫根子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她又念叨了一阵，请求张二放过他们一家老小，以后的日子她一定与张家和好相处，尽所能照顾张母。  
　当天夜里，张母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最心爱的儿子坐在炕沿上，望着她说：妈，您善良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总是挨欺负。这些天我一直守着您，就是怕您再受欺负！这下好了，我可以安心地去了……        
　医院禁室　 
如果一个疯子还会说谎，那也许这个故事就是假的。讲这个故事的人曾在这座小城的一所医院里工作，故事就是发生在这所医院里的：  
　在北方，无论白天是多么的骄阳似火，到了的夜晚也总会有一丝凉意。就算是盛夏的夜，也能让人感觉到初秋般凄凉。  
　这是一个静谧的入夏的夜，宁静的小城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夜幕下，有些许的冷清。小城的夜没有都市的霓红闪烁，没有夜里游荡街头的醉汉，更没有角落里肮脏龌龊的交易，有的只是星星点点像坟茔鬼火般幽蓝的路灯。这是一条僻静的街道，有个不算太好听的名字“旺寺路”，谐音总会让人想到“枉死”。所以来这条路的人并不多，应该算是一个满僻静的地方吧。听说名字的起源是因为这里原来有一座寺庙，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拆毁了。而医院的宿舍楼就是建在这个寺的遗址上。  
　宿舍楼的条件还算不错，两个人一个房间，独立卫生间。设施和普通宾馆的标准间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医院的医护人员却很少申请宿舍，住在这里的大都是实习学生。    
　一  
　寂静许久的414寝室终于又住进了的是两个刚刚从学校分配实习的女孩子，苏珊和席娜。已经快到午夜11点了，她们却还没有休息。  
　“喂，苏珊姐，你听说过么，咱们这个医院的宿舍楼里闹鬼噢！不过不知道是哪栋，希望可别让我碰到。”席娜一边说一边左顾右盼，好像这个小屋子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个不知道现在躲藏在哪里的“东西”存在一样。  
　“竟瞎说，小笨蛋，他们是在吓你呢，别理这种无聊的人。世上哪有鬼啊！我天天都跟尸体打交道，要是真有鬼的话怎么我一个都碰不到？”苏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吓得战战兢兢的席娜说。  
　苏珊在国外长大，主修的又是人体解剖学，她怎么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可苏珊的安慰对这个刚从卫校毕业的小女孩来讲好像并没起多大的作用。席娜还是蜷缩在床边，背靠着雪白的墙壁，紧紧的把胸前的那块血玉观音握在手里，咬着薄薄的嘴唇继续说道：“可是他们说的也有可能啊，听说好多人都看到了呢！”  
　“那就更不可怕了，既然有人看到过也没出什么事情，你在这里瞎担心什么，快睡觉吧！都快11点了，明天我还要上早班呢，你可别害我刚来就被主任骂，我觉得那个老姑婆比鬼可怕多了！”  
　席娜没法再讲下去，只好委委屈屈的闭上了还打算喋喋不休的小嘴。  
　其实也不怪席娜害怕，今天下午她工作的急诊室送进来一个被砍伤的病人，左手的3个手指都断了，断了的指骨露在外面，连着肉的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皮，从胸口到小腹有一道长24CM深7CM的刀口，满身鲜血，把抬他进来的担架都染红了。这个小丫头哪见过这种阵势，当时就吓的脸色煞白，漂亮的小嘴也没了血色，好像受伤的人是她一样，差一点就要哭出来。还好他们这组的其他几个护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这才没有弄出什么乱子。休息时，一个叫李敏的小护士对席娜说：“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小？在急诊室断胳膊折腿的事儿长见，连今天这样的你都怕，你还怎么当护士啊！别说是受个伤死个人了，听说医院的宿舍楼还闹鬼呢！”  
　“啊？不会吧？闹鬼，可别吓我们，我们几个现在还都住在医院的宿舍呢！”跟席娜一起来这所医院实习的另一个护士说道。  
　“吓你做什么，不过我是没有见过，都是听以前住宿舍的同事讲的。好像半夜经常会觉得有个人在你身边和你讲话，问你一些问题。”  
　“问什么问题啊？”几个女孩子异口同声的问道。  
　女孩子对这种灵异的事情总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好奇，明知道自己害怕却偏偏要去听，去问，哪怕是听了之后不敢睡觉也非要刨根问底弄个明白不可。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在宿舍住过，反正你们住在那里，说不准今晚就会知道！嘿嘿！”李敏调皮的伸伸舌头，继续说道：“不过医院的宿舍楼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了，有点脏东西也是蛮正常的。你们就不觉得那里‘鬼’气森森么？我还听说4楼到5楼的楼梯是封死的，不许上去呢！”李敏故意把“鬼”字拉得很长。  
　“你们几个在这里说什么呢？李敏是不是又在胡说八道的吓唬人？这个月的奖金又不想要了？以后再乱讲话小心我调你去看太平间！”护士长沈秋严厉的打断了她们的议论。  
　于是一群女孩子灰溜溜的乖乖散开，这个个诡异的话题也就终止了。可直到下班席娜还总惦记着李敏说的那番话，回到宿舍就把李敏的话对苏珊说了一遍。但苏珊却并没有太在意，一会就发出了轻微均匀的呼吸，好像已经睡熟了，席娜也因为一天的忙碌、惊吓睡着了。她们谁都没有发现，窗前一双喷火的怒目一直瞪视着她们……  
　第二天早晨席娜起床后，看到苏珊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席娜有些奇怪，因为认识苏珊以来从没有看她化过妆。“咦，苏珊姐，今天有什么特殊活动么？是不是佳人有约呀，怎么一直自诩为‘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清纯丽人竟然肯把时间浪费在梳妆台前啊？”  
　“是吗？女人化妆有什么不正常？”苏珊冷冷的回答。  
　“……干嘛这样么！跟你开玩笑而已啊，小气鬼，哼！”  
　苏珊听到这句“小气鬼”突然把头转了过来，表情及为愤怒，吓得席娜退了一步，咬牙切齿地说道：“警告你，别在我的面前提‘鬼’字！”  
“不说就不说嘛！有什么了不起，干什么那么凶啊！”席娜一边小声的嘀咕一边向洗漱间走去。她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苏珊已经走了。  
　“奇怪，什么时候走的，怎么都不叫我一声。”席娜一面自言自语，一面准备换衣服去上班。这时却听到楼下嘈杂的厉害，她好奇地推开窗户向下望了一眼，这一眼惊的她面无血色——楼下水泥地面上躺着一个人，身下的地板已经被干涸的血染成黑红色，头也不成比例的歪在一边，好像已经跟身体脱离了一般。席娜不敢多看，赶紧关上了窗户。  
　咚咚咚，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这么早能是谁呢？一定是苏珊这个家伙忘记带钥匙了，回来取东西。呵呵，她终于也健忘一次了。也好，省得下次再教训我马虎。”就这么想着，席娜慢慢吞吞的挪到门口，“哈哈，苏珊姐，你终于也有……”席娜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下去，因为门外是两个陌生的警察。　  
　“你们有什么事情么？”  
　“噢，你是苏珊小姐的室友是席娜小姐吧？我们是为苏珊小姐的意外而过来调查的。”  
　“啊？什么意外？”席娜一脸惊讶。  
　警察的表情也同样惊讶“你竟然不知道？苏珊小姐昨天跳楼了，她的尸体是被今天早上清洁卫生的环卫工人发现的，现在还在楼下……”  
　没等警察的话说完，席娜已经昏了过去。  
　席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身边是那个警察。  
　“不可能的，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还看到苏珊姐在梳妆台前化妆。你们一定弄错了！这是不可能的！”席娜喊道。  
　“席娜小姐，你别太激动，这是事实。苏珊小姐的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死因是颈骨断折。死亡时间是凌晨3点。请问6月21日晚上到6月22日凌晨你一直都和苏珊小姐在一起么？”  
　席娜擦了擦眼泪，平稳了一下情绪，“是的，那天下班后，我们一起回到宿舍，聊天到大概11点多，她说累了，然后就休息了。”  
　“那她有没有表现出情绪不稳定和一些反常的状态或者跟你说一些厌世的话？”  
　“没有。”  
　“她有男朋友么？”  
　“我不算太清楚，没有听她提起过，应该是没有吧。”  
　“嗯，不过，席娜小姐，您和她住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她跳楼了呢？”  
　“你是在怀疑我么？我真的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看到她在化妆，我们还说话了呢！我真的不相信她已经死了，那我今天早上看到的是什么啊？我……呜……”席娜已经语无伦次了。  
　“不好意思，席娜小姐，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问题还需要您的配合。”  
　席娜没有说话，她觉得身体的力气已经被抽空了，怎么会这样？苏珊怎么会就这么死了？那早上她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自己患了幻想症，或者是精神分裂？  
　护士长沈秋这时走了进来，“小席，怎么样，好点了没有？既然已经这样就别太难过了。难过也没有用，要尽快振作起来啊！”  
　“秋姐，”席娜突然想起了那天李敏说的关于宿舍闹鬼的事情，便小心翼翼地问，“你在这个医院工作有十多年了吧？”  
　“是啊，已经工作了19年了，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现在一样。现在已经看透了很多事情，对于生生死死也看惯了，没什么可难过的。人永远逃脱不了生老病死，六道轮回。别太伤心了。咦，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席娜还在想沈秋刚才这些话的含义，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啊，对了，秋姐，我记得出事之前李敏对我们说过医院宿舍楼闹鬼，你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比较久，应该知道关于李敏讲的那件事情。我总觉得苏珊姐的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相信么，今天早上我真的看到她坐在梳妆台前化妆，还同她说话了呢！”  
　席娜讲完后没有看到沈秋应有的惊讶表情。相反，沈秋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切一样，只是神经质地点了下头，“别瞎说，不可能的。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死亡时间确定是凌晨3点，你怎么可能在早上还和她说话呢！”沈秋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真的没有说谎，我看到她了，我肯定看到的不是幻觉！秋姐，你要相信我啊！你一定知道一些什么！我求求你告诉我吧！”  
　“我说过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你别瞎猜！一旦传到外面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说完沈秋不顾席娜央求，几乎是用逃的离开了病房。  
　经过警方的一系列调查，最后认定苏珊是因为精神问题自杀的。虽然对这一调查结果所有人都持不肯定态度，但因为没有其他的可能性，所以也就如此草率结案了。而她们所住的414房间也被院方占用为储藏室，不再住人了。    
　（二）  
　事情并没有到此而终结，从那天以后，席娜几乎每天晚上都被同一个噩梦缠绕。梦里总是有个嘴角挂着鲜血，长发上滴着白红色液体的红衣女人。那个女人的五官已经扭曲到没有办法看清，但席娜可以感受到她狰狞的目光恶狠狠的逼视着她，目光里带有无尽的仇恨，那种目光让席娜毛骨悚然。更让她害怕的是女人左手里提的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一颗可以开口讲话的人头……“席娜，走，快走，她要杀你！”席娜每次都被那颗人头凄厉的叫声惊醒……  
　“啊……”一身冷汗的席娜惊坐了起来，根本不用看表，因为她每次噩梦醒来的时候都是凌晨3点。为什么总是在重复着一样的梦，一样的场景？梦里的那个女人是谁？那颗会说话的人头是谁？  
持续3个月了，席娜已经憔悴的不成人形，她几近崩溃！为了摆脱这个令人生不如死的梦寐，她用尽了一切办法，全是徒劳的！她终于想到了……死！死会解脱一切！  
　街道上，耀眼的车灯闪烁，席娜不顾一切的向着疾驰的汽车冲去，刺耳的刹车声中，席娜倒在了血泊中……但意识并不像席娜想的那样会离体而去，她甚至能清楚的听到周围人群的吵嚷，她甚至，甚至听到了……红衣女人阴骛的尖笑声。席娜慢慢闭上疲倦的双眼，她真的想好好睡一觉了。冥冥之中，她听到了一个熟悉而缥缈的声音，这个声音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玉……佛……在，你……不……会……死！找……沈……秋……”这一句话唤醒了席娜的求生欲。对！还没有到最后关头，我不能死！我要坚持！！  
　两天后，席娜睁开了眼睛，看到沈秋坐在床边。  
　“秋姐……”  
　“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沈秋低低地说道，“放心，尽快好起来，我想我可以帮上一点忙。还有，胸前的血玉观音不要拿下来。明天我来接你出院，记住无论出现多么可怕的东西都不要再做傻事，你有血玉观音保护，它们是伤不了你的。”  
　第二天沈秋直接把席娜接到她的家里。席娜终于清楚为什么那个声音要她来找沈秋。  
　“我是个灵媒，虽然我并不愿意面对这种能力！但这是事实。”沈秋的语气有些自嘲。“从我来这里工作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感觉到宿舍楼里不太干净，但我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么严重。”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席娜有点激动，“苏珊的死有一半原因是你造成的！而你现在却还想要逃避！”  
　“不是你想的这样，席娜，这19年以来，这个鬼一直都没有显现出任何可以让我注意到的怨气，我原来只是以为这是一支驻留在楼里的鬼，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可是……可是，哎！这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它竟然突然爆发了那么强大的怨气，强大到几乎可以摧毁一切，当时不是我想逃避，而是凭我的力量已经根本不够与它抗衡，又不知道关于它任何的资料，这三个月来，我一直在想办法并且观察宿舍楼里的变化，而现在看来，这支鬼只是针对你和苏珊。”  
　“什么！”席娜的眼神里满是惊讶！  
　沈秋缓缓的点了点头，“是的！仅仅针对你们两个。”  
　“为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原因。更奇怪的是这支鬼的怨气至少已经积累了几百年，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你的这块血玉观音应该是祖传的，所以才有抵挡这支鬼的能力。否则你早就死了。如果想知道原因的话只能问苏珊了！”  
　“苏珊？怎么才能找到她啊？”  
　“她的魂魄就在医院的宿舍楼里，被那支怨鬼控制着，还没有离去，我要在今晚2点一刻，也就是阴气最重的时候去那个宿舍楼把她的鬼魂找出来。”说着沈秋坚定的目光直视着席娜，“你敢去么？”  
　“我？……我，”席娜踌躇了一会，继续说道“我虽然很害怕，也不想再回到那个令我陷入恐怖的地方，但我真的找不到不去的理由，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替我冒险。况且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支鬼针对的只是我和苏珊，我也很想知道原因！”  
　沈秋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好！你肯去就最好了，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忙！在这之前，我曾经找过几次苏珊的魂魄，每次都是只能感觉到她，却看不到她，更别提跟她沟通。我想也许你可以！有血玉观音在鬼是伤害不了你的！无论你看到多么恐怖的场景都不要害怕！明白么？”  
　“嗯！我会尽力让自己克服这种恐惧的。”  
　沈秋从佛堂上拿出二道符，一道自己带上，一道递给了席娜，“把它带到身上，对你有好处。”    
　（三）  
　凌晨两点，沈秋带着席娜来到了医院的宿舍楼，四周悄无声息，好像一切都在沉睡，阵阵的冷风让席娜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秋姐，宿舍里好像没有人啊！”  
　“是啊，我跟院长说了这件事情，宿舍楼里的员工今天已经被转移别的地方了。”  
　“啊？院长相信？”这句话让席娜忘记了害怕。  
　“他是玄学院的导师，也是我半个师傅。准备好了么？我们该进去了。”沈秋平淡的说完就走进宿舍楼，席娜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席娜感觉背后好像总有一双喷火的眼睛在瞪视着她，她感觉一阵阵的寒气吹拂着后颈，她甚至听到梦里那个红衣女人夜枭般的尖笑。在这已经走熟的楼梯却处处渗透着诡异血腥的味道，高跟鞋拍打着静寂的地板，发出令人惊悚的“咚咚”声。  
　席娜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想离开，想要放弃，因为刚才那种令她窒息的寒冷与笑声随着接近顶楼而越发清晰！她感到死亡正向她逼近，好像看见5楼的天台上有一个满身鲜血，腐烂的脸上还滴着脑浆的红衣女人在朝她招手，几乎快变成白骨的左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但周围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一步一步逼着她前进，她想喊沈秋，但无法发出声音。  
　沈秋打开通往5楼楼梯的铁锁，回头看了眼席娜“准备好了么？”沈秋没有察觉到席娜的异样，慢慢的拗开尘封已久的铁门……“吱扭……”刺耳的开门声伴随着席娜的尖叫——“不——要！！！”  
　映入眼前的正如席娜感觉到的一样，席娜也看清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是苏珊！！这时如果能够晕倒可能是最好的，但是她连闭上眼睛的力量都没有了，四周满是令人作呕的味道，让人几乎窒息，就像是腐烂的尸体所散发的，也许这种味道就是沈秋所说的极重的怨气。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啦……哈哈！”红衣女人，不！是那个红衣怨鬼尖叫着朝席娜扑了过来，就当它要冲到席娜身前时，席娜胸前带的符突然射出红光阻挡了它的攻击。怨鬼喘息着向后退去，而一旁的沈秋对刚刚的一幕好像是无动于衷，她仍然用一贯冷漠的语气缓缓的向席娜说，“把符拿出来，别慌。”  
　“你是什么人？”怨鬼尖声咆哮，“你为什么阻止我报仇！我会要你付出代价的！！”  
　“如果你不害人，那我只是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但现在我是要来收服你的人！”沈秋一边拿出口袋里的佛珠一边慢慢问道“你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怎么会和她们结仇？”  
　“我没有害人！我是被她们害死的！”怨鬼怒吼道“为了报仇，我已经等了300年！哈哈哈！老天有眼啊！温芷珊（怨鬼指向席娜），想不到我又回来找你们吧！你们以为用灭魂钉将我钉死我就会忘记仇人是谁了么？哈哈！错了，你对我的夺夫之仇、杀子之恨我永远忘不了！！贱人，没想到你们送我的坟地就是你们姊妹葬身之地吧！！去死吧！”怨鬼歇斯底里的吼叫！正当它准备再次冲向席娜时，沈秋手里的佛珠化出一片金光阻挡在两人面前，使怨鬼无法在靠近。  
　“挡我者死！！”愤怒的恶鬼爆发了强大的怨气，血红的衣袖随着冲荡的怨气膨胀，它似乎打算要与她们同归于尽！沈秋感觉周围涌出无数被怨气召集而来的冤魂。四周充满了鬼哭神号般的哀号！看来这宿舍楼也将变成自己的葬身之地！  
　强大的怨气和冤魂凄惨的号哭刺激着沈秋的神经，她脑海里浮现出恐怖的幻象，她看到恶鬼露出白森森的的牙齿，狰狞的朝她扑来，啃嗜她的身体！那种肉被活生生扯下时椎心的疼痛和骨肉被撕开而发出的声音“呲呲”声使她几近癫狂却无力抵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一堆白骨……  
　“够了！已经够了！”苏珊的头突然喊到“前生做的孽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替我的前生去还债！住手啊……”  
　苏珊的话好像突然点醒了席娜，她缓缓的站起来，走出金光环绕的圈子朝着恶鬼走去“梓媛，300年的恩怨你还不能放下么？也好，我已经承受了300多年良心的谴责，我无法遗忘过去犯下的罪孽，所以一直让自己沉睡在这个躯壳里，生生世世只为了赎罪！如果我跟你走你会忘记仇恨，那就把我带走吧，让我偿还我所欠你的一切，这样对我来讲也是一种解脱！”  
　席娜从天台跳了下去，就像是折翼的蝴蝶。鲜血四散在地上，勾勒出花朵般的图案，在她血肉模糊的脸上挂着解脱的笑容。突然的变故惊呆了被称为梓媛的恶鬼。  
　“她的死是解脱？纠缠三百年的恩怨就这么了断了？”女鬼没有了方才的戾气，喃喃的说着。“我是不是该走了，我要去哪里呢？”  
　一瞬间一切都不见了，周围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阴冷的月光中只剩下沈秋呆呆的坐在原来的地方，啊啊的尖叫着。    
　第二天的新闻上登出了“医护人员心理压力严重，三月内竟二人自杀身亡一人神经失常”的爆料新闻。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么？谁知道……  
　自杀未必都是真的！！小心，你也许有天会身不由己的！     
　旧扫帚之妖　 
“盖闻法身难议。。妙出色形之表。真性牢识眇隔心言之路。然犹无形示形应化随类而诞迹。离言设言顿渐逗机而假名。但夫区区庸生尚沈爱水直之浪。蠢蠢凡庶未挑慧炬之光。自非法王之慈悲谁拔群生之惑业。是以人中称尊树下成道。设教三时化生千品……”台上的教授在自我陶醉中摇头晃脑地用他的广东口音诵读着《仁王经开题》中的句子，全不顾台下的学生们早已睡倒了一片。  
　夏凡擦了擦嘴角睡出来的口水，推了推身边似乎是这课堂上唯一一个清醒的人----晓理：“喂，你真的听懂了吗？早知道佛教课是这广东大叔上，当初选宗教研究课时我还不如去选基督教的课呢。听英文上课也比听这可怕的广东话来的舒服。”然后被晓理以愤怒的眼神瞪了回去：“再睡吧你，有本事下个月6000字的PAPER你别来找我帮忙！”  
　“PAPER？”夏凡一个激灵，喊了出来，随后在老师被打搅的不满眼神下知趣的合上了嘴，小声得用手掩住嘴，“不是只有展示环节吗，我花了多久才吧那个该死的展示给做完啊。”  
　“没错，然后要对《仁王经》给一篇6000字的总结，”晓理的语气依然无情，“虽然我想你大概已经把那个给忘了精光了吧。”  
　“麻烦你下次可不可以早点讲！”夏凡抱怨着从书包里摸索着自己的笔记本和自己用惯了的那只黑色钢笔，开始忙着亡羊补牢了，但却怎么都摸索不到那只熟悉的钢笔了。“真见鬼，早晨起来时明明放在包里的，怎么有摸不到了呢？”夏凡没有多想，随手抓过晓理的一只笔用了起来，“见鬼，晓理啊，你的笔记回宿舍借我抄下啊，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啊……你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每个人都象你一样生在广东，有地理优势啊……别瞪我了啊，回头请你吃饭了啊……”  
　终于下课了，所有昏昏欲睡的人突然一下子全都精神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向教室门外冲，完全忽视了身后老师那句毫无说服力的：“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吗？”佛的教义对他们来说还是不如食堂的叉烧饭来的更加的真实一些。夏凡忍不住同情的看着前面的老师，暗自感叹，到底是修习佛学的人，修养就是不一般的好，如果自己是老师的话，绝对给那帮毫不尊师重教的家伙们每人一个不及格。  
　“所以才说吗，你这个报复思想这么严重的家伙绝对学不到佛学的真谛的。”晓理从面前飘过……..夏凡怒得被憋气许久，但不能骂回去，笔记还要靠借晓理的呢。  
　吃人家的最软，拿人家的手软啊，夏凡此刻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知灼见。“神啊，哪听请让晓理忘记抄笔记吧，至少给我一次嘲笑她的机会吧，”夏凡衷心的企求。  
　“你不是刚刚上完佛学课吗，至少给点诚意出来，要求也求佛祖啊。”前面飘来了晓理冷淡的声音，“趁别人都在吃饭，我们到图书馆去借参考书好了，省的邻到交作业前，那几本书供不应求。”  
　在图书馆的书架间，夏凡无声的做仰天长叹状：老天不公啊，为什么在自己美丽的大学年华，要将自己的青春，浪费在图书馆那堆步满了蜘蛛网的，书页黄的几乎一碰就会碎的佛经上啊！  
　夏同学长的虽然不是什么绝色，但好歹也很可爱啊，虽然没有长发飘飘，但也有很可爱的清爽短发啊，不大的眼睛一笑就会忍不住变的弯弯的，不高兴和认真学习的时候会习惯性的微微撅着嘴，整个人就象一只随时会撒娇的猫眯，要人宠着才好。  
　本来进了这间男生的数量极少的大学也就算了，这间前身是教会学校的大学要求学生必须修一门宗教研究课。夏凡现在深深的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听朋友的劝告，乖乖的去基督教课找外国帅哥就罢了，哪怕去老庄的课上也会遇到很不错的男生啊，为什么当初就鬼迷心窍的，因为佛学课老师的一句“你很有慧根”就跑去佛学课上晃悠了呢，就是遇到不错的男生八成也是看破红尘六根清净以后想着当和尚的料子啊！何况还要忍受老师那可怕的地域口音！要不是旁边有个懂广东话的晓理陪着，只怕这门课八成会肥掉（FAIL，不及格的意思）。  
　话说回来，夏凡的眼神又转回晓理身上，这女人还真适合学佛学，整个人戴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睛眼睛清心寡欲的往那里一站，再加上那传统的马尾辫和运动服，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好学生的气息。听听人家那名字，晓之以理，什么动之以情啊，理才重要呢，整个一看破红尘状，不做尼姑都浪费了。这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被夏凡粘上后，就怎么甩都甩不掉那只帽眯了，两个人整天在一起，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夏凡在缠着晓理：“晓理，一起去吃饭拉”“晓理，陪我去看电影拉”，整个一牛皮糖，不，癞皮狗状。  
　突然晓理突然从书堆里抬起头，托了托那副黑框眼睛，朝夏凡的方向看过来，夏凡吓的一个激灵缩起脖子，心里默念：“怎么看我拉，我可刚才没有偷偷骂你哦？”晓理看了夏凡几眼后，有迅速地把头埋进了书堆，做漠不关心状，这回倒是夏凡好奇了，拖着晓理问：“你刚才好好的往我这里看什么啊？”晓理冷冰冰的说：“刚才好象有个黑色的东西从你身后晃过去了，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夏凡给吓出了一身冷汗：“晓理你是好人啊，你不要吓我啊。我很胆小的啊。”吊在晓理的胳膊上，被晓理那冷笑话版的语言给吓的跳开。“放心好了，据说学校图书馆建造的地方既不是古代的行刑场，也不是什么公墓，我看刚才的黑影也不是很象冤死鬼的样子，就算他来找你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晓理真是讨厌的家伙啊。”夏凡赌气的转过头去，使劲的做了个鬼脸，“我看有你在这里，什么鬼都不敢来呢，都给你吓跑了吧。”晓理意外地没有回嘴，夏凡这倒奇怪了，回过头去，发现自己的朋友正使劲地推着自己的黑框眼睛，盯着夏凡的背后看。  
　“怎么样，我的衣服可爱吧，我挑了很久才决定挑嫩黄的哦，这样比较有春装的感觉吗！”夏凡一相情愿得以为一向对服装不开窍也不在乎的朋友是在表示对自己衣服的艳羡，兴奋地转着身。  
　“可爱倒不觉得，倒是你衣服背后的图案蛮有特色的。”晓理面无表情。  
　背后的图案？夏凡糊涂了，自己今天这间娃娃衫背后明明没有图案的啊，于是她火速的冲向洗手间去看个究竟。  
　随后J大学图书馆的女洗手间里传来了一声可怕的女高音，在宗教书籍的部分回荡不去。  
　夏凡目瞪口呆得瞪着镜子，自己衣服的背后正中央有着一个鲜血淋漓的手掌印，还有着血不断淌下来的痕迹，仿佛是某个刚刚死去的家伙，扭曲着脸拼着最后一口气抓住了衣服，搭配着嫩黄的衣服显得格外的显眼，里面的怨恨的感觉几乎弥漫地到处都是。  
　在夏凡在镜子前抓狂的时候，晓理在旁边冷静的托着下巴，以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说：“看来不出意外的话，是刚才那个黑影弄的呢，这家伙的品位真是差劲啊。”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那位直接受害者正缩在水池边，颤抖着掏手机开始报警。  
　“喂，你要真报警的话，一定会以谎报警，欺骗广大公安民警的罪名被踢出街的啊。”晓理从夏凡手里夺下了手机，然后朝血手印嗅了嗅，“不是血哦，好象是红墨水来着。也不排除是恶作剧的可能性拉。”  
　“墨水？恶作剧？”听到这两个词的夏凡立刻振作了起来，在水池边搓起了衣服，看着刚刚买的衣服被糟蹋成那个样子，不由心疼起来，“呵呵既然不是鬼的话，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竟然敢这么对待本姑娘的衣服，让本姑娘的形象受这么大侮辱，小子，让我逮到的话你死定了。”  
　晓理默默让到一边，省得让别的进洗手间的同学以为自己和水池边穿着内衣，手里搓着衣服，水池内积满红色水，同时面部表情狰狞，咬牙切齿的阴沉家伙认识。  
　衣服事件让夏凡以为这是今天是最糟糕的一天了，但是正如马克思他老人家所说，由于人有着一种叫做能动性的东西，所以认知是不断发展得，所以当夏凡回宿舍滩开笔记本开始整理笔记时，发现自己刚刚的认识是错的，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当天晚上，夏凡做了一个梦，有一只可爱的小黑狗在房间蹦蹦跳跳，还爬到桌上装做识字，惹得夏凡哈哈大笑。梦醒之后的她却很想哭。  
　昨晚滩在桌上的笔记本和参考书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是里面的内容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了，里面在每一页都涂满了红墨水，整本笔记本似乎刚刚从墨水池里捞上来一样，差不多所有的笔记都毁了。夏凡把整个桌子都查看了一遍，桌面没有任何被墨水玷污的痕迹，包括那只刚才上课没摸到的钢笔以外，全都完好，钢笔也没有漏水。  
　夏凡望着这半学期一来的笔记作废了，眼里的愤怒早就超过了恐惧，晚上宿舍房间是锁门的，室友晓理也不会干这么过分的事情，看来是哪个该死的小鬼来招惹自己了，自己怎么就没这好运，没有什么狐狸精变成帅哥来诱惑自己，来的倒似乎是一个在墨水瓶里泡大的小鬼。来一次也就算了，本姑娘大人大量也就不和你计较，没想到你还来两次，自己一定要把那个不珍惜他人劳动成果的小鬼五马分尸。  
　晓理在身后捣了捣沉浸在烈火般愤怒中的夏凡：“不是我想打扰你的情绪，但是你的参考书好象是从图书馆借的，被涂成这模样可是要赔钱的。”  
　夏凡的愤慨眼神转到了书上，然后再转回自己的钱包上，马上换了个念头：还是先压榨干那个小鬼的血汗后，再把它五马分尸吧，要把钱给赚回来啊，不，五马分尸还不解恨，到时候一定把它卖给中科院去解剖了才解恨。  
　晓理开始同情那个可怜的小鬼了。  
　既然夜晚房间是锁了门的，那么那个鬼要么有穿墙的本事，要么本来就待在屋子里，对于一个似乎是喝墨水长大的鬼（这可不是夸它），夏凡相信它是不会有穿墙的本事的，那么就只能是第二种可能了，她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房间里的角落，开始逐个打量可能藏有鬼的地方。  
　“我想声名两点，”晓理的声音相当有讽刺性，“第一，不许带什么香灰，桃木屑来洒，不然我和打扫宿舍的大娘都不会饶了你。  
　第二，我个人觉得你需要把房间整理一下在找鬼，就你那三天不叠的被子和那堆堆在地下的书，别题长鬼了，长老鼠的可能性更大些。”  
　“我知道了。”夏凡嘀咕着。上次做完演示后，借来的材料就一直堆在房间里，她也懒得整理，从那对如今已经开始堆灰的资料里，长出个别掉书袋的鬼也不是不可能的。“我看你倒是借着鬼的名义来逼我收拾房间。”夏凡抱怨着开始收拾书本。  
　一本书从书堆顶掉了下来，夏凡随手拾了起来，正想放回去，但瞟了眼内容后倒是开始感兴趣了起来。  
　晓理奇怪的盯着那书，只是一本讲解古今各人对《仁王经》的讲典的书，相当平常的参考书而已，当时借来是为了制作幻灯时用的，难不成和这次事件有什么关联不成。  
“对了，”夏凡把晓理拖了过来，“你好好看看太环的那段。”  
　太环是唐朝一个僧人，以讲解《仁王经》闻名，曾去全国各处讲经。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资料。  
　夏凡指着某段：“是在兴化的那段，太环在庙门口的事情。他看到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就把婴儿放在袖子里想带走抚养，但走了一段路后，发现婴儿不见了，袖子里的是一把旧扫帚。这是旧扫帚之妖的故事，和日本的付丧神很想，是说用旧了的东西有了灵性的事情。在日本，如果用旧了的勺子被扔掉，它会在半夜长出手脚跳舞。你不觉得，这和我们的景遇不是很象吗？说不定是我们的哪样东西气不顺了，所以才会变成妖怪的。”  
　的确，晓理思索到。如果早晨房间没有异状的话，看来是那个有灵性的物品变回了原样。这种物灵的能力不强，所以没闹出人命，只是干些恶作剧的是。用旧扫帚之妖来解释的话的确解释的通。那么有可能的物品八成就是和墨水有关的钢笔，墨水瓶或者书之类的东西了，那么到底是哪样呢？  
　“今天晚上我们再看咯。”夏凡兴致百倍地去图书馆开始翻找有关付丧神的资料了。  
　当天晚上，夏凡收起了全部有用的书籍和衣服，防止受损失，在晓理的逼迫下才不情愿的掏出一件滩在桌上当诱饵。捉鬼总要冒风险的嘛。  
　两个人蒙在被子里半夜没睡，等到都快困死了，鬼依然没有出现。  
　“那该死的鬼怎么今天晚上害羞了，欠揍啊。”夏凡边打呵欠边咒着鬼。  
　一个黑影不只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桌边。夏凡认出了，那是当天她梦里的那只小黑狗，她猜这也应该是图书馆里晓理见到的黑影了。  
　竟然那么对待本姑娘的衣服，夏凡开始怒了，她悄悄从被子里摸出了早就藏在那里的…脸盆。  
　另一张床上的晓理差点晕过去，那家伙查了一天的书，就找不到稍微正经一些的工具吗。  
　眼看那黑影往自己的衣服那里过去了，夏凡终于开始忍不住了。她猛得超起脸盆，向那只黑狗当头罩了下去，而晓理迅速打开了灯。那只黑狗在开始在脸盆底下吼叫。狗叫声，脸盆的撞击挪动声，拖鞋声，包括夏凡得意的笑声响彻整幢宿舍楼。然后来到的是宿舍管理员大妈愤怒的拍门声和吼声：“你们在干什么呢，三更半夜的。怎么还有狗叫声，宿舍是不可以养宠物的，这是规定。”  
　夏凡迅速塞了把松枝在脸盆下，狗叫声立刻平息了下来，她简短的向晓理解释：“这是对付付丧神的办法。他们不喜欢松树的味道。”晓理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等会儿我们再谈你破坏学校绿化的行为。”打开了门，面对愤怒的大妈。  
　大妈：“你们刚才那狗叫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偷偷养宠物了！”  
　夏凡赶紧否认：“哪能呢，那狗叫是我叫的。”  
　大妈的怒气不减：“大半夜的你们好好的学狗叫干什么？”夏凡语塞，向晓理投去求助的目光。  
　晓理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流利地说：“是有老鼠，我们两个吓到了，所以想用脸盆来扣老鼠，夏凡学狗叫是想吓老鼠的。”  
　大妈脸色缓和了下来：“原来是有老鼠啊，难怪你们两个女孩子那么害怕。改天我来给你们房间放点老鼠药。”随后走了，边走边嘀咕：“怎么12楼还有老鼠呢？”  
　夏凡在旁边给晓理那串完美的谎言给吓到了，甚至忘记了自己还保持着一只脚站立在脸盆上的姿势：“天啊，你太强了。”然后被晓理的下一句话给呛住了“你怎么可以随便乱摘学校的花草树木呢，夏凡。”  
　当然不能忘了罪魁祸首，夏凡提起拳头，抬起脸盆，下面扣着的是自己那只黑色的钢笔，旁边还滩着红墨水。  
　夏凡疑惑的举着钢笔看来看去：“怎么回事啊，这钢笔是我爸给我的，用了好多年了，怎么突然成精了呢。还成天报复我。”  
　晓理从她手里那过钢笔，看了看，说：“这只是碳素钢笔，只能装黑墨水的啊。”  
　夏凡：“不是啊，不是什么颜色的墨水都可以装的吗。”  
　晓理以看待白痴的目光看着夏凡：“不是，这种一般只能装黑墨水，即使要装别的颜色的墨水，要要用水洗感觉墨水袋才可以。从这只笔的过激反应来看，你八成直接把它浸到红墨水瓶子里了吧，难怪它对红墨水那么不爽，往你的东西上涂满了红墨水。”  
　夏凡伤感地看着自己的衣橱：“就因为这原因它也不能把我的笔记和衣服毁了啊，这下子我又要补笔记了，这笔也不能卖给中科院了……”随后解恨般地将钢笔甩在塑料袋里，扔到了厕所里，“谁叫你惹本姑娘拉，今天就让你在厕所关禁闭。”  
　晓理一脸同情的望着夏凡。  
　当晚的闹剧结束后，两个困极了的姑娘开始往床上爬，晓理望着一团狼籍的地上，征询式地问道：“你看是不是需要把房间打扫一下啊 ，你看刚刚留下的红墨水印我们至少要把它拖干净吧。”  
　夏凡坚决地把头蒙在被子了，连看都不看地下一眼：“不要啊……明天再说嘛，人家困了拉……”然后声音就低了下来，转成微微的呼噜声。  
　晓理也跟着睡了，在入睡前，她打量了一会夏凡那狼籍的书架，甩在地板上的拖鞋和随意丢在一边的脸盆（刚刚捉完妖后没收拾），苦笑了，就凭夏凡那邋遢粗心的样子，从那堆日常用品中再变出两三个妖怪都不奇怪。为了以防万一，明天还是去买盆松树的盆景放房间里好了，有备无患嘛。        
　14F　 
1998年4月16日，香港。　  
　“阿正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这下阿正死定了。”  
　“不会的　他和头有关系，骂他两句，说不定连奖金都不会扣。”同事们议论着。  
　经理办公室内，“阿正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这么有力的证据和证人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也能输掉这场官司。”  
　“可那些都是伪证，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阿正回道。  
　“什么法律责任，提供伪证的又不是你，你只是名律师打好你的官司，其他的没叫你管，80万哪……80万。现在官司输了你给我80万哪？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了。”  
　“走就走，我才不会待在这儿黑窝里。”  
　“你这样的人趁早滚回大陆，到处逞英雄，别忘了这里是香港，你那套行不通……”经理在身后大骂道。    
　嘟——嘟——  
　“喂，大哥呀！我是志宏啊，你儿子太不像话了，说他两句就甩门走人，你应该好好管教管教他了，要不是看在你当年救我的份上，我是不会把他带到香港的——这样吧，先让他休息几天，然后你在让他回来，阿正的才华我是知道的……好、好、就这样。”经理挂断电话，坐在沙发椅上喘着粗气。    
　1998年4月23日  
　“好，方老板你放心，这场官司包在我身上，绝对没问题，拜拜。”经理转身叫秘书“Susan，方老板的案子现在由谁负责？”  
　“对不起老板，没人负责。”Susan回道，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没人做，养你们干什么用的？Ian在干什么？”  
　“他手上有五个案子，忙不过来”  
　“Gary哪？”  
　“他也有3个案子，下星期还要到厦门去处理，上庭的时间安排不开……”  
　“妈的，一个个打起鸡毛蒜皮的小官司都行，到关键时候的都成了废物。”  
　“老板，要不叫阿正回来吧，他一定行的。”  
　“嗯，去叫，去叫。”    
　“阿正你接了这案子，老板一定会赏识你的，你就回来吧。”  
　“Susan姐，谢谢你！我已经在另一家事务所工作了，在这里蛮开心学有所用，不想在回去见老东西那幅嘴脸，Susan姐你也尽早离开那里吧，跟着这样的老板赚钱没有谁会心安的，不如到我们这来做啊！”  
　“阿正谢谢你，这事以后再说吧，你多保重，嗯，拜拜。”    
　“阿正这畜牲，忘记是谁费力把他带到香港，又给他这么高的薪水，翻脸到挺快，这王八蛋！Susan你把所有关于方老板儿子案件的资料都放到我桌上，我自己接！”    
　1998年5月7日　开庭　  
　“老伯，请问您今年高寿了？”志宏在法庭上询问原告方证人。  
　“74。”  
　“视力怎么样？”  
　“我的视力很好，我当过兵的。”  
　“法官大人，既然证人称自己的视力很好，那么我想作一个视力试验。”法官“准许”。  
　“老伯请你说出握手中拿的这个车牌号是多少？”  
　“AZ 468”老伯如实回答。  
　“这个哪？”  
　“FH 749”  
　“这个呢？”  
　“……”　  
　“大家请看，这块AZ 468其实是AZ469，这块FH749是FH248，还有……”志宏撕掉一张张粘贴在车牌上的贴纸。  
　“法官大人，对于证人的视力本人并无太大异议，但是在现在非法飚车的年轻人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或是摘掉车牌，或是涂改、遮挡车牌，所以即便是有当事人看到造势车的车牌也未必是真正的车牌号码。而且本案是发生在天黑的时候，既然是飚车那么车速一定很快，就更难以看清车牌号。另外，我的当事人可以提供在车祸当天不在场的证据和车辆在此事故前已经损坏的证明。希望法庭准许我方证人上庭作证。”  
　“传被告方证人上庭。”    
　“当天晚上我们先是在酒吧喝酒，那个酒吧的waiter可以作证，然后我们一起去Peter家打牌，1点多Peter就和他的女友回房间了……”朋友。  
　“我和Peter在床上Happy喽……”女友。  
　“Peter的车子在3月14日就放在我那里维修，进口车吗，又是限量版，配件很难买到的，所以现在还一直放在我那里……”维修店老板。  
　“我们检查过，车子从新喷过漆，车子的零部件经过洗刷，还有部分零部件更换过，所以没有任何可疑痕迹。”警方。    
　1998年5月14日法庭判决：因证据不足，被告人当庭释放。  
　被告方：“志宏先生，真是非常感谢你啊，帮我儿子打赢这场官司”  
　“方老板太客气了，只是那两百五十万……”  
　“诶，不就250万吗，这是250万的支票，你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  
　“谢谢方老板！”    
　原告方：“姐，你醒醒啊，姐。”  
　“小婷，小婷，快去叫救护车……”晓婷的家人慌乱地叫嚷着。  
　医院里。  
　“小婷，我的儿子刚走，你可不能再出事呀，剩下我一个老太婆可怎么活……”婆婆哽咽着对小婷讲。    
　下午回到公司后。“老板，打赢这场官司我们是不是应该开个庆祝会呀！”  
　“对呀，对呀，老板你应该请客。”  
　志宏说：“没问题，今天下午我们就开庆祝会，Susan你打电话定香槟酒……”  
雪茄、美酒、两百五十万的支票，经理有些眩晕……250万，500万，2500万啊！！不小心，他的脸戳到纯金的钢笔尖上，印出了一个小红点儿。“怎么天都黑了，这帮人　走也不知道叫我一声，这是几点钟啊？”他摇晃着走出了办公室。    
　15、16、17、18、电梯的指示灯显示着楼梯所到楼层数。  
　怎么还没上来，20楼在干什么？电梯停靠在20楼死活，似乎再没有上来的意思，他决定下去看看。于是推开逃生通道的门，里面是漆黑一片，身后的门缓缓的关上，像是隔断了整个世界。他咳了声，唰的一束光从头顶射下，最近的几个楼层的声控灯也随之亮了。经理开始倚靠着楼梯的墙壁一步一步的向下走，一个转弯又一个转弯，突然！所有的灯同时熄灭，他又咳了声……灯　没有亮，于是他又用力地跺下脚，灯还是没有亮。“怎么搞的，这个时候坏掉，要投诉大厦物业公司……”手机的屏幕上发散出淡蓝色的光，在黑暗的楼道中飘乎不定似游离的灵魂。“哒哒”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他凝视前方又四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正当他抬脚踏下台阶时“噗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拐角，手机飞了出去，不过仍能靠那微弱的光亮看清横躺在地面上的拖把和水桶。经理狠狠地踹那水桶，而后扶墙直起腰，口中还不停咒骂着清洁工，拾起手机，打算在这层的通道口出去……“哒”，这微弱的声音在死静幽暗的空间里清晰可闻。刚才横躺在地上的拖把，正规矩地竖立在墙角。他感到头部的血管要爆裂开，僵硬地转过自己的头，一具无头尸向他直扑过来，经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　“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眼前一片漆黑……  
　周围还是死一般的静。志宏缓缓地直起身子，额头冒着冷汗，双眼直呆呆地看着前面，肌肉紧绷的喉咙生硬的吞了口唾沫。手机不见了，他紧张地在前后摸索着，“嘀嗒”什么东西滴在他的手背上，又是一滴，他赶忙缩回手，去用另一只手摸，粘稠感使他紧张的神经绷得更紧，这应该是……血……脑中一闪念。“腾”站起身来向楼下冲去。他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忽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高度的恐惧使他瘫软的趴在那里不敢有丝毫挪动。指尖好像处碰到了什么？手机？淡蓝色的光照射在墙壁上，“14F”，他缓缓的站起来，想打开出口的门，可是怎样旋转把手都没用。消防通道，单向门，只能在里面打开，在外面必须使用钥匙，想到这他绝望、气愤、懊恼、更多的还是——恐惧。  
　“吱——”门开了。  
　呆愣许久之后，他颤抖着向前挪动，当看到门内世界的一霎那，头嗡地涨大，似乎天塌了下来。一条狭窄昏暗的逃生楼梯呈现在眼前，两个完全一样的世界。突然一个身影在他背后闪现，惊吓使他迅速跳进了另一个可怕的世界，一只溃烂的手被紧紧的夹在门缝中，他拼命阻挡一个可怕、想要夺去自己生命，但却不曾见过的魔鬼的攻击。“嘭”，又一只溃烂的爪子捅破门板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指甲刺进皮肤里，似要掐断喉管，他奋力挣扎着，拼死的抵抗使他挣脱出来，求生的欲望催使双脚拼命的奔跑着，似乎只有奔跑才能延续他的生命。  
　时间与空间瞬间凝固，每一个拐角重复着同样的恐怖。  
　筋疲力尽的身体瘫靠在墙上，淡蓝色的光从紧握的指缝间透射出来。他缓缓地抬起手，借着微弱的手机光向上面的楼梯望去，什么都没有。摆脱了？不可能。他转过身想知道这是在几楼，他的心差一点儿被吓得从喉咙里跳出来。血红色的大字“14F”，他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冲下楼，这时脚下的台阶……没了……这使他失去了最后的安全感，他的身体停留在一个让他感到陌生恐惧的空间，有一种鬼异的东西可以随时，从任何方向攻击他。突然，这种漂浮感消失了，肌肉紧绷的躯体快速下落，像是要把自己摔得粉碎。黑暗中前面出现了什么，一个圆环，他慢慢地向圆环靠近。是一根绳索，他将头伸了进去，手机继续在黑暗中下落……    
　1998年5月15日  
　“长官，死者的头卡在栏杆里拔不出来，我们需要切割器。”Rowan长官手中的对讲机传来警员的声音。  
　“嗯？头能进去却拔不出来……Jack你把切割器送上去。”  
　“Yes，sir。长官是切割头呢还是切割栏杆？”　  
　“臭小子，少没正经的，当心我先切了你的头。”    
　5月16日法医死亡鉴定报告：死者因酗酒，下楼时失足，从十五楼滚落至十四楼，头部插入扶手栏杆，导致颈骨及主动脉折断致死。死亡时间1998年5月14日0：00时。    
　五年后，方氏集团倒闭，Peter因车祸丧生，Peter的女友、朋友、维修店老板，各因贩毒、走私等罪先后受到法律制裁。        
　梧桐树下的夙愿　 
四月末的北方，阳光和煦，暖风徐徐，绿色渐露。    
　校园图书馆后的花园  
　婉月捧着几本资料，缓缓地走在花园中，也非故装矜持，实在是满园景色迷人，桃花正旺，粉红连连，桃树下是一排相应的黄色小花，虽不知名，但这粉黄相间中，却是搭配得如此和谐。此情此景中如果在有雾气环绕，便肯定是仙境了。婉月翘首含笑，信步走出这片小花园。与之不相称的就是花园外的这排梧桐树了，依旧看不出一点绿色，崎岖林立的枝丫，了无生气。  
　回到寝室，曦韵和丹丹正在等她。  
　“怎么这么慢啊，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俩可就把它全吃了！”丹丹指桌上的肯德鸡全家桶做流口水状。  
　“馋猫，容容呢？”婉月放下书，  
　“她佳人有约哦。”  
　“那个小花痴又看上谁啦？”婉月一点也不吃惊得说  
　“唔，是个不错的人呢。”丹丹一边啃着一边说，“来接容容走的，还给咱们买得吃的。曦韵，！干吗哪？过来吃啦！”  
　“我不饿，你们吃吧。”曦韵头也不回。  
　“她这是怎么了？”  
　婉月没有说话，这个秘密只有她看得出来。    
　深夜寝室  
　一阵嬉闹过后，姐妹四人逐渐安静下来。  
　“容容，今天是不是特别浪漫啊？”丹丹笑嘻嘻的问  
　“秘密！”容容同样坏坏一笑  
　“切！什么啊，大家都看到了还保密。”  
　婉月感觉到曦韵又不作声了，黑暗中似乎冷冷的注视着融融。  
　“噢对了，小婉还没见过那个男生吧，体育系的哦，高高帅帅的。”丹丹依旧说着。  
　“好啦，不说这个了，我们讲鬼故事吧。”婉月岔开话题。  
　体育系的吗？婉月心里隐隐一动。  
　“好哇好哇，那我讲一个。”丹丹的兴趣又来了。  
　“你啊，每次都怕得要死，还这么兴致勃勃。”  
　“我好奇心大嘛，嘿嘿。”  
　“今天不听你将那些陈年老故事了，我给你们说一个，我刚刚听学姐说的哦。”容容故作神秘的提高声调。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很灵异的，其实也不是故事啦，是一个咱们校园的传说。你们知道从图书馆到咱们寝室楼之间有一个小花园吧，那里以前经常是学长们约会的地方，后来有一对情侣，男的出车祸以外死掉了，女的伤心过渡，在花园外面的那排梧桐树下上吊自尽了……”  
　“就这个呀？”丹丹不免有些失望  
　“打什么茬啊，接着听。我说灵的就是那排梧桐树，你们可能知道，那有十五棵树，当深夜12点的时候，如果你从那排树下走过，每过一棵就数一次，走到尽头，你会发现是十六棵！这时候你许一个愿望，那个逝去的灵魂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那棵突然出现的树就是许愿树啦。”  
　“真的假的？”婉月来了兴趣  
　“真的啊，我昨天晚上回来那么晚，就是去许愿了，结果今天那个体育系的志明，真的来找我啦……”  
　婉月无语，是他吗？不会的……    
　体育系门口  
　正值训练结束，很多人鱼贯而出。  
　“志明！”婉月柔柔的声音拂过，引来很多人侧目  
　“小婉，有什么事么？”  
　“你这两天怎么没有和我联系？”  
　“我……”  
　“你怎么了？”婉月有些急促  
　“对不起，小婉。”  
　“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你去哪里了？”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你真的，真的和……”不需要说明，一切似乎两人都已很清楚了。  
　“对不起，我很喜欢你，可是我突然发现，我更喜欢容容，就像宿命一样，我不能离开她！”志明语气坚决，说完转身隐在人流中。  
　留下婉约愣在那里，已泪如雨下。    
　花园  
　“容容，不要和他交往好吗？”曦韵有些楚楚可怜。  
　“曦韵，我理解你，可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我们都是女生，都该寻找自己的幸福……”  
　“可我真的喜欢你！”  
　“其实你应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的，我们都要现实一些。”  
　“……”  
　容容说完有些后悔，这么说会不会太伤曦韵的自尊心？  
　曦韵是一个内向的女孩，很少像别人吐露内心，可是作为一个LES，她觉得她没有错，爱一个人不会错。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许久。  
　“曦韵，我要走了，我，还有约，对不起。”容容说完，头也不会的走了，她认为这样能让曦韵死心，也许她会改变。  
　可是，曦韵真的会轻易改变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曦韵傻傻的看着容容走远，微风吹过，路边的光秃梧桐树枝啪啪作响，如同在向她招手。  
　这一切，让偶然经过的婉月看得真真切切。  
　那十五棵梧桐树……    
　寝室  
　婉月趴在电脑前，QQ里的头像很多都在闪动，而她却愣愣的看着屏幕，若有所思。  
　容容照着镜子，摆出种种可爱的表情。曦韵胡乱的翻着书，偶尔偷偷看一眼容容，看着容容在镜子里甜甜的笑，她又迅速低头猛翻几页。  
　“咦？今天怎么都不说话了？”丹丹不知所以然。  
　婉月似乎被这句话唤醒，  
　“你们说，那排梧桐树确实只有十五棵吗？”婉月偏过头，看着窗外远远的那排梧桐树，黑夜中如同一排无名的墓碑。  
“怎么？你也想许愿找个男朋友啦？哈哈。”容容转过来说。  
　“就是就是，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丹丹继续打趣。  
　婉月却被这句话激怒得有些歇斯底里。  
　“我有男朋友！你们都不知道！你们不知道！”婉月恶狠狠地看着容容。  
　丹丹吐吐舌头。容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看着婉月那冰冷的眼神里，她感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不知何故的一句话，弄得容容也不太高兴。  
　“怎么了嘛，那根筋串联了？”容容小声嘟囔着。  
　寝室里一时间静得可怕，谁都没有发现，在一旁看书的曦韵没有被她们的吵闹所打动，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窗外那排梧桐树下。    
　午夜  
　婉月被惊醒，手机定时震动。  
　悄悄的起身，穿好衣服，找出手电，她已经下定决心夺回志明，容容并不知道她和志明的关系，她并不怪她，可是，那许愿树的传说是真的吗？毕竟半夜一个人出去是很吓人的，婉月有点心存顾虑。她下意识的看了看睡在床上的容容，猛然发现旁边曦韵床上是空的，起夜？不能，寝室四个人都没有起夜的习惯。忽然间，婉月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的朝窗边走去。  
　窗外，无云，月光皎洁，视线好的带手电出去都显得多余。  
　这时的婉月惊讶的张着嘴，让她不可思议的，不是外面如银河般倾泻的月光，而是，那梧桐树下的身影。借着冷冷的月光，仿佛那身影在向婉月仰望。  
　婉约放弃了出去的想法，褪下衣物，躺在床上静静的等着她回来……    
　意外  
　午后，阴雨绵绵。  
　婉月的心理总是有点不安，莫名的，昨晚曦韵去干什么？她许愿了？什么愿望呢？  
　“曦韵，明天五一长假了，我和丹丹去长白山，你去吗？”  
　“我不去了。”  
　“可是……”  
　婉月看了一眼呆坐在窗前曦韵，欲言又止。  
　“不好啦不好啦！”丹丹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怎么了？”  
　“体育系那个帅男，就是容容的男朋友受伤住院拉！”  
　婉月猛然站起身，抓住丹丹。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诶呀。就是他们训练的时候，篮球架不知道怎么突然倒了下来，把他砸伤啦！”丹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听说伤到脑袋了，丹丹哭得死去活来的，她现在去医院陪护呢，明天又五一长假，在看到她估计等好几天呢……”  
　“怎么会这样！”婉月如同一滩烂泥瘫坐在地上。  
　“小婉，你怎么啦？”  
　丹丹和曦韵把婉月搀扶起来，婉月看着搀她的曦韵，一下子全明白了。  
　曦韵你好狠啊，为了自己的感情，竟然诅咒别人，是啊，志明死了，你和容容又可以在一起了！你这个恶妇！你会遭到报应的！婉月心里咒骂着，却已泪如雨下。    
　诅咒  
　午夜的风阴冷阴冷的。  
　丹丹抱着婉月的胳膊瑟缩的说：  
　“小婉，我看算了吧，不要这么迷信了。”  
　“我们去许愿，让志明好起来，容容也能很快回来，不好吗？”  
　“也好了，就当做好事……可是我真得很害怕啊。”  
　“怕什么，有我呢！”婉月心里其实一样像打鼓一样，可一想到志明，背叛之痛，朋友的恶毒，又让她坚定了决心。  
　梧桐树，枝随风摆，如妖娆的鬼魅。  
　婉月和丹丹手牵着手，一步一步的走向花园尽头。  
　一、二、三……  
　梧桐树立在旁边，像野兽一样凝视着两个女孩。  
　“十二、十三、十四，嗯？十四棵？有没有搞错，该死的容容又骗我们！害我这么担惊受怕的。”丹丹如释重负般，又愤愤不平。  
　“十四棵？”婉月一样不可置否，但心里又不甘心，管它几棵！“让容容受到报应！让她和志明受同样的苦痛！”  
　“你嘟囔什么哪？快回去吧，被巡夜老师发现了死很惨的。”  
　“没什么。我说让容容快回到我们身边。”  
　“真受不了你，走啦。”丹丹说完，拉着婉月相寝室跑去。  
　而远处她们寝室里，曦韵正在窗前瞩望……    
　诅咒应验  
　容容推开寝室的门，发现只有曦韵一个人。  
　“婉月她们呢？”容容问  
　容容突然的出现，曦韵很意外  
　“噢，放假了，她们去买东西了，准备去长白山……你，怎么回来了？”  
　“曦韵，放假了，我们去那里玩呢？”容容缓缓的走向曦韵。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曦韵吃惊不小，莫非，是真的？  
　“我们，去外面的咖啡吧坐坐吧，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曦韵为容容回心转意感到幸福，  
　“真的好灵验，今天晚上我要再去一次，让我们永远不分开。”曦韵心想。  
　……    
　“小婉，小婉 ，你说我们要在一起，我回来了，回来了……”  
　“容容？是你吗？你在哪？”婉月听到声音睁开眼睛，车厢内竟然空无一人，外面黑漆漆的，不知道行驶在什么方向。  
　“我在哪？丹丹你在哪里？”婉月惊恐的跑遍车厢，一节连着一节，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人存在的气息，婉月害怕了，哭出了声音，“丹丹，容容你们在哪啊？”  
　“我在这儿，我来了——”  
“容容！”婉月循着声音望去。车窗外，容容贴着火车车窗，浑身是血，正冲着她阴阴的笑着。  
　“小婉，我来陪你了——”随即容容的身体透过车壁，张开带血的手臂向婉月徐徐飘来。  
　“不——”  
　婉月猛然惊醒……  
　“小婉，你怎么了？”  
　视线逐渐清晰，公交车上，旁边是丹丹。  
　“啊，作了一个恶梦，好可怕！”  
　“真是的，坐公交车睡觉也就算了，还能做恶梦？呵呵，也算是一种本事吧。”丹丹笑着。  
　“诶你看，曦韵和容容诶。”丹丹指着外面。  
　婉月随着指引的方向，看到两个熟悉的背影。  
　“她们怎么在这儿？容容不是在医院吗？”丹丹有些莫名其妙。  
　与此同时一辆轿车偏离车道向巴士冲来，巴士猛然一偏，随即停下，车厢内一片惊呼。司机打开车窗刚想大骂，却哑口无言。那辆轿车冲向人行横道，而人行道上，曦韵和容容倒在血泊中。  
　婉月和丹丹哭着拨开人群，扑到她俩身边，容容已人事不省，曦韵嘴里不停的涌出鲜血，婉月马上拿出手机打急救电话。曦韵抓着丹丹的手，嘴里喷着鲜血，硬生生挤出两个字，诅！咒！  
　丹丹茫然了，恍然间想起那晚一句无心的话。  
　“不，这不是真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丹丹晕了过去。  
　在一旁的婉月，电话停在耳边，愣愣呆立在那里，任电话里不断地询问。  
　……    
　结局  
　容容在车祸中当场死亡，而在同一时间，医院里的志明因手术失败而撒手人寰。曦韵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丹丹因刺激过度，被送往康复医院，在医院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婉月依然还在学校，只不过变得沉默寡言，每晚都在花园外的梧桐树下徘徊。      
　午夜的梧桐树，随风呖呖作响，雾气蒙蒙。黑暗中，几个声音随风飘散，如鬼魅的吟唱。  
　“许愿树啊，让我和志明永远在一起吧！”  
　“许愿树啊，让容容回到我的身边，我真的不能离开她。”  
　“……该死的容容又骗我们！”  
　“让容容受到报应！……”    
　诅咒和许愿是不能相互抵消的，更不可能相生相克，它只是按照夙愿，慢慢的，慢慢的，一一兑现。    
　雾越下越大了，魍魉般的梧桐树，消失在雾气中……        
　桌子下的幽灵　 
我从来都不明白为什么关于校园的恐怖传说会那么多？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总能碰见这些可怕的事？    
　一  
　我的学校是个及其诡异的地方，校园的后山有数不清的坟堆和孤魂，无论白天黑夜，它们都伴着我们一起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可是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如果有一个鬼魂，她每天都在你最熟悉的地方爬来爬去，等待着乘机将你拉进万劫不复的地狱，那么，你的精神会不会崩溃？  
　这个故事开始于一个夏天的晚自习，那天的天气异常的闷热，几个男同学不顾众人的反对，打开了窗户，早就等的不耐烦的蚊子们，一窝蜂的冲了进来，顿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劈劈啪啪的拍打声，不时还伴随着几个女生的大呼小叫。  
　我伸了个懒腰，放下刚刚看完的小说，一抬头，迎面扑过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本能的拿起书本去拍了一下，那个东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后面立刻如狼似虎的扑过来几个男生。等他们把那个东西抓在手里，我才看清，竟然是一只小小的蝙蝠！  
　有人出主意，拔了一盆花，只留下空盆，把蝙蝠丢在里面，然后在上面盖了一块玻璃，全班展览。我看见那只小蝙蝠用四肢抓住花盆的四壁，龇着一对白森森的小尖牙，瞪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外面，我们都知道，蝙蝠其实是瞎子，可是那时候，我觉得它是能看见的，它的眼睛是活的，从那里面射出来的是无比的怨毒。我心里一阵阵发颤，开始后悔把它打下来。我心里对自己说，等一会儿，大家看完了就找个机会放它走，。  
　花盆传到前排同学小遥也是我同寝同学那里的时候，老师突然出现，教室里瞬间变的安静，我看见小遥忙乱的把花盆藏在了桌子下。  
　十分钟后，下课的铃声终于响了，老师前脚刚一出教室，我后脚立刻跑到前面，我惦记着那只蝙蝠。  
　可是怪事发生了，花盆里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的意思是说，玻璃还好好的盖在上面，花盆也完好无损，可是里面的蝙蝠却不翼而飞了！  
　“出鬼了，出鬼了。”四周的同学嚷嚷着，凑过来举起花盆仔仔细细的浏览了一遍。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的心一哆嗦，他们哪里知道我们的学校其实有多恐怖？不过，也可能是我多心了，花盆的底部有一个小洞，也许它就是从这个小洞里跑出去的。我在骗自己，我知道那样小的一个洞只能爬出去一个蚯蚓，我也知道那个花盆是一直底部朝下放着的，洞口是被封死的，更何况，十分钟的时间，当着这么多人，悄无声息的逃出去，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各种各样的假设令我毛骨悚然，一只小小的蝙蝠居然带给了我这么多的恐惧，我不得不开始怀疑我脆弱的神经了。    
　二  
　怀疑归怀疑，日子还是得过，只是最近发现，同寝室的小遥有些异常，上课精神恍惚，下课恍惚精神，在寝室的时候也多数发愣，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超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而且她的凑绝不是普通的凑，只是在人多的地方站着，决不插言。似乎，很怕独处。  
　有一次，我看她可怜兮兮的跟在大家的后面心不在焉的走，实在没忍住，就对她说，“遥儿，最近怎么了？见鬼了吧？”。我的这句话纯属玩笑，哪想到她的反应竟然超乎寻常的强烈，猛的抬头直勾勾的看着我，那样子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看见她的样子我没再敢说话，可是从此以后就对她上了心。  
　那天晚上，我起夜，当我从上铺笨拙的爬下来的时候，却发现小遥直直站在窗户前，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映在了寝室的地板上，我迷迷糊糊的随口问了一句，“不睡觉，你干什么呢？”，她不回答，可是我却听到她在笑，很怪，无法形容，半夜听来，只觉的阴惨惨的。我被吓醒了一半，不会是梦游吧？我小心翼翼的靠近，试探着又叫了一声，“遥儿？”  
　她突然回头，恶狠狠的对我说，“不许多管闲事，睡你的觉！”  
　我吓的差点没就地解决了，月光很亮，我的距离也够近，虽然是背光的环境，我还是能看清小遥的脸，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细细的血丝正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流……  
　我大汗淋漓的从床上弹起来！太可怕了，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喘着气，摸出表，还有五分钟就打起床铃了，我下意识的抬头看看窗户，还好，没有人，我又坐起来一些，看看小遥的床位，竟然没人！她去哪了？  
　起床铃在我的胡思乱想中终于打响，所有人都以一种慢镜头似的动作爬起来，然后穿衣服。我因为清醒的早，所以比别人快半拍，我拉开房门的锁，却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小遥？”，昨天晚上梦还历历在目，我特别的观察了一下她的眼睛，一切正常，好像有点红血丝？  
　“你怎么出去的那么早？”我随口问了一句。  
　“上厕所。”她的声音有些生硬。  
　我半眯着眼睛，跑着去水房占位置了。洗漱回来，门不知道被谁反锁了，我用力敲门，里面打开门，我不满的说，“洗个脸，上个厕所你们也锁门，防贼呢？”  
　里面一群人莫名其妙的看着我，“门是刚刚小遥不小心带上的，谁上厕所锁门了，诚心不让人回来睡觉吗？”  
　我的脑子瞬间灵光一闪，对呀，我早晨明明是先开的锁，后开的门，那么小遥是怎么出去的？如果说她是出去以后，再把门反锁，似乎不太和逻辑，而且，我们寝室的门一向不大好用，要想从门外反锁的话，必须要用很大的力气关门才可以，但是我昨天丝毫没听到任何开门关门的动静。如果是别人在她出去后锁的门，这更不可能了，就象她们自己所说，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我晕了，我又晕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发生的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三  
　其实有的时候，现实与虚幻也就差那么一点点。  
　小遥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比如说她以前上课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她的笔记也一向是全班最好的，可是现在，她整堂课都愣愣的坐在那，几乎动都不动，除非老师说她两句，她才懒洋洋的拿起笔，可是却不知道在纸上乱划些什么。还有，到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却不见了，以前这种时候，她一向是冲在最前面的。更离谱的是上自习课我偷吃零食的时候发现小遥也低着头在下面不知道吃着什么，我探着脑袋仔细看，发现她竟然在啃自己的手指甲！  
　我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对零食彻底失去了兴趣。仿佛听见了我的声音，小遥突然回头盯着我，眼神恶狠狠的，和那天晚上我梦中见到的一样。我心里一哆嗦，急忙低下头装作看书。过了一会儿才敢抬头偷描一眼，小遥却已经转了过去，从背影上看，她还在啃，我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她做出这么异常的举动，她周围的同学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难道紧张的学习真的可以让人麻木至此吗？  
　想着想着，倏地我感觉到右脚踝被人握住了，谁？！我低头，却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和我开玩笑，我左右看看，每个人都低头学的很认真，我又糊涂了。  
　突然又有人在后面敲我的头，我大怒，抬头正准备发作。天！居然是老师！她什么时候进来的？这次死定了。  
　办公室里，老师点着桌面，“我已经观察你半堂课了，全班就你不老实，不是吃零食就是左顾右盼，马上就要期中考了，你是不是觉得胸有成竹了？”  
　我小声嘟囔着，“您在哪观察的？”  
　“你说什么？”老师火气更大了。  
　“我说我错了，老师”，我可怜巴巴的装孙子，只希望老师可以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接下来的事实证明，我这完全是痴心妄想，我被罚跑两圈操场。八百米一圈的操场啊！我擦着眼泪对同桌说，妹儿啊，姐要是回不来，中午食堂那份饭你就帮姐吃了吧，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了食堂后面养的那群猪。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提不起任何的劲头，终于熬到晚上归寝了，我才算有了那么一点活力。洗漱的时候，我脆弱的神经又一次经受了残酷的考验。  
　我脱下袜子，准备美美的泡泡脚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右脚踝上出现了五条清晰的手指印！暗红的印衬着我不太白的皮肤也很恐怖。我想起了今天自习课时右脚踝被莫名其妙握住的感觉！  
　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我的右脚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可是手印却无比清晰。我想起来小的时候身上有时会出现一些小小的或青或红的浅印，姥姥总是说，“这是鬼掐的。”  
　被鬼掐是我童年时候最恐怖的回忆之一，尽管爸妈不止一次的告诉我那是封建迷信，世界上没有鬼，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在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象，在我熟睡的时候，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偷偷的跑到我的床边，伸出长着长指甲的手在我的身上留下这样那样的印记。  
　后来我长大了，我用我掌握的知识编织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可是越到后来我越发现，我无法说服自己，尤其是这一次，清晰的手印如同一道开启我童年恐怖回忆的钥匙，让我的汗毛脱离了地球引力，开始与我的身体保持垂直姿势。  
　下铺的小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我旁边，惊叫，“你怎么弄的呀！被谁掐了？”  
　我哆嗦了一下，愤怒的瞪视她，吓死人不偿命吗？与此同时我看见小遥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诡异的笑。  
　四  
　周末放假，我特意没有回家，跑了趟姥姥家，把我妈乐得，以为我孝心大发了呢。  
　姥姥对我来说是神秘的，她那里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大多数都与用今天的话来说是灵异事件有关。姥姥也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土办法，比如说做连续几天做噩梦的时候在枕头下放一把剪子就不会再做了，或者眼睛不舒服的时候对天看三眼，对地吐三口就会好了之类的。没有办法解释这些荒谬的举动后的意义，最不可思议的就是这些方法居然万试万灵，而这一切对我来说也同样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姥姥喜欢住在有田有地的地方，所以她这些年来一直住在乡下。对于我的到来，姥姥很高兴，可是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最近招惹了什么东西吗？”  
　我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迫不及待的把右脚踝上的指痕给姥姥看。姥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晚饭后给了我一双红筷子和一个普通的矿泉水瓶，里面装着一些暗红色的液体，我摇晃了一下瓶子，有些粘稠，看起来，像血！  
　这是什么？我疑惑的看着它又看看姥姥。姥姥把我拉到一边，教了我半天。第二天一早，我忐忑不安的揣着这些东西上了返校的客车。  
　寝室依然如常，大家一窝蜂的扑过来把我带回来的土特产抢了个精光，当然小遥除外，一个人坐在自己靠窗的下铺上静静的发愣。  
　小春儿把我拽到门外，神秘兮兮的说，“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这个样子，不动也不吃饭，和她说话也不理。”  
　我透过门缝看看小遥，她就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面无血色。  
　我想了想，只说小遥这两天家里出了点事，不方便和大家说，叫小春儿乘着吃饭的时间把大家全都支出去，我单独和她谈谈就好了。  
小春儿这个人的最大好处就是单纯的别人说什么都当真，晚饭后，真的把全寝的人都叫出去聚餐，只剩下呆呆的小遥和我。  
　寝室一下子空了，说不出的空旷和冷清。我小心翼翼的坐在门边的床上，仔细观察小遥。她还是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过。  
　“那个，小遥，你饿了吧？”我干笑着靠近，把手伸进衣服里摸摸，瓶子还在，筷子也在。  
　小遥侧着头，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看着地面，就像是一个视线无法集中的精神病人。我拼命抑制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坐到了小遥的的床边上。但右腿支地随时准备逃跑。  
　“小遥，你看，你的指甲快啃光了。”我犹豫着想把小遥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只要我可以抓住她的中指就……，好了，我已经抓住她的手了，触手处一片冰凉，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中指，中指，好了，抓住了，我一阵兴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小遥正用阴森森的目光看着我，我一时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不是警告过你，要你少管闲事的吗？”她面无表情，可是我却觉得她现在的神情是最恐怖的。  
　我抬腿就跑，可是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跟头摔在地上，我回头，魂差点没吓飞了。一个趴在地上的女人，正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在看我，她的两个眼角还在往外冒着细细的血丝！  
　再一看，小遥已经倒在了地上，我想叫，可是嗓子里就像塞了棉花一样，无论怎样用力都叫不出来。她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点点的爬过来，我眼看着她爬向我，爬过我的双腿，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来救救我！”我从嗓子里喊出这句话。  
　她的嘴角似乎是向上弯了一下，似乎是在笑我，全寝室的同学都被支出去了，小遥还在昏迷，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帮我。  
　我尽力移动手臂，想去摸藏在怀里的瓶子。她一点一点的靠近我的胸口，这个时候我听见了她的声音，空洞而沙哑，她说，“谢谢你，把那只蝙蝠送给我。”  
　“我没……没有。”我结结巴巴，全然没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那只蝙蝠，不是你打下来的吗？”她停在了我的胸口，不再往上爬。  
　“你，怎么知道？”面对这样一张鬼脸，我快要崩溃了。  
　她的嗓子里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划在金属物体上面的刺耳的笑声，“我每天都在你们的脚边爬来爬去，什么都知道。”  
　我一阵眩晕，这样一个恐怖的东西每天都在我们的课桌下，我们的脚边爬来爬去？！  
　“那天，你们送了一只小蝙蝠给我吃，谢谢，我收下了，很美味。”她似乎还意犹未尽。  
　“那你为什么要找上小遥？”我颤抖着问。  
　“因为我是在她那里吃到蝙蝠的，我和她说，我希望她还可以送一只给我，她还没等我说完，就跑了。”她似乎很生气。  
　我心道，要是我，我也跑。  
　“所以我就缠着她，我要她再送一只蝙蝠给我，可是，这么多天了，她还是没有抓到，那我就吃了她的手指，吃了她的手，吃了她，这个人……。”  
　她说的恶狠狠的，一点也不象在开玩笑。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在报纸上看过的一则报道，一只狮子无意中咬伤了一个把手臂伸进笼子里的小男孩，从此这只狮子就对人血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专家分析，一旦野兽尝过人血的味道就很难戒掉了，所以正在考虑是要把这只狮子放生还是就地击毙。  
　现在我面临的是和那么专家一样的问题，这个女鬼已经尝过蝙蝠的味道，很想再尝一遍，只不过，现在是她在考虑是要把我放生还是就地吃掉！  
　想到这些，我差点连瓶子都握不住了，瓶子？不知不觉我已经抓住了瓶子。我抽出来对准她的脸就砸了过去。  
　瓶子砸在她的脸上然后落在地上接着又不知道弹到哪里去了，天！塑料的！为什么矿泉水瓶要是塑料的呢？我恨不得一头撞死，太紧张，忘记打开瓶盖了。  
　她看看瓶子，阴阴的笑了，“黑狗血吗？你懂的还不少呢。”她又开始向我爬过来，并且张开嘴，当我看见她嘴里还流着血的黑牙的时候，决定彻底晕倒。晕倒前，我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凄厉的叫声……    
　五  
　醒来的时候，我在医务室，我对这个地方简直是太熟悉了，一个学期来了两次，而且两次原因都是晕倒。  
　我看见小遥一个人守在床边，老师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本能的弹起来。  
　她安抚我，“我是小遥啊。”  
　我仔细的看看她，眼神正常，终于确定她就是小遥了。  
　“我怎么？”  
　“还活着，是吧？”她接下去。  
　我点头。  
　“我被你的瓶子砸醒了，看见你被那个东西压着，我经常看恐怖电影，知道黑狗血，就打开瓶子浇到她身上了。”小遥说的很平淡。  
　“就，就这么简单？”我无法接受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她怎么就那么镇定啊？  
　“你还想怎么样？大姐，我已经被她缠的快疯了，当时只想怎么才能快点解决她才是正经，事情过后才觉得害怕。”小遥摸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这件事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至于那个女鬼，小遥说黑狗血淋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就消失了。关于这一次的经历，我和小遥都心照不宣的隐瞒了下来，毕竟把这样的消息散播出去无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可是……  
　又是一天的晚自习。  
　后面的于军在捅我，“喂，我今天在操场逮了一条蛇，你看不看？”  
　“看啊，你放哪了？”我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桌子下啊，你这个是什么表情？”  
　我迅速钻下桌子，于军的桌子下，一个蹲在那里的长发女人，正把蛇往口里送，听见动静，她回过头，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我，似乎在说：少管闲事……！  
　我尖叫。    
　六  
　请不要在学校的桌子下藏活的东西！        
　街心公园23号　 
凌晨两点,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天空是密密麻麻的乌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男人抱着公文包，战战兢兢地走在马路上。一阵风吹来，他觉得有一阵寒意。突然，他猛一回头，马路尽头一片漆黑，路灯寂寞地立在一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错觉，一定是错觉。一只黑猫鬼魅一样从他身边掠过，无声地落在地上，嵌在黑色的猫脸上两只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地看着他。男人吞了一口口水，就是在这条街23号，没错！应该有一个街心花园。  
　街心花园……23号……那里可以为你解决一切烦恼……当他接到那封电子邮件时，还以为是无聊的垃圾信件。但是，现在他真的希望能真有这样的事，因为……因为……  
　街心公园！真的有一个街心公园！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是一个非常寂静的小三角地，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鬼气。旁边是郁郁葱葱的冬青树，中间有棵高大的银杏树。乌云散开，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亮了一片天地。“咔，咔，咔……”这金属扭动的声音吓了了他一跳。月亮再次隐到乌云背后了，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他看见冬青树背后有一架秋千，上面孤零零地坐着一个女孩子。他的心非常紧张，手心出汗，不敢上前。  
　“你来了？”女孩子说话了，声音倒也平常，这稳定了他的情绪。他应了一声，慢慢地走上前。女孩子侧脸对着他，身材纤瘦，但是在一大片阴影下，依稀可以看见她美丽的容颜。她纤细的手指缠在生锈的铁链上面，身上穿一件暗红格子的吊带棉布裙，露出漂亮的肩部。她的长长头发微卷，披在背后，随着秋千缓缓的晃动。还没等他打量够，她又开口了：“怎么？有什么让我帮忙的吗？”  
　他的嗓子象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女孩笑了：“你在公司已经十年了，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升迁。最近公司还要将你调职……你买的股票亏了一大把，把钱全赔上……你家的房子还有几年贷款……其实最可恶的是，你的妻子在外面居然有了情人……”  
　“不要再说了！”他痛苦地蹲下，捂住头。女孩同情似地住了口，默默地望着他。“说吧，你真的能帮我？”他闷声问。女孩回答：“是的。”她低下头，黑色的卷发挡住了面容。  
　月亮再次出来了。女孩目送男人匆忙地离开，她诡异地笑了。冬青树里走出一只黑猫，一只猫头鹰从天空落下来停到她对面的双杠上。树上似乎有无数闪亮的眼睛，炯炯地盯着她。女孩慢慢地转过脸……与她美丽半张脸对称的是半张极其丑陋、苍老的面容！    
　男人回到家，摸索着去开卧室的门，妻子已经睡着了，背对着他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男人颤抖地打开手里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那是一只香炉，他把它放在了床头上以后，急忙钻进被子里。“点上香炉，一切都可以解决。”那女孩是这么叮嘱的。解决？解决什么呢？最好是把他身边的臭婆娘杀了！都是这个女人，害了他一直这么窝囊！他心念方动，那香炉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爆响，一点火星冒出来，那香炉居然自己点着了！男人张大了嘴，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地看着香炉里袅袅地飘出乳白色的轻烟，那香如花，甜如蜜的味道侵袭他的感官，无数小虫子从香炉爬出来，咬他的身体，钻进他的皮肤里。他大骇，但是随即觉得全身痒痒麻麻地，非常舒服。他的意识渐渐消失了……  
　第二天，妻子发现自己的丈夫昨晚心肌梗塞猝死在床上。警察做过调查，发现男子在死前曾经酗酒，没有其他疑点。妻子处理完丧事后，疲倦地回到家，关上门以后急忙打电话。  
　“喂，亲爱的，他真的死了，想不到那‘街心花园23号’的杀手真管用！我刚把钱汇到那网站就没事了……什么？我可能被骗了？那条街根本没有街心花园？没有23号？不会吧……”女人惊疑不定地挂下电话，外面有敲门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急忙去开门。  
　外面是邮差，递给她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黑体字：“今天晚上，街心公园23号，不见不散。”        
　梦蝶　 
江南某月，草长蚊飞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毒辣阳光毫无保留的全都洒在了地上。河畔的树木在太阳的酷晒下昏沉沉的垂下枝条，抬不起头来，就连河水也晃着一层刺眼的光芒，沉闷的流着。即使飘过一丝风，也只不过带起一撮尘土，便急急消失在炎热里。  
　一座小木屋孤独的立在离河岸不远的小土丘上，木屋的周围除了灰黄的尘土，偶尔也还能发现几株孤零零的小草疲软的垂在地上。小木屋便在这酷热中朦胧在灰黄的世界里。  
　木屋的南边向着小河的方向开有一扇小窗，透过小窗，可以看见屋里摆设十分简陋，除了几堆书籍，剩下的只不过一些老旧的家具。小屋的主人柳生正坐在桌子边，以边看书，一边不停的摇着扇子，时不时的还拂试一下头上的汗。  
　天气太过炎热，柳生变得烦乱起来，渐渐失去了看书的耐心。放下书本，他看了看外面晃着白光的水流，正想出去走走，却突然发现窗口串进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只黑色的蝴蝶，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色。蝴蝶晃动着翅膀，不停的在窗口盘旋。柳生不耐烦的挥了挥扇子，想把这只蝴蝶赶走，但那蝴蝶似乎并不把柳生放在眼里，飞舞了几下，竟然落在了他的书本上。他定睛一看，匍匐在书本上的蝴蝶外形丑陋，张开的双翅呈现出不安的黑色，凹凸不平的脑袋更是令人恶心。柳生心中本来就烦躁不已，现在更生厌恶，立即举起扇子狠狠地将那蝴蝶扫出了窗外。  
　可没过一会，这只蝴蝶又飞进屋来，这次却落在了柳生的衣服上。柳生大怒，扯下那只蝴蝶，猛的朝地上一甩，再一脚踩上去，将那蝴蝶踩成了肉泥。看着地上那团模糊的蝶尸，流溢出白色的粘液，他感到十分反胃，便急忙将那蝶尸清理出屋子。这样一闹，柳生更没心思看书了，一时又觉得倦意袭来，他便脱了衣裳躺到了竹床上，不一会那丝倦意便越来越浓，于是便沉沉睡去了……    
　过了许久，柳生从蒙朦胧眬中醒来，发现天已昏黄，屋外也不如中午那般炎热了。柳生穿好衣服，觉的腹中有些饥饿，便寻思着到镇上去买些食物来填饱肚子。就在这个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敲门声：扑，扑……！就像是有什么人用一把巨大的扇子在敲打门板似的。敲门声声音断断续续，时大时小。  
　柳生心中害怕，急忙抓过靠在门口的扫帚，取下上面的木棒，小心翼翼的拔开了门栓，拉开了门。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干瘪丑陋的老人的脸，这个人身穿着一套黑色的长袍，左手提着一个大布袋子，正对着他诡秘的笑着。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木棍都握出汗了。  
　“你，你找谁？”柳生战战兢兢的问道。  
　“桀桀……”老头眯着眼盯着柳生说道：“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有什么事，我又不认识你”  
　“嘿嘿，认识，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我来找你是为了向你借一样东西的”老头忽然变得和颜悦色了起来。  
　认识？柳生心中诧异，心寻思着从来没有见过这老头的，口里却说道：“借东西？不知老丈要借什么东西。”  
　“呵呵，梦，我想借公子的梦一用”  
　柳生听完不禁愣住了，但随即转念一想，如此荒唐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自己一定是在做一个荒唐的梦，心中感到十分好笑，当下便说道：“老丈，你要是能拿便拿去吧，你要是还不拿我可要醒啦。呵呵呵呵……”  
　老头听了这话，整张脸立即变得狰狞可怖，得意的大笑道：“哈哈哈……多谢公子大度，我现在便要收了你的梦。不过这之前，我要告诉公子一件事。  
　庄周梦蝶的故事，公子一定听说过。世人都说他痴愚，不知道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他。哼哼哼……可世人都不知道，当日在庄周的梦中，曾有只蝴蝶向他借梦，他不肯，因此梦醒之后他才会有此疑问。今日，你的所见便如当年庄周，不同的是你把梦给了我，哈哈哈……你知道么，我便是你打死的那只蝴蝶，有幸得借你的梦，我将要重生。现在这个梦是我的了，而你不过是我梦中之物，只要我一醒来，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你了，哈哈哈……”    
　江南五月，草长蚊飞  
　太阳高照，万里无云，一座小木屋孤独的立在离河岸不远的小土丘上，木屋的南边向着小河的方向开有一扇小窗，透过小窗，可以看见小屋里边的摆设简陋，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而已。小屋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在屋子北边的竹床上，赫然匍匐着一只体型硕大，通体乌黑的蝴蝶……        
　公主坟　 
一  
　那年秋天，我去西安开会。住在远离市区的终南山下一个二面临水的度假山庄。这里山青水秀，环境幽静，置身其中恍若隔世。会议结束后，我一脸谦意的退掉了会务组订购的机票，想在西安多呆些日子。  
　我曾在西安上学工作近十年和这里出版发行界的朋友也比较熟，想利用这段时间与何总经理商议书稿发行的有关事宜，顺便再拜访几位昔日同窗。  
　一天中午，应同学之邀去一家宾馆做客，席间他们合伙硬是把我灌得烂醉，在他们的串通下我跌跌撞撞闯入歌厅，拿起话筒扯起嗓子乱唱了一通，出足了洋相。最后也不知哪位仁兄用车把我送回了度假村。  
　从醉意中醒来已是晚上九点多，伸了个懒腰，穿着拖鞋满屋子的转了几圈，然后去卫生间冲澡。冲完澡感觉清醒多了，坐在沙发上，一边品茶、一边翻阅当天的晚报……  
　忽听窗外有幽幽的歌声飘来“秋风起、渭水寒、叶落满长安。千年相思如一梦，香魂幽幽话悲欢，小女出自侯门家，怎奈命薄赴黄泉……”那歌声飘飘渺渺，旋律优美，又有淡淡的凄凉，听的我如醉如痴。  
　我骤然打了个激灵，站起身来猛然推开窗户，只见月亮高挂，山庄寂静、空旷、有股淡淡的异香沁人心脾。这一切又都像一幅神秘的图画，引诱着我走出门来。沿着一条曲折的石径小道，悄然地走到一洼水泊处，四周长满荒草，借着月色看到缓缓的土塬上除了几处坟墓外，只有座凸立的小丘似的坟茔；远处山林突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顿感一阵寒意袭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再望四周刹时变得一片漆黑，腿不敢挪动半步。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前面出现一条昏昏黄黄的小道，无奈之中，只好顺着小道一路摸索前行，想尽快赶回山庄。走着走着，猛然见一座土山挡住了去路。我左看右看，没有其它路可走，惟有翻过这山丘才有去路。可那山丘就是怎么也爬不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抠破手指，才算爬了上去。待我回过神来四周一望，黑咕咙咚地居然像站在悬崖绝壁一般，想退都退不回去，想喊又总是发不出声，困在那里，一筹莫展，突然眼前一黑，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二  
　只听“轰”一声巨响，眼前一亮，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吱”地一声打开了，我揉了揉眼睛稳定了一下情绪顺着台阶走了进去。  
　门洞里挂满了红灯笼，两边墙上有许多描绘的山水画，其中有一幅是一群仕女簇拥着一位骑白马的美人画格外惹人注目，美人面若满月，脸上泛着油彩的光泽，栩栩如生。  
　走着走着不知被什么硬物拌了一下，拾起一看是一个拳头大的贝壳，色泽鲜艳，香气袭人顺手放入口袋 ，越往前走，香味越浓，又推开了一扇石门,里面还有个套间,刚伸手去推那扇门，忽然听到外面一阵的叫喊声……  
　我发现自己竟穿着睡衣呆坐在一那座土丘似的坟茔上面，原来，周围的农户第二天早上起来挑水，惊骇地发现有个人穿着睡衣闷声不想响呆地坐那座坟头上，几声惊呼之后才让我一下转醒过来。待我四下一望，吓出一身冷汗，我居然在坟头上过了一夜。回去后，浑身酸痛，一连大病三天。但是我并不认为那天我是在做梦，有手中的贝壳为证。  
　有一天, 何总为我的新书稿尽快交付，邀请我到市里“随便”坐坐。  
　我们走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餐厅，一片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尽在落地的玻璃下，又近又远，亦真亦幻。这时走过来一位衣着时髦，身材窈窕的女人，她先和何总耳语了几句，然后在我身边款款作下，顿时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三  
　这顿大餐我吃得真不少，看到服务生一碟一碟还朝桌上端菜肴，我有些慌荒地说：“我实在吃不下了。”  
　“不要紧，尝尝吗”，身边漂亮女人清柔的语音让人舒服，接着一小碗鲍汁汤递到我的手中。何总马上站起来说：“接绍一下这是我的秘书于丽红女士……”  
　我不由得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番，鹅蛋脸，饱满、白晰、眼睛不算大却含情脉脉，静止不动的时候就像我似梦非梦中见到的仕女图中的那位美人，我不由得暗中称奇，同时又觉得非常的困惑和不安。  
　一天后，我与何总达成了他最满意的协议，遗憾的是始终未见于丽红，问何总，他笑而不答。  
　临走的前一个夜晚我失眠了，夜深人静之际隔壁值班室里隐隐传出“秋风起，渭水寒，叶落满长安……”飘飘渺渺的歌声，这是古装电视连续剧《叶落长安》的主题曲，我沉浸在这神秘凄婉的歌声里，心情久久不能不平静。冥冥之中，真实的存在，虚幻的心灵，忽而凝结成一个明亮的点，忽而又幻化成一张美人脸，是么，这不就是逝去了千年却时常让人无法忘怀的大唐文明么……  
　第二天，我一人乘飞机飞回了武汉    
　四  
　半年后，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在西安终南山下挖掘出一个唐代古墓，出土有大量的陪葬品，整个墓室约有十米长，三米宽，墓洞两边还有至今还保存完好的色泽鲜艳的壁画，更为罕见的是还发现有大量随葬的贝客类化装品，有一座石棺，墓主为女性，墓主骨格完好，各种迹象表明，无被盗痕迹。从坟墓的各种情况猜测，墓中之人是一位出身名贵的公主。  
　看到这里我揣揣不安，依嘘不止。再摸手中的那快贝壳，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爱的翔舞　 
“我已经用所有的积蓄以你的名义买下了这幢公寓，儿子也上高中了，你也可以休息一下了。”李佳铭疲倦地熄了台灯，背对着妻子季若思，睡意很快地袭来。  
　若思却难以入眠，没有了甜蜜而温馨的倾诉，不再亲吻或是抚摩，同床异梦，使她一旦燃起妒恨便欲罢不能。若思小心地披上睡袍，走出房间。她习惯而熟练地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卷上烟丝，点燃，然后贪婪而慵懒地吸起来。她从儿时就爱上了外婆抽的手卷烟，它的感觉传统而神秘，它的烟气空茫而暧昧，它纵容了她生活中所有的恣意和惰性。她踢掉拖鞋像猫般在这间四十平大小的公寓里踱步。她不禁冷笑，他可以给她的这一丁点大的空间，还不如家里的浴室大。但她却不曾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尽管是现在。不仅如此她还仍得像个贤妻良母，将屈辱深藏心底。在感情笃定的时候她可以大吵大闹，但在婚姻真正出现危机的时候，她只得忍气吞声，处之泰然。这时她吵闹只会将苦心经营的家庭和感情毁灭殆尽，然后让一个可恶的女人坐享渔翁之利。不对，这些都只是借口，她一直都清楚，她能那样果决地背弃父母和丰裕的物质生活，都是因为那个她一直深爱的男人。十几年的婚姻不仅没有燃尽她对他的感情反而使之与日俱增。她已经不能失去他，而且她也相信他只是处于性情易变的年龄，因此除了回到她身边他将无从选择。她太了解他，作为一个男人，一时的激情永远无法取代名誉和地位。只是在处理很多问题时他太过儒弱和优柔寡断，但这都无所谓，因为她不会放弃她所执着的感情。  
　李佳铭疲惫地关上闹铃，睡了一晚仍感觉浑身酸痛，人到中年体力明显下降，年轻时即使再累只要睡一觉就会精神振奋，而现在却总是夜间睡不沉，白天也浑浑噩噩提不起精神。因为身体状况一直不佳所以好久没有和妻子亲近过了，难怪她最近总是很漠然地对他。但他却疲于向她解释或是宽慰她，他也不是对她不再有感情，而是这种不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弥漫着季家浓重气息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让他觉得窒息。妻子一直对他说，佳铭你不能泄气，父亲让你进他的公司就是为了给你让他承认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做给所有人看！但是事实证明季世博让李佳铭进他的公司只是为了泄愤，他要李佳铭明白夺他的女儿让他难堪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因此李佳铭在季世博那里动辄得咎。十几年来的努力让他慢慢倦怠也让他明白他不可能得到任何承认，而且季家的女儿永远是季家的女儿，他始终没有赢得什么，那这么拼命又是为了什么？到头来，就连这间公寓也是因为有季家一半的资助才能买下。虽然他为了买这间公寓已经拿出了所有的积蓄，但是只要这房子里有季家的一毛钱，他就觉得住起来全身不舒服。但是也不能不接受岳父的资助，孩子大了，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反正因此他在季家面前最后的自信也没有维持得住。然而若思却从未失去她的自信和冷静，她一直是个相当沉着而娴静的女子，他曾经疯狂沉迷于她这种成熟女人特有的气质。但是她又是相当有智慧和主见的女子，李佳铭慢慢觉得不论婚前还是婚后似乎都是她在掌控着他的感情。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越活越不像个男人，他想过要摆脱这一切，但是却没有勇气去打破眼前这种看似幸福的平静，于是不论对工作还是生活他都渐渐地失去了原有的冲劲，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倦怠期”吧。  
　若思早已为他准备好了早餐，李佳铭隐约觉察到若思昨晚很迟才睡，但是今早依旧早起。十几年来如一日，她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在一些他看来很棘手的问题上，她也为他做了果断而正确的决定。李佳铭觉得自己愈加地需要她，但却越来越畏惧直视她那看似恬淡而清净的笑容，他觉得那笑容里隐藏着轻视以及她对他的控制欲。他想他还是要摆脱的，但他需要勇气最起码也是一个借口。这时那个女子的出现就使这一切看起来变得顺理成章了。  
　“今天晚上又要去摄影工作室？又不回来了？”  
　“是啊！而且工作室稳定后我会辞掉办公室主任的职务。”李佳铭吃完早饭，头也不抬地看着早报，故作镇定地回答若思的问话。李佳铭要辞职的事没有与若思商量过，这是第一次，他是希望他以后所作的决定她只需要服从。  
　若思左脸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又露出先前平静的表情，这个场景自己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但事实仍然难以接受。她淡漠地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来，卷上烟丝，李佳铭帮她点上火。若思漠然地冲他喷了口烟圈，李佳铭不禁连声咳嗽。“有了新的女人，又想辞掉工作，想跟季家划清界限是吧，够彻底的。要离婚的话，可以。但是房子归我，儿子也归我，而且你别想再见到他！”  
　李佳铭似乎忍受病痛般的皱着眉，“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儿子？”他可以放弃一切，从头开始，但他不能失去心爱的儿子。  
　若思啪的一声将一堆照片摔在了桌子上，“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可以告你通奸。到时候你就会名誉扫地，别说儿子了，你连事业都别想要了！”  
　李佳铭用克制的声音道，“我没有想到你竟会变成这么冷酷无情的女人！那咱们就走着瞧。”然后就摔门而去。  
　“也不知是谁‘冷酷无情’……”人去楼空，若思寂寞地自语，泪流满面。  
四月初的星期天早晨，天空沉淀着铅块一样沉郁的颜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上。卓启明觉得这样的天气最适宜睡觉，但这个星期天偏偏轮到她值班，法医研究室里静寂的空气直叫她昏昏欲睡，正当她处于弥留之际时，桌子上的电话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每每此时启明总感觉这刺耳的铃声是专门为贪睡的她设计的，因此她曾有过数次想把它从窗户扔出去而后快的念头。  
　“有没有影响你的美梦啊，卓医生？”  
　“还没来得及做梦呢，苏老大。”启明灌了口浓咖啡，“是有事件发生吧？”  
　“啊！向阳路1号皇家巴黎小区5号楼公寓里，发生了命案。你准备一下，我开车接你去现场。”  
　这是一间40平大小的两居室，土耳其黄的壁纸和浅茶色的典雅考究的家具加上茶几上和暖黄色地板上精致的盆栽，无论整体还是细节都给来者以整洁而极具品味的感觉。  
　工作人员已完毕了初期的现场检查，启明和苏瑞小心地经过地上的报纸来到发现尸体的浴室。尸体已被抬出了浴缸，启明开始进行初步尸体检验。现场已从多角度被拍下了照片。苏瑞仔细地观察着这些照片，竟一时没有听见启明的问话。  
　“怎么了？照片有什么问题么？”启明接过苏瑞手上的照片，看着看着启明的脸开始由红变青，这简直像是艺术摄影里应有的镜头！尸体仰躺在浴缸里，水里飘满了血红色的玫瑰花瓣，如漆的长发像水藻般飘在水里。女人较好的面容却像睡熟般似乎随时可能醒来，而最令人冷汗直冒的是死者的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  
　“报告苏大队，死者名叫季若思，现年40岁。是一名插花艺术爱好者，是从事与插花有关的自由职业者。中央美院毕业前就不断有作品在各类时尚杂志上发表，是很被业界看好的插花家。但是最近却鲜有新作品，原因不明。父亲是本市极具影响力的民营企业的董事。公司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均设有分公司，现正考虑发展海外市场。丈夫李佳铭在岳父的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儿子李飞是二中高一重点班的学生。平时在校寄宿，星期天回家。”  
　“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8点左右。肺部有大量积水，应该是溺水窒息死亡。身体外部无机械性损伤，无中毒反应，无明显反抗挣扎痕迹。根据她的面部表情，我怀疑她生前服过安眠药，但要送至研究室进行进一步解剖才能知道。”启明吁一口气对苏瑞说， “报告一出来我会给你送去。”  
　“启明，你看看这封落在浴缸旁的信。”  
　启明接过一张放在搜集袋里的纸，上面有一行很奇怪的字：  
　我的一生都是艺术，我也将用最艺术，最舒适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没错的话应该是遗书。如果是，那这就是起单纯的自杀案喽！但是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怪。也许是我太敏感了，苏。”  
　“不是你敏感，而是我也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才拿给你看。但是她的丈夫和儿子却肯定那的确是季若思的笔迹，说明这不可能是他人伪造的。”    
　启明随着苏瑞来到客厅，李佳铭正紧紧地握住李飞的手坐在淡雅的乳白色沙发里。李飞面色镇定地端坐在那里，校服还没来得及脱，虽然脸色煞白但仍不难看出是个眉清目秀的孩子。而李佳铭此时却显得异常激动和不安，额头和鼻尖已渗满了汗珠。看到启明和苏瑞走近，他连忙松开了儿子的双手，李飞的手背上已留下了一层湿漉漉的汗水。  
　“我知道警察叔叔已经问过你了，但是可以再详细地跟叔叔说一遍今早你发现妈妈出事的过程吗？”  
　“好的，我今早从学校回到家后按了好几次门铃可是都没有人应门，于是我就用钥匙打开门……”  
　“等一下，当时门有没有上锁？”  
　“有啊，门当时上了三道锁。所以我想妈妈可能是去买菜了，没有想到……”  
　“李先生，请问您家共有几把钥匙？”  
　“三把，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我儿子那里，还有一把警察人员说在我太太的衣物中发现了。”李佳铭谨小慎微地回答着苏瑞的问话，眼神却不安地游移着。  
　“星期天回家后我喜欢先洗个澡，浴室与爸妈的卧室是连在一起的。当时浴室的水全溢到了卧室的地毯上，而且门也是虚掩着的，当我推开浴室的门，就发现了倒在浴缸里的妈妈。一开始我以为妈妈是昏过去了，可是她的头全部浸在水里，却没有因呼吸而产生的气泡，于是我上前摸了摸发现她已经失去了脉搏。我知道出大事了，我很害怕，但一直努力让自己冷静，我从小就爱看推理小说，我知道现在我应该做的就是报警，并且尽量保护好现场。然后我给在工作室的爸爸打了电话，他说马上赶回来。做完这一切，我就坐在沙发上等你们来。”待李飞有条理的叙述完整个过程，启明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所受的震惊都绝不会比她小。眼前的这个孩子真的只有16岁大吗？是谁给了他那种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机智？如果不是他那儒弱的父亲，难道是已故的季若思？    
　大门上了锁，没有钥匙是无法打开或是上锁的。警务人员也检查过其他门窗也都锁好了，陌生人是没有办法闯入的。死者表情安详，毫无反抗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机械性损伤，如果是被害的，一定是被人下了安眠药。可是又有谁会毫无戒心地与陌生人喝东西，让其有机会下毒呢？所以如果是他杀，凶手一定是死者熟识的人。如果依表面迹象推断为自杀，那么死者自杀的动机和生前的精神状况就值得深查。首先就是那封怪异的遗书。苏瑞试着分析各种可能性，这个案件并不简单。  
“李先生，能问一下你从昨天到今天早晨去那里了吗？要知道这两天可是周末。”  
　“噢，那个，我几个月前设立了一间摄影工作室。为了不耽误工作我都是在周末才过去。不过现在还谈不上什么规模，只是在为一些二流杂志拍一些封面和主题摄影。”  
　“您有没有发现您太太生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当然这也包括精神方面。”  
　“哦……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啊……她爱抽手卷烟，我劝过她戒烟的，但她没有听，我看她抽的量也不至于伤害身体，也就没有再干涉过她。精神嘛……应该很正常啊，除了最近总爱歇斯底里……”李佳铭似乎在很努力地保持镇静，但他的表情无不透露着恐惧与不安。“这个……若思的遗体我们可以领回吗？”  
　“抱歉，我们要将她送往法医研究室，恐怕暂时不行。”  
　“那我去帮她拿几件衣服，检查完给她穿上会比较好。”李佳铭慌张地站起来，随着他从启明身边走过，一丝淡淡的，几乎能被人忽视的香气，顺着流动的空气滑过启明的鼻尖，一闪而逝。  
　“我陪你一起去。”启明随之来到了他们的卧室，这是一间家具装潢都极简约而典雅的房间。不愧是插花家和摄影工作者的房间，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盆极精致而明艳的插花作品，而床头上方墙壁上也挂着一幅视觉效果鲜明独特的摄影作品。“你们曾经去过地中海？”  
　“是啊。那是在去年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正好我发了一笔奖金，于是带她去了地中海。回想起来那是段快乐的时光。”李佳铭呆呆地望着梳妆台上季若思的照片自言自语。李佳铭从回忆回到现实，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忙打开衣橱慌张地翻起衣服，“原来她这么多衣服，都不知道该拿哪件了。”  
　启明不仅为衣服数量之多而吃惊，而且还注意到了它们所散发出的同一种素雅幽丽的香气。“PLEASURES，雅诗兰黛的欢沁，前味是牡丹，绿百合；中味是摩洛哥玫瑰，粉红虎百合；后味是木质调和香草精华。”启明陶醉于那迷人的香气。  
　“好厉害！若思她一直只用这一种牌子的香水。她啊，赚来的钱几乎全用在了买衣服和香水上了。唉，可是现在却带不走一件……”  
　启明微微苦笑，玉殒了，香却没销。“您一个人在工作室工作吗？”  
　“是啊，一直一个人，每个周末都过得相当寂寞。所以我打算工作稳定后一定要请个助手。”    
　李飞坐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摆弄着一支手卷烟，学着大人叼在嘴里，又拿出来。  
　“妈妈的？”苏瑞觉得自己对这孩子极感兴趣，因这孩子的确与众不同。  
　“是啊，大概是最后一根了。这些纸都是妈妈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想看看吗？”李飞将手卷烟递给了苏瑞。  
　“我想，我们可以像大人般交谈，是吗？”苏瑞从粘合处打开那张卷烟纸，是一张普通的空白纸，他想他的想象力可能太丰富了。  
　“没有比这对我更好的了。”  
　“爸妈的感情好吗？”苏瑞将那张卷烟纸还给了李飞。  
　“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这问题似乎使李飞不太高兴，说完就扭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老大，详细的解剖结果已经出来了。在季若思的体内确实检验出了安眠药。”启明将本可以传真的报告亲自送来，苏瑞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启明对这个案子有兴趣。他知道她是因体检不合格才从刑侦转到法医志愿的。他可以理解年轻人的这份执著。  
　“小卓，你先坐。”苏瑞仔细地看着详细报告，“你有什么看法可以尽管说。”  
　“首先应该判断这是起自杀还是他杀案件，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推理。但是依据现有线索很难下结论啊！我们现在是缺了锁链上的关键环节啊。”  
　苏瑞点了点头，点上一支香烟，烟雾后的表情启明看不清楚，“老大，那刑侦科其他前辈怎么看呢？”  
　“大多数人倾向于自杀这一说法，他们希望尽快以自杀结案，好把精力全部放在从湖南流窜过来的连续杀人犯上。没办法啊，那个案子造成了很大的社会影响，上面只得施高压，维护公民对警方的信任。”  
　“可是这个案子也绝对不那么简单……”  
　“对不起，苏警官，卓医生。我们在季若思家附近发现了可疑人物，现正在传讯室。”    
　“我跟你们说过了，我不是可疑人物，我是侦探。奇峰侦探事物所啊，你们都没听说过吗？哈哈，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您联系，我们是警察的朋友嘛！”  
　“罗嗦，你只要说明你去季若思家有何贵干就行了！”苏瑞和启明从外面走进来。  
　“啊，苏瑞！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小子升得这么快！”他俩寒暄了一阵就进入了正题。但启明除了知道他叫陈奇峰，是个侦探外，仍不知其是何许人也，竟能与深沉的苏瑞如此熟络。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上午一个叫李飞的男孩到我的事物所来找我。他说他母亲过世了，他希望委托我查明真相。如果是自杀他想知道原因，如果是他杀他要知道谁是凶手，并且给了我他所有的零用金。一开始我对这个案子没什么兴趣，心想交给警察办就好啦！可是那孩子竟然说，‘我很崇拜你，所以我希望你能专业一点。’ 真是太酷了，所以我就接了，尽管那点零用金根本不够调查费。  
　但是昨天晚上，那个孩子的父亲打来电话说要取消这件事，并且一个劲地道歉。没办法啊，谁叫他是那孩子的监护人呢？但是我只是答应他取消这种委托关系退调查费给他，并没有答应他停止调查啊！所以我就继续在他家附近调查，然后就被你们逮到啦。”  
“你呀，还是改不了老毛病，好奇心那么旺盛。那你查到了什么啊，大侦探？”  
　“我听季若思公寓的物业管理说，她去世前的行为一直很怪异，以前她的垃圾里会有各种各样的花瓣，但是最近收的，只有大包大包的红色玫瑰花瓣。而且她的邻居也说她最近总是神经兮兮的，见人也不再打招呼，整天魂不守舍的。对了，在25日星期六的早李佳铭还和她吵过架喔！但是吵架原因不明。”  
　“花瓣的事可能是她最近只有做玫瑰系列作品。季若思的死亡时间是25日晚8点左右，吵架的原因你也不知道，这也许对她的死有重大影响。还整天说自己是大侦探，难道只能爆这些料吗？”  
　“才一天半唉，老兄，你当我神仙啊！有没有烟啊？”  
　苏瑞看着那老烟鬼舞弄宝贝似的摆弄那根“中华”，忽然“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我怎么会遗漏了这件事呢？奇峰老弟呀，今天就不留你了，我有件事马上要办，改天到你的事物所再和你叙旧。启明跟我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苏瑞眉头紧锁，盯着那张遗书半个小时没有变过姿势。“老大，你跟刚才那个人很熟吗？”  
　“我们啊，是在一个案子中认识的，可谓‘不打不相识’，不过我们打的可是脑力战。他曾经在外国的侦探界混过一段时间，然后回国开了侦探社，中国的侦探界对他相当关注。你别看他吊儿郎当其貌不扬的，侦探头脑，推理能力却深不可测。今后办案我们一定还会再遇到他。”  
　“那，你说李佳铭为什么要终止调查呢？”  
　“原因可能有两个：如果是自杀，就是李佳铭已经知道了季若思自杀的原因；如果是他杀，就是李佳铭已经知道了谁是凶手，并且想极力隐瞒这个事实。而且这两种可能都与他们夫妇发生冲突的原因有密切的关系。”  
　“啊，你还记得李佳铭在谈话中途突然说要帮季若思拿衣服吗？他从我身边经过我闻到一股香水味，是L`instant，娇兰的瞬间，是一种名贵的女士香水。是新沾上的，而且只有两人很亲近才会留存到这种程度。但那却不是季若思留下的，因为她只用一种香水雅诗兰黛。所以说那是别的女人留下的。但是当我问他整个周末是否都是一个人在工作室，他却肯定说只有他一个人。很显然他在极力掩饰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在外面有女人。这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吵架的理由。”  
　“既然这样，如果你有兴趣，做完手头的事你可以和张进老弟去查一下这件事。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再去一趟李佳铭家。”  
　“老大，你找到那些关键环节了吗？呵呵……还是你最强，跟你混准没错！”    
　苏瑞再次按响了李佳铭家的门铃，过了好久门才被打开，而且有一股浓郁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苏瑞不禁愣了一下--蓬乱肮脏的头发，深深凹陷的眼球，浑浊迷茫的眼神，一身落拓不整的衣服。李佳铭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噢，为了方便查案，我来收集一些您太太的遗物。”  
　“只是想打电话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在家。”苏瑞一边轻松地与李佳铭攀谈一边翻着日记本和其他找来做掩饰的东西。  
　“噢，我辞职了，若思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想再和季家有任何瓜葛。”李佳铭戒备地看着苏瑞，他知道他来这里的动机并不简单。  
　“你们有一个很聪明懂事的儿子，他找到了最好的侦探，可是你为什么要取消调查呢？”  
　“我儿子只是看推理小说看太多啦！在我印象里他们只会挖人隐私，所以我还是相信警方。”看来李佳铭是早有准备，苏瑞低估了他。  
　“可以给我续杯茶吗？”  
　“好的，”李佳铭起身走进厨房，“我打算休息几天，然后专注于工作室的工作。我还有孩子要养啊。”  
　苏瑞趁李佳铭离开的空挡迅速开始与日记本上的缺页进行比对。缺页很多，大概都是用作卷烟纸了。李飞曾经跟他说过，然后当他看到陈奇峰玩弄香烟时就忽然想起了这件事。卷烟的纸好像还在另一个地方见过，最后苏瑞终于想起了那封遗书。太好了，终于发现了与遗书撕痕吻合的一页。而且前后两页的日期都是三个月前的，那么遗书上方缺少的部分，原来是应该写着以前的日期。    
　午休时间启明随张进来到了季氏企业大厦。此时的办公区气氛略显舒缓，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一间在装潢和设备上绝不亚于小企业经理办公室的董事长秘书室。一位年约30岁的女子见他们进来忙从一张大而舒适的工作椅里起身迎上前来。不愧是大企业的秘书，风姿绰约而不失典雅高贵。她身穿简约的淡粉色羊绒毛衣和淡雅的浅茶色裤子，除了一对精致的钻石耳钉再没有过多修饰，但却无一不是出手名师。一切都是那么恰倒好处，当然也包括她那职业性的微笑。但最让启明感兴趣的还是她身上那明亮而透彻的花香型香气--娇兰的L`instant，与李佳铭身上隐约的香气一模一样。  
　“对不起，我是董事长秘书陈缘。季董事这两天因为季小姐的事身体状况一直欠佳。连公司也没有办法来，所以由我来招待两位。但我会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这是董事长的意思，所以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很显然季世博并不想见他们。  
　“没关系，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据你观察董事长跟他女儿一家的关系怎么样呢？”启明摆弄着咖啡匙，蓝山，她最喜欢的咖啡。  
“应该挺好的，董事长刚帮他们垫付了一半买公寓的钱。但是听说当初董事长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小姐是离家出走和李主任结婚的。父女俩都是相当倔强的人，冷战了好多年。不过现在孙子都有了，应该早已经和好如初了，毕竟是两父女嘛！”  
　警方早已知道了季家的所有情况，可见陈缘扭曲了大部分事实。而且她极力隐瞒了季世博和李佳铭不和这件事，她与李佳铭的关系确实值得怀疑。  
　“据你观察，李佳铭夫妇平常的感情好吗？”启明希望借此捕捉到陈缘表情任何细微的变化，但是陈缘却令人意想不到地镇定。  
　“他们可是公司里的模范夫妇呢！不过我和他们夫妇不太熟，私下也极少来往，可能帮不了你们。”    
　启明他们回到警局已经晚上10点多了，只见苏瑞浓眉的粗眉拧在一起，托着下颚正陷在沉思中。  
　“老大，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噢，你们回来了。跟我想的一样，遗书确实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而且应该是三个月前写的。”  
　“自杀的人应该不会用以前的日记当遗书吧！对了，我们也有收获喔。我的猜测果然没错，李佳铭在外面早有女人，而那个人就是他岳父的秘书陈缘。我跟她见面的时候闻出了她身上的香水，是娇兰的，而且和李佳铭身上的一模一样。随后我们暗访了很多人，有邻居发现过身型气质与陈缘相象的人出入过李佳铭的工作室，公司方面也证实了去年在李佳铭夫妇去地中海的同一时间陈缘也去了那里，可能他们的感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可是，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这样他们是一定不会承认的。”  
　这时张进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但很快又回到了办公室。“老哥，接待室收到了上次那位侦探送来的包裹，让我转交给您。”  
　苏瑞小心地打开包裹，然后大手一甩将包裹内的东西摊在桌子上，“这家伙真有他的，哈哈，现在看他们还怎么赖帐！”  
　“这应该就是李佳铭杀害季若思的动机了：在他对妻子感到厌倦的时候，他遇到了年轻貌美且相当有魅力的陈缘。随后他们在一次出国旅行中迸发出了爱情的火花。同时李佳铭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而且渐入佳境，早已不堪忍受岳父压迫的李佳铭希望借此辞去公司的工作，这样他就不用担心今后的经济和生活问题。但这只是他一相情愿的想法，季若思发现后因妒成恨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们，并且还以李佳铭最心疼的儿子作筹码。李佳铭在无计可施之下杀了季若思，并且伪装成了自杀。”张进边推理边觉得一切都在浮出水面。    
　这次李佳铭和陈缘一起被传到了警局。一进房间，他们就看到了摆了一桌子的他们偷情的照片。李佳铭先是触电般地吃了一惊，他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便承认了长达一年之久的婚外情。并且承认这就是他跟季若思吵架的原因。  
　“现在李先生你要详细地说明你在案发当时即25日晚8点前后在哪里做什么有什么人可以证明。”苏瑞正颜厉色，张进在旁边做笔录。  
　“白天的时间我和陈缘呆在我的工作室，送走她以后，我在工作室接待了一位工作上的老朋友。我们喝酒喝到8：00多一点，然后他就回家了。之后我都是一个人在看照片，8：50分我接了一通时尚杂志《都市瞬间》打来工作室的电话，因为电话上有时间所以我记得比较准确，电话大概是到10：00左右。这些在我的行程表内都有记录。然后大约10：30时我下到楼下的24小时营业的啤酒屋喝闷酒，最近我的心情一直因为家里的事搅得不愉快，所以一直呆到第二天早晨。”  
　“那你呢？陈缘小姐？”陈缘也有很大的嫌疑，她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我大概6点离开佳铭的工作室。当时我的心情非常不好，于是就到了好友刘嘉家，当时应该是6点半左右。她是一个人住，说话比较方便，所以说完后我的心情也就好多了，毕竟我是真心爱着佳铭，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玩到10：00多我就离开她家回家睡觉了，但我一个人住，没什么人可以帮我作证。”  
　事后经多方查证这两个人并没有说谎，时间证人也没有可疑之处。虽然李佳铭8点到8点50分这一段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实验证明案发现场与工作室之间最快的往返时间加上作案时间也得一个多小时，所以可以说李佳铭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案件因此又再一次的被搁浅了。苏瑞和张进不能如此耗下去，手头的案件越来越多，刑侦科的人力又都大部分的投掷在了连续杀人流窜犯上，再这样下去只能以自杀案来结案，但是案件本身残留了太多的疑点。    
　苏瑞的办公室里，启明陷在沙发里用匙子赌气似的使劲搅着早已凉掉的咖啡。这件案件很多重要线索都是她查出来的，现在案子杵在那儿没法进行，也难怪她总是恍然若失的，“为什么他们的不在场证明都那么完美？像是故意安排好似的。一定可以寻到什么破绽，等着瞧好了！”  
　“你一个二十四岁的丫头不去找个男孩谈个恋爱，不是整天对着尸体就是大半夜的耗在我这儿想些血腥的东西。老了可别后悔浪费了青春啊！”苏瑞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凉飕飕的空气里，他的头上却布着一层汗。  
　“老大，您还说我哩，奔四十人了也不结婚，整天还是那么拼命，也没个人跟你夫唱妇随……‘夫唱妇随’，老大，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说说看。”  
　“我们之所以说他们的不在场证明都很完美，是因为我们始终将他们作为独立的犯罪嫌疑人。如果这样推测，那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就全部都不能成立了：那天李佳铭送走老朋友，季若思就来到了李佳铭的工作室。我想应该是他叫她来的。他给她放了安眠药的水喝，趁她昏睡的时候将她按到浴缸里溺毙。陈缘从朋友家离开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径直回到他的工作室，将季若思的尸体运回了李佳铭的公寓，放在浴缸里伪装成自杀。当然这些都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为彼此设置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你是说第一案发现场在李佳铭的工作室？”  
　“只有如此时间上才说得通啊！但是我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我的观点。”  
　“那就到你所说的第一现场去看看。”    
　第二天傍晚苏瑞和启明来到了李佳铭的工作室。按了好久门铃也没有人应门，说是工作室，其实是李佳铭在市中心新盖成的住宅区租借的一套公寓。苏瑞向管理人员出示了搜查令，管理员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公寓面积不大但是生活用品却很齐备。一间堆满摄影书籍和作品的卧室，一间厨房兼作餐厅，一间作暗房，再有就是那间被怀疑为第一案发现场的浴室。启明仔细地检查起浴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浴缸也像刚清洗过似的干净。苏瑞拔出堵住浴缸排水孔的橡胶塞，从塞子下面的网状膜上小心地收集起几根头发放进搜集袋。他们很迅速地完成了搜查工作。在走之前，苏瑞嘱托管理员，他们的调查活动对李佳铭要尽量保密。    
　大概因为有了经验，陈缘再次被传讯显得镇定了许多，“警方不是已经查证我们没有杀季若思的时间上的可能性了吗？”  
　李佳铭向苏瑞要了一支香烟，竭力平复紧张的心情。启明的生命中没有出现过这种男子，他在工作上极有冲劲和大胆创新的能力，但一遇到某些问题他就会变得懦弱和优柔寡断。但这反而使他身边的女性变得更加坚强。启明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  
　“没错，如果把你们看作单独的嫌疑犯，时间上是没有可能。但如果你们是共犯，一个杀人，一个移尸，那么就完全可能完成整个犯罪过程。  
　8点李佳铭送走朋友后，就迎来了事先约好的季若思。你给她喝放了安眠药的水，趁她昏迷将她按在浴缸里使其溺毙。然后等陈缘从朋友家开车折回，用红白蓝塑料袋将季若思的尸体运回他们在向阳路的公寓。接着把她放进浴缸，将李佳铭给她的他从季若思日记上撕下来的一页作为遗书放在浴缸旁边，将这一切伪装成自杀，最后用李佳铭的钥匙锁上房门后离去。”张进将事先苏瑞和启明作的推理一口气说了出来，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等待他们认罪。  
　“你们所做的假设是不能够成立的，因为若思她从没有来过我的工作室。”李佳铭用力说出每一个字，像是要为自己做最终辩解似的，苏瑞在那一刻皱了皱眉头。  
　“那这是什么？”启明拿起桌子上的塑胶袋，递到李佳铭面前，“这是我们在搜查你的工作室时，从你浴缸的下水管道口找到的，通过DNA鉴定证实这确实是季若思的头发。”  
　李佳铭不禁瞪大了双眼，“这……这怎么可能，若思她确实没有来过工作室。你们这是诬陷，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她。”李佳铭开始有些歇斯底里。  
　“你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尽快找个好律师，想想怎样向法官解释。”张进对即将崩溃的李佳铭和仍然镇定地坐在那里的陈缘说。  
　启明觉得这件案件的策划者和怂恿者一定是冷静机智的陈缘。至于李佳铭，与其说他没能力，还不如说他没有一手策划杀人事件的果决和勇气。  
　李佳铭和陈缘当晚作为杀人案重要嫌疑犯被刑事拘留了。苏瑞不仅没有案件解决后的轻松表情，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了，像是要拧成一个结了。“总感觉不太自在，好多疑问没有随着案件的解决而化解反而像堵在喉咙的硬物令人透不过气来。首先我们识破这是一起他杀案的关键就是那本日记，但是作为伪造遗书的证物它对于罪犯更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李佳铭为什么会让我那么容易发现它？按理说他应该在撕下作为遗书的那页后马上毁掉日记本才对，为什么要留着那么大一个隐患等着我们去发现？而且当我在翻日记本的时候，他从来也没有慌张过。还有就是警方怀疑工作室是第一案发现场的证据也不过是那几根头发而已，根本不是那么有力。只要李佳铭说季若思曾经来过工作室，并且在那里洗过澡，那么官司就会变得相当容易，要不了几个回合他们就会被无罪开释。而他又为什么要一口咬定季若思没有去过工作室？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苏瑞仍独自在办公室里回味案情，他打了个哈欠，已经快12点了，今夜又要睡在办公室了。也不是真忙到要经常睡在办公室，只是孤家寡人的回不回家都一样，一样的单身气味，寒冷而令人畏惧。还不如在值班室和年轻警员喝杯酒，还能有一丝暖意。    
　又是春光烂漫的一天。  
　苏瑞在办公桌上忙得不可开交之时，电话铃刺耳地响起，“苏队，嫌犯李佳铭和陈缘想要见您！”是张进充满活力的声音。  
　“苏警官，后天是若思骨灰海葬的日子，我想和陈缘一起去送她最后一程。您看能批准吗？”今天李佳铭的表情很平和也很真诚。  
“你觉得她的父母会容许你这么做吗？”  
　“我们不会打搅若思和她的父母，只是想在海边远远地送送她。我们一直很对不起她，临别时见不到她最后一面我们会负疚一辈子的。”  
　“好吧，我会尽量替你们向上级申请。你们最近表现不错，问题应该不大。”  
　“还有一件事我要拜托您，如果上级批准，您能不能帮我们准备一束鲜花。您知道，若思生前最喜欢鲜花。”  
　“一定要用鲜花吗？别的不可以吗？”陈缘不安地打断了李佳铭的话，她用充满爱意的眼光看着他。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大概是因为终于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原故。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李佳铭不解地问。  
　“我有严重的花粉过敏。”  
　“哎，是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李佳铭似乎相当吃惊。  
　“还说呢！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送花给我过！不过你若是真送花给我，我还要头疼呢。”  
　“啊，是吗？”李佳铭对自己从未送陈缘鲜花这件事简直难以置信，他不是个会讨好女人的男人啊。但是也许陈缘就是喜欢他这一点。  
　想想看也是，每年的情人节自己都是陪妻子过的，而陈缘那边也只能打个电话，但她却从未抱怨过。  
　而此时苏瑞的表情却发生着剧烈的变化，“花粉过敏！你说你有花粉过敏，到什么程度？”  
　陈缘像是被苏瑞突然的问题吓了一跳，“挺严重的，吸入一点或是哪部分皮肤接触一点花粉都会大面积的过敏。而且会持续很长时间，痒痛难忍。所以我在情人节都经常会请假在家，因为戴口罩都没有用。近距离接触就更不得了，严重了还会发烧。”  
　“苏警官，我还有一件事一直很想问你。”李佳铭将苏瑞叫到一边，说了什么启明一点也听不到，只是发现苏瑞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离开李佳铭和陈缘，启明便急不可耐问苏瑞，“你们说了什么啊？与案子有关吗？很重要吗？”  
　苏瑞只是很快地拿起电话，“不要吵，打完这通电话我就给你答案。”卦上电话，苏瑞面露轻松地点燃了一支烟，似乎这一通电话让所有问题都明了化了。“刚才李佳铭问我，上次在传讯室我给他看的那些他和陈缘在一起的照片是从哪里来的。他看到时很吃惊，因为季若思曾经用相同的照片威胁过他。那些照片是陈奇峰给我的，所以我刚才给他打电话问他，他是从哪里弄到那些照片的。他说他也调查了此事，因为送来时是匿名信。结果调查的结果是，那些照片是季若思生前的律师给他的。”  
　张进和启明听了这件事不禁大吃一惊。苏瑞立刻对张进说，“向上级申请将上庭时间延后，案子出现了新的进展。我怀疑李佳铭和陈缘是被人陷害的。因为陈缘绝对不可能是移尸并且布置案发现场的罪犯。”  
　“是花粉过敏吗？”启明似乎也想起了那洒满浴缸的花瓣。  
　“没错，在这一点上，她没法撒谎。因为只要到医院一检查谎言就会穿帮。那么多花瓣都是用手捻碎的，陈缘那么严重的花粉过敏，做完这件事早就严重过敏了。案发后你去她的办公室，见她有一点过敏现象吗？再说，如果只是移尸并伪装自杀现场，完全没有必要冒险去费这一道程序。万一过敏了，还会扯上杀人嫌疑，得不偿失。  
　李佳铭曾说过案发当天他所有的活动都是按照行程表进行的。凶手正是偷看了李佳铭的行程表，巧妙设计了作案时间；凶手作案时将公寓的门锁了好几道，因为钥匙只有三把，出了事警方很自然的就会首先怀疑到李佳铭的头上；撕下一页日记伪装成遗书，再留下充足的线索，将日记本放在显眼的位置；偷配了李佳铭工作室的钥匙，在他工作室浴缸的下水道口留下季若思的头发；将李佳铭和陈缘偷情的照片交给季若思的律师，让他在季若思遭遇不测以后，适时地交出去。凶手设置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套为的就是让李佳铭和陈缘成为共同的罪犯，一个也跑不了。真是个聪明到令人惧怕的对手。”  
　“可是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而已。难道那个人是凶手？”这种出人意料的结果令启明吃惊不已。  
　“没错。只是凶手没料到陈缘会有严重的花粉过敏症。凶手想把一切设置成完美犯罪，没想到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苏瑞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又是一段悲剧而已，都市的生活总在上演。    
　第二天，季若思的儿子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了刑侦科的办公室，他将季若思留下的最后一张卷烟纸交给了苏瑞，“有一天我想将它烧给妈妈，在接近火的时候上面出现了这些字。所以我爸不是凶手，你看了便会知道！”  
　“我已经知道。小大人儿，你还好吧？知道吗，真相往往是难以接受的。”苏瑞觉得这种事实对于一个十六岁大的孩子来说难免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其实这只是母亲对于爱情太过于偏执的结果。夫妻对于彼此而言应该只是生活和感情的伴侣，而母亲却将他看成了一切生命的依靠。”说完这句话李飞就转身离开了。李佳铭说事发后孩子就被接去和外祖父季世博一起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启明似乎看到了孩子内心那道很深的伤口，令她的内心也不禁隐隐作痛起来。  
　苏瑞打开了那张纸：佳铭，结婚二十年了。我现在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年轻时我们为了在一起所做的那些冲动无畏的事。在我决定离开这个世界的此刻，它们在我的脑海里一幕幕地回放。不知为何，我这样决意离开，也许这不是我的意志，而是上天的报应，惩罚我当初那样残忍的背弃，使世上最关心我的人--我的父母亲人，因为我的背叛而失望伤心。现在我也遭到了背弃，我才尝到了那种近乎绝望的痛苦。这不仅是一种自我惩罚，也是对你的惩罚。我要你和那个女人承担起这个罪责。我要你知道背弃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你知道吗？直到这一刻，我仍然深爱着你。所以只要你对我还有那么一点感情，发觉了这封信，你就会没事，而你的情妇也会没事。但是我相信你们会坐一辈子精神的监狱。  
苏瑞将这封真正的遗书交给了李佳铭，他拿着遗书的手在不停地发抖，“我不是不爱你了，而是希望能真正活得像个男人。二十年来我一直活得好累，你知道吗？也许，这些真的都是惩罚吧！”    
　很快李佳铭和陈缘就被无罪释放了。但是从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重获自由的喜悦。他们今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但是，背弃了一切走到一起，这不正是当初李佳铭和陈缘的翻版吗？这样再一次的背弃又能换回多久的平静与欢愉？  
　第二天是季若思海葬的日子。苏瑞、启明和张进也来到了海边送她最后一程。启明望着掠过海面的海鸥，似乎看到了一个坚强、智慧、果决而又执著的女子。她在爱情的天空里搏击了二十年，最后累了倦了，便一头扎进大海，然后将无限的悔意和心灵的枷锁留给了背弃她的人。  
　看着浩瀚的大海，李佳铭紧紧地搂住了陈缘。温暖的阳光下，他却深深地打了一个冷颤！     
晚上10：40分，写字楼第14层的一张办公桌上，圆珠笔慢慢地向桌边滚动，“啪嗒”一声滚落在地上。这是公司里年轻的新职员罗秀的办公桌，两天后有一份报告要交，由于她是新职员，她显的格外的紧张。这么晚了，还独自一人留在公司里加班。五分钟前她去上洗手间还没有回来。她曾经患过严重的眼睛疾病，桌上放着那瓶她随身携带的眼药水。液体在深咖啡色的玻璃瓶里微微晃动了两下，轻轻地脚步声在桌边来回的走动，突然脚步声消失了。罗秀推开门走了进来。刚坐了下来后，她便习惯地拿下眼镜，左手拿起玻璃瓶，右手打开瓶盖，用盖子上的吸管轻轻吸了一点眼药水，像往常一样，略微抬起头将眼药水滴进眼睛里。她这样滴眼药水已经有七八年了，可是今天有点奇怪，她用了和往常同样的力气，药水却没有出来。她加大一点，力气，拿着瓶子的左手不自觉的抬高。一滴药水终于被挤了出来，穿过空气，滴入她的右眼。  
　繁华的街道上车依然来来往往，白天的余热还没有挥散，路上的行人还在行色匆匆的奔走着。就在这个时候，“啊——”从这座大楼的14层里传来一声声在死亡中痛苦挣扎的尖叫声……  
　半个小时后，罗秀被救护车接走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那瓶药水瓶已经落在地上打碎了，里面的眼药水，应该说是硫酸也消失了。  
　“恩——恩——恩——”是谁在角落里哼着歌？婉转凄凉溶入在黑暗的角落里。    
　一  
　蓝沁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让正在想心思的她差点被卡布其诺咖啡呛到。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吴胜打来的，她没有接，把手机扔回桌上。她不喜欢她在餐厅里用餐的时候被她觉的不重要的人打扰。坐在她对面的小晴见她不接电话，便笑着说：“怎么了，蓝沁姐？又有什么事烦着你啊？”  
　蓝沁看着对面笑的灿烂的小晴，心里很不高兴。她不喜欢小晴笑，因为小晴并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但是她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和那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一样能打动男人的心。蓝沁与生俱来就不喜欢长的漂亮的女人。她的长相很难评价，她也算是长得比较漂亮，可是这个比较漂亮却漂亮的没有特点，不讨男人喜欢，有点太小家碧玉。  
　她叹了口气，“哎，这家餐厅的牛排越来越难吃，肯定不是从新西兰进口的。以后不来了。”  
　小晴吐了吐舌头，她是什么也品不出来的，她只要吃饱就好了。她是蓝沁的同事，她和蓝沁不同的是，她每天都要努力工作，争取得到上司的赏识。而蓝沁只是每天在公司里混日子，有空的时候涂涂指甲油，和别人聊聊天。谁让这个公司里的帅气的老板是她的老公呢。  
　手机又一次急促地响起，看来它是不肯罢休了。蓝沁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拿起手机，“真是的，催人命吗？”  
　“喂？干吗？吴胜”蓝沁。  
　电话里首先传来的不是吴胜的声音，而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到底干吗啦？”蓝沁。  
　“罗秀，罗秀，她的眼睛被硫酸烧伤进了医院……”  
　吴胜的话还没有说完，蓝沁已经挂了电话。她莫不做声地坐在那里。小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怔怔地看着蓝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她才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没事吧，蓝沁姐？”  
　蓝沁没有说话，她看着自己那份五成熟的牛排，慢慢从中间切开，鲜血流了出来，流到盘子边。  
　“每次只要看见血我就会兴奋”，说着，蓝沁俯下脸添了一口盘子里的牛血。  
　小晴顿时觉得有点恶心。  
　看着小晴的表情，蓝沁莫名的兴奋，“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血代表生命。是活的东西。”    
　二  
　已经连着下了两天的雨了。罗秀的双眼包着纱布，身体半靠在床上。床边站着三个人，蓝沁，吴胜，还有安岑。  
　“余善呢？余善怎么没来？”安岑问。  
　安岑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美到就连她的举手投足让人看了也心酥。  
　蓝沁看也没看她，就说：“他哪有空？人还在美国忙着他的生意呢。”  
　“你的眼睛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吴胜。  
　“没有感觉了。”罗秀的口气显得很平淡。  
　“放心吧，一定有办法把你的眼睛治好的”安岑安慰道。  
　蓝沁受不了的瞥了她一眼，这种慌话，恐怕连白痴都骗不了。看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有外表没有内涵的俗人。难怪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人，光是长的漂亮，有什么用。蓝沁在心里偷乐。  
　罗秀笑了一下，“我自己知道治不好了。”  
　安岑刚要说话，被罗秀打断，“别安慰我，我没那么难受。这么久了，我也累了。要是双眼就是我的报应的话，那我应该值得庆幸了。唉，我再也不用看到可怕的东西了。”  
　“可怕的东西？鬼吗？”吴胜。  
　“啊”，安岑有点被吓到。  
　“鬼？鬼哪有那么可怕。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人的心更可怕吗？”罗秀。  
　吴胜和安岑的神情都暗淡了下去。  
　蓝沁见状，眉毛一挑，“行了行了，你应该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你应该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你应该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你应该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不知道是谁在切切私语。  
　房间里的四个人突然都不讲话，这句话很熟悉，勾起了他们的回忆。  
　过了一会儿，安岑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吧。”  
　“恩”，罗秀轻轻答应着。  
　蓝沁他们三人走出医院后，才注意到天色已经全黑了。  
　“一起吃晚饭吗？”吴胜。  
　安岑看着蓝沁，蓝沁提了提包，“还是算了吧。大家心情都不好，吃了也不消化。我的车就在那边。我赶着回家，就不送你们了”，说完，蓝沁朝着她的奔驰跑车走去。  
　看着蓝沁离去的背影，吴胜鼻子里哼道：“拽什么呀！也不想想这一切她是怎么得到的。要不是……”，吴胜没有接着说下去。安岑一脸失落的样子，慢慢转身离去。  
　蓝沁到家后，女佣为她打开门。她一头倒在沙发里，顿时觉得舒服无比。  
　“太太，用餐吗？”  
　“不用了，拿点水果就好了。先生呢？”蓝沁。  
　女佣吞吞吐吐地说：“先生今天下午回来拿行李说是去香港开会，要两个星期才回来。”  
　又去开会！蓝沁心里很不满，他开会的时间要比在家的时间多的多。“有谁跟着去啊？”蓝沁。  
　“我看到他车里坐着上次的那个年轻的小秘书，应该是他们两个一起去”  
　“小晴？”蓝沁的眼里冒出怒火，她把身边的那个包扔到远处，起身上楼。  
　“太太，水果要我拿上去吗？”  
　“饱啦！别烦我！”  
　这个夜晚，除了远在美国的俞善外，他们四个人，各怀心事睡不着。  
　电视机开着，蓝沁坐在床上发呆，想着她那个不同寻常的大学生活。大学里，她是所有女生羡慕的对象，不是因为她漂亮，也不是因为她的家世，而是因为学校里那个又帅又有钱，几乎是所有女生梦想的白马王子是蓝沁的男朋友。一毕业后，他们就立刻结婚了。可是这段婚姻并没有给蓝沁带来她想要的幸福。因为进入公司后，枫的爸爸身体不好就退居二线，枫被公司里的大小琐事忙的根本抽不开身。经常都是蓝沁独自一人面对着冷冷的四面墙。除了寂寞外，更让蓝沁心烦的是枫身边的女人都对他垂延三尺。这让占有欲强的蓝沁烦透了心思。为此，她和枫之间不停的在吵架，枫先后已经换了三个女秘书。一直到现在的小晴。没有换小晴的原因有三个，第一，小晴没有那么漂亮；第二，刚毕业的小晴还算本分；第三，她不想和枫再吵下去了。蓝沁去公司上班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盯住枫和所有在枫身边的女人。可是今晚，她又要睡不着了，枫最近这两次出差开会居然都没有通知她，难道他真的厌烦自己了吗？蓝沁伸手拿起电话，想了想又放了下去，刚放下去手又不由自主地拿起电话，正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电话响了。蓝沁欣喜万分的接听电话。  
　“枫”蓝沁开心地叫道。  
　“喂，蓝沁，是我。”  
　听到是安岑的声音，蓝沁立刻很失落，“这么晚了，打电话给我干吗？”  
　安岑在电话的那一头哭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哭什么啊？”蓝沁很不耐烦。  
　“蓝沁，我很后悔，很难过，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安岑哭泣着说。  
　“什么怎么办？你难过什么啊？你这些年不是过的很好嘛，别生在福中不知福。”蓝沁。  
　“不好，我过的一点都不好。我什么都没有得到，整天生活在寂寞和恐惧中。我真是傻，我为什么要那么做。结果还是活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安岑的情绪很不稳定。  
　“那你就去死吧”，蓝沁“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她最看不起做完事后悔的人。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好想的。况且这个时候她自己的事情还烦不来，哪有空去管安岑。  
　蓝沁又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她笑容满面的对电话里的人说：“小晴啊，睡了吗？”  
　“哎呀，是蓝沁姐啊。还没呢，我在整理明天会议的文件”小晴。  
　“真是辛苦你了”蓝沁。  
　“什么辛苦啊，我开心着呢。蓝沁姐好吗？”小晴。  
　“我哪能不好，整天就是吃喝玩乐耗时间。幸好有你，你果然能干，把公司里的事做的这么有条理”蓝沁。  
　“蓝沁姐过奖了，我也没什么经验，都是笨手笨脚地在做”小晴。  
　“你看你，又在谦虚了吧。你要是不能干，枫总怎么什么都交给你做了，香港开会都是叫你去，走的时候，通知也不通知我了，不是因为你能干，还能因为什么啊？”蓝沁。  
　“这，蓝，蓝沁姐”，小晴一下子变的很紧张，“枫总他是因为太忙了，这得都怪我，我应该通知蓝沁姐的，对不起啊，蓝沁姐。”  
　“别啊，这怎么能怪你呢。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你忙了，有空给我打电话啊，知道了吗？”蓝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故意加重。  
　“一定一定。蓝沁姐，枫总这边一有什么事我就立刻给你打电话。那你早点休息吧，晚安，蓝沁姐”小晴不敢有一丁点怠慢。  
　蓝沁还算满意的挂了电话。窗户开始“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蓝沁抬头望去，外面的雨又开始下大了。  
　“噼里啪啦”，罗秀侧耳聆听着窗外的雨声。又是一个下雨天，每次下雨的时候，罗秀的心就会疼。那个下雨的夜晚，一切又历历在目。  
　“吱——”门开了。有人进来后轻轻地坐在罗秀的床边。一把刀的影子在灯光下越拉越长。罗秀的嘴角扬起笑容，“你来啦，谢谢你每晚过来陪我，还给我削苹果。”  
她笑了一下没出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罗秀，罗秀笑着咬了一口，“恩，苹果好甜啊。”吃着吃着，罗秀突然伤心起来，“我以前，也会在睡前给别人削苹果，笑着递给别人，要看到别人吃的很开心的样子。”泪水从罗秀包着的纱布里流了下来。她轻轻地为罗秀拭去泪水。  
　“真是奇怪，明明眼睛都没有了，居然还会有泪水。看来，泪水不是从眼睛里出来，而是从心里”罗秀。  
　她慢慢起身，还是没有说一句话，就打开门离开了。罗秀听到她离开后，叹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她从此后沉默，不再说话。  
　下着雨的黑夜，卡布其诺咖啡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散。    
　三  
　又过了一天。  
　“呼啦”一声，蓝沁生气的拉开玻璃门，“下，下，下，这鬼天气下到什么时候才能下完。”  
　外面的雨依然“哗哗”的下着。蓝沁冲到雨里，女佣急忙拿了一条毛巾过来，“太太，快进来吧，会着凉的。”  
　“滚，少在那边假关心我，放心，就算我病了，我也不会忘了付你工资”蓝沁在雨中大吼道。  
　女佣只好走了，她知道先生去了一个星期，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打回来。看来，先生一天不回来，太太的脸色一天就不会好。  
　蓝沁在雨中淋着雨，她听不到他的声音，得不到他的关心，那就等于她得不到一切。  
　下午的时候，蓝沁洗了个热水澡，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过了一会儿，门铃响起，她期待地看着，希望进来的是枫，门开了，女佣将安岑领了进来。蓝沁心里很失落，尽管她知道枫不可能这个时候出现。  
　安岑一脸憔悴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地毯。  
　“喝点什么吗？CAPPUCINO怎样？”蓝沁。  
　“恩”安岑。  
　“你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差？”蓝沁喝了口咖啡。  
　“蓝沁，这两天我都睡不着，你说罗秀的眼睛怎么好好的就被烧坏了呢？这真的是报应吗？”安岑。  
　“什么报应不报应，我看是罗秀的私人恩怨，你也知道人太能干，就会遭人嫉妒。警察不是现在在调查这件事了吗。先等等结果吧。你有好日子不过，在这里瞎操心什么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想也没用。”蓝沁。  
　“好日子，哼，过上好日子的也就是你们吧。我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真不知道我当初在干吗。”安岑。  
　蓝沁白了安岑一眼，“当初是谁要死要活的变漂亮。你当初要的你已经得到了，至于你现在嘛，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没有内涵的美女得不到爱情也不奇怪。现在光靠漂亮，也没多大用。”  
　“我没内涵？”安岑。  
　“你说你有什么内涵？除了化妆打扮买衣服，你还会什么？”蓝沁。  
　安岑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蓝沁，我晚上害怕睡不着，我能先在你这儿住一段时间吗？”  
　“恩，好啊。反正枫不在家。不过他下个星期就回来了，他回来之前，记得消失啊”蓝沁。  
　晚上的时候，雨终于停了。罗秀费力地坐到轮椅上。她摸摸索索地推到窗边，打开窗子，呼吸一下雨后的空气。正当她心情好不容易舒畅了一点后，有人推开门进来。  
　因为刚刚下完雨，空气很潮湿。罗秀的脸一会儿就湿润了。  
　“谢谢你每天来陪我，今天还麻烦你推我出来散心。”罗秀感激道。“推了这么久，你的手也累坏了吧。我们回去吧”罗秀。  
　她把轮椅推回医院，在一楼等着电梯。电梯的门打开后，她把罗秀推了进去。“好想听听你的声音哦，你怎么从来都不说话呢？”罗秀笑着问她。  
　电梯里的灯光闪了一下，一向不开口的她突然冷笑了一下，慢慢地说：“苹果好甜啊。”  
　刹那间，罗秀的笑容僵住，脸色吓的苍白，就在电梯关起来的那一时刻，罗秀奋力想从电梯里爬出来。“碰”，电梯就这样关起来了，外面没有人发现罗秀的恐惧。  
　雨又开始“哗哗”地下了起来。“哐啷”重重的一声，使得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不顾下雨冲到外面。刚到外面，一些胆小的女护士就吓的“哇哇”大叫。雨水敲打着罗秀的尸体，她眼睛上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掉了，另人作恶的已经烂掉的双眼暴露在外面，脸上插满了碎玻璃片。她是从六楼自己的病房里撞碎窗户掉下来的。她的轮椅倒在窗前还在转动着车轮，玻璃已经碎掉的窗户被风吹着使劲地敲打着，发出“碰，碰，碰”的杂音。床前有个黑黑的身影晃动着，轻轻地还在那里重复着那句话：“苹果好甜啊。”    
　四  
　蓝沁挂上医院来的电话后，看见安岑捂着嘴一副忍着不哭的样子。她刚要说话，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吴胜打来的，吴胜的声音听起来紧张极了，另蓝沁听的很烦，“知道了，知道了。我刚刚已经接到医院的电话了，我和安岑马上就到医院。”  
　“什么什么？你别乱讲好不好？我看八成是她自己自杀吧。没有眼睛她还能干什么？哎哟，别自己吓自己好不好，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就算是的话，你这么害怕有什么用？日子难道就不要过下去了是吗？”蓝沁挂了吴胜的电话后，开车和安岑赶到医院。  
　见过罗秀的最后一面后，他们三个人坐在休息室。  
　“我刚和警察谈过了，他们说根据现场的迹象来看，应该是自杀。”蓝沁。  
“最没用的就是警察。他们能知道什么？”吴胜猛的吸了口烟，以此来舒缓一下自己的紧张。  
　蓝沁鄙视的看了吴胜一眼，这个吴胜，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无胜”，没用的东西，这么一来就被吓到了。  
　“那也不能就认为这是报应啊。”蓝沁。  
　“打电话给余善吧”安岑。  
　“现在打电话给余善也没用，你们应该了解余善这个人，不肯定的事情他是不会相信的”，蓝沁看着他们两个这么害怕的神情便接着说：“我们再等等看，要是再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的话，我们再打电话给余善，一起从长计议。怎么样？”  
　吴胜和安岑互看了一眼后，吴胜摔掉烟头，“随便吧。反正我们大家共坐一条船，要出事的话，谁也跑不掉。”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蓝沁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东西！有好处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想咬人。”她和安岑也没多留就走了。  
　她和安岑刚出来就碰到两个年轻的小护士。见她们走了后，那个扎辫子的护士问另一个剪着短发的护士：“这个休息室里出来的两个人就是跳楼的那个人的朋友吗？”  
　“好像是的，我见她们找过那个死掉的人。那个死掉的人好奇怪啊，她跳楼之前我还看见她在外面散心，一个人在那边有说有笑，看起来挺开心的，怎么好好的就自杀了呢？”  
　“还有奇怪的呢，好几个晚上我值班经过她房门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里面开心地说什么‘苹果好甜啊’，熄灯后我进去查看里面情况的时候，都会检到一个已经腐烂掉的苹果，恶心死了。”  
　“你这些话有跟警察说吗？”  
　“我没有。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那你刚刚说了吗？”  
　“我也没有。我哪敢说啊，万一是我看错呢。再说了，搞不好他们把我当嫌疑犯。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就是啊。”    
　五  
　接下来什么也没有发生，大家平安地度过了两个星期。他们三个人在一家餐厅里吃晚饭。吴胜狼吞虎咽地吞着意大利粉。蓝沁看了一点胃口也没有了，“你像个人一样吃饭行不行啊。”  
　吴胜咽下嘴里的那口粉说：“我这些天吓的饭都没好好吃，饿死我了。”  
　“活该，叫你别自己吓自己。我说没事吧。”蓝沁。  
　“蓝沁，你老公怎么还没有回来啊。不是说好上个星期就应该回来的吗？”安岑。  
　“我老公很忙哎。你问这个干吗？”一提到她的老公，蓝沁心情便不好起来。  
　“我在想，反正他还没回来，再让我多住几天吧”安岑央求道。  
　“不行不行。既然现在没事了就快点回家吧。”蓝沁。  
　安岑蹩了蹩嘴，不作声了。  
　吴胜唏哩哗啦地吞下最后一口面，朝服务员挥手道：“小姐，再来一份。”  
　“哦，天哪，你是猪吗？”蓝沁。  
　吴胜抹了抹嘴，笑着对蓝沁说：“蓝沁姐，上次，哎，真是不好意思啊，怎么能那么跟你说话呢我。我也是真的被吓到了。”  
　蓝沁哼了一声，“知道叫我蓝沁姐，一定是有事想求我了吧。”  
　“呵呵，蓝沁姐，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了你啊。”吴胜讨好的笑道。  
　“说吧，什么事”蓝沁。  
　“那个，我们公司刚买了一块地建别墅，谁知道上头批文下来了，说是不允许再建别墅。这可让我们公司为难了。不知道能不能麻烦蓝沁姐跟您的伯伯打个招呼，通融一下。要是我能帮公司解决这个问题，我这个副经理转正，可就快了。”吴胜。  
　“要是以前的话，倒没问题。可是现在，我伯伯的心脏病犯了进了医院，现在还昏迷不醒呢”蓝沁。  
　“这，怎么会这样？身体不是一直好好的吗？”吴胜急声道。  
　“唉，我伯伯的儿子JASON从美国回来度假，和一帮朋友出去玩，结果就失踪了。我伯伯急的差点连武警部队都要派出来找了。后来在一个废弃的度假村找到了JASON，不过只剩下上半身。和他一起出去玩的朋友无一幸免，全部都死了。真是可惜啊，里面都是高官和有钱人的孩子。现在的年轻人不珍惜生活，没事吃饱了出去乱疯，结果疯掉了自己的命”蓝沁。  
　吴胜懊恼地往身后一摊。  
　“您的意大利通心粉”服务生把另一份意大利粉放在吴胜的面前。吴胜看着眼前的意大利粉，一点胃口也没有了。这盘通心粉，已经变成‘痛心’粉了。  
　“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你又不是没机会了。”蓝沁喝了一口红酒。  
　“我的上司刚被调走，他那个位置一直空着没人顶。我们这三个副经理都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本来我以为我搞定这个问题的话，公司肯定是升我。现在，没戏了。”吴胜。  
　“那就靠你自己争取啊。别忘了，你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吴胜了。是个厉害角色了。”蓝沁。  
　“唉，那算了，不提这件事了”，吴胜又闷头吃饭。  
　吃完晚饭后，蓝沁把安岑送回家里。然后她又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喝着红酒想心事。想着想着，就闷闷的睡着了……    
　六  
　突然蓝沁被一声刺耳的车鸣声惊醒。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她纳闷自己怎么会听到那么吵的声音。她又喝了口红酒，拿起沙发旁的电话给香港的小晴拨去。手机打不通。她气呼呼地挂了电话。这个小晴，前两天给她打电话问她情况的时候，她吞吞吐吐地什么也不肯说，现在干脆就消失找不到人，看来她的翅膀硬了。蓝沁想了想，又给枫打过去，和小晴一样，手机打不通。这下蓝沁更加火了，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个时候她发现女佣居然不知道去哪里了。蓝沁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我还没睡，她倒先睡了”蓝沁怒气冲冲地跑到佣人房，准备把心里所有的火都发在女佣身上。谁知房门打开后，女佣不在房间里。  
　“去哪里了，这个老家伙”，蓝沁转身离开，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滴血从上面滴下，两只脚在上面荡了两荡。  
　蓝沁把一楼的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不见女佣的身影。  
　“难道上二楼了？”蓝沁跑到楼上去。书房里没有，她又到自己的卧室里去找，还是不见踪影。  
　“到底去哪里了？”蓝沁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转身离开。卧室里的靠床头的那面墙上，挂着她和枫的照片。照片里笑的很灿烂的她突然收住了笑容，脸色变的惨白惨白，嘴慢慢地一点一点张大，两排尖利的牙齿露了出来，血红的舌头伸了出来，凶狠地看着照片里的枫。她张大嘴巴一口将枫的头吞了下去。在蓝沁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听到里面好象有个女人“哦－－－“的哼了一声。她停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她没有当一回事就这样走了。  
　地板被她踩的“啪啪”地响，她每踩下去一步，都感觉到地板往下陷了一点。她每踩一步，地板的缝隙里都悄悄地渗出血来。就这样，血越渗越多，渐渐在她的身后形成一片血水。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闻到一股另她作恶的血腥味。血水“滴哩搭拉”地朝她留了过来，她慢慢转过身，就在她要转过来的时候，楼下沙发边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她立刻奔到楼下，刚跑到沙发边，门铃声也响了起来，她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道先干什么好。突然，门外有个声音响起：“蓝沁，蓝沁，开门啊。”  
　是枫的声音，是枫回来了，蓝沁开心地跑过去打开了门。  
　门开了，果然是枫。“枫”，蓝沁开心地扑到枫的怀里，“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啊”枫笑着搂着蓝沁坐到沙发上。  
　电话又一次急促地响起，蓝沁刚要去接，枫拉住蓝沁：“别管它了。好久不见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蓝沁惊讶地看着枫，她突然感觉他们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蓝沁把头依偎在枫的怀里，“以前都是我不好，整天神经质地怀疑你。因为我太在乎你了，我不能失去你。”  
　枫温柔地抚摩着蓝沁的头，喃喃地说：“傻瓜，我只爱你啊。”  
　就这样他们恩爱地抱在一起许久。“你身上怎么会有一股怪味啊？”蓝沁笑着捏着鼻子说。  
　“还不是为了赶回来看你，澡都来不及洗。”  
　“哈哈，那我帮你去放洗澡水”蓝沁甜蜜地笑道。  
　“不用了，我去冲个澡就行了。大概是太累了，老感觉头晕晕忽忽的。”  
　他们两人肩搭着肩亲密地上了楼。枫在卧室里的浴室里洗澡，蓝沁坐在床上看电视。突然床边的电话又响了。  
　“烦死了，是谁啊”，蓝沁拿起电话，没好气地说道：“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刚要放下电话，电话那边的吴胜急着叫道：“我9点多就开始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一直不接啊？”  
　“我刚刚睡着了，什么事啊这么急，不能明天再说吗？”蓝沁。  
　“枫，枫他8点左右出车祸了，他的车子突然刹车失灵，撞到前面一辆拖钢筋的卡车，他的整个头被前面的钢筋戳烂了。警察联系不到你，我现在在现场……”  
　渐渐地，蓝沁已经听不清电话里吴胜在说什么。电话从她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她转头看着浴室的门，从里面传来枫哼着歌的声音。她慢慢走到浴室门口，一点一点让视线进入浴室里，她终于看见正在洗澡的枫。枫快乐地哼着歌，水从淋水头喷洒出来，打落在枫的头上，再顺着枫的头上变成血水流到身上，在流到地面上。地面早已是鲜红的血水一片，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蓝沁用双手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拼命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她一步一步悄悄往后退着，到了门口，她一打开门便冲了下去。当她要打开家门的时候，一双手拉住了她，她吓的尖叫一声，回头一看竟然是女佣。  
　“太太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女佣面无表情地看着蓝沁。  
　“血，全是血”蓝沁已经吓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血，哪里的血，是头上的血吗？”说着，女佣的脸上开始流血。  
　“你…”蓝沁瞪大了眼睛，转身要拉门。  
　女佣用力关上门，声音变的阴阳怪气地说：“太太不要走啊“。  
　蓝沁浑身发抖无助地看着女佣。  
　这个女佣的声音变成了枫，“你为什么要走？你刚刚不是还说太在乎我，不能没有我吗？怎么这么快就离开我了呢？“女佣的脸突然贴近蓝沁的脸。  
　“啊”，蓝沁从自己的尖叫声惊醒，她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是梦，是梦，不是真的。”蓝沁庆幸到。  
　这么晚了，女佣怎么不见了，她刚要起身去找，突然想起刚刚的那个梦。她又害怕地坐下来。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快１１点了。她拿起电话给小晴和枫拨了过去，两个人的手机都不通，难道像梦里一样，枫今晚回来了？想到这里，她吓出一身冷汗。她用手撑住头，不停地对自己说：“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做梦，是我在做噩梦。”  
　不知道自己这样说了多少遍，沙发旁边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她差异地看着电话不敢伸手去接。就在这个时候，门铃也响了，门外传来了枫的声音，  
“蓝沁，蓝沁，开门啊。”  
　蓝沁摇了摇头，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蓝沁，蓝沁，开门啊。”外面枫的声音显的有点不耐烦。  
　蓝沁走到门前，慢慢从门上的猫眼里朝外开去。  
　蓝沁的右眼贴近猫眼，门外站着的枫，脖子上的头已经烂掉。他似乎知道蓝沁在猫眼里看他，他咧开那张不成形的嘴冲着蓝沁笑。  
　“啊——”蓝沁尖叫着从房子里后面的那扇小门跑走了。  
　二十几分钟后，蓝沁，吴胜还有安岑在医院里，等着看枫的最后一面。安岑将早已泪流满面的蓝沁搂紧。  
　蓝沁咬紧了嘴唇，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一会儿，手机接通了，蓝沁的嘴唇颤抖着说：“余善，出事了，快回来吧。”    
　七  
　今天是枫的葬礼，来了很多人。看着墓碑上枫的遗照，蓝沁忍不住又流下了泪水。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枫。你本来可以很快乐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我将你拖入苦水之中。如果下辈子还能见到你的话，我一定还给你。这辈子就让我先欠着你吧。“  
　一个老人的哭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枫的爸爸又哭倒了被大家搀扶着。  
　“妈”，蓝沁走到枫的母亲面前，“你们先送爸爸回去吧，这里我来照顾着。”  
　蓝沁目送着枫的父母被人搀扶着离开了。枫是他们在四十岁的时候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可是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蓝沁的心里一阵绞痛。  
　“蓝沁姐”，小晴两只眼睛哭的红红的说，“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要是早知道的话……”  
　“要是早知道的话就怎么？”蓝沁。  
　“早知道的话就不应该让枫总推迟一个星期回来。”小晴。  
　“什么？你们是故意推迟回来的？”蓝沁。  
　“恩，因为枫总说推迟一个星期赶在你们结婚纪念日回来，给你一个惊喜。他还偷偷买了一条钻石项链做礼物。我答应过枫总要保密，所以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一直直吞吞吐吐什么也不敢说。”小晴。  
　“结婚纪念日。”蓝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口口声声说爱他的自己，竟然因为无聊的吃醋把这么重要的日子忘的一干二净。她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了起来。  
　安岑和吴胜陪蓝沁回到家里整理东西。蓝沁在书房里擦着桌上放着的她和枫的照片。看着看着，蓝沁又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没有了枫，她留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突然她的眼睛不经意瞟到书桌最下面的一层抽屉。这个抽屉是枫生前的私人抽屉，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开。这个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这么神秘。蓝沁好奇地打开了抽屉，里面有一本很旧的日记本。她小心翼翼地翻阅着，看着看着，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她抓狂地翻到后面，又翻到前面，整个人成了疯癫状态。最后她把日记本捧在怀里，一下子倒在地上，又哭又笑，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安岑和吴胜闻声跑了进来，他们被蓝沁当时的样子吓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八  
　“蓝沁呢？她怎么没来？”余善一出机场见到安岑和吴胜便问蓝沁的下落。  
　“她……”吴胜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到底怎么了？”余善。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失魂落魄像丢了魂似的，整天拿着一本很旧的日记本发呆，饭也不肯吃。”吴胜。  
　“我听说她丈夫的事了，是不是以为她丈夫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余善推了推眼镜。余善是个很瘦小的男人，但是头脑聪明的他是个很精明的成功商人。他接着问道：“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在我家里“，安岑说：“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让大家都人心惶惶，所以现在都住在我家，这样大家也就不会那么害怕。“  
　“那我们就先回你家“，说完，余善就带着他们两人走了。余善不喜欢说多余的话，他很讲究效率。他要尽快回来把这件事处理掉，因为美国那边的公司因为新产品刚推出市面，一大堆事情都等着他处理。  
　到了家后，他们看见蓝沁傻呆呆地坐在窗边，两只眼睛愣愣地怀里抱着一本旧日记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善走到她的面前，“蓝沁，蓝沁。”余善叫了她几声，可是蓝沁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自从看了这个日记本后就变成这样了。”吴胜。  
　“这是哪里来的日记本？”余善。  
　“她家书房里的“安岑。  
　余善机灵的眼睛在他的眼镜后面转了一圈，他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镜框，“我有办法。我们现在立刻去医院给她做个检查。”  
　三个小时后，他们陪着蓝沁从医院回来了。蓝沁还是和之前一样没知觉。余善扶她在沙发上做好后，自己也坐在她的身边，轻轻地对她说：“蓝沁，别这样。你知道你是我们当中最不怕鬼的，我们不能没有你啊。”  
　蓝沁依然无动于衷。余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说，“你一定要挺下来，就算不为你自己和我们考虑，你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孩子？”蓝沁喃喃道，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余善，“你说什么？”  
　“孩子啊，你的孩子，你和枫的孩子，医生说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你就要做妈妈了。”余善激动地说。  
　蓝沁摸着自己的肚子，“真的吗？我真的怀孕了吗？你没有骗我吧。”  
“我怎么会骗你？你看医生的证明在这里呢，你自己看。”余善把纸递给蓝沁。  
　蓝沁接过纸，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看了两遍。她欣喜若狂地欢呼道：“我真的怀孕了，真的怀孕了。”    
　九  
　就这样，为了她和枫的孩子，蓝沁那颗原本已经死掉的心又活了过来。她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我们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呢？”蓝沁问余善。  
　余善推了一下眼镜，说：“等下会有个神秘的人来，他来了，自然就会有办法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呢？”吴胜急着问道。  
　“喝茶。”余善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余善，我们要不然住到你家吧，我家太小了，四个人太挤了。”安岑。  
　余善摇了摇头，推了一下眼镜说：“就是要挤，我们要保持在一起，要有安全感。恐惧只会使她的力量更大。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们等待的那个人终于出现了。这个人穿着一身步衣，差不多四十多岁，看起来有点怪。  
　“这是谁啊？”安岑悄悄问道。  
　“这位是我专门请了的捉鬼高手，人称‘鬼见愁’。”余善。  
　“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用愁了。”吴胜开心道。  
　“一切都要等到先生看过以后再说。”余善推了一下眼镜。  
　这个先生拿着佛珠不停地围着这个房子里转着，嘴里还不清不楚的说着些什么。  
　蓝沁拉了拉余善，悄悄地在他的耳边说：“他行不行啊？”  
　余善推了一下眼镜说：“他不行的话，就没人行了。你知道我余善向来只相信最好的，从来不找其次的。”  
　“可我总觉得怪怪的，我们一定要找他吗？”蓝沁。  
　“事到如今，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们靠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吗？”余善。  
　蓝沁刚要说话，先生走到余善面前，示意了一下，余善起身和先生走到房间里商量。吴胜心急地等了一会，刚要忍不住冲进去，余善就出来了。  
　“怎么样？”吴胜。  
　“很麻烦。是个烈祸。先生也没有办法捉她。”余善。  
　吴胜听的张大了嘴巴，急着问道：“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别急。办法还是有的，先生打算在这里坐阵，控制住场面确保我们的安全。我们必须再去一次意大利。”余善。  
　“什么？又要去那里。”吴胜很害怕那个地方。  
　“到了那里之后我们应该怎么做？”蓝沁。  
　“到了那里之后你们自然就知道了。”余善推了一下眼镜。  
　“干吗不现在告诉我们？”蓝沁有点不满。  
　“我做事就要按照我的计划，我不告诉你们自然有我的原因。我们现在是生死一条船，所以你们要相信我。”余善。  
　蓝沁想了一下，说：“去意大利的手续办下来最快也要两个星期。我们时间够吗？”  
　“先生会在那个小房间里。他会在他的周围点上七七四十九支蜡烛。我打算在每根蜡烛外都罩一层保护的东西。因为这些蜡烛是先生的生命之火，我们一定要确保这些蜡烛不能灭。否则先生便会遭血光之灾。蓝沁，你和安岑去买蜡烛和罩的东西。我和吴胜留下来陪先生一起布置。”余善。看着吴胜担心的目光，他拍拍吴胜的肩说：“放心，我们一定能过去。以前那件事我们都能搞定，这件事就更不在话下。“  
　安岑似乎因为过于害怕，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蓝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她走过去拉着安岑的手，“安岑，我们快去快回吧。”  
　“恩。”安岑点了点头。    
　十  
　家里一切都布置好了。安岑家里原来的小书房被布置成一个八卦房。先生坐在八卦上，周围点了三圈蜡烛，一共七七四十九支，每一支上都罩了一层半圆形的玻璃罩。先生已经闭着眼睛安然地坐在那里念经了，四十九支蜡烛平稳地燃烧着，没有一点摇拽，这让大家无形中有了一种安全感。  
　他们四个人到客厅坐下。  
　“今晚总算能睡着了。”吴胜。  
　“恩。明天我会托人处理去意大利的事情。然后，抽空我想去拜祭罗秀。”余善推了一下眼镜。  
　“恩。”大家都答应着。  
　“没想到事搁五年，我们还是要回到那个地方。”吴胜。  
　“也许这是冥冥中注定。”安岑。  
　“我看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越聊越伤感，我可不要等下和你们抱在一起哭。”蓝沁起身离开。  
　“哈哈”，余善笑道：“蓝沁，你一点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泼辣。”  
　当夜，无话。  
　四个人，男女各一房。吴胜已经呼呼大睡了。在他旁边的余善抽着烟，皱着眉头在想心事。在隔壁房间的蓝沁也没睡，手里拿着那本旧的日记本也在想事情。安岑背对着蓝沁，一副睡熟的样子。昏黄的灯光打在窗子上，映出了安岑的脸，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蓝沁准备熄灯睡觉了，一抬头，看见窗子上安岑的脸，吓了一大跳，“干吗？一副死人脸，吓死我了。”说完，她“哗啦”一声关掉了灯。  
　“蓝沁，不要关灯好吗？”安岑。  
　蓝沁没说话，“哗啦”一声又打开了灯。  
　“你是不是嫌我烦？”安岑。  
　蓝沁没说话。  
　“是不是？”安岑提高了声音。  
“没——有——”蓝沁。  
　安岑苦笑了一声，“谁都嫌我烦。”  
　“烦你长的太漂亮是吧。”蓝沁。  
　“别损我了。男人第一眼看到我，就会喜欢我。可是和我在一起，最长的也就半年没内容了。真是失败，没有人喜欢我。”安岑。  
　“怪谁啊。没人愿意找一个只会问‘爱不爱我’的女人做老婆。再漂亮也没用。”蓝沁。  
　“我真是傻，选了一个最没用的，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安岑流下了眼泪。  
　“你别哭好不好”，蓝沁有点发火，“你得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我比你还想哭呢。我得到了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和你一样，也失去了。”  
　安岑闭上了眼睛，咬了一下嘴唇，“不一样。”  
　时间很晚了，整个房子都安静了下来，不再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十一  
　平静地度过了三天，这三天里，大家都在为去意大利的签证忙着。余善已经动用了一切他能动用的关系，保证签证在十天内下来。这一天，是他们等待签证的第一天。余善只身一人来到墓地来拜祭罗秀。他们也曾经深深的爱着对方。可是因为那件事的发生，使他们之间有了一条永远也无法修补的裂痕。余善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他明白有得必有失，爱情和事业之间他永远是选择后者。  
　他把康乃馨放到罗秀的墓碑前，看着罗秀的遗照，他的心很疼，“罗秀”，他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话了，“我知道你喜欢平淡，所以我送给你康乃馨，希望你早点安息。世事难料，没想到当初的决定会是今天的结果。很抱歉。”  
　刚刚还晴朗的天气一下子变的灰暗，阴沉沉地似乎要下雨。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说：“本来想多陪你一会，可是天突然变了。我改天再来看你。”  
　天空很快就细雨蒙蒙。余善朝罗秀的遗像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当他抬起头看遗像的时候，突然脸色大变，往后退了一步。墓碑上的遗照居然消失了。他拿下眼镜擦了擦，遗照还是消失了。他赶紧转身离开，可是他刚一转身，一只干枯的手从墓碑里伸出来拉住了他的脚。他吓的惊叫了一声，拼命地拉扯着自己的脚，一不小心身体倒在地上。他拼命挣扎着。天空开始倾盆大雨，余善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在一片雨茫茫的世界中，他模模糊糊地看见有一个腐烂的披头散发的头从墓碑里爬了出来。慢慢地，身体也开始一点一点爬了出来。  
　余善吓的腿都软了，“你，你，你是，罗秀。”  
　一听到‘罗秀’这个名字，腐尸抬起了头。  
　雨太大了，余善看不清她的脸，“你，你到底是谁，我看不清。”  
　腐尸体突然很快的从墓碑里爬了出来，转眼间一张腐烂的脸贴到余善的面前，她张开嘴，露出满嘴腐烂的牙齿，无数只尸虫从她的嘴里爬了出来。  
　余善吓得“哇哇”大叫，根本不敢看她的脸。  
　“余善，余善……”罗秀温柔地呼唤着余善。  
　余善抖抖缩缩地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罗秀那张清秀的脸，在阳光下微笑着。  
　“罗秀？真的是你吗？”余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刚刚？那刚刚是谁？”  
　“刚刚？是我啊。我已经死了，你知道的啊……”罗秀笑得很诡异。  
　余善脑子里一下子全是罗秀刚刚腐尸的样子，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我和她又重逢了。她真的好惨，我天天都要看见她死前的那一幕……”说着说着，罗秀开始哭了起来，“她已经原谅我了，她只是想我下去陪她。“  
　余善不敢讲话。  
　“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罗秀突然瞪着他，“你为什么要骗我？”罗秀脸上开始掉下一片片的肉，双眼开始深陷。  
　“什，什么？”余善不敢乱说话。  
　“你为什么要骗我”罗秀凶狠地盯着她。天空又开始下雨，雨水打到她的脸上，她的两只眼睛“碰碰”掉到地上，脸上，身上腐烂地另人作呕。  
　“我不知道，你，你说什么”余善吓的乱叫，“不要杀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罗秀的声音变的阴阳怪气。  
　“为什么？罗秀咆哮着。  
　“你骗我，你骗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罗秀撕吼着。  
　“不是我，是，是蓝沁的注意。是她叫我这样骗你的，不然，不然你肯定不同意我们那样做。不是我的主意，真的，真的。”余善哭喊着，“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到现在还爱。要知道，当初我那样骗你，很大成分都是为了你啊，我不想看见你双目失明，没有眼睛，你这辈子就完了，我不能看着你就那样什么也看不见的过一辈子啊。原谅我，别杀我。”  
　余善吓的不敢睁开眼睛，双手害怕的抱住头。  
　他只听的见下雨的声音。许久，他慢慢睁开眼睛，除了下雨外，罗秀已经不见了。余善赶紧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十二  
　余善逃回家立刻把门锁好，惊魂未定的他腿脚一软摊坐在地上。他已经被雨水淋透了。他喘着粗气，看见眼前三个人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他大叫：“鬼啊！！”  
　“发什么神经啊你。”蓝沁怒视着他。  
　余善咽了口口水，定睛仔细地一看，是蓝沁他们三个人。顿时心才放了下来。  
　“吓死我了刚刚。”余善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我们也是。”蓝沁。  
“你们也见到罗秀了？”余善。  
　“罗秀？罗秀怎么了？”蓝沁。  
　“那你们吓什么？”余善。  
　吴胜哭丧着脸，手向书房指了指。  
　余善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他把头伸向里面，先生的尸体呈现在他的眼前。先生的死状很吓人，四肢被割断，身体里的血全部被抽干了，像一块干尸。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从脸部歪曲的表情看出来他死前做过痛苦的挣扎。他身边的三圈蜡烛早已经熄灭。  
　“是谁？”余善愤怒地转身，“是谁弄灭了蜡烛？“  
　“不是我。”吴胜吓了一大跳。  
　安岑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余善的眼睛转到蓝沁身上，蓝沁翻了他一眼，“你白痴吗？我会拿孩子的生命开玩笑吗？”  
　余善两只手胡乱地抓了抓脑袋，心里的恐惧，无奈，伤痛堵塞在他的胸口，他发泄地叫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们四个人默默地围坐在餐桌旁。  
　“你们把自己下午的行踪说一遍”余善开口道。  
　“为什么只是我们？你呢？”蓝沁很不满。  
　“我怎么可能去弄灭蜡烛？”余善。  
　“那我们就可能吗？再说了，谁知道那个先生行不行啊，装神弄鬼。”蓝沁。  
　“先生肯定没问题。”余善。  
　“没问题也只是你说的。我也可以说我们肯定没问题”蓝沁。  
　“别吵了好吗”吴胜央求道，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节外生枝。  
　余善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你们不相信我，那我先说我下午的行踪。”  
　蓝沁瞪眼道：“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我们不相信你，是你不相信我们，明明是你自己的错少推到我们身上来。我告诉你，大家同坐一条船，都是平等的。既然你不高兴说，我先说好了，我今天下午1：30分左右去了自己的家。警察通知我说在我家发现了女佣的尸体。我去确认了尸体后，又去警局录了口供。快四点的时候，我才从警局出来，刚出来我就接到安岑的电话说家里出事了，然后就立刻赶了回来，差不多在你回来前15分钟到的。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自己打电话去警局问去。”  
　蓝沁气呼呼地一口气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就不再作声。  
　“我本来是在家里的，后来我见你们都出去了，我心里有点害怕”，安岑畏缩地说道：“我想反正也是等着，那倒不如出去买衣服。我买了好几件衣服，都在沙发那边放着，你们可以去看。我差不多四点差十分的样子回来的。回来后我发现书房的门怎么开着，我就好奇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先生刚刚那样，我吓坏了，赶紧给你们打电话。然后，蓝沁和吴胜接到电话就立刻赶回来了，我也给余善打过电话，可是没人接。”  
　余善刚要解释为什么他没接手机，吴胜就插话道：“这些天一直忙着这件事，很久没有见我女朋友了，我感觉事情终于稳定了，就约了我女朋友见面。她这么久都找不到我，很不开心。为了哄她开心，我陪她去珠宝店选首饰送给她。后来我一接到安岑的电话就赶回来了。我真的没有弄灭蜡烛，我一直和我女朋友在一起，你们可以去问她。”  
　三个人都说完了，大家都看着余善。  
　余善慢慢说道：“我今天下午去拜祭罗秀了。我1点多一点就出了门，但是我先去找了一家花店，选了一会儿花，花了一点时间。再加上路上交通很堵，我到那里的时候已经3点多一点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推了一下眼睛说：“我站着看着墓碑看了好一会儿，还没说几句话，天色就大变，下起了大雨。然后，罗秀她……”  
　余善停住了，蓝沁急忙问道：“罗秀怎么了？说啊。”  
　“说出来你们也可能不会相信，罗秀的尸体从墓碑里爬出来了，你们听了是不是不相信？”余善。  
　安岑和吴胜吓的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当然相信。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丝发不损地就能逃回来？”蓝沁。  
　“我向她乞求了”，余善推了一下眼镜，“毕竟我们曾经是爱人，她不忍心伤害我吧。”  
　“还是你又出卖谁了，她才放你一马？”蓝沁怀疑地看着他。  
　“你不要乱说好不好，你刚刚自己不是还说吗，我们同坐一条船，要死大家谁都逃不掉好不好”余善。  
　“那这样的话，我们谁都没有弄灭蜡烛。会不会是怨气太重，先生也抵挡不住呢？”安岑。  
　蓝沁想了一下说道：“也有可能。我倒有个办法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办法？“吴胜。  
　“让先生自己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蓝沁。  
　“你难道能让先生起死回生吗？”余善不明白蓝沁到底想干什么。  
　“起死回生的本事我当然没有。但是，我能让先生还魂。只要将他的蜡烛重新点着，不出七天，他的鬼魂便能又回到这里来找我们。到时候我们再问他。”蓝沁。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余善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你们就等着瞧好了。”蓝沁自信满满的说道。  
　大家也就将信将疑地一起帮着她再次点燃了蜡烛。四十九支蜡烛重新有了生命力，围在先生的身边。昏黄摇摆的亮光在他们四个人的脸上晃动着，似乎在阅读着每个人的表情。  
　“接下来怎么办？她会来找我们吗？”吴胜。  
“不会”，蓝沁看着吴胜说道：“因为她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们死掉。”  
　吴胜听了之后，脸色更加苍白了起来。  
　深夜，大家都闭着眼平稳均匀地呼吸着，似乎每个人都进入了睡眠。  
　“恩。”余善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睡在他身边的吴胜睁开了眼睛。    
　十三  
　“啊！！”一声惊叫吵醒了大家。大家闻声跑到书房门前，只见吴胜吓得倒在地上，嘴里叫着：“灭了，灭了，又灭了。我们死定了。”  
　四十九支蜡烛再一次不见了光芒。  
　“到底是谁在搞鬼？”余善。  
　安岑吓的捂住嘴巴不敢说话。  
　“奇怪的是，我们不可能自己人害自己人啊，不管谁死，对其他人都没有好处。”余善。  
　蓝沁欲言又止，她的眼睛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蓝沁说：“那我们还能怎么办？”  
　“等签证下来去意大利”余善推了一下眼镜。  
　“算上今天，我们还有九天要等。我们还来的及吗？”安岑不安道。  
　“她会不会今天晚上就来啊，我们该怎么办？想一想办法啊余善。”吴胜。  
　余善推了一下眼镜说：“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今晚去PUB，和很多人在一起，应该安全点。”  
　蓝沁看着大家失落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暗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度过这一关。想到孩子，她心里又多了一份担心，这两天她一直感觉不到孩子的动静，她想下午去医院做一次检查。  
　蓝沁下午做完检查后，回到家里发现没人在家。只有余善留下的一张纸条：    
　蓝沁  
　呆在家里很难受，我们去＊＊喝茶和讨论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你回来后就过来吧。    
　余善    
　蓝沁看完后顺手把纸条扔进垃圾筒里，“一群胆小鬼，在家不能讨论吗？非要去人多的地方。”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余善拨了过去，“喂，余善。”  
　“在哪呢你？给你打电话也不接。”电话里传来了余善的声音。  
　“我在去做胎儿检查，没接到”蓝沁。  
　“什么？胎儿检查？”余善惊讶道，随后便沉默不语。  
　“对啊，胎儿检查。医生说胎儿有点不正常，找不到胎心，约我后天做一次详细的检查。”蓝沁。  
　余善听了后沉默不语。  
　“你们没事跑出去干吗？害我又要出门，我是孕妇哎。”蓝沁不满道。  
　电话里余善突然冷静地对她说：“蓝沁，把孩子打掉。”  
　“你胡说什么？”蓝沁。  
　“你一定要把孩子打掉，相信我。”余善。  
　“神经病啊你，只是找不到胎心。”蓝沁的饿话还没说完便被余善打断掉。  
　“把孩子打掉。”余善怒吼道。  
　“为什么？”蓝沁。  
　“你打掉后就知道了”余善。  
　“你别老来这套，总要等我们事情做完了再告诉我们原因。”蓝沁。  
　“蓝沁，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余善。  
　蓝沁拿着手机没说话，过了几秒钟她把手机挂了。  
　手机又急促地响起，蓝沁看也没看就直接把手机关掉。  
　蓝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家里，想着心思。突然她想到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跑进书房，书房里弥漫着先生的尸臭。她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边走，走到角落里，她移开一本斜放着的书，拿出一部DV。原来昨天她说给先生还魂是假的，目的是为了引出那个人。这部DV她是乘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放在这儿的。  
　她走到客厅，将DV和电视插好，坐在沙发上独自看着DV。  
　镜头里除了先生的尸体和四十九支蜡烛外，什么都没有。她耐心地等着，她一定要把那个害他们的人找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她伸了个懒腰，有点昏昏欲睡。她去给自己泡了杯卡布其诺重新坐下，喝一口后她顿时觉的精神了很多。就在这个时候，镜头闪了一下，门一点一点被打开了，蓝沁紧张地瞪大了眼睛，会是谁呢？蓝沁的脑海里想着一个人。可是她猜错了，进来的居然是吴胜。  
　“吴胜？”蓝沁很惊讶，“怎么可能？”  
　那个人的确是吴胜。可是吴胜进来后没有碰蜡烛，而是跪在先生的尸体前磕头，嘴里说什么保佑他们之类的话。  
　蓝沁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个傻瓜。”  
　吴胜走了之后，没有人再进来了。蓝沁又等了一会儿，她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了。她起身准备先关掉DV吃点东西，就算她不饿，她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饿着。她刚伸手去关DV，门又开了，有个黑影进来了。蓝沁瞪大着眼睛看着这个人。  
　十四  
　安岑着急地打开了家门，一进家门她便喊道：“蓝沁，蓝沁！”  
　她看见蓝沁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便上前道：“蓝沁你干吗不开灯？你怎么把手机也关了，我们都快急死了，现在余善他们在＊＊等着我们呢。”  
　蓝沁回过头看着安岑，银白的灯光把她的脸照的像个死人。  
　“啊，你干吗啊蓝沁，吓死我了。”安岑被吓到。  
　“应该是你吓死我了。”蓝沁冷冷地说道。  
　安岑不明白她的意思，她侧过头看见电视里放着的那段被DV拍下来的录象，她惊呆了。  
“为什么？”蓝沁看着她那张不安的脸。  
　“我。”安岑害怕的后退了一步，突然转身跑了出去。蓝沁也立刻追了出去。安岑一层一层爬着楼梯，向顶楼跑去。蓝沁跟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了。  
　安岑喘着粗气终于爬到了顶层，她打开通道门跑到阳台上，用力去关上那道门。就在门要被关上的那一刹那，蓝沁追了上来，她一脚踹开了那扇门。安岑害怕的看着蓝沁，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  
　蓝沁一步一步逼进。  
　“不要过来，不然我跳下去了。”安岑。  
　“要跳你就跳吧，你本来就没打算活，不是吗？可你干吗把我们也拖下水？”蓝沁。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安岑。  
　“我也说了，我也和你一样，什么也没得到。”蓝沁。  
　“可是你曾经拥有过。不一样。”安岑。  
　“拥有过再失去，比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更加痛苦。”蓝沁。  
　“我宁愿更加痛苦。像我这样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只能看着我那张漂亮没用的脸一天天的老去。”安岑哭了出来。  
　“自己选择的路，不应该后悔。”蓝沁。  
　“我真是傻瓜，为什么会选漂亮。应该像你一样选择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安岑哭着说，“你们都是自私的人，只顾自己，从来都不为我的感受考虑。不管我活的有多痛苦，你们看也不看一眼，关心也不关心一下。既然这样，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对你负责的首先是你自己，你自己怎么从来不想想为什么没人喜欢你，你那张漂亮的脸吸引了多少优秀的男人？是你自己没有把握好，让他们离你而去。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注意培养内涵。可你呢？就知道怎么样把自己弄的更漂亮。你有今天这个下场，是你自己的错。你居然还怪到我们头上，真是后悔当初怎么会拉你入局。”蓝沁。  
　安岑大哭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哭什么哭啊。我们被你害的这么惨还没哭呢。”蓝沁。  
　“你早上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DV拿出来？”安岑。  
　“其实我早就猜到是你了，吴胜是个怕死的傻瓜，根本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余善就算他要对我们下手，也要等到去了意大利以后。所以我们当中如果有叛徒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我没在他们的面前把你揪出来，一来是想听听你的解释，结果和我猜想的一样愚蠢；二来，我不想你有事，我需要你。这次去意大利，凶多吉少。我估计余善会对我们或我们其中一人下手。吴胜是个蠢货，但是余善很有可能就会利用他的愚蠢和他联合起来对付我。我是余善的心头大患。所以我想和你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你可以把余善交代你事情全部告诉我。”蓝沁。  
　安岑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蓝沁。  
　“你真的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我永远也不会有你那样的头脑，所以我留不住男人的心，”安岑神情黯然地说道：“你说对了，余善要对付的就是你。今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就是在讨论这件事。要让这件事平息下去，我们需要另一个人的血，也就是你的血。他要对付你的原因，是因为他曾经欺骗了你一件事，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报复他。”  
　“他欺骗了我？他骗了我什么？”蓝沁。  
　“知道为什么他叫你一定要打掉孩子吗？”安岑。  
　“为什么？”蓝沁。  
　“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怀孕。”安岑。  
　“你说什么？”蓝沁。  
　“你失魂落魄的那个时候，他为了让你清醒过来，陪你去做了身体检查。他伪造了一张医生证明，骗你说你怀孕了，他吃定你为了孩子肯定会为了孩子重新活过来。你是个厉害的女人，是他的得力助手，很多事情他都需要你的帮助。所以他必须欺骗你。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你一旦知道真相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蓝沁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感觉是有东西在的，“你胡说，我今天下午刚去医院做的检查，医生是说我怀孕了，只是找不到胎心。”  
　“对，所以当你告诉余善的时候，他也吓了一大跳，叫你去把孩子打掉。上次陪你检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怀孕，怎么可能现在就有了呢？这个孩子一定有问题。”安岑。  
　“你胡说，我不相信。”蓝沁激动地叫道。  
　“你可以不相信，让你的‘大姨妈’告诉你吧。”安岑。  
　“我真的有好一段时间‘大姨妈’没来了。”蓝沁。  
　“你那个不正常从大学就开始了，就不断的吃药去医院，这个连余善都知道。你和枫在一起这么久，就因为你的身体，一直都没有孩子。你曾经不是一度在为这个苦恼吗？”安岑。  
　蓝沁摸着肚子，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没有了孩子她等于没有了一切。她一屁股坐到地上，猛地开始乱打自己的肚子，她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也恨肚子里的怪物。她痛哭起来，“对不起，枫。”    
　十五  
　看到蓝沁这样，安岑心里也不好受。她终于明白从那件事发生开始，也就注定悲剧就要开始了。安岑想走到蓝沁身边，刚要走过去，突然一双冰凉的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一股冷风吹过她的脖子，另她浑身冰冷。她吓的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瞪的快要突出来，她吓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用那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蓝沁，向她求救。可是蓝沁这个时候却浑然不知，还沉陷在她的痛苦里。  
那双冰冷的手慢慢地从她的肩上移开，一点一点地摸向她的脖子。她的脖子感觉到那双冰冷粗糙的手，是干尸的手。她的鼻子也闻到另她作呕的尸臭。她恐惧的眼泪顺着她的眼睛流了下来，她因为害怕轻微地发出“恩，啊”的声音。可是蓝沁依然没有听到。  
　那双手已经慢慢摸到了她的脸上，她最后一线期望地看着蓝沁，她的浑身上下不停地哆嗦起来。那双手在她的脸上停住，突然间，那双腐烂的手将十个指头凶狠地在她脸上插下去。“啊！”安岑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  
　蓝沁被安岑的叫声震住，她抬头朝安岑看去，“啊”她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安岑的脸上被那只手拉出十道深深地血痕，安岑那张漂亮的脸已经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安岑痛苦挣扎的叫声划破了整个夜空。  
　那具辨不清脸的干尸突然一只手抱住安岑，另一只手拉住她的头发迅速的往后退着，还有几步就到了这28层楼的边缘。  
　蓝沁意识到那具干尸体想要干什么，立刻爬起来，伸出手向安岑跑去，“安岑，抓住我的手。”  
　一切都太晚了，安岑刚伸出手，身体就和那具尸体一起往后一仰，掉了下去，在掉下去的那一刻，那具尸体咧开嘴对蓝沁笑了一下。  
　“安岑”，蓝沁伸着手傻呆呆地站在那里，“安岑”，她双眼迷茫地呼唤着安岑的名字，她壮起胆子，慢慢朝边缘走去，她伸头一仰，隐隐约约看见安岑倒在血泊里。她吓的捂住了嘴巴，边哭着边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情绪不稳定的她在第28层使劲的按着电梯，电梯缓缓地上来了，“快点”她哭喊着踢打着电梯门。电梯总算到了，一开门她就冲了进去，不停地按着一楼。电梯依然停在第28楼，没有要动的意思。蓝沁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缩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电梯门。她脑海里不停地幻想着门突然打开，那具干尸体冲了进来。  
　“轰”的一声，蓝沁吓的哇哇大叫，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电梯在往下降。看着红色的数字’26，25，24，23……”一点一点的在变小，她的心才放了下来。想到刚刚的一幕，她忍不住哭了。人到了这个时候也真是奇怪，明明平常不是很喜欢的人，看着她死掉，也会很难过。她擦干了眼泪，伏在电梯门上喘着粗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要去找余善那个混蛋，居然敢骗她。  
　“叮”，电梯到了，她直起身，门一开，一个满脸和浑身都是血的女人跑了进来，向蓝沁身上扑了过去。蓝沁吓的乱叫，闭着眼睛用力的将那个女尸体推开，她头也不敢回的跑走了。  
　蓝沁浑身沾满了血，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路人都奇怪惊吓地看着她，有人还去报警。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打给余善，按了几个号码没反应，她这才发现手机之前关掉了没开，她用那只沾着血的手按着开机键，“快点！！”她喊道。手机打开后，她立刻拨了过去，  
　“喂。”  
　“混蛋你给我出来！”  
　“蓝沁？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给我滚出来！！”  
　“你在哪里啊？”  
　“我在门口。”  
　余善挂了电话就立刻出来了，看见浑身是血的蓝沁吓了一跳，“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了躲避众人的眼光，蓝沁拉着余善的衣服跑到一个没人的巷口。  
　“到底出……”余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蓝沁重重地甩了一个巴掌。  
　“你妈的混蛋。”蓝沁破口大骂道。  
　余善先是一愣，随后鼻子哼了一声，“看来安岑都告诉你了。你要知道，我也是为你好，我也是为了让你清醒过来。”  
　“放屁！你为了你自己，为了让我帮你，利用完我后再在意大利处理掉我。”蓝沁。  
　“什么？这也是安岑说的，你别听她乱说，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余善。  
　“少来这套，你的演技我5年前都领教过了。你连你女朋友都骗，你根本就不是人，不是个东西。”蓝沁。  
　“别发神经了，你清醒点，”余善看着她身上的血，“这血从哪来的？你不会是杀了安岑吧。”  
　蓝沁瞪着余善没有说话。  
　“你真的杀了她？”余善推了一下眼镜。  
　蓝沁刚要说话，余善的手机响了。  
　“余善你跑哪里去了啊？”电话里传来了吴胜的声音。  
　“我和蓝沁在前面巷口谈话呢。你现在在哪？”余善。  
　“我和安岑刚出来，准备来找你们呢。”吴胜。  
　“安岑？安岑和你在一起？”余善看了一眼蓝沁，蓝沁也惊讶地看着余善。  
　“是啊，我刚碰到她，我就跟他过来了啊”吴胜。  
　“哦，好，你和她一起过来吧。我们就在前面的巷口。”余善说完后就挂了电话。  
　蓝沁诡异地看着余善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余善。  
　蓝沁没说话就走了。  
　“你去哪里？”余善叫住她。  
　她背对着他没有转身，平静地说道：“一切就要结素了，是我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你曾经的那一句话说的很对，有得必有失。我们得到了太多太多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世界永远是公平的，这个天平就要摆正了。”说完，蓝沁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胡说”，余善发疯似的喊道：“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你滚吧，你就一个人死在这里吧。我们不需要你。”  
十六  
　“还要走多远啊？余善说就在前面的巷口里，我们怎么走这么久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哪啊？”吴胜停下来问走在前面的安岑。  
　“到了，就在前面拐弯”安岑冷冷地说道。  
　吴胜只好又跟上去。他走快一点，安岑也走快一点，他走慢一点，安岑也会走慢一点，永远跟他保持一米的距离。吴胜摸不着头脑地走着。  
　安岑突然拐进了一个没有人的小巷口。吴胜小跑也进了这个巷口，结果差点撞到安岑。安岑正背对着他默默地站着。  
　“你干吗不出声的站在这里啊？你以为你是鬼啊？还有天很黑我看不见你，要是刚刚撞到你不知道又要怪谁。”吴胜。  
　安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你干吗啊？你转过来说句话行不行？余善和蓝沁根本就不在这里嘛。他们到底在哪里啊？哎，你转过来行不行啊？”吴胜。  
　“我怕你看见我的摸样害怕”安岑轻轻地说道。  
　“别逗我了，你那张漂亮的脸就算扮鬼脸都不吓人”吴胜笑道。  
　安岑突然转了过来，血肉模糊的那张脸瞪着眼睛，伸出两只手朝他跑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十七  
　黑夜里，那个安静地小巷口里一个手机不停地响着。  
　“吴胜那个家伙死哪去了？”余善挂掉电话，又重新拨了过去，还是没有人接。  
　余善没有办法，只好一个在周围找着，嘴里小声的嘀咕：“这两个笨蛋到底找到哪里去了？”  
　正当他找不到方向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打开来一看是吴胜打来的，他急忙接听道：“哎，你到底在哪里啊？我打了你这么次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电话那头传来糟杂声，似乎是信号不好。  
　“喂，喂，说话啊吴胜，你和安岑在哪里啊？”  
　“咳咳……”电话里的糟杂声中夹杂了不清不楚的咳嗽声。  
　“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余善觉的有点不对劲。  
　电话里的糟杂声更加大了，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男人痛苦挣扎的声音。余善赶紧挂了电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查看刚刚的来电记录，记录里显示吴胜的名字。如果吴胜出事了，那和他在一起的安岑估计也遭不测。而现在蓝沁那个家伙又不搭理自己，也就是说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一人。要去意大利解决那件事一定需要一个人的血，难道要用他自己的吗？不行，吴胜和安岑不能有事，哪怕他们中有一个人活着也行，一定要找到吴胜他们，余善暗暗对自己说。  
　他小心翼翼地给吴胜拨了过去，吴胜的手机铃声在他的背后响起，余善吓了一跳。他回头看着身后的那个小巷，吴胜的铃声就从那个巷子里面不停地传出来。他壮着胆子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巷子，他的喘息声和脚步声一点一点向那个巷子逼进，他不停地安慰自己吴胜他们没有出事，但是他心里清楚的知道他们已经凶多吉少。  
　吴胜躺在地上，手里拿着他的手机。他血红的舌头伸的长长的，两只眼睛已经突暴地快要掉出来，余善站在距离他头部一米处不敢上前，他惊讶又害怕地看着吴胜的尸体，吴胜的眼睛似乎在死死地盯着余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吴胜的脚突然动了一下，余善吓的立刻后退几步。  
　“唏哩唏哩”，从吴胜的脚那边传来奇怪的声音。  
　吴胜在黑暗中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披头散发爬到吴胜的身上来。  
　“安岑”，余善冷不防叫出声来。  
　还在滴着血的女尸抬起头看着余善，阴森地笑着说：“好久不见。”  
　“是你，是你”余善吓的拔腿就跑。    
　十八  
　余善一口气冲回家。顾不上喘口气，就把箱子拖出来，把自己的行李乱七八糟地往里面塞。突然他的手停住了，他看着笨重的箱子考虑了两秒钟，便丢下箱子不管。他把箱子里放着的护照一类拿出来塞到自己的包里，一秒也不敢停留地冲到楼下，打了一辆的士就离开了这里。他不想再去意大利，更不想留在这里。他把头靠在后车坐上，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希望这一切都是个噩梦。  
　他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开车的司机安静地在开着车，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问他去哪里都没有说。  
　车缓缓地开着，车子前面中间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钥匙圈大小的小镜框，里面是一个男人的照片。随着时间的过去，照片渐渐由彩色褪成黑白色。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发疯，最后，他终于安静了下来，脸上又向之前那样安详地微笑着。  
　这辆车一个紧急刹车让闭着眼睛休息的余善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定睛一看，是国际机场。  
　“谢谢。”他递给司机两百元钱，“不用找了。”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伸过来接钱。在他们手碰到的那一刻，余善感觉到自己触碰到的那一只手好冰凉。他下车后走了几步，觉得有点怪怪的，因为他想起来他并没有跟司机说他要来机场。他回头看着那辆开的越来越远的车，想管他呢，反正到了该到的地方。他大步地朝机场里面走去。  
　那辆车还在开着，但是车里的司机不见了，这辆空车就这样在黑夜中行使着，那个挂着的镜框还在有节奏的一摇一摆，照片里的余善在黑暗中依然微笑着。  
　余善越走越慢，他不停地打量着机场里的人。所有的人都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坐着，机场里静悄悄地，没有人在说话。就连灯光也和往常的不一样，泛着绿色的灯光使整个机场看起来更加可怕。余善壮着胆子继续走着，他安慰自己只要到了美国，一切就会正常了。  
他直接走到机票订购处那位正在发呆的小姐说：“我要一张最快去美国的机票。”  
　小姐没有说话，冷冷地递给他一张机票。  
　他一看机票，23：50分起飞，他一看手表，已经23：20分了，他立刻飞奔过去抓紧时间CHECK－IN。奇怪的是一位男检票员看了他的机票后，直接领着他进去了。他摸不着头脑，暗想估计是时间不够了，直接领他通关吧。  
　半个小时后飞机准点起飞，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突然觉得很冷。他看着四周坐满的人，发现他们还是和之前看到的那些人一样，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不经意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他吓的眼睛盯着那扇小窗户，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窗户在灯光下映出坐在他周围的所有人的真实面孔，这是一架出事的飞机，飞机上的所有人全部死于失事中，无一幸免。在他吓的失魂落魄的时候，一位年轻的空姐推着饮料车出来，屁股一扭一扭地走着，在往下看，原来是一位没有脚的空姐。她走到余善的身边停住了，余善一点一点地转过脸看她……    
　十九  
　蓝沁吹了口气，将相册的灰吹掉。这本旧的相册是她在安岑家找到的。她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翻着相册，本来她是想回自己家，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的家已经被封锁起来作为案发现场，她只好又回到安岑家。  
　这本相册是记录他们大学生活的。她翻开了第一页，有一张照片里的四个女孩笑的很灿烂。站在最右边的是罗秀，她笑的最开心，她的手搭在和她高中就是好朋友的小沂上。小沂是个害羞的女孩，所以笑的很腼腆。在小沂身旁的是自己。她自己从小就是个高傲的人，所以笑也笑的很高傲。最左边的是安岑，那个时候她还不叫安岑，叫安芊芊。长的也和现在截然不同，一张圆圆的大脸，那个时候蓝沁一直叫她‘大饼脸’，有一次还把她叫哭了，为了这件事罗秀还和她自己吵了一架，把自己大骂了一顿，结果蓝沁叫‘大饼脸’叫的更凶了。想到这里，蓝沁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张照片是她们大学报到那天认识后一起拍的。那个时候她们玩的很开心，但吵架的时候也吵的很厉害，主要是蓝沁和罗秀吵，另外两个劝和。从第二页开始便是她们在学校里，宿舍里的合照，那个时候她们真的玩的太疯了。蓝沁看到那张在学校餐厅里罗秀站在一个丑男面前唱情歌的照片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当时罗秀跟蓝沁打赌打输了，被罚去跟全年级最丑的男生唱情歌告白。罗秀死也不肯去，硬是被蓝沁死拖到餐厅里去的，无奈罗秀只好跑到那个男生面前唱了一首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些’，唱的她自己都要吐来了，更可怜的是那个男生，被吓的快哭出来。蓝沁把当时的样子偷拍了下来，说是要在罗秀结婚那天送给罗秀的老公，让他知道罗秀曾经深深爱过的人是怎样的。那段时间，罗秀天天都在跟她抢照片。  
　就这样蓝沁开心的翻着这些照片，这些照片里每一张都是回忆里的一道美丽的风景。翻到相册中间的时候，她们的笑容突然变了，少了自然，多了勉强。那是大二上半学期的时候。在他们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照片里多了一个男人，余善。当时的余善虽然其貌不扬，但是成绩是最好的。罗秀就是喜欢他的直执，喜欢他对理想的坚持。她记得当时罗秀还跟自己说最喜欢看余善认真的样子，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当时她听了这句话差点呕出来，这种干巴巴的男人还敢谈魅力，家里又穷，送给她当凳子坐她还嫌不牢固呢。可是偏偏就有人和罗秀一样欣赏这样的男人。罗秀和余善在一起没多久后，她就从小沂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心思。不过她那个时间没有时间去管小沂的心情，她自己和小沂的处境差不多，也深陷在爱情的沼泽里。她疯狂地暗恋着枫，可是枫身边的女生太多了，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她自己。而当时的安芊芊也一直在为自己的长相苦恼和自卑着，整天对蓝沁说些十三点的话，什么‘要是你是男人的话，有没有可能会喜欢我’，要不然就是‘谁能告诉我被人爱着的感觉”，蓝沁快被她烦死了。所以安芊芊当时也没有理会过小沂的心事。小沂就这样自己悄悄地暗恋着余善。  
　本来以为生活就这样一天天地平静的过去了吧，但是有一天却改变了大家的命运。在下半学期接近尾声的一天，6月6日，是小沂的生日。他们在宿舍里为小沂庆祝。那天一共有6个人，除了她们四个女生外，另外的两个人是余善和他的好朋友吴胜。蓝沁无聊地喝着啤酒，心里想着枫。她看了看其他人，除了罗秀和余善外，大家都有点闷闷的。  
　“你们怎么啦？干吗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啊？”罗秀。  
　“没有啊”，小沂低着头赶紧喝了一口啤酒，“满开心的，就是啤酒有点苦。”  
　“那就别喝啤酒了，我给你倒杯橙汁”罗秀重新拿了个杯子。  
　切，哪能有你开心啊，蓝沁翻了罗秀一眼。  
　小沂低着头接过橙汁，她不敢抬头是因为怕跟余善的眼光交接。  
　蓝沁看到小沂这个样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蓝沁？”罗秀。  
　“太热了，我要去窗口透透气”，罗秀拿着啤酒走到窗口无聊地看着窗外。  
　为了活跃一下气氛，余善无意间对小沂说：“你的生日是6月6号，六六大顺啊。”  
　小沂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不止是六六，她的六可多呢”罗秀笑着说。  
余善惊讶道：“真的吗？不可能啊，难道你是86年的？你不可能这么小啊。”  
　小沂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是早上6点36分出生的，所以我的生日里一共有4个六。”  
　余善张大了嘴巴，惊讶道：“你知不知道，生日里有3个以上六的都是鬼司。是很特别的人类哎。”  
　蓝沁笑的把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你这算是赞扬吗？”  
　“就是啊，少在这边宣扬迷信了好不好，而且听起来好吓人”罗秀责怪道。  
　余善对小沂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大概是这个笑容的原因吧，另小沂陶醉地喝了很多酒。  
　又过了快两个星期，这天蓝沁不顾天气的炎热，一个人站在学校的楼顶上，眼睛冒着怒火地盯着在篮球场边休息的枫，枫正好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和蓝沁同一班的女孩说说笑笑，还不时的交头接耳。这可把蓝沁气死了。  
　“是不是想用球砸死她啊？”余善的声音从蓝沁的身后传来。  
　余善站在蓝沁旁边，蓝沁懒的理他。  
　“哎，你喜欢他啊？”余善。  
　“关你什么事啊，反正又不是喜欢你”蓝沁骂道。  
　“这么大火，看来不只是喜欢，是爱，爱的要命吧”余善笑道。  
　本来蓝沁心情就不好，这下更是火上加油，她转过头看着他说：“对啊，我是爱他，要命的爱，怎么样啊。因为人家又帅又高大又有钱，人家有这个理由让别人爱。你呢，我真是想不明白，像你这种又丑又干巴又没钱的人，怎么有人会喜欢。像你这样的人也有人喜欢，难怪这个世界上傻子也能有女朋友，呆子也能结婚了。还有啊，拜托你少在我面前说笑，因为我实在是受不了想吐。等我哪天想减肥了你再出现在我眼前。现在呢就麻烦你消失在我面前，去找那个爱你爱的要命的罗秀吧啊。”  
　“哈哈，别人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个火炮筒啊。”余善。  
　蓝沁不再理他。  
　“倒是有一个办法能解决你的困扰，让你和枫在一起。”余善。  
　蓝沁鼻子里哼了一声，“就凭你这个干巴男？”  
　“当然不是凭我，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就转过脸来仔细听我说”余善。  
　蓝沁笑着转过脸来看着余善，她等着余善跟她说些白痴的话，这样她又可以痛快的骂。  
　余善却一脸严肃的说：“去过意大利的西西里岛吗？”  
　“没有”蓝沁不耐烦地说道。  
　“我听过一个传说，在西西里岛上的一个角落，有上千具干尸。一到凌晨12点的时候，这几千具干尸便会醒来，睁开眼睛，饥渴的寻找着鬼司的血。因为只有鬼司的血才能让他们的灵魂得到超度，他们才有机会重新投胎做人。谁有机会把鬼司的血献给他，他就能满足献血人的愿望。”余善说完后认真地看着蓝沁。  
　“你在说故事吧？”蓝沁怀疑地看着他。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了，没有你我自己也会去做，你看你要不要试试。”余善。  
　“你要是跟我开玩笑的话，我发誓我立刻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蓝沁。  
　“我要是在跟你开玩笑的话，我自己就从这里跳下去”余善一本正经地说。  
　“等一下，那你说的鬼司，小沂？”蓝沁。  
　“对”余善推了一下眼镜。  
　“这，怎么可以？罗秀知道了怎么办？”蓝沁。  
　“不瞒你说吧，罗秀这段时间不是一直说眼睛看不清楚吗？上次陪她去过医院了，她得了一种罕见的眼部疾病，不出两年她的眼睛就会瞎了。自从上次小沂的生日后，我就一直再劝说她，只不过是用小沂的一点血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余善。  
　“她答应了？”蓝沁。  
　“恩”余善。  
　蓝沁哼了一声，“哼，什么好朋友。”  
　“不能这样说，小沂的一点点血，就能救罗秀的眼睛，也就是就了她的一生。再说了，你也不会拒绝。”余善。  
　“我没说过我和小沂多好多好”蓝沁想了一下说：“这件事情，除了罗秀外，还有什么人知道。”  
　“安芊芊和吴胜也知道”余善。  
　“就小沂不知道？”蓝沁。  
　“我们打算到了意大利再说。”余善推了一下眼镜。  
　蓝沁笑了一下没说话就走了。  
　“啊”，蓝沁摸了一下她的肚子，她的肚子不知道为什么疼了起来，也比之前的大。她忍了一会儿，疼痛终于下去了。她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卡布其诺咖啡，从回忆中走了出来。她继续翻着相册。后面都是他们六个人在意大利西西里岛拍的照片，只有小沂笑的最开心，没有一点杂质。外面天色又黑了下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的很大。又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她的思绪不禁又回到了那一天。  
　“外面的雨下的好大啊”小沂看着窗外的雨。  
　罗秀坐在小沂的床边为她削苹果。她每天在睡前都会给小沂削一个苹果，要看她吃的很甜的样子。今天也和往常一样，不过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是怀着心事的削苹果。  
　“你怎么了？还在为你的眼睛担心吗？医生不是说接受治疗还是有50％的希望吗？”小沂。  
　“小沂，有一件事本来想告诉你，可是我实在开不了口。”罗秀。  
　“什么事啊？”小沂。  
　罗秀的嘴唇动了两下，还是说不出口，“小沂，要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能原谅我吗？”  
“恩”小沂点了点头。  
　罗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小沂，小沂咬了一口，笑着说：“苹果好甜啊。”  
　蓝沁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她不明白不过就是借点血，小沂肯定愿意为自己的好朋友罗秀献那点血，余善干吗死活不让他们跟小沂说。  
　10点多的时候，蓝沁给小沂泡了杯卡布其诺，“这可是意大利的卡布其诺哦。”  
　小沂笑着喝了一口。没过十几分钟，小沂开始昏昏欲睡。  
　“既然困了，就早点睡吧。”蓝沁，她刚刚在咖啡里加了点东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老是不塌实。”小沂。  
　“你应该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蓝沁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大家。  
　小沂很快就支撑不住，呼呼大睡了。  
　余善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刀和瓶子。余善让安芊芊陪罗秀出去走走。她们出去后，余善便让蓝沁割断小沂的两个手腕，再让吴胜割断她的两个脚腕。  
　蓝沁诧异地看着余善，“为什么要把四肢全部割断？你到底要多少血。”  
　“全部”余善冷冷的说。  
　蓝沁吃惊地看着余善，“罗秀知道吗？”  
　“她不知道，所以我让安芊芊陪她出去了。我也是为了她好，不然她的眼睛怎么办？”余善。  
　蓝沁不再说话，她知道余善90%是为了他自己，剩下的10%才是为罗秀。因为谁都知道罗秀是个很善良的人，她宁可让自己的眼睛瞎掉，也不会同意让小沂去送命。她最后看了一眼小沂，狠心地割了下去。  
　吴胜畏畏缩缩地不敢动手，余善一脚踢开他，“没用的东西”，余善亲自动手割了下去。  
　小沂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渐渐地白的跟一张白纸一样，一双眼睛死醒未醒的微睁着。在那个下雨天，他们三个人在偏僻无人的地方将小沂埋了。  
　处理完后，他们见到了罗秀，余善骗罗秀说他们没有经验，失误让小沂失血过多而死亡。罗秀尖叫着哭的昏了过去。  
　午夜12点还没有到，他们已经来到存放着千具尸体的地窖里。这里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六个人只凭着手里的蜡烛艰难的走着，借着昏暗的灯光，他们隐隐约约看到班驳的墙上晃动着他们和吊挂着的干尸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呕心的味道。余善从懂事起就听说了这个传说，他对这个传说坚信不已。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地窖的样子，而当他亲身来到这个地窖后，才真正感受到它的恐惧。他此刻又害怕又激动地看着他们经过的每一具尸体。他突然停在一具尸体面前，这具男人的干尸经历了几百年后，依然看着出他的沧桑和魄力。余善选他的原因，是因为他看见只有这具干尸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给他一种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  
　凌晨12点准时，余善壮着胆子将血灌进了这具干尸的嘴里。干尸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邪恶地看着他们。  
　“我要变的很漂亮，很漂亮。”  
　“我不要再继续‘无胜’，我要变的很能干，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我要变的很有钱。”  
　“我只要枫。”  
　“我要我的眼睛健康。”  
　干尸的眼睛并没有闭上。  
　“你不是说他会眼睛再闭上的吗？”吴胜小声地问余善。  
　“我也不知道，应该闭上才对。”余善紧张地说道。  
　干尸依然看着他们，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吴胜吓得不敢再待下去了，叫了一声就跑了出去，紧接着，余善拉着罗秀和其他人都跑走了。  
　干尸还在等待着，因为他们不知道，死掉的那个人也可以许一个愿望。  
　一个怨恨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诅咒他们”  
　“我诅咒他们”  
　“我诅咒他们”  
　干尸闭上了眼睛，突然间粉碎了变成粉末消失了。  
　蓝沁独自一个人坐在藏着干尸的卡布其诺教堂里忏悔着。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报应。她默默地对自己说：对不起，小沂。下辈子我做牛做马，哪怕是做你的狗我都愿意。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给你。”    
　二十  
　“欠你的，我一定换给你”蓝沁喃喃自语道。她的肚子突然间又胀痛了起来，又比刚才大了许多。她流下了眼泪，她哭不是因为她痛，更不是因为害怕，“为什么？为什么要报复枫？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过你。你比余善还要狠心，让我生不如死。”  
　在她哭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余善跑了进来，他倒在沙发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蓝沁见是余善，赶紧擦干了眼泪。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刚刚从一架全是死人的飞机里逃了出来。”余善脸色已经吓的苍白。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经过。正当余善正说的起劲的时候，蓝沁深呼吸了一口气，把相册合上放好。她重新泡了一杯卡布其诺，将那本旧的日记本拿出来。她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香浓的卡布其诺，说：“人就像这杯卡布其诺一样，表面浮着一层泡末，只有透过泡末，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啊？你说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哎”余善。  
　蓝沁没有说话，只是将日记本翻开，认真的看了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余善。  
　“小沂，你让我喝完最后一杯咖啡，再好好看一眼枫留下的日记好吗？”蓝沁。  
　余善的嘴角扬起，阴笑着看着蓝沁。他的头发慢慢变长了，小沂披头散发地坐在沙发上。  
“余善说话的时候习惯推一下眼镜，尤其是他紧张的时候”，蓝沁看着日记本继续说道：“可是他刚刚说了这么久，连碰都没碰一下眼镜，况且，摸着我这么大的肚子，我估计你也差不多要来找我了。”  
　小沂没有说话，蓝沁感觉到逼人的寒意。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肚子里是什么？”蓝沁笑着问她。  
　蓝沁的肚子又剧烈地疼痛了起来，这次比之前的都厉害，她“哈哈哈……”地狂笑出来，她不害怕死，她死了才能有机会再见到枫……  
　不知过了多久，警车来了，将倒在血泊里的蓝沁抬上了救护车。昏迷的蓝沁手里死死地抓着一本旧的日记本。一名警察好不容易将那本日记本夺了过来。他翻开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10月22日晴  
　下了课后，我刚出教室就听见一个女生很凶地拉住了李教授说：“李教授，你觉得你刚刚那样说很不公平。”  
　“什么公平不公平？”李教授生气地说。  
　“你连这种起码的公平都不知道，就不佩做我们的老师。”女生很不相让。  
　“这位同学，请你注意你是一个大学生，注意你最起码的素质”围观的学生多了，李教授的脸不禁红了起来。  
　“教授都没有素质，叫我们怎么注意自己的素质。我都怀疑你是怎么当上教授的。还是乘早别当了，否则你教出来的学生没一个有素质的。”女生很凶。  
　“什么态度？”李教授急的叫了出来。  
　“我就这个态度。自己没素质，讲话都不公平还想要求别人对你有好态度。让想别人尊重你，首先你就要学会怎么尊重别人”女生气呼呼地走了，留下李教授脸绿地站在人群里。  
　刚开学不久就发生这样的事，真是有意思。我倒是觉得这个女生满特别的，她从我身边走过去了，我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还算漂亮，嘴巴翘翘的，感觉可以挂一个油瓶……    
　10月24日阴  
　她又在教训人了，这次被教训的是我们篮球队的，一个一米8的男生被她这个1米6的说的快哭了出来……    
　10月29日阴  
　我打听到她的名字，她叫蓝沁……    
　11月4日天气转冷  
　这段时间都没见她发脾气，还挺想念她发火的样子的……    
　2月14日小雪  
　今天是情人节，我没有出去和任何人出去约会，因为我想着她，我好像爱上这个叫蓝沁的凶女孩了……  
　她和一般的女孩不一样，我观察了她很久，她不会撒娇，不会温柔，但是很坚强，虽然野蛮，但野蛮的很可爱……    
　6月19日晴  
　我和小玲在篮球场边聊天，我想通过她来认识蓝沁。小玲笑着问我是不是喜欢蓝沁这个野蛮女生了？我坦白地告诉她是的……    
　二十二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沁觉得很刺眼。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我在天堂吗？”她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终于醒了，快来看看你的孩子吧”一个护士抱着婴儿走到蓝沁的眼前。  
　“孩子？谁的孩子？”  
　“你的啊，是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蓝沁疑惑地接过孩子，孩子睁开了眼睛，那是小沂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  
　“啊！！”她吓的扔掉了孩子，“让我去死，让我去死。”  
　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死成，被送进了疯人院，生不如死地的活着……     
　恐怖故事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在西部的一个偏僻的山村里，人们过着简单而淳朴的日子。但这种原始的气氛总带有些让人猜不透的神秘。平静的山村如湖水般不时会泛起一丝涟漪，荡漾着人们的心绪。  
　这是一个风高天黑的夜晚，风和几个伙伴在河对面玩了很久，在回去的路上，小孩子门嬉闹着朝木桥奔去——一个由每段四块木板搭成的木桥。接下来，一件出乎大家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们走到桥中央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人一脚踏空，由于惯性，就把后面几个伙伴给带下了水。当时是深秋季节，河水冰凉，大家落水后出于本能都拼命的朝岸边游去。上岸后，由于天黑，看不清人脸，风只好一个一个叫了：“小伟。”  
　“在。”  
　“大狗。”  
　“在。”  
　“三娃。”  
　“在。”  
　“小强。”  
　“在。”  
　小孩子们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的清脆。寒风吹打着湿透的身体，风不禁打了个哆嗦，还好，大家都没事，风和伙伴们使劲跑到村头后就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风却看到了一幕令他永生难忘的画面：小强那被水泡得肿胀苍白的身体湿漉漉的躺在岸边，他死了，早上老王挑水的时候发现的。昨晚从水里面游上来自己明明听到了小强的声音，而且后来还和大家跑到村头才各自回家的，怎么他会死呢？风朝木桥望去，桥这头中间的板子已经不见了，怪不得大家会掉下去。后来风又找来了那几个伙伴，大家都说那晚听到了小强的应声。风不明白，大人们也不明白。  
　这事过后，风照常和小孩子们嬉闹着，但那条河好像在伙伴们心中形成了默契似的，谁也不敢晚上再去了。不久，又一件事打乱了风平静的日子，父亲不知什么原因患上了一种怪病，开始头脑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后来，每天早上一起来，嘴巴里全是泥巴。父亲竟然会去吃泥巴，风不知道原因，他呆呆的看着人们围着父亲不停的转，口里念念有词的，他知道他们在为父亲治病，但父亲还是走了，他死时满嘴的泥巴。后来风听村头的李大爷说：在父亲生病之前他晚上好几次看到父亲扛着木板往木桥上铺，动作僵硬，怪吓人的。  
　在风十岁的时候，一天放学，风走在路上，忽然一个红色的毽子飞到了自己的头上。风认得这个毽子，这是小月的，想起小月，风不禁就来气，前天去偷枣子，被她看见后就大声乱喊乱叫，惹得自己手掌擦破了好几块皮，又不是她家的，多关闲事。看着毽子，一个主意涌上心头。他把毽子挂在大树树枝上，然后跑去告诉小月。看着小月笨拙地往上爬，风得意地笑了，但当他看到小月的身体如落叶般掉下来后，他感觉这一辈子恶梦将成为自己的常客。　  
　小月死了，不久后，风的母亲也死了，她是在木屋上面晾被子摔下来的，并且在她摔下来后，一根撑衣的竹子也跟着掉了下来，直挺挺地插在她的眼眶里，血肉模糊。  
　风成了孤儿，后来被远方的叔叔给接走了。  
　几年后，风走出了山村，来到了城市，后来他认识了玲，一个同样来自农村的孩子，他们不久就确定了恋爱关系。这时的日子对于风来说是很幸福的，他正憧憬着在这个城市构建自己和玲的未来的时候，现实却又一次捉弄了他，玲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玲冷漠的提出了分手，风愤怒了，他狠玲，狠这个世界的不公，但他更狠那个男人，就是他，把深爱自己的玲给带走了，他要报复。风成功了，他杀了那个男人，他将那个男人肢解了，然后埋到地下。他干得很干净，没人发现他，但正当他得意的时候，一声闷响，他被撞倒在地，而更让他惊恐的是他看到那辆车竟然是他杀死的那个男人的。  
　风腿断了，失去了自立能力的他只好靠乞讨为生。风餐落宿的日子几乎让风产生过轻生的念头，但忽然有一天，一个陌生女子收养了他，他被她安置在市郊的一个房子里，但条件是他得每天给她讲一个故事。风觉得这个女人有点莫名其妙，就为了一个故事，她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来，听完后会根据每个故事的精彩程度给他留下相应的钱币。风觉得这个神秘的女子太让人琢磨不透，他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来自哪里，是干什么的，因为她从没吐露过一句，除了那几句对自己每个故事的评价之词外就再没多出一句来。风不断地对她猜测着：她是作家？从我这里获取灵感？又或者是无聊？钱多了随便花花打发时间？再或者想从我的口中得到某种信息？风几乎想遍了所有的可能，但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但只有一点他完全可以肯定，那就是她喜欢听自己讲故事。幸好风经历了很多的事，把它们稍微整理下再添油加醋，一篇篇精彩的故事就出来了。风每讲一个故事都会以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开头，好像这样能让她更加信服似的，结尾了风还会补充一句“好了，以上是我所讲述的故事”，以便让她知道自己已经讲完了。但风的心里很清楚，这故事总有枯竭的一天，即使这样，到时自己讲不动了，但拿着她每天给的这些钱过下半辈子是没问题的，不过自己下半辈子过得好与坏就在于自己的故事的多与少了。  
　一年过去了，风感觉现在编故事越来越吃力了，因为她对故事非常的挑剔，并且记性特别的好，讲过一遍的她绝不容许你讲第二遍。期间，风想过很多的办法，他曾经从市面买来一些故事书籍，然后背下来讲给她听，但她一听就打住了；他还试过从网上收集资料，然后讲给她听，除了那些自己加工过的，其他照本讲述的她都听得出来；他还从身边的人打听故事，但那些来源非常的有限。风在为自己故事苦恼的时候也慢慢加重了对那个女人的好奇心：她究竟是谁？一个常人要想达到她那种对市面和网上的故事了解得那么清楚的程度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一件事，而她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终于有一天，风发现那个女人昨天在临走的时候落下了她的手提包。风颤抖着手拉开了拉链，他把手伸了进去，摸出了团软棉棉的东西，那个东西在灯光下闪动着诡异的色彩，一个红色的毽子。风刹时脸色顿白，他再把包翻转过来，一张照片慢悠悠地从包里滑落，铺在桌面：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一个大人两个小孩，那两个小孩正痴痴的笑着，风认得，是小强和小月，而那个大人竟然是自己杀死的那个男人。顿时，风一切都明白了，他想起父亲死时满嘴的泥巴，而小强是被水淹死的，父亲是被泥巴给呛死的；小月是摔死的，母亲也一样，只不过死得更惨；那个男人是被肢解的，那自己岂不？风不敢想像。风现在终于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记忆里小月很喜欢听村里的老人讲故事，怪不得她没对自己下手，原来她是想留着自己给她讲故事，这就像猫捉老鼠一样，猫并不急于把老鼠给弄死，而是不停地玩弄它，最后再结果它的性命。而自己总有讲不出故事的那一天，到了那一天，那……风感到脊背一阵发凉。而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那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风的心随着脚步声的临近而不断被拧紧着，他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他想不起任何一个故事了，而那脚步声带着死神的气息正一步一步地朝他逼来。    
　好了，以上是我所讲述的故事。        
　影随形舞　 
说不清为什么，兄弟的命运是无形中相连的。  
　因为说不清，所以斩不断。    
　撒加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听到屋檐上响亮的雨声，还有远处那隐隐的雷。  
　窗下那盏路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所以屋里乌黑一片。明明只是在梦里才用力的奔跑过，可是撒加感到好像累得要虚脱，心脏真的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他用手背擦擦自己的额头，上面满是汗珠——而现在的季节，是早春二月。  
　撒加扭开床头的台灯，灯光就立即刺疼了眼睛。他坐起来揉了一会眼睛，才看清了小钟上指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分。  
　可是撒加自己坚信，天亮以前他又不会再有睡意了。  
　在梦里，有个人恶狠狠的对他说：“我要夺走你的一切！你的一切！那都是应该属于我的！”  
　那人走到撒加的跟前，撒加看清楚他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摸一样的脸，上面却有着自己所没有的沧桑的痕迹，他头发散乱，表情凶狠，衣衫褴褛。  
　“你是什么人？”撒加问道，尽量的掩饰着自己的惊恐。  
　“我是撒加，请多关照！”那人冷笑着，向撒加伸出了手。那是一只黑色的手，像恐怖电影里妖怪的魔掌一样。  
　在梦里，也许思考问题都会没有清醒时的逻辑吧，撒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那样害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拼命的逃跑。  
　而在他背后的另一个“撒加”却正在变得越来越高大，在他逃跑的路上投下又黑又浓的阴影，在那阴影里有一种让人压抑到窒息的感觉。  
　……  
　所以撒加好不容易挣扎着从梦中醒来。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黄昏时候父亲对他说过的话：“撒加，你原来还有一个兄弟，孪生的兄弟。”  
　撒加想，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是撒加不曾预期会梦见父亲说起的那个从未谋面的孪生兄弟。事实上，这件事情，他只觉得想也不愿意去想……  
　撒加最近明显的感到心情不好，白天瞌睡晚上失眠。家里有点乱糟糟的，他一直找不到油盐酱醋的所在，热水器、洗衣机等等等等的家电也一律不会用；上下班时候，地铁是那样拥挤，拥挤得他想冲每一个推到他的人吼；午饭时候在食堂也是那样混乱，混乱得他想把每一个插队的人打翻在地……虽然撒加还是能在表面上维持着他的斯文优雅，还不至于要在实际行动上都表现出最近的烦躁，可是在他身边已经有人感觉到，这个本来开朗豁达的小伙子，最近笑得少了，而眉头皱得多了。  
　早春二月，这个城市刚刚陷入雨季。天空的阴云仿佛看不到边际，到处都湿漉漉的，包括那些淋不到雨的地方——家里，办公室，地铁里，医院里……  
　撒加起床洗了洗脸，然后便坐在窗前望着外面丝毫没有曙光的天空发呆。果然回家了还是睡不好。他有点后悔没有陪着父亲在病房过夜。  
　那已经算是昨天的事情了吧？下班时候的地铁里，撒加感到无孔不入的侵蚀着这个城市的潮湿气息，也几乎侵蚀到了每个人心的深处——人们衣服上的湿气，头发上的湿气，还有手里的不停滴着水的雨伞……让人觉得不堪忍受。  
　虽然一直以来，撒加都认为天气的阴晴不足以影响他的心情。可是在父亲病倒的日子里，这延绵不断的、冰冷而惆怅的春雨，还是让撒加十二分的厌恶着。  
　在撒加的记忆中，身为医科大学教授的父亲是一个健壮的男人。撒加小时候曾觉得父亲健壮的模样简直和他的职业不相配——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掌大而粗糙。撒加觉得他无论穿上的是西装还是白大褂，都很别扭的样子。撒加曾很孩子气的认为，知识分子的身材都应该纤细文弱，总是握笔和握手术刀的手应该白皙细腻，脸形也应该再斯文秀气一点，最好再戴上一副金边的眼镜，那才合适……  
　不过挑刺归挑刺，儿时的撒加还是很喜欢这样的父亲的——他总是能很轻易的把自己高举过头顶；高兴的时候会拥抱他、抱到肋骨都疼；出去玩的时候走多远都不会累，还会用宽厚的肩膀背着撒加回家……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年的冬天特别漫长，在撒加的记忆中，这是父亲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病”。撒加是猛然间发现，是二十几年的漫长岁月在不知不觉间侵蚀了这个人的健壮吧。    
　两天前撒加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天撒加下班时候，路过地铁站前面一片大广场，他看见献血车灰头土脸的停在这阴雨的天空下。  
　撒加就突然想起生病住院的父亲来——十多年前他好像很希望撒加报考医科大学，将来子承父业，可是因为撒加任性，因为他觉得他也有完全属于自已的梦想，所以没有满足父亲这个心愿。  
　而此时，撒加看到在那广场上，献血车那么可怜的、卑微的，停在一角，已经融成这灰色的城市雨景的一部分，没有人注意到。人们只是打着雨伞，行色匆匆。撒加突然想到，这些年来，父亲教出来的学生应该救了很多人吧？并且他自己也会参与一些疑难杂症的会诊。而自己却无视父亲的心愿，从事着和他高尚的职业毫无关系的工作……  
　也许是因为对父亲的歉意，想着自己不能以救人为职业，那么偶尔帮谁一下也好。撒加那时候抱着这种想法爬上了献血车。  
　在车上，护士小姐和撒加讨论着血型问题，就像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讨论天气一样随意。  
“AB型的还是比较少的。一般认为是有双重性格呢！”  
　“双重性格么？我好像确实有点哦。”撒加自言自语着，好像傻笑起来。父亲生病以后，撒加还是第一次笑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节律，随着那节奏，热的血从体内流淌了出去。撒加感觉到一种不能用言语描述的感觉——不肯学医、从来没有拯救过人的他终于可以在父亲面前抬一下头的感觉，尽管只是一点点……  
　撒加想，如果那天没有对父亲说起这件事情就好了。  
　撒加从小就不在意同学对他的看法，不在意老师的批评和表扬，当然的，小的时候他也不是很在意父亲的看法。觉得自己有点奇怪，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更加在乎起父亲的一个赞许、一句宽慰。明明已经二十八岁了，在父亲面前却越来越像一个孩子……  
　最近每天都因为这样那样的麻烦事情凑到一起而郁闷。但是在踏进父亲病房之前，总是一定要深呼吸一下，把一天里累积的烦躁、把在外面沾染的一身的潮湿之气都抖落掉，然后才推门进去，笑嘻嘻的说：“爸，我下班了！”  
　撒加自己也不知道，究竟那个烦闷的表情是真实的，还是那样笑嘻嘻的模样是真实的？反正至少有一个是一张假的面具。那时候撒加竟然没有觉得累。  
　“爸，今天下班去了一下献血车，所以来晚了一点。”撒加知道作为医学教授的父亲绝对不会有“献血伤身”的想法，所以毫无顾忌的说着，“我AB型的哦。说起来那个血型试纸真神奇，涂一点不同的血液在上面就会变色！好像O型的会变成很漂亮的天蓝色！AB型变成的颜色有点浑浊，不好看，真遗憾……”  
　没等父亲接上他的话，撒加又补充道：“不过！你有没有听说AB型是‘双重性格’？听起来很酷吧？老爸你觉得我有吗？”  
　“撒加，看来有些事情，也必须要告诉你了。”父亲那时候很严肃的说着。  
　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第一次听完父亲的话的时候，撒加觉得不能相信。然后，便有点抱怨他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  
　撒加不懂医学，非但没有专业的医学知识，连一些所谓的“常识”也没有了解的兴趣。他本来并不清楚O型的老爸不可能生出AB型的儿子。  
　……  
　这两天撒加一直在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他突然想通如果因为父亲说出真相就抱怨他残忍的话，自己的心理状态简直和幼儿园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  
　他回想着这些和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让一点一滴的细节像电影镜头一样在眼前浮现着。幸福的，比如说有时候一起在公园的足球场踢球，比如说有时候一起运河边旷地上放风筝；寂寞的，比如说有时候让他一个人用微波炉加热早上就准备好的晚餐，比如说有时候在弥漫着药水味道的办公室独自写暑假作业……  
　撒加叠好被子，然后走进厨房，再一次打开柜子仔细的找他一直找不到的油盐酱醋。他已经决定天一亮就带着亲手做的饭菜去医院，陪着父亲。  
　对于厨房里的事情撒加确实不很在行，怎么样都有点手忙脚乱。  
　猛然间一回头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脸。这张已经熟悉到没有感觉的脸上，好像浮起一丝陌生而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是撒加，请多关照！”撒加又想起昨夜的梦，因为愣了一下，被锅里滚烫的油溅到了手上。他条件反射的把手里的铲子甩了出去。  
　那声音在凌晨三四点时候听起来，响得可怕。  
　每个人，对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样的问题，总是会有很执着的好奇心的。所以即使撒加觉得真相也许会让他吃惊到无法接受，却也没有办法对父亲所说的“真相”逃避不听。  
　“撒加，我想你也已经二十八岁了。有些事情，告诉你也无妨。你原来还有一个兄弟，孪生的兄弟。”  
　“事情要追溯到二十八年以前，有一天，医学院附属医院来了一位特殊的孕妇。说她特殊，是因为之前她遭遇了一起车祸，因为脑部受了重伤，苏醒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她肚子里的胎儿还奇迹般的活着。”  
　“那时候已经有过植物人顺利生下小孩的先例。所以在一群学医的人看来，母子平安的结局不是完全像神话般的事情。只是植物人怀的是双胞胎这种情况，却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还能记得是五月三十号那天。医学院几乎每一个系科都派了人去参与了这次手术。因为我的专业和这次行动关系不大，所以才没有参加。”  
　“事后听说两个婴儿的情况都不是很好。老大只是有些轻微的早产症状，瘦弱了一点。老二却发育极不完善，内脏裸露，并且有严重的新生儿肺炎，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撒加已经完全明白这件事情：“我的生母……她最后还是没有能醒来。而你收养了比较健康的我，是不是这样？”  
　父亲默默的点了点头。  
　是撒加记忆中的第一次，父子俩陷入了很长很长的沉默。  
　“对不起撒加。我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我拆散了你们兄弟俩，还把真相隐瞒了二十八年……”  
　撒加又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两天撒加越发愿意承认自己性格的双重性。不，非但是性格，就连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是双重的。  
　一方面他觉得感情这种东西没有什么天生的——他和父亲的亲情，是二十八年相依为命的生活中累积起来的，不管怎么说父亲都是他的恩人，如果没有他的收养，就不知道自己过着怎样的生活，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而那个刚刚才听说有的兄弟——虽然人们都说兄弟如手足，可是毕竟没有共同生活过，就不知道感情这回事从何而生吧？  
但另一方面，他却在做着有关兄弟的梦。  
　在梦里，兄弟说：“你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属于我的。”  
　那句话会在撒加耳边嗡嗡作响。  
　于是自言自语道：“爸爸你哪里残忍了？最残忍的人是我吧……”  
　这几天撒加总是从父亲说的那简单的几句话去猜想兄弟刚出生时候的样子，发育不全，内脏裸露……他明明知道只要一想到这些自己就会完全没有食欲，可是还是忍不住不停的去想。  
　“我真是一个残忍的人。”撒加想，“从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学会了和同胞兄弟争夺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营养……”  
　他一会想那没什么，那并不是他的意志能控制的事情。可是一会又会觉得，有些事情，并不能说，因为是无意识，就可以被原谅。  
　撒加抱着给父亲准备的早餐。在大街上边走，边胡思乱想。  
　虽然是早春，可是夜还是很长。尤其是阴雨的日子。满街的路灯都还没有灭去。也许是睡得太少，撒加有点头晕，莫名其妙的觉得不知道现在是黎明还是黄昏。  
　突然一辆运货的卡车飞快的从旁边驶过，撒加才被冰冷的风和冰冷的泥水吓得彻底清醒了。  
　一瞬间撒加心里冒出一个让他自己都鄙视的想法，如果被刚才那辆车撞飞就好了。所有的烦恼也会烟消云散了吧？  
　撒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当然不会就那样去死。在超越了生死的刹那，他突然觉得自己想得清楚了。人活着是要承担责任的，对父亲的责任，对兄弟的责任。  
　要好好活着，父亲二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是要报答的，还有兄弟的那一份人生，也一定要，好好的替他活着——既然当初把自己无意识的夺走了他那么多，现在就不能有意识的去放弃了。  
　不然就更不可原谅了。  
　在黎明幽暗的光线里，撒加觉得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的不真实。他总是觉得自已余光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摸一样的人影，转过头去细细寻找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到底怎么想会更不可原谅一点呢？撒加觉得心里很闷，冷风吹得他浑身都隐隐作痛。    
　父亲的病很奇异，既不好转，但是也不恶化。他总是那样每天早上准时发烧，到了中午就准时的退下去，下午精神不错，天一黑就轻微的头晕和冒冷汗。  
　有点今年早春的天气，没有特别强劲的寒流逆袭这城市。但是却始终阴沉沉的，感觉不到春天来时候的温暖。于是就渐渐磨去了人们的耐心，让那些对春天渴望很久的人都抱怨起来。  
　撒加在折磨父亲的病魔面前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无能。他经常那么想：如果那时候不要那么执扭，如果那时候听从父亲的意见去学医，也许事情就好了。  
　一个人在二十八岁的时候，在自己的事业已经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想放弃一切转而学医，那是“不可能”的呢，还是“太疯狂”的呢？撒加突然想起童年时代那些寒暑假。父亲办公室里的药味弥漫成一种浓郁的情绪，那种情绪，叫做遗憾。  
　“撒加，你爸没空带你去食堂了。跟我走吧。”父亲的同事这样招呼他。“不过我好像把饭卡掉在实验室了，我们先去拿一下。”  
　所以他就跟去了。撒加实验室里的光线幽暗，到处是福尔马林的味道。父亲的同事说是去找饭卡，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撒加一面叫着“叔叔”一面小心翼翼的往里走。突然一抬头，便是一副骨骼的模型——他们那时候叫做“死人骷髅”，用来象征恐怖的东西。他小小的尖叫一声，往后退，看见架子上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面一个抱成一团的死去的小孩……  
　“这是七个月的胎儿。”父亲的同事这时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样子很可爱吧？走，饭卡找到了，我们吃饭去！”  
　也许是那些印象给撒加太多的不愉快了，所以直到他十八岁的时候还是觉得，无论如何都对医学都不会有任何兴趣，甚至想起来就会觉得没有食欲。  
　……  
　现在是周日的下午，惨淡的太阳终于从云层中冒了出来。撒加坐在父亲的病床边打着哈欠。父亲已经对他说了很多遍：“你不回家休息一下么？我又没什么事情。”  
　可是撒加始终不肯离开：“我也只有周末才可以陪着你的。明天我会去上班的。”  
　突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这是七个月的胎儿。样子很可爱吧？”一个人走进屋里，把童年时代在实验室看见的大玻璃瓶送到了他手里。撒加迷惑的抱起那玻璃瓶，再迟钝的抬起头来，对方长着一张和他一样的脸。  
　“我们换换位置好不好？让我去陪陪那位教授大伯，你来这里面呆一会。”他指着玻璃瓶，笑着对撒加说。撒加看见他脸上浮现起的微笑，和自己每天出门前从镜子里看到的及其相象，只是仿佛又像多了一丝恶毒的意味。  
　“不要，不要！”撒加惊恐的叫着。  
　“那你就砸掉你手里的东西。这样我就不再纠缠你，你就可以安心了。”和撒加一摸一样的“兄弟”平静的对他说。  
　撒加觉得手里抱着的玻璃瓶那样恐怖，似乎有千斤重。有一个瞬间他确实是很想扔掉。可是那时候他没有能够甩手。而错过了那个动摇的瞬间，他将那玻璃瓶抱得更紧了。  
　感情从来不会是天生的。撒加相信。他觉得他绝对不会对玻璃瓶里的七个月的胎儿有什么感情。可是……  
　“兄弟”继续对他说着：“从这里扔下去的话，我就会魂飞魄散了，没法纠缠你了。你不敢扔么？”  
撒加终于冷静下来，走上前去，他的一手仍然紧紧抱着沉重的玻璃瓶，另一手则紧紧的拥抱了他的兄弟。  
　“对不起，弟弟！我欠你的太多了。但是……”  
　“但是，我还是要很过分的请求你，请你祝福我，保佑我。等我报答了养父二十八年的恩情之后，我就把本来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  
　“谢谢你……求求你……”  
　撒加感到一股冰凉的液体从脸上滑过。他已经不知道那是他的泪水还是“兄弟”的泪水。    
　“撒加！撒加！”撒加听到父亲在喊他，“还说你不累！两分钟没对你说话就睡着了？”  
　“哦哦……”撒加直起身子，及其不好意思的揉着眼睛。  
　“回去休息一下吧。趴在这里会着凉的。”  
　“那好吧，我去下面走走。”撒加站起来，望着外面的天空。太阳虽然惨淡，但是雨终于停了。他也承认，如果自己再留在这个病房里，不过两分钟又会打起瞌睡来。  
　走廊上的空气好像比屋里稍微清新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撒加埋头往大楼外面走去的时候，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那种节奏，仿佛是有魔力一般，带着一股春天的暖风迎面扑来。  
　“哈一，你好！”撒加抬起头，和他打招呼的是一位年轻的医生，海蓝色的长发，清爽的白大褂，撒加看清楚，他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摸一样的脸，“你好！我叫加隆，上周刚刚调入这家医院工作的，请多关照。”  
　“哈一……你好……”撒加因为惊讶，一时竟不知如何反映。  
　“你是42床病人的家属吧？”加隆得体的微笑着，“这个礼拜以来我每天都看到你。很辛苦呢。”  
　“嗯……还好……”  
　“别担心，你爸爸的病，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我听说本周就会有XX医大的两位教授来替他会诊。”  
　“嗯，谢谢……”撒加能感觉到加隆身上那种年轻人特有的阳光灿烂的味道，不禁为从前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些情景感到羞愧难当。  
　“什么时候有空……”擦肩而过的时候，加隆轻轻的说了这样一句话，“我请你喝茶。你真的……很面熟！”  
　谁没有办法把二十八年里发生的故事用一两句话讲完，撒加只是回答了一声：“好的。”  
　好的，什么时候有空。我会去的。  
　撒加望着加隆的背影。他走路是那样的快，足下生风，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撒加终于觉得一场恶梦望到了尽头。        
　房客　 
杨波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为人抠门。爱贪小便宜。  
　所以所有人都认为，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做老板，况且，他对自己小职员的身份并不排斥。其实说来，杨波决不是一个贪图物质享受的人，他的衣服得穿到能明显看见破洞才买另一身。对于算小账、贪小便宜他有着极大的欲望，这一点很少有人像他。常能买到物美价廉的东西，再加上个漂亮又不花钱的老婆，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满足了。  
　最近，杨波想换个住处，原因是房东称物价上涨，以后要他多交50块房租。这可难住了杨波，想当初他决定住在这里，本就是为了房租便宜，现在要涨租，怎能不让他心烦意乱？  
　于是他决定换房，最好能找个又好又便宜的地方住下，可转遍了这城市大街小巷，也没有比他住的这里更便宜的地方了。为了这事，他坐在床上苦闷了好几晚上，烟没少抽，还挠掉了数不清的头发。  
　就在杨波正郁闷的时候，老天却格外恩赐了他一把，让他在市中心一个背街的小巷，租到了一套房子。这是一栋有些老迈的楼，破旧的墙面看上去灰头土脸，与杨波看见的那贴招租广告的老头傻乎乎的样子不谋而合。但市中心毕竟是市中心，这里的租金本来就贵，也许真的除了这驼背、耳朵又不好使的呆老头，不可能会有谁只收200块的月租，就算那老房子仅仅是一室一厅。  
　老头自称姓马，原来是个农民，后来子女把他接到了城里，住在这杨波即将入住的旧楼里。后来子女出了国，又给他买了套新房子，他才决定把这地段不错的老房子出租。也许是多年不近世事，以为房价还停留的数年前的位置，所以给出了这么便宜的条件。  
　但杨波还是不满足，他掩饰着心中的狂喜，不遗余力地打压着老头的收益。  
　“大爷，一楼嘛，你也知道，又潮湿，光又暗，还是老房子，格局不好！”  
　马老头一看就是个老实人，老实到看见谁都唯唯诺诺的。他似乎也觉得杨波给的价格实在是有些低，但面对一向杀惯了价的杨波，一口起说了一个多小时，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最后，在杨波提出愿意一次交清两年的房租时，老头忍不住答应了他的价钱，月租120块。只是让他别乱动里面的家具。  
　杨波这辈子以来从没这么痛快过，这样的便宜让他喜笑颜开，甚至连做的梦都一下变得香艳了许多。  
　这样得意的事情当然要在同事面前显摆一下，同事们也如他想象中一般惊讶得合不拢嘴，不过很快，他们就恢复了平常面对杨波时那中不屑的表情。  
　“你唬我们吧？一个月120块还带家具？租间厕所带个马桶还差不多！”  
　“凶宅，那房子绝对闹鬼！”  
　杨波心里有些不悦，不过很快他就不在意了，他告诉自己，那都是他们在嫉妒。  
　为了庆祝一下这件对于自己来说很是爽快的事，杨波特地请了一天假来搬家和收拾东西。他的家私很少，所以只忙活了一小会，一切就已经安排妥当。杨波睡在舒服的床上，看着屋里井井有条的一切，心中很是舒坦，身体不由得慢慢放松下来，睡着了。  
　人放松的时候，脑子一那些潜伏的思绪总会不失时机地宣泄出来，这也许会是潜意识里美好的欲望，也可能是那些从没有细细考虑过的忧虑。今天杨波的运气不怎么好，他做了个让自己很忧虑的梦。在梦里，他隐隐觉得有人在把自己向床的里面挤，还轻轻地说着：“进去，进去，好多人住这儿，太挤了……”杨波甚至还感觉到一只又瘦又硬的手在触碰自己的身体，那感觉真实得有些可怕，以至于他立刻就醒了过来。  
　杨波坐在床上，满头大汗。四周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他进门之后便把门锁上了，没有人可以进来。可是他却如此真实地感受到了那只轻推自己的手，那只粗糙的，冰凉的，又硬又瘦的手。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沌，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但心里却隐隐觉得说服不了自己。杨波慢慢地环顾四周，屋里除了少得可怜的家具和行李，再没有其它东西。  
　过了好一会，杨波终于摆脱了那诡异的梦留下的阴影，因为他的肚子很饿。  
　他走进了厨房，里面摆放着破旧的碗柜，旁边一张长桌靠在墙上，用来做灶台，不过上面只有一个黑乎乎的电磁炉。杨波第一次进厨房时，也有些诧异，马老头这样土的人，居然也会用电磁炉？  
　杨波拿出今天买的面，往锅里装了水，准备煮面，却发现炉子并没有通电。他拉了拉厨房里的灯线，灯泡依然明亮，也许是插口坏了吧，杨波一边想着，一边四处找寻是否还有其它的插座可以用。  
　终于，他在用来做灶台的长桌底部找到了一个插口，这个插口隐藏得极深，如果不是像杨波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是很难找到的。奇怪的是，在这除了电磁炉再没有其它电器的厨房里，插口上面，却插着一个插头，后面有一条又黑又粗的胶线。  
　杨波把那插头拔了下来，插上了电磁炉，开始煮面。由于这奇怪的发现，杨波开始盘算起一些之前自己并没有考虑过的问题。难道马老头真的是因为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傻，才用如此低的价格把房子出租吗？杨波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捡了个大便宜，可是从这两天与马老头的接触来看，杨波觉得他的确是非常地老实，老实到了胆小的程度，甚至谁多看他几眼，他也会感到非常局促。  
杨波一边拌着线面的佐料，一边思考着自己心中的种种不解。最后，他仍然选择相信自己确实是占了个便宜，可是有一点仍是想不通。到底为什么老头要用桌子把这插口遮掩住呢？那条黑粗的胶线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不过也有可能连马老头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条线呢！杨波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享用着自己住进这里的第一餐饭。  
　吃完面，杨波又回到了自己舒适的床上。可是他躺下去之后，才发现那种刚搬进来时的愉悦感已经不复存在了。都怪那该死的梦，还有那只冷冰冰的手！  
　“妈的！”杨波狠狠地骂了一句，尽管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骂谁，不过心中还是稍稍舒服了一些。  
　他就这么睡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渐渐地又进入了梦乡。  
　这次的梦舒服了许多，杨波梦到自己在海边邂逅了一个绝色的少女，身着艳丽的比基尼，大眼睛闪闪勾魂。于是他忍不住拉住了少女的手，他们一同躺到了舒适的床上……就在他激情满腹之际，那少女的另一只手碰到了他裸露的背脊。那是一只粗糙的，冰凉的，又硬又瘦的手！杨波被这诡异的感觉一惊，大声叫了起来。这时，那少女却用一个粗老的男人声音说道：“叫什么，这么多人住，确实太挤了，你再睡进去一点吧……”  
　杨波终于醒了，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来，伴随着自己的急促的喘气声和满头的大汗，他那刚刚平复了一些的心绪又开始紧张。这次的感觉比上次更加真实，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只手上的指纹！  
　杨波急急环视了周围一圈，仍是什么也没有，然而在这无边的寂静中，他感到似乎有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窥探着自己。他能感到他们在呼吸，在嘲笑自己，甚至隐约感受到他们在说话：“这么多人住，好挤啊，你就再睡进去一点吧……”  
　想到这，杨波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他甚至感到了有些后悔，也许自己真的不该为了那50块钱而搬到这该死的地方来！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因为唬住了马老头，得以住到这里而有多高兴。现在他剩下的，只有郁闷、恐惧和满身竖起的汗毛。  
　“到底是谁！”杨波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可是随即又冷静下来。门锁上了，那只是个梦而已，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摸自己呢？除非……他忽然想起同事调侃自己的话，这间房子难道真的不干净？他细细回想起来，感到这样的月租确实低得太离谱了，就算老头再怎么傻，也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杨波不禁再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想不到自己英明一世，竟然会被一个连身子都站不直的老头给算计了。这房子一定有问题！他越想越懊恼，恨不得马上便找这该死的老头理论。可转念一想，没有证据，马老头又怎么肯承认自己的房子有问题呢？要是自己能在这房子里找到一些出现问题的蛛丝马迹，才好跟马老头摊牌，可是，自己总不能把自己做了些奇怪的么梦作为找茬的理由吧？杨波开始烦躁起来，他甚至有些怀念起之前那间因为加了50块房租而放弃的破房子。  
　就算是一般人遇到问题时想得多了，也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更何况是杨波这样精明的人。他在抽完了半包烟，又抓掉了好几根头发之后，终于想到了这间房子里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那条莫名其妙的胶线！杨波立刻去到了厨房里，用力把那张用来做灶台的旧桌子往外挪了挪，插头后面一截黑线仍然隐藏在桌子后面，看起来就像一条死去的蛇。  
　杨波又把桌子挪开了一些，这时他已经可以看到桌子的情景的了。桌后隐藏的景象却非他想象中那样平常，那条胶线直接没入了墙中！杨波对着这景象，心中所想越发多起来，这条线究竟是通往何处？他一边想着，一边用力拉了拉那条有些粘手的线路，一声轻微的“喀啦”声后，墙角掉下了一堆不大的水泥渣滓，那条摸起来极不舒服的电线又长了一些。  
　杨波心中暗暗骂了一句，死老头竟然把线包在了墙里！杨波立刻猜测起了老头的打算，他一定是把线接到了某个地方，好偷用自己的电！杨波想到这里，心中怒火顿起，自己原来真得找了道！若不是恰好明处的插口坏了，谁又会发现这桌子后面隐藏的玄机呢？无名的火在杨波心中蔓延开来，他气急败坏地扯开了桌子，全然不顾跌落在地上哐哐作响的厨具和拖出一条浅痕的地面，把原本隐藏在桌子后面的墙壁完全暴露了出来。  
　“喀啦、喀啦”的声音在小小的厨房里不断响起，随着杨波一下又一下的拉扯，薄薄地埋藏在墙里的胶线越来越多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墙面被破坏之后留下的细长痕迹就像一张没有尽头的嘴，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吞噬着杨波的耐性。他的动作越来越大，嘴巴里嘟嘟囔囔不断骂着扮猪吃老虎的老头，身体也随着那条烂肠子般的胶线不断移动。隐藏的插口本来位于厨房的尽头，杨波也以为线路一定会从厨房的某个小孔通到楼外，但随着杨波从墙中不断拉出，胶线却顺着墙绕了一圈，进了客厅。  
　杨波对自己的判断开始有些动摇了，难道这条线并没有通向屋外么？如果仅仅是一条诡异地裹在墙里，却没有任何意义的胶线，那么自己非但不能找马老头的麻烦，甚至还要出钱把墙修好。这样的结果对于杨波来说，简直比哑巴吃黄连还要难过一百倍！他有些慌乱地站在厨房与客厅的交界处，脑中不停地假设着种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最后，他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事已至此，不如彻底把这条线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就算真的要修墙，也比这么莫名其妙地闷在心里强。于是，他又开始拉扯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胶线。  
十分钟过去了，杨波呆呆地站在了原地，他什么也做不了，因为脑子里混乱的思绪让他感到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想过无数种这条该死的胶线可能通往的地方，屋外、衣柜、或者任何一个能藏下什么耗电的东西的角落。可是，这死蛇一般的东西，却偏偏没入了地下，而且是从他那张舒适的床的正中央，没入了地下！  
　地下，或者说地板之下的空间，总是能最大限度地满足人们各种各样的想象。而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想象往往都会归结到一样东西之上，那边是鬼。  
　杨波想起租房时老头唯一的要求：别乱动里面的家具。同时他的耳边不断响起同事的嘲讽：“凶宅，那房子绝对闹鬼！”此时，那黑乎乎的胶线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一根躲在地下的魔鬼呼吸人间空气的吸管。而那躲在地板下，不知是什么样子的妖怪，正裂开散发着恶臭的大嘴，尽情地向他狞笑着。  
　杨波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不断涌出的冷汗和不断竖起的汗毛。下面究竟有什么？他痛恨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多无稽的幻想。对！一定是被那些诡异的梦影响了心情，自己平时可是绝不相信这一套的！他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乏力，一屁股坐在了被歪歪斜斜挪在一边的床上，无可奈何地盯着那根突然间就把杨波本来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塌糊涂的黑旧胶线上。  
　周围寂静至极，让本就沉闷的环境更平添了几分诡异，下面藏了什么？或者说……下面养了什么？杨波立刻摇摇头，打断了对后一个问题的联想，那样的情形实在是太可怕。  
　过分的专注，让杨波的心跳也渐渐清晰起来，这在平日里并不能经常体会到的声音，此刻却成了他的朋友，伴随他一起面对黑胶线那一头的东西的唯一伙伴。  
　但渐渐地，杨波却从自己的心跳节奏中发现了异常，他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细小声音。“嗡嗡……”，就像一只可恶的苍蝇在你脆弱地入眠时悄然飞至耳畔，而当你想要抓住它时，却又难以寻觅。不过杨波可以肯定的是，那声音的确存在，而且，来源就在那条没入地下的胶线尽头！  
　杨波再也忍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床上跳了起来。“妈的！马老头！你别想吓我！”他大吼道。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他，当然不会有，这是他的房子，他进来便锁了门，屋里除了自己，不会再有别人。一切都该是那么简单，那么理所当然，可事情又偏偏不是这样！杨波越来越肯定那若隐若现的声音的存在，于是他在心中暗暗坐下了决定。  
　“找到胶线那一头的东西，就一切烦恼都没了！”杨波听到一个声音在脑中对自己说。  
　杨波走到那个原本该是自己躺在上面安然入睡的地方，咬了咬牙，一把抓起了那条旧胶线，心中不停地念着：“偷电，一定是老头在偷电！叫我别乱动家具，就是怕被我发现这电线后知道他在偷电。”然后用力拉扯着没入地下的烦恼之源。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胶线死死地嵌入了地板的水泥之中，徒手根本无法将它拔出。  
　杨波有些气急败坏，点了只烟，一边大口大口地吸着，一边在卧室与客厅之间来回踱步。  
　就在他对现在的情形感到恐惧而愤怒时，靠在大门边墙上的一个东西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把不小的铁锤，如果杨波愿意，甚至可以用它敲扁一个人。杨波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根据他的记忆，自己搬家和收拾的时候，屋里根本没有这样一把锤！  
　是谁放在这里的？什么时候放的？一件杨波根本没有想过的事情就这么真实地发生在身旁，而自己却浑然不知，这样的情形无论放到谁的身上，都是难以忍受的。他感到自己的头更痛了，一个看起来又老又傻的房东老头，竟然不用露面就把如此精明的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这怎么了得！杨波走到门边，在有些昏暗的墙壁上狠狠拍了一掌，然后顺势抄起了那把似乎在挑战自己胆量和忍耐力的锤子。  
　回到本该舒适而慵懒的卧室，杨波看了看那根依然死死躺在地上的黑旧胶线，脸上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没有过多地等待，他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钝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面前隐藏着秘密的地面敲去。  
　“咚……”一声闷响，打破了卧室中沉闷的空气，也掩盖住了杨波的心跳声和那似有似无的“嗡嗡”声。杨波感到自己的脚在随着地面晃动，而那看似坚固的水泥板，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硬朗，在接受了第一次重击之后，就立刻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裂痕。  
　离真相越近，他的心跳得就越快，而有些怪异并且空洞的闷声，在提醒着他一件重要的事，这看似平常的地板下面，是中空的！  
　一下，又一下……终于，杨波在敲下第四锤时，一阵响亮的“哗啦”声，让他第一次彻底接近了那在他身下隐藏了整整一天的秘密。  
　只用了十几秒，塌陷下去的灰尘便已尘埃落定，但这短短的一点时间，杨波却感觉像过了好久。他迫不及待地探着头，想第一时间知道马老头诡异的房子里到底深埋着什么。  
　他瞪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等来的却是一个漆黑的大洞，他可以看到这个深坑的底部，可是却没有任何他担心的东西出现。  
　人就是那么奇怪的动物，杨波明明知道若下面真的有什么东西，自己将会处于非常不利的境地，可是他面对空当的大坑时，内心却是极度的失望。  
一切又归于平静，在这之后，杨波急促的心跳声又开始和那奇怪的“嗡嗡”声争宠了。只是这一次，那无法明辨的声音完全占据了上风。杨波的心开始狂跳了，下面真的有东西！他一把扔掉了沉重的铁锤，把沾满灰尘和汗液的手使劲在裤子上搓了几下，没有再多想，便俯身跳下了那个一人高的坑。  
　夜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侵袭了整间屋子，杨波有些后悔着如此草率地进了坑，里面漆黑一片，除了耳边那越来越清晰的噪音，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也许该先开灯的，杨波想，他抬头看着那条仍有一半嵌在支离破碎的水泥中，向漆黑空间的另一方向塌拉进去的黑胶线，感受着越来越逼近自己的压抑气氛，任凭那夺人心魄的“嗡嗡”声划破耳边的空气。尽管这时他仍然无法看清坑中的情况，但却明白了两件事。一是这地板下的空间有一间囚室这么大，在他敲击下暴露出来的部分只是一部分，二是终于明白了那越发感到熟悉的噪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那是一台冰箱！杨波卧室的地板下居然藏着一台冰箱！他大笑起来，老头果然在偷电！自己终于抓到了他的把柄！可是几秒钟之后，杨波却再也发不出声，他突然想起，自己可以肯定，这个坑绝对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若马老头设置那条胶线的目的真的是偷电，又何必把冰箱放在这样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里？所以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隐藏他不想为人所知的秘密！一个藏在封闭空间里的冰箱，会用来封存什么呢？突然，杨波精明干练的眼神瞬间消失了，煮面时他明明已经拔掉了插头，此时的冰箱应该没有通电才对，那么这“嗡嗡”的电流声是……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像刚从雪堆里钻出来一般僵硬，此刻他再也没有西斯考虑自己是否找了马老头的道，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  
　但就在他想要转身瞬间，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头部蔓延开来，有人在身后重重地打了他一下。杨波立时倒在了坑里，几乎快要昏死过去。剧痛中，他感到粘稠的血液从自己裂开的头皮下淌了出来。他想哭，但他更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杨波杨波把架在几乎已经无法动弹的身体上的脑袋勉强转向了坑外的方向。  
　一个人此刻正站在本该完全属于杨波的卧室里，手里提着一根又长又粗的棍子，身材高大魁梧，但杨波看不到他的脸，那人手中应急灯的强光正好照在杨波的脸上，让他一下睁不开眼睛。  
　杨波强忍着阵痛，眯着被血模糊了的眼睛，带着哭腔轻喊了一句：“你……是谁？”  
　一个有些沙哑却又很有力的声音答道：“哈哈……小伙子，你跟我租了房子，还不知道我是谁么？”  
　杨比一阵茫然，眼泪不受控制地混着鲜血在脸上流淌。“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马老头把应急灯放在地板上，蹲了下来，使得杨波终于能看清他的样子。让他惊讶的是，那个看起来又老又傻，还驼着背的马老头，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孔武有力的中年人！“你跟我租了房，我当然得让你舒舒服服地住进去。”  
　杨波看着房东脸上扭曲的笑容，惊恐地哭道：“我不住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呜……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求求你……”  
　房东没有答话，只是抓起应急灯，纵身跳了下来，和瘫坐在地上的杨波挤在了一起。“呵呵，我给你放的迷药还不错吧？还让你做个好梦，连老子推你你都不醒。”  
　杨波想起搬家时房东好心送给自己喝的水，心中更加后悔与恐惧，胡言乱语地求饶起来。  
　“住嘴！”房东突然大喝一声。杨波被吓得呆了一呆，随即又开始哭喊，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能有条活路，无论什么事都会愿意去做。房东看着面前血泪满面的人，用力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表现很不耐烦。“你怎么就不听话呢？”说着，他扬起自己粗壮的手臂，一棍狠狠地打在了杨波的嘴巴上。  
　杨波惨叫一声，从血肉模糊的嘴唇后吐出几颗牙，低声呻吟起来。  
　“哭什么？”房东悠悠地说道，“你也不亏嘛，在这样的地段，120块能租到这么大一块地方已经不错啦。你看我对你多好，给你准备了个这么安静，这么舒心的地方，你就放心住着吧！虽然我只收了两年房租，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让你住下去的。”说完，他又露出满嘴的黑牙尖笑起来。  
　杨波很绝望，他悔恨、害怕，可是一切都于事无补，没有人会同情他，也没有人会来救他，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很快忘记他曾经存在过这个世上。这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能有一个好朋友，那该多好。  
　房东的动作打断了杨波最后的幻想，棍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膝盖上。杨波使出全身的力气发出两声嚎叫，几乎就要失去知觉。沉闷的碎裂声让他彻底崩溃，他眼中所有的身材都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死灰一般的茫然。他不再作出哪怕一点点回应，只是瘫坐在原地，任凭强悍的房东掏出绳子，把自己绑了个严严实实。  
　“不用怕。”房东把灯光照向仍在“嗡嗡”作响的冰箱，把杨波拖了过去。冰箱门被打开了，里面很大，空荡荡的空间悠悠地散发出昏暗的灯光和透骨的寒气。“这间房子不只你一个人住的，嘿嘿，墙里、地板里，你的床垫里，都有好多朋友在陪你呢！大家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的新房，没想到这么快。嘿嘿……真好，早点和大家团聚，也热闹点……”  
房东一边把杨波用力往冰箱里塞，一边唠唠叨叨地念着。杨波蠕动着破烂的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本能，包括求生的欲望。在这空荡的密封空间里，他不再需要任何东西。从学策朦胧的视线中，杨波看着缓缓向自己技压过来的冰箱门，体会着周身冰冷的气息，轻轻叹了口气……    
　一周后，市中心。  
　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在街边墙上张贴的一张小广告前停住了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  
　“嘿！一室一厅，月租才两百块呢！”  
　“怎么这么便宜？不会是闹鬼的房子吧？”  
　“闹你大头鬼啦！说不定房东是个傻老头，不懂行情呢！”  
　“嗯，也对，咱们打电话去问问吧，说不定还能再便宜点呢……”        
　第三个包裹　 
林雪、谢娜、张微，她们是同一寝室的三个室友。三个人的生活安定、舒适，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波折。她们始终过着平常人的日子，一如既往。然而就是因为一次小小的好奇，她们的生活，被颠覆了。  
　北京的夏天，躁热得让人难以忍受。寝室里面像蒸笼一样，然而学校又不给装空调，虽然同学们已经向学校反应过很多次了，但学校始终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三个女孩子再也忍受不了这火一般的灼烧，于是她们决定出去转转。  
　出了宿舍楼，一共有三条路。一条通向食堂；一条通向教学楼；还有一条，谁也不知道通往哪里。大家都只是听学长们提起过，那是一条不能走的路。在学长们说话的时候，总是流露出一种恐怖的神情。但问起为什么，却没有人能够说得出，只是听说在那条路通往的地方，死过人。那个地方是被下了诅咒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多少年来，这所学校的学生们，始终没有一个人敢走这条路。  
　林学出了宿舍楼，看了看三条路，说：“这条路上不是一直传说的很恐怖吗？不如今天我们去看看。”张微立刻不同意了：“我害怕。”林雪看了一眼谢娜，说：“谢娜，你觉得呢？”谢娜说：“那就听大姐的吧，咱们看看就回来行吗？。”就这样，三个女孩顺着石头小路慢慢地向前走，这条小路并没有人们传说中的可怕，是不过是没有路灯。三个女孩越走越远，慢慢地忘记了时间。天色越来越暗，不知不觉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小路幽幽的，夏日的风，也变得凉凉的，吹到人的身上，瞬间让人瑟缩。张微胆怯了，对另外两个人说：“我们还往前走吗？我有点害怕了。”谢娜不说话，看了看林雪。林雪作为三个女孩中最大的一个，一直充当着姐姐的角色，这个时候，两个妹妹都在等她们大姐的一句话。林雪说：“走吧，都已经来了，我们就看看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三个女孩子走了很远很远，逐渐看到了小路的尽头。那是一片空地，绿草茵茵。看不出任何一丝丝的恐怖。草坪的中央，有一座亭子，正好三个座位。林雪说：“正好那里三个空位，我们去歇歇吧。”三个女孩子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亭子的中央有一个盒子。林雪说：“我们打开看看吧。”张微和谢娜就不同意。谢娜说：“在这种地方，我们可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林雪觉得谢娜说的有道理，于是大胆的决定，把盒子拿回宿舍，然后打开看看。  
　那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子，上面画有漂亮的花纹。  
　三个女孩子到了宿舍以后，迫不及待的想打开盒子。但是谁都没有打开它的勇气。最后，这个重担依然还是落到了林雪身上。林雪走到盒子面前，准备慢慢地打开。忽然，宿舍停电了，整个寝室一片漆黑。三个女孩子立刻吓得惊慌失色。最后，还是林雪大喊了一声：“都别叫唤了，拿一个手电棒来。”张微从床上取下了一个手电棒，然后交给林雪。林雪说：“这个盒子既然我们已经拿回来了，那我们就一定要把它打开。”林雪让谢娜拿着手电棒，然后慢慢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她们想象得那么可怕，只不过是一张照片。一张黑白的女孩子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大约20岁左右，清秀的面容，洁白的脸蛋。但是这又好像不是洁白，而是惨白。女孩子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而且没有一点表情，这是一张半身照，女孩子穿的是一件白衣服。整个照片好像让人能够窒息似的，三个女孩子看着照片，都不说话。由于照片的底色是白的，三个女孩子觉得照片上的女孩子的五官渐渐看不清，和照片的底色逐渐融为一体。  
　林雪把照片放到盒子中，然后把盒子顺着窗户扔了出去。盒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林雪说：“都别害怕，没什么的。”  
　盒子掉在了地上。一阵微风吹过，把盒子里的照片吹了出去。照片上的女孩子微微的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女孩子还没从睡梦中醒过来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谢娜冲着门嚷了一声：“谁啊，一大早就敲门，还没起床呢。”敲门声停止了，随后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我是快递公司的，我这里有一个林雪的包裹。”林雪说：“张微，你去开一下门。”因为张微的床在距离们最近的位置，所以开门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张微去做的。张微揉了揉眼睛，打开了门。她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孩子，手中拿着一个纸箱子。张微说：“东西再哪儿呢？给我吧。”女孩子把只箱子交给了张微，然后张微签了字，就进门去了。  
　三个女孩子一直睡到接近中午的时候才醒。谢娜和张微最先起了床，然后两个人洗漱之后，就出去逛街了。下午，天实在太热了，两个女孩子受不了了，于是就回了宿舍。回到宿舍之后，张微和谢娜发现林雪不见了，于是就喊了两声。可是依然听不到林雪的回答。梁莪女孩子也没太在意，正当张微要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突然，她看见林雪正蜷缩在宿舍的一个角落。她赶紧叫来了谢娜，她们一起把林雪扶上床。她们看见林雪的脸色惨白，就问林雪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林雪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身体一直在发抖。林雪的手一直在动，一指指着那个纸箱子。正当谢娜准备去拿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敲门声。张微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女孩子，穿着一身白衣服。女孩子说：“请你帮忙签收一下，这个是谢娜的包裹。”张微很快的就签完了字。她轻轻的把门关上。就在她关门的那一刻，送快递的女孩子脸上浮出一丝的微笑。这时，张微忽然想到，这个女孩子怎么知道自己不是谢娜，而这个女孩子好像和上次送快递的是同一个人，更重要的事，她好像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子。正当她想的时候，突然，“啊”的一声，谢娜和林雪同时发出了尖叫。张微赶紧转过身，走到谢娜和林雪旁边。她愕然的发现，谢娜和林雪已经死了，而她们的手，指着那个纸箱子。张微战战兢兢的打开了纸箱子，发现里面有一张照片，清秀的面容，洁白的脸蛋。但是这又好像不是洁白，而是惨白。女孩子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而且没有一点表情，这是一张半身照，女孩子穿的是一件白衣服。是那个女孩子的照片。  
张微顿时吓得说不出话了，就连喊叫也忘记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打开了第二个纸箱子，纸箱子里面已就只有女孩子的那张照片。  
　照片后面有一行字：下一个是你，等待第三个包裹吧……        
　顶楼有鬼　 
徐浩东望着自己刚刚开辟出来的楼盘,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这段地带地处A市的郊区，是那即将要被开发出来的商业大道。这段地带的其它建筑物也在快马加鞭的修建着，不时传来几声机器的轰鸣。  
　徐浩东为人一向老谋深算，他在其它商家还在为争夺市里的几块地皮你争我夺时，悄悄的就将这块地皮掌握到了自己的手里,没想到几年后，这块看似不起眼的地皮的价格竟然成倍的增涨。许多著名的公司都将要在这儿投资兴建　。徐浩东为自己楼盘的设计可真是费足了劲，楼层共分为二十二层，他还在楼层的顶端设计修建了一个大型露天游泳池，可以供那些工作压力太大的白领们缓解压力，想到这儿，徐浩东为自己那颇有商业的头脑感到十分洋洋得意。这天晚上，他开着小车搂着身旁刚换的情人欣娜，决定先去楼顶上的游泳池里面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不知怎么，今天晚上的夏风吹过，令徐浩东激起一个又一个冷战。他很快地和保安打了个招呼，便拿起钥匙就和欣娜朝大楼走去，很快他们就开启了大楼内的所有开关，包括电梯的开关。  
　“娜，今晚我们得好好享受一下我们的二人世界了，”徐浩东说着就一把揽过身旁的欣娜欲想亲她一下。  
　“你好讨厌啦，浩东，”欣娜一边轻轻的推开了他，一边跑向了电梯口。但这更加引起了徐浩东的兴致。  
　他们俩一起进入了电梯，东按下了第二十二层的二的按钮。随着电梯的上升，在这短时间　内，徐浩东迅速的和他的情人开始了激情的热吻。突然，在他们如火如涂时电梯“轰”的一声停住了。电梯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浩东，我好害怕，怎么回事啊。”欣娜顿时尖叫了一声。  
　“别怕，可能是刚修建的，有点小故障而已，等我给保安打个电话，让他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徐浩东拨通了保安的手机号码。可奇怪的是对方却无人接听。  
　“该死，这家伙跑那去了，也不接电话，等下我就抄你的鱿鱼。”徐浩东忿忿不平的挂上了电话，怎么办。  
　正在东为怎么出去发愁时，电梯的门突然一下子打开了。外面同样也是一片漆黑。这种情景让他的情人感到十分害怕。  
　“浩东，我觉得有点害怕，我们还是不要出去了吧，等下再给保安打个电话，让他上来接应我们。你看这门怎么就一声不响的就自己开了，太奇怪　了。”娜望着外面那阴森林的地方，心里　一阵发毛。  
　“没事，我们先出去，这有什么　好奇怪的，这电梯就是和人一样反复无常的，既然坏了，我们就走楼梯上去吧。有我在，你有什么　好怕的。嗯。”徐浩东自己这样说着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害怕。外面的漆黑让这座楼显得十分诡异。东打开了他的手机，让那微弱的灯光维持着仅有的光亮。他的情人一边不安的四处打量着周围，一边跟着东的脚步迈向第二十二层楼。就在他们走到第二十层时，突然在他们的楼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但很快便停住了。  
　“怎么回事，你说这楼不就咱俩吗，怎么还会有人。”娜小声的对徐浩东说。  
　“我也不知道呀，走，咱们赶快上去看看。”徐浩东努力朝上面望着，可什么也没看见。这更让他感到诧异。  
　“不要，我不要上去，东，你知道我刚刚看见了什么吗，　我看到我们的楼底下好像有一个黑影。”欣娜颤抖着说。  
　“不会吧，你一定是看错了，别神经兮兮的了，咱们还是赶快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浩东拉住浑身发抖的情人说。很快他们便走到了第二十二层顶楼，可楼上却什么人也没有。今天就连天上的星星好像也变得很稀少。  
　游泳池里的水一片平静，虽然没有灯，但是徐浩东心里面的异样迅速被想过二人世界的欲望盖住了。“娜，我看你还是赶快换衣服我们一起下水游泳吧。”徐浩东想去那边的更衣室换游泳衣　。  
　“浩东，你不觉得今晚的事情很奇怪么，我有点怕，真的，从心底涌上来了一股寒意。”欣娜拉住他说。  
　“哎，好不容易上来了，总不能带着遗憾再下去　吧，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尽管来吧，反正今晚我是要下水试试我的水性的，”徐浩东迅速的脱下了衣服，一下就跳到了水里。“来呀，娜，快换衣服下来啊”。徐浩东在水里向她招着手说。看她还没有下来的意思，徐浩东一把上去将她拉进了水里，紧紧的抱住她，开始和她在水里亲吻，别看徐浩东已经年近40，可他还似乎很讨女人欢心，也许就是因为他懂得浪漫的缘故。所以他的情人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啊，浩东，你看那里，那里是什么东西？”欣娜惊声叫着。徐浩东回过头去看，远处的水面上好像有一个东西漂在水面上，正慢慢的飘动着。徐浩东快速的向那东西游过去，谁知这时天空却打个了响雷。徐浩东这时心里觉得害怕，但又想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是不是有人在和他们开开玩笑呢，这样想着，他还是朝那个东西游了过去。离那东西近了，他借着天上的星光模糊地看清，这似乎是一个人头。  
　“人头！”他的心底一阵发毛，他被他自己的感觉吓了一大跳，人头的四周是长长的头发飘在水面上。他鼓足勇气注视着那个人头。  
　“喂，你是人是鬼？”他轻声问了一句，可是却什么反应也没有。突然远处却传来一声尖叫。他回过头去，看到他的情人似乎被什么东西拖动着，正在向他这边游过来，正想游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却听到了一阵笑声从背后传来，他转过头来发现那个人头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鬼脸。那张脸上没有眼睛，从眼眶里面慢慢地流出红色的液体，滴在水面上，他也害怕的叫起来，迅速地逃离这张脸，谁知这时候他的脚底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絆住了，使他迈不开双脚，他拼命的挣扎着，可水底下似乎有种力量把他往水底拉去。水声，叫声和远处传来的闪电声顿时和在了一起。慢慢地，而那张脸的长发正扼住他的喉咙，使他不能呼吸。  
“救命啊！救命！”“哼，你这样叫是没用的，今天我就是来要你的命的，你知道吗，你必须死，你为了建造这座楼，不惜一切代价的毁掉了这里的老房子，你知道吗，我当时还住在里面，就被你们拆下来的砖块活活的压死了，今天我要你死！”随着他的叫喊声越来越微弱，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慢慢地被拖到了水底。  
　第二天，人们上班时发现，在游泳里躺着两具尸体。是他们的老总和一个女人，死因至今不明，人们猜测是他和这个女人在水中嬉戏时，不小心被水窒息而死。        
　天黑请别关灯　 
《见鬼？鬼见？》    
　5月2日的天气有些阴沉，天空中飘洒着蒙蒙细雨。但丝毫没有阻绝我出游的兴致，除了脖子有些疼痛以外，几乎可以说一切都恰到好处。由于夜间睡觉落枕而导致的脖子疼痛好像于我是常事，但却很少有像这一次一样的持久和不适。  
　上午9：00，我背着行襄在湾止的火车站台上，右手抚着左边脖子，耐心的等待着从南京方向开往黄山的车。9：10，火车如约而至，是绿皮慢车，逢站必停。上了车后，发现车上的旅客很少，偌大一个车厢里鲜有人坐，稀稀落落的空出多数座位，我就近在四号车厢的门口坐下。火车启动后，我便枕着我的背包假寐起来。  
　迷迷糊糊间却真的入了眠，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脖子的疼痛使我慢慢醒来，我右手习惯性的不停揉捻脖子缓解酸痛。我的座位对面没有人，而过道的另一边挤满了一群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五个人三男二女，行襄五花八门，气氛也热情饱满，叽叽喳喳的吵闹个不停。而我也渐渐被他们在说的话题吸引住了。  
　当时是其中一个男生在讲鬼故事。他说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故事说，某个人落枕，脖子都不能扭动，于是去医院查看。进了医院，便一路得到很多医生护士的主动指点，说是上二楼最里边。他听言上了二楼最里边，看见上面的科室牌是：儿科。当时他虽然非常纳闷，但还是走了进去。坐下后，那个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拿起笔要做记录，问：“孩子多大了？”那人很奇怪，自己还没有结婚哪来的孩子？于是他便说：“医生，我还没有结婚，哪有什么孩子啊？而且我明明是落枕，为什么让我来儿科？”医生听了大吃一惊，抬起手用笔指着那人的脖子，结结巴巴的问道：“那你肩上的孩子的是谁？”  
　故事戛然而止，我还正在回味中，那个讲故事的男生眼睛忽然直直的望着我，然后用手一指说：“你为什么不把孩子从肩上放下来？不累吗？”  
　我听了身上的汗毛骨顿时全部竖起来了，没道理这个不认识的学生知道我落枕的，而那些正望向我的男女学生的眼神也是如此的让人惊悸，难道……想到这里，我的右手不由重重的揉了一下脖子，然后倏得站了起来，对着那个男生问：“你看到了什么……”话音未完，车子一晃，停住了，进来一个乘警和乘务员。那个乘警看我的神色有异，显是疑我，让我出示车票。我从口袋中拿出了车票，递给他，再瞧那帮学生，才发现他们都捉狭的看着我，不怀好意的恶笑。“可恶，被捉弄了。”我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帮学生。”  
　那个乘警看了一眼车票，对我说：“学生？哪有学生啊？这节车厢，可算是你一个人的包厢了。”他笑了笑又接着道：“金沙站？到了，你要下车了。”我看了一眼那五个嬉笑成一团的学生，一怔却没加细想，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才发现到了我的目的地。于是我道了谢，收回车票，便要背包下车。  
　刚走到列车门口，忽然听到背后那个乘务员大姐在大喊：“唉，你……”  
　“我？”难道落东西了，我回头望去。  
　那个乘务员大姐指着我的肩，在喊：“小心你孩子的头，别撞在列车门上。”      
　《午夜十二点》    
　5月2日21：35，我的第一站金沙之旅在渐沉的暮色中即将结束。按照计划，我留宿在了山中一户方姓茶农的家中。当时，我正在与房主一家喝茶聊天。房主老两口有四个孩子，最小的儿子在外打工，其余三朵金花皆在家中。大闺女带着几个月大的外孙女回家省亲，二闺女年前结婚，现在正在家养喜待孕，三闺女则刚从宁波息工回家帮忙采茶。  
　再要说一说的就是房主的家。这是一个二层二底的小楼，看地上的印记写着2002年建造，不算是老式的结构，除了上楼的楼梯是采用了木式很典型的徽式长形高楼梯以外。听房主说，这个楼梯还是老房里旧有的，很有些历史了，却仍是坚固实用。当然，除了这楼梯，房主还有一件很有些历史，很实用的东西，那就是一面钟。老式的台式摆钟，上面有着清晰的木雕，显示着其精致和古旧。  
　当时，我们正坐在钟前边的四方桌前聊到这面钟。房主说，这也不记得是哪辈先人留下来的古物了，自己用了几年，从来没有走时过，准确无误。我看着那钟摆一左一右的摇摆着，时针分针秒针也分工明确细条慢理的嘀哒着。这时正好是22：00，那钟便整整敲了悠远响亮的十下“当当”声。我皱了皱眉问道：“晚上，这钟也会响？”  
　“是啊，整点报时。”房主很自豪的强调了一下：“整点。”  
　“那，不是很吵？这样响！”  
　“怎么会呢？山里是很静的，听钟响也热闹一些。”房主笑着说道：“再说了，睡着了能听见啥呀，我们也习惯了。”  
　我哦了一声，然后有些莫名奇妙，有些若有所思的低声自语道：“午夜十二点，数着钟响，一下两下三下，如果忽然少了一下，那会怎么样？”  
　正在这时，那小女儿忽然开口说道：“看过《午夜凶铃》吗？”紧接着，她环顾了一下其他人继续说道：“我在宁波的时候看过，就是午夜十二点时，电话铃响，然后有个女鬼从电视里爬了出来……”  
　她的家人这才明白过来，从愕然中清楚过来，齐啐了一口骂道：“半夜三更的，嚼什么舌头！”  
　而我若有所思的看了那小女儿一眼，然后起身说道：“我要休息了。”  
睡在二楼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房主所说的山里是很静的，我却一点都体会不到。充耳可闻的倒像是山间的一曲交响乐：虫鸣蛙叫狗吠流水声以及风吹树动的哗哗声。时间一点一点的在流失，我却睡意却无，然后就听到了楼下的摆钟，清清楚楚的敲了十一响，我看了一下手机，果然准确的很。接着还是无法入睡，等着迎接的是那十二响夜鸣钟。“当，当，当……”虽然有一种感觉告诉我不要去数钟数，但是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去数了，“一下、二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八下、九下、十下、十一下……”那钟声忽然嘎然而止。我静静的侧耳听着，忽然感觉到此时真正的万籁寂静了。刚才还热闹的交响乐也消失了，我听着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有些烦燥的在等待，“十二下，十二下，快敲响十二下！”可是，那钟好像完全沉默了。不，没有完全沉默。就在我很不耐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卡哒”两声轻响，然后一阵轻微的蟋索在楼下移动，再接着，居然是动静有些响亮的“哒哒，哒哒，哒哒……”声一路通过那长长的高木楼梯在上来。  
　天呐！是谁？不，是什么？所有的声息在这一瞬间，除了那哒哒声外就是我沉重恐惧的呼吸。我恨不得立时跳下床，打开门去看看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恐惧却让我除了两眼大睁紧紧的盯着那暗乎乎的门以外，无力再去做任何事。那声音，越行越近。然后在二楼的平台上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响起，方向是逼近我。我甚至都有些从门缝的的月光影中看到有个黑影。是的，一个黑影，它就停在我的门外，因为声音在我门外再度停下。然后，门锁在“卡、卡”的乱转响动着。接着，轻微的一声“嘎”，门被推开了一个细缝，黯淡的月色中一个被拉得极长的影子投射到我的眼中。  
　“啊！”我很惊异的听到了自己闷声尖叫了一下，然后我意识到门外的绝不是人，它是什么，我不管，我也不想去看明白。事实上，我在尖叫一声的同时，就闭上了眼睛。因为我怕自己看到以后会生出更大的恐惧。但是那种气息，那种气息冰冷，压迫，一点一点的浸透了我的汗毛骨，我的心都快要跳出了自己的胸腔。而我紧张的听觉感受到那东西竟然在慢条斯理关上了门，然后一步一步的再靠近。“哒哒，哒哒，哒哒”一声强一声弱，如跛子的拐杖一般点住了我的心。是的，我想那个时候，我的心真的可能是因为恐惧而停顿了数秒，而我的呼吸也在一瞬间由急促转为悄没无声的抑制，因为我感觉那东西正俯低身子向我靠近。冰冷刺骨，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死亡的感觉一下子爬满了我的全身毛孔。我摒着呼吸，甚至摒着心跳，我的手在被子中冷汗颤颤的轻划着十字，我的脑中默念着阿弥佗佛、安嘛呢叭咪哞，我的心里或许还在祈祷着万能的主啊、无上的神。但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用，那个东西像跛子一样的“哒哒”了一声。是在后退，以便于进攻？……“等一下，跛子？”我的脑子忽然有些灵动起来，然后，我猛然用右手拍了一下左边的脖子，吼了一句我现在想来都有些不可思议的话，我说：“拜托，看我驮了你这么多天的份上，救我！”就在这时，只听一声轻笑，然后感觉所有的压抑感一轻，接着楼下传来重重的一声钟响“当！”第十二下，我不由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听到了山林间的交响乐重新响起，我轻轻睁开了眼睛，一切如故，我还活着，而我的手机显示已是5月3日凌晨三点。再接着，我便陷入了沉重的困眠之中。  
　早上六点半，手机闹铃响起。我起床，看见房主已起来，正在他那引以自豪的老式摆钟前唉声叹气着，手里拿着一长一短两根针，说道：“奇怪，好端端的两根针怎么会掉下来？难道真是旧到坏了？”  
　我看了一眼那个摆钟，发现时针正正的停留在十二点的位置。而一直相伴相依的分针和秒针却躺在房主的手中毫无生机。看到这场景，我迅速的转过头，向门外走去，却没有发现，透过摆钟的玻璃罩，有一个俏皮的孩子脸偷偷的闪现了一下，他在朝着我笑。    
　5月3日，凌晨，我在山中尽情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叹着生命的美好。不经意间发现自己落枕了几天的脖子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      
　《天黑，请别关灯》    
　5月5日3：20，合肥-得意楼（醉鸟的屋）。从晚上起，大家喝酒聊天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三个女生有些睡意蒙胧的等待着收拾残局，而小狗和醉鸟在喝光了所有的酒后，也准备休息。问题是六个人一张床，显然是不够睡的。小狗与韩渺便商量着要回家去睡。但其实他们住的地方，离这儿还是很远的，坐车都需要二三十分钟。考虑到安全问题，我们都不同意他们这么晚了再离开，特别的是当时小狗已有了七八分的酒意。于是经过讨论，决定让三个女生在屋里大床上睡，而三个男生则在屋外客厅里睡。屋外的地上，倒是铺着一张大床垫，但我们三个男的块头都比较魁梧，睡起来肯定是有些挤的。于是小狗和韩渺还在执意着要离开。醉鸟有些急了，吼道：“可以睡的，你们三个女的去里边睡去，不要管我们。”然后他就把自己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单人沙发上说自己就在这沙发上睡了，话还没有说完，已经开始打鼾了，着实是很有些酒意了。我们当然是不允许是他这样累的睡在这个狭促的沙发上，特别是芙蕖急着拉扯他：“你的腰本来就不好，不能这样子睡。”醉鸟甩开她的手，扭着身子自顾着，“不要管我，没有问题的。”看来劝是劝不听的，小狗说：“要不，等他睡着了，我们抬他到床上去吧。”他笑着又说，“以前就抬过，我抬头，韩渺和芙蕖抬脚，OK没有问题。”醉鸟显然没有真的睡沉，听了嘴里还咕哝着，“谁也不要动我。你们快睡，谁也不许走，谁要是走了，我明天写诗骂他！”大家笑着，然后候着他睡着了，还是按小狗的方案去办。可是过了许久，我们试着去扯了他好几回，一碰就醒，就骂我们还不去睡。于是我说，“我们像门神一样的围着他，灯又晃晃的，能睡着才见怪了。”站在门口灯旁的韩渺便说：“那我们把灯关了吧。”一听这话，我一惊，出于本能的喊道：“不要！”但为时已晚，眼前一黑，我们几个便在漆黑一团中围着靠在沙发上的醉鸟站着。  
接着很快，灯就亮了。韩渺看着我问：“大哥，为什么不要关灯？”我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用扫视了一下其他人，然后说道：“有一个传说，天黑时，一关灯，就会有鬼魂钻到某个站着的人灵魂中，取代他的存在。”话还没有说完，我忽然直勾勾的盯着韩渺，一阵寒意从心底里冒了出来，然后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你，你！……”大家顺着我的眼神望向韩渺，不由都惊声尖呼起来。本来贴近她站着的小狗和玲珑像是躲避什么东西似的一下子闪开了身子，而站在我旁边的芙蕖都好像有些站不住了似的，身体在不停发抖摇晃，我赶紧伸出手扶住了她，以免她摔倒。韩渺却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着我们奇怪的表情举动，焦急的一个劲在问：“怎么了？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稍微定了一定神，才把结巴的话说完，我说：“你，你！没有影子！”韩渺回头看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歇嘶底里的惊呼，接着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小狗迟疑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蹲下身子去查看。她显然是有呼吸的，她显然不是被鬼魂所替代，她只是找不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是活着的。”小狗站了起来。  
　“她当然是活着的。”我们还未及回答，却看见一旁的玲珑手里有着一根粗黑的警棍，说话的同时，她表情狰狞恶狠的把手中的棍子甩开了向小狗打去。“卜”的一声，橡皮的警棍重重的击打在小狗的后脑，然后看着他慢慢的瘫倒在地，没有任何生息。玲珑的表情才慢慢的舒缓过来，似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小狗才是被鬼魂附身的那个。”  
　看着我和芙蕖惊疑的眼神，她接着说，“你们看他的影子。”我一低头，赫然看见小狗的身后居然有着两个影子。一个如他一样趴在地上不动，另一个却站着，似抱着胸看着我们在笑。就在我去注意的那当儿，小狗身后站着的影子却一晃不见了，而地上小狗却开始有了微弱的呼吸。影子又是影子，我迅速的打量了剩下的几个人，影子都是正常的。那么它到哪儿去了？是不是因为被揭穿而走了？想到此，倒是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可是我隐隐的又觉得有些很不对劲。我知道我的感觉一向十分灵异，但现在我实在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    
　“现在怎么办？”玲珑走到我和芙蕖的身边问道。我想了一想，说道：“你们去休息吧，我估计鬼魂已经离开了。小狗和韩渺看来没有什么事，不要去移动他们，如果是刚还过魂来，是不能被移动的。”  
　听了我的话，玲珑显得还是很不安心，也不敢和芙蕖去房内睡。而这个时候芙蕖却似镇定多了，她扭了一下肩膀，说道，“那我就进房去睡了。”我这注意到我还扶着她的肩膀，慌乱的把我的手从她肩膀上拿开，嘴里呐呐的应和着：“是啊，都快天亮了，有些冷。你们也都去歇息吧！……”话没说完，我忽然意识到了我的那种感觉。冷！那是冷，那根本是没有生命，没有血液流动才会产生的冰冷。起初，我只以为是芙蕖因为害怕而造成的，但是慢慢的我的手透过她的衣服也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刺骨，再接着自己就像坠入了寒冰窟窿里一样的禁受不住。天呐，鬼魂根本没有离开，而它现在就在我的旁边，芙蕖的身体里。我慢慢的回过头，就看见了芙蕖的脸，苍白怪异，根本是没有一丝血色的流动和呼吸的生机。我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芙蕖狠狠的瞪视了我一下，然后径直的向里房走去。    
　为什么要瞪我？是威胁？是警告？还是……？我不及细想，就听到背后玲珑在说：“我也进去了，陪陪芙蕖。”我一转身，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温暖如常，她的脸色正常有生机，她的影子也正常无错。我就这样捉住她的手说：“不要！”  
　“为什么？”玲珑轻轻的抽回了手说道：“为什么不？她一个人在房内会害怕的。”我无语以对，也不敢说出真相，怕被揭穿的鬼魂会重新选择新的对象去伤害。我呐呐的说：“我也害怕。”  
　玲珑不由扑哧的轻笑声来，“怕什么？真是胆子小，外面不是还有醉鸟吗？再说了，你可是男人，怎么会比女人都胆小？”  
　醉鸟？我这才想起，这家伙自从关灯以后，就没有什么生息的一直躺在沙发上。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在轻微的打呼熟睡。传说鬼魂只会侵犯站着的人，他倒真有福了，发生了这么多事，还睡得如此实噌。正想着，那边玲珑却放开了我的手，嘴里说着：“哈，你是你实在害怕，你也就进来吧。”看着她要离去，我大急，正要喊住她，告诉她芙蕖已成了鬼魂时，嘴巴张开着骇然的却再也合不拢了。因为我看见玲珑的身子，是飘着进屋去，而不是走，换而言之，她没有脚。    
　鬼魂！许多个？我心里承受的界限一点点的崩溃。但随即就明白过来，鬼魂只有一个，当它被发现时，便转附于另外的人身上。当韩渺被我揭穿以后，它便趁着小狗俯身查看时上了他的身，接着是小狗被玲珑发现，鬼魂便又上了害怕之中最容易控制的芙蕖。可是不巧芙蕖也被我发现了，于是它又改为选择了玲珑。可是它好像从未曾选择过我？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外屋里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站着。地上躺着小狗和韩渺，沙发上躺着醉鸟。时间已是5月6日早上4：15，我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不顾一切的只想躺下休息。我把地上的床垫子整理了一下，然后决定把醉鸟也弄上去睡。免得在沙发上睡，疼了脖子或是扭了腰什么的。他挺沉的，我费了好大气力才把他安放到床上，他嘀咕了几声，在床垫子上舒展了几下身子，就靠着床垫子的一侧继续熟睡。“这幸福的人啊！”我直起身子来，捶了一下后腰，“真是不知者不惊。”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瞥见了墙上的镜子里，居然找不到我自己的脸。“啊！”我惊叫一声，然后抬手去抚脸，可是镜子中什么也看不见。“我的脸？我的脸呢？”我低下身子蹲在地上，大声的嘶叫起来。可是屋子里谁也听不到，一晚上的恐慌终于在降临到自己身上后让我彻底崩溃，我抱着自己的头，拼命撕扯着头发，怒喧着：“滚开！”  
醒来，天已经亮了，5月6日早上6：30。醒来后，我第一时间的去照了一下镜子，27年来，我从来没有如此急切的想看到自己的脸，而十分庆幸的发现，它回来了。“它回来了！”我大声的叫着，然后看到小狗和韩渺在地上抬起头，睡眼蒙胧的说道：“大清早的这么吵干什么？”接着是芙蕖和玲珑从里屋出来，看着我问：“什么回来了？”我细细的打量着他们，一切都正常，鬼魂离开了。原来这只是鬼魂与我们开的一个玩笑。大家的神色好像都缓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睡的醉鸟忽然问道，“现在几点了？”我们五个人齐刷刷的望向他。脸色一下子都白了：软绵绵的床垫子上，居然一点都没有被人压睡的痕迹。    
　没有份量？鬼……        
　恐怖之旅　 
传说无极山上有一种鸟，绿脑袋，红爪子，七彩羽毛，黄眼珠，一般大小，喝了这种鸟的血后人能无限提高自身的潜能，变得聪明无比，并且能深度洞穿自己的内心世界，最明显的特征是能左眼看到自己的右眼。　  
　无极山脚，一队游客。　  
　“家强，这山上有没有这种鸟呀，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就为了这个鬼才相信的传言，值不值？”　  
　“小静，如果真的发现了，那将是生物学的一个质的飞跃，就算只是一个流言也得碰碰运气”　  
　“但你说人的左眼看到自己的右眼，除非是照镜子，要不死人才会这样，或者眼球掉了，或者变成了两半，喝了鸟血就能这样，我看这个传说也够离谱的”　  
　“越离谱就越神秘，就越会让人产生一种探究的冲动。”　  
　上面，郁郁浓浓的撑天大树在雾里正慢慢显露出它原始的本色，家强的眼睛神往炽热。　  
　爬了半天的山路，天边太阳的余辉正慢慢的变淡，家强和小静感到浑身的酸痛。　  
　“大家再加把劲，上面不远处就是一个住店，今晚我们就到那里过夜”导游拿着喇叭，挥动着小旗，站在一个岩石上朝下面的人群喊到。　  
　这是一个两层楼的木房，破旧的大门无息地敞开着，店主是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波浪式的卷发感觉和这深山老林的格格不入。　  
　分房，吃饭，一阵喧闹后，小店沉静了下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游客，小店，大山，此时已经融为了一体。　  
　家强躺在床上，窗户外面清爽的风吹抚着脸庞，整个世界充满了宁静，这和大城市的喧闹相比给人带来的是另一种恬逸的美，感觉回归了大自然一样。家强心中想道：就算没找到那种鸟也不枉此行呀。　  
　“后几天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家强这山这么大，我们上哪儿找去？”小静忧心忡忡的说。　  
　“我看找这种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果这几天没找到，你就先回去”家强下定了决心。　  
　“那如果根本就没这种鸟你是不是打算就在这儿呆一辈子呀，我可不想嫁给一个野人”　  
　“做野人也蛮不错呀，这里的风景这么好，咱们再生几个小野人，过着神仙般的日子，美哉乐哉！”　  
　“去你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屋里两个人嘻哈地打闹着，窗外，一双＊＊的眼睛正冷冷的注视着。　  
　清晨，游客们陆续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大家灿烂的脸庞充满着对这次旅行的期待，因为这座山去年才被开发出来，有些地方还正在规划中，因此原始色彩特浓，神秘感也非一般的山峰所能及，所以导游的交代还没说完就有人匆匆过了早后就迈出了店门。　  
　山上的风景倒不错，怪石嶙峋，峰峦峭壁，云雾缭绕，但家强可没观赏的心思，他手里拿着铺鸟网，警觉地看着四周，家强向来对自己的眼睛很有信心，并且那种鸟的外形非常的绚丽，它要是出现了绝对逃不过自己眼睛的。树林里偶尔飞过一些鸟，但也都是些常见的麻雀，乌鸦之类，连只稍微有点色彩的鸟都没看见。小静跟在家强身后，东瞧瞧，西看看，不时还摆个pose叫家强照一张，她可对这种鸟没抱什么希望，这次来主要的目的还是观光的。天渐渐的晚了，看来今天是没什么收获，家强摇了下头，拉着小静往回路走去。　  
　回到住店，游客们已碌碌续续的回来了，吃晚饭前，导游清点了下人数：“18,19，怎么少了个，大家都来了吗？”　“都来啦！”几个好事之人起哄道。　（真搞笑呀，没来的还会说话不成）家强心里暗笑。　“那我点点名，高见峰”　“在”　“刘国伟”　“在”　。。。。。。。　“郝东远”　“郝东远在吗？”　屋里一片寂静，郝东远是单独来的，没人认识他。　“我先联系下保安科，去山上找找，你们都呆在房子里，别乱走　”　虽然口中这样说道，但导游那平淡的口吻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她环顾下人群，见没什么骚动，就出去了。导游是当地人，20多的样子，漂亮的脸蛋，乌黑的长发，声音虽然缺少了点激情，但那少有的成熟充满了说服力，唯一有点缺陷的是她脖子上有个鼓起的小包。（不见了一个人，但导游的反应并不强烈，难道这里经常有事故发生？）家强心中嘀咕着。吃了饭后，大家都各自回到房间里去了。由于一天一无所获，家强不免有点烦躁，他走出房间，看见老板娘蹲在门口磨刀，呵哗呵哗的，家强不免有些好奇，他走上前去，刚要问她磨刀干嘛，只见老板娘猛的回过了头，恶狠狠的眼神仿佛是一种警告：离我远点。家强也不想讨个没趣吃，刚要往回走，但一想老板娘是当地人，年纪也不小，也许能给自己提供一些有关那种鸟的线索，于是他仗了仗胆子，低声问道：“请问，这山上是不是有一种神秘的鸟？”不料，老板娘居然回话了：“这里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那你见过嘛？”　老板娘回过了头，眼神怪异：“我是活人，没见过”。家强琢磨着（活人没见过，那见过的不就都是死人了）想到这，他倒抽一口气，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又呵哗呵哗的磨起刀来，本来还想再问些的，但看她这样，心里也只好打退堂鼓了。回到屋里，家强细细地回味着老板娘那句话，心里不经有些发毛，但又一想，这种鸟也许一般人是看不到的，所以老板娘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而自己说不定是个有缘人呢，想着想着就慢慢地合上了眼皮。　  
早上起来后，家强看到导游眼珠挂着血丝，看来昨晚她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大家今天可别走太远了，最好都在指定的景点游玩”　“那个什么郝东远的找到了吗”人群中有人喊到。　“我已经联系了保安科，正在紧急寻找中，相信不久就会有他的消息的”。　家强捏了捏袋里的网子，心中祈祷：希望今天好运。然后就独个儿出发了，小静脚有点不舒服，留在了客店，其实这样家强还乐意些，少个人在耳边唧唧喳喳，蹦来蹦去的，这样就清闲多了，可以全身心的投入。　  
　但这天的好运并没有降临，那种鸟连个鬼影都没见到，看着夕阳渐渐西落，家强只好无奈的往回走了。　  
　晚饭前，导游又开始了她的工作　“17,18，又少了一个”　导游顿了下然后提高了声音　“好了，现在开始点名，高见峰”　“在”　“　刘国伟”　一片寂静　“刘国伟在嘛？”　没人应声，看来这刘国伟也是一个人出来旅游的。“他是不是出事了”　“这是第二个了”　“怎么搞的，你们这景区的安全大有问题”　“那我们会不会有事”　人群开始混乱起来。　“大家别急，我想你们要是在指定的游区活动一定没事，我们接下来会展开全面搜索，一定会把郝东远和刘国伟找出来的。”导游的声音如强心剂般，大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并各自在心里打着鼓：那两个人同自己又没什么瓜葛，不见就不见了呗，也许听导游的只要在指定的区域内游玩就不会出事，游客们心想着，随后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又有一个人出事了）家强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忽然想到昨晚磨刀的老板娘，那古怪的神情还在脑海中闪烁：这女人肯定有问题。家强打定了主意，今晚得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等小静睡着后，家强悄悄打开了房门，走出去然后轻轻关上。大厅里没人，四周静得可怕，房顶那昏暗的电灯不停地摇晃着，起风了，家强往门口一看，大门开着，他走上前去，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黑影，感觉有点像老板娘的，家强快步跟了上去。山上夜晚的风很大，吹在身上寒意彻骨，家强缩了缩脖子，暗自叫苦，刚才出来怎么不加件衣服。前面那个黑影行动并不快，家强跟在后面它好像也没发觉，家强不免感谢起这风来，呜呜的风声是最好的掩护了。跟了许久，那个背影终于在一个山洞口停了下来，然后就一头扎了进去。家强这时进退为难，只好等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怎么来的都差不多都忘了更不用谈回去了。风大了起来，呼啸着如鬼神的泣叫，家强全身汗毛直竖，不经毛骨悚然，说不定前面的黑影只是个诱饵，那么现在自己的处境岂不十分危险，家强有点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后悔起来。过了一会儿，那个黑影终于把头探了出来，没错，就是老板娘，但她好像在拖着什么，那个东西渐渐的露了出来，啊，竟然是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死人，而这个死人的头却往肩膀两侧搭拉着，因为它已经变成了两半。家强急喘着气，心中那恐惧之声正要脱口而出时，后面一只手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家强不自觉的转过头，月光下，一张冷酷的脸。“别出声”那个人小声说道。家强点点头，而那个人好像不放心似的并没有松开手，只是留了个口子让他呼吸。老板娘拿出了一个袋子，把那个死人装了进去，然后收紧口子往背上一扛就朝原路走去了。看着老板娘的背影走远了，那个人才放开了手，家强被憋得连咳了好几下，缓过气，回头再打量这个人，好像并没见过。　“我叫严峰，和你一样，也是来旅游的”那个人自我介绍道。看着家强疑惑的眼神，严峰又说道：“我也发现了老板娘有点不对劲，昨晚我就跟踪她来到了这里”　  
　（原来他刚才一直跟踪在自己后面）家强暗自想着（他早就知道老板娘有问题怎么不说呢）。　  
　严峰好像看穿了家强心思似的：“我暂时不想打草惊蛇，等到弄清事情的真像后再做打算，现在我们到那个洞里去看看，你说怎么样？”家强苦笑道：“现在还不是你说怎么就怎么”。　  
　靠近洞口，只觉一股强烈的腐尸腥味扑了过来，家强忙用手捂住鼻子。严峰打开袖珍手电筒，微弱的灯光射向前方，里面非常空旷，家强小心地移动着步子，四周刺骨的寒气逼得全身手脚发凉，忽然，“哐”的一声，家强踢到了什么，严峰把手电筒往地上照去，一个骷髅头，并且只有一边，啊，家强不经倒抽一口气，什么鬼地方，家强实在受不了了，他猛的跑了出去，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会儿，严峰出来了，只见他表情严肃，冷冷的看着前方。“看出什么来了嘛”家强问道。　“这里死过蛮多人，从尸骨的时段不一可以知道这里经常死人。”　“那个老板娘也许就是真凶，他杀了人后再把尸体拖回去，然后再”说到这，家强想到这两天吃的东西，“哇”的一下忍不住吐了。　“现在这事只有我们俩知道，但现在别急着说，咱们密切注意老板娘的行踪就是了”。在回去的路上，严峰走在前面，家强则吐一段走一段，而严峰总会停下来等他吐玩了再走，这样走走歇歇几次后，家强再抬起头，眼前空荡荡，哪里有严峰的影子，家强大声喊了几句，只有那“严峰，严峰，峰，峰”不停地在山谷中回荡，一阵凉意涌上心头，家强没命的朝前奔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眼前有道亮光闪出，回来了，家强此时感觉这客店是如此的可爱。　  
还没到店口，就听里边熙熙攘攘的大声吵闹着，家强出现在门口后，喧闹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但一会儿又恢复了吵杂。　“回来了一个，但还有一个呢？”　“哎呀，我的儿呀，你到哪里去了”　“我看这鬼地方真的有问题，咱们趁早回去吧”　“叫他们赔偿精神损失费”人群中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出了这样的事，那导游显然也无话可话。家强心里有了点眉目，看来又丢人了。小静这时跑了过来：“你去哪里了，我都担心死了，我看这地方也真邪门的，不停的有人失踪　”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是不是又有人不见了？”　“是呀，瞧，就是那个哭的女人的儿子”　顺着小静的手指方向，家强看到了一个大约40来岁的中年妇女在放声大哭。家强走了过去，问到：“你家儿子是不是叫严峰？”　“我的儿呀，他叫张强”　“那他多大？”　“他还在读初中，我说不让他来的，他偏要来，这可怎么办呀，呜。。。”。看来不是严峰，严峰至少已经二十好几了。那严峰又是谁？想到他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家强感觉这就像一场恶梦。　“那你家孩子什么时候不见的”家强怀疑这个孩子的失踪和那个老板娘有关。那个女人停止了哭泣：“他说到外面撒泡尿，然后就一直没回来过，时间已经有两三个钟头了。”（两三个钟头，那时我还在跟踪老板娘，这么说这个孩子的失踪和她没有关系了，那他又是怎么不见的呢）家强感到这里到处充满了陷阱，（看来自己得处处小心为妙）家强暗自想着，搂着小静回了房。　  
　这天早上家强出发前跟小静说了好多好话才让唧唧喳喳的她不跟上来，但不知道今天老天能不能给自己好运，家强心里真的没个谱。　  
　但好运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会降临，无奈，家强只好打道回府。　  
　在路上他碰到一个年轻人，看装扮，不像游客，于是上前问道：“你是这附近的吧”　“你怎么知道？”　“呵呵，问你一件事，你知道这山上有种神秘的鸟吗？”　“知道，怎么着？”年轻人机械地回答道，显然他不是一次被问起了。　“那你见过吗？”　“我可没见过，但好像有人见过？”　“谁，能不能告诉我”家强眼中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个嘛”年轻人吞吞吐吐的。家强知道他的意思，于是掏出了钱包，看着这个差点要流口水的年轻人，家强不免叹了口气：看来物质的诱惑在哪里都让人沉迷呀。年轻人收了一张百元大钞后，声音也变的热情了：“我叫黑三，很高兴认识你”。看着黑三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家强不免想作恶。　“告诉你，见过那种鸟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爷爷，在我小的时候他常和我提起过。”　“小的时候，那现在他人呢，你别跟我说他已经死了”　“呵呵，你猜对了，他确实死了”。晕，看来这钱是白给了，家强不免觉得自己有点冲动。　“不过，我爷爷还跟我说过有关那种鸟的其他事情”黑三斜着眼睛，瞟着家强的钱包。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没办法，又是一张大钞。　“好的，那我就全说了，你呢，就凭一个破网这样到处逛悠就想抓住它，那恐怕一辈子都是白劳咯”。　家强听了，手心全是冷汗，幸好有黑三的提醒，要不自己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　“这可是一种神鸟呀，我爷爷说它非常聪明，它能洞悉人类的心思，如果你抱着抓它的念头，它是不会出现的。”　“你是不是在耍我，哪个想抓它的人没抱这种念头？”　“可事实就是这样，就因为这样才没几个人能看见它呀，某些人不相信我的话，看来我再说也无用咯”黑三转身想走。　“慢着，你说得也够奇的，一般人都会这样说的，那么就没办法了吗？”家强感觉自己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办法也不是没有，我爷爷曾经说，这种鸟好喝血，特别是人血，而且是活人的血，有这个做诱饵，它就难免不会上当了，比如说吧，一壶美酒摆在一个酒鬼的眼前，他能不去喝嘛，就算有生命危险也许他也不会在乎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嘛？”　“当然是真的，我们山里人可是从不撒谎。”　“那你知道怎么不自己去找”　“哎哟，我可不想用自己的血去喂那种鬼鸟，再说了，你看见了也不一定能抓住它，还有我拿这鬼鸟干嘛，你看我都这么聪明了，再聪明些就过头了，有句什么话来着，叫过什么什么的”　“是过犹不及”家强有点怀疑眼前这个家伙的话：他是不是在骗人，但他说的好像又有鼻有眼的，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信总比不信的好。黑三看着家强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就说道：“信不信由你，抓鸟是你的事，我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最后我再提醒你一句，这鸟在日落之前的那一会儿是行动最迟钝的时候，要想下手得抓住最好的时机。”　家强看了下西边，太阳已经沉入了地平线，如果黑三说的是真的，那么今天是不可能抓住它了的。　“好了，谢谢你跟我讲了这些，我得回去了”家强转身走开了，身后黑三的声音还在响着：“我家就住山脚下，有事找我，还有，今天我说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家强回到了店中，心里感觉非常舒畅，虽然今天没看到那种鸟的影子，但幸好遇到了黑三，且不管他的话的真假，等明天试试就知道了，想到马上就要有结果了，家强抱着小静亲了又亲。　  
　晚饭时，照例，又少了一个人，一阵喧闹后，照样又恢复了平静。　  
　回到房间后，由于一天的疲劳，家强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想。正在熟睡之中，只感觉到耳根热乎乎的，睁开眼，一阵刺亮，灯已经开了，而小静则卷缩在身边，看自己醒了，颤抖地说道：“家强，我好害怕”　“是不是做恶梦了？”　“没有，我刚才看到一个黑影蹲在衣柜边，等我打开灯后它就不见了”小静细细念道而身子不停地向家强靠去。　“会不会是老鼠？”家强边说着边翻身下床向衣柜走去。　“不可能是老鼠，老鼠没它那么大。”　家强打开衣柜，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外别无它物。　“你是不是看花眼了，瞧，这里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小静好像并不死心。这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两个凳子，藏个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灯熄了，暗淡的月光下，一团黑影在衣柜旁晃动着。家强打开灯，望着窗外笑道：“我的姑奶奶，看见挂着的那件衣服没有，那就是你说的黑影了。”　家强暗暗为自己的推论而得意，但它却没发现小静的脸色却更苍白了，她嘴里不停咀嚼道：“还有一个，在它下面”　家强听了，不经打了个抖擞，其实他自己的胆子也并不怎么大，只不过在女朋友面前得装个样，但小静刚才这句话，就让他感到心寒了。（难道房间里还有其他的东西？）家强快速用眼睛扫描了下房间，最后他将目光定在了床下。小静这时也下了床，缩在家强身后，眼睛却跟着家强的身体慢慢朝下移去。家强屏住呼吸，打燃火机，床底下空荡荡的，家强不禁松了口气，正当他想抽身起来的时候，发现墙角边有个四方的东西，他伸过手去，够了过来，原来是本小册子。“什么呀，让我看看”小静一把手抢了过去，家强苦笑了下，女孩子就是对别人的私事感兴趣。他回到床上，刚才的恐惧已经在无形中慢慢消失了，女孩子嘛，就是敏感些，那黑影估计是她的错觉。想到这，一阵困意不禁又涌了上来，家强刚要合上眼皮的时候，忽然听到小静一声惊呼。家强忙靠了过去，那本小册子已经被打开了，看小静的神情，家强隐隐觉得那上面带有某种不祥的气息。他接过小静手中的册子，顿时，一个个黑色字体带着诡异的色彩将禁锢的恐怖从那惨白的纸面上释放了出来：2004年10月，一队20人游客的旅行团在无极山上神秘失踪。事发后，当地旅游区全面封锁了这件事故，而当有关人员及遇害人家属追查时，旅游区则以游车掉入深谷为由推晒，所以这件事故就不了了之。据不完全统计，从这座山开放以来到现在，已经有30多人神秘失踪，大部分已经遇害，其他的到底是生是死，至今甚至永远都将是一个迷。无极，故名思意，就是无疾而终，而无极山，将是游客的坟墓，它，就是地狱。看到这，家强手心已经全是冷汗，他将册子往后翻去，但后面空空一片，整本册子只有这一段文字。2004年10月，这不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嘛，同样的20名游客，惊人的巧合，难道是预示？家强回想起上山后所有的事情，觉得事态正慢慢朝册子上所描叙的方向发展，难道一年前的历史现在又将重演？家强有点为这次旅行而后悔起来，这也许真的是一个人间炼狱，自己和小静得尽快离开这里，只不过走之前得做完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明天日落前，也许那时就是揭开谜底的时候。　  
日落前，山中，大树下。　  
　家强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那乘了小半碗血的碗，手上伤口的刺痛隐隐传来，但马上被内心强烈的喜悦给冲散了。它，终于出现了：绿脑袋，红爪子，七彩羽毛，一般大小。　  
　传说竟然是真的，这时那只鸟已经飞了下来，它停在碗的不远处，尾巴对着家强这边，家强猫起身子，慢慢的向它移动，近了近了，家强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把手中的网用力朝那只鸟撒去，但就只差了那么一点，鸟拍动着翅膀，飞走了，家强快步跟着鸟追着，幸好它飞得不快，自己还没被它甩掉，黑三说得没错，这时是它最迟钝的时候。一鸟，一人，一个飞，一个追，终于，那只鸟好像体力不支了，而家强由于刚流了不少血这时也已经累得精疲力竭，能坚持到这时已经是极限了，他一步一步朝那只鸟靠近，而那只鸟毫无再动的念头。网铺了下去，鸟在挣扎，家强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朝那只鸟抓去，哈哈，抓住了。家强欢喜得就要掉下眼泪来。但这种喜悦马上被一阵恐慌给替代了，只见他眼中闪过一道不可思意得光芒，自己的手竟然有颜色，再看看那只鸟的眼睛，不是黄的，是黑的。这时身后一声冷笑传来，紧接着，他好像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黑三从家强的身上摸出那个钱包，得意的笑着，心想：这可真是个好注意，看来自己是吃定这碗饭了。他把网中的鸟弄出来，看着被自己涂着七彩颜色的鸽子，心里喜滋滋的想到：要不了多久，我就发财了。黑三收好网，擦拭掉斧头上的血浆，然后不经意的抬起头，突然，他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吐出来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他八辈子也不敢想象的东西。　  
　而当这一幕发生之际，严峰则趴在岩石后面，准确的说，他是趴在黑三所藏身之地后500米处。自从去年他哥哥来到了这座山上后，从此就音信全无。他调查哥哥失踪的原因很久了，期间也打探到了一些相关的信息，家强房间里的那本小册子上的字就是他留下的，当时住店的时候不小心把它从床缝里掉了下去。但游客失踪的真正原因他却一直没能弄明白，那个老板娘只是一个惟利是图的人罢了，她也是碰巧发现了那个山洞，然后就经常去光顾，看有没有新鲜的死尸。令严峰费解的是那山洞里的死尸却不知道从何而来，但也就是只有这里才有死尸，因为山上每死一个人，尸体就会自动跑到这儿来，不久前有对坠崖的恋人，而第二天他就在山洞里发现了那两具尸体，到底是什么原因，这是一个未解之迷。近来又开始有人失踪，严峰感到悲剧又将上演，但自己显然无法阻止，他不好告诉所有游客真实情况，因为这样会打草惊蛇，不但不能查出事情的真相，说不定会让事态朝更恶劣的方向发展。但他知道每死一个人，那个人尸体就将出现在那个山洞里。他曾经两天两夜不休息，专门在洞口守候，但没有死尸进来，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人，所以用这种方法查出谜底的几率几乎为零。但现在，他隐隐感到这20人游客又将上演去年的惨剧，于是在情非得以之下，他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制造死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揭开谜底，于是在他同家强回来的路上，看着弯腰呕吐的家强好几次都想结果他性命，但他始终下不了手，最后，在内心激烈斗争的揭熬下，他夺路而逃。自己下不了手，于是他就想到了黑三，黑三是当地的一个混混，游手好闲，贪图钱财。当他把自己的想法跟黑三说了后，黑三拍腿叫好，每年冲着那个传说来这山上的游客不知多少。虽然他只是叫黑三去骗骗信息费，但以黑三的个性，钱足以让他迷失一切。于是严峰就开始跟踪黑三，他想要的就是黑三手下的死尸。　  
　而现在终于等到了，家强死了，而谜底就要揭开了。　  
　黑三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也许就是真正的谜底。　  
　而真正的谜底现在终于露了出来－就是那种神秘的鸟。　  
　传说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假，绿脑袋，红爪子，七彩羽毛，黄眼珠，一般大小，它来了，　  
　它此时正用它那尖尖的嘴巴插进家强的脑袋里，拼命地吸着。原来它喜欢喝的是人的脑浆。黑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短暂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后他马上被一团炽热而接近发狂的意念给吞噬了：喝干它的血，喝干它的血。网撒了下去，鸟挣扎着，黑三发狂似的拾起斧头砍断鸟的脖子然后疯狂的吸着。　  
　躲在岩石后面的严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而他的脸庞也由于恐惧而扭曲着，因为他发现黑三的身体正慢慢地发生了变化。只见黑三的脖子鼓起一个包，那个包渐渐变大，慢慢的从那个包里长出了鼻子，眼睛，嘴，耳朵，头发，这是另一个头，另一个一摸一样的头，只不过这个头稍微小一点，而那两双眼睛正怪异地对望着。虽然隔了百米的距离，但强烈的恐惧使严峰难以再看下去了，正当他转过头去，他看见了，他知道，这才是他一直在找的主角，透过薄薄的空气，导游那一大一小的头正怪异地从那纤细的脖子上朝外伸着，在严峰意识模糊前他感觉自己的左眼看到了自己的右眼。　  
　风更大了，永远赶不走的黑暗深深地窥视着大山。　     
　蓝眼睛的恋爱　 
十八岁那年，也就是一九八三年，尹平考上了一所医学院校，这所院校就坐落在城南边的一个近郊区内！这个郊区很美、很静！这所医学院校也很美、很静、而且也很大！那个时候学校的所有师生加在一起也只不过四百多人！  
　她们的宿舍是两排又矮又旧的平房，后面是一片空地，这片空地说起来也奇怪，一年四季都不在长青草的，只有干枯的树枝和藤条！男生宿舍就在她们对面，只是中间隔着一片竹林。这所院校的教学楼是一座四层高的旧楼，在教学楼的一层有一个特殊的通道，这个通道很长，是直接通向楼后面的一个平房里的，那个平房里就是这所学校的解剖室，里面有很多尸体！由于那个地方有些恐怖，所以很少有人出没在那里玩耍！  
　尹平和郭清、美杰、汪媛住在同一个宿舍，尹平住在美杰的上铺，郭清住在汪媛的上铺！平时这四个人如同亲姐妹 ，不过除了美杰以外，其他三个人的性格都差不多，只有美杰性格非常开朗，爱玩、爱闹，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而且她在这个系里算是最漂亮的女生了，飘飘地长发，高翘的鼻子，白皙的皮肤，每个男生经过她的时候，回头率可以达到百分之百！不过当美杰遇到困难的时候，也是很刻苦、努力地克服的！  
　一天下午，她们班里上解剖实习课，每个人都穿着白大衣走进了解剖室。由于是第一次进解剖室，有些同学显得很兴奋，而有些同学却很恐惧！  
　“姐妹们快点！咱们去看看里面什么样子！”美杰欣喜若狂地拉着尹平！  
　“哎哟！不就是死尸吗！有什么好看的呀……”  
　走进解剖室里，已经有了几个同学在观察玻璃器皿里装的人体的各个器官了！看起来不是很恐怖，只是这氟尔马淋的味道，刺激着每个人都无法呼吸！  
　美杰在一具骷髅面前跳来跳去地观察，最后当她要离开骷髅的时候，它的一个手骨不知怎么插进美杰白大衣的口袋里去了，当她转身走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拉她，回头一看，高大的骷髅整个向她扑面压下来，解剖室里只听到美杰的大声尖叫！同学们回头一看原来骷髅倒在美杰的身上了，这时候有的人一边笑着一边帮她把骷髅扶起来！  
　正当同学们都在认真地对照书本研究各个器官的时候！美杰这丫头调皮地将一具尸体的包装袋打开了！宽敞明亮地解剖室很静，突然又是美杰的一声尖叫。  
　“又怎么了？”我们姐妹三个人走了过去！  
　只见美杰一边笑着一边指着那个尸体说道：“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在动呢！”  
　“好了！别闹了，开什么玩笑呀！”当我们走近的时候，那个尸体安详地睡着，没有一丝的动弹迹象！ 这个尸体从脖子以下皮肤全被剖掉了，只有肌肉附着在全身，看他的面孔像个十七八岁的男的，很奇怪的是它的脖子上有一道蓝色的印，那种蓝色很特别…..  
　这个时节已经是秋天了，秋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地响声，在这安静地校园里，总给人一种毛骨悚然地感觉！回到宿舍后，几个人感觉有点乏累了！尹平和郭清、汪媛三个人刚想要休息的时候，突然美杰兴高采烈地从外面闯了进来，对姐妹们叫道：“姐妹们，走啊！我们去放风筝吧！”  
　尹平睁开眼睛看到美杰手里拿着一个很漂亮的风筝，风筝的颜色是蓝色的，那种蓝色显得那么特别，那么勾眼！风筝的上面还有一首读不懂的诗，是用红色毛笔写的：空旷之野何其凉，地上有我未了愿，树根折断枝仍在，缘若存在会相逢！  
　这首诗尹平读了几遍也没有明白，于是问美杰道：“你这风筝是从哪里弄来的！”  
　“哦！是在外面捡到的！我看它很特别，就拿回来了！走啊，现在正有风，一起去放风筝吧！”  
　最后她们决定去宿舍后面的空地里放风筝。来到空地，美杰欢喜地一边跑一边放线，风筝飞得很高很高。风筝在天空就像一面蓝色的镜子一样，反射的蓝色光芒照在我们身上！仿佛一双蓝色的眼睛在看着我们似的！  
　正在美杰奔跑的时候，突然一头撞在了一棵枯树上晕了过去，风筝折断了线，飘落到宿舍前的竹林上！尹平三人慌慌忙忙地将美杰抬回了宿舍！  
　就在尹平她们百般焦急地呼唤下，美杰终于醒了！她说道：“记得刚才还在放风筝呢，怎么我现在在宿 舍里睡觉了！而且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什么梦呀？”阴平惊奇地问道！  
　“我看到了一个男生的背影，他的背影跟高大，从后面看是一个很酷的帅哥，可是我还没做完呢，你们就把我给吵醒了！”  
　“我看你呀！是想找男朋友想疯了吧！”郭清耻笑地说道！  
　“去！谁想找男朋友啦，我……”  
　这时候，汪媛将断了线的风筝从竹林上摘了下来，拿回了宿舍！正在她们争执的时候，尹平却惊奇地发现，风筝上原来地几个血红诗却变成了“空地树缘”四个字，而且还多了一个日期，是十月十三号！  
　晚上吃过晚饭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此时天色渐渐地黑暗下来！宿舍前的一排路灯开始亮了起来，将周围照得很昏暗！茂密的竹林像鬼魂似的在摇晃着它们的魔爪！  
　回到宿舍，姐妹四个人都抱着一个水杯，一边喝水一边聊天，聊得都是关于某某男生，怎么怎么帅，怎么怎么有风度的话题！正在聊得热闹的时候，美杰意外地发现枕边有一个小木块，方方正正地木块做的手工品，一面刻有一个“缘”字，是用蓝色染料染成了蓝色！另外一面好像是一幅风景画！这个画面很眼熟，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手工品的上端有一个很小的孔，一根红色的细绳穿在了上面，好像能系在脖子上的！  
正在美杰迷惑不解地摆弄的时候，郭清又对美杰说道：“还不承认有男生在追你呢，你看看定情的物品都送给你了！拿来我看看！”说着郭清就将她手上的木块抢了过去，仔细观察之后又便说道：“这个男生还挺浪漫嘛！刻个‘缘’字还涂成蓝色，不会风筝也是他送的吧！”  
　“就你话多！快拿过来！”美杰撅着嘴说道。其实美杰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谁送的……  
　第二天，太阳从竹林的后面渐渐地升了起来，尹平向下铺一看，美杰不见了！于是她就叫醒汪媛问道： “知道美杰去哪儿了吗？”  
　汪媛迷迷糊糊地说道：“不知道……”  
　这时候美杰推门而入，我问道：“大早起的干吗去了？”  
　美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尹平说道：“去了趟厕所！”说完后又便躺在床上大睡起来！  
　这一天美杰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总是昏昏沉沉地爬在桌子上睡觉！到了晚上她们在宿舍卧谈的时候，她还是最热闹的一个！  
　第二天一大早，美杰依然是推门而入，说是去了趟厕所，这时候，尹平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因为平日里，美杰从来没有一大早就很早起床去厕所的习惯……  
　这一天的夜里，尹平莫名其妙地难以入睡！外面的秋风瑟瑟，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树影在窗户上摇摆！这个时候，时间的指针正指到12：03的时候，美杰突然从被子里爬了出来，穿上拖鞋，拉开门走了出去！此时的尹平已经变得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样子，可就是不能完全的清醒，也不能说话……第二天早晨，美杰依然推门而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这一天早晨，天气阴沉沉地，最后老天实在撑不住了，下起了雨来，冰冷的绵绵细雨下了一整天。这天下午，又有解剖实习课，同学们都穿着白大衣走进了解剖室！尹平意外地发现美杰那不寻常的举动，她走到那具尸体面前，一只手抚摩着它的脸，而美杰却显现出一种同情、悲伤的感情！  
　具老师向同学们介绍，这具尸体是去年弄来的，他也是这所学校的一个学生，就是美杰她们上一届的！他在这所学校活着的时候，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而且也有一个女朋友，由于这个男生从小就没有了父母，一直是他奶奶将他养大的，直到他考上大学地前一天晚上，他的奶奶不幸去世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后来在学校他认识了一个对他十分照顾的女生，那个女生的家境条件很富裕，经常帮助这个男生，后来女生的家长知道了她与一个没有亲人的男生交往后，就把那个女生硬强迫的送到了澳大利亚，没有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这个男生！而那个男生最后没能从痛苦中挣扎出来，最终寻死在校园里！后来学校就将他的尸体作为教学用了。在尹平她们查了一些资料之后，才知道这个男生叫尚终日……  
　今天夜里，尹平坚持不让自己入睡，因为她想看看美杰今晚是否还会出去！外面依然在刮着秋风，从竹林中传来“哗哗”地响声，这时候她们三个似乎都已经睡着了！  
　午夜地钟声刚刚过去三分钟的时候，美杰果然和昨晚一样，像是失了魂似的走出了宿舍！这时候尹平又处在半昏迷半清醒状态，不能动弹，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最后她终于从昏迷的一半挣扎出来了，她连忙将宿舍灯打开！正在她叫醒郭清和汪媛想要出去追美杰的时候，美杰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姐妹们和我一样都睡不着呀？”美杰微笑地说道，笑的时候能看出她那洁白的牙齿！  
　“我睡的正在做梦呢！尹平那个丫头非要把我叫醒，说是看看你去干什么去了？”  
　“哦，我去了趟厕所！不早了，赶紧睡吧！”  
　关灯之后姐妹几个都躺在床上开始入睡了，只有尹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她在想美杰的不对之处，可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但她能肯定的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地！渐渐地，尹平也开始入睡了……  
　“美杰呢！美杰去哪儿了呀？”尹平焦急而又大生地叫道：“你们快醒醒呀！美杰不见了！”  
　“哎哟！真烦！”郭清转过身去继续睡了。  
　“汪媛！你看到美杰了吗？”尹平急切地询问着！  
　“尹平你到底怎么了？美杰不是在她的床上睡觉呢吗！”汪媛指着美杰说道！  
　尹平这时候才渐渐地看到美杰果然在床上睡觉呢！可是刚才她的确没有看到美杰在床上呀！  
　此时尹平在想，美杰是不是真的中了邪了！根据她是一个学医的，根本没有道理诠释这个世界上会有鬼魂的存在呀！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是无奇不有的，一旦发生了，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天夜里，她们都安稳地入睡了！可是到了午夜12：03的时候，尹平习惯性的醒了，习惯性地看看她的下铺的美杰，果然不在了！她再一次慌忙地叫醒郭清和汪媛！  
　“美杰又不见了！我们赶快去找找吧！”尹平像是哭了似的！  
　“她那么大的一个人了，不会丢的！睡吧！”郭清对尹平说道！  
　“不能睡，美杰这几天都很特别，她一定有什么事情，快点起来呀！我们去厕所看看她在不在！”尹平焦急地说道！  
　三个人来到厕所，果然没有找到美杰，这时候她们开始有些慌张了，在路灯和月光的照耀下，她们开始四处寻找美杰！当他们来到宿舍后面的空地的时候，在微弱的月光下，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两个人背对着她们，坐在那棵枯树下面聊天呢！  
“果然美杰找男朋友了，半夜三更地在这里谈情说爱呢！可是看背影这个男生不像是我们班里的！他是哪个系的呀……”  
　“嘘…听听他们在聊些什么？”尹平打断汪媛的话。  
　“你长得很像我原来的女朋友，她和你一样有着飘飘地长发，炯炯的眼睛，高翘的鼻子！”  
　“哦！是吗！那你女朋友去了哪里了？”正在美杰侧过头看那个男生的时候，尹平发现那个侧脸不是美杰，而是像自己！  
　“由于我家境贫困，她的父母不想让我们在一起，所以她父母就把她硬送到澳大利亚了！她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  
　当尹平听到这里的时候，心理显得更加慌张了！难道他就是死去的尚终日吗？  
　“你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时侯出生就是这个颜色……”  
　“走吧！走吧！人家谈恋爱，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呀！回去睡觉吧！”郭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拉着尹平和汪媛回去了！  
　第二天早晨，尹平发现宿舍里所有的人都在睡觉呢，这下她才放下心来！可是她又在想夜里的那个人，真的有些像死去的尚终日！  
　这一天，天气又是阴沉沉地，尹平一个人来到宿舍后面的空地里。秋风吹过大地，从远处飘来几片枯叶，昏黄的天空将大地映衬得也变的淡黄了！尹平站在那棵枯树下，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而她却对这棵树有着不寻常地感觉！  
　尹平发现这棵树的一个树枝上，有一个很深的印痕，像是被绳子缧过似的！她一手摸着树，眼睛在这棵树上扫射了一遍，然后绕着这棵树走了一圈！发现这棵树的一个角落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凹陷！这个时候尹平想到了美杰在那天放风筝的时候撞到了这里，难道美杰的灵魂是在撞这棵树的时候，已经脱离了她的躯体了吗？这时候，尹平跑回了宿舍，她将美杰的那个手工品拿了出来，放到这棵树的凹陷处，结果不大不小正合适，尹平看到那个蓝色缘字，想到了那个蓝色风筝，想起了那首诗：“空旷之野何其凉，地上有我未了愿，树根折断枝仍在，缘若存在会相逢！”  
　空地树缘，十月二十三号！  
　这时候尹平想通了一切，就在一年前的十月二十三号，尚终日就是在这棵树上吊死的，是由于与女朋友的离别，而无法从痛苦中挣脱出来，最后自寻短见，殉情而死的！难怪解剖室上的尸体的脖子上会有一道蓝色的痕迹！难道尚终日将要把美杰带走吗？尹平想了想，今天是十月二十二号，她突然醒目过来了，然后一直跑回了宿舍！  
　到了宿舍，郭清和汪媛正在与美杰开玩笑地吵闹起来：“美杰，你还不向我们承认你有男朋友，昨天晚 上我们都看到了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了！”  
　“没有啊！我昨天晚上睡得挺香的呀！”  
　“你还在狡辩……”  
　“好了，好了，美杰的确没有男朋友，昨天晚上的那个男生是在一年前已经死了！”尹平对她们认真地说道：“那个男生叫尚终日，去年的十月二十三号是自己吊死在咱们宿舍后面的枯树上的，解剖室的那个尸体就是尚终日，这次他回来了，就是要了结他的心愿，带着女朋友远走高飞，所以他才误认为美杰就是她曾经的女朋友了！”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美杰恐惧而又焦急地说道：“那……那我该怎么办呀？我还不想死呢！”  
　“没关系，解决的办法就是你今晚不要睡觉！只要你今晚不睡觉，能够撑过十二点这个阶段，也就是一点以后你在睡觉，尚终日就不会把你带走了……”  
　晚上已经十一点多了，她们还在秉烛夜谈，为了不让美杰睡觉，而她们也是无所不谈！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十二点的时候，她们还在聊天，尹平和郭清、汪媛丝毫没有困意，只有美杰慢慢地变得有些昏迷了！  
　“美杰，美杰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能睡觉，如果你睡了，你就在也不会醒过来了！”尹平一直在鼓励着美杰！  
　“我知道，我不能睡，如果我睡了，我会被那个恶魔带走的，我不睡，我不能睡……”  
　当时间定格在12：03的时候，美杰变得像是失了魂似的，两眼呆滞的没有一点活力！“美杰，美杰你醒醒！”郭清和汪媛也在呼唤着美杰！  
　美杰没有醒过来，她的灵魂果然被尚终日带走了！“你这个混蛋！”尹平一边哭着一边跑到宿舍后面的空地！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下起了冰冷的雨来，猛烈地秋风吹扫着整个校园！空地里一片漆黑，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枯树旁边有一点微弱的蓝光！  
　“尚终日，尚终日求你把美杰放了吧！她不是你原来的女朋友！”尹平急切而又哭泣地求道！可是没有用，因为蓝光渐渐地消失了！  
　这时候，尹平冒着风雨，在黑夜里跑到了解剖室，来到尚终日的躯体前！这个躯体的眼睛此时睁得大大的，眼珠是蓝色的，发出蓝色的光芒！  
　尹平跪在尚终日的躯体前，哭着乞求道：“求你了尚终日！美杰不是你女朋友，放了她吧！她是无辜的！你有没有想过，人世间最伟大的是什么！不是爱情，而是不畏惧一切困难，能够坚强的活着！你知道吗？尚终日，你没能从人生的痛苦中挣扎出来而殉情，并不是别人的错，而是你自己太懦弱了！你不惜一切而丢掉了生命，这全都是你的错，与世人无关，因为爱情是自私的，它没有那么伟大，你不应该为此而葬送生命！尚终日在死之前，你有没有想过，人生有时是不需要爱情也能够很好的活下去的！美杰是个单纯的女孩，她不像你有着那么深的爱情，她真是无辜的，求求你放了她吧！你已经没有了人生的旅程了，而美杰还有，她还有很多未走完的前程呢！求你不要那么自私将她带走好不好呀？”  
尹平哭得死去活来，可是没有一丝的动静！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风刮得更加猛烈了！“尚终日，不要浪费时间了，你赶快去投胎吧！放下美杰，去从你人生的起点从头在来吧……”  
　这时候，尹平发现，从尚终日的眼睛里流出了一滴蓝色的眼泪，然后那双蓝色的眼睛渐渐地闭上了！  
　只听见屋子的某个角落里传来这么一些话语：“我的人生短暂是我自己造成的，我的目光短浅，没有想过我的未来，世间的朋友们，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懦弱，我应该坚强的活下去……”  
　声音渐渐地消失了，尹平看到了希望之后，才从哭泣中转为微笑：“谢谢你尚终日，希望你早日投入到人生来，重新面对人生这个漫长的旅途……”  
　从此以后，美杰又恢复到原来那样调皮，活泼的样子了！可是她的心中总是有一种悲伤的疙瘩，因为那天晚上，尹平晕到在解剖室里一直没有醒过来，从此失去了她一个最要好的朋友！  
　自从发生那件事情之后的半年，学校将尚终日的躯体火化了，将其骨灰埋在那棵枯树下！享年一九八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石烟嘴　 
窗外，雨下得很大。屋内几个人弓着腰，围成一圈，兀自抛着各自手中的纸牌。你一张，我 一张，犹如雪片似落下，散漫无力。寂静中，谁也没说话。此时雨水密集打在檐前老梧上发出的潇潇之声格外清楚，使这雨夜平添了一份凄冷聊赖。  
　这次自助游运气真逊，刚进山就遇上大雨。一连几天，泥石流把山路堵塞了。而那条并不宽敞的小路是进出山口的唯一通道。所幸遇到山农盘老伯对他们很热情，二话没说，就让出这间农舍让他们住下了。现在，除了对质朴山农的感激之外，当初看见大山时的亢奋早已消失无踪。如此，已是第四个夜晚，谁也睡不着，打牌成了困闲中唯一的娱乐。  
　一圈牌毕了，趁着小宾洗牌的时候，韩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藏青色的烟嘴，按上一支香烟后，悠悠地吸起来。这是他昨天从屋场后面的沟坡下捡到的，拿在手中凉冰冰的，靠着吸嘴的地方有一圈红润的石纹，色泽幽古，说不准是什么珍贵古董呢。为此，自已还大吹了一番，说老天留客，定有厚酬！当时说得小宾羡慕得不得了。为了平衡大家的心理，他把香烟装上去，特意让每个人过过瘾，感觉还不错。现在，刚抽了一口，回头看岳扬一对狭长的眼睛正低垂着，如老僧入定般，就顺势把烟递过去，说：“老大，你说大伙还得在这呆多久？”  
　“不知道。”岳扬说，一脸平静。论年龄他在四人中居长，论做事也最有号召力。韩磊不再问，看着岳扬靠壁盘腿而坐，口中缓缓吐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 笼罩着那张天生的白脸，凛然如佛。韩磊轻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老大身上是有几分禅意的。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咔”的脆响，接着又是“晃当”一声。大家不由停止说话，凝神细听。半天，只有风声和雨声。那风雨越发如泣如诉，缠绵如蘸。  
　一个嗡声嗡气的声音说道：“可能是什么东西被风刮了。”原来是半天不曾发声的红兴在说话。大家这才注意到红兴的那张马脸上粘满了纸条，差不多只剩下眼睛还在眨动，样子很是滑稽。刚才打牌，他输惨了。不过话说回来，每次这都是他必然的结果。谁让他牌技太糗。  
　岳扬说他：“再说话，纸条掉下来，要重罚!”  
　红兴偏死猪不怕开水烫，在那里窝着嘴还击：“胜败，兵家常事也!”  
　韩磊不屑地讥笑：“是嘛，常败将军。亏你那长马脸长，不然地方不够，屁股来凑吧！”大家一阵哄笑，正准备再战，红兴突然捂着肚子，大叫起来。大伙吓了一跳，忙问：“红兴，你怎么啦？”  
　红兴表情痛苦，半天，缓缓抬起头来，眼光呆滞。小宾吓得直叫：“你怎么啦？”  
　红兴还是不说话，眼睛直望着前方，突然间却大笑起来：“哈哈！抱歉，本人要大便！”  
　“靠！”大家齐嘘，这家伙就会装神弄鬼。  
　本来小便的话，屋里备有马桶，可大便就得去毛厕了。这农舍布局毛厕是在住屋的侧面，非得出门不可。红兴趁机一把扯去脸上的纸条，誔着脸皮笑道：“这次不算，等我“出使（屎）回来再来！”说着迈脚就溜。众人恨得用脚踹他。  
　一刻钟过去了，还不见红兴的影子。冷冷的风雨一阵阵从趟着的门扇外侵袭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寒。小宾跑到门边，企图伸头看看外边，但立刻就缩了脖子，骂道：“真冷，天黑得一塌糊涂哦。”  
　想起出门的红兴，又说：“这小子一准便秘加庤疮。  
　韩磊坏兮兮地笑道：“我看，八成是遇上鬼了，还是女鬼。”  
　“女鬼？他巴不得呢！”岳扬接口道，“你想啊，女鬼要是遇上色鬼，还不倒霉啊。”  
　众人正说笑，只见红兴顶着块塑料布进来了。  
　岳扬问：“你一会从哪弄了块塑料布顶回来了？”  
　小宾却急着唬他：“遇女鬼了吧，她没掐你吧。”  
　红兴说：“我就是鬼。”  
　大家又是一通笑。  
　重新坐下，这次还没打两局，大家就没劲了。说换个方式吧，提议了几种，都被直嚷嚷的小宾否决了。  
　红兴就说：“干脆猜大小。”  
　“这有什么好玩的？”韩磊撇撇嘴。  
　红兴说：“当然好玩，输了要付赌利。”  
　“赌什么？”三人问。  
　红兴却呵呵笑起来，大家莫名其妙，催他：“说话呀，傻笑什么？”  
　“只怕你们不敢。”  
　不敢？这家伙口气倒大，一个牌技这样的烂仔，敢公开挑衅，倒有点意思。  
　韩磊先就沉不住气：“有什么不敢的。你小子别装了，有屁快放！”  
　红兴眨着小眼睛在众人脸上瞄了两遍，才说：“输了拨一颗牙！敢吗？”  
　“什么东东哦？”小宾叫道，三个人也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玩法，直感觉稀奇。一旁的岳扬看着红兴马脸上咄咄逼人的模样，心想，出这么个怪主意，肯定是输急眼了，急着扳回面子。拨牙？呵呵，要真拨，只怕你的牙先拨光啰！于是用手一拍大腿说：“赌就赌！    
　然而，事情出乎三人意料，红兴象发射的火箭一般勇往直前，转眼功夫连胜四回。岳扬倒也没放在心上，韩磊却一肚子憋火，想想这实在可恶。暗中给牌做个记号。这次小宾与红兴对决。韩磊看着红兴仅剩的那张正是自己做了暗记的，知道那是方片5，在看小宾的牌是方块7，这次赢定了。于是狠狠地对红兴说：“衰仔，我把老虎钳子准备好侍候你哩！”  
红兴却不为所动，眼盯着小宾说：“你又欠我一颗了！”掀牌一看，居然是个方块10。韩磊以为红兴作弊，一把擎住红兴手腕，拿眼死瞅了半天，可惜什么破绽也没看出来，甚至连袖笼都查了，还是没动静。明明是5，怎么会……韩磊又糊涂，又有点尴尬，便打岔道：“你爪子怎么这么凉，刚才出去受凉了吧？”红兴却笑得很开心，坐在哪里，用手指着三个人道：“你一颗，你两颗，你两颗……”  
　岳扬打趣道：“好容易才从爹娘那里要来这么副吃饭的家伙，要真提前退休，也得开个老友告别会吧，呵呵！”  
　韩磊毛燥的性子，却嚷：“老子又不是象牙，数个球啊！”红兴似没听见，依然在那里数来数去。  
　眼看大半夜了，大家都没了精神。收了牌，就睡下了。一看红兴，还坐在那里低头嘀嘀咕咕的。不由又好笑又好气，说：“哥们，睡啦！别没完没了好不好？鬼念经似的。”没想到红兴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鬼。”  
　“切！”大家又一阵哂笑，便各自睡下了。    
　不知何时，传来一阵凄厉刺耳的尖叫，岳扬一个鲤鱼打挺从铺上跳起来。一看，原来天光大亮了，小宾不知何时起来的，正倚在门边杀猪抹脖似地大叫。韩磊也醒了，两人连忙奔过去，问怎么了，只见小宾一脸恐怖神色。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天啊！大家猛然发现，那上颚两颗门牙不见了！然而，一瞬间岳韩二人也有种不妙的感觉：自己的门牙也不见了！几乎是抢过小宾手中的方镜，两个只这么一照，镜中显示的两排牙床上赫然一个黑溱溱的洞。有所不同的是，岳扬不见了一颗，韩磊与小宾一样，上颚的两颗雪白门牙不翼而飞了。彼此三人这么对望着，惊愕犹如做梦！这怎么可能呢？可是，可是……韩磊一把摔了镜子，第一个扑向床边，此时，红兴还在沉沉地睡着。一瞬间被几双手飞扑上来死拉活提起来，几乎大卸八块。红兴本来还迷糊着眼睛，没睡醒，可是众人的暴粟雨，让他几秒钟就热血沸腾了。他大叫道：“你们干啥！你们疯了吗！”  
　“你才疯了呢！”小宾气喘吁吁叫道。  
　“我非揍扁你这鸟人！”韩磊大吼。岳扬也愤怒地喝道：“不过一个玩笑，你竟然对朋友这样？”  
　“我……我怎么啦我？”红兴一脸茫然。  
　“还他妈的装！”韩磊伸出拳头就要冲上来，被岳扬拦住了，岳扬一字一句地问：“红兴，你竟然真拨我们的牙？”说罢，张嘴让他看。  
　红兴象呆子一样看着岳扬的嘴，又回头看看其它两人，刚处了女朋友，对自己形象倍加爱惜的小宾，开始抽泣，大骂红兴是混帐王八蛋，竟然这样卑鄙！红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的发誓说：“我真没有，我干嘛要这样啊！老天作证！”韩磊讽刺道：“作证个屁！你昨晚不是口口声声要赌牙吧，现在，你满意了？”  
　“昨晚？昨晚我又怎么了？”红兴也急起来。在众人愤怒的陈述中，红兴一脸的莫名其妙。他始终不承认这事是他做的，甚至昨晚的提议他也说不知道。其它三个人简直气毙了。两个小时里，谁也没再一句话。屋里变得哑雀无声，雨停了，屋外到处是青翠茂密的林叶和美好清爽的空气。可是现在屋里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愤怒和沮丧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快中午时，盘老伯来了。本来几个人打算天气好了之后，把旅游进行到底。可现在，谁也没有那份心思。韩磊勉强打起精神从衣服里掏出一把零碎放在桌上，有水果刀，钱钞，还有那只烟嘴。韩磊从里面理出二百元钱，递过去，当面致谢道：“老伯，这几天太麻烦您了，这钱请您收下。”盘老伯没有动手收钱，却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支烟嘴，端详起来。半天，苍桑的脸上浮起一层阴郁。  
　“怎么了？老伯。”  
　老伯欲言又止，放下那个烟嘴说：“钱我不要，后生，你们一定在我家吃过中饭再走。”  
　几个人感激看着老伯敦厚的面容。只好连声道：“好，好啊。”  
　饭后，老伯坐在门前吸起了旱烟，遥望起门前的山峦青嶂，目光幽远质朴。  
　韩磊把一支香烟递过去，老伯接了，却并不抽，只是夹在耳后，突然间却说：“那只烟嘴很普通，你们其实没必要拿的。”  
　“烟嘴？拿？拿什么呀，老伯。”韩磊立刻意识到，是指他捡到的东西。难道那是老伯丢的，以为我偷的？连忙从口袋里出来，说：“对不起，老伯，我真不知道是您老的东西，这是我前天在屋后沟坡捡的…”话没说完，老伯睁大眼睛看着他，脸上一丝诧异。半天，又喃喃自语道：“难道冲了？嗯，是了，是了……”忽然老伯站起身，笑了，说，“后生，我误会你们啦！”  
　疑团一但解开，老伯就说明了原由：原来，新近村里去逝一位孤寡韩老汉。按本地习俗，棺中铺裹石灰等防腐吸水之物，将尸首放入，并不下葬，须满一年才入土。这只烟嘴正是韩老汉平生所有，入敛时作为陪葬物。现在在坡下捡到，很可能几天大雨，把晒棺场冲了，被雨水顺带下来了。几天暴雨完全有可能的……  
　话没说完，几个人只感到刚才吃的饭菜在胃中翻搅，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正是这时两个头带瓜帽的青年跑进门来，直喊：“村长，村长！”盘老伯对他们做个手势就出去。原来盘老伯还是这里的村长。只见他们在院中指手划脚地交谈着。末了，两个青年又匆匆走了。  
盘老伯进了门来，就说：“后生，我想留你们也不中哩，有空常来，我随时欢迎。”几个人一脸茫然，直观感觉出了什么事情。  
　老伯这才解释道：“刚才家柱俩兄弟跑来告诉我，韩老汉的棺木果真被水冲了。是今早上山的人发现了。大伙收拾时，看见老汉嘴里满是泥沙，就帮忙清理，不想却发现老汉嘴里长了五颗白生生的牙，还都是门牙，真是怪异。老家伙生前十年牙就掉光了，怎么会……唉唉，我让他们今天就火化了吧……老汉说罢，叹了口气。此时，几个人面色苍白，竟管暖阳照耀，却一个劲地全身发颤。小宾拉着岳扬的手，鼻子直哼哼，说不清是哭是笑。  
　老汉没有发觉他们的变化，还在叹气：“这死老鬼，年青时爱赌，老婆跑了，落了个终身孤寡，临老又得了肺痨……现在死了，也不得安生……真是报应哦！”  
　什么！肺痨！！  
　几个人一阵头晕，意识似有点模糊，“肺痨”大致是重度肺结核的土名。突然，“咚”的一声，众人回头一瞧，原来是小宾晕过去了。    
　回去后，第一次事就是检查身体，医生告诉他们并无大碍。可是每个人都象得了一场大病。好久也没再聚在一起，更不要说打牌。不过朋友还是朋友，过后聚在一起，终究秉性不变，彼此打趣调侃。小宾是不想提及这件事，岳扬却问韩磊：“你和那个老汉同姓，为什么还要你的‘礼物’？”  
　韩磊气愤道：“就是啊，红兴怎么就没事呢？”于是一起声讨红兴，红兴嬉皮笑脸道：“这呀，只有鬼知道啰！”        
　遗失的村落　 
在我老家的东面有一座大山，山的背面有一条说不出源头和结尾的小溪。因为爱玩水的缘故，小时候喜欢一个人翻过大山去小溪边捞鱼、追蝴蝶、捉蛐蛐、蚱蜢等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小虫子。玩的累了就一屁股坐到小溪边上把玩手里的小虫子，低下头总会看到地上有许多破碎的瓷器，上面印刻的花纹都是现在所没有的。好奇心让我不断顺着岸边找寻，不一会的工夫就可以收集到许许多多这样的瓷器碎片，还有很多看起来很老很老的破旧砖瓦。虽然当时年纪小，但也隐约可以感觉的到这里曾经是住过人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只剩下这凌乱的残址。故事也就此开始。  
　记得那是一个盛下的傍晚，因为贪玩忘记回家。手里抓着一只小蜻蜓跑到离小溪不远的山坡上凉快，天就慢慢地暗了下来，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就看到山坡上、小溪边亮起微光，隐隐约约看到的分明就是一家一家的农村小院，那光就好象蜡烛点起来时的感觉，还有朦朦胧胧的炊烟。因为年纪小，也不感觉害怕，反而很兴奋，心里想一定是这村人开始做晚饭了，可是没听姥姥说过这边有村子啊，回去给她个惊喜，我就这样暗自窃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小溪南面走来一行人，他们穿的花花绿绿的衣裳，男的戴着绿帽子，抬着轿子，女的头发扎得很高，完全不是现在人的打扮。一个约莫和我差不多大年纪的小女孩在轿子旁边蹦蹦跳跳。他们是从小溪上过来的，可是却看不到他们的白鞋子有湿掉。我就更兴奋了，因为从来没见过轿子的缘故，又看到奇怪的人，还有和自己同龄的小孩，我大叫着：“喂，过来过来，我给你蜻蜓玩。”  
　那些大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反而走得更快，现在想起来那不是走，就好象滑行、漂移一般。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我旁边坐下。我看到她穿着一身大红袍子，扎着好多小辫子，和现在小孩的装扮完全不一样。  
　“给你蜻蜓玩，让我坐坐你家的轿子吧。”我说。  
　小女孩只是笑，并不说话，看起来很漂亮。我把蜻蜓塞到她手上，忽然间觉得她的手好凉，是那种让人刺骨的凉。  
　“你怎么那么冷？”我说，她笑着并不说话。  
　“你看你还穿着棉袄呢，还冷啊？”我又说，她还是笑着不说话。  
　这时候那一行抬轿子的男女已经走得很远了，就要超出我的视线了，他们回过头来看小女孩，我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小女孩看了我一眼就走开，说不上来她是怎么那么快就赶上那行人的。我还大叫着：“你怎么跑得那么快？”他们不说话，走的更快，应该说是“飘”得更快。“明天还来玩不，让我坐坐轿子。”他们还是不说话。我生气了，就拿石头砸他们，可是怎么也打不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我好象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小溪还在，山也在，只是房子多了起来，看起来比先前清晰多了，人也多起来，都穿得花花绿绿，忙忙碌碌。我就躺在一个石阶上，小女孩在旁边看着我笑，“哎，你怎么没走啊？”我高兴地说。她还是不说话。“这是哪啊？象来过又好象没来过。”她还是不说话。然后我又说要坐她家轿子，说捉小虫子之类的，她始终不说话……  
　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太阳高照的晌午了。我躺在堂屋一个草席上，当时就纳闷我怎么回家了？身边围满了和尚，他们念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经文，让我甚是反感。姥姥、姥爷、妈妈、大舅、二舅、和我枪玻璃球的小黑孩、抱孩子的、邻居小强的三姑、小勇、小勇他大爷……好多人都在我家。  
　我还记得那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哎，她呢？”我想怎么不见那个小女孩了。  
　“好了，醒了就好了。”一个和尚看着我说，“是啊，总算没事了，以后看紧了，可别去那个窝了……”  
　围观的人都长嘘一口气，七嘴八舌的。我却很生气，到底是为什么生气我也讲不明白，就想找到那个小女孩。然后就感觉身上很痛，我看到肚子上还有腿上都有很多红色花纹的印记，脸也很疼，我一把推开那些和尚去照镜子，妈呀！脸上也有红色的花印记。和尚们离开，姥姥、姥爷还有妈妈、舅舅都一再向他们道谢，围观的人也慢慢散去。  
　我向姥姥说小女孩的事，还有小溪边上有村子，抬轿子的……姥姥就不许我说，还说以后再去那里玩就不要我了。我就再也没单独一人去过那里，心里面也有很多疑问，为什么那边会有个村子？为什么现在人还用轿子不用车？为什么我回到的家？为什么我身上有印记……  
　等我大一点的时候，姥姥就把事情的真相说给我听了。她也是听祖上人说，原来那边有个村子，后来村子里的人去哪里就无不得而知了，有人说来了一伙蛮夷，把村里男女老少都杀个精光，也有说是瘟疫害死了全村人，这些只是个传说罢了。至于我遇到的那些，神老太太说是那村的鬼走亲戚，让我遇见了，那家的小女孩看上了我，就想把我带走，身上都划好鬼符了，要不是舅舅去山上找到我，就没命了。  
　事隔十几年，每当我再次回到老家，还是喜欢一人去小溪边玩，慢慢坐到山坡上等到天黑再回家。我不会感到害怕，反而是在期待，是在期待她么？活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如此的累，如此的承担，还不如随她而去，只是她又在哪里？        
　坐在前排的女生　 
每一个人，在他的漫长的一生中，都会遇到过一些自己无法解析的事，一些迷离的使人没有勇气承认的事，如果你幸运，你就可以平安度过，如果不幸运就会大祸临头，小倩就是不幸运的一个。  
　小倩是一间普通师范学院的学生，一个勤奋得除了上课，在教室的时间比休息的时间还多的女孩。小倩学习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每次都是去同一个教室，同一个位置，大学三年了都没变过，这也是她每年都拿一等奖学金的原因。  
　这天晚上，小倩早早洗完澡就背着书包到老地方，开始她充实的学习生活。教室的风扇在拼命的摇，发出嗡嗡的机器引擎声。现在已经是初冬时节了，而天气还是热的狠，热的叫人心慌。风扇把小倩的长发吹得飞舞起来，引得坐在后排的男孩们不时抬头欣赏，小倩却如处无人之境，认真的一课接一课的预习，复习。由于过于投入，小倩总也忽略了时间，脖子因为长时间的固定而酸痛难忍，不得不停下来活动一下，她趁机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了，来时才六点多，她觉得时间还是过得太快了。  
　忽然，小倩打了个冷战，感到一阵冷风扑面吹来，可能是风扇开的太大了吧，小倩想。不可能呀，风扇的风是从上而下的，这冷风却是迎面吹来的，教室外是走廊，不会吹风的，这阵风是从哪来的呢？小倩抬起头，奇怪，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一个一头长发的女生，她一动也不动的坐着。小倩看见有人比她还认真，于是又看起书来。咦，不对呀，头顶上的风扇正吹得起劲，怎么那女生的长发动都不动一下，当小倩再次抬起头时，那个女生不见了，不会是眼花吧，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或许是太投入了，没在意。这时，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她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半了，宿舍快关门了，于是她快快收拾起书本，顺便把教室的灯关了就走了出去。走廊两边的教室都关灯了，没有人像小倩那样学到那么晚的，整层楼死一般寂静。又一阵冷风迎着小倩的脸吹来，她终于感到了恐怖，不自觉的抱紧书包，快步走到楼梯口，终于有灯光了，尽管是灰暗的。小倩飞快跑下楼梯，冲出教学楼。突然，一个黑影撞到小倩的面前，“啊——”小倩大叫了一声。“你有问题呀，乱撞。”原来是学校的保安来锁门的，虚惊一场。小倩深深的舒了口气，但没走几步总觉得教学楼上有人在盯着自己看，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冷汗。又一阵冷风吹来，就像恐怖电影中的阴风，小倩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拔起腿就跑，向着宿舍跑。  
　第二天晚上，小倩照旧来到那个教室自习，经过一晚的休息，她什么都忘了，脑子里只有学习。天气还是是那么热，风扇在人们头顶疯狂的转着。不知不觉，又到了十点多，当小倩习惯的活动脖子时，又看见昨晚那个无声无息地消失的女生，她依旧一动不动着坐在位子上，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风扇依然不能把她的长发吹动。小倩正准备再次投入看书时，突然听到后面两个女生在小声讨论：  
　“你知道吗？前天这栋教学楼有人跳搂死了。”  
　“不会吧，怎么没听说呀？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女的，学校封锁消息了，怕引起骚动，影响学生学习情绪。”  
　“那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见了？”  
　“没有，我同学看见了，从九楼跳下，太恐怖了，那女生连头骨都摔破了，血和脑浆流了一地。”  
　小倩听得毛骨悚然，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她居然不知道，真是太自我封闭了。这时，那两个女生继续说着：  
　“那么年轻，怎么会轻生的？”  
　“不太清楚，听说是被男朋友抛弃了，那个男的看上了别的女孩。”  
　“唉，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听到这，小倩心里也为那女孩感到可惜，为了一个负心汉不值得，突然，她看见前面坐着的女生动了一下，好像是抽泣。也许她也听到了讨论吧。唉，小倩叹了口气，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男友。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正式成为男女朋友关系也才一周多，他们是在英语角认识的，男孩一看见她就深深的爱上她了，小倩不算很漂亮，但很有气质，这比女孩的样貌更重要。男孩追她时说为了她，他放弃了对他很好的女朋友了。但是，小倩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儿女私情对她来说还是可有可无的，所以，她总是对男友爱理不理的。男朋友对于他以前的女友不也是负心汉吗？小倩想。  
　又到十一点半了，教室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小倩和坐在前面的女孩，小倩正准备收拾书本，走廊上响起了保安的声音，他正在驱赶着对面教室里的一对情侣，并朝小倩所在的教室走来。“梆梆”保安拍打在们说：“走了，我要关门了，都没人了还在这。记得关灯。”说完就到其它教室催学生走。那保安眼睛有问题吗？小倩很奇怪，明明还有一个女孩坐在我的前面。她一边收拾书本，一边对前面的女孩说：“喂，走了，要关门了。”但是，前面的女孩没反应，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好像没听见似的。小倩探着头去看她究竟在干什么？奇怪，她面前一本书也没有，她长长的头发把脸都遮住了，看不清楚。小倩拉上书包的拉链，对着女孩的背影说：“同学，要关门了，走吧。”说完，正准备站起来，突然，前面的女孩的脸慢慢的转了过来，一阵冷风随之扑过来，小倩突然感到一种莫明的压抑，一种莫明的恐惧感升上心头。女孩的头完全转过，正对着小倩，但她的头发把脸全遮住了，还是看不清，这时，一个阴森颤抖的声音从女孩的嘴里传了出来：“把——男——朋——友——还——给——我，把——男——朋——友——还——给——我——”小倩的心都快跳出来了，难道她就是自己男友抛弃的女孩，为什么不把脸给自己看呢？小倩正想解析，忽然，一阵风把女孩脸前的头发吹开了，“啊——”小倩看见一张恐怖的脸，一张严重变形的脸，满脸的血和脑浆，眼睛向前凸出，好像快要掉下地了。这不是刚才那两个女孩说的跳楼的女生的样子，难道……小倩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她面对的是一个冤魂，她拼命向后退，但背后是椅子，无路可退。她还想解析什么，但已经吓的说不出声了。冤魂正慢慢的爬向她，那脸上的血和脑浆好像快要掉到她的身上了，“把——男——朋——友——还——给——我——”突然，冤魂伸手扑向了小倩，“救命呀——”小倩的惨叫声响彻了黑夜。  
第二天，人们发现小倩死在教室，她的死相很难看，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珠凸了出来，好像死前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有人说小倩是因为学习太紧张而瘁死的，有人说她可能见到鬼了。  
　不久，学校里有个男生疯了，嘴里不断喊着两个女孩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小倩的。        
　许愿　 
从我进入这个学校以来，就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在我们学院的门口，一直放着一个与周围环境很不搭调的报刊栏。破旧不堪且蛛网密布，玻璃框里只有几张发黄的旧报纸，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打扫，也没有人搬走它，似乎没人在乎它是否有损学校形象。最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对这东西视而不见，好象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它，有的人从那里走过，似乎还刻意加快了脚步。当我有一天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走到它面前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同行的小艾一把拉住了我。“你疯啦？”她强烈的反应让我更加好奇，我瞪大了眼睛，她看到我的疑惑，便拉着我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吗？传说以前有个女生一直暗恋一位高年级的学长，每天放学都会站在报刊栏那里假装看报，其实是在等学长放学，然后就悄悄跟在他后面，目送他回到宿舍……直到有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表白，却遭到学长和他同伴的冷嘲热讽，她当然无法接受，当天晚上就从教学楼的天台上跳了下来。”“啊……”我张大了嘴。“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呢，”小艾接着说，“第二天，报刊栏前面围满了人，因为上面有一张刚贴出的彩色画报，上面画着一男一女正在深情相拥，很逼真。男的就是那位帅气的学长，而那女生就是……”她停止了说话，只是用同样惊恐的眼神盯着我，我会意地点点头。“可是当时的校方和许多人都认为是有人在搞恶作剧，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校方立刻派人去把它搬走，可是却怎么搬也搬不动！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来动它。”“那个学长怎么样了呢？”“可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吧，那男生疯掉了，退了学，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自从听小艾给我讲了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传说之后，我几乎都不敢再正眼看那个宣传栏，每次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有一天，因为次日要考试，我上自习上到很晚，等到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时候才发现走廊已空无一人，只听见我的鞋子与地面撞击发出的巨大的回音。刚走到院门，一阵凉风吹来，在夏夜里会有如此之冷的风让我感到奇怪，我裹紧衣服，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那个一直让我心有余悸的东西，却看到有个黑乎乎的“人影”从它后面一闪而过！“啊——”我惊呼，接着，“人影”又晃动了一下，手里似乎还有个圆圆的东西，是个人头！我的心揪成一团。我接连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还来不及站起来开跑，就见那“人影”向我直扑过来！我想大叫，嗓子却像被什么卡住了，于是，我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我已经躺在了寝室的床上，姐妹们都关切而诧异地盯着我，小艾说：“你昨晚是怎么啦？我们见你大半夜还没回来，叫了保安出去找你，结果发现你躺在寝室楼下的大门口。”“门口？”“是啊！怎　么了？”天，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下午我照样去上课，毕竟生活还是要过下去，至少我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能自己吓自己。可是，当我走到报刊栏那里时，我的心理防线再一次被击垮！那里围了很多人，我瞥了一眼，上面有张鲜艳的画报，直觉让我拼命挤到人群的最前面，我看到画报上，一个男生手里正捧着一束花，深邃的眼睛正望着对面的女孩，而那女孩的脸——和我一模一样！周围的人似乎也有些察觉了，我低着头，冒着大家的指指点点，冲回了寝室。  
　我已经三天没出门了，全由寝室姐妹给我带吃的回来，而情报员小艾就每天帮我留意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今天，她终于不负众望，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我们隔壁班的帅哥小宇失踪了！而且似乎失踪好几天了，他的同学找了他很久后终于放弃了，将此事报告了学校。可是，这和发生在我身上的灵异事件好象没什么关系。也许，真是有人恶作剧吧？但以前的那一宗很类似的事件又怎么解释？难道学长就是经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而疯掉的？这时，小艾打断了我的思路，她递给我一张照片，“看，这是我借来的隔壁班的集体照，你看看这个人，他就是失踪了的小宇。”我一看，这不就是画报上的那个男生吗？！  
　晚上，我发了高烧，头很重，我想叫人，可是嘴却张不开。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有人叫我，我走出去，看到一个很清秀的男生，很眼熟，却怎么也想起在哪里见过。他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我叫小宇，是你们隔壁班的同学，每天都见你从我们教室外面走过。所以有一天，我就一直在学院外面等你放学，等到很晚你才出来，当时我想给你个惊喜，把花送给你，我躲到宣传栏后面，不料却被你发现，我看到你跌倒，正想扶住你，你却晕了过去。我当时也束手无策，所以就把你背到了你们寝室外面。实在是很抱歉，希望你原谅！”他说着，递过了手上那一束花。我的脸刷地通红，想到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原来只是因为一场闹剧，我无比尴尬，“你这白痴！”我真想给他一耳光，但他突然用一种很凄凉的眼神看着我，“收下它吧！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我用生命换来的结局。如果你拒绝，我将永远生活在无法摆脱的诅咒中，飘荡在这虚无的空间里……”我瞪大了眼睛，他的话我完全不能理解，我只希望有人帮我解开脑中的谜团。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说到：“那天在报刊栏等你时，我一心只想着你，突然，一幅画出现在我面前，上面画着你和我，正如我心中所想的样子，过了十多秒，画消失了，接着是一行字‘美梦一旦破灭，你将万劫不复。’我想，可能是那天没能如我所愿，把这束话交到你手上，所以会导致这个结局吧！”我听后，突然有了种负罪感，也许，当初那位死去的女生一直阴魂不散跟着帅气的学长，也仅仅是为了得到他的一个拥抱。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束花，他笑了，笑得很灿烂，随即，我看到两股殷红的液体从他的眼里喷薄而出……  
“啊——”我从床上弹了起来，原来只是一场梦，可是，我的手里……分明握着一束像血一样鲜红的花！也许，我早该收下它的……        
　七月十四日　 
七月十四日中国的鬼节，在那一天，鬼王会把地狱大门打开，让有主无主的鬼魂到人间走走，有主的回家去，没主的就到处游荡。所以，老人们都说，七月十四日上街会招魂的。也许这个传说是真的喔！因为我就碰见了，就在七月十四日的那天晚上。    
　七月十四日那天，晚上九点，我刚被公司的老板臭骂了一顿，心情恶劣，不知为什么很想到街上走走，打开家门，一阵阴森森的寒风吹过，我本想进屋多添一件衣服，但回头一想，还是算了吧！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人在赶路，他们匆匆忙忙的样子，与我优闲的态度实在是有着很大的区别。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匆忙，也没兴趣知道，一个流落他乡的异地女孩，还是不要管这么多的好呀！今晚的天色不太好，云层很低，阴沉郁闷，让人觉得分外不的不安。“呼——”刮风了，我拉紧了衣领，真是好冷喔！但与其在家里生闷气，还不如吹吹晚风，弄个感冒或许会增添，我想。走呀走呀！看街上行人赶路的千态，看路上车子飞奔的百姿，看林林种种的大厦在风中的摇曳。越走天越黑了，终于，我走累了，走腻了，走得双腿又酸又痛。在路边供行人休息的长椅子坐下，我抬头仰望长空，没有半点星光，只有一层又一层的云雾飘浮，星星都跑那去了？我皱着眉头，不知所以。    
　有点儿迷糊，睡虫不知什么时候钻进我的脑里，我开始半睡半醒之间。突然，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有人站在了我的身边，我刹时清醒，一个单身女孩在街上游逛是件很危险的事，可是我走了这么久，现在才发觉到。急忙坐直身，整个人处于警惕的状态，随时扯开嗓门，准备叫人，虽然不知道是否真有救星。可是，很快，我知道这不过是我的过敏反应而已，街上找个鬼影都没有，更何况是人？哎呀！我不知在街上走了多长时间了，走得脑袋都产生幻觉了。“回家吧！”我对自己说。站起来，才抬头，突然看见在不远处，树下有着一个人影，什么？我瞪大眼睛，刚才不是幻觉吗？这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呀？我不敢乱动，只是静静地观察他。他的视线没望我这一边，只是一直对着马路对面的一幢大楼看，那幢大楼已经很残旧了，不知他在望什么！本来我是应该走的，管他望什么呢！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呢！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却没有，反而走到他的身边，他的脸因天色太暗了，看起来有点儿朦胧，虽然是这样，但他脸上那抹忧愁，却清晰可见。“你在看什么？”我为自己的大胆而惊讶，他显然也被我吓了一跳，他望着我，我望着他，虽然我们的距离这样相近，但还是看不清彼此。我不敢再开口，因为我的鲁莽而脸红。幸好，过不了多久，他开口了，“我在看她。”他的声音有点怪，本来我们就站得很近，但听他说话却象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呀？”我顺着他的目光向那幢楼上望，可是这幢楼一定是荒废了很久了，连大门都被虫子蛀得差不多了。“这地方能住人吗？”我不相信地问，他笑了，“当然能，当一个人没钱的时候，什么地方都能住人。”“喔，是呀！”我本身也很穷，所以深有体会。“那么你看到她了吗？”我再问，“没有……”他低下了头，“为什么？她不在吗？还是她住得太高了，你的视力不好？”我又问，“她不在。”他说。“这样呀！你也真是，来找她应该先打个电话嘛！”我禁不住说了他几句，他用很奇异的目光看我，没说话。我却脸红了，是喔，我不过是个陌生人，凭什么去管他的事？我想在他眼中，我一定是个疯子，一个女孩在夜晚向一个不认识的男孩搭讪，搞不好，他会当我是不正经的女孩呢！“你不是。”我张大嘴望着他，“你是个好女孩，”他对着我笑，他笑起来其实很可爱！“你怎么会知道………”我讶异，他嘴边的笑意更深了，“因为你的脸藏不住秘密。”我有点疑惑，但没深究。“你这样等下去会有结果吗？她也许已经搬走了。”“她是搬走了。”他再次低下头，把脸深埋在夜色的暗影里。“那你还等？”我不可思议地问，“因为她说会回来的。”他再次对我笑，但这次的微笑和先前的几次不同，带着苦涩的味道。后来，我们一直这样聊着聊着，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也没追问我是谁，我们之间仿佛有着某种默契。后来他送我回家……    
　第二天，我出去办事，办事的地方就在昨天遇见他的那个地方的附近。于是我特意又去看那幢大楼，我想，或许还会见到他。可是没有，我走近了大楼，昨天在对面马路看，不是看得很仔细，现在近看，实在是破旧不堪，这里根本不可能住人嘛！我再次肯定。“小姐，你找人吗？”一个老婆婆问我，我回过神来。“喔，请问，就是这楼有人住吗？”“什么？住人？”老婆婆的神情就像我说了个多可笑的笑话一样，“喔，这根本不可能，这里死过人，原来的住户都搬走了，早就荒废了很久了。你要找人吗？”“咦？喔，不……”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连他等的女孩的名字都不知道。本来我就想走的，可是老婆婆可能闷太久了，竟然拉着我说起这幢楼的历史，这我才知道了关于他的历史。他爱上了这幢大楼的一个可爱的女孩，爱得很真，爱得很深。但父母都反对，因为他实在是太穷，不能给女孩任何的未来保障。他们的爱情处得很苦，也很累，但他们还是一样的相爱，相恋。可是天意不由人，她的父母为她找了一个外侨的对象，虽然年龄很大，但表示很爱她，愿意娶她。那天晚上，她在他的怀里哭了一整晚。她哭着说不要离开他，她哭着说要跟他走，她哭着说发誓一生爱他。他想，有她这句话就够了，就是死也无憾！那天晚上，他向她提出分手，她不解，问他为什么，他只是残忍地掴了她一巴掌，她哭着走了，抛下狠话，一生再也不要见到他。他很痛心，真的，但却又不能挽留她。她的消息就这样消失了一段时间，他以为今生不会再见到她了。但是，七月十四日那天，他收到了她的来信，她告诉他，她要订婚了，但她一点都不爱那个人，她只爱他，她说，她要回来，回到他的身边。他又惊又喜，不知该不该接受，但爱是苦难的，经过一次的考验，他想他们会在一齐的，他们会幸福的。于是，那天晚上，他来到了这幢大楼楼下，等她。当然结果是可悲的，她并没来，一整晚没出现。他等得好累好累，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当他知道她不会来了，他的脑里一片空白，他走上了大楼的楼顶，纵身跳了下去。从此，他就永远地停在大楼的马路对面，一直在等她。但是其它的住客害怕极了，都很快地搬了家。  
故事听完了，“那个女孩一次也没来过吗？”我问，“哎！女孩那天晚上有赶来的，但由于太匆忙了，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造成了一生的遗憾。”老婆婆叹惜地摇摇头。我没再发言，有点麻木地离开，那天是他吗？那个故事里的他，那个一直在等赶不来的情人的他？        
　镜子　 
我从来都不明白为什么关于校园的恐怖传说会那么多？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总能碰见这些可怕的事？这些疑问一直延伸到了我中学毕业，并且让我脆弱的神经变的坚忍不拔，所以才能在今天把这些我经历过的和听说过的关于学校的怪谈记载下来给大家。    
　一  
　有没有想过，宇宙其实是由许多不同的世界构成，而我们所处的只是其中的一个，它们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但如果真的存在，那么维系各个世界之间平衡的是什么？而这个平衡一旦被打破，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故事要从我高中的时候说起，我高中时的学校是个很诡异的地方，它原本是一片坟地，五十年前被改建成了学校。没有办法，中国的地产资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匮乏，然后活人开始大举侵占死人的地盘。学校的后山，是大片的坟堆，一个连着一个，一座压着一座。刚开始的时候也许会觉得恐怖，但是时间常了，也就习惯了，人是这个世界上适应能力最强的动物这句话，在我们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证明。  
　由于资金紧张，学校把男女生寝室合并，一、二楼男生，三、四楼女生。寝室就是最普通的高中寝室，没有什么可说的，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寝室里大大小小的镜子，大到楼梯口，小到厕所水房，无一处不在，让我不得不怀疑学校里某位领导的亲戚家是开镜子厂的。  
　本来这也没什么，因为镜子这个东西我们每天都会照，多一点，少一点也不会给我们的生活造成任何有良和不良的影响。可是我不喜欢照镜子，从小就不喜欢，因为我总觉得镜子是一个很恐怖的东西，它总是能清晰的反映出它面前的一切东西，但是，真的就是这样吗？我们看见的镜子里的自己就真的是自己吗？那里面是不是还存在着另外一个空间？而又或许，我们才是那个生存在镜子里的人？不信的话，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的一个人站在镜子前，慢慢的看，就会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不象自己了！有的时候，你笑的时候，它却未必在笑，你哭的时候，它也不一定在哭。    
　二  
　所有事情开始于某一天的晚自习，那天我走的晚，几乎是最后一个才离开寝室的，我慢吞吞的下楼，在经过二楼与一楼中间的楼梯口时，我听见了脚步声，回头的时候看见一个飞奔过来的男生，我侧过身让他先走，他也没跟我客气，大概是真的着急了吧，他越过我，三步两步跳下楼梯。我侧身的那一瞬间，正好面对了楼梯口的那面镜子，透过那面镜子可以清楚的看见一楼的全部，包括楼梯和通往外面的大门，还有门口站着正准备锁门的寝室老师。  
　我突然听见了那个男生的大叫，然后从镜中看见他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我全身的血液在刹那涌上了头顶，在那个男生摔倒的那一刻，我从镜子里分明看见了一只手，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雪白雪白的手，它在那个男生跳下去的时候，勾住了那个男生的脚踝！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男生就从地上爬起来，飞似的跑走了，我也跟着跑了出去，我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我该不该把刚刚看到的一切告诉他？如果我告诉他，他会相信吗？可是，等我追出寝室的时候，他早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那天回到寝室后，我依然在想晚自习前发生的那段小插曲，以至于错过了洗漱的时间，熄灯的铃声响了，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什么都没做。  
　寝室的同学早已经睡下，我只好自己拿着手电和洗漱用品到了水房，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我说过，学校里到处都是镜子，水房这么重要的地方更不会例外，手电的光晃过墙面的大镜子，有些刺眼，我眯了一下眼睛，把手电偏离了方向。  
　我所有的动作停滞于那一刻，借着手电瞬间从其他镜子里的反光我发现镜子里还有一个人！虽然只是瞬间的影像，我却看的很清楚，是一个男生的影象，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个坏小子偷溜进来，我愤怒的转身，准备大叫并且还想动手。可是我身后，什么都没有，水房很大，很空旷，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我回头，那影像还在，我迟钝的恐惧神经终于有了反应，我惊叫，手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滚了一地，手电也不例外，只是它却正好将光亮打在了镜子的下方，那个男生似乎也发现我能看见他，扑了过来，最后停在了镜子前面，光滑的镜面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拦住了。  
　我与他就象是两个世界的人，交集却又遇不上！他的脸在手电的光亮下，分外的恐怖。我终于认出他了，他就是那个今天在楼梯摔倒的男生！他怎么会在那里面？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趴在镜子里看着我，突然脸上的肌肉开始龟裂，先是一片片的，然后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最后开始剥落，就像干裂的土地，拿开表面的一层后，里面还是湿润的土壤，他的里面不是湿润的土壤，而是连着筋络的血肉！  
　我坐倒在地，看着那个只剩血肉的怪物似乎是在对着我狞笑，没有了嘴唇保护的牙齿摩擦着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突然，他奋力一撞，整个镜面似乎都在颤抖，他紧贴着镜面，好象随时都能破镜而出！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我的手在身后碰到了一个东西，不管那么多了，我用尽全身力量把它丢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巨响，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面被砸裂的镜子和一个摔瘪了的牙缸。  
　过了好久，我被吓傻了的神经才得以以舒缓。我几乎是用爬的才回到寝室，室友全部都睡着了，我衣服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我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她们，可是考虑了一个晚上，还是决定放弃。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搞不好我没毕业，就先进了精神病院。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疯狂的找人和煎熬中度过，尽管不能对别人说，可是我也没法漠视发生的一切，我要知道那个男生的到底怎么了？我在镜子里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事实？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找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也绝非易事，我瞪着眼睛几乎找遍了学校里的任何一个班级，甚至，逃课躲在寝食门口堵人，然而，那个男生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找不到他，也没听说过哪个班级有失踪学生的事发生。  
　这件事的后遗症就是我比以前更讨厌镜子，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恐惧，如无必要，我是绝对不会走近任何一面镜子的，还有就是，我再也不敢在熄灯后一个人去水房了。  
　时间是最好的治疗剂，后来，我再也没有遇到类似的事件，我开始欺骗自己，一切都是幻觉，是我的噫想。可是它就像一个顽固的烙痕，总是在我的心中挥之不去，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打听关于那个男孩的一切消息。    
　三  
　一个月后，班里来了新的转校生，东方白玉，一个女孩，瘦小白皙，笑容甜美，绝对是男生们喜欢的那一类型。很凑巧，她成了我的同桌。  
　名字特别，人也优秀，几乎没有什么缺点。说实话，我对她说不上讨厌，可也绝谈不上喜欢，她太完美了，从不犯错误，考试成绩好的让人难以置信。先声明，我绝不是嫉妒，一切都缘自于我的直觉，我总是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她的眼睛，太深邃。  
　下午是体活课，我突然觉得不舒服，你知道女生总是有这样每个月一次的麻烦事，不得不临时跑回寝室。在我穿过宿舍大厅跑上楼梯的时候发现了正在往下走的东方白玉，我尴尬的向她打招呼，楼梯口处还是那面大镜子，没办法，经过这个位置的人，不可能不照镜子，我一路小跑的冲上去，为了怕露出马脚，勉强向镜子里望了一下自己的背影，我的心猛的跳动了一下，东方白玉刚好经过镜子前面，那里面，竟然没有她的影象！而我回头的背影却清晰的反映了出来！  
　那个时候，东方白玉正好也抬起头看我，她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我勉强冲她笑笑，跑回了寝室，关上门，我的心还在“砰砰”乱跳，我突然想起，东方白玉根本就不住校，那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寝室呢？  
　镜子！又是镜子！我在镜子中看见了那个男生被一只手绊到，他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那我又从镜子中看见东方白玉没了影子，难道还有什么可怕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吗？  
　我的记忆神经被敏感的触动了，几个月前发生的事火山喷发一般在我的脑袋里爆发了。  
　为了弄明白，我特意溜出了校园，买了一面小梳妆镜，是那种最普通的双面折叠的塑料外壳的小梳妆镜。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的课间，我用一种及其漫不经心的姿态，走到座位的最后面。东方白玉还在座位上，看我都看我一眼。  
　我掏出了镜子，我要再试一次。正当我举起镜子的时候，肩膀被猛拍了一下，吓的我一哆嗦。  
　我转头，东方白玉放大了的脸出现在我的瞳孔里，那一刹，我突然觉得，她的一双眼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随时都可以把我摄进去，从此不见天日！我反射的后退两步。  
　“你在干什么？”东方白玉笑的很平常，就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没干什么。”我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希望不要被她看出来才好，幸好这个时候，上课的铃声响了，我头一次发现，上课的铃声也这么悦耳。  
　接下来的一天，平安无事的度过。期间我多次偷偷观察东方白玉，她就象平常一样，没有任何的异样。真是奇怪，难道真的是我多疑了？  
　晚自习下课后，回到寝室才发现我竟然把我最钟爱的小说忘在教室里了，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去取一趟，要知道，我们班主任有陪我们上早自习的“好”习惯，而我模糊的印象中，我似乎是把那本书忘在了我的课桌上了，万一被她发现，我简直都无法想象我该用那种方法去死？  
　校园里面静悄悄的，路灯昏暗的光打在我的头上，几乎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我回过头，寝室已经熄灯了，漆黑一片，而教学楼更是一片漆黑，人类对黑暗总是有着最原始的恐惧，我也不例外，我几乎要放弃，但是一想到因为那本书而产生的恐怖后果，我还是决定去冒这个险。  
　教学楼已经封闭，不过幸亏我们的教室是在一楼，但是爬进去也费了我很大的劲，窗外的月光照进教室，里面反而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黑，我一边感叹教室的安全系数太低，一边没费多大力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果然，那本小说就端端正正的摆在了课桌上，谢天谢地，我长舒了一口气，幸亏回来了，不然明天老师一开门，我想不死都难了。  
　我把书捏在手里，准备顺原路返回，转身时突然觉得不对劲，无法形容我当时的感觉，我只是瞬间心跳加快，冷汗直冒，教室里的气氛在我拿到书以后开始改变，周围的空气似乎变成了可以移动的液体，将我慢慢的包围，然后凝固。  
身后有东西在逼近，虽然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可是我却能清楚的知道。我望了望爬进来时的窗户，距离我还有五米，门离我倒是很近，可它现在是上锁的，而且在我的背后。  
　门是上锁的？我倏然想起，那这个东西是怎么进来的？它不需要门，还是它本来就存在于这个教室中，那么它是什么？鬼吗？真是越到这个时候越会胡思乱想，我本来很得意自己的想象力，现在却恨不得让自己马上停止思想。  
　我艰难的移动脚步，却发现它此刻异常沉重，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在阻挡我的前进，空气，桌椅，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的移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无比的恐怖，我身后的东西还在逼近，我的胃开始莫明的抽搐，手脚硬的仿佛不是自己的，我不敢回头，生怕会看见足以让我崩溃的东西。  
　终于，它靠近我了，我后背一片冰冷，我能感觉到寒冷在一点一点包围我，侵蚀我，直到将我完全的吞没。  
　我拼尽全力大叫一声，与其说是大叫，不如说是惨叫。那东西似乎也被我吓到了，停顿了一下，压力瞬间减轻了。我乘机跳上桌子，用几乎脱离了万有引力定律的速度跳上了窗户，一脚踹开栅栏，头下脚上的扑了出去，那一瞬间，我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的怒吼！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以后，我惊魂未定的从地上爬起来,拼了命的往操场跑,那是整个校园最空旷的地方，对现在的我来说，越空旷的地方越安全。一直跑到操场的正中，我才停了下来，我大口的喘着气，刚刚的经历太可怕了，就象是做了一场噩梦，而我，似乎还没有醒来……    
　四  
　第二天的课是在半死不活中度过的，东方白玉一直到晚自习都没出现，问了许多同学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的心乱的无法形容，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天那样恐怖的经历以后，我更加担心，她到底是出了事，还是怎么了？她会不会就象那个男生一样，就这样凭空的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毫无预兆的降临，停电了，整个教学楼一片漆黑！  
　结果，女生惊叫，男生乱叫，那个时候，我们被学习的枯燥折磨的无以复加，一点点偶然的意外都可以刺激大家的兴奋神经，而停电又是这些偶然中最让人高兴的一项。  
　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这个时候任何发生的小意外，对已经杯弓蛇影的我来说都是不可预料的灾难。  
　班长在竭力维持秩序，尽管他知道这没有用，因为整个教室都已经陷入了狂乱，书本、座垫乱飞，已经有女生燃起蜡烛，不过改变不了被人不停吹灭的命运，最后只好放弃。  
　黑暗中有人拉我的肩膀，我差一点惊叫起来，“是我。”有人在我耳后小声说，是东方白玉，她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刚刚从寝室出来，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你陪我去寝室看看好吗？。” 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跑了，朦胧的灯光下，我只能看见她推开门的背影。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跟了出去。毕竟大家是同学，我不想她出什么事情。  
　我跟出教学楼她已经不见了踪影，真没想到，她居然可以跑这么快？寝室楼里也是一片的漆黑，寝室老师就象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他有着管理寝室几十年的丰富经验，知道这个时候会有很多同学乘机偷溜回来。  
　看着他，我真是怀疑，东方白玉到底是怎么溜进去的？可是借着月光，我的确看见了她在三楼水房的窗口冲我招手，我指了指老师，又耸了耸肩，表示我无能为力，她把头缩了进去。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寝室楼里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寝食老师的脸都白了，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我吓了一跳，马上反应过来，这狠人，真没看出来，她还有这么天才的时候。我冲进去，藏在了楼梯后面。过了一会儿，寝食老师疑惑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继续守他的大门口，而我，则掂起脚，小心翼翼的溜上了三楼。  
　走廊里是让人窒息的黑暗，我只能凭着记忆，慢慢的向前摸，摸着摸着，猛然觉得不对，我已经走了很久，怎么好像总是走不到头似的？而且这触手间又冰又滑的感觉，怎么那么象——镜子！  
　我心里的恐惧在以几何倍数的速度向上攀升，我颤抖着叫了两声，“东方？”  
　没有人回答我，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扯开喉咙高叫，“有没有人啊？”，哪怕是被寝室老师听见也好啊，挨一顿臭训总比被吓死的要好。  
　很可惜，没有人应我，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分外的骇人！  
　黑暗中，我的思维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我突然想起，我怎么就可以那么相信东方白玉？我对她并不是那么了解。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痛了我的眼，来电了，我欢呼雀跃，头一次感受到了光明的可爱。可是当我看清楚四周的环境以后，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我竟然身处一个莫明的空间里，四周全都是镜子，上、下、左、右、目力所及，全部都是我已经吓的变了形的脸！  
　我奔走，号叫，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出口，可是筋疲力尽以后，我彻底的绝望了，这里没有出口，只有该死的镜子，这个空间不是方形、不是菱形、不是圆形，甚至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形状，它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  
　我蜷缩的一个角落里，身前身后是无数的我，我会死吗？我还有几本新买的小说没有看完，我一直想当作家的理想，我的爸爸妈妈，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居然是那么的留恋生命？  
“你不会死！”有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撞击在镜面上。  
　我惊愕的抬头，我身前的镜子里居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我决不陌生，东方白玉，那一刻，我百分百的确认，她绝对不是人，因为她的影子竟然打破了镜子折射的原理，只在我眼前的镜子中存在！  
　她笑着，从我身前的镜子走到我身后的镜子里，“只是，你要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就象他。”  
　她指着我侧面的镜子，完全没有预警的，里面竟然又出现了一个人，是他！那个消失的男生！他也抬起头，惊恐的看着我，他不是已经？我的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东方白玉挥着手，“那是我玩的一个小魔术！吓唬人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困住我们？”我终于战胜了恐惧，暂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东方白玉无辜的耸耸肩，“这不怪我，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把我召唤出来的。”  
　我们？  
　仿佛能读懂我的心思，东方白玉一本正经的向我解释，“其实，我们生存的这个宇宙是又很多的世界构成，每个世界都有它自己的规则，它们平行发展，绝对不可能相交，除非，有人用了很特殊的方法来打破两个世界之间的平衡！你们这个学校的磁场本来就和正常的地方不一样，而且，这里的镜子也太多了些，很不巧，镜子是维护我们两个世界之间平衡的纽带，我并不知道你们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你们打开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  
　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听她说下去。  
　“我们的世界经历了无数次的毁灭、重生，要比你们先进很多倍，换句话说，我们曾经走过的路，就是你们将要走的路。”  
　“可是，你们太过分了，竟然打乱了两个世界的平衡，你们并不知道，这样做会产生多么严重的后果？就象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却要来玩火，初始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好玩，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控制不了一切，将自己和他身边的一切都烧成灰烬！”东方白玉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怒气。  
　“所以，我被派来守护这个通道，很可惜，这个男孩无意中闯入，并且想逃出去，由于经验不足，我差一点让他逃脱，而那一次，也被你发现。”  
　我想起来了，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男生的时候，我从镜子中看见的那只手，原来竟是她的？  
　“本来你要是把这一切当成幻觉也就罢了，只可惜，你竟然第二次又在镜中又发现了他，没有办法，我只好制造了一个恐怖的幻觉给你，希望你可以知难而退，放弃这件事。”  
　“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你不停的到处打听这个男孩的下落，我怕早晚会弄出事情来，本来想通过镜子把你也带进来，哪知道，你那么讨厌镜子，几乎不给我任何的机会，没有办法，我只好走出去，亲自把你带进来，第一次，是在教室，可惜失败了，幸好这一次，我成功了。”东方白玉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姐姐！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多管闲事了，求你放我出去吧。”我心里只骂自己没有骨气，可是骨气没有命重要啊。  
　“我都说了，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要你们在这里呆一辈子。”东方白玉竟然还有点不耐烦。  
　我也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开玩笑，一辈子，我有几个一辈子陪你玩啊？圈在这里一辈子，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来的痛快！在说，我爸爸妈妈、我的老师、我的同学，也会找我的。他们早晚也会发现这个秘密……”我抱着一丝希望。  
　“很抱歉，你并不是死亡，你只是从你的那个世界来到我这个世界，从此以后，你的一切将在你的世界里消失，就是说不会再有人记得你，记得你曾经存在过，就象这个男孩一样，你不是到处都找不到认识他的人了吗？”她的这些话将我的希望彻底打碎。  
　我心中的愤怒无以复加，一句抱歉，就可以这么决定我一辈子的命运了吗？我在这个世界的付出、努力和所有的一切就要这样不复存在吗？我的爱，我爱的人，和爱的人就这样再也不记得我了吗？就算她的世界要比我的世界强，也不能就这样剥夺了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由生存的权利吧？  
　我现在只想砸碎她和她那些该死的镜子，对了，砸碎这里的镜子，我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我到处寻找可以用的上手的任何东西。  
　“没有用的，就算你砸碎了这里的镜子，镜子还是会碎成更多的镜子，而我还是会存在，你依然逃不出去。”东方白玉同情的看着我。  
　我不管她，依然乱翻，终于，在身上翻出了一个小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她扔了过去，很清脆的声音，镜子没碎，只是裂开了一个小洞，四周出现几条裂痕，把一块大镜子，分割成了几个小镜子，而我扔出去的东西，反弹在地上，翻滚着被打了开来，我才发现，原来是我为了监视东方白玉而跑的校外去买的小化妆镜，因为外面包裹着一层很厚的塑料壳，而竟然没碎，现在正仰面朝上翻了过来，露出两面圆圆的镜片。  
　“你看，你根本没有办法躲开我。”她戏謼的看着我，从一面镜子走到另一面镜子，大的、小的、方的、圆的，我几乎要气的发疯，看着她走来走去，却没有任何办法，最后，她走进了我扔在地上的这面小镜子里，“塑料这种东西，我们那里早就不用了，太污染环境了，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只会破坏自己生存的环境，真是蠢的无可救药。”她越来越得意。  
我盯着她看，脑中瞬间灵光一闪，扑了上去，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她也觉察到了，迫不及待的想出来，可是，这个时候，我的手已经按在小镜子上了，“啪！”  
　我用了全身的力气，把它合了起来。  
　哈哈！我只想仰天大笑，我真是个天才！东方白玉的声音从我手中的化妆镜里传出来，只是象捂了一层棉被。  
　“放我出去！”她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惊恐还是愤怒而变了调。  
　“你放我们，我就放你出去。”耍赖，我最善长了。  
　“不可能。”  
　“那好，我们就在这里耗一辈子。”没了，我又加了一句，“就让你在这讨厌的塑料里过一辈子吧！”  
　她沉默了下去，许久没有动静。  
　我开始担心，但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已经做好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沉默，还是沉默，终于，她又开始说话了，“我只能放你一个人出去，但是你也要答应我，绝对不可以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  
　“那他？”我看看那个男孩。  
　“够了，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如果你不接受，我们就一起困死算了。”她说的很坚决，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想了想，没有办法，先出去再想别的办法吧。  
　“你先放我出来，我才能放你出去。”她在里面说。  
　“不行。”我半信半疑，如果我放了她，她不放我，我不是死定了。  
　“你放心，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才不象你们那么狡诈，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做到。”她的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轻蔑。  
　我一时气塞，我在考虑，要不要冒这个险。最后我沮丧的发现，我真的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小镜子，镜子里却没有她，我大惊。  
　“我在这儿！”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我的世界突然陷入了无比的黑暗！  
　死了，死了！我竟然相信了她，真是个白痴！我手足无措，这里又是哪里？  
　四周突然一亮，我又被灯光闪了一下，看了一下周围，我高兴的跳了起来，这里是我熟悉的宿舍楼啊，我美丽而亲切的寝室！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水房里，东方白玉果然出现在墙上的镜子里，我试探着对她说，“我们再谈谈好吗？”  
　她只是厌烦的挥挥手，动了动嘴，从她的嘴型我可以看的出来，她在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身后涌上了无数抢水位的同学，她就在那一瞬间消失了，镜子里，只留下了一群人闹哄哄的身影……  
　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我很抱歉没能救出那个男生。我现在不再恐惧镜子，几乎每天都照，我想再和东方白玉好好的谈一谈，除了希望她可以放出那个男生，还想问问她，要怎么样才能关闭这条通道，毕竟这个学校里，有太多懵懂未知的学生，很难保证下一次还会不会有人误闯进去。    
　五  
　有的时候，请留心你身边最普通的东西。        
　煮孩儿　 
一  
　我是一个自由撰稿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靠写字儿赚钱的人。我喜欢去不同的地方旅游，积累写作的素材。这次，我来到了一个西部小镇，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解一些在当地文革时期发生的事情。  
　我在镇子后面的半山腰租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儿，清清静静的适合写作，价格倒也便宜。  
　一天下午，我正坐在窗前整理收集来的资料，刚有了一点儿写作的头绪，不想却被门外响起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我很不情愿的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出去开门。  
　打开院门一看，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女人。她穿着一件粗布衣服，瘦骨嶙峋的样子。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一双眼睛格外的呆滞。最奇怪的是她手里居然拿着一根棒棒糖。  
　我礼貌的问，婆婆，找我有事吗？  
　她不语，却径直走进厨房，东看看西摸摸，很着急的样子，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本来写作的思路被打断，心中就有一丝不悦，再加上她如此无礼的举动，我忍无可忍，大声冲她喊道，你是谁啊，怎么能随便跑进别人家里。  
　那女人突然转身，紧紧抓着我的手，两眼死死的盯着我，嘴里不停的重复，这是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家……，兵兵别怕，妈妈给你买了棒棒糖了。  
　我大骇，原来是个疯子。  
　正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跑进来拉住了她，我才得以脱身。  
　这个男人抱着她，任由她在他身上又踢又咬，还是耐心的劝说着，妈妈，妈妈，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都过去了，过去了……  
　两个钟头后，那女人也闹的累了，终于安静了下来。斜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嘴里还在不停的嘀咕着什么。  
　我一直站在旁边，愤怒的看着这个疲惫的男人，等待着他给我一个解释。  
　男人缓缓的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渍，沙哑着声音一字一顿的对我说，对不起，小姐。我妈妈有病，打扰你了。下次不会了。  
　然后，他扶起那个女人慢慢的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子，另外有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小孩儿。那个老婆子一只手在磨着把尖刀，一下一下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那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孩儿。  
　我被这个恶梦吓出了一身冷汗。醒来坐在床上，却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响起那女人尖利的声音，这是我的家，我的家……    
　二  
　半个月以后，我去镇上买日用品又看到了那个女人。还是穿着那件粗布衣服，神情呆滞，举着根棒棒糖，在街上游荡。  
　我忍不住向卖日用品的老板娘打听，这女人怎么看上去疯疯颠颠的，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神神秘秘的凑到我耳边说，你是外地的吧？怪不得不知道。她以前是住后山的。文革的时候为了躲避政治斗争，夫妻俩逃去了外地。留下三岁的儿子和老娘在家里。闹饥荒的时候，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那老娘饿的糊涂，就把小孙子当肉给煮来吃了。后来邻居发现，告到公安局，老娘就被拉去枪毙了。  
　我听的心头一凉，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那晚的梦境来。  
　不对啊，她儿子不是已经三十多岁了吗？  
　哦，那是后来在外地生的小儿子。  
　可是她是怎么疯的？  
　唉，说起来也挺可怜的。她老娘公安局拉走的时候她刚好回到家，看到厨房锅子里煮着吃剩下的小胳膊小腿当时就疯了。后来总听到那房子有小孩儿哭，不干净，没有人敢住。  
　厨房？天啊！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会跑进我家厨房了。  
　即使我一向自诩胆大，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我听过最恐怖的事情了。但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无处可去，也只好硬着头皮回到租住的院子。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我随手拿起一本介绍当地文革时期情况的书靠在床上看了起来。  
　“《中国人口年鉴》提供数据显示，四川省的总人口在1958－1961年间，连续4年负增长，净减人口达621万人（四年）；  
　“文革时期，蜀中偏远地区爆发饥荒。粮食颗粒无收，村民多数饿死。少数幸存着以树皮，观音土为食。一时间，山上田里竟找不到半点可食之物。某小镇曾发生祖母食孙的惨剧。”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中听到厨房里有小孩轻微的哀求的哭声，妈妈呀，妈妈呀……断断续续的似乎还听到有生火洗锅的声音。我一下子就惊醒了。浑身发抖。  
　原则上，我这个人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可是今晚这哭声实在是太真切了。好奇心战胜了胆怯，我忍不住跳下床，披了件衣服，壮起胆子穿过客厅，准备去厨房一探究竟。  
　轻轻的推了推厨房的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我走了进去。厨房里漆黑一片，安静的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我沿着墙壁慢慢的在黑暗中摸索着开关。  
　过了许久，我也没有摸到开关。  
　不禁着急起来，明明就在门边的，怎么会没有呢？奇怪。  
　我打算放弃，准备回去睡觉。可是当我转身开门的时候，我惊恐的发现，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我使劲儿的拍打，却无人应声。我绝望的靠在门边，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向我袭来。  
　隐隐约约的，我又听到了小孩儿的哭声。天啊，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看到，厨房的灶台边居然有两个人！那张曾经出现在我梦里熟悉的满脸皱纹的脸，手里拿着锋利的尖刀，正一步一步的逼近蜷缩在墙角的那个小孩儿。小孩儿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嘴里苦苦的哀求着，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妈妈，你在哪啊，救我啊……  
那老婆子仿佛没有听到一般，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尖刀，一下，一下，再一下。鲜血溅得墙上到处都是。  
　渐渐的，小孩儿没了声息。接着，老婆子面无表情的用刀把小孩儿的尸体割成一块儿一块儿的丢进了正煮着沸水的大锅中……  
　我“啊”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三  
　我醒来的时候，是躺在镇上医院的病床上。环顾四周，我发现有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围在病床边。  
　我疑惑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情？”  
　“哦，昨晚有个女人在你家厨房门外自杀了，应该是她把你反锁在厨房的吧。”  
　“谁？”我大吃一惊。  
　“诺，这是她儿子。”你没事就好。多休息，我们走了。  
　我看到那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低着头坐在病房门口。  
　男人臂上带着黑纱，双眼通红。  
　“你还好吧？”见我醒来，男人问道。  
　“还好，谢谢。”  
　听到他母亲自杀的消息，我一时之间竟不知应该如何安慰他。  
　病房里一片沉默。  
　我母亲一直很内疚，总说是因为她才害得哥哥死得那么惨。过了许久，男人缓缓地说：“为了母亲的病，我们搬到了山下，想母亲忘记这里。可是她总是往山上跑，总说要去陪死去的哥哥。昨晚一时没看住她，没想到她跑到你家里去了。今早，我去找她的时候。竟发现她……她用一把尖刀自杀了……手里还拿着根棒棒糖。”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尖刀。  
　不过，母亲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呢。现在母亲是终于如愿了。给你添麻烦了。男人自顾自地说完后，长长吁了口气，走了。  
　傍晚，下起了淅淅沥沥小雨。到了夜里，雨越下越大，最后竟电闪雷鸣起来。  
　我吃了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朦胧中，我又见到那个死去的女人。她还是穿着那件衣服，却笑嘻嘻的牵着个小孩儿。小孩儿手里拿着根棒棒糖，跟在女人身后津津有味的舔啊舔啊……        
　月之惑　 
（一）  
　在北方一所大学的一栋学生公寓楼里，有四个男生，他们住在409室。是大三历史专业的学生，我们分别称他们为：小张、小王、小李和小赵。他们和其他男生一样，脑子聪明，精力充沛，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  
　十一月，天气已经很冷了，一天晚上，小张在他的邮件箱里惊愕发现有位叫“月之惑”的人给他的电子邮件，而在之前，他的邮件箱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叫月之惑的人，而他的QQ里也没一个叫“月之惑”的网友。再看邮件内容，没有恶意，但却有几分神秘，几分诡异……    
　同学你可知道，每年的农历十一月十五日晚，你在子夜时分，走到到室外，只要天气好，月亮皎洁地挂在半空中，你站在月下，低头一看，在你四周，都不会有影子。一年里只有这一夜，这一时刻，人站在月下，一点影子也看不到，但过了之后，随在你身边的人影，又会再度渐渐地出现！  
　虽然一年才有这个日子，但人生几十年，起码也有几十个月亮当头的的时刻，何以偏偏就有那么一句：人生几见月当头？我们祖先，千百年来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要子夜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因而对绝大多中国人来说，月当头虽然年年有，但要在冬天爬起来去见月亮，真不知区区几十寒暑的人生中，能有几人能为了？  
　光说在子夜看月亮，恐怕你也许兴致不大，而我说吸取月之精华，内结金丹，然后羽化登仙你可能也不信，不过你记住了，那夜子时分你要跪拜月亮，用你的嘴部吻月亮的中心，然后要像一个潜水员似地对月亮深呼吸，直到明晃晃的月亮把你身体涨满。哪时你不能呼风唤雨也可飞岩走壁了，这要看你的造化了，记住了，不要告诉别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小张看过后，沉思良久，他是不相信迷信的，因为网上这类东西太多，他感觉有趣的是那日那时会不会没有影子出现，中国人对月亮有着难以形容的崇高心里，中秋节与月亮有关，长娥奔月也是人对月的一种想往；在小张的印象或记忆中，对于圆圆的月亮，只有美好的认识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第二天的晚上，晚自习回来，小张就对同寝室的三位同学把邮件上的事说了，沉默了一会，小王就说：“喂，明晚就是月当头了，你们几个哪个见过月当头？”  
　“都说人生几见月当头，哥们，哪一个能见着？除非不睡觉。”小李说。  
　“说，站在月当头下，地上就没有影子，这件事我总不大相信！”小赵慢腾腾地说。  
　“这样好不好，咱们几个人约定，明天晚上别那么早睡，到了十二点钟，到足球场站站，看看到底是否真假？”小张说得很坚定。  
　“好！我赞成。”小王第一个附和。  
　“既然这样，我也没啥说的，只是小李你怕吗？”  
　“谁怕了？”小李冲着小赵说。  
　“好！既然机会难得，那咱几个就看看是不是连影子也没有。”  
　于是，四个人就约好，明日晚怎么先瞒过公寓的老头，就说小李发高烧，送医院看病，可能回来晚，然后球场集合。    
　(二)  
　夜静悄悄的，足球场离教学区和生活区很远，远处只有零星的灯光。  
　不过，月亮很圆，十五吗，是月圆之夜，望天空，月皓洁、玲珑、寒澈，小张随口念出几句诗来：“月出皎兮，劳心悄兮；有意变化，君莫笑兮。”  
　天气多少都有些寒意了，可四个大学生却兴致盎然，他们席地而坐，拿出准备好的，牛肉片、猪杂碎、花生米和啤酒遍吃遍聊，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说笑间，月亮已经爬到天空的正中间了，“喂！哥们，是时候了，看看当头月！”小王领头跳了起来。小张看了一下手表也跟着站了起来……  
　四个人像排队一样，一字排在球场上，举目望着月亮在天空运行的位置，而此时此刻正是半夜时分。四人又低下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身边的地下。  
　月光如水倾洒在四人身上，那苍凉的圆月，果真在四人头顶上，，一丝也不偏差，一年中只有这一刻，月当头。  
　“嘿！看哪，我四周没有影子，连半点也没有，哈哈，原来月当头是这样的，我看见了。”小王首先叫了起来。  
　小王没说的没错，其他三人也同时看到了月亮来到他们的头顶，他们落脚的四周，果然是半点影子也没有。于是你瞧瞧我的四周，我瞧瞧你的四周，四人都十分兴奋，开着玩笑，你追我赶的打闹着，有些人也许一辈都没有见过月当头，而他们却都看到了，明天又可以在同学中间吹牛了。  
　不知谁，突然怪叫一声，“你们看小张，他……他身后有个阴影?”  
　此话一出，四人同时打了个寒颤，特别是小张，他马上回过头来，看看着自己身后的地上，果然，一条黑漆漆的影子，紧贴自己的脚跟，一会瘦长，一会虚涨。  
　“怎么会这样？，你们好好的呀！”小张失声地说，激灵又打了个冷颤，同时，想起了邮件上的警告。  
　可不是,小张看到自己身边有影子的时候，也看到了他的三位同学，他们的脚下，前后左右都干干净净半点影子也没有，为何偏偏只有自己身边有条如影随行的诡秘身影？  
　“这……这是什么？”刹那间，四人面面相觑，发出同样地疑问来。  
　刚才赏月的兴致，消失了，他们只觉得，环绕他们的，是一种非常恐怖的气氛，小张身上的黑影子，似乎十分可怖，三人看小张的正面，那黑影就在他的身后面，他们看小张背面，那黑影就在他的前面。  
“你们，快看，小张的背后，有个人站着？”不知什么时候，小赵脸蛋颤抖的叫起来。  
　小王和小李在惊诧的同时，确实和小赵一样，看到了，小张身后的确站了一个人。    
　（三）  
　他们都知道，除他们四人外，若大的足球场，只要有人要过来，必然不会逃离别他们的视线之内。可是，刚才小王三人，还在惊诧小张身后的影响子，六只眼睛，都瞪着小张，有人走过来，他们怎么会疏忽得看不到？  
　三人绝对没看错，小张的背后，的确是站了一个人，这人无声无息地出现，他们始料不及也无从判断。  
　一阵阴风忽然地吹了过来，四人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风好象要钻过肉体，直吹得四人遍体生寒。  
　“喂，哥们！别开玩笑了，我……我身后哪里有人？我没看见呀？”一向自信的小张也紧张的结巴。因为他被三位同伴惊慌失措的举动吓怕了。何况，他回头真的啥也没看见啊！他真后悔今晚来干吗？  
　小王三人的脸色，并未因小王的子自辩而好转，因为心里明白，他们没看走眼，更没心去开玩笑，三人六只眼，全看到小张身后的人影。或者，那不应该称为人影，他们都弄不清楚，站在小张身后的，到底是人吗？  
　他们看见了一张蓝色的脸，以及上半截身体，下身好象怎么样也看不清楚，那张脸绝不是校园任何一张人的脸，而且，样子古怪，没有表情，却有一种诡秘阴森的恐怖感。  
　小张觉得心里发毛，一股寒意直凉到发根。  
　“傻冒！别这样看我……玩笑开不得……我们回公寓吧！”小张的话到是提醒了那三位，他的话音刚落，小王三人撒腿就跑，夜色中，不是哪位还重重地摔了一跤。  
　足球场里，只剩小张一个人了，他的双腿好似有千斤之重，怎么也挪动不了半步，他的身后，还有那个似人非人，似影非影的东西在陪伴他……    
　（四）  
　小王三人，赶回寝室后，来不及洗漱，一头扎进被窝里就蒙头大睡，只有在睡眠中，才会把小张身背后那人影子的事忘记。  
　第二天是星期六，三人一直睡到十一点多才起床，起来后才发现小张的床还空着，这下三人慌了神，跑到足球场哪里还有小张的人影，于是三人就分头去找，找遍学校的个各角落和附近的大街小巷还是没有一点音讯。正在举足无措之际，小王的手机动响了起来，打电话的是位郊区的农民，据他讲：中午他去自家的果园上肥，路过坟地的时候，发现那里躺倒着一个人，身上没有一丝伤痕，只是昏迷不醒，只好叫来几个人把他送进了医院，在他的口袋里的小本子里查到了电话号码才打了过去。  
　三人连忙赶到郊区医院，当面感谢了那位农民，这才来到急诊室小张的病床前，他还在昏睡中护士小姐正忙着在给他打调瓶，医生讲，发高烧，幸亏送来及时已经不要紧了，就是身体太虚弱了，观察两天，没啥事就可出院，回去再静养几天。  
　此时的小张，好象苍老了十岁，原来光洁净白的脸上张满了胡子，人也瘦得成了皮包骨头，完全象变了一个人。  
　一天后，小张醒了过来，怔怔地望了三人一眼，一会儿，就认出了小王等三人，不过那晚的事好象他似乎全忘了。二天后，他们回到寝室，一周后，小张开始床上课了，只是更加的沉默寡言，人的反应好象整个比别人慢了半拍，眼睛常盯着一件东西发呆，教师、同学都觉纳闷……  
　期末考试就开始了，小王三人对小张的关照也相应地少了起来，一天夜里，三人熟睡后，小张悄悄地拉开门，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迅速地钻进小张的床上，然后放下蚊帐……  
　考试过后，小张的成绩依然是全级最高的，要是放到以前有人相信，现在吗，起码小王三人就不信。不过在他们不信的时候，小张已恢复的和以前一样了，还是那么，自信、开朗、富有朝气。    
　（五）  
　放寒假的前一个晚上，小张打开了电脑的邮件箱，在附件拦里他又看到了月之惑发来的邮件：    
　同学你好！  
　现在好多了吧，经过一次劫难，想必你也有许多感悟，你是有“潜能”的人，这世上几百年才有一个这样的人，而你却不珍惜，真是资源浪费啊！狐狸精你知道吧，她们要学仙最难，首先要学人形，再学人说话；学人说话之前，还要把四海九州的鸟语先学会，才能学会人语。这就要花掉五百年的工夫。而且在这期间，操行还是分优劣。人类多舒坦，凭空就比狐类少修炼五百年，要是祖上积德，还可打个对折。算起来，多好的事啊！  
　那夜你不听我事先的告戒一意孤行，结果呢，命都快没了，你现在明白了吧，那夜不是你一人修炼，还有狐类啊，狐狸附体采阳补阴，利用你的大意来帮助自己修炼。还好她还有良心，功德圆满之时又还你了一个钢健的体魄，睿智的头脑。不过成仙得道这辈子你是没指望了，下一个轮回会是谁呢？  
　我想，不会有人让我再失望一次吧！    
　小张看完后，心里说不出有什么滋味，那个忘却了的，月圆之夜的事又一次浮现在脑海，恍如置身异域，疑幻疑真，不能自己。他曾请教电脑高手但始终没有得到“月之惑”的IP地址。    
　（六）  
　由于故事的真实性，无从考证，当事人谁也不讲，加之知道的人也不多，在学校里传传也就过去了。 
不过，我也想起，在西方也有人对月圆之夜有种种忌讳，你有同感吗？月圆之夜，无论西方还是东方，似乎总有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不知你信吗？        
　背叛　 
“吓”男子从睡梦中惊醒。月亮躲到云层里，宽敞的放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像一头猛兽张开的雪盆大口，正伺机将猎物吞没！  
　李统兴就像一个几乎要溺毙的人劫后重生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滑到脸庞。  
　“铃——”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夜的宁静！他那稍微得到缓解的神经再次紧绷。  
　“喂，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颤抖着。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不要再装神弄鬼了，你到底是谁？”他感到自己的怒吼显得特别虚弱，握住手机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嘟……” 对方挂断了电话。和之前一样只是一片死寂。这个月以来他每晚都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每次对方都是不说话。自己再打过去，却怎么也打不通。  
　突然的明亮让他不适应地闭上眼睛。  
　“老公，你没事吧？”李太太打开床头灯，见丈夫一脸失魂落魄，很是不安。  
　“没事，你睡吧。”  
　“最近怎么老有人半夜给你打电话？”  
　“可能有些人太无聊，以整人为乐吧。”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看着妻子相信了自己的说辞，也就不再说什么。无知又愚蠢的女人！他在心里冷哼。只是他内心深处隐隐透着不安。经过这些折腾他胸口闷得厉害，心脏有点生疼，忙服下药。才又重新躺下。  
　听着妻子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她已经睡着了。而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那个电话真的如自己所说只是别人的小玩笑吗？他忽然想到了那个梦。梦中，小红一双杏眼冷冷地盯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他就这样一夜无眠。    
　李统兴是一家小有名气的物流公司的老总。四十五岁，五尺七寸，富裕的生活让他过早的发福，挺着个将军肚。在下属眼中倒也是厚道，个体恤下属的上司。  
　一早，他就驱车出门。却不是回公司，而是来到了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小区。在一个单位门前听下，拿出钥匙刚把门打开，就有一个身影扑了过来。李统兴一把抱个满怀。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女子娇嗔，顺势凑上自己娇艳欲滴的双唇，在他脸上“啵”了一下。她就是李统兴在外面的小情人。  
　“宝贝，你就这么想我啊？”对于小雨的热情，李统兴已经心猿意马，按捺不住了。一番快活之后，他已经把所有不快抛诸脑后，沉沉的睡去。    
　“老公，你有个包裹，”李太太对正在看报纸的丈夫说。  
　“嗯。”  
　那是一个普通的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条白色的手帕，似乎还包着什么东西。他疑惑地拿开手帕。  
　“天哪！”李太太惊呼。  
　一把小刀就这么展现在眼前。刀上的血迹早已风干，大概是很久前就染上的，似乎被尘封已久，但是它却散发着异样的光芒，让人觉得妖异！  
　李统兴沉默着，脸色苍白得吓人。那把刀子他太熟悉了，他比谁都清楚它背后的故事。  
　随便找个理由打消妻子的不安与疑虑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  
　他怎么会不认得这把他用来肢解一个女人的刀子呢！小桃，在小雨之前的他的另一个情人。一个同样年前貌美，身材曼妙的女人。年轻的躯体让他为之疯狂。如果不是请私家侦探调查，他也不会发现她瞒着他和别的男人来往，也不会在冲动下将她杀害。  
　“不，是她背叛了我，她该死！就算历史重来，她也必须死！”李统兴目露寒光。  
　这把被他埋藏了三年的刀会是谁寄给他的呢？小桃，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是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再说一个打工妹，离乡背井的，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故的，也不会有谁管她的死活。  
　难道是他？李统兴猛地站起来。  
　那个与小桃私混的男人。这几年来本来倒也相安无事，难道他发现了我的秘密？他想勒索我吗？李统兴冷笑着。看来这些晚上的电话也是他搞的鬼吧！除了他还会有谁呢！既然心里有了答案，他就再也坐不住了。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房间一片漆黑。他忙开灯，在房里搜索着什么，然后嘴角满意地上扬，大步流星的走出房间。    
　这些天夜里，那个扰人的电话再也没有响过，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李统兴整个人神采奕奕，仿佛所有不愉快的事都不曾发生过。  
　“啦啦……”李统兴愉快的哼着歌，那个破锣般的嗓音响遍整间浴室。他利索的穿上衣服，又匆匆走到镜子前梳理头发。妻子约了班姐妹到巴黎购物，要好几天才回来，他怎能不好好趁这个机会和小情人快活一番？  
　忽然，他脸色发白，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死命盯着镜子。  
　原本干净平滑的镜面，不知何时变的一片血红，血珠不停地向下流淌。  
　“滴，滴……”  
　声音在四周扩散，回响。巨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冒出。  
　“不，不会的，一定是幻觉”喃喃自语。  
　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再缓缓睁开。那片红色依旧鲜艳地刺眼！滴嗒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感觉身体抖得就像秋天风中的落叶。想走，双脚就想灌了铅，沉沉的。  
　“啪啪”灯闪了几下，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门。  
　扶着墙壁，艰难地移动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两步，快了，浴室的门近在咫尺。  
　“咔”门终于被打开。当李统兴背靠着客厅墙壁时，他已经筋疲力尽。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借由阳台外洒近来的月光，他扫视了四周。  
依靠淡淡的月光，只能依稀分辨客厅的轮廓，他摸索着向门口前进。  
　“铃”在接近茶几时，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死寂，闪烁着妖异的蓝光。  
　“喂”他的声音在颤抖。  
　沉默，在持续着。  
　他感到一片森冷。每一根汗毛都直立起来。恐惧持续刺激他的每一根神经。  
　“啪”手机被他使劲扔个老远，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的冲向大门。  
　“哼”一声冷哼传来，很轻，他却听到了。  
　“谁，是……是谁”  
　“害怕了吗”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你杀我怎么不知道害怕呢？”声音冷得仿佛来自地狱，是个女人。  
　“你，你，你是小桃？不……小桃已经死了。”  
　女人缓缓向他靠近，一条及地长裙，遮住了双脚。长发覆盖了大部分脸。  
　随着她的靠近，他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凝结起来，她就靠近一点他的心就越跳越快。想后退，双脚却僵在那，无法动弹。  
　女人在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住，缓缓举起右手，一道亮光闪过他双眼。是那把刀。  
　“不，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还杀了他了，不，他也该死。”他已经崩溃了，一阵狂笑“想不到竟然是你。”  
　那把到已经贴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身体猛烈地抽搐着，最终软绵绵地倒下。    
　周围恢复了明亮。那是个漂亮的女孩，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李太，搞定了。嗯，好的。”收了线，收拾完毕，女子神态自若地离开。    
　一座坟前，站着一个女人，手中捏着张报纸。头版写着“某企业老板心脏病发，暴弊于家中”。  
　“这是你背叛我的代价。”一阵风吹过，女人的话幽幽飘荡在空中。        
　撞鬼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我都没睡好，每天睡到半夜的时候，楼下就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恶心叭啦的咳嗽声，听得人毛骨悚然，肠胃翻腾。本来我这人胆挺大的，刚开始也没怎么想，就想可能就是楼下或附近有人感冒了吧。过几天好了就不咳了。喝点克咳牌止咳糖浆就搞定，再不行就来点咳嗽停什么。  
　可是半个月过去，每到了半夜就有咳嗽声传入我的耳朵。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心里抓。半个月没睡好，弄得人恍恍惚惚的。白天喝多了咖啡，到了半夜的时候，还没有一点睡意。咳嗽声又不依不铙的传过来。我起身去阳台，想听听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扰得我天天云里雾里一般。  
　阳台的门是从里拴着往外推的，我打开门拴，推门，推不开，再推，推不开，一脚踹过去，“咣咚”，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阳台上发出来，门被强大的冲击力撞上墙壁又反弹回来。吓得外面几只野狗一阵狂吠。  
　咳嗽声没了，可能是被我的开门声吓没的。我看看了种在阳台的仙人掌，转身回屋，刚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可能咖啡的作用渐渐退了，我的眼睛懒懒的，差不多要睡着了。那咳嗽声又清晰的传进了我的耳朵里。一阵烦躁和着一股嫌恶涌上了心头。我拉亮台灯，看了看腕上的表，两点整。  
　我的天呀，天天这么折腾，我还是不是个人呀。又往阳台冲，阳台的门这一次很合作，一撞就开了，发出一声比刚才还要清脆的撞击声。  
　楼下还亮着灯，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就是从那个房间传出来的。我找来楼下电话号码哭丧着脸等着对方听电话。电话响了十声，我的火一下了腾起来了，电话在这时候接通了。  
　“喂，你哪里？”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从电话里冒出来，是个女的。  
　“我说靓女，你们楼下谁在咳嗽呀？你帮我去……”我话还没说完，对方骂了一句“谁在咳嗽？你神经病呀！”就把电话给撂下来了。  
　“我……你……喂——”我一阵大喊大叫。电话里传来一阵嘟嘟声。  
　看样子注定今夜无眠。我是多么渴望可以安心的睡一下呀。神呀，救救我吧！不过既然睡不了，不如出去看看下面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从抽屉的最里面胡乱摸了半天，摸出了外祖奶奶当年给我求的白玉观音挂在脖子。拿着手电筒就出门了。  
　楼下房间的窗户比较矮，我远远的站在路边都能看见里面的人的一举一动。一个身着白色T恤的年轻的男子用手捂着胸脯不停的咳嗽，口里隔一阵子吐一次痰。他的衣服很很干净清爽，只是上面溅着一点点的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更显得触目惊心。我恨恨的想：“原来就是他在这里搞鬼。看我怎么收拾他。我已经想好一百种方法，比如从楼上倒水下去，把他的衣服全淋湿，把我那可爱的仙人掌砸下去，让他脑袋开花，挂块抹布放在他们家窗口，夜半惊魂……  
　可是我看见他的口里吐出来的不是痰，一口一口都是血。鲜红的鲜红的血渍染红的他的整个下巴。而他衣服上的一点点的红色竟是血迹，而他还在不停的咳嗽。  
　我的天呀，这样咳下去，是人都会咳死的！我不由得走近些看看，他脚下放着一个盆子，鲜血都吐在盆子，已经大半盆了。  
　我不是胆小的人，可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他鲜红的下巴抬起来，说不出的恐怖。我心里抖然升起一股寒气沿着脊柱直冲脑门。一瞬间无数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这样吐血？按理说一个人这样吐血，不是病入膏肓，就是身受重伤，他为什么不去医院？他就没有亲人或者朋友在他身边？刚才打电话下去为什么会是个女人听电话？  
　我决定搞清楚这些问题，我就站在窗户外，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个男子的脸，是一个张脸很清秀的，长长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但他嘴上的血渍却在缓缓流动着，他的鲜血正在慢慢的向外流。  
　我掏出手机正准备打120，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他害我半个月没睡好觉了。但我刚把手机掏出来，我看见灯光走来一个女子，一个漂亮的女子，穿着粉红色真丝吊带睡衣，露出雪白的手臂和大腿。在白晃晃的灯光更是莹莹如玉。她在那么茕茕的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打算坐下来。男子坐在沙发上，眼神复杂，深清、无奈、隐忍、无助……  
　如果看到那男子吐血让我心底发凉，那眼前的景像让我头皮发麻、心脏超负荷工作。那个女子伸出纤纤十指端起那个小盆子，仰头把里面的鲜血喝了进去。我站在窗户外，一阵恶心往上冲，我立刻捂住了嘴，我怕自己叫出声音来，也是努力不让自己的晚餐倾泻出来。不过我晚上倒也没吃多少。  
　那女子一眨眼就把那小半盆鲜血吸食干净。吃完了还用舌头舔着盆子边缘的残留的血渍。直觉告诉我这个女子决对不是人。但是这个男的好像心甘情愿为他这么做。不过又有一个问题困住了我，如果这个女人要喝这个男人的血，为什么不直接在他身上喝或者割开血脉喝呢？这样吐出来不是太恶心了吗？  
　我用过我外祖奶奶她老人家在我三岁时候教过我的隐身术，此隐身术不比彼隐身术，这隐身术只能屏蔽那些鬼魅异物。人还是能看得见的，所以不可能用此隐身术去偷东西或者做坏事。因此这个我从来没用过。  
　第一次用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我胡乱的说了几句。就打开门进去了，那个女子喝完鲜血就朝里屋走过去，走到门口还来了一个回眸一笑。的确是美，美到了极致，美得不像是人。  
那个男子一回头一脸奇怪看到我进来了，“你是……”那个男子很狼狈的擦着嘴角的血渍。本来这么晚了跑到别人家里是显得很不礼貌，不过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的咳嗽声打扰我休息了。”我沉着一张脸，我想当时我的脸装得应该可以刮下霜来，不过可惜是夏天呀。  
　那个男子擦干净脸，抬起眼睛看着我，他的脸色很苍白，没有血色，但是他的眼睛却很有神，一闪一闪的，把100瓦的电灯光都比下去了。  
　“对不起，我以为你们听不见的。”他后面一句是低低的自语，我却听得很真切。这个家伙可能不是人，当然不能用人的标准来衡量他的行为。因为我怀疑他是个神经病！  
　我对着他大吼，“那你可不可以晚上早点睡，不要这个拼命的咳嗽，弄得我不得安宁呀。”他非常绅士的笑了笑，“小姐，等好美离开后，我也会离开的。”好美？就是刚刚才个女子。人长得是很美，名字就叫好美。OH，MY GOD！  
　“那得要多久。”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不会打扰你很久的。”他微笑着。  
　我听了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我想着我还要受半年的惨无人道的折磨，霎时天旋地转，雷声轰鸣，炸得我两眼直冒金星。  
　我忽然半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危险的笑脸，我看见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那我把好美赶走了，你自然也会离开，不是吗？”  
　“那我今天就把她赶走，明天就能好好的休息，把我失去的精神补回来。”我伸手在脖子上抓着吊着那个玉观音的丝带。  
　他似乎很怕我把玉观音掏出来。连连摆手对我说，“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以后会注意的，保证不把扰你休息的。”  
　“那好吧，我回去了。”我刚转过身，想起他说的话，刚还想说点什么，我听见风声一响，我斜着跨出一步，一把菜刀砍在门框上，进去寸许。我回头看着他，他明显的底气不足，低着头看着脚尖。  
　我心里冷笑着，“小样儿，就凭你这个样子还想杀人灭口呀。”也许是他根本就认为我是个祸害，也许是这句话激怒了他，他用力的扳着砍进门框里的刀。菜刀在木门框发出“吱吱”挤压声，但就是出不来，扳得他满头大汗的。  
　我挥手把菜刀右左摇了两下，稍有松动，便反手夺了过来，他的脸色因为刚刚的折腾显出了一些红润。  
　“你不能杀我，不然好美就走不了了。”他脸上刚刚浮起的红色瞬间苍白下去。神采奕奕的眼睛也变得暗淡起来。  
　“哦？”  
　“好美，她生前是我的女朋友，因为一次车祸失去了生命。后来又被灵车撞散了魂魄，几经周折，我好不容易知道了她的下落，只有用我的血才能助她凝成一个完整的魂魄。”  
　我听了，心里一阵难过，人家的事，管这么多干吗？拿着菜刀逼人家说他的伤心事，这简直就太……  
　“那么她为什么不割开你的血管，这样比较有效率，又没有噪音。也不会揭你的伤疤。”我说。  
　“她问我：‘如果有来世想不想和她在一起？’我说：‘想。’她就转到后面，在我背打了一掌，于是我天天咳嗽，咳着咳着就咳出血来了。她说她喝了我的血，喝了我从口里吐出来的精气，便会记住我，来世就来找我。”  
　我从没有听到这么荒诞的话。看着他因为咳嗽微微皱起的眉头。我觉得，这个人还不是一般的傻，简直就是天字号超级无敌大笨蛋。  
　“那她有没有说她的魂魄什么时候可以凝成呀？”我又问。我想知道这个超级无敌大笨蛋到了什么境界。  
　“她说很快了，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星期一就可以凝成。她说三个月至半年内这附近一这会有孩子出生，还是女孩子，那就是她。”  
　我听了狂晕。她这辈子的事情还没有了解好，就能句预知下辈子的事，她还喝什么血凝什么魂呀，不如直接去当阎王爷的娘。对着生死呼来喝去。  
　“你信了！”我瞪着双眼，看着他一脸虔诚的样子，听他说着无聊得有些荒唐的话。他点点头，眼睛里又渐渐恢复了神采。  
　我把脖子上的玉观音摘下来，通透的玉观音在电灯下折射着一片柔和的光。那片柔和的光透过墙壁看见屋里好美正在睡觉。粉色的吊带裙下面是一具白骨森森的骷髅。  
　“看见了吧。她真的很有骨感美呢！”  
　那个男子还在愣愣地看着那具骷髅，我带上门，悄悄的离开了。  
　回到楼上，室友们都睡着了，不过，后来还真的没有再听到咳嗽声了。室友说是第二天集体向房东反映，把楼下那位住客给赶走了。  
　过了半个月，我们房子发出一声响彻云宵的惨叫声。我外祖奶奶给我求的玉观音不见了。还有我胖了整整十斤。  
　这天晚上，楼下又传来了阵阵的咳嗽声。  
　当我再下楼的时候，站在那个路边，却没有看见那扇矮的窗户，难道那天晚上我是撞鬼了？     
序  
　老宅位于小城的东北角的一片树林的空地当中，独门独院。只有一条小土路通向外面。据说修建于明洪武时期，房屋建筑是典型的四合院风格，由七八间大小屋子组成。房屋青砖红瓦，古色古香。比较有特色的是在它的房屋后院，有一个占地四十几亩的后花园，里面古树参天，花草繁茂，还有一个大大的池塘。  
　老宅一直是有一家姓葛的家族世代居住在那里，截止民国时期，已经有十几代人了。不想，一场浩劫在民国二十九年落到这家人头上。整个家族的人一夜之间全被残杀。奇怪的是所有人的头颅都不翼而飞，只剩下躯干，而且没有一点血迹。  
　只有一个负责葛家日常杂务的老管家在当天得以幸免，原因是事发那天，他回女儿家看外孙。等他回来后，理所当然的被列为嫌疑，并被拘留了起来。但是非常牵强，因为住在老宅附近的人说，葛家对自己的佣人非常好，尤其是这个老管家，已经在葛家干了四十多年，根本没有道理杀害他的主人一家。审问不出什么后，只好把这个老管家给释放了。  
　大概七天后，老管家突然消失了，警察局立即在全县发了通缉令，拒捕这个老管家，但怎么也找不着。没多久，警察在老宅后花园的池塘边一条淤积满污泥的排水沟里，发现了一具已经高度腐败是尸体，从已经破烂的衣服来看，正是那个老管家。他的死法和整个葛氏家族一样，也是不见了头颅。当地警察局很长时间破不了案，就一直被搁置了下来。  
　从此以后，老宅被当地人看成一座凶宅，谁也再没有进去过，大门也紧紧地被县警察局封了起来。这一封就是十多年。  
　解放后，一队工作组打开了这个老宅，并在里面开始办公。没有想到，不久后的一天深夜，警卫员突然开枪打死工作组书记和组长，并将他们的头颅切了下来，高高的挂在堂屋的正中央，然后饮弹自杀了。现场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几乎染满了屋子内所有的地方。  
　谁也没有查出是什么原因。老宅又一次的被封闭了起来。  
　文革中，十几个红卫兵冲进了老宅，把老宅内的房屋和里面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个一塌糊涂，有人还放言要烧了老宅，被一个小头目拦了一下，老宅才没有被烧掉。一个月后，这帮红卫兵乘坐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去省城搞串联，没有料到发生了一场车祸，整个汽车翻滚下了几十米深的悬崖，整车人只活了那个小头目，其他人全死了。  
　小头目在省城医院养好伤后，不辞而别，从此不见踪影。据说在他住院期间，同病房的人常常看见他一个人在夜深人静时，呆呆地站在窗子前，对着夜色喃喃私语，好像在和谁聊天。问他话时，他好像什么也听不见，天亮后问他，他竟根本不记得晚上发生的事。医生说他患了夜游症，老人们却说是鬼上身了。  
　老宅发生的故事被当地人讲的神乎其神，越传越恐怖，导致后来住在老宅附近一公里地方的人家全部迁移到了西城，老宅被远远的隔离开，偶尔经过老宅的人，往往也是外乡人，本地人尽量远远的绕过老宅门前的路。渐渐的，这一片地方变的荒芜人烟，野草杂生，成了一些小动物和猫头鹰、蝙蝠等的栖息场所。  
　时间跨入了21世纪初，随着岁月的逝去，老一辈的居民一个个离开了这个世界，小城里的人们渐渐地淡忘了老宅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但是，仍然没有人搬迁到老宅周围。  
　老宅，仍然是被一片荒草树林所裹挟着，保持着数十年前的样子。  
　各种大规模的城市建设丝毫没有影响到老宅的安宁，老宅，还是静静地保存在原地。本地的开发商们或多或少的了解一点曾经的故事，所以，谁也不愿意在这一片土地修建房屋。  
　老宅的附近，成了一片“百草园”，好像与历史的发展格格不入。    
　（一）  
　初春的一天，两辆黑色的“奔驰”从小城的中心驶了过来，停在了老宅前面的荒地上。从车上走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他是沿海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董事长，叫周学文。手里抱着文件夹的年轻女子是该公司的业务经理，叫许静雯。还有四个年纪大概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分别是公司计划部经理凌渊、基建部经理吴建、项目总工程师肖劲辉、还有董事长的司机小刘。几人沿着被荒草湮没的、依稀可辨的小路向老宅走去。  
　老宅，依旧是那样，经过日积月累的自然和人为的破坏，从外面看，围墙已经残缺了几处豁口，豁口处长满了杂草。到是两闪大门还算完好，紧紧的关闭着。从豁口处往里看，院子的中央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里面的房舍除了一些能看见的窗子被毁坏外，墙上还有一些被烟熏黑的痕迹。  
　这些人下车后，一边看着老宅外景，一边商议着什么，只有老者站在车前，静静地看着老宅那扇已经班驳破烂的黑漆大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这时，许静雯走了过来。  
　“董事长，这块地方很不错啊，怎么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人开发呢？真是不可思议…”许静雯说。  
　周学文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当地人一直很忌讳开发这里，不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是因为这里曾经死过人。”  
　“死过人？这是什么原因啊？哪个老宅没有死过人？没有死过人的地方才不可思议呢！”凌渊走了过来，笑着说。  
　“你们不了解，据说那些人可都是一夜之间暴毙的。虽说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当地一些年纪大的人都知道，因此，他们一直都在回避这个地方。”周学文说道。  
“那为什么您还要选择这块地方开发呢？”许静雯也问到。  
　“我觉得那些传说很离谱，有些以讹传讹，我打算在这里修建一处度假村，开发出来以后，只要这里有了人，这片地方很快就会升值的。”  
　“董事长，您刚刚说的那些人是怎么个暴毙法？”吴建好奇地问到。周学文平时对待自己的下属很和蔼，一般还喜欢和他的下属开开玩笑，因此，在他手下工作的人除了对他尊重外，也不是很拘谨。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宾馆，以后跟你们说吧。”周学文看了看表，回头冲司机说：“小刘，走吧。”  
　两辆车顺着原路返回，不多一会，就消失在了远处。    
　夕阳西下，几只猫头鹰乘着日落的余辉，飞进了老宅里面，偶尔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这时，老宅里面的偏房里突然亮起一盏昏暗的油灯，早已破烂的窗棱上，渐渐显出了一个披发女子的黑影，好像在一手拖腮，静静的坐在窗前。  
　正在这时，“嘎吱…”一声难听的推门声从门口传了过来，灯光顿时熄灭。  
　两个人提着手电筒走了进来。是凌渊和吴建。  
　两个人走走停停，站在了庭院的中央，映入眼帘的那棵大槐树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诡异，它的枝条像一个大型的章鱼一样夸张的伸向四方，站在跟前，甚至已经遮住了月光。  
　吴建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这棵大树，然后用手电筒四处乱照着。顺着手电筒的亮光，一丛丛的杂草，破烂的花池，以及屋檐裸露的椽子在灯光下一个个晃过。  
　半晌，吴建笑着说了一句：“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方居然被闲置了这么多年？这家人难道没有一个后代？”  
　“嘿嘿…如果你愿意住在这里，可以向董事长说啊，我们不是正好要找基建办公室吗？这里不是现成的？”凌渊说道。  
　“好是好，可是这里荒了几十年了，说不准会有什么脏东西呢…”吴建一面四处看着，一面嘴里嘟囔着。  
　“脏东西？”凌渊拍了一下吴建的肩膀，笑到：“你个懒蛋，想住好地方，又不想收拾，找人打扫打扫行吗？”  
　“我说的不是那个，我指的是…”吴建沉吟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你说的是鬼？”凌渊说道。  
　吴建点点头。  
　“去你的，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那些东西？如果真有的话，这会我们还能站在这里？”凌渊说道。  
　吴建没有说话，又四处看了看。  
　“对了，大晚上的，你怎么突然想到这里来？”凌渊问。  
　“我也不知道。我正在看电视，突然心里面产生了这种念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只好把你也拉来了…”  
　“这下满足了吧？没什么了，明天再来看好了。我还要早些睡觉。走吧？”凌渊说道。  
　“恩…”吴建又看了看四面的屋子，和凌渊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大门，“吱哑哑”一声，合上了门。  
　这时，偏房的灯又慢慢地亮了，“唉……”一声女人的叹气声从寂静的夜色中传来，似乎充满了忧愁、怨恨、绝望、伤心还有无奈……    
　（二）  
　半个月后，随着隆隆的机械声，打破了老宅附近原有的静谧。偶尔，还有些当地政府机关模样的人来这里看看。毕竟，这对当地的发展来说是一件好事。  
　因为工作的需要，凌渊、吴建还有肖劲辉都暂时住进了已经被打扫干净的老宅，整个工程的建设现场由肖劲辉总负责。老宅里中间的屋子成了基建办公室，两边的屋子分别住着他们三人。凌渊和吴建住一间西侧的屋子，肖劲辉喜欢安静，独自住了东侧的一间屋子。  
　这段时间工程进展的相当顺利，老宅西边的一些楼房的基础已经搞好，只剩下东边的基础了。  
　今天是正式开挖老宅东面地基的日子。中午时分，肖劲辉正在看着图纸，和凌渊、吴建一起商量着工程的情况。突然，一个民工慌慌张张地跑进了老宅的小院。  
　“肖工，肖工…”语气急切而又恐慌。  
　肖劲辉心里一打突：工地出事了？这可是搞工程的最不愿看见的事情。三人一个心思，快步跑出了屋子。  
　“出什么事情了？”肖劲辉问。  
　“工地…工地挖出了一大堆人的骨头！”民工结结巴巴的说。  
　一听见是这事，三人悬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大惊小怪的！干了这么长时间的建筑了，死人骨头你没有看见过？我当发生事故了呢。”凌渊斥道。  
　“不是，不是…”民工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骨头上还有血迹啊！而且有些头骨像是刚刚腐烂不久！”  
　三人一听，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上来。  
　“你们看清楚了没有？”吴建急切地问。  
　“绝对没有错，那些骨头好像刚刚被埋下的一样！”  
　“我们去看看！”肖劲辉说道。  
　三人跟着那个民工，一块来到了建筑工地。远远地，就看见一大堆人围着一个刚刚推开的坑，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们的到来，让看了一个口子。三人走到坑的跟前，里一看，不禁到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大坑里面，几具人体骨架横七竖八的已经被工程铲车推的七零八落。尤其让人动容的是，白叉叉的人骨上竟然还留有斑斑的血迹，几个还连有腐肉的骷髅在土坑的边上乱弃着，甚至还能看见骷髅头上的黑发！在土坑的旁边，已经能够闻到隐隐的尸臭。三人皱起了眉头。  
肖劲辉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保护现场，赶快报案！”肖劲辉转头对凌渊和吴建说道。  
　十几分钟后，几辆警车飞驰而来。很快，工地现场被围了起来，几个警察对肖劲辉、凌渊、吴建进行了简单的询问，又向建筑工人了解了一些情况。在进行了仔细的勘察后，法医将所有的骸骨装进了塑料袋里，警长对肖劲辉说了一些事项后，率队离开了工地。民工们渐渐散去，工地恢复了寂静。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了老宅。夕阳已经渐渐沉了下去，夕阳的余辉笼罩着整个老宅，天色慢慢地黑了下来。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叮玲玲……”的尖叫声打破了老宅的宁静。肖劲辉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了电话。  
　“喂？”  
　“……”  
　“喂？谁啊？说话！”肖劲辉有些不耐烦了。  
　电话里还是沉默着，过了一会，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声音，看样子对方把电话给压了。肖劲辉一脸不愉快的把电话撂下。  
　“谁打来的？是不是周总？”吴建问到。  
　肖劲辉摇摇头，回答到：“对方没有说话，可能是打错了…累了一天了，我想先回房间休息了，你们两呢？”  
　凌渊和吴建看看表，8点刚过。  
　“这么早就要睡觉？不如到市里找个地方去喝啤酒吧？”吴建提议。  
　“就是啊，放松放松嘛。”凌渊也附和到。  
　肖劲辉笑了笑，说：“你们去吧，我真的有些累了。”  
　“那好吧，我们去了，有事打电话。”凌渊和吴建转身一起走出了大门。不一会，外面传来了发动汽车的声音，“呜……”车声渐渐远去。  
　肖劲辉随手掩上了门，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肖劲辉躺在床上，随便翻了几页书，就感觉到眼皮直打架，不一会，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里石板路上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了肖劲辉。他坐起身，摸着床头的开关。“啪啪…”按了几下开关后，灯没有亮。  
　难道停电了？肖劲辉心里嘀咕着。  
　“你们回来了？几点了？”肖劲辉冲着外面喊到。  
　没有回答。屋外一片寂静，只有月亮的银辉透过窗子，淡淡的洒在屋子里面的地上。  
　“谁？！”肖劲辉开始警觉了。他从床边取了一根钢筋棍，站了起来。小心地走到门前，顺着门缝往外看。院子中央的那棵大槐树静静地站着，甚至连细小的枝叶都不见晃动一下。月光下的庭院显得格外亮堂，尤其是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还泛着隐隐的青光。肖劲辉看了半天，外面一个人也没有，看样子，不可能是白伟和吴建回来了。  
　“嘎吱…”肖劲辉打开了门，走到了院子里，他四处看了看，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刚才听错了？肖劲辉心里犯了疑问。这时，他看见对面的屋子里突然亮起了烛光。这间屋子在白伟和吴建的屋子隔壁，他们打扫干净后，一直用做搁杂物的地方，平常很少进去过。  
　难道是贼？肖劲辉不自禁地握紧了手中的钢筋棍。他悄悄地走到了这间屋子的窗下，往里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屋子里，一只点燃的蜡烛放在一张方桌的中央，桌子旁边坐着一个身穿一袭红衣的女人，长长的黑发披在脑后。她背对着肖劲辉坐着，一手拖腮，一动不动，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她是谁？这么晚了来这里干什么？肖劲辉心里想。  
　但躲在窗外看一个女子总是感觉不太好，肖劲辉正要打算后退，那个女子肩膀微微一动，好像听到了什么，慢慢地转过了头。    
　（三）  
　夜已经很深，酒吧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除了凌渊和吴建外，还有一个中年人坐在靠近窗户的地方喝着啤酒，他静静的看着窗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吧台的服务生打着瞌睡，心里大概只盼着这几个人赶快离开，好尽早的去睡觉。  
　凌渊和吴建两人已经喝了差不多六瓶啤酒，也都稍稍有了一些酒意。  
　吴建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深夜12：30分了。  
　“你说肖工一个人呆在那里不会有事吧？”吴建突然问到。  
　“你简直是闲操心！能有什么事情？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凌渊撇了撇嘴，说道。  
　“我的心里老是想今天工地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总感觉不对劲…”吴建沉吟道。  
　“有什么不对劲，说来听听？不就是一些死人骨头吗！你又不是没有看见过，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没有长进了，哈哈…”  
　这时，靠近窗户边的那个人大概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把头转了过来。  
　“我也说不上，总感觉心里面很不塌实…”吴建喝干了自己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该回去了，很晚了，明天还要工作呢！”吴建对凌渊说。  
　凌渊点了点头，说道：“恩，别明天起不来了。”  
　这时，窗子边的那个人走了过来。向凌渊和吴建问到：“你们就是开发老宅那一片土地的公司？”  
　“是啊，你怎么知道，怎么了？”吴建奇怪地问。  
　“我可以坐下吗？”那个人说道。  
　“哦，当然可以，请坐。”凌渊指着空着的两把椅子说道。  
　“谢谢。”那个中年人点点头坐了下来。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章，立早章，叫章浩之。”  
　凌渊和吴建也介绍了一下自己。  
“刚才不经意听你们说话，我们才知道你们就是开发那片土地的人，你们怎么想起要开发这片地方的？”章浩之问到。  
　“这块地方很不错啊，距离市区也不远，而且土地也不错，很适合开发，有什么不好的？”凌渊说。  
　章浩之摇了摇头，说：“好？既然好为什么本地人一直没有开发？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啊。”  
　“你说的是那些有关老宅的传说吧？我们早就听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可不相信这些传言。”凌渊感觉到了不快。  
　“对生意人来说，可就不是简单的传言了。”章浩之说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就算你们把这片地方开发出来，你们的销售市场面对哪里？这里的人可几乎全知道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有几个会住到这里来？”  
　“……”凌渊和吴建一时语塞。是啊，当时这个问题周总应该考虑的啊，他怎么居然没有想过？难道是一时疏忽？还是另有他意？  
　“我们几个不是已经在老宅里住了些日子了吗？好像也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啊，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迷信这些？”凌渊不解地说道。  
　“你们就住在老宅里？！”章浩之有些疑惑地问到。  
　“是啊，所以说，一切都是当地人自己吓唬自己。即便是以前发生过一些离奇的事情，可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该没有了。”凌渊说。  
　章浩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吴建问。  
　章浩之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说道：“我觉得，你们还是尽早离开那里的好，老宅里面绝对不是久留之地。我最近几天路过你们的建设工地的时候，总是感觉不太对头，可能要出什么事情。”说着，他站起了身，给凌渊和吴建分别递了一张名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凌渊和吴建看了看名片，上面古色古香的印着几个字：藏珍斋，章浩之。  
　“哦，原来你是做古董生意的。”凌渊恍然大悟。抬头看时，章浩之已经走了。  
　“这家伙，走路到挺快。”吴建说了一句。  
　两人结了帐后，走出了酒吧。夜已经很深，天空中的月亮泛着洁白的银光，幽幽的夜风扑面吹来，让人感到一阵惬意。  
　两人上了车，吴建发动着了车子，顺着原路往老宅的方向开去。不大一会，车子就开到了老宅门前的路上。车子停好后，凌渊和吴建走了下来。  
　凌渊看看表，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  
　“肖工可能早就睡下了，走路轻一点。”凌渊小声说。  
　吴建“恩”了一声，轻轻地推开了门，两人悄悄地走了进去，进了院子后，他们不由的一楞：肖劲辉房子的窗户没有关，屋子里面的灯居然还亮着。  
　“肖工，还没有睡吗？”凌渊问了一句，屋子里没有回答。  
　吴建走到屋子的窗户下，往里面一看，灯光下，肖劲辉正背对着窗子坐在写字台上，似乎正在看着图纸。  
　“早些睡吧，都一点多了，肖工。”吴建朝屋子里说了一句，转身走了过来，“别打扰他了，我们先休息。”  
　凌渊问到：“肖工干嘛呢？”  
　“大概在看图纸。睡觉去吧。”吴建回答到。  
　“哦…都这么晚了？…”凌渊和吴建朝着他们睡觉的屋子走了。  
　肖劲辉仍然一动不动的坐在桌子旁边，偶尔一阵微风吹过，桌子上的图纸轻轻地掀动着……    
　（四）  
　周学文这几天一直失眠。自从打算开发老宅这片土地时，每天晚上总是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悸。  
　一大早，他就来到了办公室，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他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资料，因此，他的办公室一直是他自己在整理。  
　整理好后，周学文坐在了椅子上，打开电脑，看着近期的公司业务情况。  
　“叮呤呤…”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周学文拿起电话。  
　“喂？”  
　“是周总吗？”  
　“恩。”  
　“哦，我是是公安局刑警队李建国队长，你这会能来一下吗？”  
　“哦？什么事情啊？”  
　“是这样，你们在老宅的建设工地出了点事情，请你马上来。”  
　“出什么事情了？！”周学文焦急地问到。  
　“电话里不好说，你还是来一下吧。”  
　“好的，我马上到！”  
　“好，我等你。”  
　放下电话，周学文疾步向门外走去。一出门，正好碰上刚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许静雯。  
　“小许，你马上通知小刘，然后和我去趟公安局。”周学文对许静雯说道。  
　“公安局？出什么事情了？”许静雯奇怪地问到。  
　周学文苦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施工出现纠纷了…”  
　“哦…”许静雯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小刘开着车子停在了公司的门前。周学文和许静雯上车后，车子径直向公安局开去。  
　40多分钟后，车到了公安局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警察站在门前，好像在等着什么人。看见周学文的车子来到停下后，周学文一行下了车，他迎了过来。  
　“你好，你是周总？”那个警察问到。  
　“是的，你是？”  
　“我是刑警队队长李建国，刚刚是我打的电话。”  
　“哦，你好。”周学文同李队长握了握手，然后问到：“请问我们的工地出什么事情了？”  
“我们到办公室说吧，这边请。”  
　一行人跟随着李建国，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请坐。”李建国指了指沙发。  
　“谢谢。”周学文一行人坐下。  
　“是这样，肖劲辉是你们工地的负责人？”李建国问到。  
　“是啊，他怎么了？”周学文有些不安地说。  
　“那凌渊和吴建呢？”李建国继续问到。  
　“他们分别是我们公司的计划部经理和基建部经理。”许静雯回答到。  
　“那他们三人在你们公司干了多久了？”  
　“他们三人是一起进我们公司的，有10多年了。”周学文回答到。  
　“到底出什么事请了？”许静雯有些着急了。  
　李建国从桌子上拿了几张照片，递给了周学文，“你认认看照片上的人是谁？”  
　周学文接过照片，霎时间，脸色惨白，眼睛定在了照片上。照片上，一具无头的尸体端端的坐在桌子旁边，从身材、衣服来判断，分明是肖劲辉！  
　“肖工！”许静雯惊呼一声。  
　“能确定么？”李建国问到。  
　“恩…”周学文一脸迷茫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今天大概凌晨3点多的时候，我们接到一个女的报案，说你们工地上的老宅里面出事了，等我们赶去的时候，在肖劲辉的房间里面发现了他的尸体，根据法医判断，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10点到11点。而另外两个人，也就是凌渊和吴建，还在睡觉，而且好像睡的还很沉。等我们叫醒他们后，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具他们说，昨天晚上他们两人出去喝酒，一直到快1点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还看见肖劲辉坐在他自己的桌旁边看东西。这一点我们和酒吧的老板已经确认，但这又给肖劲辉的死亡时间蒙上了一层迷雾。我们感觉到这个案子很离奇，最古怪的是肖劲辉的头还没有找到，而且房间里面没有一点血迹。”李队长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哦…，那，那我们能做些什么？”周学文脑子里已经是一团糨糊了，这么多年来，他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卷入案情的竟然都是他公司里的得力助手。  
　“你能帮我们查查看，肖劲辉有什么仇人，或者是在生意场上和人曾经有过什么过节？”李队长问到。  
　“肖工这个人平时对人很好的，而且也不怎么说话，公司的人都很尊重他，没有听说他和谁有过什么过节，再说，他只是负责公司的一些具体业务工作，主要就是工程的施工和设计，很少和公司以外的人打交道，不可能有什么仇人的。”许静雯说道。  
　“哦，那就先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有什么想起来要告诉我的，打我的电话，这是我的名片。”说完，李建国给周学文和许静雯递了名片。  
　“好的，公司出这么大的事情，真是给你们填麻烦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案情有什么进展，能给我们及时说说吗？”周学文道。  
　“我们会尽快破案的，你们放心。”李建国站起身，把他们送出了门。  
　走到门口，周学文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到：“对了，你说是个女人报的案？”  
　“恩，但我们一直没有见着这个人，电话也查不到是从哪里打的…”  
　“那个地方附近晚上怎么会有女的？还三更半夜的跑去报案？…”周学文心里嘀咕着，但是没有再问出口。  
　“凌渊和吴建现在还在公安局吗？”许静雯问了一句。  
　“他们这会应该已经回到了工地，你们去看看吧…也许他们会想到些什么。”李建国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他转身走了回去。    
　（五）  
　工地上，由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工程暂时停了下来，民工们三三两两的围在老宅的门外看热闹。大队的警察已经离开，剩下一两个人在老宅的前前后后转悠着。凌渊和吴建斜靠在老宅院子当中的大槐树上，抽着烟，一声不吭地看着已经封闭起来的肖劲辉住过的屋子。  
　门外传来了刹车声，不一会，周学文和许静雯、小刘走了进来。  
　凌渊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说道：“周总，您来了…”  
　周学文点点头，眼光四处看了看。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小声说了一句，走进了凌渊和吴建的屋子，其他人也一起跟了进来。  
　“我听李队长说你们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还看见肖工坐在他的办公桌旁边？”周学文问到。  
　“恩，昨天我们本来打算叫肖工和我们一起去喝啤酒，可肖工说他有些累，不想去，我们就两个人去了。回来的时候大概是1点左右，我们看见肖工的房间灯还亮着，小吴还到肖工的窗子边看了看，当时肖工还坐着看东西，绝对没有错。”  
　“哦…”周学文若有所思的坐了下来。  
　“对了，我们昨天在酒吧里碰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说他感觉我们住的这个老宅有些不对劲，好像要出什么事情，还叫我们不宜久留。”  
　“哦？这些你给李队长说了吗？”周学文说。  
　“没有，我们觉得有些太离谱，公安局怎么会相信这些。”凌渊说。  
　“对，我们应该去找找那个人，他不是留了名片吗？”吴建突然说到。  
　“周总您看呢？”凌渊说。  
　“恩，也好，你们就去找找看，如果有什么情况，要赶快向刑警队李队长汇报。”  
　“我们这就去。”  
　沿着名片上的地址，凌渊和吴建很快就找到了“藏珍斋”。这是一个处于繁华地带的一间外表看似很普通的小店，唯一不同的是它两边的店铺都已经开门了，可是“藏珍斋”的大门还在禁闭。  
　凌渊和吴建下了车子，走到门前，左右看了看后，凌渊敲了敲门。过了许久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谁啊？这么早？”  
　凌渊回答到：“是我们，昨天晚上和你在酒吧聊天的人。有点事情想问问你。”转身对吴建小声说道：“早？都几点了…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吴建摇摇头，苦笑一下，“标准的怪人…”  
　“哦，等一下。”里面的声音回答，这会凌渊和吴建已经听出来了，里面的人正是章浩之。  
　几分钟后，门“哗啦”一声打开了，章浩之睡眼朦胧的站在里面，“哦，是你们啊，怎么，一大早的就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们能进去谈谈吗？”凌渊问到。  
　“当然可以，请进。”章浩之侧过身，示意他们两人进去。  
　凌渊和吴建进门后，随意打量了一下店里面的情况：很随意，却也很整齐，墙上挂着一些看似年代很久远古画，几个古董架子上摆了一些青花瓷之类的东西，还有几面铜镜。  
　“随便坐。”章浩之坐在了一把椅子上。两人也先后坐下。  
　“是不是你们的工地出事情了？”章浩之问到。  
　“哦？你都听说了？”凌渊有些奇怪说。  
　章浩之笑笑，说：“没有，我猜的，你们一大早就来找我，我想肯定是和我们昨天聊的东西有关了，要不我们也不怎么熟悉，你们还能有什么事情来找我？”  
　“佩服，佩服。”吴建叹到。“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昨天晚上，我们的一个同事在老宅里面遇害了，而且是他的头颅也不见了，现场没有一点血迹。我们昨天听你说你感觉老宅里面要出事，结果还真的出事了。”  
　“啊？！”章浩之站了起来。  
　“所以我们就特地来向你请教，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凌渊看着他说。  
　章浩之沉思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才说道：“线索？我可不是什么侦探啊…”  
　“那你说你感觉到…”吴建喃喃的说道。  
　章浩之苦笑一下，说道：“唉，跟你说吧，我是一直干古董这一行当的，因此总喜欢看一些古旧的书籍，有时也看一些玄学方面的东西。久而久之，心里就有了一种感应，如果一个地方，尤其是年代比较久远的地方，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心里面总会感觉到一种不安，因为没有什么根据，有时虽然感觉到了，只有提醒一下别人，但具体原因我也说不上……”  
　“哦。是这样啊…那我们看来只有告辞了，不过要多谢你的提醒。”凌渊站起身子，“我们走吧。”他转身对吴建说道。  
　吴建点点头，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样吧，我和你们去老宅看看，可以吗？”章浩之突然说道。  
　凌渊和吴建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的希望，齐声说道：“当然可以了，你什么时候方便？”  
　章浩之看看表，没说话。  
　“现在？”吴建问到。  
　章浩之点点头。    
　（六）  
　三人返回工地，已经是中午了，工地上的民工大部分已经散去，使得老宅这一片地方显得格外安静。  
　凌渊和吴建来到老宅大门的跟前，不约而同地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进去还是不进去。虽说是白天，可是里面刚刚死了人，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些隐疑。不过，这只是一会儿工夫的事，两人推开了门，走了进去，章浩之也跟着走了进来。  
　虽说已是中午，但老宅里面似乎渗透着一种莫名的阴森。肖劲辉住的屋子已经被公安局封了起来，门上贴着两个交叉的封条。  
　章浩之进来后，四处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那棵苍朴的大槐树。他走到那棵大槐树跟前，一手扶着粗大的树干拍了拍，手指轻轻地在树干上击打着。低下头好像在沉思着什么。凌渊和吴建被他的举动有些好奇，但又没有张嘴问。  
　过了一会，章浩之突然转过身子，向凌渊和吴建屋子的隔壁那间走了过去。他走到窗台下，往里看了看，回过头来，对凌渊和吴建说：“这间屋子是干什么用的？”  
　凌渊说：“一直都在放一些杂物，怎么了？…”  
　“能打开看看吗？”章浩之问的有些奇怪。  
　“当然可以了，”凌渊说道，“你等一下，我去取钥匙。”说着，他走进屋子，过了一会，凌渊拿着一把钥匙走了出来。他走到屋子门前，打开了门。  
　章浩之点点头，一推门，走进了屋子。一股夹杂着尘土的气息弥漫着整个屋子。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放着一些东西，靠近窗子的地方摆着一张陈旧的桌子，看样子年代也很久了。虽说有这些东西乱摆着，不过，屋子还显得有些空旷。  
　章浩之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不知道在找些什么，凌渊和吴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这些奇怪地举动。过了一会，章浩之走到了桌子跟前，手轻轻地在桌子上拂了拂，嘴里念叨了一句：“不错……”  
　凌渊和吴建相互莫名其妙的看看，不知道他说什么不错。  
　突然，章浩之问到：“这间屋子你们经常进来吗？”  
　凌渊说道：“很少，我记得好像有快10多天没有进来过了，这里面我们一直当放杂物的库房用，平时进来也没有什么事情。”  
　“哦，这个脚印好像时间不长啊…”章浩之说。  
　“什么脚印？”吴建奇怪地问。  
　“你们来看。”章浩之蹲下身子。凌渊和吴建走了过来。没错，地面上确实有些脚印，而且好像不是一个人的。  
“会不会是警察进来留下的？”吴建问。  
　“不会，今天公安局的人没有进这间屋子，他们只是在外面看了看，问我这间屋子是干什么用的，我说是放杂物的库房，他们就没有进。”凌渊说。  
　“哦……”吴建点点头。  
　“啊！……”凌渊突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章浩之和吴建齐声问到。  
　“这、这、这是肖工的脚印！”凌渊结结巴巴地说。  
　“肖工的？你怎么看出来的？”吴建心里开始有些紧张。  
　“你看不出来？肖工来工地后一直穿着那双牛筋底鞋，我前两天还说也要买这么一双鞋呢…我们两可都是一般的皮鞋。”  
　经凌渊这么一说，吴建也想起来了，没错，肖工一直是穿着那双土黄色的牛筋底鞋的，那鞋底留下的印子确实很好认。  
　“可是，肖工到这里来也很正常啊？”吴建说。  
　“正常？肖工哪里来的钥匙？”  
　吴建心里不自禁地打了一个突。  
　“怎么还有个女的？”章浩之又问到。  
　“女的？这里哪有什么女的？”凌渊和吴建感觉到了一些恐惧。  
　“你们看这个桌子旁边留下的脚印…”章浩之指了指。  
　确实，桌子的旁边淡淡的留着一些脚印，好像是布鞋留下的，而且尺寸不大，一看就是女性的脚印。  
　“这……”凌渊和吴建脑子里已经开始发蒙。  
　这时，突然一阵阴风吹来，房子的门“嘎吱”一声，关上了！三人“忽”地齐刷刷站了起来，窗子外面，居然有一股旋风在院子里盘旋着，渐渐地，消失在了往后院去的地方……  
　“那是什么？！”吴建吃惊地问到。  
　章浩之摇摇头，“我们去看看…”他的眼光中像是有些茫然。  
　“这…好吧，你想去吗？”凌渊问吴建。吴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三人走出门，一步步的向后院走去。后院里还是杂草丛生，顺着一条石板铺就的小路，不远处，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的水已经呈黑绿色，上面密密的长满了浮萍。三人走到池塘跟前，停住了脚步。  
　突然，池塘里“咕咚！”一声，一轮水波将池塘表面的浮萍荡开了一个小圈，小圈里面，碧绿的池塘水一股股的翻涌着，渐渐的，浮上来一个东西。三人定睛一看，“啊！”不由得齐声惊呼。是一个人头！人头静静的飘在那里，时不时的微微晃动。  
　“肖…肖工！”吴建已经喊了出来。一直没有找到的头颅居然在这里！  
　水塘里的人头，已经清清楚楚的显露在三人的面前，五官清晰可辩，两眼无神的大大的睁着，面容流露出一种极大的恐惧和不安。似乎临死前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三人呆立在池塘边，许久，听到的只是浓重的呼吸声。  
　“赶快给公安局报案吧？！”凌渊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吴建拿出了电话，拨了几次，一脸沮丧的说：“不通…”正在这时，池塘里的人头居然又开始晃动，渐渐的，面容已经发生变化。一丝丝，一条条的肉慢慢地开始脱落，不大一会，就剩下了一个惨白的骷髅，又沉了下去。  
　后院里，一股阴风开始“呜呜”做响，天空开始渐渐泛灰。空气中，一阵阵恶臭的气息越来越浓，令人感觉要呕吐。  
　“我们快走！”章浩之说到，转身就往回路跑去。凌渊和吴建紧跟其后，跑了不知多久，章浩之突然停住了脚步，站了下来。凌渊和吴建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他们又回到了池塘边！  
　池塘里的水，已经变成了一池乌黑的泥浆，翻涌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好像被烧开了一样。  
　“怎么办？”凌渊和吴建满脸惧意的问章浩之。  
　章浩之脸色惨淡，他摇摇头，一动不动的站在池塘边，死死地盯着池塘里面。  
　池塘的中央慢慢隆起，好像一座火山一样，不住的往外翻滚着泥浆，不多一会，泥浆里出现了一个个乌黑的骷髅头，随着泥浆的推动，渐渐地涌到了池塘的边缘。    
　（七）  
　周学文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呆呆地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叮呤呤……”茶几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周学文起身走向茶几拿起电话。  
　“喂？”  
　“是周总吗？”  
　“是，我是周学文。”  
　“我是刑警队李建国。”  
　“哦，你好，你好。李队长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是这样，你能来刑警队一下吗？”  
　“好，我马上就去。”  
　周学文放下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对正在电脑上作报表的许静雯说：“小许，马上通知小刘，我们去刑警队。”  
　“好的，周总。”  
　半个小时后，周学文来到了公安局刑警队，径直到了李建国的办公室。办公室门开着，许静雯轻轻地敲了敲门。  
　李建国正在看材料，抬头看见的周学文和许静雯，忙站起身说：“哦，你们来了，请坐。”  
　“不客气，李队长。”  
　两人坐下后，周学文问到：“李队长，是不是肖工的案子有线索了？”  
　李建国到了两杯水，放在周学文和许静雯前的茶几上。  
　“还没有，是关于你们工地挖出尸骨的事情，因为出现在你公司的开发现场，所以有必要向你们通报一下。”  
　“哦？”  
　下午法医把工地挖出尸骨的鉴定报告拿来了，根据法医鉴定结果，这些尸骨应该是六、七十年前的。”  
“是六、七十年前的？！”周学文疑惑地问道。  
　“是六、七十年前的。”李建国重复了一遍。  
　“李队长，我不是不相信您的话，但我实在无法想象六、七十年前的尸骨上怎么还能有血迹和腐肉？这点实在说不过去……” 许静雯满脸地诧异。  
　李建国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说：“不光是你不相信，我们也不相信，甚至法医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和检测仪器，他干了三十年的法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可这是仪器鉴定出的结果，而且正因为蹊跷，总共做了三次化验。为保险起见，我们将样本上报了省公安厅，省公安厅做出的鉴定结果跟我们的结论也完全一样。”  
　“这……这……这算什么？……”周学文不知该怎么问。  
　“现在只能这样了，对发现这些不明尸骨的事情，我们只能暂时放一放，首先没有当事人，因为根据法律追诉时效，现在来说，这个案子已经过了追诉的期限，也无法立案，而且目前还面临一些无法解释的问题，我们只能上报省厅等待上级的批复看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了。当前我们警队的主要力量都将放在肖劲辉死亡这件无头案件上。”李建国说。  
　“是这样啊，那多谢李队了。这样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告辞吧？”周学文朝许静雯点点头。  
　“好的，有事我们会及时通知你们的。”李建国站起身送周学文和许静雯一直出了办公室的门。  
　刚走几步，李建国忽然问了一句：“周总是本地人吧？”  
　周学文说：“是啊，不过离开这里有几十年了，我算算……大概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那周总是一九七六年左右离开的？”  
　“是啊，李队长真是明察秋毫啊，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了解？”周学文有些意外地问到。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那些年的一个事件。”  
　“什么事件？”  
　“也是关于老宅的，七十年代中期老宅曾经发生过一件事，也没有结局。由于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公安系统没有介入，说不上与老宅是否有关系，不过当地人传的神乎其神……”  
　周学文脸色突地一变，说：“我也略有所闻，不过好像也谈不上是一个案子？只是当时的人传的有些可怕。怎么，李队长怎么对这件陈年旧事有些兴趣？”  
　李建国笑笑，说：“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就随口问问了。”  
　一旁的许静雯满脸疑惑地看着李建国和周学文，想问是什么事情，但又觉得不妥。  
　出了公安局，一路上周学文始终在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不多时，车子回到了宾馆。周学文下车后，对许静雯说：“你给凌渊和吴建打个电话，叫他们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我在房间等他们。”说罢，他转身进了宾馆的门。  
　许静雯掏出电话，开始拨凌渊的电话，不一会，电话里传出一个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如此几下，都是不在服务区，无奈，她又拨通了吴建的电话，同样，也是不通。许静雯喃喃地说：“怪了，他们去哪里了？”  
　初春的季节天黑的虽然比冬天迟一些，但天色也开始发暗，她抬起胳膊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便也走进了宾馆。  
　走进自己的房间，她又试着拨打两个人的电话，还是不通，于是便打算去周学文的房间向他汇报此事。突然，许静雯的电话铃响了，她拿起电话一看，显示是凌渊号码。赶紧接通，还没等对方说话，许静雯急忙说：“是凌经理吗？您和吴经理是不是在一起？刚才给你们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周总找你们有事。”  
　电话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但听不见有人说话。许静雯“喂”了几声，电话那头就断线了，“嘟…嘟…”  
　许静雯的心头突然涌上一阵不安，她下意识地将目光往自己的房间里一扫，拿起包，就打算出门。门刚打开，就听到自己房间里的卫生间了好像有“哗哗”的水流声，她不由的停了停脚步，以为是宾馆的服务员在打扫房间，做晚间客房服务，便没在意，就出了门。  
　初春季节对宾馆来说，是一个淡季，所以住的客人并不多，整层楼也就显得异常安静。周学文住的是一间套间，在这层楼的尽头，外间临时当作办公室用，里间作休息室。不一会，许静雯走到了周学文的房间门口，看到门口亮着“请勿打扰”的显示灯，她犹豫了一下，就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答。许静雯心想：也许周总休息了？便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走进房间，她听到卫生间里还在响，就有些奇怪，朝卫生间走去。推开卫生间的门，只见里面蒸汽缭绕，竟然好像有人在用浴室？许静雯不由地有些生气，因为这个房间是个单间，只住她一个人，怎么还有其人用房间的浴室？她凝目一看，是一个穿着好像是睡衣的长发女人正坐在放满水的浴缸里梳理头发。许静雯更加不高兴了，问到：“你是谁？怎么在我的房间洗澡？”那个女人没有回头，只是在梳理她的油黑的长发。见对方没有反映，许静雯就走近一步，又问了一次，见她还没有动静，便走向房间床头柜的电话，打算给总服务台投诉。  
　这时，长发女人慢慢地站了起来，回过了头，出了浴缸。  
　许静雯正在拨号，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卫生间的人走了出来，便随眼一瞟……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许静雯的房间传了出来。  
（八）  
　周学文走进自己的房间后，顿时像一个霜打了的植物一样，瘫倒在沙发上，他呆呆地坐着，两眼无神的看着空洞的前方，大脑里的遐思却已经回到了三十年前。往事像电影一样连续不断地从脑海中闪过。  
　周学文正是三十年前在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中阻挡了那些红卫兵小战士烧毁老宅的那个小头目。出于什么目的，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当时他脑海中突然冒出那个念头，并且隐约感到一些不安。一个月后，他们乘坐一辆“解放牌”卡车，情绪激昂地奔赴在去省城搞串联的路上。一路上，所有的红卫兵战士们异常兴奋，好像自己在奔赴一条无比光辉的道路一样，狂吼着：“大海航行靠舵手……”、“东风吹，战鼓擂，当今世界谁怕谁”这些异常革命的歌曲。革命的激情使所有人忘乎所以……  
　不多时，卡车开到了盘山公路的一个转弯处，坐在驾驶室副驾驶座位上的周学文也是“革命”的信念踌躇满志，心中憧憬着火红的明天……  
　卡车正在高速奔驰着，突然，公路前方拐弯处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一身红衣的女子，但面容却异常模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周学文看的非常清楚：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站在公路上，而是腿离地有大约一尺左右，像浮萍一样漂浮在半空中！  
　周学文惊呆了，难道自己眼花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与他同在驾驶室的司机老刘也看到了这可怕的一幕。老刘在惊恐中猛地踩了一脚刹车，然后本能的往右打了一下方向盘，卡车载着二十多名十八、九岁的红卫兵小将在恐惧之极的大叫声中直冲下了六十多米深的悬崖……  
　不知过了多久，周学文慢慢地苏醒过来。影入他眼帘的，是乱七八糟到处横摔的、支离破碎的尸体。他艰难的用双手支起身子，坐了起来，朝四面看了看：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他无助的又朝崖壁的上方看去，在昏暗的天色中，周学文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可怕的身影。红衣女人居然就“站”在悬崖的边上，似乎在定睛看着摔下悬崖的卡车，一动不动，山涧的风轻轻吹拂着那一袭红衣，不断的晃动。看到周学文呆滞的目光，她似乎还朝他挥了挥衣袖……这一切，周学文已经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惊恐已极，想大声呼喊，却发现嗓子好像塞了什么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不多时，他再次晕厥了过去。  
　等他又一次清醒过来，他已经睡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医生和革委会的人问他，他只说在拐弯处由于车速太快，发生了意外的车祸，但一些不可思议的细节却始终没有说。因为他心里很明白，这些，说了也是白说，弄不好还会被人扣上宣扬封建迷信，诋毁无产阶级专政的帽子。他当然不会自找没趣。  
　但这一切，就将意味着都由他自己的心里来承受……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是不是精神有些失常而产生的幻觉？  
　一声若有若无凄厉的惨叫，将周学文从遥远的回忆里拉了回来。他定了一下神，是许静雯的声音！他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又发生什么事情了？！慌乱与紧张中，周学文三步并做两步地拉开房门，朝着许静雯所住的房间疾步跑去。到了房间门口，他看到房门禁闭，推了一下，门没开，应该是反锁上的。  
　周学文使劲拍打着房门，并呼喊着许静雯的名字，但房间门依然紧锁。正在这时，宾馆的大堂经理和一个服务员还有一个身材魁伟的保安也跑了过来。看到周学文正在失态地拍门，忙问到：“是周总啊，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学文急切地大声说：“快打开房门！快打开房门！”  
　一起来的服务员赶忙拿出钥匙，插进门锁。钥匙扭了几下，房门却打不开。服务员有些慌神，对大堂经理说：“门打不开，怎么办？”经理抢过钥匙，自己试了试，也是不行。他转身对服务员说：“钥匙对吗？是不是拿错了？”服务员惊疑地说：“不会，不会。没错的！”  
　大堂经理稍微一犹豫，他考虑到这层楼暂时还没有住其他客人，便对身边那个魁梧的保安说：“小陈，把门撞开吧！不能再等了！”  
　保安应了一声，后退几步，然后猛的朝门侧身撞去。房门打开了，几个人先后冲了进去，客房外间里没有人，里间也没有人！这时女服务员惊叫一声：“许小姐在卫生间里！”几个人跑过去一看，顿时惊呆了：许静雯怔怔地站在盥洗台前，瞪大的两眼无神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已朝自己的脖子划去……  
　保安小陈反应最快，劈手去夺许静雯手里的水果刀。但还是慢了一步。鲜血象喷泉一样从脖子下划破的血管里直喷出来……  
　救人要紧！保安一边抱着软软摊倒的许静雯，一边用自己的手死死地按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大声喊到：“快，叫救护车。”大堂经理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120急救电话。5分钟后，救护车“呜啊呜啊”的飞驰而来，一个医生，两个护士从救护车里冲下，跑进宾馆。不多时，他们三人同周学文、大堂经理以及保安小陈三人护送着许静雯的担架奔上救护车，救护车直冲医院而去！……    
　（九）  
　李建国送走周学文、许静雯等人后，回到办公室，随手点了一支香烟，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来回走着。他眉头紧皱，时而猛吸两口烟卷，时而一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敲击着自己的头顶。过了一会，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六点了。他顿了顿，走向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刑警队值班室的电话。  
“喂，是小王吗？我是李建国，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大约两分钟后，刑警王诚走进了李建国的办公室。  
　“李队长，有什么事情要安排？”王诚问到。  
　“是这样，你去准备一下，和我一块到城东的那个老宅去看看。”李建国说。  
　“好的，带不带家伙？”王诚请示到，他想到那里刚出了人命案，应该谨慎一点。  
　“恩…”李建国犹豫了一下，“也好，带上吧。”  
　几分钟后，李建国和王诚走出了办公楼，两人上了一辆白色的警车，王诚开着车，掉了一个头后，出了公安局大院，向老宅的方向开去。  
　夕阳开始西下，天空中泛起了火烧云，整个大地似乎都被映照的红彤彤的。车子在马路上中速行驶着，出了市区不久，就来到了正在开发的老宅工地上。在夕阳的余辉下，位于不远处的老宅在稀落的白桦树林中显得格外静谧和安详，但也似乎隐藏着一种神秘。  
　李建国和王诚下了车，四下看了看，便沿着一条小土路朝老宅走去。附近格外安静，除了偶尔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只有两人的轻微脚步声。走到老宅门前，李建国看到大门轻掩着，就敲了敲门，没人应答。两人推开大门，走进了老宅的大院。同样，院子里也是格外的安静，肖劲辉遇害的房间还拉着警方的隔离线，门也封着。其他几侧的正房、厢房都是门窗禁闭，里面黑黑的，好像并没有人。  
　王诚四周看了看，对李建国说：“李队长，这里不是在搞开发吗？怎么没有人？”  
　李建国也觉得奇怪，是啊，听周学文说他手下的计划部经理凌渊、基建部经理吴建就住在这里，怎么一个都不在？是不是肖劲辉在这里遇害，都不敢住在这里了？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他们这会能去哪？想到这，说道：“可能出去了，我们四处随便看看。”  
　王诚应了一声，挨个儿走到几间房间的窗口，朝里面看了看。  
　“确实没人。”看完后，王诚转头对李建国说。  
　李建国点点头，对王诚说：“我们到后面看看。”  
　两人一起慢慢往后院走去。王诚边走边说：“李队长，这处老房子还真保存的不错啊，这么多年都没有怎么毁坏，真是难得。听说是建于明朝洪武时期的？”  
　李建国一笑，说道：“你对这老建筑还挺有研究的嘛，最早确实是建于明代，不过清代和民国早期都曾经重建和改建过，但能保存这么完整，其他地方我不知道，我们省内肯定就是只此一处了。”  
　王诚说：“哪里有什么研究，我也是听人说的。”  
　两个人说着话，不一会就来到了后院。顺着一条荒草杂生的小路，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后花园的小池塘边，黄昏中，小池塘显得非常平静，墨绿色的水面几乎没有一点涟漪，两人站在池塘边朝池塘看了看，水面影出两人清晰的面容，大概是池水的原因，两人的面庞泛着青绿色。整个后花园安静的似乎空气都已经凝固，他们甚至能听到自己轻微的脚步声。李建国突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压抑，他顺着小池塘慢慢走着，王诚也随步跟着，不时四处张望着。不知什么原因，他总感觉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在默默的注视着他和王诚。  
　突然，李建国低下头，小心地看了看，然后蹲下，对王诚说：“小王，你看看这，好像刚刚有人来过！”  
　王诚听言，也蹲了下来，没错，地面上确实有一些淡淡的泥脚印。他仔细看了看，然后对李建国说：“李队长，好像是三个人。”  
　李建国轻轻点了点头，说：“你看的不错，是三个人。”  
　“难道还有人？这可好了，我正觉得有些心慌呢！”王诚说。  
　李建国一笑，开玩笑地说：“怎么，有些害怕？这几年警察你是怎么当的？”其实，他心里这会的想法和王诚也差不多。  
　王诚站起身，说：“到不是害怕，只是自从一走进这后院，我老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压抑，不知什么原因。”说着，便一边看着这些脚印，一边往前继续走着。小池塘呈不规则型，两人绕着池塘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就又回到了原地。  
　这时，王诚才有些惊讶，“奇了怪了，李队长，这三个人好像也在绕着这个池塘转圈子，您看这脚印，没有离开的迹象！可怎么不见人影？”  
　李建国眉头紧锁，他也实在无法理解。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昏暗正在一步步将大地吞噬。整个后花园开始模糊起来。李建国看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于是对王诚说：“小王，我看这天快黑了，你去车里取两个手电筒来，我在这里等你。看样子我们有必要找到这三个人。”  
　王诚答应了一声，顺着原路走了回去。  
　李建国站在池塘边上，点了一只烟，抱着膀子无聊地看着池塘水面。一只烟快抽完时，王诚还没有来。这小子怎么搞的？这么慢？李建国脑子里想着，便也朝原路走去。  
　突然，他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唉……”  
　李建国忙一回头，昏暗的天色中，他看到池塘对面不远处的一座不大的石头假山旁边站着一个长发女人，由于天色已暗，他有些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    
　（十）  
　李建国右手有些警觉的按住了别在腰间手枪，他定了定神，看到那个女人朝他挥了挥手，大声问到：“你是谁？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女人没有吱声，只是朝他看了看，转身朝假山后面走去。池塘虽然不是很大，李建国站的位置距离对面的那个人影也就三十多米，但不知道池水有多深，不可能趟水过去，便绕着池塘边朝对面假山的位置走去。不多时，李建国来到假山旁边，略一迟疑，拔出手枪后就朝假山后面慢慢地走，绕到假山后面，李建国看到，周围全是一米多高的芦苇草，居然什么也没有。  
“奇怪，人呢？”李建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看的明明没错，那个女人是朝后面走来，怎么一会工夫就不见了？李建国感到一阵阵的凉意。但多年的刑警生涯，已经炼就了其超人的胆量。他仔细看着四周，判断着这块不大的地形，不久，就发现在假山的背后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有多深。由于芦苇草长的格外茂盛，已经将洞口十分隐蔽的遮挡起来。进去？不行，里面是什么还说不上，又没有手电筒，这怎么办？  
　正犹豫间，不远处传来了王诚的呼喊声：“李队长…李队长……你在哪？”李建国绕过假山，看到王诚正拿着两只手电筒四处照着，就大声说道：“小王，快过来！”  
　王诚听到看到李建国后，急忙跑过来，问到：“李队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李建国骂道：“你小子怎么取个手电筒这么长时间？”  
　王诚不好意思的说：“不知怎么的，刚才有些肚子痛，没办法，稍稍方便了一下，怎么，有什么发现？”  
　李建国指着那个荒草后的洞口说：“我们到里面看看。”  
　王诚拿着手电筒，走到洞口前，朝里面照了照，对李建国说：“李队长，这个山洞很深啊，这么隐蔽，你怎么发现的？”  
　李建国接过一个手电筒，说：“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我们进去吧。你跟在我身后，把枪拿出来。”说着，一猫腰，拨开洞口的杂草，走了进去。  
　王诚看到李建国一脸的认真，便没再问什么，掏出手枪，紧跟着李建国走进了山洞。    
　周学文焦急地等待在医院的急救室门口，一两天来，关于老宅的开发居然出现了这么多离奇古怪的事情，他有些想象不到。或许，开发这个地方是一个错误？难道这个地方真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以前的事情他知道一些，但凭着多年来闯荡各地，他觉得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也早该结束了。但现实又将他拉回了这个另人恐惧的传说中。  
　他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突然，他想起一些什么，就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宾馆大堂经理问到：“对了，刚才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许静雯的房间门口了？”  
　大堂经理说：“是这样，我们总台那会接到一个电话，服务员接起后，还没听到对方说话，便听到电话里传来了许小姐的惨叫声，总台人员觉得不对，一看电话显示，赶忙向我汇报，我们便急忙赶上来了，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哦……”周学文正要搭话，看到急诊室的门打开了，几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  
　周学文忙问到：“医生，怎么样？”  
　主治医生嘘了一口气，叹道：“多亏你们发现及时，又采取的一定的止血措施，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周学文感激地握了握医生的手，说道：“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医生笑了笑，道：“不用谢，这是我们分内的事情，不过她失血有些过多，好像还受了什么惊吓，需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周学文点点头，这时，护士推着许静雯的病床走出急救室。周学文看到许静雯两眼禁闭，脸色像白纸一样。虽说心里还有些担心，但听主治大夫说已无大碍，也就放了心。  
　看着护士推着许静雯进了电梯，周学文给司机小刘打了个电话，让他和财务人员来办理许静雯的入院手续，就走出医院，在医院门口等着小刘他们来。  
　这时，大堂经理和保安小陈走了过来，经理对周学文说：“周总，实在对不起，在我们宾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代表宾馆向您道歉。”  
　周学文微微一笑，道：“这道什么歉？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愿看到发生啊，相反我还要感谢你们的保安呢，要不是他，后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大堂经理和点点头，对周学文说：“对了，您什么时候回宾馆？”  
　周学文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办理，谢谢你们，你们还是去忙吧。”  
　“哦，那我们就告辞了，还要去宾馆向总经理汇报情况呢。”说完，两人和周学文握了握手，走下台阶，坐上一辆出租车而去。  
　几分钟后，司机小刘和公司出纳魏晓兰开车来到了医院，下了车，小刘问到：“周总，小许没事吧？”  
　周学文道：“已经没事了，你和小魏去办理一下小许的住院手续，对了，这几天小魏你就陪陪小许吧，公司的事情我另安排人。”小刘和魏晓兰说：“好的。”正要进医院，周学文叫住小刘说：“小刘，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出去一下。”  
　小刘问到：“周总，您去哪？我开车送你吧？”  
　周学文摇摇头，“不用，我就是出去转转，你一会自己打车回去吧。”  
　小刘“恩”了一声，把钥匙交给了周学文，和魏晓兰一同进了医院。  
　周学文坐上车，打着了火，慢慢地开出了医院。他看看仪表盘，随手打开了音响，车里传来了悠扬神秘的《英格玛》的主题曲。  
　周学文开着车，在市区里漫无目的的行驶着，几天来的紧张这会才稍有一点放松。车子在市区里转了几个圈子后，不一会就开出闹市区，在橘黄色的路灯下，街上偶尔开过一辆车，行人也开始少起来。正在这时，车里的音响突然开始“滋啦滋啦”的乱响起来。周学文一镇，调了几下按钮，还是不起作用，便索性关掉了音响。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屏幕显示是“未知号码”，他有些疑惑，按下了接听键，放在耳边，“喂？哪位？……”  
（十一）  
　李建国和王诚顺着只容一人通过的山洞，一步步地往下挪着脚步。进入山洞，两人看到，里面是一个青砖筑成的通道，脚下是长条青石板砌成的台阶，一直往下延伸着。难道是一个密室？李建国心里判断着。大概是在池塘边的地下，通道里异常潮湿，水滴时不时的从他们头顶滴下。  
　走了大概二十几米，转过一道弯，通道到了头。在两道手电筒的光柱中，两扇禁闭的、锈蚀斑斑的铁门出现在李建国和王诚的眼前，铁门上还有两个泛着锈迹的铜门环。李建国走进铁门，仔细瞧了瞧，门口上着一把老式的铜锁，从满是铜绿的锁子上看，至少几十年没有开过了，李建国用手电筒上下、四周照了照，除了进来的通道，再没有其它的出口。霎时间，似乎一股凉气从脚后跟如一丝冰线一样游上了他的后脑。  
　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看花眼了？还是她根本没有进这里面？不可能，我分明看到她走到了假山后面，假山后面在没有其它的地方可去。那她能去哪？李建国心思飞快地旋转着，表情越来越严肃。  
　王诚看到李建国的脸色有些不对，便有些紧张地问到：“李队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些不舒服？要不我们就出去吧，等明天多派几个人再来？”  
　李建国摇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知道说他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没有一点意义，尤其他又是一名工作多年的警察、警队队长。自身的职业素质和修养始终占据着上风。想了一下，他对王诚说：“小王，把这个门弄开。”  
　王诚看了看门锁，把手里的电筒递给李建国，用手枪的枪把朝门锁使劲一砸，大概是门锁已经完全锈蚀，“啪”的一声，门锁掉在了地下。他稍一迟疑，对李建国说：“李队长，打开吗？”  
　“恩。”李建国点点头。  
　王诚用力一推，在一阵难听的摩擦声中，两扇铁门打开了，顿时，一股捂了多年的阴冷的霉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王诚正要进门，李建国拦了一下，对王诚说：“等等！”说着，打着了打火机，胳膊伸了进去。  
　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门口里轻微地左右摇摆着，过了一会，见火没灭，李建国合上了打火机，对王诚说：“没事了，我们进去吧。”王诚对自己的欠思考有些惭愧，不禁对李建国说：“李队长，还是你行啊，我怎么就把这个环节给忘记了呢？”  
　李建国笑了一下：“这也是常识，主要还是你以前没有接触过这种事情，我曾经参与了一起古墓被盗案件，考古人员告诉我，古墓刚打开，人也是不能进去的，要等空气流通流通才可以。我看这种地方和古墓也差不多，一定要先测一下，不然里面的霉气会把人熏倒的。”  
　王诚点点头，和李建国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在手电筒的亮光中，房间一览无余。靠墙摆着一个古旧的八仙桌，有一把木椅。两人走到房间的中央，摆在墙角的两个黑漆大木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李建国和王诚走到木箱前，吹了吹其中一个木箱上的尘土，对王诚说：“来，我们打开看看。”  
　两人抬住木箱盖，稍一用力，箱子便打开了，在两只手电筒的光照下，李建国和王诚看到箱子里面堆满了不少已经发黄并且有些霉烂的册子，还有一些散页。李建国把手电筒交给王诚，随手拿起一本，小心地翻了翻，王诚把手电筒照上。  
　“好像是账本？”王诚说。  
　“是账本。”李建国有些奇怪，这个东西怎么会放在这里？他轻声读着第一页：“四月初三，买本镇李贵发上好耕地三十亩，折现银洋五个；五月初一，买本镇万有才上好耕地四十五亩，折现银洋八个；六月初八，收本县保安队长送上好丝绸十批……”  
　看到这，李建国不禁说：“这一定是这个老宅原主人家的账簿。五个银洋买三十亩上好耕地，这个买卖可划算的很啊，这家不知当时是什么来头，居然连保安队长都要给他们送礼？”说着，把账簿放回箱子，又拿起了一张散页，仔细一看，是一张地契。估计其它的也差不多，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正要合上箱盖，突然看到箱子里似乎还有一张报纸。他拿起一看，是一份民国时期的报纸。头版顿时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报纸上大号黑体字的标题为：一家八口惨遭灭门，警方悬赏十万破案。内容为“中央社五月二十日电：XX省新远县大绅葛维新一家八口于昨日惨遭灭门，凶手及其残忍……此案震惊省政府主席蔡奉天，蔡主席亲令限期破案，严惩凶手，已示我党国威严……”看到这，李建国失声到：“就是当年这个老宅里发生的轰动一时的案子！小王，你把这张报纸先收好，我们看看另外一个箱子。”  
　王诚接过报纸，小心的折好放在公文包里。  
　两人打开了另一个箱子，猛然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两人忙掩住鼻子，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箱子里蜷缩着一具白渗渗的人骨！  
　骨架上还穿着一件暗红色衣服，骷髅上居然还残存一些长发，但转眼间，披散在骨架身上的衣服开始风化，不一会，就只剩下一些破碎朽烂的布条，明显是一个女人的骨架！    
　（十二）  
　李建国和王诚惊呆了。多年刑警生涯，李建国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凶案现场，最惨的莫过于有尸体被支解的，有尸体被焚烧的，各种惨不忍睹的现场见过不少，但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看到。短暂的吃惊过后，李建国和王诚定下神来，开始注意这幅蜷曲在箱子里的骨架。  
从职业能力判断，这具尸骨最起码死亡有几十年了，尸骨靠着箱子的一边做着，颅骨微微侧向一方，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似乎的“看”着李建国和王诚。这时，王诚惊呼一声：“李队长，你看这箱子盖里面！”  
　李建国目光转向箱盖的内侧，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令人心寒和诡异的景象。箱盖内侧，散布着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很明显，这是人用手抓的！难道是这个箱子里的人抓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是活活被塞进这个箱子而死的！箱子里的空间是她最后看到的人间世界！李建国和王诚在惊异中顿时感到一阵阵的怒火。接着，李建国在箱盖抓痕的边上又发现了几个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字迹，仔细辨认，是一段繁体字写的：葛维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李建国倒嘘一口凉气，怔怔地看着这句话。这时，一旁的王诚问到：“李队长，怎么办？通知局里吧？”  
　“好吧，我们先出去。”李建国沉吟道。  
　两人顺着原路走出这个隐蔽的地下室，王诚先出了门，踏上了通道的台阶。快要出门时，李建国又回头用手电筒在这个房间里照了照，最终又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尸骨，心里猛然打了一个突，箱子里这时正蜷缩着一个满头长发，七窍流血的女人，睁大的双眼正看着他！李建国赶忙揉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却仍是一具白骨！  
　今天怎么了？怎么尽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李建国默默地对自己说，他再也没有停留的意思，快步踏着台阶往地面上走去。  
　出了假山洞口，已经是夜色深沉了，深邃藏青的夜空中，星星显得格外明亮，一闪一闪的。一阵凉风吹过，似乎把李建国和王诚身上的晦气吹散了不少。李建国抬腕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两人深深地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感觉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  
　王诚拨通了局里的值班电话，简单的说了一下，就挂了机。他转过身，对李建国说：“李队长，我们在这里等他们，还是到前面去？”  
　李建国略一思考，说：“还是到前面去吧。不知道周学文他们公司的凌渊和吴建回来没有。我们看看去。”  
　王诚点点头：“恩。”  
　两人顺着两旁长满荒草的小土路，走出了后花园，来到前面的四合院内。  
　最大的一间正堂屋里亮着昏暗的灯。王诚看到后，对李建国说：“看样子这两人回来了。”  
　李建国点头道：“你去敲敲门。”  
　王诚朝关着的雕花镂空正堂屋门走去。到门口，他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应答。“有人吗？”他又问了一句。屋子里还是死一般的沉寂。“奇怪，怎么没人呢？”王诚转身对李建国说。  
　李建国走上前去，也拍了拍门，还是没人。他迟疑了一下，用手一推，两扇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开了。    
　电话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周学文有些疑惑，就又问了一句：“你好，哪位？怎么不说话？”电话沉寂了一会，突然开始传出一阵轻微的“咝咝咝”的声音。周学文有些奇怪，但不由自主的又感到一些莫名的恐惧。他挂掉了电话，想了一下，又彻底关掉电话，随手扔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他点了一只烟，将车子停在了路边的一盏路灯下，将头靠在车座的后背上，眼睛一阵发涩，他用手指捻了捻两眼中的穴位，两个胳膊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不多时，竟然沉沉睡去。  
　这时，副驾驶座椅上的电话亮了一下，自己打开，手机屏幕越来越亮，一个长发女人的头像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车子开始慢慢的移动，周学文惊醒了，他吃惊地看着汽车的方向盘在自己转动，车子在自己开！他赶忙想握住方向盘，却怎么也动弹不了，想踩刹车，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象灌了铅一样，也是无法移动。恐惧开始布满周学文的脸，他睁大双眼，惊恐无奈的看着车子朝前方驶去。  
　汽车转过几条大街，周学文看清了道路，车子是在朝城东的老宅方向开去。十几分钟后，汽车开到了老宅前面的空地上，缓缓地停了下来。周学文感觉到自己能动了，他一把打开车门，冲出汽车。定了定神，便朝老宅看去。眼前是一个奇异的景象：整个老宅灯火通明，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似乎有无数的人影在来回晃动，但他却看不清这些人的长相。  
　这时，门口走出两个人，朝他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他定睛一看，是凌渊和吴建！  
　周学文有些惊讶，这两个人已经一天多没见了，这会在这里干什么？他使劲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张大的嘴巴根本不能出声！他看到凌渊和吴建两人脸上泛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微笑，站在那里看着他……  
　一声刺耳的车鸣声响起，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周学文惊醒了，是对面开过来了一辆车。他左右一看，自己还在车里。他长出一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这时他回忆起了刚才做的那个古怪的梦。  
　凌渊和吴建会不会也出什么事情了？心头涌上一阵焦急，周学文发动着车，急速朝老宅开去。    
　（十三）  
　两扇门缓缓推开，李建国和王诚走了进去。房间正堂桌上摆着一个古朴的烛台，烛台上正点着一跟白色的蜡烛。伴随着空气的微微流动，火苗左右不停地摆动着，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在昏黄烛光的影照下，屋子显得有些沉闷、压抑。  
　“这些家伙，搞什么名堂？”王诚说道。  
　李建国也有些奇怪，是啊，房间怎么没人？蜡烛是谁点的？看样子像刚刚点着不久，整根蜡烛才烧了一点。正欲答话，忽然，门外刮进一阵冷风，“扑”的一下，蜡烛的火苗被吹灭，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中。  
“妈的！”王诚骂了一句，掏出打火机，正要重新点上，李建国摆摆手，说声：“算了，我们到门口去吧。”  
　不知什么时候，乌沉沉的阴云从开始涌上黑夜的天空，一步步吞噬着天上的星星。不一会，整个天空布满阴云。李建国抬头看看天色，对王诚说：“我们到车上去等其他人，看样子快要变天了。”  
　两个人上了车，李建国掏出香烟，递给王诚一支，“啪”点着了火。李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出神地想着什么。  
　王诚看看李建国，忽然有些奇怪地问到：“李队长，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李建国回过神来，说：“你说什么？”  
　王诚重复了一遍，李建国一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王诚若有所思地说：“我总觉得肖劲辉在老宅里被杀有些古怪。而且我们刚刚看到的这具几十年前的遗骸我感觉有些说不上的怪异。”  
　王诚的话，让李建国心里一动。但多年的刑警生涯，又是警队的队长，养成了他从来不对任何案件轻易下结论的习惯。他沉思着，回想刚刚看到了那两幕不可思议的景象，是自己眼花？不象，即便是眼花，怎么能看到同样的一个人形？  
　“那你怎么认为？”李建国问。  
　王诚说：“一般的凶杀案件，原因不外有这么几种，仇杀、情杀、谋财害命、以及误杀这些，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和了解情况看，肖劲辉被杀和这些因素好像都联系不上。没有原因，没有头绪，我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案子，所以就有些这方面的想法。”  
　李建国沉吟道：“恩，你分析的有些道理，但如果我们把这个案子往你说的这方面入手，那可是要闹笑话的。”  
　王诚不再说什么，双手扶着方向盘，静静地看着前方。  
　李建国接着说道：“现下，我们先把老宅后花园假山下的那具尸骨处理完，再继续入手调查这件案子。”  
　几道强烈的闪电划破黑暗的天空，在闪电的亮光中，老宅忽影忽现。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炸雷响了起来，不多时，大雨像瓢泼一样倾泻而下，拍打着地面，溅起一个个的小水泡。王诚打开了车前灯和雨刮器，明亮的车灯直照在前方八、九米远的老宅建筑上。雨刮器左右摆动着，打在车前玻璃上的雨水快速地顺着两侧流下。  
　远处显出了红蓝相间的灯光，两辆车开了过来。不一会，一辆“切若基”和一辆“依维克”就停在了他们的车旁，几个穿着雨衣的警察还有一个法医从两辆车里走了出来。李建国和王诚也下了车，王诚打着伞，相互握了握手，李建国把情况简单的一说，王诚带着几个人就往老宅的后花园走去。  
　李建国对留下的两个人说：“我们进屋子里等他们吧”。一边说着，几人走进了正屋。点着了蜡烛，两个后面来的警察绕着屋子很有兴趣地看了一圈，其中一个对李建国说：“李队长，这个地方还真不错啊，瞧这房子，古色古香的，现在可不多见了。”  
　李建国一笑，说道：“你喜欢？那你就住这得了，感受感受住在这几百年的老屋里是什么感觉，没准你还会像《聊斋》里的书生一样，有个什么艳遇呢？”  
　几个人正闲聊着，大门外又开来一辆车。“这会谁还会来这里？是凌渊和吴建回来了？”李建国心里想着，和两个警察走出屋门。  
　是周学文。  
　车子还在几百米远的地方，周学文就看到老宅的大门口又停着几辆警车，深更半夜的，这绝对意味着不是什么好事。周学文停下车，赶忙就朝老宅走来。  
　看到李建国几人后，他满脸紧张地问：“李队长，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建国和他一起进了屋子，说：“也没什么，就是在这里的后花园假山下面又发现了一具尸骨。”  
　周学文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后跟直冲后脑，他有些崩溃了。楞了一下，又问：“后花园假山下？什么尸骨？”  
　李建国解释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后花园假山下有一个地下室，我们也是不经意发现的，里面还有一具尸骨，不过根据我们判断，已经死了有几十年了。”  
　“哦……”周学文这才定下心来。他突然想起什么地又问到：“对了，李队长，你看到我们公司的凌渊和吴建两个人了没？他们就住在这里，我有一天多没见他们了。”  
　“没有，我们来就没有看到他们两人。不知去哪里了。”李建国说。  
　正说着话，去后花园的几个警察抬着两个箱子来到了前院，抬进了正屋。周学文赶忙走了过去，看到两个黑色的大箱子，周学文有些奇怪，问道：“李队长，这是什么？”  
　王诚看看李建国，李建国点了点头，他就打开了箱子。周学文“啊”的一声轻呼，看到了其中一只箱子里装着的一具白骨。片刻后，他又注意到了箱盖上的抓痕还有那几个淡淡的字迹。  
　“葛维新？…”周学文楞了一下。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  
　注意到周学文的表情，李建国小心地问道：“怎么，周总，你是不是知道这个人？”  
　周学文茫然地说道：“我也说不上，但总好像以前听过这个名字，就是想不起来了……”  
　“哦…”李建国对警队的人说，“我们走吧。”又对周学文说：“你呢？”  
　周学文说：“我用不用去公安局了？”  
　李建国道：“这到没有必要，这是一个几十年前的无头案，我们也就是简单调查和处理一下。你要是想起什么跟我们说说就行了。我们先回公安局了。一起走吗？”  
“不了，我在这里等等凌渊和吴建他们。”周学文说。  
　“也行，他们回来的话你给我打个电话。”李建国转身和其他警察出了门。警车逐一开走，渐渐消失在了黑夜里。    
　（十四）  
　周学文呆坐在堂屋的木椅子上，他想到了幼年，记得一开始家里生活的不错，但后来慢慢地每况愈下。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只恍惚记得，很小的时候，他的外公经常来看他，每次总要带好多东西，外公好像很有钱。他也听到自己的父亲说过，外公在一个姓葛的富绅家里做管家，也算有些地位。但后来不久，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公，也就是从那时起，整个家境开始凋落。听别人说，他外公死了，而且死的有些不明不白。再后来，他又隐约听说了民国29年也就是1940年那年夏天整个葛氏家族全家暴死的事情，而自己的外公也是在葛氏家族全家暴死不久后死的。由于年幼，家里人好多事情好像瞒着自己。自己有时打听打听，家里人也是一个个脸色沉重，讳莫如深的样子，不肯告诉他。那今天看到的 “葛维新” 这个名字又是谁？为什么自己脑子里会有一点印象？他和葛氏家族又是什么关系？和这个老宅又是什么关系？一切好像都笼罩在一片迷雾当中，但又时不时的有些莫名其妙的联系。  
　“啪”的一声蜡烛灯捻炸花的声音，将周学文的思索带回了现实，周学文看看外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天空还是黑沉沉的，偶尔，几滴雨水顺着房檐滴下，发出清脆的滴答滴答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了。  
　怪事，凌渊和吴建怎么还不回来？ 周学文心里涌上一种不祥的感觉，他想起刚刚在车上做的那个怪梦。  
　突然，一阵似有似无的，极其沉闷的呻吟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周学文猛地站起身子，判断着呻吟声发出的位置。四周死一般的沉寂，雨水顺着屋檐滴下的声音清晰可辨。这时，呻吟声又传了过来。好像是后花园！  
　周学文赶紧走到车前，从车里找了一把手电筒，顺着声音，来到了后花园。在手电筒灯光的照射下，周学文仔细辨别的呻吟声发出的地点，不多时，在距离小池塘不远的一人多高的荒草中发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满身污泥的身影。周学文赶紧过去，蹲下身子，把这个人扶了起来。  
　一张满脸血污的脸转了过来，周学文惊呼一声，跳了起来，这个人又趴在了地上。周学文压住心慌，又把他扶了起来。手电筒的灯光下，周学文看清了此人，他两眼流着污血，面色苍白，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周学文问到。此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污血从嘴里涌出，周学文看到了，这个人的舌头已被割掉，人已经奄奄一息。看到这种情况，周学文赶忙取出电话，拨通了李建国的电话，正要应答，池塘里突然发出“咕咚”一声巨响。手电筒照了过去，在灯光的照射下，周学文看到，平静的池塘水开始翻滚，波荡，池塘中间像泉眼一样开始往上冒着黑水，越喷越高，越喷越大，猛然间，从中涌出两具无头尸体，接着两个黑泥球一样的东西也被喷了出来，“啪”的一声轻响，落在了池塘边的草地上。  
　周学文颤颤地走到草地边上，用手电筒一照，手一软，电筒掉在了地上，是两个人头！他惨呼一声，坐在了草地上。池塘水开始平静，在水波的涌荡下，两具尸体飘到了岸边。    
　李建国回到警局，处理完刚刚发生的事情后，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王诚走了过来，轻声对李建国说：“李队，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忙了一整天了。”李建国摇摇头，说：“没事，我稍稍座一会。”话音刚落，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周学文的号码。  
　“喂？周总吗？什么事？”问了几声，电话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过了一会，电话传来了断线音。李建国楞了一下，猛地感觉有些不对，赶忙对王诚说：“小王，我们去老宅！”  
　王诚有些惊讶地问：“我们不是刚刚从那里回来吗？怎么了？”  
　李建国说：“别问了，我们快走！”  
　警车冲出公安局，不多时，又来到了老宅。老宅的门还大开着，李建国、王诚下了车，快步进了院子里面。正堂屋的蜡烛还亮着，但没人。静夜中，后花园传来了一阵响动。  
　“我们去后院！”说着，两人向后花园跑去。  
　池塘边，一只亮着的手电筒扔在地上。李建国和王诚看到：周学文摊坐在地上，眼睛直钩钩的看着池塘，顺着周学文的目光，两人看到了水面上一起一浮的两具尸体。李建国走到池塘边，用手电一照，从两具尸体的穿着来判断，是凌渊和吴建！不一会，两个头颅也被他们看到。这时，王诚发现了趴在草丛中的章浩之，他一探鼻下，还有呼吸。  
　“这人是谁？”王诚吃惊地问。  
　“快！叫救护车！”    
　（十五）  
　老宅里发生的几件凶杀案件和一些怪事，不经意间开始在整个小城慢慢流传开来。人们开始谈论老宅，坊间邻里茶余饭后的散步中，老宅的话题成了热门，各种传说乃至意想的情节蜂拥而至。但警方一直保持沉默，毕竟，这种话题很令他们难堪。  
　一大早，李建国来到了办公室，几天来围绕老宅的案子，使他有些疲惫，案情没有一点进展，也毫无头绪，但公安局内部却保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默契，没有人过多的询问破案的进展情况。  
坐到椅子上，他看到桌子上放着最近几天的报纸，便随手翻了翻。一份报纸的头条新闻为：老宅接连发生凶案，警方破案进程缓慢。看到这个标题，他苦笑了一下，便不再看。点了一支烟，静静地思考着事情。过了一会，王诚走了进来。  
　李建国问到：“周学文怎么样了？”  
　王诚说：“还好，去医院后做了检查，没什么大碍，医生说休息两天就没事了，医院住了一天，昨天早晨就回宾馆了。”  
　“哦，那另外一个人呢？搞清出是什么人了没？”李建国问。  
　“已经调查清楚了，是本市一家做古董生意的老板，叫章浩之，他有家店铺，叫藏珍斋。他伤的比较严重，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到今天为止人还没有清醒，医生说有痴呆的可能。”王诚回答。  
　“藏珍斋？……章浩之？……做古董生意的？他怎么会在老宅里？”  
　“听周学文说出事前，他们公司的凌渊和吴建曾经去找过这个人，后来有人看到他们三人一起去了老宅，就再没见回来。”  
　“哦，是这样子……”李建国沉吟道。  
　“还有什么事情吗，李队长？”王诚问。  
　“没什么事情了，对了，下午你和我去趟档案馆。”  
　“恩。”王城点点头，走出了李建国的办公室。  
　当天下午，李建国和王诚来到了档案馆。走到接待窗口前，一个女工作人员坐在里面，李建国亮出证件，对她说：“我们是公安局刑警队的，想来查阅一些资料。”  
　工作人员说：“你们需要什么方面的资料？”  
　李建国说：“有民国时期关于本市的地方志方面的资料没？”  
　工作人员说：“有，你们要哪方面的？”  
　李建国想了想，说：“应该是人物传记方面的，或者大事记之类的。”  
　“你们先登记一下，请稍等。”说着，她转身就去了资料室。  
　王诚在记录本上登着记，这时，李建国听到女工作人员对另外一个人说：“又是找这个资料的。”李建国有些奇怪，他清楚她说的“这个资料”是指的什么，难道还有人来找过？  
　不多时，她抱着两本土黄色的线装书走了出来，交到李建国手里。李建国看了看封皮，一本是《民国湘南县志》之人物传记，一本是《民国湘南县志》之大事记。  
　李建国和王诚走到查阅室，找了个位子坐下。翻开人物传记，很快，李建国就在人物传记中找到了“葛维新”的名字。书中记载：葛维新，湘南县人氏，世居于本县成东，清光绪二十一年（公历1895年）生人……家业丰殷，世代经营典当、钱庄、茶庄、商铺……逢灾害之年，常慷慨接济本县乡民，民间皆有口碑，称之为[葛善人]……民国二十九年卒……  
　看完后，李建国有些疑惑，从文中判定，此人应该就是老宅曾经的主人。他想起了在老宅后花园假山下发现的那具箱子里的尸骨，箱子盖上用指甲划出的那句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建国抬起头，看到王诚正出神地翻看着大事记，便问：“你找到些什么没有？”  
　王诚说：“有关葛维新的记载还不少，你看这里。”说着，指到了一页，李建国看到：    
　……民国二十五年，本地大旱，灾民遍野……富绅葛维新捐助白米一千石，小麦一千五百石救济灾民……省政府主席蔡奉天亲自颁发匾额通令表彰……    
　“这个人从书中记载来看为人很不错啊…”王诚喃喃地说道。  
　翻过一页，“往下看这段…”李建国说。    
　……民国二十八年，本县富绅葛维新长子葛民强与同县大户程志远小女程玉娇喜结连理……湘南县县长赵世杰亲临祝贺……后捐大洋一千赈济贫民……    
　“妈的，有钱人就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么个事情也用记载在大事记里？”王诚有些悻悻地说。  
　李建国没有吱声，他看到了后面的记载。    
　……民国二十九年五月，本县大户程志远一家六口失踪……因程家再无子嗣，其所有家业由其女程玉娇继承，划归葛氏家族……    
　同年夏，……本县富绅葛维新全家一夜之间被杀……    
　看到这里，李建国心里似乎有了一些眉目，他潜意识里感觉到，这个葛维新表面上大行善事，背地里却应该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绝非那么简单。他心里突然一动，失踪六口？他转头问王诚：“你记得前一阵子在老宅开发工地上挖出几具尸骨？”  
　王诚想了一下，道：“根据法医鉴定是六具。”  
　“六具？…”  
　“是六具……怎么，李队长，你说会不会就是这程志远一家！”王诚猛地站了起来。  
　李建国寻思着，过了一会，说：“这很难说，事隔这么久，即便是，也无所谓了……”  
　王诚犹豫了一下，说：“李队长，我觉得，如果真是这样，那老宅里发生的事情就有些眉目了……”  
　李建国也想到了这点，他静静地看着王诚，说：“那你的看法……？”  
　“我认为，箱子里的尸骨应该就是程玉娇！”王诚小心地说，看李建国没说什么，又接着说道：“一定是这个葛维新面善心不善，还要图谋程志远的家产，暗地里害了其全家，后来程玉娇发现了这个事情，于是也被害死！然后…然后……”王诚有些迟疑。  
　“然后什么？”李建国看着他。  
“老宅里的凶案一定是程玉娇的鬼魂在作怪…”说完，王诚有些迟疑，虽然，他觉得这么解释很荒唐，但种种事实表明，只能是这么推测了。  
　许久，李建国问王诚：“你觉得前面还会有谁来查这些资料？”  
　王诚略一思索：“会不会是周学文？……”  
　应该就是他，那么他和老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的手下会成为受害者？李建国没有说话，他怔怔地看着前方，他知道，按照这个逻辑，或许可以解释得通，但，这个案子能这么结了吗？推到鬼的身上？结案报告能这样写？他开始头疼。    
　（十六）  
　两人返回公安局，李建国和王诚刚走到办公楼道，法医陈婕拿着一个报告走了过来，看到李建国说：“李队长，箱子里的尸骨检验报告出来了。”李建国点点头，说：“好，到我的办公室来说吧。”  
　进了李建国办公室，陈婕说：“李队长，这是检验报告，你看看。”  
　“哦？怎么死的？”李建国随口问。  
　“根据检验和骨龄检测，尸骨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左右，女性，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痕迹，根据现场判断，我们怀疑是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概有六、七十年了。”陈婕说。  
　这在李建国的猜测和预料之中，他点了点头，随手翻了翻检验报告，抬头对陈婕说：“好，我一会看看。另外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都仔细看了吗？”  
　“看了，除了一些旧的账本，再就是一些地契，对了，还有几张民国时期的报纸，李队长，这些解放前的东西和现在老宅的这个案子有联系吗？”陈婕问。  
　“现在还不好说，你去忙吧。我看看这些材料。”李建国眼光移在报告上。  
　陈婕刚要出门，又转过身来对李建国说：“李队长，那具尸骨怎么处理？”  
　李建国问：“你们平常怎么处理的？”  
　“平常就是结案后有的移交家属，没有家属的，我们就交给火葬场了，这具尸骨是民国时期的，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可立案调查的，我看尸骨保存非常好，能不能留下我们做个标本？”陈婕说。  
　李建国心里动了一下，他觉得有些不妥，但没有再说什么，就说：“也好，你们看着办吧。”  
　李建国简单看了看这些材料，便合上放在办公桌上。他思索着肖劲辉、凌渊、吴建三人莫名其妙的被杀，他有些不能理解，即便这些凶杀和那个“鬼魂”有关系，可这三人和老宅并没有过多的联系，无非就是住在了里面，这也能成为“鬼魂”寻仇的理由？难道和周学文有关系？这个周学文，和老宅到底是什么关系？后人？不可能，地方志上记载的很清楚，葛氏家族已经没有后人……  
　李建国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思索却一直也没有停止。  
　王诚走了进来，李建国睁开眼，问：“什么事？”  
　王诚说：“刚刚接到医院的电话，说章浩之清醒过来了，我们去不去看看？”  
　“醒过来了？好，我们这就走。”  
　半个小时后，李建国和王诚来到了医院，走进章浩之的病房，他们看到，章浩之两眼紧包着纱布，静静地躺在那里，两人走过去，李建国小声对站在床边的医生说：“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伤势已经稳定了，不过一开始病人好像脑子受了什么刺激，情绪波动很厉害，神智有些不正常，但经过我们的会诊和治疗，这些情况有些好转，情绪也已经很稳定了。”  
　“那我们能和他聊聊吗？”李建国问。  
　医生看了看章浩之，说：“你们试试问吧，时间不要太长，病人还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到门口去，病人要有什么情况我们会赶紧进来的。”  
　“谢谢你。”李建国对医生说。  
　李建国和王诚小心地搬了两把椅子，轻轻地坐在病床前。章浩之静静地躺着，除了胸口在微微地起伏，一动也不动。王诚看看李建国，从公文包中掏出本子和笔。李建国对章浩之轻声说：“章先生，我们是公安局的，能找你了解点情况吗？”章浩之没有动，好像睡着了一样。  
　过了好久，他的身子微微一动，李建国又说：“章先生，我们是公安局的，我是刑警队队长李建国，和我一块来的是刑警王诚。”章浩之似乎听到了，他的右手微微抬了抬。李建国这才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已经无法说话。  
　章浩之的手缓缓翻过来，伸出一个食指，在床单上划了划，李建国明白了，赶紧对王诚说：“把纸和笔给他，他要写字！”  
　章浩之摸索者手上的笔和纸，大大的写了几个字。李建国凑进看到纸上写着“凌渊？吴建？”李建国明白他的意思，犹豫着说：“他们都死了。”停了停，又继续说：“据了解你们三人一起去的老宅，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章浩之身子猛地一抖，气喘开始加速，手上的纸和笔掉在了地上，慢慢地，他的脸色开始惨白，表情越来越痛苦，他双手不断地抓挠着自己的衣领，嘴里开始发出“荷、荷”的声音。猛地，他身体一动，似乎要挣扎着坐起来，李建国和王诚赶忙将他按住，转头呼到：“医生！医生！”门外的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迅速地给章浩之打了一针镇静剂，章浩之开始平静下来，慢慢地睡了过去。  
　李建国吁了一口气，对医生说：“对不起，医生，给你们添麻烦了。”  
　医生说：“病人情况还是不太稳定，我看你们过两天再来吧。”  
“也好，有什么情况你们及时给我们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  
　从医院出来，李建国看看时间，对王诚说：“小王，你先回去吧，我去趟办公室。”  
　王诚说：“李队长，你也早点回去休息，那我先走了，这是车钥匙。”  
　李建国“恩”了一声，上了车，往公安局开去。  
　回到公安局，已经是快下午七点，李建国停好车，上了办公楼。整个办公楼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李建国上了三楼，正要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远远看到法医陈婕的办公室灯亮着，就走了过去。  
　站在门外，李建国就从窗子里看到，陈婕穿着白大褂，戴着白手套，正小心翼翼地把那具老宅后花园假山下地下室里的骨架往支架上安装，李建国止住了脚步，他不想打扰陈婕，转身正要离开，这时，他突然发现在陈婕身后不远站着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正是他在老宅里看到的那个长头发，一身红衣的女人！  
　“不好！”李建国暗叫一声，拔出手枪，“砰”地一声推开门，冲了进去。  
　陈婕正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被突然冲进的李建国吓了一跳。她看到李建国满脸紧张，停下手里的工作，把一跟腿骨放在桌子上，忙问：“怎么了，李队长？！”    
　（十七）  
　李建国没有说话，他眼睛在整个屋子扫了一圈，奇怪，刚才看到的人影呢？怎么没了？他不放心，就转着屋子绕了一圈，角落里，桌子底下，全看过了，还是没有！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两天怎么回事？怎么老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叹了口气，走到陈婕跟前。  
　陈婕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建国奇怪的举动，这时见李建国过来，才说：“李队长，我看你脸色不好，怎么了？刚才你冲进来找什么呢？”  
　李建国把枪收好，苦笑了一下：“没事，可能我看花眼了，这两天精神有些太紧张。”  
　“花眼？”陈婕感觉好笑，她有些挖苦地问：“看见什么了？不会是女鬼吧？”  
　“去你的，别开玩笑了。怎么这会还在折腾这个东西？”李建国走近瞅了瞅已经装架起一多半的骨架问。  
　“哦，已经快弄完了，我就多呆了一会，白天人多，有些吵，集中不了精力。”陈婕说着，又开始干起手头的活。“李队长，怎么样？一起欣赏欣赏？”她一边干着活，一边说。  
　“不了，你忙吧，不打扰你了。”李建国转身走了出来，出门时，他不禁又扫了一眼整个屋子。  
　回到办公室，李建国翻看着案卷，不一会，眼睛开始发涩，不由的靠在椅子背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建国被办公室里座钟的整点钟声吵醒，他抬起头，按了一下台灯的开关，灯没亮。停电了？他心里想。他站起来，走到窗子边上，点了一支烟，沉思着。  
　一轮皎洁的圆月已经升了起来，似乎就悬挂在距离窗户不远的天空中，洁白的月光铺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幽静。看看手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这时，楼道里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打断了李建国的思绪。门外的人走到了李建国办公室的门口，来回走了几下，就没有声息了。这会谁还在楼道里走？陈婕？怎么不进来？他这么想着，转身朝门口走去，刚要开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阵凉风扑面而来，李建国愣了一下，定睛一看，眼前空无一人。怎么没有人？他走出办公室，站在楼道里左右看了看，什么也没有。难道是风？不可能，那刚才听的清清楚楚的脚步声是谁的？他摇摇头，转身走进办公室。  
　眼前的景象顿时使李建国惊出一身冷汗：一个长头发，一身红衣的女人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一动不动，可是桌子上的案卷报告却呼啦啦的自己翻着！  
　“你是谁？”李建国大喝一声。  
　红衣女人好像没有听见他喊，仍旧背对着他那么站着。李建国又大声问了一声，这时，红衣女人肩膀微微一动，慢慢地转过了身子。  
　一张布满紫黑气、七窍流着黑血的脸！李建国惊呼一声，想拔出手枪，可怎么也拔不出来！他满脸惊恐，汗水大颗大颗的从头上流下，身上却感觉冰冷异常。红衣女人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下意识地，李建国想动，但他发现自己就像被定在门口一样，根本没有办法挪动脚步。他开始大声呼喊……  
　“李队长！李队长！醒醒！快醒醒！”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把李建国从噩梦中拉了回来。他睁开眼睛，茫然的看了一眼，他还座在椅子上，房间的灯已经亮着，陈婕站在他身旁，正用手摇着他的肩膀。  
　他嘘了一口气，这才感觉浑身冰凉，可头上和衣领已经被汗水浸湿。看看表，才九点半。  
　“李队长，你怎么了？做噩梦了？”陈婕关切地问到。  
　“恩…不知怎么搞的，这两天老感觉不对劲。谢谢你喊醒我。”李建国叹了口气说。  
　“我看你是太累了，刚刚听见你的办公室有呼喊声，我赶忙就跑过来，是不是老宅的这案子实在有些棘手？我看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陈婕说。  
　“也好，一起走吧？”李建国说。  
　“行。”陈婕说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泛出一阵得意的神色，说：“李队长，想不想看看我的作品？”  
　“什么作品？”李建国有些奇怪。  
　“嘿嘿，那具骨架啊，我已经装架完了，有没有兴趣？”陈婕得意的说。  
“好啊，看看去。”李建国点头道。  
　李建国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和陈婕一块走了出去。锁上门，两人来到了陈婕的法医室。陈婕推开门，打开了房间的灯，顿时，摆在陈婕办公桌旁边的一副渗白的人体骨架进入了李建国的眼睛。  
　李建国走进，从上到下仔细瞧了瞧，赞叹到：“恩，不错，不错。真的很完整啊。”  
　陈婕有些兴奋地说：“那是，老想着弄这么一幅真正的人体骨架，这次还真给碰上了。收获不错！”  
　李建国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你以前没有看见过真的？”  
　“哪有啊，要么是尸体，要么就是石膏什么的做的模型。这次还真的是第一次见上，还是我亲手装架起来的。”陈婕有些自豪。  
　李建国点点头，又说：“你一个女同志，办公室里弄这么个东西，习惯吗？”  
　陈婕扑哧一笑：“看你说的，我虽然毕业后当法医没几年，但什么没见过，不习惯的东西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再说，这个东西可比瞅着一堆腐烂的尸体要舒服多了。”说着，还轻轻地摸了摸骨架的头骨。  
　“好了，以后经常你慢慢欣赏吧，我们走吧？”李建国说。  
　两人下了楼，李建国开车过来，一起出了公安局。很快到了陈婕的家，陈婕下车后，对李建国说：“李队长，上去坐坐吧？”  
　李建国说：“不了，有些迟了，改天吧，你也早点休息。”  
　“恩，那好吧，明天见。”陈婕摆摆手，转身朝家门走去。  
　回到家，妻子和女儿早就睡下了，李建国简单洗漱了一下，轻轻地走到书房，躺在小床上，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十八）  
　第二天早晨李建国醒来，已经是快七点半了，当中学老师的妻子和上小学的女儿已经出门，她们早已已经习惯了李建国的这种早出晚归的工作，看他难得睡这么好，便没有打扰他。  
　李建国匆匆洗漱完毕，吃了点妻子在桌子上留下的早饭，就开车去了公安局。一上办公楼三楼的楼道，就看见几个同事围在陈婕的办公室窗子玻璃往里看着，李建国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便笑了笑，走到跟前，问到：“你们几个没事干是不是？死人骨架有什么好看的？”几个人和李建国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李建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刚坐下，王诚就敲门走了进来。放下几份文件，王诚说：“这个小陈，怎么把我们弄来的那具骨架给装架起来了？还放在办公室里，她不觉得别扭？”  
　李建国一笑，说：“她也是专业工作的需要嘛，难得找这么完整的人体骨架，正好碰上这个机会。”  
　王诚说：“李队长，不是我神经质，我怎么总觉得把那个东西放在这里有些不…不…怎么说呢…你也知道老宅的这几起案子里莫名其妙地事情太多。”  
　李建国说：“陈婕一个女同志都不觉得别扭，你一个大老爷们，就别在意了。”顿了一顿，突然有些半开玩笑地又说：“放在我们这里也好，公安局里可是正气足的很，正好把这些邪气压一压。”  
　王诚笑了笑，不再说什么，正要离开，李建国桌上的电话响了。李建国接起以后，“喂？这里是刑警队…哦…好…好…恩，我们就来，谢谢你，张大夫，一会见。”挂掉电话后，他对王诚说：“我们去医院，刚才医院的张大夫来电话说章浩之要见见我们。”  
　王诚说：“是，李队长。”  
　刚要出门，李建国像想起了什么，又对王诚说：“你去拿个笔记本电脑来。”王诚有些奇怪，问：“李队长，拿那个东西干什么？”  
　李建国说：“一会说不上有用，快去取吧。”  
　不一会，王诚拿着公文包和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两人下了楼，开车朝医院驶去。  
　进了章浩之的病房，看到他正半躺半坐在那，李建国说：“章先生，我们又来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章浩之点点头，表示感谢，他抬了抬胳膊，示意李建国和王诚请座。  
　李建国和王诚拿了两把椅子，坐在了章浩之的病床前。李建国说：“章先生，不知我们今天能不能了解些情况？”章浩之“恩”了一声。  
　李建国又问到：“章先生，冒昧的问一句，你电脑打字怎么样？”停了一下，又解释说：“我是说你能盲打吗？”  
　章浩之表情好像有些疑惑，不知道李建国什么意思，但点了点头。  
　李建国这才说到：“章先生。我们知道你说话不太方便，所以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你想说什么直接打出来就可以了，这样我们交流快一点。”  
　“哦……”章浩之和王诚同时明白了。王诚看着李建国，朝他伸了伸大拇指，李建国一笑，打开笔记本电脑后，做了一个空白文档，把显示屏转了过来，面对着他们，然后问：“章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章浩之点点头，李建国把笔记本电脑放在章浩之的双手前，章浩之摸了摸，然后把手放在了键盘的位置。王诚拿出了记录本，做好的准备。  
　李建国问到：“章先生，你是怎么和凌渊、吴建两个人认识的？”  
　电脑屏幕显示：几天前，在酒吧里，喝酒闲聊。  
　李建国问：“你怎么去了老宅？是和凌渊、吴建两人一起去的？”  
　电脑屏幕显示：是的，我们是一起去的，我预感那里有些不对劲，一起喝酒后的第二天，也就是肖劲辉遇害的第二天，他们来找我，便和他们一起去看了看。  
李建国问：“有什么不对劲，你能说说吗？”  
　章浩之好像有些忧郁，手底下停了下来。李建国说：“不要紧，章先生，但说无妨。”章浩之顿了一顿，手指又开始“嗒嗒…”的打字。  
　电脑屏幕显示：你相信我说的吗？  
　李建国和王诚对视一眼，说道：“没事，你说吧，我们听着。”  
　过了一会，电脑屏幕打出：老宅里邪气很重。  
　李建国说：“不要考虑太多，你尽管说便是。”  
　电脑屏幕显示：说白一点，老宅里有鬼，是一个怨气很重的女鬼。  
　“鬼？老宅里有女鬼？”李建国问。  
　电脑屏幕显示：我知道你们不相信这些，但我说的是实话。  
　李建国和王诚沉默了，过了一会，李建国问：“你是说肖劲辉、凌渊、吴建三人的被害都是被你说的那个女鬼干的？”  
　电脑屏幕显示：可以这样说。  
　“为什么？”李建国问。他朝王诚摆了摆手，示意没有必要再做记录了，王诚明白李建国的意思，停住了笔，将记录本合上。  
　电脑屏幕显示：应该和老宅有关系，如果一个怨鬼呆在某个地方，她肯定和这个地方有某种恩怨，如果是怨，那么，她会仇视所有打破这种环境的人。  
　“哦……是这样……那你认为会是什么怨仇？”李建国没说什么，继续问到。  
　电脑屏幕显示：这我就说不上了，不过，我觉得开发这里的那个周学文应该和老宅有某种联系。你们应该去过老宅了吧？发现些什么异常的东西没有？  
　李建国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就不瞒你了，我们在老宅后花园的假山下面的一个地下室找到了一具民国时期的骸骨，是装在箱子里的，经我们检验，这个人死的时候很年轻，应该不是自然死亡。”  
　章浩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电脑屏幕上显示：是个女的？  
　李建国回答：“恩。”  
　章浩之手底下停了下来，开始沉思，过了一会，电脑屏幕上显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李建国说：“年代太久了，又是发生在解放前的事情，因此没有立案，我们只做了简单的调查。”  
　章浩之点点头，接着打到：尸骨怎么处理了？  
　李建国说：“还在公安局。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章浩之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几下，李建国有些吃惊，忙问：“你是不是感觉不舒服？要不我们今天就说到这？”  
　章浩之轻轻地摇了摇头，李建国看章浩之平静了下来，便接着问：“章先生，能说说你们去老宅的情况吗？你怎么会在后花园里？”  
　电脑屏幕上显示：我们一起去的老宅，在几间房子里看了看，突然刮起了一阵奇怪的旋风，我们随着旋风的到了后花园，顺着池塘莫名其妙地绕了几个圈子，就看到池塘水开始发浑，并开始翻滚，不久看到一个人头从池塘中央乌黑的泥水中涌出，是肖劲辉。  
　打到这里，章浩之的手哆嗦了一下，又停了下来，脸上涌出了惧意。    
　（十九）  
　过了一会，李建国轻声问：“看清了？是肖劲辉？”  
　章浩之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在电脑上打到：是他，凌渊和吴建都说是他。  
　李建国沉吟着：“后来怎样？”  
　章浩之在电脑上打到：我们正傻傻地看着，池塘对面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李建国说：“是不是假山的位置？”  
　章浩之在电脑上打到：池塘对面不远是有一座假山，不过我们一开始没有注意，我估计应该是那。  
　李建国看了一眼王诚，王诚这时一脸的凝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李建国收回目光，接着问：“你能说说你看到的这个人影吗？”  
　电脑屏幕显示：一开始，她在对岸，片刻后，她慢慢朝我们过来。  
　“怎么过来的？”李建国问。  
　章浩之有些犹豫，但接着打到：是从池塘水面飘过来的。  
　李建国和王诚面面相觑，电脑屏幕接着显示：我看到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头发很长，但面容非常恍惚，怎么也看不清楚，我们惊呆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突然，我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打到这里，章浩之停住了。李建国和王诚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章浩之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应该不错，从他的描述来看，他看到的那个人影，明显和我两次看到的怪人影就是一个人，我并没有给谁说过，章浩之更不可能知道，这只能说明我们看见的是一个东西。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李建国表面异常平静，但内心的思绪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过了一会，李建国说道：“章先生，谢谢你的配合，你也该休息了，不过，”李建国一顿，“今天你说的这些最好不要告诉别的人。”  
　章浩之点点头，在电脑屏幕上打出：我知道。他想了一下，又打到：李队长，我有个想法能说吗？  
　李建国说：“你说吧。”  
　电脑屏幕显示：你们应该尽早把那具尸骨处理掉，最好烧了。  
　这点，李建国应该清楚是什么意思，他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说：“我们会处理的，你休息吧，我们先走了，如果你再想起些什么，就赶快告诉我。”  
　拿过电脑，李建国看了看屏幕，想把刚才章浩之打的内容删除，但想了想，就按了[保存]。  
　两人从医院出来，上了车，出了医院。在路上行驶了好半天，两人都沉默着，王诚递给李建国一支烟，轻声问：“李队长，你看这个案子怎么办？”  
点着烟，李建国吸了一口，过了一会，摇了摇头，是啊，这种事情能怎么办？猛鬼杀人？这么结案？他苦笑了一下。  
　王诚看到李建国一脸的茫然，也知道这件案子的离谱，便没在说什么，问到：“陈婕办公室的那具尸骨呢？怎么办？”  
　李建国想了想，说：“这事我去和她说，我看也应该处理掉。”  
　王诚说：“那得找个好理由。”  
　李建国说：“这我知道。”  
　回到公安局，李建国座在办公室里思考了一会，便起身朝陈婕的办公室走去。门开着，李建国站在门口，看到陈婕正在拿着一根试管化验着什么，便轻轻敲了敲门，陈婕说了声“请进，门开着。”转过身，看到李建国后，放下手中的试管，微笑着说：“是李队长啊，怎么，是不是又来欣赏我的作品来了？”  
　李建国一笑，说：“是啊，很不错的一件艺术品。”说着，就走到骨架跟前，仔细地看了看。  
　陈婕给李建国到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她看着李建国绕着骨架转了一圈，然后走过来坐了下来。  
　陈婕看着李建国，说道：“李队长，你不会为了看这个专门过来吧？有什么指示？”  
　李建国喝了口水，说：“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小问题。”  
　陈婕奇怪地问：“什么小问题？”  
　李建国抬起手朝骨架指了指，陈婕更奇怪了，朝骨架看了一眼，问：“这个？怎么了？”  
　李建国说：“是这样，有人反映我们处理一些没有头绪的尸骨有些随便，不尊重死者。”  
　陈婕抱着臂膀，靠在对面的桌边，看着李建国，没说什么，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这种反映对我们公安局形象不太好，所以……”李建国打住了话，看看陈婕，又道：“还是把这具骨架交给火化场处理了吧。”  
　陈婕有些生气，说：“这些人，真是胡说八道，这关他们什么事情啊。”  
　李建国说：“我觉得也是，但我们还是要考虑这些话的，毕竟，这也是有根有据的，不要影响我们的整体工作，还是处理了吧，这是命令。”  
　陈婕满脸的不愿意，但没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有些赌气地说：“好吧，既然这样，那就交给殡仪馆烧了吧！”说完，还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具骨架。  
　从陈婕办公室回来，李建国达了个电话，把王诚叫了过来。王诚进来后，问：“李队长，怎么样？”  
　李建国点点头，说：“你给火化厂打个电话，通知他们来运尸骨。对了，你也一起去，完了给我汇报。”  
　王诚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午上班后，王诚来到了李建国的办公室汇报尸骨处理的情况，还特意说道：“我是看着推进火化炉的。”  
　李建国长叹了一口气。   　  
　初春的黑夜仿佛来得特别早，章浩之躺在病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夜已经很深了，有两个病床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虽然他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但住在这里，他却感觉到了寂寞。  
　医院里异常的安静，安静的能听到走廊里轻微的“滴答、滴答”的钟声。正在躺在病床上的章浩之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心慌和心悸。他摸索着，将被子掂在背后，坐了起来。  
　一阵凉风吹过，难道窗子没关？章浩之有些奇怪，他记得护士离开前已经把窗子关上了，护士还特意交代：晚上凉，不要开窗子。  
　猛的，章浩之心里一沉，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慢慢转过头，已经失去双眼的他却“看”的异常清楚：一个满头长发、一身红衣的女人站在他的床边，她脸色乌青，七窍流着黑血，极其怨恨的看着他……  
　章浩之张大了嘴……    
　（二十）  
　一阵心悸，把正在沉睡中的李建国惊醒，一时睡意全无，他坐了起来，看看身边熟睡的妻子，轻轻下了床，走到了客厅。月色正浓，皎洁的月光撒在客厅里，到显得很是亮堂。李建国没有开灯，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打开了电视。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电视节目却还丰富，但他没有一点心思，拇指在遥控器上无聊地一直按着，突然，他看到一个画面，在手中不断前进的频道停了下来。  
　是一个香港的卫视电影台，里面正上映着一部老掉牙的鬼片。这种片子，李建国是很少看的，即便有时偶尔扫两眼，也是一笑而过。但最近围绕发生的这些事情，使他突然对正在放映的这个电影有了点兴趣，没什么好情节，捉鬼中还带有许多港式电影的搞笑。大概打开的太迟，电影已经接近尾声，不一会就完了。李建国又按了几个台，没什么好看的，就随手关了电视。黑暗中，他刚要站起，猛地看到电视机的屏幕里反射出一个长发人影，若有若无的，李建国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赶忙回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正打算回去睡觉，这时，电话铃响了。  
　李建国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谁会来电话？但转瞬间，他感觉有些不妙，赶忙拿起了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一听内容，李建国顿时大惊失色。章浩之死了！？愣了片刻，李建国放下电话，给王诚打了个电话，不多时，王诚开着车飞驰而来。李建国已经等在了楼下。见车开过来，就上了车。  
　王诚一边开着车，一边问到：“怎么回事，李队长，我们下午离开时章浩之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死了？”  
　李建国头靠在坐椅上，两眼疲惫地看着前方，说：“医生说是突发性心肌梗塞。”  
王诚脸色阴沉，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医院，李建国和王诚直接到了章浩之的病房，医生和护士都在，一条洁白的床单把章浩之的遗体完全盖住。李建国没有说话，走到病床前，用手揭开了床单的一角：章浩之脸色铁青，眼睛依旧睁大着，只是已经灰暗，没有半点生气，嘴巴大张着，好像临死前在喊着什么。  
　李建国用手轻轻在章浩之脸上一抚，合上了他的眼睛。叹了口气，问医生：“怎么回事？”  
　医生说：“是这样，晚上十一点左右我们检查病房时，他还好好的，护士问了问他的感觉，他说没什么了，就睡下了。护士替他关上了病房的窗户，填写好值班记录后就回到了值班室。大概半个小时前，值班护士听到章浩之病房里有轻微的响动，就过去查看，一进门，就看到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身上什么也没盖，护士赶忙过去一看，发现不对，就叫了我，等我来一检查，病人已经死去多时了，人已经凉透了。没有抢救过来的可能性，就赶紧给你们达了电话。”  
　“那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王诚问。  
　医生说：“应该是在夜里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李建国沉默着，点了点头。    
　周学文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几天来，他什么也没有做，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去了档案馆，通过查阅资料，结合自己断断续续地记忆，他明白了，自己的外公一定就是在葛家做管家的那个人，了解了这些，他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自己小时侯一问到有关外公的问题，家里人总是一个个脸色沉重，讳莫如深的样子。  
　葛氏家族暗地里的作恶，作为其管家的外公不会不知道，甚至还有可能参与这些事情。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在葛维新阴森森地冷笑中，程志远一家被毒杀，站在一旁的葛维新目光移向一边的管家，管家点点头，指使几个家丁将尸体深深埋在了老宅后花园外……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无意中在后花园散步的一个红衣年轻女人，躲在假山后看到了这一目，而管家发现了她的身影，随后向葛维新报告……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在葛维新木无表情的神色中，几个家丁将打昏的红衣女人塞进一个木箱，抬进了假山下的密室……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一个红衣女人飘然而来，在葛维新一家的惊叫中，一个个身首异处……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从女儿家返回的管家被警察带走，返回老宅后神情麻木的走向后花园，走向假山下的密室，打开箱子，一个满脸紫青的女人出现在箱子里，突然，她睁开双眼，一步步朝管家走去……  
　周学文从幻觉中清醒，他站起身子，走到窗前，静静地看着远处。一切似乎真相大白，但一切又是那么难以解释地通。也许，这一切正印证了人们常说的所谓因果报应一说。明白了这一切，周学文惨然地想：也许，这一切本不应该发生，尤其是肖劲辉、凌渊、吴建的死，可以说与自己决定的这个不该进行的开发有着直接的联系。他不断地自责着自己。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从心底涌上：所有都该彻底结束！应该从所有人的心中将这一段黑色的经历抹去。他应该结束这一切。  
　他拨通了刑警队的电话。  
　李建国和王诚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后，一宿没睡，刚刚从医院返回，王诚先走进了办公室，听到电话响，他接通了电话，“喂？这里是刑警队。”  
　“一切都该结束了，转告李队长，谢谢你们这段时间来的操劳。”说完，周学文放下了电话。  
　王诚有些莫名其妙，什么该结束了？这时，李建国走进了办公室。听到王诚的汇报，他略一思索，猛然失声道：“不好，是周学文，我们赶快去老宅！”王诚也有些明白了。两人飞奔出办公室，冲上警车，急速朝老宅开去。  
　周学文将车子开到老宅前面，下了车，走进老宅的大门，他仔细地看了看这个院子，然后返回车子，打开后备相，表情木然地提了一桶汽油，又走进了老宅。推开两扇雕花的木门，走进了老宅的正屋。他站在屋子的中央，四处环顾了一周，然后打开汽油桶，将满桶的汽油倒在了屋子的各处。倒完汽油后，他点着了一支烟，座在堂桌旁边的木椅子上，抽了几口，又划了一根火柴，扔在了地上。只听“轰”的一声，火舌直串屋顶。他安详地看着火焰快速吞没房间的各个角落，继而烧向左右……  
　一辆警车飞速地开来， “噶”的一声刹车停在了老宅的前面，李建国和王诚从车里冲了出来，火光中，他们看到周学文静静地坐在正屋里，没有任何出来的意思，大火贪婪地舔着木质结构的老宅，发出“噼噼啪啪”烦躁的声音。李建国和王诚大喊：“周学文！快出来！周学文！快出来！……”  
　周学文木木地看着他们，蓦然，脸上似乎露出一丝的微笑。李建国看到这样，正要冲进去救人，“哗啦”一声，老宅的大梁塌了下来，周学文整个人刹那间被掩盖在了熊熊燃烧的大火里。  
　火舌象发狂一样急速吞没着老宅的各个角落，火光几乎印红了半个天空，李建国和王诚傻傻地看着这一切，像定在老宅前的空地上一样，两人似乎都已凝固。等消防车开来后，整个老宅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尾声）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地开到了老宅的前面停了下来。许静雯和司机小刘下了车，看着只剩下一片枯焦的老宅废址，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小刘从车里取出一瓶“五粮液”和一个酒杯，递给了许静雯，许静雯慢慢拧开瓶盖，依次倒了三杯酒，洒在了地上。  
许久，她转过身，对小刘轻轻说道：“走吧……”小刘点点头，两人一起上了车，朝远处开去。  
　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老宅的废墟上，看着远去的车子，一动不动的站着，微风吹过，长发和衣襟轻轻地摆动着……     
　离奇的死因　 
“铛铛铛……”墙上的钟敲了12下，又到12点了，依然不见文的影子。欣子躺在床上，努力地睁着眼，不敢睡去，因为这几天她老做同一个噩梦，梦中欣子总是看到一个女人冷冷地望着她，那哀怨的眼神让欣子毛骨悚然，那伸向她的无助的双手，更让她感到害怕，每次从梦中醒来都希望文在她身旁，紧紧地抱着她，安抚她，那该是多么幸福啊。但是文从来没给过欣子这样的幸福，欣子明白，文不爱她，他们的婚姻只是一个错误，文不曾理会她有多么爱他，她甚至为了得到他的爱而……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伴随欣子的就只有孤独和寂寞，周末静静的让她感到非常的不自然，甚至窒息。她随手打开收音机，调到她最喜欢的音乐频道。文总是找着各种借口在外面，午夜之前是不可能回家的，欣子习惯每天打开收音机，听着歌声入睡，在每个孤独的夜晚陪伴她的就只有它了。  
　“你好，欢迎收听午夜热线，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叫做《午夜的镜子》。主要内容也就是，如果午夜时分，你照镜子的时候看看不见自己的脸，那就是鬼上门了，因为你做了亏心事……”  
　欣子从小就胆小，听到别人讲什么鬼神的话，她都会怕的晚上睡不着觉，那时她姐姐总是陪着她，哄她入睡。但是现在她再也没有姐姐陪了，她的姐姐已经死去两年了，疼她爱她的姐姐已经长眠地下，每次想到已经去世的姐姐她就感到头皮发凉。  
　欣子打了洗手间的门，打开水龙头理了理头发，顺便在镜子里扫了一下，她大喊了一声，那叫声充满着恐惧，镜子里竟然什么也没有！欣子狂奔出洗手间瘫倒在床上，在这阴森恐怖的夜里，欣子死死地抱住被子，嘴里喃喃自语：“有鬼，不会的，不会的，难道是姐姐，不会的。”姐姐死的那天，她从头到尾都经历了，更可以说姐姐就是她害死的，为了得到他——那个不爱她的男人。  
　姐姐心脏不好，并且是急性的，如果有药姐姐就不会死。姐姐发病的那天，欣子刚好回到家里，看到倒在地上的姐姐，旁边是一个空的药瓶，她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姐姐无助地看着她，嘶哑地喊着：“药，药……”可是她切愣在那，静静地站在那，尽管她知道药放在那，尽管她知道只有她能救姐姐的命。可那时，她心里却想着他，文，假如姐姐活着的话，文肯定会和姐姐过着幸福的生活，欣子觉得那还不如把她杀了。  
　文爱欣子的姐姐——叶子，不爱她，可是欣子却疯狂地爱上了文。欣子也知道这样的想法是自私的，但是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对文的感情。只要姐姐不在了，她就有希望得到文了。她就那样站着，站着，看着极端痛苦的姐姐，只是对她说了句：“姐姐，再忍会，痛苦马上就过去了。”姐姐临死前哀怨的目光深深地烙在欣子的心里。姐姐死了，可是情况并没有象她期望的那样，文依然深爱着叶子，尽管她已经死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文的坚持终于还是没能抵挡欣子的勾引，终于在叶子死了两年后，和她结了婚。但是婚后，文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常常夜不归宿，欣子知道，文是忘不了姐，文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想着那份逝去的爱。  
　欣子是被床边的闹钟吵醒的，连她都不知道是何时睡去的，文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也不知道。她睁开眼的时候，文正在洗漱，准备去上班。想到昨晚，她不禁猛地打了个冷战，死死地抱住了文，说：“今晚早点回来好吗？我怕。”“这个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你知道公司经常加班，我……”“但是……”欣子还想说写什么，文已用一个吻堵住了她的嘴，轻轻地拍了一下她说：“我会尽量早点赶回来的，我走了。”说完，文就走了，欣子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文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远……  
　床边闹钟的指针已经指向12点，文依然没有回来，欣子凄凉地缩在床的一个角落里，紧张地不停向四周张望。  
　“你好，欢迎你今天继续收听午夜热线，今天我们要讲的故事是《寂寞的冤魂》……”  
　欣子是没有打开收音机的，可是收音机是怎么打开的？不，她不要听到那无比诡异的声音，她猛地拿了收音机，想关掉它，却怎么也关不掉，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僵硬，一头的冷汗，嘴里更是发狂地大叫着。“所有的冤魂和人一样都是寂寞的，你愿意陪伴他们吗？你愿意陪伴他们吗……”欣子把收音机扔在地上，用被子死死地蒙住自己，没有人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只有她自己，她自己……  
　当闹钟响起的时候，欣子醒了，正如昨天一样，文正要出门，欣子满脸泪痕，苦苦地哀求文，要他今晚一定要早点回来陪他，文只是冷冷地敷衍她，不顾欣子的苦苦哀求，出了门。  
　文走后，欣子恐惧地看着那似骨灰盒的收音机，猛地操起它，扔出了窗外。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又是一个12点，欣子把门窗关的死死的，无助失望地躺在床上。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欣子的耳边响起：“感谢大家今天接着收听我们的午夜热线节目，今天我们说一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欣子听得差点晕了过去，收音机是自己亲手扔掉的啊，她用手摸了摸，那台收音机居然还在！没容欣子多想，接下来的事情让她彻底崩溃了，收音机里的诡异的声音正诉说着那个令她每晚都睡不好的事：  
　“……我有一个胆子特小的妹妹，她从小就怕别人讲什么鬼啊，神啊什么的，所以每当她听到鬼故事的时候，晚上都会吓的睡不着觉，都要我陪着她。妹妹，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虽然那天你是可以救我的，但是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因为你是我曾万般疼爱的妹妹啊。我知道你听鬼故事会害怕，所以姐姐在这里陪着你，陪着你，陪着你……”  
当早晨闹钟响起的时候，欣子满脸苍白，静静地死了。经过鉴定死亡时间是午夜，死亡原因是心脏猝死。人们都为他们姐妹两个的遭遇纷纷叹息，真作孽啊，年纪轻轻的都死于心脏病。没有人能知道欣子死亡的真正原因，只有死去的欣子自己知道……        
　晒场　 
老家的村子后面河的对面，有一大片空地，说是旧时的晒场。有人说那里有说不清的东本。所以很大的一片地，就一直就荒在那里。  
　村里来了一个喝了墨水书记，是个唯物主义者，看着那块地，才不信什么旧说。这年头地皮最贵了，这么一大块地，可以建好几座房子，为村里添点款！于是不顾村里老人的劝阻，在晒场上动土，建了洋楼。用了几个月，那房子，很是漂亮，城里好几个大老板都来看房子了！书记认为这下可以为村里添加点资金了。可是看房后，大老板们一个也没买。说是进房后总觉得冷冷的，大白天，大太阳里面还是觉得冷，邪性！  
　为了能把房卖出去，得证明这房没有什么，证明世上没有鬼神，书记觉定自己搬进去住段时间。书记就夫妻两口子，房子也好，当晚就入住了！窗明几净，除了开窗时风大点，没什么了。就这样住了几天，村里的人也几乎相信以前的一切是不几之谈了！那天书记出差，回来就听说老婆住院了！没人说得清是自动么一回事。老婆住院，书记一个人在家，出差刚下车就在医院忙，一天下来很累了。一回家，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半夜里，一觉醒来，看见灯还亮着，心想明明是关了灯了呀！伸手就想关灯。一抬头，一个着戏服的人，正背对着他坐在妻子的化装镜前，梳着头发，一下一下。书记心里一愣，不是做梦了吧。闭了闭眼，再睁开，那人还在。睡意一下子全飞了！这下算是看清了，不只一个人，好几个人在屋里来回的走穿着戏服，不，是飘着。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那个梳头的人，一直在梳头，一下一下的。那个梳头的猛的朝镜子里书记的方向偏了偏头，转过头来，没有五观，没了什么都没有，还是头发，他的梳子还在一下一下的梳着，一边梳一边朝着书记过来……  
　第二天，书记被人发现在屋子前面的河里，眼睛睁得很大，满脸恐怖的表情。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后来，老人说文化大革命的时候，那里也被用来做刑场处理那些强硬的走资派，有个戏团不肯承认什么莫须有的反革命罪，全部被处死在那里。  
　那块地也一直空在那里，只是种些树。        
　我的几件小事　 
我叫琳琳，今年二十六岁，从十几岁起就不停的有人说我长得满脸福相，将来一定旺夫有财运什么的。我自己照照镜子觉着我确实是越看越有福相，上辈子肯定是皇亲国戚什么的，不过一码归一码，我也不都尽是好事，比如说：我三姨说我的八字轻，那些东西容易找我麻烦，我镇不住它们的。这话在当时我是不怎么能理解的，现在回想一下，有些事情好像真的有一点点奇怪。  
　那年我上初中二年级，住在奶奶家，因为离学校近，七月的一天晚上，回想起来应该是鬼节前后吧，因为街上尽是烧纸的。那天我和奶奶早早的睡下了，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彻入骨髓，我敢说我这一辈子从没有那种感觉，按说我生活在东北，什么滴水成冰的气候没经历过？但那不是普通的发冷，用浑身浸在冰块中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感受。我在半梦半醒中缩成一团打着哆嗦。奶奶以为我发烧了，把床上所有的毯子蒙到我身上，我仍在瑟瑟发抖。结果一量体温：正常。奶奶有些发毛了，下地从柜底把多年不用的老棉被抱了出来，奶奶管那叫“八斤棉”是多年以前的东北冬天用的，近几年的冬天已经没那么冷了，不是说“暖冬”了吗，所以不常用了。厚厚的大棉被捂到我身上我却感觉像盖了张纸片一样，轻薄得没有一点用。我的牙齿已经开始打战了，磕出响来。我想我快要冻死了，这可是炎炎七月啊！朦胧中，我听见奶奶在轻声念叨：“没给你们烧纸别见怪，别折腾孩子，明天就给你们烧”。说来也怪，奶奶的话刚说完，我腾的一下好了，不冷了，也清醒了，意识又回到了体内，突然就满头大汗了，感觉那棉被快要把我压死了。奶奶把被子一层一层的掀开，整整盖了五层！  
　我至今仍想不通，那足以把人压趴下的五层棉被为什么当时在我身上却感觉轻得像纸片一样薄？为什么那段时间没出一滴汗而奶奶一说完我大汗淋漓？为什么炎炎七月我却差点冻死？那天究竟是哪位先人驾到，在我身上略施小计？后来大人谈论这事的时候都背着我，我也不想知道了，不过，当时奶奶的那句话倒是满管用的，呵呵。  
　前年的一天我在自己的屋里躺着，突然听见家里传来“哗啦”一声打碎玻璃的声音，确切的说是摔碎玻璃杯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听得很清楚是卫生间里传来的，我想起卫生间里有个玻璃支架，上面有三只玻璃牙具杯，一定是支架倒了和杯子一块摔碎了，我心想真倒霉，家里又没有别人，妈妈一定会认为是我弄的会责怪我。既然已经那样了我也懒得起来看，又躺了一会我起床去卫生间想收拾残局，进去后我惊讶的发现那里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摔碎，三只玻璃杯都放在该放的地方根本没事。我当时真是一头雾水，这根本不可能是我听错了，我的房间离卫生间很近，那打碎玻璃的声音如此清晰的在耳边回响，而我当时意志清醒状态稳定，可以排除听错或者出现幻觉的可能性。我在家里转了一遍找了一圈，得出了结论：家里没有任何东西被破坏，尤其是玻璃制品。  
　我还发现我有若干次梦境与现实相吻合的现象，皆是先做梦，一段时间之后梦中事物一一再现，当然不可能那么准确，但是对我来说沾边就算。更令我发晕的是有一次我做梦梦见我一个女同事割了双眼皮，第二天我当说笑话跟她说了这个梦，她很尴尬地向我承认，她确实割了双眼皮，谁也不知道。我惊得差点跳起来我说怎么会这么巧并且答应为她保密因为她是来我们单位之前割的，在这里谁也不知道她这个秘密。我真是晕，弄不好她以为我看出来了故意谎称做梦问她的呢，看来以后梦见什么都不能随便说了。搞不好会得罪人的，呵呵。        
　邻家鬼事　 
常在榕树下转悠，却基本上没有写过东西。看到大家谈论遇鬼的事情不禁手痒，也给大家说个鬼的故事。  
　我们村是苏北一个偏僻的农村，那段时间村里似乎常有鬼魂游荡，有好多人家都去请村里那个会治鬼的人。那时正上小学，每天战战兢兢的走路，遇到闹鬼的人家总是要绕道而行，唯恐遇见不详之物。不知道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还是自己的小心起了作用，我真的没有遇见过鬼。但是邻家有鬼，全村皆知，只是我没有勇气去看那当时治鬼的场面，道听途说一点罢了：  
　邻居家那位大爷五十几岁时肝硬化死亡，死前大儿子还没有成家，可以说两个儿子是他当时最牵挂的事情。死后不久，大儿子结了婚，就在三日回门（当地的风俗，结婚后三天媳妇要回娘家）时新娘的哥哥牵着毛驴车过来接她。新媳妇的娘家人那可是贵客，于是找了几个关系不错的邻居前来作陪。  
　正当一家人端起酒杯准备喝酒的时候新媳妇却哭了。众人忙问为何？媳妇的话让大伙大吃一惊：“你们一家人都在这边热热闹闹的喝酒吃菜，却不请我！我在门口站了老半天，你们出出进进，没有一个人来问候我一声！”话从新娘嘴里出来，但声音却似乎变了男声，“我非常生气，所以我把你的驴给你放跑啦！”大伙出去一看，本来栓在树上的驴子果然已经跑了。  
　婆婆赶紧差人去叫那个会看鬼的人（因为他并不是专业给人家看这个问题的人，所以我不愿意称他是“神汉”或是“大仙”）。新娘这时急了：“快点倒酒给我喝，快啊！你看你妈多狠啊，她要找人来治我了！”  
　儿子有点婆婆妈妈的，他还像以前一样和父亲吵着嘴。父亲说：“你上次去给我送钱，给就给呗，还用树枝挑一下，结果一阵风过来都给我吹走了。被人家给抢走了不少……”儿子这时才记得他在烧纸钱的时候为了能把纸给烧透就用树枝挑了一下，结果一阵风吹的满天都是。  
　邻居听说后都赶过来看，就有人逗它：“你还认识我啊？ 还知道叫我什么啊？”按道理说新娘刚过来三天，很多人她应该是不认识的，但它却能一一叫出名字和称呼。就这一点不由得大家不相信他就是那个死去的邻居。  
　后来据说这个死去的邻居经常回家捣乱，实在没有办法，儿子只好请人在他的坟周围砸上桃木桩，据说这样就把他困在其中再也出不来了。从那以后，他们家果然就不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玩具修理者　 
我痛苦地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松本清张曾经以“耳朵几乎要流出血来”形容作者眼看截稿日期将至而一个字还没写出来时的状态，我现在虽然还不至于耳朵流出血来，但是却终日心情沉闷、形容枯槁，估计看上去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以为很好写的恐怖故事等到真写的时候才发现也是难度颇大的，一旦没有好的构思就很容易变成单纯堆彻视觉恐怖词汇的单调俗套故事，而我本人又是最不喜欢这类故事的。脑子里没有有趣的构思，眼看着截稿日期日益临近而毫无办法，即使抓破头皮也写不出一个字，我真是有种想跳河的冲动了。  
　就在我琢磨着究竟跳哪条河比较好的时候，电脑桌旁的手机突然叫了起来，我机械地拿起电话，一听，原来是一位大学时大我两届的师兄打来的。这位师兄姓林，大学时因为社团活动和我熟识，毕业后去了广东，这次是回家来过年。师兄热情地邀我出去一聚，正好我现在在电脑前也坐不下去了，便一口应承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点的外套就匆匆出门去了。  
　和师兄见面的地方是大学旁边的一家中餐馆，以前我们经常在这里喝酒聚餐。几年不见，师兄的变化还挺大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大学时的书卷气，取而代之的是踏入社会后的果决和刚毅，一身笔挺的名牌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标准的白领上班族模样，惟一不变的是鼻梁上那副金边的变色眼镜。  
　反观我自己，一身皱皱巴巴的夹克衫，灰蓝色的裤子上沾满了吃饭时滴落的污渍，左脚的皮鞋上还有一条裂纹，一副穷酸相。我尴尬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在包间里坐下。  
　师兄笑了笑，说：“你还是老样子嘛。”  
　我苦笑一下，和师兄寒暄着。  
　从刚才坐下开始，我的脚就不停抖着，我这人一心烦腿就要情不自禁地抖起来。深知我这一习惯的师兄见状问道：“你现在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  
　“杂志社的截稿日期就要到了，可我还一个字没写呢，”我摇摇头，说，“眼看就要断粮了，要是再写不出来，下个月就只有喝西北风了。”  
　“怎么，没有好的构思？”  
　“是啊，”我苦恼地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说是要写一篇恐怖故事，可是现在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啊。”  
　师兄点点头，突然问到：“那怪谈之类的故事也行吧。”  
　我点点头。  
　“那我这里还有一个故事挺有趣的，你要不要听听。”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我拼命点头道：“好好，洗耳恭听。”  
　“你听过‘玩具修理者’的怪谈故事吗？” 师兄掏出香烟，我摆手谢绝后他径自点上一支，很享受地抽了一口后继续说，“所谓玩具修理者，是指修理玩具的人。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修理工，而是一位什么东西都能修好的神奇人物。”  
　“什么东西……都能修好？”  
　“是的，不管是新的、旧的，简单的、复杂的，陀螺、风筝、变形金刚、摇控车、甚至是游戏机，只要是坏掉的玩具，不管是什么送到他那里去，他都能修好。”  
　我咋咋舌，说：“这人的本事可真大。”  
　“玩具修理者如流浪汉般住帐篷里，谁也不知道他是打哪里来的。有一天早上醒来人们突然发现玩具修理者就在自家后院旁的荒地上架起了帐篷，或许几个月后一觉醒来又发现玩具修理者已经搬走了，好像他从来没来过这里一样，总之是个很神秘的人物。不过最神秘的还是玩具修理者究竟是怎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具修好的。”说到这里师兄故意压低了声音。  
　“没人看过他修理的过程吗？”我好奇地问。  
　师兄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说：“据说玩具修理者起先是只用一把螺丝起子把玩具拆开——即使是用胶粘在一起的玩具，也是把零件剥除得一干二净。如果有两个以上的玩具，起先也是把它们全部拆开，接着仔细端详几十、几百个零件，然后把零件一个接着一个地捡起来，进行组合，一件玩具组合完毕后，再进行下一件。”  
　“可是这样不就把玩具的零件弄混淆了吗？”我不解地问道。  
　“是啊，可是玩具修理者就是这样修好每一件玩具的。” 师兄认真地说，“玩具修理者就先介绍到这里，下面我开始讲故事了。”  
　我忙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师兄若有所思地吐着烟雾，缓缓地讲了下去……  
　为了方便阅读，我把师兄讲的故事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写出来，以下便是师兄所讲的故事：    
　我的父母都是军人，经常在各个地方之间调动，而且他们的工作也很忙，所以几乎没有时间来照顾我。因为经常转学，几乎是刚和周围的同学处的比较熟络便又转到另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了，我经常是静静地一个人玩耍，没有一个朋友，因此也养成了我内向、不爱和人说话的个性。  
　那是我念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的妈妈给我买了一只兔子当作我十一岁的生日礼物。那只兔子浑身雪白，长长的绒毛中镶嵌着一双红红的眼睛，仿佛梨花带雨一般可爱。它常常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好似一团柔顺的毛线。每当放学回到家中，我就逗着这只兔子打发时间，它则很温顺地接受我的爱抚。可以说，这只兔子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自然也对这只兔子宠爱有加，每天总是按时喂给它最喜欢吃的红萝卜，按时给它洗澡，清理笼舍。渐渐地，我好像变得开朗起来，在学校的时候也能和其他的同学说上几句话了，甚至还因为积极参加集体劳动而破天荒地得到了老师的表扬。  
我父母对于我的改变也感到很高兴，他们认为这全是那只兔子的功劳。  
　一天，我和学校同桌的男孩结伴回家。路上，男孩突然问我：“你知道玩具修理者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玩具修理者住在学校后面的空地里，你有什么坏了的玩具就跑去交给他修理，第二天他准能替你修好嘞。”男孩兴高采烈地说。  
　“可是一定得收很多钱吧。”我犹豫地说道。  
　“不，不收钱，你只要把坏的玩具交给玩具修理者，第二天再去取就好了。”男孩忙摇摇手说。  
　“真的吗，可是这样玩具修理者又靠什么赚钱呢？”我不太相信地说。  
　“唔……我也不知道。”男孩皱着眉头说，大概他以前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被男孩的话勾起了兴趣，问道：“玩具修理者帮你修理过玩具吗？”  
　“那当然，上次我的擎天柱坏了，就是玩具修理者替我修好的。”男孩说的时候一脸的自豪，那个时候的小男孩能拥有一个半米高的变形金刚模型可是一件值得到处炫耀的大事情。  
　“其他的小孩玩具坏了也是找玩具修理者帮他们修好吗？”我问道。  
　“是啊，玩具修理者在这一带可有名呐，附近的小孩谁的玩具坏了都拿去找玩具修理者替他们修理。不过我们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大人。”  
　“这是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你想啊，要是我妈妈知道了我把新买的擎天柱弄坏了她一定会狠狠地骂我的，说不定还会罚我不准吃饭。把坏了的玩具悄悄交给玩具修理者，修好后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也不用花钱，不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吗？”男孩不耐烦地解释道。  
　那天我回家后一直在想着这件事，玩具修理者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他又是怎样修好那些精巧的玩具的呢？这些疑问充斥着一个十一岁小孩的大脑，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着。睡着后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我梦见一个穿着黑衣、脸被遮住的男人抓住了我，我拼命挣扎，可是那男人的手十分有力，根本挣扎不开。我大叫着爸爸妈妈，那男子用一种古怪的音调说道：“别叫了，别叫了，等我把玩具修好。”  
　我大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玩具！”  
　那男子狞笑道：“你怎么不是玩具，你是你爸爸妈妈的玩具，我要把你修好。”  
　我挣扎着、哭叫着，那男子就是不肯放手。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男子拿着一把尖刀从我的头顶划开一条大大的口子，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了下来。男子手中的刀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而是顺势而下将我的胸腔划开，我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在我的肚子上划过，一阵剧痛袭来，我不禁惨叫一声。男子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着他的工作，他哼着古怪的小调，狞笑着从我的胸腔里取出一颗还在不停颤动的心脏，接着是肺、胃、肝……  
　我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甚至忘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这时突然我的眼前一亮，接着我就醒了。原来是母亲听到我的梦呓声后进来打开了灯。  
　“你没什么事吧？”母亲看着满头大汗、气喘不止的我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想起了白天男孩关于玩具修理者的事情一定要对大人保密的叮嘱，转口说道，“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事的。”  
　听到我的话，母亲看着我苍白的脸，关切地说道：“有事就喊我，妈妈就睡在隔壁。”  
　说完母亲关上了电灯，掩上门出去了。  
　那一夜我再也没有睡着。  
　后来我常常在深夜里梦到玩具修理者，每次都是那个我被玩具修理者活活解剖的可怕的梦，别的孩子心中如大善人般的玩具修理者却成了我最可怕的梦魇，尽管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修理玩具的人。  
　由于连续的噩梦，我变得十分烦躁，也不愿再和别人搭话了，整天都是精神恍惚，却又十分易怒，不管别人在我面前说什么我都会突然地升起一股无名火。在卫生扫除时将班上的一个大个子男生打倒在地上以后，班上其他的同学都知道了我的坏脾气，无论干什么都尽量躲着我，避免和我说话。  
　我又回到了以前孤僻的生活轨道中。  
　一天，我放学回到家里，爸爸到外地出差去了，我看见桌子上有妈妈留的一张纸条，说她晚上要很晚才能回来，桌子上留有现成的饭菜，让我晚上饿了热着吃。我回到屋子里，放下书包，就跑到阳台上逗兔子去了。  
　那兔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来，而是小心翼翼地蜷成一团，那双红眼睛惊恐地望着我，仿佛我要吃了它似的。  
　我叫了它几声，它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蜷得更紧了。我有点烦躁了，干脆打开笼子，把兔子抓了出来，抱在怀里。可是兔子却拼命挣扎，它的两只大腿不停蹬着，前爪也在我的手上不停地挠着。  
　对于兔子的异常举动我感到很烦躁，于是死死地把兔子按在怀里，从身后拿来一根红萝卜喂给兔子吃。兔子扭着头，拒绝了平时它最喜欢吃的食物。我心中无名火起，把萝卜朝兔子的三瓣嘴里狠狠地塞进去。就在我的手指碰到兔子嘴的一刻，兔子突然张开它的三瓣嘴咬了我一口。  
　我手不由得一松，兔子跳出我的怀里，一蹦一跳地回到笼子里去了。兔子没有尖牙，因此并没有把我的手咬破，只是咬出了几个浅浅的牙印。望着手上的牙印，那一刻我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抑制了，愤怒之火在我的胸膛里熊熊燃烧，呼啸而上的火焰将我头脑里仅有的那一点理智也燃烧殆尽，我完全失控了。  
我猛地扯过笼子，伸手把兔子抓了出来。兔子瞪着红眼睛惊恐不安地望着我，浑身上下不住地打抖。我一刻也没犹豫，伸手将兔子扔出了阳台。我家住在三楼，我想那兔子肯定会被我摔死了。慢慢地，我伸出头，只见兔子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汩汩流出的鲜血把它雪白的皮毛染成红色。可是我分明看见兔子的腹部还在上下起伏，莫非那兔子还没有死？  
　这时理智重新占据了我的大脑，我开始后悔我刚才的举动了。我立刻飞奔下楼，果然兔子还一息尚存，可怜巴巴地瞪着一双红眼睛望着我这个凶手，仿佛在哀求我救救它的性命。一见这满地的血色，我立刻慌了起来。  
　怎么办呢？  
　怎么才能救活这只兔子呢？  
　我焦急地愣在原地，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突然，一个古怪的念头闯入我的脑海。  
　找玩具修理者。  
　我不知道玩具修理者能否救活兔子这样的活物，但是他好像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什么东西都能修好，也许也能还我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吧。反正现在除了玩具修理者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我抱起兔子，顶着太阳朝着学校跑去。  
　学校后面的空地里果然支着一顶破破烂烂的帐篷。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稳定了一下呼吸，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帐篷。和外面看上去不同，帐篷里面出乎意料的大。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玩具的零件，有拆成好几块的变形金刚、洋娃娃身上的布块、电子游戏机上的集成线路，总之相当凌乱。帐篷没有开窗，惟一的光源便是放在地上的一个闪着昏黄光芒的很旧的应急灯。帐篷里好像还点着蚊香什么的，弥漫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是香还是臭，总之闻上去让人感觉轻飘飘的。  
　玩具修理者就盘腿坐在这堆零件的中间。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征，看不出是哪里的人，甚至可能见过面后立刻就会忘了他长什么样。头发很长，纠结成一团，好像乞丐一般，帐篷里光线很暗，我看不清他头发的颜色。他身上的衣服是用许多碎布缝合而成的，看不出来到底穿的是件袍子还是别的什么，从衣服之中伸出来的部份──也就是手啊脚啊脸啊这些——总是看起来黏乎乎、脏兮兮的，伴随着玩具修理者身上散发出的一股难闻的气味，令我一阵恶心。  
　“你要找我修什么？”玩具修理者说话了，他的声音很怪，和我梦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的心中一颤，不禁想起我那个可怕的梦来。可是怀里的兔子气息越来越弱，再不救恐怕就不行了。我硬起头皮，把奄奄一息的兔子放在地上，怯生生地说：“请你帮我修好它，让它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  
　玩具修理者俯下身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只兔子。  
　我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生怕他说出“对不起，这个我没有办法修好”之类的话，要是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呢，我的心紧了起来。  
　打量了好一会儿，玩具修理者才缓缓地说：“放在这里，让我来修吧。”  
　绷紧的心这时才松下来，我吁了一口气，擦了擦流到眼角的汗。  
　“你坐在这里等一下吧。”这时玩具修理者又开口说话了。  
　我看见玩具修理者那浑浊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喜悦的目光——好像狼看见了猎物一般——但转瞬即逝。这让我心里一惊，我很想扭头跑出这黑乎乎的帐篷，可是现在我又不敢违拗玩具修理者，生怕他不帮我修好兔子了。我小心翼翼地在零件堆中移动着脚步，在一块稍空一点的地方坐下。  
　玩具修理者开始拔兔子身上的毛，一根一根很仔细地拔。兔子的腹部每随玩具修理者一拔便抽搐一下，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渗出鲜血。渐渐的，玩具修理者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但是他好像并不介意，相反还很高兴似地低声哼着古怪的曲调。将兔子肚子上的毛拔掉使之露出腹部后，玩具修理者不知从那里摸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尖刀，从兔子的咽喉开始，一直划到了肛门附近——兔子的整个胸腹器官一下子都露出来了。玩具修理者快乐地哼着小调，开始一件一件地把兔子肚子里的器官取下来，先是心，接着是肺、胃、肝——我甚至惊恐万状地看到兔子那颗小小的心脏好像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血流了一地，我看着满身血污如食人恶魔般的玩具修理者，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梦，此时的遭遇和那个梦境何其相似啊，只不过现在被活活剖开的是兔子而不是我。我想到这里，不禁害怕的头晕目眩起来。这时帐篷里那股古怪的味道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让人一阵恶心。可是说不上怎么回事，我却渐渐觉得头越来越晕，手脚好像一点也不听使唤似的，渐渐的，我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我究竟晕了多久，总之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躺在帐篷的里，兔子静静地依偎在我身边。我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渐渐地回忆起下午的事情来。我急忙抱起兔子，那兔子也乖巧温顺地任由我抱着，没有丝毫的反抗。借着昏暗的灯光我仔细地打量着兔子，只见那兔子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连一点伤疤的痕迹也看不到，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但是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这兔子有点怪，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时依旧坐在零件堆中的玩具修理者说话了：“都修好了。”  
　可是那时我并没有领会到玩具修理者这句话中的真意，只是抱着兔子昏昏懂懂地站起身来，对着玩具修理者说了声“谢谢”。  
玩具修理者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在昏暗的灯光下，玩具修理者那纠结成团的头发所造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半边脸，我只看见他的嘴和下巴的部分。只见他的嘴角向上翘着着，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仿佛完成了他毕生最伟大的作品一般，玩具修理者露出了一丝残忍而又扬扬自得的微笑，露出的血红的舌头和他身上那灰扑扑、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脑中顿时如幻灯片一般闪过那些噩梦中可怕的画面，我害怕极了，立刻抱着兔子转身就跑出了帐篷。这时我的身后传来玩具修理者那阴阳怪气的笑声，我飞快地跑着，很快就把那顶破破烂烂的帐篷扔在脑后，但是玩具修理者那可怕的笑声却一直萦绕我耳中。  
　我一口气跑回了家，妈妈还没回来。我紧紧地锁上门，生怕玩具修理者跟在我的身后跑到家里来。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把兔子放到地上，耳边仿佛还萦绕着玩具修理者那阴阳怪气的笑声，还有他那怪声怪调的话“都修好了”。  
　他究竟是怎么把兔子修好的呢，我晕倒了，几乎什么也没看到，但从开头那一幕看来他好像是把兔子身上的毛发、器官一件件地拆下来，再重新组装起来。可是怎么连一丝痕迹也看不出来呢，他究竟是怎么做的？玩具修理者在我晕倒以后究竟干了什么？  
　我困惑地想着，可是越想我的头便越痛，好像有人在我的头上上开了一条口子一般，痛得我龇牙咧嘴——  
　等等……口子……开了一条口子……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一凛，一个不祥的念头涌上了我的心头，我突然明白了刚才看到那兔子究竟哪里古怪了——那兔子的一只眼睛是黑色的！  
　不会的……不会是真的……  
　我惊恐地急忙跑到卫生间，战战兢兢地照着墙上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一阵寒意涌上我的心头，果然不出所料，我的右眼变成了……    
　故事说到这里，师兄突然做了一件让我大吃一惊的事情：他缓缓地摘掉了一直戴着的变色眼镜。  
　师兄的右眼真的是……红色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叫出声，不觉把手边的酒杯碰倒了，酒我洒了一身。  
　见到我的狼狈模样师兄不禁促狭一笑，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装隐形眼镜的盒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突然明白了，拿起餐巾将身上的酒擦去，傻乎乎地问道：“是那种可以变色的隐形眼镜？”  
　师兄用那如鬼魅般的红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开心地笑了起来。  
　“……”  
　“怎么样，我的表演还不错吧。” 师兄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连连点头，这时我的脑中已经构思出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我的心立刻飞到了电脑上，急着想把这个它写下来，仿佛再迟些就会把这个故事忘掉一般。  
　告别醉醺醺的师兄以后，我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自己那间如狗窝般的陋室中，打开电脑就写了起来。从晚上十一点半一直写到到第二天凌晨五点，我终于把给杂志社的恐怖故事写完了。久悬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我满意的伸了个懒腰，倒头便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我起了床，打开电脑，决定把这篇自我感觉不错的小说拿给网上的一个朋友看看。我的这位网友经常和我讨论创作方面的问题，我写出了小说一般也都是先拿给他看的。这次我满心希望网友能给我这篇小说肯定的意见，当然对此我也是充满了信心，因此一边得意地哼着走音的小调，一边百无聊赖的浏览着网页等着网友的回复。  
　半个小时后，网友回复我了：“你有没有看过小林泰三的短篇小说《玩具修理者》？”  
　我说没看过。  
　“那就是构思暗合了，可是人家比你早很多年就把这个故事写出来了，不信你去找来看看。”  
　网友的话让我大吃一惊，急忙在网上搜索到小林泰三的《玩具修理者》读了起来。看完之后我傻了一般瘫坐在电脑前，网友说的没错，我的这篇小说从故事情节到小说题目几乎都和小林泰三的《玩具修理者》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抄袭呢。  
　我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不知道干什么好了，只是不停地抖着腿。看来师兄一定是看过那篇小说，想和我开一个大大的玩笑，可笑我还急着想把这个故事写下来，熬夜奋战了将近七个小时。唉，我被师兄骗啦。  
　就在我懊恼不已的时候，突然一个古怪的想法冒上了我的心头——自从我和师兄认识的那天起，我就一直见他戴着变色眼镜，从没有例外，也就是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师兄眼睛的颜色，大概其他的人也没有见过吧。师兄一直戴着变色眼镜绝对不会是为了和我开那个玩笑，一定有别的什么原因，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师兄昨天晚上只是拿出了一个装隐形眼镜的盒子，并没有当着我的面取下所谓的“隐形眼镜”，那么师兄是真的戴着隐形眼镜还是原本右眼的颜色就是红色……  
　我摇了摇头，想把刚才那个荒唐的想法抛出脑外，可是越想越觉得可怕，把人如玩具般一件一件器官地拆开、再慢慢组合起来的玩具修理者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没人见过师兄的眼睛，身体检查的时候不是要摘下眼镜检查视力吗……可是……可是那也可以戴一个黑色的隐形眼镜蒙混过关啊，我记得我上学体检时有些视力差的同学就是偷偷地戴着隐形眼镜骗过了医生的检查。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禁止自己再朝这方面想下去，这样的想象实在是太骇人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我突然想起了一件比玩具修理者更加可怕的事情——这下拿什么东西交给杂志社呢？  
　我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心里暗暗祈祷着，但愿这不是杂志社编辑打来的催稿电话……        
　蛇人　 
“不，这一定是你瞎编的！根本不可能。我才不相信”。我嘲笑着大头瓜讲的故事，并和其他人一起哈哈大笑。  
　“可这就是真的……”他努力辩解着，脸都胀红了，“谁不相信谁就一定遭报应”。  
　“报应？什么报应？”林洋问道，“是要我的命吗？还是拆我的胳膊卸我的腿”。  
　“都是”！大头瓜回答，一脸汗珠。现在我都觉得他有点恼羞成怒了，他恼怒地对林洋说：“像你这样的最后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林洋，”我忍住笑说，“为了你死后有个着落，你还是信了吧。我们批准你相信他。”  
　我们又一次大笑了起来，其中笑的最欢的是林洋。他几乎要跪倒在大头瓜面前了。  
　“大人，饶了我罢。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别刨我的坟呀。”  
　一圈人笑得死去活来，终于成功地把大头瓜给气跑了。他一个人向前走了几米远，然后回过头来狠狠地说：“你们笑吧，总有一天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小心点儿吧。”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大头瓜真名叫鲁缘，这是个很奇怪的名字，就象他的人一样奇奇怪怪。他以前经常给人说一些希奇古怪的事，什么妖怪啦，鬼魂啦等等。那些事总是把一些胆小的同学吓得半死，而他就教他们一些辟邪的方法，搞的像真的一样。可我们现在已经上中学了，他那一套早就唬不住人了。我们这一圈里的人都以相信他的鬼话为耻辱，现在还信他那些事的人学校里恐怕已经找不到了。我猜不久以后他就会和他奶奶一样，再也不敢向别人提那些事了。据说他奶奶在中国闹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被人揪出来批斗过，理由就是传播封建迷信。后来他父母到外地工作，只留下他和他奶奶在家，他知道的那些事八成都是他奶奶告诉他的。  
　“王鹏，关于大头瓜刚才说的那些的事。你信吗？”张勇问我。  
　“张勇，你怎么了啊？你害怕他说的那些东西吗？那些都是他瞎编的呀。前些日子他编了个死猴子的故事，现在又是蛇人。真亏你还相信他，你想被人看作是傻瓜吗？”  
　他见我这么说似乎有些惭愧，于是便推了推眼镜说：“没有，我什么时候说我害怕了？，可我就是感觉……我只是感觉他说的是真的，我没怕啊。”  
　“哦？是嘛。可刚才我们笑鲁缘的时候，你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你就是害怕了。胆小鬼！小乌龟！”  
　“没有，我才不是，我很好。我就是觉得这样对他太过分了，毕竟咱们都是好几年的同学。你看他现在，都没几个人和他说话了。”  
　“那又怎么样？你要是可怜他，就去听他说的那些鬼话吧。”我说完就走了，甩下他一个人在那儿琢磨心思。    
　又是一个闷死人的下午，周末的下午就是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天气好的过分，连风都懒得吹了。我最讨厌这样的天气，叫人既没法高兴也没理由发火。  
　“林洋？”我在电话里问道，“下午的时间你怎么打发，我现在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去废墟罢，你叫上张勇咱们一起去。上次王毅在那里发现一条铜手杖，中间有把剑的那个，看上去很有年头，兴许是件宝贝。这回也许咱们也能发现一件，要是运气好我们还能逮到一条蛇呢。你和张勇两点半到废墟等我。”  
　“好，那就这样，再见”。  
　我放下电话跑到门口穿鞋，一边想着我们今天的行动。  
　废墟其实也并不都是废墟，那只是一片等待拆迁的房子。听说以前那里住过好些有钱的，现在那里的人几乎全都搬走了，只留下一堆堆垃圾和不用的废品。什么旧箱子、旧桌子、破柜子和破床。我们这一帮常去那里寻宝，说不定能交一回好运，找到些好玩的东西。就像王毅找到的那柄铜手杖，他拿回来后把我们一圈儿人都羡慕得要死，他就越发的得意，神气的跟头驴一样，自己死死抓着谁也不给看。刘洋还是用他那六颗钢珠子才换到细细观看的机会的，今天我一定要弄到更棒的东西要比他的好一万倍，馋死他！  
　“你们要去逮蛇？”张勇站在门口问道。我看到他眼睛里尽是恐惧，于是很不屑地说：“去不去随你的便，要是胆小不敢去就干脆窝在家里看画书得了。”  
　“谁怕了？”他瞪起两眼，“去就去，我去穿外套，你等着我。”  
　我看他转回屋里拿外套，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爸妈给他起名字可真没水平，“张勇”……一点儿也不勇。也不是我们瞧不起他，他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胆小。几乎是从小就是这样，说他胆小他还不愿意，总是说一些夸张至极的话给自己壮胆，到最后却搞得自己下不来台。我和林洋总商量着什么时候要好好练练他的胆，让他也该觉得自己还是个男子汉。  
　“我收拾好了，现在去哪儿？”张勇一边说着一边还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八成是心虚。我见他这副德行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只冲他摆了摆手叫他在后面跟上。    
　十分钟后，我们到达废墟。只见地上到处都是一堆堆的碎瓦片，和拆倒的破烂墙壁.相当一部分房子已被施工队推倒了，拆房子的工人正忙着清理碎砖断瓦，还有一些捡破烂的也在忙着收集一些废铜烂铁带走。空气中到处飞扬的都是灰土味儿，看来废墟真要变成一片废墟了。我们向还没动工的那一片房屋走去，希望那里没有给那些捡东西的扫荡过。一路上张勇一直战战兢兢地谈有关毒蛇的问题，例如什么蛇最危险？被它咬了怎么办？被咬后人最多能撑多久？等等等等。好象这个家伙不是去逮蛇，而是跟我们去送死。我气极了，真想当场变成一条巨莽把这胆小鬼一口吞掉。于是在心里暗暗发誓，抓到蛇以后一定得一直让他拿着，赤手去拿。  
我走到一扇窗户前停下来观察地形。窗子挺高的，要是没个什么踩的就根本上不去，里面也是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张勇说以前这里住的是一个老太太，因为儿女都不养她，后来就在这座房子里上吊死了。我听了他这个故事以后心里很不舒服，不是因为害怕，就是觉得心里面渗的慌，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爬进去了。张勇又说他听鲁缘讲过，千万不能动吊死鬼的东西，否则就一定会被它缠住。要是一定要从它死前的地方通过就得先磕头，说着他就要爬下磕头。我一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他不提大头瓜到好，一提起他我就来气，我对他说他要是再这么婆婆妈妈我们就再也不理他了。虽然心里有点渗，但现在我是铁了心要爬进去，而且绝不磕头！不管会遇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  
　我故意叫张勇垫在脚下，我双手握紧窗户框子，然后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爬了上去，但当我跳进房里时，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  
　当时，我脚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叫人听了心里发颤的声音。  
　“王鹏，你来啦。嘿嘿嘿……”  
　我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向后看去。一个白面红唇，满脸是血的家伙正蹲在那里怪笑。刚才我心里的那股寒气一下子就窜到头顶。它的样子，我不能形容。但有一点我十分了解，那就是——我遇上鬼了，而且是只倒霉鬼！现在不管这个家伙是个什么玩意，也不管它想干什么，我脑子里所能想到的就是马上离开，能多远就多远，多呆一秒钟我也不干。我不顾一切地向大门奔去，离开这个怪物，离开这所阴森森的破房子。但是，那倒霉的门就是拉不开，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挂住了。我急得心里直冒火，拼了命地大叫大嚷。  
　“王鹏，我来了，嘿嘿嘿……”  
　我转过头时，那个东西正缓缓地站了起来，瞪着眼睛走过来，还向我伸出一双血淋淋的手……  
　之后的事情我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只是觉得自己有种被人愚弄的强烈耻辱感。真的很叫人恼火，我恨不能把林洋那家伙给掐死。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干的。他往头上弄了些蜘蛛网，又用白灰和红墨水抹脸。一句话，他假扮了一个讨厌的妖怪来吓唬我,把我弄得狼狈不堪。当他哈哈大笑着弄掉脸上的东西嘲笑我时，我感到了无比的委屈。当时我要不是看到张勇正探着脑袋往里瞧，我非扑上去撕了那混蛋，让他永远保持他刚才的模样。  
　“张勇，你还愣什么呢。”我说，“快找几块砖垫着爬进来，我们接你。”  
　“林洋，你来多久了。有什么收获吗？”  
　“我才来没多久，刚一会儿。”他有点泄气地说，“只找到一个旧网球，再的可能都让那些拾破烂的给抄走了。”  
　“那现在怎么办？”张勇说“要不然咱们就先回去罢，这房子里冷飕飕的”。  
　我转过头看着林洋，他这时也正看着我。然后我们就故意说要去那些阴森森的地方逮蛇，问张勇是要一块去，还是要一个人留在这儿。    
　太阳光的颜色开始变暗时，我们放弃了努力。别说一条小蛇，连只壁虎也没看到。林洋甚至以为那些小家伙都随这里的原主人一起搬到新居去了。张勇说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现在已经快到中秋了，它们是要找地方冬眠的。我们这回算是白跑了。最后我和林洋两个呆在一间大空屋里休息，感觉今天我们就像三个大傻瓜。一下午的时间都浪费了，而我们只弄了一身的土，除此之外什么宝物也没找到。  
　“真泄气。”林洋边说边靠着墙玩起那个旧网球来。他甩手把球扔出去，球撞到对面的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嗵”“嗵”……的声音。这是间挺大的房子，屋子里的装饰也很漂亮。墙上帖着乳白色的高档壁纸，地上铺着深棕色松木地板。屋顶的灯都被人拆走了，只留下一个个空玻璃罩子。  
　“林洋，你看这房子里以前住着些什么人？”  
　“我猜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一定特别有钱，可能是个当大官的，要不就是个赚了钱的大商人。”他站起来看着周围残留的布置说，“或许，这里老早以前住的是一个王爷，整个这一大片的屋子都是他家的呢，你想想看。”  
　“你觉得那些古代贵族，他们要是遇到马贼或者是官府抄家，一般把那些金银财宝都藏到哪儿呀？”  
　“一个隐藏的地窖，或者沉到湖底，小说里经常是这么说的。他们家里一定有个暗门或者地道什么的，他们把大部分东西都藏在里面。”  
　“你说那么多干什么，宝贝是有，可关键是我们找不到啊。”我恼火地说，“再过几天这里就要被拆平了，说这些简直就是废话！”  
　“可那是你先问的我的！”他气愤地坐了回去，我也懒得说话了。大空屋里又恢复了平静，林洋又玩起了他的扔球游戏。这时王勇突然在外面喊道“林洋！王鹏！你们快出来看呀！”我和林洋都愣了一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他喊第二声时，我们才一起冲了出去。    
　在后院拐角处，张勇蹲在墙角那里正向我们摆手。  
　“咋了？咋了！”林洋跑过去问道。  
　“我发现一个铜坛子。”张勇往墙角里指着。我往那里看过去，见一个铜罐正摆在那里。林洋把外衣脱下来把罐子包了起来说，“走，我们把它抬进屋里。”  
　这的确是我们今天最有价值的收获了，想不到我们居然真能找到宝贝，我们把它围成一圈细细查看。这是一个用……我也不知道它是用什么东西做的。通体的金黄色，顶上有一个拇指大的塞子，周围还刻着奇怪的花纹，还有绕成一圈圈的链子在上面。大概有一尺来高，样子很像历史书封面上的地动仪。张勇说就是个铜坛子，可林洋却说不是。  
“要是铜的东西就一定会生铜绿，叫做什么碱式碳酸铜的。可这东西浑身都金灿灿，所以根本就不是用铜做的。”林洋继续问道，“张勇，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墙壁后面，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墙角里面。我扒开那些砖头后就发现它了。”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我问，林洋用力拔掉上面的塞子闻了闻。  
　“不晓得，里面好象是酒吧。”林洋把坛子举起来仔细看了看，张勇站在窗口说，“咱们收拾收拾快走罢，外面好象要下雨了”。  
　“别急啊，”我对他说，“再过来看看呀……”  
　“你敢喝吗？”我本来只是想试试林洋，可他把那罐子举起来就要往嘴里倒。  
　我吓了一跳，赶忙拉住他的胳膊。“你神经病啊”！  
　张勇说：“你别随便把从这找到的东西放进嘴里。有毒咋办？我们只要这个坛子，把里面的东西倒掉吧。”  
　林洋掂着铜罐就往外倒，可结果却什么也没到出来。他抱着壶用力摇了摇，说：“没道理呀，这里面明明装得满满的”。  
　“也许是有什么机关？”林洋仔细查看着上面的花纹说，“我们应该好好看一下”。  
　这时，突然从刚才林洋拔掉塞子的地方喷出一股白气来。林洋吓了一跳，忙向后躲，我和张勇也赶紧向后闪。那东西立在房子中间晃了几晃以后就不动了，只听见它发出了高压锅放气时的声音，然后就从顶端那个洞口处游出一个人影来。一阵冷风穿过破烂的窗框吹进来，天色越发的阴暗。房子里黑洞洞的，只看得到那个模糊的人影飘飘荡荡的在屋子里游移。它围着铜坛子转啊转啊，身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我们三个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没人敢动也没人敢说话。屋外暗得像黑夜，又一阵冰冷刺骨的风闯进来在屋子里乱撞乱窜，疯狂地撕扯着它所遇到的一切，像一群饥饿的鬼魂。  
　我在地上站着，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那个身影最后停在了罐子顶上，果真是一个人的形象。他穿着一身褴褛的衣服，腰间和胳膊上盘着一条又一条的毒蛇。那些蛇像水波一样游动着，它们全都在盯着我看。幽灵也睁着一双幽怨的眼睛望着我，那里面透出的光芒深邃而疲惫，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忧伤。他的眼神像要告诉我他所有的故事和所有的真相，但又像要抽走我全部的精神甚至包括我的灵魂。我的眼前只剩下到处流窜的黑色空气，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蛇皮和致命的毒液。我只感觉脑子里晕晕的，整个世界都在飞速地旋转，意识中一片空白…… 　　　  
　过了好久，我才从朦胧的意识中清醒过来。头很疼，就好象脑袋里被塞进了一块红烙铁。我定了定神儿，发现我们三个还站在原地。林洋正看着我，眼神里透出了十二分的惊讶和疑惑，张勇却还盯着地上的铜罐子发呆。天气还是那么晴朗，我能听到外面工地上机器发出的阵阵轰鸣。没有鬼魂也没有毒蛇，更没有那些幽灵般奇怪的风。地上废弃的塑料袋和废纸还原封不动地呆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似乎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我脑子里产生的幻觉。我试着动了动胳膊，感觉自己像是在拖动一轮磨盘。我不解的问他们俩，得到的答案都一样，他们也累得像刚刚跑完一场三千米的越野赛。  
　“我觉得这东西不正常，”张勇指着铜罐说，“我们还是走罢，以后我再也不来这里了”。  
　“我以后死也不来这地方了……”我说，“就让这东西呆在这里，谁要就让谁倒霉去吧。”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以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我的头老是疼，一阵一阵的 ，很轻微。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在意。其他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依然每天做着属于我自己的事，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直到有一天，张勇跑来对我说大头瓜出事了。他说他把这件事告诉鲁缘之后，那小子每天放学后就没了踪影，一直都是这样。后来就出事了，他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躺在医院。  
　对于鲁缘的事我本来不愿去管，可看到张勇的那副慌乱的表情我就改变了主意，我答应下午叫林洋一起到医院去看看他。唉……谁叫张勇是我哥们儿呢？  
　中午，我找到林洋，对他说了大头瓜的事。他听了之后没什么反应，只是说没兴趣管那么多事，鲁缘的死活根本与他无关。我没想到林洋会说这种话，就算是为了朋友竟也不愿让步。我没再问他，他不愿去就算了，下午我自己陪张勇去。  
　下午我们在医院找到了他，整个病房里只有他一个病号。而且真的像是得了重病。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而且肤色发黑脸上还带着些棕色的斑点，似乎是中了什么毒。医生说没办法了，现在只能靠他自己。等医生全都走了我和张勇就坐在他旁边，我们对面是他奶奶，她到是很平静呢。我从来不知道大头瓜有这么年轻的奶奶，以前只是听说。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象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奶奶，脸上没有一道皱纹，头上也没多少白头发。而且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从我们一进来她就一直盯着我们看，弄得我不知所措。  
　等护士也出去，房间里彻底静下来时。她就一边盯着我们一边到床底下拿东西，而那个东西就是我们在废墟找到的铜罐子。  
　“好罢，小伙子们，”她说，“现在把话说开了，这是你们找到的东西。”  
我和张勇都惊讶极了，我不知道这玩意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而它摆在这儿对我们也正是个绝妙的讽刺，它似乎是在嘲笑着我们的无知和幼稚。  
　“鲁缘对我说了，说是你们先找到它的，”她接着说，“而且你们还打开了，然后那件事就紧跟着发生，对吗？”  
　原来是鲁缘这小子干的好事，是他把这东西带回来的，这家伙是自作自受。我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鲁缘回答，“是的，没错。”  
　“那您知道有关这东西的事情吗？”张勇问，“我是说，您是否可以给我们解释一下。”  
　“你们看到的幽灵其实也是人，他死了有好几百年了。”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他懂得很多奇怪的法术，最精通的就是蛇术。人们认为他是个妖怪所以就想办法除掉他，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就把自己的愤恨和怨怒全封在罐子里面。他虽然死了但他的诅咒却一直存在”。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铜罐说：“这么多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打开过它。诅咒不放过它遇到的每一个人，被他控制的人结果就会以它的方式来报复世界。”  
　“那是什么呢？”张勇急切得问道，“什么方式啊？”  
　她看了看张勇，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鲁缘，没再说话。    
　我们离开那里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怎么办？王鹏。”张勇问我，“我们……怎么办”？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医院的大门，这里突然显得那么的恐怖。  
　“一生为奴，活着就是为了蛇人的报复……”  
　“之后只能背负着重重的罪恶死去……”  
　这些话像毒牙一样在刺激着我。我很恼火，怎么就该着我们了呢？我强逼自己不要相信，逼自己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妖怪！但我的信念与事实相比却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王鹏，她刚才说我们三个中，要有一个被挑中，另外两个就会成为牺牲品。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被害……”  
　“你还有完没完！”我冲他吼道，“你信那个鬼婆子说的话？我可不信！”  
　我说完就开始往回跑，我想甩掉这些事，甩掉这些思想。永远都不要回忆，这里根本没我什么事。  
　但我想错了。  
　第二天中午，我去找林洋，想告诉他昨天的事。他同学说他和别人出去了。他留了张纸条，叫我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找他。我进到树林后，却发现张勇昏倒在地上。林洋站在他旁边一脸怪笑，我想问他是怎么回事，可他却朝我猛扑过来。我一下子明白了，他就是那个幽灵挑中的人选。而现在张勇他……  
　我又气又怕，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林洋的面孔变得丑陋不堪，我不敢相信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林洋！你怎么了！”我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倒下去又马上爬了起来，他难过地说，“它一直在跟我说话，它逼我。我必须这样。”  
　他向我迈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林洋，你听我说。那鬼魂要吸取活人的信仰才能维持力量。”我像后退着说，“你别这样，我们不会有事的。”  
　“不，你不了解。”他朝我逼了过来，“它太强大了，我无法控制自己。”  
　他朝我跳了过来，我猛地转身，刀子从我眼前闪过。那一刻，我看到了林洋的眼睛里的幽灵，它浑身缠满了毒蛇，它在笑。  
　我从背后把他抱住，用力把他压到地上。刀子滚落在一旁，他大叫着，奋力挣脱。我把他翻过来按住他的两只手，他突然大笑了起来，说道“他在我的手里，他逃不掉的！你只有杀了他才能阻止这一切”。  
　我气极了，于是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吼道：“你给我出来！混蛋！你出来！”  
　这时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力量一下子强了好几倍，而我的怒火也增加了好几倍。他一直对着我笑，那笑容里包含着憎恨和乞求，但我没有停手，脑子里的声音一直在助长着我的愤怒……    
　我不能想像我都做了些什么，我害怕回忆。脑子里的声音也在一直不停地诅咒我，我知道，我被它抓住了。我才是蛇人最终的选择。  
　之后的日子里，我的头疼越来越厉害，有的时候甚至能听到怪声。我能感觉到，有种很恐怖的东西潜藏在我身上。它就像一条狂躁不安的毒蛇，一刻不停地唆使我去做可怕的事情。而且它的力量在一刻不停地成长，它对我说话，叫我继续。我怕极了，我不知道哪一天会再做出连我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事来。        
　玫瑰如血　 
一、鸟语  
　自从建好这个立交桥以后，每天早晨，我们的车子都要被塞在这个立交桥下面20分钟。起先，我和阿杰都十分憎恨这个愚昧的工程，不停地埋怨，后来，我们发现埋怨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所以我们只有适应。适应的办法，就是我们可以多睡一会儿，然后利用塞车的时间去买早餐，然后在车里从容地吃完。  
　人是会想办法的。  
　今天，阿杰去买早餐，我负责随着淤塞的车队一点点把车子向前挪。  
　今天塞车比往日厉害，我根本动不了，只好无聊地坐着，发个短信给杰，让他顺便买份报纸来看看。然后，我就真的没事可做了，一边听着瑜珈音乐，我一边习惯性地把脸转向车窗外的倒后镜。  
　我承认我自恋。不过，女人不自恋是不是反而不正常了呢？我的皮肤依然那样光滑而富有弹性，我的眼睛依然这样清澈而湿润，我的嘴唇依然这样完美——我凭什么不自恋呢？  
　在路的旁边，是一个街心公园，每天都有一些老头子提着鸟笼来这里聚会。我每天都可以从倒车镜里看到他们，他们把鸟笼挂到树枝上，然后或蹲或坐，也不多说话，偶尔互相传一传香烟，就静静地一边听鸟叫，一边看着我们，如同看着动物园里的猴子，只是没有把吃剩下的水果扔过来。  
　我爱看这些老人。我不知道我老了以后会怎样，会不会也在街边注视着汽车，如同注视着已经远离自己的生活？  
　我正看着倒后镜发呆，却看见在一个老人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白色睡裙的女子。她披头散发的，远远看去，身材、皮肤都好得让人想杀了她，但是大概是个疯子吧。  
　老人们还是木然地坐着，根本没有发现在自己和鸟之间多了个人。  
　鸟开始扑腾起来，都在叫，无论是画眉还是八哥，都一齐在叫。  
　一个老人似乎是觉察到了鸟叫声的异样，就站起来，回头去照看他的鸟笼，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鸟不要这么玩命地叫，我看见他的手穿过了那个女人的身体。  
　我眨了眨眼睛，现在是上午七点四十六分，太阳十分慷慨地洒在路上，难道也会有鬼吗？  
　我再看倒后镜，那个女的的确是在那里，她侧身对着我，似乎在和鸟说话。  
　我忍不住开了车门，钻出来看，那个女的却不见了，我怀疑自己眼睛出了毛病，便又回到车里。这次，我却发现她坐在我的后面！我大叫着跳了出去。  
　大白天的，太阳如同淋浴一样浇透我的全身，可是我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腰眼沿着脊柱向上跑，所到之处，都被冰冻住了，我呆呆地站在车旁，觉得有一双手抓住了我的脖子。  
　催促我移动的汽车喇叭在我周围响成一片，我只好连忙钻进汽车，踩下离合器。  
　我习惯性地又看了看倒后镜，那个女人，在镜子里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仿佛迎面有一个巨大的风扇一样，她的睡裙和头发都被吹开了，花瓣一样放射状地飘散开来，我看见她的心脏上有一把刀。  
　她看着我，从镜子里扑过来，双手握住刀柄，然后闭上眼睛，她在笑，她的睡裙和头发变成了羽毛，她化作一只黑头的白色大鸟，发出尖利的叫声，然后消失了。  
　她？  
　我想起来了，她是Beety！  
　Beety，你死了吗？  
　我现在不害怕了，我为什么要害怕这个企图抢走我的阿杰的人呢？你不甘心吗？你这个贱货，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怕你了吗？  
　我一踩离合器，汽车“砰”一下蹿出去，撞到前面Audi的屁股上。    
　二、结束  
　这是一家我们常来的西餐厅，人不多，很安静。  
　我买了一大把我最喜欢的白玫瑰，叫服务生放在餐桌的中间，这样，我待会儿就可以不看阿杰的脸，可以不看他说谎的表情。他说谎时，眼睛会不自觉地向下看看，然后再抬起来，像戴上了隐形眼镜，然后会笑一笑，嘴角抽搐两下，看起来非常恶心。  
　我知道他在说谎，我很讨厌，可是我从来没有说破。  
　阿杰给我买过不少的白玫瑰，这盛开的每一朵，都像是过去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所绽放的笑脸。  
　他一直会买花，在我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在情人节和我们第一次拥吻的纪念日……但是，自从我那次看见他躲在花束背后说谎的脸以后，我就知道他的心已经不一样了。  
　我隐约感到，那个人就是Beety，但是我不愿意去证实，我一直在努力抱紧阿杰。  
　我不是浅薄的泼妇，我不会去找到那个人大吵大闹。我想那样只会让我更快地失去我的爱人，我只会更紧地抱住我的阿杰，不管那个人是谁，我都不让阿杰被她夺走。  
　阿杰带着一贯亲切的笑容，来到我的面前，他看见桌子上的白玫瑰，感到有些诧异，随即又笑起来，说：“今天有什么好事？”  
　我淡淡地一笑，示意他坐到对面，隔着巨大的花束，我问他：“最近你和Beety还有联系吗？”  
　沉默，凝固在褪色的火焰一样的花束上。  
　我愤怒了，低低地吼道：“说啊！”  
　阿杰终于开口了，用很小的声音说：“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对不起……”  
　“什么叫结束了？”我突然觉得心头郁结的酸楚沸腾起来，化成无数的触角在我的面颊背后挠我的鼻子。我流泪了。自从我发现他们的事情以来，我一直没有流过泪，可是现在，我还是哭了。  
阿杰站了起来，来到我的身边，双手抓住我的肩头，说：“对不起！”  
　我再也忍不住，一头钻进阿杰的怀里，任泪水肆意奔涌。  
　我本来想告诉阿杰我看到Beety鬼魂的事，可现在，我已经没有那样的想法。  
　我告诉自己：“都结束了，一切结束了。”我想把这些全都忘掉，我告诉自己，阿杰是我的，一直以来都是我的。  
　餐厅里的客人和服务生都看着忘情的我们，很快，钢琴敲响了《泰坦尼克》的音乐，这平日里觉得十分俗气的旋律，在此时此刻却那么强烈地震撼着我，我把自己扔到阿杰的胸口，让眼泪尽情地流。  
　在餐厅经理和服务生的带领下，客人们都在为我们鼓掌。我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羞愧，但是我很满足。  
　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一直沉默着，阿杰终于先开口，说：“我爱你，请你相信我。”  
　我没有回答，而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阿杰接着说：“我想请你原谅我，但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梦做完了。”  
　我还是没有回答，依然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三、置换  
　我把玫瑰拿进卧室，放到梳妆台上，然后开始换衣服。  
　我打开衣橱，习惯性地抓起常穿的那件白色睡裙，突然想起上午的事情，于是我松开手，拿出了另外一件淡紫色的睡裙。这一件，是去年情人节的时候阿杰为我买的，我觉得太艳了，几乎没有穿过，不过今晚穿上应该最合适。  
　换好了衣服，我点燃香熏，然后照着镜子梳理头发，一边等待着阿杰洗完澡。  
　我们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做了，不是没有做，而是没有好好做。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我努力把眼睛睁大一点，尽量露出点天真的样子，哦，不行，自己都觉得可笑，我的表情为什么就那么坚毅，跟《The Others》里面的Nicole Kidman一样，难怪阿杰会腻味，想想印象中的Beety，虽然不会说话，可是那眉毛，那眼睛，好象郁结着无尽的幽怨等着男人去为她抚平，难怪……我怎么就没有那么多幽怨呢？  
　我破例在睡前稍稍化了点妆，再用了点香水，我要在今夜把阿杰抓回来，我告诉自己，一定能做到，镜子里的我，还是一脸的坚毅。  
　阿杰显然也觉察到了我的变化，他亲了亲我的额头，然后把我抱起来，轻轻地放到床上，接着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吻着我，然后慢慢伸手解开我的睡裙，退下我的内裤。  
　阿杰今天一开始不怎么兴奋，犹犹豫豫的。我努力去找他，渐渐地，他开始放肆地喘息，开始爆发了。我也让来自身体隐秘之处的快感尽情地冲击我的喉咙，发出许久没有过的畅快的呻吟。  
　啊，来啊，现在我惟一想要的就是接纳他。来啊，我尽量挺起我的腰，让他可以来得更深一些。  
　哦，来了，好，再来，还不够，再来，我暗自呐喊，我觉得全身仿佛都在融化，我开始觉得有些窒息，啊，高潮就要来了！  
　我已经完全放开，我听见阿杰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喘息，他马上就要开始致命的抽搐。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不对劲，我的呼吸被阻止了，似乎不是由于快感，而是由于有人掐着我的脖子。  
　我努力挣扎着喘气，同时睁开眼睛，却看见在阿杰的背上，趴着一个女人，恶毒地盯着我，她的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好象在诅咒，这个女人穿着淡紫色的睡裙，正是我自己！  
　我大叫着推开阿杰，阿杰则像梦游一般应声而倒，那个要杀我的我飘开了，飘到了梳妆台的旁边，冷冷地盯着我。我看见梳妆台上我买的白玫瑰变成了红玫瑰，而我自己穿的，也变成了白色的睡裙！  
　我惊醒了。  
　阿杰安静地睡在我身边，一只手正好搭在我的咽喉，我依然穿着淡紫色的睡裙。    
　四、夜莺  
　我再也无法入睡。  
　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梦魇呢？莫非，我要掐死我自己？  
　我在心里对Beety说：“你死了我也不怕你！阿杰是我的！”  
　我注视着那满瓶的白玫瑰，想起在梦里变成了红玫瑰，还想起在梦里，我穿着白色的睡裙，觉得好生奇怪。  
　我没有告诉阿杰，我知道他常常给Beety买红玫瑰。阿杰曾经告诉过我，他是张爱玲的“红玫瑰、白玫瑰”理论的信奉者，不过我真的没想过他会去实践这个理论。  
　我看见的Beety的鬼魂是穿着白色睡裙的，难道，她把我变成她，再把她变成我，然后来要我的命吗？  
　她这是什么样的居心呢？  
　梦中的“我”，看着我的眼神，实在非常恐怖，非常冷酷，这是Beety对我的怨恨吗？  
　我不禁愤怒了，我觉得该怨恨的人是我呀，是她抢走属于我的阿杰，她有什么好怨恨的呢？  
　我醒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事情，我心想Beety只是一个仅有一些雕虫小技的鬼，而且，我是正义的，我绝对不应该害怕她。  
　可是我不敢再睡。  
　天亮时，我干脆先起床，去厨房做早餐。  
　我们工作都比较紧张，平日里一起床就忙着出门，很多时候又因为有各自的应酬而不能一起吃晚饭，说起来，我们的生活确实没有多少情趣，我也看过些心理学方面的书，知道生活要增加情趣才可以，所以我决定今天为阿杰做早餐。  
我打开冰箱，拿出牛奶、麦片和鸡蛋。  
　我并不是合格的妻子，因为我的确不擅长于做饭。可是我想从现在起，我要努力。  
　我听见卫生间里冲水的声音，阿杰也起床了。他光着身子跑进来，见我在忙活，就从后面抱住我的腰亲了我一下，我说：“你先去洗脸，很快就好了。”  
　可是等我做好早餐，还不见他出来。  
　我叫了两声，没有动静，我想他搞不好会重新上床睡觉去，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这种事情以前是出现过的。  
　于是我回卧室去找他。  
　我一进卧室，就看见阿杰坐在梳妆台前。  
　我说：“你干什么呀！快来吃早餐！”  
　他没有反应，好象在梦游。  
　阿杰穿着我那件白色的睡裙，他已经在自己的脸上化了妆，粉底、眼影、口红、腮红，一切都很熟练，正是Beety的风格，然后，他拿了把梳子，双手开始在自己一侧的胸前比划，好象有一绺长发垂在胸前似的。  
　我走到他的身后，看见镜子里的，不是阿杰，而是Beety，她的确在梳理自己流淌在胸前的头发，在头发下面，是一个巨大的伤口。  
　我看见梳妆台上的玫瑰，又变成了红色。  
　阿杰转过身来，看着我，说：“玫瑰女王深深地爱着夜莺，只是她的爱藏得太深了。”  
　Beety是个哑巴，可是从阿杰口里发出的，是很温柔的声音，像潘越云一般的音质。  
　我愤怒了，大吼道：“你给我滚！不许你碰阿杰！”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别怕！”我在阿杰的怀里醒来，满身是汗。  
　我穿着淡紫色的睡裙，梳妆台上放着白色的玫瑰，天还没有亮。  
　我刚才一直在做梦吗？  
　现在，我是真的醒了吗？    
　五、嫉妒  
　我头很疼，神情恍惚，但是还是起来去做早餐。  
　阿杰说：“这么早就要起床吗？”  
　我说：“不早了，自己做早餐得花半小时，然后出发……”  
　阿杰说：“嘿！今天是星期六啊！”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不上班的，于是长长出了口气，复又躺进阿杰的怀里。  
　阿杰打着哈欠问我：“你做噩梦了？看你出那么多汗，还不停地喊。”  
　我本想告诉他，可是又觉得很无聊，我们已经心照不宣，这个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不要再提起，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所以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拱到他的胸口上，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就这样又睡着了。  
　我梦见红玫瑰，很多的红玫瑰，那些花瓣像雪片一样在飞旋着。  
　在飞旋的玫瑰花雨中，阿杰紧紧地抱着我，坐在沙发上。  
　阿杰吻了我的额头，说：“来，跳舞我看，好久没看我的舞娘子了！”  
　我没有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把眼光低下了，然后又抬起来，挤出一个笑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总会有办法的，来喝酒。”  
　阿杰说着，又倒了两杯红酒。  
　我们今天都已经喝了不少，可是我还想喝。  
　茶几上，摇曳的烛光偶尔闪过阿杰躲藏的目光，令我难以克制地伤心。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那该多好！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不该接受这个男人的第一束红玫瑰，可是，我真的爱红玫瑰，我真的希望有一只夜莺也能整日整夜地守在我的身边，像童话里一样，唱最美丽的歌给我听。哦，我就是那沉默的花王，我为不能告诉夜莺自己的爱而伤心。所以，我要学跳舞，舞姿可以把花王的爱告诉夜莺。  
　只为爱而舞！  
　……  
　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梦？我怎么会和阿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的脑子里的想法不是我的，我怎么会穿着白色的睡裙？天哪，在刚刚的一刻，我成为了Beety！  
　那些就是Beety的感受，Beety的想法！  
　我知道我在梦中，我不要这个梦，我要醒来，可是我魇住了，我无法醒来，在梦中，我只能无助地接受Beety的蹂躏。  
　Beety的鬼魂像水母一样漂浮在我的眼前，她来吻我，我拼命屏住呼吸，可是没用，我总要呼吸，她随着我的呼吸，再次进入我的身体。  
　阿杰紧紧地搂着我，说：“我爱你，可是我也爱我的妻子。”  
　我的心在刺痛，我跳了起来，我把红玫瑰抓起来，撕扯着那些花瓣，也顾不上手被划破，流出鲜血；我把酒瓶砸得粉碎，我把烛台扔到地上，蜡烛被折断成许多节，用来插蜡烛的底部的尖刺长长地伸了出来，向我冷笑。  
　我不会说话，不能表达，可是这不代表我没有爱，不代表我不需要爱。  
　我看着阿杰，哭了，除了哭泣，我什么也不能做。  
　阿杰说：“我不能给你一个家，可是我爱你！”  
　我摇头。我以为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在乎形式。可爱是与嫉妒相存的，爱可以不在乎形式，嫉妒却可以让人憔悴。自己的唯一却不属于自己，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痛？  
　我又打开一瓶酒，我先大大地喝了一口，然后挑衅地把瓶子递给阿杰，阿杰在来之前已经喝了不少，他看看我，接受挑战，拿过了瓶子。  
　酒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它可以让激情燃烧，也可以让渴望熄灭。我需要熄灭，是的，熄灭，彻底的熄灭。我爱过了，我拥有过爱了，我还求什么呢？  
　我们就这样一人一口，喝完了又一瓶红酒。  
阿杰瘫倒在沙发上，他眼里的痛苦和无奈更加明显，他无力地向我挥挥手，然后就昏睡过去。  
　我慢慢从地板上站起来，开始跳舞。我要把我的爱舞出来，你不是要看吗，你就看吧，快看个够吧！  
　阿杰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我一面嘲笑自己，一面飞快地旋转，让那些花瓣随着我的裙子而飞旋。我在想，当爱达到极至，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想在爱人的怀中静静死去。所谓的永恒是不是就是在自己的爱人心里刻下一道永远的痕？  
　我不能得到一个爱人，一个家，但是我可以把我爱的人的心，当作我的家，我可以永远住在那里！  
　我终于摔倒了，摔倒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烛台的尖刺正好对着我的心脏。    
　六、选择  
　门铃在不停地响，终于把我们吵醒了。  
　阿杰一面穿衣服，一面问：“谁呀！”  
　外面的人反问道：“陈杰住在这儿吗？我们是警察！”  
　我看见阿杰顿时僵住了，好象有人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一样。我连忙赶过去，看见他的脸色煞白，汗水沿着额头流成了沟。  
　我对他说：“我知道Beety已经死了。”  
　阿杰看着我，他的眼神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是很快就变得清澈，看着我，点点头，说：“我没有杀她。”  
　这样的眼神，我已经有快两年没有从阿杰的眼睛里看见过了，我第一次看见，是我们认识不久的那个夜晚，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是他不敢表达，我就在即将告别的时刻看着他，他的眼神躲闪了一番，终于看着我，说：“我喜欢你！”  
　我告诉阿杰：“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你没有杀她，我相信你。”  
　警察进来以后，说：“陈杰，前天，也就是6月16号凌晨，徐蓓婷死在她的住所，死因是金属烛台的尖刺刺穿心脏。有人看见那天清晨你从她的住所离开，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谋杀，请你跟我们去接受调查。”  
　阿杰说：“我没有杀她，她是……”  
　警察说：“回去再说，走吧。”  
　阿杰匆匆看了我一眼，就被警察带走了，他的眼神，我不明白，是说他无辜，还是要我帮他找律师？总之我不明白。  
　Beety死了，死得这样惨。  
　难道真的是阿杰下的手？不可能！阿杰为什么要这么做？  
　15号夜里，阿杰说同事喝醉了酒，他要开车送同事回家，叫我先睡。  
　我当然没有睡，也睡不着，快12点，他又来电话，说同事情况不好，要去医院，说他今晚不回来了，我说好，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些都是谎言，我知道阿杰一定是和Beety在一起！那个夜晚，我几乎没睡，我无法阻止自己去想象他们在一起会怎样地做爱，怎样地开心。  
　第二天，阿杰回来时，手里拿着几个大的纸袋子，说是喝酒的时候把衣服弄脏了，准备周末拿出去洗。  
　想到这里，我立马冲进卧室，打开阿杰的衣柜。  
　那几个纸袋子还在，我伸手进去，把衣服拿出来，果然是他头一天穿的，果然上面有很多血迹。  
　这会是Beety的血吗？  
　我抬起头，却看见衣柜里，阿杰的西服背后，飘着一双眼睛。  
　Beety的鬼魂，就在这里，好象一个投影。  
　我瞪着她，她也瞪着我。  
　我很愤怒，我把纸袋子砸到地上，准备像个泼妇一样臭骂Beety，可是她却消失了。  
　我又把袋子捡起来，Beety又出现了。  
　我顿时明白了，我放下袋子，跑到楼下的车库，果然，Beety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我向她点点头，她用手指着方向盘，我果然找到了不多的血迹。  
　Beety的鬼魂和她的血迹在一起！  
　我飞快跑回家里，坐在沙发上喘气。  
　我回顾了发生的一切事情，我不认为Beety是在作祟，她大概只是想要我们知道她的感受，尤其是让我知道。  
　她在和阿杰做爱的时候，她会感觉到我怨毒的眼光从阿杰背后仇视着她，她无法尽情地把自己的爱倾诉出来，她只能忘情地舞蹈，她明知道不能拥有阿杰，还是彻底地投入到这份感情当中，最后，选择了永远居住在阿杰的心中这个方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和爱情。　  
　我现在知道了，我对Beety点点头，Beety也对我点点头。鬼就是鬼，笑起来的样子也是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阿杰，他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欺骗我和Beety，他为什么要这么自私，这么不负责任。我需要问吗？我可以想象阿杰在公安局里面，眼睛闪闪烁烁，躲里躲去，还要强装笑容的熊样。  
　Beety是自杀的，可是Beety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什么逼迫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想再多的玫瑰也不能让自私和懦弱的爱情变得美丽分毫。  
　阿杰以后还会背叛我吗？  
　还有多少玫瑰要用血来染？  
　我不知道答案。  
　我终于打电话给我的律师朋友，我只告诉他我这里有一些衣物，上面可能粘有死者的血迹，我请他为阿杰辩护。  
　然后，我看着Beety，问她：“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雨夜　 
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扬一个人在雨中走着，平常他穿过这条路时，公园内总是还有不少的人，尤其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今天，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关系，人都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默默的在在雨中走着。  
　就在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没有撑伞也没有穿雨衣，任凭雨点落在她身上。“小姐，你还好吧？”扬走近后问，而她只是点点头，扬这时才发现她是个很白的女孩子，不单肤色白，连身上的衣服也是雪白的，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长得很清秀，在白色的映衬下，给人很不健康的感觉。扬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顿时起了怜悯之心，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作罢。“嗯，我这有把伞，你留着吧，这样淋雨可不行。”扬留下伞，冒着大雨奔回家中。  
　当晚，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心中仍记挂着那个奇异的女子：虽然我把伞给了她，但是她的衣服早就湿透了，看她那么瘦弱，哪经的起这么折腾，不生病才怪……算了算了，我管那么多干什么……  
　窗外的雨仍在下着，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屋子里翻来覆去的身影，扬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当他推开门时，远远地就看见她拿着他的伞站在雨中，她并没有用伞，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扬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于是问她是不是没地方可以去，她点点头。就这样，她随着扬回到他的住处，扬说：“我只能收留你一晚，明天你无论如何要离开。”  
　第二天，扬起床时她已经离开了，留下一份早餐和一张纸条：谢谢，保重，再见。对于她的不辞而别，扬总觉得有股失落在心头盘旋，但是想想也好，省得麻烦，扬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这是是开始。  
　又是同样的路，同样的环境，不同的只是没有雨点的装饰，扬在路过遇到她的那张椅子时忍不住看了一眼，她不在，淡淡的失望在心中一圈圈的漾开……当他走到自己家门口时，居然看见她站在那里……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一段奇异的“同居”生活，说奇异是因为她总会在隔天扬起床前消失，晚上又出现在房门口，而且她从不开口说话，对于扬的问题只是以笑容或者点头摇头来回答，每天早上，扬都会在桌上发现一份早餐——为他准备的！扬不知道她是谁，从哪来，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中和为什么会消失，或许，扬怕自己追问的话她会像每天早上那样消失不见。唯一不同的是，她留给扬的纸条不再是“再见”而是“晚上见”了。  
　扬和这个谜一般的女子一起住了大概一周，一天晚上，扬故意装睡，想看看她到底是何时离去的，然而一直到早上，扬都没听到开门声，起床时却发现一切依然如旧，她还是消失了，扬开始觉得不对劲，可又不敢去追究，到底是不敢还是不舍，他自己也不清楚。    
　扬出车祸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骑车骑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摔到水沟里去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右脚打上了石膏。医生说还好送的早，要是晚点来腿可能就废了。扬问是谁送他来时，医生回答说是个年轻女子，没说话，没留姓名，只是把扬送进急救室，留下一封信就走了。扬接过信封，拆开来“晚上我来看你”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是她？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当晚，她来时依然带着微笑，依然没有说话。  
　扬在医院躺了一个多礼拜，她每晚都来，一样在天亮之前离去。只有一个晚上，扬的父母来看他，那天她没来，或许是来过了，扬没有发现，因为早上他在床头发现一张纸条：好好养病。于是扬问护士有没有看见昨晚有女孩子来看他，护士说没有，并问扬她长什么样，扬说就是每晚来陪他的那个女孩子，但是，护士的回答让扬讶异“没有啊，你每晚都是一个人，我们值班的时候从来没看到你晚上有人陪的，哦，对了，除了昨晚，你爸爸妈妈在陪你，就只有昨晚！”没有人见过她？就只有他？扬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症，但是如果她是幻想的话，那每天的早餐跟纸条怎么说呢，又是谁送他来医院的呢，不可能，她肯定是存在的，不是他的幻想！扬肯定的想着。  
　扬出院了，当天晚上，她出现了，在扬拆石膏前的那段日子里，她来的工作是煮饭给扬吃，帮扬洗衣服、收拾屋子，就像女友一般，不，也许说老婆更恰当点，扬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真希望永远这样过下去。  
　可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在扬拆石膏的哪天早上，他一如既往的起床，吃她做的早餐，但是纸条上不再是“晚上见”而是“再见”了。  
　当晚又是一个下雨的晚上，就跟遇到她的那个晚上一样，走过遇到她的那个长椅，扬收起伞，坐了下来，就像他第一次看的她一样，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甚至于没有发现头顶上多了把为他遮雨的伞。  
　“不撑伞会着凉的。”一个女声从扬背后传来，他吓了一跳，正准备回头，那个声音又响了：“不要回头，我是来说‘再见’的。”是她吗？扬不确定，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声音，可是不是她又会是谁呢？现在，换扬不说话了，他想，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伞还你，我走了。”扬还是没有回头，她从后面把伞递给他。扬只敢侧着头看她的手，白色的袖子，而那把伞，正是扬第一次遇见她时给她的那把，没错，是她！  
　“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扬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可是已经晚了，当扬回头时，她已经消失了……  
五年后，扬毕业了，也退伍了，在一家外资企业上班，在那里，他认识了他第一个女朋友，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欣。当扬第一次看见欣时，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就是想不起来，直到第一次到欣家吃饭……  
　那天饭后，欣拿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给扬看，那是和一个小女孩一起合照的。“这个女孩是谁？”扬问道。  
　“哦，那是我姐，静，她可漂亮了，但是在读大学的时候因为被男朋友抛弃，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现在想想也五年多了……不要在我爸妈面前提起她哦，我怕他们伤心。”  
　五年？扬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欣似曾相识了，他问欣有没有静大一点的照片，欣拿了静大学时的照片给他看，果然是她，那个总是穿白衣的女子……欣见扬拿着照片发呆，便问他怎么了，于是扬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欣，欣不可思议的说：“难道真的是我姐？！”  
　扬不知道当时静为何会来找他，是她知道他会是欣未来的丈夫吗，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婚后，扬喜欢带着欣在公园里散步，仍是原来的那条路，他喜欢站在她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看她缓缓地走着，每当这个时候，扬总会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静……        
　门后的世界　 
我总是睡得不好，整晚的做梦。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会有那么多的梦。醒来依然还能清楚的记得梦的内容。  
　三年前我梦见自己在搬家，真是把我累坏了，但高兴的是我家搬进了一座很大又很古老的别墅里。我喜欢古典的东西，尤其是这样一座有着悠久历史和神秘色彩的房子。别墅里面很宽敞，墙壁上还有雕刻的花纹。虽然被尘土遮住了原有的风采，但依然显得是那么美，像一首古老的旋律，飘荡在摩登的时代，令人回味，令人神往。  
　我开心的在整栋别墅里跑来跑去，并打开了房子里的每一个房间。原来房间里面的装饰各有特色，有的古典，有的朴质，有的张扬，有的新潮，但只有一个房间的门被一把生锈的锁给锁住了，怎么也打不开。不知为什么，我对那个房间充满了好奇，还有种莫名的亲切感。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有一天，家中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打扫卫生，当我经过那间上锁的房间时，我突然听见里面有两个人在交谈。他们说些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清，但我很确定里面有人在。当我缓缓的将手放到那把锈锁上时，锁居然自己弹开了。我吃了一惊，向后退了几步，但好奇心还是驱使我将手放到了门把上。  
　我轻轻的推开了门，但却惊讶的发现我仿佛又置身于另一座别墅中。里面很光亮，充满了我最爱的白色，可是里面却没有人。我慢慢的向里面走，推开了一扇雕刻着飞舞的天使的木门，我好象来到了一个卧室，房间里充满了灰土的味道，所有的陈设上也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我望向四周，墙壁上也雕刻着图案，是飘零在蓝色空中的洁白羽翼，给人的感觉像飞舞了起来。一张大大的床看上去还是那么的柔软，上面还撒着刚摘的玫瑰花瓣。床四周的围杆上也垂着淡紫色的纱，一种淡淡哀伤由然而生。床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大大的油画——圣树下的聚会，上面有一棵很茂盛的大树，七个形态各异的美丽女神围绕着它飞舞。画面是那么的唯美，细腻。让我久久凝望。当我转身望向窗外时，我看见每扇窗户上都挂着形似波浪一样的白色窗帘。突然一阵风把所有的窗户都吹开了，一股玫瑰的芬芳扑鼻而来，窗帘也在香气中飘舞，就连上面落满灰尘的银铃也发出了阵阵的清脆的响声。我闭上眼睛在旋律中翩然起舞，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梳妆台上的一个相框，我好奇的将它拿起，照片里面有四个人，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中年人看起来好像是一对夫妇，一个阳光般的英俊男子，他们看上去都好熟悉，似曾相识。还有一个……竟然是我自己。可是我们除了容貌一样外，穿着打扮都不一样，她是谁呢？我越想越害怕，慌忙放下相框转身跑了出去。我刚跑出那个带锁的门，锁就自动的锁上了。  
　晚上爸妈下班回来了，我迫不及待的把我的所见都告诉了他们，可是他们却说我是在做梦，是小说看得太多了。是这样吗？为什么我的感觉会那么真实？我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的画面，那些雕刻，那幅油画，那些窗帘，还有那张照片，为什么一切都那么的熟悉，好象曾经拥有过，可是……可是我的心却不愿去回忆那些景象，它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也许它敏感的意识到了某些潜在的伤感。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又去了很多次那个上锁的房间，我不断的触摸那些让我感到熟悉的景物，我希望从中发现一些秘密，可是我的心却被泪水淋得湿漉漉的，它害怕想起某些回忆。为什么呢？我越是不断的去思考越是感到自己快要疯掉了。于是我搭车去找我的好友莫景谈心，因为她一直都是我唯一的听众。在她的家里，我一遍遍语无伦次的讲述着我的经历，而她也是在一遍遍的开导我，安慰我。  
　晚上离开时，她不放心的把我送上了计程车，并习惯性的记下了车牌号，因为她知道我总是很粗心大意，丢了东西就比较好找了。在回家的路上，我望向窗外，心里满满的都是令人窒息的痛，眼泪也不停的往下坠，好象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不知何时，我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却发现车子一直停在我家门口。我失魂落魄的下了车。刚进家门就听见电话响了，是莫景打来的，她说我回家时搭的那辆车出车祸了，她不敢相信，可是车牌号却是骗不了人的。爸妈扔下电话就跑出去了，我跑上前去阻拦，可是他们却穿越了我的身体。原来我真的不在人世了，难怪我会感觉不到我的心在流泪。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折磨的面目全非。我该怎么办？我该去哪里呢？  
　当我走到那个上锁的房间时，门自动开了。我轻轻的走了进去，整个屋子都充满了香气，一切的陈设都是那么的干净崭新。我听见一个房间里的银铃在清脆的奏乐，便迅速的走了过去。推开门，我看见三个人正坐在红木的餐桌前，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我认得他们，他们是照片上的人。我慢慢的走近他们，那位中年妇人朝我张开了双臂：“孩子，我的孩子，你终于回家了，我们一直在等你，等了你一百年了，快过来吃饭吧，你看，全都是你爱吃的。”我愣了一下，没有上前。她接着说：＂好孩子，你全都忘了吗？他是你的爸爸，那是你的男朋友啊。＂她指着身旁的那两个人向我介绍。于是我看了看餐桌上的那张照片，转过脸去，我看见餐厅的大门关闭了，那个上锁的门关闭了，那把生锈的锁永远的锁上了……  
　难怪我的心会那么痛，那么害怕，原来这就是那扇带锁的门后属于我的另一个世界……        
　荒原上的暴雨　 
2001年春天，我在寿光北部的郭井子考古实习的时候，有一天傍晚，我要村庄外面的荒原上去散步。虽时令已经进入四月，但触目所及的树，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冬相。那时，我看着漫天的晚霞，开始想念济南，想念济南热烘烘的天气和浓荫匝地的街道。  
　正在恍惚间，突然一阵阴风吹来，天上布满乌云。接着电闪雷鸣，劈里啪啦就下起了大雨。我根本来不及回村，周围一望蛮荒，也根本没有躲避之处。料想跑回村子也会淋个透湿，干脆，享受一下这荒原上的暴雨吧。  
　可随即我就感到了一种诡谲的气氛。一些动物的哀鸣隐约的传来。周围的景物，也好像变了，不是我来时的样子。同时，一种从心底里弥漫上来的恐惧控制了我。我忽然发现，我看不到了原本就在附近的村子。我处在一个绝对陌生的世界，原始，蛮荒，狰狞，恐怖。而且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好像突然到了远古。我大口的喘着气，朝我认为的村庄的方向跑着。大雨弥漫了我的眼帘，我根本辨认不出周围的景色。  
　跑着跑着，我的意识模糊起来。腿脚也开始麻木。好像过了很久，我突然听到一声巨雷，我猛的打了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呵，已到了村边，依然是漫天的晚霞，正在由赭变灰。我感到很奇怪，这么快雨就停了？可当我往自己身上一看时，我吓傻了，我身上干干爽爽的，哪里有一点雨淋的样子？回头一看，地上也没有一点湿润，风过处，依旧卷起一些沙土。  
　身旁放了学的小学生们调皮的跟我说了“HOW ARE YOU”，可我却再没了心思跟他们闹玩。我一口气跑到我们考古队所驻扎的郭井子村大队，将我的遭遇告诉了老师和同学们。同学们听了都哈哈大笑，说你去的地方离村子不出一里地，一直是晴朗天气，何曾有过电闪雷鸣。逗我们玩吧？可带队的老师毕竟年长有经验，看到我煞白的脸，安慰我说，先吃饭，什么都不要想了。一会我陪你去你到过的地方看看。  
　那顿饭我又如何吃的下去，只觉得恶心欲吐。老师也没吃好，叫上我们班长，又约上村里的老支书，就沿着那条村路随我走出村子。  
　月亮已经升起来。月色下的荒原，蒙胧了那些疮痍和苍凉，在夜色下倒显出一派贞洁美丽的诗意来。很快，我们就到了我到过的地方，那是一个大断壁土堆的下面。老支书弯下腰去，从地上撮起一捧土，拈碎。说，土是干的，绝对没有下雨。如果不是你的幻觉，那，难道……难道又遇到了像那年的事情？什么事情？我很紧张。绝对不是我的幻觉，我敢保证。那年……支书正要说起，我们的带队老师却打断了他，不言语的走到大土堆上，随手抠下了几块东西。我们用手灯照了照，呵呵，古代的陶片！随即，老师幽幽的说，我知道了，我们回去。  
　我们都感到莫名其妙。但老师是一个很严厉又少语的人。听他这么说，想必他必定已经心中有数，于是，我们都狐疑的跟着他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原本美丽的月亮此刻也变的鬼魅起来。  
　回去之后，老师却仍旧一言不发。他看着我紧张的面孔，安慰我说，放心吧，这是自然现象，明天我们就在那个大土堆下进行考古发掘，随着发掘，一切谜团都会解开。然后他递过那几片陶片来，对我说，看看是什么时候的。我说：像是一个商代的鼎足。老师说，不错。如果不出我预料的话，那个大土堆就是一个商代的祭祀遗址。听说又发现了一处遗址，我兴奋起来，一直以来的不安心情稍微缓和了。  
　第二天，我们果然移师大土堆。在大土堆上和土堆附近分别开了两个探方。随着一层层的发掘下去，这个遗址的性质逐渐明朗起来。我们清理出来了一个面积很大的夯土建筑基址，在平整的夯土表面有柱础坑、柱洞和柱础石，周围还清理出来了许多例如燎祭遗迹这样的祭祀遗迹。并在夯土面附近发现了大量的牛角、狗牲、羊牲、猪牲祭祀坑。老师拍拍手上的土，轻松的说，显然，这是一处商代的宗庙祭祀遗址。然后指着那些在阳光下白花花的动物祭祀坑说，看到了吗？那天你听到的动物哀鸣，就是来自于它们。  
　我听到了来自商代的那些死去了的动物的哀鸣？我顿时毛骨悚然。  
　这怎么可能？老师轻松的坐到探方和探方之间的格梁上，拍拍他的身边，示意我坐过去。我点上一支烟，给我道出了其中的原委。  
　很有可能，这个祭祀的宗庙在当时逐渐废弃不用之后，由于年久失修，最后毁于一场暴雨。那场暴雨太大了，瞬间就摧毁了整个宗庙。那些牺牲，廊柱，祭祀器具以及在祭祀过程中常年积攒下来的一种神秘的意念的力量就被压在地下，在一个相对真空的土壤空间里，它们被经久完好的保存下来。那个傍晚，你来到这个宗庙遗址，就是你感应了那神秘的意念力量，然后那股神秘的意念力量就在瞬间把你带到了那个宗庙毁掉的暴风雨的夜晚。也就是带到了商朝。  
　当时我回到了商朝？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我听呆了。老师哈哈大笑着拍手起来，说我姑妄说之，你随便听之。  
　我怔怔的在格梁上呆了好久。那那场暴雨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不过我是一个到过商朝的现代人。我信。从此，每当看到商代祭祀青铜器上诡谲繁复的饕餮纹，我就感到莫名的亲切，有一次竟然看着看着流下泪来。        
　完整的灵魂　 
这一晚我又因为悲伤而整夜的流眼泪，我总是在不断地回想那些伤人的情节。直到哭得累了，我才沉沉的睡去……  
　朦朦胧胧中，我来到了我的梦境中。我看到了那些久违的面容，重温了曾经逝去的美好，徘徊在色彩绚丽的景色中。  
　“梦境也许是个没有眼泪的地方，真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远离悲哀和伤痛，永远活在虚幻的美好时光中。”我不禁的感叹道。  
　突然，一个耳光重重的打在了我的脸上，我猛的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原来是一场梦。”我喘了口气说道。  
　“可是为什么脸颊却那么痛呢？难道刚才不是梦吗？”我摸着通红的脸思考着。  
　“这不是梦。”一个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是谁？谁在说话？”我惊恐的在房间里来回的寻找。  
　这时，房间内的一角开始放射出一道道的光线，随后，空气中隐隐约约呈现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你是？”我愣住了，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我就是你。不过，你是实体，而我是虚体。”她淡淡的说道。  
　“实体？虚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被弄懵了。  
　“人都有两个分支灵魂，它们和谐统一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人类灵魂。存在于躯体内，支配这个躯体进行思维运动的灵魂就是实体；存在与梦境中，支配睡梦意识，在梦里帮助这个躯体释放出某种情绪，反应的灵魂就是虚体。”她淡淡的解释道。  
　“那你应该是在我的梦境中才对，而不是现实中。”我不解的问。  
　“没错，按道理说应该是那样。可是我已经厌倦了梦境中的生活，我要和你抢夺这个躯体，我要生活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中。”她不满的说道。  
　“你休想。我是实体，我才是这个躯体的主人。”我愤恨的说。  
　“呵呵……这由不得你。”她边说边向我飞了过来。  
　我被她狠狠地撞了一下，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我想要爬起来和她拼斗，可是我却无法操纵这个身体。我感到自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低头一看，我的躯体仍在地上躺着。  
　“这是怎么回事？”我害怕极了。  
　“不用害怕，你只是和这个躯体分离了。”她的声音很低沉。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真的想要支配这个躯体吗？”我哭喊道。  
　“没错。因为你实在是太没有用了，你根本不配成为实体，占据这个躯体，支配她的一切情感。”她愤怒的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谁是实体，谁是虚体，这都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了的。我们本是双生灵魂，就应该互爱互助，共同维护这个躯体。可是，你竟然会这样对待我。”我的心里阵阵的酸痛。  
　“我本来是很安分守己的，可是，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你总是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畏首畏尾，受到一点儿打击，你就想要逃避，你整日都沉溺于虚幻的精神世界里。你根本没有能力让这个躯体受人注目，倍受敬意，最重要的是，你无法让她完美。可我就不一样了，你的那些缺点我一个都没有，我可以充分的支配这个躯体，让她释放出所有的光亮，让她完美无瑕。”她刻薄的说道。  
　“你说的对，也许我真的不如你。一点点小小的打击就足以让我痛苦不堪，我的确想要逃避，想要永远活在虚幻的梦境里。可是你不能取代我，你只是一个虚体，你只存在于梦境中。就算你真的如愿以偿，占据了这个躯体，让她变得完美优秀，可她就不再是真实的她了。她的亲人们会感到陌生，她的朋友们会不再理解她的行为动作，完美但却不完整的灵魂是永远都不值得赞美的。现实生活中，没有谁是完美无瑕的，我也只有一步步的成长，成熟，才能使自己变得更加的充实，让这个躯体变得更加的真实。”我坦诚地说。  
　“别说得这么好听，你根本就没有承受压力和打击的勇气。不一定哪一天，你又会逃避现实，躲在梦里寻求短暂的安慰。”她轻蔑的说着。  
　“的确，我是很懦弱，不够坚强，但是我有勇气面对今后的各种压力，打击和挑战。如果今天你非要和抢夺这个躯体，我也会不甘示弱，和你一较高下。”我突然变得勇敢起来。  
　“呵呵，我无法取代你支配这个躯体，但是你也别想沉溺于梦境之中。你有属于你的现实生活，我有属于我的虚幻世界。我们一实一虚，一真一幻。我永远都只是你的影子，你笑了，我才会快乐，你悲伤，我也会落泪。如果现实太过于残酷，我会在梦境中给你温暖；如果现实太过于一帆风顺，我也会在梦中提醒你不要骄傲自得。我们是双生的，我们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灵魂。”她微笑着说。  
　“难怪我总是会在梦中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感觉到她的喜怒哀乐。但又清楚的知道那个人不是我，感觉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原来那些都是属于你的生活，我不能打扰，只能静静的看着，思考着。”我高兴地说。  
　“没错，在虚幻的世界里，我是主体，而你就变成虚体了。你无法参与梦中的活动，但是你却可以左右我的生活。你的快乐，可以让我的世界阳光明媚；你的悲伤，也可以让我的世界大雨倾盆。你可以在我的地盘上看着我在梦境中生活，我也可以在你的世界里看着你在生命的舞台上表演。”她望向远方，眼中充满了希望。  
　“谢谢你，原来你不是要抢我的躯体，而是在鼓励我，让我成长，让我坚强。”我感激地说。  
“明白就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也该回到那个躯体里了，别让她等得太久。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谈话，但绝不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又被现实打败了想要逃跑，我还是会回来和你抢夺躯体的。”她说着消失在了雾气中。  
　我带着感恩的心回到了那个躯体中，心中默默地念道：“我要坚强，我要勇敢……”  
　清晨，我慢慢的睁开了迷糊的双眼，一缕缕的光线柔和地射进我的房间。我闭上眼睛回想着梦中的一切，眼角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我轻轻地下了床走到了窗边，望着外面的一片晴空，然后微笑着说“今天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原来我一直都被那一两个阴雨天蒙蔽了双眼，而忽略了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我的生活里其实一直都是晴天，一滴眼泪未必就会让我的天空细雨绵绵，也许，眼泪就是滋润心灵干涸的露珠。  
　我拿起窗边的镜子，看着镜中人，轻声地问道：“明天，太阳会升起来吗？”  
　镜中人笑着说：“它不是一直都在天上吗？”  
　“噢！！”我笑了，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宝伞　 
这天晚饭后，杰又和往常一来到公园散步，说来也怪，平常的这个时候公园里是会有很多人散步的，可今天连一个人影都没发见，接着，更奇怪的事发生了，杰看到一层耀眼的白雾浮于公园的一口井上，跟着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昏迷中，杰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金碧辉煌、光彩夺目的世界，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位和蔼的白发白胡子的老人，老人微笑着对他说:“年轻人，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很勤奋、很善良、而且很有爱心，虽然你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就担负起了家庭的重担，但你从没怨过社会，不仅如此,你还有为社会作贡献的良好愿望，你的坚强、勇敢和善良深深的打动了我，所以我过来帮你实现梦想，这里有把伞，”说着老人一伸手，一把钢笔般大小的伞出现在了他的手里，“如果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你就打开它，告诉它，它会帮你解决的，希望你打出一片能为人类带来幸福的天地。”杰接过伞。刚要说些什么，却被一股巨大的神秘力量推出了那个天堂般的世界。  
　那股神秘力量消失后，杰才勉强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床上，他坐起来摇了摇头说:“原来是个梦啊，我还以为……”还没等他的嘴巴把话说完,他的眼睛就已经发现了那把钢笔般大小的伞，“真的有伞？！”杰从床边拿起那把伞说。  
　“这么小一把伞，真的可以帮我实现梦想？”杰半信半疑的打开了伞，伞打开后特别大，大的遮住了整个房间。  
　“你好！”伞说。  
　“你好！”杰说。  
　“有什么需要帮助吗？”伞问。  
　“你真的可以帮我？”杰问。  
　“当然！”伞回答。  
　“你可不可以变小一点？”杰试探性的问。  
　“当然可以，”说着伞便开始变小，“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就让我停下来。”  
　等它变到跟普通伞的大小差不多的时候，杰让它停了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伞问。  
　“能给我来杯奶茶吗？”杰想试试它是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没问题！“说着一杯又香又浓的奶茶出现在了杰的面前，杰合上伞，心情愉悦的喝完了那杯奶茶，他知道，他的人生从此将不再黯淡。  
　一开始，他还记得老人的话“打出一片能为人类带来幸福的天地”，他也真的为人们做了许多事，比如建学校、敬老院，图书馆、儿童公园、医院，修路，为希望工程捐款等等，但是，随着人们对他越来越敬仰、越来越崇拜，随着许多愿望的接连实现，杰有些飘飘然了，他开始变得不可一世、目中无人，而且还十分的贪婪，这时的伞已经成了他满足个人私欲的工具，他再也不想为别人做什么了。  
　随着时光的流逝，杰的贪婪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虽然宝伞曾多次劝他改正，可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在他的心里只有酒色和利益，除此之外，他再不会对别的什么感兴趣。  
　有一天，宝伞实在受不了了，它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你怎么可以这样跟我说话？我可是你的主人！”杰没好气的说。  
　“我是来帮你为人们造福的，我不是你的仆人。”伞生气的说。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得听我的，快！把这个人给我弄过来！”杰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性感女明星说。  
　“不弄！”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觉得你已经无可救药了，我不想再帮你了，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你没完成任务，老头是不会原谅你的，你这又是何必呢？”杰陪着笑脸说。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在助你做恶了！再说了，那是我跟他的事，不关你的事！”伞气愤的说。  
　“好！算你狠！”杰气急败坏的合上了伞。  
　“这是你逼我的！”杰看着他以前建的那些建筑的房产证阴险的笑着说。  
　他买掉了他以前建的所有房屋。  
　拿到钱后，他笑着说：“我离开谁都可以过的很好，谁都不可能左右我。”但他已经奢侈惯了，卖房子赚的那几千万根本就不够他花的。  
　大约过了四、五个月的时间，他就把那几千万挥霍光了，他绝望了，但当他看到沙发上的宝伞时，他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他打开宝伞说：“我想通了。”  
　“你真的想通了？”  
　“我想通了，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太自私了，我以后一定改正。”  
　“真的？”  
　“嗯！”杰重重的点着头说。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继续为人民服务。”杰“诚恳”的说。  
　“嗯，这很好！那你有什么愿望呢？”  
　“我想过了，如果你想为人民服务，那你就一定要有权力，如果我可以统治整个世界，我想我一定可以为人们做很多事。”  
　“统治世界？”  
　“是，为了人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看是为了你自己吧？”  
　“怎么会呢？”杰很勉强的笑着说。  
　“怎么不会？你什么干不出来啊？”  
　“我……”  
　“你什么你啊，你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我一清二楚，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真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永别了！”话音刚落，伞就不见了。  
　在宝伞消失的一瞬间，杰再一次的失去了知觉。  
在昏迷中，他又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它如先前一样，还是那么的金碧辉煌，可是他见到的老人却不再和蔼了，老人大吼道：“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我原本以为你会成功的，但你却辜负了我，还毁了我最心爱的伞，你将为此付出最残痛的代价！”杰好像想说些什么，但一切都太晚了，只见老人一伸手，杰的大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从此以后，杰再也没有醒过，他成了一个植物人。  
　不久后，又有一个人到公园里散步，他也看到了同样的白雾，而且还得到了同样的宝伞……     
　列车　 
星期四，白十爱很早就从公寓出来，晴朗无云的九月天气，从研究所的草坪旁边经过的时候，自动浇水的装置喷出宜人的水雾，她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一切都这么平静，真好。穿过过安静的院士长廊，照例又是第一个到实验室的，十爱穿上白色的实验服，刚打算戴上手套，分发邮件的阿姨推开门:“白十爱，你的UPS,签收。”  
　十爱接过厚厚的信封，有点纳闷是谁来的，看看地址，Washington D.C.，实在想不起来。拆开密封严实的信封，一张大红的喜贴，一个硬皮本子，还有巧克力，十爱打开喜贴。  
　“何夏，她要结婚了，下周末，从新郎的名字看，这个家伙，竟然要嫁给老外了。”十爱替她高兴，何夏是她高中的同桌和朋友，多少年没联系了，大学时候还聚过，后来她出了国，就只有年节会寄卡片而已。  
　十爱索性脱下实验服，坐到桌子上，翻开硬皮本子，扉页上面细小工整的字体抄的一首春暖花开，让十爱一下子仿佛回到了高中年代，那些坐在这个多愁善感的温柔女孩子身边的日子，看她在每一个本子的扉页上面认真的抄诗句。  
　草草的翻了一下，本子里的每一页都工整的写满了字，第一页写着日期，十爱算了一下，应该是何夏大一上的时候写的。  
　“这家伙，把这个寄给我干嘛？”  
　白十爱拉开隔光的窗帘，关掉实验室的日光灯，在初秋的阳光里面，坐在桌子上面一页页看了起来，这是何夏写的她们高中时候的故事，还有标题，纸页散发着她熟悉的何夏的味道，她十七岁的味道……    
　1. 头骨  
　记得上高中时学校里开过一个摄影展，在好多以搞笑为目地的照片中有一张，好像是一个学生(高度近视的那种)，对着放在面前桌子上的一个人的头骨愣愣地看着，大概是下午的阳光朦朦地照着那个缺牙的头骨，苍黄苍黄的，题目叫《再生缘》。大家看了都笑笑而已，我却盯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悲凉，很无奈。  
　因为我想，这是一个人在这世上的最后的痕迹，当他的衣服已随着它们所遮掩的当年轻的或年老的肉体一起化为尘土；当他永远无缘再享有地上的花冠和鸟鸣；当他撒手人寰，永远对身后亲人的悲泣与求助沉默；也就是当他死去时，这是他所拥有过的生命的唯一的痕迹。而当我们面对它时，却永远无法了解它那曾经美丽年轻的生命。  
　去年夏天我住在我爷爷奶奶家，老两口去三亚纪念金婚去了，让我看着房子，爷爷的书房里有些东西我是从来不让我动的，比如成套的手术刀剪，吓人的模型之类的，最靠窗边有个挺大的五斗厨，更是从来都锁着，可是奶奶给我的那一大串钥匙里，偏偏有它的。我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那天下午，我打开那个最大的抽屉，拔开一堆保护用的软纸，莫名奇妙的一个头骨在那里面。我暗暗笑了，让我爷爷失望了，我一点也不怕这些东西。  
　我捧起它来，很轻，很光滑，它大概是年轻人的，牙齿洁白，整齐，端端正正的朝我睁大眼睛地笑。我被它的坦诚所感动，于是也回了一个活人明媚的微笑。他空空洞洞的眼睛好像看穿了人世的一切恐惧和奢望，我无法想象到他的眼光会是什么样子，我拿它到窗台上，夕阳照着它，它的额头闪着柔和的光，欣赏了一会儿。我用窗帘盖上它，然后脱掉拖鞋穿上袜子和鞋子，我要出去吃些东西。  
　我回来的很晚，很累，满脑子浮动着不真实的东西。把东西扔到沙发上，我张着眼睛空空荡荡的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空白的呆，最后当我换上新的床单和被单，干干净净地躺进去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我从不失眠。  
　我的梦从来不荒凉，我在热闹的车站挤上车，在污浊的空气里默默地听着男人女人们的喧闹。从温暖的车厢里望出去，窗外总是雾蒙蒙的，一切飞驰而过，我在梦里也总是昏昏欲睡，我的腿插在被塞的鼓鼓的沉重的行李之间，抱着包裹靠在车窗上。我几乎习惯于这样的梦，到一个未知的地方去，不是回家，不是去上学，然后漫长漫长的路途，匀速的列车，轻微的摇晃着，让人忘却时间，忘却自己。  
　突然，我感到有一道绿色的阳光凉凉地打在我的鼻梁上，外面迷雾散了吗，我睁开眼，清晰的看到对面绿色的硬坐上有一个年轻人，我很少在我的梦里如此真切地看见一个陌生人。他身子向前倾着，细长的手交握着，手肘撑在细长的两膝上，他的面孔抬着，望着我，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一时适应不了他脸上反射来的毛茸茸的阳光，后来我看清了，那是一个微笑，他的眼睛非常明亮温暖，不知是因为反射着阳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总是做同一个梦吗？”他的声音很悦耳，空气里彷佛开始飘起新鲜葡萄的味道。  
　“是的，一直一直坐火车，不过也许只是在梦里这么认为，好像有好多次了，其实不是，梦给人虚假的熟悉感。”现在我明明知道我正是在梦里。  
　“对，我现在正出现在你的梦里，你梦里茫茫无尽的旅途里。”我突然明白是他的微笑散发出的葡萄的香味。  
　“我不知道我要到那里去，好像是非常长的路，我在等人，可是我不记得我要等谁了。”我开始环顾四周，车厢里充满了阳光，空无一人，列车无声地飞驰着，污浊的空气变成透明的，飘着新鲜葡萄的香味。  
　“你在等我。”他无比确信地回答。  
　他的微笑让人觉得温暖而芳香、似曾相识。  
　“你？”我笑他的自负。  
　“跟我下车吧。”他打开厚厚的车窗，雾凝固在外面，车已经停了。  
　我随他下了车，因为我确定这只是一个梦，梦里我可以放弃我的谨慎，梦总不会伤害我吧。  
　“这是那儿？”我环顾罩在雾里的小小的车站。  
　“大概在你出生前的某个时刻。”他高高大大的背影清扫开我梦中惯有的湿漉漉的雾。前面有一块小小的老式的水泥站牌。  
　“1982/12/18。”我站在那站牌前面，笑了。  
　“那是我的生日，真不愧是我的梦。”我冲着那已经走过去的高大的年轻人喊道。  
　他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柔韧细长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红色的文字，我清楚地看见它们一个挨一个变成了黑色。  
　“那是我死去的日子。”这次他没有微笑。  
　他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热，几乎灼痛了我。然后，我们走出车站，走入一片清澈温暖的阳光之中，美丽的石板路很宽，很洁净，路边种着成排低矮的葡萄藤，没有果实挂在上面，但是，每一片叶片散发着优美的有生命力的芳香。  
　“秋天的时候，风里都会充满了绿色的葡萄香味。”他轻轻地说。  
　我感到心慢慢地抽动了一下，不知为什么。  
　“你是鬼魂吗？”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  
　“你可以这么认为。”他美丽的脸上凝着淡淡的愁翳。但是随之又微笑起来：“跟我来，一起去看那片断崖，我和你说过的那片。”  
　“和我说过？”我不明白。可是我并没有害怕得抽出我的手然后醒来，因为我喜欢葡萄香味，在阳光明媚的梦里更不会怕一个似曾相识的鬼魂。  
　长长的石板路到了尽头，眼前霍然开朗，一片开满了花的柔软的草坂，静静地延伸向远方，透明而刚劲的风不停的吹过，让我的长发纠缠在溢满了泪水的眼里，因为我看见了，在风吹来的方向，那是海，世上最美的一片海，广阔的忧伤的海，灰蓝的浪扑击着没有沙滩的黑色断崖，还有无数轻狂自由的海鸥。  
　“这里，就是这里。” 他在风里转过头，在阳光里，冲我微笑。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流眼泪。  
　我们在温暖的草坂上坐下，面朝大海，听着时间从我们耳边叮咚而过，他的话语和风声一样动听。他向我讲述他短短的人生，那是一些我仿佛已经很熟悉的事，一些醒来却会马上忘记的事。  
　“你出生在那天的什么时候？”他美丽的头枕在我的腿上，指缝里夹着一朵金凤花。  
　“中午，阳光最强的时候。”我拿走他的金凤花胡乱插在他柔软的黑发里。  
　“哦，我没有能看到那天正午的阳光。”他闭上了他温柔的眼睛，翘了翘弯弯的嘴角。  
　“哦。”我只能这么说，突然觉得很伤心。  
　然后他说他累了，他说他想休息，让我陪他一会儿。于是，我向他讲述我的时代，在现世阳光照耀下的平凡或是不平凡的日子。  
　他的眼睛始终闭着，但那唇边时隐时现的微笑表明他在听着，而且专注得很。  
　最后，我看到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流过他光滑的太阳穴，一直流进柔软的头发里。我想他大概是睡着了，张着双手，唇边带着一丝笑，在海边茂密的金凤花丛中睡着了。  
　于是我想我该回家了，回去的路上阳光还是那么明媚，风还是那么透明，空荡荡的陌生梦境，浮满了他的气息。他给我那种近在咫尺的熟悉的感觉，却始终无法弄清楚为什么。  
　然后，我醒了，在黑暗中愣了好久，房间里到处都是淡淡的葡萄香气，无比清晰。窗子开着，这个城市早晨清新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我看到，那个头骨没在那里。  
　“被风吹下去了吗？”我光着脚跳到窗边。  
　25层楼以下的地面被杂树挡住，我什么也没看见。于是，我踩上鞋穿着睡衣就冲下楼去。  
　路面无比干净，只是在路中央在爷爷家窗口正对的地方，有一朵很新鲜的金凤花，那种小小的，不合时宜的野花。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拾起了那朵仍旧新鲜的小野花。  
　然后上楼，重新查看昨天打开过的那个最大的抽屉，里面满满的都是是爷爷教案，落着灰，根本不可能有过什么头骨。  
　这是怎么回事？    
　2. 葡萄  
　然后，我匆匆地挤车去上学，暑假里面也是要补课的。  
　又迟到了，我的同桌已经到了，我拿起英语书开始背单词，可是今天精神怎么也难以集中，那个梦在我脑子里面萦来绕去，有些细节已经模糊了，但是那个男孩子的眼睛和车厢里淡绿色的葡萄味道一直在我脸颊的旁边暖暖的浮着。  
　“每一个早夭的灵魂都有自己的悲哀。”我的同桌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奇怪的淡琥珀色的眼睛今天格外地清澈。  
　“什么？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变了。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给了我一个浅浅地微笑。要上课了了，第一节，数学。  
　整整一节课，我每次试着和她说话她总是作出很专注听课的样子，用食指放在嘴上告诉我不要再打扰她了。  
　我于是只好也认真起来，立体几何，可是整整一节课我的脑子里都回响着她奇怪的话。  
　下课了，我拉住她，“十爱，你上课前冲我说什么了？”  
“什么什么？”好像她还觉得有点奇怪。  
　“我今天自习特有效率好不容易克制住没和你说话。”  
　“不对，你对我说，每一个早夭的灵魂都有自己的悲哀，是不是，然后还看了看我。”  
　“绝对没有，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我看你是不是神经衰弱呀？”  
　下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离骚》，而我在不停地想：  
　灵魂真的存在吗？  
　那个头骨真的存在吗？  
　我看到的年青人是谁？  
　那片美丽的海滩是真的吗？  
　葡萄味道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在梦里总是坐火车？  
　算了吧，都快成《天问》了，我抬起头，和大家一起高声朗诵起来，诗里满是屈原的悲哀，他记在诗中的2000年前的末世悲哀，写这首诗的时候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最后会淹死在汨罗江里吧。  
　下午所有的课都完了，我做完值日，孤单地站在教学楼顶上，看着下面挤满了同色的校服和头发的水泥操场，人们在迟缓地踱步，夏末的阳光的味道真好，闭上眼睛，我能感觉到它正在融化我17岁的皮肤。  
　晚上十点回到家。在茶还没有冷的时候喝光它，然后心里面只有混乱和悲伤。为赋新词强说愁，毕竟我们只是不知愁滋味的少年。昨天是有点莫名其妙，为根本没有的东西，还是已经消失的东西而伤心，唉，思考太累了，我要给父母打个电话，然后睡觉，上上闹钟，明天要7点起床，不，6点半。  
　当我一边看着平面解析几何的例题一边睡着的时候大概已经十一点半了。  
　然后，梦神来接我了。  
　我还是坐在火车上。空气里面是熟悉的烟草和滞钝的人体和呼吸混杂的味道，污浊，我在等他来。  
　可是好久了那个男孩子还是没有来，列车停停走走，人们上车下车，我又开始觉得困，我清楚地知道我又要在梦里面睡着了。  
　在我的头要砸向小桌上面的茶盘的一霎那，那双温暖柔韧的手垫在了我的额头上面。  
　双重休息呀？他笑了，葡萄香味溢满了车厢。  
　我的头一下子不再沉重了。  
　我们在下一站挤下车，我跟着他，拉着他的手。这里要上车的人很多，没什么行李的年轻人，彼此仿佛都视而不见。  
　“不相识的人彼此仅仅擦肩而过，而有些缘分可以将人的灵魂融化在一起。”他穿着淡色的毛衣在阳光下面微笑着。  
　对我来说，他的话和十爱的话一样难以理解，让我产生了无数的疑问。  
　很亮很冷的天气，车站的房子是的淡黄色的，柳树刚刚发芽，我们在干干净净的站台上面手拉手地走着，就像一对恋人。  
　我侧过头看着他，在他身边的感觉非常熟悉，非常自然。他的呼吸温暖芳香，但是脸上没有笑意，我想我看到的神态应该叫做悲伤  
　“你是谁？”我终于从我的许多疑问中间找到了一个。  
　“……无数个……亡魂中的一个，只是流连在已经没有意义的旅程中。”  
　“可是你很温暖？你的手，你的样子，你有脚，你根本不是鬼魂的样子呀？”  
　他笑了，那种带着一点无奈的出声的笑，柔软的头发滑落在腮上。  
　“那是我们想象中的东西而已。对你而言我只是一个淡淡印象，是你记忆中淡淡的影子。”  
　“不可能，我不认识你，我们以前绝对没有见过面。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死去的时候我还根本没有出生，我们在人世间是没有交集的。”  
　“来，跟我来，他的声调里面并没有灰心的味道。”  
　他拉着我的手，步入又一个晴朗的清醒的梦里的城市。  
　这里有宽广的广场，旁边有破旧的教堂，没有鸽子，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在站在广场的正中，春天的正午，脚下没有影子。  
　“这是那里？”  
　“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那是春天。”他深深地看进我的眼睛里面，那么亮的双眸，里面有春天的太阳在闪烁。  
　广场上面一下子布满了人，灰色的蓝色的人影，没有我的时代所充斥的娇艳的款式，人的热度和喧嚣一下子遮盖住了他的气息。  
　我突然发现我站在在高台上，铺着破旧起球的红地毯的木台子，咯吱作响，我赤着脚，在上面飞奔。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在梦里总是知道我平常不知道的一些事情，我的脑子暂时僵住了，任身体到处蹦跳着跳着舞，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我望向台下，观众们对我的表演反映很热烈，有人噙着眼泪，他们中的许多像是学生，带着透明塑料框的眼睛，女生短发或是扎着短辫子，早春的空气里充满了他们呼出的热烈的气息。  
　终于，我看到他了，正在从人群的后面努力地挤地到台前，白色的衬衫，深蓝色臂上带白杠的老式运动衣，前襟敞开着。  
　然后，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我，梦里常见的转换视角。  
　看到了我自己，赤着脚的颀长白皙的少女，一袭打着夸张补丁的红衣，带着太松的白色假发，在台上连滚带爬。  
　我感得到他额上滴滴滚落的汗水，和喘息未定的呼吸，和他左边肋骨后面的一颗心，砰砰跳动，不明缘由，我随着他的视线盯着我自己，高亢的曲子停下来了，随着最后的一个大跳，那顶滑稽的白假发终于落了下来，只带着发网的我匆匆退场。  
　只觉得耳根发热，并没有听到观众的喝彩或是善意的小小嘘声。  
但是我还是看见了那个眼睛明亮穿运动衣的男生，他开心地笑着，那是他，我知道，两个我都知道，那是他，而我早在等着他了。  
　“你是喜儿。”人群和舞台像一股烟雾般散了，弥漫着葡萄香味的广场上面只有我们两个。太阳还是正午，他的眼睛里面有海也装不下的忧愁，可是，我不懂。  
　“这一次，我是大春。”他笑了，然后忧愁慢慢地滑落下来，顺着他的脸庞。  
　我伸出一只手，贴近他的脸颊，他泛着太阳光辉的半边脸颊靠在我的手里，那么温暖，我得到了一个那么伤感的微笑，微微上翘的嘴唇像蛾子扑动的翅膀，那么轻那么轻地碰到了我的手心。  
　他的手里拿着我掉下来的白色的假发，“给你，你演的很好，真的。”穿着蓝色老式运动衣的他脸上闪着亮亮的汗。  
　“谢谢你。”一转眼，我又是刚刚逃下台的喜儿，满脸通红，他的气息，像极了记忆中故乡的和风。  
　“是生物系的师兄吧？”我的声音在自己听来有一点发颤，我见过他，是喜儿还是梦里的我在心里大叫，就是他。  
　他看了看自己运动衣前面的字，一个大大的笑脸，“不是，这是我室友的，我是机电系的。”  
　我能感到我的牙齿咬在我的下唇上。  
　“然后你又笑了，那么美丽的笑容。”他说，再抬头，穿浅色毛衣的他已经坐到了开满金凤花的花坛边上。  
　“那个……她就是你昨天说过的，你的姑娘吗？”我的声音干涩，肯定会让他失望，可是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太模糊了，什么东西严严地翳住了我的双眼。  
　“那是时光，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透过微笑的花，他的声音那么悲凉。  
　“不记得春天的广场，不记得那开满了花的海边了吗，不记得我们的吻，甚至最后的那趟列车了吗？”他站起来，无比悲痛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丝毫笑容，他突然拥抱住有些发抖的我，我没有后退，甚至没动，只感到，那青青的葡萄的香味无比浓烈。  
　我的长发，还是那么多那么密，即使是在梦里，它纠缠在我们两个的身上，从那缝隙里面我感到泪水，没有温度的泪水一滴滴地打在我脖子的后面，  
　“葡萄。”  
　我听见我自己说，“我只记得青葡萄的味道，你散发出葡萄的味道。”  
　然后突然，没有理由，没有预兆，我醒了。  
　天亮了，闹钟正响着，正好六点半。  
　空气里面充满葡萄清新的味道，我找到被我蹬到床下的枕头，坐起来呆呆地问自己，“为什么是葡萄？”    
　3．十爱  
　“……梦总是要醒的,然后,会发现,其实一切的担忧和甜蜜的喜悦都不过是幻影。事实上，我们常常坐在早晨清透的光线里发呆，仔细回忆我们的梦，那里有已逝去的灵魂的影子。”  
　然后，我坐下来，等待老师的评语。  
　十爱冲我笑了笑，然后说：“软绵绵的。”  
　老师的结论也差不多，我的作文每次都被作为女生作文的典范来朗读，然后被高额头的语文老师拿来点评一番。感性至上的东西，缺乏充实的中心思想。  
　我都知道。  
　下课了，我还在发呆，有人拍着我的头，“……去不去？”我茫然地摇着头，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什么。十爱从我身边蹭过去，和那些人出去了。  
　教室里面一下子空了、静了。我想我可能是病了，头脑昏沉，不愿动，不愿思考，有风吹进来，鼓起六条墨迹斑斑的蓝窗帘，我看着它们起来、悬空、缓缓落下。突然想起刚才在上学的路上，拉着公共汽车的吊环，我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和昨天模糊的梦有关，我想吃葡萄了？不像，似乎那是一种风的味道，很温暖的风，它曾经在我的脸上吹过，不过现在，当我趴在我的书桌上面，看到面前堆满了书本的每一张桌子，散放着的水杯和CD盒子，和空荡荡的挂满圣贤名言的墙，在这样的地方，在外面鼓满了风的上午，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突然，十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看了我一眼，把乒乓球拍子丢进讲台桌。走到我们的桌子前面，坐在我身边。她是个很特殊的女生，我已经习惯她的突然沉默，现在，她不发一言，坐在那里，我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怎么回来了。”我问。  
　十爱突然转过身，眼睛很专注地看着我头顶上方的空气。  
　“离开她。”她的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严厉。  
　“啊？你说什么？”我真的很纳闷。  
　十爱仍然盯着那里，淡褐色的眼睛里面射出陌生的凌厉的光。  
　我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说：“喂，你撞鬼了？”  
　她终于收回眼光看着我，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有东西缠着你。”  
　“什么东西？”我抖着声音问 。  
　“没有恶意的，但是很固执的东西，我们得让他离开。”她捏住我的手，细瘦的手指非常有力。  
　我笑出了声音，一扫伪装出来的害怕的样子，“少来了，这世上没有鬼神，你别吓唬我了，神道道的，喂，下午考完试一起去外面放风吧”。  
　“好呀。”十爱懒洋洋的打开书本，嘴里嘟囔着“就知道你不会信的。”然后，走廊里响起喧闹的脚步声，大家都回来了。    
　下午第三节课，我答完题，铃还没打，和十爱交换了一下眼色，一起提前交了卷子。外面天气很阴，我们并排走着，打算乘车去郊外。从没见过如此阴霾的八月下午，街上很空，风很脏，只有我们两个站在27路的站牌下面，忍受着潮湿的气息和没有规律的风，我们校服裙子的沉重布料被风吹起，风沙和我的长头发一起迷进眼里，等了很久，车还不来，路上只有偶尔一两辆自行车经过，哐哐珰珰，就像是深夜。连十爱也不发一言，我开始抱怨“该死的27路。”听得到隐隐的雷鸣的声音，要下暴雨了。我感到很诡异，一望无际的中华路上，竟然没有一辆车，人都到哪里去了？  
我开始在书包里面翻雨伞，听见十爱平静的说：“车来了。”只见一辆灰蒙蒙的车好像从坟墓里驶出来，喘息着慢慢地停下来，十爱先冲了上去，然后我也迟疑地迈上去，雨几乎马上浇了下来，车厢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我们两个，司机是个慈祥的中年人，冲我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细的鱼尾纹，我突然觉得我熟悉他，应该坐过不止一次他的车了吧。我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十爱看着窗外说：“要七站呢。”我突然觉得好累，想想一共要7站，于是就闭上眼睛打算小睡一会儿。    
　好像睡了好久，我被一个急刹车惊醒，睁开眼睛，十爱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到站了，嗯，好好，我迷糊中跟在她后面冲下了车，汽车马上绝尘而去。雨已经停了，破旧的站牌立在荒野之中，油漆剥落的站名“日暮里”，这是哪里？我不记得郊外有这么一站，不远处是开满了小小黄花的铁轨，空气里到处都是花瓣和湿铁轨的味道。  
　我把书包扔到地下，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风景不错”。  
　我突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很久很久以前，我来过这里，当我还是是另一个年轻的生命的时候。那时候，我很快乐很快乐地笑过。  
　“现在呢？”十爱从我背后转过来，“难道，你现在不快乐吗？”  
　“也快乐，不过总像是忘记了什么。”我随口回答，可是又觉得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你自己说出来的，那么大声谁听不到呀。”  
　“我说出来了吗？”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日暮里，我怎么不记得郊外有这么一站，咱们坐过了吧？”我跳到和十爱并排的那条铁轨上去。  
　她突然站住，两只手插在裤子的兜子里，瘦削的身子笔直笔直的，她盯着我，我又看到她那琥珀色的奇怪的眼光。  
　“你真的不知道这是哪里吗？”  
　“不知道”，我向四周看看，连一座我认识的建筑都没有，确切地说我就没看见任何建筑，铁轨向荒芜的远方延伸，我身后只有孤独破旧的站牌子，放眼望去，只有满处生长的绿色，仿佛置身薄雾迷漫的草原。  
　不会这个白痴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吧，我跳下铁轨，向站牌跑过去，可是，我所遇到过的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我跑不到那里，就是跑不到那里，我迈过一片略高的草地，立即在我的面前又是一片，而我和它之间始终是那么远。  
　我惊恐地停下来，回头看去，十爱还在哪里静静地站着，逆着光，风吹开她褐色的短头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  
　她静静地向我走过来，问我：“你能看到什么？”  
　“我，我……我看到铁轨，开着花的草地，远处有……有……海。”  
　我现在真的知道我可能是疯了，这座城市离海最少有800公里，而我看到了海？  
　我拉住她的手，那冰凉细瘦的手指上还有圆珠笔的道子，她是真实的。  
　白十爱看着我，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何夏，你可能自己没意识到，最近你精神很恍惚。”  
　“嗯”，我点头。  
　“高三了，而且最近天气又热……”我勉强笑了笑。  
　“不，不，不是这个原因，十爱慢慢地摇头。“你最近是不是有奇怪的梦境？”  
　“这个……”。我感到背上开始有冷汗冒出来。    
　十爱微微地侧过脸，像在听着什么。我盯着她光洁的额头上面的一缕随风乱飞的发丝，等她说话。  
　“这里……并不是一个实际存在的地方。”她有些犹豫地说。  
　“啊？十爱……”我试图插嘴。  
　“听我说。”她的声音冷静，传达着勿庸置疑的自信。“有的人出生的时候，还会留有对前世最后的记忆，随着此生时日积累，绝大部分人会渐渐忘掉这些。可是，有些人不会，对那些人来说，这些记忆无比顽强，或者叫刻骨铭心，常常，会在梦境里，或其他灵魂透明的瞬间乍现，或者……。”她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盯着我的眼睛说：“在一些不该继续存在的东西提示下，完全地恢复。”  
　我摇头，“我不太懂你说什么，这到底是哪里？”  
　“在这里，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会不同，因为你看到的是你对前世的记忆，最刻骨铭心的记忆。绝大部分人是来不了这里的，何夏，是他让你来这里的。”  
　“他？我梦里那个人？”难以置信，我醒来就差不多忘记的梦，只记得模糊的味道和悲伤的眼睛。  
　“可是你？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来这里？”我盯着她的眼睛问。    
　4．列车  
　白十爱避开我的盯视，简单地说“我不想说。”  
　她紧接着说：“何夏，我会帮你，但是，我能帮你的不多，你要自己面对他，我知道他完全没有恶意，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做，我不知道，谜底你只能自己找。”  
　然后，她沉默地望着我的身后，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有熄灭的火花。  
　“他来了，你身后。”  
　我回头，闪耀的光里走出那个人，在我梦里面悲伤的影子。  
　“这是哪里，你究竟是谁？”  
　我开始失去了梦里的矜持和冷静。我抬起头愤怒得望着他，那个年轻的人，那个总是在我梦里见到的人。  
　他的眼光越过我，他对十爱说，“谢谢。”  
　“什么，你说什么，你们认识？”  
我大惑不解，这又是梦吗？我开始怀疑，但是从海边吹来的风把我沉重的校服裙子吹到我的腿上，抽到我感到痛，不，我知道，这是真的，真的在这里，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我拉住十爱冰凉的手，想确认我的问题，可是该死的十爱却冲我微微一笑，抽出手走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站牌，站在那下面，不再回头看我们。  
　“车就要到了，珍”，他冲着我说。  
　“什么车，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固执地望着他，毫不退缩。  
　“珍”，他伸出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倔强，快乐的孩子”，他眼里好像有泪的样子。  
　我讨厌男人哭，说实在的，我绝对不会让他碰到我的脸，而且他肯定认错人了，我猛地像后退去，转身向着站牌的方向想跑，想离开这种超现实主义的情景，可是，我被绊住了，左脚被夹在杂乱的草茎里。  
　我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他裹在白毛衣里面的手臂，向我伸过来，可是，我还是跌倒了，重重地摔倒在冷湿的草里面，仰视着站在我面前的人，如此熟悉。  
　我的手穿过他的手臂，看似结实的手臂，只是一缕清风。  
　我飞快地爬起来，长大嘴巴看着那站在我面前的人，风从我们之间飞快地掠过，我又被头发迷住了眼睛，可是我看得到，他的衣襟和发稍——纹丝不动。他静静地看着我的惊讶表情，转过身去。  
　“我只是幻影，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跟我来，车要到了。”    
　我的泪水，突然开始滑下眼眶。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你叫我什么？刚才。”  
　“珍……，我叫你珍，你曾是我生命中的珍宝，我的珍。”  
　他的声音颤抖，却没有转过头来。  
　我们要去哪里？  
　下了汽车改乘火车吗？  
　我跟在他的身后，漫步在山谷里，绿色的葡萄香味的风从西边吹来，吹张我的蓝色裙子。    
　他的脚步轻快，压不倒一茎小草，我感到满山都是他的气息，梦里回忆的气息。  
　我感到每一步都更接近什么东西，一丝一丝的回忆像上涨的水，像温暖的柔软的火焰，舔着我的心。  
　我看到葡萄园里面低矮的架子，成串的即将成熟的果实，远处的海，和海边美丽的悬崖，我想我看得见海鸥了。    
　他叫我珍，那翳在我眼上的雾在一丝丝抽离，一种心跳的声音渐渐清晰，失去的生命里散失的温暖的回忆，我记得，他曾经拉着我的手在海边桔树林里面快乐地疯跑，他温暖的眼睛有最深的咸水湖的光芒，在他怀里面，我哭过，但更多的是无言的沉醉，我记得他的心跳，圆润有力。我记得海边的风吹过我们炙热的唇边，而我头晕目眩的吻里总有海鸥的叫声……  
　一瞬间，那个名字，揭去了那层薄翳，更多更多琐碎的细节清晰地出现，如海水退去，露出失落的城。有关他的回忆就像是温暖的橙色的河流，就像是我的血液，是我无比肯定的一件事情，我爱过他，而一种失去的痛，和温暖的回忆缠在一起，折磨着我，要到哪里去呢，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酸楚粘稠的喉咙像被人扼着。    
　他却仍然沉默不语，不回头，无声无息地向前走着。  
　我突然站住了，浑身战栗着，看着不肯停下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喊着他的名字，肆虐的风将我的声音重又灌回我的喉咙里，我无声地嘶喊着，而他越走越远。  
　跑着追上去呀，可是那无情离开的影子并不停下，又要失去他了吗？  
　我用尽全身力气，在又一次跌倒之前  
　“蓟——”  
　撕裂我肺腑的喊声，终于穿透风的闭锁，遍布在开满紫色野花的大地上，可是，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  
　我追逐着那美丽的影子，在潮湿寒冷的草原上面跑着，跌倒，再爬起，爬起，又跌倒。婴儿的回忆，前生的记忆，冲刷着我的额头，一字一句被死亡抹去的字眼重又浮现出来，另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回响在心里：    
　“蓟，我记得，不知在多少生世之前，在那片开满野花的大地上，你告诉我，那美丽、坚强的野花是紫色的蓟，长满了刺的叶子甘美无比，那是你的名字，我会永远记得。”    
　又一次，重重地跌倒在高草里，被初秋的露水打湿的植物贴在脸上，混着泪水，我努力抬起头来再寻找那个总也不肯停下的影子。    
　然而前方雾气迷漫，一丝丝寒冷的气息徘徊在茂密生机勃勃的的草里。看不到那个身影……    
　只有风在无动于衷地吹着，压低柔软的草，一道铁轨，时隐时现地出现在远方，他消失的地方。    
　我踉跄地跑过去，我们一直都在沿着这道铁轨，一道被铁锈蒙满的铁轨，湿漉漉地发着腥味。什么样的列车会从这里开过，我们要赶什么样的列车，去哪里，这是我最后的疑问，是我无法记起的事情。    
　那道铁轨被铁锈蒙满，不知多少年没再有过列车，野草都已长上枕木，我停下来，因为那个影子不见了，太阳突然露出头来，露水开始蒸发，雾蒙蒙的山谷里渐渐开始响彻蝉鸣，抽噎的女孩子，孤单地站在高草里面，喘息未定，浑身颤抖，汗水从前额滑下，校服衬衫贴在了背上。    
　前面，他消失的地方，一阵风吹开桀骜的高草，有白色的屋顶露出，拨开缠绕的植物，我迟疑着走过去，豁然开朗：小小的水泥花圃，平静的绿窗格子，蝉鸣声中有桔色的万寿菊开放，铁轨边上还有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中年人，他兜着圈子捧着白瓷的杯子呵呵地吹着，这是……稳住在阳光下晒得发晕的脚步……这是一个小车站，远处立着站牌子，我冲上去：牌子上写着：日暮里，这是哪里？我追上去问那个中年人：  
“请问，有没有一个年轻人，穿白色衣服的年轻人……来过……”    
　我看到一个慈祥的微笑，眼角浮上细细的鱼尾纹：“车马上到，只停半分钟，靠后站。”  
　“什么车？究竟是什么车？你们在说什么？”  
　我疑惑地问，中年人不回答，仿佛没听见任何问题，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然后向远处铁轨的方向望了望，挥着手里的旗子。    
　然后，一列绿皮的列车，静静驶来，无声无息，停在小站前面。    
　什么样的列车呢，望着无声无息的列车，我默默想着：“在梦里，总是在火车上，总是在等你出现，漠视着窗外掠过的陌生的土地”。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呢？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呢？狂乱的思维开始夹杂在我颤抖的呼吸里。  
　只有心里回荡着的那个字眼，很久很久以来牢牢记得的——15车，好像派上了用场，我要到15车，径直走到那扇车门前，然后门开了，面目模糊的列车员走下来，没有人在这里下车，跨过高高的铁台阶，我上车，随后站在列车红色的胶皮地板上，整个车厢里空无一人，浮着安静的带着雾气的空气，比任何梦都不真实，有一丝彻骨的寒冷。  
　然后，像在我所有的梦里一样，走到我通常的49号座位，然后坐在绿色的座位上面，旁边的窗子是开着的，没有行李，我在等人。仿佛又回到了每一个心平气和的梦境，等着那个人来，然后微笑，空气中就会漫溢着葡萄的味道。  
　只是，这一次，不是梦。  
　我能真切地感觉到梦和真实的差别，在梦里，你会忽略许多事情，可是，真实不同，你能事无巨细地观察，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确定这是真实的，每一样东西的质感，每一句话牵动的呼吸。以及并不悠闲的等待。    
　车开了，先缓缓地向后一下，然后砰地向前。一节一节，能感觉到慢慢快起来了，小站渐渐远去，还是空荡荡的，车窗外，那个中年人人拿起他的杯子，转身向屋里走去。无声无息，影影绰绰，就像映在窗上的一抹影子。目之所及的远处还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湿漉漉的。  
　车厢里面是空的，静得可怕。只有列车运行时候哐铛的声音，节奏分明。我要到哪里去呢？蓟，你在哪里，在哪里？    
　“去找他。”  
　一个声音回答我。  
　“他在哪里？”  
　我收回视线，车厢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人，连雾气都纹丝不动。我站起来，觉得应该仔细看看这列鬼魅一样的空车。在列车运行的哐哐铛铛声音中，我摇晃着走出15车，奇怪的是，前面仍旧是是15车，是写错了吧，链接的地方也是空的，干干净净，没有烟头，甚至没有人曾经在这里的味道。门关着，蓝色的帘子挡在上面，看不到里面的样子，拧开把手，推开门。一阵人群的热气扑面而来，里面坐满了人。昏昏欲睡的上了年纪的男人女人，脚下头上放着行李，还有年轻人低头读着书，头随着列车倾斜晃来晃去，穿得胖胖的孩子，不舒服地坐在母亲怀里，不时扭动着。可是，站在门口，我不由得呆住了，因为：这些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孩子的嘴开合着，窗边的中年人高兴地谈着，一个姑娘和身边的小伙子生气地绊着嘴，可是，只听到哐铛哐铛，列车的声音。这一车厢的旅客像是无声电影里面的角色，展开在我面前。我开始感到寒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而且，他们的穿着，活脱脱是二十年前的款式。这是什么，幻觉吗？犹豫过一阵，不管怎样，我决定向前走，无论如何要找到蓟。    
　沿着过道走到车厢的中部，突然我感到从左边射来一束阳光，晴朗透彻，直入心扉。向左看，逆着阳光,坐在窗口的男孩子，窗外吹来仿佛南国五月的风，吹起他柔软的黑发，我看到一个无比温暖的笑容。我站在那里，突然泪水盈眶。  
　“蓟”，眼泪断线掉下。    
　他伸出手，抓住我颤抖冰凉的手：“怎么了？突然就哭了？”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温暖的手，干燥柔软的手心，我感觉到了，这次，他是真的。我紧紧牢牢地抓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这次，你是不是真的，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哪里去？”  
　可怜的蓟，眼中露出大惑不解的样子：“什么什么呀？你怎么了，去一趟厕所回来就失忆了？不许这么蹩脚的玩笑，怎么还哭了？”  
　他费力地抽出一只手，挪开身边的背包放到脚下，拉我坐在身边。其间，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牢牢地握着他的手，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来，哽咽的发不出声音。周围乘客也很诧异地看着我们，蓟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都发粉了，他悄悄地对我说：“别这个样子，你今天怎么了？”  
　我低下头，长发遮住红肿的眼睛，转在我心中的千万个问题最终汇成了一句嗫喏的问句：“咱们要去哪里？”    
　他笑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然后拨开我凌乱的头发，凑到耳边，轻轻地说：“咱们这是回家去，海边的家，我们昨天刚刚结婚了，不会这个你这个也忘了？”  
　他温暖的呼吸吹在我脸上，久违了的感觉。我睁大双眼看着他，这个微笑的年轻人，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只是高中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靠到他怀里，一种甜蜜的慵懒渐渐升起，想要埋没我所有的疑问。我说不出话来，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到底怎么了？！”  
　“你现在是旁观者。”心平气和的声音。  
　“旁观什么？我现在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到底怎么了？”  
　没有回答。    
　“珍”听见他的心跳，心里升起一种安心的感觉，然而，同时，“我”的心里却暗暗升起被命运钳住的感觉，我明白，现在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已经”经历过，我无比相信现在的真实性，我同时也知道，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我都知道结果，但是问题是，我忘了这个结果，我徒劳地在想，我们最后怎么了？    
　蓟轻轻地捏捏“珍”的肩膀，怎么了？晕车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感到自己在摇头，现在，我能感到自己的身体，能感到自己每一丝思维，却无法控制，我知道，我在顺着那条路走下去，走向那个结局，一个该死的，被我拼命忘记的结局。  
　我听到自己问他：“我们在家的周围种上葡萄吧？”  
　蓟拍拍我的脸，说话的时候鼻子都笑得皱起来：“我们家想不种都不行呀，那里到处都是葡萄园，秋天的时候山上的风都是绿色的。你这个馋猫不是每年都让我给你背葡萄回来吗？”  
　对呀，葡萄，满山遍野的成熟的葡萄，风里都是幸福的酒味。珍握着他的手，彼此紧紧依靠着，心满意足，可是，对于我，那种恐惧的感觉，却始终驱之不去，列车匀速运行，垂下的发时不时碰到我的面颊，这是真实的，无比真实的，我开始问自己，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必须离开他的？离开他？那么，我最终还是离开他了。我们彼此伤害了吗？彼此怨恨了吗？为什么，即使在现在，即使在他身边，还是有那种思念的感觉，还是那么沉重。我到底怎么了？  
　终于，在一瞬间，我想我控制住了这个身体，我抬起头，一字一顿地问：我们最后到底怎么了，蓟，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笑容一点都没变，来，我给你削个苹果。  
　“蓟，蓟，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他似乎听不到。  
　阳光从铁轨旁树的缝隙里面射进来，一闪一闪，映着他的脸，苹果皮落在茶盘里。他笑着看着我。  
　突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耳朵里面，只剩下血流的声音，如潮汐拍岸。我呆呆坐着，感到阳光掠过脸庞，温暖……寒冷……温暖……寒冷……光明……黑暗……光明……黑暗……  
　我一下子明白了，车在驶向我们的结局，无法避免的结局。    
　那个爱着她的人的手里，拿着递给她的苹果。她伸出手去。  
　他说，前面是冷水江，有座大铁桥，冷水江的水很清的。  
　……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然后，突然的一阵巨响，在爆炸的火光里，山呼海啸的叫声里，他惊恐的眼神是她最后的记忆。    
　4秒钟里，整个一趟列车，从被炸断的大桥上面，整个掉到了冷水江里，哀嚎惨叫被钢铁巨大刺耳的断裂声音淹没，江水吞噬一节节车厢时发出咕咚咚冒泡的声音，列车锅炉爆炸发出接连的闷响，一阵天崩地裂之后，终于缓缓地静了下来，桥下面，无数尸体的碎片染红了整个清澈的江面，十二月的带着薄冰的水流得有些滞钝，让这死亡的血水迟迟不肯散去。    
　我看到，在最后时刻，他们仍紧紧抱在一起，慌乱中燃起巨大的恐惧，我知道，这次他们逃不过，突然，她惨痛地叫了一声，口中源源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一根冷冷的角铁从她白皙柔软的胸脯穿出来，尖端上挑着一部分她还在颤动的心脏，然后直直扎入他的腹部，两个人的身体都被扭曲的钢铁车厢碎片刺穿，还没感觉到冰冷的水面，她就已经死去了。那一瞬，她感到巨大的痛苦里面，灵魂被挤走，离开和她紧紧连着的那人，进入一个黑暗的隧道。    
　她漂浮在虚空里，柔软的温暖的虚空里，回荡着温柔的喃喃细语，低沉地抚慰她，然后，她看到，所有属于那次生命幸福的回忆蜃楼一样浮在她周围，忽明忽灭，母亲的微笑、父亲粗糙温暖的手、哭泣送别的朋友们，甚至已经去世的祖父母，还有……他，广场上美丽的相识、第一次牵他的手、断崖上甜蜜战栗的吻、桔树林里纠缠的心跳、每一次分离的想念、每一次重逢的狂喜、“我愿意”，“珍，我给你带了葡萄”，“冷水江的水很清的”。她的一生，忽明忽灭地闪现在她的眼前。她听到母亲的声音问她，珍珍，你愿意忘记吗？你愿意离开吗？愿意吗？她摇着她虚无的头，不，没有蓟一起，我不愿，不愿，回答的毫不犹豫。于是，慢慢的，所有的幻影都渐次熄灭，带着叹息。  
　最后，微弱的，在隧道的尽头，最后的尽头出现了一串葡萄，他从家乡用篓子背来给她的绿色晶莹的葡萄，“秋天的时候山上的风都是绿色的”他铿锵的声音里仍旧有温柔的芳香。珍向着那儿伸出透明的手臂，蓟，蓟，我不走，可是没防备的，尽头，一束极强的阳光，融化了她……    
　我出生在那天的正午。  
　我终于想起了这个结局。    
　阳光退去，我开始感到一个沉重的身体，用力睁开双眼，匀速的列车，轻微的摇晃着，我还在冰冷的，雾蒙蒙的15车，无声的人群全部不见了。只有他，就坐在我对面，紧紧贴着靠背，离我很远，目光越过我，僵硬地看向远处。我感到死亡的麻木仍然紧紧抓着我，身体动弹不得。他缓缓前倾身体，眼睛开始看着我，没有焦点，只有眼泪。  
“知道我最后怎么了吗？”  
　我摇头，可是其实结局我知道，是死亡。  
　他伸出两只手，放在我冰冷僵直的手上。可是我感觉不到，他没有分量的手。  
　在尘埃漂浮的车厢里，他的身体仿佛是浮动的，半透明的。  
　“蓟……不要又消失不见”  
　我伸出双手，覆上他的脸颊，却没有感到温暖，甚至也感觉不到泪水滑过的痕迹。  
　“蓟，告诉我，告诉我，你怎么了？”  
　他的眼神变得清亮，“来，珍，看着我的眼睛，让我全都告诉你。”  
　他直视着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让我看到他的回忆。    
　一霎那，他的面孔逐渐溶化在涌入车窗的冰冷的江水里，我仿佛浮在他的旁边，见证他的回忆。  
　他在冰冷的江水就要没过头顶的时候醒了过来，怀里的女孩子被一根角铁穿在了他的身上，他那握着苹果的手漂在他们之间血色的水里，列车的残骸吱吱作响，渐渐沉没。他能感到，残存在他身上的一点点生命在飞快地流走。 眼前渐渐暗了下来，马上，死亡就要带走他了，剧痛和寒冷都开始远离，他觉得自己漂了起来，离开残破的肉体，被吸进了一个黑色的静寂的隧道里，只是她，怀里的珍，让他觉得好痛苦，她和他的一切幸福全都戛然而止，那种强大的怨恨让他用仅存的那只手死死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开，就这么僵持着，在虚空中怨恨着，在绝望中希求着。    
　他悬浮了很久，隧道尽头是无限的阳光，他知道应该融入到阳光里，结束这一切，可是他不肯放开她的手，情愿动弹不得，也不肯屈服，牙齿恨的格格作响，他宁愿这样，就这样僵持下去，在尘埃密布的安静的虚无里面，不肯听从安排，不肯放弃此生……  
　直到那天，他觉得那是很久很久之后，一阵钝响，一缕甜美的光照到他的头顶上，扑面而来她熟悉的气息，他感到她温暖的手，拉他离开封闭的死地，然后，他又一次看到天光，在初秋甘美的空气里，她捧他在手里，给他一个明媚的生者的微笑……  
　他才突然明白，他已成枯骨，而她早已放弃，早已获得新的生命，早已离开他。而他，今生，只是被她捧在柔嫩手心里的一片白骨，注定是错过她，但是，他不肯，即使已经没有形体，也要找到她。  
　“可是，然后呢？”一个声音问他  
　“即使找到她呢？除了悲伤的回忆，你还能给她什么呢？”一个我如此熟悉的声音。  
　“是呀，我能给她什么呢，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在疑问里纠缠不清，痛彻心肺。  
　“离开她，去你该去的地方，你现在已经有了答案，我给你了你要的机会，现在走吧”。那个声音无比冷静，无比清晰,白十爱的声音。  
　“不，不，不要，我不要你走。”我像在黑暗中挣扎的鱼，喊不出一丝声音。  
　然后，我感到天旋地转中突然头顶被猛地拍了一下，天光透亮，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最后的话还回荡在我耳边，无比沉重：“我们死于那日的正午。”  
　缓缓抬头，十爱站在我面前，冰冷的手指插在我的头发里面，无比怜惜地看着我，然后，她说：“走，我送你回家去。”    
　十爱后来告诉我，她在站牌下等了很久，也没有车来，然后她决定回来找我，看见我一个人坐在残破的车厢里，正午的阳光从没有玻璃的车窗里白亮亮地照在我身上，一个泣不成声，手里捧着一只灰白的头骨的女孩子。    
　“你抬头问我，“蓟在哪里？”不停地问，歇斯底里。”她告诉我。    
　那天，是十爱把我硬拖出了那节车厢。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家的了，反正之后昏睡了好几天，然后爬起来去参加高考模拟考试。过后很久很久，我都清醒不过来，也不记得那个头骨最后哪里去了，我问过十爱，她说我死也不放手，最后就拿校服风衣包着让我抱回去了，可是我翻遍了我家里和爷爷奶奶家，都没有那件风衣，问他们那个头骨的事情也没有人记得有过。之后，我无数次问十爱，她却始终不肯承认她说过的一些奇怪的话，似乎我们那天只是考试之后，去郊区走了走，然后我和她吵嘴，她离开了一下。只是我始终不相信就像十爱说的，那个头骨，或是那个人都只是我高考焦虑的产物。    
　也许，我那段时间确实不正常，现在，我不敢相信自己那时的记忆。    
　4.尾声  
　第二年的九月里，我离开家，去远方的一所大学，十八岁了，才第一次真的乘坐火车，开窗，外面是北方初秋的和风。绿色的庄稼地里面吹来青春的惆怅。泪水突然没理由地溢满了眼眶。列车正在经过那个属于未来的，我们永远到不了的地方，冷水江的下一站――藤港，蓟的家乡，葡萄味道的山风里，我沉浸在绝望的希望里面，我坐在15车，满满的车厢里，只有我对面是一个没人坐的空座位，我知道，那是给你的，前世的你有那温暖的手和浅浅的笑容，还有挥之不去的葡萄的香味。可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穿行在长满葡萄的山谷里面，眼看着一切渐行渐远。    
　再见，蓟。  
　再见，今生我再等不到的爱情。  
　我会用我的一生等这一趟永远也不会回来的列车，等着与他的重逢。    
　到这里，何夏写完了。  
　白十爱抬起头，半个小时过去了，实验室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空气里飘着刚割的草坪的清香。她清楚地记得高三那年的初秋，那个出现在何夏身边的忧郁的鬼魂。它现在变成他了吗？应该吧。  
“每一个早夭的灵魂都有自己的悲哀，我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十爱继续翻着本子，最后一页上面，一行工整细小的字。    
　“谢谢你，十爱，我想我终于找到我今生的真爱，不管我的记忆是否真实，都要感谢你。”        
　苦艾酒　 
四季的最后一个字你不要说出口，这样，冬天就不会来了吗？　  
　——题记    
　几年前，有个相貌绝美的男生在我们大学的白桦林里自杀了，死后化身为猫，从此阴魂不散。这个鬼故事是我刚入学时听说的。  
　大学里有片白桦林，面积不大，却有九排极其挺拔的白桦树，每棵树都充满魄力，肆意伸展的枝干，仿佛要刺穿苍穹，无尽扩张的树冠，则仿佛要笼罩宇宙，这是一片充满力量的树林。正午太阳最炫目的时候，就有光柱从树缝间倾泻下来，璀璨的透明光在叶与叶之间反射，微风穿梭其间，一切充满光亮。但是到了没有月光的夜晚，雾气渐生，没有任何照明，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全部空间都被黑暗填满。  
　我的创作生涯是在黑暗中开始的，每晚九点准时踏进白桦林，并在瞬间踏进黑暗。不带任何照明用具，我总是闭着眼，在笔记本上摸索着写下一页又一页的文字，安静，极度的安静，周围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叶片撞击坠落的声音，黑暗的声音。正是初秋，冗长的夏日已经急速退去，空寂黑暗里风的声音清晰而放荡，空气中凉意开始弥漫，黑暗中却全是左右徘徊的温暖文字，总是在午夜天地间阳气最微弱的时候，我开始写最坚强的文字，虽然偶尔也会有忽明忽暗的忧伤，但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你坚强，就没有人能逼你哭，黑暗就是个保持寂静的忍者，有种力量，忍者才有的力量，使它能够主宰每日一半的时间。    
　进入树林的第一个夜晚，黑暗中不断有猫叫传来，声音极度凄婉，仿佛我处在黑暗的中心，而叫声不断从黑暗边缘逼过来……但是，有一种力量让镇定自若地坐在长椅上，安静的写了整整一晚。    
　我一点儿也不怕鬼，一个在黑暗中像疯子一样闭眼狂写的人难道不可怕吗？黑暗中的他骨瘦如柴，阴天时他连影子都没有，这个人不可怕吗？也许我才是树林中的幽魂，我为什么要怕鬼？若真有鬼，鬼应当怕我！！    
　进入树林的第二个夜晚，我感到天渐渐寒了，一阵冷风穿过雾气吹来，有一个声音幽幽的问我：“你为什么要在这儿？为什么？”  
　我微笑着睁开眼睛，一束淡淡的蓝光，飘飘然然在幽冷的黑暗中弥散开来，雾气中我看到一个，比狐仙更英俊的男生，玲珑的微光中他朝我潇洒含蓄的一笑，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诡异又轻柔雅致。我也故作潇洒的朝他笑了笑，虽然我知道自己的气质比不上他，人又瘦得像根牙签，笑起来绝没有他那份飘逸。笑的时候我注意到幽幽的蓝光来自男生手里的手机。  
　我故意用充满悬疑的声音对他说，你真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你不害怕吗？有些秘密是会要人命的。这样恐怖的声音足以将任何一个人吓得失去理智。  
　但是他竟然像没听见一样！还是那么淡然的笑着。他不害怕吗？事实上他不仅不害怕还突然抢过我的笔和本，刷刷刷写下了一些字，然后合上本递回给我，我刚接过本儿他突然把手机盖一合，蓝光全部消失，黑暗再次袭来，瞬间袭来的黑暗让人目盲，只听见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我想他可能走了，就打开本继续闭眼狂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直到手表的闹钟响了，我知道已经十一点了，连忙赶回宿舍应付老师检查。  
　醒来时是早上七点半，阳光灿烂如金。打开笔记本，发现那男生留下的两行字，锋利且优雅，他写的是：深夜在树林中如此镇定，你够胆量，我叫莫宁，住在3号楼401，交个朋友吧。  
　我笑了，因为我就住在3号宿舍201室，莫宁的楼下。我们都可以在黑暗中如此坦然，我们有理由成为朋友。  
　我们真的成了很好的朋友，一起去图书馆，他学习生物，我学习法律。一起去滑冰，结果一起摔得骨头散架。一起去吃当地的小吃，每次我都以土匪的形象逼莫宁用他的奖学金买单，理由是他的成绩比我好，然后再用自己的稿费去买胶卷送给莫宁。在风高云淡的日子一起拿着相机，拍摄古香古色的街巷，斟酌着光与影，摄下斑驳砖墙上的青藤，落日余晖下的木制窗框……  
　都是喜欢音乐的人，音乐拥有最大的振幅，能够掀动整个世界。　  
　我一眼就可以认出莫宁，这个总是带着耳机的男生喜欢各种音乐，又或许，不喜欢，但我知道他喜欢在高亢的旋律中穿越建筑物巨大的黑色阴影，喜欢在听摇滚的时候逐渐逐渐加大音量，直到，被音乐淹没的世界发生了地震，周围的空气开始旋转，脚下的路面变为通透易碎的玻璃。那时莫宁就开始渴望奔跑，渴望用速度创造飓风。有时候，他真的会跑起来，带起一阵阵不可阻挡的疾风，不可阻挡的疾风吹着他的黑发在阳光下反射绚烂的金色。  
　有一天莫宁对我说，我想自己前世也是喜欢音乐的，听得太多，这辈子才会这样。  
　我听到这句话之后难过得要死，因为我知道莫宁有听力缺陷，比七十几岁的人还要耳背，听轻音乐的时候音量开得很大莫宁还是要错过很多美好的音符。他喜欢清晰的声音，却听不到多少清晰的声音。但我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悲伤，我说，人不可能有前世，因为地球上的人数越来越多，照此推理，一个人下辈子是要变成两个人的。  
　那么你肯定有前世了！  
　为什么？  
　“前世你一定是个重度残疾的人，又缺胳膊又少腿而且还弱智，只相当于半个人，这辈子才由半个人变为一个人，呵呵。”他还没说完我就把拳头挥了过去……  
Whisper的中文意思是“悄声”，名字起得很恰当，在whisper这家全市知名的摇滚酒吧里无论你怎样放声大喊，都如悄声沉默一般，人的音量全淹没在狂暴声浪中，无影无踪。whisper　的屋顶居然一直  
　稳稳当当没被声音掀翻，这，算不算一个奇迹？  
　来到一个叫做“悄声”的地方，却发现那里有整个城市最大的音量，如果任何清晰的声音都会让莫宁感到幸福，那么他迈进whisper的瞬间幸福必定铺天盖地的涌来，他听到了如此清晰的声音！而且是整段的乐章，仿佛有金色的琴弦将整个酒吧从天笼罩，黑暗的酒吧拥有了世间最亮丽的色泽。他立刻就决定留在whisper工作，无论如何要留下来，就像留住稍纵即逝的听觉。他拿着自己所有的证书和资格证找到老板，那些资格证都是他在高中时考下来的，他问酒吧需不需要调酒师，老板只问了一句：“你受得了这儿的音乐吗？我们已经换了七个调酒师了，都受不了这儿的摇滚。”莫宁说：“我不是受得了这儿的摇滚，我是热爱这儿的摇滚。”  
　莫宁开始他在whisper工作之后，我就有了一个任务，每晚回宿舍之后，我要静躺在床上，仔细听查宿老师的脚步声，宿舍左右两边都有楼梯，老师走左边的楼梯刚踏上三楼，我就火速爬上右边的楼梯直奔四楼，冲进莫宁的宿舍，躺在他的床上做熟睡状，有时老师走了以后我会回二楼躺下，有时累了就赖在莫宁的宿舍，莫宁回来以后只好蹑手蹑脚潜到二楼我的宿舍，睡下。早上起来才发现，枕头边全是我留了一星期没洗的臭袜子，顿时疯了……我像候鸟一样来回迁徙，直到莫宁的舍友也成了我的舍友。  
　以前，我总是无法形容莫宁的气质，现在我能够形容了，莫宁的气质就是酒的气质。我不喜欢喝酒，但我喜欢听他为我描述各种酒、各种调酒方法，还有各种酒的气质。  
　家用消毒酒精的浓度在70％左右，而苦艾酒的酒精浓度竟可以高达80％，拥有时间难容的烈性和幽冷森然的颜色。苦艾酒，酒中鬼魅。  
　苦艾酒遇水变其色，当苦艾酒遇水稀释的一瞬，烈性逐渐消失。  
　其实人人生来都充满烈性，我们凭借这与生俱来的烈性，勇往直前的学会了说话、走路。但是，大多数人注定会被稀释得失去个性，世界本就是制造庸人的大工厂，天才不过是工厂的副产品。你要在自己的生命里加多少水？  
　白昼，莫宁学习生物，夜晚，以最具个性的姿态调酒。  
　我，退到光亮之外的黑暗角落，静看城市的灯火辉煌。  
　莫宁，潜进光亮中心的昏暗角落，制造最经营的泡沫，创造最深邃的沉醉，以及，转瞬即逝的解脱。  
　有一天我在他宿舍抽屉里发现了一只精美的小木盒，我把它托在手上，打开，然后……是长久的震撼，仿佛空气被冻成了冰蓝色……我从未见过如此细碎的玻璃粉末，碎得轻如尘埃，装了整整半盒，在苍白的日光灯下散发出钻石也无法拥有的凄美光泽，那是破碎造就的光泽，美得寒心刺骨。我向莫宁询问玻璃粉末的来历，他只是淡笑了一下，笑得很凄苦也很温柔。  
　那天晚上我和他一起去whisper，　我被声音真的几乎昏倒，很快就出来了，直到快打烊是我才再次进去，那时酒吧安静了，灯影疏璃，莫宁给我讲了一个他自己的故事。  
　莫宁的高中是在他们县里的重点中学读的，有很好的成绩，虽然上课不怎么听讲，但自学能力很强，认真学习的时候一天只睡上四五个小时，一整夜不停地做参考书、奥赛题，每天清晨还要背上几十个单词，白天上课的时候经常趴在桌上补充睡眠，老师们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都对他不加管束，尤其是女老师。他应该属于很安静的一类学生，但安静的外表下充满酒精般的烈性，这种烈性总是无言的表达出来，任何人都不知道这个成绩很好的孩子一直在学习调酒，他父亲是个喜欢收藏酒的商人，所以他从小就痴迷于酒的色泽和气味，高中时家中常年无人的他开始学习调酒，虽然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把手的力度掌握得很好，但学习配酒所付出的时间数不胜数，那时生活真得很忙碌。本来已经很忙了，但是爱情还是挤进了生活中，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她的头发生来就是淡棕色的，总是给人缥缈如烟的感觉。  
　圣诞那天，雪飘，他在礼品店看到一支玻璃蝶，一种唯美的力量，让寒冷稀薄的阳光在穿越玻璃的瞬间拥有了缤纷的色彩，仿佛买下了这支玻璃蝴蝶，就等于买下了五彩的阳光，于是掏钱。  
　脸被风吹得微红，拿着精致的木盒狂奔，风一般的速度，雪花全被甩在了身后。跑进她的教室，把木盒放在她书桌上，迅速离开。木盒上还残留着两片雪花，将融未融。  
　第二天他就收到了这盒玻璃粉末，那只玻璃蝴蝶在圣诞夜被女孩的家长发现了，他们对如此小的一块玻璃又砸又碾，忙了整整一晚，直到碎片细如尘埃再命令女儿把碎片退回去。  
　……打开盒子，莫宁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它对那女生说：“没事儿，破碎本身就是一种美，不信你看。”说这把盒子放在了阳光下，阳光下那女孩儿看到了世间最斑驳的色彩，  
　比阳光更耀眼……她哭了，玻璃晶莹，泪也晶莹。    
　“如果我是你，我会伤心很久。”听过故事之后我轻轻地说。  
　“可是我真的没有伤心，那盒玻璃砂真得很美，把它放在阳光下就连世界都闪亮了，看到了这么璀璨的光，我知道自己不必伤心。”  
我突然很感动，因为那是我刚和女朋友分手，那场恋情只持续了两个月，刚开始交往时我问她：“你相信爱情吗？”  
　“我不相信，所谓的白头偕老只不过是靠习惯维持下来的一场婚姻而已。”她回答得很明确。  
　两个月以后我和那女生平淡的分手了，我想平淡很好，平淡的生活是无罪的，望一望阴沉空旷的灰茫天空也是不错的。太绚烂刺目的光线会让人迷失方向。分手的时候我祝她幸福，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则是：“你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相信爱情。”  
　是的，我总是轻易相信自己并不了解的事物，包括爱情，也包括文学。经常有人问我，听说你天天都在写东西，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我只说，爱上文学是我活该。  
　也有人问莫宁：“你一个学生物的，怎么会喜欢上调酒，这会占用你学习时间的。如果你不去调酒就不会仅仅拿到奖学金了，你很可能获得报送留学的机会……”  
　他说：“我是自作自受。”回答得极有魄力。  
　对，我们都是自作自受，被自己的爱好狂热地吸引。是想飞上天空，却挂在树上的风筝；愿与红叶共舞，却被秋叶所葬的燕尾蝶；是不肯溶于水的苦艾酒，独自承受那份幽然色泽的冰寒，那份烈性。  
　那时候我比现在年轻得多，我总是想：也许生活不得不以妥协告终，但决不能以妥协为开端，决不能。  
　一个人可以不惧怕黑暗，却不能不能不惧怕比黑暗更可怕的现实。  
　我要面对的现实是——毕业。    
　大学毕业之后，我和莫宁天各一方，后来我收到了他的一封信，信很短，他只说：“我们，也许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地下室的青藤，渴望碧绿，渴望向上延伸。但愿你勇敢依旧。”        
　发生在身边的故事　 
昨天，我见到了嘉林，我们相约明天晚上8：00，摩卡咖啡厅见！  
　看了看表，离8：00还有15分钟，嘉林是我们系上有名的帅哥，只可惜，嘉林只中意我们班的小幽，毕业后，两人成了恋人！毕业后，嘉林就匆匆出国了，小幽嫁给了别人。我点了蓝山咖啡，静静的坐在角落里等他，“你还是习惯早到啊！”一抬头，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得体的西装，干净的面容，是嘉林！“嗯，我刚到，喝什么，卡布其诺可以吗？”“随便！我们好久没有联系了，最近怎么样？”他问我，我定定的看了看他，他还是那么的帅，“为什么，为什么那次后，就不再和小幽联系？”我问他，“哎！”他幽幽的谈了口气，“其实，我并没有出国，只是在老家，还记得我们那次在酒吧里的聚会吗？”“可是，我并没有见到你啊！”“是呀，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之后，嘉林给我讲了那天发生在他身上的真实故事，和后来最时尚的“业余术士”！  
　“那天，我到得很早，我在酒吧的角落等你们，酒吧里乌烟瘴气，不知名的乐队在台上，忘我的演奏，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可是，小幽定的地方，我也只好由着她，我点了根烟，忽然，感觉我的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木木的，我回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然后，浑身不自在，接下来，就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憋的荒，我决定去洗手间，我的头疼的厉害，腿也不停使唤，不知不觉，就从酒吧出来，挡了车回家了，晚上，做了一晚上的梦，梦中重复出现一个女人陌生的面孔，一会儿对着我哭，一会儿对着我笑，样子好恐怖！早晨起床后，我的头发胀，木木的，我想可能是昨天酒吧里的音乐炒的，我就没怎么当一会事，可是，到了单位，所有人都问我，嘉林昨晚去那里玩了，精神那么差，我笑了笑，就开始工作了，对面的王姐看了我半天，几次想开口说话，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中午，我去洗手间照镜子，镜子里那时我啊，胡子巴茬，面色苍白，眼圈黑黑的，这是怎么回是啊，我昨天睡的挺好的啊！这时手机响了，‘嘉林，别忘了今天晚上9：00心心酒吧见’我一惊，‘啊，不是昨晚吗？’‘谁告诉你的啊’‘昨天中午你打电话通知我的啊’‘没有的事情，算了，不和你说了，总之今晚9：00见！’说完，小幽就挂了电话，晚上回到家，昨天的感觉更强烈了，我更加得难受，好像身体被什么东西占据着，，控制了我的思想，我的灵魂就要出来一样，我赶快拉开抽屉，手确不听使唤，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拿出妈妈那年给我求的开了光的玉观音，哆哆嗦嗦的带在脖子上，啪的一生，绳子断了，玉观音掉在了地上，我捡起来一看，吓的我半天缓不过神来观音的眼睛竟然流出了泪水，怎么会这样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慌忙拿起电话，连夜给我在乡下的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妈妈说，孩子，深呼吸，你要相信你自己，不要犹豫，明天回家来。第二天，我回到了家，见到了妈妈，她看了看我，说，明天回你城里的家吧。后来，我回到家后，晚上正在看报纸时，忽然觉得身体很舒服，接着，防盗门哗啦哗啦的响了一阵子，就再没有声音了，过了一会儿，妈妈的电话给了过来，‘孩子，还难受吗？’‘不了，感觉好爽啊’最后，我的妈妈才告诉我，我是被一个恶鬼附身了，她和另外两个神婆，给我做了一场法事驱鬼，妈妈还说，西安城墙外以前都是坟地，虽然现在开发了，人口也多了，但是人气还是太低，烘不起来，酒吧里环境更糟糕，就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你是说伯母……”  
　“对，我妈是江湖术士”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再联系小幽？”  
　“我们家时代都是术士，我妈年事已高，她一直希望我能够继承她，降妖除魔，我是个无神论者，偏偏不信邪，通过这件事情后，我渐渐明白，好多事情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妈妈一再要我回家，所以，我回到了农村老家，和她一起生活，妈妈说，孩子，当初你外公要传授予她的时候，她和我一样，最终，她选择了除妖降魔，她说我很有佛缘，如果我肯学习的话，那道行比她还要高，我和妈妈走南闯北，见到太多妖魔鬼怪危害人间，所以，最终妈妈将她一身的本领传授给了我。那段时间，我一直在修炼，没有和外界联系，当然不知道小幽以后的事情了，不过，我不后悔！”  
　“那你的职业？”我问。  
　“IT行业的高级技术人员，业余江湖术士！”  
　“上学时，你怎么没有说过你母亲是术士呢？”  
　“我们都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要相信科学，破除封建迷信，我怎么能说呢？那还不被笑话死的”  
　这是，嘉林的手机响了，“我是顾嘉林，好的，好，我去看看，一会儿见”  
　“怎么了？”我问。“朋友有点事情，需要我的帮助，我的走了！”  
　“自己小心啊”我说，“悠若，没什么的，鬼怪有时候还没有人可怕呢！好了，我该走了！改天联系啊”  
　“好的，再见！”  
　看着嘉林的背影，我在想，嘉林的话，是呀，现在的社会，人都比鬼怪可怕！        
　恐怖的迷藏游戏　 
小的时候，我的表姐曾经失踪过。  
　那是盛夏的一个傍晚，家人都去庭院里乘凉了，于是，诺大的两层小楼空空荡荡，只剩我与表姐两人。“我们来玩捉迷藏。”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站在走廊下，看着夏日的余晖穿过屋檐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半明半暗。  
　“一、二、三……”当我数到100时，我从廊柱上抬起头，开始满屋子地找她，客厅的沙发后、卧室的衣柜和床底、甚至厨房的冰箱与卫生间的浴池……整个屋子，都没有她的痕迹。屋子空荡的吓人，我开始大叫表姐的名字，只听到自己的回音在呼应。后来我哭着跑出去，正在树下休息的父母立即围拢上来……  
　表姐失踪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的那个傍晚，也许更晚一些。当父亲看到表姐正沉睡在自己的床上时，差点疯掉。后来我渐渐长大，才明白那次失踪为何使人们感到如此恐惧——因为事实证明，父母在出去前，为了防止有不怀好意的人进入房子，已经将大门与一楼的窗子从内锁上了。至于二楼的窗子，因为喷洒了灭蚊剂，防止药效挥发，也被父母关严了——更何况，那年表姐7岁，以她的年龄也是绝不可能从二楼跳下去的。而当父母回家寻找表姐时，所有门窗仍是密闭的。所以这成为了一个谜。一个使父母担惊受怕，乡亲议论纷纷的谜。当他们——所有人问起表姐这个问题时，她总是微笑着回答：“我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那里有奇异的花草和蝴蝶。有人带我去的，又带我回来。但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也看不到他的长相。”对于这种匪夷所思的解释，人们最初的想法是这姑娘在骗人。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谁也拿不出打破这种骗局的有力说法，后来就有迷信的人们相信表姐是有灵力的，那些唯心主义者更是借此事大力宣扬自己的观点。这成为了小镇的一个谜，一个炒作的热点。  
　现在，表姐17岁，我15岁。十年过去了，我们仍热衷玩幼稚的捉迷藏游戏。表姐仍然会偶尔失踪，（也许是一、两年失踪一次）过个两三天再回来。父母禁止我们再玩这种他们看来是恐怖的游戏，但我们偷偷地玩。每一次表姐失踪，都会引起父母的惊慌不安、邻里的恐惧以及那些调查者的兴奋。有些人以为他们可以获取真相。  
　前几天，在我放学的路上，就有一个自称是某某科幻杂志社记者的男人凑过来了解这事。他有三十出头了，高壮结实。不像是记者，我看倒应该是在某个健身中心做教练比较合适。他对表姐的事似乎了解很多，并且一副想要在我身上寻找突破的样子。  
　“知道吗？我业余就喜欢读读侦探小说什么的，并且认为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洞悉许多难以破解的事情。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许多人认为有鬼神之说，我可没有。小姑娘，你要配合我，我们一起来把这件事弄得水落石出！”  
　“好吧。”我冲他笑笑，自负的家伙。  
　于是我带他去了我家，父母并不很情愿接待了他，并容忍他在我家到处察看。“你发现什么了吗？”当我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他一脸懊丧地走出来时，故意问着。“噢，当然，也许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但是小姑娘，我需要时间，我会弄明白一切的。”这个大个子又振作起来。  
　哦，好吧，我给你时间。  
　你们能再玩一次迷藏游戏吗？一次在我家的访问中，这个记者提出了要求。  
　不要！这不行!父母立即战抖起来，惊恐地拒绝。  
　表姐朝我挤挤眼，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开始数数，而表姐朝楼上跑去。请现在立即把门窗关闭把。记者要求着。父母却开始陷入痛苦和恐惧中，对于要求无动于衷。无奈下，记者跑着检查了所有窗子。当他再回到我面前时，我刚好数到100。  
　如以往的任何一次失踪一样，我们找遍了整个屋子，也没发现她的踪迹。“哦，这太不可思议了！她从我眼皮底下消失了！”这位粗壮的男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搓着手，两眼冒光。  
　三天．表姐没有出现。到第四天头上，记者一早就来了。正碰上我在清理家中的废旧物品。  
　“哦，天那！我的小姑娘，你怎么能把庭院搞的像旧品回收站一样！天那，你父母不会骂你吗？”  
　我耸耸肩：“他们不会有心情骂我，他们正沉浸在表姐失踪的恐惧中——爸爸的心脏病又犯了。”  
　“天那，这可真是太糟糕了！那么，小姑娘，你一个人需要收拾这么多破烂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想了想，说：“是的，恩，你也看到了，确实很多破烂。废旧的餐布、家电包装箱、礼品盒、还有这些破烂衣服，甚至花盆……但是这都不算什么，今天还有一个大家伙要处理掉。您瞧，那个破沙发。”  
　记者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客厅里横着一个老式的大沙发，笨重又结实。  
　“唔，这家伙，确实有年头了！”他走过去拍拍。“很笨重。那么小姑娘，你准备把它买给废品收购站吗？”  
　“卖不了几个钱的，又不是皮料的。哦，你知道，我对这沙发已有了很深的感情了，真舍不得卖掉它！可是我爸爸受不了，他非说看见这沙发就想起表姐这事！……虽然两者一点关联都没有，还是早点扔掉它好！”我眼圈有些发红，“可怜的老爸！我实在不忍心加重他心里的痛苦！”  
　“十分理解。”记者同情地看着我。“看来这事是有些棘手。我会尽力找出答案的……不过在这之前，我来帮你处理这个大家伙。”  
我们一起将这个笨重的东西抬出来，抬上他的采访车的后箱里，当然，沙发要斜着放，一头朝天歪着，盖子肯定也盖不上。在我的要求下，他驱车带我来到郊外的垃圾场，将它扔在那里。  
　我问一个带着黄色帽子的工作人员，会如何处置这些废物呢？得到答案是挖个深坑，将废品统统掩埋。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下午的阳光转到车的另一侧，懒懒照着。“说不定我们回去，就可以看见你表姐她又回来了。”记者兴奋地说，“哦，太让人期待了，我一定要搞清楚怎么回事。”  
　可是事实上只有我知道怎么回事。表姐失踪了，而且永远失踪了，再也不会回来。自从五岁那年，我把表姐顺利藏起来，并且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的那一刻起，表姐就疯狂地爱上了这种消失的游戏，这样使她觉得自己更加神秘化，并且得意洋洋——只有我知道怎么回事。两年前的一个夜晚，我无意偷听了父母和律师的对话，知道表姐竟然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只不过是已死去的姨妈寄养在这里的小孩罢了，当然姨妈才是我的母亲。从那一刻起，一种被愚弄的心情使我下定了决心，决定利用表姐这种对游戏的痴迷，让她彻底失踪。  
　聪明的读者就明白了。是的，我就是利用了沙发。这个老式的沙发没有人开启过，我和表姐年幼时无意发现，沙发中竟有个诺大的空间，可以让一个娇小的女孩蜷身躺进去。这么多年了，我们就利用了这个一点也不出奇的方法，愚弄了所有人。而这一次，只剩下我来愚弄众人了。三天前，记者离开后，我没有将表姐放出来，而是用一把水果刀将她杀死在里面。她就在沙发里，跟着沙发一起被扔掉了。然后被掩埋，一切游戏结束了。  
　我望着坐在身边的记者，他轻松地哼着小曲。我差点笑出声来，若是他知道自己刚刚搬过一具尸体，还会如此轻松吗？这个自负的家伙。  
　我们回到家，爸的心脏病好象得到了控制，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了。“她回来了吗？”记者急不可耐的冲进表姐的房间。在他身后，我忽然惊恐不已地瞪大眼。我看到表姐正安详地熟睡在床上，微弱的日光射进来，照在她的脸盘上，半明半暗……        
　曾经听闻和亲身经历过的故事　 
诈尸  
　听我奶奶讲，以前我们家隔壁住的是个大地主，为人骄横跋扈，无恶不作，解放后为逃避惩罚装疯卖傻，后来掉进村子前面的水塘淹死了，放在木板上往回抬的时候，一只猫被狗惊吓，一下子跳到了尸体上面，过了电，那尸体一下子坐了起来，把那抬尸板的人吓得转头就跑，他的儿女们也不敢近前，一直看那尸体不动半天，才又过去哭天抹泪的，又求爷告奶的，才把尸体抬回家，好不容易回了家吧，因为是非正常死亡的，祖上有规矩，不能放在中堂，只好暂放在房檐下，帮忙的人都开始撘灵棚，以防天黑有人祭奠，忽然天空一声旱雷，直击棺材，一道强光射来，人们眼前霎时一片炽白，数秒过后人们回过神来，发现诈尸了，僵尸一蹦一蹦向惊吓的人群冲来，原本向前伸展的双手，此时让人更加感到无比的恐惧，十个指头已成白色，像似在水里泡了一样，老远就能闻见一股恶臭味道，据说，如果被这双手沾到人的人必死无疑，人们哭叫著四散逃离，有那么几个胆大的，急中生智，连根拔起院子里的小桃树，向僵尸冲过去，僵尸身上崩发出像鞭炮一样霹坜啪啦的响声，冒出缕缕青烟，终于倒了下去，一切归于平静。    
　鬼打墙  
　我住的那个小村子有两条路，一边是我们经常走的大路，一边是通往坟场的小路，也叫“鬼路”，村子里除了死人会从那条路走，一般情况下都走大路，我叔在小路旁的那个化工厂上班，他胆子大，又懒得走那么多路，别的工友上下班都从大路走，就他一个人走小路，不过，二年多也从没出过什么事，奶奶说叔年轻，阳气重，不过还是要小心点，---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叔总是一笑了之。那晚，叔上晚班，下班已是12.30了，工友们让他走大路，他就是不信邪，一扭头就上了小路，奶奶见2点多了，还不见他回来，赶忙让爸给厂里打电话，人家说12点多就下班了，爸忙叫了几个村里人打著手电筒从小路一直找下去，快接近坟场时，看到叔的自行车倒在路边，人却躺在一个新坟旁，众人一起把他抬了回去，睡到第二天起来，他又跟没事人一样，问他昨晚的事他也不记得了，只说，走到坟场那怎么也走不出去，前面一片漆黑，他记得都看见村里的灯光了，绕过去又没了，他怎么绕也绕不出去，最后就坐在路边，不知怎么就睡著了，从这以后，叔虽然还是经常吹牛，可再也没从那条小路走过。    
　梦魇  
　这是我亲身经历过的，现在想起还毛骨悚然，那是大学快毕业的前一年，一天晚上我不知为什么总是睡不著，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睡著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从梦里哭醒了，把宿舍的同学也都吓醒了，搞得一晚上都没睡，第二天还有计算机考试，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突然有一种想回家的强烈渴望，于是早上6点，我就从学校的后墙翻了出去，坐上了回家的汽车，刚走到村口，就碰上了大哥，他见了我就问“你知道了？”“什么事啊”？我问，“你奶奶去世了”我一听，泪水决堤而下，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晚上，帮忙的人都走了，我和爸爸守著灵堂，刚开始还有点害怕，后来就迷迷糊糊睡著了，梦中奶奶在厨房做饭，正在拉风箱，火光映在她脸上，红光满面的，她一看见我回来，就拉著我的手，慈祥的对我笑著，我不由的依偎了过去，躺在她温暖的怀抱里，这时，她的眼神变的有点诡异，身体也变得冰冰的，我吓得想跑，可她的手紧紧拉著我，我想动也动不了，这时，我感觉很清醒，我看见爸爸就躺在我旁边，我想求救，可就是发不出声音，好像一个巨大的黑影压著我，我觉得自己就要死了，这时候妈妈叫醒了我，妈妈问我怎么回事，我扑到妈妈怀里哭了起来，后来听二妈说，我可能是在奶奶房里碰了不干净的东西，她让我在厨房拿点洗碗的脏水洒到奶奶的房里就好了。我虽然不太相信，但出于恐惧还是做了，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敢一个人睡，我怕再遇到那种情况，没有人救我，当时妈妈说她正睡著，听见好像是狗叫的声音，但声音又出不来，她以为是小偷给我们家的狗下了药，起来一看，声音是从我这发出的，她一看就知道是梦魇了，她说，也可能是奶奶生前太疼我了，临死又没看到我，想回来看看我吧。这说法我可不赞同，奶奶那么疼我，怎么会这样吓我呢。        
　夜哭郎　 
脚步一声紧一声地快速走来，我张开眼睛，似乎一直知道会有这脚步声一般，侧耳听听，果然是向我窗边走来的，然后，如预料之中，有人砰砰地拼命地砸着窗户，哪怕就是我这样醒着，也被他打雷般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呼地坐起来，瞪着漆黑的窗外，大声问：“谁啊？”没人应，外面没有月光。再问，还是没人应，敲窗的声音也没了。  
　我发了会儿呆，然后又躺了，是梦？幻觉？等了等，还是一片宁静，于是我闭上眼睛继续睡，朦朦胧胧地刚要睡，突然，又听到一阵脚步声，踩着碎石的那种，沙沙，沙沙，似乎还踢了一小块石头，咯啦啦地撞在墙上。于是，窗户又一次被敲响了，我转过头，甚至能看见颤动的窗棂，“是谁啊？这么晚了？有事儿吗？”我问，可是，窗外却是死一般的安静，我摸到枕下的火些，哗地划亮并点燃了小柜儿上的一盏油灯，然后披衣下床，趿着鞋，举着油灯，小心翼翼地向窗边走去，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一动不动的窗，一双耳朵用力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甚至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我伸出手，慢慢，慢慢向窗户靠近，突然，窗户被人从外面用力地啪一声推开，一张惨白的脸站在外面，被油灯笼罩着，我不由啊地惨叫一声，油灯也失手掉在地上，屋里立刻一片黑暗，我再抬头，窗外，却什么也没有了。  
　“川儿，干嘛呢？大半夜噼哩叭啦的？”我的神经已经脆弱到极点，被这样的突然说话，又吓得一声惊呼，转头一看，妈正披着外套掀着帘子望着我，我这才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抹渗出汗的额头，“咋啦？”她举着根蜡烛走过来，一脚踩上了碎玻璃，咯吱一声，她忙低头去看，然后又发现开着的窗。“大冷天儿的，你开窗干啥？”我嗒然地坐在床沿上，这才觉得有些冷，妈准备走过去关上窗子，我忙喊住她，她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我，“窗外，有，有东西。”我吞吞吐吐地说，“有东西？啥东西？”她好奇地又向窗边走过去，我忙跳起来，站在她背后，谨慎地向外看，害怕那张脸又突然跳出来，我想，我一定会晕过去，可是，外面除了阵阵冷风，就是院子里的物件，“是猫吧？”最近村里闹耗子，猫疯了般横冲直撞，“也许，也许是吧。”我抓抓头，心里肯定不是猫，可是又说不清是什么，那张脸却清晰地在脑子里出现，不敢跟妈说，她一定说我是做噩梦了。于是她伸手关上窗，用脚将地上的碎片向墙根踢了踢，“做噩梦了吧？叫你别去听你四爷爷讲鬼故事，偏不听，快睡，以后不许去了。”果然。她看我躺下，这才转身出去，不忘把蜡烛留在床头小柜儿上。  
　到天亮，也再没听到那声音。  
　第二天，我忍不住跑去跟我的好兄弟，小六子说了。谁知，他说，他也做了同样的梦，我一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太阳下，也觉得浑身发冷，“走，去找根子，他最胆儿大，看他做这梦了没。”小六子说。于是，我们一起向他家跑去，他爷爷说他上地儿干活去了。  
　远远就看见他跟他爸妈，他哥在地里捡柴禾，已经捡了小半车了。我们远远喊了他一声，他直起腰来看看我们，然后跟他爸说了句什么，这才飞快地向我们跑来，边跑边拍身上的土。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走，上我家去，昨天我妈炒了一蓝子豆子。”我看看小六子，他扭过头，拍拍他的肩，“昨晚，你睡得好吗？”根子抬起头看看我俩，“头一挨枕头就着了，一觉到大天亮，怎么了？”我跟小六子对视了一下，然后对他说：“我们俩可没睡好，都做了同样的可怕的梦。但是，又不像是梦，挺真实的。”我说。于是，我们将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他突然笑起来，指着我俩，“你们这两个笨蛋，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哎哟，我肚子都笑疼了。”他突然坐在路边大笑不止，弄得我们俩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他，“根子，你没事吧？”小六子用脚碰碰他的鞋。“你吃错药了？”对于他这样的态度，我有些生气，我们吓成这样，他却那么开心。“不，不是我吃错药了，哎哟，我说你们俩，二十岁的人了，还被这个小把戏骗到，你们以为是遇见鬼了？哈哈，世上哪有鬼啊？都是四爷爷从书上看来骗你们的。而且，昨晚那个……不行，我不能说，我答应邵贵哥了，不能说的。”他摇摇头，捂着肚子，意犹未尽地还是呵呵地笑。看着他我们成了两个丈二和尚，“那我们问邵贵去。”说着我们转身要走，“好好，我告诉你们吧，昨晚是邵贵出的主意，想要逗逗你们。以为你们会识破他，没成想，还真信了，你们两个笨蛋。”他指着我们又笑起来了。啊？原来是他们在骗我们？“根子，这很好玩吗？随便娱弄我们，当我们是傻子，你们很有意思吗？”我生气了，小六子的脸色也不好。根子这才严肃起来，“好吧，算我们不对，其实都是邵贵的主意，其实并没有恶意的，就是他从城里的学校听说了一种新节日，叫什么万，什么节的，说是外国人的鬼节，所有熟悉的人相互吓，是表示感情深，所以他才想了这么一招，没想把你们吓成什么样儿，不是想表示跟你们感情深吗？”听着他这套说词，我跟小六子面面相觑，“你们也别这样小心眼儿啊？大家都是好兄弟，为这点儿事你们就翻脸，太没情义了吧？早知道你们这么胆小，打死我们也不玩儿这个啊。算了。回头我跟邵贵哥说说，让他跟你们陪个不是。”他的话一说完，我们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作了，根子一向是个会说话的人，每次都能摆出一大堆的道理，“我们也不是生气，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节日啊，大家都是好兄弟，有什么陪不陪不是的？就是昨晚真吓了我们一跳。”小六子上前拍拍根子的肩，于是我们又好了，跑去根子家吃炒豆子，然后又去找邵贵哥，在他家，我们看见了那张惨白的脸，是一个面具，还有假头发，邵贵哥说在他们学校，大多数人都买这个，然后拿着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四处跑着吓同学。真不知道，这城里人怎么了，好玩这个？人吓人还不要吓死人啊？兴趣真是古怪。我看着这个吓了我一跳的面具心想。  
“邵贵哥，我家大门都锁了，你昨天是怎么进去的？”我将面具戴在头上，转脸问他。“这还难得倒我？我上了你家房，然后用绳子绑着面具的头皮，支在你窗外，然后用个大木头敲你的窗子，你这家伙，听到声音也不出来看看，害我差点从房上掉下去。”原来是这样啊，邵贵哥真是够有精神的。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吓人，还怪我不出来。在城里时间久了，精神有问题啊？  
　“对了，昨天下午我上后山逛了一圈，你们猜，我发现什么了。”他突然神神秘秘地说了句。  
　“什么？”我们异口同声地问。“棺——材——！”他压低声音，我们却瞪圆了眼睛，“邵贵哥，后山就是祖坟区，你当然会在那儿发现棺材的啊。”小六子说。“这我怎么不知道，可是那个棺材不同。”“怎么不同？”我问，他却没有回答我，只是垂了垂眼睛，然后笑嘻嘻地说：“想知道怎么不同？不如，今晚，咱们去一探究竟！”他话音未落，我们都本能地向后退了小半步。他竟然乐开了，“你们一个个大男人了，还怕这个？”他有些嘲笑地看着我们。“不是的邵贵哥，我爸说了，那地方不能去，很邪的。”“邪？唉，怕什么呀，我们血气方刚，顶天立地的，又没干过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而且这都什么社会了？你们还信鬼啊？鬼只是人们想像出来自己吓自己的。”被他这么一说，我们也一时没了主意，又不好拒绝，怕被人看成是胆小鬼，所以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吃过晚饭，我们准时等在村头的大槐树下，天已经黑了，只有邵贵哥拿着手电，昏暗的只能照到前边不远处的一小块地方，晚风冽冽，身边的枯草干枝咯吱吱直响，我们一路顺着土路向后山缓缓走去。  
　月色当空，照得大地一片亮晃晃的，我们快要翻过小山梁，身上都出了汗，呼呼地喘着，再走不远，邵贵哥停了下来，用手电指着前边不远的一片林子说，“过了那片小林子，就到了。我们快点儿走。”于是他领先一步向前快步走去。穿过小树林倒是没怎么费劲，就是一根小树枝把小六子的裤腿给挂破了，为此他还大惊小怪了一场，被邵贵哥训了几句。  
　又走了几分钟，我远远就看见在月光下发着青光的石碑，和一个个长满了荒草的小坟包，在这样的情景下，不禁感到一丝阴冷，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四爷爷讲过的坟地的女鬼的故事，现在，应该不会有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从某个坟包里爬出来吧，我想到这儿，竟然打了个冷颤，赶紧甩甩头，跟在邵贵哥后面继续向坟地深处走去。“嘿，看见了吗？我说的那个棺材就在那儿。”顺着邵贵哥的手指的方向，我们都看见在最为开阔的地方，赫然停放着一具大棺材，不用走近也能看出是口红色的棺材，并且在四外还包着金边，只是，棺材上没有盖儿。我们没有继续向前走，停在原地发呆，邵贵哥走了几步发现我们没有跟上，回过头来看着我们，“怎么了？走啊，都到这儿了，过去看看呗，怕了？是不是男人啊？”我回头看看其他两个，他们抿抿嘴，就连平时自夸胆儿大的根子，也是犹犹豫豫地，磨讥了一会儿，我们这才继续向前走。  
　那口棺材很大，似乎是个双棺，我们很小心地向棺材靠近，邵贵哥站在棺材边望着我们，眼里放着光，“我有个好主意，我们四个打赌，谁敢躺进这棺材里去，其他三个就请他吃一个星期的早点，如何？”我们都被他这个疯狂的想法赅住了，谁敢进去啊？我们三个相互对视后，都一齐摇了摇头，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邵贵哥呵呵一笑，骂我们这些人是胆小鬼，于是将手电递给我，说着不许反悔的话，然后双手支着棺材用力 一撑，棺材摇了摇，他一腿就跨在了棺材沿上，另一条腿刚跨上去，就听他：“咦？”地说了一声。本来我们就神经紧张，听他这一咦，都有些害怕，就想要跑，却听到邵贵哥的笑声，“怎，怎么了，邵，邵贵哥？”我的声音很明显地在发抖，“没什么。”此时，他已经跳进去了，声音从那棺材里传出来。“只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一具骷髅呢，好像是女的。”天哪，邵贵哥，你到底有没有神经啊？有具骷髅你都笑得出来？“你们看！”他突然从里面站进来，在月光下，他真就像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鬼。半长的头发一扬一扬，“什，什么啊？”根子的声音也比我利索不到哪儿去。“是个簪子，我说是个女的嘛，不过，这东西不值钱。”说着他又将东西丢回去。“好了，你们看好了，我现在就要躺下了。你们数六十声，然后我再出来，不到六十声我出来也算我输。”“邵贵哥，算了，我们服你，咱们还是走吧。”小六子大喊。可是，邵贵哥并没有听他的，还是执拗地躺了下去。  
　“一，二，三，四，五……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好了，邵贵哥，到了，你赢了，咱们走吧。”根子冲那棺材大喊，等了半天，并没有听到邵贵哥站起来的声音，“邵贵哥，别吓我们，我们回家吧。”我也大喊。可是，依然没有邵贵哥的声音从那口棺材里传出来。棺材一动不动地静静躺在空地上，月亮有些暗了，我抬起头看见一小片云正将月亮掩起来。我顾不了许多，一咬牙冲了上去，可是，可是……我站在棺材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川儿，怎么了？”根子问我，“是啊，小川哥，你说话呀。”他们边问着我，边向我走来，等他们走到棺材边的时候，跟我一样都呆呆地愣住了，因为里面根本没有邵贵哥的人影，就连他说的什么骷髅都没有。棺材是空的，只有斑驳的漆皮。我们三个慢慢地抬起头来，然后同时大叫一声转身就跑，惨叫声在林子上空盘旋着，显得更加恐怖。  
我们一口气冲回村子，一眼看见我爸妈、小六子的爸妈和根子的全家人站在村口，另外还有几个人，他们远远看见我们都向我们涌上来，“这么晚了，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上哪儿了？”爸瞪着我怒吼，“我，我们……”我低低头，这才发现手电不知什么时候丢了，“说啊！是不是去后山了？”小六子的爸用力地戳了一下他的头，“嗯。”他点点头，“你们胆子不小，谁让你们去的？平时没跟你们说那种地方不许去吗？”是根子的爸，“爸，我们也不想去，是邵贵哥叫我们去的。”“邵贵？胡说！人家好端端地在家里，别有事就往人家身上推！”什么？我们三个立即对视，不可能，明明是他带我们去的！  
　“喂，你们三个真去了？”听到声音，邵贵哥正从人群背后挤进来，看见我们有些吃惊，“邵贵哥！”我们三个又一次异口同声地看向他，眼睛瞪得老大。“干嘛这样看着我？我白天只是说着玩儿的，谁知道你们真去了。”“可是……”“少废话，快回家去，看我怎么收拾你！”爸一揪我的耳朵。我们三个就这样被大人们拎着耳朵拎回家了。爸没打我，只是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让我以后不许去那种地方，会对祖先不敬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心里那个害怕，可是爸还不让我点灯，我只好用被子捂着头，脑子里只有那具空棺材，怎么也不明白邵贵哥是怎么一回事，他在家的话，那么带我们一起去的是谁呢？  
　我不敢再想了，紧紧闭着眼睛，只想快快睡着，明天好去问问邵贵哥。  
　天刚麻麻亮，我就起床了，头疼得厉害，我发誓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听他们的了。  
　跟着爸去捡了些柴禾回来后又去用陈麦子换了新米，快中午时分才见小六子精神不济地来找我，说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我们一起去找邵贵哥，在路上遇到了根子。他也是眼睛充血。  
　还没到邵贵家，就看见他们家门外围着好些人，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议论什么。  
　刚到门口，邵贵哥的奶奶也正从门里出来，大家都围上去打听，我们这才知道，原来昨晚邵贵哥哭了一整晚，哭得很伤心，天刚亮才睡着。围着的这些人都是他们前后左右的邻居。  
　我们没法去看他，他奶奶只是坐在门外叹气。大家议论了一会儿也就散了，吃过午饭，我们再去，看见邵贵哥坐在门外看书，他看见我们很高兴。“怎么才来？又睡到太阳晒屁股吧？”我们坐下后，他跑去拿了些炒棒花（用老玉米粒炒的食品）出来。“邵贵哥，昨天……”我们刚要提，他忙将食指放在嘴前嘘嘘有声，示意我们别多嘴。不一会儿，他奶奶出去打牌了，我们这才进屋说话。  
　“昨天跟你们说完我就后悔了，本来想晚上跟你们说不去的，可是我到那儿以后，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你们，我就拿着手电找你们去了，到了小山梁上，你们也知道，在那能看见小树林啊，可是我刚要下去，就看见在林子前有个大圆球似的东西滚来滚去，我一害怕转身就跑，回了家还发抖呢，老实说，我以前从来不信这个的，可是亲眼看见了也害怕，心里还想你们一定不会去的，都是胆儿小的人，我不去你们也一定回家了。谁知道快半夜了，川儿他爸来我们家，我这才知道你们真的去了，正要找你们，你们却回来了，好歹没出事，我心也安稳了。没看见什么可怕的事吧，当然了，看见你们能安全回来也应该没出大事。”他往嘴里放进一把捧花，咯吱咯吱地吃个香，我们真不知道该不该把昨晚的事全都告诉他，“邵贵哥，那你昨晚哭什么啊？”根子问他。“哭？”邵贵哥突然停住，“我什么时候哭了？”他完全不知道。“今天早上，我们来找你，你们家门口围着好些人，问你奶奶为什么你昨晚哭了一夜，你奶奶也不知道，只是说天亮的时候你才睡着。”听我们一说完，他立时呆住了，眼睛望着墙角，“我哭？不知道，我只是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女人，站在我屋里，在梦里感觉我跟她很熟，我听她说话，心里就难过，可是她说了些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什么样的女人？”我问。“个头不高，很瘦，头发盘着，用一根发簪别着，身上穿一件大红的衣服，就是旧社会的人穿的那种，有小立领，袖口这么宽，”他在自己腕处比划着一尺宽的距离，“衣服前襟还有绣上去的大牡丹花，衣服下摆是一排串了红珠子的流苏，样子挺可怜的。”“是不是一根有绿珠子的那咱发簪？”小六子突然问。邵贵哥想了想，说：“好像是吧。”“那跟你从那棺材里拿出来的一样喽。”我们都飞快地看向小六子，他自觉说错了话，忙一捂嘴。“什么棺材？”我们沉默不语，“说啊，什么棺材？”还是不要瞒他了，事情比较严重，我这样觉得，然后舔了舔嘴唇将昨晚的事情一点不漏地告诉了他，听完，他的脸色发白。“不可能！我昨天明明是在家的。跟你们在一起的不是我，绝不是。”  
　从邵贵哥家出来时，他还是很沉闷的样子，我们一路上也没有说话，各回了各的家，吃饭，睡觉。  
　哭声？是的，是哭声，远远的，若隐或现的。  
　我张开眼睛，扭头看着窗外白色的月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而那哭声也随着月光飘了进来，哭声像寒风一样在这寂静的夜色中一点点散开，飘进每个缝隙里，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呜呜的风，可是，那不是风，那的确是哭声，空灵的却又沉闷的，让人一乎儿觉得似乎是自家的屋顶，甚至窗外，一乎儿又像是在村外的山林里，甚至更远的地方，总之，无论在哪儿，都能让人听得见，外屋亮起了光，我听到爸妈的说话声，他们也听到了这声音，所以我更加肯定这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的！  
我僵在床上，听着那凄惨的哭声不敢动，外屋是爸穿鞋的动静，我这才下了地，推开窗户，看见爸走出屋，在院子里怔了怔，“爸，什么声音？”我轻声问，似乎是怕惊着那个恸哭的人，突然在我面前出现一张悲惨的表情。他冲我摇摇头，然后走向大门。  
　我忙穿好衣服跟鞋也跑出去，爸已经站在院外了，我看见有不少人都站在自家院门外侧耳听着，那声音只让人浑身发冷，有狗开始狂吠，那哭声突然停止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从那以后，每天在固定的时间里，那哭声就响起了，每次的时间都在加长，我不再出门眺望，紧紧蜷在被子里动也不敢动。  
　第四天，村里有个小孩子死了。  
　死状可怖，大张着眼睛，脸都变形了，一大早起来发现已经没了呼吸。一家人哭天抢地，却再也唤不醒自己宝贝的孩子，一个七岁的活泼可爱的男孩儿。  
　夜里，哭声还在继续，天亮，一个老头儿死了，跟那孩子死状一样，无病无伤，只是徒劳地张着一双眼睛。  
　村里开始慌乱，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人是谁，人们开始围攻邵贵哥的家，因为人们很清楚地听到那哭声就是邵贵哥！虽然我们不肯相信，但的的确确，是他的声音！我们从他家后墙翻进去，他用一脸的无辜跟苍白回答我们，他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每晚，都有那个女人来，有时给他唱小曲，有时给他跳舞，对于哭，他一无所知，也从来没有听到过。我们该怎么做？邵贵哥说他只能离开，他走的那天下了雨，有家人在办丧事，这次死的是个村里买猪肉的大叔，身体跟铁一样坚实。  
　邵贵哥回城了，可是问题并没有解决，因为午夜来时，那哭声又来了，这是第六天，死了三个人。村里有人开始搬家，大部分还是要留在村子里的，穷人的窝，能去哪里再安家？  
　这下，没有人再说邵贵哥了，却被深深恐惧包围着，谁也无法解释这哭声打哪儿来，后来，村里一个老头儿想起我们曾误闯祖坟地，怀疑是不是触怒了祖宗，而受到了惩罚。于是，全村人开始进行烧纸的祭奠活动，大白天的，村子里香烟弥漫，四处都是纸灰飞扬，气氛更加阴晦起来。  
　第七天，村里安安静静的，所有的人都在惊愕中没有回醒，包括我在内，因为所见之处，所有的鸡鸭猪羊狗兔牛，一夜之间，全死了，墙角、路边、树根、圈里圈外全是这些动物的尸体，张着眼睛！  
　老人们说，诅咒来了，那些闯了祖坟的孩子惹恼了祖宗，他们下了诅咒，全村人都要死了，是这样吗？当这样的话传进我们三个人的耳朵的时候，心里突然像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恐惧，这么说来，我们也会难逃一死，在恐惧中，我们相对无言。  
　天刚黑，爸跟妈就把我送出村外，村民已经开始迁怒我们，谁也说不上会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只能逃。  
　黑漆漆的路上，我们三个没命地跑，一刻也不停止，眼里的泪也没有断过，洒了一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要逃离自己的家，把死亡留给自己的亲人，也许将来我会恨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可是我没有选择，只有逃，逃……  
　当我们再也跑不动的时候，就找了个隐匿的地方睡觉。半夜，根子推醒了我们，他指着我们来时的路说：“看，那群红衣服的人，他们来找我们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漆黑的路上，哪有半个人影？“根子，哪有人？”小六子也这样说。“你们看不见吗？十来个红衣服的人，没有脚，没有脸，他们来了，来了啊。”他的脸开始因为惊吓而扭曲，我们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肩膀，可是他大张着眼睛指着来时的路，一点点倒下去，然后，剩下一副躯壳，他，死了。  
　诅咒没有放过我们，终于追上来了。虽然我没有看见根子所看见的东西，但是我相信，我也离死亡不远了。甚至就在身边。小六子痛哭失声，为了根子，这个十几年的朋友，也为了自己。“小六子，咱们不跑了，咱们背根子回家，不能把他丢在这儿，要死，也要跟家人在一起。”我说。他含泪用力地点点头。  
　于是，我背着根子，转身向村子走去，死就死吧，总比见不着自己最亲的人好。  
　可是，眼前的路却突然弯弯曲曲的，那些树都突然像折断一样弯下腰来，从树干里忽然地就挤出一张张脸来，那些树枝像一双双手，向我抓来，地面也出现了一个个的人头，哭声，又来了。  
　“小六子，时候到了。”我说。回过头，小六子不见了，四处都不见他，“小六子——你在哪儿——”我虚弱的声音没有得到一声回答，四下那些手都没有了，又成了平坦坦的路，天将明，突然，我听到背上根子在笑，很细的声音，像个女人！我低低头，却看见垂在胸前的根子黑色的衣服袖子，变成了红色的，一双白嫩的手一甩一甩地。我只觉得自己头发全都立了起来，脖子处，一摞头发眼看着越来越长，垂在地上，而胸前那双手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我立刻无法呼吸，而那些头发也紧紧缠住我，眼前一片黑暗，一股血腥与恶臭包围着我，冲进我的鼻孔，哪怕我用力抵抗，还是没有办法挣脱死亡的脚步声，沙沙，沙沙，还有那笑声，跟那哭声一样传来，越来越冷，越来越无知无觉。    
　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射在我突然张开的眼睛上，使我又一次闭起来，“小川哥，小川哥！”有人叫我，是小六子。我张开眼睛，是的，是小六子，他蹲在我身边看着我，“小六子，你没死？我也没死吗？还是我们都……”“别胡说了，我们都好好的。只有根子哥他……”他看向我的另一边，我扭过脸，看见一个白色床单，下面似乎是一个人形。我猛地坐起来，却有什么东西让我的胳膊刺痛。“唉，别动啊。”我转头看见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衣服，正在给我打针。我这才发现，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戴着口罩，熟悉的眼睛盯着我，“邵贵哥！”我说。他点点头，“那是，根子哥吗？”我问。他回头看了看，“是的。是他。救不活了。”有两个人将盖着白床单的根子哥抬上路中央的一辆救护车。然后邵贵哥将我扶起来，“觉得怎么样？”我点点头，虽然还是有些晕沉沉的，感觉却好多了。  
一个月后，我们回了村子。这个村子不再是以前那个了，而是被搬到另一个更为开阔的地方，远离那片坟地，因为邵贵哥告诉我们，那片坟场有很严重的沼气与尸腐毒，长年累月地影响着村民的生活，只是并不严重，前几个月，那片地发生了地壳变动，再加上多风的季节，所以村民很快被感染，抵抗力微弱的人就猝死了，从而引起了诸多令人恐怖的事件，使人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包括他自己在内，每夜的哭声只是地壳运动造成的一种响动罢了。  
　好了，夜哭郎的故事到此结束了，其实世上有些东西如果抛去想象，本质是很容易解释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毕竟这个世上会有各种事情发生，谁又能一一解释那些不可思议的怪异的东西呢？比如说，当我搬了家后在我的小箱子里发现的那支有绿珠子的簪子，而在邵贵哥的衣箱里无故多出来的那件红色有绣花牡丹的宽袖衣服。        
　镜面人　 
引子  
　话题不知是从何处谈起，它始料不及的挑起了我一直压制在脑海最深处的一些问题。通常这些问题会闪现在某一个午夜，百无聊赖的孤寂中或是在某日凌晨面对着镜中自己苍白倦顿的面容时才会浮现出来。现在是午后，阳光很透彻的穿过窗帘直泄在我的脸上，通透的感觉好像透彻到已将我的身体刺穿。我忽然的很想知道这个时候我的脸上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虽然我知道我头向右望去，门口靠墙放着的整衣镜可以将我现在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但是我还是静静的坐着没有扭头，然后顽固的把那个压制很久的问题一点一点地发掘出来，我听到有人在轻轻的问我：“你是谁？”或者是应该说，我在轻轻地问自己：“我是什么？”    
　一  
　QQ群上的热闹应该是源起于论坛上前几天的一个贴子《测测你的房间中是否有鬼？》，这其实是一个很搞笑，吓唬人的无厘头小把戏。内容如下：    
　测测你的房间中是否有鬼。  
　1：在床头柜上放一个火柴盒（打开的），早上如果被关上了，就说明……  
　2：买一个黑色风铃，挂在卧室（你最怕的地方）假如说晚上你被什么惊醒了，就说明……  
　3：放一个不倒翁，如果早上掉到了地上，就……  
　4：在1：00时往身后丢一支笔，如果没有落地的声音，就……  
　5：深夜上网的时候，如果感到特别快，就……    
　如果这个测试是真实可信的话，那么我想每个人的房间里是十之八九都会有鬼的。因为通常我们在深夜上网的时候，速度肯定会快很多。所幸的是，我说的只是如果。可笑的是，事实上，在看到这个贴子的时候，我还是抱有一种不怕被愚的心态试了一试其他的测试方法。时值深夜，没有风铃，也没有火柴盒，更没有不倒翁，可以试用的工具唯有手上的笔。当时的情况，我记得很清楚：按照要求，我看了一下时间，恰巧就在午夜一点的时候，于是我没怎么经大脑的就把手上的笔往后甩去。可想而知，笔落地有声，而且因是在半夜，所以声音格外的刺耳，倒算是真把我吓了一跳。那么，还是回到刚才所说的如果上来吧！如果这个测试是真实可信的话，那么测试结果就是我的房间里是没有鬼的。世界上本来也是无鬼魂的。我笑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墙边的整衣镜里浮现出一个苍白的笑脸。  
　“有谁扔过笔？”清妍在群里问。我很老实地回答，“我都试过了，什么也没有发生。”清妍笑道：“不管怎么样，这想来也蛮恐怖的，如果把笔扔在床上了，那当然什么声音也没有，会吓得半死。”我说：“不会，扔在床上一定会有声音，因为你老公在床上。”群里的人在笑，而我也有些洋洋得意，清妍又接着说：“妖妖，还有一个很诡异，你可以再试一下。”她说的是午夜十二点整的时候，把两面镜子面对面的放着，然后头夹在中间，向其中一面镜子望去，就会看到无限的镜子出现，时间久了就会看到诸如阴间什么的世界。我当时笑了，很想告诉她，如果这样子看过去的话，时间久了你不一定会看到什么另外的世界，多半是头晕眼花看到好多星星。但就在那个时候，我潜意识里压制的那个问题，忽然刷的一下冒了出来，我注意到靠着墙边的整衣镜里，我的脸在苍白的笑着。于是我沉默了，思考了许久，在群里打下了：“其实我遇见过比你说的更诡异的事情，你们想听吗？”群里当时未潜着的有清妍、娃娃和笨笨，她们都表示愿意听。但真的要我说，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讲或是从哪儿讲起才能更让大家理解一些。以下便是听来可能有些杂乱无序的我的故事，不好之处，尚请见谅！    
　二  
　故事真不知道是从哪儿开始讲起。我想还是先来讲讲我自己吧！我是一个有些臭美的人，长得不算是很帅，但也不是很丑的人，性格当中带有一些的自恋，通俗的说就是自我感觉良好。我这样的人，如果是个女子，那么有事无事对镜理个云鬓肯定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而我偏偏却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而我偏偏也喜欢没事照个镜子搔个首弄个姿。事实上，我家中确实也安了不少的镜子，盥洗室里有，房间里有，书房里有，客厅里有，连门口也放着一个整衣镜。说到这里，我不由得看了门口那面长条型的整衣镜，我正在浅浅的笑，带着得意。说了这么多，也就是要说明一下，我是一个很臭美的人，有着爱照个镜子整整仪容的劣习。  
　再回到事情上来吧！那是2004年11月的某一天，我因事来到南京出差，下塌在黄埔大酒店2612房。那天好像也是午后，我对着写字桌前面的镜子整整了衣物，满意了然后锁门想下楼上街去办事。黄埔大酒店是南京的一个四星级大酒店，它的客房结构是一个环形的式样，就是说，你顺着走廊一直走的话，绕过一圈后你会又站回来起始的地方。我记得电梯就是在2612房的左手边，我踱步而去。一路是腥红簇新的红地毯，走上去简直是悄没无息。而除了一边是客房外，另一边便是环柱，上面包着一层闪着光亮可照人的金黄色建材，我想那很可能是不锈钢或是铜的扣板皮，不管是什么，总之它是光亮可很清晰的照见人的影子，如镜子一样。我一边走向电梯，一边还不忘记照看一下自己是否衣冠楚楚。  
　说之繁琐，行之迅速，我很快走到了电梯口，听着“叮”的一声，然后电梯门开了。里面宽敞干净且空无一人。我跨了进去，按了一层的钮，然后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后退了一步，打量起四周来。电梯里感觉跟环形走廊几乎一样，地上铺着厚实的红地毯，而除了正面的电梯门以外，三面墙上都包着那种如镜子一样明净的金黄色扣板。我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顶上也如是这样，有一张脸倒着挂在身体上仰着盯看着我，带着一点嬉皮笑脸。我笑了一下，觉得镜子真是好东西。那个时候，我那种由来已久或是天生的劣性再度的自然表现出来。我对着其中一面的镜子，开始认真的打量起自己来。嗯，衣服这边有点翘，整一下。咦？左脸上靠近眼睛的地方好像有一点点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擦一下。我一边照着镜子，一边自言自语着东摸西整。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阵轻笑，那声音好像很远，远是因为声音之轻，轻到你都要怀疑是不是有笑声传来，可其实又好像很近，近的就像是我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一样。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又抬头看了一下，镜子中倒映的还是我那张脸，只是换了嬉皮为茫然。什么也没有，这个电梯里除了我，就只剩下镜子中的我了。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扭头看了一下门口的镜子，这里除了我也只有一个镜子中的我，眼神茫然。太安静了，QQ群里甚至没有一点点听故事该有的反应或是回应。那一刹那，我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忽然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那天电梯里的感觉，我扶了一下眼镜。对，那天，我就是低下头，然后重新对着面前的镜子，扶了一下眼镜。前面可能是忘了介绍，我近视，戴着六百多度的眼镜，常期以来，有事没事都会去扶一下眼镜。这个我想大凡戴眼镜的朋友都会有这样的习惯吧。我扶了一下我的眼镜，往上抬了一下。我的眼镜是金黑边半上框的那种，往上抬一下，会有短暂的遮住眼睑的时间，通常这么短的时间就好比我们眨眼还快一样的被忽略不计。而那天，对着镜子，也就在着一刹那，在那半框眼镜往上抬了一抬遮住眼睑的一瞬间，我忽然很清楚的看到镜子中的我遮住的眼睑被眼镜框撕裂开来，露出森白的伤痕。当时镜子中的我就好像是一副挂在墙上的画，被金黑边的眼镜框不规则的往上撕开。同时的，我的耳边好像又响起了一声轻笑，这次不近不远，真真切切的是我自己发出来的声音。我一惊，身体便有一种不自在的被抽离感，恍惚不由控制，而最要命的是我眼睛忽然有些疼痛，使我不自觉得想去触摸。触感却是冰冰冷冷的难以言状。  
　“这是怎么了？”QQ在闪动着，清妍好奇地问道。而当时，我也很恐慌的呼出了声：“这是怎么了？”然后，我闭了一下眼睛，使劲的摇了一下自己的头。那种恍惚，那种抽离，那种疼痛也就在这一摇头间，好像被狠狠的打出了我的身体，再睁眼里，一切都正常了。镜子中的我，脸色十分的苍白，眼神茫然的盯着我，双唇紧闭带着很深的恐慌，事实上这也是我的另一个习惯，当遇到什么令人惊慌的事情时，我都会紧闭着双唇，更恨不得把双唇的血色都吸光。可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的心里同时又在想：天呐，这电梯怎么这么慢？我回头看了一眼电钮，才显示到十三楼，一半而已。我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暗自琢磨着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所以重听到一些莫名的声音，所以产生一些不应该可能发生的幻觉，所以感到一些不能理喻的感觉，所以……我在拼命的给自己编派着理由，但刚才那种强大不自在的被抽离感和冰冷的疼痛却无非让我心定起来。于是我做了一件事，我要再看一眼那镜子，再去证实或是感受一下这到底是不是幻觉。我转过头，死死的盯着镜子中的我，或者应该是说看着镜子中的我死死的盯着我，然后我抬起手迅速的重复了刚才的动作，抬了一下眼镜。可是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镜子中的我竟然没有抬手扶眼镜，它仍是死死的盯着我，然后表情变得开始有点错愕和茫然，嘴巴微张有些不知所措。难道又是该死的幻觉？我的心里低低的诅咒了一声，然后回复到起先的时候，眼睛死死的盯着镜子，做了另外一个动作：我再次抬起手来去扶眼镜，所不同的是这次我的动作是缓慢，我告诉自己，我要一步一步看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见镜子中的我，也如我一样在缓慢的一步一步抬高手，然后轻轻的扶了一下眼镜框，然后再慢慢的放下来。一丝一毫也没有什么差错。原来刚才真的都是错觉，想到这里，我不由长呼了一口气，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但是当时我却又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有一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就在这时，又是“叮”的一声，我回头望去，电梯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很多人，我很新奇的望着他们，我很惊讶这个事情过去都一年多了，但是我却轻而易举的把当时的感觉描述了出来。是的，当时我很新奇的看着外面的人，他们也报以很奇怪的眼神在看着我。但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离开这个鬼电梯，到大堂的沙发上去休息一会儿。于是我一步跨出，对面的人群立马给我让开了一条道，但我还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所幸被电梯门口的柱子挡了一下。柱子？柱子！我惊骇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包着满眼金黄的柱子。所有的感觉一下子都回到了我的脑海里。那种我手摸到的难以言状的冰冷，就如同我现在手触到的柱子的感觉。然后一下子我灵异的不对劲感全部回来了。我知道了，我没有看到什么幻觉，我想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在第一次扶眼镜的时候，我就已经被镜子中莫名的东西所替换，而真正的我其实就在抽离的那刻被禁锢在了镜子中。所以当我第二次去扶眼镜的时候，镜子中的我—也就是真正的我，没有反应过来镜面是反射人动作的原理而去抬手扶眼镜，那表情错愕茫然，嘴巴微张不知所措。而当我第三次缓慢的去抬手扶眼镜的时候，所看到镜中的我其实是在模仿镜子前不是我的我所做的动作。那种缓慢，不，那种因迟疑而缓慢的感觉就是当时我感到不对劲的地方。特别是他长呼的那一口气。对，我的习惯，因恐慌而紧紧闭着嘴唇的习惯，一定从未有张过或是微张过，然后长呼一口气。难道？……  
　我开始飞跑起来，像发了疯似的飞跑起来，耳边听到了人们的议论：  
　“刚才的电梯真奇怪，从二十六层下来，居然走了有半个多小时！”  
　“是啊，里面还有人，一定是被困住了。他也不懂得按个警铃。”  
　“我看他是被吓坏了。”  
　“说不定，是有神经的。呵呵！”  
　“呵呵，是啊，你看他奔跑的姿势多奇怪……”  
我飞跑着，耳边充斥着“呵呵”的轻笑，然后没走几步，我摔倒在地，晕死过去。    
　三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正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天亮了，我醒来，然后起床洗脸刷牙。需要注意的，居然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段回忆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不复存在。跟从前一样，家里还是有很多的镜子，我还是如以前一样的劣习，喜欢照镜子梳理仪容，而镜子中的我也一如我所做的动作表情反映给我信息。但有时候早上，我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我忽然会很奇怪的说：“这是谁？”这样子的次数一多以后，我便又会在深夜的时候，独自想到一些事情。也就是这样，慢慢的那段消失的记忆居然回到了我的脑海中。那个大酒店的环形走廊，那个二十六层始的电梯，那些镜子和镜子中的我。我的思路也在一次一次的回放和思索中清晰起来。我在想那个难以言状的冰冷和同样包着金黄色如镜子一般光滑也冰冷的柱子；我在想我恐慌而紧闭嘴唇的习惯和那长呼的一口气；我在想那故障了三十多分钟的电梯和被困的自己；我在想初见人们时我新奇的心情和跨出电梯时不成熟的行走奇怪的跑姿；我在想是镜前的我在模仿镜中的我还是镜中的我在模仿镜前的我；我在想我到底是我或是他或是它……  
　“那么”，我回过头来，对着整衣镜中的我，问道：“你是谁？或者是，我是什么？”我看到那苍白的脸笑了，我也似听到了那“呵呵”的轻笑。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清妍问。  
　笨笨说：“当然有喽。”  
　娃娃却在笑，她说：“这个故事，我一点都不怕。”  
　其实，我只想说：“千万不要臭美，不过就算臭美也没关系，但你千万可不要多照镜子，其实就算你照镜子也没有关系，但请一定不要在电梯间里照镜子。”    
　四  
　2005年5月，两年一度的单位全民体检。我被医生症断为镜面人。但是我在家中翻查到2003年5月的体检报告：一切正常。        
　噬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喝醉的了，总之，当他再次放下酒杯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在上下左右的晃动着，人变成三个影子，天地也混为一体，站起来，天地摇晃得更厉害，走路，脚下的路变得软棉棉的，说话，为什么心里想的很清楚却说不出来？说出来的全变了音？几点了？他不记得，想看表，白色的表盘一团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但不管他，该回家了。  
　他一步一踉跄地下楼，拐弯，直走，站在一排排车子前，仔细地辩认自己的自行车，可是怎么看都是一样的。他揉揉眼睛，然后掏出钥匙一个一个的试，“啪”终于打开了。他打个响亮的饱嗝，然后推着自行车上了马路。  
　这间酒楼新开张，他下了班就来试试这里的味道，这是他的爱好之一，哪里有新酒楼开张，他要先去尝尝，哪里有新商场开门，他要先去买些东西，哪里有新影院落成，他要先去看场电影，哪里有新食品上市他要先去品品味。总是他就是喜欢凑这个热闹。  
　他摇晃着车子向家的方向骑，边骑还边哼着歌，好几次都险些撞了人，有人在他背后大骂臭酒鬼，他嘟嚷着说：“酒鬼，酒鬼怎么了？你想当，还没这个本事咧。”就这样，他喷着酒气，摇摇晃晃地往家走。他住在效区小镇，回家要路过一段山路，右边是高山，左边是荒草原，有几个小土包，一排排的小树。月亮在去里缓缓而行，树影婆娑，晚风清凉，他歌意大发，在这样无人的地方更是他大展歌喉的时候了。他仰着头高唱着，他唱得也的确不错，单位的人都这么说，还劝他去参加什么歌唱比赛，他甩甩头说，那有什么意思，他就喜欢唱给自己听，干嘛要站在台上去像个傻子似的？  
　歌声传得很远，在拐弯的时候，他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坐在路边，因为快进小镇了，又是夏天，晚上有人在路边乘凉是常有的事，他依然高唱着往前走。前边那几个人看见了他，就远远地向他招手。他放慢速度，那几个人不等他走近，就冲他喊：“师傅，下来，下来。有事想问问您。”走到他们身边，都是些不认识的人，他一脚撑着地。“师傅，想跟您问问路。”其中一个说。“哪儿？”“杨树坡，您知道怎么走吗？”“杨树坡？杨树坡。”他思索着，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听上去很熟悉的地名，“您先下来，慢慢想。”他跨下车子，另一个递上来一个酒瓶子，“先喝一口，这是我们家乡的酒，你尝尝看，我们是想去那里做生意的，可是走到这儿天黑了，我们也找不到路了。”他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那酒和他所喝过的其它的酒不一样，很是甘甜。他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嗯，你们这酒味道还真不错。是什么酒啊，有空卖给我点怎么样？”“那还有什么说的？坐坐。”几个人拉着他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边喝边聊，聊的无非是与酒有关的事。然后他就有些迷糊了，眼睛开始打架，接着他失去知觉……  
　一阵风吹来，他打个冷颤，突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路边，但是，有什么不对劲，有痛感，他想站起来，但是一动，痛感就会加重，却又不知道痛来自哪里，他勉强站起来，觉得手上粘糊糊的，借着月光一看，吓了一身冷汗，手上全是血，而且全身都是血，并且还有血从脸上往下流，他一摸，脸立即刺痛，这是怎么了？那些人一个都不见了，他顾不上别的，酒已完全醒了，骑上车子就往家的方向骑，每一步全身都像有针在刺着他。等他终于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力量，“咚”一声就倒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拍门，屋里灯亮了，大哥拿着手电和铁棍开了门，乍一看，也吓了一跳，黑呼呼的一团东西倒在门外，光下血肉模糊。小心翼翼地再一看脸，才认出是他。扔了手里的东西，就喊人，几个兄弟七手八脚地将他抬进屋里，他已失去知觉。大哥骑车去找大夫，家里的人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夫来了，检查之下才发现，他身上全是牙印，肉成了一块一块被啃过的样子，手、脸也是一样，就连嘴巴里面都烂得几乎要穿孔，大夫没办法只能大概包扎一下连夜送进医院去。  
　医生见了都是惊悸，谁见过这般的伤？是野兽吗？不像，大夫摇摇头，那些牙印分明的就是人的牙齿。家人面面相觑。  
　他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才算是捡回一条命。但是身上、手上、脸上依然有着清晰的伤痕。  
　就在他住院的第二天，他的事已经传遍小镇，有个看风水的先生找到他家，和他家的人一起去看了他出事的地方，靠近路边的地方有他的一支皮鞋，再往前是坟场，在一个不大的坟包前是他乱七八糟的脚印和斑斑血迹，风水先生说如果不是他清醒得早，恐怕他不到天亮就会被吃光了。  
　以后，他再也不在天黑后走这条路，晚了他宁愿住在朋友家。因为他再也不想成为饿鬼抢夺的食物。     
　灵媒的故事　 
引子：灵媒，通常不多见，指的是那种能穿梭阴阳两界，让亡灵与人交流感情的人。    
　梦婆山下有一个村庄叫梦婆村，这里住着几十户人家。这里的民风淳朴，村民世代与人无争。  
　有一位姓王的孤寡老太太，她是梦婆村的五保户。在她55岁那年，她身上发生了一件奇事。如果不是那件事，她的一生也就是那样像其它普通农家妇女一样，聊一聊天、种一种菜，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那件事使她晚年的命运发生了巨变。  
　那件事和一些古典神话故事很相似。神话故事中有青蛇报恩、狐狸报恩、但她救的却是一只乌龟。有一天，她想尝一尝龟肉的滋味，就从集市的菜市场买来一只乌龟。不料，在向它举起菜刀时，乌龟的眼中竟然出现了一些混浊的液体。王婆婆动了恻隐之心，不顾花了二十多元钱的代价，忍痛把它放进溪水里了。  
　从此，奇事在她身上发生。她老是能看见那些风吹不见衣服动的人对着她微笑、打招呼，她问旁边的人看见没有，但大家都说她可能患老年痴呆症了。  
　她意识到自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能力，意识到自己可能已具备了做灵媒的能力。于是，在几次简单的实验后，她很快就能吸引灵魂附体了。  
　王婆婆能做灵媒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王婆婆成了大红人，来她家探望亡故的亲友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就有一位来探望亡母的少年刘翠明。这位刘翠明对母亲的感情挺深的，他几乎每个月都要来看一次“妈妈”，而且，每次“妈妈”在王婆婆身上离去时，刘翠明总是要流泪。半年前，在妈妈刚去世的那天，他从傍晚一直哭到第二天凌晨三点才不哭，不是因为哭累了，而是晕过去了。  
　这不，这一天，刘翠明又来看“妈妈”了。由于是熟客，刘翠明已不用再报妈妈的生辰八字和她的墓穴的位置了。  
　“孩子，我的孩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妈妈”哽咽着说。  
　“妈妈，妈妈，带我去另一个世界吧，我想和你在一起。”刘翠明凑近了一点，哭着说。  
　“别说傻话了，妈妈早晚也是要离开你的呀。坚强一点，好好活下去，照顾好你爸爸。他的身体这几年也差了，你两个姐姐又嫁得远，照顾不到他，全靠你了。你16岁了，也不小了，平时多干点农活，让你爸多休息一下。”  
　“知道了，妈妈，您在那边也要多保重啊！”  
　就这样，两个人哭哭啼啼地说了大约半个小时。而这样的情形每天都有发生。  
　时间转眼过了两年，这两年里，刘翠明探望亡母的习惯依然未变，两人的关系已形同母子。王婆婆的生意此时更加红火了。  
　但是在这一年里，刘翠明和王婆婆因为一件命案的牵扯遭了大难。邻村黑山村有一对开公司的夫妇在晚上遇害身亡。虽然警方确认为熟人作案，但经过几个月的排查，案情毫无进展。此案惊动了上级领导，领导指示限期破案，如未破案将给予当地公安分局局长及派出所所长严重处分。  
　管辖黑山村和梦婆村的派出所所长宝长青近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次在冥思苦想时，宝长青突然想起一个或许能帮助自己的人，就是妈妈经常提起的那个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老东西。妈妈经常把她说得神乎其神，陶醉在老东西的神话世界里。而宝长青是不信这个邪的，他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反对封建迷信活动。只是，这次找她帮忙她会尽力帮自己吗？上次自己还差点把她带上警车，想要处理她乱搞迷信活动呢。  
　宝长青走进了王婆婆新盖的房子。这栋房子有两层，大门口还有一个院子，不管是楼上楼下还是院子，全都粉刷上了水泥。做得这么牢固，大概是现在有钱了，就变得贪生怕死，生怕房子会倒塌下来吧。  
　宝长青穿过了挂满了写满感激之辞的锦旗的大厅，来到一楼的那个人人向往的会客厅，只见里面坐满了人，大约有二十来位。  
　虽然宝长青今天没穿工作服，但大家都认识他，目光一齐聚集在他身上，宝长青看在眼里，但心里已经够烦了，干脆就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婆婆。  
　王婆婆此时正在让一位在车祸中丧生的少年附体,这位少年昨天刚被安葬。说到动情处，王婆婆的声音变得颤抖，而那位母亲则边哭边说，没多久就晕倒在地。和她同来的几个人急忙把钱塞进王婆婆的手里，抬起躺在地上的女人，匆匆忙忙地往外走。附体的少年这时也离去了。  
　王婆婆很快就发现了宝长青，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很清楚，这位爷实在是太难对付了，不像村委会的那些头头，每年上交一万元的“管理费”就了事了。上次自己就差点被他带上了警车，如果去了派出所，这老胳膊老腿的，还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折腾呢。幸亏自己当时利用和他妈妈的交情来苦苦地哀求他，他才心软，匆匆收兵。也正因为他不轻易循私枉法，他才能够在所长的位子上一坐十年。  
　“宝所长，有事吗？”王婆婆问。  
　“哦，没事。看起来你真的有本事，佩服，佩服啊！”宝长青回答。  
　“过奖了，宝所长。你才有本事啊。你妈这么久没来，我也这么久没去拜访你妈，我实在是太忙了。你可以叫你妈来这儿玩吗？如果要探望亡灵，我可以让她不用排队，而且是免费的。”  
　“那如果我要探望亡灵呢？”  
　“那就更是免费啦”，王婆婆一边说一边对着另外二十多人招手，接着说：“大家先回去吧，白让你们等这么久，真不好意思。明天再来，我只收半价，好不好？”  
大家都同意了。房间里只剩下了宝长青和王婆婆。  
　宝长青报上了了爷爷的生辰八字、死亡早期以及埋葬地点。不久，就看见王婆婆脸上变了颜色，身体剧烈颤抖，很是吓人。  
　“你这个打短命的，遭天杀的，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听到这话，宝长青一愣，爷爷生前很少这样骂人，这次有可能是老太婆整自己，如果平时有谁这样对自己不敬，那才不跟他客气呢。  
　“爷爷，我来看你还不好吗？我被天杀了您会高兴吗？”宝长青的语气有点撒娇。  
　“不高兴，不高兴，高兴才怪呢。”“爷爷”说。  
　宝长青谈着谈着也照样和别人一样热泪盈眶。没多久，只听见“爷爷”说：“我得走了，这边阳气太重，我受不了。”说完，王婆婆脸色又大变。  
　“等一下，爷爷。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知道你自己当年是得什么病升天的吗？”  
　“兔崽子，你将来也是要升天的，告辞了。”  
　宝长青很失望。  
　从王婆婆口中得知，亡灵也是有忌讳的，有些话不能说。但他还是不死心，所以召集了死者的家属，向他们提出尽可能地向王婆婆口中套出线索，套不出就胡搅蛮缠，用点手段。  
　那些家属听了不敢怠慢，一起来到了王婆婆家里。  
　这次探望亡灵也像宝长青的遭遇一样，没找到线索。经过一番盘问，家属们发难了。  
　“老妖婆，你就是使诈不说。”  
　“死人都被你说活了，不是亡灵有忌讳，一定是你不肯帮忙。”  
　“你不说我们天天会上门来，搞得你家鸡犬不宁！”  
　王婆婆睁大了一双眼睛望着他们，这样的咄咄逼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看他们不停嘴，王婆婆突然大叫一声“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后脑勺就往墙上撞。见此情形，众人只好撤了。  
　过了一会儿，正巧刘翠明来到王婆婆家里。他来到客厅，却发现没人。他大声叫王婆婆，无人回应。心里正在纳闷：这里从来都是最热闹的地方呀，怎么今天……  
　忽然刘翠明隐约听到一声哭声，好像是从楼上传来的，刘翠明匆忙上楼，越往上走哭声越明显，但二楼设置了一扇木制大门，上锁了进不去，他心里急，顾不上那么多，对准大门一阵猛踹。门终于被踹开了。  
　来到那个传来哭声的房间，刘翠明发现正是王婆婆趴在床上哭，头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刘翠明大惊失色，慌忙上前问询缘由，起初她只顾着哭，不肯说，后来把经过都告诉刘翠明了，还说自己不想活了。  
　刘翠明很是气愤。他很想为王婆婆讨回一个公道，但想想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小农民，用什么来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抗衡呢？也只好忍了。  
　“王婆婆，我想保护你。我不会让他们欺侮你的，你不要想做傻事。我想，你能不能在你房子旁边的空地上盖一顶小账篷？我到里面住一段时间，等过一阵子这个案子破了，我就回家去住。  
　“这个……盖帐篷的钱我是有的，只是委屈你了。”  
　“不要紧，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妈，我妈就是你。现在先去医院看一下你的头，明天我们去买盖帐篷的材料。”  
　王婆婆的心里舒服多了，她听从了刘翠明的建议。  
　在医院包扎完了，刘翠明又送她回到家。临走时又叮嘱关好门窗，在家静养。  
　当晚，刘翠明的右眼皮跳得厉害，因心里放心不下王婆婆，于是匆忙穿好了衣服出门了。  
　果然不出所料，王婆婆家的院子的门和一楼的大门都被撬开了，刘翠明心里担忧王婆婆的安危，快步向楼上走去。  
　进了二楼的门，借助月光，他一眼就看见王婆婆被人用胶带封住了嘴，两个蒙面人正把她提起来，头朝下地要往楼下扔。  
　“住手！”刘翠明大吼一声。  
　“又来一个找死的，说，来这儿干吗？”  
　“她是我干妈，为什么要害她？她是无辜的，你们做事要凭点良心。”  
　“良心？这个世界弱肉强食，谁有良心？我们对我们的大哥有良心就行了。你有没有良心？有良心的话你过来，由你来替换你妈，我们把你扔下去，OK？”  
　“可以！”刘翠明斩钉截铁地说。然后，他向两个蒙面人大步靠近，一直走到他们身边。  
　“傻瓜，你上当了，让你过来只是要杀你灭口，我们先扔她，再扔你。”话还没说完，王婆婆就被扔下去了。  
　与此同时，楼房好像被什么东西顶高了十余米，之后，又重重地跌下来，楼房顿时四分五裂。刘翠明只觉得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当刘翠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自己的父亲正在旁边。从父亲的口中得知，自己受的只是轻伤，但两名歹徒均被碎石砸伤，因流血过多而死，而王婆婆现在已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入，这起命案即宣告破，原来那三个蒙面人的大哥正是死者的15岁的三公子的保镖。三公子偷偷地包养了两个女孩子，不久前，他和其中一个女孩子发生争执，不小心把她掐死了，然后沉尸江中。但是，万一这事被人知道，父母亲会瞧得起自己吗？50年后，庞大的家业会有自己的一份吗？所以，只有痛下杀手，请保镖把父母亲干掉，先分到钱再说。原来这对夫妻把自己害了也把孩子害了呀，零花钱需要给那么多吗？  
　刘翠明的伤慢慢地好了。他有一个打算，他要去大城市挣钱，有钱了就可以好好地孝顺爸爸，有钱了可以云游四海找回那位“妈妈”。所以，他把身体虚弱的父亲送到了大姐家，从此浪迹天涯。  
三年后的今天，偶尔会有一些消息传到家乡：刘翠明已经是个小老板了；他喜欢一个人赡养父亲；他会“九龙划海”。所谓九龙划海，就是把九根筷子插在喉咙口上，然后一边念念有词一边顺着筷子灌酒下肚。他经常免费为鱼刺刺在喉咙里的人“九龙划海”，鱼刺没有不下肚的。这本领是大概是“妈妈”教的吧；他好像没找到“妈妈”，太遗憾了。  
　自从王婆婆失踪，梦婆村再也没出现过灵媒。梦婆村及周边乡镇的人永远怀念王婆婆——一位令人敬仰的灵媒！        
　洗衣店　 
那天我在自己的公司上网，由于学校放假，这段时间我们不太忙，其实我每天上网就是在一些文学网站上灌灌水，也有的时候就是聊一聊天，用来减轻繁重的工作带来的压力，可能是这一段时间不太忙的原因，加上我在语言上很有天赋最近一段时间加了很多网友，其中就有文学论坛上的好多人，有雪儿、兰子她们，还有其他网站的很多好友，每天天南海北的聊得不亦乐乎，其实就是因为上网也出过事情，那就是一位和我聊了好长时间的网友说要和我见面，但是我打过去固定电话的时候却是他母亲接的，说她的女儿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我当然没有相信，只是认为这是一个恶作剧，后来也就不提了。其实我在一本杂志上看见过，一个人如果在18岁以前看不见鬼，以后也就很难再见到鬼了，我这个人记性很不好，对于十岁前的事情已经基本上记不得了，所以我也记不得自己看到过鬼没有，只是母亲曾经说过我以前中过邪，十岁到十八岁之间我敢对天发誓，我是没看见过鬼。  
　这些天一直恍恍惚惚，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一直历历在目，在这之前我也不是一位绝对的无神论者，那是在几年前我还在农村的时候，就是为了做生意一个人在午夜12点钟独自一人翻过几公里的山坡，中间路过乱葬港是很平常的事情，天气好还好一点，遇到了下雨的时候走几步自行车就被泥土乎死，在山林里边经常看见一些飞来飞去的火球，还有长长的绿光，那些一般都是死人的头发变成的磷光，绿光是什么就不知道了，有人说可能是狼的眼睛发出的，偶尔的时候也会在下雨天听见几声长长的狼嚎，但是时间长了就不害怕了。  
　不过几天前这件事情确实让我感到无尽的恐惧，那是七夕的前两天，我正在网上聊天，突然间来了一个电话，问我是不是电脑公司，我问什么事情，电话那一边的一位女人说：“去年你来过我这里给我维修过东西，那个时候你的公司刚成立，我感觉你的技术不错，我家现在电脑坏了，急着用，要不你亲自来一下，不要打发别人来，我就相信你的技术。”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员工都走得差不多了，为了信誉，自己不愿意去也要去一趟，记好地址后我就一个人过去了。  
　这家是一个洗衣店，那家的女主人很热情，男主人也很好，也不太计较，我谈好了价钱就给他维修，用了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重新作了系统，安装上了相关软件。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就想要回家，但是那位女主人却说：“我这里有两台洗衣机坏了，你会维修吗？”其实这个对我来讲就是小菜一叠，本来也没想赚多少钱，虽然我们本身不做这方面的维修，但是看他们人还可以，就答应了下来。这个时候女主人跟男主人耳语了几句，然后诡异地笑了一下，我看了一眼心里一惊，说不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是不太正常。我就打开洗衣机进行检查，说来也怪，这个洗衣机我本来一般故障半小时就可以搞定，但是这个故障太特殊了我把定时器所有的线都断开，但是电机还是自己转个不停，我检查了好长时间，也没看出故障。  
　这个时候已经是有十一点多了，一般的人家都睡觉了，我开始把电机的一根根线都断开，一共就三根线，我断开了两根还是转个不停，我这时已经很困了，这家人还是没有睡意坚持让我维修，这个时候突然停电了，所有的灯都灭了，我想正好有个借口回去。这时突然另一台洗衣机自己转了起来，我也在纳闷，停电了为什么洗衣机会转。这时听女主人说：“看你，大白天的开什么灯……”我还有点纳闷，分明是午夜，怎么变白天了。男主人这时说：“屋子里边暗，怕师傅看不清楚。”这时灯光又亮了，男主人笑着看着我，我虽然感到这夫妻说话没头没尾，但也没好说什么，这个时候女主人对我说：“说了你别害怕，我感觉这洗衣机坏得有说道。”我问为什么。女主人继续说：“我家楼上有一位老大哥，这位老大哥人很好，身体不太好提前退休了，每天都下来帮我们洗衣服，那天突然因为心肌梗塞死亡了，当天晚上洗衣机自己就转了起来，我们开始还以为是旁边浴池的锅炉坏了，没在意，第二天早晨看见两台洗衣机同时坏了，而且故障一模一样。我想是老大哥回来了，也就是看看。”这个时候我的后背的已经发凉，头发几乎要立起来了，是啊，从来没有看见这样的奇特故障，男主人看出我的表情，急忙把话题岔开，骂了女主人一句：“什么不好说，师傅都害怕了，哪有鬼。”  
　我这个时候已经心烦意乱，急忙推说现在没有配件，明天在过来吧。男主人说什么也要请我出去吃饭，我心想，这个时间哪还有饭店开门，即使有我也不可能在客户那里吃饭的。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第二天七点多才起床，感觉浑身很累，想是昨天工作太晚的缘故，我到了公司，和我公司一位专业维修电器的维修师傅说了这件事，并要他去看一下，那位师傅走了半天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没有找到。我当时很生气，本来这种小活我是从来不接的，但是至少要有始有终，给人家弄好，我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我到那里后发现哪家洗衣店外边上的锁，就问邻居一下，这里的人干什么去了，我看见那位邻居脸色很不好看，问我：“你是干什么的？”我就把昨天的经过说了一遍，那位邻居几乎要叫了起来：“你胡说什么，五天前这家的男主人因为洗衣机漏电被电死了，第二天女主人因为伤心急性心肌梗塞也去世了，这几天我们一直到晚上就会听到这个屋子里边有声音，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时我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再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我去年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位洗衣店的老大哥吗，我几乎瘫倒………  
　我一连几天都一点精神都没有，可能还一直停留在恐惧中，这天心情刚平静了一点，到公司看一下，又是晚上五点多种，电话铃突然响了，我接起电话，只听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女主人的声音，阴森森地说：“师傅，什么时候来我家修洗衣机呀……一会儿过来好吗，我们在家里等你……”        
　不要带镜子上晚自习　 
A  
　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鬼怪之说，我所在的学校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鬼怪传说，这可是我进校的第一天便耳闻的。在我就读的外校，在学生当中流传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要带镜子上晚自习。这不，又有人在宣传这怪谈了。  
　“眼镜你不要乱说了，好像就你懂似的。”依依不满地说道。  
　“你不信就不要说话。”眼镜也不甘示弱的回击依依。“对啊，你不要打断嘛，正精彩呢。”听众也发出了不满之声。“眼镜，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呢？”林灵发出了疑问。  
　“上届的都这么说，不然你带镜子去上晚自习啊？”  
　“带就带，带了又怎样？”  
　“人家说上晚自习时带上镜子，在九点半时拿出照来你就会看见镜子里有许多人在玩通灵游戏的。”  
　“好，如果没有怎么办？”  
　“如果没有我请你去吃KFC。”  
　“好，还要加上娇娇。”“我？”我无辜的看着林灵，“是啊！你要和我一起去啊。”我晕，你明知我怕鬼还要拉上我算什么朋友啊？    
　B  
　晚自习开始了，林灵不停地问几点了。终于在她问第N遍时我忍无可忍的说：“你究竟想干什么啊？都问第几遍啦？”  
　“我只是不想错过九点半。”  
　“什么？你真想试啊？”  
　“是啊，都说好了不做多没面子啊？”天，谁来救救我？  
　“九点半了，娇娇快点。”  
　“林灵不要吧。”  
　“管你，走，快点。”说着便拉着我向外走还叫上了眼镜，“眼镜，我们现在到哪去？”  
　“到地下停车场去。”  
　夜晚的地下停车场显的阴森恐怖，冷风不时的向我们袭来，四周一遍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这场面让我想起了日本鬼片《水鬼凶灵》的画面让我心中的害怕又添加了几分，我小声的对林灵说：“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不行，那多没面子啊？”林灵坚定地说，“再说了这是不是真的还是一个未知数呢。难道你真的信有鬼嘛？”我无言以对。  
　“就在这吧。”眼镜说，“林灵，快把镜子拿出来。”  
　“知道啦。”林灵说着便掏出包里的镜子照，冷风吹的越来越猛烈了。突然一阵哭声传了进来，那声音哭得惨极了。听得我心里直发毛，身上也起了不少鸡皮疙瘩。我拉了拉眼镜的衣角说：“喂，你听到什么没有？”  
　“听到什么啊？”眼镜不解的问。  
　“哭声啊？哭的好可怜的声音，你，你没听见吗？”我问。  
　“什么哭声啊？”眼镜疑惑的问，“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怪吓人的。你没听说过人吓人吓死人吗？不要乱说啦。林灵，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啊？”  
　林灵没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镜子，神情有一些奇怪。“林灵！林灵！”我大声的叫着林灵的名字，她脸上呈现出与平时不同的神情，让我感到极大的不安。眼镜也看出了林灵的不对劲，紧张地拉着我问怎么办。我看着神情慢慢变的呆滞的林灵头脑里一片空白，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吓得我和眼镜大叫了起来，就在这时神情呆滞的林灵抬起头来说：“你们叫什么叫啊？娇娇你电话响了，干嘛不接啊？”  
　“你没事吧？”我和眼镜不约而同的问。  
　“你们俩怎么了啊？”林灵奇怪的问我和眼镜，于是我便把刚才发生的事和林灵说了一遍。听完之后问：“真的吗？我真有那样？”  
　“是啊，我们都看到了。”眼镜说，“对了娇娇还听到了我没听到的哭声呢。”在眼镜的里我听出了浓厚的讽刺意味，这不摆明了在说我说大话吗？“你是不是真的不信啊？”我问眼镜，他点了点头，“我是说真的，我真的听见了！”  
　“是啊，眼镜你不要不信娇娇，我在镜子里倒没看见你说的，只看见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一个女生在不听的哭。”林灵说。  
　“那为什么我听不到？”眼镜问。  
　“鬼知道。” 　    
　C  
　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梅立找到我问为什么昨天不接电话。我说：“你昨天的电话差一点吓死我了。”梅立奇怪的看着我，我又说：“你不记得昨天林灵和眼镜打赌说要在晚上九点半照镜子吗？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进行中，你的电话不但吓到了我和眼镜，还救了林灵一命呢。”  
　“真的？”他听了之后显然很自豪，才说完便跑到林灵面前要求请客了，真是的。  
　在KFC中……  
　“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学校会有这个传说？”梅立问道。我们齐刷刷的摇了摇头，梅立得意的笑了笑说：“我知道。”  
　“你知道？”眼镜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传说还是我告诉你的呢。”  
　“我姐姐是上届的，这个传说便是从她那届开始的。在她们那届五班是最闹的，不过他们班的师资却是最好的。到了初三到老师家补课的人就特别多，有一晚上有两个女生因为头天有事就和一群坏学生一天补课。补完课以后这两个女生便和几个玩得不错的男生一起翻墙进了学校，到刚竣工的地下停车场玩通灵游戏。你知道他们玩的是什么吗？”  
　“你快说不要停。”  
　“他们玩的是镜仙，在他们玩的正兴起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第二天那些人都没有去上学，听老师说好像是失踪了。后来过了不到一个月这传说便在学校传开了。”  
“那我们今晚也到那去玩镜仙吧。”胆大的林灵提议。  
　“你想死啊？”眼镜说，“你没听过有人在那玩结果也失踪了吗？”  
　“既然失踪了，那怎么会有人知道呢？八成是假的，你不用怕有我在保证没事。”  
　“不去行不行？我怕见鬼。”我害怕的说。  
　“不行，一定要去，不去我和你绝交。”林灵坚定不移的说。  
　“你怎么老爱强人所难？”我急了，泪水也不禁在眼眶里打转。  
　“娇娇，不要哭嘛。”梅立见我快哭了便来安慰我，“林灵，你也不要太强人所难了。”  
　“我……”林灵见我真的要哭了便不再往下说了。桌上一遍安静，大家都不再提那事了。我想，只不过去玩平时都有玩的通灵游戏我干嘛这么害怕呢，弄的大家都不开心，不如就去试试吧，反正鬼这东西有没有还是一个未知数呢。于是我做出了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决定：“算了，我们去吧。反正这世上又没有鬼，对吧？嘿。”我干笑了几声。林灵看着我的脸说：“你没事吧？如果害怕就不要去了，我没事的。”我听了之后很开心地说：“你真的不想去了？”林灵看着我调皮地眨眨眼睛然后对我说：“你不想去的话我不会逼你的，所以啦我也不会去的。你真的要去吗？”我犹豫地点了点头，“太好了！我们今晚就去吧，好不好？”林灵兴奋地说。“要不要叫上小新？”眼镜说。“好啊！”    
　D  
　夜晚我们一行五人来到学校的地下停车场，那里依旧阴森。“九点半了，快点。”“谁去请？”“猜拳好了。”“好吧。”就这样我成为了那位通灵者，我拿起镜子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三个男生和两个女生面无血色的看着我。“快点，不然会错过时间的，快点。”林灵催促着。“我知道了。”于是我拿起梳子开始了通灵。前三下，后三下……每梳一下心中的那根弦就绷紧了一分。第三下梳完之后镜中出现了一个女生正在哭泣着。“你怎么了？”我问。  
　“我想我妈妈了。”  
　“你怎么不回去呢？”  
　“我回不去了，不仅是我，他们也回不去了。”  
　“他们？”我的身后吹起了一阵冷风，我回头，林灵他们不见了，我的身后站着的是我不认识的人，他们的神情诡异，见到我每个人的眼里都流露出了怜悯的眼神，“你们干嘛这样看我？”  
　“我们只是为你感到惋惜，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的我们一诤闷嫘牡闹敢伦隽艘簧己蠡谀暗氖拢Φ米约涸谡饩抵芯忱锊坏贸鋈ァ！逼渲幸桓雠档健?  
　“难道你们就是传言中的……”  
　“是啊，你对我们的事很好奇吗？”我点头，“那你和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来把手给我。”我的理性告诉我不要把手给她，但有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着我把手交给了她。当我的手刚碰到她的手时一阵冰凉袭来，她的手像冰块般没有一点温度。我本能的收回手，但却被她一把抓住，顿时我仿佛掉入了冰窖里，周围的空气凝结了。    
　E  
　夜很黑，周围静悄悄的，我环视四周，这不是学校吗？我明明是在地下停车场的，怎么回在后花园里？“你不用怕，你只是回到了两年前，我们玩镜仙的那个晚上。”耳边响起了那个女生的声音，我回头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我们这样不好吧。”远处传来了一个女声。“没事，死不了。”一个男生说。我向那边张望，近视就是麻烦什么都看不清楚。当我看清楚时他们已经离我很近了，我已经没时间躲藏，这下惨了。但他们好像当我是透明的一样，从我面前走了过去。“不用怕，他们看不到你，快跟上去。”那个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我便跟在他们后面来到了地下停车场，这时候的停车场没有任何照明设施。“快梳。”我闻声看去，一个女生坐在镜子前胆颤的梳着头，前三下，后三下……当那女生梳到第三下时，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他们身后漂了过来，坐在了镜子上。“有没有看到什么？”一个男生问，那女生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镜子前，“你怎么了？”另一个女生忧心忡忡的问。“快看镜子！镜子里……”一个人大叫起来。大家都把视线移到了镜子上，我也看了过去。镜子里空空如也，“啊！”大家惊叫着向外跑，快到门口时卷帘门突然降了下来，当住了去路。大家都吓呆了，惊叫声也没有了。“你们跑什么啊？”刚才坐在镜子前的女生问。剩下的四个人慢慢的转过头去，眼睛里被恐惧占得满满的。“你们为什么要跑啊？我请到镜仙了，你们快来啊。”那个女生的脸上流露着鬼异的笑容向四人逼近，四人恐惧的摇着头向后退。那女生的身后有一个白影紧紧地跟着她，突然白影穿过女生的身体向那四人扑去。四人的脚被几双死灰的枯手紧紧的抓住不能动弹，四人的脸僵住了，眼中的光泽渐渐的消失了。那女生转了过来眼里充满了杀气，我的心一颤，转身就跑，现在除了跑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奋力的奔跑着，但怎么跑也跑不快，但白影却一点点的逼近……    
　F  
　“娇娇，你终于醒了。”林灵在我的床边当心的看着我。  
　“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那天我们一起到学校玩镜仙，但是你在通灵的时候晕了过去。”  
　“哦，我知道了。我晕了多久了？”  
　“两天了，吓死我了。”    
“我去洗一下手，你陪我去吧。”  
　“好。”  
　在洗手间……  
　我抬起头看见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我与平时无异，但我在镜子中却看到了一个女生，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眼睛大的占了脸的三分之二，我回头但身后空无一人。我回头镜子中那个女生却向我走近，她抬起枯瘦的手，脸上浮出了鬼异的笑……        
　没有那间教室　 
外公去世了，外婆一个人，又不愿意到城里住。父母都很忙，却放心不下外婆。我提出让我到外婆家陪外婆一起住。  
　外婆家在山村里，我也就从城里转学到山村里的一个小小的初中读书。  
　这所学校和外婆家只隔着一座山，学校就在山顶上，这种新鲜的环境让我很兴奋。我每天早晨喝过外婆煮的玉米糊就上学去，中午吃着用竹筒装的饭菜，晚上吃了晚饭还得来上晚自习。  
　学校里学生并不多，一个班级只有十几个同学，他们都很淳朴，对我很不错。  
　一天晚上，下着大雨，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台风，外婆拉住准备去学校的我，说：“孩子，不用去了，山里的学校都这样，一有台风大雨就不用上晚自习的。”我皱了一下眉头，摇摇头说：“不，我还是要去，如果真的不用上，我就马上回家，你放心，没事。”外婆好说歹说我还是没听，照样去翻山上学。  
　雨真的是非常的大，还有闪电，我有些后悔了，非常的害怕。雨伞被风吹坏了，我成了落汤鸡，我正想打退堂鼓，这时，一只苍白的冰冷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雨幕中，我模糊的看到一个学生摸样的女生，她对我一笑说：“走，我们一起走。”我才放心一点，原来外婆是错的，山里的学校下雨也是要上晚自习的。她的雨伞真大，足够两个人撑，她应该也是被风吹久了，我挨着她的身体，她是凉冰冰的。  
　去到学校，大门居然关着，那女生轻轻的一推，门就开了。我对她一笑，便一起进去，我问她是哪个班的，她说：“我是初一的，教室就在那边。”她指了一下教学楼的左边树林，我没想那么多，说：“好，我叫晓谕，初二的转学生。在教学楼二楼，203教室，我先上去了，你呢，叫什么名字？”“我叫丹玉。呵呵，再见。”她一下子就走了，我想转头跟她说声谢谢，已经不见她了，这家伙走得真快，我笑了。  
　上到教室，哎，还真的不见人呢，教室根本没开灯，开门的同学也没来开教室门。难道真的不用上学吗？我看了一下，真的，整栋楼都没有灯光，死气沉沉的。看一下表，已经过了上课时间的45分钟了，应该不会有人来上课了。我检查了一下窗户，幸亏都关好了，看来真的要回家了，我想起了丹玉，她们班不知道有没有人，如果没有人，我们就一起回家去。  
　风还是很大，雨也很大，我走到教学楼的左边树林，来了几天，我还没到这边来看过，树林里的风好大，树哗哗的响着，呀，还真的有一间单独的教室，很破旧的样子，可能是停电了，里面点着摇晃着的蜡烛，只有丹玉一个学生，还有一个老师，她们正在讲课，我有些犹豫了，这时，丹玉发现了我，喊住了我：“晓谕，进来吧。”门好象一下子自动开了，我看到那位女老师慈祥和蔼的目光，“我是穆老师/”我有些拘束，丹玉走出来拉住我的手说：“进来吧，和我一起上晚自习，这个晚上，不会有人来上课的。”老师说：“是的，山里学校都这样规定的，只要下大雨就不用上晚自习甚至上学，明天是台风，学校也会通知大家不用上学的。”“那你们？”我好奇的问，他们知道这个规矩应该不来才对啊，老师说：“丹玉要砍柴挣钱，时常没有时间来上课，只要一有时间我就得给她补课，所以，晚上我们会捉紧时间来上课的。现在风雨太大，你还是留下来看书学习，呆会我们送你回去，好吗？”我很高兴的说：“好啊。”  
　我已经上过丹玉她们正在讲课的内容，我发现这些课程都属于旧版的课程，课本去年就换版了，初一的学生也不例外的是用新书籍上课的。做作业的时候，丹玉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我，特别是英语，穆老师是语文老师，平时也只能兼教一些数学，英语她还没有我的好，我就教她，顺便问她书籍的事情，丹玉只是笑一笑，没说话，我发现丹玉特别的苍白，连嘴唇也很苍白，我又看到那女老师也是同样的苍白，我难过的说：“你们要补充营养的啊，看你们都贫血了。”丹玉欲言又止，我笑了笑说：“别说了，我家有许多的鸡蛋，都是外婆养的鸡生的，我不爱吃鸡蛋，外婆也吃不了那么多，明天我拿来给你们。还有，我读初一时候的课本还在，明天我就拿给你们用。”“雨好象停了，我们送你回去吧，你来找我们要晚上来，丹玉来上课的时间不稳定，知道了吗？”我点点头，我想丹玉家一定很困难，她这么一个小女孩要砍柴养家，真可怜。我一定要帮助她。  
　家终于到了，我已经在滑溜溜的路上摔了许多跤，她们走路好象一点也不吃力，扶了我一次又一次。敲开门，外婆担心的面容带着泪痕，我笑了，告诉她是朋友送我回来的，刚想指丹玉和老师给外婆看，回头竟然都不见人了，走得真快。  
　第二天，果然下着大雨，刮起了台风，但是，到了晚上，风停了，雨也过了。我想起丹玉只能晚上砍不了柴才能上学，我决定拿东西去给她们，准备好了鸡蛋和书籍，我上路了，外婆又拦我，我说风雨都停了，一定有人上课的，外婆只好让我去学校。  
　去到学校，大门竟然锁着，没有人。看来丹玉也不在，我只好回家去。  
　第三天大家都回校上课了，晚自习的时候，我感冒了，班主任让一个同学送我回家去，我对班主任和那个同学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麻烦你帮我送些东西到教学楼左边树林里的初一的丹玉同学那里，谢谢了。”班主任和那同学异口同声的不相信的说：“送到哪里？”“就是初一的，叫做丹玉的同学，那个同学家里应该很贫困的，他们现在应该在上课，教室就在教学楼左边的树林里。算了，我自己拿去，再回家吧，谢谢了。”班主任和那个同学互相使了一下眼神，然后说：“你确定树林里，就在教学楼的左边吗？初一的？”我疑惑的看着他们，说：“是呀，怎么了？”班主任沉默了一下，拉住了想说话的同学，有些庄重的说：“那里没有这间教室！”我昏肿的脑瓜嗡的一声响，“没有那间教室？！”班主任把我拉到椅子上，和我一起坐下来，有些悲伤的说：“是的，初一的教室在我们的楼上。你，见到丹玉和那位女老师……穆老师了？”我点点头，说：“是的呀，我们还上课了呢，她们的书籍是旧版的，我想是丹玉没钱交学费，所以用的是旧版的书，我想把我用过的新版的书送给她，她脸色真苍白。贫血得严重啊。”  
班主任没有说话，拉着我和那位同学一起走向树林，黑漆漆的树林里，静悄悄的，本来有虫子和水青蛙在大声的叫着，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就全安静了。我诧异的看着那片树林，竟然没有丹玉，没有那位慈祥和蔼的老师，更没有那间教室！“我，我前天晚上还在这里，哦，是，就是这里的教室和丹玉在一起听老师讲课呢！怎么会这样？”  
　我看到班主任旁边的同学竟然在哭，班主任哽咽的说：“是的，晓谕，丹玉和穆老师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就在98年的洪灾中死的。”我呆呆的看着班主任，不相信的重复了一句：“98年洪灾中死了？！”班主任难过的抱着我，说：“是的，孩子，你别怕，丹玉和穆老师都是好人，就是他们的鬼也不会伤害人的。”我摇摇头说：“不，班主任，我不怕，只是，丹玉，和那老师……”  
　“那年，山里洪灾特别的厉害，穆老师是支援西部开放的志愿者，她的父母早就让她回城里去了，她一直舍不得孩子们。她父亲得癌症住院了，需要人照顾，她才准备告别孩子们，那天下午炎热闷气，大家都来上穆老师的课，包括学校里的许多老师和其他班级的学生……”  
　我看着老师眼里全是懊悔和痛苦，“课上得正是兴头中，一个村的村长来了，冲大家嚷嚷着：‘快跑啊，山洪，山洪马上就来了！’我们都听到了轰隆隆的山洪的声音，大家都慌了，喊着，叫着，恐惧着，我们都感觉到了地面震动的可怕，门口挤满了往外跑的学生和教师，什么告别，什么感激都忘记了，死亡的恐惧袭击着逃跑的每一个人心中，当时窗上用木条拦着，有些人看见门口挤满了人，干脆踢着，捶着那些坚固的木条，血都流出来了。穆老师哭喊着叫大家有秩序的离开，没有人听她的，她就上去踢人，拉人，咬人，大家都被她的反常动作吓到了，也按秩序的一个接一个跑出门口，人很快疏通了，洪水也来到了，后面的人已经被冲到水里，教室里是备有船，船也被冲到了水中，穆老师把不熟水性的，走在后面的还出不了教室的人推上船上去，丹玉一起帮助她，丹玉这孩子也走在后面，女人的力气有多少啊？她们也是有极限的呀，船在风在摇晃着，没有桨，只在原地打转转，水越来越大，还打着浪，教室就要被淹没，她和丹玉钻到水下，把船拉出了教室，一口浪回击着，把她们俩又打回教室去了，教室也倒塌了，大家在安全的地方盼望着她们能钻出水面，越来越多的男人跳到水里去捞，连熟悉水的女人也下去了，还有孩子们，哭着，不顾一切的跳到水里去找他们心爱的老师，可是，她们俩个再也没出来，我们一直等到洪水过去也没有找到她们的尸体，所有的人都在那倒塌的教室里挖，在那里哭着，喊着老天，可是……”  
　我呆呆的，没有哭，觉得，觉得什么，我说不出来，或许，是心痛吧？手里的鸡蛋和书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那天后，每个晚上我都去学校教学楼左边的树林里等待着，手里也都提着鸡蛋和新版的书籍，我说过要送给她们的，我相信丹玉会出现的，可是，丹玉和那老师都没出现，包括那间根本不存在的教室。  
　两个月后，我的外婆因胃癌，住进了城里的医院，我也转学回城里了，我还是等不来丹玉，等不来那好老师，等不到再进去那间教室上一次课……        
　宝贝别哭　 
我再一次不得不搬家了，你说这年头找份稳定的工作怎么就那么难呢？还好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姐姐现和男友同居，却也喜欢老往我这边奔，依她的话来说：“多看看我最疼爱的妹妹有什么需要。”其实她也就是闲得慌，到我这里来，她自由，未来姐夫也放心。现在她边帮我整理东西边唠叨着：“你搬家都快要破记录了，一个女孩子老过着动荡不定的生活，妈那边我是替你保着了。我说你怎么就不学会害怕呢？一个女孩子家家……”“行了行了，老姐我拜托你了好不好，该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吧……？”姐姐一听，又气又好笑，上来就给我狠狠的拧了下，“找死啊你，就知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我不是在担心你嘛，这次搬那么远，我恐怕都要半年才来一次了，以前我和妈说的话你要是能听进半句，至于现在这样吗？”“又来了…你都还没嫁呢，怎么就和妈站一线了呢，你倒是稳定不用漂泊了，我也不是不想，可要嫁也得找个合适的啊，大街上男人再多，你能随便去拉个进礼堂？”姐姐看看时钟，加快了动作说：“得快点了，都11点1刻了，那地方也忒远了点。”我连连点头，还好也没什么东西要弄，不过是早上我整理得晚而已。    
　车子终于开到了那6层小楼下，姐姐从驾驶座下来后先不是帮忙搬东西，而是单手叉腰，皱着眉发表一番评论：“这公寓也太旧了吧，什么年代的房子啊？你看那楼道的窗台，尽长杂草，那是人住的么。还是和我住一起吧，别说妈知道了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呢。”“别！你可别让妈知道了，再说了，我不是怕你们不方便嘛。这里我抽空看了几次了，没什么不放心的，你是跟你未婚夫享受惯了，嫌这房子旧而已嘛。”姐姐见我动手搬东西了，也就跟着提东西上来，由于房子位置不好，楼梯上光线不够，姐姐差点被绊倒，这使她再次发了牢骚：“都叫你请工人来搬的吧，干吗这样辛苦自己啊。”“这么点东西不用请工人。钱也是我自己辛苦挣的啊，浪费我钱不也是辛苦自己么。”两个女人就这样辛苦着爬到了4楼，我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对面的门也打开了，站出一个30多岁穿着绿色半新长袖睡裙的女人，我想总得和邻居搞好下关系吧，便微笑着冲她说声：“你好！”她却用手掠了下额前散落的头发，不搭话，一双疑虑的眼睛扫着我和姐姐，这让我既尴尬又反感，便转身开门去了。    
　房门一打开，一股霉味便渗了出来冲击我们的鼻子，我们放下东西立马跑去把所有的窗子打开，这样也显得房子光亮一些，这是二房一厅的屋子，站在厅里就能看完整个房子，我们发现里面的那个房间角落里好像有只箱子一样的东西。外面正值中午，阳光猛烈，但屋子却很昏暗。我和姐姐都好奇的走过去看个仔细，走近了不是箱子，我蹲下身去看，是张破烂的婴儿床，而且不是外面买的那种婴儿床，是用什么箱子类的东西改成的，里面还有一些破旧的小被子，我还发现了一些纸张，伸手拿起来看，见上面写着一些字，纸已经发黄了，字迹也在褪色，我一张张仔细辨认着：    
　2月3日 晴 享林很久没来看我了，我深体会到什么叫孤单。他还会来吗？他什么时候来呢？  
　2月12日晴 他还是没有来看我……享林，你不要这样对我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2月21日小雨 今天我又哭了，质问自己，我这样是为了什么……我付出的全白费了么。  
　3月3日 阴 享林我恨你！原来你一直在找借口，要不是今天给宝宝买奶粉，我永远也不会发现你和她在一起……原来你还有另一个情人！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绝不！！！  
　3月5日 大雨 今天他来电话了，说我们得好好谈谈，等他忙完手上的那单生意，就来找我，我又高兴又担心，我真希望他是来说一切只不过是个误会。毕竟血浓于水，就算他能放下我，但他能放下宝宝吗？  
　3月7日 晴 他刚打电话来，说正在赶来这边的路上，我好高兴好高兴，恨不得他立刻就出现在我眼前。享林快来吧，我和宝宝等着你呢……    
　看到这里，已经没有了，我心情莫明的有些郁闷，我不知道她和宝宝最后怎样了，但总有些不好的感觉，说不出来。姐姐催促我：“快点啊，把这破东西扔掉吧，脏死了。”我只得起身又忙活起来。    
　终于把这简单的家马虎清理了一次，外出填饱肚子后，2点40分姐姐也回去了，我又高兴起来，现在回屋子就是我一个人的空间啦！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梯，有点迫不及待的打开门，“叮~！”一声轻微的响声，一样东西在我打开门时从我头顶掉落。我弯腰拣起，是一根细长的红色铁织针，我转而抬眼去看，门上却没有任何东西……    
　傍晚时候，我清理下午吃完零食后的垃圾，开门再次见到了我那冷漠的邻居。她依然穿着那件半新的绿色长袖睡裙倚在门边，我仍旧冲她点头致意，她还是没任何举动，只是待我倒了垃圾回来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有地方去的话干嘛还来这住。”我一时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疑惑的想问明白，她却“砰！”一声把门合上了。我只得纳闷着回屋。    
　半夜我被一阵哭声惊醒，我一下子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把灯打开，就先看到一小团黑影在我床脚边慢慢匍匐移动，贼？！这念头一闪就过了，有那么小的贼吗……那团黑影根本还没我一节手臂长，“哇哇——呜——呜——”这就是那团东西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哭声，是婴儿的哭声！刹那间黑影居然移到了我的膝盖上，他张开双臂，向我的脸扑来！  
“不要！！”我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呼……死寂的夜晚，只有我紧促的喘息声，看来我是做了个噩梦。我伸手去打开台灯，“啪！”一声台灯亮了，“叮！”一声莫名的响声跟随其后，在夜晚愈发显得清脆。我朝声音的方向检查，又是一根红色铁织针！此时它安静地躺在床边的地板上。我没记错的话，下午那根织针，已被我在傍晚丢掉了……    
　这样过了快半个月，我都做着同样的噩梦，每晚都被一个婴儿吵闹得无法入睡，更奇怪的是，每天都会有一根红色的织针在屋子各处出现在我面前。我被弄得神情憔悴，精神恍惚，工作上不停的出错，顶头上司终于忍无可忍了，他把检查后发现出错的文件朝我劈头扔来，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回去重新把文件修改后还出现错误，那就叫我回家吃自己！我抱着文件低头走在回家的路上，真是委屈的直掉眼泪，我到底惹了哪路瘟神啊！    
　在打开门的时候，再一次从门上又掉下一根红色织针，我一时火大，抬脚就往地上的织针跺去，还边跺边叫着：“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了，有种你给我出来！”邻居的门再次打开了，那穿绿睡裙的女人又不阴不阳地看着我。我尽量平静自己收敛起来，刚要进屋，她突然叫住我：“你过来一下吧。”我居然也真的跟过去了。    
　她家很简陋，就简单的几样半新家具而已，从家里的摆设看，她是独居。也就在那天，她把她知道的全告诉了我……    
　我的屋子曾经住过一个可悲的女人，她是一个情妇，被人包养在这偏僻的楼里，才1年多的时间，她就失宠了，她想过任何的办法，包括千方百计地怀上那男人的孩子，可是那男人的心再也没回到她的身上。她一直天真的以为孩子是留住他的根本，没想到那天男人来到她这里却无情的摆明分手，他们吵得很厉害，连邻居都听见了。最后女人问他，他会不会舍弃孩子，男人却连头也不回的走了。女人痛楚的哭声响了整整一晚，也没有人去劝她。最后，女人把对男人的恨迁移到那才3个月大的婴儿身上，就在那晚，她把红色铁织针一根根狠狠的扎穿了那婴儿的身体。婴儿凄厉的哭声让楼里所有人都不禁皱起眉来。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报了警，等警察到来时，那孩子死了，浑身是血，上面还插着一根根的红织针，像只红刺猬一样，一数，整整13针。女人被警察带走了，听说她被捕不久就自杀了……后来那屋子租给别人，可住那里的人都住不久……    
　我回到自己的屋子后，心情更是沉重，为什么现在的人情都如此冷漠呢？如果那女人在哭了那么长时间有人去劝慰她一下，那惨案还会发生么？在听到婴儿凄厉的哭声时，有人去敲一下门，一个小生命还会就此消失吗？刚搬进来的时候，那仅存的几张纸，记载着女人永久的孤寂……    
　我打了电话给姐姐，姐姐一向喜欢看一些记载有关灵异事件的书籍，她听了很是惊讶，然后说要过来见我，我不答应，我不想把姐姐卷进来。姐姐在电话里突然问我：“你说你每天都见到一根红织针？那现在你还记得一共得到了多少根吗？”我愣了一下，“姐姐，我想起来了，我到今天是第13天，我一共得了13根织针！是扎死那孩子的13根织针啊！”“妹妹，今晚那孩子可能来找你，你快来我这里吧，我太不放心你了。”“没有用的，姐姐，如果他缠上了我，那我逃去哪里也没有用的。”我挂上了电话。    
　到了晚上，我真的无法入睡，那13个晚上，他仅仅出现在我的噩梦里，今天他是要显形了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却不恨他……    
　“哇哇……呜…呜……”那一阵哭声真切的飘荡在耳边，我寻声望去，以前那放着婴儿床的地方爬着一团小黑影，我能感觉到我的心在拼命狂跳，我下床一步步朝黑影走去，可就在离他3步远的地方，他消失了！可他的哭声却渐渐变得尖锐凄厉起来，使我在黑暗中感到一阵阵的冷意，只觉得毛骨悚然起来。我走回床头灯前，背上有点痒痒的，我边开灯边伸另一只手抓痒，灯才打开，我看到了我的右肩上趴着一个脑袋！那小脑袋上的一双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小嘴唇被撕裂般往外翻着，脑袋变了形一样歪歪扁扁，有少许白色脑浆溢出。原来那婴儿居然爬我背上！“啊——”我尖叫着跳了起来，这一跳只觉背一轻，“扑”一声那婴儿掉地上了，他在地上翻滚着幼小的身躯，浑身血淋淋的，更是凄厉惨叫起来，只快把我耳膜扎穿一样。然而，我看着他翻滚的身躯，感到心底有一股痛楚，这股痛楚却迫使我战胜了害怕，终于向他伸出了双手，我温柔的唤他：“宝贝，来，别哭了，让我来抱抱你……”当我碰触到他冰冷但柔软的身子时，我忍不住紧紧抱他在怀里，我哭了……    
　自从那晚后，我就再也没又看到那婴灵，姐姐告诉我，那是女人迸发的母爱感化了那小小的灵魂……        
　鲜红指印　 
张永伟有个幸福的家庭，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儿子。但自从他当上了公司的业务经理，一切似乎都走了样。他越来越多地找各种借口晚回家，甚至不回家。妻子丽君始终如一地待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深究丈夫早出晚归的原因。  
　但时间久了，再笨的妻子也会有所察觉，何况丽君是那么聪明，善良。她没有像很多女人那样的大哭大闹，非逼着老公说出真相，而是仔细地观察着丈夫，她要的是确凿的证据！  
　一次，丽君在给丈夫洗衣服的时候，一股清柔的香水味若隐若现地刺激着她的嗅觉，在那之后她还在张永伟的衣服上发现了几根女人的头发。丽君看着头发，尽力地想象着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头发是黄色，卷曲，并且韧性十足的，这说明那个女人很年轻，也很时尚。用的香水不是普通的，从味道上可以分辨出那绝对是高级香水，这说明那个女人应该是很有钱的。  
　在知道了这些情况后，丽君不动声色地跟踪了张永伟几次，但都是一无所获。这天，已经很晚了，张永伟刚进家门，就接了一个电话，他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跑到了阳台上，并随手关上了门。接完电话，他说了句要去见一个客户后，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丽君敏感地察觉到，这次丈夫要见的就是那个女人，她随后也跟出了门。到了楼下，丽君才发现，现在不过是夜里十点，路上居然是静悄悄一片了，黑色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阴暗的路灯一晃一晃地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突然浑身一哆嗦，寒冷的风一下子就把她的全身都打透了，白天还是挺暖和的，怎么到了晚上会冷得出奇呢？她边想边看看了前面丈夫的背影，狠狠心还是跟了过去。  
　张永伟此刻正靠在柔软的席梦思床上吸着烟，身旁的娜娜还在喋喋不休地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他的黄脸婆离婚？要说起这个娜娜，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她从见到张大伟的那天起，就被这个充满了男人魅力的经理给吸引住了，他帅气，幽默又不失严肃，并且还受过良好的教育，以后的发展更是无可限量的。  
　娜娜聪明地利用了自己是张永伟客户秘书的这层关系，一步步把张永伟骗到了自己的石榴裙下。如果说张永伟刚开始还是半推半就，到后来那就是他沉迷于这个风骚的女人了。离婚这件事情，他们两个商量了很多次了，张永伟大概是还念着和丽君之间的情谊，一直就那么拖着，但他不知道该能拖多长时间。  
　楼下，丽君越来越害怕，她总是感觉在黑暗的夜色中有无数双眼睛正贪婪地看着她，似乎她就是一盘佳肴。温度似乎降到了极限，丽君甚至看见了自己嘴里哈出的气瞬间凝固的样子。  
　她看了看手表，已经11点59了，她伸出冻僵的双手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子，猛然想到如果张永伟在这里过夜的话，难道自己要干等一夜吗？看了看顶楼那唯一亮着灯，丽君还是决定上去。还没走出几步，丽君就听到一声声清晰的钟声，当，当，当地连敲了12下。她疑惑地看向四周，这里怎么可能有挂钟的声音呢？  
　丽君努力地克制着内心的恐慌，钟声一落，她正要走入单元门的时候，却被脚下什么东西突然拌倒！一道道黑影在瞬间扑向了她，你争我夺地似乎想要冲进她的身体里，远处缓慢地飘来一道影子，好像在观察着那些黑影的动静，然后悄悄飘了过去，来到她的面前，猛一用力，整个影子随即消失在丽君的身体上。  
　丽君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眼睛里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她看看四周，争夺的黑影早已不见，然后就直奔楼上而去。  
　楼道里的灯似乎都坏掉了，没有一盏是亮的，丽君就像能清晰地看清每一个台阶，一路顺畅地到达顶楼。她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敲了敲房门。里面的娜娜听到了敲门声，不满地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隔着门问是谁。  
　丽君听到这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怨气就上来了，她大声喊道：“快开门，我要找张永伟！”  
　娜娜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并且是要来找张永伟的，心里马上就明白了门外站得人是谁，她连想都没想迅速地打开了房门。  
　两个女人门里一个，门外一个，相互怒视着，张永伟这时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在见到丽君的那一刻，张永伟马上想到是妻子跟踪了自己。  
　“张永伟，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孩子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个女人就那么值得你抛弃了家庭去爱？”丽君说完，扬起手就狠狠地给了娜娜一耳光，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想再讲什么理智和善良了，她只想把这个勾引了自己丈夫的女人揍一顿。  
　张永伟见娜娜挨打，烦躁的心情更加巨烈，他走到丽君面前，用力地推了她一下，嘴上还嚷着怎么可以打她！说完就去看娜娜的脸，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有五个指印。  
　丽君控制不住地向前跌去，只听“咚”地一声，她的头猛烈地撞在了桌角上，随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张永伟这时才想起去看妻子，只见她牙根紧咬，脸色铁青，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额头正汩汩地流着鲜血。  
　“啊！你杀人了，你把你妻子杀死了！”娜娜先是被吓呆了，然后就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别叫，嚷什么嚷？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张永伟迅速地把房门关紧，又来到丽君面前，伸出食指去探她的鼻息。短短几秒钟，他就把手抽了回来，心里不禁抽了口冷气，刚才伸到丽君面前的食指，似乎被巨大的冰块压迫了一样，僵直在那，不能弯曲。  
娜娜苦着脸，装作难过地走了过来，小声问道：“她是不是死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去穿衣服，咱们把尸体丢掉！快，还愣着干什么！”张永伟率先走向了卧室，娜娜害怕地紧跟在后面。  
　“你肯跟我回家了吗？以后再也不要碰这个女人！”丽君的声音在正忙着穿衣服的两人身后响起，声音里毫无感情色彩。这话一出口，张永伟和娜娜几乎同时转身，他们被巨大的恐惧所包围，相互对视一眼后，全都扯开嗓子哆嗦地喊着：“诈尸！诈尸啦！”  
　丽君这时却突然一笑，随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额头的血迹，擦干净后，才走到张永伟面前，慢慢地拉起了他的手说：“快点儿跟我回家，儿子自己在家里，我有些担心！”  
　张永伟被抓住的正是刚才被冻僵的手指，可现在他觉得手指是热的，不但是热的，而且还是烫的，似乎在烈焰中燃烧。看着丽君的眼睛，他木然地点了点头，接着穿上了外套。  
　“伟，你真得就走吗？就这样跟她回去？”娜娜见丽君并没有死，她觉得现在正是摊牌的时候。  
　张永伟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直朝前面走，只是他在走过娜娜面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痛苦和挣扎的，他的手就那么一直被丽君握着。任凭娜娜生气地大骂也没有回头，她刚走到门口，还想往外追的时候，丽君突然回过头，阴森森地笑着说：“不要追了，回去照顾好你的脸！”  
　回到家后，张永伟的手被松开了，他害怕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惊恐地问道：“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丽君从进到家里后，就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额头甚至又流出了鲜红鲜红的血，只轻轻地说：“以后要照顾好孩子，不要让他受了委屈，我就在你身边看着！”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张永伟再次来到丽君身边，轻轻一推，她就倒在了沙发上，毫无反应。再伸出手一探鼻息，早已冰凉！  
　从这之后，张永伟就像变了一个人，每天深居简出，除了对儿子加倍的好之外，他竟然几次找来一个身着道袍的人。  
　原来他从老道士口中得知，妻子丽君应该是在上楼前已经气绝身亡！那天的半夜12点，是五十年中阴气最盛的时刻，所有的孤魂野鬼都会出来找替身，该着丽君倒霉，她当时的怨气太重，身体又极寒，所以才被鬼上了身。至于说为什么后来又会醒来，而且会把张永伟带回家，那就不得而知了。  
　老道士为丽君做了几场法事后，便销声匿迹，他临走前告诫张永伟要好好做人，善待将来的妻子，因为丽君想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她在确定这一切之前，不会真正走的！  
　张永伟从那晚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娜娜，打她家里的电话永远都是盲音，问她公司的同事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娜娜正承受着日复一日的折磨，因为她被丽君打过的脸上，那五个清晰的红色指印，如同天生长在了皮肤之中！任凭她用尽了办法，却毫无改变，一个女人最在乎的漂亮脸蛋，被红色指印彻底摧毁。如果娜娜想让它消失，除非她也一样消失！        
　清水山庄　 
如果不是这样棘手的事情，我是不会来B市的，但是我这次离开这里之后，心里暗自嘀咕：我再也不来了，我也不会住那样的豪宅。  
　是急着要买一件只有B市才卖的东西，我才不得不风风火火地赶到了B市。我的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在B市工作，因此，我根本不考虑住宿的问题，而且恰巧朋友刚买了房，130平米的高层建筑，装修基本完工。因为朋友还是钻石王老五，什么置办新家的工作都不着急。  
　“我这次来主要是买东西办事，也正好借机会来看看你，看看你的新家。”一出站，我就对接站的朋友说道。  
　“那个没问题，你也甭住旅馆了，我新房已经装修好了，够得上星级酒店的标准，你干脆就下榻我新家算了。”  
　“能住人吗？”  
　“放心，里面买了点简单家具，卫生间也能洗澡，沙发也买了，还把一个小电视搬过去了。装修房子时没事看看电视，其他的慢慢筹备。”  
　“看来你都已经热过房了。”  
　“那到没有，房子虽大，离单位太远了，上班不方便，暂时还住旧房子，那边近点。等买了车正式搬过来。”  
　“你小子可以嘛，越混越好了，有房有车，成功男士呀，呵呵。”  
　中午饭后，朋友领我去买东西，傍晚时事情全部搞定，下一步就是看他的新房了，也是解决我的住宿问题，能省则省嘛。  
　坐上公交车，都市场景令我麻木，高楼林立，巨幅广告，灯红酒绿……走了好长时间，公交车穿过一座又一座立交桥，还穿过了相对荒凉的一段路，总算到了。从车上一下来就看到了一片新开发的住宅区，几乎全是高层建筑，错落有致，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大门上方写着“清水山庄”四个醒目清晰的大字。  
　朋友带我来到他的房子，是十二层。一进门，他把灯一打开，金碧辉煌，装修得真是很不错。不过显得有点空荡荡的，因为家具不多，客厅除了沙发和电视柜没有别的东西。书房装修得也很好，两个大书架仍然显得很空，虽然已经有一些书摆在那里充数。卧室只有一张单人旧床，看样子是装修房子时作为简单休息用的，不过还好，床单和简单铺盖都有。还有两间屋仍然空着，也看不出要作卧室还是书房。阳台是全玻璃窗钢架结构，窗外一片空旷。看来住在小区边缘楼上也有边缘的好处，采光好，视野开阔，总比被别的楼围着好。  
　“今晚就在我新房里将就将就吧，电视能看，效果不算好，书架上有书，寂寞了学习学习，呵呵。呦，打闪呢，可能要下雨了，我得走了，明早上班呢，从这里去就非迟到不可。钥匙给你放电视旁边了，明早出去锁好门。没事就溜达溜达，坐公交进城里逛逛。”  
　“放心，只是你这么漂亮的新房子，连你自己都没住过，却叫我先下手了，呵呵，我是不是不仗义呀。”  
　我们边开着玩笑，边送他上了电梯。我转回头进了屋，把门锁好。看看各个房间，又站在阳台上举目远眺，心里暗想如果我要是有这么一套房子，哎，人和人不能攀比呀！  
　这时一股大风吹进屋里，窗帘随着乱舞，远方不停地忽红忽蓝地打闪。我知道大雨将至，便把各屋的窗户关好。我是没兴趣看电视的，在家都很少看，何况出门在外。走进书房，看看书架，除了些专业书籍就是一些畅销书，还好，还有两本杂志，也就关了客厅和书房的灯，拿着那两本杂志进了卧室，躺在床上随便翻。看着看着，困了，也就关了灯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窗外的电闪雷鸣惊醒了，微微睁眼，看到外边狂风怒作，大雨倾盆。一转头，朦胧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莫非我忘记关灯了吗？我从床上起来把虚掩着的卧室的门全部打开，走向客厅准备关灯，可是这时我发现电视也开着，而且没有电视节目，荧光屏上满是闪烁的雪花点，而且音量很大。我忽然想起：不对，我根本就没开电视，更谈不上忘记关。难道进贼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走向房门，还是那样子锁着的，和我昨晚送走朋友进门时锁得完全一样。地上也没有雨天带进来的污浊的鞋印。看看阳台，窗户居然开了一扇，窗帘如同昨晚被风吹得乱舞，像是剧烈飘摆的白色长裙。可是，外面的防护栏仍然好好的，那样比笼子稍大的间隙是不可能进人的，就是有贼，他也只能推开窗户望屋兴叹，又怎么能进来打开客厅的灯和电视呢。我关上阳台那扇被打开的窗，窗帘停止了舞动，自己心里也稍微松缓了一些。便转过身往卧室走。正这时，我忽然发现鞋架上多了一双老式传统女式布鞋！而且几乎同时，我发现书房的灯亮着，但是门关着，只是门上那种模糊效果的毛玻璃透射出书房里一个人的身影，我当时吓呆了，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股脑冒了出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是去看个究竟，还是糊里糊涂等待天亮。糊里糊涂等天亮是肯定不行的，如果真是和这种“不干净”同居一室，别说别的，自己也得把自己吓死。干脆自己给自己壮个胆，缓缓踱向书房的门。  
　走近了，发现门也是虚掩着的，透过门缝隐约看到里面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背对着门坐在书架旁边的写字台旁，两条属于七十年代的大辫子又黑又粗又长。我刚要使尽全身的力气推门进去，就听见后面有声音，回头一看，原来阳台那扇窗又自己开了，这种塑钢的推拉式窗是绝对不会被风吹开的，我感到万分恐怖。特别是看到那白色的窗帘又开始幽灵般地舞动。我此时已顾不上那扇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过头来捉书房的女鬼。擒贼先擒王！转过头来发现书房的门已经在我回头看窗时全部大开了，里面的灯也黑了。借着客厅的灯光看到里面根本没有人。跑了！我立即反应到看鞋架，女式布鞋消失了！我满脑子谜团，恐怖淹没了我。正在这时，门铃响了，听到门铃声，我才意识到看墙上的石英钟。一点半！我该不该去开门？绝对不能开，但是至少我应该从门镜看看。我把头探向门镜，带着无比惊恐的情绪，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望向那小圆孔。令我失望，我的恐惧的好奇心被楼道的漆黑阻挠了。但是门铃仍然在响。我又陷入了令人战栗的犹豫之中，到底该不该把门打开看个究竟！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了“把门开开吧，外面没人”。那声音低沉，充满无奈，给人以苍白的感觉。声音是从卧室里传来的！她进卧室了！她在逼我！她不给我留任何的余地！看来今天必须得有个结果了。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样子，是头发全耸立起来，还是面无血色。可能自己的样子也差不多能吓死人了。  
　我这次是死也要把这个谜团解开，弄清楚真正的幕后元凶是谁，也弄清楚真正的女鬼是什么样子，有多大本事。于是，我顶着恐惧前行。卧室的灯从我开始察觉这一切的时候就没有开过，现在也仍然黑着，但是从我刚才走进客厅，卧室的门就一直没有关。开着门，一切更直观，恐惧感要比刚才书房那种毛玻璃效果减轻一些。但是，刚才有门隔着，而现在却如同和女鬼近距离接触，似乎那种恐怖可以通过鼻子直接嗅到。在离卧室门一两步的地方，卧室已经可以全然现于眼前，虽然漆黑，但是窗外雷电的光亮可以一闪又一闪地勾勒出一个两条大辫子的女人坐在床边的情景。是她，就是刚才那个坐在书房的女人。这个景象伴着窗外的疾风骤雨、电闪雷鸣，简直是令人战栗的一幕。但是，这一刻只有一种解决方法——揭开事实真相。我向她走去，并且向她开口“你是谁！”她没有言语，只是看到她的肩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抽泣。我走近了，再次问到“你是谁？”她一边抽泣，一边缓缓地向我转过来头，看清了！我所面对的是一张清秀的面孔，但是面色惨白，目光呆滞，而且可以看到那种表情是一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或者可是称作是一种凝滞了的无表情。那张脸不怪异，不特别，却充满恐怖。可以说那是一张人的脸，但是在这种诡异阴森的氛围之下，谁都不会认为那是一张人的脸，在窗外电光闪闪的映照下，这一幕令人窒息。其实也多亏我从小在家庭里唯物主义教育受得多，从小就听些什么鲁迅踢鬼一类的故事，换了别人，可能早就昏死过去多时了。正当我面对这令人惊悚的瞬间手足无措的时候，我听到卫生间的门响了起来，我刚一回头，就觉得一阵风从身边过去，再回过头来，床上的女人已经湮灭了，什么都荡然无存。但是卫生间的门前分明放着那双女鞋，卫生间里面有动静，像是马桶盖子盖上了的响声。这次范围更小了，那女鬼钻进了卫生间，我似乎有种把苍蝇或是某种害虫掌控在某处，等待处决它的微弱的胜利感。但是，自己想想，太荒谬了，在她面前，似乎自己还是坐以待毙的弱者，在这种超自然力量面前，小小的我是那般的苍白无力。  
　我这次拿出自己外出时随身的水果刀，小是小了点，但是我除了这把水果刀，没有任何可借助的力量。我把墙壁上卫生间的照明灯开关打开，瞪着眼睛，不容任何细节从眼皮底下溜过，轻轻地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什么也没有。我走进去，看看门后和每一个角落，什么也没有。但是马桶盖子确实盖上了。我走进马桶，缓缓掀开盖子。天哪！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仔细看，是人的头发！可以看出是一团散头发和两条大辫子纷乱地缠绕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想看到了，我不想伸手提起那些头发看看下面是否是那张惨白的脸和呆滞的眼神。我狠狠的把马桶盖子“啪”的一声盖上，使劲用手把冲水开关按下去，我希望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水冲走，我希望回到昨晚，或者回到昨天下午，我好去找个旅馆住下。  
　我走出了卫生间，那双女式老款布鞋也不翼而飞了。一切都像是我昨天刚走进房间的样子。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一点半！”我自己喊出了声音。窗外一切都是那般的平静，天上繁星闪烁。我又到各个房间包括阳台仔细看了一遍，一切无恙。我回到卧室，躺在刚才最惊恐一幕的事发地点，久久不能平静。一想到刚才这里坐着一个那样的不知是人还是鬼的物，我就浑身往出翻鸡皮疙瘩。  
　不知过了多久，我模模糊糊地睡去。手机铃声把我吵醒。是我朋友从单位打来的，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他问我昨晚睡得怎样。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含含糊糊地简单回答了，随后便说家里来电话要我今天赶回去。又说了些后会有期的话，之后他说钥匙放屋里好了，他还有。我便匆匆地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回头看看各个昨夜发生事情的位置，不由的不寒而栗，再看看卫生间，想想马桶，再也不想回去看了。无论它是幻觉还是事实，无论今后谁会遇到它，一切与我无关。  
　锁好房门，我按了按钮等电梯，忽然发现楼道角落里有张照片，走过去拿起来，上面居然是两个七十年代打扮的人，一个正是穿布鞋，留两条大辫子的昨夜令人心有余悸的女人，另一个被抠掉了面部，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人，不过看身材，应该是个男人。不管是谁，不管是人与否，我把照片丢回那个角落，转过身来继续等电梯，只希望早点离开这栋楼，离开这里。窗外虽然风和日丽，但是楼道里仍然十分阴暗，仍然需要用灯照明。这时，我心里仍在不停地犯嘀咕：电梯门开了的一刻，我是否又会遇到她！     
这是普通的一天，但对罗拉来说却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这几日，罗拉一直窝在校图书馆里。最近，她觉得自己变得很懒散，哪儿也不想去，每天尽是在这里看那些她以前绝对不会去看的琼瑶小说，怪不得连她朋友宁夏都说这不像她的风格了。也许是看多了这些书，她都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在平日，生性活泼好动的她根本不会安静地坐下看一天的小说。  
　忽然，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是为了小说中的人物的悲惨命运而惋惜，还是由小说想到了自己未来的人生。其实，她是幸运的宠儿，自出生以来，她一直幸福地在父母的羽翼下长大，而如今，她也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她是个漂亮的女孩，有着出众的外表，据说她的外祖母来自新疆，而她生长在江南，所以，她不仅有江南女子所特有的柔和美，更有塞外女子的刚强美。她从小习中国武术，更是精通柔道。她也有相当的智慧，她品学皆优，读的都是最好的学校，虽说这也与她那当省公安局局长的父亲都着莫大的关系，但她的考试成绩永远的是最好的，读书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件苦差事，于是，四年前，她也轻轻松松地考入了名校Z大的新闻系。而今，她的父亲也已经帮她选好了路，一毕业，她就会到省电视台工作了。她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可她的内心却有那么的一丝惆怅。  
　幸好这丝惆怅是偶尔的，她有着乐观的个性，她喜欢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她能说会道，善解人意，乐于助人，于是很容易交到朋友，在与朋友的交往中，她常常忘却了烦恼。她讨厌孤独，因为往往在孤独中她会感到害怕，无名的恐惧，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从不告诉任何人，因为她也有她的骄傲。  
　不知看了多久，她的眼睛微微有点发酸，她看了看窗外，然后低头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11点了，她放下了书，毫不淑女地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中午已和宁夏约好去市中心广场边的肯得基见面。说也奇怪，明明是室友，却约在校外见面。  
　宁夏是她最好的朋友，大约还没懂事以前她们就认识了，因为她们的父亲是曾经是同事，两家人曾住在同一个公安家属大院。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宁夏的父亲在一次事故中丧生了，而她的父亲却平步青云，官也越做越大了，后来家属大院拆了，她们两家都搬了家，但这并没有影响她们之间的友谊，两人从小学就是同学，包括现在，她们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学武术……  
　想到这，她轻轻地哼着歌，迅速地收拾好桌子上的那几本书，并向书架走去，在其中一个书架前站定了，并把手中的书放在了书架的第三层上，之前那书就是从这里拿走的。就在她要离开之前，她发现了一股异样，这时她发现了一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书。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拿了下来，她看清了书面，书的名字叫《路经楼兰》。她大约翻看了一下，突然感兴趣了起来。她拿这本书去办里外借手续，然后离开了图书馆。    
　在校外，罗拉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打开了后车门，坐在了司机的后面的位置，据说，这是整辆汽车里面最安全的位置。  
　另人意外的是，司机居然是个年轻女子。这年头，各行各业的从业机会多了，但竞争也激烈了。于是，不少原本是清一色性别的职业也开始有异性加入了，就拿幼稚园老师、医院护士来说，以前历来就只有女同胞，而今也多了不少男士；而相对于来说，像司机，技师中倒也多了不少靓影。  
　于是，罗拉对这名女司机打量了起来。对方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皮肤很白，一头秀发被一根普通的发夹在脑后盘了一个髻，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工作服，但很新，双手戴着白手套，很干净与其说她是名女司机，还不如说是个文艺工作者来得跟恰当。也许是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女司机开始和罗兰搭讪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在闲聊的时间中度过的。  
　终于到目的地了。罗拉付了钱，与女司机到别，下了车。这时候，有人冒失地拦下了她，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手拿话筒的陌生女孩，而那刚才那名女司机居然也下了车，向她走来，更夸张的是，边上还有几名拿着摄象机的工作人员和一辆专属省电视台的面包车。  
　虽然因对方的失礼有些不悦，但罗拉还是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  
　女司机也摘下了眼睛，罗拉发现自己认识居然认识她，不仅是自己，恐怕全省的观众同志们应该都认识她，她就是省电视台著名的娱乐主持人袁激，因为罗拉不太看娱乐节目，所以刚才一下子就不认识她了。  
　原来这也是个娱乐外景节目，主要是让不同的明星去体验不同的工作岗位，而今天袁激就是来体验司机的工作的，并在五个小时内要赚足300元，并把这些钱捐给一个叫兰娜的新疆女孩，她的家庭十分贫穷，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想继续求学。罗拉听完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身上仅有的300元，对于家境优渥的她，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先是一愣，然后再说了很多感激的话，其中也有不少是对她的赞美。她只是微微一笑，挥挥手离去。    
　一进肯得基的门，罗拉就往窗口的某个位置走去，因为她已经看到宁夏向她挥手了。  
　“你迟到了。”宁夏笑嘻嘻地看着罗兰说。  
　“一言难尽哦。”罗拉把刚才的遭遇从头到尾说着，接着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汉堡，这是她最喜欢香辣鸡腿堡，这是宁夏帮她点。  
眼尖的宁夏看到了罗拉带来了一本书，“这是什么？”她问道。  
　“它么？”罗拉递了过去，又继续埋头“苦干”。  
　“《路经楼兰》？怎么对楼兰感兴趣起来了。”  
　罗拉没有回答，因为她满嘴都是鸡腿，无法开口说话，俞雯乐只好自己先翻起书来看。  
　不一会，汉堡就被罗拉啃完了，她用舌头舔了舔嘴角，仿佛意犹未尽。不过，她还记得回答宁夏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耶，只是在无意中发现它的，觉得有点好玩，就拿来看看而已。”她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了一个鸡翅。别看罗拉瘦瘦弱弱，其实她一直是个大胃王，她却有着让所有女人羡慕的好身材。  
　午餐很快就结束了。  
　“对了，”宁夏说，“我表哥考古研究所开了个展览会，是汉代文物，今天是第一天，有没有兴趣啊？”  
　“汉代文物？”  
　“是呀，里面有一样东西你看了肯定会惊讶的。”  
　既然宁夏如此神秘地说了，那罗拉是一定要去看的。    
　也许是展览会的第一天，有很多人参观，光拿入口处来说，恐怕就有几十人了，但人们还是一个尽地往里面挤。  
　两人好容易挤了进去。虽然现在是冬天，但展览厅里却显得很闷热，罗拉觉得自己仿佛是烤炉里的猪了，形容虽不贴切，但她的汗已经流个不停了。同时，她惊恐地发现宁夏不见了，大概是被人群挤散了。她四处张望，大声喊叫，最后她还打宁夏的手机，但手机始终是无人接通，她放弃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是失散了，也挤不出去了，那还不如先看看汉代的文物再说，也许会发现什么好的新闻素材也说不定。乐观的她马上投入到对文物的观赏中了。  
　这里是省最大的展览厅，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罗拉的妈妈亲自设计的，罗妈妈是省著名的建筑设计师，罗拉曾经看到有关于这展览厅的设计，以为妈妈偶尔会问她一些建议，甚至有些建议妈妈也会采纳。这是罗妈妈的一种特殊的教育方式，她鼓励女儿去做她喜欢的事，可以所当初在高考填志愿时，罗妈妈也给予了罗拉很多的建议以及帮助，然后她尊重女儿的选择。于是罗拉最后的选择是读新闻系，她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记者，虽然她也很适合成为警察或设计师。  
　想到这里，罗拉心里充满了幸福感，她十分庆幸自己能成为爸爸妈妈的女儿。  
　接下来，罗拉开始专心地看起了展览。罗拉对考古并没有研究，对那个时代的事只是从初中和高中的历史课本上看到过，什么汉武帝啦，张骞啦，班固啦，等等。可是。为什么对在橱窗里的那些古物，她竟有那么一点的熟悉感。  
　罗拉随着人群走着，不知何时，她身边的人开始少了起来，也许是其他人去别的地方了。她继续向前走着，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手引领着她，她来到一个较小的展览室。罗拉记得在这个占地20亩，总面积为24000平方米的三层建筑中，一楼是综合展览厅，二楼是大大小小共八个展览室，三楼是办公楼，一般三楼是不对外开放的。而她现在就在二楼。展览室门口放着一个简介牌，从上面得知这里展示的是一个古墓，古墓的主人张昭诚，出生于公元前135年，死于公元前95年，只活了短短41年。张昭诚在西汉历史上默默无名，但其父张骞却是稍读过西汉历史的人都知道。  
　张骞，汉中成固（今陕西城固县）人。建元年中为郎，后被汉武帝派去出使西域。张骞二次出使西域，不仅丰富了中国人的地理知识，扩大了中国人的地理视野，而且直接促进了中国和西方物质文化交流，中国精美的手工艺品，而西域的土产也陆续传入中国。西方的音乐、舞蹈、绘画、雕塑、杂技也传入中国，对中国古代文化艺术产生了积极的影响；沟通了亚洲内陆交通要道，与西欧诸国正式开始了友好往来，促进了东西经济文化的广泛交流，开拓了从我国甘肃、新疆到今阿富汗、伊朗等地的陆路交通，即著名的“丝绸之路”。完全可称之为中国走向世界的第一人。　  
　如果张昭诚真是张骞之子的话，那张昭诚就是在张骞出使匈奴时与胡妻所生的儿子。张昭诚并没什么大作为，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名字。而这里却摆明了说是张昭诚之墓的展览，实在是有点意外。　  
　罗拉看了半天的简介，终于向室内走去。  
　参观者并不多，因为这里的文物并不是那么珍贵，保存得也不是很好，但也有几件只有贵族才能陪葬的物品。  
　这时罗拉在一副古画面前停下了脚步。  
　画中并不是常见的汉代女子，如果按她的服饰推断，倒像是古代的西域人。  
　面对古画，罗拉的心一紧，无名的泪从她的眼眶中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黑白的画面，渐渐的，这黑白的画面清晰起来，仿佛这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夜色已暮，虽已是初春，可晚上的风仍使人不禁感到一阵阵的凉意。  
　这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家的后园，一丝丝的萧声由远至近地飘荡在空气之中。  
　吹萧的是一位素装美人，她高贵而矜持地坐在石凳上，静静地吹着萧。她很美，她来自西域，她是她国家最美丽的女子，但她美丽的脸庞上却有着浓浓的哀愁。  
　一曲终了，她放下了萧，呆呆着看着天上的明月。  
　今日已是月圆之日，再过一个月，她将嫁为人妇。她本该高兴的，她的未婚夫婿是大汉朝重臣之子，长得可是一表人才，能文能武，对她更是温柔体贴。她却不想嫁，因为她不爱他，他们的结合最终只是一场政治联姻而已，但事如此，她又能怎么办？她只是一个叫做楼兰小国的公主，为了她的国家，为了她的亲人，她只能做出牺牲。  
一件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她知道是谁，所以并没有转身去拒绝。  
　“夜深了，小心着凉，回房去吧。”年轻男子轻轻地说道。  
　她点了点，站了起来。  
　也许是坐久了的缘故，她一下子没站稳，差点跌倒在地，亏得他及时拉住了他。  
　“没事吧？”他急切地问着。  
　她摇摇头。“没事，只是扭伤了脚。”  
　突然她被他一把抱起，她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能走。”她说道。  
　他却不由分说，任凭她如何，他还是抱着她，径直向她的闺房走去。  
　她羞红了脸，只能任由他抱着。  
　一到房间，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了睡椅上，并吩咐下人去拿药酒，并亲自为她脱下鞋袜，为她抹上了药酒。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只能静静地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着。  
　看到他为自己忙得一头的汗水，她心里有一丝愧疚，她掏出了手绢，为他擦去了脸上的细汗。  
　“其实你无须为我做这么多事的。”她对他说。  
　“你将是我的夫人，这是我该做的小事。”  
　“可我爱的人终究不是你啊！我实在不愿意心里想着别人，却嫁给你！”她哭喊着。  
　“不是的。”他抱紧了她。“你会忘了他的。”  
　“不……我不要这样……，我不能嫁给你……”她哭得更凶了。  
　“我会让你幸福的，我保证。”他安慰着她，他也不想失去他，他宁可失去一切，却不可以没有她。  
　“不！我明天就去找皇帝陛下。我要他取消这门婚事！”  
　“不可以　！这门婚事是陛下主婚的，是不可能取消的，如果惹得陛下大怒的话，你会因此丧命的！”  
　“可我爱的人只有他，我心里不可能再容得下另外一个人了！你放我走吧！”  
　“你这一生这一世都是我的，我不会让你走的！”  
　他激动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他压根没控制自己的手力，直到她疼的叫出声来。他连忙放开了手，她一下子摔倒在睡榻上。  
　他想去扶起他，但她却躲开了，她的眼里尽是恨意。  
　虽然他明知道她并不爱他，但他不愿意放她走。  
　他不再多说什么了，他叫来了下人，吩咐她们好好照顾她，然后转身离去，留下了伤心的她。  
　而她也只是蜷缩起身体，一个劲地哭着。  
　在一旁的书桌上，有一副墨迹早干的画像。画中的女子正是她自己，身上的是她最爱的服饰，她仍旧是最骄傲的楼兰公主。  
　……  
　罗拉怔怔地看着这一切，那些影象如电影般地在她面前闪过。  
　这些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看到这些她的心会如此痛呵？  
　来不及思考，突然一股无名的力量硬将她拉走，随之，她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罗拉幽幽地醒来，她发觉她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沙发上，而且头还痛的要命。她坐了起来，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使自己更清醒些。  
　“你醒了？”一个悦耳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罗拉抬起头，对方是个长相斯文的大男孩。  
　“我刚才怎么了？”她问他。  
　“你在展览室昏倒了。”  
　“昏倒？”罗拉惊讶极了，“那这是哪里啊？”  
　“这里是展览厅的某个休息室。先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这次展览的负责人，我叫陶然，是省考古队的成员。“  
　“哦，陶先生，多谢你了。”罗拉站了起来，向他道谢。  
　迟疑了一会，她又问道：“关于张昭诚墓里的那副画……”她和画中的那个她实在是太像了，以致于她有一种时空交错的错觉。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  
　陶然走向沙发旁边的一张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从桌上的一个锦盒里拿出一样东西，那似乎是一卷竹制的简书。  
　他又拿出了另一副手套，并示意罗拉戴上。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简书平铺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罗拉问道。看到陶然这么仔细，她大概也猜出了七八分了，但她还是想问个清楚。  
　“这是从古墓出土的，根据上面的记载，这副古画上的女子是楼兰公主，而且曾经是张昭诚的未婚妻。”  
　“楼兰公主？”  
　“是的。他们的婚姻是带有政治性的，但从这简书上看出，张昭诚是很爱她的。可惜的是，最后，她还是死了，当时她还很年轻。”  
　“死了。”罗拉觉得有遗憾，美丽的女人大多都红颜薄命。  
　陶然推推了眼镜，继续说道：“据说她死后葬在了楼兰。”  
　“楼兰……”罗拉陷入了沉思。今天她是怎么了，为何在这一天里，她居然对这个古老的国度有了一丝的怀念，好似它与她有切不断的关系，化不开的情。  
　“罗小姐，罗小姐……”  
　陶然的叫唤使她又回到了现实中，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红着脸道歉：“对不起，我走神了。”  
　“没关系。”陶然微微一笑。  
　“对了，我可以再去看看那副画么？”她提议道。  
　“没问题，我来带路吧。“陶然绅士般地帮罗拉拿起她的随身物品，为她拉开了房门。  
　罗拉不好意思极了，但又拒绝不了，幸好陶然的电话响了起来。  
　陶然看了看罗拉，又看了看电话，终于，他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罗拉远远地站着，环顾着四周。原来这里是展览厅的三楼，怪不得没什么人。  
　过了没一会，陶然结束了电话，向罗拉走来。  
　罗拉先开口说道：“陶先生，打扰你这么长时间了，如果你有事的话，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去的。“  
　陶然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把东西交给了罗拉。  
　罗拉接过东西，笑笑离开了。  
　陶然就这样看这她的背影走远了，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没问她的联络方式，但伊人早已走远，他只好大叹遗憾了。  
　不过，也许他们还会见面，他有这种预感。    
　罗拉站在画面前看了许久。  
　真是不可思议，她和她居然长得那么地像。惟一不像的是眼神。  
　画中的她有一双忧郁的眼神，使得她看上去是更加娇弱。  
　正当罗拉正在与画中的女子相对比时，她的包包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  
　她掏出手机，电话来自宁夏。  
　一接通，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宁夏焦急的声音：“大小姐，你在哪里？都快急死了我！”  
　“我还在展览厅。”  
　“什么？！你还在里面啊？你在哪个位置？”  
　“我在二楼的一个展览室里，是有关于张昭诚的那个。”  
　“那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过来！”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罗拉开始耐心地等待着宁夏。  
　而且，她开始想象当宁夏看到那副画时的惊奇样子，肯定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宁夏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她显得有些生气。  
　不过，她边上还有一个人，这个人让罗拉有些惊讶。  
　因为他正是刚与罗拉说再见没多久的陶然。  
　看见罗拉正笑这看着他们，他俩赶紧放开了手。  
　“宁夏，难道陶先生就是你表哥啊？”罗拉故意说道。  
　“是表哥啊！”宁夏红着脸说，“不过只是很远房的表哥啦！”  
　“放心，只要不是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那还是可以结婚的。”罗拉一本正经地调侃着他们。  
　“罗拉！”宁夏跺跺了脚。  
　“好了，别闹了。”最后还是陶然打了个圆场。“原来你就是宁夏所说的好朋友。我是宁夏的男朋友。”陶然重新自我介绍。“我早该知道了，当宁夏第一次看到那副画时，就直说跟她好朋友长很像了。”  
　“宁夏的保密工作真是做得好。”罗拉笑得有点贼。“难道说怕我把陶然抢走呀？伤心呐，几十的友谊既然这么不值钱！”  
　“算我错了，还不行么？”宁夏求饶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大家都得饿肚子了。”  
　“那有没有豪华晚餐啊？”罗拉简直是得寸进尺了。  
　“如果两位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已经在南洋大酒店订了位子了。”陶然开口替宁夏解了围。  
　“哇，今天可有口福了！”  
　全市人都知道，南洋大酒店是全市最大最好的饭店了，价格当然也是不菲的，所以平常老百姓是不会去的。托父亲的福，罗拉倒是也去过几次，每次去都使她惊叹不已。    
　晚餐后，时间还早，于是罗拉提议去大酒店附近的青藤茶馆。  
　这是一家具有浓厚中国文化的茶馆，竹藤、竹椅，还有一条内置的小溪，流水潺潺，更有许多不同的绿色植物放于室内，轻柔的丝竹乐曲飘荡在空气中，倒有一种鸟语花香的情调。  
　罗拉是这里的常客，有空的时候偶尔会来这里喝喝茶，写点东西。  
　他们找了一个僻静的小包厢。  
　点好茶点，男服务员也离开了。  
　他们也聊了起来，聊的无非是些平常生活的琐事或是他们儿时的趣事。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很晚了，幸好明天是周六，罗拉和宁夏今天也无须赶回学校了。  
　在交谈中，罗拉总觉得陶然有话要说，却是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终于她忍不住了，乘陶然离开去开车子的时候，悄悄地问宁夏：“你说，陶然是不是有什么想要说呀，要不，你问一下他？”  
　“我知道。”宁夏说，“其实这也是关于我们的一个问题。”  
　这下，罗拉奇怪了。“我们的一个问题？”  
　“你的毕业论文想好了没？”  
　“还没呢。反正到时再随便早点什么资料写点东西好了。”罗拉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这样的。  
　宁夏接着说道：“陶然下个月要去楼兰考古，而我们下个月也开始放寒假了，不如我们也跟去，这样论文也有点素材可写。你觉得怎么样啊？”  
　“不会吧，你们小两口渡蜜月，干嘛要拉上我。”罗拉笑嘻嘻地说。  
　“真是的，我是在认真的跟你说啊，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去楼兰做什么样的考古啊？”  
　“楼兰啊。”罗拉喃喃自语，“不要跟我说他们准备去找张昭诚墓里的那副古画中女子的墓地。”  
　看到宁夏用肯定的眼神看着她，她皱了邹眉头，还不时地咬着自己的右手食指，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一个习惯，只要她想问题时，她都会这样。  
　“宁夏，我……”她有些犹豫，到底是该不该去。  
　“这样吧，你再考虑一下。”  
　陶然也把车开到她俩的面前了，宁夏拉开车门，说：“上车吧，我们送你回去。”  
　“不了，你们先走吧，我自己打的回去了。”罗拉推宁夏上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宁夏只好上了车，向罗拉挥挥手。“路上小心。你想好了再与我联络吧。”  
　“好！拜拜！”罗拉也向他们挥挥道别。  
　罗拉注视他们的车子开远后，她并没有拦车，只是一个人静静地走着。  
　到底该不该去？    
　……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罗布泊荒漠，一群人正踩着龟裂的盐碱地，在零下20多摄氏度的凛冽寒风中艰难地行走着。  
　这是一支考古队，他们的目的是要找楼兰公主的墓地。每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了，然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还在无数沙丘之后。  
　在这群人之中，始终有个女孩并没有加入其他人的考古讨论，只是偶尔会拿起胸前的照相机拍点什么景象。  
　她就是罗拉。  
　在来之前，她考虑了几乎一个月，终于她还是决定跟来寻找楼兰公主的墓地了，因为有太多谜需要揭开，于是她来了。  
　太阳已经下山很久了，队长决定要扎营。  
　就在扎营的时候，大家清点了一次装备，糟糕的是剩下的给养只够回去的路程了，是继续搜寻还是返回原地？  
　罗拉知道，大多考古队成员会选择回去，这会意味着这次考古的失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罗布泊实在是太危险了，立即返回才是最安全的办法。但是，那楼兰公主的神秘墓葬是那样无法让人割舍。  
　队长最终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再继续寻找半天，到中午再找不到的话立刻撤退。  
　也许真的没办法了。罗拉想道。  
　其实，当初宁夏邀请她加入时，她就应该料到这样的，毕竟，考古可不是那么一样容易的事，再说，这搂兰公主也许只是一个传闻罢了，光凭一卷从某个古墓里出土的简书不可能找得找的。  
　罗拉一个人窝在帐篷里的睡袋里。罗布泊的晚上实在是冷，她只能把棉被紧紧地裹在身上了，尽管这样了，她还是感觉不到温暖。  
　此时，她正在写旅行日记。  
　说实在的最近的日子实在是平淡的很，跟找考古队东奔西跑，也没什么收获，皮肤倒是让那些风沙搞得粗糙了不少。反正她也想回去了。  
　帐篷外面有人叫她了，她应了一声，可还是窝着没动。  
　过了一会，有人进来了。  
　罗拉抬头一看，原来是陶然。  
　“怎么不去外面烤火？”陶然问道。  
　“哦，我不想去。这样挺好。”  
　“那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  
　“还是我给你拿点吧。”  
　看陶然这么坚持，罗拉不好意思了，她点点头，说：“那我还是出去吃吧。”  
　“也好。那你赶快出来。”  
　看到陶然离开的背影，罗拉如释重袱，她总觉得陶然对她过于关心，关心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宁夏。难道说……，她不敢想下去了，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罗拉穿上了最厚的衣服，离开了帐篷。  
　她看到了宁夏正和陶然在一起说笑，她渐渐放下心来，她笑自己的敏感。  
　她走向另一边，远离陶然和宁夏，坐了下来，拿取食物，并与其他人交谈起来。　  
　次日，考古队达到了孔雀河下游，可是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们遇到了强烈的风沙，风沙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他们只好先躲里起来。待风沙过后，他们睁开眼睛，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一座古城出现在他们眼前：有城墙，有街道，有房屋，甚至还有烽火台。  
　除了罗拉和宁夏，几乎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开始兴奋起来。  
　他们在城市中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在这里随处可见钱币、丝织品、陶器、写有汉字的纸片和竹简……  
　不知过了多久，队长召回了所有的成员。  
　“这大概就是楼兰城了。”队长激动地宣布。  
　所有人欢呼了。  
　罗拉终于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兴奋了。如果说，这里就是楼兰的话，那楼兰公主陵墓想必就在这附近了。  
　考古队暂时在楼兰城中扎营了。  
　考古队的成员们开始忙碌了起来。这也包括陶然，宁夏当然也跟着陶然了。这倒让罗拉轻松了不少，她开始在城中闲逛了起来。  
　楼兰城占地大约只有10万平方米。城正中有一个很大的建筑，是用土坯砌成的，有粗而高的门柱，有涂着朱漆的雕梁画栋，这里大概就是古城的权力中心了，可能也是古城中最豪华的处所了。  
　城南的残存的房屋显示出这里有中国宅院式建筑。  
　城东有一座高大的佛塔。  
　城中街道纵横分明，还有一条河有西北向东南穿越而过。  
　随处可见的大量文物再现了楼兰昔日的辉煌。  
　所有说，楼兰果然如书上所说，有着在中西方交通、贸易上无比重要的位置。  
　古丝绸之路西出长安，经著名的敦煌，再西行至楼兰。楼兰的确是中国对外交流的渠道和前哨。它在当时，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国际性中转城市。中国客商到这里，便可选择不同的道路前往世界各地，而世界各地的人员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再前往长安。正如史学家孔拉特所说：“楼兰古城的兴衰，是一面紧张而世界史的纪念碑。”  
　罗拉一面看着一面走。突然，她停下了脚步，眼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眼前所有的建筑鲜明了起来，原本破旧的建筑变得华丽起来，街上也多了不少人，熙熙攘攘，而且他们都穿着不同的服饰，他们用不同的语言交谈着，一拨一拨的驼队来来去去，他们中更有不少人穿着现在只有在电视里才可以看到的古代军装。  
这时，罗拉看到了她，她坐在由四个壮年男子抬着的豪华软轿，穿着异国风味的服饰，脸上蒙着面纱，让罗拉看不清她的模样。她身上散发着高贵的气质。  
　这一切都来得那么仓促和突然，但这一切却又在极其短暂的时间中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当罗拉彷徨无助的时候，有人从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罗拉几乎条件反射地要给来人来个过肩摔，却被那个人躲开了。  
　原来来的人是宁夏。  
　“可找到你了。”宁夏喘着气说道。  
　“怎么了？”  
　“我们找到了一个地宫，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地宫？”  
　“对，就在城中心最大的建筑下面。”  
　“大家都去了么？”  
　“就差你了。”  
　“好，那我们马上走吧。”  
　于是，两人匆忙向城中心跑去。    
　远远地罗拉就看见了那栋建筑。建筑已经很古老了，让人感觉到一股沧桑感，但另罗拉更奇怪的事，她居然对这里充满了熟悉感，越是走近，这种感觉越强烈。  
　罗拉越走越快，几乎甩掉了宁夏，她走进了建筑，她在里面走着，她居然知道哪里该转弯了，哪里又该下楼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拉着她前进。  
　这里已经太久没有人居住了，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霉味，四处都是蜘蛛网，光线还是那么的昏暗，让人不寒而栗。  
　罗拉盲目地走着，她不知道她究竟要去哪里，她好象在找寻什么，可是她也不知道她究竟要什么。  
　突然她似乎绊到了什么，使她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了。  
　“小心！”有人及时抓住了罗拉的胳膊，抓住她，往后一拉。  
　“没事吧？”对方急切地问道：“有没有受伤啊？”  
　“啊？”此时罗拉才清醒过来，“我怎么了？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是陶然啊！”  
　罗拉仔细端详，“是你啊。”她认出了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这样子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啊！”陶然看上去有些生气。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幸好没事，否则我……”他把她胳膊抓得更紧了。  
　“呃……那个，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有点疼……”罗拉忍不住叫了起来。  
　“对不起！”感到失态了，陶然连把手放开。  
　“我没事了，我们还是赶快去与大家集合吧。”  
　“好，我来带路。”    
　他们达到时，几乎所有的成员已经到达了。  
　大家似乎都在争论些什么，于是陶然离开了罗拉身边，加入了一群男人之中。  
　罗拉百般无聊的走开了，她并没有走远，只是在一边的石阶上座了下来。  
　下面就是地宫的入口处了，很黑，也许也很深，罗拉不敢下去冒险了。  
　罗拉斜过了头，看见了宁夏，她刚才和自己失散了，看她的表情，想必是担心极了。想到这，罗拉内心充满了内疚感。  
　罗拉站了起来，向宁夏跑去，接着，她紧紧抱住了宁夏，许久许久，直到宁夏被抱得抗议起来，她才不舍得放开了。  
　“你做什么啊，大家都在笑我们啊。”宁夏的脸胀得红红的，兴许是拥抱使得她呼吸不顺。  
　“对不起啦！”  
　宁夏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你怎么在这里？”  
　“我本来就在这里啊。”罗拉装傻。  
　“我是问刚才你去哪里了？害得我好找。我还以为你发生意外……”说着说着，宁夏刹那间眼圈都红了。  
　罗拉收起的玩笑，连声道歉加解释，还加上不少肢体语言。  
　“好姐姐，小生错了，原谅我吧。下次我不会再犯了。”罗拉居然学古代书生作起揖来。  
　“扑哧……”宁夏终于忍不住笑了。  
　罗拉可松了口气，她拉起宁夏的手，忠心的说：“宁夏，你对我的好我很开心，也很感谢，再一次说谢谢。真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够天长地久。”  
　“好肉麻哦。”宁夏笑地花枝乱颤。  
　“我很认真的啊。”  
　“我知道你很认真，但还是很恶。”  
　“宁夏你真讨厌！”  
　两个人又闹开了，边上的人几乎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笑得看得他们。  
　这对姐妹花感情真好。所有的人都这么想着。    
　此时，罗拉和宁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考古队的成员包括陶然都在忙碌着。  
　太阳已下山了，营帐也已经在建筑外的空地上搭好了，篝火也已经点好了，一阵一阵食物的香味飘荡进了建筑内。  
　不一会，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开心的用餐了，还不时称赞罗拉和宁夏的手艺。晚餐正是出自她二人之手，虽然材料有限，但大家吃得还是吃得很满意。    
　“口渴了吧，来喝杯水。”宁夏递上了一杯水。  
　罗拉默默地接过，但并不急着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杯水许久，但最终还是一口气把水喝干了。她笑着向宁夏道谢。  
　宁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就是从这次楼兰之行起，罗拉有时会觉得她们俩都变得有点奇怪，而自己更是莫名其妙，看到楼兰居然有种无名的情愫，就像楼兰是她的生命一样，面对着这沧桑的古国，她的心似乎也开始伤心起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几乎有一种感觉，只要找到传说中楼兰公主的墓所有的谜底就可以揭开。这一直是她坚持到现在的动力，可是，现在居然有一丝疲倦，不是错觉，而是她真的累了，头有点晕。  
“怎么了？”宁夏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问道。  
　“哦，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了。我回帐篷休息一下就好了。”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要了，你去陪陶然吧。”  
　罗拉挥挥手，转身回到了她和罗拉的帐篷。    
　罗拉睡得很沉，但并不安稳，脸上尽是细细的汗。  
　她正在做梦，一个很奇怪的梦……  
　“丹尼斯……”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呼唤将正在沉思中的白衣少年惊醒了。  
　少年大约十二三四，长的很是斯文，虽才是个大孩子，但那如天人般的容貌和一双淡淡透着一股忧郁的迷人双眼，可以让所有的女人心动。  
　他站起身，向身后正在向他跑来的小女孩微微的笑着。女孩看上去才八九岁的样子，长的甚是可爱。  
　“丹尼斯，你可让我好找啊！”女孩跑到他面前，一下子冲入他的怀中。身上的华服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有点凌乱。  
　少年－－丹尼斯宠爱地摸摸女孩的头，然后轻轻地将她拉开来。他看到她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但随即帮她把衣服整理好。而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梳子，他把她乱乱的辫子一根根的拆了，然后理顺，并将头发又重新扎好，最后帮她戴好了她的小帽子。  
　“看，我的海伦娜公主，这不是漂亮很多了嘛？”他笑着把她拉到一面大镜子前，让她好好看看她的样子。  
　“丹尼斯，你真好！”她甜甜的笑着。  
　突然两个孩子笑成一团。  
　他可真想得出，大祭司用的占卜镜居然成了她的梳妆镜，要是让大祭司知道了，还不气得胡子翘了？  
　他们只顾着笑，他们丝毫没有发现镜子中出现了画面，虽然出现的时间并不长，可那画面清晰极了。那里面尽是无尽的沙漠，沙漠瞬间将一座华丽无比的城池给吞没了，无数的人在拼着命逃亡……    
　丹尼斯和海伦娜又偷偷溜出楼兰城了，他们共乘一匹马来到了美丽的孔雀河畔。孔雀河边开满了许许多多不知名的野花，这是他们俩平时最爱玩的地方，只有到了这里，他不在是祭司接班人，而她也不在是楼兰公主了，他们可以在这里自由自在地玩。  
　“喏，这个送给你好不好？”转眼丹尼斯的头上多了一顶花环。  
　“好吧，为了感谢我最美丽的公主，我也要有东西回赠。”丹尼斯向四周环顾了一下，摘了些花草，开始编制起来。  
　“是什么？”海伦娜好奇了。她耐心等待着。  
　“好了！”丹尼斯把编制好的东西放在掌心让海伦娜看。  
　“哇，好漂亮哦！”  
　“我听巫女们说，只要用孔雀湖边的花草编制成戒指给女孩子戴上，男孩和女孩就可以结婚了！”  
　“结婚是什么？”海伦娜还太小了，她不懂得结婚的含义，她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那枚戒指。  
　“结婚就是两个人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他耐心地说着，“海伦娜，你长大后愿不愿意做我的新娘呢？”  
　虽然并没有完全搞懂结婚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新娘是干什么的，但她还是拼命点着头大声说着愿意，并催促着他帮他戴上戒指，因为她想和他在一起，如果能一直能和他在一起，她会很快乐很快乐的。  
　他们俩一直牵着手开心地笑着，忘却了一切，幸福的光环围绕着他们。  
　转眼间已到了傍晚，夕阳撒满了整个孔雀河，远远望去，那真的美极了，但他们不得不回城了，失踪了一天，想必大人们都急坏了吧。  
　丹尼斯吹了声口哨，将在远处的爱马叫唤了回来。他帮海伦娜和自己戴好了面纱。楼兰城是沙漠中的绿洲，所以所有的楼兰人都有戴面纱的习俗，男子只是为了防尘，而女子在防尘的基础上，还有遮脸的用途－－在楼兰，未婚的女子是不得将自己的面容随便给陌生男子看的。  
　“走吧！”他将海伦娜扶上了马，然后自己一跃上马，坐在了她后面，将将紧紧拥住。他夹紧马肚子，马一吃痛，撒开四肢奔跑起来，扬起了一阵阵的尘土。  
　“丹尼斯，看，前面好像有人。”突然海伦娜指着前面不远处说道。  
　丹尼斯眯起眼睛，但最后还是淡淡地说：“别理他们，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嗯。”海伦娜乖乖地点点头。  
　丹尼斯挥动手的鞭子，让马跑得更快。转眼从那群人身边奔驰而过。　  
　海伦娜偷偷往边上看了一眼。  
　那似乎是一支很普通的商队，他们的服饰有点像是汉朝的，又有点像匈奴的。领队的是一个年长的老人，然后是两个中年男子，一个长着大胡子，另一个是佩着刀，此外还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看不清她的容貌，和一个大约十多岁的少年。还有不少人，一下子也看不清那么多人。  
　这只是一瞬间所看到的，海伦娜并没有看清楚，但那少年却让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浓眉大眼，长相虽有些粗旷，却不失英俊。  
　那群商队也看到了海伦娜和丹尼斯，他们大叫着，并有几个人也追了上来。但丹尼斯的马是可是楼兰最好的马之一，普通的马当然是追不上的。他们只能看着马上的人离去。    
　丹尼斯和海伦娜很快就达到了皇宫的门口，他们下了马，将马交给了守门的侍卫。  
　海伦娜的贴身使女阿曼达看到他们，终于松了口气，所有的人都找他们一天了，如果他们再不出现的王，他们的脑袋可要被楼兰王砍了，海伦娜公主可是王上最宝贝的女儿了。  
“公主，你可回来了。”阿曼达迎上前去。“丹尼斯大人，幸好公主是和你在一起。公主，请随奴婢回去吧。”  
　“好吧。”尽管海伦娜是这么说着，但她的视线还是丹尼斯身上。  
　丹尼斯怎么会不知道海伦娜在想什么呢，他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说道：“乖，回去吧，明天我来看你，在和你一起玩可好？”  
　海伦娜望了望丹尼斯，又看了看阿曼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回去。  
　“丹尼斯……”她拉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了？”他蹲下身问道。  
　她却不言语，突然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羞红了脸，飞快地拉着阿曼达跑开了。  
　丹尼斯摸了脸上被吻过的地方，望着她的身影，嘴角漾起了一丝笑容。  
　哦，美丽的海伦娜，你真是个可爱的精灵。    
　这几日，丹尼斯并没有常和海伦娜见面，因为楼兰来个几位特殊的客人，这使得所有的大臣们都忙坏了，天天在讨论这什么。  
　大祭司也身受王命，这几日在不停地占卜算卦，丹尼斯不得不整个跟在师傅的后面帮忙。只有师傅休息的时候，他才能偷偷去看看海伦娜。  
　海伦娜这几日当然是非常的不开心，不仅连最疼爱自己的父王都没空理自己了，连最要好的丹尼斯也只是偶尔见一面。  
　都怪那个什么汉朝的使者，没事不在汉朝好好呆着，到她的国家来干什么？  
　她幼稚地抱怨着。  
　像今天，天气好得很，却没人陪她玩，更过分的是连阿曼达都没空，被厨房嬷嬷叫去帮忙了，只留下几个小使女陪她，她们都笨笨的，根本就不明白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还老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自己，都快无聊死了。现在她终于甩掉她们，一个人跑到花园中。  
　她一个人坐在树底下，越想越委屈，她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于是她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正当她哭得很伤心的时候，有人走过来汉语问道：“你怎么了？”  
　“不要你管！”她生气地说。  
　她继续哭着，直到哭累了。她抬起头，发现身后居然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她凶巴巴地叉着腰问道，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  
　“我，我刚刚看到你哭……”少年递上了他的手绢。  
　“谁哭了？”她倔强地用衣袖擦去了眼泪。  
　少年无奈地耸耸肩膀。  
　海伦娜瞪了少年一眼，跑开了。虽然年纪还小，但也好歹是位公主，也是有骄傲的，而现在却被一个陌生少年看到自己在哭泣，可真是没面子啊。    
　丹尼斯终于看到了来自的汉朝使者，让他惊讶的是，使者居然是那张骞。  
　张骞于十年前出使西域，而被匈奴人抓祸，扣留起来。同时匈奴人给他娶妻生子，想要以此栓住张骞，让他老死在匈奴。而张骞念念不忘身负的使命，屡屡逃跑，确实使人佩服。如今，他逃亡到了楼兰，不知对楼兰国是利还是害。  
　这是大祭司在很早以前就对丹尼斯说过的预言，总有一天，由于一个来自大汉朝的使者，楼兰国发生大事，具体是什么大事，大祭司并没有说，丹尼斯只记得那天大祭司很奇怪，时而大笑，时而有叹气。  
　楼兰国的处境在这几年变得很是微妙。楼兰有时成为匈奴的耳目，有时又归附于汉朝，介于汉和匈奴两大势力之间，巧妙地维持着其政治生命。  
　丹尼斯不知道王上和其他大臣们是怎么想的，他只希望他能和海伦娜幸福快乐的生活就可以了。想到这，他居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如果楼兰选择服从汉朝，那楼兰是否会享受和平安乐了呢？  
　今日，王上亲自为张骞等人设下了宴席，丹尼斯也跟随着大祭司来了。他一眼就认出了张骞就是那日他与海伦娜回城时遇到的那群商队中的大胡子男子，那佩刀的就是他的随从邑父，那少年是张骞之子张昭诚。  
　当丹尼斯望到张昭诚时，张昭诚也在看着丹尼斯。丹尼斯心头一征，好一个少年，小小年纪，眼神居然如此犀利，果然虎父无犬子，张昭诚他日长大成人，那将必有一番作为。  
　丹尼斯向对方微微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他一向不喜与他人有过多交流，在外人看来他始终保持在温文尔雅，不拘言语，更在沉着冷静。他的温柔和笑容是给海伦娜的。想道海伦娜，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    
　张昭诚百般无聊的吃着盘子中的东西。要不是父亲再三叮嘱不可失了礼节，他早就离席而去。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对充满政治性的宴会是不会感兴趣的。  
　一抬头，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衣的俊朗少年，虽然对方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可举手投足间有种高贵的气质，更别提相貌了。  
　突然那少年与自己四目相对，虽然慌张，可他还是假装镇定地看着对方。接着，对方向他点了点头，就不再看他了。  
　他好生失望，今天是怎么了，楼兰人很讨厌异族么？今天下午他好心把手帕交给了那个哭泣中的小女孩，可她对自己凶巴巴的。还有现在这个少年，只是冷冷地看了看自己，一点都不友好。哼，他们这样对他，他可生气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对这两个人讨厌起来。尤其是那个小女孩，她长得好漂亮，长长的辫子，翘翘的睫毛，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还有小巧的嘴巴，他喜欢她。  
　她却不喜欢他，她从他面前逃走了。  
不过，没关系。阿妈说他们还要在楼兰住几天，不会这么快走的。他会让她喜欢自己的，他们还要一起玩呢！    
　次日·御花园  
　海伦娜听了丹尼斯所说的，不禁张大了嘴。  
　“什么？那群商队居然就是汉朝的使者？”  
　“是啊！而且还要在我国小住几天呢？”丹尼斯笑着把她的嘴合上了。  
　“怪不得了，都没人陪我玩了。真是的，我还因为大家都不喜欢我了呢！”海伦娜撅起了红唇。  
　“生气了啊，我的小公主？”  
　“不是，我跟你说啊，昨天我一个人在花园的时候，见到了一个讨厌鬼……”一想到那个男孩子，海伦娜就懊恼极了，在什么地方不好哭，却跑到花园中去哭，还被陌生人看到了，真是丢脸死了。  
　“陌生人？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那其他使女就没人伺候你？”一听到有陌生人闯入花园，丹尼斯紧张极了，他细细地打量着海伦娜，看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该死的，为什么就没人陪她呢？  
　看到丹尼斯紧张的样子，海伦娜“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没事，他也只是个小孩子，而且他也没对我做什么，反而是我比他更凶。”她说道。  
　这时，丹尼斯听见不远处的树后似乎有人，他将海伦娜护在身后，握紧了怀中的防身的匕首。  
　“谁？！出来！”他朝树后大喝一声。  
　树后的人影动了一下，慢慢地走了出来，丹尼斯定睛一看，那居然是张昭诚。  
　“怎么是你？”丹尼斯问道。同时也将手从怀中抽了出来，但还是握着海伦娜的手。  
　海伦娜好奇地从探出了脑袋。  
　“怎么是你？”她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是我！”张昭诚红着脸说道。  
　“丹尼斯，我昨天遇到的就是他。他是谁啊？你认识他么？”  
　“哦，他是汉朝使者张大人的公子。”丹尼斯介绍道。  
　“原来是张公子啊！”海伦娜双手交叉在胸前，行了个标准的楼兰女子礼，说道，“昨天真是失礼了。”  
　“啊，没关系，我也多有地方得罪。望小姐海涵！”张昭诚也作了回礼。  
　“海伦娜是我王的掌上明珠。”丹尼斯说道。  
　张昭诚一怔，她居然是公主？那他到底该不该和她做朋友呢？  
　正当他还在犹豫中，倒是丹尼斯先开口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有空不妨多来花园坐坐。我和公主时常在花园赏花，有张公子的加入那岂不更妙？”  
　“可是……”  
　“别可是了，反正我们之前没什么语言障碍。你会说汉语，我和丹尼斯也会啊。所以交流起来还有什么问题，不用担心啦！”海伦娜也说道。  
　“公主的美意想必张公子不会拒绝吧？”  
　“好吧！”张昭诚终于点头同意了。  
　“耶！”海伦娜兴奋地跳了起来。交新朋友的感觉真的好哦。  
　夕阳懒懒地照在三个少男少女的身上，许久不曾退去。    
　张昭诚在楼兰只呆了一个月，他要随父亲回长安去了－－大汉朝那是父亲的国家。父亲说，孩子啊，回到长安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与别的孩子不一样，因为他的父亲是汉朝人，而他的母亲却是匈奴人。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欺负他，说他是杂种。现在离开了他的出生地，来到了楼兰，好不容易交到了两个新朋友。虽然，他知道海伦娜对他很和气，但她的眼里只有丹尼斯，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喜欢她的。而如今，他就要离开她了，这叫他怎么舍得？  
　父亲的决定终究还是不能改变，今天他就要走了。  
　幸好海伦娜还是有来为他送行的，还有丹尼斯。  
　他从脖子上取下了自幼佩带的玉。  
　“我就要走了，这个送给你，希望它能守护你平安。”他说。  
　海伦娜接过了玉，她点了点头。她把玉紧紧地握起。她开始哽咽。  
　他毅然转身离去。  
　他该满足了，至少她为他哭了。  
　如若有缘的话，他和她终究能再见面的。  
　可下一次见面，居然是八年后。  
　……    
　一切到这里就停止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海伦娜，到此为止吧！”黑暗中出现一个让罗拉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是谁？”罗拉问道。  
　对方并没有现身，只是在黑暗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谁？你出来啊！”罗拉急了，在黑暗中摸索着。黑暗使她变地无助起来，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泪在眼眶中滚动着。  
　不知在黑暗中前进多久，罗拉终于撞上了一堵墙，不，这不是墙，这似乎是人的胸膛。她靠上去，这胸膛宽阔但是毫无生气。  
　“是你么？”她问道，泪终于滚了下来，滴在了那个胸膛上。  
　她的唇突然被吻上了，这同样是一个冰冷的吻，可这也是一个让她忘我的吻。她停止了哭泣，静静地享受着被吻的幸福。  
　许久之后，他们终于结束了这缠绵的吻。  
　她轻轻地喘着气，靠在他的身上。  
　“我想我应该认识你。”罗拉说道。  
　“你不该来这里的。你要回去！”他说道。  
　“为什么？”罗拉幽幽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再不回去的话，你会死的。”他推开了她。  
　“不！”罗拉想去再拉住他，却拉了个空。  
她在黑暗中狂奔。她又开始哭泣。  
　“快回去吧！”他在黑暗中说着。  
　“不要，我们才刚见面，我不想这么快地离开你！”罗拉哭着喊着。  
　终于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她失去了意识。  
　……  
　“醒了，她醒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入罗拉的耳朵中。她想睁开眼，但却无法睁开；她想动动手脚，却仿佛了铅石似的，竟无法动弹。喉咙渴得要命，头也痛的得要死。“水……”她不禁呻吟道。不久有人为她端开了水，扶起她，喂她喝了下去。  
　她舒服点了，手脚似乎也能动了，眼睛也可以微微睁开了。  
　映入她眼帘的是大伙焦急的脸。  
　“我怎么了？”她问道。“我好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没事，你只是有点生病了。”陶然轻轻地安慰着她。“你再多睡一会吧。”  
　她点点头，安心地闭上了眼。  
　陶然为她盖上了被子，守护在她的身边。  
　不经意间，罗拉未被被子盖住的脖子上露出了一大的乌青。  
　陶然就这样一直在帐篷里，他丝毫不管他的工作了。  
　不知从何时起，陶然对罗拉关心已超乎于友情，更甚于他关心罗拉的程度远远要比关心宁夏大得多了。虽然大家没有说出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陶然对罗拉的好。  
　他可不在乎，不在乎大家的劝说，不在乎宁夏的感受，他只知道他并不爱宁夏，他真正爱的是拉。他有了深深的觉悟。尤其是这次罗拉受袭的事－－她被人下了安眠药，对方更要至她于死地－－她差点被掐死，幸好陶然觉得不太对劲而去看看。可惜的是，犯人却逃跑了，幸好，凶手还遗下一样东西。他很快就能把凶手抓住。  
　现在陶然不放心了，他要亲自守护她。    
　很快，罗拉就可以下床了，因为这里的条件差，实在是没有什么医疗设备，尽管罗拉身体一向很好，但现在看来还是显得有些虚弱。为了使大家放心，她只能装做已经好了的样子。  
　地宫的挖掘工作很顺利。几乎地宫里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除了一些简单的古楼兰文物和一些简书，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而且地宫不是很大，四面都是空空的墙，也没有任何家具。  
　这日是罗拉第一次到了地宫。陶然在下面考古，宁夏也说有事走不开，其他人也在忙着。她只是一个人走在通往地宫的楼梯下，慢慢地扶着墙向下走着。  
　她在想着梦中的那个他。  
　他究竟是谁，她在梦中又是谁。还是那个又真实又虚幻的吻。那是一个多么冰冷的吻呵！  
　突然她奔跑了起来，她在弯弯长长的楼梯中向下奔跑，似乎只要下去了她就能找到他了。  
　这时她身体往前冲去。她急忙想停下了，身体却不受控制。她开始从楼梯上跌落下去，她无法停下来，她只能紧紧闭上眼，护住头，任由身体的其他部位磕碰着。  
　终于她奇迹般地停了下来，身上也居然没有受什么大伤害－－只除了有些擦伤。  
　她站了起来，她觉得身边有他的味道。她四处张望，可到头来只是失望。  
　也许这只是她的心理作用罢了，他是根本不存在。  
　她从随身的小包包了拿出了些创口贴贴在伤口上，然后继续向下走去。    
　看到罗拉这副样子把大家吓了一跳，尤其是陶然。一阵嘘寒问暖当然是免不了的。  
　罗拉没有说实情－－她是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才摔倒的，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大家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罗拉看到宁夏也下来了。  
　宁夏看到罗拉的样子并没有做声，反而想陶然走去，为陶然递水送毛巾好不亲热。  
　罗拉默默地走来了。她开始在地宫里乱转。  
　惶惶忽忽中，她向地宫的一角走去，她敲敲墙面，试图拨动了其中一块砖头，随着“轰隆”一阵巨大响，墙的一面开始移动，之后露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众人也被声音吸引了过了，看到通道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罗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阴错阳差地拨动了机关。  
　大家在激动之余，决定进去看看。  
　这次，除了部分人留守在外面，大家一起进去一探究竟。  
　罗拉走在队伍的中间，陶然紧紧地跟在她身后，而宁夏紧紧地拽着陶然的手，毫不放松。  
　罗拉知道陶然对自己的好已经引起了宁夏的嫉妒。她叹了口气，并加快了脚步，渐渐地走到了队伍的前端，与陶然拉开了距离。    
　渐渐地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这里仍是没有任何生物的存在，但奇怪的是这里居然亮堂无比，且一尘不染，细细看去，这里四处都有名贵的夜明珠，正是这些夜明珠才使这里光明起来。  
　这里并不大，中间有一座祭坛似的建筑，在祭坛的后面居然还有一面所硕大无比的镜子。  
　看着这面镜子，罗拉呆住了，这根本与梦中所见的那面镜子一模一样，难道说，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开始手足无措起来，她开始四处寻找梦中人的痕迹。  
　宁夏一把拉住了迷茫中的罗拉。  
　“怎么了？”宁夏问道。  
　“我……我……”  
　“你在找东西么？我知道在那里能找到。”宁夏突然露出了一股古怪的神情。  
　昏昏沉沉中的罗拉深信不疑，她一把拉住宁夏的手，恳求着她。  
宁夏点点头，拉着罗拉往前走。  
　大家都没有发现她们的离去。    
　宁夏推开镜子后面的一扇门，带着罗拉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终于，她们到了终点。  
　现在她们走离了通道，这里是一个悬崖，高不见底。  
　“从这里下去，你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了。”宁夏轻轻地劝诱着。  
　“真的么？”此时的罗拉似乎被催眠了。她只是睁着大眼问道。  
　“是真的，只要你跳下去，一切都能如你所愿了。”  
　罗拉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转眼间就消失了。  
　赶过来的陶然也要抓住罗拉，却拉了个空。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陶然彻底愤怒了，“她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宁夏冷冷地笑着。“不，她不是！她的父亲害死了我父亲，是她父亲在我爸爸的汽车上动了手脚，我爸爸才会发生车祸的去世的。”  
　宁夏开始哭起来。她继续说道：“从小到大，她拥有了我所没有的，她什么比我好，她有个了不起的爸爸！最让我不可饶恕的就是，她还想再一次把你抢走，你是我的！我不想再失去你呀！”  
　“你到底在说什么？”陶然想挣脱开宁夏的纠缠。  
　宁夏已经涕不成声了。“难道你不记得了吗？我是水心啊，昭诚表哥！”  
　“水心？”陶然心有一震。“难道你……”  
　“是的，正如你当年一样，我也没有喝孟婆汤，所以我仍能记得前世的事。我开始四处找你，好不容易让我找到了你。我以为你没有前世的记忆了，所以我才借机接近你。本来我以为我们这世能在一起，结果有一天，我看到了那副画，我才意识到了罗拉就是海伦娜，而你根本就有张昭诚的记忆。为了她，你宁愿挖了自己前世的坟，也要那贱人找出来。那好，我就将计就计，我帮你把她找出来，然后让她死在自己的故土，去和她心上人见面。”  
　“果然是你！“陶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这是一只耳环，“我早就在怀疑上次在想要掐死罗拉的是不是你！”  
　“不错，就是我！还有在楼梯上也是我的杰作！”  
　“你……”  
　陶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我前两次失败了，但这次一定能成功。她可算死了！”宁夏不禁狂笑不止。  
　就在这当口，陶然乘宁夏不注意，猛然甩掉了宁夏拉住他的手，转身跳入了悬崖。  
　“不！陶然！不要！……”宁夏大声尖叫。她想拉住陶然的手，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掉入悬崖不见了。后悔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罗拉并没有死。悬崖的下面居然就是孔雀河的上游，她掉入了河中，被水流冲入了一个山洞。  
　她支撑着站了起来，她的身上居然没有受伤。刚才都不知道是怎么掉下来的，她只记得最后她是和宁夏在一起的，那宁夏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的罗拉毫不怀疑最好的朋友，她是那么地信任她。  
　身上很湿，罗拉摸了摸口袋，幸好打火石还在，而且山洞里也能找到些可燃烧的枯木，她就这样坐在火堆边，直至身上的衣服都干得差不多了。  
　这时她意外地发现，山洞远远不止她所想的这么点大，居然里面还有路。  
　她找了个枯木做火把，向内探索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到达一扇门前。  
　门是朱红色的铜门，还是两个把手，门上还刻着些符号。  
　罗拉轻轻的推开门，刹那间，她惊呆了。  
　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都是那么使人惊奇，因为这里很明显这里是一个墓室。  
　远远望去，木器、骨器、角器、石器、、陶器、草编器等器物应有尽有。再走进去，就能发现各种精美的丝毛织品、各色饰珠、还有来在异域海岸的贝壳和珊瑚。还有5件木雕半身人像。  
　罗拉来到了墓室的正室，也就是墓地主人棺木的摆放处。  
　棺木的盖并没有被盖上，这使得罗拉更容易地看清墓室主人的庐山真面貌。  
　墓室主人是个女子，而且尸体保存得相当完好，丝毫没有腐烂或干枯的样子，看上去她并不像死去一千多年的，而是像是在沉睡中。她的脸庞不大，下巴减圆，鼻梁高、眼睛大，双眸微闭，体态安详，头发浓密微卷，散披肩后，充满了青春气息；头上戴着素色小毡帽，帽缘缀红色毛线，帽边插几支色彩斑斓的雉翎；身上穿着白色长裙，双脚着短统皮靴。  
　看到这些罗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和她长的完全是一模一样，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所有的一切都能证明那具女尸就是楼兰公主了！  
　罗拉细细地端详着楼兰公主。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终于她发现楼兰公主手中似乎紧紧拿着什么东西。  
　罗拉伸出手，向楼兰公主的手探去。罗拉丝毫没有感到害怕，而是有一种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那种感觉。她拿到了那样东西，那是一块色泽碧透的上好汉玉，上面还刻着牡丹的花纹。  
　罗拉愣愣地看着这块玉许久，那玉突然却发出一阵的强光，罗拉就在这强光的照射下晕厥倒地。    
　这是在哪里呢？  
　罗拉身处在一个山洞中，双脚下是湍湍流动的溪水。  
　罗拉看到了她自己，不，确切一点说是酷似自己的楼兰公主，穿着一身楼兰服饰，长发披肩。罗拉急急向楼兰公主跑去，却怎么也接近不了她。  
公主柔柔地笑着，她伸手指向了罗拉的右方。  
　“去吧，去那里了，你就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了。”她这样地对罗拉说着。  
　罗拉点点头，向那片光亮中走去，随之消失在这一片的光中。    
　转眼海伦娜快要十六岁了，她长得是越发漂亮了。丹尼斯暗自下决心，准备向楼兰王求婚，他要娶她为妻。但现在楼兰的形势一直使得他无法开口。  
　三年前，一直以和平中庸的态度治国的楼兰，有时成为了匈奴的耳目，有时又归附于汉朝，介于汉和匈奴的两大势力之间，巧妙地维持着其政治生命。  
　而在汉朝，当年的博望侯－－张骞出使大月氏，缔结攻守同盟失败，此后，派遣大军讨伐远方的大宛国，又多次派使者出使西域诸国。这些使者通过楼兰的时候，致使楼兰国不堪沉重的交通负担，以至杀戮使者。汉武帝终于决定派兵讨伐楼兰。  
　很显然，楼兰失败了，楼兰的二王子尉屠耆被送去了汉朝，但同时也给匈奴送去了楼兰的大王子安归。如今楼兰王膝下只留下了公主海伦娜和最小的王子诺曼了。楼兰王的做法表示了楼兰在匈奴和汉朝之间严守中立，汉朝的天王陛下十分不满，但碍于一时无法集中兵力，所以暂时未对楼兰采取任何武力措施。  
　一个月前，汉朝远征军攻打了匈奴的一个属国时，楼兰王暗通匈奴，在国内屯驻了匈奴的伏兵，终于再一次激怒了汉朝廷。汉武帝再次派兵攻打楼兰，准备直逼首都扦泥城。  
　这几日，楼兰处于高度警备状态，楼兰王更是惶恐不安，立即打开城门谢罪。  
　如今，楼王要将楼兰最美丽的公主送去长安。  
　这对相爱的两个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了。  
　海伦娜更是以死相逼。  
　可一切还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过几天，汉朝的使者将接走海伦娜。  
　丹尼斯急在心里，却是毫无办法。  
　终于，他决定要带海伦娜走。  
　他准备好了一切，包括逃跑路线。  
　两人顺利逃出了皇宫，逃出了皇城，眼见就要逃出了楼兰，却很不幸地被追兵追上，他们的逃亡计划失败了。  
　两人被带回了皇宫，海伦娜被送回了她的寝宫，严加看管起来。而丹尼斯被送到了地牢。奇怪的事，他并没有被用刑，只是被关起来了而已，丹尼斯纳闷极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十分关心海伦娜的安危，但不管怎么样，楼兰王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最宠爱的女儿的，反而是自己，做出了如此胆大的行为，应该不会被饶恕的吧？  
　他还是被带到了楼兰王的眼前。  
　但是看上去楼兰王并不生气，而是满脸的愧疚和后悔的神情。  
　楼兰王命令左右全部退下。接着，他走到了丹尼斯的面前。  
　“孩子。”楼兰王说道，“你可以脱下你的上衣让我看看你的后背吗？”  
　虽然不太明白，丹尼斯还是照做了。  
　楼兰王摸上了丹尼斯的后背，他问道：“你身后的那个印记是怎么造成的？”  
　“回陛下，那是罪臣的母亲烙下的。她说这是她和我父亲相爱的凭证。”  
　“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鲁恩。”  
　楼兰王突然放声痛哭起来。  
　“陛下？”  
　“孩子，你可知道我是谁吗？”楼兰王说道，“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不可能！”丹尼斯懵了，“这一定是你想拆散我和海伦娜的诡计！我的父亲的名字是哈罗德，而不是您，尊敬的陛下！”  
　“不，孩子，这一切都是真的，哈罗德只是我的化名而已。来，我给你看一样证据。”楼兰王从怀中掏出一件挂饰，这是一个用铁打造而成的挂饰，上面刻着精美的图案。而上面的图案显然就是丹尼斯身背后的那个印记的图案。“这是所有楼兰王室的男儿出生的时候必须刻上的印记。”  
　楼兰王脱下了上衣，身背后果然也有同样的印记。  
　“想当年，我还是太子，在一次出宫游玩时遇到了你母亲，很快我们相爱了。但我毕竟是皇位的继承人，而你母亲只是一介平民，我不能把你母亲带回宫。你母亲也很明白我们彼此之间身份的悬殊，她也并没有要求什么。之后，我们有了你，更是觉得十分满足。直到有一天，你和你的母亲失踪了。我和你们母子两再也没见过面。这一次，要不是大祭司，我差点就误杀了自己的儿子。”  
　楼兰王老泪纵横的模样，使得丹尼斯彻底绝望了。想不到，自己和海伦娜最大阻碍居然就是彼此之间有着不可割断的血缘。  
　“孩子，这都是我的错呀！”大祭司悄悄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那为什么师傅不早点告诉我实情呢？”他如果能早点知道，他也不会走到如此田地。  
　“如果我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会说的，我一定会说的。可是，你母亲的遗嘱就是要我不要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你，她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让你不至于卷入皇室的纠纷中。她要我收你为徒，就是为了让你经常见到你的父亲。想不到，唉……”大祭司显得很是无奈，虽然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毫无办法改变最心爱弟子的命运。  
　三人就一直无语地静静地看着对方。  
　第二天，丹尼斯失踪了。  
　而，海伦娜也很快就送至了汉朝的首都长安。    
　海伦娜来到了这陌生的国土，陪伴她的只有阿曼达。汉朝的皇帝陛下还是对她这位来自异国的公主相当客气的。她还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二皇兄尉屠耆。  
海伦娜始终还是郁郁寡欢的。她还是在为丹尼斯担心。虽然父王说过他已经把丹尼斯放了，但她还是不相信他会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会离她远去。  
　机关她是这样想的，但事实上她终究还是远离了故乡。  
　来长安也很久了，但她始终没有见过汉朝的皇帝陛下，听皇兄说汉朝的男子是不会随便召见陌生女人的，现在也只有静静等待汉朝对她的安排了。二皇兄已在汉朝娶了妾，是汉朝皇帝赐予的美姬－－那是一位美丽温柔的汉家女子。  
　日子每天都一样地闷，而她是一直靠想念丹尼斯打发日子的。  
　这时，传来一个天大的消息－－她－－楼兰公主将被许配给汉朝博望侯爷之子。  
　更令她惊讶的是她的未婚夫婿居然就是她曾经的玩伴张昭诚－－那个送她玉佩的男孩。  
　当年的男孩已长大成人，而且还成为了一朝之臣，同时也将成为她的丈夫。  
　可是，可是，她并不爱他，她爱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男孩。  
　但，一切都是无法挽回的，丹尼斯已经离开了她，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据说，张昭诚不顾众人的反对，硬是要娶楼兰的公主，甚至不惜顶撞皇帝－－皇帝早就听闻楼兰公主的美貌，他想把她纳为妃子。幸好张昭诚和他的父亲以及他的兄弟都深得皇帝的宠信，所以皇帝原谅了他，并满足了他的愿望，皇帝亲自赐婚，将公主许配给了张昭诚。  
　这些都已经成为了朝中上下最热门的话题了，所有人都为张昭诚捏了把汗，当然也有不少落井下石的人。  
　这是一个月发生的事了，再过一个月，在那月圆之夜，海伦娜就能成为他张昭诚的妻子了。  
　尽管他明白她不爱他，但此时此刻他想不了这么多了，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被他感动的。  
　今日，他又去见她了。  
　……  
　夜色已暮，虽已是初春，可晚上的风仍使人不禁感到一阵阵的凉意。  
　这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家的后园，一丝丝的萧声由远至近地飘荡在空气之中。  
　吹萧的是一位素装美人，她高贵而矜持地坐在石凳上，静静地吹着萧。她很美，她来自西域，她是她国家最美丽的女子，但她美丽的脸庞上却有着浓浓的哀愁。  
　一曲终了，她放下了萧，呆呆着看着天上的明月。  
　今日已是月圆之日，再过一个月，她将嫁为人妇。她本该高兴的，她的未婚夫婿是大汉朝重臣之子，长得可是一表人才，能文能武，对她更是温柔体贴。她却不想嫁，因为她不爱他，他们的结合最终只是一场政治联姻而已，但事如此，她又能怎么办？她只是一个叫做楼兰小国的公主，为了她的国家，为了她的亲人，她只能做出牺牲。  
　一件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她知道是谁，所以并没有转身去拒绝。  
　“夜深了，小心着凉，回房去吧。”年轻男子轻轻地说道。  
　她点了点，站了起来。  
　也许是坐久了的缘故，她一下子没站稳，差点跌倒在地，亏得他及时拉住了他。  
　“没事吧？”他急切地问着。  
　她摇摇头。“没事，只是扭伤了脚。”  
　突然她被他一把抱起，她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能走。”她说道。  
　他却不由分说，任凭她如何，他还是抱着她，径直向她的闺房走去。  
　她羞红了脸，只能任由他抱着。  
　一到房间，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了睡椅上，并吩咐下人去拿药酒，并亲自为她脱下鞋袜，为她涂上了药酒。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只能静静地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着。  
　看到他为自己忙得一头的汗水，她心里有一丝愧疚，她掏出了手绢，为他擦去了脸上的细汗。  
　“其实你无须为我做这么多事的。”她对他说。  
　“你将是我的夫人，这是我该做的小事。”  
　“可我爱的人终究不是你啊！我实在不愿意心里想着别人，却嫁给你！”她哭喊着。  
　“不是的。”他抱紧了她。“你会忘了他的。”  
　“不……我不要这样……，我不能嫁给你……”她哭得更凶了。  
　“我会让你幸福的，我保证。”他安慰着她，他也不想失去他，他宁可失去一切，却不可以没有她。  
　“不！我明天就去找皇帝陛下。我要他取消这门婚事！”  
　“不可以　！这门婚事是陛下主婚的，是不可能取消的，如果惹得陛下大怒的话，你会因此丧命的！”  
　“可我爱的人只有他，我心里不可能再容得下另外一个人了！你放我走吧！”  
　“你这一生这一世都是我的，我不会让你走的！”  
　他激动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他压根没控制自己的手力，直到她疼的叫出声来。他连忙放开了手，她一下子摔倒在睡榻上。  
　他想去扶起他，但她却躲开了，她的眼里尽是恨意。  
　虽然他明知道她并不爱他，但他不愿意放她走。  
　他不再多说什么了，他叫来了下人，吩咐她们好好照顾她，然后转身离去，留下了伤心的她。  
　而她也只是蜷缩起身体，一个劲地哭着。  
　在一旁的书桌上，有一副墨迹早干的画像。画中的女子正是她自己，身上的是她最爱的服饰，她仍旧是最骄傲的楼兰公主。  
　……    
　终于，明天就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了，碍于礼教，他已经三天没见到她了，他想她想得紧，他只能使自己沉浸在婚礼前准备的忙碌中。  
他多年以来的愿望将在明天实现了。  
　就只有一晚了。  
　……    
　明天她将成为别人的新娘，却成为不了她从小就想嫁的那个人的新娘。难道这真的是命吗？她真的无力去改变吗？  
　她已经逃跑过一次了，为什么这次不那么再做一次呢？  
　可是天下之大，何处是她的容身之地呢？更何况是少了那个人的陪伴。  
　是她眼花了吗？她居然看到了她期待已久的身影。  
　不，这一切都是真的，丹尼斯真的来接她了。  
　她欣喜若狂，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他们不停地热吻。  
　……    
　他还是来找她了，他实在是不想放弃她，不管他们的身份如何，不管他们的身世如何，不管他们之间的血缘如何，今生今世，他要定她了。他才不相信师傅对他的忠告，他决定要和她在一起，不管生死，哪怕受到神灵的诅咒他也不怕。  
　他要让她知道真相，如果，她知道了还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就带她走；如果，她不愿意，他就离开。  
　主意已定，他放开了她。  
　她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他，她的神情中满是不解。  
　“我是爱你的，真的，我是如此地爱你，远远超过对生命的爱。”他对她这么说道。  
　“我也是。”她这样回答道，她的手一直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深怕一眨眼爱人就会不见。  
　“可是你知道吗？我是一个如此卑鄙的人，明知道你是我的妹妹，我还是如此眷恋你。”  
　“妹妹？”  
　“是的，我的你同父异母的亲生哥哥！我们有血缘的亲人！”  
　“不！”她尖叫起来，“不可能，你说谎！”  
　“这都是真的，我们的爱是受到诅咒的，我们会因此丧失性命，我们会因此沦落地狱，神是不会原谅我们的。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我，我是不会介意的，就让我独自去赴地狱之宴席吧。”  
　她呆住了，泪不住地流了下来。  
　难道他们真的要落到这样一个下场。  
　他轻轻地推开了她，虽然是满心失望，但他还是无悔。  
　就在这时，她突然一把抱住了她。  
　“不要走！”她说道。“要走，一起走！”  
　“不后悔？”  
　“不后悔！”  
　“好，我带你走！”  
　从此他们再一次踏上了逃亡之路。  
　他们却一直保持着距离。  
　终于有一天……  
　他们逃亡到一个大汉边境的小镇上。  
　天已深，他们投宿客栈。  
　“客官，住宿？”掌柜的是一脸的笑容可鞠。  
　“对，我们需要两间房。”他说道。  
　“对不住了，本小店只剩下最后一间了。两位不是夫妻么，想必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吧。”  
　“不，我们是兄妹。”他说道。  
　“那可没着了，这方圆百里之间就只有小店一家了。”  
　“没关系，掌柜的，我们就要这一间了。”她说道，并从掌柜手中接过了房门钥匙。  
　他们来到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他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打起了地铺。  
　此时他感到了异样，他慢慢地转过身，他惊了。  
　她已褪去了身上了罗衫，她就这样赤裸裸地站在他的面前。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身躯是显得那么地美好。  
　“爱我！”她说道，手搭上了他的腰带。  
　“你会后悔的！”他抓住了她游动的小手。  
　她摇摇头。“爱你，永不后悔！”  
　欲望的火焰将无法再熄灭了，。  
　他一把将她抱起，他轻轻地将她放倒在象牙床上，他小心翼翼地抚摩着那她弹指可破的雪白肌肤。  
　她开始呻吟，她迫不及待地为他宽衣解带，她在他胸前尽情地呼吸着。  
　他吻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他揉着她丰满的双峰，他拨弄着她的下身，品尝着从那流出的蜜水  
　她难受地一再扭动着身躯。她快受不了欲望的折磨了。  
　“求你了！……我要！……快……快点！”她如此请求着他。  
　他又何尝不想呢？他的下身早已准备好了，若不是怕伤害她，他也想早点进入。  
　“宝贝，忍着点，很快就好了。”他说道。  
　她明白了，她咬紧牙关。  
　他慢慢进入了她的身体内。  
　那撕裂的疼痛使得她不禁失声叫出身来。  
　他放慢了速度，他轻轻地爱抚着她，尽量使她减少疼痛。  
　终于，他完全进入了。  
　爱在此刻达到了高潮。  
　他们疯狂地做爱，一次又一次。使得两人都精疲力竭了，他们沉沉地相拥而睡去。  
　天已渐亮。  
　“对不起！”看到床单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色血迹，他满是愧疚。  
　“不要这么说，这是我自愿的！”她淡淡地说着。  
　“如果神真的要责怪的话，就怪我一个人好了。”  
　“不，我不许你这么说。”她用手堵住了他的嘴。“我愿和你一起下地狱！”  
　“好，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好了！”他将她拥入了怀中，喃喃地许诺着。  
　他们离开小店时已经快正午了，他们还要继续赶路。  
　昨日的欢爱使得她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于是，他们买了两马车好继续前进。  
　这一日，他们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张昭诚－－也是他们一直不想见到的人。  
两个男人要决斗。他们相约在平原之上。  
　她想阻止，却无论如何也成功不了。  
　他们准备好了一切，他们拿出了各自的剑，他们约定：只有活着的人可以带走海伦娜。他们立下了生死契约。  
　决斗开始了，一片刀光剑影之后，两人都受了不小的伤，但两人都打红了眼，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不要，不要再打下去了！”可怜的她只能在边上哭喊着。  
　他们似乎终于刺中了对方。但他们睁大眼，他们的手都在颤抖，他们不约而同松开了手中的剑，他们想要抱住那在风中摇摇欲坠的人儿。  
　她还是倒下了，倒在了两个人深爱她的男人的怀中。  
　“对……不……起！”她说道。  
　她的身上已被鲜血染红了，两柄剑深深地刺在了她的身上。  
　她不想再看到两人为了她再争斗下去，她不想要他们中的任何人受伤，所以她才会傻得去以身挡剑。  
　她说不话来了，血一直不停地从她嘴巴和身上涌出，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或许真的是报应吧，只是她没想要这报应会来地这么快。  
　她就这样睁大眼死去了，没有留下支字片言。  
　……    
　“这真的是我的前世么？”泪不断地从罗拉的眼中涌出，她已经想起了一切。  
　一个淡淡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他就是丹尼斯。  
　“我精心安排的一切却抵挡不了命运的作弄。”他说道。  
　她想要抓住他。手却穿越过他的身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我无法转世。而你的记忆被我封印在了你手中的那块玉中。”  
　“什么叫你无法转世？”  
　“我死了，而且永远没办法再生为人了。所以，我夺走了你那段身为楼兰公主的记忆，好让你忘了我。”  
　“你太自私了！”  
　“是的，为了你能顺利转世，我甚至不惜拿楼兰做牺牲，我让楼兰承担了你身上的诅咒，使楼兰成为一座死城。”  
　“不！你不是那样的人！没有人比你更爱这个国家了。”  
　“你错了，我恨楼兰，恨你我的父亲，更恨我自己！为什么当初我不相信师傅的预言，为什么不认为自己可以保护你，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人生。我想，我必须要承担起这段人生。所以……”她从口袋里掏出了瑞士刀。“所以让我来赎罪吧。”  
　他急忙施起了法术，弹开了她已架在脖子上的刀。  
　“你还是走吧。”  
　“不可以，我们好不容易见面的。”　  
　此时，地宫开始摇晃。  
　“你必须走，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支撑这地宫的玉佩已被你取走，这里快要塌了。”  
　“我不走，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你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他吧。”他指了指倒在一边昏迷不醒的陶然，他也把救了。“我们欠他的已经够多了。来吧，让我把你们送出去吧。”  
　不容她反对，她和陶然已处在一个透明的光圈中了，而且渐渐地浮了起来，任她再怎么挣扎也无法出去。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她越来越远了。  
　永别了！吾爱！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他在心中这样对她说着，嘴角边漾起了一丝笑容。    
　队友们在孔雀河畔发现了呆坐在地上的罗拉和仍在昏迷中的陶然。  
　幸运的是，大家都平安无事。  
　陶然和宁夏都失去了前世的记忆，这对他们来说恐怕是件好事。毕竟他们之间还是有爱存在的。  
　可是，为什么只有她还记得所有的事呢。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在做梦，要不是她手上还有那块玉，她是无论如何不相信发生在自己生上的事的。  
　公主陵已不存在了，考古队在毫无所获的情况下，在不久也打道回府了。    
　事情已过去一年了，一切都步入了正常的轨道。  
　陶然的考古队仍是热中于各种大大小小的考古，因为人手不够，宁夏一直考古队帮大家的忙。而且，陶然和宁夏准备在今年十月结婚了。  
　罗拉成为了一名记者，她忙于大大小小的工作中，惟有这样，她才能忘掉一些事。  
　今天，她要去做一个采访，那是一位年轻有为的企业第二代，平日是很难接受记者采访的，不夸张地说，在新闻界中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  
　“我姓罗，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这是我的名片。”她将名片递给了前台秘书。“我想见一下单均浩总经理。”  
　“请问您有预约吗？”  
　“是的。”  
　“请稍等。”  
　秘书小姐拿起电话，熟练地按下了一个按扭。  
　“罗小姐，单总请您去他的办公室，请这边走！”  
　罗拉跟着秘书小姐来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前。  
　秘书敲敲门，得到里面人的允许，她打开了门。  
　“单总，罗小姐来了！”  
　“是罗拉小姐吗？快请她进来！”  
　罗拉进去了，对方一直背对着她，使她无法看清那人的摸样。  
　她有些生气了。  
　“很抱歉，单总，我一直没有习惯对着一个老背对着我的人说话。”她说道。  
　“是吗？”总裁椅慢慢地转了过来。  
　世上真是会有奇迹发生吗？  
　此时如果问罗拉，她肯定说是有的。  
她握住了胸口的玉，愣愣地看着对方那熟悉的脸。  
　“丹尼斯……”她喃喃地说道。  
　“罗小姐？罗小姐？”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面前。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道。  
　“哦？没有！”  
　“那我们开始吧！”  
　“好的！那个关于……”    
　美好将会重新开始……     
　楼梯　 
故事一：  
　晚21点整，父亲把炉灶上的菜又热了遍，这已经是第五遍了，但相对以前，不算多。儿子的学校太偏远，每星期回来一次的长途车总是误点。今天又逢天气转冷，外面已经飘起小雨，估计是堵车了。  
　父亲把火关小，继续在客厅沙发看电视。妻子早已经熟睡，因为身体不适，睡眠也日益必须。  
　21：20，一阵急促的铃响惊动了父亲，那是楼下电子铁门传来的声音，现在城市里的楼房防止扒窃都流行这种铁门。肯定是儿子回家了，父亲兴奋地从沙发上跃起，拿起家门口的对话机：“喂？”“爸，是我，快开门！”果然是儿子！儿子的声音有些急促，估计也是饿坏了，父亲赶紧摁下开门键，“喀哒”仿佛能听见楼下铁门开起的声音。父亲家在6楼，儿子从楼底走上来常要半分钟，毕竟背着个沉甸甸的书包，通常母亲会去倒杯水来迎接一下，但父亲的爱往往不习惯留在表面，他把拖鞋放在门口，虚掩着门，继续看起电视。  
　不知道是电视节目太吸引人，还是不知不觉小睡了下，转眼20分钟过去了。父亲转过神来，想起儿子似乎没近来打过招呼，是怕吵醒我吗？这似乎不太寻常，儿子通常一进门就会礼貌地问候的。父亲走到儿子房间，还是黑漆一片，空无一人。再走到房门口，天那！拖鞋还在那里！怎么可能，莫非儿子在楼梯上出事了？刚才的确是儿子的声音，那不是做梦啊！  
　父亲赶紧冲下楼梯，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大楼，这脚步声也显得异常杂乱，“小军！”父亲忍不住叫起儿子的小名。可从6楼奔到一楼，一个人影也没有，父亲失望地停了下来。可这一停，怪事就来了。怎么父亲已经不跑了，楼道里还是有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响彻整个大楼。那脚步声无比的熟悉，是儿子！！  
　“小军！小军！”父亲又追着脚步声冲上楼梯，可还是空不一人。天那！那是怎么回事。父亲赶紧回房叫起妻子，母亲父亲一起在楼道里呼唤起自己的儿子：“小军！小军！”邻居门纷纷走出来，都亲眼目睹了这个怪事，的确是有脚步声，还竟然传来了小军的声音“爸爸！爸爸！”那不是幻听，那声音无比真实，充满着求救的味道，夫妻两人几乎要晕厥了。但这声响持续了二十分钟，也就是在22点整左右，消失了……儿子还是没有回来！  
　夫妻两人报了案，隔天派出所也来做了调查，去了学校和同学家，最后作为失踪处理。  
　……  
　一年过去了，儿子再也没有按响过门铃，父母两人都悲痛孤独地生活着，他们还是不能相信儿子会这样的离开他们，有个邻居好心劝他们还是去请个法师来做做法，他们终于同意了。  
　披着黄大褂的老法师下午来到他们家，手拿铃铛和罗盘叮叮咚咚地作起法来，口里念念有词。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法师停止作法，他说：“你们安心吧，你们的儿子已经超渡了，他的灵魂一直飘荡在这楼道里散不去。”    
　故事二：  
　小军终于大包小包地下了班车，冒着雨，赶了十五分钟的路到了他家的大楼，看看时间，已经21：20了，可真晚啊，肚子还在呱呱叫。晚上的小区，阴冷冷的，野猫今天叫得特别凶。小军有些不安，赶紧按了门铃。“喂”父亲温暖的声音传了下来，“爸！是我，快开门！”喀哒，铁门开了，小军赶紧提了提身上的重书包，走上楼。  
　楼道黑乎乎的，因为胆小，小军故意重踩几下楼梯，想把感应灯给睬亮了，差不多把两个楼道的灯都踩亮后才赶上楼。  
　当走到3楼的时候，小军忽然觉得一阵阴风吹来，那是不详的预兆吗，他没敢多想，但当他拐了个弯正要走上去时，眼前的情景让他倒吸了口冷气！一个头发无比蓬乱的女人，站在楼梯中间，一动也不动！那头发仿佛美杜沙的毒蛇发往外松散着，身材干瘪得像具尸体，最可怕的是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似乎已经看不见眼珠！那是谁？小军不禁问起，他没在楼道里见过她。小军怕自己的惊恐会惊动“她”，就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她身边，和她擦肩的一瞬间小军仿佛听见一阵阴笑，但小军告诉自己，这是他过于害怕的幻想，终于他顺利地走了过去，但他并没有加快步伐，因为这样仍可能被“她”察觉，小军还是按着正常的步子，小声地走了上去，走了上去……  
　可是！！！当他在4楼拐了弯时，真正的恐惧才真的压倒了他！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人也站在四楼楼梯中同样的位置，是同一个女人吗？她是怎么上来的？如果不是，世界上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除非……除非……她是……  
　小军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恐惧，拼命地冲上楼去，原来这并不是单纯的噩梦，接下来的一切都在小军最坏的设想中，怎么所有的楼层都站着同一个女人，他要崩溃了！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腿快软了，也叫不出声音，怎么还没到家？怎么还没到家？小军转眼一看门牌，301！天那！我还在三楼！！！  
　小军在很早前就听别人说过“鬼堵墙”，但他只是当作个恐怖的笑话，可现在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遇到了，而且他已经没有退路，他不敢回头，他拼命地冲上去，冲上去，嘴里不停呼喊着“爸爸！爸爸！”可楼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或者说他永远也走不出3楼！  
　小军已经筋疲力尽了，眼看是再也回不了家了，必须再走回去吗？就在22点整左右，他决定下楼。  
故事三：  
　十年前，当日的晚上21：20分，有个女子和丈夫一翻剧烈的争吵后，愤然冲出家门，在准备下楼时，不幸跌倒摔下楼梯，当场身亡。这个女人就住在三楼……        
　暗灵　 
萧洁离开红发屋，没有心情再去找工作，看着手腕上的铁手镯，心有余悸，晚上常常恶梦连连。  
　她要她老妈用动用庞大的关系网，把她弄到一所好大学去。轻风吹过九月的时候，她终于又拎着她的书包去了钟蓝毕业的学校念大学。想着高中生找工作困难，下决心在大学校园里好好努力。  
　散了新生入学大典，萧洁坐在梯形教室想：在这样的大学里毕业的学生会去红发屋那种地方工作？怎么也去那写字楼当白领，看看文件，打打电脑，多自在！  
　萧洁打电话给乐青娴，“老妈，钟蓝是干什么的？”乐青娴正在家里吹头发，接起电话，电吹风的声音嗡嗡的响个不停。随口答了一句，“上班的呀。”“喂！老妈！！”萧洁在这边用起了第九重狮吼功。  
　乐青娴关了吹风机，换了外姿势问道：“什么事？”“钟蓝是干什么的？你跟她什么关系？”萧洁趴在桌上问。  
　“钟蓝？不就是刚毕业在我们单位实习吗！问这个干什么？”乐青娴扯着调子说着。萧洁听了觉得很委屈，她知道她妈这种口气下什么也问不出。  
　“那我这个手镯有什么用？我不想戴了。别的同学都笑我老土。”萧洁嘟着嘴巴。  
　“嗯，这个，你回来再告诉你吧！千万别取下来了。”乐青娴叮嘱着，她似乎不想让萧洁知道这个手镯的秘密。  
　萧洁听了，干脆问了一句：“妈，你不是一神棍吧？”一句话把乐青娴噎得半死。“你这死丫头，要不是有你妈，你都不知道投胎多少回了，哪里还有命在这里讲电话，跟我叫板。”然后一边摇头一边说这孩子真是的，把电话给挂了。    
　学校里一片朝气蓬勃，到处洋溢着生命的活力，九月的风吹散了炎热的暑气，雁过长空，万里无云。萧洁走在校园里，觉得信心十足，把暑假里不愉快的事也暂时抛到了脑后。和同班的丁叮逛了大半个校园，图书馆，情人坡，足球场，两个喜滋滋的回到宿舍。宿舍里其他同学还没有回来，萧洁躺在床上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感慨颇多。  
　浓重的学习气氛和优美的学习环境，萧洁精神抖擞，丁叮着着萧洁神采奕奕，“要不我们去看看这个地方的夜景好不好？正式上课的时候也许会没时间的！”她提议到。  
　于是拉着萧洁去市中心，市中心一片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热闹非凡。高耸的建筑物飞快的从眼角掠过。  
　下了汽车，就看见十七层的商务大楼周围黑压压围着不少人看热闹，大家都仰着头看着楼顶上，不时还传来一阵阵嘻笑怒骂声。“不知道从十七楼跳下来会不会摔成肉饼？'嘭'的一声。啊？！”接着又是一阵怪笑，这是站在萧洁右边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男子对另外几个小伙子说的，边说还边做着腿软的姿势，向旁边的青年身上靠过去。  
　左边一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的老者摇着头叹道“如今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轻生。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真是……”说完好像不忍心看到血腥的场面似的，从后面走了。  
　丁叮拉着萧洁挤到最前面。十七楼的楼顶上，站着一名女子，火红的裙子在风里飞扬，看不太清楚她的长相，长头飘飘，身材很好，看样子很年轻。  
　她双手扶着阳台撑起身体利落一翻身，坐在阳台外沿上，嘴里歇斯底里的叫着，“……我就死给你看，变成恶鬼让你永世不得安宁，永-世-不-得-安-宁。”站在旁边不远处一名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沉默不语，靠在阳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红衣女子似乎还要说什么，两只脚一晃，高跟鞋就掉下来了。围观的人发出一阵阵欢呼声。刚刚那几个黄毛青年在那里怪叫着，“要跳就快跳呀，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两只红色高跟鞋摔在地上弹起来又落下去，零零散散好多块，像一块一块的血渍。  
　萧洁也不知道为什么，拉着丁叮往十七楼赶去。电梯一冲，上了十七楼。丁叮坐在电梯头皮都麻了，牙齿直打颤，“萧洁你想干什么呀？你不要拉我上十七楼好不好？要是被她丢下去……'嘭'，真的会摔成肉饼的。我可不想一命呜呼。死得这么惨呀！”丁叮也学着刚刚那个黄发青年的样子，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萧洁虽然口里这么说，其实她心里也没有什么底。“咚”电梯发出一声讯号，“埋怨时间到了。”萧洁说着。丁叮一看，已经十七楼了。  
　电梯门一开，看见那名女子光着脚站在三十公分宽的阳台上，一个不小心，一条年轻的生命就玩完。乌黑的长发在夜风中像波浪一样飞扬着，火红的裙子呼啦啦的响，现出了女子婀罗多姿的身材，和一种妖艳妩媚的美。  
　听说穿着红衣物的人死了会变成厉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股强烈的怨气笼罩着周围，连天空都是黑沉沉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乌云后面。萧洁刚要开口说话，那女子把手一挥，恶狠狠的吼，“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钟蓝？怎么会是你？”萧洁看到阳台上的红衣女子是钟蓝时，脑袋一下子短了路，脑中一片空白，好几秒钟没有反应过来——“钟蓝，她跳什么楼呀？”丁叮有恐高症，一步也不敢靠近，瑟瑟的站在墙角。萧洁也很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钟蓝，你不要想不开，你刚刚才大学毕业，还没有享受一下人生，这么轻易的死了，你不后悔吗？”钟蓝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焦躁不安，乌黑的长发在夜风里肆无忌惮的飞扬，像要摆脱什么却一直摆脱不了。萧洁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在钟蓝身边飘来飘去。定睛一看，又什么也没有。  
萧洁还在犹豫，钟蓝灰暗无光的眼睛精光一闪，风一样走过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萧洁觉昨脖子一紧，一下子不能呼吸，耳边听到钟蓝恶狠狠的吼，“你要我不得超生，我也要拿你作垫背。”不，这一定不是钟蓝。萧洁只觉得脖子四周一阵剌痛，胸口像有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挣扎中挥舞的左手敲中了一下红衣女子的头。红衣女子软绵绵的就晕过去了。飘飘忽忽间，一个若有若无的红影儿离开了她和身体。  
　旁边的丁叮一看红衣女子晕过去了，一跃而起，“萧洁，我们快走吧，等会自然会有人来处理。我不想晚上做恶梦呀。”“你的脖子都流血了。快去医院包扎一下。”说完拉着萧洁就要走。  
　站在天台另一侧一直默不作声的黑衣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堵在出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低哑着嗓门说，“把你的手镯交出来。”萧洁下意识的护住手镯。背后只有二十步的距离，然后下面就是十七楼。丁叮说得对，掉下去就会一命呜呼，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原来是这个人在这捣鬼。  
　钟蓝躺在后面地板上，轻轻的动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被击中的头顶，问：“萧洁？我们怎么在这里？”萧洁跑过去扶她，“你被暗灵附体了，刚刚挣扎着要跳楼！”萧洁一边说一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怎么可能，我只记得去参加一个聚会，没多久进去洗手间，然后，然后有个女子对我笑了笑，……”钟蓝努力的回想着，“接着就在这里了。”“钟小姐醒了，看来这个游戏越来越好玩了。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刘，单名一个强字。你们让我妹妹永世不得超生，那么你们选择一下，看哪位从这个出口安全离开，留下手镯另外一位继续刚才那场精彩的闹剧。让你们也尝尝亲眼看见自己的朋友为自己死去的那种撕心裂肺却无能为力的滋味。至于这位丁小姐，我不得不感谢她成全我了的计划。你就陪我看完这场我精心安排的节目吧！”最后那一句却是对着丁叮说的，丁叮听了，只觉得耳边凉风飕飕。一股寒气从后背悠的升到头顶。    
　钟蓝压低声音问萧洁。“这到底是人是鬼呀？”萧洁也不太确定说，“他应该不是人，在楼下的时候，我看见你衣裙飘飞，而他的头发都没有动一下，风跟本吹不到他。一位老者说你跳楼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说明他看不见眼见这个男人。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转身，他总是正面面对着我们，他似乎只是一张会说话的剪影。”“钟小姐，你们商量好了么？”那个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阴森森的，含着恶毒的喜庆。  
　钟蓝虚弱的笑了笑，眼神却是凌厉得让人不敢逼视。“让她离开，这场闹剧里本来没有她的事。”刘强听了似乎有点惊讶，想不到她们其中真的有一个愿意为另一个去死。不过旋即转念一想，就算安全离开这里的也会在痛苦里挣扎一辈子，也许还不如死了干脆呢？  
　钟蓝说完挣开萧洁的搀扶，从容的又站到了阳台上。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萧洁一眼，萧洁抓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刘强的脸上露出阴狠怨毒的笑容。  
　萧洁闭上眼睛，用手镯在水泥阳台上重重的一击，看上去似乎是要把钟蓝推下去。一颗火星撞落在她的衣袖上，化纤的衣料沿着手臂往上升，萧洁迅速的脱掉外衣，在空中挥舞着扔向那个黑衣狞笑的男子。刘强猝不及防，被燃烧的衣服兜脸盖下。萧洁把钟蓝从阳台上拉下来。  
　刚刚还能说能笑的人，马上只剩下一张纸似的轻飘飘在风里挣扎。燃烧的黑影向丁叮靠过去，丁叮瑟缩在强角，被眼前这一幕吓呆了。  
　“丁叮，快走呀，别让他靠近你。他的身上……”萧洁的话还没有说话丁叮已经被那黑色的衣服给吸附了。看着头上冒着火苗的人抓住了自己，丁叮也不顾害怕，五根手指紧紧抓着黑色的衣服往外一甩，她没想到那个男子如此之轻，一下甩出一阳台，一缕黑影轻飘飘的落了下去。  
　钟蓝毫不犹豫从萧洁的手腕上取下那个铁手镯，凌空一扔，那缕黑影消失在暗夜里。  
　铁手镯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在楼下看热闹的人的眼中，看到的都是冲上楼去的女子，从楼顶的阳台上劝下了红衣女子。人群像是意犹未尽，骂骂咧咧失望的散开了。有几个人看见楼上掉下来个铁圆圈。谁也没有去捡，太不显眼，太难看了——不值钱。  
　丁叮还没有回过神来，愣在那里。  
　萧洁发现自己的左手隐隐作痛，低头一看，已经肿起来一大块，刚刚确实太用力了。走下楼来，钟蓝拾起那个铁手镯套在萧洁的右手腕上。  
　月亮不知道在什么出来了，很明亮，萧洁抬头看着银白的月亮，清冷的照着大地，洁白如练。只是在这样的朗朗乾坤下，为什么总有一些让人觉得阴暗的事情呢？  
　这时电话响了，萧洁听完电话，说“我们都回去吧。”        
　一个教师的德行　 
六月末的校园眼泪飞舞。  
　我送别一个个情同兄妹的同学，心中纵有一万个难舍难分，也阻挡不了每个人离别的脚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旅途，我们只不过在情感朦胧的季节相遇又分离。  
　每个人心中都揣着自己的梦想，金钱，美女，高官，舒适的工作，幸福的日子，他们都朝着自己的梦想跑去，有谁回头看一看泪眼汪汪的我？  
　我擦了擦眼角，抹去泪水，向恩师的家走去。  
　敲了半天门，门也没有开，正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门开了一道缝，露出恩师慈祥又苍白的脸。我连忙叫了声“方老师”，恩师微微点点头，微笑着说：“梁子，进，进，别站在外面。”  
　时近黄昏，屋里也没有亮灯，光线略暗。恩师蜷缩在沙发上，指了指引水机，说：“渴了自己倒水，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腰疼，腰都直不起来。”  
　我说：“方老师，我带你去看医生吧！”  
　恩师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看了多少回了，看不出来什么毛病。哦？你毕业有什么打算？”  
　“我来就是想向您请教这件事的。我想做一个青年志愿者，咱们学校……”  
　没有等我把话说完，恩师猛然从沙发上直起了腰，眼里射出异样的光彩。我想恩师肯定会对我的崇高理想加以赞赏。  
　“绝对不行！”恩师说话的声调不是严厉，那是怒吼，他从来没有这样失过态。  
　“你不适合做这件事，我了解你，能做这崇高事情的人不多。”恩师觉得一时的情绪失控有失涵养，说话的语气又温和起来。  
　“梁子，你可能不知道，我曾经是一个青年志愿者。”恩师拖着悠长的语调，他仿佛沉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  
　“方老师，我的爷爷给我讲过你的事迹，我们那里的人是不会忘记你的。我一直都敬佩您的献身精神。”我对恩师是崇拜的。尽管他不是完美的，但他身上至少有很多闪光的地方。  
　恩师又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是人们原谅了我。理想可能是崇高的，肉体却永远都是庸俗的。我把我的支教经历说给你听听，你再对你的理想做一个重新定位吧！”他指了指引水机，示意我给他倒杯水。  
　我把水递到恩师的手里。恩师的手有些枯瘦，手指依然白皙。那显然曾经是一双调朱弄粉的好手。  
　恩师吮了一口水，说：“可以说，我当时的理想是纯洁的，和你现在一样。到了梁旮村，那是你的家乡，不知道现在什么样？就在梁旮学校当了教师。本以为孩子都是聪明可爱的，本以为一年的时间很快都会过去的。可就在这一年中所发生的事情让我无颜面对淳朴的乡亲们。”恩师说着，手不经意地在眼睛上挥了一下，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的眼睛噙着泪水。恩师是个容易动感情的人。  
　我一句一个恩师，还是要解释一下其中的缘由。在读大学的四年，方老师给予了我许多物质和精神的帮助。特别是物质方面的帮助，对于我这个贫困山区来的学生是不能缺少的。精神帮助可有可无。我是一个不缺少精神动力的人。  
　“梁子，你要认真听我说的事情，这些事情可能有些荒诞不经，仔细体味对你将来的人生会有些帮助。”恩师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提醒我说，“村里人对我这个大学生还是很热情的，我是晚上才赶到村里的，村长设宴招待了我。一瓶简装的白酒，没有什么肉，村长就敲死了自家的一只荷兰猪。”  
　恩师说的这些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上大一放寒假的时候，我回到家，我对父亲说起恩师在学校对我的照顾，父亲非常感激，说等我开学再去上学的时候，要给恩师送一些土特产表示谢意。我问父亲：“恩师曾经在咱这儿当过老师？你知不知道？”父亲说，这么多年，来我们哪儿支教的大学生来来去去，你的老师叫什么？我告诉父亲，恩师名叫方宇。“方宇？”听到这个名字，父亲很惊奇，脸上有着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  
　我想从父亲那里了解更多有关恩师的事情，就好奇地问：“你知道方宇老师？”父亲沉吟了片刻说：“方老师曾经是我的老师。”“你给我讲一讲他那时侯的事情吧！”“那时候我才八九岁，很多事情都忘了。”提起方宇老师，好象勾起了父亲不愉快的回忆，他不再多和我说什么。  
　我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就去问爷爷，爷爷当年是村长，对方宇老师很熟悉。几十年过去了，爷爷还清楚地记得方宇这个人。爷爷说，方宇一个好端端的大学生，不应该来到这荒远的山村，他的人生就从这里开始毁灭了。  
　恩师看出来我没有用心听他讲他故事，就说：“梁子，把灯打开吧！”我的思绪又回到眼前，恩师佝偻的身躯陷在沙发里，显得很虚弱。自从师母去世后，恩师没人照顾，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我起身打开了壁灯，房间里充满了柔和的橙黄色。恩师似乎也变得有些活力。  
　“梁子啊！”恩师开始语重心长地说，“你可能对我的事情有所了解，不管是光明的，还是的阴暗的，都不是我全部的故事。我要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真实故事说给你，这个故事隐藏在我心中已经几十年了。你的师母我都没有告诉过。没有人会相信这个故事是真实的。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你有了青年志愿者这个志向，就有必要听一听这个故事，就当是我对你上的最后一堂课吧！”  
我诚恳地点了点头。恩师喝了一大口水，就像是课堂上又要做一番长篇大论的样子。  
　“和村长喝完酒，我回到了学校的宿舍里。那晚上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子照进屋子里，周围很静。我怎么也睡不着，就出来到校园里散步。远处的山黑沉沉的，月光撒在寂静的山野，我感觉方圆几百里的层峦叠嶂之中，只有我一个生命在活动。走到校园东南角的石头墙前，一团白色的东西吓了我一跳。原来是一只大白猫，它并不害怕我，两个眼睛像是两颗明亮的星星在闪烁。当我想再靠近大白猫的时候，它“喵”了一声，拖着一条肥长的尾巴，扭身消失在石墙的拐角处。这只猫的样子很奇怪，叫的声音也和一般的猫不同。当我发现它的时候，还分明闻到一股难闻的气息。因为那是一个茅厕的石头墙，我也就没有再多想。”  
　恩师说话的时候，脸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看得出这只猫成了恩师心中难解的情结。我故做认真地问：“方老师，是不是你有一段情深意长的人狐之恋？”如果方老师的回答是肯定的，那这个故事不管是多么凄婉感人，也是很老套的。  
　“你还算有天赋。”恩师在指出学生缺点的时候，总是先提一提学生的优点，这不他又夸上我了，我知道他下面说的话离我的天赋就远了。“我回到床上的时候仍然睡不着觉，动物的眼睛无论多么含情脉脉，我们总能分辨出其中流荡的一股动物气息。这只猫的眼睛闪着一丝亮光，那是只有人类才能灵犀相通的情意。我一直和这有着人情味的眼睛对视着，冥想着，不知不觉进入梦乡。第二天，我从村长那里了解到村里没有像我见到的那只猫，我更加预感到这是一只来历奇特的猫。我是无神论者，不相信有什么狐仙狐媚的事情。好奇心还是希望生活中出现一些离奇的现象，我向村长打听学校是不是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情。村长嘴角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说，一个山村学校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不过，有一件事情说来也不怕你笑话，咱这条件差，几年前，一个前来支教的老师掉进茅坑里淹死了。”  
　恩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我感到十分意外，急切地问，“方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恩师好象有些疲倦，说：“梁子，等会儿再说吧！我有点饿了。你去给我整点吃的吧！厨房里有现成的东西，热一热就行了。”说到饿，我不比恩师好到那去，我感觉到肚皮都扁了。为了表示我对老师的尊敬，我一直没有提这茬儿。我去厨房忙活了一阵子，和恩师凑合着吃起了饭。  
　自从师母去世后，恩师的吃饭都是凑合的。师母是个贤惠的女人，生前对恩师照顾得无微不至。美中不足的是他们没有孩子。我看到的师母已近老年，她美的风韵依然让人叹服。每当去恩师家，看到师母的照片，我都会想，纵使岁月染鬓如霜，风华依旧举世无双。在和师母永别的告别仪式上，我望了师母一眼，她静静地躺着，和平时一样，脸上呈现一种宁静的神色。那是一种坚强不屈的柔美，是一个女子对她生活的世界最恬然又让人折服的眷恋。关于恩师和师母的结合有三个版本：一是攀权附势版，说恩师是为了调进大学才追求师母的；二是郎才女貌版，说他们是在一次诗社活动中，相识，相慕，又相爱的，没有其他任何外因；三是感恩报德版，说恩师当年犯了严重错误，师母的父亲高抬贵手，救恩师一命。  
　恩师吃完饭，精神开始高涨，他抹了抹嘴角的油水，又摆出一副滔滔不绝演讲的架势 ，“梁子，你刚才提的问题当时我也不明白，我同样惊异地问村长，村长告诉我，有一天夜里，天下着下雨，那个老师上厕所，茅厕里也没有灯。那老师就失足掉进了茅坑。”  
　我心里琢磨，失足掉进茅坑完全有可能，但被淹死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茅坑的浮力相对大一些，她完全有时间呼救或者爬出来。当我把心中的疑问抛给恩师时，恩师说：“当时，我也心存这些问题。问村长，村长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说黑更半夜的没有人看见，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是明白了，方老师，你是不是想给自己的故事增添些悲剧色彩，才引用了这件伤感的往事？”我以为自己问得很聪明，写文章总要有些渲染，才会使文章表现出或喜或悲的氛围。讲故事也是这样。  
　“不，不，”恩师挥了挥手，说，“这件事不是渲染。我要讲的故事也不需要渲染，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来到梁旮村的第二天晚上，我翻了几本书，有些困了，就上床睡觉。在睡梦中，我听到窗外响起滴答滴答的雨声，浑身也觉得有些凉意。我披衣去那个茅厕，又看到了那只奇异的猫，耳朵耷拉着，雨滴已经打湿了它的毛，浑身的毛成了一绺一绺，它的眼睛流露着凄楚无助的光。我想，在这样凄风冷雨的秋夜里，这只猫怎么还趴在这茅厕的墙头上？在我离开茅厕的时候，那只猫仍然可怜地卧在那儿。它的目光不停地在我身上盘绕，似乎在哀求我帮助它。我想把它抱到我的屋里避雨，可觉得它是一只来历不明的猫，这个善意就一闪而过。”  
　进入梦乡后，我的眼前又浮现出这个猫的影子，洁白柔滑的毛，圆圆多情的眼。这眼睛真的像人的眼睛，它的白毛也像飘飞的连衣裙，我拥着猫，猫温存得就像一个含羞的姑娘。我的同情心变得更加柔软，我问道‘你怎么总是在茅厕那儿出现呢？’‘我的窝在那里。’我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猫开口说话了！这更让我奇异。我仔细看猫的脸，多么像人的样子，上面长着的分明是女人性感得让人垂涎的红唇。无限怜惜，无限柔情，无限冲动，奔涌在我的心头，我边吻红唇，边问‘你的窝怎么会在那儿啊？’‘我是在那里出生的，我就离不开那儿了。每逢下雨下雪，我都无处躲避。求求你把茅厕修一修，让我有个遮风挡雨的窝。’那声音幽幽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切。我醒来的时候，才知道是一个梦。梦中的事情像真的发生了一样。我想帮助猫，帮助像女人一样的猫。即使不为了猫，那个破烂不堪的茅厕也该修一修了。”  
恩师啜了一口水，定了一下神，就眉飞色舞地讲起他改建露天茅厕的事情。我上学时所使用的厕所就是恩师修建的成果，它是仿照城里有一种公共厕所建造的。这个厕所，墙体是石头砌成的，顶上横竖搭了几根木料，铺着一层木板，木板上面粘盖着厚厚的茅草，茅坑留在墙的外面。目前，这个厕所在我的家乡还算得上一流的卫生设施。  
　不知道什么原因，恩师谈起这个厕所，脸上荡起得意的成就感。说话的语气也带着自豪：“只有我自己明白，我不仅是在改善学生的卫生环境，还是在为幽暗中存在的幽灵修筑一个舒适的天堂。这个简陋的厕所，是我一生中唯一的建筑创造，也是我留给梁旮村的一个值得回味的纪念品。不过，在我看来，这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满足的是实现了帮助梦中人的愿望。”  
　不管恩师是处于何种目的，恩师的举动改善了学生的卫生习惯。我曾经和几个上了年纪的乡亲谈起过方宇老师，他们不愿多说，只是应付似的回答我的一些问题。从他们的口气和神情，我感觉到在他们的眼里，恩师也是个平凡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大谈特谈的事情。为什么恩师却对自己的事情说得津津有味呢？  
　“厕所盖好的那个晚上，我请那几个干活的村民喝了几瓶酒。”恩师咳嗽着说道，“回到宿舍……” 没等恩师说完，我便打断了他的话：“方老师，夜深了，天凉了，明天再说吧！”“不，不……”恩师一连说了几个“不”，他对我的提议很反感，“今天晚上一定要把我当年支教的故事讲完，这些事情埋藏在我心里已经四十多年了。说完，我会痛快点儿。”恩师说着，去卧室，拿了一条薄毯子裹在身上，重新坐到沙发上。  
　“我喝了酒，头发蒙，看书看不进去，睡觉又睡不着，那只可爱的猫又在我的心里转悠起来。这时，它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女人，白嫩的皮肤，充满肉感；乌黑亮滑的头发，圆润娇白的脸，挠得我心痒难耐。这么迷人的尤物在新的窝中应该感到温暖了吧！我一个人躺在寂静的校园里，内心十分孤独。能够有一个虚幻的东西陪伴着我，我也不会这么寂寞万分。我真的希望能够有狐仙的引诱，鬼魅的欺诈，让我在肉欲的河流中翻腾一阵子。我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我浑身打了个激灵，寒毛眼里透出一丝丝凉气。我打开门，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我的面前。我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方老师，我有道作业不会写，我妈妈让我来问问你。’女孩说话了 ，是我熟悉的声音。我又看了一眼女孩，她是我的学生梁冰。我的心也安静了下来。我说，冰冰，进屋吧！我给冰讲解完那道题，冰冰没有走的意思。我们就闲聊起来。过了一会儿，听到冰冰的妈妈在外边喊冰冰。我就说，冰冰，你妈妈喊你呢！你该走了。冰冰站起来，拿起我送给她的那本书走出了门。”  
　趁恩师拿起水杯喝水的机会，我插嘴道：“方老师，鬼的故事听起来挺离奇的，可生活中还是人的故事多啊！”  
　我的说法没有得到恩师好脸色，他严肃地反驳我：“鬼有它自己的存在方式，什么时候都不要自作聪明，听我说吧！在梦中我又一次遇到了猫一样的女子，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之情，我不需要这种感激之情。我对她说，我很孤独，我还是希望在清醒的时候和你在一起。女子摇摇头，说，梦是我们最好的聚合场地。我无法接受现实中的她。我拉住了她的手，说，我不相信，梦中都可以情意缠绵，现实和梦又有什么不同呢？女子说，感觉中梦和现实一样，有声音，有形态，有色彩，有感觉，有情感，和现实唯一的不同是梦没有气味。没有谁能够接受她身上的气味——就是世人所说的狐臭，而她散发的气味比一般的狐臭还要刺鼻。我说，我不怕。没有什么比孤独更可怕的了。只要没有孤独，我愿意忍受一切。女子开口笑了，那笑容飘扬着女性的温柔和迷人，逼得我向她冲了上去。梦，真的是梦，不管梦中发生了什么，我都不十分在意，但我能够理解每个梦代表的真实含义。那时候，我是一个有爱，也需要爱的年轻人。”恩师激情慷慨地说着，并问我：“梁子，我说的话，你能听明白吗？”  
　我正处在恩师当年的年龄，他的感受和需要我能理解。我对恩师说：“我们现代的年轻人可能没有你们那个时代的人对人生体会得深入，可在本质上，我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恩师对我的回答比较满意，微微点了一下头，接着说：“从那以后，每个寂寞难熬的晚上，我都盼望着有一个温柔的女子出现。她不必要是绝色美人，她只要能够给我带来人间的温情就行。以后的几个晚上，我期望的梦中美人没有出现，倒是梁冰来了几次，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作业题，我们就开始天南海北地闲聊起来。很显然，梁冰来，不是为了问作业题。我开始注意起梁冰的长相，她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脸色不算白，个头较一般的学生要高些。应该说，她虽然很幼稚，我和她的谈话还是很愉快的。男人总想在女性那里得到自信，这种自信会让男人感到存在的价值。好了，不说冰冰了。她还是个学生，说多了也是一种亵渎。”  
　就我对恩师的了解，他是一个正直的人，善良的人，哪怕是说话也唯恐伤害了谁。这也是敬仰恩师的原因。学问的高深，权势的显赫，金钱的富有，赢得的只是别人的嫉妒之情。我继续聆听恩师绘声绘色的讲述：“还是说梦中的事情吧！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重点。一个深秋的晚上，我正沉浸在聊斋扑朔迷离的情节中，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了我的门口，就是我曾经在梦中相遇的那个女子。我以为还是在梦中，就惊喜地跑到她的跟前，想拥抱她。一股刺鼻的恶臭呛入我的鼻孔，一阵眩晕，我失去了神志。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那个女子远远地注视着我。她看到我醒来，就说，她就知道我无法接受真实的她。她也不愿意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是她忍不住要见我，她一个人已经忍耐了好几年的孤苦了。我望着美若天仙的女子，想靠近，又怕把我熏倒在地。经过交谈，我知道了这个女子的身世：她叫杨芬芳，就是那个掉进茅坑死去的老师。”  
故事会有这样的发展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我问恩师：“芬芳已经转化为仙，幻化为猫，还能转变人形，仙法无边，为什么不能够洗涤去一身的恶臭气呢？”  
　“人生的悲惨不过如此。”恩师含着眼泪说着，“一个如花似玉的青春少女落入肮脏污烂的粪坑，口吞秽物，鼻吸腐水，身浸臊臭之中，纵使洗尽千江水，也难恢复冰清玉洁的本质。为了不被人玷污，芬芳就这样被粪水沾污了。”恩师说完，十分惋惜地长叹一声。  
　从恩师无可奈何的叹息声中，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芬芳凄惨一幕的画面。恩师没有对芬芳的不幸过程作过多描述，我也不便发挥自己的想象瞎说一气。恩师依旧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神情慈祥，目光深邃，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哀婉多情：“我知道自己陷入了难以自拔的人鬼之恋，我不满足于梦中虚无缥缈的恋情。我渴望真实中亲近这个不可接近的女人。记得那是一个雨后的黄昏，空气格外新鲜，山上树木的叶子都已经发黄，天空飘着一片一片棉花团似的白云。僻静的山区像是个世外桃源。我漫步在山间的小道上，欣赏这如画的美景，心里却是惆怅和孤独。走到一棵粗大的柿子树下，我坐了下来歇息。山坡下三三两两散落着村里的人家，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宛若一卷绵延不断的山水画。顺着弯曲的山道，有两个人影依偎着朝山上走来，他们不时停下来亲吻。很明显是情窦初开的一对。当我看清这两个人是谁的时候，我的心竟有些痛楚。这痛楚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的一些情感而痛。那个女孩是冰冰，我没有一点批评她的意思，倒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我悄然沿着另一条小路回学校了。”  
　这天夜里，芬芳又来到我的屋里。我们远远地对视着，目光里燃烧着情火。我看到这一段时间以来，芬芳的脸也消瘦了，好似一层皮包着骨头，没有丝毫的肉感。我问芬芳，我们真的没有办法象通常的人鬼恋情那样在一起吗？芬芳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显得很丰腴。笑对女人很重要，它能够增添女人的魅力。”  
　不得不佩服，恩师是一个很有思想的老师。在他讲故事的过程中，他还时不时地提高我对生活的认识。  
　“芬芳说，她是鬼，没有人所具有的肉体。我所看到的形体是虚无的。”恩师担心我理解不他说的意思，又给我解释道：“就像我们看到的电视电影图像，声色具备，活灵活现，但就不是真的。芬芳说，只要能把她的鬼魂寄托在一个真实的形体上面，它不仅可以摆脱原有的恶臭之气，还可以赋予她鲜活的的血肉之躯。为了拯救芬芳可怜的鬼魂，也为了实现我得到芬芳的欲望。我摸到冰冰家，牵了他们家的一只绵羊。到了我的住处，芬芳轻轻摩挲温顺的绵羊，绵羊渐渐缩小，直到没有踪影。芬芳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丰润透亮，两眼圆而明亮，飘逸着女人的妩媚。屋里的难闻气息也逐渐消散。我说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似乎很高兴。我拉住芬芳的手，要和她的手比大小。她很愿意，我激动得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  
　恩师兴致勃勃地讲着他的风流韵事。关于羊的事情，我小的时候就有所耳闻，可没有恩师说的这么具有传奇色彩。那是冰冰的妈妈和一帮老太太闲聊时，谈到有关老师的话题，无意中说起的。他们以为我小，听不明白他们的话，才说出来的。冰冰的妈妈说，有一天夜里，冰冰的爸爸起来撒尿，发现羊圈里的羊不见了。他出门寻找，听到学校的方向传来“咩咩”的叫声。冰冰的爸爸来到学校，看到有间屋子亮着灯，羊的叫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偷羊人正和羊干那见不得人的事。冰冰的妈妈说的时候，嘴角表现着同情的轻蔑。他们谈论时的语调、表情象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丢了他们的脸。那时，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更没有想到事情的主人公日后会成为我的恩师。  
　“正当我和芬芳两情相悦之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把我和芬芳吓得惊慌失措。芬芳的脸煞白，她蓦然间变成了羊的模样。我打开门，冰冰的爸爸怒气冲冲地指责我偷他们家的羊。我没有什么可以辩解，对他说，那你把羊还牵回去吧！冰冰的爸爸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说一个伤风败俗的羊，他怎么能再养在家里，非要去村长那里评评理。我也觉得理亏，又怕到村长那里丢人。好说歹说，才赔了他些钱了事。我就把羊养在校园里。一连几个晚上，芬芳都会如约出现在我的屋里，陪我度过寂寞的时光。那是我难忘的幸福时光。”说到这儿，恩师停了下来，手抵着额头，看样子很痛苦。说话的时间长了，恩师的老毛病犯了。他让我把抽屉里的药拿出来。  
　我把药瓶和水放到恩师跟前，恩师吃了几粒药。我说：“方老师，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恩师喘息了一阵子，说：“故事快说完了。再坚持一会儿吧 ！”我说：“方老师，您的身体能支撑得住吗？明天再说也不迟啊！也不是什么急需的事情。”  
　恩师把身上的毯子裹了裹，没有理会我的劝说，又振作精神开了腔：“后来，村长找我让我把羊杀掉。我问村长，我的羊好好的，为什么要杀掉？‘让你杀，你就杀。’村长暴跳如雷，凶狠得活像一个刽子手。他不知从哪里带来这么多愤怒。我说我偏不杀。村长说，‘你不杀，你要卷铺盖走人。实话告诉你，乡里派人来调查你和羊的事情了。谁也替你掖不住的。’我‘哼’了一声，说，我走，我也要把羊带走。它是无辜的。‘你休想。你问问，村里哪个人愿意你把羊带走。’我对村长说，你可别把事情做绝了。给羊一条生路，也算是给死人一个活路。‘你这是啥意思？”村长瞪着眼问我。我对村长说，你不会忘记几年前杨芬芳是怎么死的吧！这句话击中了村长的要害，他不再和我争吵，支吾了几句，转身走了。”  
恩师的含糊不清的话让我惊呆了。村长是杀害芬芳的凶手？我慈眉善目的爷爷会是这样的人吗？我问恩师：“是村长害死了芬芳？”  
　“是的。”恩师肯定地说，“芬芳给我详细描述过她的遭遇，在她求生的最后一刻，她哀求村长拉她一把。村长没有伸手，狠心地看着芬芳淹没在粪水之中，没有了声息。每当我凝视芬芳，望着她那甜美的脸庞，她明亮的眼睛里就会掠过一丝绝望的光。那光刻着芬芳苍凉的记忆。和村长吵架的那天夜里，我见到芬芳，她泪流满面，说她连做鬼的路都走不通了。我安慰她，说我会保护她的，我要带她离开那里。梁子，你知道，芬芳生活在那里，永远摆脱不了阴影的缠绕。”  
　我点点头，表示我的理解和同情。恩师说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让我过去扶他去厕所。他坐在便池上，说：“第二天，我早早地起床，准备牵着羊离开梁旮村，找一个无人知晓我的地方，和羊安静地生活下去。校园里没有羊的影子，我来到校门外找，远远看到一棵弯脖子枣树上吊着一只绵羊。我飞奔过去，急忙扯断绳索。羊已经停止了呼吸，四肢伸展着，静静地侧卧着。村民都以为杀掉的只是一个不该活着的羊，而我却清楚地看见那勒死的是一个绝色的美女，扼杀的是一个渴望生命色彩的灵魂。”  
　恩师脸上现出悲愤的神情，他沉痛地喘着气，叹息着说：“平生只有泪两行，一为苍生一美人。我空有热情满腔，即不能有益于苍生，又不能给美人以帮助。天生我何用？梁子，我的故事讲完了，你出去吧！”我想开口说些安慰恩师的话，可他向我摆摆手，示意我快点出去。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张贴的一些字画，品味恩师给我说这个故事的含义。我不相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恩师是想用故事的形式给我某种暗示。这也是恩师教书育人的一个特点。在我下决心做一个青年志愿者之前，我搜集过有关这方面的材料。其中某报纸对恩师的事情做过报道，它可以证明恩师的故事是杜撰的。那篇文章的题目是“往昔支教明星，今朝黯然谢幕”。文章讲述了方宇的支教经历：方宇曾经有着崇高纯洁的支教理想，为贫困山区的教育做出了很大的奉献，他平时对学生关心爱护，赢得了社会广泛的赞誉。后来，有个男生向其他老师反映，方宇表面对学生好，都是伪装的，他暗地里很坏，变态。说方老师晚上有时候去家访，趁和男生睡在一起的时候，玩弄男生。我推测恩师是因为这件事才告别了他梦寐钟情的支教生涯，我也认识到实现崇高理想的代价是常人难以想象到的。  
　“当……当……当……”悠长的钟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打破了我的沉思。恩师待在厕所里已经好一阵子了，怎么还不招呼我？我打开厕所的门，看到恩师歪倒在便池旁，闭着眼睛，神色安详。我轻轻喊了一声：“方老师。”恩师没有作声。我扶起恩师，握住恩师的手，他的手已经发凉。  
　恩师死了。恩师的肉体留在了这个世界，他的灵魂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几天后，学校为恩师举行了追悼会。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摆放了很多艳丽的花圈，门口张挂着一幅巨大的挽联：一根粉笔写春秋满嘴文辞讲道义一生磊落，一腔热血育桃李全心慈爱献众生一身正气。横批是：师范长存。  
　哀乐低回，气氛肃穆。校领导沉痛地念着悼词。悼词概括了恩师一生的经历：学生时代刻苦学习，支教时期生活艰苦，著书讲学时一丝不苟，待人诚恳，爱生如子。里面唯独缺少对恩师内心丰富感情的肯定。这些感情没有人知道，我是从恩师临死前所讲的故事中体会出来的。  
　我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是对恩师的纪念，也是让更多的人了解恩师的性情。        
　缘份写在三生石上面　 
冷风瑟瑟，长空寥廓，一叶落而知秋。  
　独自凭栏，紫竹长萧轻移唇边，我便浑然化作天地间一道湿湿的青痕，眼中无物，无人，荒芜如秋叶。我从未学过吹萧，但我吹奏起这支曲子却如行云流水，万物动容。  
　从我自喧嚣闹市中第一眼望见这支紫竹长萧，我的脑中就清晰的浮现出这样的词来：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我呆呆立足在萧前，如若被击，无法移动半分。这时，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姑娘，看来你与此萧有缘，拿了去罢。  
　我抬眼，见说话的是摆摊的老人，慈眉善目，脸上却刻满厚重的风尘。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些玉石、古玩。他微笑着将紫竹萧递给我，我恍惚的放到唇边，然后我听到熟悉的音律，如流水一般从我唇边飘逸而出，似隐约伴着低沉的吟唱：三生石上旧精魂，赏风吟月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  
　萧声嘎然而止，似断弦落石，惊鸟折翅，我仓皇抬目，除温润如玉的紫竹长萧盈握在手，那老人已不知去向。西边的天空，残阳如血。  
　此后，我不再关心芭蕉夜雨几时休，不再记惦朝露寒霜垂帘低。此后，我日日弄萧，对月吟诗，眼见镜中的容颜，渐做飘零叶，欲比黄花瘦。每吹萧一曲，我的心就如被丝线缠绕般疼痛，凄寂惶然，无法自拔。  
　一日入梦，竟见赠我紫竹萧的老人忧虑的叹息，我问老人家何事发愁？他答，看来姑娘前世情缘未了，难走今生情路啊，原以为紫竹萧助你断了前尘情事，谁料反深了你的心结。罢罢罢，姑娘可前往杭州灵隐寺，寻着写有“咫尺西天”的照壁，往前行去，入天竺，行不多远，便可见路边有一座小石桥，过桥，由小路上山，就可见到三生石。请绕石三圈，凝神而坐，吹一曲紫竹萧，便可知晓你的三世情缘。  
　隔日醒来，万般惆怅。遂照梦中所引寻去，果然见着一石，石上携刻“三生石”三字，色如滴血，沉寂千年。我绕石三圈，取出紫竹长萧吹奏起来，一曲未终，居然倚石睡着了。    
　原来，我与你，竟有着如此的错缘。  
　我曾是西子湖中一朵白莲，在碧波荡漾的湖中摇曳生姿。春起迎风，夏来听雨，秋上醉月，冬卧看雪。我日日听世人吟着：轻舟短倬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看红尘中人来来去去几度沉浮，愁着笑着，过眼无痕。  
　那日你泛舟而来，青衣俊颜，朗眉如月，唇边的紫竹长萧悠然涤荡着天地间的清风。你看到我的时候，眼中有波涌如水的温柔。你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知在你眼中，我是否真的如人间女子般动人，而那瞬我荡漾在你的凝视中，早已羞成天边的霞。  
　自你离去后，我日日期盼，望穿秋水，然过尽千帆皆不是，斜辉脉脉水悠悠，你一去杳然。从此我拼却五百年的修行，只为靠近你的气息，重见你的温柔。  
　风起时，我是你捻在手中的那片花瓣，你轻轻嗅我，那芬芳便沾染一身一心，你惊讶的将我捧在掌心，那喜爱的模样让我醉成盛放的春天；雨润时，我是你屋顶那片青瓦，空阶滴沥，悄悄收拢你结愁的眼眉，我的泪，是坠入你掌心的第一滴雨，转瞬融化在你温暖的皮肤；月落时，我是你窗台的那卷帘珑，轻轻拂动你的梦，一声低叹，渗入寂静的夜，从此你的梦中，总有我多情的回眸；冬来时，我是雪舞影凌乱的那壶酒，你将我一饮而尽，如同饮尽我幽深的情意，我将默默的融入你的眼，你的心……我是如此甜蜜而又痛楚的陪伴在你身边，时时呼吸着你的气息。  
　直到那日，我又见你眼中波涌起温柔，却是对着一个回首百媚生的人间女子。那刻，我黯然消隐在你身后，五百年的修行碎成一行清泪，漫天飞舞。分明听你轻声说道：多谢这雨的成全。  
　那被急雨所惊的女子花容失色，丝般长发湿在你怜惜的眼中。你褪下身上的青衫，为她，撑起小小明净的天。女子安全的躲进你的怀中，含羞的将脸贴近你的胸前。  
　我听到自己迅速急促的心跳，终于“哗”然碎成一地水花。    
　隔世如海，弹指岁月几度轮回。  
　我沉淀了五百年的苦苦思念，静守佛前，只为虔诚的许一个心愿。求佛让我与你相遇，结一段尘缘。佛于是长叹一声，将我放在西子湖边。  
　我揽水而照，影影绰绰中，水中女子素手、寸腰、明眸、皓齿，白衣裙迁、鬓影如云，袅袅婷婷如前世的那朵白莲。我轻展笑容，霎时水波荡漾，碧湖流转，只见如烟的忧愁忽地覆住我的眉眼，涟漪轻荡，一圈一圈，我在圈里，你在圈外。  
　我霍然转身，见你翩然立在我身后，一袭青衣，温文尔雅，你含笑道：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我重又羞成天边的霞，只当今世的你，看穿了我的前尘情事。  
　感谢佛，让我在最美丽的时刻，遇到了你。你温柔看我，满目怜惜，我只当你懂了我五百年的等待，感受到前世我在你身前身后流动的气息。于是，我勇敢的伸出手，将手轻轻放入你的掌心。  
　分明感觉到你的触动，那一瞬间的慌乱。然你终于是握住了我的手，让我的心，在那刻静如天上的月，再无他求。  
　那日你我流连于西子湖畔，垂柳依依，清风绕怀。只需一笑，就缠绵了千年，只需一眼，就沦陷了三生。你的手抚过我如丝的发，捧着我的脸如捧起一片从风中而来的花瓣，惜了又惜。我看到自己在你手中温柔开放，黛眉藏娇，飞霞过眼。  
我对你说：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月影零落中，竟看到你眼中深凝的痛楚，心一颤，不愿去究其原由。你终于开口相告，原来你已娶妻，原来我还是来迟了一步，原来佛是想让我自己醒悟，情的快乐原本就牵连着无止境的痛苦。  
　终于到了离别时分，听你的脚步消失在路的那头，月华依旧，影却成单，我的心再次碎成一池清水。放你走，又将是一世，你我两世情缘，都如此错失。我看到我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逾越这道错身的界线。已成为人间女子的我，又如何甘心只做你梦中的影子，又如何继续走那漫漫红尘路？  
　我纵身跃入湖中，隐约听得你急促寻来的呼唤，你说，你是我今生的劫，我愿意弃了一切来与你一起，你在哪里？  
　我微笑，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湖中。我知道今生，你再也寻不着我。    
　转眼红尘，又是一世。  
　那日见你，心无来由的一痛。你的微笑，竟含着如此熟悉的温柔。于是暗暗笑自己小说故事看的太多，居然将初遇的你，反复读了又读。  
　再次见你已是数月之后，你的微笑如昔，只是我早已懂得将心事涤荡成眉宇间的风，轻轻来去，不着痕迹。我记得那么清楚，那日三百米的距离，你是走在我的前头。我安静的踏着你的足印而行，一步一步，以为就跟住了一生一世。  
　常常想，你的今生，曾有过怎样的一种经历？你过往的忧伤，如何释然？你纠结的疼痛，如何排遣？你疲惫的时候，又是谁来温柔对你？在你波澜不惊的神情中，是否会有你深爱女子的影子。  
　常常想，我的前世，该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经历过怎样的一份情缘？让今生的我，成为如此淡定如水，清颜柔眉的女子。无论喧哗，无论仓皇，都似与我无关，我只静静走在自己的心情里，不被打扰。任陌生的人，陌生的事，在生命中反复来去。直到你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然后，走进我的心里。  
　从此我的世界渐渐狼藉如那场花雨，我的凝望，过尽千年般的绵延悠长。  
　然我苦思不得其解，为何你的眉，你的眼，你的笑，都成为我心尖的弦，轻轻拨动，便是颤抖的痛，不依不饶的纠缠在身、在心。  
　我以为我从来，不曾走入你的世界，那么，我就不会为你忧伤。可望见你与她相携而过的身影，却痛如利剑刺心。  
　满世界的雨，只为你，簌簌而下。我道不明原因，说不清理由，若非果真是有着前世，世世轮回着相同的错缘？若非只今风作三生石，生生相望不相识？    
　从梦中醒来，发现暮色渐浓。而我睡在柔软的床上，一室寂静，身边并无“三生石”，手中也并无紫竹长萧。想起梦中情景，无限惆怅。不知从何处传来忧伤的歌声：雨到了这里缠成线，缠着我们流连人世间。你在身边就是缘，缘份写在三生石上面……  
　起身度步窗口，只见西天尽头，残阳如血。        
　爱子　 
狰狞地夜幕终于吞噬了天际最后一丝光亮，滚滚地乌云毫不留情地笼罩了这个村庄。  
　一间简陋的农舍里传出男子一声紧似一声的咳嗽合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在窒息压抑空气中弥漫开来。  
　上了年纪的李老汉土里刨食历尽艰辛独自抚养着儿子，如今独子小官儿突然卧床不起咳血不止，使这个原本就苦难的家显得越发贫瘠。  
　此刻李老汉倦缩在门槛上心如刀割，粗糙不堪的老手抖个不停，劣质的老烟卷几次都在儿子剧烈地咳嗽声中陡然落地。  
　窗外，瓢泼大雨……  
　急雨砸透了简陋的屋顶，也砸伤了李老汉爱子如命的心。  
　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去！李老汉想到这里老拳狠狠地擂在门上，太阳穴的青筋也随之暴跳起来。  
　“爹……我……我看见……爹……我娘了……娘……”炕上虚弱的小官儿喃喃地说着糊话。  
　“官儿，你等着，爹这就给你请大夫去，别胡说，你娘保佑着你呢……”李老汉想起到死去的老伴泣不成声。  
　他哆哆嗦嗦摸出仅有的一点现钱披蓑衣戴斗笠抓奔进雨里，为了儿子他不惜踏过自家的田地，跟死神争分夺秒……  
　哪里晓得，镇上的大夫死活不肯出夜诊，何况又遇上这风雨交加的夜晚，任凭李老汉跪穿了地板，磨破了嘴皮，只给抓了几付草药，最后求得没办法才同意天一亮放了晴去他家给看看。李老汉一路痛哭流涕，若大的年纪经不起急风骤雨竟有些体力不支，一脚深一脚浅，踉踉跄跄地往回赶。  
　好歹挨到了自家地头儿，李老汉佝偻着身子望了望雨中那点隐约的灯光，想着正承受着病痛折磨的儿子，老泪又一次模糊了他的双眼，难道天要灭我？儿子果真要随着老伴去吗？  
　正想着，突然看见离着自己有十几步远的地垄沟上生起了一束火，李老汉以为看花了眼，使劲儿揉了揉，真的有一团火正着着欢，隐隐约约旁边还蹲着个人在拔弄木柴，好像想让它们挨的更紧密一些火会更旺一些的样子，李老汉有点诧异，深更半夜大雨滂沱火怎么生得起来？好奇心驱使他向前挪了几步，等他看清了火光映照下的那张脸，他惊呆了——那个烤火的青年，不正是他的病入膏肓儿子吗！！  
　“官儿！我的儿……”李老汉瘫坐在地里，难道？难道？儿子就这么死了？  
　李老汉的心顿时搅成了一团，他扑上去想紧紧搂住儿子，但有股不知明的力量阻止着他，根本无法接近，他跪在雨里失声痛哭：“是爹迟了，爹迟了，儿啊你怎么不等等我……爹给你抓了药了……”火光中的儿子毫无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火堆，嘴里不停地咕噜着“给我吃药……给我吃药……”李老汉抹了一把眼泪，解开草药包抓了一大把，怕被雨淋挖了个坑儿把药放进去，念叨着：“儿啊，你吃吧，是爹害了你啊……”说来也怪，火突然就没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然是漆漆黑夜，隆隆雷鸣……  
　就这样，李老汉每走一段儿子就坐在篝火前等着他似的出现一次，每当李老汉把药放进坑里儿子就突然不见了，足足六回，等到他迈进家门，人已经虚脱的不能动弹……  
　乡亲们聚在李老汉寒舍前久久不肯离去，小官儿奇迹般地康复了，李老汉长长舒了一口气，镇上的大夫闻风而来也百思不得其解，对于那夜的发生的事儿李老汉闭口不提。小官儿只听爹说过一句，后来再去看当初埋药的地方，土是乌黑乌黑地，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一件我亲身经历的事情　 
我讲述的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情，时隔几年，依然清晰。  
　2003年，我在西南的一个军事院校服役，到部队后知道了很多以前不了解的事情，比如，多数的部队都是修建在荒地或者废弃的坟地上，也正是如此吧，才会有很多离奇古怪的故事流传于一届又一届士兵中，虽然都是无神论者，但是几乎所有人或多或少的都会避讳一些比较特殊的地方。那年我被派遣到学院的一个附属学校担任教员，那是个部队和地方大学合办的大专学院，比邻军校，虽然都地方学生，但是有军事化管理，所以每年学院都会派人前往担任教员，配合老师管理学生。  
　事情发生在那年夏天，我担任教员已是第二个学期，大一的学生升进大二，我也马上就要轮换了，学生的假期刚刚开始，宿舍楼内的学生几天之内就走得差不多了，不过有一个女学生因为感冒输液，要隔一天才走，刚好我和小花（我的战友）第二天也要回部队报道了，于是我们三个住在一起，白天一切如故，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晚上我们在值班室有说有笑的一起吃饭，七点半左右，天已大黑了，我和小花上厕所，穿过幽静的走廊，另一头是厕所，旁边是水房，可我们就在经过水房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个人似乎在洗衣服，也不开灯，我当时没在意，因为在开学期间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小花也只是说了一句：“天黑了，怎么不开灯？”我们两个就直接去厕所了，可在厕所中我俩不约而同的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我问小花  
　“楼里面还有别的学生没走吗？”  
　“不太确定，刚才那个人也没看清楚。”小花思索着说  
　“我感觉哪里不太对啊。”我有些疑惑，但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当时没往别的地方想。  
　沉默半响后，小花突然起身说：“她在那里洗衣服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也马上出来和小花一起去水房，竟然空无一人！我俩都愣了一下，然后都什么也不说就跑回值班室了，虽然当时不知道小花心里面什么感觉，但是我的心脏快要爆炸了，只是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后背开始出汗了。  
　值班室里，那个女生依然看着电视，没有丝毫察觉，小花开始给当天值班的老师打电话，我开始想学校里哪里还有老师在，但是当时老师也都放假了，有一个值班老师和两个男战友，白天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偌大的学校似乎只剩下我们三个，那个女学生看出来似乎发生什么事情，问我们出了什么事，我当时没有说，因为当时说了只会增加恐惧，少一个人知道也许好一些，我不想在吓自己。小花倒是给她讲了一些，结果给那个女生也吓坏了，我们把电视的声音调得很大，所有的灯全部打开，三个人就缩在一起。  
　没过多久值班老师回来了，我们把事情前后给那个老师讲了一遍，那个老师安慰说晚上就都在一起，其实看得出来，他也有点害怕的。不过幸好一夜无事。  
　第二天上午，我们把最后一个学生送走后，值班老师给我们说，两年前有个女学生因为感情上的事在这里自杀了，时间就是学校刚刚放假这几天。  
　当天下午我们就回到部队了，这件事我和小花同寝室的战友们说了，还造成了不小的轰动，结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人敢一个人晚上去上厕所，结果又归罪于我俩……        
　复活的喜悦　 
疗养院的昌昌收到一个镂空了的正六边行水晶，是一位自称是巫师的老头子送的。里面全是透明的液体，像水，或者就是水。  
　巫师留下一句话：水是一切的结束，也是一切的开始，有着遗予你的记忆。  
　昌昌把玩着水晶，困了，睡了，握着水晶。  
　你就是我的太阳，“昌昌”在这里就是“太阳太阳”之意。亚马逊令我着迷，我的归期将推迟，又或者我就永远留在亚马逊。  
　亚马逊是个披着绿纱裙的姑娘，正在跳着绿之舞蹈，纱裙漾起绿色的褶皱，一波一波地……你听，水在歌唱，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次日早晨，白得耀眼的阳光，眯着眼的昌昌还觉得那“哗啦啦”的水声犹在耳边。她盯着水晶，那“哗啦啦”的声音仿佛就是从里面流出来的。  
　护士又来做检查，她麻木地配合，那护士还连声地称赞她的“乖巧”。可以的话，她肯定会离开这个令她深恶痛绝的挂着“疗养”牌子的“院子”。下床走到窗边，以为会看到一些她喜欢的事物，谁知在江的另一边，学校最高的那支烟囱，正爬出一条黑龙来，蜿蜒于阳光下晶晶亮的琉璃瓦上，不断地变幻着态势。  
　昌昌也不知道自己的焦点落在哪里，她想在眼神里凝聚起一股厌恶或怨恨，但力不从心，整个人软绵绵的。  
　哗——啦——啦……林地上的小溪小流欢快地在土地母亲的怀抱里撒娇，发出童真的笑声。水蛇在水中漫游，那滑溜的身姿自由地属于这条水这片地。这里的蛇不是诱惑夏娃的邪恶化身，它是亚马逊河流里孕育的神，被朴素虔诚的民族奉为图腾，充满敬畏，作一种生活与灵魂的殷实寄托。  
　雄鹰在绿林顶端高高在上，搏击长空，犹如蕴满了力的箭，犹如顺风的滑板般写意。雄鹰，盘踞在晴空的帝王，猛地弹开丰满的双翅，召唤着力之神，时刻准备着迎接一场激烈的浴血之战。亚马逊的天空是宽大、包容、自由的象征，如果在这里飞翔，飞翔……  
　如果问从天堂掉到地狱是何种感觉,那么就是此时醒来的感觉。昌昌睁着眼，目光游离地躺在床上。房里昏暗的茶色混沌，挥之不去，如浓得化不开的咖啡。梦里所见还沥沥在目，偏偏这茶色的混沌就在刺激她的思觉，残酷地提醒她身在现实。窗外斜阳锐利地劈进一截余辉，尘埃就在那光明里乱窜。  
　你看到那两棵大树间的吊床吗？我就曾在那吊床上梦到过你，也曾不小心掉到地上，被地上那黄色小花毒伤手背，但很快发现就在附近的紫色小草能解此毒。事物往往是相克相生的。这里，人的生命不比一棵植物或一只动物高贵，它们与人是平等的。在这里它们不是弱者，它们自主地生存在喜爱的地方，人类在这里才是弱者。  
　那些画着脸谱的部落族人就是在那原汁原味的吊床上做着他们的千古史梦……  
　吊床？这是什么床？哦，疗养院的病床！  
　梦还在继续着吗？  
　有时候就盯着水晶也仿佛看到他在香蒲舟上……在泼水节日里……  
　古老的民族用香蒲编织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特的文明，在香蒲舟轻柔的荡漾里越漾越深远。他们生活在香蒲里，生活在水中，香蒲与水承载了古老民族一代代的原初生活：和大自然一起繁衍，无以复加的天人和一。  
　他这个人类学学家，倾心于香蒲文明，陶醉于香蒲浸融出来的自然香。那舟如弯刀，如月牙，更像某种柔和亘古的标志。他在那“标志”上，随波逐流，舟下鱼群伴水草其舞，晚霞在水里放生了万千条灵动的小银蛇。  
　“香蒲舟……香蒲舟……”  
　没有雨神，就没有印第安的波水节。古朴的子民在雨神主持的节日里，相互传递着安康的福音。有着古铜色肌肤的少女一改平时的“循规蹈矩”，越发生机勃勃，纷纷向路人撒洒她们的祝福。人类学学家全身没有一处是干爽的，“圣水”湿透了他。或者他会在这里娶上一个有着古铜色肌肤的少女，过上一年一度的波水节，让吉祥滋润一生。人们因着雨神，沾着“圣水”辟邪去祸，过着和平安康的日子。  
　“……泼水节……泼水节……”  
　我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我只是在游山玩水。一直到我目睹女贞之城——马丘比丘的肃穆，我还没曾记起。兴许，让这些自然神圣的野蛮文明相袭下去的最好办法就是忘记“此行的目的”。在我仰望马丘比丘，俯视亚马逊时，就如同奔向母亲的怀抱，你的怀抱，还有我那未来儿子的怀抱……  
　“……贞女之城……马丘比丘……贞女之城……”  
　在河的下游，人们发现了一具被垃圾泡沫簇拥着的女尸，右手死紧地抓着一块正六边形的水晶。她是上游疗养院的病员，名字叫“太阳”。        
　英雄恋人　 
非凡的家住在二七新村。  
　电报大楼的接线员工作，让她身心疲惫，为了跳槽，她报了业余学习班，每天晚上九点半下了课急匆匆往回赶。  
　今天上机练习，非凡困倦地不得了，提前半小时就出了校门儿，春风习习，夜景美妙，非凡心想反正时间也早，脚下就骑的慢了些，突然觉得后座沉了很多，风不大怎么会蹬不动了呢，非凡不看不要紧，这回头一看，把她惊的不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后座上坐着一个男人，正准着她坏笑呢，非凡尖叫了一声，车子一歪，险些摔下来，与此同时她握把的手突然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给扶住了，她又一声尖叫，可是觉得自己的脚已经安全落地了，于是慌忙跳下车子，眼前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眨眼的功夫，一个穿军装的人打跑了那个座在自己后座上的陌生男人。  
　非凡和这个叫袁枚军人就这样相识了。  
　此后春日夜幕的小路上，经常看到这样一对年青人，男子挺拔英武，女子窈窕可人。  
　非凡近来总是迟迟回家，母亲感觉孩子一定是有了中意的男孩子，几经追问，非凡才吐露给母亲最近一个叫袁枚的军人总是接她下课，再问下去，非凡却支支吾吾不肯交底儿。  
　母亲担心非凡不窨世事吃了亏，决定叫着孩子的舅舅一起在暗处相看相看这个男孩子。  
　第二天，母亲便和舅舅早早地躲在暗处等在非凡必经之路上，时间不长，两个孩子就慢慢地走来了，母亲仔细地看着心里很是高兴，只见小伙子一身笔挺的军装映着白晳俊美的脸，配上自己的如花的女儿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儿……  
　突然舅舅脸色骤变，拉了拉母亲的衣袖，低声说：“姐，你快看，那个男的！”母亲回了回神儿，顺着舅舅手指的方向望去，天哪……那个军人的后脑勺，竟然是个参差不齐碗大的血窟窿！    
　据传，袁枚是因工死去的烈士，就埋在那幽深的英雄山下……        
　校园遗失档案　 
一  
　我又做梦了，这已经是第几次，记不清了。自从上次出国回来后，我就开始有点与众不同。先是在黑夜里莫明奇妙地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道家称之为“元神出窍”。然后第二天醒来时手里总是会多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完全不记得自己晚上做过什么。  
　我不顾老板的劝阻，辞去了公司的职务重返校园，报了西南大学的心理学研究生，准备潜心研究心理学。其实我这次来西南大学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受专人委托调查最近的一起失踪案。  
　起因是缘自于最近的一起自杀案，一个月前，9号楼院301宿舍被发现有一男生吊死在天花板顶上，死亡时间是凌晨1点子时，最先发现死者的是同宿舍的另一位同学，醒来时一睁开眼就看到吊在天花板中间的死者，死者面像凄惨，突出的两只眼睛里有血流出，舌头伸出来老长。  
　接到报案时，我正在公安局接受审讯，缘于在日本的那宗案件。  
　“太可怕了，凌空悬在天花板吊顶上！”一位正在接受调查的学生说道。  
　“他平时性格压抑吗？”警察问道。  
　“不像那种人，他平时性格很活泼，也爱和大家打成一片！”  
　“死者生前有没有发生过很特别的事？”警察问。  
　“没听说过。”学生摇摇头。　  
　“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影响特别深的事？”  
　“没有，前几天还因为在生物实验中表现突出受到院里的表扬了！”学生回忆说。  
　“好的，你先去那边做登记，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警察说道。  
　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学校对外宣扬死去的学生是因为学习压力过大而自杀，没有在学生中间引起太大的恐慌，而实际知道内幕的没有多少人，只有校长王力、院办老师沈小梅以及跟死者一屋的学生。    
　二  
　“你是说要我帮你调查那个宿舍四个学生的背景？”李李春靠在床边说道。  
　“是的，都存放在学校档案室里，有办法弄到吗？”我问。  
　“这个太简单了！”李李春答道。李李春对自己的手法非常自信，可以说从来没有失过手。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李李春说。  
　“什么事？”我问。  
　“等这件事办完了以后，你必须跟我一同回公司上班！”　  
　“我如果不回去，老板要扣你工资吗？”我委屈地说。  
　李李春指指自己的脑袋说，“老板说如果你不回来，那我也不用回来了！！明白？”　  
　我点点头，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这么好心来学校看我，原来是担心自己的饭碗。  
　“这几天我就住在你宿舍了！”李李春说。  
　“我这里这么小，怎么挤得下一个你？？”  
　李李春不顾我的大声抗议，把带来的行李一件一件地收拾出来，挂在我的衣柜里。她一边收拾一边说，“我得看着你！万一你逃脱了，我怎么向老板交待？”  
　这几天晚上李李春都没有回来住，第四天早上的时候，我一睁开眼就看见翻着白眼、伸长舌头站在我床头的李李春，“啊！”我叫道，“你想吓死我啊？”  
　“听说人在睡眠中突然睁开眼看到恐怖的印象会变得神经错乱，心跳速度加快，严重者还会引发突发型心脏病！”李李春摸摸我的心脏说着，“心跳率动较快，快中逐见平稳！还好，你的心理素质还算不低！”  
　“咦！心跳又加快了！越来越快，脸色发红，呼吸急促，看着像…”李李春还自顾自地说着。  
　“看着像要揍人！！”我从床上一越而起，随手拿起身旁的枕头向她扔了过去。  
　“杀人啦！！”李李春一边叫一边躲。    
　三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叫你办的事办好了吗？”我问。  
　“你说呢？”李李春扬起手中的档案袋说道。  
　我打开档案袋，一共翻出一整套学生资料，“这些都是那几个学生的档案吗？”  
　“不是，我复印了他们一整个班的学生档案。你当时只告诉我他们是生物科学学院大三学生，我翻出来时发现档案并没有按宿舍分类，根据死者的名字我查到了他所在的班级。这些档案你都看看，或许还能发现什么！”李李春说。  
　一个班有三十个人，这里只有二十九份档案。“死者是不是叫黄磊？”我问。  
　“是的。”  
　“这里少了他的档案。”我说，“看来还得找老师问问。”  
　“失踪的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我问。  
　“好像叫刘洪涛。”李李春说，“黄磊死了一个星期后刘洪涛就失踪了，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  
　“不一定，先查查再说！”我翻出了刘洪涛的档案。刘洪涛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家里还有一个在上高中的弟弟，父母都是本份的工人，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死者和失踪的人之间有没有共同点？”我问。  
　“没有，不过都是住301室的。”李李春说。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响了，我接起电话，“喂，你好！”  
　“是陈老师吗？好的，我马上过去。”我挂了电话。  
　“谁打来的？”李李春问。  
　“我的导师。他找我有点事，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别乱动我的东西啊！”我说。　    
　四  
　我的导师陈立夫是国内很有名的心理学专家，今年刚40出头，为人性格温和，平易近人，在研究学界中算是年轻有为的一派。远远地就看见研究生楼，屹立在几幢教学楼中间，显得古老而颓废。进了办公室，陈立夫正坐在座位上和另一名同学说话。看见我来了，他伸手示意我先在一旁坐下。  
“好了，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再来找我。”陈立夫对着那位学生说。  
　“谢谢陈老师！”学生礼貌地回答。  
　“教授，您找我有什么事？”我站起来靠近陈立夫办公桌说话。  
　“是这样的，我这儿有一个班，最近开了一堂心理学课程，院办通知我安排一名教师进行授课。我向他们推荐了你，你看你有时间准备一下吗？”陈立夫说。  
　“没问题！谢谢教授推荐！”我笑着说。  
　“这儿是他们这个班的资料和学生名册，你看一下，作好准备，下周就开始授课了。”陈立夫说着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翻开文件，“生物科学学院生物学三年（1）班”一串字印入我的眼里，这不就是我正在查找的那个班级吗！教授看我神态专注，说道：“你先回去准备吧，以后在工作中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教授！”我拿着文件离开了陈立夫的办公室。一路上，我兴冲冲地，没有发现迎面过来的人，与之撞了个满怀。  
　“走路小心点儿！”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响起。  
　我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向研究生楼里，看背影像个学生。这人真没礼貌！撞了女士还这么凶恶！我心里想着，古古怪怪的人。　    
　五  
　晚上，我和李李春一起去食堂打饭，坐在了两个女学生的对面。  
　“喂，你听说了没？”其中一个女生说道。  
　“什么事情？”另一个女生问。  
　“听说后面山上有一个山洞，里面晚上闹鬼！”  
　“不会是真的吧？有人进去过吗？”  
　“是真的，以前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们学校被打死了很多人，全都埋在里面，晚上有人路过那山洞时，就听见过里面“啪啪”的脚步声！”  
　“班上还组织晚上去爬山呢！我看我还是不要去了！”那个胆小的女生说。  
　两个女生吃完饭后走了，刚才她们的谈话引起了我和李李春的兴趣。刚来学校时还听说三教学楼、八教学楼闹鬼，这两幢教学楼是学校里的老房子，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里面的楼梯都是木制的，光线照不到楼里，白天走在楼道里面就觉得阴暗，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到了晚上，更是没学生去这两个教学楼里上自习。  
　以前还听说经济学院旁边的厕所里闹鬼，有女生晚上去那里上厕所，一进门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来时发现被别人强奸了。后来闹鬼的人被抓住了，是学校周围的民工，深夜就蹲守在那个厕所里，专门找来上厕所的女生下手。被强奸的那个女生真倒霉，男朋友当时就守在厕所门口，半天了也没发现异样。  
　还听说游泳池里淹死过人，本来是正常的淹死，因为挨着八教学楼，这件事传来传去，最后被学生们说成是八教学楼里的鬼看上了游泳池的女生，找她做替死鬼来了！  
　现在她们又谈论起后山来了，后山的山洞我路过一次，是院里组织活动一起去的，当时路过时，就有学生解释说这是以前抗日战争时留下来的防空洞，里面已经空了，什么也没有。而且后山上住着很多以学习为名义谈恋爱的男女生。刚才听她们的谈话，估计是某些男生为了追求女生，故意说着来吓唬胆小的女生的。我想想就笑了。  
　我刚上大学时也是这样胆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专业心理知识的学习和锻炼，渐渐地提高了自身的心理素质，并开始对世界上的一些无理头的和不存在的东西感兴趣了，也是在这时候认识了我的男朋友，李建蒙。他是西南大学的老师，上大学时跟我一个学院不同专业，我们共同创办了校心理咨询社团，他是社长，我是副社长。一直沿袭至今，已经换了几届社长。那时的我还非常胆小，他经常扮鬼吓我，还讲一些恐怖故事给我听，一开始我吓得晚上不敢睡觉，就找李建蒙聊天，一整夜地聊，把他当成我的靠山。都好老的套套了，现在的学生还用这一招追求女生，是很可笑！  
　“笑什么呢？”李李春拍拍我。  
　我回过神来，说：“没什么，想起了一些往事。明天就要给学生们上课了，我还得回去备课！走吧！”　我和李李春一起离开了食堂。    
　六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床梳洗，换了一套休闲装，拿着备课本走进了第二教学楼。A601是今天的目的教室，上课的时间是10点，铃声响了，我走了进去。　  
　“起立！”班长带头叫着，同学们跟着起立说：“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下！”我说。今天是我第一次授课，享受了十几年的学生生涯，终于可以换个身份作老师。  
　“我先作一下自我介绍，我叫梁小羽，是你们心理学课的老师。希望我的讲课能给你们带来收益和思索，最后希望能和大家渡过欢快的一个学期！谢谢！”下面传来学生们的掌声，说完了这些我便开始讲课。  
　“人们总是以这样那样的方式和方法来看待和理解这个世界，一旦觉得这些方式和方法是有效的或者是被证明是有效的，那这些方式和方法就会被当人类征服这个世界的手段和途径．科学是这种积累过程中最为有效的途径，而心理学，则也是这种探索过程的一个部分！”…  
　一堂课过去了，有学生拿着笔记本上来问问题，我都一一作答。学生们的热情出乎我的意料，或许我跟他们年龄相近，而且心理学本生就充满了悬念和诱惑。我发现在后面一排坐着一位男同学，从上课起就一直盯着窗外发呆。感觉很眼熟，但我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第二堂课开始了，快下课时，我说，“已经和同学们讲了两节课了，除了刚才问问题的同学，还有一些陌生面孔，现在我想认识一下班上的同学！点到名的同学举一下手，不要紧张，只是认识一下！”我拿着学生名册一一点名，下面开始有学生拿着手机发短信，打电话，通知那些没到的学生。  
　“李小红！”  
　“到！”  
　“申刚！”  
　“到！”  
　“周涛！”  
　“到！”  
　…  
　“马新义！”没有回答。  
　“马新义！”我又叫了一声。  
　“在！”刚刚那个一直望着窗外的男生回过神来答道，我看了他一眼，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中午放学后，学生们陆续出了教室，我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在回去的路上，我发现身后一直有一个人跟着我，我加快了脚步拐进一条小道。后面的人也紧跟了上来。  
　我突然转过身，看到了后面张皇无措的马新义，“是你一直跟着我？”我说，“有什么问题想问老师吗？”我看出了他的疑惑。  
　“梁老师，我们见过面！”磁性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我上次在研究生楼撞到的那个学生？”我说。  
　“上次撞你的人是我，又不是我！”他说。  
　“什么意思？我有点儿听不懂了。”我说。  
　“老师，你知道双重人格吗？”他问。  
　我望着眼前的马新义，难道他具备双重人格的个性？“你是说那天撞我的人跟现在的你不一样，是另一个性格的你？”  
　“是的！我是相信老师才会说出来的！”马新义说，“老师是学心理学的，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  
　双重人格这个词已经离我很久了，曾经，我的身边也有一位双重人格的人，只是我已经渐渐淡忘了，唯独发生的事我还记忆犹新。  
　“你是哪个宿舍的？”我问。  
　“9号楼301舍。老师应该听说了我们宿舍发生的事了吧？”  
　我点点头，“不是说那个学生是因为学习压力自杀的吗？你想说什么？”我试探地问。  
　“我觉得他不是自杀！”  
　“为何这样认为？”我吃惊地问。  
　“我是第一个发现他吊死在屋子中间的人。前天我们还在一起愉快地吃饭，约定好毕业后一起考研的！老师相信吗？”  
　“那你认为会是谁害了他呢？”我问。他的回答可能对我的调查有帮助。  
　“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宿舍的人都睡得很死，只有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是我把熟睡的他吊上去的！然后我就醒了，第一眼就看到被吊死的黄磊！”马新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警察已经调查过了，那天晚上没有其它人进入过你们的宿舍，死者死时表情异常安详，如果是你做的，死者不可能不出声呼救，而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初步的结论是属于自杀！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我分析道，“那只是你的一个梦而已！”  
　“可是我始终觉得是我间接害死他的！”马新义痛苦地说，“因为我拥有双重人格！”  
　“别这么说！你相信梁老师吗？”我说。  
　“相信。”  
　“你先回宿舍吧，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别人，老师一定会帮助你的！”  
　马新义走时，回头望了我两三眼，我看到的是一双期待的眼神。拥有双重人格，一定非常痛苦吧！跟他也一样。    
　七  
　回到宿舍后，李李春迫不及待地问，“当老师的感觉如何？”　  
　“跟我预料中差不多，作一个好老师就能经常享受学生们的掌声，相反则招至恶名臭著。”我说着，想起了马新义刚才的眼神。  
　“我想看一下生物学（1）班马新义的档案。”我说。  
　李李春递给我马新义的资料，我接过来打开，马新义，1985年生，父母是本市农作物研究所人员专家，有近二十年的从业经历，为国家作过大小贡献数起，属于资深一派专家。马新义选择学生物学也一定是传承于他的父母。  
　“我们可以试着对马新义进行催眠。”我说。催眠对治疗心理疾病有一定的帮助，可以从这个方面导出致使马新义双重人格的原因。  
　“在哪里进行？”李李春问，“总不能在我们宿舍吧？”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说，“可以借用一下我导师的办公室！”  
　我打电话给陈立夫说想借用一下他的办公室，他欣然答应了。正好他办公室里有一间空着的屋子，这间屋子是学校专门提供给陈立夫的，平时找他咨询心理问题的学生和校内外人员很多，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进行。  
　“教授人真好！”我说。  
　“现在为人师表的人很少了！”李李春说，“还好，你遇到个好老师！”  
　“不要这样想！”我说，“我不就是一个好老师吗？”  
　“对，你是一个好——自恋的老师！”李李春说。  
　“呵呵！！”宿舍里传来我们的笑声。    
　八  
　“马新义，现在我要对你进行催眠。你准备好了吗？”我说。  
　“准备好了，老师。开始吧！”  
　我拿出一个挂钟，缓缓地在马新义眼前摆动，“看着它，看着它，全身放松，慢慢地放松。”  
　“你的手没有一点儿力气了。”“慢慢地，你的腿也软得没有力气了。”  
　“现在，你进入了一片绿色的草地里，慢慢地向前走，慢慢地，你看到一个温馨的世界，它让你变得舒服，好舒服，好舒服。”  
“放松，放轻松，你感到自己就快进入天堂了，以前经历的快乐的事一幕幕在你脑中浮现。”　我收起手中的挂钟。马新义已经完全进入催眠状态了。  
　“现在，你看到什么了？”我轻声地问。  
　“我看到黄磊在向我招手，他在天堂里等着我。”马新义说。  
　“还看见什么了？”我问。  
　“一片彩色！”马新义说着激动起来。“好亮的一片彩色！”  
　“你看见你自己在哪儿？”  
　“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有一片神奇的彩色！”  
　马新义叫着，“刘洪涛，我看见刘洪涛了！”  
　“他在做什么？”  
　“在一个办公室里！”  
　“看见什么人了？”  
　“一个人的背影。”  
　“办公室里有什么？”  
　“有一个龙形纸镇！”  
　“救命啊！！！”马新义突然不安份地动了起来，嘴里拼命喊着救命。  
　“你怎么了？”我焦急地问。  
　“救命！！不要杀我！！”马新义的表情非常痛苦，“救命！！”他的身体不停地摇摆。  
　“谁要杀你？”我使劲地摇着马新义的胳膊，已经控制不了局势。  
　“梁、小、羽！”一个凶恶的男声响起，马新义仍然闭着眼睛。  
　“你，你是谁？”在我面前的马新义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管闲事者，死！！”他两只手抬高慢慢地向我伸过来，卡住了我的脖子，现在的马新义看来就像一个被控制了的玩偶！任由人摆弄。我拼命的反抗，他的力气很大，卡得我快窒息了！忽然他松了手，软软地倒了下去。我松了一口气！    
　九  
　马新义已经沉沉地睡去，可能他很久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你没事吧？”李李春问，刚才她一直等在屋外面，不知道里面的情形。  
　“没事！”我说，“这个人只是想给我一个警告。”  
　“就让他这样睡吗？”李李春问。  
　“是的，让他多睡会儿吧！”我说。马新义拥有双重人格的个性，或许他潜意识里认为有人要杀他，刚才给他催眠时，意识又突然被别人给控制了！这个人跟凶手一定是同一人，或者是同谋，他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调查这件事！案情越来越复杂了！看来这次的催眠并没有达到什么效果，应该说是又一次失败。  
　“就差一点儿！”我说。  
　“别泄气！你已经尽力了，本来你就不是学这个的！”李李春安慰着说，“更何况他想杀你！”  
　“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我说。  
　“你想起什么了？”李李春问。  
　“嗯，”我点点头，“那天我遇见他了！就在学校的主干道上。”  
　“相隔这么近，总会见面的。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我摇摇头，“他变了，跟以前不太一样。”  
　“我需要一个人！！”我说。  
　“谁？”  
　“刘洁！”  
　“你是说想找刘洁帮忙？”李李春惊诧地问道，“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我打断了她，“是的，现在只有靠她了！”我说。  
　我拨通了国际长途，不久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几天后，在机场，我见到了她。  
　“你还好吗？”我问。  
　“还好。”她笑笑回答。  
　现在的她看起来成熟多了，头发剪短了，显得更加亮丽。在我们回国的这段期间，她被大岛带到警察局里关押候审，大岛利用关系将她保释了出来，并制造了假的身份证，以“高丽红”的新身份进入了中国。  
　“大岛·雄健没跟你一块儿来吗？”我问。  
　“他早我几天就来了。”高丽红说。  
　大岛这人好像经常神出鬼没的，关键时刻都找不着人。    
　十  
　今天星期一，又有生物学班的课程。我拖着疲惫的身影上了楼，走到教室门口时，透过门缝看见黑板上写着“生物学（1）班　班级会议”几个字，正听见里面的一位男同学在宣布，“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现在请他上来做自我介绍！大家欢迎！”接着是一片激烈的掌声。  
　我没有看清走上讲台的同学，但听见男女混合的声音，都在叫着“哇，帅哥！”  
　那人开始作自我介绍，“我叫梁小伟，大家可以叫我小伟，高兴了也可以叫我一声“伟哥”！”我听见台下一片哄笑，我也禁不住笑出声，不过他姓氏倒跟我一样，名字还很接近。  
　他接着说：“我是西南大学的转校生，听说该校生物学专业非常有名，所作的科研发明在全国数一数二！本人今天一睹风采，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美女更是多多！”  
　台下又一片起哄。我想，这人怎么回事？哪有这样作自我介绍的！作为老师，存在这样学风不正的学生，我可不能坐视不管，于是我推门而入。  
　“梁小伟！”我看见了他，倒是吃惊不小。原来这个冒名为梁小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不见人、后不见影的伟哥大岛·雄健！  
　“你是？”大岛故作害怕地问。班里所有的同学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盯着我。  
　“哦，我是你们心理学课的老师，授课快一周了，刚才来时正好听见你作自我介绍，跟我的名字挺像的，我也姓梁。”我笑笑说，“梁小伟同学，你可以继续！我在一旁听听。”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时间，我好像有一点儿失态，幸好没被发现异样，同学们还好，都很听话，都怪这可恶的大岛！一会儿下课了再收拾他，我想着。扭过头，看见了马新义射向大岛敌视的眼神。  
上课铃响了，教室陷入一片寂静。我翻开备课本开始给学生们讲课。  
　“这堂课我要和同学们讲的是关于“双重人格”。就心理学的角度而言，双重人格是心理学中的一种偏差行为。准确地说，双重人格是心理学上的一种心理疾患，拥有双重人格的人多数都表现为表面看似平静，实际则性格压抑沉闷。”  
　“举个例子好了，譬如与人交往时，一切行为举止都看似合理，可是独处的时候，却会沉迷于自己编织的童话世界中，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双重人格。”  
　这时有人打断了我的话，“老师，我想问个问题！！”大岛在下面举着手，一边站起来和我说。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我说。  
　“老师，我想问一下拥有双重人格的人是不是常常会做出不平常的行为？那样周围的人岂不是很危险？”  
　“这正是我下面要说的。现实中，人们注意到很多人在生活中循规蹈矩，但是在独处时却是截然不同的另类。受到双重人格的侵扰，使他们的态度发生很大变化，社会化程度受到严重影响，也给个体心理健康带来障碍，甚至表现出明显的攻击倾向和反社会行为。”  
　“那要怎么做才能解脱拥有双重人格的心理呢？”这时又有同学提问。  
　“拥有双重人格的人，首先要正视自己存在的问题，找出引发心理障碍的病理，多和人相处，和父母朋友多沟通，制定合理的生活目标，长期保持一种开阔的心情，就能摆脱双重人格的困扰。”我说着，望了望底下的马新义，他正陷入沉思中。希望我刚才的话会对他有一定的启发。    
　十一  
　放了学，所有的学生都回去了，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大岛两个人，“梁小伟！！”我咬牙切齿地说，“你叫梁小伟？？”  
　“老师，你要干嘛？我好怕怕！”大岛被我拎着衣襟，我叫着说，“还敢装可怜！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老师，你背后有个人！！”大岛说。  
　“哪里？”我扭头看看，“没有啊！”  
　“奇怪，刚刚还在教室门口站着，一转眼就不见了。”大岛说。  
　“晚上你来我的宿舍，我先回去了。”我小声说。  
　回宿舍的路上，有人叫住了我，是马新义。  
　“老师，谢谢您！”马新义说，他指的是双重人格的课题。  
　“谢我作什么？帮助学生是每个老师应尽的义务。”我说，“希望能让你多了解一些。”  
　“我今天受益非浅，以前我没有什么朋友，以后我一定多交几个朋友！”末了，马新义说，“老师是不是喜欢那个梁小伟？”  
　“你胡说什么？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老师和学生是不可能有喜欢和被喜欢这种关系的！明白吗？”我的脸红了，想起了那个讨厌的大岛，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没什么，我喜欢老师！”　  
　我盯着他，他刚才说喜欢我？我也有过这种经历，学生把老师当成父母，会对老师有一定时期的崇拜和依赖，马新义应该就属于这种吧。刚才我跟大岛说话时一定被他看见了。  
　“最近睡得好吗？”我转移了话题。  
　“那天老师给我催眠后，最近都睡得不错！”看他的样子，好像是真的。  
　“对了，那天你提到了一片彩色，你以前见过彩色的什么东西？”我问。  
　“这个，我，我什么也没有见过！”马新义支支吾吾地说，“老师，我先走了，你赶紧去吃饭吧！”  
　他一定在撒谎！马新义是一个老实的学生，刚才他说话的表情和态度都不正常，但是他好像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发生的事，连我也不告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这样想着。    
　十二  
　晚上，大岛来了，正好李李春和高丽红都在。  
　“听说有个学生很崇拜你！”大岛一进门就对着我说。  
　“你怎么知道？”  
　“我就住在那个宿舍，怎么不知道？”  
　“什么？你住9舍301！”我和李李春张大了嘴巴。高丽红则一脸平静地说：“才死了一个人，失踪一个人，他想死就让他死好了！”  
　“没工夫讨论他的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死者黄磊的档案！”我说，“排除了情杀的可能，剩下的应该是有利益关联的仇杀！”  
　“你们所要的资料我早就打探清楚了，死者黄磊的父母是本市有名的官员，本来死者出校后会有一个很好的工作等着他，但是可惜呀！”大岛说着，“可惜英年早逝！”  
　“什么职位？”我问。  
　“好像听说是市委宣传部委员，招公务员，正好招一个人。”  
　“如果黄磊下去了，上来的会是什么人？”我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大岛说。  
　公务员是现在很吃香的一个职业，尤其对学生来说，毕业后考公务员比找其它工作再合适不过，这是个相当稳定并且收入又高的职业，许多人争着抢，托关系走后门的人非常多。  
　“我们应该再对马新义进行催眠！可能这是唯一的突破口。”我说，“那天我故意提到彩色的东西，他没有说实话！”  
　“这件事就交给高丽红来做！”我说。  
　“好的，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厉害！”高丽红交叉着双手说。  
　“那么我们明天就去找马新义！”我说，“大岛，你先回宿舍，我怕凶手知道了会起疑！”  
　“好的，那么明天见！”  
十三  
　第二天早上，大岛一早跑过来我们宿舍，“大事不好了！”  
　“你说什么？”我问。  
　“马新义和林辉失踪了！”大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大岛你别急，慢慢说！”  
　“昨天晚上我看见马新义站在林辉床前，接着林辉起床，他们一起开了门出去，我悄悄地跟上，一直跟到后山，然后他们进了一个山洞，我一直在洞门口守到今天早上，都没见他们出来！”  
　“更奇怪的是他们俩的眼睛一直都是闭着的！！”大岛说。  
　“闭着眼睛怎么走啊？除非梦游！”  
　“但也不可能啊，一个人梦游就得了，两个人一起梦游就怪了！”  
　“难道是被人催眠了？”我说。  
　“有这样的情况吗？两个人同时被催眠？不可能吧！”  
　“遇到高手了！”在一旁一直不动声色的高丽红忽然开口说，“凶手利用了再催眠术！”　  
　“什么是再催眠术？”我问。  
　“就是利用催眠术对一个人实施催眠，被催眠的人再对另一个人进行催眠，整个过程都是由第一个实施催眠的人在控制！这就是催眠学中的最高境界“再催眠”！”高丽红接着说，“只有这样的一种可能了，这个目前在国外已经有首例案件，作案者利用受害者身旁亲密的人，对其实施催眠以接近受害者，被催眠者再将受害者催眠，最后达到某种非法交易的目的。在国内尚未发现具备这种能力的人。”  
　“太可怕了！居然会有人利用这个进行作案？”李李春说。  
　“没有克制它的办法吗？”我问。  
　“有！这种再催眠术有一个缺陷，如果利用再催眠的人深入角色，就会被反催眠！”高丽红说，“反催眠的后果就是，自取其亡！”  
　虽然我还不太相信，但是如果按照高丽红的说法，那么凶手是如何接近马新义并使之催眠的呢？  
　“现在赶快去后山！”高丽红说。  
　“要报警吗？”大岛问。  
　“报警吧！”我说，“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十四  
　在后山的山洞里面，几缕光线从洞顶上方的空隙里射进来，长满了杂草，零星的有几片碗的碎片在地上摆着，“这洞大概有多深？”  
　“几十米深吧！”  
　洞里逐渐黑暗，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楚，突然凌空晃荡的几双脚出现在我们面前。  
　“啊！看见了吗？”李李春叫道。  
　在我们所有人的目光下，马新义和林辉被吊在洞顶上，已经死亡多时。我难过地闭上眼睛，那个纯真的拥有着双重人格的男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一副冰冷的尸骨。“我喜欢老师”这句话还一直萦绕在我耳畔，我答应了要帮助他摆脱困境，终于，他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来迟了一步！”高丽红说。  
　“死得很安详啊！”大岛说，“嘴上还挂着笑容。”  
　的确是很奇怪的事，两个人的嘴上都挂着笑容，好像还在做梦的样子。  
　“要不要先把他们放下来？这样吊着有点恐怖！”李李春说。  
　“等警察来，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线索？”我说。  
　“这地上是些什么？”我指着长在角落里的一处草丛，正好是阳光射进来的方向，闪耀着七彩的光芒。  
　“看着像稻谷！”  
　怎么会有彩色的稻谷？而且这个地方正好朝阳，再加上洞里湿气重，很适合植物的生长。我觉得很奇怪，顺便摘了一些放在兜里。  
　“林辉的档案调查清楚了吗？”我问。  
　“嗯，他是外地来的，父母是老实的农民，家里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为了供他读书妹妹已经辍学去打工。”  
　“他平时的性格怎么样？”  
　“听他班上同学说，他平时比较内向，不爱和同学们交流，不过和他们宿舍的几个人挺谈得来的！”李李春说。  
　“他生前还得过校生物学奖，很优秀的学生！不知道他父母知道了会多难过！”李李春惋惜地说。  
　“奇怪！他也得过生物学奖？”我说。  
　“怎么了？”李李春问。为科研得奖对学生来说的确是很光荣的事情。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按照高丽红所说他们是被催眠了，那么他们是如何被催眠的？”我问。  
　“昨天他们有没有外出见过什么人？”高丽红问大岛。  
　“没有，昨天我一直待在301舍，看着他们，吃饭都和他们在一块儿的！”大岛说，“不过，睡觉前马新义接了一个电话！”  
　“这就对了！问题就在这个电话上！”高丽红说，“凶手利用了电话对他进行催眠！”  
　“电话也能催眠？”李李春问。  
　“四川大学一名心理学教授曾经成功地对一位千里之外的记者进行催眠，并把它命名为“得觉”催眠法。”高丽红说。  
　“好像是，这则新闻在报纸上报道过。”我说。  
　那么马新义就是被电话催眠的！现在我有些开始相信高丽红说的话了。凶手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调查的事情，一定是怕我们再次对马新义催眠查出事情，所以先下手杀了马新义！可是林辉是无辜的，为什么会利用马新义再催眠林辉，也把他给杀了呢？还有失踪的刘洪涛和之前被杀害的黄磊，他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学生，四个人在一起有什么关联？凶手是出于什么目的要使301舍发生灭门惨案？这个打电话给马新义的人又究竟是谁呢？一个个的疑问浮现在我头脑里。  
“凶手简直是胆大包天，这里可是学校啊！”李李春说。  
　“以前在日本就听说你们中国的学校经常出现自杀事件，入室强奸杀人事件，想不到如今亲眼目睹！你们大学学校治安怎么会这么差？”  
　李李春反驳道：“我还老听说你们日本女学生未成年少女靠提供特殊服务挣钱的多了！现在全世界的A片都是你们日本人的天下，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你不去找一个？”  
　“我现在可是就事论事！”大岛说，“你这是个人攻击！！国家的矛盾不影响咱们朋友的感情啊！”  
　“中国与日本几万年的矛盾就从来没间断过！现在一样，以后也一样！”李李春说，“信不信我现在到大街上吼一声，说你是日本人，马上会有一群人围过来拿石头砸你？”李李春认真地说道。  
　“好好好，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大岛捂住嘴小声嘀咕，“几万年？有这么久吗？”  
　我和高丽红在一旁皱着眉头听他们吵，大岛和李李春各生各的气，现在大家都不说话了。    
　警察交给我一封信，是马新义生前写给我的，我拆开了看。  
　［梁老师］：  
　可能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这几天我反复地做梦，梦见黄磊和刘洪涛来找我一起走，我已经不堪忍受了！他们在等着我！我知道，我就要走了！  
　我很感谢你，老师，你是第一个帮助我正视人生的人，使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卑。那天你想问的事，我没有告诉你。答案就在下面这首诗里：  
　七彩珍珠  
　光芒四射  
　引来了恶鬼神仙  
　是谁带来了它  
　又带走了它  
　算了吧  
　就让它随风去  
　马新义　绝笔    
　十五  
　在化验室里，李李春拿着化验单子，上面写着，“七彩稻谷，食用后能很好地补充钙质及各种所需的维生素，营养系数200％；通过提炼里面的HC成份物质，能入药，有安眠安睡的特效，无任何副作用，在国内乃至全世界都为罕见。”  
　“你上次说他们都获得过生物学奖项，有没有查过是哪方面的项目研究？”我问。  
　“我问过他们的一些同学，好像是关于什么药的。具体情况负责带领他们搞科研的老师应该清楚！”李李春说。  
　“马新义所指的“七彩珍珠”应该就是七彩稻谷！那么“恶鬼神仙”指的是谁呢？”  
　“分开来想，“恶鬼”一定指的是想要打它们主意的人，很可能是这次的凶手！”李李春说。  
　“那么“神仙”指的是想要保护它们的人，难道301舍的学生就是想要保护它们的人？”我说。  
　“所以才遭到杀害！”李李春接着说。  
　“这是一份很重要的报告，可能与这次的案件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我说。  
　我和李李春拿着报告回到宿舍，大岛和高丽红已经回来了。  
　“打听的消息怎么样？警察怎么说？”我问。  
　“警察说他们是自杀的，在宿舍和现场没有找到任何作案证据，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大岛说。  
　“也就是说警察不知道他们是被催眠引诱自杀，因为没有证据！”我说，“我们一定要找到证据！”  
　“马新义的父母你见到了吗？”我问。  
　“他们现在应该在马新义的宿舍里收拾他的东西。”大岛说。  
　“走，我们现在去找他们！”  
　在301宿舍里，我见到了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马新义的爸爸马权和他的妈妈田小荣，这两位赫赫有名的生物学家。  
　“伯父、伯母，您们好！”我轻声问候道。  
　“你是？”　  
　“我是马新义的老师，梁小羽。”  
　“是你啊，新义经常在电话里提到你。”田小荣说，“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在了！”说着，她哭了起来。  
　“伯母，请节哀！”  
　“梁老师，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马权问。  
　“想请教伯父伯母一些问题。”  
　“问吧，反正新义已经不在了。”  
　“你们知道马新义得过生物学奖吗？”  
　“知道。得奖那会儿，还是借我的实验室进行实验的。也不知道那几天他干啥，说是有一项重大的发明，他和班里的同学非借我的实验室用。我想也许是小孩子办家家，也就答应了。没想到不久后他们居然得了奖！”田小荣回忆说。  
　“你们知道他研究的什么课题吗？”  
　“好像是从什么植物里提炼出来的药种。”马权说。  
　“怎么了，梁老师？”田小荣问。  
　“没，马新义平时性格怎么样？”我觉得胸口发闷，这么优秀的一个学生，为何会拥有双重人格？  
　“新义小时候很活泼，自从他妈妈去世后，就变了一个人。”马权说，“他妈妈以前是药剂师，后来得病死了，新义很爱他的妈妈，守着他妈妈的坟哭了整整一个月。”马权说着擦擦眼睛。  
　原来是这样，田小荣不是马新义的亲生母亲！怪不得他会比其他同学自闭。今天看到田小荣伤心的样子，她一定把马新义当成她的亲生儿子了。可怜的一家子！  
　晚上，李李春出去了，说是去见一个人。高丽红回了宾馆，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因为早上发生的事，我的心口堵得慌，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半夜，我被“咚咚”地敲门声惊醒，奇怪，李李春自己有钥匙，会是谁在敲门？我下了床，慢慢地走向门边，“咚咚”地敲门声还在继续。我透过门洞往外望，“啊！！”我叫了起来，门洞的另一边有一只眼睛！它正望着我！我猛地拉开门，“谁？？”只见长长的走廊上漆黑一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屋外凉飕飕的，我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的确没有人！  
关上门，刚刚我透过门洞很清楚地对上一只眼睛，可是一开门却什么也没有！到底是学过心理学的，换了别人一定会被吓死！到底是谁在搞恶作剧？我心里想，李李春去哪儿了？到现在都还没回！  
　我拉开灯准备喝点儿水，发现放在桌子上的化验报告不见了！    
　十六  
　上午，警察通知我去医院时，我预感出事了。李李春昨晚一夜没回。在医院，我看到了盖着氧气罩的李李春，脸上的色彩已经退去，苍白的脸没有一点儿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要等我完蛋了给我验尸吗？我还一直等着啊！！”我带着哭腔，“你给我起来！！”我拎着李李春的衣襟使劲摇着。  
　“你别这样！她会受不了的！”高丽红拉开我。  
　“她只是流血过多而晕迷，还没到最后，还有希望！”大岛说。  
　“医生怎么说？”我问。  
　“她刚做过抢救，医生说需要再观察几天，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吧！”高丽红拽着我出了门。我们商量好明天早上再来看她。  
　李李春出去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凶手知道了我们掌握了证据，想要杀人灭口？  
　我问高丽红，“昨天晚上你是最后一个见李李春的，她有提过是去见谁吗？”  
　“她说去见一个朋友。”  
　“她在这儿能有什么朋友呢？”我问。  
　“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吧！”高丽红说。  
　“难道是他？”我说。  
　“是谁？”高丽红问。  
　“我也不太肯定，但是只有他认识李李春！”我说。  
　“那个人不是给李李春手机上打了电话吗？查一下她的手机来电记录不就清楚了？”高丽红说。  
　“我查过了，是学校的公用电话。”这个人应该是学校里或周围的人，并且是李李春信任的人，不然李李春不会轻易地说去见一个朋友的。  
　晚上，我做梦了，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我这是在哪里？”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李李春！！”我看见了李李春！我想追上去，好像是风的关系，她却一直在后退，总是摸着她的衣袖，又飘离我一段距离。她说，“我走了，以后你一个人要小心！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不，你别走！我需要你！”我叫道。  
　我伸手，想要拉住她，却凌空穿过了她的身体。她伸出她的右手，里面握着一根项链，“小心你身边的人！”…这是她最后说的话。  
　我醒了，发现自己的脸被泪水打湿了，手里握着那根项链。项链下面挂着一个心形相坠，我颤抖着手打开了，里面是我和李建蒙的合影。  
　几年前，我和李建蒙还是恋人关系，我送给了李建蒙一条项链，配上相坠，镶上我和李建蒙的合照，代表我们两人在一起永远不分离。那条项链就是现在我手上的这条。  
　刚才只是一个梦而已，我反复地给自己解释，这条项链也是一个梦而已，也许李李春也能灵魂出窍，我也能，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吗？  
　我拿着一束百合走向医院，李李春一定醒了吧！她看见这百合一定很开心！我想，一会儿我要跟她说什么呢？先把她好好的教育一顿，再喂她吃点东西！如果她不听话，我就一天不理她！决定了！就这样！  
　“医生！昨天送进来的重症病人呢？”　  
　“不好意思，您说的哪位？”  
　“就是那位高高瘦瘦的，腹部被刀弄伤的女孩！”  
　“她啊？今天早上来了四个人，说是她的亲戚，把她接走了。”医生说。  
　什么？不见了？我头“嗡”地一声响，手中的百合掉到了地上。    
　十七　亲密的敌人  
　李建蒙！这个关键性的人物！现在，我应该去找他问清楚！以前的情景一幕幕地在我脑中浮现出来，  
　“碟仙！碟仙！你在哪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闭着眼睛，手下撑着一个碟子左右移动着，嘴里不停地叨念着，“碟仙！碟仙！快显灵！”她的周围站着几个穿着稚气的女孩。突然姑娘的身体抖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我－是－碟－仙，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真的上身了也！”旁边的几个女生无不觉得惊奇。  
　“快问问题！”  
　“碟仙，我叫张小义，我想问一下我未来的爱情！”  
　被“碟仙”附身的女孩缓缓地说，“你将会在一个星期内遇到你的白马王子，他的眼睛下有一颗痣，这个人将影响你的一生！”　  
　“该我了！碟仙，我想问一下我什么时候才能考上研究生！”一个穿黄衣服的女生问。  
　“两年后的今天你将考上师范学院的研究生，拜一个名师门下。”“碟仙”说。  
　“该我了！该我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挤过前面围着的几个女孩说，“碟仙，我想问一下，你生前叫什么名字？是怎么死的？”  
　“啊！”被“碟仙”附身的女孩叫了一声，随即晕了过去。  
　“都怪你，一定是你问的问题惹碟仙生气了！把她气走了！”穿黄衣服的女生说。  
　这时，一个男的走了过来，抱起晕倒在地上的女孩，离开了这些女生。  
　“你可以醒了，碟仙！”男的拍拍女孩的脸。  
　“怎么样？”那个女孩睁开眼说，“我的自我催眠还不错吧？”  
　“是呀，她们都深信不已！”男的笑笑说。  
　那个假扮“碟仙”上身的女孩就是我。当时我还是学校大二的学生，为了创办心理学社团，吸引更多学生来探索心理学，我和李建蒙决定一起学习催眠学，我们以互相作为试验，并且自我催眠，“碟仙”就因此而上身了！  
十八  
　走进李建蒙的办公室，他正在埋头备课。  
　“请问李老师在这儿吗？”我问。  
　“我就是。”李建蒙抬起头，“小羽！你怎么来了？？”  
　“有空吗？”我问，“想和你聊聊！”  
　“当然有！！坐下来慢慢谈吧！”  
　“不用了！我捡到一件东西，今天来归还。”我说。  
　“东西？什么东西？”他好像不记得的样子。  
　我掏出兜里的项链放在他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哦！这个，我还以为丢失了呢！”　李建蒙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找得好辛苦，原来被你捡到了！还给我吧！”  
　我猛地收回项链，“不能还给你！这可是你利用项链对几个学生催眠的证据！”　  
　“小羽，你在说什么？怎么说出来的话我都听不懂？”  
　“黄磊认识吗？”我说。  
　“黄磊不是自杀的那个学生吗？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提这事干嘛？”  
　“他根本就不是自杀的！”我说，“外人看来没什么，只有学过催眠术的人才清楚，他是被别人催眠后杀死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学校懂得催眠术的除了我和陈立夫，剩下的就是你了！”  
　“你今天找我就是为这事儿？？我的项链几天前就丢了，也有可能别人捡到了拿去作案，你怎么能说是我做的？”李建蒙分析说，“还有，黄磊死时是一个月前，那个时候我还在西藏出差，根本不可能接近他！”  
　“这一点上你很聪明，你利用了电话进行千里催眠，制造了完全不在场的证据！”我说，“催眠术中的电话催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好，就算是这样！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建蒙生气地说。　  
　“我查过了，黄磊毕业后会直接去市委宣传部工作，以公务员的形式，但同这个岗位竞争的还有学校的另一个人！如果黄磊下去了，这个职位就会分派给那个人。”我看了李建蒙一眼，“那个人就是你！”  
　“你在胡说什么？”李建蒙的身体晃了晃。  
　“马新义他们也是你杀害的吧？还有失踪了的刘洪涛！”    
　十九  
　“是他自己想要死！”李建蒙终于道出了实情。  
　“马新义他自己想要死？”我不相信。  
　“是的，其实当时他已经醒了！但是他还是走向了绳套。”李建蒙说，“我控制不了他的另一个人格！因为，因为我也拥有双重人格。”  
　“当初你劝我离开你就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拥有双重人格，怕我受到你另一个人格的伤害，可是你却利用这个伤害了更多的其它人！”  
　“是，我是利益熏心！我也想要出人头地，不想被别人看不起啊！”  
　“出人头地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选择杀人啊！”我激动地说，“李李春呢？为什么要对她下毒手？”  
　“不是我做的！那天我只是骗她说我知道是谁杀了这些学生，但是条件是必须把七彩稻谷的资料拿出来交换。没想到她答应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曾经也是你的朋友！”我说。  
　“我没有杀她，我只是对她催眠了！！就是利用那条项链把她催眠的，没想到落到你的手里了！”他说，“第二天早上听到她被刺的消息，我也觉得很奇怪！”  
　“那么说凶手就不只你一人了？”我问，“告诉我他们是谁！！”  
　“是的，还有几个人！！”  
　“你是说除了你自己，背后还有几个人？”我问。  
　“是的。”李建蒙低着头。  
　“他们是谁？？”  
　“我不能说，说了他们会杀了我全家的！”李建蒙痛苦地说，“他们肯定能做到，我没有办法！”  
　“你不说，我自己会查出来的！”  
　“你要小心，你已经受到他们监视了！”李建蒙最后说。  
　“我希望你能主动向警方投案。”我丢下这句话走了。  
　按照李建蒙的说法，这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伙，他们早已策划了一件阴谋，等着猎物一件一件地上钩。    
　二十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响了我宿舍的门，我打开门，一位学生模样的女生站在我面前。  
　“梁老师，您好！打扰了！”  
　“你好，有什么事？”我问。  
　“王校长找您！”她说。  
　“好的。校长告诉你他找我做什么了吗？”我问。  
　“不知道。他只让我通知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校长办公室坐落在学校中心楼的顶端，诺大的一间屋子，装修得富丽堂皇。我去的时候正值午休，整栋楼空荡荡的。一进门，便看见立在纸上的一座龙形纸镇，栩栩如生的样子，向来人暗示着权威。  
　“梁老师，你来了，坐！”王力热情地招呼我坐下。  
　“校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聊聊天！来，先喝杯茶！”王力递给我一杯茶，“最近学校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梁老师没受到影响吧？”  
　“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梁老师你这就不对了！像那些闹自杀的学生，离校出走的学生这些，在学生中形成了不好的影响啊！我们作老师的，应该多关心关心学生！”  
　“还是多关心关心你的七彩稻谷吧！”我笑笑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我问。  
“看来你都知道了！”  
　“做了坏事想要别人不知道很难。”我说。  
　“你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呢？”王力突然变了口气说。  
　“因为我是他们的老师！”我说，“作为一名老师，有责任为学生一查到底！”  
　“哈哈，现在这个社会还有老师能为了学生而奉献自己的吗？”王力笑道。  
　“当然有了，我就是一个！还有我的导师！陈立夫也是一个！”我争辩说。  
　“你是说他吗？”王力指指我的背后。办公室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我毫不知觉。我扭过头去，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陈立夫笑着站在我后面，“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呀！能得到徒弟的认可，我也很高兴了！”  
　“你们是一伙的？”我说，“我早应该想到！”  
　“现在知道还不算太迟！”王力说。  
　“我知道了，那天我说想借用教授办公室，就让你起疑了！你们在里面安装了监视器，所以我催眠的时候才会突然出现另一个人控制了马新义！但是为什么不直接就杀死我呢？”  
　“是你的小白脸不让！”王力说，“不然你早没命了！哈哈，想不到那个小白脸对你还蛮有情义的！”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问。我想不通他们竟然会为了利益杀害了几个不喑世事的学生！  
　“你觉得呢？”王力说，“如果“七彩珍珠”出口成功，我们将会得到几个亿的酬劳！几个亿啊！”看着他的样子，丑陋得忘却了灵魂，好像钱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以至于泯灭了他的人性！  
　“是301的马新义他们最先发现了七彩稻谷，而他们提炼出来的HC成份在世界上的价值是无法估计的！你们就是想利用这个来赚钱？”我说。  
　“梁老师还是挺聪明的嘛！”王力说，“怎么样？加入到我们一起！我给你三倍的报酬！”  
　“行啊，可是我还有几点不明白！”我说。  
　“你可以问，我们答！”王力说，他以为我真心想要投靠他。  
　“教授，那天马新义去办公室找你咨询过心理问题，你给他作了催眠对吗？”我说。  
　“是的。”  
　“之前马新义还找过你几次，在给他催眠过程中，你无意中发现了他们对七彩稻谷的研究，就想聚为已有，于是你利用李建蒙想要升官发财的梦想，引诱他加入你们一起，让他对马新义实施了再催眠，杀害了黄磊，再诱导刘洪涛上钩杀死了他，造成他失踪的假相，其实他已经遇害了。”  
　“说得好！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对马新义实施再催眠的那个人是我，是我告诉他晚上进行催眠治疗效果最好，只需打电话给他就可以了，他信以为真了！”陈立夫说，“真是好学生！”  
　“所以他才觉得是他害死了黄磊！”我说。  
　“看来他潜意识里知道这些事情，但是又不敢肯定！”陈立夫说，“活得这样痛苦，还不如死了算了！”  
　“刘洪涛是怎么死的？”  
　“刘洪涛那小子不听话，我就给了他一刀，没想到这小子不禁折腾，一刀就死了！”王力说。  
　“你们把尸体埋在哪里了？”  
　“哈哈，就在后面的山洞里，谁也不会想到我会把尸体埋在那个地方！连马新义他们也想不到！”  
　“你们故意在晚上时在后面山洞里弄出脚步声，就是不想让别人靠近那个山洞是吗？”  
　“哈哈，聪明！”  
　我难过得闭上眼睛。“我的朋友李李春也是你们派人刺伤她的吧？”  
　“啧啧啧！可惜她命大，没把她杀死！”王力说。  
　“你们这群恶魔！！”我说，“我一定要让你们绳之以法！！”  
　“只不过你没有证据！”　王力笑笑说。  
　“你们所说的我已经录音了，就在这个手机里！”我摇摇手中的手机说，“这下你们跑不掉了！”  
　王力的脸色变了，他们一定料想不到我会录音。  
　“别这样，有话好好商量！”陈立夫说着，一边走向我。“看看这是什么？”他拿出一条项链在我面前晃着，“看清楚，慢慢地看。”我分散了注意力望向晃动的项链，这时他猛地用手指往我身上和头上点了几下，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  
　我记得高丽红说过，这种点穴法在催眠过程中起必要的作用，能加速催眠！虽然我的意识非常的清醒，但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走向他们设好的绳套，王力在一边说，“一会儿便会有人来，发现你吊死在办公室里，他们会认为你是要挟校长不成，然后畏罪自杀，哈哈哈！！”王力面部狰狞地说，“怎么样？尊敬的小羽老师，我的这个想法不错吧？”  
　“徒弟，对不起了，已经到这份上了，别怪师傅手下无情！”我听见陈立夫说，这是我最后听见的一句话。  
　我的意识渐渐地模糊，绳子缓缓地套上我的脖子…    
　二十一  
　“梁小羽，你也太胆大了点儿！！要不是我早在校长的办公室里安置了窃听器，你现在就没命了！”大岛红着眼说。  
　“谁啊？好吵！”，“这是哪里？天堂吗？”我的头好昏。  
　“这里是医院，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高丽红说。  
　“哦，丽红，是你们救了我？”我好像还忘了什么事，“李李春呢？我要见李李春！！”  
　“她失踪了，我们一直在找！你先好好休息！”大岛说。  
　我挣扎着起床，“不！我现在就要见她！我现在就去找她！！”  
这时，一位护士跑进来，“梁小羽！！谁是梁小羽？”  
　“我是。”  
　“这是别人交给我的，你的信。”  
　我的信？我好奇地拆开来，上面横七竖八地写着：  
　猪头，你还没完蛋我怎么给你验尸？乖乖地吃药打针吧！  
　——你未来的验尸官  
　我问护士，“刚刚送信的那个人呢？”  
　“她已经走了！”  
　我觉得浑身无力，又晕倒了。    
　王力和陈立夫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等待他们的将是刑法的处置。学校对外宣称马新义他们转学了，但是生物学班里早就传开了，学生多少有些害怕，家长不断打电话要求学校加强治安管理，渐渐地，学校又回到了以前的平静时期。经常在吃饭的时间听到学生们议论9号楼301宿舍闹鬼，越传越神，最后没有学生愿意入住，学校只好封了301宿舍，用作杂物间。新上任的校长接到中央农业部的指示要求生物学家全力投入“七彩稻谷”的栽培中，争取在继杂交水稻之后，在全世界创造又一个新的奇迹！     
　驴形人　 
引子  
　从前，有个屠夫名叫许方，他以卖活驴肉为业。活驴肉，顾名思义就是吃活的驴子身上的肉。客人只要相中活驴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老板就会为你割来现做，十分鲜活。因为其肉质鲜美，所以他的生意出奇的好。  
　活驴肉的做法：先在地上挖一个长方形的土坑，坑上固定一块木板，木板的四角各有一个圆洞，把驴子的四条腿下到圆洞里，这样，驴子就无法挣脱了。然后用滚烫的开水浇透驴身，迅速地刮去驴毛，顾客想买哪块肉随意挑选，老板就按照客人所要的重量下刀割取。有时一头驴子要卖一两天，直到把驴身上的肉割得差不多只剩下骨架，才把奄奄一息的驴子开膛破肚。这时，驴子才死去。在这之前，驴子哀嚎不断，几里地外都能听见，简直惨不忍睹，惨不忍闻。  
　——清代纪昀《阅微草堂笔记》    
　一、凌迟  
　落地窗外,大雨倾盆.  
　自由撰稿人左拉独自坐在北京路步行街的星巴克咖啡馆里。  
　“真是的,每次都拖拖拉拉.”左拉不耐烦的自言自语，“还说有什么奇闻异事。”虽然抱怨，但人还是要等的，谁让自己的写作需要素材呢？  
　这时，一个身着阿玛尼深色西服，系着经典条纹领带的青年男子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他叫林白，家境富裕，私人侦探，和左拉是大学同学。  
　左拉见他坐定，抛了一记白眼过去：“林少爷，以你今时今日的速度在侦探届是混不到饭吃的。有话快说。”  
　“大小姐，临时出了点意外，多多包涵。”林白打趣的说，“我保证今天给你带来的故事能让你大开眼界。”  
　“希望如此”左拉扬了扬嘴角，懒洋洋地端起面前的“拿铁”浅浅啜了一口，调整好姿势，准备听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林白说道。  
　“几个月前一个周五的下午。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处理资料。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一位年约三十的女客人，委托我帮他调查一下她丈夫的行踪。”  
　“说起来，这位女客人可是位大人物。她叫张清芷，年纪轻轻就成了全国知名的古汉语专家。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后来看报纸才知道的。”  
　“本来，这是很平常的案子。我原以为她只是想调查一下她丈夫是否外遇，所以就一口答应了。因为男人外遇，不外乎是去宾馆，别墅之类的地方。只要她提供给我们她丈夫的行程，无论多隐蔽的地方也可以找出蛛丝马迹来。”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要求我去那些宾馆别墅调查。而是要求我每天跟踪她丈夫去了哪些餐馆吃饭。虽然她的要求很不合常理，但我还是照做了。跟踪了几个月，我发现……”  
　“发现什么了？”左拉迫不及待的问。  
　林白顿了一下，“她丈夫死在了一家餐馆里。”  
　“死人有什么稀奇，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死人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可奇就奇在他死的方式上。”说到这，林白的脸色显得十分沉重，“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死的这么难看的。”  
　“那天晚上，我跟踪李伟宗——也就是那位女客人的丈夫——到了大富豪酒楼。他和几个生意人从酒楼后门进去了。我当然也跟了进去。”  
　左拉点头：“然后呢？”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几辆警车停在了酒楼的门口。”  
　听到这里，左拉毫不客气的打断林白的话：“林少爷，我知道结局肯定是李伟宗被他妻子杀死了是吧？这么老套的故事情节，写出来都会有人说我是抄袭的。你慢慢坐，我走了。”说完，左拉起身欲走。  
　“我去的时候他还没有死，”林白一边不紧不慢的说着，一边示意她坐下，“你听说过凌迟处死吗？”  
　左拉不屑：“当然。凌迟是古代一种极其残酷的死刑。又称作剐刑。是将一个审判者认为万死不得赎其恶的人处以死刑,却不直接处死了断,而是用利器一刀一刀地割受刑者的肉,连续数日,割足千刀，让受刑者受尽痛苦才死的一种刑法。难道……”  
　“不错，”林白叹了口气，“李伟宗就是这样死的。我进去后在旁厅订了饭菜，希望隔着玻璃窗拍几张照。可饭吃到一半，他突然面目狰狞地站起来，拿起桌面果盘中的水果刀发了疯一样的在自己身上一刀一刀死命的割，割下的肉满桌都是。当时有人试图夺下他手中的刀，可是都接近不了他。最后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最后一刀捅进了自己的心脏。你看，这些是当时我拍下的照片。”  
　左拉接过照片匆匆看了一下就放在了桌面，因为照片上那具骨肉分离的尸体实在太令人恶心了。  
　“难道你认为他不是自杀的吗？”左拉疑惑的问。  
　“至少，我觉得他的死很蹊跷。因为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人选择这么残忍的方式来自杀的，除非他是疯子。”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无语。  
　窗外，依然雷雨交织。    
　二、照片之迷  
　私人侦探所，办公室内。  
　林白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紧皱着眉，反复的比较着那些李伟宗死亡时拍下的照片。  
　前十几张，照片上的李伟宗和朋友谈笑风声，举杯痛饮。  
　第十七张，李伟宗表情略显忧虑。  
　第十八张，李伟宗瞳孔放大，死瞪着水果盘里的刀。  
　第十九张，李伟宗脸色苍白，嘴唇乌黑，拿起了水果刀，但是没有任何人注意。林白感觉到了他的颤粟。  
二十张，镜头似乎有点发抖，李伟宗在自己腹部下了第一刀，旁边的人显然是受了惊吓，张大了嘴。  
　二十一张、二十二张、二十三……  
　最后一张，李伟宗的尸体血肉模糊的躺在地板上，四肢张开，面目狰狞。充满血丝的眼睛惊恐的看着某处，手中还紧紧的握着那把粘满鲜血的刀。  
　“到底问题在哪里呢？虽然公安局已经以自杀结案，可为什么我每次看到这些照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难道他是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发疯而自杀身亡的？”  
　这时，办公室内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喂，林大少爷，你不会告诉我你忘记今天的同学聚会了吧？”电话那边传来左拉熟悉的声音。  
　“没有，没有。我马上就过来了。”林白赶紧澄清。  
　“上个星期就约好了在我家办Party的，你现在居然还在办公室？！”左拉越说火气越大，“半个小时后，你再不出现，朋友都没的做。还有，你来的时候顺便去同福居买几斤烧鹅。”  
　挂了电话，林白开着车去了同福居。同福居是一家全国连锁的熟食外卖店，招牌菜同福刀削鹅肉更是以其肉嫩味美赢得了众食客的青睐。  
　“老板，切三斤烧鹅，带走的。”林白说完就站在一边继续思索。  
　“嗵”同福居厨子手中刀在案板上一声脆响，让林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厨子手里的刀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每逢关节入刀，游刃于错位之间。那刀……对！那刀！林白看着厨子手中的刀，仿佛看见了李伟宗手中的刀在身体上翻飞。  
　林白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明白了。”  
　奔驰S600轰鸣着12个汽缸，带过一条银光，从市区呼啸而过，冲进了天渊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快来看，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林白一进门就急匆匆地拉着左拉去了书房。  
　“什么怎么回事？一大帮同学在外面等你呢。”  
　林白拿出口袋里的照片，在书桌上依次排开。  
　“这些照片是连续拍下来的。你注意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没有？”  
　“特别的地方？我只是觉得他拿刀的姿势……可是，都已经结案了你还不死心啊。”  
　林白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你看。这一张，下刀的地方是肩部和腋窝之间。再看下一张，整片肱二头肌已经剥离，一直到肘部肌腱。你仔细看一下，离肌腱很近的骨骼肌毫无剥离现象。”他又从中选出三张，“这张，看见髋骨了吗？这是从髋骨开始剥离的”他变换着照片，“这张是能看见股骨。大腿肌肉已经剥离了一半。”“这张是大腿肌肉完全剥离，露出髌骨。下这刀的动作很快，看他的动作，用刀游离掉整片大腿肌肉后，已经站立不稳了，但还是把整片肉扔进了桌上那盆汤里。”  
　林白想了想，很是感叹：“如此干净利落的刀法。”  
　“屠夫？”左拉看看林白，往他身边凑了凑。“你的意思是，李伟宗自杀不成立？”  
　“还不敢肯定，不过，我认为有必要去拜访一下李府。”    
　三、拜访李府  
　第二日下午，林白以探望李夫人为名拜访了李府。  
　李伟宗家住在城中的富豪区。一栋带花园的复式别墅。  
　林白站在门口按了很久的门铃，才有个四十岁左右身着唐装的男人走出来开门。  
　“你好，我是林白，请问李夫人在吗？”  
　那个男人戒备的把林白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沙哑着嗓子说：“跟我来吧”  
　在他的带领下，林白穿过小巧别致的古典花园，来到了客厅。  
　偌大的客厅地面铺着绣有精致图案的波斯羊毛地毯。临窗立着个大大的古董书架，上面满满的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线装书籍。几幅明朝皇族后裔八大山人的写意花鸟真迹静静的挂在雪白的墙壁上。整个房间布置的古色古香，一看就知道主人品味非凡。  
　“林先生，夫人在楼上卧室，我去叫她下来，请稍等片刻。”男人说完走了。  
　林白坐下来，品着极品碧螺春，耐心的等女主人出现。  
　“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面容憔悴的李夫人身着一袭黑色长裙，头戴一朵小小的白花款款的从楼上走下来，坐在林白对面的红木雕花椅上。  
　“没关系，我是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林白说，“李夫人请节哀顺便。”  
　一听到这，李夫人眼圈就红了，“真是没有想到，伟宗会走的这么突然。”  
　林白递过一张纸巾，“请恕我唐突，李先生去世前几天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李夫人苍白着脸色，欲言又止：“其实……”  
　“夫人”，那个开门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打断李夫人的话，“医生说您现在很虚弱，不宜太劳累。该吃药了。”说着递给李夫人一杯水和一些药片。  
　李夫人顺从的接过药，吞了下去。  
　“时间也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林白起身说道，“这是我名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谢谢您有心了。”李夫人点点头，转身对那个男人说，“管家，麻烦你送林先生出去。”  
　林白回望这座幽静庄园，莫名的茫然袭上心头。  
　“对了，管家，府上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没，没有。”管家言辞闪烁。  
　“哦。”林白一边点头一边看着管家的眼睛，踱出李府。    
　四、可疑的管家  
天渊大厦，左拉家中。  
　“上次去李家有什么收获？我的大侦探……”，左拉笑着说，“看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子，肯定是碰钉子了吧。”  
　“钉子没有碰到，倒是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  
　“可疑人物？据我所知，李伟宗家除了他妻子就只有一个管家。你的意思是说管家可疑？”  
　林白点点头，“李夫人一提到李伟宗死前的事情，那个管家就送药进来打断了们的谈话。并且，我问他情况，他也支支吾吾的。”  
　“这么说来，这个人是有些奇怪。”  
　“更奇怪的是，那个管家伸手递药的时候，我发现他里层衣服袖口上竟然绣着一朵红色的莲花。”  
　“什么？红莲花？”  
　“你也奇怪是吧？一个大男人衣服上还绣花，真是娘娘腔。”  
　“我想起来了”，左拉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林白，“你看！”  
　“红莲教是个秘密组织，总坛设于五指山。教会香主及教众大都依岩穴而居。红莲教行动隐密，行事乖张出人所料。教众袖口均绣有红莲教标志红莲花，据民间传说，该教派善于巫蛊下毒。”  
　“李伟宗死的那么可疑，难道是管家下蛊诅咒？可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可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公安局信你才怪。”  
　两个人正争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林白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先生，你快来，夫人自杀了。”电话那边管家慌慌张张的说。  
　“好，我立刻过来。”    
　五、李夫人的遗书  
　二十分钟后，林白赶到了李伟宗家。  
　管家神情沮丧的站在门口，一见林白，即刻走上去，“林先生，你可来了。夫人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居然……”  
　“别急，我们到客厅去，你慢慢说给我听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夫人觉得身体不舒服，吃过晚饭就回房了。大概十点的时候我送安眠药给夫人——夫人近来总睡不好——走到楼梯的时候，听到夫人房里传来一阵恐惧的尖叫。”  
　“我以为夫人出什么事了，赶紧跑上去。推开门一看，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夫人坐在梳妆台前，不过她脸色苍白，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  
　“今天早上我起床打扫花园，就……就看到夫人割腕自杀，死在花园里。”管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林白：“这是今早在夫人房间里发现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林白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封李夫人写的亲笔信。    
　林先生：  
　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很感谢你一直对我的帮助，我决定在离开之前，把我心里的秘密说给你听。因为我不想带着罪孽去另一个世界。  
　伟宗是世界知名的美食专家，对各种美食有着天生的爱好。在几年前的一次闲聊中，伟宗向我感叹，吃遍天下美食都不曾发现哪种肉质是不需要经过调味料烹煮就自然鲜美的。我听后心中一动，想到了古书里记载的活驴肉。后来，我们经不住美食的诱惑试着吃了一次，觉得鲜美异常。从此对其他的肉类就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伟宗甚至餐餐都要以此为食。  
　其实，我也明白，贪一时口腹之欲而这样做实在是残忍之极。几个月前，我恐惧地发现自己身上开始长出长长短短褐色的毛发。当时，我害怕极了，想劝阻伟宗不要再错下去。可是他不听，我只好请你跟踪他。没想到，他死的情状和那些驴子一摸一样。至那以后，我就深居简出，吃斋念佛，想以此洗清罪孽。  
　昨晚，我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就回房间躺了一会儿。起床后，我坐在梳妆台前准备梳头。不经意的看了看镜子，竟然发现镜中的自己变成了一个驴脸驴蹄的怪物！我知道，这是那些惨死的驴子来向我索命来了。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PS：我去世之后，希望你能帮把我和丈夫名下的财产全部捐给动物保护协会。谢谢。  
　张清芷绝笔  
　2006年5月    
　六、尾声  
　“这件事情终于结束了。”林白懒洋洋的躺在沙滩椅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左拉拿着杯饮料笑嘻嘻的走了过来，递给林白“大侦探，我还是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  
　“就知道你的饮料不是白喝的，”林白说，“什么地方？说来听听。让我这个大侦探为你解疑答惑。”  
　“第一，李伟宗到底是怎么死的？第二，那个管家到底是不是红莲教的人？第三……”  
　“好拉，好拉，你还有完没完啊。听我分析给你听。”林白挥了挥手，“李夫人身上长毛的原因，法医已经检验出来了，是吃驴肉过后的病毒感染。至于她变驴脸的事情，包括管家在内并没有人看见，法医说，这应该是病毒感染晚期的幻觉，就算她不自杀，也活不了多久了”  
　“至于李伟宗的自杀，有很多可能性，法医在鉴定他的尸体的时候，发现他的体内也已经感染了病毒.估计他看到妻子长毛的变化后，精神上受刺激过度。”  
　“还有，红莲教虽然行动隐密，行事乖张出人所料，但它却是个正派教会，一直以扶危济困为宗旨。什么巫蛊下毒，纯粹是胡说八道。。左拉小姐，看来你的历史知识还要再恶补恶补啊……”        
　猫　 
1  
　金大富总有个习惯——在吃过晚饭后，总要在自家古老的大花园里独自散步。按照医保健的说法这有益身体健康。但金大富的根本目的并不在于此。他的想法是，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下，自己的整个“富贵”山庄都镀上了一层金黄色，仿佛这里成了一座用黄金铸成的华丽宫殿，好一派壮观的景象。  
　每每看到这里，金大富心里油然生出一番喜悦——如此巨大的家产，别说在K市，就是在W省，能出其左右者也寥寥无几。  
　正当他陶醉在自己的“黄金世界”里，只觉得空气渐渐躁动起来，妖风旋转。风之为物，生于无形，飘忽不定，无孔不入。或轻柔入怀，消暑送爽；或冷冽劲急，透骨生寒。可高举于天，横空万里；可俯掠于地，细致入微；可掀惊涛以击岸；可助火势以燎原；可送风帆于江海；可挟冰霜于长天。悠然而起，悠然而灭，有神鬼莫测之机。  
　这阵神鬼莫测的妖风，挟来一股阴气，直让他打了一个寒战。奇怪，按理说现在是夏天，哪来的一阵寒风。这时，金大富感到一股锐利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犹如芒刺在背。  
　他猛的一转身——但是什么也没有。  
　可这种令人汗毛倒立的目光，似乎仍然不依不饶的盯着他。他再次环顾左右，身后是一段坍圮残毁的高墙，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由坦荡，另一边有几处晚亭，旁边的老柏树愈见苍幽，仅此而已。他买下的这座古老宅子，又大又深，以至于在他无意间来到了这个他从没来过的花园一角。  
　金大富感到一丝不安，他自言自语：“是我想得太多了，只是心理作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是啊，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不，不是的。只听见从高大厚密的草丛中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竟有一只黑色的大猫从草丛中出来，赫然出现在金大富面前。  
　这可不是一般的猫，它大得出奇，似乎要比正常的家猫大出5倍，差不多和纯种的德国牧羊犬一般大小。它又出奇的黑，全身纯黑色的毛发，乌黑发亮，没有一丝杂色。如果是人的话，没有做负离子护发精华是无法洗出这种效果的。整一只猫，根本就是一只缩小版的南美洲黑豹。若非这附近人口稠密，没有什么大型动物出没，没准金大富就真把它当只黑豹了。  
　那只猫悠然的度着步子，没有一点声音，旁若无人般好象要径直穿过花园。当它经过金大富面前时，它停下来，缓缓转过脑袋，“吱”的一声，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在一刹那，它黑洞洞的瞳孔聚焦一股凛冽的光线，直射入金大富的眼里。  
　没错，刚才瞪得他后脊梁发麻的眼神就是它。  
　那目光阴冷中带有一丝萧杀，冷酷中带有一丝锐利，金大富一脸的恐惧早已凝固，两只大白眼睛瞪得像剥掉壳的熟鸡蛋。全身僵硬到连牙齿打颤的机会都没有，直到那只猫悄无声息的穿过花园，消失在草丛中。  
　此时，一株枯藤，背倚一段残墙，在如血的残阳中，自有一种深邃的力量和静谧的恐怖。  
　良久，金大富才缓过神来，整个身子疲软摊倒靠在墙上，衣服已被汗水浸湿。“在哪里，我一定在哪里见过那只猫，”他在自己的记忆力反复搜索，在翻找那只猫的踪影“对了，在那里，在那个地方，就见过这样的猫。”    
　2  
　那是他还未发迹之前。  
　那时侯金大富还只是K市的一个个体小老板。发财心切的他不甘心只做这一点小买卖，总梦想有一天能够富甲一方。所以他不惜重金请来德高望重的算命先生为自己测福。  
　其实“风水”这个东西，你信它就有，你不信就没有，也不能完全说是封建迷信，子虚乌有，怎么说也是中国流传了几千年的文化。像清华大学就新开了一门课程，美其名曰：玄学。其实说白了就是教你怎么看风水的。而且很多生意人都多少相信一点风水。  
　算命先生告诉他，要在老城区的保平路买下一座够年纪的老宅，住进去，一定能保证他财源滚滚，但是一定要在一个月内办完，不然就不灵验了。  
　终于，金大富打听到保平路有一座百年老宅，是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于是他亲自登门，与主任商谈买地事宜。  
　偌大一个宅子，就住了主人和他的妻子、5岁的女儿。一进门，金大富就看到那家的孩子正和一只大得出奇的黑猫在地上玩耍。  
　对！就是这只黑猫！当时金大富也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谈判异常的艰难，主人说什么也不肯卖掉祖上的这块老宅，即使金大富出再高的价钱。反复谈了好几次，主人都始终不松口，大有当年安陵君“受地于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的架势。  
　眼看一个月的大限将至，难道就这样放过发财的机会吗？当然不！面对这棘手的问题，他决定玩点阴的……  
　他先是设下陷阱，暗地里嫁获一个天大的罪名给老宅主人，就像当年高逑设计让林冲佩刀误闯“白虎节堂”一样，那主人便因罪入狱。然后，他又花钱买通法院的各个要害关键，结果判了个死缓。  
　几天后，那宅子主人因不堪巨大的精神压力，在狱中服毒自杀，含冤而死。  
　做完这些，他又“好心”的对宅主的妻儿嘘寒问暖，添钱送物，俨然一个大善人。最后他的伪装终于没有白费，逐渐骗取了女主人的信任，也最终骗来了他梦寐以求的那座老宅的地契。  
得逞后，他立马撕下假惺惺的面具，将母女俩赶出老宅，又逼他们离开K市。后来听说，这对母女惨死在一场车祸中。  
　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金大富迫不及待的进驻老宅。  
　或许是算命先生的话应验了，自从住进这块风水宝地之后，金大富果然发达了，逐渐成为K市的首富，资产过亿的大富豪。  
　“莫非，莫非那猫是来寻仇的吗？”他忽然想起，不禁后怕。    
　3  
　自从这以后，每到夜晚，金大富总能听见，在那座老宅的楼梯口、走廊处或者是地下室，传来幽幽的脚步声或者用指甲划墙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这声响仿佛是刻意弄出来让他听见的，是有意要折磨他的，因为别的佣人并没有向他提起这事，只要他自己清楚的知道：猫！是猫来了！  
　一个月后的晚上，月黑风高，金大富还是像往常一样，怯怯的睡下，奇怪的是，今晚他却早早的入睡了。  
　这时候，窗外旋起一阵妖风，“呼呼”作响，仿佛在痛苦的呻吟。那扇窗子——正对着他卧床的窗子，也缓缓的开启，“吱悠儿”一声。窗帘也徐徐的吹起来。窗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幕，像一张大嘴，神秘恐怖又深不可测，宛如宇宙中那吞噬一切的黑洞。  
　这时，一束白光照射过来，驶来一辆雪白的大巴士，停在窗前。在巨大的黑幕下，惨白色的大巴士显得格外刺眼，这可不是一辆普通的巴士，而是一辆满载死人的——灵车！  
　那辆纯白色的灵车，车门正对着窗口——缓缓打开。  
　车里载的都是要送往太平间的死亡乘客。他们脸色惨白，面无表情，车上昏黄的灯光时明时暗，映衬着里面的人时隐时现。  
　一个人正在梳理他流了一地的白花花的肠子，他把肠子梳理好，又小心翼翼的塞进腹部的那个大窟窿里，不一会，肠子又流出来，他不停的重复先前的动作。  
　一个人的一只眼睛从眼窝里掉出来，挂在脸上，他挖出自己的左眼珠子，在满是血污的衣服上擦了又擦，仔细打磨，把眼珠塞到右眼眶里，又把右眼珠塞到左眼眶里。  
　那个面部早已腐烂的人，伤口爬满了白色的蛆虫，蛆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忙忙碌碌，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嘴里，他便津津有味的大嚼起来……  
　他们各做各的一份事，毫不相干。而那只神秘的黑猫则顿坐在副驾驶座上，两眼直勾勾的朝金大富的窗子望来。  
　手握方向盘的大汉只剩下半个脑袋，头顶露出染满鲜血的脑花，身上粘满了尸液。他对着金大富阴阴的叫唤到：“快上来吧，还有一个位置！快上来吧，还有一个位置……”  
　坐在床上的金大富惊恐之极，后背紧紧的贴着墙壁，那张被吓得扭曲变形的脸，似乎比车上的人更恐怖。“不！不！不要来找我！不要！”金大富哭嚎着，那扇大开的车门，仿佛一张血盆大口，可以瞬间将他吞噬。  
　这时，车里所以的人都大笑起来，放肆的笑，猖狂的笑，叫嚣着笑，这笑声中蕴涵一切的恐怖和邪恶。这声音像悲鸣、像威胁、像哀嚎，像狞笑，这是魔鬼的狂欢，也是人类的末日。  
　金大富的叫声也被淹没在这笑声里，他感到极度恐怖，感到脚下的土地塌陷了，他跌入了无底的深渊。在跌落的过程中，无数的魔鬼向他张牙舞爪，耳旁呼啸着鬼哭狼嚎。  
　这时只有那只猫，依然固若磐石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冷飕飕的眼睛从没有从金大富的身上移开过。  
　“不要！不要！”他绝望大叫！    
　4  
　猛然翻开被子，直挺挺的坐了起来，依然惊魂未定，原来……竟是噩梦一场。  
　这样的梦已经出现无数次了，金大富仍然心有余悸，难道这是不祥之兆？他没敢往下想，也没敢睡下去，他害怕又陷入那可怕的梦境中，只是坐在床边，熬过一整夜。  
　由于近来睡眠不好，金大富感到精神恍惚，头脑混乱，觉定去一趟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是由于高度紧张而引起的神经衰弱，造成失眠和内分泌失调。建议他不要过度操劳，疑神疑鬼，又开了一些安眠药嘱咐他保养身体。  
　金大富拿了药正准备下楼，电梯来了，但里面早已站了不少人，整个电梯方寸之地显得狭小而拥挤，金大富正犹豫是否要挤上去。这时，电梯管理员微笑着对他说：“先生，快上来吧，还有一个位置。”  
　金大富的脑袋“嗡”的一响，仿佛被钝器狠狠的击中。梦境里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大汉，头顶露出染满鲜血的脑花，身上粘满了尸液。他对着金大富阴阴的叫唤到：“快上来吧，还有一个位置！快上来吧，还有一个位置……”  
　电梯里的每一个人仿佛就是灵车里的那些死亡乘客，那阴沉沉的眼睛里，好象都盼望着金大富能一同开赴这次死亡之旅。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敢上前，立马转身冲下楼梯，夺路而逃。人们不禁都朝这个奇怪的人望去。  
　11层楼，金大富拖着200多斤的肥胖身子，一口气冲到了1楼。气喘吁吁的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在1楼的电梯前缓一口劲。看着眼前这扇门，也许就是通往地狱的入口，刚才险些迈入鬼门关！  
　一念之差呀！  
　“砰！！”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摇晃。  
　“不好了！电梯脱链了！医生！医生！”医院里传来疾呼。  
　眼前的电梯，两扇门缓缓打开，率先有一股鲜红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流出来。金大富后退了两步，门完全打开了，他看到了自己有生之年从未见过的场景——电梯脱链了，从11楼直接摔到1楼。试想一下，就像把一个闷罐头从高处往下摔，加上9.8m/s的重力加速度，后果可想而知。  
电梯里的乘客没有一个人受伤——是的，没有人受伤，他们，都死了。  
　金大富为眼前的景象惊呆，这是一幅极惨的画面：遇难的乘客，就像罐头里的每一块肉，被煮熟，煮透，煮烂。电梯内壁沾满了血，甚至还有肉屑。  
　这是一辆名副其实的死亡列车，载满死亡乘客，驶进地狱之门。那声召唤：快上来吧，还有一个位置！便是死神的召唤！  
　如今，金大富彻底明白：逃是逃不掉的，躲是躲不过去的，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5  
　金大富还是采取了一些措施：他不惜重金从国外聘请了许多专业的猎手，誓要捕杀那只缠绕在他心底的噬人恶魔——黑猫！  
　可是无论那些猎手的经验如何丰富，手段如何高明，武器如何先进，却总是让那只猫逃脱掉。而它，每天黄昏十分，都会照常出现——从金大富面前走过，好象是故意让他看到，就像例行公事一样，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幕中。  
　由于没有任何收获，猎手门都一个个请辞，以致于到后来，没有任何一个猎手敢接下这门差事，哪怕是金大富出再高的价钱。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无助，仿佛全世界都与他为敌，把他孤立起来。就像走在山涧的独木桥上，桥下是成群的噬血黑猫，不，它们简直就是饿狼，正等着他掉下去，大卸八块。而站在桥上的金大富更是心惊胆战，举步维艰，他知道只要一失足掉下去就要尸骨无存。  
　他的脑子里每天的在反复出现着这样的恐惧，只要有一点点的刺激，他的精神堤坝就要崩溃。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了这样的生活。  
　“我和妈妈要从美国回来，后天的飞机。”电话那头说。  
　“在那边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来！”金大富问。  
　“回去看看你。”  
　“好……好……”  
　女儿和妻子原本在美国，现今突然要回来，金大富感到很欣喜，终于有人可以倾诉苦恼了。但他毕竟不知道，又一出悲剧即将开幕。  
　自从妻儿回来以后，金大富就越发感到那种阴郁的不祥气氛，像大雨前的乌云一样聚集在一起，越来越黑，越来越厚，越来越浓，笼罩在整栋房子的周围。他甚至可以说出这种气氛的颜色——没错，就是黑色，压抑而沉郁。  
　恐怖的事情发生在妻儿回来后的一个月。  
　他发现母女俩特别喜欢穿黑色的衣服，是那种纯黑色的没有然后点缀的衣服。要知道，在以前，妻子和女儿是十分讨厌黑色的。还有，他觉得屋子里总是空荡荡的，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回归而显得热闹一些。金大富注意到，母女俩走路时似乎不带一点声响，哪怕是穿着高跟鞋走在木地板上，就像在空气中漂移行走，同样的悄无声息，好像感觉不到有人的存在。更奇怪的是，从前爱好早起锻炼的她们，现在却很喜欢睡懒觉，白天很晚才起来，即使起床了也是睡眼惺忪，没精打采的。但只要到了夜里，她们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精力充沛，常常到了深夜还不愿睡觉。  
　理所当然，金大富想到了它——这是猫，全是猫的习性啊！  
　金大富似乎已经感觉到恶魔悄悄来到他身后，偷走他的灵魂。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支微型手枪，藏进贴身的内衣口袋，因为他预感到总有一天……    
　6  
　有一次，家中的老保姆李妈神秘的将他拦住，对他说：“老爷，最近我发现小姐好像很奇怪，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哦，你快说说看。”  
　“以前小姐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现在她在房间里养了一只猫竟然从没有对我说起过。”  
　“什么，有猫！”金大富瞪圆了眼睛，仿佛遭雷劈般倒退一步。  
　“你亲眼看到了？”  
　“那倒没有，但是小姐房间里养的鱼经常被猫吃掉，弄得整个房间都是鱼刺鱼鳞，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收拾干净。我添了好几次鱼，却都被吃掉了。小姐以前是很爱干净的，现在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老爷，您最好和小姐谈谈。”  
　“哦，恩……恩……”嘴上虽然答应，但金大富的脑子里已然是一片空白。  
　夜里，金大富再次被噩梦惊醒，翻过身来，才发现枕边已是空空如也，妻子已经不在床上，而原本关着的房门却敞开着。他壮着胆子，怀里揣着枪，半弓着腰，走出房间。  
　门外的走廊两边，除了幽暗和深邃，什么也没有。金大富正欲转身回房，只听见楼上传来“咯吱，咯吱”的木版声音，是从女儿的房间里传来的。  
　他便又背靠着墙壁，紧握着扶手，一步一步走上楼去。只见女儿房间的门虚掩着。没错，声音是从那里出来的。  
　他胆怯的靠上前去，透过门缝往里望，而他十二万分的应该为自己的举动后悔，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幽冷幽冷的月光隔了树照过来，倾洒在房间的地板上，却没有一丝美好的感觉。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班驳的黑影，峭楞楞的如鬼一般。  
　只见三条黑影在房间的地板上蠕动着，由于光线太暗，无法看清。等到他已经适应光线的时候，无不惊恐的发现，在地板是的黑影竟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她们像猫一样趴在地上，而在他们中间，那第三条黑影——又是它，黑猫。它就像长辈一样，用爪子轻轻的拍拍她们的脑袋，然后趴在地上和她们一起生生吃掉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很显然，这条鱼是刚从鱼缸里捞出来的。她们都有着和黑猫一样的表情和眼神：阴冷邪恶的坏笑和高度聚焦的瞳孔。  
此时的金大富已经僵硬在门口，眼前的一幕令他瞠目结舌，张大的嘴，没有合拢，仿佛下颚脱臼了一般。极度的惊恐让他的毛细孔放大了许多倍。  
　正在吃鱼的黑猫缓缓的抬起头来，胡须上还挂着血滴。悠长而凄厉的“喵”叫一声，仿佛是一种命令，房间的门徐徐打开，面对着门外的金大富顿时一览无遗。而他的妻儿也血红着眼睛，慢慢的朝他爬过来，尔后像狮子捕猎一样，长啸一声，凶神恶煞的扑向金大富。    
　7  
　恶魔真的来！  
　这一天他已经幻想了好久，在一瞬间，他什么也没想，反倒十分冷静。刹那掏出怀中的手枪“砰！砰！砰！”伴随着山崩地裂的声响，眼前已陷入无限的黑暗深渊……  
　第二天，警察赶来时，只发现昏死在门口的金大富，手里握着手枪，房间里躺着两具中弹而亡的女尸——他的女儿和妻子。  
　金大富被依法逮捕，涉嫌故意杀人。但是法院却不能判刑。因为自从金大富醒来后，便没有了正常的思维，口齿不清，头脑紊乱。经诊断，他由于精神瞬间崩溃而导致不可治愈的精神分裂症。  
　而没有自主思维的人是不负法律责任的，所以，法院最后没有给他判死刑，只是把他送进一家疯人病院里。  
　而他那笔巨额的财产，由于没有合法继承人，所以只能充入国库。  
　在疯人院里，无论有谁对他说话，他的口中只是反复说着3个字：“猫！黑猫！猫！黑猫！”    
　他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周围黑漆漆的。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什么警察来了，什么精神分裂，什么关进疯人院，只是昏迷中的梦境，也许这些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此时此刻，在他的周围，无数双闪烁着冥冥绿光的眼睛和白森森的牙齿来回摇晃着。在黑洞洞的房间里，他忽然想到京剧里有一出《挑滑车》，戏词里唱到：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上前，杀他个干干净净……  
　那复仇的猫，不会放过他，它们就要上前：杀他个干干净净……        
　女老板之死 　 
德胜旅馆老板金祥林跟他放学回家的儿子金祥谈起了斜对面德源旅馆女老板的死。  
　“今天中午死的。所以做旅馆这行并不就是坐着等钱来，也要担不少风险……恩，她儿子在上大学，比你大三岁。”  
　金祥眼睛里亮了一亮。他从容地把书包搁放在木柜台的第一格架子上，坐在八仙桌的一旁（坐姿和另一旁的父亲几乎一样——除了二郎腿的方向），端起桌上的白开水杯骨碌碌地喝了几口，没放妥杯子就开口问：  
　“我妈呢？德源的老板娘和我妈岁数差不多吧？”  
　问完后，他捏定杯子不让人察觉地微笑了两次。  
　“你妈么？给你买菜去了，明天不上学罗。” 金祥林“哼哼”了几下，除了他儿子别人都会以为他在清鼻子，其实这是他惯有的笑法。“金祥啊，今天留一留，生意肯定要多的。周末呀。”  
　金祥无精打采地“恩”了一声，完全是从鼻孔里冒出来的。  
　“和你妈差不多。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你不是说德源死了么。”  
　“德源的老板死了。”  
　“恩。德源的老板娘死了。”    
　金祥他妈一回来就进了厨房，金祥也跟着进了厨房，金祥林一个人在厅里看街上来往的过路人。  
　金祥在鹅黄色的光晕外细细地打量着他妈，好象十八年来第一次看见她一样：松垮的脸皮，黯淡的眼，甚至是下巴颏上的一粒小痣。他边看边摇头。  
　金祥他妈就着锅边敲碎了一颗鸡蛋，走到金祥旁边，把蛋壳扔到簸箕里，看到儿子这样古怪的神气，就嗔骂道：“有啥好看！快点做作业去！象看死尸一样。”  
　金祥看他妈生气了，就堆起笑容说：“妈，蛋清不要扔掉呀，涂在脸上美容的。”  
　他妈噗嗤一笑，回过身去继续捏锅铲。  
　“妈。”  
　“恩？”  
　“德源的老板死了。你知道吗？”  
　“怎样不知道，都说是批发部的陈老板……和他有关系。”  
　“妈！你不清楚不要乱说哦。一切都要讲证据的。在没有确定真正的凶手以前，你怎么能冤枉人。谁都可能是凶手，她可能是你杀的，也有可能是我杀的，我们两个都是‘犯罪嫌疑人’。”  
　“你瞎说什么！批发部的陈老板这个礼拜三在德源和她吵了一架，从里面吵到外面，吵得半条街都听见了。陈老板还信誓旦旦说要拿刀劈死她呢。而且，小孩子知道来干吗！”  
　从大厅里传来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的声音。  
　金祥朝大厅看了看，说：“说要拿刀劈人砍人的到最后都不会是真正的凶手。而且陈老板为啥要杀德源的老板？一共就为这么点生意吵架，为几支牙刷，几支牙膏，几包洗头膏就要人命？可能吗？”  
　从大厅里传来用打火机点烟的声音。金祥又朝大厅看了看，几乎要走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就是牙刷、牙膏的生意？”  
　“那为了什么吵？”  
　“为什么吵，你一个小孩子知道来干吗！？”  
　“哦，我知道了。” 金祥笑了笑，向大厅走去。    
　金祥带着神秘的微笑和那个熟悉的陌生人打了声招呼。那人歪叼着根香烟。那人是隔壁香烟店的老板。他合理地分配着喷出来的烟，一半用两个鼻孔，一半用嘴。  
　金祥林“哼哼”了两下。  
　金祥疑惑地看了看他爸。  
　“那骚X么，应该是被人杀死的。”香烟店老板忿忿地说。  
　金祥林皱了皱眉头。  
　香烟店老板放低了声音：“你说他男人能不气吗。整天花搭搭的。” 香烟店老板依旧是忿忿的，好象他就是她男人。  
　金祥眼睛里亮了一亮，看了看他爸，忍不住问香烟店老板：“德源的老板娘的男人现在在做什么？”  
　金祥林朝他看了一眼。  
　香烟店老板依旧饶有兴致地说：“现在？现在大概在派出所吧。他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他在她家看到他女人歪着头倒在血泊里后就报了警。这个女人么，活该被杀的。”  
　他看了看斜对面的德源……如今已紧紧地拉上了卷帘门，也看了看旁边的保健品店。“嘿嘿”地怪笑了两声后，他好象遮掩似地对金祥林说：“这下这里生意要更加好了。”  
　金祥林“哼哼”了几下，没有说话。  
　“她男人好象和她分居了吧？”过了一会，金祥林突然说。  
　“已经有几个月不来往了。他现在住在街头（他朝德胜旅馆右面方向指了指），把这些房子都留给母子住了（他又指了指斜对面三楼两底的那些房子），他们儿子现在在XX大学上大一，他们儿子今天应该也在。尸体是在三楼她自己的卧室里发现的，不过卧室隔壁除了一间他儿子的房间外，其他几间也是外借的，结构和两楼一样。”  
　“你知道得好清楚！”金祥忍不住又对香烟店老板说。    
　吃完饭一家人搬出椅凳在旅馆门前乘凉。金祥另外地坐在靠近香烟店的一棵樟树下。  
　“爸，妈，我八点半以前要回家。”  
　“明天不是礼拜六么？”他妈问道。  
　“我另外有事情。”  
　天渐渐变暗，街上的路灯一只只地亮起来了，鹅黄色的灯光漏不过樟树的阴翳，套着金祥的一个类圆的阴影正在悄悄成熟。  
　一只肥胖的哈巴小狗径自向金祥小步跑来，几乎不知从哪里来。它的斜斜的影子一旦牺牲在那个阴影中，就立刻自在下来，耸起湿湿的鼻子尽往树根处嗅。  
金祥也看见了他爸妈的一对夫妻朋友，他们在向他们打招呼。他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它并不领情，欢欢地跑向男主人。  
　女主人在金祥旁边的木椅上坐下（金祥他妈替他们搬出了两个椅子），小狗也跟过来，并开始很怀疑地嗅起椅子的四条腿来。女主人对金祥说：  
　“休息了吧，我们家荣荣昨天就放假了。学校里开那个什么会，全校放假一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会，总是挺重要的罗。昨天下午就回家了。唉，也不知是不是骗人……”  
　金祥在阴影里很勉强地听着女主人的唠叨，连敷衍的笑容也没一个，他知道就算笑了她也看不见。小狗早在金祥他妈那里玩了，等到她端着凳子挨近它的女主人就坐，它毫不迟疑地奔向不远处的男主人和金祥林那里，顾不上对二手烟的抱怨，就围着金祥林坐的椅子开始打转。  
　“你们家荣荣读书认真的。”金祥他妈几乎是对着金祥在说。  
　“好什么呀，一家不知一家。每个礼拜回来的第一件就是：‘妈！我钱用光了！’”  
　“考上XX大学以后工作倒是不愁……”  
　她们两人没看到金祥的眼睛很亮地闪烁了一下，她们的话被打断了。  
　金祥向她们靠拢些，他身前变明亮了。他插嘴说：  
　“你儿子也在XX大学读书吗？和德源的老板的儿子一样？”  
　接着她们谈起了女老板的死。  
　金祥被她妈支到小狗那边。小狗不安地对着他。金祥用手指头重重在它的脑袋上弹了一下。它“呜呜”地叫了几声，不情愿地离开了。它代替了他在那个阴影里伏下身子安静地听它的女主人和金祥他妈说话。  
　金祥林和他的朋友也谈起了德源旅馆女老板的死。他几乎重复了晚饭前香烟店老板的话。在接下去的话题之前，他不动声色地说：他们两个有几个月不来往了，死尸倒是他发现的。说完又“哼哼”了几下。  
　金祥又听了会“东风”“一索”，终于向他爸提出了要提前回家的意思。    
　金祥背了书包回家。他看到小狗头也不抬一下，但他并不介意，其实他在看香烟店里的情况。老板并不在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他去哪里了呢？金祥抓住胸前的两根书包襻，蹦蹦跳跳地斜穿过马路。他跨上台阶，这样可以看清德源附近的情况了。他走过一家药店后，开始故意放缓脚步。他看着自己的脚步，也看到了自己的心跳。他朝那里面睃了一眼。    
　金祥没有直接回家，他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回到家，他从书包里掏出两本《大侠与名探》叠在借来的几本书上面，又从书架抽出三本一套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叠在它们上面，坐在写字台边小心翼翼地把这一摞书一本一本地铺在台面上。他不得不把笔筒放在地上。他撕了一张白纸摊在这些书上面。    
　金祥他妈晚上从旅馆回来时看到她儿子头倒在书堆里睡着了，脚边也是书，还有一个塑料笔筒。她叫醒他之前，看到写字台上的那张纸，上面写着：  
　一、陆（暧昧）；  
　二、香烟（暧昧）（这一行后面还打了个三角）；  
　三、大学（钱）（这一行后面本来打了两个三角，后来涂掉了一个）；  
　四、男人（火）（这一行后面是一个小洞，大概是用笔戳穿的）；  
　五、秃子（后面打了五个问号）。    
　第二天金祥起得很晚，他甚至错过了早饭。他来到德胜旅馆的时候和从里面出来的旅客撞了个满怀。看来昨晚生意真得不错。金祥问他妈昨晚生意怎么样。  
　他妈说：“昨晚回掉了两帮人。喏，现在都要走了。昨晚让你留下来登记——登记簿让警察拿去了。”  
　“今天警察‘又’来过了？问了你什么？”  
　“我正好买菜去了，就你爸在。”  
　“我爸？”    
　午饭过后，金祥和金祥林聊天。金祥觉得他爸无精打采的，问他一句他只回答半句，有时甚至一句也不说。  
　下午金祥回家做作业。回到家他才发现自己忘了观察隔壁的香烟店和那里。  
　做完一习题后，他就接着昨晚看到的那里把阿加莎·克丽斯蒂的一篇故事看完。看完后，他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摸出一根香烟，点上。  
　他整个下午都显得心事忡忡的。    
　这天下午，他昨晚那张纸起了一点变化：第一条没有改动；第二条后面多了一个勾；第三条和第四条前面各加了一个问号；第五条的“秃”字成了三倍粗；出现了第六条，不过六被圈着，后面也没内容——只有一滩白色的修正液迹。    
　金祥去德胜吃晚饭经过德源时意外地看到德源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好象没有底，也没有人。他到德胜前额头被德源门前的一根塑料杆子撞了一下。他捂着额头进德胜时看到香烟店老板斜叼着烟和金祥林聊天。香烟店老板又谈起了女老板的死：  
　“听说那女人的妹子也来了，明天大概要出丧，现在在吃晚饭（他用手指了指那里三楼）。”  
　金祥觉得他爸精神好了很多。  
　金祥林问香烟店老板：“他男人放出来了吧？”  
　“早出来了，不过她儿子倒进去了？”  
　“他儿子怎么进去了？”金祥问。  
　“警察问事嘛，他们今天上午不是也来问过？”  
　金祥看了看他爸，没有说话。    
　晚上生意很好。金祥帮忙到很晚才回家。  
第三天金祥做了一天作业。当天，他没动过那张纸，但它变得很皱。那张纸成了这样：  
　一、陆（暧昧）（几乎不）；  
　二、香烟（暧昧）（长长的一滩白色的修正液迹）（大概不）；（一小滩修正液迹）  
　三、大学（钱）（长长的一滩白色的修正液迹）（可能）；（一小滩修正液迹）  
　四、男人（火）（小洞）(DITTO)；  
　五、秃子（五个问号）（几乎）。  
　六（被圈着）、德（写在一滩白色的修正液迹上面）    
　吃晚饭前，金祥听香烟店老板说：“那女人的儿子放出来了。他们现在在XX饭店吃豆腐饭，那女人的妹子、她亲戚们都来了。”    
　晚上，金祥对那张纸又做了一次修改：第一条不改；第二条 “香烟”中的香被圈了起来；第三条“大学”后面多了“生”字；第四条到第六条都不变；没有第七条，但下面多了用铅笔写的“妹妹”两字。    
　第四天金祥早早地回家吃午饭。他看到德胜门前停了一辆警车，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迈着大步走进他家旅馆。他跟在他们后面，看着自己愈来愈抖的脚步，又看到了自己的心跳。    
　放学回家时金祥的头又在德源门前的塑料杆子上撞了一下。他捂着额头进德胜时，隔壁香烟店老板正好也刚刚进来。他好象急不可耐地对金祥说：  
　“你爸呢？”  
　没等金祥回答，他又说：“杀死那个女人的凶手找到了！”  
　“啊？”  
　“是两个年轻人，岁数大概比你大两三岁；在LX镇逮捕的。”  
　“你爸呢？”  
　“怎么……”  
　金祥林从厨房间出来，他显然听到了香烟店老板的话。  
　“怎么会呢？”他好象在问自己。  
　“在LX镇逮捕的……总是为了钱吧。他们两个住在那女人的隔壁，从门缝里看到那女人在数钱，就想冲进去抢钱，结果把人也弄死了，他们都招认了……小刘跟我说的，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在派出所的档案室里干。”  
　金祥看了看他爸后，问香烟店老板：“这么容易就抓到了？”  
　“喏，”他指了指德胜门前路灯旁边的一根塑料杆子，“‘眼睛’看着呢。”  
　金祥和金祥林一起看那根塑料杆子，好象头一回才发现它一样：银白的杆子顶部弯出一只眼睛，这只眼睛在霞光的照耀下镀了一层光泽，它好象也在看他们。    
　晚饭后金祥回家经过德源时在门前驻足了一会，他仔细地看着德源的“眼睛”——和德胜的没有什么不同。什么东西在他的脚踝蹭了蹭，弄得他痒痒的。他回过头看到德源隔壁的那个秃头正在望街。他很抱歉。  
　“荣荣……”  
　他不痒了。  
　他看到他爸的那对夫妻朋友在向他招手。  
　他“哼哼”地笑了笑。        
　娃娃　 
今天是大一新生报到日，离开家来到这坐大城市的古老学校上学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昨晚在火车卧铺上我都兴奋的谁不着觉。从小我就是个独立的女孩子，看到今天这么多家长来送自己的孩子，我撇撇嘴，径直走向自己的宿舍楼，8舍504号。    
　哇，房间里已经有人住进来了，一对父母正围着一个女孩子反复叮嘱。“小茹啊，这箱水果你要尽快吃掉啊，放久了会烂掉的，橘子不要吃太多，会上火哦，香蕉最好饭后吃，饭前一吃你就不好好吃饭了，苹果……”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在心里暗暗嘀咕：“又是个娇娇女！”我扫了一眼坐在铺位上的女孩，大大的眼睛，齐齐的刘海，白皙的皮肤，穿一件大红色的背带裙，就像个瓷娃娃，最夸张的竟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娃娃玩偶。她低着头抚摩着那个娃娃，轻声说着：“小美，别怕，有我陪着你呢，以后就我们两在一起，好不好？” “我来也，哇，这么热闹啊，大家好，我叫美丽，以后请多关照。”来了个大嗓门，不过这个室友应该比小茹更好相处，我伸出友谊的手：“我叫小乔，以后大家彼此照应吧。” 折腾了一天，小茹的家人终于走了，宿舍里的四个人也到位了三个，我和美丽睡一床，我挑了上铺，美丽到也懒得往上爬。小茹在另一个床的下铺，可她的上铺也就是我们宿舍的最后一个女孩子却迟迟还未现身。大约到了晚上10点左右，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一个身材高挑，表情冷漠的女孩子闪进宿舍。进屋后，看了一眼空位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美丽首先示好：“我是美丽，你怎么来这么晚啊，要不要帮忙啊？”“不，谢谢，我叫冰爽。”真是人如其名，是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后来接触中知道她从小就是孤儿，在无人关怀的情况下长大自然养成了孤僻的性格。这下，504的四个人聚齐了也开始了憧憬的大学生活，但谁也没想到恶魔已盯准了这群可爱的女生。    
　四个人中我和美丽关系最好，而小茹呢就是我们的小妹妹，冰爽则喜欢独来独往，神神秘秘的。一天傍晚，我们三吃完晚饭回来，一推门小茹就奔向自己的娃娃小美。她每天都要把自己一天的活动说给小美听, 我和美丽则爬到自己床上开始看书。小茹一边梳着小美金色的长发一边跟她说话，忽然，可怕的一幕出现了，小美的头在梳子的拉动下竟断裂下来滚落在小茹脚边，脖子上和断裂初竟还有殷殷鲜血。可怜的小茹在呆坐了几秒后放声大哭起来。我和美丽立刻过来安慰小茹，她边哭边断断续续的说：“谁干的呀，谁这么狠心，宿舍没别人一定是那个冰爽！”“不会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干啊，不会的。”虽然我们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点怀疑，宿舍就我们四人，我们三没干就只有冰爽嫌疑最大了。等到晚上冰爽回来后又像往常一样闷到自己的铺位上去了，小茹看到冰爽拉起的帘子眼神露出凶狠怨恨的目光， 看得我头皮一阵发麻。我劝她道：“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小茹。”小茹收起目光听话的躺到床上，不知咋的，我隐约觉得将要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不是冰爽和小茹，竟是活泼的美丽出事了。她失踪了，但她的床上染满了鲜血，染红了她洁白的床单，留下一个人形的印迹，让人触目惊心。公安局虽然断定床上的血是她的，但由于找不到她的尸体，所以不了了之。 我和小茹更加伤心和孤单了，而还是保持一贯冷漠的冰爽则更加增添了嫌疑，我简直把她当成一个女巫。    
　几天后，小茹又从家里抱来一个娃娃，跟之前的娃娃很像，只是头发是黑色的。经过了这么多事情，胆小的小茹更加依赖她的娃娃了，每天抱在怀里寸步不离，让人看着就心疼。但厄运似乎伴随着她的娃娃也伴随着我们宿舍，新娃娃又像上次一样惨遭断头了。这下一向懦弱的小茹再也经不起打击病倒了。我负责给她打饭照顾她，而冰爽则更少时间待宿舍里了。可恰恰是一天下午我回宿舍取书的时候看到了鲜少下午露面的冰爽，也看到了胆战心惊的一幕。她正坐在卧病在床的小茹旁边恶狠狠地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别跟我耍花招，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你再打什么注意我就让你死得很难看。”正在门口没有轻举妄动的我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等到晚上我再回到宿舍看到小茹一人在房间就把下午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小茹哭着说：“她是魔鬼，她妒忌我从小就有美丽的娃娃，妒忌美丽热情的性格，妒忌一切她没有的东西，所以她要毁灭他们。小乔，你要救我啊，她说要是我再抱一个娃娃过来就让我跟娃娃一样下场，呜……” 听完小茹的话我也抱着她哭了起来。    
　这天还是到来了，就在一天夜里我正在熟睡时一阵闹声使我睁开了眼，当我打开台灯看清面前的情况时，全身立刻颤抖起来，冰爽正拿着一个尖锥一样的东西对着小茹，而小茹抓着她的手奋力挣扎。看到此情景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刺向冰爽后背。“扑哧”血溅了我一身，冰爽倒在地上。但她仍用粘满鲜血的手指着我说：“你……你……为什么？”“不要怪我，是你，你是杀人凶手，你杀死了娃娃，杀死了美丽，现在还想杀小茹，你也会杀我的，不要怪我，是你自作自受，是你……”我禁不住地颤抖起来。“小乔，是你救了我，谢谢你，不要怕，把刀给我，我们一起去报警。”小茹慢慢从我手上拿过刀忽然一个变向刺中我的胸口，花朵一样的血四散开来，我缓缓倒地。  
秋风吹起了几片落叶，一个身穿鲜红色背带裙的女孩坐在一个长椅上，旁边还有一个美丽的玩偶娃娃。小女孩对着娃娃轻声说着：“现在你也变成我的娃娃了，你高兴吗，我知道你一定很高兴，因为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了，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了。那个贱人，哼，以为自己有法术了不起啊，竟然看破我的娃娃全是真人肉身做的，还说灵魂封在娃娃里不能投胎，趁我不在把他们的头剪掉释放了他们的灵魂，哼，你毁一个我就再做一个，小美走了不还有美丽吗？哼，想用降魔杵杀我？虽然你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还有小乔。哦，小乔，多么好的一个朋友啊，叫我怎能忍心不留你在身边，是不是啊，娃娃？”    
　银铃般的笑声从女孩处传来，天真的的笑容洋溢在女孩脸上，只是谁也没有发现两行晶莹的泪珠竟挂在娃娃的脸上，秋风扫过，滚落在地。        
　故事　 
啊，亲爱的小姐，我们已经到了，当心楼梯。  
　虽然离市区有点远，房子又有些旧了，不过你不觉得这么僻静的地方才适于幽会么？没有人会来打搅我们，相信这将是一个甜蜜的早晨。    
　啊，小姐，不要这么急嘛。在上床之前，您不妨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蹦了大半夜的迪，又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相信你也累了，对，就坐在靠近落地窗的那一边吧，您瞧，清晨的阳光刚刚好照在您的身上，让您更显迷人呢。至于我，还是让我避开阳光的热情吧，因为仅仅是看着您，我就已经热血沸腾了，再遇到阳光非融化了不可。    
　小姐，看样子您很兴奋嘛，是不是你K的药劲还没过？您的嘴唇象樱桃一样红呢。要不要先来点儿酒？我这里刚好有一种和您的嘴唇颜色相同的葡萄酒呢。    
　小姐，你在看那张照片吗？啊，虽然它已经发黄了，不过还是很清晰不是吗？对，照片里的人就是我，跟我合影的是我的舅舅，很年轻吧，其实跟我同岁呢，姥姥家里唯一的宝贝儿子，娇惯得很呢——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不如我就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是我的这个活宝舅舅的亲身经历，我们用来佐酒再合适不过了。    
　我的这位舅舅没有什么正当职业，只是每天拿着家里的钱海撒，幸好我母亲的娘家还有些积蓄，并且是要全留给他的。他常常卷了一笔钱失踪似的去旅行，直到囊空如洗才回来，每次回来都要在我家拱几天，留下一大堆的脏衣服和一连几天都无法散去的臭味，以及一些经过他的大脑无数次加工的夸张无比的所谓冒险经历。    
　想必你也从我的口气里听出来了，我和他的感情并不好，可是鉴于他在家族中的地位，我不得不谨慎的迎合他，谁让我跟他同岁又比他小一辈呢，被欺负也是难免的吧。    
　好了，不说那些了，还是回到我们的故事中来吧——有一次，他来找我时居然是衣着整齐的，没有怪味，头发和脸都修得很好。这着实让我小小的吃了一惊，要知道他以前总是，呃。这一次居然穿了打领节的晚礼服，而且还喷了浓烈的蔷薇香水，真让人窒息。是哪一种香味呢？啊，我这里刚好有一瓶相同的，让我们也在房间里喷上一些，好让您在听故事的时候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我们的故事讲到哪儿了？对了是讲到我的舅舅来拜访我，而且衣着整齐。其实他这一次是先回的家，三天以后才到我这里的。虽然行程和以往有所不同，不过知道要先回家总是一种进步，更何况干净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于是我和往常一样给他斟了红酒，听他讲他的旅行见闻。    
　舅舅的脸色因为兴奋而发红，他说他这次本来是打算去探访东非大裂谷的（因为听说那里有外星人出没，）可是中途却改变了行程，从而改变了他的一生——这次他见到了吸血鬼。    
　小姐，别那么不自然，我这个舅舅总是喜欢夸张一些事物，每次出去旅行都会因为什么外星人啦，吸血鬼啦以及什么世界难解之迷什么的，但每次都是半途而废——那些事情只要是成功了一样，他都不会象现在这么默默无闻了。这个吸血鬼什么的也只不过是他五年前就玩烂了的一个理由罢了。但当时我还是努力的装出惊奇的表情，继续听他的胡言乱语。    
　舅舅说，当时他已经在香港逗留了七天了。明明说是去东非，却在不相干的地方滞留，这是舅舅旅行的传统，如果不是在街角收到一份传单的话，这次东非之旅又会蜕变成香港十日游之类的吧，因为英文不好，舅舅的实际旅行地往往只在一些华语地区。    
　对，他说他在街角接到一张传单，一个黑衣人将那张纸递给他后不等他回头就不见了。事实上他说那应该算是请柬，印刷精美，红底金字。内容大概是这样的：敬请阁下莅临吸血鬼城堡，时间约在当天的子夜，地点是在某广场。当他按时到达发现该地区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更确信自己遇到了奇遇。    
　是的，子时刚到他已经穿着整齐的站在广场的一条最宽阔的石子路上等了，那个时候风轻云淡群星无光，天上只有一轮圆月，净明如雪。道路和草坪上投射着灌木矮矮的影子，一切都是那么恬静而幽雅，红色的请柬握在一个心如鹿撞的年轻人的手里，散发着淡淡的蔷薇的香味，世间一片静默。他觉得这应该是风雨前的平静，他波澜壮阔的一生，才即将开始。他就在那里默默的等待着，不知从何妨降临的命运，手心微微的渗出汗水。  
　首先来到的是云，如怒海般的云涛完全遮尽了整个天空的时候，他才感到了风，如刀的风割得他的衣据猎猎发响，他扭过头，努力的向风吹来的方向望去，却只见到漫天的狂草，扑面而来。  
　应该是有马蹄声的，因为后来他才发现，来接他的正是传说中的黑马铁甲的双轮马车，当然还有一个浑身长着长毛的兽人车夫。只是当时因为他的眼耳里都灌了风，生痛生痛的。他是如此急切的钻进车厢以躲避狂风，已至于不肯多耽搁一秒在外面多看一眼就和原本的世界告别了。  
　马车里果然没有风，座位柔软而舒适丝毫没有颠簸之感，除了光线很暗不方便他参观车内环境以外，一切近乎完美。车厢里很暖和，这使他想起了狂风大作时打的几个大寒战，他对将面对的一切充满着强烈的好奇心，使得他异常的兴奋。  
　当眼睛不再流泪，双耳不再翁鸣的时候，他开始很快的摸索起车内的装饰，他甚至还想借助手机的光亮来亲眼看一看，可是，很不幸，当他身手时才发现他的手机，连同那架价值不斐的数码相机都从被风撕裂的口袋里遛了出去，不知所综了。车厢内每一点的手感都很好，这使他很满意。  
车厢里充斥着和请柬相同的味道，只是要更浓烈些。  
　在他对车厢内环境的好奇心稍微得到满足之后，他迫不及待的把目光投向车外，他觉得刚才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毕竟这样的传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历的，能够经历的人也不会有再一次的机会。  
　马，墨黑如碳的双马，引着马车飞速的前进着，它们的长鬃如头发般在年轻人的视线里舞动着，皮毛在一种幽暗的光线的照射下，散出奇异的光彩来，而光的源头来源于月亮，天上的奇特的月亮，裹在薄薄的血雾里，大而毫无生气，仿佛某人熬红的睡眼。  
　很快的，马车被树木包围起来，须臾又行驶在平原上，无数的农舍转眼即逝，间或在马车周围腾起的兰色的火苗，和越来越近的狼嚎，无疑是增加了事件的真实感，是的现在决不是在香港，也几乎不可能是在世界的任何角落，现在他们正奔袭在异世界的大陆上，目的地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城堡。    
　我曾经问我的舅舅，坐在这样的马车上不觉得怕吗，毕竟自己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以他自身的素质来看，是无法应付哪怕是一点点的变故的。我那高傲的舅舅是这样回答我的，他说他拥有良好的探险家的心理素质，越是有未知的危险，就越刺激，越兴奋，越有成就感。然而在我看来，他的这种心性实在是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无法体会生存的苦难和死亡的痛苦所郁结出来的一种病态的心理罢了，是啊，他还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是痛苦呢，就这样死掉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所以他还在继续前行。    
　正如我们所共知的那样，马车的目的地是一座巨大的废弃城堡，城堡高处的窗户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透过来。马车停住以后，大概是赶车的兽人无法忍耐舅舅老是不下车的缘故，他开了车门，象捉小鸡一样的把舅舅拎起来，端端正正而又极其小心的把舅舅墩在旁边的空地上，不让其摔倒，然后一裂嘴，露出惨白的犬齿“伯爵大人正在等你。”口音竟是标准的东北腔。没有理会舅舅的惊异，赶车人跳回他的座位，拉了拉缰绳就带着他的马车慌慌张张的消失在黑暗里了，就好象急着去赶下一桩生意的商人，在利益的驱动下来得快，去得更快。  
　现在只剩下我可怜的舅舅还站在城堡前的空地上。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高大的门旁，十分古老的镶满了巨大铁扣的门旁边。身后是一条向外突出的巨石堆砌的门廊。即使在这样的月光下他还是能看到石头上刻了好多东西，雕刻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损毁，只是被衰草随意的覆盖着。年轻人很想走过去看一看，却被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捏住了，迈不开脚步。  
　他只好又一次的把目光聚集在门上，扬头向天却看不到城堡的顶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始终伴随在马车周围的狼嚎已经消失了，而他所期待的或者说是想象的蝙蝠的嘶叫声或拍打翅膀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在这一瞬间，世界变得一片死寂，仿佛一切的生机都将之遗弃。年轻人的身上已经渗出了汗水，一点一点的浸湿着他的衣服。当然天气并不热，它只是身体对于恐惧的本能的反映，可是年轻人并不这样认为，他将此误认为是他急剧兴奋的表现了。“你看，一直到现在，一切都棒极了。”他对自己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年轻人的身体几乎无力支持身体而摇摇欲坠的时候，他听到大门后面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空洞的荡着回音。通过门缝还能隐隐看到微弱的灯光，由远及近的漂过来，顿在门后。然后是叮叮当当的锁链碰撞的声音，还有笨重的金属插销被向后拉起的声音，有人在转动一把似乎很久不用的钥匙，发出很大的摩擦声。这一切在平时听起来极其刺耳的噪音，此时却犹如仙乐刺激着年轻人的神经，让体力从新回到他的身上。——最后，厚重的门终于被拉开了。  
　如浓云般的蔷薇的香味几乎呛的年轻人流出了眼泪。门的里面站着一位高大的老者，从头到脚都裹在一件红色的衣服里，衣服裁剪得相当的和体，却没有使主人那苍白的脸显得红润一些，事实上苍白的面孔正是吸血鬼的特征之一。他的手上举着一盏银制的古灯，跳动着幽暗的光芒，撒下奇怪的长长的影子。主人用右手做出很礼貌的手势，示意年轻人进来。“欢迎光临寒舍，请进，不必客气。”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官话，只是话里毫无感情，冷冰冰的。  
　年轻人不等主人第二次邀请就跨进了门槛，在他看来这是勇气的表现。可是当他真的跨进城堡的黑暗的时候，他几乎站里不稳了，他狠狠的打了个趔趄，主人不得不迎上来扶助他。伯爵的力量大得惊人，似乎要将他的骨头都捏碎了，幸好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伯爵只是来扶住他，在他站稳后就收回了手，在前面替他引路。“欢迎来到我家。自由的进来，安全的出去，”主人发出几声干笑继续说：“走时请留下你带来的快乐吧。”如果单从字面上来看，真是一个好客而殷切的主人呢，只是那语调却尖的吓人。  
　“您就是伯爵本人吗？”年轻人用干燥的舌头徒劳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面努力的跟上主人的脚步，一面试探性的问。幸好他的思维还不置混乱，幸好他还知道不能在吸血鬼面前说出吸血鬼几个字，幸好赶车的兽人告诉他，主人是位伯爵。  
　伯爵并没有为此停下脚步，也没有对自己做更深的关于姓名的介绍，只是用一种怪异的点头动作来确认年轻人的问讯。年轻人不得不再次加快脚步以赶到和伯爵平行的方向：“很高兴接受您的邀请。”他礼貌的伸出一只手。伯爵也伸出他那只没有拿灯的手去握住它，——只是礼貌性的碰了一下便收回了。伯爵的手很凉，苍白而干枯。  
年轻人所剩无几的体力似乎在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之后就用尽了。他努力的控制他的腿向前迈动，可是身体却不自禁的来回摇动，有几次差点把自己从那陡峭的楼梯上摔下去，幸而客房已经到了，里面有一张干净的床。不等伯爵招呼他就倒在床上很快的睡着了。  
　第一觉醒来的时候，年轻人觉得身体轻松多了，四周是黑漆漆的一片，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自己还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他那身汗透了的破衣。于是他继续睡觉。    
　我不禁问我的舅舅，如果说第一觉是因为疲惫不得不休息的话，既然已经醒来，为什么不想一想自己的处境，并且做一些防范呢，毕竟对方是“人类的敌人”。舅舅对我用“人类的敌人”来形容吸血鬼很不满意，我看见他神采飞扬的脸上突然裹上了一层阴影。不过很快的他又继续了他的讲述，他回答我说他认为在那个时候无论什么样的防范都是不堪一击的，反而会为此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即是说在自己最劣势的时候任何的反映都可能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危险。而且，他说，事后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可是我却认为那是一种懒病，每一个平常都不用自己思考问题的大少爷所通患的懒病——他们的生活总是预先就被精心的设计好的，用不着他们操心。舅舅真是好命啊。    
　即使是在异世界，城堡也会迎来它的早上的。当阳光照在年轻人的脸上时，他醒来了，房间里除了他休息的那张床以外，还有温热的洗澡水和干净的衣服。当他舒舒服服的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的时候，他几乎怀疑这身衣服是从他放在旅馆的旅行箱里取来的。这无疑真的是从他的衣箱里取来的，穿着合身，而且行动方便。  
　这是城堡里的一间阁楼，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房间四壁巨大的石墙。墙面很粗糙，屋子里除了他刚开始发现的物件之外，简陋的一无所有。当然没有镜子，连一个光滑的可以照出影子的地方都没有。四周一片寂静，就好象辰光只叫醒了眼睛，而没叫醒耳朵一样。房间的门是关着的但没有上锁。年轻人在房间里又呆了一会儿，若有所悟的开了房门。房门的外面是他昨夜走过的，曲曲折折的蜿蜒向下的楼梯，他走下来，一只手轻抚着粗糙的石墙，感受着他的真实。  
　越往下走光线就越暗，伴随着黑暗来临的是越来越浓的花香，蔷薇的香味。  
　伯爵正在第二层的楼梯口等着他，见他下来了就领着他来到位于二楼的餐厅，一窝早已隈好的汤正在等着他。这时候年轻人才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很饿了。食物引起了他的食欲，但这却是吸血鬼的食物。红色的汤汁里悬浮着一小块，一小块白色的物质。年轻人坐在桌边，小心翼翼的把调羹伸进汤里，摇出一勺液体轻轻的放在嘴里。汤是温的还带着甜味，白的东西咬起来也脆脆的，竟甚为可口。只是屋子里的蔷薇香太浓烈了，嗅不到汤的味道。  
　看着年轻人愉快地喝完了汤之后，伯爵带着他参观了城堡的每一间房子，每一扇门推开的时候都是潮湿阴冷的，然而在这潮湿和阴冷里面却隐藏着无尽的财富，它们中有成堆的未经打磨的金快，有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熠熠生辉的珠宝，更多的则是古老的油画和雕塑，每一样，只要拿到凡尘俗世间一样，都可以使他获得相当于比尔盖茨十分之一财产份额的财富。可是年轻人并不正眼的去看它们，一来是不懂，更重要的是自己早已经拥有了可以享乐一世的财富。面对主人对他的收藏的充满激情的描述，年轻人只是礼节性的附和几句，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伯爵本人的身上，他仔细的观察着他，不放过任何的细节。  
　伯爵的脸有一种很明显的鹰似的神态，细长的鼻子很骨感的弯曲着，前额很高。他的眉毛密而且很长，但打理的很整齐，眼睛看似无神却会在一瞬间发出摄人心魄的闪电一样的光，白色的尖利的牙齿扣在异常红润的嘴唇上，看起来有些残忍。伯爵的手指骨节很大，而且指甲也很尖，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伯爵的影子，那条淡淡的影子竟不受本体和光线的约束肆无忌惮的扭动着。年轻人盯着它，眼睛里发着光，就仿佛它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伯爵停止了他的讲述，他看着年轻人贪婪的目光，等待着他的要求。  
　然而年轻人却只要求去厨房看一看，这显然出乎了伯爵的意料之外，但在年轻人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很不情愿的带着年轻人去了位于一楼的厨房。事实上厨房是整个城堡的房间里地势最底的，他们下了几阶台阶之后就踩到了潮湿的土壤。厨房相当的大，却跟年轻人所住的阁楼一样的简陋，除了一个简易的操作台以外，就只有埋在土里的几口大缸。伯爵走过去掀开了一个缸盖，里面是白森森的人骨，横七竖八的长骨之间，几个圆圆的头骨就支在那里。年轻人没敢走得太近，他依然把一只脚留在石阶上，伯爵掀开缸盖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开始发白了，虽然早在意料之中，可是当他看到伯爵拿起一块较小的臂骨在操作台上压碎了，放进盘子里，再从另外一口缸里小心的毕掉上面的泡沫舀取红色的血液倒入盘中的时候，年轻人的腿都抖了。他不得不用双手扶住墙以保持站立的姿势，他很想吐，可是早餐的食物已经完全消化了，应该也完全被身体吸收了吧。  
　操作台上摆着一盘和早餐一模一样的汤，伯爵示意年轻人再来尝尝，我的舅舅竟真的走了过去，虽然步子很机械，但完全是处于自愿的，他拿起调羹，舀了一口放在口中，连血带骨的。他发现汤的味道和早上的一样好。  
啊，小姐，你的脸色可真难看，是我的讲述令你不愉快了吗？可是这仅仅是个故事而已，不要太放在心上，您可以尝试多喝一口杯子里的酒，它是缓解压力的良药。真的，我向你保证，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舅舅讲到这里似乎也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我，眼睛里发着光，他说，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确认伯爵是真的吸血鬼了，他说我们的愿望终于就要实现了。他这里所说的我们是指我和他，而所谓的愿望只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罢了。那个时候我们还小，在看了几个恐怖故事之后竟深深的被吸血鬼所吸引。要是真的能变成吸血鬼，不老，不死，那该有多好啊。那是我们的愿望。  
　可是谁知道，到了成人之后，舅舅竟还没有放弃这个荒诞的梦想呢。  
　小姐，我看您似乎真的不大舒服，我们就长话短说结束这次行程吧。  
　有着这种想法的舅舅拉住伯爵说出了自己的愿望，他生怕机会稍纵即逝，反正失败了最多也就是变成伯爵厨房里的骨头罢了。他不怕，他向伯爵表示只要能变成吸血鬼他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伯爵笑了，发出很尖锐的笑声，他在舅舅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有几次伯爵的尖牙都碰到舅舅的耳朵上了。然后，舅舅便又一次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舅舅已经回到了旅馆的房间里，他的手机和数码相机也躺在衣兜里，当然，上面什么都没有。除了损失了一件衣服，和脖子上的伤痕以外，一切都好象没有发生过。舅舅匆匆收拾好行囊就回来了，然后他到了我这儿。“你看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舅舅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分享这永恒的时光，”  
　舅舅伸出了他的手，而我却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因为这样的理由，你就杀了姥姥和姥爷吗？他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啊。”我吞吞吐吐的说出这些话，觉得每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都很艰难。他居然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呢。可笑，我怎么会和杀了我亲人的杀人犯是朋友呢？  
　舅舅愕然了，他还记得我和他一起发誓不择手段成为吸血鬼的事，他说，这是契约要求的。只要他杀了双亲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吸血鬼，他说的很无辜，并向我保证决不给我订立任何的契约。  
　我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点一点的后退，我因为极度紧张而喘着粗气，我说，舅舅，你恐怕是被欺骗了，如果你真的是吸血鬼怎么可能白天到我这里来呢？也许您只是去参加了一个关于吸血鬼的主题公园，回来以后把事情搞乱了。如果现在，也许，可能。  
　舅舅呆住了，刚刚还热诚的脸僵在那里。  
　我说，在街上发传单只是一般主题公园招揽生意的手段而已，石廊上的那些你自认为的雕刻，如果你走进了看，大概也只是某某到此一游的字迹罢了。而吸血鬼是不能拿银制的器皿的，这是常识。至于那盆汤，如果你看过《楚留香传奇》的话，你就会发现有人给楚留香也做过类似的食物，只不过是些番茄汁和莲藕块罢了。还有那个不知姓名的伯爵，吸血鬼不应该是不老不死的吗，为什么会是一个老人。所以你现在还是个人，只不过已经变成了杀人犯。  
　我现在已经退到墙角了，我看着舅舅，他也同样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这时候埋伏在房间里的警察涌了上来，不费吹灰之力的按倒了舅舅。为首的警官拍了拍惊魂未定的我的肩膀以示安慰——今天早上当我从新闻上发现姥姥和姥爷横死家中，而舅舅又是最大嫌犯的时候我给警察局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他可能会上我这儿来。  
　后来，警察在调查中并没有发现那个主题公园，不过舅舅的罪证是确凿的，他们还请了精神鉴定家，证实了舅舅无任何心理障碍。舅舅被判了无期。而我在几年之后也从母亲那里继承了姥姥家的全部财产。比想象中的还要多一些，现在我也是有钱人了。  
　然后，我又忍了20年。20年后的某一天的探监日，阴天。我去探望舅舅。也许是由于没有人探望过他的缘故，审查证件的人多看了我两眼。没什么可奇怪的，二十岁的年轻人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舅舅相当的正常。  
　隔着玻璃，我看见舅舅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驮了背，脸上的皱纹已经让他看起来象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了，他一定吃了不少的苦，我想。  
　舅舅直盯盯的看着我，很木然的眼光：“你是那家伙的儿子吧，长得真象。”他说。  
　看来舅舅依然很恨我，竟不愿说出我的名字，但是他的态度不好，并不能要求我的态度也一样的不好。我谦逊的笑了一下，我说：“舅舅，是我。我还没有结婚呢又哪儿来的儿子。”  
　我看见舅舅的眼孔急剧的收缩了，就接着以同样卑谦的口吻继续说：“那当然不是什么主题公园，那是真的。只不过您只是去旅行了一趟，什么也没有发生。仅仅是这样而已。”我知道舅舅明白我在说什么。因为这个问题一定在不断的折磨着他20几年都没有停止过，并且在他的心中生根，成长。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我亲手为他拨下的关于恐惧，悔恨，不安，迷茫以及如此种种的思想的种子是否已如我所愿的成长了，并且我希望它能在我到来之后开花，结出名叫仇恨和复仇的果子。  
　我继续向我的舅舅解释说，他所探听到的那些冒险的理由并非完全都是不真实的，我仅仅是在一次听完他的冒险经历后，又一次按全程行进并到达了终点。在那里我用流利的英文征服了我的每一位听众，使他们同意我加入他们，成为吸血鬼的一员。然而要维持吸血鬼的高尚的消费是需要大量的金钱的。为此我盯上了我的舅舅，是的，我憎恨他，憎恨他优越的生活，不知人生疾苦的生活态度，更憎恨自己只能象小狗一样对他摇尾乞怜来换取一些残羹剩饭。我从没想过要和他一同分享年轻和生命，我要的仅仅是他的财富。  
于是我自导自演了这次异世界之旅，我分别扮演了发传单的人，车夫和伯爵。我故意留下了很多漏洞以便在警察面前揭穿他的“实话”。其实我真的是带他去了我在异世的城堡，我本来只想给他制造恐惧，只想用我放在昏暗的房间里的赝品换取真正的财富，可是我的目的并没有达到，我知道他在怀疑，直到他进入厨房的那一刻。这是一间真正的吸血鬼的厨房，虽然我没有钱对它装修，可是也囤积了不少的食材，当我打开缸盖，让那再强烈的蔷薇花香都掩盖不了的尸臭塞满了他的鼻孔的时候，我知道他完全相信了。当他向我提出他的要求的时候，新的计划已在我的脑海中形成。反正我需要的是吸血鬼不老不死的逍遥生活，为此我不择手段。    
　这个故事讲到这里并没有完，因为故事的本身还在不断的继续着，继续着寻找猎物并进食的过程。  
　小姐，我看你的脸色有些发青，嘴唇也变白了，是不是蔷薇的香味太刺鼻了？请放松，深呼吸，我保证这些用来掩盖血腥味的小花粉不会刺伤你的呼吸系统的。好了，现在太阳已经升起了这么高了，让我们放下窗帘，开始我们的时刻吧。  
　红色的落地窗帘如人生的幕布般突然坠落。    
　故事正在继续，然而无论怎样的故事都是有结局的。毕竟吸血鬼是有天敌的，毕竟并不是只有死人才知道这个故事。有一天，当复仇的果子落地，并作为种子再次生根的时候，我所迎上楼梯的会不会是我的死神呢？  
　也许，我正期待着。        
　猫舞　 
（一）  
　河畔的枯树上挂了一个竹篮，里面放了一只死猫。  
　这里的人有个风俗习惯，只要是猫死了都不能埋掉，因为，他们相信猫有两个心脏，在它死以后，只是一个心脏已经死了，还有一个会留着等待复活用，时间越久，人们倒把这个风俗的来由给忘了，但是风俗却给留下来了。  
　那只猫，黑色的皮肤中间夹杂几环白纹，很普通的一只猫，即便是在当今高价的市场上也顶多能卖个二十块，很显然，猫是被人一锤打死的，白色的脑浆和血的混合物粘在这只猫的头上，然后粘粘的东西往下淌，直到它那双充满哀怨的眼睛。  
　它的那双眼睛张开着，张得很大，仿佛是极其痛苦，又或是填充着恐惧，眼睛里闪现着几股绿色，好像是黑夜里的两点萤火。  
　血还流淌着，在烈日的暴晒下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它的血也逐渐干去，只剩下漫天飞舞的苍蝇在它的头上飞舞着。  
　这是一条河，河畔上长了几株枯树，有一株上面还挂着一个破烂的篮子，从篮子里面不时掉出几点腥红的血滴，血滴沿着地心引力的方向往下掉……掉……  
　血滴掉进了深不见底的那条河，然后渗进河水，扩散，流向远方……    
　（二）  
　他，一个很普通的农民，从来都只知道拿着锄头翻土的底层劳动农民。  
　这么多年来，他都忘记了他的大名是什么了，反正没有一个人会那样去叫他，他只知道，他的小名叫么狗。  
　也许正和他的名字一样，他这些年来就是像一只狗一样活着，当同村里面的人都已经住上花园般的二层或者三层楼房时，他还是和他的母亲妻儿窝在一间祖宗留下来的茅草房里。  
　其实他还并不老，顶多三十岁，儿子还刚刚上幼儿园，他毕竟还是个有志气的青年，这么多年他都一直在努力的赚钱，希望能早一日住进砖房，他是踏踏实实的走着每一步：娶妻，生子，然后建房……  
　他的房子终于快建成了，虽然不是很漂亮的楼房，但他已经满足了，就像当年娶老婆一样，他的老婆一点也不漂亮，甚至脑子还有点问题，但是他从来都没嫌弃过她，家里一直和和满满，老婆还为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他一直在努力的存钱，在建房子的时候，他已经存够了两万块，他不想在让母亲和妻儿再住这样的茅草房了，他自己也对这间爷爷留下来的茅草房很厌恶了，下雨天它会漏雨，有时在墙角还会长出几株狗尾巴草，看得人心里凉飕飕的。  
　现在，他马上就可以搬进新房了，尽管房子并不是很漂亮，可是他相信他会用他结实的双手建起一栋高楼的，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想着。  
　明天只要拖来最后一车砖，把四周没砌好的洞眼补上就大功告成了。  
　他实在睡不着，他激动啊！毕竟他从一出生就住着那颤巍巍的土坯屋，那屋顶上还会长青草，而现在，他终于可以永远告别那烂房子了。  
　么狗就这样躺在床上想着，身边的妻子早已经睡下，并发出一股股鼾声，他很想叫醒她，和他一起描述一下以后的美好生活，可是看她睡得那么香他终于是忍住了。  
　外面很静，只有遥远处传来几阵蛙声和小虫子吱呀吱呀的鸣叫。  
　隔壁的母亲也睡不着，她也有点激动，明天，她就要和儿子一起搬进新房，五六十年，她一直在这样的茅草房里生活着，其实她也很想为自己的儿子建一座漂亮的房子娶媳妇，可是，她没有这个能力，毕竟，老头子在她四十岁就死掉了，她一个人要把儿子拉扯大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钱建房子呢？  
　看着身边这个胖嘟嘟的小孙子她就忍不住要摸一摸他那张可爱的脸蛋，孙子睡得很香，一只蚊子还挺在他的眼角边，他似乎什么也不知道，奶奶笑了，用手轻轻地拂去了那只花角蚊子，那只蚊子还不想走，在他们的窗边盘旋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么狗终于决定要睡了，要不他明天就起不来，记得娶媳妇的时候，他也是高兴得睡不着觉，到第二天，背着老婆回家时没看路便和新娘子一起掉进了一个大坑里，弄得两个人都是一身的泥水，生儿子的时候，他也是一样，在去卫生院的途中差点就被车撞了……  
　他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下……    
　（三）  
　丁建现在正睡着，他今天很累，因为他每天的工作是开着拖拉机帮乡邻拖些砖瓦或者粮食什么的。  
　农村里都来不了大汽车，那条公路小得很，甚至不能叫公路，两边满是杂草，一到下雨天，道上坑坑洼洼的，所以他混得还可以，因为没有这里就他一个人开着拖拉机，他也很乐意别人叫他丁司机。  
　他家养了一只猫，黑黑的毛中间夹了几圈白色。  
　很普通的一只猫，他家里老鼠很多，这只猫也很胖，它吃老鼠的时候露出它那雪白而且锋利的牙齿，然后一嘴咬下去，老鼠鲜红的血便涌了出来，弄得它一嘴得红色。  
　丁建很喜欢这只猫，那时去年他花十块钱买来的，当时猫还很小，也很可爱，一见他便很温顺的望着他，那眼睛很绿，有点像宝石——猫眼宝石。  
　所以丁建就把它带回了家，后来家的老鼠也少了，猫也很胖了，丁建睡得也安心多了，因为没有老鼠唏唏嗦嗦得磨牙声。  
　丁建今天觉得还挺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猫见了他没有以前得温顺，好像还瞪着他，在然后，猫就突然后脚弯下来，好像是跪在地上：对，根本就像是一个虔诚得信徒跪在地上。  
猫然后就朝他拜起来，前脚还好像是合起了掌，做出一个拜佛得姿势，后面猫就跳了起来，好像是随着音乐跳起了舞蹈。  
　它得舞蹈姿势很怪异，似乎是一种很古老的宗教礼拜，不过他也懒得去管他，明天还要上工啊！  
　丁建明天要开着拖拉机帮么狗拉最后一车砖，拉完以后，他可以休息一天，然后再接其它的生意，不过明天必须得起很早，因为最近砖很走俏，拉砖的人多得不得了，他们得一大早赶到砖厂，走在其他人的前面。  
　“睡觉吧，管这个鸟猫是不是在跳舞还是在拜佛。”丁建这样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四）  
　夜里很静，除了小虫吱呀吱呀的鸣叫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了。  
　么狗的母亲还没有睡着，她还在为孙子赶着那些可恶的蚊子。  
　“当……”一个声响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老人很奇怪，怎么这么晚还有这种怪异的声音，她竖起了耳朵。  
　然后便是锣鼓，铙钹，唢呐的声音响了起来：“难道又死人了，要不怎么这么晚还做道场呢？”  
　她很仔细地听着，希望能够找出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是，那个声音，好像来自四面八方，又好像就在自己地家门口，她活了几十年，可还真没听过这等怪异地道场演奏声。  
　老人觉得很奇怪，想叫一下自己的儿子也来听听，可是一想到他明天那么早就要起床就不想再叫了。  
　她起了床，拉起了蚊帐，想到外面去听一听声音。  
　开了门，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和月亮，农村的夜里是没有光亮的，除了远处的萤火发出很阴深的光，老人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其实么狗这个时候还没完全睡着，他只觉得心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刚躺在床上的时候只是感觉到累，可是到现在，他眼前突然浮现一幅做道场的画面：好几个穿着道士般衣服的陌生面孔好象就站在他的家门口，然后围着一口漆黑的棺材转着，并不时说着一些什么人都听不懂的古怪语言，他们然后就跳了起了，拿着一根怪异的棒子朝着一块瓦片钻了过去，那瓦片就变成了很细很小的一些碎片……  
　农村里做道场其实就和么狗看到的画面差不多，也是几个穿着像死人一样的衣服所谓道场先生进行着所谓的为死人的超度。  
　么狗起了床，眼前的妻子还睡得很死，仿佛雷也打不醒，因为她现在的鼾声也和雷声差不了太多了。  
　么狗看到外面的母亲，他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可是母亲好象受了一番很大的恐惧一样猛地颤抖了一下：“儿子，你知道什么地方死人了吗，怎么这么晚还做这法事？”  
　“什么？”么狗也猛地一颤，“你听到什么了？”  
　“我好象听到什么地方有做法事的声音，好象很远，又好象在家门口。”母亲颤微微的说。  
　“家门口……家门口……”么狗不断的重复着这三个字。  
　“我好象也听见了，而且那些人就好象在我的眼前一样。”很长一段时间后么狗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你还看见了人？”母亲变得很恐惧了，那一张树皮一样的脸开始由白色变成了绿色。  
　“把你媳妇叫醒来，看她听见什么了没有？”母亲没有被完全吓倒。  
　么狗的妻子迷迷糊糊的擦了擦眼睛，然后使劲地摇了摇头。  
　“你听！”么狗和他的母亲同时叫了起来。  
　“是锣鼓的声音，听见没有啊？”  
　“没有啊，真是的，什么也没有，这么晚把我叫醒。”她打了个呵欠又睡下了。  
　屋子里又想起了雷一般的鼾声。  
　“喵……”  
　一只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它浑身上下带着一股邪气，朝么狗跳了过去……    
　（五）  
　第二天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么狗刚刚把他需要的最后一车砖装到了拖拉机上，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拖拉机轰隆隆地驶过被太阳照着的田野，么狗站在刚刚装好的那一车砖上，他正对着太阳，温暖的阳光将他全身都包裹着，他也仿佛感觉前面的路很光明，就像他的未来的生活一样……  
　早上刚出门的时候，母亲好象还哭了，她根本就不想让儿子出门，说是可能要出事，因为昨天晚上确实发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尤其是那只猫，它的黑色的皮肤中间夹杂几环白纹，很普通的一只猫，它朝么狗扑过去然后转到他的背后，再然后便跪在地上，两只前脚像人的手一样合成一个礼拜的姿势，然后那只猫就像一个疯子一样跳起了奇怪的舞蹈……  
　母亲很害怕，可是儿子却从不迷信，他还是很早就出去开始忙了，一直到太阳出来，一切相当平静，什么都没发生，么狗不得不认为自己母亲是多虑了，他摇了摇头，笑了笑。  
　他突然感觉很困了，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一路上的凉风吹得他直打呵欠，他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拖拉机突然撞到一块大石头上面，农村的路一般都是坑坑洼洼的，再加上拖拉机本来就已经很摇摆了，么狗突然从车子上蹦了起来，然后就滚到了车子下面。  
　“啊……”他惊叫着掉下了车。  
　丁建还不知道，坐在车上的么狗已经从砖头上面掉了下去，他突然很想抽烟，他很从容的地从袋子里拿了两根烟：“么狗，抽根烟。”他把那根烟举在头上。  
没人回答，“么狗！”他又很大声地叫了一次，还是没有人，他不得不转过头去，没有人……  
　居然没有人，车子上只有空荡荡的一车砖，“怎么回事？”他脑袋转着。    
　（六）  
　那天我在家里睡觉，感觉挺不错的，因为我的作业早已经作完了，我可以安安心心的地看电视了，那天其实还很早，动画片还没开始，我有点不高兴，便跑到屋子外面转转。  
　我那时还很小，刚刚上五年级，也很听话，只要是老师和爸爸妈妈说的东西，我都会很认真，也很相信他们。  
　我出来转的时候，我看见有一辆拖拉机在桥头上倒着车，车子上装了满满的一车砖，然后车子就很快地往后面开着，我真的不敢相信，拖拉机也能达到那样的速度。  
　车子开了几分钟，然后就好象撞上了石头，我都看见有好几块砖从车子上蹦了起来，跳得好高，然后车子就停了下了，再然后车子又倒车开始往回开了。  
　我感觉很纳闷，不过，这时我心爱的动画片开始了，我就没去想这些东西了，我钻进了屋里，开了电视机，动画片果然开始了……  
　没多久，我就听见屋子外面传出来了哭声，由于好奇，我就开了门走了出来，只见在刚刚拖拉机蹦起来的地方围了一大堆的人，好象还有很多人在哭着。  
　我跑了过去，只见么狗就躺在路中央，地上已经流了一地的血，肠子好象也流了出来，沾在了地面上，一群群的苍蝇在有血的地方飞着……  
　我实在不敢再看下去，好象昨天我都见了么狗，么狗还一个劲地逗我，要我叫他毛鸡，我也不知道毛鸡到底是人还是鸡，反正我叫得很欢，他也应得很欢……  
　可是今天，他就在地上躺着了，而且应该是死了。  
　再然后便是村子里的人的讨论了：么狗确实是应该死了，据说他和他的母亲在前一晚还听到了做道场的声音呢，他还叫虎呀子叫他做毛鸡，毛鸡不就是他爹么，他爹都死了几十年了……  
　么狗就这样死了，后面我还跟我爸爸说，我看到了丁建开着拖拉机朝他身上轧了过去，我爸狠狠地骂了我一顿，后面我也再也没提起了。  
　丁建赔了么狗家两千块钱，他们家道场做得倒挺热闹，就真的和他们前晚听到的道场声音一模一样。    
　（七）  
　丁建躺在床上面就想笑，虽然觉得确实有点对么狗不起，可是毕竟还是省了很多钱，如果今天不果断地把么狗轧死，他要给的医疗费就不可能是两千了，至少应该是两万，甚至是更多，两千块吗，虽然也至少要弄上一两个月，可是毕竟也是一条人命啊，“值得。”  
　他很快就睡着了，睡之前，他还抚摸了那只猫一下，那只猫今天开始吃老鼠了，而且好象没跳什么古怪的舞蹈，应该是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只猫只是警告我，现在没事了，明天继续工作。丁建快活的想着。  
　第二天，丁建起了很早，一个隔壁村子里的客户要他帮忙运粮食，又有一整天的活。  
　开着拖拉机，又来到么狗死的那个地方，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消失掉，丁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好象么狗就在眼前瞪着他。  
　他看见了么狗一双充满哀怨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绿色的，就象那只古怪的猫，他昨天见到的那只猫的眼睛好象也是这种绿色：原来还没有完，原来那只该死的猫还在一样的诅咒我。丁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啊！”车子开进了那条河里，河深不见底……  
　找到丁建的尸体是在当天下午，他静静地躺在河下游的一块小滩上，肚子涨得老高，一副很安心的样子，也许他觉得是还清债了。  
　他的老父亲跪在河滩上不住地哭着：“我的儿呀，我知道那只猫是在警示着我们啊，我还不相信那些迷信的东西，我今天用锤子把那个畜生打死了，可是你还是……”  
　丁建也死了，他为他的罪恶付出了血的代价，事情就这样完了。    
　（八）  
　这就是发生在我读小学五年级时候的两条人命的故事，故事有很多版本，我听到的和我见到的基本上就是上面的这些，后来，我家里的那只猫也被我家人打死了，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猫，我还为它的死亡悲伤了很久，从此我家就再也没养过猫。  
　听我奶奶说，只要见到猫朝你跪拜，再然后跳一些莫名其妙的舞蹈，那你基本上就是快要死的人了，不知道读者有没有这种经历，如果有，唯一的解救办法就是用锤子把它打得脑浆迸裂。  
　故事已经很多年了，现在每每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老是会想起么狗死的那模样，多少年来都是我心中的梦魇。  
　而我经过那个地方，血迹基本上看不到了，只会在那河边上的那株树叉上，会见到一个已经烂得差不多了竹篮子，篮子里面是那只猫阴深的白骨。        
　梦非梦　 
一  
　窗外正在下着小雨，雨滴掉落在大地上，发出淅沥的声响。何信站在窗前，凝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的到雨声。黑夜总是带给人们一种不安的感觉。何信突然回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那真的是一个很令人浑身都不舒服的梦。在他的梦里，他看见了一大群的死人。那是一辆满载着乘客的大巴车行驶在一段陡峭的山路上，突然之间车子一个打滑，掉落了峭壁之下。他看见了车内的乘客大都鲜血淋淋，死相恐怖，突然之间他看见了车窗内向外伸出了几只手来。就在这时，何信给这个梦惊醒了，他发现自己浑身都叫冷汗给打湿了。怎么会做这么一个满是鲜血的梦，这实在是让人心情不爽，何信看着外面的一片漆黑想到。希望今天能够睡个好觉。  
　“王玄，小心。”何信大叫道。  
　只听“碰”的一声，王玄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撞了他的大巴车飞驰而去。  
　“啊！”何信大叫一声醒来，又是一个充满鲜血的梦。这就叫做不想来什么它就给你来什么。何信望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开始发白了，好象还有点晨曦的阳光照射了进来。  
　何信穿好了衣物，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天上和地下。原来雨在半夜就已经停了，地上干干的，一缕柔和的阳光照到了何信的脸上。他感觉浑身都暖阳阳的，不由得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何信骑着单车向学校的方向驶去，突然之间见到了前面的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不就是王玄吗？自己的同班同学。  
　“王玄。”何信喊了一声。只见王玄转过头来，看见了何信，微微一笑。  
　“王玄小心。”只听何信对王玄大喊了一声。  
　王玄愣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碰”。王玄倒在了地下，身上飞溅出无数的鲜血。一辆大巴车在撞了王玄之后，飞驰而去。  
　何信被眼前的这副景象给惊呆了。一切都和他昨夜做的梦一模一样。是巧合，还是……  
　何信马上跳下了车来，飞快地跑到了王玄的身边，看见他的嘴角处不住地向外流着鲜血。何信连忙从身上拿出手机，给120打急救电话。    
　二  
　王玄最终在120急救车来之前，因为流血过多而死去。何信的梦变成了现实，这让何信想起来就浑身打冷战，不胜恐惧。  
　黑夜每天都会准时的到来，何信想起白天发生的车祸，有点儿想吐的感觉，可是他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今晚他没有吃任何的东西，一想起王玄倒在血泊之中的恐怖样子，他就没有食欲了。  
　“刘刚，小心。”何信大叫道。  
　只听“碰”的一声，刘刚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撞了他的大巴车飞驰而去。  
　何信又被梦中的鲜血给惊醒了，天又开始发白了。早晨的阳光永远都是那么的暖人。怎么又是一个血腥的梦，这个梦不会变成现实吧。何信一想到这，一股冷意就从心底升了起来，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浑身的鸡皮疙瘩都一下子冒了出来。  
　何信骑着单车向学校的方向驶去，突然之间见到了前面的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不就是刘刚吗？自己的同班同学。  
　“刘刚。”何信喊了一声。只见刘刚转过头来，看见了何信，微微一笑。  
　“刘刚小心。”只听何信对刘刚大喊了一声。  
　刘刚愣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碰”。刘刚倒在了地下，身上飞溅出无数的鲜血。一辆大巴车在撞了王玄之后，飞驰而去。  
　何信被眼前的这副景象给惊呆了。一切都又和他昨夜做的梦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实在是太不可思仪了。  
　何信马上跳下了车来，飞快地跑到了刘刚的身边，看见他的嘴角处不住地向外流着鲜血。何信连忙从身上拿出手机，给120打急救电话。    
　三  
　刘刚最终在120急救车来之前，因为流血过多而死去。何信的梦变又一次变成了现实。一切都让何信感到了莫名的恐惧，这一切都太让人不可思仪了。难道自己的梦有预言的能力，不，这实在是太让人搞笑了。我的梦怎么可能会有预言的能力。梦？何信心底的恐惧已经到了不可言语的时候了。是的，连着三天我都梦到了死人，鲜血。还有，就是那辆大巴车。自己三天都梦到了那辆大巴车，而梦到的人都是因为那辆大巴车而死的。这到底有什么秘密。对了，车牌，自己在梦中看见了那辆大巴车的车牌，而在现实之中居然也看见了同样的车牌。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阴森恐怖，何信决定要把一切事情都弄个水落石出。  
　下午，何信没有去学校上课而是去了自己那个在交通管理局工作的叔叔的那里。他要弄清楚那辆大巴车的来历。  
　何信的叔叔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何信了。这一下子突然见到他的到来，很是高兴。问他怎么有时间来看他这个叔叔，不用上课吗？何信简单地说了一下他的同学被那辆大巴车撞了的事，然后就要求叔叔给他查一下那辆车的一些情况。  
　结果出来了，这让何信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何信的叔叔也向何信说：“小信啊，你不会是弄错了那辆车的车牌了吧。”  
　何信大叫道：“不可能，我在梦中和现实之中都看见了那个车牌，我不会记错的。”  
　“梦中？”何信的叔叔不明白何信那莫名其妙的话。“小信，你该不会是学习压力大，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吧。”  
何信已经听不进叔叔在说些什么了。他只是感到从所未有的恐惧萦绕在自己的心头。    
　四  
　晚上何信又做了那个关于大巴车的梦，还是一个充满了鲜血的梦。何信又被梦中的景象给惊醒了。  
　“不好。”何信的心理暗叫到。天已经慢慢的发白了。暖人的阳光又再次照射了进何信的房间。  
　何信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急忙穿好了衣物。就骑着车向张风的家里赶去。希望自己能够来的急，要不然自己的梦恐怕又会变成现实。何信实在是太不想见到那种充满鲜血的场面了，那实在是会给人带来很不舒服的感觉。  
　那个人的身影怎么会那么的熟悉。何信看见了不远处有一个人。那是？没有错，他就是张风。还好，来的还是时候。  
　正在何信暗自安心的时候，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张风又倒在了血泊当中，从他身上飞溅出无数的鲜血。何信又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大巴车，在撞了张风之后。飞驰而去。  
　这真的是一切都已经注定好了的吗？一切都不可以去更改。我的梦都变成现实。这实在是太搞笑了。我成为了一个预言师了。何信呆立在原地，发出了一丝苦笑。  
　原来何信做的第一个梦真的发生了，那辆大巴车确实掉落住了峭壁之下，发生了重大的车祸。而车内只有三名辛存者。他们分别就是，王玄，刘刚，还有张风。    
　五  
　这夜何信又做了一个梦，他梦到那辆大巴车从他的身旁慢慢驶过。他看见了车内的人都在向他笑，是那种阴森恐怖的笑，笑得是那么的诡异。他还看见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是谁。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如果你们还不算太笨的话。  
　第二天，何信照常骑着车上学。突然之间他各级到自己好象飞了起来，不是好象，而是他真的被撞飞了起来。“碰”。何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鲜血不住地从他的口中吐出。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在死之前，他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大巴车，从他的身旁飞驰而去。而那辆车的车牌就在他眼前不断地飞舞。  
　0914。按照汉语的谐音翻译过来就是：你就要死。      
　后记：  
　第一次尝试写灵异的故事，感觉还是不错。其实这篇小说的灵感是来自一个特别的题目“花非花”。我由花想到了梦，又由梦想到了那个传说当中哪个伟大的职业——预言师。于是就这么想着，这篇小说就在不知不觉当中就完成了。但其实我是不相信什么所谓的预言的，查洛丹玛的世纪预言不就是现在我们最大的笑话吗？可见预言之说都是假的。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     
　轮盘赌　 
地狱的最底层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轮盘，每一个经过这里的魂灵都在簌簌地发抖，人生何尝不是一场轮盘赌呢？穷人、富人、乞丐、小偷、猪马牛羊万物众生，下油锅上刀山，尽在旋转的轮盘之中……问苍天，谁主轮盘？请先看深度惊悚之五《通灵玉》  
　——题记    
　万种众生生生死死茫茫，千般过去去去来来匆匆。    
　由于通灵玉的关系，我一息尚存。虽然我现在已经被人叫作了陆子非，但是这个时候，显然我不是要和人分辨我是柳浪还是他是陆子非的问题。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如何保持我的性命。我相信这件事情现在还不是结束的时候，虽然我现在是媒体和警方的重要保护对象，但是谁又知道对我而言恰恰最危险的敌人就在被认为是最安全的群体里面呢？也许没有人看见那个被叫作柳浪的警官在离开我的病房的时候所露出的一丝儿狰狞的笑容，但是我能够看到，借助通灵玉的力量我看到了。我知道这件事情于我于现在的柳浪警官而言都还没有完全的了结，而且也不可能就此了结。  
　因为我现在还是一个人。一个植物人也是叫做人的。  
　除非这个植物人彻底地消失于这个世界，那个时候，至于他到底是叫做柳浪还是叫做陆子非就只有随便他高兴的了。而且，那个时候，未必还会有人去追究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吗？  
　所以我知道他还会来看我的，虽然他没有说明这一点，但是我从他嘴角的笑容里看出来了。    
　我看见我自己躺在洁白的床单上一动也不动！  
　在柳浪警官挽着美丽的胡南南警官离去的时候我心如刀绞，但是我看见我还是没有动。  
　我对我自己说好样的，陆子非先生！既然大家都已经叫你陆子非了何不就叫陆子非呢？再说这个名字也蛮好听的。  
　我的身体似乎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我本来就是飘在空中的吗？我不知道这个来看我的柳浪警官为什么看不见我。我原来以为他是会发现我的而且会很轻易地让我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因此当我发现他（也就是“再生人”）其实并不是那么厉害的时候我的求生的欲望就更加强烈了。更何况我还有通灵玉！因而至于我现在到底是叫柳浪还是叫陆子非我相信并不是最重要的，虽然对于胡南南而言重要，但是她不是说过吗，她能够分别得开吗？但愿如此。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我自己后飘然而去。    
　那个柳浪警官开着车把另外一名警官送到警局后和大家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兴高采烈地和胡南南警官开车朝双流机场而去。看来他们要去接人。我悄无声息地坐进柳浪的越野车后排，冷冷地看着他们，我知道他们都看不见我。我看见这个柳浪也和我原来一样把一只手挽在胡南南脖子上然后在南南的脸上亲了一口，南南也还是和原来一样打了一下他的手说小心开你的车。  
　我气得无语，我知道我即使是有语她也是听不见的，我朝前面的柳浪和胡南南中间吐了一口唾沫，但是事实上什么也没有，我只是看见胡南南的左边的长发轻轻飘动了一下。这个时候我突然听见胡南南说阿浪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陆子非很可怜呀？  
　是呀，当然了，没有想到他竟然救了我一次。柳浪假装感激地说。  
　那你看他还会有救吗？胡南南侧面问道。  
　那可说不定！柳浪说，我看他也许永远都难以醒过来了。停了一下又说其实做一个植物人也许还更加痛苦哈，然后把放在挡位上的手拿起来摸了一下胡南南的脸。  
　但是，但是，胡南南连着说了两个但是，但是她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出来。然而我却似乎听见了她要说的后半句话，她说但是我总是觉得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  
　也许胡南南真的就感觉到了什么，也许她就真的能够分辨出来吧？就在我一高兴地“偷看”他们表情和有些幸灾乐祸的时候车已经到了双流机场了。    
　一个青春靓丽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在出站口那边大声地喊叫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呢！手中还挥舞着一条黄白相间的围巾。  
　天！柳叶来了，她怎么突然到成都来了？    
　我不明白柳叶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到成都来，她到成都来又什么作用呢？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叫我外公来一趟。要是我外公来的话说不定他还可以帮助我，但是现在晚了，我现在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了，而且我叫陆子非了，而他的外甥当然还是一个潇洒的警官，但是却不再是他们真正的外甥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一阵悲哀，过年回家的时候他们也一样会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说说笑笑，也许胡南南一样会为他们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来，但是，还能够保证这个柳浪不会去害柳叶和我妈妈吗？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突突地跳！  
　我不能放弃，我要和他和赵永这两个再生人斗下去，我已经失去一个最好的朋友赵永了，我不能让他们的罪恶目的达成。想到这里我精神一振，感觉到快要散失的元神又凝聚了过来。我继续坐在后排，挤到柳叶和胡南南中间坐着，但是她们根本就没有当我存在一样。    
　晚饭是在双楠的一家火锅店吃的，我看到柳浪把赵永和黄玉也叫来了。黄玉挺着还没有现形的肚子幸福地说你们吃吧我不吃辣的了我要为我们家宝宝戒口罗！然后一脸幸福地看着赵永。而柳浪则开心地和赵永说哈哈永哥永哥看来咱们又要增加新生力量了！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他的意思是他们再生人家族就要开始繁殖了，但是据我所知这个孩子可能是我那死去的朋友赵永真正的骨肉，我不能让他们把我兄弟的血脉给变成了另类，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还会做些什么。  
柳叶和赵永、黄玉都是认识的，黄玉看见柳叶高兴得不得了，她夸张地说柳浪你家这个美女来了成都还有谁敢说是美女哟？  
　那到也是哈，赵永说，阿浪一定要把柳叶留下来多住些日子哈！  
　突然我看见他十分隐秘地朝柳浪眨了眨眼睛，我想坏了，看来他们还想打柳叶的主意！  
　我又朝柳浪和赵永的碗里吐了几口唾沫，那辣椒和花椒的味道好香呀！可惜我只能想一个影子一样在旁边干瞪眼！  
　我忽然想起我刚拿到通灵玉的时候的神奇功效，我既然可以在取款机上拿钱可以在超市里拿东西，为什么现在什么也干不了呢？  
　我集中精神，心里想着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然后伸手去把柳叶的围巾拉了一下，柳叶回头看了一眼，旁边桌一个小孩正笑嘻嘻地望着她，她刮了那个小孩子的鼻子一下说别调皮姐姐吃饭！    
　夜晚悄悄地来临了。  
　我和他们一起回到我的小屋。柳叶去洗澡了，我看见柳浪抱住胡南南亲了几下，还手脚不老实地朝她身上摸去，我恨得牙痒痒得没有办法，还好胡南南一把打落他的手朝洗手间努了努嘴。柳浪怏怏地拿了被子去沙发上睡觉了。  
　我站在胡南南面前大喊大叫，手舞足蹈，但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柳叶过来了，她要南南给她讲了一下陆子非的事情，她说她在飞机上都已经看到报纸了。  
　哥哥好危险呀她幽幽地说！    
　十二点钟到了。  
　我突然看见柳浪悄悄地爬了起来，他的身体像烟一样穿过了铁门，朝外面走去，我跟了过去一看，发现他一直朝赵永住的那个小区而去了。我连忙回到屋里，我怕他们一会儿回来会对柳叶和胡南南不利。然而，我又看到柳叶也起来了，她开了门也朝外面走去，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她开门和关门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想坏了，柳叶有危险，就连忙跟了上去。  
　柳叶沿着花坛向前面走着，我知道这个花坛是走不出去的，就放心地跟着她看要去干什么。  
　一会儿，我感觉到两边渐渐地亮了起来，花坛的小径也变得宽阔起来，柳叶突然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快得我都快要追不上了。我拼命地跑，但是前面的柳叶越来越快越来越小了，一会儿小得只剩下一个背影了。我感觉到自己泪流满面了，要是柳叶也出了问题那可怎么办呀我几乎要大哭起来。  
　突然我绊到一个东西上摔了一跤，而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前面的路没有了，我一头朝一个飘飘缈缈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栽了下去。  
　啊！我大喊一声便感觉自己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陆子非”！  
　“陆子非”！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大声地喊陆子非。我睁开眼睛一下看到旁边有很多的人，他们有的没有胳膊有的没有腿，有的脑袋只有半边，有的眼睛都掉了出来，有的好好的什么都有，但却是一个个神情呆滞，面色苍白。  
　陆子非！我听见那个声音不耐烦地叫了一下。  
　我回头一看。哎呀妈呀！这是什么地方呀？只见那个喊我现在名字的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头上生着两只角，脸上深眼勾鼻豁嘴的东西，他的胸部以上特别的大，腰部以下又特别的细小根本不成比例，两只巨手各只有三个指头，那指头又特别大，正指着我凶巴巴地喊道。  
　“我不是陆子非！”我说。  
　你不是陆子非，那个怪物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面前放着的一个大册子。我看见那个大册子上写着“生死薄”，哎呀妈呀我竟然到地狱了。再一看旁边放着的牌子上刻着“往生咒”，上面写着：    
　万种众生生生死死茫茫，  
　千般过去去去来来匆匆。    
　再看那个怪物的后面，一个巨大无比的轮盘摆在那里，轮盘上有无数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东西，有人，当然有男人女人好人坏人病人军官贩夫走卒各种奇形怪状的人都有；有猪、马、牛、羊、蛇十二生肖和其他野兽动物类；有树木花草荆棘各种植物类；有星云雨水类；还有猪被杀牛耕田羊被吃的场面和图景；还有一个被砍头的场面，还有一个饿死鬼在下辈子被活活撑死的故事类等等……真所谓人间万象无不包罗其中。  
　这时候，那个怪物慢条斯理地说，我不管你是不是叫陆子非，反正你到这里来了就是等于你已经死了，你死了就要过我这一关，还好你没有做什么坏事情，不然你看看那边的刀山火海油锅。说着他大手一挥，就象放电影一样我旁边这些死去的人一起啊地大叫了一声，只见那刀山火海油锅里无数的人在痛苦地挣扎！    
　“我不是陆子非！”  
　我强硬地说，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上害怕豁出去了，我仔细看了一下旁边，没有柳叶没有我认识的人，就更加大胆了。我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我走出人群来到怪物面前。  
　这时候，一道绿光从我的胸前波的一声飞出来，面前一遍绿光闪烁，那个怪物哎呀一声以手遮住面孔，连声说快护住快护住！  
　我心里一喜，通灵玉终于显现出她的威力来了！  
　我没有理他，继续问道：赵永在哪里？  
　那个怪物捂住眼睛说别别，我说我说。我伸手捂住通灵玉，那道绿光顿时不见了，我感觉到手心无比圆润舒服，说实话我还怕他们抢了我的宝贝呢！我发现我可以看见自己的，旁边那些其他的死人也一个个惊异地看着我。  
那怪物翻了一下册子，说赵…永……永已经过去了，他下、下、下辈子是一只卷毛狮子狗！  
　我故意松了一下指头缝，那怪物连忙抬手护住脑袋。  
　我说，那再生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派牛头马面去收了他们，却让他们在人间作恶？  
　那怪物战战兢兢地说，再生人？再生人？再生人是三界六道之外的东西，他们大多数是一些冤死的亡灵，一些心地善良的都来投胎去了极乐世界，另外一些怨气重的不愿意离开人世间我们是没有办法管的！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要是阎王爷都没法管了那还谁来管呀？  
　这时候我看见那个巨大的轮盘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轮盘中出现许多赤身裸体的美女在向我招手，旁边是无数的金银财宝珍珠玛瑙，那些美女做着各种媚态说来呀来呀过来呀这里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温香软玉……  
　我眼神迷离，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心神突然一懔。忙松开手中的通灵玉，绿光闪耀之下那巨大的轮盘晃动几下便停住了，再一看美女珠宝什么的都没有了。  
　我感到此地不可久留，于是历声说，快告诉我怎么制止再生人？  
　那怪物伏地不停战栗，他说：“这……这……这天机，不……不可泄露！”  
　我怒不可遏，向前大跨一步，一脚踩住那个怪物的左手，喝道，说不说？不说我今天砸了你的轮盘！我发现通灵玉的巨大能量之后浑身充满了力量和胆量，我感觉到身体正在不停地喷涨，力气似乎无穷的大了起来。  
　那怪物匍匐在地不停颤抖，然后伸出怪异的手指，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红月亮。  
　然后，就在我思忖的瞬间，那个怪物和那个巨大的轮盘还有那些死去的各种各样的人一个个都不见了。  
　我一怔，发现自己正站在花坛中的假山旁，我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都没有了，几个起来晨练的老者在一旁打着太极拳或者跑步。我连忙回到屋里，柳叶和胡南南头靠着头睡得正香。我又看了一下外面沙发上的那个柳浪，他呼呼地打着鼾势无忌惮地仰躺在那里。    
　我想，红月亮，红月亮，当红月亮出来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我的灵异见闻录　 
之一：球形闪电    
　在我五岁那年的夏天，发生了一件极为险恶事件。  
　那时我们家在北方的一个县城，住的是一所平房。那天下着很大很大的雨，家里的窗户关得紧紧的。我们家里有爸爸妈妈和哥哥，我们刚吃过早饭不久，爸爸和妈妈收拾完碗筷回到屋里，哥哥在地上，我在炕上玩，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惊天的一声响雷，声音特别震耳，一瞬间，在离我不远的炕边上不知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直径大约二十厘米左右的大火球！  
　尤其可怕的是这个大火球正在向我移来！我一个五岁小女孩惊慌之下本能地跑起来，而这个大火球就在我身后紧紧追着我！事情出现得实在太突然，爸爸、妈妈和哥哥惊愕的象被施了定身法，只是目瞪口呆的望着我！我在炕上从炕头到炕梢跑了两三圈，大火球还是跟着我，我不知怎么一下子就跑到西侧的炕角里，无处可跑了，我身子里侧紧贴著炕角，惊恐地转过头看那个火球，我定定的看着它，火球就在离我2两三厘米的时候，又突然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爸爸妈妈和哥哥仿佛从绝望中醒过来，扑过来抱住我，惊魂未定地对我浑身上下一阵摸索。后来很多年，家里人都不愿提及此事，每每一想起都特别的后怕。  
　长大后，我从书籍中查阅，那个火球应该是球形闪电，但不解的是，一般球形闪电熄灭时都伴有爆炸的声音，而我遇到的那个火球是毫无声息熄灭的。球形闪电的破坏力很大，人和东西刮到就毁灭了。  
　而二十多年来，我身上带的电比一般人都大，不知是否和此有关。开冰箱、开门、摸暖气、传递东西等等都被电打。记得一次夏天，弟弟穿了一件宽松的休闲衫，我和弟弟相距30多厘米，我一扬手，弟弟的衣服呼地一下就贴在了身上，把弟弟吓了一跳，我看弟弟嘴边有一根头发，就用手去摘，就听清脆的“叭”的一声，头发被电打没了！父母曾领我看过许多医院，都没查出什么。这种情况在前几年有了改变，就是我常常给自己一个意念，克制电流保持正常，很管用的，除了偶尔被电打以外，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我还有一个医院查不出的毛病，就是不知何时何地、毫无预兆的突然心好像散了一样，身上马上出遍冷汗，有时心里明白讲不出话，若是晚上需要开灯，否则感觉气闷，有时摸脉摸不到，这是解救的方法是把白酒点燃，将去痛片碾碎放进酒里一起喝下去，马上见效，前后十几分钟的时间，却感觉走了一趟鬼门关。等到好了的时候，去医院检查，一切正常。    
　之二：午夜铃声    
　说起日本鬼片《午夜凶铃》谁都不会陌生，我也因为看此片而被吓了一次，不知是巧合还是怪事。  
　2000年夏天，我从哥哥那里借来这个影碟，晚上便开始观看，鬼片对我来讲没什么可怕的，我基本上当作娱乐片来欣赏。那晚，老人和孩子都睡了，老公和我一起看了个开头，然后就去洗澡了，客厅里面就剩下我一个人，我只开着昏暗的墙壁灯，坐在沙发上过瘾的看着。  
　在影片演到女主角就是那个记者从那个神秘的屋子取回录影带，看过之后给她的前夫打电话，前夫来了之后，女记者为了验证自己是否中了诅咒，要前夫给她拍照，照片出来后她的头部变形了，按照情节安排，这个记者马上会接到一个没有声音的电话，所以女主角的视线慢慢向桌上的电话望去！就在影片中电话铃声响起的同时，我客厅里窗台上的电话也同时猛然响起！  
　我正在投入看录像之中，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反应是赶紧接电话，别把老人和孩子吵醒了。就在我起身接电话的时候，我看到影片中那个女主角也拿起了电话，更可怕的是：影片中电话的对方没有丝毫声音，而我接的电话也没有丝毫声音！我“喂”了一声，电话里面毫无声音，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想大概是声音小没有听到？我第二声“喂”明显提高了声音，可是电话里面还是没有声音，我狠了狠心，很大声地说了第三声“喂”，依然没有声音！我一下子撂下了电话，赶紧跑到卫生间门口，老公洗澡还关着门，我说：“刚才来个电话没有声音，感觉好邪！”老公因为和我看了开头，知道些故事情节，就劝我不要再看了，可我还是不甘心，就在心里默默祷念了几句，觉得很快心就安静了，就折回客厅继续看起来。  
　然而，就在不到10分钟的时间，窗台上的电话又猛然响起，这次我一点也没害怕，上去就接了电话，电话里面很快有了声音，是个男的，问我：“是老胡家吗？我是黄XX 啊。”我说他打错了，也没多想就放下了电话。不一会儿，老公洗完澡出来，问我是谁的电话，我学了一遍，老公说：“啊？是黄家的要找狐家的？奇怪啊……”我闻听一愣，这一晚，晕。  
　这事情出现后不几日，家里就装了来电显示。但是我有时也想，这，仅仅是巧合吗？    
　之三：目睹灵魂    
　这件事情发生在我的儿子三、四个月的时候，那时我还在家休产假。婆婆和孩子睡在东侧房间，我和老公睡在西侧房间。由于需要夜里给孩子喂奶，所以我让老公睡在靠近窗户的床里侧，我在床的外面出入方便些。  
　一天深夜，也不知道是几点，我睡梦中见到我的儿子正笑嘻嘻的在他爸爸身上耍闹，猛然我就感觉他要从老公里侧的床边掉到地下，不禁呼地一下坐起向老公那个方向伸手去拉！手刚伸出一半，就被老公的胳膊挡住了，老公嘟囔着：“你干嘛啊？吓我一跳！做梦了？”一听到老公说话，我马上明白了，说：“是啊，我刚刚梦到孩子要掉床下”，老公睡得迷迷糊糊的，听了我的话“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我这时自己坐在床上突然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痛感，心里想着真是睡糊涂了吧，也一拉被子躺下要接着睡。就在我的身体刚刚躺在床上的一刹那，我竟然看到我的儿子在我和老公的床中间瞪着眼睛看着我！我的儿子不是我们人正常的肉体！而是灰白色的、由极细微的颗粒组成的一团影像，抑或是气体？当时屋子里黑黑的，我心里一惊，但没觉得特别害怕，只是头更痛了，感觉眼睛周围胀痛得厉害。我用右手抓着被，左手伸出去赶儿子，也就是那团灰白色的影象，我看见儿子那团影像从我们床中间飘到我的床边，停顿了两三秒钟，然后嗖的一下从我的房门飘出了！同时，我听到东侧房间里我的儿子“卡卡”的哭了两声！紧接着，我听到婆婆哼哼着拍打儿子哄睡觉的声音！  
就在我目瞪口呆之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本来黑黑的屋子，豁然变成了亮亮的桔黄色，我躺在床上不敢乱动，只是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点障碍，看到什么目光就穿透什么，可怕！闭上眼睛依然如此！这样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的时间，屋子又黑了，恢复了正常。就在我惊慌未定心里纳闷之际，唉，寒啊……我竟然又一次看见我的儿子的那团影像（应该是灵魂吧）从我的房门飘进来了！他先是在我的脚底那里停留了几秒，接着在我的腰部左右，就那么飘忽着，感觉很亲近的意思。我就壮着胆子坐起来，伸手赶他离去，一分多钟吧，儿子又一次飘忽从我的房门飘乎出去了，并且，几乎同时儿子在房间大声哭起来，就听到婆婆说：“我大孙子有尿了，起床撒尿啊。”果然，很快就听到了婆婆把着儿子尿尿的声音，接着哄儿子睡觉的声音。而我呢，尽管头痛，应该说是特别清醒了，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听着婆婆和儿子的动静呢。  
　没等五分钟一切都安静了，我却躺在床上睡不下，心里奇怪啊，后来一想还是去趟卫生间放松下自己，回来好好睡觉吧。于是去了卫生间，开了灯，就在小便之后我起身的时候，“刷”地一下眼前又出现了那种亮亮的桔黄色，卫生间的灯光也很亮，这种光亮令我的头部很不舒服，同时隐隐有一种要恶心的感觉！  
　我匆匆出了卫生间，关了灯，直接来到婆婆和儿子的房间，他们都睡着呢。我把婆婆叫醒，简单地告诉了她这个事情，呵呵，我婆婆对灵异事情懂得较多（以后告诉大家），婆婆对我说：“这不是什么坏事情，你别紧张，回去好好睡觉吧，我知道了，不会有什么事。”我听她这么说，宽慰了许多，也不忍心打扰她休息，就回我的房间了。老公听到我和婆婆说话已经醒来，见到我就问发生了什么事，我说明天再说，他偏要知道，我就告诉了他，说完我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结果，哈哈，那晚老公听我说完就失眠了，可我却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此后，再也没有发生过和那晚同样的事情。    
　之四：身处猛宅    
　现在跟大家说的这处猛宅，是我从前的一处办公楼房，我在那里工作了五年。  
　那里从前是一处很大的果菜批发市场，很宽广的场地，场地四周都是储存果菜的库房。市场大门口是连接库房的一座二层小楼，楼上三个房间，楼下根据工作需要被隔离成四个房间。这座二层小楼本是一处贩运果菜业户个人买下的，这家有一对老年夫妻，还有个儿子同住，老人的女儿在外地。我们单位当时为了管理这处市场，租用了这家楼上的两个房间作办公室。后来果菜批发市场迁址，那一年二层楼的老头和儿子因为一个事件双双横死，我们单位就和老太太交涉要买下二座小楼，老太太只保留了他们二楼的房间，其余的都卖给了我们，老太太因为不能独自生活，就锁头把门，去女儿家生活，要一两年才能回来一次。我们管理所入驻后，楼上的一个房间用作所长办公室，所长对门的房间是所里干部值宿房间。楼下一个收费大厅，一个临时工值班房间，其余两个用作所里的办公室。  
　我转到所里去的时候，那里就已经是个猛宅，虽然我早已有所耳闻，但并不在意。去了之后，听到临时工老岳头给我们讲了许多绘声绘色的事情。最初发现是猛宅是在小楼西侧的印刷厂，这个印刷厂租用几间原果菜库房，东南处是锅炉房。印刷厂的打更老头姓高，年轻时做过猎人，那年夏天天气燥热，每到深夜老高就会听到许多说不清道不明哭泣的声音，他本不打算惹事，但架不住夜夜如此，他被折磨得忍无可忍，终于在一晚拿着猎枪走出房间，凭着感觉朝声音处开了一枪，从那以后，整个大院（二层楼房、印刷厂、锅炉房）充满了诡异。  
　先是我们的那座二层小楼，有一天晚上，市场周围的邻居有六七个年轻男子因为要打麻将害怕被抓赌，就聚在我们楼上那间值班室玩麻将，正玩得热火朝天、兴高采烈之时，几个人同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很响的狂笑声，同时伴有特别大的把木棍折断的“噼啪噼啪”声音，几个人目瞪口呆听了几分钟，终于反应过来，大叫着落荒而逃，冲到楼下时，看到老岳头正站在院子里向楼上张望，他也同样听到了！那晚，这种怪异声音不断，老岳头胆战心惊的躲到了印刷厂值班室。  
　其次，印刷厂老高的女儿在印刷厂做设计人员，一日中午她加班赶活，忽听到门口和楼上说话声音嘈杂，很多人的样子，还有非常尖锐的声音，她被干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开门一看，门口与楼上均空无一人，吓得她马上跑回了家。  
　锅炉房常常在夜晚听到莫名其妙的敲门等怪异声音。  
　最凶的还是我们那座二层楼。老岳头因为不堪其扰，辞职不干了，我们招临时工可没人愿意干，好不容易又找了个姓白的临时工，可谁知，事情还越闹越大了。白哥三十多岁，人很老实，来不久就发现了怪异。晚上各个房间的门明明关得好好的，却不知为何被来回摔门，在晚上十二点钟左右常常有人喊他的名字，或者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楼上的楼梯总出现走步的声音，楼上房间传来弹珠掉在地上的声音。比较凶的一次是一次白哥深夜猛然醒来，竟然发现黑乎乎的有一个东西浮在半空中，和他近在咫尺在吸他的气！白哥来了不久，就赶上新年，三十那天，天刚蒙蒙黑，白哥去找印刷厂老高要一起吃饭，他远远看见印刷厂门前站着一个女人领着个孩子，也没多想，以为是老高的家人呢，越走越近，白哥发现那女人和孩子脸色灰灰的，面无表情，正奇怪间，女人和孩子忽然不见了，白哥大吃一惊，出身冷汗，就觉得背上好沉好沉，一下子就病了，在医院一个多月毫不见效，后来找了高人破解，才好。  
在白哥生病期间，又临时找人代替，单位的男同志也为了安全来楼上的房间值班。所里的小刘晚上听到有人在床边和他说话，睁眼看到一个老头正站在他的床边，吓得他衣服没穿好就跑下了楼；所里的大刘身高体壮，却在值班时梦魇，直到第二天大家上班同事才把他弄醒；我和张姐中午加班没回家，吃完饭去楼上休息，张姐是失眠的人却在楼上呼呼大睡，而我这个从不失眠的人却愣是睡不着，我在床边眼看着张姐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心里感应到有问题，便把她叫醒，她醒来后接连病了几日。  
　白哥恢复后上班第二天，我中午没回家，和白哥在办公室说话，白哥告诉我昨晚又听到摔门的声音，话音刚落，一楼办公室的门就响响地摔起来！要知道，那可是正午啊，我闻音冲出房间，离房门一步之遥时门还在来回摔！而那门还是带了门弓的，就是说需要用力才能开，一般的风也吹不开！我冲到外面，前后院观察了一遍，没有一个人！  
　白哥辞职后，来了老赵。老赵是下岗职工，家里需要钱来养家糊口。他40多岁身体非常好，人很忠厚，从来不信邪。他来了一周多后，非常平静，什么也没发生，我们就都想或许是他火力旺能压住吧。但随后的一天早晨，老赵颤抖着告诉我们楼里千真万确有声音，搅得他昨晚根本没睡。接着他养了一只小白狗壮胆，晚上睡觉前就放在头上的沙发上，可是每到深夜，小白狗必然惊恐地大叫，老赵打开灯，会发现小白狗便叫边害怕的步步后退，夜夜如此。某日早晨5点多，老赵打开门站在门口2、3分钟，要回身进屋时，突地从屋里窜出一个黄色的东西，速度非常快，贴着老赵的裤角跑了出去，老赵就开始满院找，却什么也没发现。  
　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情，就是挨着小楼的库房我们所里留作了仓库，我平时上班就把自行车放在那里，仓库门上的木板间有两指那么宽的缝隙。夏日，我们都下班后，天还没全黑，老赵习惯性的检查房门，忽然透过缝隙看到仓库里面地中间不知道有个什么东西，两只大眼睛闪着似蓝似绿的光芒，很亮！老赵一惊，赶紧找来印刷厂老高和锅炉房的小王，他们三人都看到了！那个东西也不动，定定地看着他们，他们惊骇之下也没敢进去。第二天晚依然如此。我是个很好奇的人，第三天下班后特意留在单位，想一睹怪异并亲身验证，等了一个多小时后，也没出现，就对老赵说我先回家，如果那个东西再出来一定给我打电话。那天没接到电话，后来老赵告诉我我走了之后，那个东西就出现了，老赵看我一个女子怕吓到我就没给我打电话。唉，遗憾啊！  
　有了这么多的事情，天一黑已经没人敢进楼里了，同事也都不去楼上值班，所长没办法，只好找到当地很有名气的一个高手，对楼房进行了调整，据高手说的确很猛，调整以后起码敢在屋里呆着了。没多久，在大家一致要求下，我们从那里搬出，到别处办公了。那座楼房闲置了1年多，被局里全部买下，拆除之后重盖起了办公楼，新楼落成后没再听说出现怪异之事。    
　之五：对话大仙    
　我在十七周岁的时候，就有了和大仙对话的真实经历。  
　那个大仙不仅我很熟悉，我的父母都很熟悉。她姓郭，是我小学时候的大队辅导员，我小学时候是大队长，学习成绩优异，郭老师多次带我参加夏令营等各种活动，当然，我那时是绝对想象不到有一日我和她会在那种情况下相遇和对话。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郭老师就调转到当地的宣传部了，她的许多亲属都在一些重要部门，都很有些名气。郭老师是个小巧而和善的女人，非常富有同情心。发现郭老师是大仙，那时候真的在当地是一条爆炸性新闻。  
　事情是这样被暴露的：那时宣传部有一个人的老父亲病重便血，第二日要到一个大城市去做手术，郭老师就和单位八九个人一同去同事家看望，到屋没说几句话，大家就看到郭老师说话和动作像变了一个人，郭老师斩钉截铁地对那个同事说：“不用做手术！我给写道符，如果今晚不便血明天就不用走了。”接着不顾众人的目瞪口呆，爬在灶台上在纸上画了些看不懂的符号，拿着一个碗，里面装着些清水，郭老师把符烧成灰，放在碗里，硬让同事的老父亲喝下。老人喝下去后，郭老师也清醒了，看到大家都怪异地看着自己，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把经过告诉了郭老师，郭老师当时就掩面羞愧得嚎啕大哭跑回了家。  
　郭老师是很要面子的人，总觉得这事情丢人，一连三天没上班。就在第三天，那个同事开车拉着老父亲找到了郭老师的家，进屋就跪下了，原来老人真的再没有便血，请郭老师继续给治治。也不知道过老师怎么给弄的，反正把老人的病给看好了，郭老师是大仙的事情就一下子传了出来。  
　我的妈妈曾是郭老师的校长，和郭老师有一次相遇后聊起来此事，才知道那些仙已经折磨她半年多了，说是有缘想抓她做“弟马”，郭老师不干，郭老师的爱人也破口大骂，结果郭老师的爱人马上满口牙疼，到医院还错拔了牙齿。让郭老师最后答应，是因为郭老师五六岁的女儿竟然错把农药当成了饮料喝下了多半瓶，孩子马上就不行了，送医院都来不及了，郭老师哆嗦成一团，一急之下就说如果能保住女儿性命，让她做什么都行。然后她的家人就看到她把女儿抱上床，比比划划的，又按摩了一会，孩子竟然坐了起来，没事了！需要说明的是，郭老师在附体的时候，自己没有什么意识的。  
我之所以和郭老师的“灵”有了对话，和一件事情有关。我的妈妈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我叫杨姨，杨姨的儿子比我小一点，当时困扰杨姨全家的是她的儿子白天晚上总觉得身边有一个女子，晚上尤甚，并且白天在室外只喜欢在阴影处呆着。杨姨就想找郭老师给破解一下。由于郭老师有个规矩，每天只看三个，所以杨姨事先就和郭老师定好了，可她儿子说什么也不去，杨姨没办法就求妈妈和我陪同前去，说她儿子说如果我去他就去，因为两家交往很好，妈妈就答应了。我那时学习很忙，不愿意去，但我姥爷在我家，姥爷也是个很灵异的人（以后细说），对我说郭老师能把杨姨的儿子治好，就算做好事我也得去，我就去了。  
　在路上妈妈和杨姨商议说去了之后什么也不说，看郭老师能不能先看出来。到郭老师家以后，郭老师见到我们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拉着我的手说：“老师可不是讲迷信的人啊，你就当老师有些特异功能吧。”杨姨压了钱，郭老师上了香，很快，郭老师就有些变样，并且一向文雅文静的她竟然抽起了烟，说话的语调和频率都有变化，就和另一个人一样。郭老师开口就说杨姨的儿子被一个女魂灵缠住了，这个女人很漂亮，在世时是一个女匪头，也很霸道，杨姨的儿子连晚上做梦都会从高处坠落，摸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都倒，无法依靠。妈妈一问杨姨的儿子，果然是。接着郭老师就给杨姨的儿子治了治，还说了些回家之后如何如何的，怎么说的我记不清了，因为那时候我正好奇的在屋里乱看，没在意那些。  
　本以为给杨姨的儿子看完之后我们就走了，因为郭老师一天只看三个，杨姨的儿子就是第三个。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给杨姨的儿子看完，大仙没走，而是直接奔我来了！  
　郭老师走到我面前，扯着我的衣服，拉着我走到床边重新坐下，对大家说道：“我今天破例，要和她唠一唠。”我看到妈妈、杨姨还有杨姨的儿子眼睛里有些惊异、恐惧和惊喜混杂的神色。郭老师轻轻拍拍我，对我说：“你别害怕，想知道什么就问我吧。”我坐在郭老师身边，愈发觉得她不是郭老师，不由得心中真有些害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我们都不作声，郭老师就对妈妈他们说：“这孩子占佛缘、道缘、天缘、人缘和鬼缘，几大缘都被她占尽了，你们知道吗？”妈妈愣住，杨姨大着胆子问：“怎么佛缘和道缘能同时占呢？”郭老师说：“这我不会和你说，这孩子从小就能感应到一些事情，以后还会知道更多的事情，真正点化她的人不是我，她这么善良，非常不错。”妈妈这时突然问道：“我女儿明年就参加高考了，能不能考上大学啊？”我一听精神一振，就听郭老师说：“能！一定能！她占了几大缘，谁都会保佑她，会遇到贵人，什么问题都没有。”我有些不相信，问：“真的吗？真会考上吗？”郭老师说：“真的，考不上你来找我。我要嘱咐你一件事情，你长得漂亮，喜欢你的男同学很多呢，不过你现在遇到的都不是你将来的爱人，别为此浪费你的精力啊。”我不禁脸红，当时真的是几个男同学在追我。  
　见我还有些紧张，郭老师就向我说起她的来历，她说：“我是教主XXX，生前在一个贫穷之家，丈夫早死，只有我和婆婆，每次我总是先让婆婆先吃饱，有时自己还饿着肚皮，一次我意外溺水而死，因为我的孝心和助人的一些功德，我被允许通过这样替别人解除危难，我的‘弟马’也不会像别人那样阳气耗尽，损伤身体……”  
　不知不觉的，已经过了好久，我想了想，问到：“你看我有没有什么疾病啊？”郭老师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后对我妈妈说：“这孩子现在没什么大病，但是有时会痛经。”妈妈赶紧说：“对对对，那怎么办呢？”郭老师说：“给她吃一盒女金丹就行，不然恐怕以后会影响到生育方面。”我说：“谢谢了，这么久你也很累了吧？我们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郭老师笑着答应着，很快，面上的神色在快速的转变，一个文雅、和善、美丽的郭老师又“回来”了。  
　这之后，杨姨的儿子果然被郭老师治好了，我的妈妈给我买了一盒女金丹让我吃，吃完一盒后妈妈还不放心，又让我吃了两盒说是“巩固治疗”。如郭老师预言，我很顺利考上了一所大学。上大学后我家就搬家了，不知道郭老师的情况了。但是现在能得到证实的是，我的老公的确不是我的那些高中同学，我痛经的毛病也早好了，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哈哈，也不知道是不是女金丹的作用。    
　之六：对话附体    
　在我怀孕接近八个月的时候，我就不怎么按正常的作息时间上班了。一日早饭后，我就和婆婆、小姑子闲聊，小姑子就说起听别人说在我们城市的北五路北附近，有一个大仙给人看病看事挺准的，但都要熟人带着去，否则不给开门，提防公安局以宣传迷信给抓起来，还说去那里的人非常多。我就对小姑子说：“说不准是骗人钱财的呢，恐怕给别人解难倒是次要的了，再不咱们俩去见识一下？”没等小姑子说话，婆婆赶紧说：“不行不行，你们不能去，你身体笨重外面还下着雪，不安全，再说你们去了之后……还是不去吧？”婆婆欲言又止。我说：“有小霞（我小姑子）陪着我呢，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去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我又说了一些话，见我执意要去，婆婆沉吟一下说：“唉，注定这样吧，你有红布吗？把你腹部遮住好一些。”我就说：“不用红布，我穿上我那大红色的羽绒服大衣，里外都是红色的。”婆婆嘱咐我们俩：“看看就行了，想到什么别当场说，留点余地。”小霞说：“我们要是去了不给我们开门怎么办？也不认识我们。”我一听也有点犹豫，婆婆说：“没什么问题，会给你们开门的，你们要早去早回，有话回来再说。”我和小霞对望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我和小霞打车就到了那里，那里是一排平房，那家有很严实的一扇大铁门，门上方是电铃，铃声响后，一个人从铁门的里侧打开了门上的一扇小窗户，一个中年男子警觉而生硬地问我们：“你们找谁？什么事？”我就说：“我想看看病，麻烦给我开下门。”那男人就上上下下打量我和小霞，大概觉得我们不具备什么危险因素，就“哗”地一下把门给我们打开了，我和小霞扯著手进院，晓霞还偷偷捏了我手一下，眨眨眼，意思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屋里中间是个狭小的走廊，那男人把我们引到东侧房间，叫我们耐心等候，房间里面已经有七八个人等在那里了，要我们按先后顺序到西侧房间等着看病。我们在房间等了四五分钟的时间我不知怎么就开始不耐烦了，就拉着小霞从房间出来，走到西侧房间，听到里面似乎很多人，几个人同时在说着什么，一推门没有开，从里面锁上了。“嫂子，里面好像还有房间。”小霞向我努努嘴。“我们去看看。”我一看西侧房间的走廊尽头，果然有一扇小门，轻轻一推，门就吱呀一声的开了，我马上闻到一股烧香的气息，“一定在那里！”我指着一个大衣柜对小霞说：“她真正的人马在这里，不信一会我们看她看病的那个房间里，一定是用佛像做幌子。”“嘘——”晓霞做个手势，我想起婆婆的话，就和小霞又回到了东侧房间。  
　看着等待的那些人，我就想着还要等多久啊，就和那些人商量：我饿得很快的，身体还笨重，你们帮帮忙，能不能让我们俩先看呢？那些人看我们很和气的样子，就同意了。很快，西侧房间就喊：再过来两个人！我和小霞马上就过去了，进屋一看，炕边还坐着5、6个人，里面地下放着一些黄纸，地中间放着一张椅子，一个46、47岁的中长发女人正坐在上面，左右上下的晃着脑袋，头发甩来甩去，她两只手放在腿上，两只脚脚尖点地，不停地颤抖，嘴里说着时间，原来正在给我们早到的人看病，接着她身后一个帮忙的就叫看病的人拿钱买黄纸，还要先押给他们钱给配药，还说至少要再来几次看病的忙不迭的掏钱，又问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我和小霞是最后进屋的，我就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了，并把门也推上了。接着下一个是个中年女人，好像是想给死去的亲人办什么事情，被附体的女人含含混混地没说几句话，就让身后帮忙的把黄纸卖给她，并说让大仙今晚去给办，因为有难度，需要加很多钱。我看到这里心里就莫名的有些愤怒，小霞也同样，看来我又感应对了，这个被附体者利用通灵来敛财。我们前面的女人留下钱后也走了，该轮到我和小霞了。  
　也不知道是感觉到了我和小霞的愤怒神色还是怎么，正在我死死盯着通灵的女人摇摆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我，呆滞了片刻，也不摇摆了，然后就回头看她身后桌上的佛像，我顺着她的目光，才注意到佛像前面的香炉里面插的几根香竟然都灭了！通灵的女人皱了皱眉头，从椅子上下来，重新到佛像前面点香，从装香的纸袋里往另一只手倒香，结果倒出来的竟然是深粉色和深绿色两种颜色的香，她惊讶的“啊”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拿出几只香点燃了，然后双手拿着向香炉插去，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四支香竟然齐刷刷的从中间断掉！女人一下子面如死灰，回到椅子上重新坐下，闭起眼睛默不作声，周围的人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没人说什么。过了大约2分钟吧，女人睁开眼缓缓对我说：“给我开门吧，我要憋死了。”我当时也不知怎么有点解气的感觉，本不想理她，又想起婆婆说的给人留余地的话，就赶紧把门打开了，那女人一看门开，箭一般冲出屋子，屋内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我对小霞说：“她肯定是到那屋子去了。”小霞点点头，对我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了。  
　过了十分钟左右，烧香的气味一阵阵传过来，那女人回到了屋子，落座后，身子微微开始颤抖，但就是不说话，过了几分钟，依然还是抖的状态，却不说话。我就问她：“你还能不能看？”她一下子泄气了一般，睁开眼睛虚弱地问我：“你要看什么啊？你有佛保佑，还有护身，好亮好亮啊。你别问我了好不好？就这样吧。”话音刚落，她身后帮忙的老女人习惯性地说：“交十元钱买纸钱，有事没事老仙都帮你。”“不，叫她走吧，叫他们都走，今天我不能看了！”通灵的女人看着真的很虚弱的样子。于是我们西屋的人和东屋等待的人就都走出了她的家，一些人还不满的抱怨等了许久却没看上。  
　回到家，我和小霞把这事讲给婆婆听，我们三人在一起议论了一会（呵呵，此处省略）。后来我再没去过那里，大约在我去过之后的半个月，听别人闲聊说那个女人没有附体了，也不能看病了，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之七：狐仙救人    
　这件事情是我前日和同事聚会时，在饭桌上大家说起我写过的那个猛宅之后，我从前的所长讲的他亲身经历。  
　这经历发生在四十多年前。那时所长还是个农村乡镇7岁的小孩，不知怎么那段日子所长的双膝疼痛得厉害（他讲到这里，我打趣说该不是生长痛吧？所长笑着说他也不知道），一天早晨，所长疼痛得抱着双膝大哭，所长的妈妈很迷信，就拿着个鸡蛋在炕沿边滚来滚去，口里念念有词，说些请神仙保佑之类的话，这在当地农村是一种迷信的风俗吧。  
正在这时，从屋外走进一个老头，看起来有五十多岁吧，先要点水喝，所长的妈妈非常善良而热情，还要他走累了就休息一下。老头看所长还在炕上大哭，就对所长妈妈说：这孩子将来不错啊，也是缘分，我给他治治病吧。  
　那时所长家里屋就是卧室，外间是厨房，还堆着些柴火生火用，两屋之间的分隔墙上开着窗户，能打开和传递东西。就在老头话音刚落，就听见厨房传来一声极尽温柔和清晰的声音，声音不大，是个女子声音，她说：“小点声，别吓到孩子。”所长说到这里，再三强调那声音的美妙，说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远远比播音员和歌唱家的声音好听多了。所长妈妈和所长都吓了一跳，所长妈妈问：“那是谁啊？怎么不进屋来？”所长在炕上赶紧打开分隔墙的窗户，把脑袋伸到厨房那边到处看，什么也没有。这时就听老头说：“你们别害怕，那是狐仙，我曾经救过她的命，她跟在我身边来报恩。”接着就和狐仙说起了话，大意就是怎么给所长治病的事情。所长的大伯还有几个亲属也来到所长家，本来是找所长妈妈商量事情，一见这种情况都站在旁边看起来，大家都听到了老头和狐仙的声音，但就是看不到狐仙的形状。  
　很快，老头让所长妈妈拿来碗，装上些温水，老头右手拿碗，左手张开向上举起，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却见一粒药丸不知从何处来的，一下子落入老头的左手中，老头让所长把黑色的药丸吃下去，所长就用温水口服下去。所长的妈妈和亲属挽留老头多呆一会，老头不肯，见所长吃下药，就说没事了，腿不会再疼了，然后就离开了。  
　所长妈妈等人送老头到门口。所长就趴在自家窗户上看着老头渐行渐远，然后一骨碌下地，跑到厨房一阵检查，包括柴火什么的都翻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而所长的双膝当天就好了，再没疼过。    
　之八：奇胎失踪    
　无疑，现在我要说的这件见闻是很惊人的，也是至今无人说得清的。我曾听我的父母说过很多次，就在今天中午，我特意去了父母家，让父母又给我讲述一遍，只是为了能更确切的说给大家听。  
　事情发生在六十年代东北的一个县城，那时我的父母都在那里读高中。这个灵异事件的男主人公是当地粮食局的副局长，女主人公是他的妻子，也是我妈妈亲属。这夫妻俩结婚后四年妻子才怀孕，开始也都很正常，夫妻满怀喜悦的等待孩子降生。正常地去医院检查，说胎位也正常。可是在怀胎十个月的时候，孩子还不出生，接着是十一个月、十二个月、十三个月、十四个月，期间去了很多次医院，都说正常，孩子也正常胎动。六十年代的县城还没有B超等先进设备，也没谁做剖腹产，夫妻俩没办法就焦虑地等待。男人在妻子怀孕十四个月以后，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就向单位请了假，寸步不离的跟在妻子身边服侍妻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一直到第十五个月，那是夏天的的一天早晨，男人接到通知要他到单位开抽屉取个材料，男人就嘱咐妻子说他马上就回来，要她哪里也不要去，回来就给她做饭吃，然后就关好门骑自行车去单位了，单位离家还很近。  
　男人刚一离开，孕妇就觉得有点肚子痛有尿意，男人已经在屋里给她准备好了便盆，可她没用，就到自家院子蹲了一会，他们家是平房，房子两边是一人多高的院墙，外面的大门也很严实。孕妇觉得稍好一点，便回屋了，可马上觉得控制不住的尿意涌上来，似乎立刻要尿裤子了，就又到外面院子蹲下来，就在这时，事情发生了！  
　女人刚一蹲下，就马上感到下体有东西喷薄而出，低头一看，孩子胎盘都出来了！让女人心惊的是这孩子被一层肉皮包着，头部是圆形一整块，头部以下是长形的一整块，还在地上来回滚动，是个很大的孩子，女人刚要用手去抱，一看孩子这样吓得又缩回了手，下意识的提起裤子就往屋跑，就在脚刚迈进屋里，女人猛然清醒想到无论怎样是自己孩子要先抱回屋再说，就再回头向院子里一看：天哪！孩子不见了，可地上那片湿漉漉的痕迹还在！  
　女人简直不可置信：她从院子跑到屋子连一分钟都不到，这时没有任何人出现，孩子哪里去了？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四周的邻居家没有养狗的，有狗那么高的院墙也进不来，孩子总该有点什么踪迹吧？女人在一目了然的院子里又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就出了自己家，在四周找起来。正在找着，男人骑着自行车回来了，看到她就喊起来：“叫你不出屋子，你怎么还出来了？”女人眼泪汪汪地告诉丈夫：“孩子生下来了，丢了！”男人根本不信，觉得说胡话，因为从他离开家到回来一共算上顶多是20分钟，怎么可能呢？女人就向他说了情况，当男人看到妻子的腹部真的比平时看起来小了很多，不由大骇，冲进院子，看到地上那片孩子落地时湿漉漉的痕迹依然还在！  
　邻居和同事朋友很快知道了这事，很多人帮着在周围仔细地寻找许久，一点痕迹都没有。当天男人找到几个医生来检查妻子身体，说从身体看是正常分娩。在那个小小的县城，这件事情马上就传了出来，引起轰动，对此议论什么的都有，还有些人好奇专门来偷着看女人，一看觉得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女人的娘家人来了很多，也有我妈妈的亲属，但他们都劝不住女人，女人非常自责，受了刺激一般，每日只是在各个街道不停地走，寻找自己的孩子。女人从此再没怀孕，在这件事情发生后的第四年，女人忧郁而死。这事情的怪异在于：  
1、什么样的孩子怀孕到十五个月才生下来？一个初产妇怎么会这么痛快地生下孩子？  
　2、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无任何人出现的情况下，孩子怎么丢的？  
　3、女人只看到了被肉皮包裹的孩子，却没看到孩子的相貌，这个孩子能是什么样呢？  
　4、为什么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在男人因事离开的二十分钟时间内发生？  
　记得多年前父母说起此事的时候，我姥爷当时在我家，他说这孩子不是凡人，只是借母体出生而已，刚一出生，就被仙人接走了。不知大家对此事的看法呢？    
　之九：10月20日    
　这是我一段真实的经历。一个不经意的梦，被这样应验……  
　1997年9月16日的夜晚我做了一个异常清晰的梦：我梦见自己飘忽在一个风景绝佳之处，但似乎还很空旷，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是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缓慢而响亮的男人声音，象是空谷间的回响，反复的对我说：10月20日，你要出现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你要谨慎……  
　第二日早上睁开惺忪的睡眼，耳边还萦绕着那个飘逸的男人声音，心中就不自觉的有些不舒服起来。婆婆和老公看出了我的恍惚，很关切的问我怎么了，我就把做的梦告诉了他们。老公笑着说：“你呀，不就是个梦吗！会有什么事情呢？只要你保证不乱发脾气，保准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婆婆也笑着安慰我说：“那会有什么事情呢？只要你们两个多注意点车前马后，别出意外就好。”接着婆婆又对我老公说：“你去清收也别太认真了，不要得罪什么人。”我听他们这么说，一想都说家和万事兴，这么和气的一个家，又能出现什么事情呢，就笑着说：“管他呢，都说不好的梦说出来就破解了，现在没事了！”  
　一路哼唱着歌曲，我怀着轻松的心情很快来到了单位。1997年我在一个窗口工作，同屋的还有两个大姐姐，我们就一如往常一边清洁着办公室，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我那个梦，她们都宽慰我说：“人啊，什么梦都有可能做到的，你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不会出现什么事情的”。其实人做梦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我也只不过是把它说出来求得心理上的平衡罢了，谁还会真正为一个梦所困扰呢！于是，我很快就把这个事情抛到了脑后，一天，两天，三天……时光飞逝而过，一切正常，一切平安。  
　那个时候，正是我和我老公家里家外忙得不可开交之际。我和老公是白手起家，刚刚还清结婚时的欠款，并东挪西借外加贷款投了老公单位新建的家属楼，想着即将从五十多平方米的小屋搬进九十多平方米的楼房，心中的兴奋自不必说。我们那小屋事先卖给了一对即将走上红地毯的一对新人，由于新人急等结婚用房，我们在新楼刚刚竣工尚未装修就匆匆忙忙搬出，家里的大件东西搬到了新楼的客厅，我把重要的东西用一个皮箱装好，和婆婆、宝宝暂时借住娘家，老公住在单位，同时忙碌着装修新楼。  
　经过一番费神费力，老公终于把新楼装修得令我们大家都满意了。老公决定在一个星期六将我们从我的娘家接回，可不凑巧的是，星期六那天新楼停电，说是什么电路出故障了，依我的意思，我是非要这天搬进新楼不可，但我的爸爸妈妈极力挽留我们，说是搬家要亮亮堂堂的，也不差这一天，我就没再坚持。给老公打了个电话说第二天不用他来接我们，随身的箱包只有十几个，也不多，我打车就可以和婆婆、宝宝一同回去。  
　星期天的早上从床上起来，放眼窗外，竟纷纷扬扬飞舞着雪花，屋顶、大地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这是97年的第一场雪。收拾完毕，我特意把那个装着重要东西的皮箱放在一边，对家人说：这个皮箱我自己拿，谁也不要动！然后出门打了一台没有跟车的松花江微型回来拉东西。婆婆和孩子先上了车，我正来回往返往车上装东西时，一回头，看见爸爸拎着我的皮箱出来了，我去接，爸爸坚持要自己放，并说我在车上堆放的箱包太乱了，要帮我好好摆放一下。很快东西安置就绪，我上车坐在副驾位的位置，正好早上九点钟，出租车拉着我们在漫天飘舞的雪花中向我的新居出发了。  
　开车的司机20岁出头，大眼睛，说话很和气。由于路况不好，车开得很慢，那个司机就和我闲说话，他说他曾经拉过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把包落在他的车里了，里面装着一些很重要的票据，他后来根据上面的地址给那个失主送去了，把那个女人高兴坏了。我听了后就笑着对他说：“这么说我要是落在你车上东西，你也会给我送回去？”那个司机斩钉截铁的说道：“当然啊！虽然说钱很难挣，但也不能什么钱都要啊！”我说：“这么说你还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现在像你这样的人不太多了……”短短的几句分钟时间，出租车终于在我们愉快的闲谈声中驶进了我新楼的楼下。  
　车停稳后，我要婆婆抱着宝宝先上楼，顺便叫我老公下来帮我搬东西。我挑了一处没有雪的水泥地面，开始从车上往下搬箱包，那个司机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的座位，在我搬完东西后，他还提醒我说可别落下了什么，我于是又上车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座位上什么都没有，我笑着对他说：好像没什么了，要是落下什么你再给我送回来！”那个司机哈哈大笑着边关车门边说那他就走了，在他倒车的那一瞬间，我无意间瞥了一下他的车号：黑M05×××  
在车开出院门的那刻，老公也从楼上下来了，我们把东西搬了上去，我的宝宝看着这个陌生的新家，兴奋得像个小天使一般，跌跌撞撞的从一个房间跑向另一个房间。终于搬进来了！我们高兴着，忙碌着，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9点钟。老公放着热水，准备洗澡，他问我：“你前几日给我新买的白色内裤放在哪里了？”我随口回答：“放在皮箱里了！”话一出口，我却轰然怔在那里！天啊！皮箱？我的皮箱呢？我怎么没看到我的皮箱？！  
　我的皮箱里装着我们的户口本、粮证、职称证书等各种证件，还有我的一条金项链、两个金戒指，纪念币藏品，还有宝宝满月时我娘家给买的银锁等等物件，尤其让我最为动心的是还有两件祖上传留置物：一件是我姥爷传给我母亲时曾特意叮嘱以后传给我的一尊护身佛，那尊佛不知道是用什么质地制成的，装佛的圆盒上还刻有咒语，由于我母亲的祖上代代都有信佛之人，这尊佛说不清已被传了多少代，享受了多少香火；另一件是我老公祖上传留的一个圆形的、绿盈盈的翡翠片，我闲暇时特别喜欢拿着翡翠片对着阳光端详，倾听翡翠那灵动的心音，欣赏它自然舒展的生命脉络。可是现在，它们居然被我弄丢了！  
　老公仿佛和我心有灵犀般，马上就从我的表情读懂发生了什么，我们两个人对视一下，居然一句话没说，神速穿好外衣，直奔外面！我和老公站在路口，看着熙熙攘攘的车辆一台一台的从我们身边飞驰而过，我们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每台车的车号，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却无比焦灼着我的心，5分钟，10分钟，我的失望开始逐渐的漫上来，老公低下头，搂着我说：“丢就丢了吧，别难过了，我们先去报案，碰碰运气再说。”于是去报了案，从派出所出来，老公有些不甘心，给他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他的朋友开着私家车开始拉着我们在大街小巷闲逛，期望能碰到那台出租车，一个小时过去了，毫无结果，我和老公都失望了，谢过他的朋友后想回家，我说我想散步，老公说他陪我。我和老公就在路上那么慢慢的走着，我心里很难过，看得出老公也很沮丧，但没怪我不小心，反而不停的安慰我。走着走着，离家也就十多米的距离吧，就在我们都打算认命的时候，一辆车夹着噪音从我的身边呼啸而过，我的长发被气流吹得一下子贴在了脸上，就在我抬起手拨开头发的刹那，那台车的车号一下子无比清晰的映入我的眼中，天哪……黑M05×××！！！这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那台出租车！  
　“快看！在那儿！”我一把抓住老公的胳膊大叫，话音刚落，老公已挥手叫了后面的一台出租车，我们赶紧上车就开始追前面的黑M05×××，很快就追上了，黑M05×××在我们这台车的示意下也停下了，我下车直奔早上坐的那台车而去，还是那个大眼睛的司机，他看到我很明显的有些惊讶，很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我和老公二话没说，打开车门就上车了，我才发现里面多了个跟车的年轻女子，我对“大眼睛”说我早上坐他的车落了东西在他的车上，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仔细的在车上搜索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大眼睛”说他已经开了一天的车了，他没发现有多余的东西。我对他说：“我真的落了一个很重要的皮箱在你的车上，你要还给我我不会亏待你的，再说你也说过你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老公就开始和他谈条件，可是“大眼睛”信誓旦旦的说他真的没有看到我的皮箱，我们在车上商议了20多分钟，未果。最后我对“大眼睛”说皮箱里的东西只要把我的那两件祖传之物和证件还给我就可以了，那些首饰和藏品、衣物我就都不要了，“大眼睛”听我这么说，眼眉不自觉的高高向上挑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停顿了片刻，还是说他没有看到，和他毫无关系，我盯着他看了一会，缓缓的对他说：“这就是一个人的良心账！你已经拉了一天的出租了，我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你拿走了我落下的皮箱，但是如果是你拿的，我希望你还给我那两件祖传之物，因为我相信无论谁捡到我的东西不还给我，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更何况那还是一尊享受过香火的护身佛！”老公这时要打电话找他的朋友和“大眼睛”纠缠，被我制止了，我拉着老公下车，最后对“大眼睛”说：“皮箱里面的户口本上有我们的单位地址和名字，你再好好考虑一下！不要作因小事大的事情！”可是就在我们刚刚下车，“大眼睛”就马上开车，一溜烟的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既然已经尽力了，也就没什么遗憾了，怪只能怪自己不小心了，我开始不停的自责，老公就开始不断的劝解我，我们相拥着回到家，打开房门，婆婆还没睡，正在等着我们，她早已经猜到丢失了皮箱，婆婆劈头就问：“找到了吗？”我难过的回答：“找不到了，彻底丢了！”接着婆婆问我：“知道今天是多少号吗？”我心里暗想，这老太太怎么急的说话都不着边际了呢，就应付着说：“不知道，多少号又有什么关系呢？”婆婆看着我，非常的平静，一字一顿的说：“今天是10月20号！10月20号！你还记不记得你一个多月前做过的那个梦？你对我们都说了的那个梦？”我一听这话当时就傻眼了，老公的外衣刚脱下一半当时就怔在那里不动了，我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想起了那个梦，那个缓慢而响亮的声音：10月20日，你要出现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你要谨慎……  
　是的！今天是10月20日！一点都不差！这是巧合吗？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吗？为什么偏偏昨日的星期六就会停电呢？如果我坚持昨天搬家，错过了10月20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想想早上坐“大眼睛”的出租车，闲聊的那些话，句句不离落东西，为什么我还落了东西？还有，我从车上搬完东西，还特意去车上检查了一下，怎么什么都没有看到呢？是皮箱在座位下面吗？最最令我和老公、婆婆迷惑不解的是：我做的那个梦怎么会这么准，居然一日不差？！或许这次破财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会不会不破财会发生更为严重的事情？我们一边感叹着，惊奇着，不知何时，终于在连日来的劳累和疲倦中昏昏沉沉的睡去……  
10月21日早晨上班，我就首先迫不及待的把这个神秘的事情告诉了我同屋的两个姐姐，她们都听得呆住了，半天闭不上嘴，因为她们早在9月17日就听我说过10月20日会发生什么不好事情的那个梦，她们当时还都劝我了呢！其中的一个姐姐说她认识一个算卦很准的一个女人，在南四路，就打车带我去了，算卦的女人四十多岁，问过我的生日后就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我当时就觉得她说的一些事情都不准，就没仔细听，只记得她说能找到的，但是我一点都不信。等我和大姐姐再次返回单位时，单位的同事有的已经从另一个姐姐那里得知了这件事情，有一个男同事，他有亲属在交警部门，为了帮我特意去交警队跑了一趟，他回来告诉我：黑M05×××这台车是一个交警家养的车，那个“大眼睛”司机是这个交警的亲属，是他的一个弟弟，托人问过那个交警，回答是没有捡到落在车上的东西。  
　这件事情叙述到这里，连我自己都认为应该结束了，可是，还没有。  
　时光如水，弹指一挥间，已是98年的冬季。一天早晨，我还和往常一样走到当时的市政府（现北林区政府）对面等2路车上班，我忽然看到政府门前有一些人团团围着一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好奇心起，一看2路车还没来，就跑过去看热闹。跑到近前，看到这些人围住的是一个约70多岁的老太太，很是苍老和憔悴，老人头上没有戴帽子和围巾，花白头发有些乱蓬蓬的，脸上满是泪痕，一遍向周围的人哭诉，一边用袖口擦着眼泪，老人的身上穿着臃肿的棉衣，棉衣外面罩着白布，上面用墨汁写着“还我公道、给我作主”之类的话。看着老人，我的心里酸溜溜的，我使劲挤上前去，才看到老人的左手还拿着一沓照片，我问老人能不能看一下，老人递给了我，我看到了照片是从不同角度拍照的，上面有个六七岁大小的男孩，样子像是奄奄一息了，头部缠着厚厚的绷带，有的还有血迹斑斑的近照，老人哭着告诉我和周围的人，说那个男孩是她的孙子，出车祸了，是被一台出租车撞到的，造事者和交警有关系，交警队对此事处理不公，她去交警队上访，被赶出来了，现在她的孙子都快死了，她没办法只好到政府来告状了。周围的人闻听后都唏嘘不已，这时一个围观的三十多岁的大姐说：我爱人就是交警队的，我怎么没听说这个事情呢？撞你家孩子的出租车是多少号？”老人哭着说：是黑M05×××。我闻听一惊，照片差点掉在地上，又是黑M05×××！我对这个车号记忆太深刻了！原来造事的那台车就是我搬家落在车上皮箱的那台车！正在发愣之际，我看到2路车已经开过来了，顾不得多想，我匆匆把照片塞给了老人，就赶紧向2路车奔过去……  
　这件事情过去了多年，但是我却记忆犹新。我不知道那个遭遇不幸的老人的问题是否得到了妥善的处理，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偏偏是这台车出了交通事故。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一件事，我却对其百思不得其解：我在9月16日晚梦见有人告诉我10月20日会出现不好的事情，我把梦告诉了我身边的亲人和同事（这些人现在都在），后来终于在10月20日以我的破财应验了梦境，再后来就是那台我丢失皮箱在车上的黑M05×××造事！  
　时至今日，我依然会深深地想起我的那尊护身佛和那绿盈盈的翡翠片。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之间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我只是很讶异：我的梦，我的10月20日，谁能说得清呢？你，能吗？？？        
　升天　 
序  
　首先感谢您再一次来看我的故事，我这个系列的第一篇故事叫《第四号电梯》，很多朋友看了以后都向我提出了一个同样的问题！说是实录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我想很多的故事并不是人编出来的，而是的确发生过，或者故事的存在只是把那些发生过的事情整合在了一起！而今天要说的这个故事似乎和鬼神仙怪没什么联系，但是却又是十分离奇的，因为他贯穿了好多前年、去年的真实事件在里面！而故事的结局却是我们大家都不希望看到的。希望您会喜欢这个故事，记住千万别太认真……这不是纪实文学！只是把我的经历告诉大家。      
　非典时期，公司的业务受到重大的影响。为了不让公司的债务增加，我停止了一切的活动，除了宣布破产我能做的都做了！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有意的拉开了窗帘让太阳暖暖的晒在身体上！希望阳光的温暖可以让我暂时忘记一切。电话响了，一个很熟悉的号码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老客户。我想他可能知道我的情况是来安慰我的……  
　“老同学，最近怎么了公司里怎么没人接电话？你不会被隔离了把！”他一边说一边笑！  
　“乌鸦嘴，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有什么业务让我大赚一笔？”  
　“呵呵，你啊你满脑袋都是钱！我有一哥们和我关系特铁！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我这兄弟可是报社做的啊！你帮了他的忙以后软广告就包在他身上了这样一来你还怕没生意？”他说道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哦，告诉时间地点，我准时到就是了！”    
　一个小时以后我已经在被屠宰的山羊这个咖啡巴门口了，这个咖啡吧名字真怪，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又的确想不起来！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橱窗，我一眼就看到了被我朋友引见的人。他个子不高，带着眼睛样子十分的斯文穿着休闲的外套。因为非典时期咖啡馆人本来就少，在加上只有他是一个人单独坐在一个沙发旁边。而且又是东张西望的所以百分百就是他了。  
　我推开咖啡馆的旋转门直接向他走去。他看到有人走来，脸上的表情变的非常惊喜，我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面，都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以至于看到我以后就好象看到了上帝救世主一样！  
　“您是王先生把，真的非常感谢您能过来！小刘一直说你人好一定愿意帮这个忙。没想到您真的来了！”他说的我一头雾水又不好意思打断。  
　我坐下来后点了杯冰咖啡，说实话我绝对不喜欢喝咖啡因为我总觉得喝在喉咙口让人感觉好象涂了一层苦药一样，会在舌苔后端残留半天。不过那家咖啡馆竟然没有别的饮料……  
　“您是文先生？小刘是我的好朋友您又是他的朋友，所以请千万不要客气，如果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你”我说的很诚恳  
　他听了我的话后表情更激动了，我感觉他似乎恨不得马上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头！或许他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这个困难只有我能帮他？  
　“我的妹妹是上海XX大学XX校区的（由于真实的事情涉及到上海某某大学所以这里不方便公布）二年纪学生，是学物理的昨天晚上12点的时候我收到一封电子邮件。您看一下这个是我打印出来的！”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  
　哥，听同学说马上学校就要断网了，要切断我们和外界的所有联系。下午我们发觉所有寝室的电话已经不通了，我们的手机也被老师收了！哥哥我好害怕，我听说我们宿舍楼已经死了十几个学生了还有学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情，我好想回家！你快想办法来救我！我不想死！  
　信的内容我一分钟就看完了！或许我想因为写信的人不是我的亲妹妹，所以我可以冷静的分析。  
　“我觉得可能是校园里的一些传言把，这个学校我知道我是他们学校的名誉老师，而且他们学校整个的网络布线系统都是我们公司负责的，前几天我就听说他们学校有学生疑似非典症状的确被隔离了而且电视台媒体也暴光了啊！如果真的有十几个人……哪怕只有1个学生死亡的话那也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绝对不会被隐瞒的！我觉得你妹妹可能是被那些女同学之间的传言给吓到了，你千万别太担心了，事情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恐怖”我尽量用平和底缓的语气和安慰他！  
　小文见我不太相信，脸色顿时变了！我看到他的脚不停的碾着地，身体开始不规则的颤抖……我嘀咕着这个人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把！  
　“小文，这样把我现在就给他们学校的后勤部门的负责人打一个电话问问看具体情况好吗？”为了安慰他我只能这样做。  
　“没用的，他们学校的电话都打过了，他们都说没事！让我放心，可是如果真的没事情为什么要断网络？为什么要把寝室电话拉掉？为什么连手机都要没收呢？”他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急噪好象要把我一口吞了似的在他急吼的时候我已经拨通了后勤部门负责人的手机！  
　“李老师吗？呵呵我是小王！好长时间没联系您了，师母的身体怎么样？哮喘还发作吗？哦……那是要多当心了！我最近没忙什么，哪里的话我怎么会忘呢，上次要不是您的提拔这个项目我是绝对拿不下来的，对了有个事情要麻烦您一下，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他的妹妹在你们XX校区10号楼304的宿舍里。现在她们宿舍里的网络，电话，听说连手机都被没收了不能和外界联系是有这样的事情吗？”我一边问一边做出手势让小文安静。  
电话的那头李老师迟钝了一下又重复了一边：“XX校区十号楼？那里好象有一个学生发高烧然后呼吸急促困难，可能整个楼的学生都被隔离了把！你也知道，现在的学生可比不了你们那个时候！现在的啊都特别娇气，一听说要隔离就好象是当年犹太人要被关集中营一样弄的我们很难办。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了？”李老师反问道  
　“哦，也没什么只是我朋友特别担心，因为据说传言还死了十几个学生呢，所以他特别担心”我刚说完  
　电话那头扑通一声好象手机碰到了什么摔到地上的感觉！断了……不到1分钟又有个固定电话打我手机。  
　“不好意思，小王手机没电了！刚才说道哪了？哦……绝对没这个事情！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夸大，有风就是雨！哎我们真的很头疼。如果不断他们和外界的联系，真怕他们把联合国维和部队都请来，好了不多说了我先忙了，你让你的那个朋友放心，过了隔离期一定把他妹妹毫发无损的送回去！”还没等我继续问下去电话就挂了……  
　我望了望小文，把刚才李主任的话都对他说了。和我想的一样他根本不相信，还是认为的确是十几个人死了，而且如果他不去救的话那么他妹妹就是下一个……太荒谬了！  
　“这样把，这个事情我一定会帮你留意的你妹妹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不过我觉得真的没什么，只是一个学生疑似非典，别的学生隔离几天，没事情就会恢复他们和外界的沟通。千万别担心，他们可能只是小提大做了！”还没等我说完，小文已经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拿了东西就要走，我还没反映过来，他已经到门边！我叹了口气哭笑不得。不过我还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的陪他去那个隔离的地方亲自见一见他那带着口罩流着眼泪鼻涕哭着喊着要回家的宝贝妹妹？  
　我又坐了一会呆呆的看着小文走到对面的马路拦了辆车，走了。    
　第二天一早电话铃就响了，我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看时钟才早上5点半，我的天那！该不会又是那个小文把……难道他的妹妹又给他写了绝笔信？  
　我刚拿起电话就听到听筒那里急促的喘息声，旁边还有女人哭的声音！  
　“你XXX（国骂，此处省略众多不雅文字）我还把你当朋友，你把小文怎么了！你给我死过来！”是我的那个好朋友打过来的，还没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是十头雾水！小文怎么了？小文不是坐车了吗？死过来？死到哪里去？怎么没头没脑的啊？我连忙看了来电显示又拨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上海第二军医大学，请拨分机号。查号请拨零！”  
　妈呀，怎么是从医院打来的！只有一种可能小文进了医院而且还是由于我的原因！　  
　我连忙穿好衣服下楼开车就走，23分钟后我到了医院大门口！只见到一辆警车停在医院门口，而我的那个好朋友就站在警车旁边说着什么，我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了车跑向他们！  
　“你怎么才来，等到你现在！你昨天和小文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小文怎么会发疯的？”我还没走到跟前他就向我吼到！  
　“什么事情？我还没问你呢！昨天我和小文见面以后谈了一会，安慰了他一下，但是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他转身就走坐上了一辆出租就走了！我今天早上一接到你电话就赶过来了，我怎么知道什么事情？”我也有点火了！因为这个事情弄的我里外不是人！  
　“这2个是带小文来医院的警察，他们说今天凌晨3点发现小文全身赤裸的在XX大学校区的围墙外来回走动，他们走过去询问。但是发觉小文已经神志不清了，所以就带他到这里来了！”  
　我上前去和那2个警察握了握手，递上了2支中华，然后询问他们的详细经过！  
　“你们的这个朋友是我们在巡逻的时候发现的，当时就看到他光着身体来回的在那个学校的围墙外走动，一边走一边还说着什么！我们开始以为是被抢劫的所以想上去问他情况！没想到刚走到他面前，就被他打了一拳，我们没想到他个子不大，力气到不小！我们2个人好长时间才制伏他给他带上手铐。但是当我们想询问的时候发现他神志已经不清了，　瞳孔放大而且屎尿都出来了！所以我们送他去了医院，在门口碰到了这个先生，说认识他！……还没等警察介绍完，就看到从急诊室的门口跑出来一个护士，帽子已经没了头发散乱胸口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样子十分狼狈。  
　“不好了，那个病人发疯了自杀了！警察你们快去……他力气太大了我们阻止不了了……”  
　天那！我们立即冲了过去，刚到门口就发现好多看热闹的人围在过道上，警察到底是有经验，大声叫到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去，这里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人群散开了，中间露出了一个人……说是人因为我看到他有2个正常的人的脚，和一双人的手，别的已经看不清楚了，浑身都是血！肚子上就看到有一条刀痕，血还在不停的冒着！那皮被割开后录出白色的脂肪层……以及那些看上去是骨头的的东西！我顿时把头转了过去，想吐，但是没吃早饭什么都没吐出来！  
　“小文你怎么了，我是李兵啊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就告诉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你千万别想不开啊！别做傻事啊！”我朋友叫到！  
　“你们！你们都要死！大家都要死！都死了，哈哈，哈哈都死了！大家都死了！”小文疯狂的叫着笑着已经完全没有了人样，好象被恶魔缠身一样。又在自己的手上割了一刀！周围的人惊叫了一声，几个女的护士吓的晕倒在了地上，说实话这样的场面我是第一次见到，我也想晕，可是谁让我是个男人呢？  
我刚想叫几句看看有没有效果就听到当……一下的声音！接着小文倒在了血泊中，而他身后是一个手拿着医用尿壶浑身发抖全身是血的护士长……准确的说小文被尿壶打晕了！这时医生护士和我们一拥而上，把他抬到急救病房，先止血。由于失血太多，又从血库调来500CC的血给他输了，然后包扎伤口随即把他的手和脚都用绷带固定了！  
　“小文的父母呢？要不要通知他们！”  
　“小文是孤儿从小和妹妹相依为命，所以他特别在意他的妹妹唉这个事情我也有一定的责任当时如果不让他来找你或许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了，我昨天已经帮他联系学校主任了人家说了只是普通的隔离，过几天过了就好了！我尽力了啊，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无奈的看着他  
　整个上午，中午，下午我们一直在医院门口，中间只喝了一杯水！到了晚上7点的时候终于小文醒了。我们想进去看，但是医生说病人情绪十分不稳定，不能让我们进去。  
　虽然隔着门但是还是听的到小文在不停的重复着几个字、死了，都死了。听的让人浑身不舒服毛骨悚然！为了不让自己被饿死我好不容易把小刘拖了出来在医院对面的饭店点了几个菜！要了瓶白酒边吃边谈。  
　“你觉得小文那样说是什么意思？他和你分开以后究竟去什么地方了？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小刘似乎还是有点不相信我的样子  
　“我想他那么担心他妹妹，一定是去了学校！而且他就是学校的围墙边被发现的，我觉得他可能是去学校找妹妹但是发现妹妹已经……“我那2个字说不出口  
　“死了？你是说他妹妹真的死了，然后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发疯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都死了！难道他妹妹信里说的是真的？真的有10几个学生都死了？如果事实的确是这样，那为什么不公布呢？学校方面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我自言语到  
　“现在唯一能搞清楚真相的办法只有2个一个去问小文本人，但是他现在还处于神经极度脆弱的时期或许不会有什么结果。第二我们自己亲自去一下那个学校问问看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觉得哪个比较可行？”李兵问道  
　说实话不论是什么办法我都不想去管，我自己的公司还等着我去开张呢，哪里有时间去管那当子闲事。但是毕竟一个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而另外一个呢或多或少的因为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还是难辞其咎！  
　“这样把，今天我们都累了我看还是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那个学校询问一下情况把！”我故意装的很累的样子，没想到那小子不领情  
　“明天？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今天晚上就去，绝对要把这个事情搞清楚！”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等我们两上了车以后已经是晚上9点31分了。在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到了门口我们被拦了下来门卫说学校已经实行了戒严，除非有校长的许可，不然的话任何的人都不能进出学校！我表面装的很懊恼，心情却很开心。心想这下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果然李冰也是一脸的惆怅，好象情人分手一样依依不舍的告了别自己拦了一辆出租就走了！  
　回到家里我又自己煮了点东西，人真的很累。但是就是睡不着不知道胡乱的思考着什么。为了让自己的脑子安静下来我又喝了半瓶葡萄酒，一直到我开始不自觉的大笑的时候我知道效果来了。倒头便睡！这一睡就是12个小时，第二天中午我才醒。看了看手机和电话竟然没有一个电话，连短消息都没有，呵呵真是天助我也！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兵的手机，电话关机！又打了他家的电话，是他女朋友接的但是她女朋友的一番话却让我的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冷汗！  
　“李兵？你是小王把，他昨天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我还以为他在你家呢！怎么了？他没和你一起？”当下的一秒我就明白了这臭小子一定是后来又回去了，回那个学校去了！他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什么事情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只不过，为什么到现在他还不联系我呢？难道他已经查出了真项？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喂，你是王先生吗？”一个陌生但是又似乎有点熟悉的声音  
　“是的是我！”我预感有事将要发生  
　“昨天那个和你在一起的李兵，现在进了医院！现在昏迷当中，送他进医院的人说他昏迷以前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我们想请你到医院来一次，因为从前天到今天已经有2个和你有关系的人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所以我们也想多了解些情况！”  
　我感觉脑子有点发涨，脚也有点抽筋！等我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我差点没失足摔下去！幸好拉住了扶手。这一刻任何的思维都好似成了糨糊一样搅和在了一起我没办法思考问题了！  
　等到了医院我还是在朦胧状态，一直到我看到李冰缠着绷带躺在床上！我这一辈子都忘记不了他那时的……眼神。他睁着眼，嘴边流着口水，眼睛里都是血丝不知道是被打成这样还是……我走到他病床边，拉着他的手。眼泪实在是再也没办法忍住了！  
　“兄弟，我来了！我来看你了，你这是怎么了啊。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会成这样啊！？？”我有点失控，人瘫软在病床的一边几个护士过来把我扶起来给了我一个椅子。可是此时的李兵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唯一能够证明他活着的就是旁边的那台心脏记录仪上那跳跃的黄点……。  
“你冷静一点，医生说他是因为受了强烈的刺激导致血压突然升高而颅内的脊椎前动脉爆裂。眼底血管暴烈，还好命是保住了。只是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就这样了……”说话的是昨天的那个警察  
　我听他说完后开始不停的，发疯似的抽打着我自己的脸！我真TMD太不是人了，为什么昨天不送他到家呢？为什么急着要回家休息，如果昨天我陪着他的话那就不会有事情了！都是我的错，无法弥补的错！  
　“这件事情我已经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了，等一下会有一个黄警官会过来询问具体的情况到时候你把事情的经过都和他说一下把！”  
　我呆呆的忘着李兵……脸上火辣辣的！又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中我听到似乎有人叫我的名字。一次，二次，第三次的时候我被惊醒了抬头一看是四眼黄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李兵的同学。只不过现在的他穿着警服，和当年那个穷酸到一天只吃一个馒头黄仁和简直就是判若两人等等……难道刚才那个警察说的黄警官就是他？  
　“哎，我真没想到那么多年没见了，再见面会是在医院……而且……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把……”黄警官说道。脸上的神情十分的惋惜  
　我和他上了电梯到了4楼一个医院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用的休息室。我整个人好象是木头一样被人带了上去，然后做下，然后依旧的呆如木鸡。  
　“小王你也别太难过了，我理解你的心情。大家都是同窗！我和你一样。你还是赶快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把，我们必须赶快找出到底是什么让他们两个人受了那么大的打击……”黄警官安慰道。  
　我定了定神，问他要了支烟！抽了半根后，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路然后把事情源源本本的告诉了他。他一边听一边做着笔记，时而还打断我一下询问我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黄警官听了以后一直皱着眉头！  
　“从整个事情的经过看来，一切都好象和这个学校有关！两个人都有可能是为了寻找真相而去了那个学校导致这样严重的结果！”他一边分析一边征求我的意见。其实到了现在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啊！  
　“具体情况我了解了，小王你还是早点回家把。这个事情交给我们警方来处理把，我会去那个学校调查一下的。你放心，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他边说边起身看样子是像要护送我回去  
　“不，小黄！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请带我一起去。第一这个事情的起因是我。第二，我对那个学校很熟悉到时候可以帮上你们的忙！第三……我太对不起他们2了。我求你，带我一起去好吗？”我说的很诚恳。  
　“可是，你现在的情况……”黄警官一副很为难的表情。  
　“你放心，我自己心理有数。实在不行我会和你说的。我自己最清楚我的！状况请你放心”我说的更坚定了  
　“那好把，到了学校以后一切由我来问如果你有什么补充可以先告诉我好吗？”  
　“可以没问题！一定！”我看到他同意了心理十分的喜悦。    
　又是那条同样的去学校的路，我坐在警车的后排。闭着眼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说不出。一路上小黄几次想要送我回去，都被我坚决的拒绝了！等车到了学校门口我第马上跳了下去。还是昨天的那个门卫。我冲上去问道：“昨天晚上那个和我一起来的人你记得吗？他后来是不是又来过了？他是怎么进去的？你们把他怎么了……”我越叫越响周围路过的人都向我望来。  
　小黄过来一把将我拽到后面。拿出工作证给门卫看了一下然后问道。  
　“昨天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和今天这个先生一起来？你们想想看后来有没有再见过那个人？”小黄一手紧紧的拉着我的手一边问道  
　那个门卫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我们这里并没有看到过，因为现在只有经过校长批准应许的人才可以进校门其他的人都不能进来，因为学校里有疑似非典症状的学生，所以昨天后来我们并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进出这里！”那门卫说的是实话  
　我们2个人没有再多追究什么直接进了学校，为了不引起学校的过多的关注我们把车停在了门外。虽然是大白天阳光非常的明媚，花儿鸟儿依旧那么的鲜活。但是我们却看不到人……难道白天的学校也实行宵禁？由于以前经常进出这个学校所以我对去后勤部门的路非常熟悉，等到了那里发现连后勤部门的办公室门都被贴上了封条。天那这是怎么了？世界大战吗？我把后勤部长的手机给了小黄。他拨通了后表明要了解一下情况。后勤部长让我们等一下，还没等我们反映过来电话又挂了……过了10分钟左右小黄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了电话。  
　“对是我，您是？哦，局长是您啊！对，这个事情现在是我在处理。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现在在XX大学准备找他们学校的人谈一下，看看有什么发现！什么？您说……可是这个事情……我……”接着似乎是电话被挂断了小黄一脸迷惑加上一脸的沮丧！怎么了？电话是你们局长打来的吗？他说什么了？我连忙问道。  
　“是局长打的，他让我立即停止对这件事情的调查，说局里已经另外派别的警员来调查这个事情了。”小黄的话就好象是一盆冷水扑面就向我脸上倾泻而来。看来这件事情并不是没有人知道，只是事情的严重性或许已经到了不能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调查的地步了。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继续留下来调查？我是不会这样的因为我怕明天早上医院又多了一个疯子）我和小黄在学校门口分手后乖乖的回了家！因为……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我应该第一时间就想到的调查方法，这个方法非常的简单而且在我家里就可以实现，但是我从事情一开始到现在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使用过这个方法。我感到可能是因为最近事情太突然太离奇让我把那么简单的方式都遗忘了……。  
既然小文表妹写信求救那就说明其他的学生同一个寝室的或者不同寝室的也都有可能通过网络在没有失去通讯的最后时刻发出求旧信号！而我们公司承担了这个学校所有的网络建设，当时我在不得以的情况下偷偷的在他们总的服务器上开了一个后门，其实我到不是要窃取什么机密。而是由于学校里高手密布一不小心服务器就会被攻击DOWN掉！这样的话数据丢失到时候我每天忙维护都来不及。所以我在服务器上开了后门一天24小时每隔2个小时就会自动采集和保存一次数据，而这些数据全部通过光纤传送到我们公司总的服务器上。这样就算这个学校的主服务器彻底完蛋了，我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新搞一个一模一样的！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上网然后连接到公司的服务器调用事情发生前后的数据查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使用的线索！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跃着，一层二层，虽然我能保存数据，　但是有些数据是经过加秘的，还需要用金蝉脱壳的方法一层层的破解。光这些表面工夫就让我忙了足足7、8个小时。不过时间是长了一点，最终结果还是出来了！我找到了出事以前的资料，而出事以后根本没有资料，因为学校已经断网！即使有资料也传送不到公司的服务器上了。  
　我一连看了他们那个校区和服务器上的一些文件，大多是一些论文，啊或者是一些无聊男生上传的性感照片，还有一些MP3歌曲。似乎并没有发现别的什么。但是那封信呢！既然通过这个服务器的过滤总应该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啊！又过了几个小时，我还是一无所获。除了看了很多无聊的帖子以外并没有别的发现。只不过，我发现有一个后缀名为JYS的文件！而且按照不同的顺序排列，1。　JYS＼2。　JYS＼3。　JYS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JYS这个后缀。会不会是学生们搞的恶作剧呢？  
　我把这些文件全部扫描到我的电脑里，放到一个目录里。我想会不会这些文件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当把所有的文件合并后，容量只有10MB左右，相当于三首MP3歌曲那么大！而JYS的后缀名我实在是没见过，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程序打开。不过JYS会不会是某个什么软件的缩写呢？我又开始在网络上寻找起来，突然。我感觉JYS或许是中文字的拼音缩写！每个字开头的第一个字母。JYS可以是教研室？也可以是交易所？或者是枸橼酸？应该都不是！突然我想到了一个词语，这个词语用电脑的人都知道！那就是解压缩！很多的程序由于容量过大都需要解压缩把文件变小，而要用的时候在恢复！这个会不会也是这样呢？我连忙把后缀名字JYS换成了ZIP和RAR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当把合并起来的文件名称改成RAR的时候文件顺利的解开了，露出了一个视频文件！而且根据这个格式来看应该是用手机拍摄的视频文件。  
　我坐在椅子上用手不停的搓着脸，深呼吸！因为我不知道我看到的东西会不会是小李和小文看到过的东西，会不会我也受不了这个打击！我喝了点酒（说是喝还不如说是灌好！）我想让自己马上就麻醉寻求心理上的强壮！  
　慢慢的，我双击了那个文件。然后眼睛一闭，生怕看到一个什么怪物出现在镜头里！等我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因为我听到了声音那段视频是有声音的。  
　“别弄了，真是的你不会用就给我，这个是最新款的和你那个拍摄的不一样，不要用闪光啊！房间里可以可开灯，这样还可以多拍点时间！真是的，你会不会搞啊。拜托你快一点！”然后周围有好多人说话的声音。　等我的眼光落到电脑屏幕上的时候就看到手机自带的录像功能的镜头周围都是人，最起码有10几个！大家都围在一起！刚才说话似乎是个上海姑娘。然后一群人开始后退，退到一个沙发的周围，有些人坐在沙发上，而有些人坐在了地上。在他们最前面好象是个代表，因为他的头总是对着设像头。终于过了2分钟一切才都调节好！那个代表一样的男生说话了：  
　“各位，大家安静一下！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发现，将在下一秒出现了！我们是XX大学XX系的学生。今天我们要在这里切割一快天外来的飞石哦！里面还可能有外星生命哦。哈哈激动人心的一刻就要到了。”那个男孩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男孩子推到了一边  
　“去去去，又不是拍喜剧片真是的！还是我来说把”取代他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他润润嗓子继续道：“是这样的几个月以前我放假回家，在我的老家兰州我的一个亲戚送给我一快陨石。说是12月11日晚上11点左右从天上掉下来的，当时把他们吓了一跳。后来等他们都走去看热闹的时候发现周围树林烧焦了一大片！而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他在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快看起来和周围石头不太一样的东西！后来听其他人说这个叫陨石。亲戚知道我在上海读物理所以想送给我让我拿回去研究研究。而经过我们物理系的同学检查发现这个东西竟然不能被X光穿透。不论对他发射什么波都会被它吸收。在他的里面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而今天我们聚居了整个物理系的所有精英份子（说道这里周围有笑声）将在这里切开这快陨石看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说完那个男孩子从镜头处走开。  
　等他走开以后我们的确看到了他的背后有一个好象足球那么大的黑色的球形物体！很明显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陨石。而另外一个男同学手里拿着一把实验上用来切割物体用的齿轮刀。周围的女生到是表现的似乎不太关心，还继续说着闲话。  
就听到那个齿轮刀开始接触到陨石的表面，然后听到刺耳的切割声。一个女生叫到声音小点不要被值班的老师听到了！几个人一边切割着一边不停的围着这个陨石看着。5分钟左右这个东西似乎切开来了，因为一个男生叫到：“天那，这是什么？我的妈呀！这个是什么东西啊？”他这样一叫到是吸引了旁边的女生。然后就看到所有的人都围着那个球体一样的东西。反而镜头里是看不到，究竟切开以后什么东西让他们看的这样津津有味！  
　“这个东西真的是陨石吗？陨石里怎么会有这个？太离奇了把，不会是你们有意搞的把！”一个女生嚷道。  
　“我发誓，这个东西真的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怎么会有这个啊。天那，难道真的有外星生物？看来这个东西应该给他们生物系的人他们或许知道这个到底是什么！”  
　“你们真是的，快把手机拿来，把这个拍下来啊！那么重要的东西！”终于有人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只见刚才那个带眼睛的男生面对着镜头走了过来，然后一手拿起手机。刚一转身，周围就暗了！灯灭了……  
　“操，怎么那么早就拉我们电啊！让不让人活了啊！”一个男生开始骂起粗话。但是还没等他说完，突然我听到了女生的尖叫，那声音绝对有震撼力量！我听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并且在一瞬间又掉了一地。然后镜头开始剧烈的晃动，就是1、2秒的时间周围一片红光！然后就什么都不见了，听不到人的声音。看不到人的样子，但是我感觉这个手机还在工作。一直到5分钟之后，屏幕上显示出内存不足，开始传送数据的字样。原来这个手机是有蓝牙功能的可以根据事先的设置将数据传送到电脑上特殊的一个程序，然后由那个程序进行处理！  
　接着我又把这段录像反复的看了10几边，除了对女人的尖叫不在过敏以外别的一点收获都没有。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帮学生一定是出事了，而事情的起因是他们擅自切开了一快天外来的陨石。而陨石里的某种东西瞬间内将他们……。可是这和我一死一伤的2个朋友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们在调查的过程中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决定把我的老同学黄警官叫过来，毕竟他是警察对这方面可能会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在他看完着段录像以后一样是一筹莫展，毫无头绪。不过他到是给了我一个建议。  
　“我相信我们看到的这段资料目前为止警方还没有掌握。那么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砝码可以以此来作为交换条件，看看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小黄胸有成竹的说道。  
　“你想威胁警察？还是要挟警察？不会把，你自己不就是警察吗？”我迷惑的问道。  
　“不，你误会了，我可以用我的职务去试探一下到底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样你和我一起去，到时候我们唱双簧。我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而你手里却有着学生出事当时的录像！这样的话应该可以套出写新的东西来！”  
　小黄的建议不错，我决定和他走一趟！第二次去那个学校，去以前我在电脑上调用了学生处的档案把画面上的所有人的姓名年龄籍贯以及一些相关的信息都打印了出来！  
　这件事情似乎越来越深入，而我的心时刻都好象被提在了喉咙口，真怕再遇到什么刺激，一不小心就会吐出来！但是，为了对我的2个朋友负责，为了对那些学生负责，我还是义无返顾的继续下去！  
　到了学校，这一次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接待我。而这次我拨通了后勤部长李老师的电话一开口我就开门见山不在绕来饶去  
　“李老师，物理系的10个学生4男6女现在他们情况怎么样了？你们准备隐瞒到什么时候？您是不是觉得如果我把这个事情透露给媒体会更好一点？”  
　话音刚落很明显这次是他着急了！  
　“小王，千万别！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你等我”我刚说完我就在你们大学旧教学楼旁边他就挂断了电话。  
　4分钟后我就看到李主任向我们跑来！气喘虚虚的！等他到了跟前我先把黄警官介绍给他认识，表面这个事情并不是我在调查而是公安部门在插手！随后我就把我打印出来的学生资料和一副录像截图给他看了。  
　几乎他的手哆嗦的厉害，我想我们这次是用对方法了。很肯定那些学生的确出事了！而且他们没有着段录像的资料。我心理暗自高兴。  
　接着他避开我们到大槐树下打了一个电话，差不多用了10分钟左右，看来是在向谁汇报着情况。  
　“小王，事情到了现在也就不在我能掌控的范围之内了，我刚才请示了我们的领导，他让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到时候会把具体的情况交代给你们的，但是请你们千万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里的情况，这是唯一的条件了！你看行吗？”  
　我和小黄点点头。跟在李主任后面，向前走去，边走边谈。  
　“哎，说起来惭愧，出事那天我接到那个宿舍的管理阿姨的电话，说他们宿舍里少了7个女生，听别的人说是到男生宿舍去了！而且一夜没回。我非常生气因为你也知道，我们学校的校风是非常严禁的，男女生的宿舍根本就不能随便进，更何况过夜了！于是我马上就赶到了那个男生宿舍楼，那幢大楼是研究生住的所以人很少，在加上其他的楼层都在装修就2楼住着4个男同学，所以我毫不犹豫的就去了2楼。敲了十几下门后都没人开门，我感觉情况不对。我想会不会是煤气中毒什么的因为我们宿舍用的是管道煤气。连忙让管理钥匙的阿姨打开了门！结果我想你们应该知道的10个学生全部倒在地上，当时我以为真的是中毒，但是后来发现门窗都开着。而且学生都有呼吸所以我觉得可能是吃了什么东西，暂时昏迷于是把学生都送到我们学校的医务室先进行抢救。而后拨了120，而就在等待120的时候学生们的身体……不，准确的说是脸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这种变化让我们每个人都受不了。等一下希望你们有心理准备，我就不多说了！”  
说着说着就到了他们学校的停车场。我刚要感到奇怪，就看到从门口走出来很多穿着全封闭衣服的工作人员。门口有2个警卫也同样穿着隔离服。走过来2个人给我们2套同样的衣服让我们穿起来，而这时李老师和我们到别并且告诉我们不想再看到这样恐怖的画面。这让我实在是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到底什么那么恐怖，为什么这里搞的好象是生物细菌战一样。等我们穿上了隔离的塑料服经过消毒，才进了停车场。这个停车场分上下2层，现在第一层到处堆满了各种仪器还有在工作忙碌的人，我们被带到电梯口，下了电梯来到了地下一层。门一开就看到2个佩带着枪的警卫带了一个一身警服的人等着我们。而小黄一看到那个人马上站的笔管条直敬了一个礼。叫到局长好！  
　我们被他们带到一个用厚厚的有机塑料布临时搭建起来的房子里。一进去，局长就把外面的衣服脱了，然后对我们说，这里是隔离的如果感到不舒服可以脱掉外面的防护服。  
　“我想你们2个应该已经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这个事情我们已经通报了中央。起初怀疑是非典的细菌病变，但是现在发现并不是这样但是比非典还要严重。而现在如果有了你们手里的资料应该对我们更有帮助！先生们把你们有的资料给我看一下把！”局长说话很快听口音不是上海人。  
　“等一下，我想先知道这些学生目前的情况如何！因为其中有一个可能是我朋友的亲妹妹！”我补充说道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和我谈条件？你认为我们想隐瞒什么？我们只是想保护你！难道你想像你的那2个朋友那样吗？一个死一个疯的！”局长对我吼道。  
　果然我的2个朋友都和这个事情有关，而且这个局长似乎很清楚其中的原由。我更火了！  
　“怎么了？我想知道又怎么了？他们都是我过命的朋友，你们现在把他们搞成这样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我并不怕这个什么局长  
　“等等……的确隐瞒他们出事的原因是我们的不对，但是他们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些学生的状况才发疯的，而发疯以后我们立即就让2个警察送他们去医院了这难道也有错？”  
　我一下子愣住了！他们竟然都是因为看到了那学学生的状况而发疯的？难道那些学生现在成了怪兽？还是浑身腐烂？小文我是不太清楚，可是小李我是知道的，在大学的时候我们两个人最喜欢看恐怖片可是每次他都边看边打瞌睡简直一点都吓不到他，有一次还一个人独自在学校停放解剖尸体的实验室住了一个晚上是我们供认的大胆李！但是现在连他也吓死了……我开始有点犹豫真不知道该不该看！  
　“你的那两个朋友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胆子那么大，一个打伤了我们的警卫另外一个袭击了我们的医务人员，穿了他们的衣服私自混到我们的实验室结果看到了那些学生受不了刺激当时就发疯了，我们立刻就叫人送他们到医院！　你如果想步他们后尘我不反对！真是好心全当驴肝肺”说完了局长开始猛抽烟  
　我也被小黄拉了拉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到底要不要看？我心理非常的矛盾，真恨自己怎么那么不带种呢？有什么好怕的大白天又有那么多人在旁边！可是，万一这个东西我真的承受不了怎么办？过了一会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坚决的说道  
　“局长，我想好了，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您就带我们去看一下现在那些学生的情况把，如果我个人有什么事情那我自己负责和你们没有关系，如果您觉得我说话不可信我可以写字据！保留在您这里！我就算当场被吓死，那也是我的事情！”不知怎么的我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搞的好象自己是要慷慨就义一样！  
　“哎，好把，既然你这样说那好自为知把！”说完，局长打开了桌子上的电脑，投影仪开始把图象投放到幕布上。  
　“我们在接到一百二十工作人员的报警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因为十个学生同时不醒人世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故所以我们全程拍摄了整个经过。我想，截取一些比较重要的给你们看一下。”局长的手点着鼠标，眼睛又看了看我，意思是问我做好准备了没有。  
　我又坚决的点了点头。  
　屏幕上开始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孩子，也就是十个学生中的一个，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当时他最调皮总是挡在镜头前面想出风头。只不过这个男孩子从照片上看上去脸胖了很多，显的胖的很不自然。  
　“这是我们刚感到时候拍摄的其中一个张姓同学的照片。这是过了一个小时以后的照片，我想不用说你们就看的出发生了什么变化！”局长的手又点了下鼠标。  
　“天那，我实在是吃了一惊，叫了出来！小黄也是整个身体向后一躺。因为……因为我们看到那个男孩子的脸开始变形……脸还是脸但是从脸的左右两侧张出了两块肉，这两块肉从左右分别形成包围的样子，把男孩的嘴给盖住了！肿瘤？难道是由于细菌感染张出来的肿瘤？”我的脑子开始准备好下一张照片的冲击。  
　“这是两小时以后的照片，你们看一下！”  
　第二张照片还好，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血肉横飞，原先的2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张出来的肉现在已经覆盖到了鼻子。也就是说半张脸已经看不见了就看到2快多出来的肉和中间的没有连接好的地方，鼻尖在当中。  
　第三张照片开始覆盖眼睛。第四张照片根本就看不出是一个人了。因为连头发都被包裹在了里面。看到第五张照片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走到旁边的垃圾桶边，开始呕吐！因为第五张照片是一张全身照，头部以下穿着衣服和裤子，但是脖子以上就是一个肉球，上面的五官和头发什么都没有了！记得以前看过一部恐怖片，　说的是一个女鬼从背后看长发飘飘，可是当他转过来看到的却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而好色的书生当场被吓死！要不是一张张照片分解的来看，我想如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我的神经肯定也受不了这个打击会崩溃！  
我猛吸了几口烟。故作镇定的问道：“那现在他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可是一开口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的声音男不男女不女的！因为我太害怕了。  
　“现在？现在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发展变化最快的一个女生。  
　现在下半身是一个大肉球，上半身也在变化，头部已经……已经开始膨胀我想你们可以看一下……”说完局长就要点鼠标，我一下跳起来叫到“不，别点了！够了！够了！”因为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可不希望这成为我以后每天晚上缠绕我的噩梦……  
　“那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们手里的资料了吗？”局长问道。  
　我解开手表，把它递给了局长。从口袋里拿出了数据线，我把资料放在了我的手表式U盘里。很快我们大家又一起看了一边这个录像。  
　看完以后局长马上打了一个电话，是问当时在第一现场的人有没有发现过一个类似石头的半圆形物体！和一台带录像头的手机！但是结果都说没见过。我也觉得奇怪，因为刚开始李主任和我说他们到那个事发房间的时候的确没有提到过一快像那么大的石头！那么这快天外来石就是整个事情的关键，而现在这块石头却神秘的失踪了！而那个拍摄用的手机也不见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着2样非常重要的东西被人拿走了！接着局长走过来和我握了握手，看样子是要赶我走我想，我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了解了，在呆下去我可真怕那些肉球里面会爆发出什么新的怪物把我们都吃了，这样的电影好来侮已经拍摄的够多了！小黄把我送到门口叫了辆警车送我回家，而他留在那里据悉调查。到家后我也管不了周围邻居对我异样的眼光，我呆呆的上楼，呆呆的开门，连那2个送我的警察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了。  
　等我有点意识的时候，我猛灌了一瓶白酒。我真想抹去大脑中的记忆，接着又哇哇的吐了一地。不醒人世！  
　第二天当我被电话铃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了。小黄的声音，电话那头似乎有点兴奋。可是我却头疼的厉害！  
　“小王，我们有新的发现，那个录像片段最后不是有5分钟的空白吗。我们经过分析发现里面有脚步声，也就是说事情发生以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去过那里！而且我们发现女生宿舍里失踪了一个女同学，姓文，叫文彩娟！就是小文的亲妹妹！”  
　我蒙的一下子醒了，对啊我怎么那么笨，这个事情的起因不就是因为小文的妹妹写了一封信开始的吗！而现在她的确失踪了不在10个人之内，那接下去最主要的是找到她就能够知道那天晚上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小时以后小黄就到了我家，又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一边。原来我走了以后局长很无奈的让小黄负责调查看看还有没有学校的学生失踪的，结果就发现了小文的妹妹也是当天失踪但是不在那十个变异的学生之内！而经过技术部门的处理在那段录像里又发现了人的脚步声。由远至近，1分钟左右然后又消失了！所以判断失踪的陨石和手机应该都是那个人拿走的！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到了文彩娟一个人的身上。可是上海那么大，究竟怎么找呢？不过这点小黄似乎并不担心，毕竟上海有那么多警察，要找一个小女生还是很简单的！于是各个区的警局开始分头调集了大批的警察一条条马路一各个弄堂的地毯式的搜索！不久便有了消息，有一个在火车上做勤务的工作人员表示看到过这个女孩子在上海开往兰州方向的火车上，由于当时那个女孩子神情恍惚，手里还包着一个大大的书包，所以很是惹眼。但是至于下了火车那个女孩子去了什么地方就不为人所知了！  
　知道了这个消息我和小黄非常激动，但是为什么要去兰州呢，小文和她妹妹的祖籍并不在那里啊！不过有一点线索不能忽视，因为那个陨石是从兰州的某个地方带过来的！所以很可能，文彩娟带着陨石是想去那个陨石掉落的地点，至于她想看什么我们目前为止还不清楚！  
　在中国不论什么事情只要国家重视起来那半事效率是非常高的！当天下午四点我们已经到了兰州的榆中定远镇知所以去那里，就是因为经过我们调查，那个地方是陨石降落的地方。也是那个把陨石带到学校的男同学的老家。而现在小文的妹妹最有可能的就是在这里了。定远镇不像上海那么大，所以要找一个外地来的女孩子更是易如反掌！一个当地老乡告诉我们前一天他看到一个女孩子向一座当地的大山走去，看样子似乎是要爬山！我们连夜调集了周围的好几个武警连，把整个山都保卫起来，然后开始点着火把搜山。不过从凌晨1点到早上6点我们把这座并不是很大的山搜查了2边。除了偶然发现一些小动物以外别的一无所获！我们非常着急因为眼看马上就快有眉目了，可是怎么就找不到呢？一个大活人在这样一座光突突的山上，寻找起来并不困难啊！这样的搜索一进行就是三天，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就是找不到！看来我们的方向错了……或许她是来过这座大山，但是后来一定又走了！不然的话绝对不可能找不到！难道她已经和外星生物取得了联系走了？  
　或许是因为我太心急了，所以不论怎么样都不能入睡，一看手表才晚上八点，而身上又没有带酒。只好走出我们住的那个旅馆随便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餐厅做了下来。点了一瓶白酒和几个小炒慢慢的吃，细细的想是不是我们遗漏了什么细节！  
“哎，这几天不知道怎么的，那么多解放军把山都包围了！听说在找一个女的！”一个老乡在旁边议论着  
　“是啊，就在我们家附近听说那个女的在城市里杀了人逃到我们这里来的！”另外一个补充到  
　“别胡说，那个女孩子我见过，才那么点大还杀人？我看她样子瞒文静的不像是杀人的。可能是什么领导的孩子把，想不开想自杀！”  
　“他们这样一搞我们还怎么上山啊！那矿洞才封了一半，在过几天煤矿部的人又要来检查了到时候又说我们违规可怎么办法？”  
　“那管你屁事，又不是你造成的怕什么！”  
　突然，我的身体一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却又想不起来，矿洞？封？一半？是的，　就是这个了！  
　我发疯一样的冲到那些老乡面前，把他们下了一跳！  
　“你们说的矿洞是什么？在那座山上吗？”我的样子有点吓人  
　“是啊，怎么了？我们去年开采的后来因为没经过国家部门的审查要我们封了，还好没出过人命！我们镇里好多领导都入股了呢！哎这下大家都完蛋！”一个老乡说道  
　“那个洞为什么解放军搜山的时候没发现呢？”我又问道  
　“呵呵，那当然了，那个洞上面已经载了树了，本来我们不想埋的，因为已经挖了差不多有800多米了！花了我们不少钱！本来想忽悠一下就过去了，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不行，本来说是要把洞口封起来，后来又来了指示要炸！把这个小煤窑给炸掉！”  
　我又问了一下他们关于这个煤矿的事情，问清楚了具体的地点，和掩饰用的那棵树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什么标记。在问清楚了以后我什么人都没有叫，自己独自背了个包，带上了一些必备的东西上了山！  
　在喧嚣的城市里我更本感觉不到此刻的安宁，整个大地好象是沉睡了，天上的星星似乎也比上海的亮很多。月亮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我可以不开手电筒借着月光走路……不过还是很累，早知道这样就不喝酒了，我现在是脚也发软！但是为了能够尽快找到她还是坚持的爬着山！如果我没猜错，那里一定是她躲藏的地方，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差不多到凌晨3点的时候我终于在黑暗中找到了那棵刻着标记的柏树！我从根部开始挖，不一会就把整棵小树给拔了起来，的确下面是一块面积很大的大理石板。在这石头的下面就是那个入口了！我兴奋的来了精神把石板向旁推了推，但是好重！我又找了一些比较粗的木棍用来做锹棒。终于当我满身臭汗的时候，洞口露出了三分之一，不过已经够我钻下去的了。  
　我爬在洞口闻了闻……哎，那味道能好受吗？说不出是什么发霉还是发骚的味道，我在想是不是工人都在下面随地大小便啊！不过我不想在让我的思维无限的发展下去了。我在鼻孔里塞了纸巾，打开了手电筒就下去了！周围的墙壁上到处是水滴可能是因为潮湿把，旁边还有电线，里面应该有电灯照明，不过现在应该都不起作用了！我一边想着一边往里面走，哎每年我们国家在煤矿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还好这里没死过，不然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走着走着前面的路开始越来越窄原本碰不到头的，现在开始要弯着腰才能走！我点了一只蜡烛，到不是因为看不清，而是怕没有空气。还好蜡烛一直亮着，等在往里面走的时候我发现地面有积水。虽然不是很深但是却很滑我走的更慢了。  
　好不容易快走到头了，蜡烛的火苗也开始越来越小。我知道可能是氧气不足了！来的太仓促我没带什么氧气瓶这样的东西，所以只能让自己的呼吸变的又长又慢。我一手拿着蜡烛一手照着前面的路，也不知道怎么的我的脚感觉突然踩在了什么东西上面，感觉软软的。我想没那么倒霉把不会是屎把？刚想看，突然蜡烛灭了，同时手电筒也不亮了！周围一片漆黑。而我则是一身冷汗，糟糕一定是没氧气了！我必须赶快走，不然肯定要窒息在这个地方。不过手电是用电的怎么也会灭呢？电池都是我新买的难道用的那么快？还好我买了一打电池！我连忙从包里拿出来新的电池摸黑换上，可当我打开电筒开关的那一刹那，我的整个人就好象掉到了南极一样。因为我发觉我的四周围都是黑黑的墙，按通常情况来说我的背后应该是一个通道，也就是我刚才走进来时候的那条路，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我的周围都是墙连头上也都是封闭的！我的脑袋已经不允许我在多思考什么了，我发疯一样的叫着喊着，虽然知道没人会听见，但是这样的情况的确让我不能冷静的思考理性的分析！这不是撞鬼是什么？我现在就等于是被关在了一个四面都是墙的小小的煤房里。而我感觉的到空气越来越少，慢慢的我叫不动了，一屁股做到了地上。这时候我想是最能够体验那些煤矿兄弟的了……因为现在的情况和煤矿发生崩塌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在我这里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又过了十几分钟我感觉到开始头晕，眼睛也看不清什么东西了。我连忙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简单的经过，万一若干年后我变成了木乃伊，至少还有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慢慢的，我躺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或许曾经我就这样死了……。  
　等我在有意识的时候，我感觉到有红色的光。很柔和，似乎不用睁开眼睛就能感觉的到。慢慢的那红光越来越亮，等能看清楚周围情况的时候，我发觉我周围围着一圈人！这让我吓了一跳？但是他们的样子不像是牛头马面。只觉得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终于我想起来，这就是那些身体变异的学生！我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呢？难道是我死了？他们的灵魂过来感谢我为了追寻事情真相而做出的努力？这时耳边穿来一个声音：“你终于醒拉，就差你一个了！我们等了你好久了！”说话的正是我来寻找的文彩娟。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这里是天堂，呵呵，我们提前都到了天堂了，就等你一个人了！”她温柔的说道  
　“什么？天堂？开什么玩笑？我可没做什么好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你，和我还有他们，都是被选择的。我们都被选种来尝试另外一种生命的形式。在这个生命形式中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痛苦！有的只是欢乐和永久的幸福！”她说话的声音好象讲解员一样  
　“别废话了，你……你们是不是种魔了？都和我回去，别让你们的家人担心！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你们快说！”  
　“你也看到了，我们的身体的变异。那其实是在净化，净化到另外一种生命形式。你们人类是这个星球上第二批主人了，我们在你们之前，我们也是通过了一个漫长的过程才净化到没有肉体的存在，只有精神的存在。你仔细想想你们地球上的宗教，都是在追求这样一个至高无上的精神境界啊！而现在你可以不通过漫长的修炼就可以到这样的层次难道你不觉得高兴吗？”  
　我越听越觉得好象法X功。什么修炼，什么层次的！我还是不明白！  
　“我们在地球离开以前，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我们的影子，以及一些净化的方法，就是你们现在所谓的宗教！我们就是希望你们可以通过学习，然后用更快的速度净化自己。然后和我们一样脱离你们这样轮回的演变过程！但是，效果很差最让我们失望的是我们留下的精神指导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你们互相残杀，互相攻击的源头。这让我们感到很失望，所以这次我们从新来到这个世界，选择了一些人作为代表来尝试这个新生命。然后再由你们去净化剩余的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脑子里在想，是不是要我去做新一带的佛祖？还是做上帝？还是做什么穆罕默德？  
　“好了，你说的话我明白了！你能告诉我，现在我到底是死了，还是在另外的你们的星球上或者还是怎么回事？有人能告诉我吗？”  
　“现在的你已经脱离了你的肉体，你的精神在和我们交流！而你的身体依旧在原来的地方。”  
　“那你能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在回到我的那个世界吗？我希望我的肉体和我的精神在一起！不想分离开，有什么办法吗？”我刚说完，就听到周围一口同声的说“不！你不能走！你要和我们在一起！”吓了我一跳！  
　“干吗？你们要做神仙是你们的事情，我是凡人我希望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因为我有亲人，我有爱人！将来还会有孩子，虽然你们说的这个境界是不错，但是我有我自己的境界请你们让我回去！再说了你们这样，会让很多人伤心的，特别是你们的父母！”我说道  
　“父母？我们的父母希望我们读大学就是为了将来能够过上好的日子，但是你看现在的社会！竞争那么激烈，毕业就等于失业！就算找到工作也更本不能满足自己的基本的生活条件。房价那么高！看一次病就要半个多月的工资，你觉得回到这样的世界里去还有什么意义吗？”旁边一个男孩子开口说话了  
　“对，你说的没错！的确现在的社会竞争的确比以前要激烈很多，但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难道全天下就你一个人买不起房子？就你一个人找不到好的工作？所有的压力都是冲你而来的？或许你会说那些有钱的都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得来的！或许你会说自己的父母如果是有权势就可以为你找到好的工作，有好的收入！但是你想没有想过你自己，你自己为你自己做了多少？你有没有努力过？还是一天到晚上着网，玩着游戏，泡着妞却在抱怨这个世界怎么怎么的不公平！你们努力了吗？”  
　“这是你的想法，但是希望你不要影响我们的选择好吗？我们希望以这样的生命形式存在”另外一个女生也加入了  
　“对啊，我并没有逼迫你们和我一起回去！你们不想走可以继续。但是我一定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请你们也尊重我好吗？”我有点急了这帮人怎么都成了神仙了还不明白我要走，并不是死抓着他们不放他们可以留在那个高层次的境界里！  
　“还是告诉你实话把，他们选择了我们是一个整体，只要我们其中有一个人不愿意留下来，那么我们就都要回去！而且如果这次他们离开了地球以后又要隔不知道多少个世纪才会再来！所以，我们希望你也能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永远的脱离现在的生命状态！好吗？”终于他们说了实话！态度不错，但是想法荒谬！  
　“不行，坚决不行虽然在那个世界我也活的很累。但是毕竟那是属于我的世界！那里的一草一木，那里的一切才是真正属于我的！自己的幸福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来创造，我不希望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了一切，或许将来的某一天我后悔，但是不论如何！我现在的选择是不！我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我说的一次比一次坚定  
　慢慢的他们开始沉默，然后一个个从我身边离开。我想站起可是整个人根本就没有身体的感觉，我想或许现在这一切都是我的精神在活动把。又过了一会我的眼前慢慢的开始变黑……我大叫一声！  
　“怎么了，人呢！别把我一个人放着啊我要回去！”  
　这一叫我整个人都坐了起来！眼睛一睁，这才发现我坐在我自己家的床上！房间里一股呕吐物的味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兰州的那个煤矿洞里吗？怎么？难道这是一场梦？开玩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真实的梦！  
接着电话零响了，我看了一下表下午一点！对，梦里我也是下午一点被吵醒的！然后小黄告诉了我失踪的文彩娟和那个发现录像里有第三个人的脚步声音！看来不是梦，或许是我在梦里到了未来的世界，事先预见了？  
　“小王！是你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些孩子开始恢复正常了，不知道怎么的，昨天晚上开始他们身上的那些多余的浮肿开始慢慢的消退，现在大部分人已经恢复原样了，心跳和血压也都正常了！哈哈，真是奇迹，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专家说可能是他们体内的某种物质正在慢慢的消失把！”小黄兴奋的声音简直和平时完全两样  
　“小黄！我们是不是去过兰州了？你记得吗？你说在录像里发现了有第三个人的脚步声，然后我们一起去找文彩娟！后来去了兰州我们还搜山了！”我还没说完毕就别他打断了！  
　“你说道文彩娟我想起来了，我们找到她了。她在那幢研究生宿舍的顶楼的天台上，发现她的时候正昏迷着手里抱着2快陨石。旁边还有一个用来拍摄的手机！这些都找到了。你说的什么兰州是什么意思？”小黄好象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一样  
　“没……没什么……好，找到就好……”我慢慢的挂断了电话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仔细回想梦里的情景。一些细节我想不起来了。但是有些却是永远也忘记不了的！我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遇到了学生，而且还和他们发生争论！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升仙？而把他们都拉回到了人间？所以他们又都恢复了？这一切都是迷，只有等他们恢复过来以后再问了！  
　三天以后那些学生都苏醒了过来，但是全部对于发生的事情一点都没有印象了！只是记得自己躺在床上睡觉，等醒来以后就看到自己躺在隔离病房里，都还以为自己是得了非典！看来我想弄清真相的希望算是破灭了！  
　第四天的时候我去医院看望了文彩娟，但是并没有把她哥哥发疯的事情告诉她。而她也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是我总觉得她的眼神里透露着什么……或者说她或许还有一些残留的记忆，只不过现在想不起来罢了！我把自己的手机留给了她，让她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找我！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几个月以后，我突然收到了一条短消息，是文彩娟发给我的！真是不看不要紧，看了真让我一头冷汗。短消息是这样写的：我恨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回到这个世界！我恨你，我要把他们都带走！”  
　我连忙拨通了彩娟的手机，因为很明显她回想起了一切，而我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她！结果她关机了……我连忙联系了他们的大学，主任老师告诉我这批学生都被学校派去了印度，参加在那里的一个学生交流会。我问那个老师说还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系到他们，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和他们联系。那个老师说他们现在可能去当地的海滩旅游放放松了，于是我留下了我的电话让他们一定要尽快联系我！  
　第二天早上，当我被电话铃惊醒的时候我被告知，所有去印度参加活动的同学全部失踪，原因是印度洋发生了海啸。而那些学生正好在海滩上享受阳光和沙滩……我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好了。  
　既然是故事就会有结尾的时候但是我相信，那些学生肯定都没有失踪，也没有死！或许他们又找到了别的什么方法，去追求另外一种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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