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才传说  作者：十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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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年轻的天才
    奇异用手按着自己的脑门，前额上依然有小一块凭指尖就能触觉到的突骨。这足以证明他的“聪明禀赋”有案可稽。放下手，他将身体斜*到床边，对着手掌心哈了一口气，喷出的全都是腥腐味儿。刚在五分钟前，他用一支牙签拼命剔除嵌在牙缝里的菠菜叶，结果牙签迅速扎进牙肉，立即有血丝渗出，连漱了几次口都未能漱干净。于是他只好闭紧嘴巴，无声地躺回床上看一本《程序员》杂志。
　　再过两个星期，他就要去角逐“全国原创软件开发大赛”的头把交椅。他当然会是冠军，因为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他被命运刻上了“天才”标记。
　　在早年的上学历史中，奇异都被看成百年难遇的天才小孩子。“聪明”这种评价是最适合在儿童时代被拿出来到处炫耀张显，因此而受宠或遭嫉恨也不过是命运附带的小礼遇。
　　由于天生智商高而被抬到与常人不一样的位置，奇异对此并不在意。他在13岁那年就坐进高级程序员的考场，当监考老师得知他还未到领身份证年龄来参加考试时，那表情变化得何等错愕！
　　这就是天才，永远值得受人仰慕。
　　奇异在五岁时就能自如地操控电脑，偶尔会输入一些神秘代码展开某个虚拟或仿真的世界。冰冷的语言代码只要配合上美妙的数学方法，就能产生天马行空的舞动！
　　那一段段晦涩的机器指令就成为他当时最默契的伙伴，一切都是他弹指间的流亡与收复，他就像是自己领地上的年少君主，掌握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傲然天空。
　　奇异的收藏品中最多的就是全世界的权威计算机专家编著的各种编程宝典，他每日每夜地狂热吸食书中精华的汁液，那些精良的软件代码在用别人无法看见的密码韵律告诉着奇异如何接近天堂乐园的秘密……
　　但这绝不代表奇异是一个闭塞在计算机堡垒里的编程狂，不！他也爱这个世界，愿意不丢弃它并且与它为伍。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对教导有方的父母，他们总是教导奇异不要脱离现实生活，优秀的编程员应该思维开阔。
　　奇异的爸爸在工厂里当一名普通工人，管管发发焊材领料之类的事。爸爸当年结婚很晚，四十多岁才得奇异一子，视为珍宝。现在奇异已经长到二十二岁了，年迈的父亲就已经处于待退休的状态。
　　奇异的妈妈则相对要“书香门第”一些，妈妈会弹一点水平到中级的钢琴曲，这很不容易。妈妈在贫穷的年轻岁月就非常向往钢琴，甚至把早期蛋糕盒子外面的那圈硬板纸拆下画上黑白键来练习指法。后来遇上了爸爸，爸爸很爱妈妈，于是他在结婚前就借钱给妈妈买了一架解放初期生产的老式钢琴，令妈妈无比感动。现在这架钢琴就放在奇异房间的书橱边。
　　奇异从小在妈妈的艺术熏陶下，耳濡目染地学弹了少数几支著名西洋曲。《致艾丽丝》就是其中一支被他弹得比较连贯的曲子，无奈他弹不出恰当的感情，所以从来也不在外人面前弹奏，仿佛知道会献丑。
　　奇异平时只要看倦了书就会去猛打一通电子游戏，但不愿再去碰那些又老又硬的钢琴琴键，它们都是令他显不出天份的东西，让他羞愧。只有编程这一项，任何难题都压不住他全身的慧气，在这点上连老师都只能充当鸡肋的角色。没有这些老师的点拨，奇异照样迅速地成长，14岁已经拥有许多软件技术的资格证书。
　　在大多数的时间，奇异会待在家里自习，因为他身体不够结实，上学期间就经常有成打的病假单上交。不过到了二十岁以后，他的身体突然好起来，兴许是练了一种气功的关系。那气功是奇异在一本健康杂志上偶尔看到，结果一练之后就效果惊人，连带出胃口也一起猛增，仿佛任督二脉全被打通。
　　奇异平日的主食最爱吃辣酱面，最好辣到泪水满溅；他也喜欢在大冬天里吃涮羊肉火锅，调味料最好也是爆辣的那种。或许生命就该这样火火辣辣才够刺激够玩味，“意犹未尽”这种滋味不过是像爬山爬到了一半却又来不及下滑的可怜矫情，年轻的奇异现在绝不需要这种矫情。
　　今年初，爸爸由于退休而盘踞退守到家中，他可不像妈妈那么好福气能在一家事业单位继续上日班。爸爸很怕日子闲暇，就让奇异在网上订了一个高尔夫推杆练习器，货一送到就天天围转着打练，可惜水平越打越臭，五十次击球都没能进一洞。四天一过，爸爸就没了兴趣，转而钻研围棋去，于是又叫奇异在网上下载了无数棋谱。奇异当然不指望爸爸能下过谁，只是觉得能让爸爸的中老年生活有事可做不失为一个儿子应尽的义务。
　　奇异的家庭大概面貌不过如此：一个温柔的妈，加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爸，和成千上万的家庭并没什么大两样。
　　奇异现在一个人继续躺在床上，忘了牙肉的疼，只顾把身体挪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他双手支起头，方向性极强，这样方便他随时掌握一些角度。
　　此刻的窗外是明艳至极的天穹，下午三点半了，奇异的眼睛还盯着这片天空。如果他想午睡那么还有一点充足的时间，他有理由想睡就睡，保持充沛的体力迎接下一个时段的冲刺。一闭上眼睛，意识就迷糊了，他如愿以偿地睡去，估计到五点就能美美地醒来。
　　手机突然“叽里叽里”地乱鸣响。奇异眯着眼，从床头柜一把抓过手机，定眼一瞧，并没有人打电话来，可手机还在“叽里咕噜叽里”地自动嘶鸣，发出的声波随之越来越强。
　　奇异按下一个键，手机安静了，机上的时钟显示出15：30，还早呢，奇异仍旧闭上眼大睡，手里抓着的手机忘了放回去。
　　可是这天下午似乎上苍有意要和奇异的睡意浓浓过不去，接着就轮到他的枕头出毛病！
　　只见那只枕头倏地像条大虫子一般往上往下地扭弹，折腾了数次，没能弹醒奇异。于是它干脆两头折起，弯成一个大”U”型，把奇异的脑袋整个儿给裹了进去，并且越裹越紧……
　　“唔……”奇异透不过气来，极其辛苦地来回翻身，如临深渊。
　　他的两条手臂不自觉地也抽动，手机被抛甩到远处。紧急中他一把抓住夹住脑袋的枕头边，拼命朝两边拉扯。外表柔软的枕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的手根本不是这股柔力的对手。
　　奇异再一个”鹞子翻”，从床上蹦起，没有目光的导向他还是成功跳下了床。朦胧中，他有些清醒，但是眼睛被枕头的压力挤得睁不开。*着身体引导奋力挣脱，简直像在做恶梦，又不像是全在做恶梦，因为恶梦总会醒的，而他就像被蒙住双眼，黑暗与光明皆无所知。
　　奇异撞到了一把椅子，趔趄着摔倒。他的头因此如同被夹困在一段拔不出洞齿间，固执地飞往另一个幻像去。
                  第二章 听见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当他有了意识，再度站起来时，那疯狂作乱的枕头已经不在他头上，疼痛的感觉也减轻许多。看见自己穿着一套面料非常舒滑的墨绿色睡衣，他不记得有过这样一套睡衣。此刻他需要环顾四周，才对得起自己有些清楚的脑子。
　　的确，他仍是在一个房间里，左侧有两排大大的书柜*墙竖立，上面摆满了许许多多的书籍，就像奇异自己家的书柜一样丰富饱满。
　　他伸手去抽了一本下来瞧，运气不好，书上全是用远古文字记载的某种文献，没有一个字符他能够识辨。但这书的封面包装讲究，超乎精装版。也许是什么考古记载，这世界的启示永远不够人类探寻琢磨。
　　奇异将书推放回原位，再去看别的书，发现这儿一半的书册都比较老旧，想来是有人在经常阅读。但这些书都不是他想要看的，没有一本和他的兴趣天赋有关。
　　他的视线只好投向别处，有一盏台灯正昏黄地亮在一张书桌上，桌上铺展着许多堆积的笔记和文件。奇异走上前，从桌上拿起几张草稿纸瞧了瞧，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却注定不在他分析的范围内。再加上字迹潦草，奇异根本理不出一点基本头绪。桌边还摆放着两个动物瓷像，一个像老虎，另一个像老鼠，都很抽象。至少奇异觉得它们很抽象。
　　书桌的侧前方，是一排由欧洲式的厚绒布窗帘遮挡的窗户。窗户无疑是此刻连接内外的重要枢纽，他立刻跑上去，用手去拉扯开窗帘。屏气凝神地望向外面，窗外已是深夜。苍茫万物都躲进了夜色中，他的视觉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黑色眼罩。
　　他毫不迟疑地打开窗，探长了脖子，努力将身体伸到外面去。目光所及，无非是一片草地。草地之外似有围墙拦隔。他判断出自己肯定身处在某幢大房子的二楼。
　　但这是在哪里啊？没有一样熟悉的景物可供参考。夜幕中，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岑寂。
　　突然，他闻到身后飘来一阵淡淡的白粥香。
　　“吱哑”——房门被推开了，他本能地立即转身！
　　门口，一个女孩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女孩那一双清彻如溪流的明眸，正对他闪出亲密的讯息。但这张脸不是奇异熟悉的，甚至不属于任何一次一面之缘。
　　女孩腾出手将放得太乱的笔记和文件推到一边，然后并把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红枣白莲粥放在书桌上。
　　“你一定很累了，为了搞那个项目每天做到凌晨四五点，第二天还要去上课，只睡两三小时怎么能行呢？我宁可你早点休息，不要伤了身体。”女孩柔和地对他说。
　　奇异看清了她的面容轮廓，仿佛先前是错过的模糊。他的眼睛继续看她：她乌黑的头发披到肩膀处，额前一排碎碎的留海恰到好处地透出一种脱尘的稚气。一对眼睛就像是一颗在黑暗中发光发亮的宝石！那殷红的嘴唇和高挺而小巧玲珑的鼻子最终完成了整张脸必要的清新淑滟。女孩穿着一套天蓝色嵌有明朗淡花纹的绵质睡衣，脸上有些倦意。
　　奇异看着她，看着她，一直看到像在看一幅生动却又无法相识的画。是不认识的人啊，他无从记忆，于是张口就问：“你，认识我吗？”听起来是个十足的傻问题，他担心自己的疑问会被无情地弹回来。
　　“怎么了帛颜？这两天你一直都是怪怪的，昨天又没去参加爷爷的新公司开张仪式，他都快生气了，当然我已经跟他解释你这些天的忙是为了JPX3的实验……”
　　女孩继续说，可奇异已经听不大懂，只能白白看着她嘴唇上下翕动。他用手穷摸后脑勺，决定先放弃问这女孩姓名，他最强的逻辑思维得出判断，现在再问也是白问，倒不如放开眼去努力端详。几分钟过去，他很重视这几分钟，因为每一分有六十秒，一台计算机可以用这点时间算出亿万道方程式了。他盼望着能因此看出些微妙提示。但，什么思路也没得到。
　　这时，女孩用手按住了奇异肩头，把他按到了座椅上。
　　“请喝粥吧。这可是我第一次跟大厨学着辛苦熬制的，你一定要细细品尝。”
　　“嗯？好，好的。”奇异也只有这样回答才能合乎她的情理，尽管有些对不起他头脑里乱不成线的逻辑。
　　女孩的手那样暖，让他感到自己掌心如冰一样的寒。
　　“那我先回房睡了，你喝完了粥放在桌上吧，罗克会来收拾的。”女孩说罢给了奇异额头一记冬季阳光般的轻吻，然后踱步出了房间。
　　几秒钟后，她的脚步声就很远了。
　　奇异瞅着那碗粥，他的肚子好像在召唤这些粥，他捧起了碗，郑定自若地喝起来。
　　他喝呀喝呀，三下两下就把粥喝完。味道很清淡，特别适合他目前浑沌的胃袋。吃饱了，他趴在书桌上，以一种包容一切的姿态，沉沦，手里还握着那只空碗。
　　他困了，就这样睡去，嘴角还粘着一颗饭粒残余的疑惑。
                  第三章 幸福？无法认同的开初
    “帛颜！帛颜！快起来了！”有人在喊。
　　“嗯~~？”奇异恍恍惚惚，努力地醒过来，迎接他的是千百道从窗外洒进来的晨曦。
　　当他还不确定是否睡错了房间，已经有人拉着他把清晨的洗漱工作迅速演习一遍。这似乎可以表明人处在轻度梦游状态也能够完成很多事，包括两分钟内穿上一套中规中距的西装。十分钟后，一只黑色的公文包和一把钥匙全部塞到了奇异手中。
　　“今天可不要再在讲课时打迷糊了知道吗？”昨晚见过的女孩站在奇异面前，展开亲切的笑妍道。
　　“噢。”奇异声音暗淡地回答她。
　　女孩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上衣，下面是深紫色碎花A字裙，背着一个很大书包。看样子，他们要一起出发。
　　奇异跟着女孩的步伐朝外走，外面清新的空气忽然令他着迷。他需要观察了，但他更愿意先让这大无私的空气尽情洗涤他的胸腔、胃和脑袋。
　　也许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正在并行运行，就像一种编程术语叫作“多线程”。他依然是他自己，在另一个自己的世界里。不必慌恐，应该放松。
　　他用眼光无限地打量起周围，昨夜他在黑夜里的观察完全失败。现在才看出他的身后其实是一套极具欧洲别墅风格的瑰丽洋房，昨夜二楼窗口瞧下去的也只是后方私家庭院的某一小角。别墅正前方有一片大绿化地，经园丁日日修剪，整齐而绿叶成茵。其中，还栽有十几棵属于他们领地的参天大树，一些树倒是开着花，但他肯定叫不出名字。对于踏足的这片新土地，他怀疑自己像是个农场主。
　　女孩拉着奇异的手一直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奇异当下就有些隐隐不妙的预感。他朝前车窗里一探视，天哪，没有司机？怎么可以没有司机呢？ 
　　“你还不上车吗？我们快要迟到了。”女孩坐在了驾驶座旁边的位置，并催促他。
　　“哎，怎么没有人开车啊？”奇异立在车外问那女孩。
　　女孩不解地盯着奇异数秒，“这辆车一直就是你开的啊，再说老赵探亲还没有回来，今天只有你开车了。”
　　奇异从女孩的口气里初步判断老赵也许是她们家的雇用司机，而依照目前的情势，“司机”的角色无疑就该是奇异来担当，因此他必须勇敢地坐到那烫屁股的驾驶员座椅上去。
　　奇异没有学过驾驶，就算想学也不是现在，可他的下意识却不允许他逃避，他是个天才！这点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他能够想像首先要系上安全带，尽管他拉扯了半天那条紧得勒死人的带子就是不肯栓住身体，但他必须瞬间检讨才对得起女孩已经质疑很久的眼神。他手脚忙乱，在重新分析错误后，他的完美智商终于让他把安全带系完整。
　　可以出发了……所幸奇异还能判断哪个是刹车哪个才是油门。几分钟后，他就听到汽车放出那种“突突突”的声响，他真要喜极而泣，那是引擎在唱歌了！
　　“开喽！”奇异几乎是欢叫着猛踩下油门。
　　车一下子窜将出去，奇异的背都险些抽离出座位。他要镇定，把方向盘抓得牢牢，但，好像无济于事。他要绕过弯，回到直线道，车却开始在绕圈。他发狠了，终于找到一个方向，游龙惊凤般地向前开。
　　能开出一条直线多么不容易，如果当时没有一辆往返车与他擦过，那他一定就能一直这样舒服地开下去。可是道路的情况如此多变，他还未开出直道六十米，就有一辆车子从他后方斜超而出。奇异本想不去回避，方向盘却已一抖，偏离轨迹。
　　“砰——”，车子十足十地用力驶向一排护栏，车头一下子被撞出一块巨大的凹瘪。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震荡，奇异这辈子都不曾经历过，他从此会发现“安居乐业”这个名词是多么珍贵。
　　奇异赶紧瞅瞅旁边的女孩子，还好，她好像没有事，他定下心，万分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开歪了……。”
　　“没，没关系……”女孩睁大着惊讶的双眼，“我们先下车再说吧。”
　　奇异刚要推开车门，忽听到女孩在旁“哎哟”地叫了一声。
　　“你怎么了？”奇异连忙扭头瞧。
　　“脚有点扭伤了……”
　　“怎么会呢？”奇异侧过身低下头俯视，当然凭他这样的眼力可看不出任何明堂。“那我扶你下车。”
　　奇异说罢就下车走到另一个车门口，小心地去拉女孩出来。
　　转眼之间，这条公路边就多了一辆破车，还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大男孩正搀着一个娇柔的女孩一拐一拐地朝前艰难行进。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奇异提议。
　　“不行啊。”女孩却反对。
　　“为什么不行？你的脚受伤了……”
　　“今天可是举世瞩目的日子。”女孩说。
　　“什么举世瞩目？国庆游行啊？”
　　“啊呀，今天是你休息了整整二十九天后重新回到敬兰学院生物系的重要日子啊！”
　　“这算什么重要日子？”奇异嘀咕着，听来似乎跟自己毫无关系。
　　“你在说什么呀！你总是这样消沉怎么行呢，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你再急也没有用，学校还有多少路啊？”
　　“还有几公里呢！你还不快点！”
　　“我们是用‘走’的原始方式在前进，附近有没有公交车呢？”
　　“没有。”
　　“什么？可是路上好像车来车往也不像是条荒路啊，怎么不设公交车站点呢？那有没有出租车？”奇异的额头渗出汗珠。
　　“这个时间段估计四十分钟内都叫不到一辆出租车。”女孩回答，仿佛经过精良计算。“快点快点吧，还有半小时要迟到了。”
　　“你扭了脚怎么走快，还有几公里在前头！真够烦哪。”奇异一边扶持着女孩一边望前方。“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可以，不可以放弃！今天是一个重要日子！”女孩不依不挠，脚下却像生了根，拖也拖不动。于是，女孩决定搭着奇异的肩，开始用单脚跳着前进。结果，没用三分钟，她那只好脚也一起跳扭坏了。欲速则不达！女孩只有全部*着奇异才能掌握方向了。奇异就担任起一棵大树的重任。
　　“喂~！你是不是想快点到学校啊。”奇异边说边瞅瞅女孩。
　　女孩用力点头。
　　“那只好这样了，你先忍耐一下。”奇异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抱起了女孩，努力向前奔。
　　首先，要声明，女孩非常轻，这让他有了充分发挥长跑的余地。虽然，在越跑越慢的征程中，再轻的负担也会逐渐增强其份量。所以当一片风拂过奇异脸庞时，他都要觉得这风的阻力已经变得太大了。
　　“我们的车子怎么办？”女孩突然说话，她被抱得太紧，后来又太松，她感觉奇异快要扔下她了，所以她想说说话以提高警惕。
　　“不管车子了……”奇异呼哧呼哧地喘粗气，两支手几乎就要松荡下来，这让女孩很是惊恐。可是她也不想放弃，因为奇异的速度已经让全程减至只剩下短短的三百米，而校园门口就近在眼前了，胜利在望，她不想打破这美好的前进过程。
　　“就在前方，就再拐个弯，再向右。就要到了，就要……”女孩的话还未讲完，她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无限接近地面了。
　　奇异的粗气已经喘到整个地面都能听见，他脸红耳赤，心脏狂跳。连经过的路边树草，都听到他满腔热血的沸腾声。
　　“莉加！——莉加！”前方有人传来一阵热情地招唤。
　　当奇异还沉浸在长征的辛劳跋涉中，他手抱的的女孩忽然被谁拉起了。他立刻抬头，印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男子：男子的长发束成一条松松垮垮的马辫，脸部线条格外清晰。此男穿着一件精致的白衫衣外加一条极度诱惑人的牛仔裤。男人长到那种高度多半是要有点高人一等的气质。而女孩已经被那男子温情脉脉地抱住。
　　“帛颜，你还真有意思！长假一回来就用这么古希腊的浪漫方式抱着你未来的新婚妻步入敬兰学院吗？想不到你也这么富有创意起来了？啊哈哈哈！”男子笑着放开了女孩，重重走上前拍了奇异一把。这一拍原本不比拍苍蝇简单，其意义也许非凡，证明着一种友情。
　　“你，你……”奇异实际上已经累得够呛，哪里经得起有人对他捶打。这一来，更加话音哽咽，弄得百感交集。
　　接着三人一同步入学院大门。长发男子偏是挤在奇异和女孩中间，不过由于他身高最高挑，站在中间，很像分水岭。不过，马上他们就分道扬镳，朝各自该去的地方而去，临走时留下微笑无数。
　　“我，我要去哪里？”奇异回过了神，走到女孩身旁低声问。
　　“你又在犯什么糊涂呀！跟我走就是了。”莉加已经习惯奇异时不时冒出来的无知言语。
　　“糟了，那个包！那个你给我的黑色皮包忘在车里了。”奇异叫道。
　　“你的包我帮你拿着呢，倒是我自己的背包忘在车里了。“莉加说。
　　“哎哟，那怎么办？”
　　“不要紧，你的包比较重要！因为今天是你的重要日子啊！”
　　“又是重要日子，倒底有什么重要的。”奇异咕哝着，跟着女孩。
　　“到了！”
　　“什么？是这个地方……”奇异的脚步停在了一间办公室前，思量着，“你要带我报到注册？”
　　“这里是你的办公室，请进吧！”女孩一手拉过奇异，一手推开了关紧的门。
　　“呀~~！”奇异眼前豁然明朗，犹如月光照耀着这间二十平方米的办公室。干净，不染一丝灰尘，就像天天有人来打扫一样。成设一概都沿袭简朴大方的格调，完全吻合学校该有的严谨气息。
　　奇异走在里面，转了两转，他惊喜地看着这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事实吗？他莫名地感到新鲜，这就是“成就”的代名词吧？是许许多多人都在追求的一种人生吧？他一天之内就拥有了，竟然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大办公室！
　　他看到了一张椅子，也是属于他的椅子，他完全可以坐上去，而不必感到陌生。虽然，是陌生的。但他发现自己适应陌生环境的能力再次得到了提升，他甚至乐于看到更陌生的事物来取悦自己受宠若惊的灵魂。
　　台上子摆着应该是他翻阅的资料。他用手指挑了挑，前面几页深奥难懂，后面的就更不必看了。他的心微微一沉，如果这些不是他能够承担理解的资料，那这个办公室对他来说有什么意思可言呢？他猛地矛盾和不安起来。
　　“帛颜，下午的主任级会议资料已经放在你右手边，你可看一下。我去上课了。”女孩说着转身离去。当她说“去上课”时，他以为她是这里的一名学生，后来他才震惊地知道，她是这里的老师！她拥有世间罕见的语言天份，十九岁就已经成为这所贵族学院的一级外文教师。
　　现在，留下更多的宁静和曼妙让奇异反复回味。他继续坐着，想自己是否可以起身出去转转，去了解一下这个新环境，新环境总是层出不穷，他需要去适应去勘探。他调匀了呼吸，把目光放到窗外，这也是个二层楼的房间，他开始习惯这种高度。外面有一些树枝横枝错节地伸展着，有阳光遍布的感觉，有天空蔚然的感觉。
　　他终于抛开了一桌子资料带来的负面影响，大胆地走到门前，朝外走去。一条走廊，长长的，也是干净剔亮，他经过一个个办公室，不小心往里也会张望几眼，门板上都分别挂着”教员室”的牌子。他再回头看自己那间，竟赫然挂着”生物系特级专家”的红字白板。他看得呆若木鸡，思路不畅。但片刻后，他就下了楼梯，整幢楼都是土红色的外观，集中了该学院大部分的师资力量。
　　整个学院很宽阔，奇异一边走一边经过几排教学楼。道路两旁栽有葱茏的树木，花花草草更是不计其数。
　　“夏教授！”对面走来一个黑发披肩的美丽女子，手里夹着一堆资料一边朝奇异打招呼。
　　奇异意识到自己就是被女子称做的“夏教授”时，连忙将目光迎上前，尽管面对他的又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你好。”奇异克制不住地紧张，没有办法，人生地不熟。
　　“夏教授，你来上班啦？我们最近的那个项目实验进度你要不要看一下？”女子说着从厚厚的资料中翻寻起来。
　　“不用不用，不用这么急，有空我再来请教。”奇异慌不迭地推辞，他对所谓的实验进度可没兴趣。
　　“是吗……”女子显得有些失落，但马上又恢复了表情，“那回头见，夏教授。”
　　“再见！”奇异点头挥手，觉得能这么快结束这个场面令他松了口气。
　　他一路向前，担心着再碰上不认识的人，这多少让他的“观光之旅”蒙上了些许阴影。但他的担心很快就变成无数现实，他开始要不停地点头招呼，又不停地借故离去，说“再见”成了一个上午他最常用的单词。于是 ，他来不及欣赏完学院哪怕一小部分的景致，就已匆匆逃回自己的办公室，在那里至少还是安全的。这不是他想要迎接的生活，他突然觉得厌恶，不能忍受。他要回去，哪怕是做个梦醒来也好，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他的智商和他的灵魂都在严重抗议。
　　奇异不停地搓着手，每一分钟都是煎熬。他从笔筒里抓起一支笔，找了张纸头乱画，画着画着，所一条线从一个端头延伸到另一头，反复连绵，就成了一张比喻中的图示。他想念他的编程，一天不碰它们就难过。离开了原来的世界真不好。他颓废地思索。
　　他扔掉笔，一张纸已经容不下他乱涂的线条。他拉开桌旁的抽屉，都是文件，一本一本地层叠着，看得他咬牙切齿。再打开一个右下柜门，忽然，一件东西如此顺眼地印入他眼帘，他看得几乎要泪如泉涌，一股熟悉的感觉拥抱全身。他立刻打起精神，伸出手去抚摸它金属质感的外壳，没错，就是那台端放在里面的笔记本电脑！他二话没话，就将它拿上来，打开它根本不是难题，他没有忘记自己是多么热爱徜徉在电脑中，写下数万行的运行代码，让一个冰冷的世界变得异样精彩，他当然没有忘记。
　　当开机后屏幕显现出“请输入密码时：”的对话框时，他一点都没有惊慌，这是第一次他感到平心静气地拥有一种可以主宰未来的能力，有一种在自己能够掌握的自信。他试了一些方法，企图绕过这道关卡，但是好像操作系统不是他历来熟悉的界面，很有可能是另外一种全新的系统，这样他就不能照搬以前的技巧了，他需要一点时间突破。正当他全力打开这个密令时，门“咚咚”地响了，莉加从门外走了进来。
　　“帛颜，该吃中饭了，我们去食堂餐厅吧。”
　　“啊？这么快就到中午了？”奇异有些不甘，没有解决掉第一个电脑进入问题，他还真是不想离开呢。
　　“想不到第一天工作你就这么认真，那些会议资料你都看好了吧？”莉加把头凑过来，距离很近地瞧着奇异。
　　“我，没，没有，那个……”奇异不知如何回答，。
　　“好了，我们快走吧。”莉加拉了拉他的手。
　　“好吧。”奇异只好起身，跟在她身后。
　　一迈步走前“食堂”，奇异就感觉错位了，明丽晶粹的大吊灯悬在屋顶中央，给整个食堂带来极度奢华的光亮。一排排椭圆形的教堂式落地窗，让外面沁人心脾的校园绿化不时撩动眼球。称它为食堂实在委屈，把它看成最幽雅的餐馆也不过份。
　　奇异坐在里面，有种环境扭转颠倒的不适。他习惯的学校食堂可不是这样子，绝不会这么富丽，让人有种偷闲约会的错觉。
　　无论是学生的排队窗口还是教员们的排队窗口，都给他耳目一新的亮点。在他眼中，每个学生都仪表堂堂、干净文儒，而每个老师都像孔子一样圣洁光辉，看多了让他羞愧，因为他在这里什么也是不是，他只会编几段程序哄自己的灵魂开心。
　　但此时，“夏教授！”“夏教授！”的一声声呼唤，已经不绝于耳地轰到他耳边，他要在食堂开始一场微笑礼仪大战了！
　　因为老师用餐的时间会和学生们错开，所以他有幸只和一帮老资历的“同事”在餐桌旁相聚。有很多人给他们祝贺，祝贺他和莉加百年好合！
　　天哪，奇异这才稍微有了一个概念：原来坐在他身旁像花一般美丽的女孩——莉加，就是他未来的妻子！他不得不承认，他对此惊恐不已。她看来比他还要年轻，在旁人看来，她可爱纯美至极，仿佛他是高攀的穷小子。
　　一场饭吃下来，他形同嚼蜡，他要花大量的时间组织脑细胞去发现他周围这群人的基本样貌。发现得越多，他才可能安心地吃下一口饭菜。而且穿着西装吃饭他也是头一遭，他必须小心应对，把长长的领带甩到脖子后面去，感觉仍是被牵制着。
　　“帛颜，你以前不吃辣的，今天怎么要这么多辣的？”莉加面露好奇。
　　“难得改变一下嘛，反正都是吃进肚子里去的。”奇异回答道，他可不想在吃饭时被弄丢了胃口。
　　“噢……是吗。”莉加若有所思，筷子咬在嘴里，好像理解又不理解。她吃菜很慢，一小口青菜的时间足以让奇异吞掉两块排骨。
　　“你吃得真慢呢，很挑食吧。”奇异满嘴油光，一边舀汤边问莉加。
　　“我一直就是这样喜欢吃得少而且慢，难道你喜欢看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吗？”
　　“这倒不是。”奇异连忙摇头，一口气又抓着碗底，把汤喝完了。
　　“哟！我们的大博士饭量猛增嘛！莉加，是不是你在假期里把准丈夫给宠坏了，把他养成大胃王啦？”说话间，是那个在清晨迎接过他们的长发男子，已经走到餐桌旁。
　　“你瞎说什么呀？”莉加瞪向对方。
　　“哎哟哟，那我不说帛颜的坏话了。下面我要说的你们可要仔细听了，我将在自己的府邸举办一场隆重的音乐派对，你们可一定要来参加！虽然我是主角，但是如果没有你们二位的光临，那会是一个缺乏星光闪耀的夜晚哪。”长发男子悲叹道，狠不能再洒落两滴热泪来造声势。
　　“呀，你不会又要卖弄那堆破烂爵士鼓吧？上次害我们一晚上恶梦啊！”莉加听罢差点一片青菜叶哽在咽喉处。
　　“拜托，莉加大小姐，我可是为那晚的表演特别磨练了足足两个星期啊，我可是请了最有名师的指点哦。你们不来听，会很可惜的！而且我知道莉加对音乐最有鉴赏力了，不要不来嘛，还有你——大博士，带你美丽的未婚妻，大驾光临寒舍吧！！”长发男子格外加重了尾音，一张邀请函已经从他手里漂亮地飞旋了出来，动作优雅极致，很像是变魔术的。
　　奇异当仁不让地接住了，也因为那张卡片实在正好扔进了他的手里，所以他无法拒绝。
　　“帛颜，晚上你有空吗？”莉加把目光投向奇异。
　　“应该……有吧。”奇异无所谓地回答，因为他根本无从确定。
　　“那就是答应了喽？太好了，帛颜兄，我就知道你是我最不能舍弃的好朋友！晚上我一定会热烈表演，不辜负你们这对神仙眷侣的期望！”长发男子摇摆着肩膀，得意地说完离去，脆鸣般的笑声一直久久地回荡在餐厅中。
　　“哎，真是难以想象，玩世不恭的他会成为敬兰的俄语教师，还会是你的小学同学……”莉加若有所思地说。
　　“他，是我小学同学？”奇异轻声地重复了一遍。
　　“其实弗雷德这个人就是做事夸张一点，心还是蛮善良的，对吧？”莉加说。
　　“嗯？对，对。”奇异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吞下了最后一块牛肉，一团汤汁就这样轻易地溅出来，流淌到他整洁了半天的衬衫上。
　　莉加忙不迭地拿湿巾纸来替他擦，但是油汁已经渗进衣服内部结构，擦不掉了。幸而，当奇异把领带放下来时，就遮掉了大部分油迹。
　　下午的重要会议已经在学院广播台宣布，请各有关人员到某楼某室集中参与。奇异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头渺茫，无处诉苦。他企图去逃离，只希望他不是会议的主角。
　　硬着头皮，他来到了华丽的会议厅。周围都是似曾见过面的教授，奇异的到来似乎众望所归。他不知道自己的脚是如何跨进了门，还被安排着坐到第二张关键的座椅上。
　　主持本次会议的校长先发言了：”夏教授，今年上半年的QA2实验项目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现在是最关键的突破性阶段，也是比较困难的阶段。您需要什么样的支持请尽管提出来，已经有几家公司对您的项目表示出了浓厚兴越，我们希望能在您的领导下，顺利完成此项工程。”
　　余下的表态无非的分享型的共识。奇异听着，好像弄明白点什么，但基本上全是模糊。他一言未发，尽量保持镇定的笑容，可以点点头，可以托着下巴，也可以很小心很小心地说一两句，比如：“是啊，我也这样想。嗯。”
　　原来，这一会议桌的人们除了校长以外都是他此次重要项目的助手，有六位学识渊博的正副教授都归他直接调用，而且看样子大家应该配合默契好多年了，都是生物学领域的权威人物。
　　奇异暗自在想，或许一株植物长出了猪头也会是他们研究多年的课题对象吧。凭着天生的头脑，奇异不难以最快的速度去领会众人的议题，甚至加以适当的揣测，但还是没法走到更深层，毕竟他是一个外行啊。
　　他渴望会议结束，可是一个教授拼命地放幻灯，摆出几个难以解释的图片，供大家商榷。奇异闭口不语，并不觉得多么有趣。他干涩的嘴唇有点冒烟，为此，他喝了放在桌前的茶水，喝了几口更加头涨得昏沉。秋日的下午，他在这间多功能的会议厅里眼开眼闭地快要睡去。
　　校长不经意地皱起眉头，不时望着奇异，校长觉得今天“夏帛颜”表现得差强人意，完全不如往日开会时那般专注，思想开小差也就算了，偏偏还满脸巴望着早点结束大家最热烈的讨论。校长很敏锐地发现了这点，并且一旦发现了一点就会发现更多，总觉得这位年轻的博士今天完全变了个人，魂不附体。早就听说他和本校的天才女教师莉加订好了婚，但校长认为夏帛颜不是那种一娶到漂亮娇妻就忘了投身学术的人。一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但愿这原因不会太久停留在夏帛颜身上，敬兰学院在学术界和商界都这样出名就是因为夏帛颜的关系，他那样出色，即使出身贫苦也没能阻挡住他耀眼的光芒，他的名声早已照耀了整个城市，却永远保持着谦谨的姿态，让人无形地爱戴。所以，校长很喜欢这位初出茅庐的青年才子，虽然有时看起来会忧郁，那也是因为被研究中的偶尔出现的困难困扰的缘故，他永远会把身心放在最爱的事业中，虽然如今又多了一个更需要他热爱的事业——莉加。
　　校长刻意缩短了会议进程，他想夏帛颜一定未恢复到一个明朗状态，他需要从假期的幸福中回到现实的过程，所以校长温存地在心底体谅了夏帛颜，愿意放他一码回去。
　　奇异真是开心哪，当他听到会议到此结束时，他睁开了眯缝了半天的眼睛，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厅，虽然门离开他这么远，他仍是第一个走出去了，仿佛只有此时他才成了领军人物。
　　“莉加！”奇异在走廊里看见了捧着书册的莉加正朝他走来。
　　“你的会议结束了？”莉加抬头问。
　　奇异点头。
　　“今天开得可真快。”莉加有些惊奇地说。
　　“是啊，我觉得挺长了。我们现在可以下班了吗？”奇异问。
　　“当然可以啊，虽然你们这个会开得快，但是现在也已经六点三刻了呀。”
                  第四章 不可能的醒悟
    从学院走出来，眼前已是夕阳满地。
　　奇异和莉加走到校门口时，早晨那辆破损的私家车已经又停*在路边，好像还打了一层新漆上去，显得格外明亮。
　　“咦？那部车子不是撞坏了吗？难道这么快就被修理好了？”奇异一时想不通。
　　“管家来接我们了！走吧。”莉加挽着奇异的胳膊就朝车子走去。
　　“管家来接我们？哪个管家？我早上没有看到过谁嘛。”他更是满腹疑惑。
　　“管家今天下午才刚度假回来，他特意要过来接我们，我也没有办法。”
　　奇异准备上车，莉加已经为他打开了车门，这让他更不好意思。仿佛周围每个人都要给他热情，只有他还糊里糊涂地不知怎么去回应。
　　当莉加也稳稳地坐上车后，车子就发动了。引擎飞速转动，路面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奇异还在琢磨一天的表现，不料前面正开着车的管家大人忽然问他：“夏少爷今天要去帝园吗？”
　　“啊？呃……”奇异无法回答，支支吾吾着不知该怎么说。
　　“不去了，今天他很累呢。”幸好有莉加在旁边替他回挡了一句。
　　车子继续飞驰。
　　奇异希望余下的路程都不会有人再问他什么，可终究是不可能的。
　　掌控着方向盘的管家对”夏帛颜”和莉加又交谈询问起来，而奇异只能像个婴儿似地发出一些呓语，想蒙混过去。
　　“夏少爷今天有什么不舒服吗？”管家察觉到什么，他把车速降到最低档，难得的超慢速，连行人都可以赶过他们了。
　　“好像有一点吧。”奇异整整一天都言不由衷，气都快透不过来，长此以往大概就会真病倒。
　　车子终于停到了别墅前。
　　下车时，奇异感到情况仍未好转，他的面前一下子又多了七八张生面孔，自然是一个也不认识，看打扮他们像是佣人，但他们这样子突然集体性地出现，让奇异又是一阵惶惑。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清洁队？今天早上都还不在的呀？”奇异问。
　　“帛颜，你在开什么玩笑呢，难道你不记得是你给这些佣人放了十天假叫他们都回家去，现在假期已满期。”莉加说。
　　“是吗……有这么多佣人啊……”奇异唯有感叹。
　　“没办法，爷爷本来要给我们十六个名额，你硬要减到五个。现在这八名仆人，可是我精挑细选剩下来的了，不然爷爷会不高兴呢。”莉加说着，已经和奇异一起走进宽敞的主客厅。
　　“八个仆人哪……真有钱。”奇异难以置信，好像转眼他又变成了贵族阔少。但他不能因此就耀武扬威，因为那些仆人听来都是莉加爷爷那边来的人。
　　坐到一片雪白的大沙发上，旁边一个插花的花瓶看起来都像是价值连城的古董货。他要当心，千万别砸坏了什么瓶瓶罐罐，尽管他也是“夏少爷”。他掐着手上的肉，直到痛得发麻，才认定这一切不像是不可思议的梦。他想起了自己的手机，好像忽略它很久了。他摸摸衣服口袋，手机明显可是不在他身边。
　　“少爷，您需要什么？”一个女仆已经恭敬地出现他前面。
　　“我要我的手机。”
　　“您请稍等，我马上为您拿来。”女仆退下。
　　不一会儿，女仆拿来了手机，但不是奇异自己的那个。
　　“这不是我的。”
　　“少爷，这是您的手机啊。”女仆有些发急，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算了。”奇异重新坐下，端详起手上这个新手机，没有什么特别，功能也不见得出新。他拿在手中测试着玩起来，没有什么密码需要他劳神解开。
　　他期盼着能从这个手机中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但这个世界不见得就比他自己的世界先进多少，这点至少从手机的功能运转上看出来。科学还没有大突破，他翻看着手机里一些号码，都是陌生的。世界不同，可号码长度倒是一样，奇异翘起双腿，继续仔细地剖析这部手机。机子里却没有一款游戏，这让奇异倍感无趣，但是它具备上网功能。奇异立刻就发送了一个网址上去，却没能连接成功。
　　通过机内保存的一些数据，他似乎能进入一些特别的页面，但里面都是英文。他英文不差，但也只限于计算机术语。玩着玩着有些感觉了，继续点击。
　　“你盯着这部老手机快一个小时了，有这么好玩吗？” 莉加走到奇异身旁问道。
　　“只是随便看看。”奇异抬起头，迎向了莉加纯净的眼眸，这眼睛是会说话的的。
　　“可以吃饭了。”莉加拉起他的手。她似乎很喜欢拉动他，因为他经常保持着懒人姿态。
　　很长很长的西式饭桌上数盘美食在飘香四溢，看得奇异一阵唾液猛烈滋生。这种香气绝不是普通人家可以做得出来，非要动点招牌功底才行。每一道菜都像是豪华餐馆里的各色菜式翻版，看得眼睛都要冒光冒油，立场不坚定的人就要泪献当场了。
　　“真不赖啊！”奇异的舌头在下命令，无论荤腥，他都用力夹用力舀再用力吃得咂咂有声。
　　莉加还是第一次看到未来的准丈夫胃口如此充实，他已经在一天内带给了她太多不同。于是她被带动了气氛，也往自己碗里夹了不少菜，配合着他的快乐用餐。当然她最后仍是吃不完，奇异不愿浪费粮食，把莉加不能吃完的那些菜一并解决。
　　来端盘服侍的仆人们个个格外惊讶，有史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收拾不到有残余的杯盘碗盏。看来主人们的胃口和心情统统如日中天。
　　当奇异在一个可能会迷失方向的超级浮华的浴室中洗着澡，莉加已经捧着一本原版小说*在小客厅的沙发上阅读。面前，一台超大屏幕的电视机在播放新闻频道，声音开得较轻，只当作背景。
　　奇异洗完了澡，经仆人指点才找到了小客厅。
　　看到电视机，他就想看会儿电视了，拿着遥控器调了半天，没搜索到他自己世界中的电视台。他感觉像在国外旅行，住在别人的大房间里，旁边还有一个柔弱娇美的“未婚妻”。
　　奇异一边想一边把背深深嵌入了沙发，双手反支着脑袋：莉加是他未来的妻子吗，可她还不了解他呢。
　　莉加仍在低头看书，这次她换成盘腿坐姿，把书放在膝盖上阅览，证明她不近视。
　　“莉加，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你身边的人突然不再是他自己了，你该怎么办呢？”奇异脱口问道。
　　“怎么会呢？”莉加没抬头，没有太认真地听进他的话。
　　“那你怎么解释我今天表现得很反常，你不觉得我不像你认识的我吗？”他继续启发她来关注自己的变化。
　　莉加终于转过身，眨了几下眼睛，深吸了口气说：“可是你怎么会是别人呢，有这个可能吗？这可不是科学的界限能解释的事吧？”
　　“对啊，科学也不能解释……但如果说真有这种情况发生了，你会怎么样？”他固执地追问。
　　莉加却轻柔地张开双手，轻轻抚住了奇异那张疑惑重重的脸颊。
　　“没有这个可能的，没有。”她轻轻地说。
　　她的身子就要化在他充满热度的胸前，他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才能让她相信，他的话只能是深深地刺伤她的现实。在这个世界里，他已经和她订了婚，受万人祝福。他会永远变成这个夏帛颜吗，他问着自己，而他的确不是她的夏帛颜！
　　而她包围着他的心，让他感觉到她的快乐不能与他分离，他应该要去分享她的存在和哀愁。但是，如果等到有一天，一切都恢复了苏醒了，他又会留下何等的惆怅和罪孽……
　　莉加看完书喝了半杯牛奶，与奇异道了晚安，就去自己的房间睡觉了。正式的婚礼举行之前，他们仍要保持独立的空间。
　　深夜十一点，奇异坐在了属于他的卧室里。一眼就看见了一部固定电话，他伸手就抓起话筒，熟练地拨自已家的号码。
　　“嘟-嘟-嘟……”
　　没有人接，真让人泄气。奇异又反复试了几次，最后连国家代码城市代码都加上去，结果仍是出现空号的状况，叫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和过去现实已经脱钩。
　　他郁郁寡欢地躺回床上，每当他心情低落的时候，只有一件事可以令他脱离忧郁。是的，只有电脑只有编程可以这样神奇。他想着起身就要找一台可以用的好电脑。
　　在这个什么都该有的大别墅，他只要支唤一声，服务就会自动上门。虽然仆人们搞不清为何夏少爷连自己的电脑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但他们仍是愿意替主人把一台专用笔记式电脑送达至他的卧室。
　　奇异熟练地打开机盖，此刻，他需要用这台高贵的笔记本去打通心中的郁结。盯着屏幕，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进入。这次显示出一种较普通的操作系统，大部分文件夹中都是夏帛颜的专利论文，对此奇异没兴趣探究。
　　为什么夏帛颜不是一个编程专家啊，哪怕是个测试工程师也好的。无奈的这生物系博士的头衔，只能让编程天才的奇异束手无策。不同领域的学问绝不是翻两天教科书就能偷学到精髓。
　　看来，夏帛颜只是把电脑用作文件储存器而已，一些重要文档还被设置了密码，但肯定挡不住奇异的小程序轻易攻破。生物学家的电脑里不会有出色的编程工具，奇异就想到网上下载一些可以利用的好东西。网上的世界会相当精彩，这在哪里都一样。奇异不由地兴奋，生物学家的电脑也应该能够迅速上网吧。
　　兴奋的事果然就在后头，他试探性地键入了自己编制的个人网页地址。一分钟过后，下载中的页面并没有令他失望，他激动地摩拳擦掌，页面完全载入后，他就看得十分清楚！
　　他进入了自已设置的BBS区，打进一排字，强烈要求版主即时应答。他要知道在原来的世界，“他”那个自我是否还依旧存在？时光和空间也许并不因为他的转变而在转变，他不过是坐在了世界的一个跷跷板上，暂时颠覆了高度。
　　他希望能有一个好答案。等待着，过了很长时间，没有回答。唉，似乎行不通。
　　又等了很久，眼睛酸了，他感觉疲惫，快要凌晨，他抱着电脑，沉沉地睡着。
                  第五章 帝园
    第二天醒来，奇异不想起床,不想去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无论他接触多少遍，都不会是他的世界，不属于他的世界再好他都要不起。
　　“陌生”这种感觉是会杀掉一个人耐心的，甚至会让人胆怯。他再也不想听到任何一句关于生物方面的话题，但只要他去了学校，那些话题就是家常便饭不可避免。他决定学一次小孩赖床的伎俩，他要假装自己病了，反正他就打算先这么耗下去。
　　“帛颜？你怎么了？”莉加敲了敲门，走到他床边来问。
　　“有点儿不舒服。”他回答着，忙用被子蒙住脸孔。
　　“哪里不舒服？要紧吗？”莉加的声音变得担忧。
　　“浑身都不舒服啊。”奇异故意闭紧眼，发出劳累的喘息。
　　“那我马上叫医生来给你看一下。”莉加转身就要去吩咐仆人。
　　“不用不用。”他想制止。
　　“一定要请医生来看一下，病才能好得快啊。”莉加说着，身影奔出了门外。
　　没过多久，一名特约的家庭医生就赶到别墅，其速度之迅疾让奇异来不及调整呼吸姿势。
　　“劳尔大夫！麻烦您给帛颜诊断一下，他早上就说身体不舒服了。”莉加双手握紧放在胸前，焦急地对医生诉说着情况。
　　“小姐，请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替他看病的。”医生说着就坐到奇异床边，顺手又把一个听诊器塞到了奇异胸前。
　　毫无疑问，一切都听来正常，而且健康。再量了一下血压，一切仍是正常。总之，劳尔医生拿来的所有医学机械都测不出奇异有什么病征。
　　医生就只好站起来，安慰莉加道：“小姐，夏少爷可能是心理有些疲惫吧。好好休息就行了。”
　　这真是给装病的人一个大面子。奇异暗自舒坦地吐了口气，打算继续闷头睡下去。
　　送走了医生，莉加折回来。她仍是不安地跑到奇异的床边：“帛颜，等你感觉好些的时候，我们俩一起到去帝园走走吧，多散散步应该会有好处。”
　　“不用，你你去学校吧。”奇异推说道。
　　“我下午三点以后我没有课了，我会回来陪你。”
　　“好。”奇异随便地答应了一句。
　　莉加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久违的淡淡微笑。
　　奇异这天就在床上足足躺了十五个小时，反正今天他是不会去学院，他可以下床走动走动。吃过一些仆人送上来的点心（这里的点心总是那么好吃），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时光荏苒，到了下午，天气很好，他趴在阳台上嚼动一根甜烂的巴西香蕉。莉加焦急地从车上走下来，正好扰乱了他吃香蕉的节奏。如果她此时抬头，就会望到奇异那张精神百倍的脸和完美食欲。但是她错过了，她低着头，一心只想着夏帛颜早上的病情。
　　她回来了，在他预估的时间内，到达他的视线中。他早就吞完了余下的水果，照例不留残渣。吃出一脸的好气色，不说话都透出一股丰沛的强健！
　　“现在感觉一定好些了吧？”莉加问他。
　　他唯有点头。此情此景，当莉加再对他提出能否去帝园时，他也只能是再次点头同意了，反正只要不去学院就行。
　　他们乘着车，开了二十分钟，在一处幽静的林园外停下。
　　奇异下了车，不经意呼吸着周围空气，有些特别了，闻起来爽心爽骨。
　　“小姐，少爷，你们来啦？欢迎——”两个看园人已经热情地上来拉开雕栏玉砌的大门。
　　奇异就跟着莉加并肩着走入了园内。
　　到处都是青藤缠绕，芳菲遍野。一排排静静的小树林，有很多鸟儿停栖在枝头。
　　一定有成百只鸟在这里居住吧，奇异粗略地望了一眼猜想着。
　　忽然一只刚学会展翅的小鸟飞落到莉加面前，扑扇着它嫩嫩的小翅膀要停在她的手背上。莉加张开另一只手，招呼小鸟儿飞到那片掌心中，它就真的跳了过去。
　　“帛颜，你看，你带来的这些小鸟已经都长大了呢。”
　　“啊？嗯。”奇异很希望自己能了解她说的一切，好配合她的每一句话。
　　又一只白色的小鸟悄然飞落到奇异肩头，他开始习惯，并习惯用手去抚摸它们洁白的羽毛。允许每一个小生灵从他眼前飘来飞去，哪怕是最安静的停留。
　　他拉住莉加的手，手的温度正好应对了这一季的色彩，他仿佛已能感知，于是不经意地满足。
　　经过一灌树丛时，他们一同趴在枝叶最稀薄的角落，认真地观看几只调皮的兔子游戏捣蛋。
　　在这里，一切可爱的动物都能相得益障，一切温柔的花朵与苔枝都能如浴春风，整个林子都是快乐，永不孤独。在这个华美的林园，所有能想到的山山水水鸟语花香，都在体现和表达着一种活力。
　　奇异笑了，他记得自己以前住的房子，每到夏天晚上总能从楼下草坪里传来蛐蛐的欢叫，一直到午夜都不散。通常那是极度吵人的，但现在想来却也是欢欣鼓舞。
　　从莉加的口中得知，这一切都是夏帛颜的杰作！每一寸土地的规划和全园的细节设计都是出自夏帛颜的手笔。他不仅是一个杰出的生物学家，更是一个对普天下生物极度热爱的人，对建筑理念也独具心得。
　　帝园，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夏帛颜送给莉加的乐土----帝园！这让奇异多么心虚，因为他并不是那个缔造者，他只能充当一个观赏者。
　　奇异看到莉加的心情是那样好，他不愿打破。在从前的世界，他还不曾有机会这样子接近过一个女孩，在那时他几乎就像个隐士。但此刻，会有很多不同，他的心在随她起伏，他的下意识每个动作都会不自主地考虑她会想什么，会不会引起她的反感。他的脑袋有另一片天地在打开，在告诉他，去接受去感知。
　　走到一处亭子，他坐了下来。他有些口干舌燥，如果此时能喝上一杯浓茶，一定很惬意。正想着，忽然间，一只松鼠从外边的丛林里跳到奇异面前的一道栏杆上，在它的背上居然端放着250亳升的透明水瓶！看得出，那瓶里装满了一种天蓝色的液体，奇异猜想不出是什么饮料。但显然这只松鼠极具杂技天赋，才能如此四平八稳地背着一瓶水穿山越岭地来到他们面前。
　　“MILI！”这时，莉加呼唤着松鼠，并顺手从它背上拿过了瓶子，交给了奇异。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大惑不解。
　　“MILI给我们送饮料来了呀。”她说道，好像这个回答就像定理一样自然。
　　“一只松鼠给我们送饮料？这怎么可能？”他不相信，犹疑着。
　　“每次你来帝园，MILI它都一定会来找你的。谁叫你救过它一命呢，所以它总是特别通灵性。”莉加说。
　　“是吗，那这水，它又是从哪里弄来的？”他继续自语。
　　“是看园林的人给MILI的，他们知道它会送过来。你为什么老要问这些问题？难道和我之间已经没有别的话好说了吗？”莉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小小的阴霾。
　　“不，不是…这么说，这瓶水是它特地跑来送给我们喝的了。这样就没问题了。”奇异自顾自地笑道。
　　小松鼠像是听懂他说话，立即转过小脑袋，对着奇异乱点头，模样十分滑稽。
　　就在他看着松鼠发呆犹想之际，莉加已经替他打开了瓶盖。
　　“请喝吧。”
　　“噢。”他不客气。“啊呀，这水真清甜。”
　　奇异舔了舔唇边沾在的蓝色水露，又连续灌了好几口。
　　“可能是看林人最近自己制作的植物混合液汁吧。”莉加说。
　　“真是好喝！再来一瓶就好啦！”奇异仰天长叹，已经将喝完的空瓶子丢在脚下。
　　莉加拾起了空瓶，重新放到小松鼠的背上。小松鼠一跳一跳，就跑远了。
　　他们没有走完余下的路程，因为这园子太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走完。而且气氛也变得不好起来，意兴阑珊的时候最好归去。
　　奇异渐渐意识到一股突然降临的沉闷，好像在敲击他的心鼓，但他没有太理会，他是个随意的人，不需要刻意迎合谁。
　　于是，奇异跟着莉加坐回到汽车中，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各自看着各自边的车窗外。一路就开了回去。
                  第六章 莉加的时刻
    去帝园后的第二天清晨，莉加没有来叫奇异起床。奇异就非常舒服地一直睡到不想再睡为止才爬起来，肚子饿了，他就出去自己找东西吃。这别墅不仅占地大，而且佣人也多，所以只要他交待一句，美食就会大盘大盘地端送上来。凡是他能想得到的食物，厨师都能按他的要求精确无比地烹制出来，手法地道高深，令他飘飘欲仙。奇异真有点爱上这种日子，因为好日子总是让人懈惰又迷恋，能否延续下去都是算不准的福气。
　　将近中午，奇异才算吃完第一场早餐。他擦着嘴巴，表示用餐完毕，自然有人收拾餐桌，他只需及时离开。他踱着无聊的闲步，走到别墅外边。阳光耀眼至极，饱食终日的他思维有些短路。打了一口深深的哈欠，眼睛立刻噙满泪水，证明睡得太过头，有种地主阶级腐烂生活的气味。
　　“夏少爷！”身后有人在叫。
　　“嗯？谁呀？”奇异一回头，原来是管家。
　　“今天晚上您准备几点去接小姐？”管家问。
　　“啊……”奇异摸摸鼻梁，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这突兀的问题。“莉加去学校了吧？”
　　“不，少爷。今天是小姐举办第二次个人摄影展的大喜日子，早上她就在摄影展厅了。您难道不知道吗？”管家眼中发射出对“夏帛颜”的疑惑和不满。
　　“哦，我知道了。我们下午去好了。”奇异说。
　　“是。”管家听令后转身退去。
　　奇异又摸了摸鼻梁，也许今天是休息日吧，莉加有大半天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这让他减少了很多犯迷糊的机会。她在他身边永远像一道谜题，他根本不曾了解她，她也无法想像他是溜错了空间才来到这里的另外一个人。
　　奇异一个人绕着别墅外圈的草坪一路闲逛，眼下到处是幽静的私人住宅区。每一幢别墅之间都隔开着好大的草坪，仿佛在标志每一家的领土都很磅礴。于是他在想，这里保证就是大富翁们盘踞的场所，一片住户就相当于一片城池，它们各自为政，好不威风凛凛。
　　只可惜，他还没有机会跑到下一座城池去窥视一下有啥模样的富人在过生活，他就走累了。平白无故浪费脚力是没意思的事，于是他又绕回到自家别墅。脚步停在大门外，却不想马上走进去，即使进去了大多也是吃饱了撑，还要和一堆原本就不相识的仆人打照面。尽管他努力地在浸透去适应，仍然是不自然的。
　　“唉—！”奇异站在一颗大树下叹了口气，想自己这样的命运是否值得对苍天叫苦。
　　道旁没有一丝风吹来，沿着稍微变曲的进口小道，他望不到外面的公路。很安静。安静会让人止不住地想事情，在一片哪里都显得陌生的土地上，也许，只有“程序”能最终安抚他的心声了。
　　他的思路一接到“程序”两个字，立刻飞砂走石般地冲回别墅，跑进书房，拉开椅子就蹦坐上去，手飞快地打开电脑。
　　等待一个操作界面的产生，就像等待一场亲人相聚一样可歌可泣，每一个画面都变成思念的催化剂。回家……奇异反复把两个字默默念了几遍，是啊，他算是离开家蛮久了，他还真想回去，想到这儿，他几乎都要想起从小学到自学编程这么长的岁月中根本没有交过一个朋友。他以为自己智商太高，如果硬要和缺乏智商的普通人连续交往只会让彼此都困惑，不会有好处。但现在想来，其实连那些中途退学的坏学生都有了人情味，那些没有智商的人其实都有自谋出路的勇气。社会是因为不同的人类而构建形成，绝不能单凭可笑的智商而藐视了谁。尤其在这样一片异乡的土地，奇异慢慢地打消着一切关于智商的偏见。
　　奇异连通了网络，浏览起网站，也在其中留下一些贴子，想等到一些好回应。说不定某一条回答就是回到原来的端口，就像特定的程序功能总要回溯到上级才能完成任务。
　　“哆—哆—哆！”
　　三记清亮的敲门声，是管家等候在了门口。
　　时间真是飞快流动，永远在最需要的时候显得不够用。奇异有些恼怒地抬起头，冲着管家发话道：“你有什么事？”
　　“夏少爷，现在该去小姐的展馆了，时候已经差不多了。”管家回答。
　　“我现在不想去了。”奇异把目光收回，继续盯着电脑。
　　“您在说什么？”管家的眼神里“惊诧”倾巢而出，他连忙追问，“夏少爷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暂时不能放下？”
　　“是啊，很重要的事。现在我哪里都不想去，你出去吧。”
　　“这，这恐怕是不行的。”管家依然站在那里，眼睛坚定地盯向奇异，一股压力就倾泻出来。
　　“你说什么？不行？我说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你听不明白啊？难道我非要去看她的展览吗？”奇异感觉不快了，仿佛人身自由受到对方无形地摆布。
　　“夏少爷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如果您不去，小姐会多么难过，这点少爷您应该非常清楚。少爷昨天好像就让小姐不开心了，这可是头一次，如果让老爷知道了后果会非常严重的……”管家话中蕴育出丝丝渗人的意味。
　　“真是烦死了，那我就去跑一趟。”奇异像要赶集似地从座椅上站起来，经过门旁，瞧见管家那张硬石脸，恨不能离管家远些。
　　坐到车子上，奇异大打瞌睡，只要一离开电脑就没有什么值得他关注，他现在又变回这种状态，只要不跟编程有关，他通常会选择瞌睡。所幸这回管家并没有同去，这让奇异睡得更轻松。
　　一觉醒来，车子已经停在一处展览馆外。在专人的指示下，奇异迈步走进了展厅。
　　展厅明亮，已经是人山人海，奇异最不爱凑热闹，更不愿挤在人群里寻找什么。可这次他要找到一个人，这个人在这个世界是他的未婚妻。他好不容易走到一块角落，总算可以一双脚都不会碰到谁，不愧是“角落”。他长长吐了口气，看来莉加不会在这附近。
　　他转身又出动，顺便看两眼挂在墙上的一幅幅照片。似乎还挺动人，有风景有人物，有一些拍得更像是纪录片的某段景致。在奇异这双不够专业的眼睛里已经都是九十九分的作品。还有一分嘛总要保留，才能显出自己的判断有权威。
　　当人流不再攒动，大家开始认真地驻足观赏，奇异才习惯了当时的气流，也开始重新走回到适当的方向。
　　“喂！帛颜兄！你怎么不和漂亮未婚妻呆在一起啊？”有人在前方对奇异打招呼。
　　奇异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在第一天在敬兰学院见过面的长发飘飘的弗雷德。
　　“帛颜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乱转呢？你的小甜心呢？” 弗雷德笑呵呵地问。
　　“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我是刚刚到的。”奇异如实说。
　　“什么？？天哪，你说你刚刚到？身为莉加未来夫君的你，就这样无情吗？才刚刚到……唉，亏你说得出口，我都比你早到几分钟呢。”弗雷德有些埋怨道。
　　“嗯，莉加会不会上厕所去了？”奇异只顾自己的想法推测道。
　　弗雷德听罢老半天盯着奇异的脸，无论如何感觉都是哪里不对，至少不是以前的夏帛颜吧。弗雷德拼命摇头，于是顺势连那一头漂亮的长发也一并摇动起来，惹得后面几个女子拼命对他抛眼注视。
　　“我们一起去找找她吧，说不定她正在接受媒体采访呢。今天的展览，莉加的老爷子可没少花气力。”弗雷德说着已经走到奇异前面。
　　不一会儿，他们就找到目标。一些报刊、电台记者果然提前赶到展厅，他们正围着莉加做种种采访。
　　在弗雷德一番舍身就义的冲锋陷阵下，奇异顺利擦过记者来到了莉加的身边。于是忽然间有无数支话筒涌围过来，把奇异逼楞得脸色如同一团浆糊。
　　弗雷德倒是满面春风，他最喜欢受采访的气氛，马上就乐此不疲地照应开，然后把自己背后的小小空间全部让给奇异和莉加。
　　“各位记者，莉加小姐刚才已经接受了大家许多采访，那么现在，就让我，来替她回答一些问题好了。”弗雷德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
　　可惜，大家并没有给弗雷德表现的机会，众记者的话筒一下子都绕过弗雷德的身体而齐齐地塞奔向奇异和莉加。
　　“请问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夫吗？”
　　“听说他就是夏帛颜——史上最年轻的生物学家夏博士对吗！”
　　“请问您开这次摄影展览是否和这次伟大的爱情联姻有深刻关系？是否得到爱情的力量而产生出了更多灵感？？”
　　………………………
　　问题如火山喷涌一样朝这对新人拉开攻势，莉加只好继续得体而微笑地应答种种提问，这让站在旁边瞠目已久又不知如何应对的奇异也慢慢镇静下来。多半时候，奇异只能默默不语，和弗雷德一样闷气，但弗雷德是郁闷在胸自尊受伤不已。
　　“采访时间到此为止！”弗雷德终于再次挥开双臂，挡在了莉加和奇异前面，“大家也要体谅莉加小姐，她已经回答各位很久时间问题了，请你们让她也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来明天再来。诸位，让开，让开啊！”
　　弗雷德充当起保镖的角色，奇异在后面垫后，在一片殷切的话筒阵中勉强突围了出来。
　　趁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莉加欢快地跳跳奔奔，好像是要活动一下站了太久而麻木的腿骨。
　　“你怎么没让你爷爷多派人来保持会场秩序呢？你可是很容易就引起公众兴趣的人物，应该懂得保护自己知道吗？”弗雷德在旁说。
　　“为了艺术接受一些采访也没什么关系，我真是太高兴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再一次得到实现，多开心啊，就算让大家多采访一些时间也没关系。”莉加兴致高昂地说。
　　“那就好，哎，今天晚上的派对，你们没有忘记吧？”弗雷德问。
　　“没有忘记。”莉加回答。
　　“那等你要离开会场时就直接坐我的车回去参加我的盛大音乐派对吧！”弗雷德用手势摆了一个很招摇的动作，意思是今晚绝对精彩。
　　“好！”莉加一拍即应。
　　奇异看着他们，像在听一场哑剧，对自己而言，没有意思。什么派对呀晚会呀，统统是离他很远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参加过一回聚会，更别提什么音乐派对，去了也是白去，最多是站在莉加旁边充当个电线杆。
　　“帛颜，你觉得这些照片拍得还可以吗？”莉加轻轻地扑进奇异怀中，问。
　　“啊？好啊，可以打九十九分。”奇异照实凭自己的感观回答。
　　“真的？”
　　“真的！”
　　“太好了。”莉加把头重新埋进他的胸膛，希望他能把自己抱成一个圈。
　　奇异不好意思地用两只手抖哗哗地并了又稍稍松开地抱住莉加，感觉那才对的。
　　“MY GOD！瞧你们这对恩爱夫妻，真是让人眼红。”弗雷德扭过头，重新走进展区，寻找能够让他感觉快乐的猎物。
　　奇异抱着莉加，仿佛时间一直不曾流逝，仿佛光阴就可以这样片刻停止，这感觉这样悸动这样新鲜，是以前他不曾经历过的，但已经在经历了。应该是属于好感觉吧，奇异想着，却又不知道是不是该一直这样把她搂在怀中。这是第一次有别于一种熟练掌握计算机语言的感觉，这是超越他本能意识的东西在奇怪地作祟，他想不起有什么解决之道能令他迅速摆脱。
　　莉加已仰起脸来，盯向他，盯得奇异都快怀疑是否自己脸上长了疤。
　　“怎么了？有什么好看的？”他问。
　　“你真好。”她说。
　　“什么？”
　　“我们出去吧。”
　　“呃，好。”
　　她牵住他的手，他跟在她身后，其实也不过一米不到的距离，就出了展厅。
　　外面的空气好像是十一月的黄昏，清冽地刚刚好，莉加睁大了双眼，朝着天空看。
　　“又在看什么呢？”奇异问，对她的小举止颇为好奇。
　　“最喜欢看天空啊。”
　　“是吗，天空有这么好看吗？”奇异也抬起头，看了看，也没什么特别地方，天已经暗下来，没有炽烈的阳光直射，的确可以看很久。
　　“天空永远都是这么遥不可及，永远都可以那样瑰丽神秘，下雨天也好太晴天也好，都可以给我新的力量。”
　　“哦……难怪，刚才我看到那里挂了一长排的很多幅各式各样的天空图片，也是你捕捉到的天空好景色吧？”奇异想了想说。
　　“对，最喜欢天空……而且，最喜欢的人……是你……谢谢你一直给你鼓励。”莉加回过头送给了奇异一个热切短暂的吻。
　　奇异的脸庞猛地升温，一下子滚烫滚烫，这辈子他都没有机会得到这样一个温暖而又带着秋季傍晚色泽的吻哪。他站立着，懵住了，暂时说不出一个字，可是容不得半点迟疑，莉加又拉着他上车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奇异感到吐出的每个词都在渲染出浓浓的热气，是刚才那个吻的效应还没被风吹走的关系吧。
　　“我肚子饿了。一个大半天都在忙摄影展的事啊。”莉加摸摸肚子回答。
　　“那，我们去吃饭，你想去哪家餐馆？”奇异想提议却怕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虽然身为“夏帛颜”他应该通晓这里的一切。但现在是个难题，行事如履薄冰，说不定就要出纰漏。
　　“我们去Frr20吧！”莉加高声地说。
　　“好，好啊。”奇异只有附合，一定是莉加经常去并且特别喜欢的地方吧，他想着，用力呼吸了一下，摇下车窗，对着外面已快暗掉的路景，心绪飞扬满天。
                  第七章 伤感的派对
    “Frr20”的白金招牌不多久就闪进了奇异眼中，那是一看样子就知道比较奢侈的地方。奇异暗自哼了一声，想到自己又将要充当绅士，多少有些不自在。但转脸看到莉加满脸洋溢着轻松笑容，他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心事，他要学会迅速把一种用餐享受变成日常生活最普通的一部分。冒充绅士并不是坏事，冒充久了兴许还能变成真。
　　奇异在莉加一起下车，周围飘荡的空气突然很诱人。两排着装整齐的男侍从有礼貌地为他们打开了大门，他们被很快被引领到一张非常舒服的餐桌旁。
　　透过左侧临近的一大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暗夜中的城市一景，餐桌上按照严格的布置要求摆放着几盏金制蜡台，十二支细长的红烛渐渐燃烧出梦幻的光芒。一付付整齐的精制杯盘刀叉在侍者双手灵活的挪动下，已经客人面前仪态万方地展开。
　　像这样的排场奇异早已在莉加的别墅有所领教（她那帮大厨可不是吃素的），因此他现在相当笃定。只是动刀动叉难免让人吃得不够尽兴，总像要提防着什么。当奇异切到一块肋排时，他就开始不爽了，放眼瞥去，一根长长的骨头上面根本不见什么肉，可他还是要继续装模装样地切下去，如果一停止这个连贯动作，恐怕一切都要停止了。奇异瞅瞅四周，人不多。如果可以他想直接塞进嘴里啃，骨头太多的食物于是成为一种观赏，碰都不想碰。他无法彻底享受“切骨移肉”的乐趣，恨不得用眼珠发出蒸汽，好让长骨头们软化成绵，说不定就能连骨头也能吃下去。
　　如此一来，喝汤就成为下一道赏心悦目的菜肴。奇异很认真地用一个大调羹舀着某个小碗中黏黏的汤汁，喝来也不怎么样，其中掺杂着几粒绿豆子。
　　接下去，奇异有机会切一切嫩嫩的羊腿肉，这才是千呼万唤的真正美味。他终于放肆而熟练地挥刀切嚼起来，无穷的肉汁已经流淌不尽，真是太好的报偿！他一口气又狂吞了数个蛋饼，还有几只蜗牛，差点没吐出壳。
　　莉加不时地抬头瞧瞧奇异，他发出太多声音了，如果这就是她认识了十年之久的未婚夫，那么今晚他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女孩子对爱人的举止表现往往会极端敏锐，只是她暂且还找不出一个理由来让她足够拼凑出逻辑的链条。
　　只见这位“夏帛颜”博士在餐桌上雄姿英发，完全不是几天前还在称病的脸相。既然“他”都病好了，那么就该是原来的夏帛颜，不应该再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可是莉加隐隐地感觉到他握刀叉的姿势不似往常，甚至拿高脚杯的动作都粗鲁了许多，不像是一个经受过礼仪熏陶学识满伦的大博士，他更像是隔壁街头的陌生人，或是随便哪个人。即使她多么努力地在心底反驳几千遍，这强烈的反差感竟是越来越明显。
　　“帛颜……”她突然开口，话到一半却不知如何继续。
　　“嗯？”奇异抬头看了一眼莉加，看到她眉宇间微妙地抖动。
　　“最近我觉得你不太像你以前呢。”她抛开犹豫，大胆陈述观点。
　　“我吗……”奇异准备拉开一段解释的序幕，这是个好机会，他可以好好说明，他可不想一直被冤枉成夏大博士的替身。他是他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大天才——奇异！
　　正当他信心满怀，打算慷慨激昂时，突然觉得右脚跟莫名其妙地痒痛起来。该不会是成年冻疮生出来了？但这太荒唐，就算餐厅的空调开得不够足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可是，脚跟的痒劲儿忽然抽动到全身，一切闹腾的神经开始响应作怪。奇异的左脚踩到右脚，尽量保持面不改色，可惜前胸后背都在抽搐了。他终于忿然地朝制造祸事的脚底望去……天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看到自己的右脚鞋后侧正冒出一个小小的白炽灯炮，隐隐约约地发出数道光。
　　奇异猛眨眼皮，他刚才不过是喝了几杯甜酒，这绝对不可能导致他醉成这种错觉。他欠身俯到桌下，用手摸索着鞋跟，真的有一个灯泡！他差点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帛颜！你怎么了？”莉加起身要过来探视。
　　“没没事！”奇异急忙回到座位，他可不希望莉加看到这一幕怪象而吓倒。这已经超出他的解释权，他最好能遮挡多久就遮挡多久。奇异不知如何摆正自己这张脸的表情，也许尴尬的笑容是目前最适合的推卸，反正他没有胃口吃东西了，那只鞋后跟的灯泡是暗藏的事实。
　　甜点还没有被端上来，两个人一下子全陷进沉寂。不说话的气氛在烛光的摇曳中散漫开来，他们同时为自己的烦恼而食欲不振。
　　奇异偷眼睨了一下脚下，哎哟更是不得了，已经亮成几千瓦特，像是仍在急剧升温中。奇异有些着慌，不知如何收场。难道他要带着这样一只快要爆炸的灯泡脚离开座席吗？他是不是可以选择立即脱下这只鞋子呢？他不住地暗自盘算，但时间显然已经不多。
　　“帛颜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呢？”莉加从身边的小包中掏出一块丝绢递过来。
　　“谢——谢谢……我没事。”他当下就决定脱掉那只鞋子，但却十分遗憾地发现，那只发痒的脚已经和鞋子粘连，他脱不掉了。
　　“帛颜，一定是我讲了让你不开心的话，我真是太多心了，你……”莉加不安地注视着奇异，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不希望自己的猜疑带给对方更多的压力。她已经被他时而发白时而发紫的脸孔吓到，一心盼望着他能尽快恢复原来面貌。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弗雷德的派对八点就要开始，如果我们迟到可要被他狂说一气了。”奇异提议道，他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只要让莉加走在前面，那么就有希望不让她发觉他脚上的新生事物。这孤注一掷的想法能够获得成功，就全凭运气在上。
　　“先生，您的账单。”这时，一名优雅的侍者已经走上前来。
　　“结什么账？”奇异的大脑一阵晕乎，他可没带皮夹子。自从掉到这个新世界，他更是把带钱这种小事抛弃，照样生活如意。可是他没有弄明白，在这个世界男人依然是负责付款的首选对象，尤其是在和未婚妻用完一顿大餐之后。他头皮再次发涨，这时已经顾不得那只灯泡脚，他将眼神极端无奈地投向了莉加，然后摇头示意他没有带任何可以结账的东西。他的暗示如此明显，于是可怜的莉加全然中失措。莉加大小姐当然不可能带着大钱包付饭钱，结账这种事要么夏帛颜负责要么管家负责，反正不该是烦劳她亲自掏腰包。如今这一切，仿佛要逼上梁山。淡黄色的烛光不合时宜地照射出两个人同时的窘迫状。
　　“咳咳！”奇异故意清了清喉咙，“WAIT A MINUTE。我还有话要和我妻子讲，请退下片刻好吗？”
　　“YES SIR。”侍者一脸糊涂地退下。
　　“帛颜！你怎么会没有带钱呢！你为什么不再一开始告诉我呢？”莉加着急了。
　　“我我忘记了。”奇异坦白地看着她，“我当时看你那么快乐，就忘记自己没带钱包的事情了。”
　　“那我只好打电话叫老赵回去拿钱了。”莉加说着翻自己的小包找手机。
　　“老赵？那个司机吗？一定要回去拿吗？”奇异回想道。
　　“是啊，老赵身上没有那么多钱付这笔餐费的！”莉加拨起号码，虽然叫司机特意回去取钱是不好意思，但总比在明目张胆地赖下这笔昂贵餐费要体面一些。
　　奇异的心开始放落下来，然后，那只脚又痒起来。他用另一只脚去压迫，不担心这压迫会造成何种结果。
　　“咦？真奇怪。”莉加拨了几遍号码，都没有信号，再试数次依旧如此。“真怪了，难道老赵没开手机吗？”
　　说话间，餐厅里暗淡的背景灯光突然爆出崩裂的刺响，一切人工灯光在瞬间陨没，只剩下几张餐桌上的蜡烛还在健康地存活！用餐的人们立刻发出惊慌的骚乱，幸好还有烛光映衬，不然大家都要失去目光。
　　服务人员已经开始焦急地来回跑动，对讲机失效手机也失灵，于是检查工作不能够顺利展开。将错就错下，餐馆老板只好下令维持现状，但是从仓库里搜刮来一大批蜡烛紧急供整个餐馆照明用。于是，浪漫的用餐有了更铺张的装饰，这让不明原因的人们倒也惊喜不已。餐厅领班马上将计就计，努力安抚人心，骚动很快就安静了下去，人们继续用餐。
　　“帛颜，你在干什么？”莉加在半明半暗的烛光中寻找奇异的脑袋。透过昏暗，她发现他正低头只顾专心地看下面。
　　“啊？什么事？”奇异连忙直起身，莉加却已俯身走到他身旁。
　　“你的鞋子怎么啦？你为什么一直盯着看？”她问。
　　“没有没有，刚才穿着好像有点不舒服，所以看看。”奇异用手掌捂住鞋后跟的灯泡。
　　“我的手机打不通。所以我要出去跟老赵讲明情况。你留在这里。”莉加说。
　　“也好。”奇异点点头。
　　尽管出去的路不是很明朗，莉加还是灵活地找到了出口，她和几个侍者打了一下招呼就顺利走出了餐馆大门。
　　“啊……”奇异这下总算是放下全身的筋骨，感到浑身的轻松，真的轻松。原来面对莉加是这样举足轻重，在精神上他有些透支。
　　不多久，一股熟悉的香气飘浮进他的鼻息，是莉加来了。他把脖子扭过来，面向她，果然就是她。他很满意自己能够正确地辨识出属于她的香气，就像一道生命的密符，但愿只有他一个人能解读。
　　“老赵回去了，应该马上就能回来。”莉加坐回了座位。
　　“那我们只好等了。”奇异无所谓。
　　“不过这样一来去弗雷德的派对就要晚了，但也没办法。”
　　“我们给他表演一个节目当谢罪好了。”
　　“节目？我们来表演？可是我不太会表演的。”莉加有些惊讶于他的建议，要知道她和夏帛颜都是表演艺术的大外行。夏帛颜更是音乐美术文学一类的大智障。
　　“难道你不会唱歌吗？”奇异问。
　　“唱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九音不全，比七音不全还厉害，我连唱生日歌唱国歌都会走调，是千年不遇的走音王。”莉加非常认真而严肃地说。
　　“走音王？哈哈哈哈！”奇异张开嘴大笑，真有意思，他还以为文艺全能应该是女生的专利。结果表明，也有大例外。
　　“喂喂~！你笑什么，你从来不笑我的！”莉加涨红了脸，两只大眼放射出不甘心的意思来。
　　“好好，我不笑你。其实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记得上小学时，有一个音乐老师叫我唱什么大海的妈妈，我唱到一节半她就让我下去了。”
　　“是吗？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莉加的眼睛转而好奇而兴奋起来，仿佛能从奇异嘴中探听到多么神奇的故事。
　　“那你有时间听吗？”奇异故意引而不发。
　　“当然有！至少还有二十分钟零七秒老赵才会来。”莉加仿佛掐准了一个精确秒表，她的兴致是真的被奇异吊起来，她在奇异的眼里找到充满了可以探寻的新鲜。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你想听那一段？”
　　“你小时候吧？有没有像刚才一样好玩的事？”
　　“那可是说也说不光，但不一定有趣。”奇异也来了兴致，但不知自己蹩脚的叙述能不能填满莉加渴望的二十分钟零七秒！
　　“说吧说吧。”莉加的脸庞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无限期待。
　　“嗯……小学的时候我成绩不错，尤其是理科，但是音乐画画很差，老师都不理我，我画画只能得2分加，得到三分是不可能的。”
　　“啊？你画画这么差？我画画很好。不过只限于临摹的水准，可能天赋有限吧，所以想个画家的梦想只能被摄影代替。其实我知道，我的那些照片也并不是怎么好，可是我爷爷认识很多新闻界的人，有他们捧场，我的摄影展才能这么顺利地举行。其实和我的能力并没有多大关系。”莉加说着低下头去，显得不是很快乐了。
　　“你怎么这么说，我看了那些照片就觉得挺好，和你爷爷没有关系吧！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一种经历，你不必钻死脑筋，这样对人生可是不好的。你不知道我中学的时候成绩还是不错，尤其还是理科，我从小就喜欢上编程了……”奇异说着突然住嘴，再说下去就完全变成他的个人成长史，对莉加而言就不是夏帛颜的过往了，奇异不想让她失望。
　　“编程？就是那种计算机有关的高难度的东西吗？”莉加还是捕捉到了他说出的最后两字，追问着。
　　“嗯，是啊。咳咳。”奇异故意又装咳嗽掩饰，但是明知根本掩饰不住莉加的好奇心。
　　“那你……”莉加看着奇异，就这样直视也可以发现一些从前没有发现的东西了，那的确不是她的夏帛颜，至少这段日子他都不会是了。他像是变成了一个外星人，对她的心灵冲击绝不会小，可是她又能怎样确定又该如何反应，她的疑惑一下子徒然扩大出无限的领土。
　　看来二十分钟并不那么好打发，奇异的思路断了，无法再组织一场生动的情节。说话又成了一种难事，是他感觉到她的心情了。她的心情在犹豫，甚至痛苦，这就不对了，已经影响着他的心也变难受。他突然沮丧，配合着她的无言。
　　莉加忽然默默地起身。
　　“你要去哪里。”奇异问。
　　她不回答。
　　“去洗手间吗？”他又问。
　　她已经离开他的视线。他惶然不知怎样面对她这一分钟的离开，这一刻，大概就证明了她对他有了真实的判定，他不是夏帛颜的猜测开始在她心中扎下牢固的根源。他了解她的痛苦，但这不是他的错。他必须大仁大量，面对她以后种种的更多反应。
　　当老赵拿着信用卡回来，结完了餐费。莉加没有等奇异，就先坐进了车里，关上车门。奇异在另一侧上车，他一声不吭，既然莉加不说话了，那么他也可以不说话。谁也不欠谁，没必要对谁低下高贵的头。哪怕他被赶出别墅，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飘离失所，也会有一天上苍发发慈悲将送他回到原来的地方。
　　时间变慢了，车子也开慢了，去弗雷德家的路途受到多次限速的道路而变得漫长。
　　奇异脚上的电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消失，消失了最好，他的脚不再奇痒，也不再有那种粘在鞋子上的感觉了。只是不料那失去灯泡的鞋面已经毅然出现一块破洞，虽然很小，仍然难逃肉眼观察。
　　“莉加，我的鞋破了。”奇异对着莉加嘀咕了一句。
　　莉加没有去理会。
　　“哎，我是说真的，到时每个人都会看到我的鞋子破了对你也不好吧。”奇异急了。
　　莉加这才低头朝他的破皮鞋瞥去。
　　“天……”莉加惊讶捂住了嘴，她算是看到真相了，就如奇异所说的，是一个破洞，在那双价值不菲的高级男鞋右后跟上，而这双独家订制的男鞋一年才出一款！
　　“你是什么时候把它穿破的？！”莉加责怪他道。
　　“不是我穿坏的，可能是不注意的时候碰擦到什么东西了。”奇异解释。
　　于是车子立刻在莉加的指挥下迅速掉头，开向一家百货公司。车门再次打开时，奇异的身体已有点僵硬，可能是坐太久的关系。
　　莉加拿着从司机老赵身上“搜”来的一点余钱，因为付餐费所剩无几，谁能料到奇异会穿坏一双好鞋子呢！眼下，买到一双非常便宜又务实的鞋子成为当务之急，所以普通的售鞋柜台不能贸然试探，他们兜遍整个百货公司，也没有找到象样的打折货品供挑选。最终，司机老赵只好和奇异换鞋穿，这会是个好主意，奇异脚大，穿老赵的鞋子正好，莉加拿着餐巾纸拼命擦着鞋面，期待能更锃亮一些。
　　等到弗雷德的派对入场时间早已超过，莉加和奇异这才气度不凡地互挽着手臂，缓缓进场。弗雷德的家宅比莉加家要小一些，但足以开一场小型的狂欢派对，全场的灯光全是大红大黄和大绿大紫，总之怎么热闹难看就怎么来，只愿到场的人们都有眼力承受。
　　“啊！我的小天使！怎么来得这么晚？大家可是等你们很久了，要不然我的爵士早就开演了，所以一定要罚你们哦！”弗雷德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今晚他穿得格外夸张耀眼，一身的赤红，抢眼至极，头发也竖立成一种火山岩石状。
　　主要嘉宾一到，弗雷德的音乐派对才算正式开场。他深情地走上台，在一堆摆好的乐器中间坐下，首先吹起一支萨克斯，吹得还算可以，没有刺穿谁的耳膜。忘情的表演还要继续，客人们有的认识，有的陌生，但都是快乐的，有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小点心，还有的在光怪陆离的光线中扭着身子跳爵士舞。
　　莉加的心被这不算高明的音乐努力带动，稍稍平和了心气，但想把烦恼放到一边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今晚她也不可能快乐起来了。
　　奇异就在她身边，对于那掩盖在莉加微笑下的促然暗涛，他看得一清二楚。一清二楚了，却不代表能够分忧些什么，更重要的是他才是她痛苦的根源。他也想离开这个世界的，可是现在他离不开。
　　弗雷德已经吹奏到亢奋点，吹完了又打鼓，打完了鼓又拿着麦克风“怒吼”，引来台下女孩欢呼一片。弗雷德最爱听这种欢呼，愈加拼命表演。这正是这次派对的真正目的，永远要让女孩们心动，为此他可是付出了苦练乐器基本功的血汗代价。但这代价多么值得，其实来参加派对的众人并不在乎他表演得有多好，但大家都愿意来，就是因为他的热情因为他愿意给大家一个轻松的场地。这就是好的。
　　“帛颜……我的头好痛……”莉加不知不觉喝下几杯香槟，奇异在一旁的劝说只是增加她想逃避的逆反。这个人根本不是夏帛颜，凭什么来管她，这个陌生人，这个可怕的陌生人！她无声地啜泣。她一仰脖子，又喝了一大杯，从来没有这样放纵姿态，她无力收敛这痛苦，她知道今晚是不醉不归了。在生命中有史以来第一次的醉酒，如果让管家看到，“夏帛颜”一定难辞其咎。而“夏帛颜”是这样虚幻地站立在她旁边，她想赶走这幻影，不真实的幻影。
　　“你走开……不要站在这里。”莉加脸颊绯红着，牢牢着握着酒杯，对奇异喝斥。
　　“随便你吧，你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奇异边说边走开，到别处去转转也好，谁要一直呆在她旁边。
　　弗雷德正想唱到一半朝莉加甩个漂亮眼神，结果却发现莉加正*着一张桌子摇摇晃晃，而她的爱人“夏帛颜”却不在左右，不知去向！
　　“这是怎么搞的？！”弗雷德思索不出头绪，只好唱到一半跳下舞台。拨开舞动欢快的人群，弗雷德走到了莉加身边。
　　“怎么回事？怎么了？你的HONEY呢？” 弗雷德刚开口问，莉加已经身体不支地斜倒下去。弗雷德慌忙一把搀起她。“啊呀，夏大博士到底钻到哪儿去了！放下可爱的妻子不管吗……莉加，我先扶你到旁边坐一下，我替你去找那家伙！”
　　莉加唔唔地低声喃语，想阻止弗雷德去找夏帛颜，但是她体内的酒精在发生作用，所以弗雷德已经挤进人群去了。莉加昏昏沉沉地一个人躺倒在一张白色沙发中，脸色越来越莹白，像电光中盛开的芙蓉花。四周依然充斥着喧哗的节奏强烈的音乐声，更加催眠着她无力的倦意。
　　奇异正独自*在外间的过道里，那儿正好有一排窗口，看不到星光，因为角度不好，只好看看地皮。远处有路灯，于是大地无法褪去全部的光泽，提醒着路人这个午夜依然值得狂欢。这个世界现在是十一月，不巧的是，他离开的那个世界也是十一月，他已经清晰地记起那个怪诞的下午，他是如何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又是怎么陷入了这个陌生的领地。世界在变换，只消一瞬眼就能转变，世界就已不一样。
　　“喂！你这家伙呆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进去看看莉加！！”身后传来弗雷德恼怒地叫喊。
　　“什么？”奇异回过神来，没有听清对方的话。
　　这下子可招来弗雷德一记右拳轻撞过来，不偏正好捶到奇异右肩上。
　　“什么，你真的在发白痴呆！莉加喝醉了，你快去照顾她！我还以为你上厕所了呢。怎么，你们吵嘴了？”
　　“没有。”奇异回答。
　　“不要隐瞒嘛，我的感觉就是你们相处得不太好，今天下午在展览馆里还是拥拥抱抱的，怎么一到我家你们就冷战了？你是不是说了让她不开心的话？要主动承担错误，我们是男人嘛，要让让女人，对吗？我已经很羡慕你能取到这么如花似玉的小甜心了，我的运气可就没你老兄这么光辉啦。不过！我不会输给你的，我的女神后援团也是队伍越来越壮观，你看，今天我请来的那些女孩子，个个都与众不同吧？她们都是我的心肝！” 弗雷德说着说着就嘴角扬出十六分的得意。
　　“噢。”奇异实在看不出很多女孩的不同，大概这点上弗雷德是女性的美学专家。
　　“你还不快进去找莉加？慢吞吞的干嘛。真拿你这个大博士没办法。莉加还一直说你多么温柔，唉，我可是一点看不出来哪。” 弗雷德推搡着奇异走进热火朝天的主客房。
　　“她在那边。” 弗雷德指示着奇异，而自己则重新奔回他的舞台。
　　奇异没法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踱着步子走向乳白色沙发。他看到了莉加，半躺着睡着，旁边还坐在两个涂脂抹粉的浓艳女人，其中一位叼着烟，可能是刚才跳舞跳累了来休息一下。
　　奇异不忍心那吞云吐雾的女人不断释放有毒气体沾染到在旁边睡觉的莉加，于是马上跑上去坐到莉加旁，至少可以阻挡掉一点废气。
　　两人浓艳女人同时挑起眼皮瞄向奇异，非常不满他这样硬生生地坐下来，震得沙发都有塌掉的危险。更重要的是，他这一坐，把三人沙发的空间明显缩减成3/4的比例，多少让每个人都坐得不舒服。
　　“哎，BOY！请你坐到别的地方去。这里已经坐不下了！”叼烟女人说话道。
　　“什么？那就请你坐到别的地方去吧。我要和我的妻子坐在一起。”奇异一副法官念判决书的架势，一字一语都不容置疑。
　　“切！碰到鬼了。”两个女人抛出不屑的眼神，一个已经起身，面对奇异这张脸孔可不是她们来参加这次派对的目的。如果要吵架寻衅，两个老太妹又觉得奇异不够格，估计只会闹成秀才战泼妇的结局。没啥意思的，所以她们离去。
　　这下好了，没有烟雾，没有嘴唇吐得鲜红如血的老女人，奇异轻松愉快。他侧脸瞅瞅还在入睡中的莉加，真好，睡得很安定。长长的乌黑的上眼睫毛，怎么会这么的好看呢？就像放在橱窗里的洋娃娃，虽然他从来不看那些橱窗里的洋娃娃，但是，洋娃娃一定就是长着这么好看睫毛。粉粉的，明净的，白皙如雪的脸庞，就已经构画出了一个最动人的轮廓。 
　　奇异看着她的脸，无论如何都不能打扰到她的这场睡眠，比天空落雪都要美丽的景致恐怕就是此刻。
　　如果有人走到旁边发出过响的声音，他就会瞪眼怒视，巴不得写块牌子立在这里《清净勿扰》。但是总有人会过来，而且发出更大声响，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声贝统统超过噪声标准。
　　逼不得已了，他也不好意思老是站起来驱赶，眼下就只有最快速度安全撤离。
　　他对莉加的重量已经在第一天的车子抛锚事件中略有领教，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重温一遍当时腕力和臂力，千万不要辜负了自己一片热忱。
　　来不及和弗雷德告别，奇异就抱着酒醉未醒的莉加坐上了车。
　　司机略显惊讶地回头看看他俩，问道：“小姐喝醉了？”
　　“是啊，不过不要紧，睡到明天大天亮就没事了。”
　　“……”司机不说话了，暗暗地发动引擎，驶回别墅。
                  第八章 失落的关怀
    下一个清晨还是很好地降临到这个世界，只是天气比较阴沉。天气总会阴沉，这是普天下的自然规律。奇异打了个懒腰，推开被子，这被子又轻柔又暖和，盖多了就会知道质料超群，和自己家里原先的那种被子很不一样。
　　他起来一看钟表，已经八点，真是一天开始的好时候啊！奇异暗叹着，刷牙洗脸去。在有钱人家清洗漱口也是很考究的事，但奇异不打算全力效仿。面前那一块嵌在瓷墙里亮闪闪的大镜子，一定不是为他准备的。他刷牙齿只用一分钟，利落致极；再用冷水浇一下脸，胡乱抓块毛巾擦几下，就算工程完毕。
　　奇异一边走回走廊，一边鼻尖嗅到一些淡淡的忧伤，他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接下去，他就一个人去用早餐，长长的餐桌旁不见莉加。难道她没起床吗，还是已经去学院上班了？他已经知道莉加在敬兰学院担任外文教师的职务，十九岁就担当大学教师可见潜质超群。
　　“莉加小姐呢？”奇异开口问旁边站着的某个女仆。
　　“小姐还没起来。”女仆回答。
　　“什——么？她生病了？”奇异喷出半块面包，掉落在桌布上，赶紧追问：“她现在到底怎么样，请过医生了吗？”
　　“已经……已经请了。”女仆见奇异的眼珠瞪成牛铃铛，吓得一阵结巴。
　　奇异闻听此言，将满盘的食物推开，起身奔出了用餐室。他跑到一半，又停下脚步。他就像个罪魁祸首，要去见他的受害者，会是多么嘲讽……可是这一切他也是无辜的，都是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对，都是那些天外的因素搞鬼，而他则没有一丁点恶意。这些话他必须要告诉莉加，只有让她明白接受，他的烦恼才能少一点。
　　奇异一面跑一边思虑，一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来的管家。
　　“哎哟。”奇异不好意思避开，就只好立定打招呼。可是当他抬头看到管家那张铁板烧的脸色时，他就立刻打消了兴致。因为那是一张已经被暴风雨侵袭却又努力在压制的脸相，眉宇之间的团团阴云随时可能电闪雷鸣，却不得不顾及身份而坚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夏少爷！昨天小姐去弗雷德先生的派对，怎么回来后就生起病来了呢？你能很好地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吗？”
　　“啊，其实，那也没有什么，她就是稍微喝了一点点，酒……”奇异摸着后脑勺一边回答。
　　“什么？！你竟然让从来都滴酒不沾的小姐喝酒了吗？这是真的吗！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也让它发生而全然不顾小姐生命的安危吗！！”管家几乎怒发冲冠了，像是要冲上来扯住奇异衣领盘问个究竟，但终究他没有冲过来，管家只有管家的立场地位。
　　“生命危险？不会这么严重，没那么夸张吧？”奇异想不通，就算莉加从不喝酒或是患有酒精过敏症，也不必这样大惊小怪，搞得奇异觉得自己很像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凶徒。
　　“你跟我来！”管家管家气呼呼地掉头，领着奇异走向莉加的房间。
　　管家轻轻地将门推开一个角度，从可视的光线中奇异瞥到了莉加的床位。那仿佛是公主城堡一样的明亮小屋里，只见床的四角由从上撒下的蕾丝帐帘包围着，嫩黄色的床布绣着可爱动物，就像洋娃娃的家具。这是首次奇异有机会看到莉加的专属卧室。
　　“她睡得好像挺好啊。”奇异又朝里面瞅了一眼说。
　　“因为刚才医生已经给她注射了镇定剂。”管家说。
　　“她是不是发高烧啊？”奇异扭过头来问。
　　“当然不是！现在暂时没有特别严重的并发症。”管家依旧是那幅不高兴的神情，看来莉加的沉睡带给他的压力超过一般仆人的想象。
　　“我看没事，看她现在多安静，比昨天晚上要好多咧。”奇异认真地发挥远视的神功，然后笃信地发表评论。
　　“夏少爷！小姐的体质从小就不好，我们应该从各方面杜绝让她可能生病的机会，保护小姐是我们的责任，难道不是吗！”管家奋力掐低了愤怒的嗓音说道。
　　“可是每个人都会生病，生了病后才能长出更好的免疫力，难道不是吗？”奇异说着就同管家一起悄然地退回到走廊里。
　　“夏少爷你这种态度可是很不好！如果让老爷知道了，他会多么伤心多么地大发雷霆！”
　　“大发雷霆？”奇异想那莉加爷爷的脾气也不过如此，不过他已经领教到大家齐心呵护莉加的心情，她绝对是他们的公主。而他，很遗憾的，不是她的王子。
　　“还有一件事情，夏少爷。下星期就是小姐的生日，老爷会来，请您作好各种准备。”管家转而说。
　　“准备？我要做什么准备吗？”奇异一丝惶然。
　　“难道说少爷不想给小姐准备至少一件像样的礼品吗？”管家脖子上的青筋都要冒出来。这个夏帛颜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说话颠三倒四不领场面先不去深究，居然还对自己心爱未婚妻的生日也置若罔闻，这岂不是要气煞老爷子不成！
　　可是奇异并没有全然理会管家这时濒临疯狂痛切的质问，他有理由大智若愚，并且给予不知情的管家更多宽容。
　　“有话好好说，太愤怒会血管爆掉，我看你也年纪也一大把了吧，要注意一下。”奇异认为自己是出于一片关心，所以口气中也带着高瞻远瞩的建设性。
　　天晓得，管家此时的脸皮忽紫忽红在一瞬间变幻了千百回，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这个别墅里听到夏大博士如此得天独厚的教育，“受益非浅”哪。
　　“夏少爷！我会记住改善一下与你交流的语气，但是希望你也不要忘记老爷当初嘱托你的话！！”管家忿然转身，眼中噙出一些小小的……小小的……可能是泪花吧，走远了。
　　奇异叹叹气，也转身。他想去看看莉加，在身份允许的情况下，他非常想去看望。转过身，他的两只眼睛就愣住了。他瞧见莉加正倚*在门框，探出半个脑袋，迷糊地眨着眼睛，好像刚刚睡醒。
　　“你起来了？”奇异刚要上前问候，莉加却把门关上。
　　“……”留下奇异一脸茫然地驻立许久，也许她还是不能接受他吧。
　　这些天，奇异也不用去学院，就好像他上次的病假可以无限期延长。可是挡不住校方高层领导三番五次地打电话来询问病情，他们实在很希望夏帛颜能以最佳速度恢复身体投入到最紧张的科研攻关中，何况这些工作本来就是夏帛颜负责展开的，现在迫不得已中止已经是科研界的重大损失。时间就是财富，这真理到哪儿都亘古不变。
　　于是奇异吩咐那些仆人凡是打电话来找他的一律回绝，这世界本来就没人认识他，只不过是认识夏帛颜罢了，而他又不是真正的夏帛颜，何苦接那些个烦人电话又搞不明白状况。对于生物界来说，夏帛颜算是暂时蒸发。
　　奇异躲开了去学院的工作，并且以康复为理由正大光明地呆在书房里玩起电脑来。这是相当舒服的生活，有吃有住还可以编编程，太完美了。奇异咬着一口大苹果，连这苹果也是托“夏帛颜”的福份才享受到的礼遇啊。不用愁没有好吃的，只怕是想不到的美食都会摆到眼前来，特别是由于这两天莉加身体弱，整个别墅里的厨子都给忙坏，他们想尽点子要让小姐吃得开心，所以创新的美食层出不穷，拿出来的各色点心都可以去国际舞台上拿奖牌。
　　莉加当然是吃不完这些美食，余下的么让奇异沾去了大部分口福。真是幽闲的日子，奇异在美食的刺激下，灵感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他要编程，疯狂地编程，编一段耐人寻味的精彩游戏，给莉加看。反正他也没什么礼物好送给她当礼物的，就算有，估计她也不会收，这两天她看他的眼神依然不够友好，仿佛故意不和他一起用餐，有时也只让管家陪她去帝园散步。
　　光阴流逝得慢起来，这让他不快，好像他是罪人，可他不是罪人。算了，去她的吧。他还是编程吧，只有编程能让他找回自己的感觉，找他感到在另一个领地里依然是自己的色彩。这很重要。他为此癫狂，情到所致就哼着调调，已经完成第五千行代码的输入。
　　一直到天黑了，她回家了，他听到她经过他的书房，脚步总是刻意放轻，她的卧室就是他斜对面，可以说很近。因此关于她归来的气息隔着门板就能传递，他的某根神经已经变得很敏锐。
                  第九章 生日快乐
    奋斗了几天几夜，奇异的那款游戏程序终于编写到了最后一行，调试下来感觉不坏，值得有鉴赏力的人细细玩味。
　　寤寐之中，奇异忽听见楼外轰轰烈烈，疑似鞭炮又像暴雨。他翻了个身子，打算再眯一会儿觉，可是一阵欢声雷动的迎宾曲杀到耳畔。他终于无法安眠，只得一蹦，从床上跃起。一个想法遽然间穿入胸膛：今天，好像是莉加的生日。
　　楼下楼外的喧闹只是老管家在吹毛求疵地视察各处灰尘，连显微镜下才看得见的灰都不能有！看来，众人都在为迎接莉加爷爷的到来而舍身奋战摩拳擦掌。奇异不在这股气氛之内，游离了半天，才去换衣服。可是今天要面对一个重要级别的老头子，穿得太随便只怕要惹事生非，莉加一定会更不开心。所以这第一次的爷孙见面，应该非常重要，务必要适当提升自己的气魄。于是，奇异极其谨慎地打开自己房间里的衣橱，东看看，西瞧瞧，琢磨着穿啥好。看了一会儿，他就眼花缭乱，没了想法，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就翻乱了原本吊挂整齐的一排男装，还不曾企图试穿一件就弄得满橱狼籍。他只得放弃，在这块场地他休想统揽全局。那就穿什么都行了，奇异拎出一件西装，忽又想起自己并不会戴领带，他只好大胆估测这种佩戴方式和小时候佩戴红领巾也许相差无几。但这个推测在他反复试验了几十遍后，统统以失败告终，证明他连怎么系戴红领巾都根本忘掉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那个老头儿还没到，奇异泄气地将几条名贵领带扔到一旁，坐倒在床边。
　　门，轻轻地被敲击。随后，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奇异一扭脖颈，看到了莉加一身的雪白长褶裙，这世界一下子就冰清玉洁了。他的眼睛都忘记眨动，仿佛时间故意要给他定格一副画面。
　　“哎呀？你怎么都是黑眼圈？”莉加惊呼道，她看到的夏帛颜已是四天不出门连续熬战在编程上的拼命分子，因此那两道凹陷已久并且深如炭墨的眼圈吸走了整张脸全部的精华，现在看来是颓废有余精神严重不足。而他本人还一点不知晓，也许这跟他很少照镜子有关。
　　“可能前两天编一个游戏，没怎么睡。”奇异耸耸肩膀回答。
　　“你这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呢？”莉加握紧了双手，心焦地思虑着。
　　“什么不能见人？有黑眼圈是很正常的。”奇异并不觉得黑眼圈会有什么妨碍。
　　既然连本人都如此无谓，那么莉加的全力操心也是白费心机，她的目光已经注意到橱门大开的衣柜中。
　　“你把帛颜的衣橱翻得这么乱要干什么？”莉加面露出几丝不悦。
　　“我想找件适合的衣服配合你今天的——生日。”他回答。
　　“不需要你的配合。”莉加回过身，看着奇异，她如何能再次面对这样一张曾经天天熟悉的面容？那是曾是她最热爱的面容，而今这面容里却是另一个灵魂，往日的真心欢笑茫然无存，她的记忆将要为此挣扎不止。可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是多么希望有一个愿望来实现让一切变回原样的法术，她甚至宁愿麻痹自己或骗过自己的意志，去否定去抗拒“夏帛颜”已经不在她身边的事实。
　　此时，“咚咚咚！”三记准确无误高低有致的敲门声，除了老管家没有人再能敲得如此有韵律有张节。
　　“什么事？”奇异放高了嗓音问。
　　“老爷已经打电话来，说他半小时以后就会到。”管家在门外高声回答。
　　“知道啦。”奇异回头对着莉加说，“哎！你爷爷要来了，你快帮我挑件衣服吧。”
　　“呜呜——呜呜呜……”莉加却埋下头哭泣起来，就像一个弄伤自己的小孩子，那道无形的伤口已经带给她太多的苦涩。
　　“怎么了怎么了？你别哭呀？”奇异站到她身旁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安慰，“你爷爷要来了，你不要哭了。”
　　结果，莉加半蹲下身，埋首于双掌间，浑身颤抖，哭得更滂沱无助。
　　奇异想把她拉起来，却又怕她不依不饶，只得继续哄劲，“今天你是寿星，你不能哭的知道吗？要不，要不我请你玩我刚刚设计出来的最新游戏，独家奉献，保证你会喜欢！”
　　奇异发誓般地劝慰，忙不迭地去把笔记本电脑捧过来，当即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马上就能看到画面了，我设计的，很棒的。”
　　此时，“咚咚咚！”又是三记准确无误高低有致的敲门声，除了老管家不会有别人。
　　“什么事啊？”奇异不得不发问。
　　“老爷马上就要到，请夏少爷和小姐尽早准备。”
　　“知道了！”奇异倍感压力。
　　莉加仍旧抽泣着呜咽着，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奇异只好再接再厉地安慰，无奈他手中的电脑居然一阵死机，害他愤怒地热启动之余仍然找不到解救的法码。
　　楼下已经传来清朗的汽车鸣笛，奇异的身子猛地一抽搐，就像是警报来袭，老爷子到了！
　　“呀！大概是你爷爷来了，你快点擦干眼泪下去迎接吧。”奇异说着飞快捡起刚才散落在衣橱旁的衬衫递给莉加揩试眼泪。那件衬衫衣料很薄，想必不会擦破莉加柔嫩的眼皮。
　　管家急促的脚步又一次杀到奇异的房间外，一定又是来通报，奇异作好心理准备，但是不准备开门。
　　“咚咚咚——！”熟悉的敲门声响过后，管家高亢的声线就从门外极具穿透力地传报进来：“夏少爷，老爷已经到客厅！希望你和小姐一同下楼。”
　　“知道了，马上下来。”奇异硬着头皮回应，气势不足，不够底气。
　　“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下去了吗？”奇异不管三七二十一套上一件羊绒背心，很居家很暖和，足以抵御下楼之前的各种“寒冷”气息。
　　莉加没有说话，奇异就只好自己给自己宣布一切就绪的的口令：下楼去！
　　门终于打开，管家依旧威仪地立在外面，管家的满头发丝都在冒出喜悦激动的油花。奇异这才发现管家的头发原来这么少，但那份认真梳理的心情是可以打高分的。
　　奇异一个大跨步走到前面，期盼自己的身影可以挡掉莉加阴霾的面色，也许要再过很多分钟，莉加的泪痕才会彻底消失，所以奇异十分愿意来打掩护。
　　管家站着不动，不像要领路的情形，这让奇异紧张地猜测是否要拉着莉加并行前进。就在犹豫之时，莉加从后面走上来，挽进了奇异的手臂，像是一种妥协后的无奈，或是一种暂时挽留的步伐。奇异感觉到很近的距离中再也抓不住她的温度，他的心七上八下，没有快乐可言。 
　　管家的脸上绽出一生中难得几回的灿笑，眼前是一对多么般配的小可人，虽然他是那样不愿承认，但莉加和奇异走到一起的美丽背影仍是让他露出了老牙，笑得十分欢乐。他将保持需要的距离尾随他们而下。
　　一切好像又可以一如往常，奇异吸了一下空气，空气似乎多了一点点清香剂的味道，而楼梯是这样不经走，很快就走到了头。他大动干戈地转动眼球，全方位搜索那位老爷子，还来不及锁定目标，他自己就已经被对方锁定。
　　“夏帛颜，你小子最近还好吗？”一句宏亮的问候直飞到奇异耳边。
　　“还好还好。”奇异马上客套地答应着，终于在话音未落时见到了莉加的爷爷，那是一个多么健朗的老人啊！两道长长的白胡须活泼有力地贴在老人下颔，形成标准的八字展开；更有两道厚实的眉毛也是又厚又白的，就像是两团棉花球不小心粘在了眼睛上，像极书里的白眉大侠！老头子精神奕奕，两只眼睛更是锋芒毕露！无论正面侧面都会给人无限压力。奇异急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吸光附近所有空气来给自己增加战斗的勇气。
　　“我的宝贝公主最近过得好吗？”老爷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无比和蔼可亲地问着莉加。
　　“好。”莉加的眼睛又湿了一点。
　　“帛颜？你怎么一直站在旁边发呆呀！”老爷子转过脸来瞅瞅奇异。
　　“啊？没有。您好。”奇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打个招呼大概是没错的。
　　“你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老爷子一把拉过奇异，差点让奇异打两个踉跄。“是不是钻研生物钻研得人都变傻了？”
　　老头子这一拉用的臂力可不小，奇异还算机敏才勉强安全坐到了沙发中。奇异决定尽量免开尊口，以免捅大漏子。
　　“莉加，今天是你的生日，爷爷给你带来了一件你猜不到的礼物，怎么样有没有浓厚的兴趣？”老爷子心情高涨地说。
　　“是什么呢？”莉加看着爷爷激昂的表情，超乎想像。
　　老爷子不想故弄玄虚，手指头一扣，后面跟班的一名男子就立刻递过来一个扁平的金属盒。
　　“打开看一下吧！”老爷子说。
　　莉加把盒子拿到的里，重量比较轻，该不会是国际旅行的机票吧？可是这么快就猜出结果会很扫爷爷的兴吧，于是莉加依然保持着好奇的眼光，直到盒子被打开的一刻。
　　果然，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张纸片似的东西，粗一看还真像是机票，可是细一看就不是了，上面的外文字母在告诉莉加这是一种特别通行证明，和全球宇航局有关！
　　奇异也把头凑了过去，他不是故意要凑过去，只是被无形吸引过去的感觉。他把脖子伸得老长，像个长颈鹿似地张望。结果却只看到些纸张，可能是超级购物券吧……嗯，也可能是可以看一百场的免费电影观摩券。都有可能吧，也不过如此，让人失望。奇异把头缩了回去，反正不是送给他的，他既不喜欢看电影也不会去购物，那是女人才喜欢做的事。
　　“爷爷！你是怎么弄到它们的？”莉加像个孩子似地抓起爷爷的长胡须，问。
　　“哦，我的公主你不是说过很想到宇宙里去拍最真实的天空吗？所以爷爷就把这个‘机会’在你20岁生日时亲自交到你手上，祝我的小公主生日快乐！永远开心！”
　　“谢谢爷爷！”莉加开心地抱住了爷爷。
　　他们在说什么呀？奇异被他们的谈话弄糊涂了，莉加要去宇宙拍天空吗？还是拍黑洞？太不实现又奢侈。
　　“爷爷你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去呢？这里有两张通行证呢。”莉加看着爷爷说。
　　“傻孩子，当然是你和帛颜一起去了，我嘛等下次体能过关了再一个人痛痛快快去遨游一番。”老爷子摸着胡子笑呵呵道。
　　莉加突然沉默不语。
　　“你们是说去宇宙吗？要乘真正的宇宙飞船吗？”奇异的脑子已是大堆问号，是该张嘴问个清楚了，更何况那老爷子说要他和莉加一同去呢，那可就是大事了！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上飞船的呀，就算他老人家身为亿万富翁用钱买下一座飞船的使用权，那也要经过严格的太空训练才能乘坐飞船去太空的，总之不是简单的事。
　　“是啊，你小子总算说点话了，刚才像个哑巴似的。怎么，最近科研搞得如何了？听说你这些天没去学院工作，是不是生什么重病了？”老爷子看着奇异问。
　　“还好……就就快恢复了，没什么大病。那个，真的要去宇宙吗？什么时候都能去吗？”
　　“是啊，今天就能去，你很着急想去吗？”
　　“不不是。”奇异长长地吸气吐气，他要消化这惊人的消息。多兴奋，可以做飞船哪，这个世界提供这么不错的经历，值得载入个人史记哟。
　　“所以我的小公主，今天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喽，会有专车送你们去的！”爷爷笑着说。
　　起初莉加仍有些不情愿，但是可以那样无限接近地飞往神秘的太空一直都是她的一个心愿，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外人而毁了呢，绝不可以。她有理由为了理想而释怀掉那些过期不候的情结。
　　“好吧，爷爷，我马上就想出发！马上就去！”
　　“哦！我的小莉加斗志昂扬啊！加油，爷爷在这里会一直关注你的行程的！”
　　所有的仆人都开始迅速忙碌起来，他们要收拾出必要的行囊。这群训练有素的仆人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行礼的打包工作，比特种部队还神速。下一小时，奇异已陪在莉加身后，在一帮子人的护送下驶往飞船基地。
　　“飞船”，这个与现实世界脱离的名词，已经要深入人心地逼近奇异的眼睛。想也不敢想的冒险是否就要因此拉开永恒的序幕，奇异不得而知，但是继续莫名兴奋。这下子他可以无愧一生了，连飞船这玩意儿都坐过了，啧啧啧，叫懂行的人多艳羡。
　　基地不远，是由莉加爷爷出资在宇航局高层的协商下新建的科研新成果。但属于他们这趟远行用的飞船是一艘像瓢虫一样的小型黑色船型，这与奇异的想像有了偏差，飞船的外观不够新颖，就像一块压缩饼干，太够大气。
　　奇异攀上自动扶梯升到飞船机舱门口，这和乘普通飞机没什么大区别，坐进去了就只管把东西放好，然后适应环境。
　　“你们家里真是有钱，飞船也可以随便坐，有钱人到底不一样啊。”奇异说着东摸摸西看看，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设置。看了一圈也无非是把客舱内部打造成适宜游客休憩的结构，不过空间不大。
　　扬声器里传来驾驶舱飞行员的提示声，三分钟后飞船就要起飞。
　　奇异满意地坐进莉加右侧的位置，系好深紫色的安全带，下一步就是等待。
　　意想不到的飞船加速让人有些小小眩晕，奇异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仰头小睡。窗外的风景除了黑漆漆不会再有新的面貌，猜也猜得到。只是面前有个大屏幕可以放出目前飞船行驶到的周边景象。所以窗口的窥视作用已经降低不小，只有为了活动脖骨的需要才会朝那儿望上一眼。监控仪器都装备得非常全面，只是上面的标示看不懂，不过对莉加来说只是小菜小碟。她能够轻易调整座椅的舒适度，知道按哪个按扭可以与手提电脑直接连接。
　　“你是太空迷啊？看你蛮会弄的样子嘛。”奇异暗生佩服，原来文弱的女生也可以是业余组的太空专家，比自己强了。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身为超级编程大师，奇异的适应能力比一般人不知高出多少倍，所以不用多少功夫，他已经和莉加一样对这片机舱里的每一件可以手控的组件运用自如。这让莉加很是惊诧。
　　“你知道吗……帛颜可是太空盲，是我硬叫他陪着我参加太空模拟训练，我知道其实他是不喜欢坐飞船的。”莉加终于对奇异开口说了自上飞船以来的第一段话。“可是你好像不讨厌坐飞船。”
　　“坐飞船不是挺有趣的吗？”
　　“是啊。”
　　“你以前没有坐过飞船吧？”
　　“当然没坐过，我怎么可能想坐飞船就坐飞船，连飞机也不是经常好坐的呢。”
　　“你的国家和我的国家很不一样吗？”
　　奇异看着莉加，难得在飞船她终于肯说话，这点他可要谢谢飞船，也许飞船激发了她先前封冻的心灵，现在热枕再度降临。奇异双手合十，希望这一切足够延续一场友情。
　　“当然不一样了，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奇异是想打开话题，不过他的组织能力还不够烘托一场必要的气氛。
　　“你看你看！”她忽然叫着。
　　“什么？”
　　“是星星！”
　　“哦，那是碎片呀。”奇异盯着屏幕瞧，是一些燃烧尽的小恒星飘荡在星系间。不懂浪漫情有可缘，可是太实事求事就看不到美好。
　　“它们是以前的星星！”莉加纠正他。
　　“好好，是星星。”奇异拗不过她的想像。
　　莉加按下屏幕上的手触快门，屏幕已经连上电脑，所以图像可以迅速传入保存，都是数码摄影的功劳。
　　“我来帮你加工一下。”奇异说着，熟练地操作电脑屏幕，去除了不必要的光质杂度，如果需要他更可以为她变幻出无数效果。身为今日寿星的未婚夫，奇异当然要义不容辞地提供各类援助。他更有理由，在今天这个日子里给她展现精心设计了数日的那款游戏程序，当初设计的时候就考虑过女孩子的喜好，所以没有血腥的暴力也没有太多繁琐的关卡。只是一款纯粹让人放松的小游戏。比当年的超级玛丽还要超级百倍，尽管这游戏还没有起名字。
　　当莉加转瞬间坐在飞船里，充当起这款游戏的首席玩家时，才发现这个长得跟“夏帛颜”一模一样的人也挺有一些才华。他用程序证明着自己的实力，又用一个个妙趣横生的游戏背景和情节带给她以前没有过的欢乐。这是一个快乐的游戏，无庸置疑！忧伤在这款游戏里化为乌有，不断地进取和寻找勇气的法宝才是这片天宇的真谛！
　　莉加完全投入其间，她在他的指点下，灵活地敲击着方向键和特定键，各种组合后，就是冲往胜利的最终密钥。奇异真的很高兴，看到莉加这样陶醉在游戏里，这是他的成功，他感到了被认可后的成功是多么喜悦。
　　“我觉得这里最好再加一点难度会比较好。”莉加低着头一边玩一边说。
　　“是吗，我会在下一版本中改进的！”奇异听罢依然欣喜，这是多么好的建议，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哎哟哟。”奇异的脚又开始不安地痒起来。如果不出意外，他那只脚就该又有新事物诞生。果不其然，奇异一低头就看见了那只令他极度不安的亮亮的小灯泡，它又滋长在了这一双高级男鞋的后跟上。
　　“不好了，快看我的鞋！”奇异喊道。
　　“什么？”莉加抬起头，要她暂停一场关于冒险的好游戏并不容易，会很扫兴。当她一脸迷惑地朝他的鞋子望去时，“啊？怎么会这样？真的有一个小灯泡？”
　　“上次跟你在餐馆里吃饭时就长出来过一次，今天又来了！”奇异烦恼不已。
　　“会不是鞋子的基因突变呢？”莉加模枋生物学家的口吻猜测道，但听来更像是天方夜谭。
　　“不会吧？”奇异持有异议。
　　“那你脚的还在痒吗？不如你不要穿这只鞋子了。”莉加说。
　　“可是我现在脱不下来啊。”他用手去扳动鞋后跟，无济于事。
　　“真奇怪啊。”莉加喃喃自语。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舒服，不管它了。”奇异说。
　　“可是它好像还在发光……”莉加睁大双眼道，“你身上会不会因此有电流产生？”
　　“这倒没有，不信你可以碰碰我的手，肯定不会触电。”奇异伸出了手，可是莉加没敢握。
　　此时，飞船摇了一下，纯属正常范围，航行还在继续中。
　　奇异用一只鞋跟去抵住那只发光的鞋跟，可是越抵触就越招来犹如千只蚊蝇叮咬后的奇痒，他实在是忍不住，恼羞成怒地抓起一本杂志朝啪啪啪地朝鞋后跟的灯泡砸去。
　　一阵拍打过后，总算有了效果，奇怪的痒开始消失，这正是他所期待的。整个飞船，也一下子安静下来。
　　“啊——！”奇异舒畅地伸伸腿脚，定睛一瞧，太棒了，那只灯泡已经不知被他打飞到哪里去，皮鞋后方照例留下一个疤洞。现在谁会在乎他的鞋子有没有洞呢，在这宇宙天地，谁也不会太在乎的。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偏移了。主视大屏幕突然变成抖动的花白屏像，他们各自手边的电脑也同时陷入黑鸦鸦的死机状，舱内所有可供照明的灯管都在集体黯淡下去。
　　“后舱旅客请注意！后舱旅客请注意！现在飞船进入自我保护状态，可能有不可预计的后果，请系紧安全带，驾驶舱能源将要重新启动！”
　　“什么？”莉加不安地四下张望，可是除了奇异那张同样紧张的脸，再没有其他。
　　飞船剧烈地震动起来，船体似乎是遭受到了严重电击，一切的机械零件都在罢工休息。
　　没有光亮，没有方向，重力失去，知觉失去……
                  第十章 让我们一起回家!
    过了许久，奇异才费力地张开眼皮，蠕动了几下嘴唇，哈了两口气，呼吸还在。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压自己身上，而自己又像躺在什么地方。手指动了动，碰到一些泥土。眼睛再抬高一些，看到两棵松树，风一吹枝桠就沙沙地擦过脸庞。空气特别清冽，他使劲翻动身体，终于坐起来。坐起来的时候，奇异才发觉莉加正俯睡在他肩膀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很细匀。
　　远处似有声响，奇异的耳朵开始发挥功效，朝着声音极目远眺，视野中出现了一片很宽阔的操场，一圈圈红色的跑道，青草茵茵的中央球场，很多学生在奔跑踢球。
　　这个地方……为何如此熟悉？奇异想了想，摸摸自己脑袋，又想了想。啊！就里不正是他家附近的一所大学嘛！他平时有空就会去这大学的商业街书店买新上架的计算机书，偶尔也会沿着长长的操场跑步。
　　“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吗？”奇异叭嗒着牙齿，反复呓语。
　　上帝啊，无论如何这都太神奇，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眼前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回报。奇异忽然跳起来，真想抓着树皮朝着天空说哈罗，他要伸展腰枝扭动臂膀，来证明这场回归的美好。大地一下子变得无限可亲，值得他千万遍呼喊故乡的名字。
　　兴奋之余，奇异险些忘记了仍在附近昏睡中的莉加。他走回她的身边，见她的发梢已经沾到一撮泥屑，赶紧就用手去拍掉。然后，他就蹲下来，用手肘支着下巴，思索着如何唤醒她。
　　正愁措着，突然，前方飞来一只足球，弧线地坠落，“咚”地一下正好砸到莉加头上。
　　奇异的心同时一震，慌忙将球抓起，一个大脚就把它踢了回去，踢得非常遥远，让那一个打算跑来捡球的人空手而归。
　　莉加好像还是没有醒，只是脸上多了一些球纹印。
　　“莉加，你醒醒！醒醒啊！”奇异摇了两下莉加，不见动静，看来力度不够，再加力。“喂！醒一醒——醒一醒！”
　　奇异扯着嗓门，穷吼半天，莉加还是一副睡得很香的表情。他只好弯下身，小心恭敬地搀起莉加，打算一路带着她回家。
　　莉加低垂的头搭拉在奇异的右肩，她的左手臂被奇异拉绕固定在他头颈一侧。没有魔法的大力水手菠菜，奇异只得踉踉跄跄亦步亦趋，很不容易，红军要长征了。
　　眼下已是摄氏十几度的秋末初冬，风儿撒着欢地乱啸。奇异大口大口地呼气，盼望着莉加忽然醒来，好让彼此都能轻松地走完余下的路程。所以他不放弃，时不时地摇动莉加：“莉加！莉加！醒了没有，快睁开眼睛看看这世界吧，喂！听见我说话了吗？”
　　路却继续越走越“艰难”，已经有不少路人对他频施注目礼，都是疑惑和纳闷的群众，他们都在思付一个青年人扶着一个病弱的女孩要上哪里去？
　　实在想不通，就会有人直接走到奇异面前问：“哎，同学！需要帮助吗？”说话的是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大学生，他说罢身后又涌来数名质朴的学生，他们对奇异射去疑狐的眼神，对莉加抱以同情怜悯的目光。
　　“没事，我自己能行。”奇异责无旁贷，他不想让别人来插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怕众目睽睽，不怕恶毒的猜测有多伤人，奇异仍是坚定着一路小心翼翼，走过了报亭，走过了邮电局，走过了喷水池。这个校园很大，尤其从操场走到出口，往往要走最多的路，而且为了避开食堂小卖部这种人多的地方，奇异又特意选择有树荫遮蔽的一号宿舍区，路更长，他更要多耐心担待。
　　终于一直走到了大门口。门口的警卫早已一脸警惕相，走上前来就问：“同学，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事没事。她胃炎发作了，我，我是她朋友，她叫我送她回去，她家就在附近。真的。”奇异一脸老实巴交地编说，知道谎言不好编，所以需要表情来辅助。而他是真心地焦急，所以一下子就打动警卫大叔的心肠，放他出门去。奇异在心中感谢上苍，没有被扣下来当成疑犯，幸莫大焉。下面的路程就会变得比较可爱了，因为下面的路都是他熟悉了千百遍的一种归途。
　　穿过马路，走到一条有名的饭店街，从山东饺子到韩国料理，无一不是为了迎合大学生出来觅食的需求。到了晚上，这里还会有一长排专门烤羊肉串的小贩出来献艺，届时烟熏九天，呛得人仰车翻也是常事。今天看来像是休息日，所以那些羊肉串贩子早早地摆出龙门阵列，等候着外出的学生们随时光临。
　　奇异已经走进了“危险”的烟薰火燎区，羊肉串的油腻已经扑面而来，他赶紧加快步伐。若在平日，他必定疾步如飞，可今时不同，他一手拉扶着莉加，只觉得脚步一阵沉甸甸。他恨不能马上变成超人，马上飞起来，连出租车费都能省下了。
　　“咳——咳！”奇异一不小心吸进一口浓烟，卖羊肉串的还在拼命扇风点火！
　　“咳——咳。”莉加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头，咳了两下。
　　奇异有些惊喜。“莉加！莉加！你醒了吗？”
　　但，并没有接下去的回应，看来是高兴得太早。奇异终于穿走过令人头痛的羊肉区，脚步也慢如蜗牛。路边的秋色老梧桐，已经落叶飘飘。萧瑟之余，也在提醒着奇异时候不早，还有几百米才能到家，加油！
                  第十一章 三加一和平年代
    走过了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又走过了乐声轰耳的音像店，最后走进一条小而窄的马路。十五分钟后，“郦光新村770弄”的门牌赫然跃目。奇异一见到这门牌就如同跑完马拉松比赛的落后选手看到了终点站一样，那种接近胜利果实后的解脱和欣悦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他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莉加*在他肩头的重量，忘记了一切烦恼的根源。他只知道，他要回到家了，这是多么来之不易的幸福。
　　奇异一脚登上了通往自家大门的水泥楼梯，一步一个脚印，当然这脚印只留在他心中的幻想里。家就在三楼，302室。一层楼梯爬完，他仍旧不敢松懈，继续攀登。等他踏上目的地的最后一格楼梯时，终于如卸下千斤重担，无论精神上还是体力上，他都要猛喘一口气来调整了。因为他即将面对离开了半月多的老家，爸爸妈妈是否安然无恙，是否察觉了他的消失，还是天下已经大乱，这些都是他盘算中需要应付的场面。
　　走到熟悉的302室，摁下门铃，“叮咚”，不见有人来开。再摁一下，“叮咚”，还是没有人出来。
　　“怎么回事？”奇异嘟啷道，“难道他们都出去了吗？”
　　他开始漫无边际地等待父母归来，也许他们一起到菜场买菜了吧。同时他又感觉到莉加的身体正软软地倒向另一边去，急忙就用手去支撑固定住她的倾滑。“莉加，还没醒啊，你怎么还不醒呢，我可扶不动了。”
　　“小异！你怎么站在这里啊？你买到书了吗？”一个饱满的女中音温和而鲜亮飘进奇异耳朵，这一声简直就要把奇异灰蒙蒙的心情都给喊暖了。
　　“妈？”奇异抬头，正是妈妈！
　　“哟？她是谁啊？”妈妈满脸惊讶地瞅向莉加。
　　“妈，你先让我进去再说好吗？”奇异一见到老妈的脸孔就激发了他全身的劳苦细胞核，只想冲到屋里好好休息一把。
　　妈妈在奇异的指示下，合力将莉加抬进了302室。
　　当奇异又累又兴奋地坐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时，妈妈摆着严肃而疑惑的脸站到了他面前。现在，他必须给妈妈一个好交待好解释，才能让妈妈安心，不要以为他做了什么坏事。
　　“妈，我跟你讲，这个女孩子呢……她是从外国来的。她，她丢了钱财，没有饭吃，所以昏倒在路上……所以，正好被我看见了，然后我就把她带了回来。”奇异说着就觉得口渴万分，跑到饮水机前倒满杯冷开水就猛灌喉咙。
　　“那就你一个看见她昏倒吗，难道没有别人帮忙吗？”妈妈更加疑心重重。
　　“她是忽然晕过去的，所以很巧的，只有我看见。”奇异喝完了冷水，觉得思路更开阔，舌头也可以伸缩自如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丢了钱财，难道她昏过去了还跟你说这些吗？等她醒过来我要好好问问！”
　　“啊，这个吗……”奇异匆促中吞下口水，原来编个故事这么难，太容易穿邦，完全不像他平时编程那么好掌控。既然话越说越错，就尽量兜圈子吧，但愿“含糊其辞”也能奏效。
　　“这小姑娘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妈妈忽然凝神注视起被安顿到席梦丝床上的莉加，这个女孩看上去可不一般哪，在睡姿中犹显娇柔。妈妈像在欣赏一件宝贝似地不断揣摩，忘了奇异还在那边搜肠刮肚地找搪塞的借口。
　　奇异现在反而要拼命祷告莉加不要醒来，一旦醒来就要被福尔摩斯般的妈妈查问，可就麻烦了，妈妈能不能接受莉加的身世会不会被吓傻都是值得关注的难题。无奈的是，奇异已经没有机会在晚饭前接近莉加，莉加被妈妈全面保护起来，不允许他多*近半步。那就让睡神永倍在莉加周围吧，奇异为她的安眠送出真心祝福。
　　回家的快乐还没有结束，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这真是一间久违了的房间。那一架老钢琴还在，那台更新了无数次的电脑也在，所有充满智慧回忆的参考书也都在。坐到电脑椅中，奇异用力转了两下，不怕头晕。转完了，停下，站起。走到窗户前，看楼下的风景。依稀仍有路人经过，他打开窗户，闻到空气里飘上来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那一定是住在底楼的那个阿婆在煎中药。过了几分钟，门外就有响动，那是爸爸回来了。
　　“哎呀，今天这盘棋下得真是紧张！”爸爸一边进来换拖鞋一边说，看来爸爸近来的围棋瘾很重，经常在活动室里和小区的高手们频频过招，今天他又封了盘准备明天接着恶斗！
　　爸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依然沉浸在棋局中，想着明天该应什么招。想到关键处，他急忙起身去大房间找棋书看。
　　“这是怎么回事啊？！”爸爸惊慌地退回来。
　　妈妈从厨房奔出来，她没有来得及跟爸爸汇报“莉加”的到来，这才造成爸爸此刻高度的慌乱状。
　　“什么？这小姑娘是小异带回来的？”爸爸听了妈妈的解释后脸色变得青白，他怒吼着把奇异叫了出来。
　　“她落难了，难道叫她一个人露宿街头吗？”面对爸爸的怒容，奇异只能说这些话了。
　　“那小姑娘还没醒吗？是不是生病了？”爸爸不理奇异了，转而去和妈妈商量。
　　“好像没有发烧，到晚上再看看吧。”妈妈一边说一边走回厨房，她绝对相信儿子的品质。
　　爸爸继续坐到沙发里，拿起今天的晚报看。奇异走回自己的房间，玩电脑。
　　“晚饭烧好了！”妈妈在厨房里一声令下，两个男人就蜂涌而起，帮忙拿碗筷摆桌子。
　　就算妈妈的菜烧得太淡，奇异也不会见怪，一家人在一起绝对是人世间的奢侈。懂得了这个道理，往后应该会活得很满足。
　　奇异刚要贪婪地舀起第一口汤，就听见一扇房间门“吱——哑”开了一条缝，一双惊恐而又明亮的眼睛出现在门后面。莉加轻轻喘着气息，用她那双极不安的眼神望向外面的这一家人。
　　“你起来了？”奇异第一个跳起身，比敏捷的妈妈的还要快半步，三步就跑到莉加跟前。
　　“这是哪里？”莉加看着只有一张算是熟悉的脸，不禁惑然道。
　　“我家啊。”奇异摸摸后脑勺回答。
　　“你家？”莉加眨动着惊惶的眼眸，不敢相信似乎前一秒还在宇宙飞船里，可下一秒就落到了奇异的家里。
　　“对，是我家。”奇异有点骄傲地介绍道，“你放心，我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你不用紧张。”
　　“小姑娘你醒啦？要不要洗把脸，一起吃饭吧？”妈妈微笑着挤走了奇异的站位，对莉加又是一番重新打量。
　　“小姑娘醒了？那让她过来先吃饭嘛！”爸爸坐在餐桌旁说。
　　好心肠的妈妈忽然想到什么，立即跑进去又跑出来拿了一套挺新的秋冬季睡衣出来。不容拒绝，莉加已经被妈妈轻快的脚步一直拉到了卫生间。妈妈为莉加找出一条全新的毛巾，上面有水墨花朵，还给莉加打好了一脸盆热水，就差亲自动手替她洗脸了。可是妈妈真想这么做的，这个小姑娘真是越看越喜欢，清秀得要命，哎哟，如果妈妈早年想再生个孩子，一定就要这样美丽乖巧的女孩。
　　妈妈笑着关上卫生间的门，那对父子也停止了吃饭，好像非要等莉加洗好了脸出来好同她一起进餐。妈妈默认了这种愿望，于是一起等。
　　卫生间里的莉加，头脑还是一大片的混乱不清，眼下只有奇异那张脸是她熟悉的。可是为什么一眨眼她就到他家了呢？不是大家应该都在飞船里的吗？难道说飞船出了事故吗？她拼命用水打湿了脸，想一个问题想很久。她看看四周，这是一间很小的浴室，简陋的抽水马桶，但是打理得很干净。也许别人还在外面等她出去吧，她可不能洗一张脸就用去一小时叫人苦等，万一大家还以为她出了事集体冲进来抢救就太不好了。所有的心事只有留到空闲时间再说，莉加匆匆洗完脸，用一块蓝色的消毒肥皂洗了洗手，倒掉面盆里的水，毛巾找到合适的位置挂放好。她打开门，迎接她的是三双期望的眼神。为什么，那些眼神要写满期待？莉加不能明白，她只有继续不安地小心地跨出第二步。
　　“快过来，坐下吧。”妈妈招呼着莉加，又转脸对奇异斥责，“你怎么还不快把椅子拉出来给人家坐呀。”
　　“噢。”奇异答应着，从桌旁拉出一个椅子，由于拉得不够规整又遭来老妈一顿斜眼睨视。
　　“她又不是总统，干嘛这么紧张……”奇异极轻声地嘀咕，却被耳力出众的妈妈当场逮到尾音，招来下一顿超级数落。
　　不等“贵客”坐稳，就听见奇异在说：“不好意思，我们家比较简单，这种椅子如果你坐不习惯，千万不要在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跟人家说话呢。”妈妈真是听不明白，爸爸也一起点头批评奇异的“无礼”。
　　只有莉加心知肚明奇异的“心意”，这里的确没有镶嵌钻石的镂花高级座椅，和她自已家里完全不一样，但她现在又怎会在意这些差别呢。差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不需要隆重区别的。
　　终于开始吃饭，妈妈一边热心给莉加夹菜，一边问出许多问题，这下可把奇异的神经吊得老高老高，唯恐莉加说出不符合大家想象力的话语来。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爸爸一马当先地开问，顺便咬了一口大青菜。
　　“莉加。”
　　“噢——。”爸爸点点头，他经常喜欢在对方回答后点头，仿佛很有学究气。
　　“你从哪里来啊？”妈妈紧接着开炮！
　　“我……”
　　“她从外国来。”奇异抢在莉加动用回忆之前替她回答，不管结果如何，他余下的时间都要时刻准备抢先一步。
　　“又没问你，插什么嘴呢。小姑娘，哦不对，叫莉加是吧？小异说你从外国来，哪个国家？是来念书的吗？怎么会昏倒在大学校园里呢？还好我们家小异人好眼睛又尖，才把你一路背回来。”妈妈已经放下筷子，双目放出探测奥秘的光来。
　　“……”莉加眨了眨眼，仿佛多眨两下可以多给自己一点考虑的时间，她需要这时间来了解奇异妈妈口中的原委，活脱脱像是奇异当了一回先进分子或是耶酥。
　　奇异刚要张大嘴，就被妈妈“严厉”喝斥住：“现在不许你说话！”
　　其实奇异根本还没想出什么好情节来描述，但是除了他能胡诌一通外还能有谁“帮帮”莉加呢，帮她就帮自己啊。妈妈真是拎不清，到头来如果问出个做梦也想不通的真相，那该怎么办才好，所以真相只能被掩盖，这也是为了世人。奇异独自低头瞅着饭碗，暗暗悲叹。
　　“我……现在头很痛，什么也想不起来。”莉加看着妈妈，说。
　　“是吗！那一定是贫血，多吃菜多吃菜，很快就能恢复的！”爸爸插话道。
　　“哟，那身体还不舒服吗，我也真是的，吃个饭还问这么多，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来小姑娘，多吃我烧的基尾虾，味道挺好的。”妈妈说着连连在莉加碗里夹了三只桔红色大虾。
　　奇异也低下头去猛叭饭粒，这饭真香，高压锅里的烧出来的饭就是这么好吃，比哪儿都好吃。奇异松下一口气，对莉加的表现非常满意。也许可以让莉加一直这样保持着头痛的理由，直到她可以安全离去。
　　晚上，大家分别洗浴完毕。妈妈把莉加换下的一身衣裤也一起洗了。爸爸在客厅里看大屏幕电视机，儿子就在自己的房间看电脑，反正电脑里安装了电视卡，想接通的时候就可以看特别清晰的节目。
　　莉加端坐在客厅里，和爸爸坐在一处。爸爸问她要看什么节目，她就摇头说随便。爸爸当然不好意思只看体育频道，转到电视剧频道给莉加看，可是莉加也不见得脸上就多一层笑颜，所以爸爸想可能是她不爱看吧，再换一个，是娱乐综合频道，有嘻嘻哈哈的主持人在搞节目，爸爸笑得牙齿都露出来，莉加还是不动声色，面色反而愈加忧郁。这下子爸爸可伤了神，难道说这女孩不喜欢看电视吗？再试着换了几个频道，从少儿节目到纪录片，无一不见得能使莉加心动，唯独换到中央音乐台，才发现莉加的眼神稍微有了些关注，从漠视到关注可是一个不小的进步啊！爸爸视这现象为一种精神的极度跨越！他的换台策略总算可以告一段落，并且以小小的成功收尾。虽然爸爸自己是对音乐一无所知，但舍命陪女孩也是主人该有的礼数。
　　电视中是一片五彩的舞台背景，一群快乐的糖果仙子穿着粉色的裙装在柴可夫斯基优美的配曲声中翩翩起舞，这是《胡桃夹子》第二幕中的“花之圆舞曲”，也是莉加最钟爱的一段芭蕾舞曲，她在学校时还曾表演过。芭蕾，是她感到在这世上最唯美的艺术，是精华……莉加看着看着就陷入了很长的深思中。还好在这个世界，芭蕾一样如她的世界中那般华美，两个世界并没有在这上面有分别，也许这就是可以世界交错的缘由。
　　爸爸打起吹欠，看舞蹈令他大脑变空白，一堆人在那儿跳来跳去干什么呢，还不如体操运动来得结实健美。但爸爸不好意思打扰了状态渐渐在恢复中的莉加，看她的神情似乎很投入，既然如此就让她安心地看下去吧。爸爸轻轻起身，他走向奇异的房间，要去霸占儿子的电脑使用权！
　　“呃？老爸你来干什么？”奇异不解地瞅瞅爸爸。
　　“你这电脑也能看电视对吧，来，让我看看节目。”爸爸说着已经拉过一张椅子挤到电脑屏幕前。
　　“为什么！我在打游戏啊！”
　　“打什么游戏，明天也可以打。让我看节目听见吗？”爸爸摆出天生少有的威严，“今天有篮球赛，你小子不也挺喜欢看吗？”
　　“但是游戏更好玩！外面电视机坏了吗，你为什么不在外面看？”
　　“外面让给小姑娘看节目了。”
　　“是这样啊？”
　　“怎么切换到电视节目啊？你小子动作快点啊！”爸爸佯装动怒，可是对电脑又一窍不通。
　　“好吧，让你看。”奇异按了一下某个图标，就切换到接收电视信号状态，还要替爸爸选好频道。篮球赛才打到第一小节末尾，爸爸兴味盎然起来。奇异就在旁边一起看，只是兴趣不浓。
　　半小时过去，妈妈洗好衣服陪在莉加旁边，一起看芭蕾。妈妈也是喜爱这类东西的，这样梦幻的经典场面，值得任何一个年龄段的女人去欣赏，如同永远不会逝去的梦，美丽且动人。
　　“你喜欢看芭蕾啊？”妈妈问。
　　“嗯。”莉加点点头。
　　“真是好女孩。”妈妈微笑。
　　三刻钟过去，第二幕终场结束，也是全剧终。莉加看着台上的玛丽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衣从床上醒来，那种似喜又迷恋的神情，一定还在回味梦中糖果王国的种种奇遇。电视里开始穿插广告，妈妈又得到一段空闲来和莉加说话。
　　“你一个人来这里求学吗？”妈妈的观念里不知从时候牢牢地树立起莉加是一个留学生的印象。
　　“啊，不是。”
　　“噢？那你来干什么的呀？我看你身体蛮单薄，真像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妈妈眼光锐利，第一时间感受到莉加身上的气质。女人总能最快地评判出同性身上所带的气质，并且分门别类地格外清楚。
　　奇异呆在房间里，一会儿看看球赛一会儿坐到台灯下看电脑书。忽听客厅里窃语不断，心中一震，不好了，妈妈又要第二波调查了。妈妈一定可以问出些什么，莉加可挡不住。奇异飞快起身，觉得应该出去看看，假装要上厕所，刻意经过了客厅。
　　看到莉加脸色迷茫的样子就知道妈妈一定问到要害，查户口以一条线索就查到根，这就是身为妈妈的厉害。奇异再瞧瞧妈妈，看她是否也一脸迷惑，因为这查到根的答案未必能让她消化，她估计转十个弯也转不出这思维的空洞。
　　可是，妈妈神情好像挺愉快，还笑呵呵，难道问出了中意的好结果？奇异不得而知，上完厕所出来就回房，但心里仍然一颗大石头放不下。
　　奇异低估了妈妈的想像力，妈妈年轻时可是文学女青年，又写散文又写诗，尽管没一篇发表，但是写满了好几大本子，拿去只给爸爸看，可惜爸爸看不懂，也没有出色的赞赏，所以只能是可惜了。因此绝不能小觑了妈妈的实力。妈妈已经拐弯抹角地从莉加口中探听来的琐碎信息在自己头脑中拼凑出了一些背景：莉加是一个远渡重洋的出身中层阶级的女孩，经常体弱会贫血昏倒，而这一次昏倒得尤其厉害，所以一昏不醒，直到奇异出现搭救一场。这绝对是妈妈认为最说得通的情节，以后只要添枝加叶就会慢慢丰满了。
　　妈妈很满意自己能得出一个结论，根据奇异的说法，莉加此时身无分文，因为被莫名抢去了大把生活费。即使如此，妈妈仍然愿意让莉加暂时住下来，但一定不会太久，因为妈妈认为莉加的家人说不定何时就会从远方寄点钱来救助她。留学生嘛，难免总会遇到难事，好心帮助落难小姐渡过难关也是常人应该做的善事。只是天色不早，妈妈要上床歇息去，大家也该休息去了。十点的电子钟声一敲，妈妈的熄灯命令就下达，虽然妈妈很爱护莉加，允许她多看一会儿电视，但是没有芭蕾了，莉加也不想在别人家里太随心所欲，所以一起休息。
　　妈妈和莉加睡，爸爸就和儿子挤一张小床。爸爸入睡快，呼噜也打得响，奇异这下可要彻夜未眠。所幸这呼噜声此起彼伏，响一段时间又轻一阵时间，只要抓住了空档迅速闷头大睡还是有希望睡着。
　　莉加和妈妈睡着大房间的大床上，很舒服。但是，莉加怎么睡得着呢，但也不好意思翻来覆去，只能尽量保持一个睡姿渡过黑暗的时光。夜晚，永远可以给人思维重整的时间，可以想很多事，想到无法安眠。
　　妈妈已经睡着了，午夜十二点了，凌晨了，两点了，莉加都清清楚楚地听见那只挂在客厅墙上的电子钟敲响，时间正在飘远。
　　她是掉进了他的世界，就像他当初来到她的世界一样吗？多么难受而奇怪的感觉，尽管这里每个人都对她友善，但终究不是她自己的家。没有管家来会叫她起床，没有司机会接送她去学院，没有仆人们为她准备好精心的餐点。还有爷爷，爷爷知道她的飞船失事故了吗？爷爷会多伤心呢。无从想像，无从释怀。她咬着嘴唇，忧伤不已。仿佛寄人篱下，仿佛背井离乡。这不是她想要接收的，想着想着两行眼泪就滑落脸颊，枕边，湿了一片。她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第十二章 不食嗟来之食
    第二天，窗外的阳光已经照得那样倾斜，快到中午了。莉加睁开眼，坐起来，心情仍是阴沉，胸口像是压了重物，舒张不开。
　　恍惚中听见有人在说：“你起来啦？”
　　随着声音望去，她看到了奇异。陌生的新一天就要开始，她身处异乡，已经错过一个上午。
　　奇异今天却起得特别早，仿佛体内生物钟被破坏似的，三四点就醒来再没睡着。同样起早摸黑的还有妈妈，妈妈基本上每天都很早起床，她负责给大家买早点，还要烧出一锅子白白香香的大米粥。由于莉加的到来，早饭更不能比平常马虎。七点时分，妈妈就上班去，临走前不忘关照父子俩要招待好“留学生”莉加。
　　就在莉加辗转反侧入睡后的凌晨四点，奇异已经睁着雪红圆眼对着电脑屏幕不停歇地狂编程序。他灵感涌动，相信肯定会有那么一天被某家大公司相中担任软件开发师，然后把他的一生和无穷无尽的程序作品永远地捆绑在一起，真是美好。
　　六点半，奇异用过早餐。今天的餐色额外丰盛：有煎得黄嫩葱香的鸡蛋饼（这种饼在这条街区可称一绝，老饭店师傅都未必能做出这个味儿）；有金脆欲滴的油条及白沫清飘的豆浆；甚至馒头的品种都搭配齐全。奇异就享福了，咬一口鸡蛋饼喝一口豆浆再看一页编程书，一目十行，相得益彰。
　　等奇异吃完，爸爸也差不多用餐完毕。爸爸今天有一场棋局要出去下，他打了两个饱嗝后就满脑子都是黑棋白棋的世界。尽管在清晨接到妈妈的叮嘱，命令他最好全天守护在家中，但爸爸总是不太乐意，两个大孩子又不是婴儿，盯在眼皮底下多没劲，他可不想当这“幼儿园叔叔”。但是妈妈毕竟是把任务交给了爸爸，爸爸无论如何都得照章办事，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小异！等那个小姑娘醒了，你去叫她吃早饭。”爸爸捧着一本《围棋杂志》，坐在沙发上说。
　　“哦。”奇异在自己房间里发出回应，手指依然不离键盘，程序正编到令人发狂的高潮。
　　时钟敲过八点，莉加还在睡梦里。她四点才入睡，间或醒来多次，睡眠质量很差，所以一直痛苦地熬到将近十一点才缓缓睁眼。爸爸在十点钟已经出门找棋友挑战杀戮去了，反正家里不会闹大灾。
　　奇异放下手头紧锣密鼓的编程，跑来好心地问莉加想要吃什么。一般这个时段可以赶上中饭时间，奇异父子通常会自行解决，吃什么都行，但常以泡面为主，吃得满脸火气还嫌不过瘾时也会跑去那条大学旁有名的“饭店一条街”饕餮一气。
　　莉加感觉不到饿，无法回答奇异。
　　厨房里，冷掉的鸡蛋饼和油条放在白色的大碗中，装豆浆的杯子也变得凉冰冰。要让它们热起来并不难，难的只是当初那种味道。
　　“现在已经没有早点了，你要吃面包哇？”奇异拉开一个橱柜，里面囤积着一袋切片面包，面包赛过食物通行证，大概不会被莉加拒绝。
　　不料，她已撑肿了眼皮，两行清水似雨露轻滑脸颊，像是在声明一种无言的抗议。
　　“那那你到底想吃什么？你尽管说吧。”奇异关上橱门，放弃了切片面包。
　　莉加收住哭声，望着“夏帛颜”，不，这张脸已经是属于这个世界，他不是夏帛颜。但如果他是夏帛颜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愁肠百结不会害怕究竟是在哪里，他会是她的归宿和方向。
　　“可以……喝水吗？”莉加鼓足勇气说，在陌生的屋檐下她会感到一丝不适的怯懦。
　　“当然可以！别这么客气啊，你要喝冷一点还是热一点的？”奇异边说边跑到饮水机旁，利落地抽出一次性杯子询问她。
　　“热一点。”她回答。
　　“好。”奇异倒好水，水温拿捏得很到位。“不过你只喝水可不行啊，你想吃什么，想好了就跟我说。”
　　莉加从奇异手中接过杯子，眼神无力，失去光泽。
　　“莉加！你坐下来吧。”奇异给她拉过一张椅子，她看来精神不佳，这让他担心。他知道她在思念家，充满不安的情绪情有可原。
　　当喝一口水的时间远远超过分针转动的停摆，那么这气氛就很压抑了。奇异一直在盘算着如何让莉加吃点东西的念头中，连编到一大半的程序都暂且抛到一边。
　　“莉加，你不打算吃中饭吗？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太高兴，但是你要换个角度看事情。你看我，当初我来到你家时不就挺想得开的嘛，现在我不就回到自己家了吗。”奇异说教着，他有理由继续说下去，一直说到莉加有了要进食的欲望。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传播一种信仰是多么不容易，就比如要劝一个人进食同样难上加难，一旦对方的思维和自己相对碰撞，那就无法接轨，“传教士”的初衷就无法发扬光大。
　　“你真的不想吃饭吗？不吃饭会生病的，就不能回去跟你的夏大博士重逢了！”奇异加重了最后的语气。这下子，终于收到一丝成效。
　　莉加猛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跑向厨房寻找起面包，不管是黑面包干面包还或是长着绿毛的发霉面包，她都会忍耐，她一定要好好地存活才能等到奇迹来临的那天送她回去。那个时候，她的人生就能顺利地延续；那个时候，她和夏帛颜才能真正重逢。
　　所幸那袋切片面包质地松软，只要有妈妈在料理，这厨房里永远就不会有过期食品。奇异很安心地看着莉加努力地咀嚼。
　　“给你泡一杯果珍吧？”奇异说。
　　“不用。”莉加摆摆手。
　　“跟你说了不用客气的。”
　　“我不能在你们家吃白食，我要出去工作。”莉加嚼动着面包在嘴中，非常认真地说。
　　“什么？”奇异被莉加那股子百分两百的气魄惊倒，好像一分钟前还百般不肯进食的她突然之间就神情昂然地决定要找工作了。难道只因为他说了“夏大博士”这四个关键字吗？实在是充满妖术的字啊！“你不需要工作啊，如果你想在这里找工作应该会比较难。你在这里身份又不明，怎么找工作？你还是安心地休息，别瞎想这么多。”奇异劝告她。
　　“那………我就不找正式性质的工作，临时的小工也可以。我可不想白白吃别人的东西，特别是你们家的。我一定要自食其力。”莉加坚决声明道。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随便你了。”奇异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他要去编写那没完成的程序了。
　　“哎！你要负责帮我找工作！”莉加追上来，在他耳边宣告。
　　“什么？”他身心一悸，看来在劫难逃。“那，你要找什么样的工作？”
　　“……”莉加凝神思索，由于她从未做过小工，因此一时间难以推断出什么类型的小工最适合自己。
　　奇异可不指望她能提供多宏伟的想像，她在这方面应该不比刚出学校的应届生老道，她在她的世界是天命所赐的大学教师，但在这个世界，她离初出茅庐都还差十万八千里。所以必要时刻，还是要*他这个天才来提醒几句：“这么说吧，一般来讲，端盘子洗盘子的工作比较好找。”
　　“那就帮我找这样的工作吧！”莉加马上接应回答，就像要应聘什么大职务似的，脸上表情洋溢。显然，她对洗碗没有深刻认识，更显然，她错把洗碗当成了什么成功捷径。
　　“好吧。”奇异不明白为何端盘子的工作这样令人欣喜，根本不是什么好工作。但是如果能让她从此见识一下劳苦人民的工作形态，说不定也是收益一件。“我出去帮你找找看，这种工作一般直接贴在店门口的。”
　　奇异说罢就真的跨上自行车，在附近街道马路上游逛起来。幸运女神这天偏偏要光临他的眼球，才骑车不到一里地，他就在音像店隔壁的一家小衣铺店找到了讯息。那是一家卖时髦衣服的小店家，目前正好在招募女店员，没什么要求，只要会小学加减乘除就行。老板娘不在，奇异就和一个小姑娘（店员）攀谈了几句，小姑娘告知最好明天再来，老板娘就会在了。不过问题应该不大，莉加的条件诱人，委实是一种高级分子落难后的买卖交易。奇异胸有成竹，立即飞骑着车子赶到家中，要把这大好消息告诉给莉加听。
　　“有工作了有工作了！”他进门直呼。
　　“这么快就有工作吗？！”莉加为自己的未来喊加油。“马上就可以去了吗？”
　　“明天。”奇异说，“明天和老板娘见一下面。”
　　“要明天呀……”她有些失落，欢庆的心思必须要有个时间抵押。
　　“不会很久的！你可以安心了，现在要不要……看会儿书？”他热心提议，就像招待亲戚家的小妹妹。
　　“你有什么书呢？”她仿佛不晓得或是不认为他的世界也会有书。
　　“噢，那可有很多，你看，我房间里的一排书橱就是！不过现在大多数是编程书。” 奇异领着莉加走到书柜前，“不过这里也有几本闲书，喏，外国侦探小说，你有兴趣看吧？”
　　他兴奋地抽出两本封面残缺的书，确信无疑地塞到莉加手中。“给！”
　　“谢—谢。”莉加勉强接过，看着那破旧的书扉和发黄的页面，都在证明它们压迫在书橱底层的岁月，如今能拿出来见光已属大幸。
　　莉加捧着书站到阳台上，她的眼睛还是像一只脆弱的猫，对周遭的一切仍需加强适应。书里没有多少吸引她的内容，她放不下忧虑，只能怔怔地看着阳台之外。一棵很大的树耸立在一块草坪中央，树叶全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泛出黯红色的枝干。黄腊腊的草皮上栽着几丛冬青，算是点缀中的绿意，算是冬天里永远不败的青春。
　　风有些大了，似有冷空气迅速降临，莉加退回到房间。看着荒凉的景象，令她思家如潮。手里还是那本奇异给她的书，依旧没有兴趣，依旧心里冷冷的。
　　奇异在房间里打开了电脑，他忽然也想找一份工作，既然莉加都愿意出去当小工，那么他一个天才自然更有理由“养家糊口”。
　　沾沾自喜地*在电脑椅上，奇异完成了第十波的简历发送，相信很快就会有答复，因为他是“天才”，是金子总会发光，是天才总会闪耀。
　　“今天是感恩节……”莉加站在一本挂历前，看着日期自言自语。
　　“噢？感恩节？感恩节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吗？是不是吃火鸡啊？”奇异手指乱飞点击着各大求职网站，一边问她。
　　“家里会很热闹，爷爷每个节日都会来……”莉加说起来，充满着美丽的家庭回忆。“真想早点回去。”
　　“一定会有这个时刻到来的！啊呀！糟糕！”奇异的电脑突然死机，猛按热启键也不管用。重启后，显示器却没了回应，可能是显卡有问题，奇异想打开机箱检查一下。
　　“呲—！”当奇异的下巴磕在机箱上时，发出了一撮火花，有一点刺痛深入皮肤，是没放电的关系，但这静电未免也太强烈了些。他从容地拿出显卡，擦拭了一下重新装回，再开机，哇！BOIS的提示音发出健康而漂亮的一声“嘟—”，显示器完好无损地亮出自检字幕。一切又正常了，他果然是天才，判断没有失误，多么满足。
　　倏地，窗缝里刮进一丝风，冷得直钻奇异的脖子，他一激灵，随手要去关窗。回头间，发现莉加仍站挂历前，一动不动。他相信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么专心看年月的人了。
　　“哎，莉加？”他叫她。
　　可是，她的眼神只是盯向墙壁上的挂历，似乎要达到望眼欲穿的境界。
　　“莉加，莉加？你干嘛哪？你想发呆还是到客厅里去坐一会儿吧。”他不安坐在电脑椅上奉劝。
　　可是，“人体雕塑”并没有理睬他的存在和他的好心建议。
　　“咦？搞什么鬼呢？感恩节扮鬼也不用现在吧？还没有到晚上呢，喂？喂？”奇异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向莉加。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奇异走到她身后问。
　　她没有变化，也没有回答。
　　奇异抓耳挠腮，想稍微再*近些，想试着透过空气聆听她的心跳，他要确认她是否僵掉了。可是室温这样适于生存，他的怀疑也只能是徒增自己的疑惑。在向上帝证明了内心纯白之后，奇异这才大胆地伸出一只右掌，轻轻朝莉加的后脑勺一碰，还好……头发似有余温。他又冒险走到她侧面，端注着她的脸，果然眼皮是一眨也不眨。他不急着判断为何她会突然僵化，说不定这是她的特殊毛病，他不是医生，得不出可*诊断。他只能猜测。但是就这样一直让莉加站着肯定不是办法，最好让她能坐下，也许这样血脉还能得到舒张。
　　“莉加，现在我要把你搬到椅子上去，好吗？”奇异冲着莉加的耳朵说话，即使她不能作出回答，他也不能太鲁莽。
　　在得到一阵沉默后，奇异松动起肩膀，他要准备开始腾空挪人。生拉硬拽大概是不行的，倒不如就地取材吧。奇异飞快把自己的电脑椅推到莉加身后来，第一步骤简单落实。接下来奇异打算按下莉加的肩膀好让她坐正，可是他错估了她此刻并不能顺畅弯曲双腿，她现在只是一个“木头人”难以屈服，从头到脚保持一根直线的坚强。
　　于是乎奇异只能得到如下结论：只有让她横卧，要么就让她*着一边站，唯独不能安坐一椅。如果事情非要发展到这种田地，那么连奇异引以为傲的天赋都要没折。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将莉加半拉半驮地运送到了客厅，那一张大沙发应该足以容纳她横卧的姿态。
　　不巧了，爸爸忽然下棋而归，今天他下得并不尽兴，因为又输掉一局，真叫他气恼致极。爸爸打开家门，还没出一口怨气，就看到奇异正在把莉加摆放到沙发上……这是什么样的一幕，爸爸先是楞了楞，他的脑筋还没有转过来，他一辈子怕也难猜到事情真委。
　　“你在干什么！”爸爸吼着跑进来，伸出大手就要一把拎起奇异的衣领。
　　“我没干什么，她不能动了！”奇异解释。
　　“不能动了？什么不能动了？”爸爸听不懂，更恼愤。
　　“就是她突然变成僵尸一样的，不能动了！”奇异是真心焦急。
　　“怎么可能呢？！”爸爸转头瞧了瞧莉加，“是不是贫血又昏过去了？身体很差啊。”
　　“大概是吧…”奇异没有更好的答案，但先让爸爸镇静下来是最好的。
　　“那我们要马上送她去医院才行！让医生看看是得了什么病。快！小异，我们送她去医院。”爸爸当机立断作出决定，他深深为自己刚才差点误解了儿子而懊悔。作父亲的难道还最不了解自己的亲儿子吗，真是太失策了。“我先下去叫辆出租，你等着。”爸爸说罢跑向大门。
　　“莉加，你怎么还不醒，再不醒就要到医院去吊盐水了……”奇异半蹲着瞅着莉加不变的脸庞，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睛还睁着，如果贫血昏倒应该是眼睛闭着的吧，而爸爸居然没发觉，也是糊涂了，但能混过去也算是好事。
　　几分钟过去，爸爸还没上来，这时间和这条路段都不是容易叫车的条件，爸爸至少还要花点时候才能叫到车了。奇异把头埋进手里，没料到这种意外会发生，他只希望她能快点醒来。
　　“帛颜……帛颜……”躺在沙发上的莉加忽然张口说话。
　　“莉加莉加！你醒了？”奇异大喜过望，抬起头看到莉加的眼眸里有了光。”感觉怎么样？感觉怎么样？你能起来吗？”奇异激动地握紧莉加的双手，摇颤了一遍又一遍，摇得她手腕都快骨折。
　　“帛颜……”她继续喃喃着。
　　“你没事吧？”奇异有些不安地望向莉加，心脏都快蹦跳出来，就为她这样不醒人事一场。但只要她能安然醒来，他就值得蹲上半天。
　　她缓缓伸出另一只手，他领会到她的意思，扶她坐了起来。
　　“怎么样，现在好点吗？”他不停地问。
　　“刚才……？”她似乎组织不起记忆中的段落。
　　“你还问我呢？你刚才一直盯着挂历看，后来就不动了，像个僵尸，真是吓坏人了。”他给她说明经过。
　　“挂历？对，我在看感恩节的日期。后来有一阵强烈的电光从旁边打过来，然后，然后我就没有知觉了……一直到现在。”莉加低声追忆。
　　“电光？刚才又没有打雷，哪来的电……”奇异猛地想到自己碰机箱时曾擦出的那道火花，该不会是和这道电流有什么关系吧，这样一来，倒又是他引出的祸源了，只是这电光又怎么会传到莉加身上了呢，就不得而知，这世上太多的神秘都缺乏解释。“你能醒过来我真是高兴。”他仍是由衷地说。
　　“刚才的感觉真可怕……就像掉进无底的深渊了……”莉加再不敢往回去想，甚至再也不会去看那本挂历。
　　“刚才只是意外，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可以保证！”奇异拍起胸脯，但愿她能相信他的保证，尽管他从不是上帝。
　　“呀！”从莉加的眼睛里似有不停旋转的电波在飞泻而出。
　　“怎么了？”奇异又是一阵紧张，心脏猛烈地在收缩。
　　“你眼睛里有电光！”她万分惊讶地盯着他的双眼。
　　“什么？你看到什么了？”奇异满头大汗，“我的眼睛里有电？胡说吧？”
　　“你的眼睛现在出现各种颜色了，不过，现在是青色……”莉加继续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刻不容缓地说。
　　“你的眼睛是不是有幻觉了？”奇异怀疑她患了冻僵后遗症，“看来你还是得去趟医院啊。”
　　“医院？我才不去医院。”她立刻穷摇头。
　　“不用怕，只去查查你的眼睛就好。”他说。
　　“我的眼睛没有病！”她坚持己见，仿佛视医院为恐怖地带。
　　“你看你都能从我眼睛里看出怪颜色，难道这还不是严重的毛病吗？”他诘问。
　　“如果你去照镜子就知道我讲的全是真的了，不过现在你的眼睛又变成黑色了。反正我不去医院，我最讨厌去医院。除非有劳尔医生在。”一说到劳尔，不禁又让她眼生泪花，凡是让她想到自己家的一切总是难以遏止悲伤情怀。
　　“可是这里没有你的劳尔医生啊。不过，如果你再看到我的眼睛有颜色，请马上告诉我知道吗？最好能用相机拍下来，这样就可以证明是你还是我有问题了。”奇异用手摸摸了眼睛，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既没有变肿大也没有缩小成豆。
　　爸爸的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他已经叫好了出租车，现在进来通知奇异护送病人。可是，病人却已经清醒，并且强烈要求不被送去医院，爸爸有气发不出，只好再跑出去让出租车开走。
　　晚上，妈妈回家来，给莉加带来了新衣裳。妈妈老是有个心愿，那就是能有一个女儿，可以陪她一起逛街买衣服一起分享护肤秘绝。现在，愿望实现了一半，上天就赐给她一个来自天国的“女儿”——莉加，人长得水灵人又娇可，不管莉加是不是出身大户人家，妈妈还是很愿意接收照顾这位落难中的宝贝。妈妈在下班回来的路上止不住给莉加买了合身的衣物，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但是当妈妈得知奇异给莉加找了一份小店铺的临时工后，差点要扇奇异几巴掌。
　　“你怎么这么急要让人家小姑娘出去打工呢？不是你说她身体不好钱又被别人抢走吗？难道我们家没钱请她吃几顿饭吗！”妈妈怒斥儿子。
　　“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很想找工作的。”奇异辩解。
　　“她说你就真的去给她找啊，真是的。人家是留学生，学识丰富，说不定身体一好就要去修完学业，你怎么去给她介绍这种不合适的工作呢。”妈妈余怒久久未消。
　　“我是劝她，可是她不听我的，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和她吵架吧。”奇异感觉无辜。
　　妈妈不响了。妈妈决定亲自跟莉加谈谈。“莉加，你真的这么想工作吗？”妈妈洗完碗就坐下来来和莉加闲聊。
　　“嗯。”莉加点头。
　　“小异说你已经毕业了？是什么专业的呀？”
　　“语言学。”
　　“是吗？那你外文一定很好了，那你找工作更应该找一个好一点的呀。”
　　“可是我在这里没有身份……”
　　“啊？”妈妈听得一脸迷糊。“噢，你是说你没有这里的户籍对吧。不过留学生要找一份工作打工也可以，只不过你怎么会找路边的服装小店工作呢？浪费你天份的。”
　　奇异慌忙杀到她俩面前，他就知道时刻都不能马虎。“妈妈！莉加！你们要吃苹果吗？我去削两个苹果来给你们吃吧！”
　　“哟，今天怎么这么热心了？”妈妈瞧了奇异一眼。“那你去削吧。”
　　奇异一敲脑门，恨自己不能想个更高尚的借口能够让他一直坐在她们旁边监守，因此他打算一边削苹果一边发挥耳功，以确定莉加不被妈妈问出什么事来。
　　“你上次钱包被抢了，那有关证件没有遗失吧？”妈妈问道。
　　奇异正在厨房里找水果，闻听母亲一出此言，立刻拎着把水果刀就冲回来：“妈妈！怎么削啊！你能做个示范吗？”
　　“你这个小孩今天是不是发人来风啊！削个苹果随便削削就行了，还要我示范教一遍吗！”妈妈生气了，板起脸来瞪奇异。
　　“噢。”奇异转着手里水果刀，眼睛乱朝莉加使眼色，不过要小心，使错了一种眼神可能招来更坏的局面。奇异被赶出聊家常的场地，去削他命中注定的两个苹果。
　　“这……好像我的东西是全被坏人抢走了，所以证件什么的都没有了。”莉加想了半天回答妈妈。
　　“是吗？那可是大事情啊，你怎么不早说，要马上报失啊！明天让奇异的爸爸陪你到派出所办理吧？不然可是很麻烦的呀。”妈妈皱眉道。
　　“好。”莉加除了答应下来也不能再说什么，反正是明天的事了。
　　奇异拿着削得不成果形的两块多边形苹果递到妈妈和莉加面前，要知道能在三分钟里削好是多么不易，哪还管得了什么形状体态，能削得还剩点果肉就该感激上苍。
　　“你这孩子！削个苹果看你削得像什么样子！”妈妈见了那不成形的苹果造型真是又气又好笑。
　　“抽象派嘛！”奇异把果肉显得多一点的苹果给了莉加，另一个削如菱角状的苹果给了妈妈。
                  第十三章 遗落的今生证明
    大雪节气，奇异赖在床上不想起来，一睡到天明。
　　今天是爸爸陪同莉加补办各类证件的日子，但爸爸首先想到要到莉加的学校开出证明信。爸爸的想法如雷庭万钧般惊动了酣睡中的奇异，他在梦中仿佛也听到爸爸在说话，潜意识立即醒悟，一个狡兔翻身，就从床头滚落。绝不能让爸爸去学校，因为这个世界里并没有莉加毕业的学校！她在这个世界的记录不比一个初生婴儿更多，她所有浮华高贵的身份只留在她的世界，这里是有纯粹的空白。
　　“老爸！让我陪莉加去学校开证明吧。”奇异自告奋勇，顾不上刷牙吃早饭。
　　“你干嘛这么积极？”爸爸瞅了瞅儿子反问。
　　“我陪她去，她不会紧张。”奇异找不到好借口，只好信口胡诌。
　　“难道我陪她去她就会紧张吗？又不是去考试。”爸爸听不明白，但在心里还是挺乐意儿子的提议，如此一来他就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抽空研究围棋了。
　　“也好，那你就早去早回。” 爸爸最终欣然应允。
　　奇异大舒一口气，浑身的筋骨都松透下来，这下可挽救了一场永远无法兑现的证明。于是两个年轻人趁着朝阳的光辉，一起走出了家门。 
　　在路上，莉加问奇异：“你要怎样开出一个证明呢？”
　　“谁知道，先拖延时间嘛。”奇异耸耸肩说。
　　“看来，我不能在你家住下去了。大家也许会怀疑我是非法移民……”莉加深思着前途堪忧。
　　“瞎说什么，你当然可以住下去，谁会怀疑像你这么优秀可爱的女孩。”奇异说,“非法移民才不是长你这样子，绝不可能。”
　　莉加忽然看着奇异，对他的最后一句评价掂量许久。
　　“你别急，我在想更好的办法。”奇异双手插在裤袋中，任凭凉风吹过脖领，凉爽之余开拓了思维。“有了！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莉加问。
　　“跟我来吧。”他带路走到了侧前方。
　　“去哪？”莉加只好跟着他转速。
　　“去办你的证件。”他两眼放出笃定的光。
　　“有这种地方？”莉加将信将疑。
　　“会有的。”奇异说着已经走到一个站头，一分钟后车子就来了，他们搭乘了上去。
　　车子行驶了一站又一站，在一个人头攒动的大站停下。奇异跳下车，莉加也跟着跳下。她的眼睛里又是一片超级陌生的地域，不知周围是哪里。奇异只管熟练地穿过马路，频频穿街走巷，不一会儿就转到一条比较宽阔的路面上。
　　“就是这一带了。”他说。
　　“什么也没有啊？”莉加不解地望向四周。
　　“我们等一等看好了，平时这里经常有兜售假证件的人出没，今天可能是时间还早吧，所以没有可疑分子露面嘛。”奇异转着脑袋四下张看。
　　“什么！原来你说的方法就是这个吗？”莉加叫道。
　　“是啊，虽然要花点钱，可是这样总好过让爸爸妈妈发现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吧？”奇异摆出一副哲人的面孔游说着仍处于一脸惶恐中的莉加。
　　“这是不行的！欺瞒别人的事情我可做不到！我要回去了。”莉加掉头就走，尽管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朝哪个方向走。
　　“哎哎——！等一下等一下啊！”奇异叫着冲到莉加面前。“我不是让你欺瞒谁，如果不用这个方法就不能顺利渡过眼下的难关，只要结果好的不就行了吗？”
　　莉加不理他，心中大骂奇异是个龌龊小人！居然想出那么不知道德的主意，再也不理他了。她继续闷头大步朝前，奇异只好一路尾随，眼见着她已经严重迷失方向，再走就是高架入口，她在不熟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无视车流危险。
　　“莉加！如果你不想买假证件就不买吧！我们先回去，这下总行了吧？”奇异奔到她身边，拉住她。现在他要火速担扛起巡路民警的义务，阻止她贸然前行。她在动怒的时候往往忽视重要的交通规则，惹来受惊的司机谩骂声一片，她也听不见，只好由他全责担待。他愿意投降，并咒骂自己刚才的不义主张，身为天才应该正大光明，他拉住她只想让她回到安全的地方。
　　这时，奇异的手机忽然铃响，是爸爸打来催问两人为何去了半天也没回来。奇异唯有支吾着打晃眼，连连推说校方的有关领导开会出差去，总之今天就是不能为莉加开出证明。
　　“怎么可能呢？你小子到底会不会办事啊！”爸爸在电话另一头严厉地责备儿子，“那你还不快点回来！不要在外面闲荡！”
　　“知道了。”奇异关掉手机，看着莉加倔强又失意的脸庞说，“我们回去吧。”
　　莉加默许着，慢慢跟上奇异往回走的步伐，才发现这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长更久，几乎翻了三倍。
　　回到家后，爸爸自是沉着脸批评奇异不会办事，一直批评到奇异耳朵骤然起茧。莉加站在一边心情也是复杂，要开口向这位爸爸陈述事实看来并非易事，编个故事总需要很多理由组织。
　　奇异的手机铃此刻又狂响，鸣得非常凄厉，接通电话，是一家国际人才公司来电。原来昨天奇异在网上投的简历今天就得到有关方的极度重视，他们立刻来电查询奇异的详细情况。就算没有参与过一次大型项目开发，奇异对自己掌握着最核心的编程技术充满海洋般的深沉底气。对方表示出很有兴趣邀请奇异参加后天公司的面试，奇异自然答应下来。
　　一通电话刚结束，手机铃又鬼叫起来，居然又是一个面试通知！后来平均十分钟一个电话，奇异照单全听，看来他昨天投递的简历十之八九都有了回应，估计还会有两个电话要打来才能凑成一个完美招聘整数。看来世人都很有眼光，都从一份并不浮华的简历中看出了端倪，看出了奇异于身俱来的奥秘，当然真正关键的因素是简历中那些骇人听闻的证书无一不是奇异在年少之初就获得，这更增添了求贤若渴的单位对奇异的神秘期盼。
　　“爸爸，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有面试！”奇异高声向爸爸汇报战绩，以息爸爸刚才的怒气。
　　“是吗？你去应聘工作啦？很好很好，反正你小子一天到晚呆在家里写那些程序也该出去闯闯了，赚赚钱！”爸爸笑得皱纹挤作三团。
　　奇异也笑了，此刻他有一种奔月升天之感，一个小时内就有那么多公司致电捧场，他当然就要一飞青天，自由翱翔。上天给他这个机会，不是运气，是他自身的实力吸引了大众，机会就像花一样到处都有了。
　　但是，父子俩的快乐却不能掩盖莉加在旁边的无语，她无法参与到他们的快乐中来，尴尬地看着这对父子欢喜，与她无关。她走向窗台，看着外面，外面也是与她无关的世界，她的目光不知放到哪里才能安心一些。
　　爸爸继续沉浸在儿子即将初出江湖建立事业的欢悦中，儿子一下子就成长了，一下子就变成一个大人了，所以爸爸决定亲自为儿子煮一大碗面以表示心意。实际上，煮面一直是爸爸中午的拿手戏，今天他一如往常将长长细细的面条一把丢进锅里，随后看准时机愉快地丢入几棵绿油油的青菜和紫菜干，转动一下筷子，那么一锅子好面就要热腾腾地出炉。奇异身为儿子已经享受爸爸的这种汤面十余载，基本上每个星期三中午的菜谱就是这种汤面，百煮不烂，份量充足。
　　“吃面喽！”爸爸已经大功告成。
　　奇异已经观望站在窗边的莉加足足下一锅面的时间，知道她在想心事，他既不能打扰又不能听之任之。
　　“小异！莉加！一起来吃面！”爸爸喊。
　　三个人于是围坐一桌，分享面条的快乐。说实话味道很一般，奇异往里加了无数红得冒油辣椒酱，才混淆了味蕾神经。莉加却因为找不到蕃茄酱而面临困扰，她生平吃惯了意大利面，这一次加汤型的居家面条让她有新体验。
　　吃饱喝足，奇异放肆地打响嗝。爸爸也在响亮地打饱嗝。这样地画面，这样的亲情。让莉加愈加暗自叹息。她吃不完一碗的面，被爱惜粮食的爸爸接过去继续吃完。
　　阳光照在窗外的电线杆上栖足的三只麻雀，它们没有什么可吃，但它们仍要飞翔。爸爸吃完了就去看他的棋书，他要发奋图强。奇异去洗碗，莉加犹豫着打算帮忙，因为不能吃白食！莉加坚定着这个信仰，这种信仰在自己家里不易养成，在最遥远的国度却变成维持自尊的本能。
　　“你去休息吧。”奇异卷起袖管，打开自来水就冲起碗，冲完了就放到一边，任它自然风干。
　　“你这样算是洗好碗了？”莉加被他一秒钟的洗碗方式惊鄂道。
　　“是啊。”他无所谓地说。
　　“根本就没有洗干净啊。”她看清了油污指出。“还有油腻在。”
　　“哪儿啊？那是水。”奇异放下碗，不想再和她争辩关于一只碗的油水。
　　“这样根本就没有洗干净呀。多不卫生？”莉加坚持观点，“我来洗一遍给你瞧。”
　　“不用吧。”奇异不得已退居到一旁，她太执着，就让她执着，不然没法结束。
　　莉加拿过抹布，眼睛四下寻着洗洁精，奇异当仁不让递给她，看她一点一点地费力地剂出那些化学药剂，滴到碗中与水交溶。奇异暗想，如果全天下的洗碗工都像莉加这样洗碗那肯定砸掉饭碗，再按照她那样严格的标准，一夜堆成山的碗她洗到来年隔春都洗不完。
　　“怎么样，现在多亮啊！”莉加已经满意地举起一只光洁的碗，展示着鲜明的底部给奇异检查。
　　“嗯，真的好像又干净一点。”其实他也看不出有什么更干净之处，但是表扬还是要给一个，不然就枉费了她的好心。
　　“那下次洗碗就交给我！”她感觉有了成就，是除了举办个人摄影展之外第一次在凡尘俗事中找到的成就。
　　“那可不行，爸爸一定不会答应的。你在这里是客人，知道吗。”奇异说。
　　“那就中午这次的碗我来洗吧？”她讨价还价。
　　“那好吧。”奇异不曾想过就一次洗碗便带给了她在这里生存的意义。
　　“对了，你给我找的那家服装小店的工作，不是说今天要去看的吗？”莉加放好碗筷，转身问奇异。
　　“不行了，妈妈不让你去做这种工作，说那种工作又辛苦又不符合你的学历。你不会习惯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你不要再想着那个小店了，让我妈知道她要骂我的。”奇异希望她能迅速打消这个自找苦吃的念头。
　　“我会跟她讲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你拦也拦不住我，这样行了吧？”莉加受到洗碗成功的鼓舞，对“自食其力”有了高度憧憬。
　　“是很难拦得住你啊。”奇异表示同意。
　　“那你答应陪我去了吗？”
　　“哎呀，真是的，好吧。”奇异只有满足她的愿望，难得她能够在陌生的土地上有愿望。“那我去跟爸说一声。”
　　爸爸总是宽容马虎的，既然奇异说要和莉加去逛书店，他就答应了，因为去书店总是很值得推崇的，是有希望的孩子才会想去的地方。
                  第十四章 新世界 新工作
    奇异和莉加再度出门，直奔向那家服装小店，路途不远，十分钟就到。
　　店面不大，两扇门内的空间。店门外有一个干憋老太婆正端坐在一只小板凳上织毛线，他们的到来马上引起她的注意，老太瞄眼瞅瞅，以为是顾客，就埋头继续去织她的绒线。这位老太其实就是这家小店的店主，在老太身后面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站着，目光发空，嘴里在咬一个菜包子，她是奇异前一天曾见过的店员。
　　奇异领着莉加走进店里转了转，满墙壁都挂着新款服装。从裙子到靴子，从包包到小饰品，倒也各具风格。店虽小，却是包罗万象，进来的人多半会留恋半晌。
　　“哎,老板娘在哪里？”奇异冲着那个吃菜包的女孩就问。
　　女孩看着他，一边蠕动她满嘴的食物一边用手指指外面的老太。
　　“噢。”奇异再次领着莉加退回到门外，对着老太婆打招呼。“阿婆，你这里要招人是吗？”
　　老太抬起头，看看这对年轻人说：“是啊。”
　　“呃，我的朋友想在这里工作，你看可以吗？”奇异拉过莉加，让老太可以看得清楚。
　　老太倒是认真地盯着莉加瞧了半天，问了些寻常问题，就同意让莉加留下来试工。
　　“阿华！”老太叫着店里那个还没吃完菜包子的女孩，“你教教这个小姑娘，跟她讲讲要注意的事情。”
　　“噢——”女孩拖着长音，显出意兴阑珊。
　　莉加很快就要进入角色，她对自己期望颇高。奇异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去旁边的网吧里，打算过半小时后再来看莉加进展如何是否能适应。
　　那个叫“阿华”的女孩吃完了菜包，就带着莉加熟悉了下店内的货物及标价，根据不同客户可以适当打折。整个交易程序听来简单，莉加都记在心上，光等着有人快进来买衣裳。
　　通常不在休息日时，客流量都较少。稀疏地会有一些人进来逛逛瞧瞧。
　　外面太阳很好，莉加站久了也不觉得冷。当有人一边摸着衣服一边问莉加价格时，她立刻报出数字。问完了价格，客人就走了。生意好像不好做啊，莉加叹口气。又有人进来看手链，试戴了半天最后仍是不要。没有客人的时候，阿华会和莉加交谈几句，不然太郁闷。
　　“哎，我看你挺文气的，是大学生吧？”阿华问。
　　“我是老师。”莉加如实说，凭她的天份六年前就是语言系的高材生。
　　“你？是老师？？”阿华全然一幅难以置信的神情。“不会吧！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当老师？就算你真是老师还会到我们这种店来工作吗？不要开玩笑了吧你！今天不是愚人节！”
　　莉加听了，只得莞尔一笑，不去强辩，转而问：“那你在这个小店做多久了？”
　　“也没多久，我是这家小店老板娘的侄女。唉，读书读不出，只好做这种工作喽。”女孩翻翻眼皮子说。
　　“你不喜欢读书吗？”莉加大惑不解，在她的生命里书籍占据了极重要的位置，难以想像有人会抗拒书的魔力。
　　“当然不喜欢！我一听到老师在讲台上说‘把书翻到第几页’，我就头晕。”女孩眼中流露出厌烦的表情。
　　“你这么不喜欢读书啊……”莉加有生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形容上课，真是替这个女孩惋惜，书中有那么美好的东西女孩却不能吸收享受，是很大的一笔人生损失呢。“那以后你一直都做这份工作吗？其实学习并不难，也许你只是一时没有兴趣，但是为将来考虑你还是要好好学习才行。”
　　“拜托！你还真是有点像老师说教。我嘛没什么理想，就等着年纪大了可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这样一家小店，就满足了。”女孩说话的时候，眼神略带迷茫。
　　“是这样啊……”莉加沉吟。
　　“你呢你有什么理想？我看你的样子挺淑女，的确不像是跟我这种人一样类型的啊……”阿华的眼睛再度眯起朝莉加不断审视，这越审视就越肯定。哪里像是来打打工的，即使没有一身华服衬托也是那样清新。果然是不一样的。“哎！刚才陪你来的那个男的是谁啊？你男朋友吗？长得挺秀气的，像知识分子，你也挺像知识分子的。”
　　阿华的问题一打开就没完没了，口吐莲花不算，一直把莉加问得脸上不时浮现胭脂般地淡红，无言可对。就在这时，奇异从外面走进来，他算准了时间已过半小时，他来看莉加试工得如何。
　　“怎么样，还行吧？”奇异问。
　　“哟说曹操曹操就到！真灵！”女孩用手肘故意推了一下莉加，然后退到后面去理理衣架。
　　“还好。”莉加回答。
　　“是吗，看来你挺适应。做成几笔生意了？”奇异又问。
　　“哪有这么快。”
　　“做生意是很辛苦的，你不要一直站着，里面不是有张凳子吗，没人的时候就去坐一会儿。”
　　“你说什么呢，刚工作就摆出懒惰的姿态，不被辞退才怪。”莉加反驳他，不过说实在的，她还没有这么久保持站立，但是这种站立的感觉与上讲台传授语言知识的明显不同，给学生上课她可以忘我，况且一节课也没多少时间，更不必惆怅担心有什么衣服卖不掉。
　　奇异只有钦佩她的认真劲了，然后他跑回网吧，打算再过半小时来看班。这是他的义务，很多问题苗头是呈阶梯状隐伏着，所以要把握好检阅的时间才能发现问题。他在心里觉得莉加不适合这份工作，一个千金小姐纡尊来站店卖衣服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只不过她固执得很，恐怕到最后也不愿承认这是场失策的抉择。不过他仍会为她的精神鼓掌。
　　奇异一走，阿华立刻走上前对莉加乱眨眼，“哎！他还挺关心你的嘛，真羡慕你！我那个男朋友很少会这么关心我，真羡慕你。”
　　“他不是我男朋友。”莉加终于有机会阐明一下误会。
　　“不会吧，白痴都看得看出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样说你男朋友会很生气的，你不能这样知道吗，就算你很淑女也要大胆承认爱情嘛！”阿华振振有词。
　　莉加又不好再解释，只等门外有客人来光顾。客人果然来了，可惜又走了，就像飞向北方的鸿雁，只是进来转一转。
　　莉加总算是有了在异国他乡谋生的初次经历，她骄傲地在幻想如果让管家和爷爷看到她站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里卖衣裳，不知会老泪纵横呢还是会心悦诚服。正想着，从店外走进来三个女青年，其中一个挑看起一件红白相间的羊绒衫，又问莉加价钱，可是莉加却忽然想不起它原有的价格，尽管标签贴着，但那不是最终价。莉加停顿了一下，脑子里有几十种数字价格打圈争斗。
　　“一百八十元。” 她最终还是报出价位。
　　“这么贵啊，能不能便宜点啊？”女子开始第一步的还价。
　　“可以，你要多少钱？”莉加问。
　　“七十吧。”
　　“太便宜了吧？！”莉加一脸惊叹，杀掉了一百多块，不成体统了吧。她的一生中都没见识过厉害的杀价，身为超级富翁的孙女这辈子都不需要面对砍价。
　　“不肯就算了。”女子丢下衣衫，仿佛没了兴致。
　　不买就不买嘛，衣服应该有它相对的品位和价位，虽然这衣料并非太好，但是莉加无法接受对方把成本都杀掉，于是瞪着眼睛不想挽留住这个顾客，最好她快走出去。等阿华招呼完了另一边的顾客，已经有一条裤子的买卖进账。
　　“怎么刚才的客人没买这件衣服啊？她好像很想要的。”阿华走过来，挺可惜地说。
　　“她把价格都还掉三分之二了呀。”
　　“没办法的，这样的顾客很多的。你再适当抬高一点，她肯定会买的。”
　　“是吗？”莉加咬咬嘴唇，想不通好久。为什么有人要把价格压得这么低，买这么便宜的东西就值得高兴了吗？也许她的想法离穷人还有距离，她并不清楚全世界大部分的人其实都爱追求物廉价美，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带着保镖和司机出门购物。
　　人生的压力越是沉重，越是让莉加回顾起以往的生活，那仿佛天真仿佛奢靡的日子，其实都是别人把她保护得太好的温室。她天生道路坦荡，十九岁就成为一名年轻的大学老师，随便拍一堆照片都能最顺利地开出展览会。但是她绝不否认自己的才华，才华与财富相得益彰，她毫不愧疚。想过之后，莉加要坚强地勇敢面对其他客人的光临。客人总会再来，她一定要成功卖出第一件货品。阿华在短短的十五分钟卖掉了两条裙子，收获颇丰，莉加依然颗粒无收。后来的客人只对阿华问价格，好像把莉加也当成了顾客。这可太糟。
　　“不要紧的，别泄气，有时一天卖不掉一件也有的。”阿华看出莉加的失落，劝慰她。
　　奇异又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店来。
　　“哟，你一天要来看你的女朋友几次啊？你放心，我们不会虐待她。”阿华嘲弄他道。
　　“我当然不会担心你们会虐待她，只是她平时很少打这种工，所以怕她不适应。”奇异说。
　　“那你更可以放心了，她做得挺好的。”阿华说。
　　“真的吗？”奇异不太相信，不过既然老店员都这么讲了，也只有替莉加高兴了。只不过看莉加的神情并不像是乐在其中，似乎压着负担，于是又问。“你们这里什么下班？”
　　“晚上八点。”阿华回答。
　　“这么晚？”奇异说。
　　“哪里晚啊，别的店关门还要晚呢。”阿华对他的无知表示遗憾。
　　“超过十小时了吧。”奇异在心里加算过时间后说道。
　　“拜托小师傅！这里又不是国营单位，你要八小时的工作找别的公司呀。”阿华说。
　　“那吃晚饭让莉加回来吃可以吧？我们家离这里挺近的。”
　　“应该可以吧，跟阿婆说一声就行，不过要早点回来。”阿华宽容地说。
　　奇异看看莉加，不管怎么样这是她第一份工作，他应该给她打气。
　　又有客人陆续进店来，莉加和阿华更加忙碌。奇异只好走开，自己先回家去。爸爸问起莉加怎么没有回来，奇异就只好把打工的事告诉了爸爸。爸爸没说什么，打工应该算是好事，不必横加阻挠。只是妈妈回来后，知道莉加真的去了小店工作难免有些责怪奇异，依然还是那套老道理：人家是留学生满腹学识，去那种地方就是浪费人力资源。一提到人力资源，妈妈又追问给莉加办理各种证件的事，结果也是泡汤。妈妈更加不愉快。
　　“叫你们两个办点事，什么也办不成。”妈妈一边指责他俩一边烧晚饭，又问道，“莉加什么时候回来？”
　　“你烧好了菜我就去叫她。”奇异回答。
　　“要命，吃顿饭也要赶时间算。”妈妈嘀咕。
　　“妈，今天我收到很多面试通知。”奇异即时改变话题。
　　“是吗？”妈妈的脸色忽然好很多，立刻又教导起儿子如何面对第一次面试的注意事项。妈妈给儿子总结了十大要素，连穿衣说话都被加注了分寸。
　　“不用这么紧张吧？只要有技术就行了，又不是去应聘男演员。”爸爸插话。
　　“进大公司总归要讲点礼貌吧！穿得邋邋遢遢像话吗！”妈妈给爸爸一个回击，也难怪爸爸总是粗枝大叶惯了，不能要求太高。可是奇异不一样，对他要求严格是对的，就算变成一名技术分子也要穿得干干净净，说不定哪天就被邀请受采访呢，妈妈真是想入菲菲，心情更好。
　　“快去叫莉加来吃饭，我马上就弄好了。”妈妈吩咐奇异道。
　　“好的。”奇异一接到这命令就立刻出发，比士兵奔赴前线还卖力。这个命令他似乎期待已久，刚才编代码的时候都心不在焉，不知道莉加衣服卖得如何。
　　等他赶到小店，天色已不早。却正是小店一天的高峰段，趁着下班后的路线经过小店来瞅瞅衣裳的女人逐渐络绎起来。莉加和阿华，甚至织了半天毛线的老阿婆都起身招呼客人。
　　“莉加！可以回去吃饭吗？”奇异灵巧地从一帮子女人中穿梭而过，不当心把一顾客的拎包挤到地上，莉加过来拾起，顺便告诉奇异现在没空。
　　“妈妈等着呢。”
　　“可是现在很忙啊，你没有看见吗？”
　　“……”奇异也不好说什么。
　　“去吧去吧，我们两个还应付得过来，吃完饭再来吧。”阿婆极具人情味地说。
　　“谢谢！”莉加总算从室温由于人群而升高的小店里摆脱出来，跟着奇异回家。
　　“怎么样，大半天下来感觉如何？”奇异一直担心她不能承受这种工作的心理强度。
　　“还好。”
　　“你老说还好，可是我看你并不怎么快乐。”
　　“谁说工作一定要快乐？”
　　“……”他被她抢白，暂时找不到论调。“那你今天卖掉了几件衣服？”
　　“没有卖掉衣服，卖掉一根围巾。”
　　“噢，那也挺好了。”
　　“一点也不好。”莉加不悦地撅起嘴。
　　“……要求不能太高，先难后易，再说这家店又不是你开的，你只是去帮忙的，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了。”
　　“卖得不好大概工钱也会少吧？”莉加猜测道。
　　“好像会是吧。不过不要去想太多了。今天妈妈烧了特制五香鸭腿，很好吃的。”奇异冽开嘴说。
　　“如果可以早一点拿到工钱就好了，我就可以搬出去了……”莉加没有听到奇异在说什么，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搬出去？为什么？我们家你住不惯吗？”奇异的脸飞快沉郁下来。
　　“怎么可以一直住在你们家呢？你们家又不是我家，我当然要早一些搬出去住了。”
　　“你太见外了吧。”奇异说，“当初我来到你们家，你们家也不是盛情款待我吗？”
　　当初那段奇缘般的日子现在想来都是奢侈，像中了超级大奖才能一生享受一次。
　　“那是因为大家不知道你不是夏帛颜。”莉加坦率直言。
　　两人说着说着已走到家门口，妈妈早已经摆好餐桌，一家人又热气融融地围坐一起，说说笑笑，很热闹。不过莉加还是话不多，如果不是妈妈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并问她今天工作的情况，她恐怕又要太沉默。
　　“我说莉加啊，今天奇异陪你去学校，领导不在是吗？最好早一点补办好证明，不然会比较麻烦。”
　　“包在我身上！”奇异吞下两口芹菜说。
　　“什么包在你身上？说的话人家都听不明白。”妈妈不解。没有人能理解。
　　“我是说啊等我应聘成功变成高级软师设计师，就向公司提出申请让莉加来当个翻译，莉加的外文水平非常好——教授级哦。”奇异又夹了一筷子芹菜塞进嘴里说。
　　“你天方夜谭说些什么瞎话呢！有那么容易的事吗？”妈妈不仅仅是深深的质疑，根本上就认定不存在这种机率。
　　“试试看喽，看在我这个天才的份上，公司方一定会同意的。”
　　“你都还没有进一家公司呢！做梦！”妈妈提醒奇异。
　　“可是后天面试就会进了。”
　　“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一定会被录用？”妈妈对儿子表现出的过份自信有些喜忧参半。
　　“是啊，我要么不出山，一出山哪就——”奇异刚要用筷子作出横扫桌面力拔山兮状,就听到妈妈喝斥:
　　“好了好了，吃饭，不要做这种怪动作，多难看。”妈妈大声制止。
　　奇异只好继续埋头吃饭。
                  第十五章 战斗英雄
    隔天清晨，阳光依然很好，暖冬的时代，最高温度攀升至12度。
　　离去服装小店上班还有一段时间，莉加拿着一个苹果，坐在窗前，慢慢地嚼。苹果很脆，水份也很足，恍惚中产生出诸多美好回想。她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夫“夏帛颜”，曾经的相识仿佛飘向很远很远，她独自站在残存的记忆墙垣，回首。
　　“要我送你去店里吗？”奇异踏着一双棉拖鞋走到莉加面前来问。
　　“好的。”莉加意外地爽快答应。
　　两人出门，来到店中。今天阿婆没有来，所以莉加和阿华要全力担扛起小店的生意。
　　一个半天一晃而过，临近中午，有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走进小店来，他是隔壁美发美容店的发型师，平常有空就会跑来和阿华搭讪消磨时光，只要阿婆不在。
　　“哎，阿华，今天生意好唔啦？”这男人一进来就公式化地问候，其实他才不在乎小店的生意如何，但口头关心一下总是显得高尚。
　　“还好，你去买两碗麻辣烫过来。”阿华头也不抬，照本宣科般地回应。在她眼里，这男子不过是顺带买两碗麻辣烫的角色。
　　“一进来就要差遣我做事情？真无情，算了，谁叫我们是老朋友呢。”男人说罢要转身离去，忽然，他就瞧见了正站在一排裙架旁的女孩子，这是一张新面孔，男人立刻来了兴趣。他停下脚步，直盯向莉加，她那张粉里透着红的小脸蛋儿比那盛开在枝头的鲜花还要明艳动人。
　　“哟哟哟！店里来新人啦？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啊！喂，喂，阿华！听见了吗？”男人马上竖竖自己的衣领，奋力朝莉加抛去一个献媚的眼神。
　　“谁要认识你这种人，你快去买麻辣汤来吧你！”阿华根本不理那男子飞涨的热情，只顾赶他走。
　　“哎，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山，我就在隔壁，以后你想理什么新发型只管来找我，你的头发如果染一下会非常好看哦！”那个自称阿山的男子，已经笑得眉毛鼻子都挤到一块儿。他努力凑近到莉加身旁，介绍着自己。
　　“死阿山，你不去买麻辣汤就快出去，不要站在这里影响我们做生意！”阿华显然发怒，操起袖管要打人了。
　　“是是是，我马上去买。”阿山边说边很不舍地频频回头，瞄向莉加，这种女孩是极少见的清纯型美女，多看两眼都是眼睛的福气。
　　几分钟后，这个阿山速去速回，捧着三个盛满了鲜红色麻辣烫的饭盒喜形于色地跑进店。阿华最喜欢在冬天吃麻辣烫，所以立刻拿过筷子享用起来。可是对于莉加，这种路边摊的辣食岂敢随意进食？她怕自己虚弱的肠胃万一出差错，管家和佣人又不在身旁，谁来急救都是难题。于是，她客气地推手谢绝。
　　“哎呀，不要客气嘛，是我请客！”阿山殷勤地把饭盒猛塞进莉加手里。
　　“莉加，你不用对他客气，吃吧。”阿华在一旁说。
　　“可是，我真的不吃辣的东西。”莉加很想阐述自己的立场，要揣度保护肠胃第一的要害，但世人又怎能理解她身为某世大小姐的复杂心情呢。
　　“哎哟！小美女不给我面子嘛，真叫人伤心哦。”阿山索性把饭盒丢到一边，他在考虑下一步的进攻方针。虏获美女历来是他标榜的人生乐事。看来“麻辣汤”这种食物只能哄哄阿华这类小妮子，至于这位纯情派的小美女就不能单*此等俗物来取悦欢心了。阿山立刻对莉加归纳出结论，只可惜他这几天搓麻将手头紧，否则今日就能花点血本钓大鱼了！但是，老道的阿山并不急在此刻，来日方长嘛，反正他们工作的地方挨得这样近，他随时可以光临。一想到这儿，他就笑逐颜开，几乎要笑痛自己肚皮。
　　“喂，今天理发店生意很空啊？你又溜出来？”阿华已吃得满嘴油光，来问阿山。
　　“是啊，生意越来越清淡，附近理发店越开越多的关系。”阿山说着，两只眼睛依然肆意地逗留于莉加身上。
　　“哎哎哎！你不要朝人家小姑娘乱看好不好！”阿华用脚尖去踢阿山。
　　“哎哟你这个凶婆娘，给你吃了还这么凶。”阿山一闪身蹩出店门外，没有人能躲开阿华的无影腿，除非离开店铺之内。
　　阿华不屑地吐出一个肉筋，对莉加说：“不要理他，他就是这种无赖。”
　　“嗯。”莉加低头并没有把这种人放在心上，谁会在意一个小丑。
　　五分钟过去，阿山又鬼魅般地游进店来。
　　“你怎么又来了？今天这么空？不用给人剃头啊？”阿华叉着腰拦住阿山。
　　“是啊，今天不知怎么搞的特别空啊。”阿山晃晃脑门回答。
　　“特别空也不要老朝这里来呀！你这种人一来，客人都被你吓跑啦。”阿华斥喝他。
　　“不会吧，有我这个美男在女人马上就涌过来，我是活广告。”阿山拍拍自己肩头说。
　　“放屁吧你！”阿华喷他一脸水沫星子。这时，有两个女顾客走了进来，阿华连忙上前去招应。
　　阿山得了空，便顺利地擦身蹿到莉加面前，照例是挤眉弄眼地问候：“哎，小美女，你什么时候来的？前两天我没看见过你嘛。”
　　“就昨天。”莉加淡淡地回答。
　　“是吗？怪不得面孔这么生。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一定会替你想办法解决。”阿山把自己身体又慢慢地朝莉加贴近了些。莉加见势立即就往后退，可是后面已经没什么空间。
　　“哎哟哟！”阿山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然被谁拉拽住，他忿忿地回头，却望见一双血紫色的眼睛正悍然地盯向自己。“哎哟我的妈呀，你是谁啊！”
　　“不要离她这么近！”奇异抓着阿山的背脊，大声怒斥。他的眼球在怒火中急速燃烧，放射出惊人的电光，但这股电光瞬间即逝，他的眼睛又恢复成平常的墨黑，只是那眼神依然不依不饶，就像猎犬逼视着恶徒。
　　阿山回过神，看清了对方只是“一介书生”的模样，离妖魔鬼怪天皇老子还差一万阶呢，便又凶神恶煞起来：“你这个小赤佬也敢叫我滚远点？你不要命了！”
　　“你不滚，我可不客气了。”奇异涨红的脸色并没有打一丝退堂鼓。
　　“帮帮忙！就凭你这个小赤佬？”阿山嗤笑对手，根本不放在眼里。
　　“好了好了不要吵！”阿华跑来拉推着阿山勒令他回去工作，少来这里瞎转。
　　“哎哟连你也来赶我啦？真是忘恩负义嘛。算了算了。”阿山并不甘心地跨出小店门口，临走前不忘恶狠狠地仇视奇异两眼。
　　奇异也抱以回视，他打算站岗到底，谁知道那个阿山会不会前脚走后脚就来。
　　“怎么你要一直放哨吗？你放心吧，如果他再来我就赶他，我会替你保护莉加的。”阿华对奇异说。
　　奇异被说穿心思，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愧疚，“没有，我只是想稍微多站一会儿。”
　　“那你千万别站在门口啊，到里面边来吧。”阿华说。
　　莉加刚才暗暗为奇异捏了好一把冷汗，幸好双方没有动手。但是她看到了奇异那双放紫红光电的眼睛，刹那间就像威武镇魂的天神大将。
　　“刚才那人是谁？”奇异转身询问阿华。
　　“哦，他是隔壁美发店的。”阿华说。
　　“就在隔壁吗？”奇异连忙加急追问，“那他不是经常可以过来了？”
　　“他不是坏人，就是有点小流氓气。”阿华安抚奇异的焦灼。
　　“小流氓气？那怎么行呢！刚才就应该对他发出严重警告的！不然他一定还会来打扰莉加。”奇异忧心忡忡，恨不能把个警察局都拉到小店旁边来巡防。
　　“你不会是要一直站在我们店里来保护你的女朋友吧？真的没有这么严重的。”阿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能让奇异相信，其实她自己也不太相信，已经被他带动气氛。
　　“你明天不是有面试吗，快回去好好准备吧。我阿华在一起不会有事的。”莉加走上来劝他。
　　“面试有什么好准备的，我再站一会儿，再站一会儿就走。”奇异不顾两个女孩劝导，决定就地在此充当一名守护神，即使他手无寸铁但勇气可嘉。
　　两个女孩没折了，就随便他吧。生意继续做，客人来来往往，那个阿山没有再来。
　　“不要一直在这里了，我不会有事的。”莉加拉拉奇异的衣角说。
　　“好吧……看样子，他也不敢再来了。”奇异说罢对着她送去“四点四十分”弧角的微笑。
　　莉加目送着他出门，感觉有些温暖。
　　走在回去的路上，奇异其实并不放心。走到街角拐弯处，忽然，冲过来三个高头大汉，抓住奇异就往地上按倒。接着那几人一顿劈头盖脑的挥舞殴打，骤如狂风般的拳头根本不分青红皂白。短短数分钟就让奇异跌入万丈深渊，他的手脚不听使唤了，眼前只剩混沌的漆黑。
　　“这小子真他妈不经打！” 其中一人见奇异不吭气了赶紧收手。
　　“阿山还叫我们出马，我还以为是什么难对付的人，原来是只苍蝇。”另一人踢踢奇异说。
　　“好了，那我们回去吧。”
　　三人飞快地撤离现场，只留下倒在地上神志不清的奇异。
　　……
　　隔着一百米开外的距离，莉加的心猛烈悸动，不好的征兆笼罩整个心肺，焦虑夹杂着不安轮番爬噬上她的思绪。
　　“阿华！我出去一下马上就来。”莉加不顾一切奔出店去。一路上是什么样的急风暴雨在牵扯她的心弦，已经无从想像，她只知道要跑向前，直到，她看见前面有一个身影蜷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极度惶恐中，她看到他满是血污的脸膛，他正在失去气息，脆弱无比。
　　“你怎么了？奇异！你没事吧？！”她慌乱地摇晃他的身体。
　　他不回答，鼻子继续淌血。她尝试着要把他扶起，可是徒劳。她需要帮手，她疯狂地跑回小店。
　　“阿华！不好了，奇异受伤倒在路边！你能帮我一下忙吗？”莉加气喘不止地对阿华说。
　　“什么？你男朋友啊？怎么会倒在路边呢？”
　　“我要送他去医院！你能帮我一下吗？”
　　“可是我们都走了谁来看店呢……算了算了，就陪你们这一次吧。”阿华把店里的尚留的几个客人请走之后立刻打烊。接着就跟莉加就跑向街角。奇异还躺在那里。
　　“怎么被打伤得这么厉害？”阿华见状不免叹息，然后飞快去拦出租车。顺利地叫到一辆车，在司机的友好帮助下，他们将奇异第一时间送往医院。
　　在车子的颠簸中，奇异慢慢睁开了眼睛，整个世界还是模糊。他似看到莉加就坐在身旁，感觉她的双手正扶住他要斜倒的躯体：“莉加……？”
　　“不要说话。”莉加急忙阻止他，因为他一开口，鼻血就乱流，造成她更多紧张。她已经动用车上为数不多的餐巾纸替他擦去了脸上的血污。终于赶到医院，司机好心地下车帮两个女孩把奇异抬进了急诊室。后来，奇异马上就被转到外科。在大夫细心的诊断下得知奇异并没有伤到脾胃，不过手有点骨折，腿上也有点淤血。包扎敷药完毕后，奇异在病床上已经睡得挺香。
　　“谢谢你，阿华。”莉加很感激这位朋友。
　　“哪里话，我现在要去小店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事打电话。”阿华风风火火地离去。
　　忙了半天，垫付的首笔医药费还都是阿华出的，莉加仍是身无分文。但这生平第一次替别人忙前忙后让她长了经验，她终于明白做护士的不容易，还有排队挂号付费也是考验人耐心的事，所以日后一定要经常保持身心健康。
　　余下的光阴，莉加打电话给了奇异爸爸，爸爸又火速通知了妈妈。当妈妈赶来医院时，见儿子躺在病床之上，心里早已千刀万割。这孩子自出生以来，身体虽然不好，但也未曾这样住过院，妈妈心痛不已。
　　“怎么会这样啊……是谁这么作孽！”妈妈坐在儿子病床头说。
　　“怎么会有人打小异呢？他和谁结过怨了？”爸爸想来想去想不出合适的结论，他知道儿子交往甚少，性格也算平和，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招惹了地痞流氓。
　　“你看到是谁干的吗？”爸爸问莉加。
　　“我跑过去时，他就已经倒在地上。”莉加说。
　　奇异在他们的谈话间醒来，醒来就想吃东西。这应该算是恢复前的好兆头。
　　“你要吃什么？”妈妈问。
　　“我要吃香菇小馄饨。”
　　“好，妈妈去给你去买。”妈妈跑到外面去，在超市里买到了冷冻包装，又赶回家里烧，然后再带到医院。妈妈是多么爱自己的儿子可见一斑。
　　一边喂着儿子馄饨，一边跟爸爸和莉加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他。”
　　“让我也留下来吧？”莉加说。
　　“那怎么行呢？”
　　“为什么不行？”莉加很认真地反问，“而且两个人可以轮流换班，万一谁累了谁就可以接替。”
　　妈妈看了看莉加，准备答应她。
　　“我又没什么大病，明天早上就想出院了。”奇异精神抖擞地说，伤筋动骨完全看来摧毁不了他的意志。
　　“胡说什么，快躺下休息。”妈妈命令儿子。
　　奇异只好不说话，其实他现在说话会很累，尤其当嘴巴被缝上针后。夜幕降临了，奇异又睡去。
　　妈妈请了假不去上班，莉加去了小店半天就来看奇异。阿华很理解她，所以准她一个小时的离开。小店的生意总还是要做下去的。
　　“今天感觉怎样了？”莉加走进床房问，她的心因为他的受伤而变得同样难受，期望他能恢复神速，但也需要她付出更周到的关怀。
　　“还好。谢谢你来看我！”奇异躺在床上看着一本编程杂志。他的床头已经叫爸爸送来了一堆编程书，恨不能把电脑也搬来。但他已经意识到，他会有一段时间无缘电脑屏幕，他会更加想念那些代码。而他的一只手还包在层层绷带中，怕无力敲击任何一个键码。所以只能看书解馋，只不过翻一页书都比平时费力千倍。
　　“一直看书头会晕吧，你应该多休息啊。”莉加对奇异说。
　　“不看书多闷呢，不过既然你来了，就和你说说话吧。”他又忘了自己的嘴巴伤口还没拆线，说话的口音要保持微弱扁平形，不然就会撑痛。
　　“你这样说话不吃力吧？”莉加反替他每次张嘴抱以忧虑。
　　“说话还吃力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他驳斥。
　　“可是你嘴巴上的伤还没好，多动不利于伤口愈合。”莉加给他摆事实。
　　“我会小心的，所以现在我开始说话很轻，你要听清楚，因为我不能重复。”他想笑了，可是嘴边的伤限制了他，让他想微笑也笑不痛快，更别提大笑。这才是真痛苦，受限制的肌肉才带给他无法言喻的酸楚。
　　“如果我有能力，我要发明一种让人马上摆脱病痛的药，最好一夜之间就能让受伤的人恢复原状。”莉加想像着说。
　　“也许在未来可以的，只要打一针，所有的伤口就会神速复合，就像科幻小说一样。”奇异同意道。
　　这时，外面喧哗，两个医护人员抬着一个伤病号进来，扛到了奇异右边空着的病床上。那病人“嗯嗯呀呀”地不断呻吟，似乎遭到重创。从陪同来的一些人口里得知，那病人刚被一辆车撞了。相形之下，奇异就像是午后阳光，而右边那位就是黑暗大地。
　　那呻吟继续回荡在病房里，让莉加的心也时时收缩，这世界总有受苦受难的人，每一个受伤的人都是不幸的。莉加的情绪受到影响，奇异的情绪也受到影响。有一阵子，他们都没有说话。因为那呻吟是那么真实，他们怎好意思继续聊天。一直到那病人又被抬出去进一步救治，他们仿佛才有了呼吸的空间。
　　“刚才那个人真是好可怜。”莉加抱以深深的同情，也替那人难过，因此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好人都平安。
　　“是啊……”奇异附合着，又看起书。
　　她就看到他看书，一直看到时间过去，她该走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他开始懊悔没和她多说话。
　　“阿华一个人在店里招应不过来，已经一个小时了，我该回去了。”
　　“噢。”奇异只好目送她离开。等她走了，这世界又暗了下来。她在的时候仿佛有花在盛开。她就是那朵花吧。他*着床头穷叹气，不断叹气。梦里他自由地伸展着胳膊，箭步如飞。醒来才发现好梦一场，冰冷的石膏还没有拆去。但总有一天，要拆去，就像拆掉一个万恶的旧社会。
　　莉加仍然按时每天来探望他，于是一天中唯有这个时段他期待着来临，努力不让兴奋的神经从他嘴边尚未拆除的手术线中滑出来。但他知道，她似乎感觉他的这种小快乐。他们的谈话开始游刃有余，从国家大事到各自的成长故事，交流得倒也愉快。但是一天中的这一小时仍然太短！仿佛比人生还要短，而人生的故事却很长。
　　奇异继续呼吸着每一分钟她将离去的光阴，在没有编程的日子里她成为他世界里的焦点，他全部的视线都值得维系在上面。他的眼睛因此变成深蓝（自然也有电光出现），时间一久就不肯褪去，整整二十分钟，蓝得整片病房都映射在两道蓝光里。如果恰巧她还在，那么她的身体多半是要被吸进去，流漓的瞬间，无法停住飞射的目光。
                  第十六章 战士康复!
    奇异躺在病床的那几天，阿山还是照旧到阿华的小店窜门，看到莉加他就凑上前炫耀地说：“上次那个小赤佬已经被我摆平了，嘿嘿嘿……不经打，说不定这几天已经闭门不出见阎王了。”阿山洋洋得意。
　　“啪——！”不料一记响彻云霄的耳光伴随着莉加愤慨的眼神一起拍到阿山脸上。
　　店里忽然被镇得鸦雀无声。
　　“哟！你怎么打我啊？”阿山摸着脸皮，讪讪道。
　　“原来是你这个坏蛋唆使别人殴打奇异，你必须要向他郑重赔礼道歉明白吗！！”莉加铁着脸义正言辞道，她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个观点：那就是这个阿山一定要绳之于法。
　　“怎么？你还想送我去公安局啊？”阿山摆出泼皮腔，把头伸到莉加面前说，“要么你打我几巴掌先解解气好了。”
　　莉加濒临气愤的顶点，像这样一个可恶的流氓应该直接送去监牢！但她在这世界无能为力，她失去在自己世界的权力，她在此时也只是一个弱者，想要为谁打抱不平都是不可能的奢望。
　　“你不要得意，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进监狱！”莉加坚持心中的真理，不管实现它会多困难。
　　“啊？你说什么？监狱？我没有听错吧，难道你爸爸是警察局长？”阿山笑得身体都在打转，眼神更肆意地瞟荡向莉加，“既然你那么想我去监狱，不如就现在好了，我等着呢，你来送我去吧？”
　　“你还不快给我滚出去！”阿华像赶垃圾似地推搡阿山，一直把他推到门外，“你打人已经不对了，还来这里瞎吵什么？被你打伤的人是她的男朋友，你知道吗？你这个猪头三！识相点这两天就别跑过来，听到吗！”
　　“我怕她呀？我来了她能把我吃了？”阿山撑足了腰杆，站在门槛儿边有恃无恐，还想走进来。
　　“你快滚吧！”阿华一腿就要横扫而出，恶人见状已得知趣地逃离。然后果然好几天没有再见他出现。谁也不会想到自从莉加扇了阿山那一记大耳光之后，这个阿山就大病不起，天天头痛风湿外加口腔溃疡和青光眼，甚至面部神经麻痹。于是数日不能来理发店上班，阿华和莉加也因此有了好几天的清静。
　　等到奇异出院那天，他已是满面生辉，额头鲜亮。多亏了这些天有妈妈的大补汤和莉加每日一小时的相伴，把这位编程天才从头到脚给养肥实啦。见到儿子这般福星福气的模样，妈妈自然满心欢喜，过去的不愉快一笔购销，只是她反复叮嘱儿子以后更要当心，碰到坏人切记要躲得远点，绝不能硬碰硬对着打。可惜，妈妈的叮嘱纯属多余，要知道坏人一旦存心要找谁的碴，那就不是想躲就能躲得开的问题。
　　这些日子奇异一直在病床上，所以错过了许多原本的面试机会，但现在既然已经康复，那么一切的未来就值得重新摆上日程。但他的打算很快遭到反对。
　　“你不要急着找工作，医生说要你还要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的！”莉加第一个举手不赞成。
　　“莉加说的对啊，你这么急找工作干什么，关键是把身体养好，不要落下病根子。”妈妈接着说。
　　“不是已经差不多了嘛，再不走动走动人要生锈了。”奇异迈着步子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绕走，很久没有走路，所以才要变着法儿享受走路。
　　大家依然不同意他马上找工作，奇异就只好继续仰床休息三天，但谁又能阻止他半夜上网投简历，他在他的电脑面前就是万能的神。美好的回音很快就随之降临，这次夸张到只时隔两小时对方就给予了答复，那是一家信息科技公司，对方通知奇异第二天九点去公司参加笔试。路线听来遥远，但奇异非常愿意尝试。
　　当妈妈和爸爸得知这一面试消息后，也不能再反对什么，只是来回四小时的路程难免让妈妈生出担心，不知儿子的体力能否吃得消。
　　“我又不是去长征，你放心吧。”奇异说服了妈妈，然后自己早早入睡。明天他必须六点半起床，但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太好。
                  第十七章 天才首次应聘
    翌日，奇异在床上打了个绵延悠长的哈欠，妈妈就来催喊：“小异！现在六点半了！”
　　“知—道—了。”奇异满口答应，却继续抱头想睡，他低估了自己赖床的天份。
　　“哎，你是今天不要去参加笔试吗？”妈妈的声线已经涨到广播电台的音量。
　　“再睡十分钟。”奇异蒙着头给出最后底线。无奈，冬季里的十分钟就如同箭梭般飞逝，一晃眼，他饱睡到七点。
　　“你要迟到了！还不快起来？”莉加不知什么时候捧着一杯果汁和一盘涂满厚厚草莓酱的面包走到奇异床边。“你到底要去参加笔试吗？妈妈说如果你不想去就不用去了。”
　　“天才”这时幡然醒悟，翻身跃起，抖落一身困乏。没有时间顾及刷牙，抓起两片莉加端来的面包就狼吞虎咽地啃食。快吃完时，莉加拿来了一条温热毛巾仓促地替他抹擦脸皮，而他本人正在忙着扣系上衣最后一粒钮子。
　　七点十二分，一切总算就绪，稍微晚一点应该不影响大局。
　　奇异刚跨出门坎，见莉加跟在身后，便问：“怎么你要和我一起去？”
　　“因为你身体刚恢复，妈妈说我可以同去，我可以照看你。”莉加说。
　　“那……你帮我抢位子吧。”奇异抑扬顿挫地说，那语气活像在部署高级军机任务。
　　“抢位子？什么位子？”莉加却全然不能理解。
　　“就是车上的位子和地铁里的位子，现在是上班时段高峰期，如果你能帮我抢个位子坐倒是真办了件实事。”
　　“位子都要抢的才能坐到的吗？”她的迷惑更上一层楼。
　　“是啊！难道你不乘公车的吗？”他这才猛然想起这位大小姐以往每天都是私车护送，哪里知晓黎民百姓上班的舟车劳顿。
　　两人一路说着话，走到了一处站头，车站上已有许多在等车的人群。不同线路的车一到，就会有一帮相应的人冲上去，车门口在那一刻就显得无比渺小，似挤不进许多人头，但车门却没有被撑脱框架可谓是清晨的一大奇观。
　　车子来来往往，各自运输走一部分人，等到第三辆车子开来时，奇异拉着莉加也挤了上去。车里人满为患，站都站不稳，哪还有别的空隙让莉加去争夺一个病人专用座位。
　　“这辆车的人真多呀。”莉加死命拉住一个椅背上的把手，但她觉得这把手不太牢*，有松动的嫌疑。
　　“很正常，上班每天都是这样的。”奇异仿佛很有学识地向莉加解说。
　　“我们哪一站下去呢？”莉加巴望着下一站就到，她真是担心万一有个急刹车，那把手一旦脱落，大家还要按她一个破坏公物的罪名。她的脸色因此苍白。
　　“还要半小时多，可能八九站吧。”奇异一手拉着高高的扶环，感受着最狭促的人潮涌动。
　　莉加的目光投射到车窗外，路边有很多枯败的老树野草，时而也可见一部轻轨在轨道上方慢悠悠地开过。
　　公交车越开越远，也凝聚了越来越多的重量，可是车子依然不垮，所以车子是美好的发明品。每一站停下来，都会有新的面孔加入到拥挤的车厢中，一个面神凄迷的女子或是衣着粗旧的外乡人或是打领带穿正装的男子，全都是不一样的脸，陡然增添这尘世间的忙碌气味。在停泊的站点，不是每个人都会乘上相同的车，他们只有自已命中的目的地，他们在等候自己的那一辆公车驶来。
　　“到了，莉加。我们可以下车了！”奇异提醒她，“再走五分钟就到地铁。你平时不大乘地铁的吧？”
　　“嗯。”莉加下了车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地铁里人不会少哦。你要有心理准备。”他说。
　　偌大的地铁站，熙熙攘攘的人群，既在此地汇集又在此地分散，四面八方都有人从不同通道口进进出出。每个角落都是匆忙的脚步声，让她的耳朵应接不暇。如果有谁能不受这“匆忙”的约束，那么应该是超级幸福又自足的人。
　　莉加站在了等候地铁到来的安全线上，左顾右盼，看所有能够看到的人。不一会儿，漂亮时髦的女孩儿们就多了起来，衣装革履的男人也多了起来，证明他们都是朝一个优越的目标前进的人群。
　　地铁很快就轰隆隆地开进来，一窝蜂地所有美丽的丑陋的人全都涌了进去。七点三刻，原本站在外面的人流已经全部涌入长长的地铁车厢中，前后花费的时间不过几分钟。又是一大景观。
　　奇异如灵猴般一个箭步蹿身冲到斜对面35度的一排绿色座椅上，这次他成功了，得到一个位置。而莉加早被一个拎挎包的壮汉挤到后面，好容易才挨到门口时已经找不着奇异的身影。她承认自己是挤地铁的失败者，不合格。
　　“莉加！莉加！我在这儿！”奇异却一眼穿透人潮，抓住了她的面庞，连忙举手高声叫喊。
　　莉加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寻到他的地理方向，看到他稳稳地坐在一排人中间，她舒了口气。
　　“你坐吧。”奇异起身想把位子让给她。
　　“不用，你好不容易抢到的。”莉加终于从人堆里拨出一条缝隙，站得有些歪斜，如果等她来坐奇异的位置，怕是所有人要让出一条宽敞大道恭送，怕不够现实。
　　地铁的门关合。黑漆漆的地道里，时间开始向后快速飞奔。
　　莉加站着，不忘饶有兴致观察旁人，主要是因为没事可做而她又不爱浪费时间的关系。偶尔这也令她愉快，她能借机思考发现人生哲理。
　　奇异一上地铁就埋头睡觉，他很容易在地铁上就睡着，头随之一颠一颠地颤动，仿佛已进入梦乡。
　　“你不要睡着了。”莉加又从人堆里费劲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奇异。
　　“我没睡着，就是不想睁着眼睛。到站了我会醒过来叫你。”奇异被她一拍反而昏睡得更离谱。
　　地铁继续前进，莉加也想睡了。观察的结果大同小异，她不能透视到更远的车厢，多数都是上班的人，都有差不多的表情。
　　莉加才眯起眼皮，就听到见奇异说：“到了。”
　　他睁开了眼，像一只睡足了精神的狐狸，就要伺机出动。
　　“到了吗？”她只能跟着他挤出这节地铁，上到地面再去换乘下一路公车。
　　两个小时过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应聘公司，是一幢气派的大厦，底层八架电梯随时迎接各路精英的到来。
　　莉加走到电梯门外，对奇异说：“我在下面等，你快上去吧。”
　　“也好！”电梯门忽然打开，奇异转身就奔了进去，之后又涌入许多人。现在是上班时间，电梯的乘载量是一天中最高的。
　　莉加目送奇异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一扇门和一群人中，默默地祝福他一切都顺利……
　　奇异按下27楼的按钮，等电梯升到他需要的高度，整个电梯里就只剩下他一人，果然是无人可企及的高度。门缓缓地打开后，他信步走出电梯，一拐弯就走入敞开的玻璃大门内。
　　“请问您找谁？”前台小姐礼节似地询问。
　　“我来应聘的。”奇异回答。
　　“噢。请稍等。”前台小姐给有关负责人拨打电话通知。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中年男子出来迎接奇异，并把他带进一间小会议室。稍微交谈了几句后，那男子就出去又拿进来一张大考卷放在奇异面前。
　　“请在一小时内完成，好吗？”
　　“行。”
　　男子走出去，留下奇异一个人慢慢思考问题。
　　奇异盯着这张有着太多空白的试卷，思想却游走在五湖之外。怎么搞的，很难集中精神啊！奇异打了一下自己脑门，拼命静下心来看题。
　　从第一题看到末尾一题，脑子突然像抽空，什么也做不出来。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身为参加过无数最高难度编程认证的天才，怎么会连这种雕虫小技的题目都不会做呢？为什么每一道题都变得毫无一丝概念可寻？更要命的是，他越追根究底就越遗忘更多的知识。他明明已经很放松，所以应该不是紧张造成的思维混乱，但他现在的大脑根本就是把“编程”这样东西完全撇开到他的思维可控范围之外去了！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奇异拼命挤压太阳穴，眼睛盯着试题不停地看反复地看，可是看到最后这不过是张纸，而且他的眼神由于看得过度用力而变出其他颜色，而他自己当然不知情。
　　奇异的眼睛开始变颜色：变成灰色、褐色和亚麻色。都是不够明快的色彩，混合着他焦头烂额的情绪。
　　“呼~~”
　　一团火苗从考题纸上窜起来，在他一眨眼的功夫，烧掉一个指夹大小的空洞。
　　他无法再正视，吓了一跳。是眼睛在变色，在眼睛在燃烧！他感觉到了，用手摸索到眼眶边，热热的，有种不安的活跃在孕育。他明白了，他的眼睛真是会变颜色。
　　他立刻跑到窗边，透过微弱的反射光照出了自己的眼神，天哪，那是一种什么样惊心动魄的眼神。和阳光的交聚，令他感觉不时刺眼。
　　“啪——。”
　　玻璃被他的目光打穿一个洞。很微小，只有激光才能瞄准的尺度。但仍是让在场的人受惊不已。
　　他立即逃到座位上，闭目养神。揉搓眼睛，它们还在发烫，越来越烫。真想有杯冷水浇到自己眼睛上，可是他能这样出去跟大家解释吗。大家保准马上送他去医院检查，最后一定是被关押起来，他将是史上最年轻的危险人物。
　　算了，还是交白卷吧。只是该如何说明那个纸上的破洞就不在他能力范围内。别人会把他想像成做不出题就把纸纸烧毁的怪物吗？奇异定下神来，终于再次睁开眼。他很庆幸自己的眼睛开始降温，他也许可以和眼睛达成共识，和它们商量一下如何两全其美。
　　他突然有了荒唐的假设：既然他可以烧穿一张纸，那么能否还让变回原来的样子呢。可是，这个假设不成立。他唯独只有希望自己这对眼睛可以安分守已，不要喷出火花，不要再燃烧！
　　在他焦急的片刻，他不知道该想到谁来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呼吸变得凝重，他的面前隐隐看到莉加正徘徊在楼底的大门旁，他甚至还听到了她的声音，那是藏在一种很里面的声音：奇异他一定会成功……回去的话又要乘地铁了……又会看到很多人了……
　　他就这样聆听着她的声音和想法，不断地却又隐隐约约地传到自己耳际。他坐着，用眼睛看着她渐模糊又渐清晰的脸庞，是的，他确信她在等待着顺利凯旋，等着他带领着她穿过不息的人群，回到温暖的家。是他，把她领到了这个世界，他不能让她在这里失望。一直到她的面庞全部消失，他才收回神，时间只剩下短短的一刻钟。一刻钟，对于一个天才来说已经足足有余。
　　是的，没有问题，他开始看清每一道题，那块烧掉的部分正好是原本的空白处，他可以解释是用橡皮擦出来的，尽管他并没有带橡皮来。可是无关大局。
　　看着吧，看着每一道又是他的领域，他不假思索，连题目中存在的不细致处都被他一眼挑了出来，改进一下吧，出题人也不是万灵的圣主，应该允许后人提出改进。
　　当他写下最后一道题的答案，门，被打开了。
                  第十八章 庆祝
    进来的人就是先前发给奇异笔试考卷的男子，时间一到他便准时出现收考卷。当他从桌上拿起奇异的卷子，扫瞄了几眼，立刻吃惊得脸部抽筋，嘴巴扩张得足够吞噬两吨恐龙蛋。他生怕自己的肉眼看错，连忙从头到尾又认真地校对一遍。结果证明这是一张超完美的标准答卷，是他这一生中见到过最好的也是最分毫不差的一份笔试卷（除了好像有一个奇怪的小洞）！
　　男子放下了考卷，一番惊诧之余已是满头大汗，他如获致宝地地盯向奇异，问：“感觉自己考得还行吗？”
　　“很满意。”奇异咧嘴回答。
　　“嗯，我们会根据你的这次试卷成绩再通知你复试！今天就到这里，再见了！”男子伸出大手坚定地和奇异握了整整两百秒，仿佛就要握出一份盟约。
　　“再见！”奇异笑着握完这漫长的手势，信心满腹地迈向公司大门。随即，他信心百倍地等候外面的电梯，等待下一轮的失重，等待从27楼回归到底楼。
　　电梯门再度打开，他已经看到莉加期翼的眼神。
　　“我考好了！”他轻松地面对她。
　　“那考得一定不错。”她听出他声音里那份满溢而出的骄傲。
　　“是啊！我们去庆祝一下！”他心情大好，便提议道。
　　“庆祝？肯定能被录取了吗？”莉加惊诧道。
　　“肯定！”他对自己的未来打下深深的保票，他能有这样致命的自信无非是他对人生的了解还太浅薄。这一点莉加隐隐有所察觉，虽然她的人生经历也并不比他宽阔。
　　“那你要怎样庆祝呢？我没有带多余的钱。”在莉加的认识中，“庆祝”是一种磅礴的仪式，最差也该是自助酒会级别。因此她比较怀疑他能否举行出这样一个庆祝会。
　　“没关系！我还有二十几块钱呢！”他倒是带着强烈的阿Q精神，发出特别舒心的笑容，这笑容里依然溶合着浓浓的自信心。
　　她顿时飞快眨动睫毛，原来……他只带了二十几块钱，她不知该立即昏厥还是去坚信他有强大魔力能把这二十几块钱营造出欢欣的庆典？她还是选择后者，带着一种傻气的迷信。
　　走出了大厦，路上的空气明显要更冷一些，可是奇异的心还是很热乎。他努力握牢莉加的手，因为她的手在中央空调的摧熏下依然如冰，所以他更觉得要握住她的手送给她一点温暖，这会是非常正确的好举动。“你的手真是太冷了，你这样会生病的。”他像个耐心的老头子劝诫她。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她身在这陌生的城市却如同一个盲童，行走的方向全需他来指引，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她也不能太介意。他在她身边更像是“夏帛颜”的化身，他总要付出照顾与关心。
　　“啊，让我想想，我记得前面有个公园，那个公园挺漂亮的，不过也许没有你的‘帝园’那么漂亮，但是麻雀鸽子大概还是会有的。”奇异搀着她的手，带领她在这个冬季奔向公园散步。
　　“帝园……真是怀念……”她没想到他还记得‘帝园’，那个只专属于她和他的园林，她有些雀跃了。
　　那公园藏在繁华街头的某个拐角后头，是一片黄草地的公园。这里的草生命力很强，在暖冬的保护下枯萎得很慢，但仍是有了季节转变的印痕。
　　“就是这里，请！”奇异站在园门旁，鞠躬打做了一个很绅士派头的手势。
　　她就像十八世纪宫廷仕女一般婉约地回礼，一同步入园内。
　　这是个一座不太大的公园，时而可见几排小野花保持着绢美的身姿摇绽一隅，阳光和谐地撒在一片片草坪上、树枝上，桥拱上……
　　天空是那样美丽，莉加欢快地徜徉其间，抬头尽是她热爱的天空，一样的湛蓝与洁白！她的心开始沉醉，她喜欢这种感觉，就像以前拿着相机不停捕捉的瞬间美丽，这种感觉在此刻是一样动人心魄。她喜欢看到一棵树那样高耸，喜欢看到一株草迎风昂扬，喜欢看到那些坚强的花儿不顾冬风的肆吹却照样芊芊盼盼。
　　她在这里也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怎么来得及享受每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植物带给她的欢愉，她只有暂时忘记了烦恼，看着冬天的美景永远游荡在时间的追念中。在她的世界，她是贵族学院的外文教师，薪禄丰厚；她的私人爱好是摄影，刚举行完第三个作品展，倍受媒介关注。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在她那个世界，她想拥有什么就能拥有什么，想感受什么就能感受什么。但无论她身处何方，只要她的心是敏感的是纤细的是感知的，那么就一定会拥有永远属于自己的一份美好。
　　奇异看着她神思恍惚又快乐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的感悟。只见她沉湎在每一分钟的奇妙想法里，他快赶不上她的思路。可是不要紧，她的微笑证明她随时会回来，会与他分享现实。当她盯着一串花穷看不止时，他不敢上前打扰，所以一进公园后他就没有多说话，他随着她走到东走到西，她就像是一只小松鼠，在绿草间嬉戏。她打开了心扉，她被这世界拥抱，她也拥抱了这世界！
　　他会认真地听她讲述对一朵花的见解，恨不能自己变身成她手里的相机，为她挽留住她眼中大自然的奇美。
　　日光收拢，快到正午时分。奇异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地叫嚷开来：“莉加！我们去吃中饭吧？”
　　“啊……”她来不及叹息，可是要尊重奇异的建议，他们是该去吃中饭了。
　　他们走出公园，她还回荡在刚才那种屏息凝赏的悸动中，也许对很多人来说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公园，可是对一些心思敏锐的“精灵”来说，她们的感受是不会一样的。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这句话成为莉加不得已经常要挂在嘴边的话。
　　“我们去吃面条吧？”奇异心想自己只有二十几块钱，所以他必须要找一家便宜些的餐店，但这绝不是有意要破坏气氛，气氛在于心境，是可以随时培养的。也是他大胆推测莉加逛完公园心情如此之好，那么或许和他一起去吃八块钱的鸡丝肉面应该不会伤了她高贵纯洁的灵魂。他主意打定，就一路带着莉加，满大街寻找那门面装潢差一些的餐馆。
　　“呀，这件大衣真漂亮！”莉加瞧见了路边挂在橱窗间的奢华大衣。
　　奇异忽然感到有一点寒酸流过自己的鼻息，因为他不能对此作出任何反应，比如：“是啊，就给你买一件吧。”诸如此类。
　　“呀！这么美的婚纱！”莉加又伫立在一家婚纱摄影店门外，对着里面摆放的一套欧洲风格婚妙投去赞许的目光。婚妙层叠式裙的下摆，设计极其巧妙，引得她留恋忘返。“我要记下它的样子，然后回去让管家订制。”
　　奇异拉着她离开，祝福她的愿望早日成真，而他现在的愿望还没落实，他没能在这条华丽街上找出一家做八块钱面条的店。他只好选择趁地铁回家，在他家附近倒是有好几家便宜的大众小吃店。也许刚才他就不该夸下海口说要庆祝，如果“庆祝”只是吃两碗辣酱肉丝面，那么庆祝的意义大概消磨得只剩下无趣的汽泡。他的心头掠过一层阴影，从莉加开始谈论那件婚纱起，他的心情就不自觉地郁闷，感觉运气也差起来。他现在跟着莉加后面，脚步已愈显沉重，这不是他要的局面，可是无力挽救。也许他走太久了，刚刚复元的身体骨骼已经要罢工休息。
　　“怎么了，你走累了吗？”莉加回头，注意他的脚步已经明显落后。
　　“没事。”他强打精神。
　　“我们的餐馆不在这里吧？”她可以肯定这里没有他们要找的面馆。
　　“好像没有。”他非常抱歉地说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令他羞愧难当。他无力承担一场庆祝，但是为什么最初没有想到。
　　“没有关系！那我们快回去吧，下午我也要去小店工作。你的腿，真的没事吗？”她担心地瞅瞅他。
　　“没事。”但他没有摆脱心头的压抑，当他深刻地明白自己并没有能力请她吃一顿像样的快餐，更别丰盛的华宴时，他不快了，心头很沉沦。但是，只要明天或者马上他成为那家公司的软件设计师，他就有资本来为她筹划想像中的美食佳肴。
　　他想着想着，走得越来越慢，莉加只得也随之放慢脚步，陪同他搭乘上地铁。这次，两个人都没有抢到位子。任何时候这个城市都人满为患，好像闲荡的人到处都有，都要以各自的方式如锥子般嵌塞进城市里，尤其在交通设施中。
　　拖着疲惫的身躯，奇异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有家的地方在他看来就可以叫做“地盘”。他仍然心头不舒展，压制了自己原本顺畅的呼吸管道。
　　“莉加，真不好意思，只能让你去吃面条。”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哆嗦。
　　“没关系，你已经带我去看了这个世界的帝园，已经很开心了。”她把头*近他的肩膀，阳光下，两个人并排走，她轻柔的呼吸带给他意外释放的神秘法力。
　　奇异扭过头，反复在心里播放莉加刚才说的话。从来没有过一股的力量就此在胸腹升腾翻涌，他笑自己傻了，自己原来钻进一个死胡同，其实他可以让她快乐，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快乐。他是天才，所以不必担心未来前程的美好，他一定可以给大家一个漂亮的成绩单。只是，她总有一天会回去，留他独自在这世界的某端感慨，但他用力甩开这个想法，把它枪毙在萌芽中。
　　他们一起坐在一家小饭店里，点了两碗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奇异是真的饿了，胃口大开，呼哧呼哧就一碗下肚，超级神速。“啊，真好吃啊。”他的胃现在得到满足。
　　“呀？你吃得这么快不利于消化。”莉加好心给出专家见解。她的碗里还有长长绕绕的一大半面条，细嚼慢咽是一种习惯。她平时从不曾在这种店里进餐，按照管家的看法，谁知道这里的碗筷是否清洁消毒，存在巨大的不安隐患。但是她并不就此担心会得肠胃炎，这里的生意看来红火，大众对免疫力的认识应该比较一致，她也放心。
　　“上次那个流氓没有再到你的小店里来吧？”奇异问她。
　　“没有，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了。”
　　“是吗！那就好。如果他再敢骚扰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替你好好教训他！”
　　“打架是不好的。”
　　“没有办法，对付这种无赖，一定要用强硬手段。”他用强的语气。
　　“可是你不是警察，而且也不会打架。”莉加瞧瞧奇异，作出判断。
　　“你不要小看我！虽然这次我受伤了，但是，我不会向恶势力认输！我想好了，我会买几张空手道的教学碟片来，每天学几招，保管有效！再说像我这样高智商天才没什么学不会！随便看两遍就能看出门道，你放心吧，马上我就可以变成业余空手道好手了！”奇异意气风发，拍着桌子说。他相信自己的实力。
　　因为有莉加在，两个人一起吃面果然比一个人吃要好很多。他喜欢这种一起吃面的感觉。
　　口袋中的手机忽然一阵狂响，奇异拿起接过一听，竟是上午去参加笔试的公司来电，他们已经肯定奇异的超强实力，力邀他第二天就去参加复试并面谈更多详情！
　　“YES！”他对面前那空掉的大碗用力做了一个胜利姿势。
                  第十九章 天才上班记
    第二天的面谈远比奇异预期想像中的要简单明了，这样迅速就被公司圈定选中无非是由于第一次笔试成绩斐然，惊动了公司上层领导。于是当天的复试也不过是例行程序，老板亲自出马和他对坐交谈，想借此笼拢住“天才”的心，因为通常天才都是比较高傲难求。再接下去的薪水问题就成为一桩很好商量的事宜，尤其是奇异根本没把钱想得太复杂，四位数就感觉不错，不必过多纠缠。如此一来，老板笑了，问奇异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但暗自料定这孩子不会提出什么怪要求。
　　“我是有一个请求，不知道可以说吗？”奇异大气磅礴地把手肘朝桌子上一压，仿佛要开天价条约的架势模样。
　　这让老板暗自一惊，原来“后生可畏”！
　　“请说吧。”老板摆出极慷慨的姿态，不管奇异会提出要住房还是超长年假都没有问题，老板心中自有一套应对策略。
　　“不知道……你们公司还需要别的人才吗？我……我想推荐一个女孩，她，她是很优秀的翻译人才！”奇异不连贯地组织着要点，希望能多多突出莉加的优势，无奈遣字造句不是他的专长，他的推荐听来更像是勉强的促销。
　　“啊？这算是什么要求？”当下老板和几个负责人就全愣住，但凭着他们多年驰骋商界的老道经验，这些高层领导还是马上恢复正常表情，他们需要在最快时间内对这位天才的要求作出回应。
　　“我们这里暂时不需要招其他类别的工种，除非她也会编程，不然行不通啊……”老板边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最后发话，并表示出遗憾。
　　“其实你们不用额外支付她薪水！给她的薪水请直接从我的薪水里扣一半吧，这样可以吗！”奇异几乎是大声疾呼道，他为这个点子打下了必胜的信念，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实现。
　　“什么？！”老板再次推动镜框，这次推得很用力，快要把眼镜一直推到眉毛上方，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是你亲属吗？还是有其他别的原因？”
　　“就算她是我的亲属吧，她在这里碰到一些困难，所以我希望她能和我一样有机会在这里一起工作，她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材！”他据理力争，却没能够释怀老板心中越升越浓的疑团。
　　“对你这个要求，我们会再考虑考虑，不过我们还是很高兴你今天能来参加复试。”老板用一句话就结束了这天原本平静的复试。
　　奇异走出了公司，他不清楚是否有把握抓到这份工作，特别是当他把莉加也牵扯进来后，也许困难就变大了，也许他的要求仍然算是过分的。不过他已经把筹码全压到自己的薪水上，想必爱才如命的老板应该会善加考虑。
　　三小时后，奇异在家里接到该公司电话，老板亲自通知他隔天就去上班，顺便把那个被他说得神乎其神的女孩也带去公司。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奇异乐得跳起来，天花板一下子就离他无限近，因为他跳出了最高水平。他迫不及待就把这消息传播过家中每个人，每个人都被他的狂喜同样带动心情，开心不已！晚上，妈妈一下班就钻进厨房大显厨艺，将一顿普通的晚餐烹饪得轰轰烈烈，犹如一方寒舍即将迎接大总统的莅临。
　　“莉加！你再也不用每天去那个小衣服店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上班了！！”奇异想像不出这一幕真要来临时，他会不会因为心花怒放而神经衰弱？而这令他过于激动的场面只要再过十几小时就要变成活生生的现实，怎么不叫他欢雀鼓舞，笑得两排牙齿都露出全部。
　　“嗯！”莉加的心湖也激起一些小憧憬，也许，这会是一个好开端呢，她终于有机会摆脱打小工的命运，去尝试一下上班族的生活，多少是种档次的提升。
　　“那明天你就要和我去一起上班喽，真棒！噢……不过他们对你还不了解，可能还要问你很多问题，所以你要做好充分准备。千万不要说你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奇异还算是热闹中脑袋尚存一丝冷静，他想起了明天对于莉加而言可能是一场最严重的面试，她也许对公司面试并没有概念。
　　“你把我当白痴吗？”她摞下脸色，气他以为她无知到底，白白坏了一份好心情。“你放心，只要他们不提出要查看我的身份证和简历，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简历？！对哟，我要马上给你打印一份，其他的你就胡乱编些理由混过去。”奇异说。
　　“编排理由很难哪。”莉加忽觉前途茫茫，拿什么去面对明天的面试官她还心中没底，原来命运的转换还是要付出艰辛代价。
　　“不要这样忧郁啊，大小姐，开心一点，明天你一定会成功，我相信！”奇异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以为这样一拍就能拍出一肚子的好运能够保证蒙混过关。
　　莉加朝他瞧了足足两分钟，她好不容易获得一次机会可以上班，但或许就像做梦一样不长久。这时，妈妈在客厅里催喊他们俩吃晚饭，这场饭是她四十八年来唯一最热情高涨的制作，精心之余不忘念念关照奇异，“上班去了就要像个大人，不要说话还像小孩子，知道吗？”
　　“恭喜你明天上班！”莉加举起果汁，全家人就一起举起手中的杯子干杯，气氛高潮，不亚于世界杯开幕。
　　这一晚奇异睡得又香又沉，他不会因为这一份工作的到来而紧张兴奋，他是天才，沉着大气是必要的品格，更何况他这一踏进社会就是要朝着最辉煌的顶端而去！辉煌当然会属于他，他拥有最强的编程技能，再加上他是这样疯狂地热爱着这门技术，岂有不功成名遂的道理。
　　闪亮的新一天飞快到来，妈妈为奇异拿出了一套隔夜就烫好的珍藏版西装，这套西装是她两个月前为儿子订做好，妈妈在这方面是最有远见的了。
　　“妈，我才不穿这个去上班呢，我又不是总经理，穿这么正式傻不傻？”奇异一看到西装就连连摇动脑瓜。
　　“西装又不是只有总经理才能穿！你上班的地方在市中心，那里都是档次很高的人出没，你穿得太随便，别人只会看不起你！”妈妈加强对儿子的社会教育。
　　“我是搞技术的，不需要穿成这样子。有些公司的程序员还穿拖鞋上班呢，这样更方便打开编程的思维知道吗？”奇异照样给妈妈搬举例子，坚持不愿穿这种压迫他精神的衣服。
　　妈妈只好不甘心地收起西装，这个早晨因此不太圆满，但妈妈仍是疼爱儿子，连忙又换了一套行头交给儿子说，“看，穿这个总行了吧！”
　　“嗯！这个嘛差不多可以了。”奇异很满意，那是一件帅气的皮茄克，最符合他朝气蓬勃地出门去。外加一双皮鞋也擦得雪雪亮，裤子的面料也十足是出自名家裁剪。
　　天才终于拉着另一个世界来的女孩一同出发踏入社会。
　　九点钟，奇异和莉加准时步入公司，从经过门口的瞬间他们已让整个公司蓬荜生辉，光彩照人。
　　前台小姐都忍不住地朝两位新人穷打量，想从视线可及之处中瞧探出某些名堂，毕竟公司难得有俊男美女登场，太过闪耀，一时间折煞众人的目光。不过前台小姐很快认出奇异，他早成为公司谣传中沸沸腾腾的人物，再加上他来过公司两次，前台小姐怕这辈子都要难忘他的面相，但天才身边站着的女孩儿多少让前台小姐心中一刺，仿佛有什么生机被掐断了似的难受。
　　“请问你们要找谁啊？”前台小姐的声音都有些抖，继续对奇异投去略显爱幕的眸波。
　　奇异简单陈述了原委，老板就从里间出现了，他叫奇异跟着一个主管去所属部门，而让莉加跟着另一名办事职员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对莉加来说，考验正式拉开序幕。
　　她定了定神，既来之则安之，所幸她出席过无数场面，这次她应该照样波澜不惊，只是奇异交待的“搪塞”技巧远不在她可控范围内。
　　“我看你不像本地人，是华侨吧？”说话的是一个长长马脸的男子，他负责人事。他盯着莉加看了半晌，得出以上判断。
　　“是。”她表示出完全同意，更愿意以后的问题都只要回答“是”就足够。
　　“你怎么，在这里找不到工作吗？你的担保人也就是奇异先生，你肯定认识他对吧，他说你的外文水平非常高，有多呢？不如先说两句吧。”马脸男子斜*到椅背上，一只手托住下巴，做出一副倾听者的姿势。
　　“你要我说哪一国呢？”莉加问。
　　“哪一国？当然是最普遍的英语了，难道你还会别的？”马脸男子稍微换了个坐姿，说。
　　“我会二十七种，请告诉我你要听哪一种。”莉加面不改色道。
　　马脸男子闻之立即一惊，但很快就镇定，面试官总不能一个小姑娘面前惊惶失措，说：“你会这么多啊？你会这么多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呢？”
　　“我以前担任教师的职务，但是出于某种原因，现在失去了那份工作，所以目前投*在奇异家中。”她希望这解释完美无疵。
　　“噢……可是你有证书有东西证明你有那么多的外文能力吗？”马脸男子有些不太习惯听她阐述的口吻了，仿佛在讥笑他的愚昧，其实是他多虑，只是莉加静若湖水的脸色已经造成他莫大的高空压力。气质这东西如果说也能变成一种武器，那么莉加已经默默地在开炮，杀伤面积无法预估。
　　“由于种种原因，我目前还不能提供详细的书面资料。但是只要你挑任何一国语种，我都能应答。”莉加眼神坚定不容质疑地说。
　　“好，好，我明白了。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和领导讨论一下。”这名马脸职员飞快逃离会议室，他已经不关心她有没有证明书，再坐下去与她对峙，结果只能是他魂不附体。
　　不一会儿，那马脸职员马上跑进来领着莉加去行政部报到，于是她就名正言顺成为行政部的义务员工，其工作量是随意供人差遣，无需使用上她那无比强大的二十七国语言。
　　行政部的办公室里共有三人分工协作：一位年长的老头只顾埋首查看一份份出勤表；另一个面容较慈祥的中年妇女在看报纸；最后是一个面相瘦削的年轻女子，看来不好相处，正对着电脑打字。而莉加就是新到的第四个，按照规划，她隶属多余，但凭她的模样不像来和众人抢饭碗，所以她终能和大家和平共处，大家也及时地分担自己的工作给她做，不然就白多了这么一个人头。
　　忙碌中，莉加进一步了解到世人的相处哲学，她更会了解“微笑”是两全的武器，保护自己又显得热爱别人。她终于体察到公司大众的工作模式，终于有机会努力地混在一群比她年长的男男女女中发现彼此存在的心灵落差。她才刚到二十岁，会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永远超过原来世界传授给她的框框架架。
　　一个上午很快就在她为琐事奔波的忙繁中渡过，到吃中饭的时间，只留下莉加一人守望，没有人叫她一起去用餐。这个时候奇异跑来行政部，其实他很早就想来探望。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还在这儿？不和大家一起去吃饭吗？”奇异担心她没能最快地打好群众关系。
　　“他们就说可以吃饭了就走了。”莉加回答。这里不是她的天堂，她意识到这点，也不觉得可怕。
　　“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脖子饿了下午的工作可没力气啊。”他习惯性地伸出友爱之手。
　　“好。”莉加被他牵着走出公司，她已经记不得进来的路。
　　据说餐厅就在大厦某一楼面，他和她走进了十二点钟升上来的电梯，随着不断进来的人，电梯很快就爆满。电梯开始缓缓下沉，奔向底层。
　　“咣——！”一记大响。
　　“怎么了？” “怎么了？”……众人一片惊慌。因为电梯内失去一线光线，伸手不见五指。难道电梯坏掉了？！面对这样一个不容争辩的事实，有人急促地拨手机求救，然后几乎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机，信号倒也拨得通。电梯在此时猛然加速度下坠，像朝着黑漆漆的无底洞直冲而下。大家摇来晃去，摔倒一片。
　　莉加站在最里面，身体紧紧贴着金属墙壁。她的前面是奇异，看不清他的脸，但知道他就在她前面。黑暗中，奇异牢牢用手掌抵住莉加后面的壁面，他围绕的双臂正好形成一个圈裹住了莉加。他要确信她还安好，虽然时钟已经疯狂地奔向未知的悬崖。电梯一个震动，把莉加震入了奇异的怀里。他屹立着，紧紧护住她。
　　难道要在这里跌落，从此今后的人生一笔勾销吗？绝对不可以！奇异在心里作出誓言，瞳孔中闪射出一丝桔红的光芒。这样微弱的红光却在黑暗里变得如手电筒般珍贵，照出了每个人惶恐无比却又想求生的欲望，这是一种强烈地不愿失去生存的欲望。于是，这光就在刹那间更明耀！
　　“莉加……”他看到了她，嘴中的呼唤却只能化为无声的青烟。
　　她感觉到他在拉近和她的距离，她的身体细胞犹如在飞速中溶解。她却喊不出他的名字，可是他明明近在眼前……穿过了一望无垠的山川，穿过了一片模糊中的旷地和云海，她看见了自己的家园，那熟悉的庄宅，那熟悉的园林……可是一切时闪时灭，留不住飞奔的幻影。
　　直到，远方隐隐约约飘来奇异呼喊她的声音，她才安静地闭上双眼……越来越累了，睡着了。
　　电梯忽然中止狂坠，停下来，静止。
　　惊恐万状的众人立刻拼命喘气，开始努力摸索，试着动弹，因为有一息生命就要动弹，就要求救。片刻过后，电梯门似被一种外力猛烈打开，随着光线渐渐拉开，众人见有几名维修工麻利迅速地把破落的电梯强行打开，并将其控制在了安全限内。
　　“这是什么破电梯啊！你们要好好检查大修！”“对啊对啊！性命攸关呢！”众人劫后余生，一个个气焰格外旺。
　　奇异抱着莉加走到外面，不知是几楼，一问才知是二楼。
　　“莉加！莉加！我们已经安全了。”他摇摇躺在臂膀中的莉加，等了许久她才缓缓醒来，她的手环抱着他的脖颈没有松开，就这样一直保持。
　　“你不下来自己走吗？”奇异问。
　　她还是摇头不说话，就像退回到婴儿状态。
　　“唉，我还真辛苦。”奇异抱着她走，很想找张椅子来坐。这场惊吓并没有让他食欲全消，他倒想大吃特吃一顿，纪念这人生的失而复得，所以肚子更饿。撞过一扇安全门，奇异一步一步地走下楼去，反正不过是两层楼的高度，他担当得起。
　　外面的天已涂满一系列紫色的云彩，像是小雨飘落前的预兆。奇异站立在大厦门前，这一个出人意料的温暖冬天，奇异穿在身上的皮茄克已经有点闷热，再加上抱着莉加，他的运动量足够散发很多热量。
　　“莉加，我们要去吃饭了，你下来吧？”
　　她同意了，思绪终于回到这个现实。奇异这才深吸了三口气，甩甩手臂，松动一下刚才抽紧许久的骨架。
　　“刚才……我好像回去了，看到了我的家，还有帝园……”莉加一头倚着他的肩膀，脚步仍旧绵软。
　　“是吗？”奇异瞅瞅她，猜测着她会不会随时就从他身边飘离开。
　　“不过刚才我看见你的眼睛射出桔红色的光，越来越亮，然后我就像进入了梦乡，有些难受。”莉加回忆着。
　　“看来我的眼睛最近常会变色，还好没别人发现。不过这次我们真算是命大福大，那个电梯太吓人了！”奇异下次坚决不想再乘那座电梯。
　　两人走上大街，走进一家外餐店，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龙，有学生也有附近大楼里的职员。座位都被占满，他们只好买好带回公司吃。
　　下午的工作继续上午的节奏，莉加在办公室里没有更多的沟通机会。但是她无所谓，她来这里上班不是来说话的，她情况特殊，说错了反而不好收拾。
　　奇异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电脑前，接下了第一个交派的项目任务。他一丝不苟地组织着思路，潜心开发创造他步入社会的第一个模块。
　　忽然，他的眼皮奇怪地跳了跳，他发现屏幕上有几个刚打上去的字母居然跳动了两下，特别是一个“F”像快要跳出屏幕，要直接跳到桌子上来。
　　“这是怎么搞的？”奇异揉揉眼球，又用手拍拍屏幕，拍了十几下，屏幕就突然跳黑，什么也没有了。再想重新开机就再也打不开，忙活半天，依然无功而返。
　　一个同事跑来帮他修理，结果仍没能修好，最后连硬件专家都请来，也不过是证实这台电脑早该报废。没有办法了，奇异不曾想到第一天上班就这样事故频频，不给他安生。同事们替他搬来公司里早期废旧但仍能运行的电脑先一用，奇异也没意见，只希望从此天下太平。后来一直到下班，也都挺太平。
                  第二十章 天才爱编程
    第二天是正常上班日，公司却在十点钟时突然停电，99%的电脑全部哑然无声，连UPS装置都效力尽失。
　　奇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头编写着昨天未完成的代码，难得思路这样流畅，一定要一口气写完它。在这种时刻只要电脑不断电，他是不会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乎他继续孜孜不倦。哪儿能晓得大伙的电脑全在被一场突发的停电事故而全线瘫痪，却只有他的这台电脑还运作如平常，恰似拥有无限大的充电磁场保护在他周围，能源取之不尽！
　　“哟？你们快来看哪，奇异的电脑还能用！”某个好奇的同事一招呼，立即有十几个同事围凑上来。
　　奇异很快便被左右前后涌现的面孔团团包围，好像他成为一种稀有元素，害得他在心里直嘀咕：莫非……大家来参观他编写的伟大代码吗？看来大家都对他寄予太深的厚望。
　　后来，奇异才明白大家不过是来看他用的那台破电脑，居然神奇到停电了还能大方运作，而别人的电脑早已一片漆黑。
　　“啊？原来停电啦？不过我的机器还好用。”奇异并不希望大家一直围观下去，着实打扰到他编程的思路。可是又没有好法子叫众人哄散开，大家都没事做自然要盯住一样东西找乐子，凭奇异那一张嘴可赶不动大家，更何况大家都是前辈。
　　“昨天你的电脑坏掉，今天用这台电脑倒大发神威啦！”一位同事笑着对奇异打趣。
　　“所以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嘛。”其他几个同事摆出一副副好奇探究的神情，继续趴在奇异桌椅四周观察。
　　奇异不好意思地跟着打哈哈，结果引来更多人的围拢，当然他不是最终的主角，是那台还在冒闪着美妙电源光的破电脑才是众人眼里无懈可击的“娇美西施”，无情地掠取着众人目光。
　　“你这台机器真的很厉害啊！”有人掐着秒表来叹息，类似的叹息已发自第十九遍。
　　大家都沉浸在对一台破电脑内在超强性能的赞美中，近尔又集体投票要把这台电脑解剖分析掉。突发的停电对这帮子职工来说可谓好事一件，仿佛白白得了休息又不扣工资。但老板即时联系到大厦有关人员，火速请人上来检修。修理了大半天，竟然又查不出什么缘故，线路基本完好，也没别的异常，当然就是没有电。这让老板头疼不已，只骂那些维修工是吃白饭的，又换了一班人员来检查，这次决定动用地毯式的排查方式，所以老板只好宣布公司公假半天。得到这个消息，公司上下员工无不欢庆。但老板又说这个假要用下个星期六来补，于是大家立刻黯然无声，欢庆结束。
　　接连两天内奇异的工作都被莫名事故打断，什么阶段性的任务也没完成，这让他多少有些气恼，喷嚏乱打。难道这就是想像中的上班生涯吗？他觉得有些怅惘了。站在电梯里，奇异的表情严肃，仍在思索上一段代码的下文。回家的路上，他没有多说话，没有完成的工作总是会像幽灵般盘旋在他脑海边，要他继续一路思索。忽然，他感觉遗忘了什么，猛地回头！才发现自己今天走得太快，把莉加落在了很后面。她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见他停住脚步，她才追跑上来。
　　“不好意思，我在想编程的问题。”奇异连连抱歉打招呼，并且保证放慢脚步。
　　“编程真的很有趣吗？你好像非常投入。”她观察入微。
　　“是啊，编程就像我的生命。”他回答。
　　“生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一种宣言，说明有一种梦想的深刻根植。以前她不曾感受到他也是一个对梦想很执着的人，今天从他坚定的眼神中已经读出了这种讯息，表明她又了解到他对目前这份工作的无限热爱。
　　他终于真的放慢了脚步，但是大脑仍在思考。她敬仰他的这份认真，仿佛可以点石成金。他认真的时候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大男孩，而一名追求完美的设计大师，和“夏帛颜”一样有着深海般的理想与抱负。
　　她不去打扰他的思路，配合着一路寂静无声。她抬头看看天空，这个世界十二月的天空似乎熏染着一层薄薄的烟云，她还能他面对共行多久也像天上的云雾般难以形容吧。
                  第二十一章 热带鱼
    第三天的上班日，奇异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在这个早晨他又萌发了新创想，正在修改某段不够完美的代码。眼睛在几小时连续奋战后开始酸累，他背*向椅子，喝了口水，转转脖子，打算让体力恢复到下一个饱满值。面前的屏幕上跳出一个屏保，画面里好几条慢悠悠的五彩热带鱼正来回地游淌在海洋世界中。奇异的眼角无意地瞟视了几下，很是艳羡那些鱼儿的无忧无虑，好像天生不必为工作愁忙。
　　他的头脑得到片刻放松，想起了莉加，只有在静止不编程时他才能全心地想起她。自从两个人在同一公司上班后，他和她距离反倒由近而远。他太容易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天地，发疯地编代码，如同在编写自己最不朽的人生。可是，仍然会需要想到她，并不是单纯一种目的，更像是一种自发机制。每当他开始想念，眼睛就会呈现出一片蓝，那样淡淡的，那样轻柔的，犹如浇灌着普罗旺斯的海岸潮水。
　　他正忖度，忽然，“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他面前。定睛一瞧，老天爷，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热带鱼！
　　“扑通！”又来一条。
　　这条算被奇异的瞧清楚了，它是多么直接多么新鲜地从他面前的电脑屏幕里蹦出来，跃到第一条鱼旁边翻腾扑打，由于不习惯外界的空气而一个劲儿乱扭身体。奇异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忽听“扑通！” “扑通！” “扑通！” “扑通！”……来不及等他用手去阻挡，屏幕里的热带鱼一条条都鲜活地蹦出来啦。
　　“我的妈呀！这可怎么办？”奇异发狂地摇动屏幕，屏保画面才慢慢消失褪去。
　　可是，眼下他这一桌子满当当的鱼儿还在跳来扭去，没有水它们似乎适应得更好。奇异极其小心地抬起头瞄探四周，见大家都在专心工作，他这才轻声轻气地拉开一只抽屉，然后一股脑儿将这些鱼儿全部扫拍进去！
　　关上抽屉，他的思维重新拉回，他的大脑自动构画出一个大胆推测：也许，也许是他带给了那些鱼儿生命轨迹，因为他瞧过它们几眼，他的眼睛因此拥有确定的神力。但他赶紧狂摇自己的脑袋，这个构想太虚无太可怕，还是马上工作去吧！
　　直到下班，奇异已经忘掉被他反锁在抽屉里那些热带鱼儿。他起身准备离开，忽听得耳畔隐隐约约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声涛，惊得他倒退好几步。他再次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才小心地去拉拽抽屉口。十几条鱼儿如见天日，嘴巴不停地翕动，仿佛在诉说多么希望得到他的大力救护。他终于没有办法丢弃这些热带鱼了，他本来还打算狠狠心肠扔进垃圾筒里，虽然有些残忍，但这些鱼对他根本就是毫无用处，不丢弃难道还要供奉起来吗，他当然无法赞同，最多也只决定拿回去给老爸饲养。
　　被囚禁的鱼儿忽然又跳跃开来，令他的桌面不安地颤动，它们超乎想像的生命力令奇异无法袖手旁观，只得慌忙地拉开自己的大背包，把它们统统迅速地抓放进去。动作再不快点收垃圾的阿姨就要来了，如若让这阿姨目睹此景，怕是要吓倒她，还要误以为他是个金鱼专业户。
　　回家的路上，奇异怀着揣测略带苦恼的心情把这件事说给了莉加听，他并不希望因此带给她什么压力，而她听来却非常兴致浓浓。
　　“啊？有这么希奇的事吗？”莉加睁大着两眼，急于想得到一个肯定。
　　“是真的，不信你自己瞧吧！”奇异说罢就拉开背包拉链。毫无疑问，里面有他装回来的那些热带鱼，它们有的一头贴在奇异的技术书上；有的成群结队扭在一处；更有的大头朝天，对着打开的背包直吐气泡，它们绝没有因为失去海水而饱受苦难，反而在奇异的背包里呼吸得自由自在。
　　莉加伸手握了一条出来，放到距离眼睛20厘米处，趁着光照清晰的背景下仔细端详。真的是一条鱼啊！“我们带回去养吗？”她问。
　　“当然，否则我们总不能杀生吧。”奇异回答，暗自替这些生自电脑屏幕的热带鱼感到幸福，它们不必担心被卖掉或是宰杀，莉加可是超强的动物保护主义拥蹩，鱼儿们大大有福。
　　一回到家，奇异就把包里的热带鱼倒进了一个大脸盆。爸爸立刻凑着好奇的脑袋走过来，盯着盆中的十几条鱼儿问：“你买这些金鱼回来干吗？我们家从来又不养鱼，你还买这么多？看来还要给它们买个鱼缸喽。”爸爸自从步入退休生涯以来的确没机会养过任何宠物，现在上苍赐给他一个养金鱼的机会，他岂敢轻易放过。
　　“老爸！那么这些鱼就交给你了！”奇异乐得这项重任转移给父亲，这说明万物都有它自然的归向，不必太操心，水到渠成得很呢。
　　但是奇异担心这些鱼儿的来源，他开始研究自己那双充满神秘电流的眼睛，或许真是是这双眼睛诡异地招唤出屏幕里的热带鱼，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往后需要他费心劳神的事可就成千上万应接不暇了。为此，他打算再用自家的电脑做一次试验，但愿这一桩金鱼怪事只不过纯属偶然。他吃过晚饭就盯着电脑屏幕将近三刻钟，直盯着里面反复播放的小猫屏保，等啊等，也不见得就有一只猫咪跳到他面前。也许是眼力用得还不到位吧，他调整坐姿，尽量恢复到上班时的状态，继续奋力凝视，直到眼珠看出条条色斑的幻觉也没能看出一个活物来。
　　“哎呀不行嘛，难道用我自己的这台电脑试不出吗？难道，一定要用公司的那台电脑吗？”十二点了，奇异放弃漫长的苦守，回床上睡觉去。
                  第二十二章 命运的眼神
    上班对奇异而言并没有多大不同，公司和家里也差不多，反正都是编程。面对电脑他永远胸有成竹，他是专家，电脑只是全力替他卖命的工具，他操控自如，能用它做任何想要完成的事，这就是聪明的好处。同时，他的天份正被识货的同事们纷纷查觉，他那行云流水般的编程理念开始深入人心。但是，昨天那十几条热带鱼的活泼姿态依然在他脑海中盘桓不去，令他时刻不敢大意。
　　“奇异！你那个模块做好了吗？”同事小吴坐在倒数第二张座位上问奇异。
　　“马上好。”奇异回答。
　　“好了的话麻烦你到我这里看一下，好像遇到一点瓶颈，编译通不过啊，很失败哪……”小吴抓耳挠腮着。
　　“没问题，现在我就可以帮你看看。”奇异说罢起身走到小吴那台电脑前，迅速瞄了一遍程序大概，然后大脑中立即作出初步判断。
　　“哦，可能是这里吧……”奇异用指了指屏幕中央刚要做出进一步解释，不料他的眼皮就非常不安地眨了一下，他的视线正巧扫过屏幕底部那排任务栏，其中就有一个灰色小老鼠的图标。注定，这是一只要脱胎换骨重换新生的老鼠，它的脑袋随着身体已经“嗖”地跃出屏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了小吴腿上。
　　“哟！！这是啥东西？”小吴朝着大腿猛拍，拍落了小老鼠，但他仍是不确定那是什么，因为小吴很近视，三千度的眼镜戴着也是白戴，只能看清近一些的静态物体。
　　可是在前方却已经有人群此起彼伏，在轰雷般地惊呼狂喊：“老鼠啊！老鼠！抓老鼠啊——！！”
　　“什么？哪里来的老鼠？”小吴瞪大眼球，“怎么会有老鼠呢？不可能啊？”
　　“是啊，怎么可能，大概是藏在地板里或者从别的地方钻进来的吧。”奇异唯有这样跟小吴作解释。
　　隔壁经理室的老板闻听办公室出现老鼠立刻神情紧张地飞奔出来，他的神经这两天倍受考验，不是莫名停电就是老鼠过街，这哪里还像一点是要进军世界名企的电脑公司呢！卫生防疫站倒有来告发投诉，老板一想到这情节几乎就要当场跺碎地板，他马上动员众员工投入到紧急状态的灭鼠行动中，如能迅速剿灭老鼠者将记大功一件！
　　而遭到追捕的小老鼠正开心地到处流窜，窜过了每一处它觉得值得玩味的角落，现在又跳到前台摆放的电话机上！引发的后果无非是前台小姐当众花容失色，惨叫数声，蹩着身子逃到后方会议间去。小老鼠却被她的两声尖叫惊吓得弹离电话，跌落地面，一骨碌后就朝着该公司行政部奔跑而去。但后面已是三群人马喊杀着追来，个个人员杀气震天，一路紧随老鼠狂飙至行政部。
　　在这个原本应该十分安静的空间，行政部的大门吱哑一开，莉加捧着一叠文件从门口走出。小老鼠不失时机“嗖”地跃到那堆文件夹上，然后就乖乖地不动，两只小眼睛滴溜溜转半天，一直瞅着莉加，它是不会怕她的，而她看来也不怕它。
　　“不要动！小姑娘！”数名职工叫嚷着冲到莉加身前，一一摆开架势，好像就要在这里展开彻底围攻老鼠的战役。
　　小老鼠却像是找到了安乐窝，对四周紧张的捕捉气氛视若无睹，自顾静悄悄地地趴在平滑的文件夹表面，眯起眼来睡大觉。
　　“好机会啊！大家上！”有一员工猛一令下，其余几个男性员工就掂起脚尖绕到莉加身后，各自拎着废纸篓，轻轻朝莉加手上的文件夹扣去。
　　莉加虽不明白原委，但她必须保持静止来配合大家的这场行动。于是她像一尊神圣的女神雕塑屹立不动，捧着一大摞的文件夹，独自思索不已。
　　“莉加！”奇异也奔出了办公室，随着人流一路跟到行政部门外。
　　这时一个废纸篓重重扣到小老鼠头上，它终于一时大意而受困被逮，“吱吱吱”拼命乱叫抗议。其余的员工立刻齐声欢呼这场胜利。
　　“怎么回事啊？”莉加听到小老鼠凄厉的叫声和众员工的欢呼，不禁诧异，难道这就是公司的上班生活吗？果然跟她当年在大学当教师不一样。
　　“没什么，不过是一只老鼠。”奇异走到她面前，帮她把手上的文件拿下一撂，分担些重量。但他的心不会减轻多少负担，他要为这只老鼠的出现承担起眼神上的责任，如果不出意外那么它的到来和他那双神秘力量的双眼不无关系。但好处是他因此得到一段和莉加极短暂的相聚时光，连说话呼吸都值得分秒必争。
　　老鼠捉到后老板就命令大家回到各自岗位工作，公司永远是工作的场所，像这样千年不遇的鼠害事件也只有奇异他们才能碰上。但是老板对办公室如此之差的环境卫生条件大感不满，立即发动管理层全体干部召开紧急对策会议，讨论内容不详。
　　被捉住的这只长相卡通的小老鼠很快就引来一些胆大同事的浓厚兴趣，大家很快就追溯出这只老鼠第一时间先是从小吴那边跑窜出来，于是大家一窝蜂围冲到小吴桌旁，从上到下搜索观察，似乎怀疑是小吴暗自偷养了这只怪老鼠。反正这世界想养什么样的宠物都不会叫人惊艳，所以即使忠厚老实如小吴也百口莫辩，难挡众人哄笑猜疑。
　　奇异为此感到太歉意，怎好意思让小吴独自蒙受如此冤情，小吴平日里是个标准的计算机狂，除了成天撰写程序外再没其他爱好，虽然此人天份有限但还是一个极认真的人。所以，奇异决定毅然地站出来替小吴澄清事实。
　　“我可以证明老鼠不是小吴养的。”奇异接着口气坚韧地说，“因为，它是我养的。”
　　“什么？？”众人一片哗然，原来这个被老板一眼看中的天才竟然是喜欢养老鼠的人。这真算是本公司头条大新闻，所有有兴趣的人都可以免费听信。
　　小吴当下就感激涕零，他朝奇异投去无限感谢的目光，但他不知道奇异在替自己背黑锅，他只认为奇异的兴趣非常独特。既然奇异已经承认和这只老鼠的饲养关系，大家当然就要物归原主。只是在归还前，有些人还是少不得要拿主人取笑一番。
　　“哟？奇老弟，原来你有这么特殊的爱好，真是甘拜下风。”两个编程骨干看着奇异大笑起来，“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采访，谈一谈饲养老鼠的体验心得？”
　　“不好意思，我拒绝接受任何和工作无关的采访。”奇异继续大将风度，他并不觉得养老鼠的事一说出口就会降低他在公司里的形象。他不会考虑这些，他甚至不会去想到老板就在隔壁开会，正痛切地商讨如何灭绝此类事件的再发生。
　　下午过后，工作继续中。
　　“哎！你们来看呀，我自己做了一个ICON，蜘蛛侠！”同事小林得意宣布自己偷闲创作出的小作品。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几个同事跑去观赏。
　　果然，见小林用图标编辑器画了一个八脚蜘蛛，张牙舞爪的很生动。对一个没有美术基础的小林来讲，这已经是宏伟之作，但至少能让别人认出原型已属不易。大家抱以热烈的哄笑声以资回馈鼓励。
　　“奇异，你不过来看一下吗？”小林扬手对奇异说。
　　小林是公司前任的天才精英，也是年少得志，但自从奇异来了之后，这个光环转移到奇异头上，小林就自动跨入了前辈行列。但他并不因此嫉妒，反而对新来的天才惺惺相惜，因为搞技术的人思想大多很单纯善良，不会像别的企业中职工们专营钩心斗角。
　　奇异本来不想去凑热闹，尤其当他听到前辈小林在做什么蜘蛛图标时，他更是惊慌一片。他坚决不要去凑这个热闹，凑了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奇异！你没有听见吗？过来看看！”小林催道。“怎么看不起我的作品啊？”
　　“不是不是。”奇异坐在自己椅子上直摇头。
　　“不是还不过来看！我画了一个小时了！”原来小林师傅是渴望得到天才的鉴赏，一片热心哪！
　　奇异只好勉强地站起来，他打算只用眼角看屏幕一角，一定要当心别看到了那只蜘蛛图标。
　　“来！你看，怎么样？”小林双手叉在胸前，把电脑屏幕转了一个角度，亲手展现到奇异眼前。
　　“不错不错……”奇异连忙把眼球往旁边翻。
　　“不错什么呀，你看都没看，是不是瞧不起人啊。”小林动气了。
　　“不是不是。”奇异只好低头，假装朝电脑屏幕中央看去。这个变幻视线的技巧太难太难了，这样注定他要看到全部。即使他原打算来个突然间瞳孔飘移，但那也只是白日做梦。他仍是看到了那只被放大像素的蜘蛛图像，每一笔都是小林的心血，尽管画得有些难看，而奇异平生最不喜欢蜘蛛。
　　“画得真好，向你学习。”奇异迫不及待地发出感慨就想调头离开，可是还不能。
　　“既然天才也说好那就是真好！行了，谢谢大家捧场，我要继续奋斗啦。”小林伸伸胳臂，要投入到下一轮工作中。
　　大家哄散着回到自己座位，奇异不安地站在小林椅子旁逡巡做小步徘徊，生怕那只可能降临的蜘蛛已经躲在某个墙壁角落。
　　“噗！”一团墨水似的东西从小林的屏幕上掉出来，小林正好别过头去喝一口茶。
　　奇异说时迟那时快，一把趴到小林的电脑前飞快抓住了那只正沿着屏幕边爬下来的大蜘蛛。这只蜘蛛的身形与奇异的手掌一般宽阔，奇异暗自感到一阵恶心，他实在讨厌蜘蛛，但一定要忍耐下去。
　　小林已经回头死死地盯着这位天才，不为大解地问道：“搞什么呀，奇异？你快把我的电脑敲扁了。”
　　“不是，刚才看到屏幕上好像有脏东西。”奇异一边说一边把手绕了回去，唯恐小林瞧出他手里的蜘蛛脚。
　　“是吗……咦？我的蜘蛛我的蜘蛛怎么不见了？啊？！”小林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乱瞅，在原先的编辑器画图区却只有原始等待输入的空白状态，那只蜘蛛真的不见了。
　　“怎么会呢？要不你再画一个吧？反正你是大师啊。”奇异说罢火速退回到自己座位，顺便将那只无名蜘蛛用力丢进废纸篓，又压上无数废纸来镇妖，没有足够的废纸他就只好把带来公司的技术参考书撕下几张无用的封面，那都是令他痛心疾首的事。
　　小林在座位上尽情地大声叹气，他吸取教训下次就算画好十个蜘蛛也不再叫人来欣赏。
　　…………
　　下班了，奇异被老板叫进了经理室。
　　“奇异啊，听说今天那只老鼠是你养的？”老板坐在那里意味深长地问。
　　“是，是啊。”奇异真不愿意这样回答。
　　“这很不好，你知道吗？”老板有些不满。
　　“噢。我不会再把它带到公司来，这个您放心。”奇异再次语气无奈地说。
　　“你以后做事情还是要想想是不是和这个工作环境相融洽，做什么事情都不能任意妄为。你看，如果大家都把自己家里饲养的小动物带来，那公司还像公司吗？在公司，就只能做公司里允许的事，那就是工作。你明白吗？”老板像校长一样督告着眼前这个天才，也许天才总会有些常人难以想像的毛病，但是只要改正了还是一棵好苗苗。
　　“明白。”奇异低着脑袋，心头不舒展起来。
　　“好了，你出去吧。”老板终于交待训导完毕。
　　奇异返身走出老板的办公室，心里有些郁闷，第一次受到上级批评，挺没面子。他从小到大只受过赞美，这个批评的滋味还真是苦涩。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哦。”莉加立在公司大门口等候他多时。
　　“没事。走吧，我们回家去。”奇异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也的确不是那种会把不快藏闷很久的人，相信他不用走到地铁站就又能恢复到傻瓜式的愉快中，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大不了，除了编程，除了莉加。
　　“是为了那只老鼠的事情吧？”莉加猜测道。
　　奇异点点头，指指身后的背包，“现在，它就在里面。”
　　“这么说，我们又多了一只小动物。”莉加的眼里仍是游窜出一丝希望的光。
　　“可是这次我们总不能把它再带到家里去饲养。”奇异说。
　　“为什么？”
　　“谁会喜欢一只老鼠啊？”
　　“可是，它不是长得很可爱吗？好像跟其他老鼠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它是从电脑上的一个图标变出来的，当然形象比较好一点了。”奇异叹息着。
　　“那让我看一眼那只小老鼠好吗？”莉加欣然提议。
　　“可以。”奇异爽气地拉开背包，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两只大耳朵，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直望向莉加，一如既往的不害怕。
　　“啊！果然好可爱！”莉加欢喜地把这小老鼠哄抱出来。这只小老鼠似乎也比较喜欢莉加，又是跳到她头上静静地趴一会儿又是“吱吱吱”地轻叫数声。但为了照顾到路人群众的心情，莉加还是把它一团抱进手掌，并用另一只手做掩护遮挡。
　　“不就是老鼠吗，不过好像是比先前可爱一点，变得好像漂亮点了嘛。”奇异透过另一侧盯着老鼠全身瞧。“不过我们肯定不能把它带回家，爸爸妈妈不会欢迎它的。”
　　“可是它体形这么小，只要藏好了应该不会被发现。”莉加说。
　　“可是它不会那么老实的，它总会东跳西跳，到时别人都会发现它，至少我爸爸会第一个站出来消灭老鼠，我保证。”
　　“这么可怕吗？”莉加暗替小老鼠打了一阵颤粟，为它今后的命运担起来，“可是我还是很想把它藏起来，你放心，它一定不会乱跑出来。”
　　“那好吧。从现在起你就要好好照管好你的小宠物，千万不要让它闯祸。如果它被爸爸妈妈发现了，那我也没办法了。”奇异说。
　　“行！”莉加开心地对正绻卧在掌心中的小老鼠说悄悄话道，“小老鼠，这下你安全了！不过你要听话，不然不行哦。”
　　奇异希望这只小老鼠真能够听懂莉加的话，这样也能减少许多麻烦。他又陷入新一轮的沉思，小老鼠不再是他需要挂念的对象，他需要关心的是自己的那双眼睛。从昨天的热带鱼到今天的小老鼠，已经有点闹哄哄的趋势。倘若明天再出现狮子老虎，那他可真要担代不起。难道，他不该在这家公司上班吗？可是他甘心就此罢手辞职从此呆在家中奋斗吗？他想要一份工作，不仅仅是想和一个优秀的集体共同创造出最领先的程序，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和莉加在一起工作，只要她工作顺利，并且有朝一日能看到他的成绩，那么他很满足很成就。他需要这种强烈的成功，所以他绝不能退出！可是……他的眼睛和因此而诞生的种种麻烦何时才能终结呢？
　　“你怎么不说话了？”莉加看着奇异出神的眼睛，问。
　　“我在想心事。”他回答。
　　“为了什么呢？”
　　“还不是为了我的眼睛，你说过它会变颜色，而你手里的小老鼠也就是因为我的眼睛而来到这个世界上。”
　　“原来是这件事让你烦恼了，听起来果然很烦恼。”莉加能够想像出奇异此刻的心声，她愿意为他提供一些帮助性的建议，“对了，关于眼睛最初变颜色的那一天你还有什么印象？能不能回忆出些起因？”
　　“让我想一想……”奇异沉思着，他想起就是那次拆机箱发生静电才引发了一次强悍的瞬间电流，就是那一次！
　　“我们可以‘以毒攻毒’，再试着拆一次电脑，说不定你的眼睛能恢复正常？”莉加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小老鼠的脑袋，小老鼠也抬起头“吱吱”地直叫。
　　“嗯！回去我就试试看，一定能成！”奇异的脸色由阴转晴，心情也变轻松。莉加给他提了个好点子，犹如点了盏明灯，虽然不是轰天响地的大主意，但却充满实现的可能。
　　当天晚上，奇异就非常期待着坐到自己的电脑前，也许成功的一瞬间就近在咫尺，他不敢想像万一真的成功会是怎样的好光景。当然没有去做任何除静电的准备，只希望现在的身体已经积蓄起足够的电源。
　　好，倒数三二一，动手！奇异迅速站起，像一只渴望胜利的雄鹰，伸开了他的双手，扑向“猎物”——那个雪白色的机箱。摸索半天，刻意搬弄着主板上各种插件，却，没有一丝静电滑出。第一次突击失败！他懊丧地收手，无奈地拍了一下机箱外壳。
　　“哧遛”一声，一撺小小的火苗升起。啊，有希望！这一秒，终于擦出他渴望已久的火花，尽管对他身体的震荡不大，但仍是有了成果。静电随后迅速消失，他愈加摩拳擦掌。不是为了下一次的碰试。因为只能有一次。他欢欣鼓舞地跑向客厅，告诉莉加这趟测试成功的喜讯。
　　“是吗，祝贺你！”莉加高兴地为他鼓掌，果然没什么难得了他，连运气都可以孤注一掷。
　　“不过最后的成功还是要看明天！明天我去公司试一下，不出意外才能证明是不是真产生了效果。”奇异搓着手掌说。
　　“嗯！”莉加点头。
　　“你那只小老鼠呢？你把藏在哪了？没有被大人发现吧？”奇异转而想起那只老鼠，其实是感觉到了它就在周围。
　　“它现在在我的口袋里。”莉加小心地撑开上衣口袋，小老鼠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看到奇异的头挡住了它的天空，立即“吱吱吱”地欢叫。莉加急忙捂牢口袋，声音才轻了下去。
　　“好像它还蛮老实的，你还真是教育有方。”奇异表扬道。
　　“那当然，我在帝园可是一直和小动物玩耍的，对付一只小老鼠当然绰绰有余了。”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奇异抱拳施礼，搞得似乎很尊敬。因为此时他情绪份外高涨，一心期待明天的迅速降临。
                  第二十三章 世界停止转动的这一天(终)
    时间没有辜负奇异的期盼，隔天的清晨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阳光满地照耀心坎。他醒来，已经赶不上平时的那班公车，只得一路跟着莉加在马路上飞奔，期待能追上第二班公车，顺带练习自己许久未练的肺活量。
　　两小时后终于抵达公司，他和她快乐地在前台前互道再见，尽管在同一家公司，但除了吃中饭时间他们都不大有时间再碰面，所以这样说一声“再见”是很有真情谊在其中。
　　一坐到办公桌前，奇异的心头只有一件事，他飞速打开电脑，让屏幕的画面出现尽可能丰富的动物图片。不过起初奇异只想找一只蚂蚁的头像来做试验，这样风险才能降到最低，万一失败，也不致引起天下大乱。但在这万千莫测的电脑网络世界里，想要找一只蚂蚁当目标还是很容易的，他迅速就锁定目标，用全部的眼神和力量去凝视它。看了半天，似乎没啥动静。他不禁暗地窃喜，手心都撺紧了，一大滴汗珠就沁出。又瞧了五分钟，依然没有什么可怕的变化，他开心了，高声三呼万岁！不期然地引来同事们遥遥相望，他们只在猜想奇异这小子一定又编完了什么绝佳的程序模块，真是叫人羡慕不已。
　　奇异收住心思，开始投入正式的工作中。一段程序刚编好，立即进入下一步编译阶段。不料，结果出现一个错误，编译最终未能通过。从设置的断点处来看，奇异还不能有效地抓出这个错误的发生地点。天才也会出错，这个再所难免，只是这个错误却藏得很隐蔽，让天份再高的奇异也一时无法辨查出。他只能猜测在内部出错，于是重新修改起代码，再编译看看有没有变化。再编译后仍是通不过，而且居然跑出一个死循环来，电脑屏幕以毫秒的速度疯狂刷新，看得奇异直楞在一旁。他并没有改动任何分支和循环，按理不该有这种错误，看来这电脑混乱得不行啊。他猛按几键，电脑根本不加理睬，继续狂跳。这种状况只有重新启动。奇异按下RESET，电脑忽然开始“嘟嘟——嘟嘟”奏鸣，回肠荡气，连办公室的墙壁都成为这股响声绝妙的回音壁，不逊色于任何一场顶尖级交响演奏会。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奇异再按什么都没用，连根拔去电源，仍然没用！这类似消防报警的啸叫渐渐有超越一切分贝的扑天气势，没完没了永世不休。可奇怪的是没有人来阻止来质疑，奇异捂着耳朵环视四周，大家好像都在埋首工作，似乎并没有受到干扰。这可真怪啊？奇异一个劲儿用手塞住耳朵，仍挡不住那刺耳声响，可是为什么大家却丝毫不受影响呢？难道他们听不见吗？他正在想不明白，见莉加从门口急速地冲进来。
　　“奇异！奇异！不好了！”她叫道，但她的声音也被掩盖在噪声中。
　　“怎么了？”奇异走上前问，只见她拼命提高音量，但就是盖不过漫天过海的大噪音。
　　“办公室里的人都不能动了！”她最后打起手势。
　　“什么？听不清！”
　　“我办公室里的人都不能动了，他们全都不能动了！你看看你周围！你们这里大家也不能动了，你没看到吗！！”莉加只好找出笔来“唰唰唰”地书写。
　　“是这样啊？！”奇异这才一边捂住耳朵，一边四下巡查。只见小吴保持着低头姿势，可能在想某个控制台的程序，推一推他却没反应。其他人也是如此，没有谁能回应奇异的推搡，所有人都在静止，所有人都不能听到他和莉加的说话。走出这个办公室，到了另一个办公室，结果都一样，结果都是大家在静止中。大家在同一时间陷入沉默，如此默契，如此悄无声息。
　　奇异和莉加走过前台，见前台小姐滑稽地保持着涂抹右手指甲油的姿势，这个动作此刻被永久保留，当时间静止，前台小姐就这样把一天中最美的动作停留了，但是奇异的步伐在焦急中继续寻找出路。走到公司外，没有一架电梯会在这一层停留，永远跳过这一层楼面，但电梯仍在跑动，因为灯还是亮的。只好走进安全门的楼梯，奋力狂跑下楼，结果也只在一个平面打来回，永远不能螺旋上升或下降。当奇异还不知这个状况时只顾一路拉着莉加奔向底楼，最后气喘吁吁地发现跑了那么久仍在原来的楼面，推开门出去，果然还在原来的高度。迈着劳累的步子，奇异走回公司，两人一起跑到会议室的窗台前观望外面，他们需要一点外面的空间，证明这个世界仍然是活动的是有生命气息的。而窗外也给了他们一个答案，外面的世界依然在运动，外面的车水马龙都在一如既往地川流不息。
　　见到此景此景，奇异舒了口气，“还好，外面好像没什么变化。”
　　“也许因为外面听不到这里的怪噪声吧。”莉加趴在窗前，一心一意地观看着外面景色。
　　这间小会议室他们进来时没有关门，尽管那噪声可以穿墙入室，但他们的听觉已经开始适应。这一楼面只属于他们公司，所以怪声的影响力也似乎只波及这家公司。
　　“怎么办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天我的眼睛没有变出动物，可是我的电脑却又出了新问题，竟然发出这么恐怖的声音。害大家都变成了木头人，真是糟糕。”奇异甩着脑袋，感叹命运不济。如果这个状况一直延续下去，那么到了晚上他们两个将都不能回家去，还有这一公司的人也都不能回去，仿佛生生世世都要呆在这里，把心永远都种植在这工作的土壤上。
　　奇异在想那几座电梯永远到不了这里——被遗弃的27层，但总会有人要来这里吧？那么电梯又会把这些要上来的人送去哪里呢？奇异想出了一身冷汗，他在想这个世界也许被分成了好几片，而且有一个比例存在，于是世界可以不同层面。于是现在的静止，只不过其中一个比例，是世界的罅缝，他们被不幸地嵌在其中而挣扎不出。真像是悲剧，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他们陷在了这道罅缝中，而他们另一个自己却仍然能够在世界的另一片空间代替他们继续生存。
　　奇异想得头皮发麻，没有了主意，噪声仍旧幽灵似地萦绕在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奇异看到自己的手表在滴答滴答地走动，说明他的时间并没有丢弃他，但是挂在公司墙上的挂钟已明确地失去活力，无法再真实地提醒某种时光的行进。只有奇异自己手上的这块表脱离了静止，是唯一无视这场噪声的圣贤宝物。电话自然也是打不通的，连厕所里的水笼头都滴不出一滴水。一切都以固态保存。他不过像是在勘察最后现场，拿这个哑然的世界没有一点办法。他没有时间再去顾及他的程序，离开了电脑，他不再是天才，只能看着外面雾气渐浓的天空发发呆，看太阳渐沉收拢的光线后方正有一大片的阴云压过来。这世事难料的人间，这阴晴变幻的季节，都让他无心多留恋。
　　“莉加，这天怕要变阴下雨了。”奇异说着话，用手支着下巴，显得颓废。
　　“过会儿太阳还是会出来的。”莉加看了看天色，分析道。她可是拍天空的摄影老手，对什么样的天空云雾都有独到见解，所以她是有信心这么说的。 
　　“我看不会。”他不相信，看不出什么门道。
　　“一定会的。”莉加确信道。
　　“……”奇异无言地走出会议室，他不想只盯着窗外等一个空白的结果。大家现在都需要一个奇迹，但奇迹不会说来就来。
　　“你要去哪儿？”莉加追出来。
　　“我去看看我的同事。”他的语调有些悲观，其实他是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再看看那台制造出如此大乱的电脑，再看它一眼，用他最仇视的目光。“你这台破电脑，发什么神经！还叫还叫！！！”奇异恼怒地砸开机箱，凡是声音总该有个源头，他有责任挖出这一切真相。拔掉所有累赘的插卡，让主板还原到最初的模样。主板上有很灰尘，非常多的灰尘，电源的风扇上也积着大片黑色棉絮般的厚尘。没有关系，一切都可以扔去，一个机器就还原到它本来分离的样子。他拿起CPU，又拿起硬盘，追寻声音的最初发源地。噪声开始低沉，像是后续之力不足。战斗才要打响，他不放弃。
　　莉加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焦躁不安，很想帮忙，尽管她不是电脑天才，但不妨碍她出众的耳力。她可以替他拨乱反正，用最敏锐的耳朵帮他查到最初的那道声音。
　　“好像在这儿！”莉加捧起一块显卡。
　　“不会吧？显卡怎么会发声音呢？”奇异不相信。
　　“但是你听。”莉加把显卡放到他耳边……的确，有一种声音源头的感觉。难道真是这块显卡它在闹事吗？可光凭它有限的能力应该不足以造成现在的局面，一定是还有别的原因。
　　“让我把它砸烂了！”奇异从莉加手里抢过显卡就朝地上扔去，用力地踩上几脚，渴望能就此终止灾难。无奈，噪声依旧。显卡表面只是被踩脏一些，恶梦没有结束。
　　“这可怎么办？难道要火烧？水煮？”奇异从地上拾起那块显卡。
　　“不能乱来啊，”莉加拿过显卡。“万一把它砸坏了，可情况还是像现在没有改善怎么办？”
　　“总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已经明确是它在搞鬼，我们总该对它进行一些处置吧！”奇异说。
　　“呀！你的眼睛变颜色了！”莉加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是吗，又在变颜色了？”奇异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他不能拿这世界怎么样，也不能拿这噪声怎么样。他不是大师，不能扭转乾坤。此刻他的额头渗出越来越多的汗水，他仿佛在和看不见的对手争斗。
　　莉加感觉到他急切想救大家的心情，整件事的发生也许跟他本人有直接关系。她隐约能察觉到其中暗藏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纽带联系，但她又不能说出来，也不想给他再多压力。她和他一样焦急。
　　“不要放弃，一定会有办法回到原来地方的。”她目睹着他那双眼睛转成幽暗的深绿，仿佛在诉说全部的烦躁。渐渐，那眼神又褪成浅黄与交错的紫红。他的心在慌乱。
　　“也许永远也回不去，可能，一直要呆在这里……”奇异喃喃自语，他是想不出办法了，听天由命。这不像是从他自己的口中说出，而像从别人的嘴里倾吐。
　　“把电脑装好吧，恢复到它原来的样子。”莉加抱住他苍白的脸孔。
　　“不必了。”
　　“你不是最喜欢编程吗？世界末日的那天你也不会放弃的对吗？装好它吧，看看它能不能重新启动，然后，在余下的时间，你可以继续编你的程序。说不定你能编出一个回转时间的程序呢？”
　　“这不可能，这不是编程可以完成的事。”奇异摇头。 
　　“真的办不到吗？你不说人只要够聪明就能用PC机完成任何事吗？”
　　“不包括这件事。”他很遗憾不能自圆其说，很遗憾编程不能完成爱因斯坦的时间空间论。编程不是万能的工具，目前它只能在人的想像范畴内发挥威力，电脑更是一个辅助品。
　　“看来你不愿动手了，那只好我来试了。”莉加说罢就把摊了一桌子的配件归集到一处，她不知道应该先安装哪个好。不如就那块踩脏了的显卡开始。只要根据插脚的大小，完成一个整机应该不难。她的智商同样高敏，开始低头尝试每一个插槽。
　　“还是我来吧，你的动作太慢了。”奇异一把从她手中接过一个内存条，迅速而有力地对准插槽压进去。一个接一个，所有零件回归原位。包括电线也统统接好。当他按下电源，屏幕闪了一下，进入自检画面。难得的成功！就在这怪噪声刚发出之前，它还无法重启呢。
　　显示器的画面慢慢亮起来。奇异下意识地查看四周，见大家还是不动声色。看来没有改变大局。可他的心却不知为何平静下来，很平静，就像波涛停止了澎湃，远处彩霞已满天。他的电脑可以正常工作了，莉加找来一个椅子，坐到他旁边。
　　“你要玩游戏吗？”他问。
　　“有什么好玩的游戏？”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可以打发时间。”奇异说。
　　“好吧。”她愿意打发时间。“噢对了，我的小老鼠还在包里。”
　　“什么？你今天把它带到公司了？我对老板可是郑重发誓绝不再带老鼠来公司的，如果被他发现，那我肯定要扣工资哪。”
　　“可是丢下小老鼠，我怎么能放心？万一它跑到外面去，肯定凶多吉少……”
　　“这倒会是真的，可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它！”奇异叮嘱。
　　“明白。”莉加起身就走向行政部办公室，她要拿回自己的包，和包里的小老鼠。
　　等莉加抱着小老鼠回来，奇异已经连赢3盘挖地雷。每次都超纪录。天才的优势显而易见。不过他不想骄傲。
　　“现在一定不能上网……”奇异说着按动鼠标，果然上网连接失败。只好继续挖地雷，挖到纪录无法再破。
　　外面天色渐暗，应该是下班时间了。莉加走到窗外，那只小老鼠也一溜烟地跟在她后面，一跳就跳到窗台，论速度，它可是精灵。
　　“已经天黑了。”莉加低头看大厦下面经过的人和车。他们仍在流动，像往常，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奇异不想说他已经肚子有些饿，中午吃得不饱，因为埋头于一个好程序的开发。现在他要为中午的废寝忘食付出一点代价，思想变得难得集中。毕竟他是一个23岁的人类，其次才是一个编程天才，作为人类感到饥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并不羞耻。
　　“莉加，你饿了吗？”他推开键盘，问仍站在窗边的莉加。
　　莉加连连摇头，连小老鼠都在晃脑袋。看来女孩子的饥饿程度要比男孩子晚，更何况减肥风正盛行，不吃饭早已成为追求苗条的必要手段。奇异只好一人在这个公司里寻找食物，也许会有一些难度，因为公司不是食堂。而且他也不知道哪里会有他要的食物，到头来怕是白费力气。思想抗争了一小会儿，又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最好像菩萨一样，到达不食人间烟火的境地。可惜，他成不了菩萨，他只是他自己。坚持了二十分钟，马上就饿昏头。胃有点不舒服了，胃酸分泌也多起来。他*到桌上，佯装还能支持。
　　“你怎么了？”莉加跑过来，见他脸色不好。
　　“惭愧啊，我胃不太舒服，可能饿了吧。”
　　“那怎么办呢，我也没有零食。”莉加也没有办法。
　　这时，小老鼠跳到莉加的手臂上，用前爪拉动她的衣袖。拉扯了一会儿便跳了下去，蹦向办公室外边，当它见莉加没跟过来，就又跑回来重复一遍刚才的动作。
　　“你要去哪里啊？”莉加只好跟着小老鼠一路穿着办公室的过道，一直来到前台。
　　小老鼠敏捷地跳到前台小姐座位前的一个抽屉前，欢蹦乱跳。
　　“随便翻别人的东西可不好哦！”莉加走过去要抓起小老鼠，可是小老鼠灵活地逃开，但仍在附近转瞅。
　　“看来你的小老鼠肚子也饿了，它在找食物呢。”奇异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饥饿让他产生比动物更敏锐的嗅觉，已经感到需要的食物近在眼前！他绕过前台小姐，拉开她脚边的抽屉。这一拉，居然就拉出了一长排琳琅满目的食物！就这么小小的一个抽屉原来可以放进这么多零食：从乌梅到葡萄干，从小包装蛋糕到巧克力糖，应有尽有，活脱脱一个迷你超市。民以食为天哪，奇异原本可以谅解前台小姐爱吃零食的习惯，但却猜不出她为何这样贪嘴还不会发胖，委实是一个人间奇迹。
　　小老鼠在一旁已经跳得欢天喜地，它窜到一包拆过开口的饼干上面，眼底闪出星星般的渴望，它刚要把小爪伸进去，莉加猛地将它抓起。“不许偷吃别人的东西！！”她这一喊，等于是同样在告诫奇异，绝不许吃偷吃这些别人的零食。
　　奇异不能下手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抽屉再抽回去。反正他对零食也不感兴趣，就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饥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的胃继续在抽泣。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他低垂着头，倒在近门口的一张沙发上。这张沙发真是质地柔软，色彩又缤纷，让饥饿的人足以梦回故乡。“咕咕噜，咕噜。” 奇异真切地收听着自己肚肠开始有选择性地唱歌。唱了一会儿，就偃旗息鼓。他睡不着，站起来，烦闷地地踱步。
　　前台小姐依然在他看得见的角度，做着那个涂指甲油的姿态，仿佛千古不变。他转回到自己的电脑前，也许电脑会给他最终的归宿。
　　“啪啪啪”他熟练地击着键，把原先那段未编译完的程序重新修正，忽然间，他变得更加眼明雪亮，似有一万道神光穿越进他的体内。他成功抓出了那一个隐藏很深的内部错误代码，再编译后就顺利通过！万岁！他举起胜利的手势。把饥饿再度忘得一干二净。只有胜利洗刷着他的灵魂。他实在是太爱编程了，尤其爱突破完成任务的那一刻。
　　只是，只有他一人在欢呼，小林、小吴……他们还在沉默的世界中，不能与他分享这种快乐。当然，还有一个人可以在此时分享他的成功。当他的眼睛与莉加的眼睛相对碰，他就知道，其实她一直在旁边关注他。她保持着沉默，因为她等待着他的成功。他很高兴，此时她能在这里，就在这里，胜过世间所有人带来的喧嚷。她仿佛能读出他的心声，读出他每一点心情，也因此而随之同他一起高兴。人在很高兴的时候总是可以忘记饥饿的，奇异已经不在乎今天是不是还能吃上一口饭。至少现在，他不会在乎。至于未知的下一刻，他还无需太担忧。生命要乐观，他毕竟成功跨越了一段程序的磨难。他让它完美地收场，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他就是这编程世界里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家！他来了兴致，想起莉加说过为何不编一个关于时间的程序，可以让时间倒转或是让它飞奔。他的脑子已不再是一小时前的脑子，他的神思妙想都如宇宙天体外的飞客，他可以驾驭曾经以为不能驾驭的某些东西了。他相信可以了，因为他感觉抓牢了一种说不出的力量，这力量在他饥饿的身体里不断凝聚升华，让他的脸部都闪耀出一种世间难遇的光芒线条。他在别人看不见的瞬间超越了自己，变成得无所不能，他对这个全新的感觉既神往又激动。
　　小老鼠挨在莉加的手掌心中，饿得没力气乱跳，只好眯缝着眼睛休息。莉加也被一阵突然传遍全身的倦意*着座椅睡起来。
　　在奇异的眼前，屏幕一闪一闪地扭动，有些字母跳离了键盘，有一个方向键甚至跃到了半空。他的手指像被无冥的力量指引，双手编制着当前无法判明的数据块，是面向未来还是回到过去，一个终结或是一个开始，一种交换或是一个最神秘的定义，无数种包含或是无数种传递。他的脑子以不可解释的速度运作，激发一切虚拟的体系……跨越世纪中隔离的平台，无法利用，却试着执行了解。现实变成梦幻，技术变成神话永无止境。
　　“咣——！”远方似有一口大钟敲响了时光的步伐。奇异在迷幻中半清醒过来，好像有人在他面前放了一杯水，他拿起来就喝，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他有理由饥渴。烫如烈焰的火舌在他胸中扬烧起来，他止不住咳嗽，越咳越凶。火从他的胸前一直烧到整张桌子。团团的火球欢呼雀跃地在绞乱的空气中狂舞，他握紧杯子的手却开始坚硬，狠力掷出去！杯子在半途中就溶解了，火变成了云，弥漫到他全身。他在火云中，继续猛烈咳嗽。他只能握紧自己的空空的拳头。最后，他只寻找一个身影，一个如风如光如堕烟海的身影。而她，就在那里，在一张椅子上像一个孩子般睡去，全然不知他正在火中的争斗。一步紧似一步，他花了巨力才挪到她身边，他的手一伸出来就是一片火芽儿。
　　莉加！莉加！
　　他喊她的名，一如喊了一个世纪。
　　她微微睁开眼，仿佛沉睡了一个世纪。
　　恍惚地，她拉住他的手。
　　一拍即和。
　　她犹疑着，担心握错了手，她认出了他的面孔，在火中，他的面孔更鲜亮。
　　他是一个带着火的人，他的眼睛已经与火融为一体。从此再不会变色。
　　奇异？她叫出他的名字，第一次，他不再和过去的夏帛颜混为一体。他是多么独立的存在，当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隔着火花，他们再度用目光相遇，她被悸动着，在火与他之间相拥……回旋中他们跌进无声的红色旋涡。火海在他们身后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一段看得见的楼梯似乎在变长在变窄。他们穿越着一条深浅不一的隧道，在黑暗与光明的契合点，他们尽情地穿越。脚步是他们此时唯一的通行证，留在他们心中的只有回到那一刻的渴望与执着。
　　“当当当……”这是公司最有年头的报鸣时钟在敲响生命的号角了。
　　奇异坐在自己的位子中，累得快要整个身体趴倒在地上，一双眼皮无论如何都睁不开。但，身边的人开始继续他们生命的乐章，尽管这乐章不算华美。有人在打喷嚏了、在开玩笑了或是偶尔说几句无伤和气的脏话了。这些声音曾经沉寂得如同埋在冬日寒冰下的静水，天迸地裂也唤不醒它们呢。奇异听到小吴的说话声音；还有小林，他在完成本份工作之余又在大显绘图技巧；还有办公室的其他人，他们都很好地存在着，他们组成了一个公司原来的形状。他们都是那样可爱，一切照旧了。
　　奇异的思维累得不想再拼凑一个小细节，但好在一切都回来了。他低头看表，离下班还早，他真要好好地喝一杯水，补充流失掉的太多水份。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他必须马上看到这个人，不然他的心绝不能安定，于是他疯狂地穿出办公室，直奔向行政部的门口。
　　才跑到一半，一个熟悉的爱幕的身影已经站在他面前，仿佛是知道他会去找她。
　　“你你还好吧？”他站住，用眼睛一直线地盯向她。
　　“还好。你呢？”她用他第一次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她的那种微笑来回答。
　　“我很好。”他说话声都在变暗哑，但是看到莉加这样完好着，他就重新抖擞起全部的精神。
　　他到下班后都一直满脑子的星光照耀，多半是太累的关系。
　　他和她又一起回家了，和平时一样。他们走的这条马路眼下已经很欢乐，她听到一家大商厦里正传出悦耳的圣诞祝福音乐。
　　“啊！明天是圣诞节。”在莉加的世界，圣诞历来是比较隆重的节日，无数的好友会和她一起庆祝，她已经记不清参加过多少次这样的活动。她开始想像自己的家里此刻是否已经在布置高高的圣诞树和亮晶晶的摆设。尽管她不在，但也或许她仍在，她希望有两个自己，这样爷爷和管家就不会为她的长途失踪而伤心难过，节日还是可以照常进行。
　　“进去看看吧？”奇异突然有个念头，他把她带进商厦里。他的心听到了她在想念节日的期许，于是他要让她感受一点气氛。
　　一进店，他们就都看见了一棵由无数彩灯装典的高大无比的圣诞树，它屹立在鲜亮的店堂中央，把整个空间都点亮。他陪着她一楼一楼地逛，看衣服，看香水，看所有华丽的事物。他们不是贪图的人，他们无需买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莉加只在单纯地感受过节前的气息，她想起每年圣诞节爷爷都会为她准备一场烟花表演，一直到把它演习成一种习惯。
　　“如果能看到烟火就好了。”莉加站在商厦的直达电梯里，自言自语。
　　“烟火？那我们买一点好了。”奇异听到便接茬道。
　　“自己也可以买到那种很好看的烟火吗？” 莉加看着他问。
　　“我们大概只能买到普通型的吧。你说的那种应该是由专门设计烟火的专家来放的，排场很大的是吧？那不是我们自己可以放的出来，不过我们自己买的烟火也会很漂亮。”奇异说道。
　　他们乘的直达电梯上去了又下来，他们没有出去，来回乘了三遍。站在直达电梯中，起起落落间看那闪耀的大圣诞树会带着另外一番情致。出了大厦，奇异仿佛像是一个大将军要带领着他心爱的女孩去买梦想中的烟花火。他耐心地穿过几条街寻找，终于有了回报，发现了一个卖烟火的小摊摆在一家水果店旁。
　　“来，我们一起挑吧！”奇异一边对莉加说，一边低头仔细看。千万不能是伪劣产品，危险不属于莉加的世界，所以他要在这里替她把关。可惜烟花的品种并不多，他可以想像的也只有固定几个花样。
　　莉加用手指点了几个，奇异就全拿了下来。小贩在一旁还振振有词地说：只要买足一定金额附送一次性打火机！奇异买下了口袋里那点金钱允许范围内的数量，这些烟火并不昂贵，它们的外在包装似乎也够安全。当然他们就得到了一个一次性的便宜打火机。当路人匆匆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各自的心底已经升起了一团说不清的暖洋洋的热气。
　　“我们找个空地放吧。”奇异拎着一袋烟火说，
　　“天还没全暗下来啊……”莉加抬头仰望天空道。
　　“马上就会暗了，冬天天黑得很快的。”他说。
　　“放完了再回家吗？”
　　“是啊，如果让妈妈看到这些烟火她话又要多了，问个没完多扫兴啊。再说我们应该趁热打铁，第一时间满足你的愿望嘛。” 奇异摇晃着被风冻红的脸膛说，但此时公园往往已经关上大门，浪漫的选择地点没有了最佳铺垫，但是无妨。聪明的人自有主张。
　　“莉加，你看，这里怎么样？”奇异带着莉加走到一片林荫大道。
　　“这里你没有带我来过。”莉加看着面前的黄昏景致说。
　　“这里是我上小学时经常来玩的基地。”奇异笑着介绍。
　　“基地？”她被这种高度军事化的词语弄得迷糊。不过，在林荫大道旁的确有一排石凳，还有一些类似公园的隔离墙，像个开放的小公园。从一头到另一头足有两百多米。
　　“以前我放学了就跑到这里来建造基地，当时这里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好看整洁，还有一个施工队在附近造房子。我呢就把一个很高的沙堆上当成我的基地㏒号。以前我们家就住在这里，后来才搬到现在住的地方。”
　　“噢……”她可以想像眼前那些早已消失的沙堆，那些曾经是他童年的基地。
　　“来吧，这里绝对是放烟火的好地方。”他坐到一张石凳上。
　　把那些烟火全都倒出来，摆龙门阵一样。
　　“先放哪个呢？”
　　“这个！”莉加的手一指。
　　“好！”他愉快地接收指令，立即行动。
　　“哧~~”
　　点燃了线脚，就一起等待绚丽的出现。
　　“啪啪——”
　　一窜闪动的光飞上半空，随之盛开出几道火焰，在桂华流瓦间，四处飘散，陨落。
　　她抬着头，仰着脖子，用心地端注晶莹的烟花。空气沉静，只有烟火释放时刹那的声音。
　　“啪啪~~！”又一支烟火射到了空中，把那刚想露一露脸的月亮也惊退到树梢头，久久不肯变动位置。
　　天，是真的全暗了，于是，烟火的光辉更加明灿。
　　莉加不时地拍掌欣悦，不时地梦归他乡，那也许是最平常的花火在她看来依然是最飘零的寄托。晚风乍起，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起变化，在烟火的明亮中，她的四周隔出了无数层淡淡迷烟。
　　不知不觉地，奇异已经放燃到最后几支烟花。“莉加，你瞧我放烟火的水平还不错吧！”他得意地问她。
　　可是，她却好像没有听见他的夸耀。
　　“莉加？”他扭头，与她四目相对，而她的整个人已经浸染在一片月华中，那瞬间消失而去的烟花在她四周点燃出新的光晕，她在无边地闪亮，令他如堕梦境。他伸出了手，却已无法再握住她的手心。难道……这是上天突然决定降临给他的分离吗？聪明的他暂且无从辨认这突袭而至的痛苦，只知道要专心致志地为她放完这些焰火。
　　她的嘴唇依稀在说出什么，可是已经传达不到他耳际。四周的光渐渐地转暗……转暗了。他手里已经剩下最后一支未放完的烟火，茫然不知所措地，他站立起来，看着她，也许她在心里赞叹他放的烟火真得很棒……他想着就笑了，笑了，眼睛里就慢慢看不清楚她的轮廓了。
　　似如一道远去的星尘，即将返回到她应该归属的故乡……正是命运宣布分手的时刻到来！
　　穿过天际绮丽的银河，伴随奇异手中放飞的最后一支如红日染霞的烟火，莉加的影子从他眼前彻底消失去。
　　他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地，在这样一个夜空下他会给她全部的祝福，他的祝福一定会是一道最贴心的利箭，牵带着他所有的挂念，一直护送她渐渐归去的旅程。
　　尾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在远方安然地过着生活……奇异思索着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静默地注视屏幕，熟悉的一切回归到最初，每天的日子还要继续，每天的想念也会很持久。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很老的时候都会不会还记得那个曾经来过自己身边的女孩，而他的世界永远不会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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