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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之一爱 
作者：唐续

　　故事由virgo传说开始，一个virgo星座的女孩唐雪琦，经历人生职场的最初几年，认识了纪贤明、于博文等人，开始明白人生与爱情的矛盾，在对江亚泽的爱上，她是选择忠于自己的理想，还是寻找人生的另外一种开始呢？善意的谎言，忠诚与背叛，平和下的阴谋，这些是隐藏在唐雪琦心里不肯面对的事实。人生是从哪一刻开始，哪一刻结束呢？这个要求完美的virgo女孩，怎样面对她矛盾的人生。面对江亚泽，她认定的唯一，她是放手还是玉石俱焚，面对于博文、纪贤明的另类感情她又如何面对，面对最了解她的祁建功的爱，她有何去何从……当一切似乎尘埃落定，她将在哪里？她的身边是谁？

第一章 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走这条路

　　初中时候就喜欢写小文章，那时比较轰动，不管男女都喜欢拿着我写的小故事看，甚至有人在初中毕业的时候给我签毕业留言册时说希望我以后成为一个小说家，没想到一耽误就是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变了，小说也再也不写了，可是还是喜欢那样的故事，很多的书。
　　我是一个很懒的人，不喜欢写很长的字，所以一直只是写短篇，不知道突然某天有这样一个念头说，写个长篇吧，于是，开始写，那时还没买电脑，厚厚的练习本，一张又一张翻过去，如今已经有泛黄的痕迹了。
　　一直没想过小说会怎么样，在网上连载或者是什么，我说过我是一个很懒的人，所以更新也很懒呢，但是却不会停下来，因为，小说是我生命中一个填补了很多东西的物品，甚至爱情也不可以取代它的地位。
　　看到有那么多的人来看我这部不成熟的小说，看到有人收藏它，评论它，小续真的觉得很感激。谢谢各位来看它的人，看到我的起步，看着我的成长。
　　心里有好多想说的，这篇小说即将结尾了，想着写这样一篇文章，和那些看我的小说的人说，爱文学，相信人间所有美好的感情，希望大家也是，相信爱情，相信生活，相信自己也可以做自己以为做不到的事情……
　　小续和大家一起加油





第一章 virgo传说

　　人间管理谷物的农业之神、希腊的大地之母Demeter，有一个美丽的独生女——Persephone，她是春天的灿烂女神，只要她踏过的地方，都会开满娇艳欲滴的花朵。有一天她和同伴正在山谷中的一片草地上摘花，突然间，她看到一朵银色的水仙，甜美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Persephone想：“它比我任何一朵花都漂亮！”。于是她远离同伴偷偷地走近，伸手正要碰到花儿，突然，地底裂开了一个洞，一辆马车由两匹黑马拉着，冲出地面，原来是冥王，他因爱慕“最美的春神”Persephone，设下诡计掳走她.Persephone的呼救声回荡在山谷、海洋之间，当然，也传到了母亲Demeter的耳中，Demeter非常悲伤！她抛下了待收割的谷物，飞过千山万水去寻找女儿。人间少了大地之母，种子不再发芽，肥沃的土地结不出成串的麦穗，人类都要饿死了，宙斯看到这个情形只好命令冥王放了Persephone，冥王不得不服从宙斯，但暗中却生诡计——临走前给Persephone一颗果子，Persephone怎会知道一旦她吃了这颗果子便无法在人间生活，注定要回到黑暗恐怖的地狱里。宙斯没有办法，只好对冥王说：“一年之中，你将只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可以和Persephone在一起”。从此以后只要大地结满冰霜，寸草不生的时候，人们就知道这是因为Persephone又去了地府。处女座象征着春神Persephone的美丽与纯洁，母亲养育的麦穗，也成为她手持之物。
　　云朵，很白。天空，很蓝。心，安静的一如无波的水面。春天的风总是带着花草的芬芳四处漂泊，在傍晚的公园，一切还是很热闹。
　　我坐在远离人群的树下发呆，掏掏口袋，还有最后一块德芙，恩，运气还算不错！掰出一块，细细感受它的浓郁香甜。
　　其实我早应该了解，
　　你的温柔是一种慈悲，
　　只是我怎么也学不会，
　　如何能不被寂寞包围……”
　　阿桑又在唱《温柔的慈悲》了，哎，认命的接起手机。
　　“小琦？”
　　“恩，是我。”原来是江先生，我有点沉默。
　　“吃过晚饭了吗？”
　　“恩，吃过了。”我笑着看手里空了的巧克力包装纸，巧克力应该也是晚餐的一种吧！最近好像胖了几斤，脸都圆了一圈了。青老说，吃巧克力会胖。可我就是戒不掉，这巧克力又甜又苦的滋味。
　　胖就胖了，再怎么胖也不至于丑的没法见人吧。虽然我不是貌若天仙，倾城倾国，但好歹也是清秀小草一支。话说这个就有点郁闷了，想起前不久一次惨无人寰的相亲，胃开始不太舒服。
　　虞青和夏天，我最好的俩损友，看我都成剩女一族，眼见着自己幸福，不忍心我孤苦伶仃，铁了心找人来跟我相亲。相亲就相亲呗，反正本姑娘是头一回，权当图个新鲜好了。没想到那俩丫硬给我整了一个大烧饼。我当时就差点气的背过气去，你见过我这小麻花样旁边杵了一个比我大两个号码的烧饼吗？不是我太恶毒，是他们太不厚道。好歹麻花也是花呀，我还没长到那么磕碜的地步啊。于是，我两三句话就把这事给搅黄了。
　　我咬牙切齿低声说：“你俩谈个恋爱太美了，现在没事找事做了吧，居然来陷害我？”
　　那一男一女笑着打哈哈，心虚不吭声了。
　　看着跟来的据说是优秀好男人的那块大烧饼，我无比温柔的冲他一笑：“姐姐我是来吃饭的，你要是也饿了就一起坐下吃一顿，吃完后拍拍屁股走人，以后看到我就当没看到。我不知道你是跟着他俩中的谁来的，也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吹我的，你要明白我的意思就喝你的饮料吃你的菜，不明白那我可就跟和翠花是一家了。”
　　那男人很安静的吃完了饭，很礼貌的道了声谢，然后乖乖的离场了。
　　后来打电话给青警告她：“我说青，你丫别光顾着和夏天谈恋爱就来忽悠我。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脾气，江先生我还没忘记呢，再说了，你怎么好意思拿这种人来祸害我啊。”
　　青叹气：“琦，别逃避了好不好？江亚泽值得你这样吗，放手吧！”
　　话题太过沉闷，我不想谈：“你和夏天哪找来的烧饼啊，不是我损，你那眼光也太那个了吧。“
　　青在终于忍不住笑了：“你呀……亏你想的出来，哈哈……小陆人不错啦，我和夏天也只是看一下你能不能再看上别人嘛。”
　　我恼了：“得，得，你饶了我吧。以后再有这样的，看我不咬你。也找个帅点的嘛。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拿盒德芙算道歉吧！”
　　“又是巧克力，肥不死你呀。行行行，过两天你找时间来吃饭，我做菜买巧克力给你吃，行了吧！”青无奈的说。
　　“这还差不多。不说了，我忙去了。886。”
　　“恩，88。”
　　我收线后尽量想着我的巧克力，不去想他。可是有些事情，它总是忘不掉的，就像掌心的纹路，不可改变的存在。
　　“乖，听见没，没事别乱跑，听话。”他总是爱说这句。
　　“知道了，江先生。”我无奈的吭声。
　　他在电话那头呵呵笑：“好了，不说了，我要加班去了。你早点睡。”温柔的叮嘱。
　　“知道了，再见！”
　　“恩，挂了。”
　　夕阳好红好红，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慢慢的走回去，心里，五味陈杂。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对我而言，这最远的距离，是亚泽你，明知我爱你却永远无法回应。路灯的光灼痛了眼睛，我低头拼命的眨眼睛，答应自己要笑着的，不是吗？第二节佳惠
　　“唐雪琦，唐雪琦。”纪导又开始每天的晨训吊嗓子了。自从我到了公司这部门，纪导每天都这么折腾，有内线不打，我憋屈。
　　“是，来了。”我赶紧从位置上爬起来冲进纪导的“魔室”。其实纪导不叫纪导，本名叫纪贤明，是我们人事部的经理。他平时就好一事，爱拿个数码摄像机乱拍MV，还说没准哪天让他捧个金鸡百花奖回来，自称纪导。“经理，有什么吩咐？”我憋笑着看着那个顶着鸡窝头两眼通红的迷惘男人。哎，昨晚又熬夜待在公司没有回家，真可怜。
　　“忙活了一个晚上，还没吃早餐呢！你帮我到后面的云楼小吃拎点东西回来。我先睡会儿，累死了。对了，叫他们快点写月终总结，中午之前交到我这来。”他懒得看我了，直接往桌上一趴。身为小秘书的我只好先帮他把桌子上的文件收拾一下，整齐的堆在一旁，然后习惯性的打开窗户，让春天的风带着和暖来涤清这间屋子一夜的沉闷。拧开茶叶罐，碧螺春的清香钻进肺腑，感觉在青山茶厂。碧螺春是家乡的特产，因为家离茶厂很近，爸爸一直是喝碧螺春的，所以从小我就是在碧螺春的清香中长大的。不过一直以来我都是喝花茶的。上次才泡了一杯试着喝喝，就被纪导闻见了，随便抽了几张钞票就抢走了，野蛮的不象话。他是个爱茶的，每次喝碧螺春时总会说这茶的味道清香无比，好像有山水的味道。这不，前几天休假回家，又让我带了三罐。虽然茶叶很清，但它占地方啊。这纪导一天到晚就折腾我这条可怜虫。
　　我跑到云楼小吃，直接溜进厨房：“芳姐，我来啦。”“雪琦啊，今天怎么这么早？是不是你们纪导又开夜班啦？”芳姐笑着揭起汤包笼，熟练的放进一边的碟子里，“周锦，给十五号桌的客人端去。”我偷偷捏了一个烧卖想往嘴里塞，芳姐的手就往我脸上招架了：“又偷吃。”我龇牙咧嘴的求饶：“不敢啦。谁让芳姐做的东西这么好吃嘛！”芳姐没好气的蹬我：“就知道拍马屁。”随即从另一个蒸锅里端了一个碟子吃的递给我。“芳姐，我打包吧，纪导肯定很饿了。我再拿客蒸饺。”我一边吃一边嚷，“对了，再拿袋豆浆。”芳姐笑眯眯的揶挪我：“这秘书还真是关心老板啊！”我接过袋子气哼哼的说：“这叫被压迫的工人阶级懂得以德抱怨。”然后跟她说声走了就匆匆跑回公司。芳姐在后面喊：“晚上跟我回家吃饭听见没？”“知道啦！”我大声回答。
　　“祁茵，你跟大家说一下，月终总结中午之前交给我，好吗？谢谢啦。”我朝祁茵飞快的抛了个媚眼就闪进纪导的办公室。祁茵哭笑不得的瞪着我那快脱窗的眼睛：“知道了。”
　　他还在睡，我放轻手脚，厚厚的地毯掩去高跟鞋的声音。闻见食物的香气，纪贤明自觉的抬头接过食物开始进食工作：“豆浆，又是豆浆，我说过我不喜欢豆浆的。”他瞪我，我也瞪他：“随便你。”只要你不喝试试，我在心里加了一句。他白了我一眼，然后乖乖的把豆浆喝完了：“你这个秘书，比老婆都管的宽了。”我瞄了他一眼：“我讨厌与乱挑食的人共处一室，老纪同志。”他笑了，声音里满是疲惫，然后破天荒很正经的说了一句：“小琦，谢谢你。”我眼睛像是被谁扎了一针，疼：“好好照顾自己。”他沉默了下来，端起茶杯默默的啜饮碧螺春。我正了正下衣摆：“你再睡会儿吧。反正这两天公司也没什么事情。我先出去了。”他点点头。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替自己泡了杯柠檬水，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例行公事。恍然之间，我想起一个人来。四年前，我在住院时认识了罗佳惠——纪贤明的妻子。那年，我从楼梯上摔下来，居然不禁折腾的小腿骨折了。住院半个月，我认识了罗佳惠。佳惠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比我大六岁。但她看上去年龄却与我相仿，我想要么是我提前老了，要么就是这个女子的心态太好了。
　　我这人闷不得，老躺着简直是要我的小命。在和墙壁对视了两天，我的软磨硬施迫使医生同意我经常去医院的小公园坐坐转转。那个时候佳惠经常坐在喷泉旁的长椅上打毛衣，特良家妇女特贤惠，跟她名字似的。她织的毛衣很精致，感觉比商场里卖的还要漂亮。我想找她套近乎，于是拐着腿往她身边一坐。她被我的动静惊了一下，侧过头来细细的打量我：“你好呀！”我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跟个流氓似的，脸一红：“你好。”她善意的一笑，那个女人味呀，我流口水：“你织的毛衣好漂亮啊。”她冲我笑：“也没什么呀，只要用心学就好了。”
　　“我叫唐雪绮。”
　　“呵呵……我叫罗佳惠。你的腿受伤了啊？”她指着我绑石膏的小腿问。
　　“从楼梯上滚下来就成这德行了。”我不好意思的揉揉脑袋。
　　她扑哧的笑了出来：“这么大个人怎么还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啊！”
　　我苦笑，有些事，不想提。
　　后来陆续的聊天知道她居然比我大六岁，哎，我感慨她保养的真好。住院的半个月里，江亚泽来过两次。有回他推我去小公园散步，碰见了佳惠。打过招呼，佳惠笑问：“小琦，这是你男朋友吧？”我和江先生一脸尴尬。我解释道：“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佳惠你别乱说啦！”后来江先生忙着赶回去开会，我便送他到医院门口。他笑着说：“懒猪，好好照顾自己，没事就找点事做，比如给我织件毛衣。你那病友的毛衣织的真不错。”
　　后来佳惠取笑我：“还说不是男朋友，不然干嘛给他织毛衣啊。”我只能笑笑。跟着佳惠学了一个多星期，她开心的夸我：“小琦，挺聪明的嘛，学的真快。”
　　再后来我先出院了，跟佳惠约好有不会的再问她。我一直和她保持联系，毕竟在家闲着也是很无聊的。但她却一直没有告诉我她的病情。
　　直到一个月后，我回医院复查，顺便去看她。我一看见她，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她瘦了好多好多，还是在打毛衣，那件藏青色的毛衣已经织的差不多了。我压抑着心里的郁结难过问：“佳惠，你怎么了？”她仿佛没事人一样的笑着望着我：“小琦，你来了啊！”那次，她告诉了我她的病，食道癌，晚期。刚知道时，纪贤明还在国外工作，公司派他驻外一年。我再也笑不出来。我知道她这种病，外公和爷爷都是死于这种疾病的。佳惠倒是看的开，反过来安慰我：“别担心，我没事的。”
　　她一直让家里瞒着纪贤明，说是不想影响他的工作。不过，他还是从一些细枝末节里知道了，然后不顾一切的赶了回来。公司了解情况后便另找人接替了他的工作。从那以后，他医院公司两头跑，一个多月下来，体重掉了十几斤。
　　说到这儿，佳惠终于不再是平平静静的样子了，眼泪像透明的珍珠缓缓滚落。房门被推开，我见到了佳惠口中的纪贤明，一头干净利落的头发，剑眉朗目，白色条纹衬衫下摆随意的贴着西裤，三十几岁的年纪，挺大气的一个人。他礼貌性的冲我点头微笑：“你好，你就是佳惠常提起的唐雪琦小姐吧！”佳惠拉着我的手说：“小琦，这是我家贤明。”我点头问好，算是认识了。佳惠和我继续聊着一些生活琐事，而他责静静的坐在一边，伸手整理床铺，然后削苹果。“贤明，今天怎么这么早啊？”佳惠问道。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然后又拿了一个开始削：“最近公司比较空，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
　　看着两张都略显疲惫的脸，我突然觉得心酸：“佳惠，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过两天再来看你好吗？”轻轻将未动的苹果放在她手心。她只好说：“好，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把毛衣带来给我看看！”我故意开心的笑：“恩，一定。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对着纪贤明告别的点点头，起身离开。
　　后来我又陆续的去看了她几次，她的病情不容乐观，精神也越来越差，那件毛衣却还没有织好。纪贤明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准备去看佳惠。他低沉的声音压抑着一种无力与强烈的悲伤：“她走了。”赶到医院的时候，那张病床已经空了，他呆呆的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件藏青色的毛衣，那件佳惠织了很久的毛衣。眼泪从他的眼眶滚落，一滴一滴的落进那件已经织好却没来得及结线头的衣服。
　　半年后我换工作，在面试的时候又见到纪贤明，也想起了佳惠，那个温柔耐心的女子。他见到我，明显的一愣，但他很快反映过来。问了些专业的问题后，他冲我一笑，伸手与我相握：“唐小姐，合作愉快！”我握住他宽厚的掌心，心里那个乐呀，有门路真好：“谢谢。”
　　纪贤明倒是一脸平静。只是我看他比半年前瘦了好多，是因为佳惠吧！佳惠走后，我再也没有她家的任何消息，因为我怕自己记起她来。一个江亚泽已经让我很难过了，我不想再去为佳惠难过。她若有灵，也会希望我不难过吧！
　　纪贤明工作起来是一个相当认真极具男性魅力的人。跟他相处下来，就觉得佳惠的眼光真好。我这个被亚泽批为懒猪的人也受他影响，工作上一丝马虎也不敢。可是，我很担心他。两年了，他身边一个异性的影子也不见，他的工作台上还放着佳惠巧笑嫣然的脸。
　　有时候，我会想，上天的安排究竟是怎样的？佳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让她这么早就离开了呢？现在的纪贤明只剩下一具空壳，除了工作，我找不到他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认识佳惠，和她成为朋友，她希不希望我为她做些什么呢？可是，有好管闲事之嫌吧。
　　江亚泽说，凡事顺其自然，那，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第三节日记
　　10．5星期五晴
　　亚泽：
　　认识你多久了，好像很久了吧，我已记不清。我一直在逼问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进驻我的心，然后扎根，不再离开。其实好后悔认识你。为什么要认识你呢？我找不到原因。
　　今天，你告诉我，你决定定下来了，你有她了。那么迫不及待的消息，终于，我知道，我还会流眼泪，眼睛还会痛。我一直奢望能和你在一起，没想到却换来一次次的绝望。我真傻！但是江亚泽，你明知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还用这种方式来伤害我。你知不知道，我的心会痛。
　　感情这条路，我走的好累好远。如果缘分未到，那么老天爷，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像虞青一样在遇见夏天之前从未心动过呢？为什么让我一次次的迷路、失望、死心呢？
　　亚泽，我好想开口跟你说再见，可是，我怎么也说不出口。说好要祝福你的，可是每次每次眼泪都痛着掉下来。多想自私啊，可是我终究做不来。
　　死了的心，快要灰飞湮灭了。亚泽，这样爱你的我，你难道看不见吗？
　　


第二章 这样相遇对不对

　　第一节日记二
　　台灯的光打在那本有点泛黄的日记本上，我伸手抚摩那些纸张，感受着我那已经逝去的年少轻狂。27岁的我，离那个傻女孩已经很远了，可是，我却无法掩饰一个现实，江亚泽还是在我生命里晃悠。我咬牙切齿的掰下一块巧克力，死命的咬，又苦又甜，好不甘心。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一点用都没有。抓起包，我想，出去走走也许会好一点吧！自怨自艾不是我唐雪琦的个性。
　　苏州这座城市是一个矛盾的存在，它古典中包容着现代，现代张扬在古典之外又与古典共存互不影响。不过，我喜欢古老的东西，所以我偏爱苏州古典的一面，尤其是这条弄堂。
　　不记得是哪次乱走发现它的存在的：白墙灰瓦，小弄曲折环绕，庭院深深深几许，它融聚了我对苏州所有的渴盼与好感。我知道我是一个十分小资的人，而这个弄堂的存在是对我独一无二的沉迷。它有些许班驳些许历史，青石板路幽幽蔓延进小巷深处，墙上零落的躺着几处班驳的黑色或棕色的斑点，墙根默默的伴着小块的青苔，爬山虎蔓延过屋脊，绿，像静缓的水流涌动，一点点，一点点，流进我心里。我的手穿过风触摸墙上突起的点，感觉触摸到了那些久远的岁月。恍惚之间，我是在繁华的大唐还是婉约的南宋。
　　车马的喧哗似乎远远的被一些东西隔离，而我，是恍然隔世的。心宁静而空白，没有喜怒哀乐，只盛下一片近乎虚无的安宁，就像无风的水面，倒映着这世界的一切。一切都是静的，少有人语，也许这一带居住的都是些喜好安静的老人家吧！我希望，在某年某月某天的某一个时刻，我随意的推开其间的一扇镶着铜扣的朱红色大门，穿越时间和空间，回到很久以前，有一个面如古玉的男子牵过我的手说：“终于等到你回来了。”他身后一片苍翠，那些叶子啊，似乎要绿的滴下莹润的汁液。
　　做梦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拍黑白电影，镜头里的一切都带着浅浅的哀伤与甜美。
　　从弄堂里转出来，我总会有些恍惚，现实与梦境相隔太远。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这条弄堂外的宽阔马路。整洁明亮，两旁参天碧翠的梧桐以救赎的方式深入苍穹。阳光从绿叶间洒落，连空气也随风微微脉搏的颤动，让我觉着生命的可贵。我总爱微笑着从树下从光斑间穿过，因为它们让我幸福。夕阳的光芒重重洒落，让一切变得朦胧。
　　车水马龙的喧嚣提醒着人们，倦鸟归巢，要回家了。而我的那个家呢？它在哪里？那个会在进门时拥抱我的男主人他，又在哪里呢？我总在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吗？那么月老爷爷在牵线世间姻缘时太忙，忘记我了呢？我淡笑着低头看手腕，那根红线，是断了，还是，那一头，没有人……
　　日记（2）
　　12．9晴星期天亚泽：
　　你明天就要离开了。也许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的相见。
　　这是我不想面对的现实，可现实却是必须要面对的。其实胆小的我，这最后一面，是不想见你了的。因为我想从你走的那天开始淡忘你，把关于你的一切收进回忆的箱子里，用层层旧物盖住，让岁月将它们淹没。
　　可是去上网的时候，我还是将许愿瓶带了去，那是我犹豫了一个晚上准备的。许愿瓶里的九个小条，是我对你满满的回忆和祝福。看着你头像闪烁，我的心便柔软了下来，自己对自己说，去吧，唐雪琦，去吧，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以后，这个人便要彻底的从我的世界里退出去了。
　　因为天已经黑暗，我才可以借着路灯微弱的光偷偷的仔细的在脑海里描绘你的脸，一遍一遍，刻进心里。你看，亚泽，我们连告别也只有星星看得见。
　　我在许愿瓶里留了一个愿望，希望可以拥抱后与你说再见。可是，面对你我一个字也没有提。是不是心意相通？你张开手臂说拥抱。在那一个瞬间，我的快乐像国庆时天安门广场上放飞的气球。幸福的泡泡暂时冲淡了离别的难过。亚泽你知道吗？那是我在用我的整个生命拥你。
　　后来，我匆匆跑走了，后来，我没有回头再看你一眼，后来，我躲在你看不到的黑色空气里一边发抖一边哭，心被夜风抓碎。黑夜掩盖了我的绝望……
　　好多年了，我一直记得那天晚上的星星，那么寂寞，好像一双双流泪的眼睛。我也记得，他怀里的温度，淡淡的，遥远的，温润如玉。在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夜夜失眠，醒着也常常发呆，思维乱成一堆没有头绪的麻，偷偷的红着眼眶一遍一遍思念他，思念曾经。姜冶只能搂住我，轻声安慰：“忘了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重新开始了好不好？”我只能如中魔咒的哄骗自己：“忘记了，忘记了，忘了，忘了……。”
　　第二节北上
　　“小唐秘书，你迟到了哦！”祁茵拦住我匆忙的脚步，一脸鬼笑。
　　我没好气的瞪她：“开心的吧？”
　　她笑的乱没形象的嚷嚷：“是不是昨晚做‘功课’太累了啊？”
　　这色女，一天到晚竟想着有的没的，我气的扑上去咬她：“死祁茵，叫你乱说，咬死你，咬死你……。”
　　“啊……救命啊！”祁茵没命的捂着脖子呼救。胡清、张彦、任霞几个全憋着气看着我们两个闹，然后拍桌子狂笑。
　　“怎么回事啊？上班时间吵个没完的。”营销部的蒋主任板着脸走进来。我赶紧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蒋主任盯着祁茵瞧了半天，才不冷不热的丢了句：“以后可要注意形象啊，这草莓嘛，让你男朋友换个地方种，要不就拿个丝巾遮一下。”然后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走进纪导的办公室，在进门前冲我眨眼一笑。“扑哧”办公室里哄笑声一片。祁茵白皙的脸蛋涨成了深红色，哭笑不得的看我。我双手一摊，肩膀一耸，装无奈，其实心里都笑翻了，谁让她先惹我的呢？
　　中午休息的时候，纪导打内线叫我进去。
　　“小琦，刚刚总经理打电话过来通知我和其他几个部门经理到北京的华盛集团参观学习一下，并且商榷下半年的合作计划。”纪导微笑着看着我。
　　“是，经理！”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要去一个月！”
　　“哦！”我疑惑的看着他。
　　“你也要去！”他抛出谜底。
　　“哦！啊？”我尖叫。他开玩笑吧，平时出差他都是带着张彦去的，这次怎么带我去？去给他泡茶吗？
　　纪导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的开口：“你来公司两年了吧？”我不知所措的继续发傻。他居然卖起了关子：“今天下午你就休息吧，回去整理一下行李，到五点半的时候我去接你。对了，北京这两天的温度低，带些厚的衣服。好了，你出去吧！晚点再见。”他不再理我，径自开始浏览文件。
　　我很想问为什么，但看他那表情估计也不愿意告诉我的。算了，多想多烦恼。走出办公室，我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直到被张彦一掌给拍回神来。
　　“干嘛？”我恶狠狠的瞪他。
　　“发什么呆呢？”他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怀疑的看着他，小声问道。
　　“我能知道什么？”张彦一脸无辜的笑。
　　“呃……那个，没什么……就是……那个，经理让我跟他去华盛。”我紧张的看着他。
　　他认真的点头：“哦，这回终于轮到你了啊！”
　　我不解的问：“终于？”
　　他瞥了我一眼：“没出息！”随即掏出一块德芙递给我。
　　我眼睛一亮，抢到手中：“张彦张彦你真好，我放办公室的巧克力正好都吃完了呢！”
　　张彦似笑非笑的问：“吃了我这么多巧克力，你怎么报答我呀？”
　　“报答你个头！”我鄙视他。
　　他眯起黑亮的眼睛：“小琦，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
　　我嘻嘻一笑：“张彦阿佐西（韩文大叔的意思），三十而立是指男人到三十岁要有所立业，不是让你三十岁还天天练功竖头发的！”
　　他扬起好看的嘴角，无奈的冲我笑了。我剥开巧克力包装纸，一边啃一边往座位上走，正好捕捉到祁茵看张彦的目光，心，猛的一沉，再也笑不出来了。那种目光我多么熟悉啊！我常常这样看着江亚泽，偷偷的，甜蜜又痛苦。
　　算算日子，祁茵是去年二月份来公司的。初见她，一头栗色卷发，狭长的眼眸，给人爽朗又大方的感觉。纤瘦的身材给人高挑的感觉。祁茵是典型的白羊座，冲动，直来直去，爱憎分明。她给我的感觉很像姜冶，所以和她很快就狼狈不离。跟她相处久了，习惯的看着她身边的男友一个换过一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用情的她。张彦呢？他知不知道？我甩甩头，算了，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我不该去渗入，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这个世界的感情无非就是这样，要么相爱，要么痴恋。总是这样，我爱他，他爱她，她爱另一个他，一个怪圈。以前我总是自作聪明的想要帮忙，可是陈晓的事情让我明白，感情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帮上忙。江亚泽说的对，让一切顺其自然。
　　陈晓，我怎么又想起她了呢？脚踝处的伤疤隐隐作痛，记忆里的花瓶砸过来，碎片闪烁着划破裸露的皮肤。我无法反映，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因愤怒而失控的声音：“滚，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给我滚，你这个贱人，居然这样对待我，你去死吧，和他一起去死，不，他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我的……他为什么不爱我，他怎么会爱你……我不相信……不……。”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腕一路流，像一朵诡异的马蹄莲。
　　记忆里的红色一次次提醒我，友情领域里的爱情是一颗隐形的炸弹，不可碰触。后来，陈晓被送进精神疗养院，我没有去看过她。一个心灵已经死去的人，再去看她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又能做什么呢？
　　有时觉得自己冷血，我承认自己的冷血，可是，又有谁来医治我心里的那道伤痕呢。以为交心的朋友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来伤害我，那种恍若背叛的感觉让我绝望，所以，我选择做一个狠心的人。
　　巧克力在那个瞬间变的好苦，回忆，并不是每一件都是甜美的味道。如若痛苦，可不可以选择遗忘呢？
　　抽屉里静静的躺着一张汇款单，日期是二月二十五，那是陈晓的生日。陈妈应该有给阿晓买她最爱吃的黄桃蛋糕吧！阿晓，为什么呢？你明知那个男人滥情还不肯放手，你明知道我只爱江亚泽一个怎么还会怀疑我会移情？阿晓，固执专情的阿晓，亚泽已经在我心里留下了那么多疤痕，你怎么也忍心伤害我呢？我多想抹去那些不快乐的回忆，只记住我们在湖边放风筝时的快乐心情。
　　阿晓，你的记忆遗落在哪里了呢？阿晓，请好起来吧，遗忘曾经的痛苦，重新寻找幸福吧！巧克力微微的甜……
　　第三节旧地
　　三月的北京没有春天的影子，仍停留着冬天的肃冷，不像苏州，阳光好的不象话。我感激纪导的提醒，否则我又得感冒了。我们一行人直奔预定的酒店。整理好行李时已经将近午夜。“叩叩，叩叩……”，我打开门。
　　“肚子饿了吗？”原来是纪导。
　　“呃，有点。”我不好意思的揉揉脑袋。因为忙着收拾行李赶飞机，都忘记慰问五脏腑了。在飞机上时头又不舒服，所以也没吃什么。有经验的同僚知道，当一个人一直饿，一直饿，就会饿到再也感觉不到饥饿。等到胃再有反映的时候，就是胃疼了。
　　“走吧，我带你去餐厅吃点东西。”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好吃的嘛！”我嘟哝。跟着他来到餐厅，我郁闷的一塌糊涂，都十二点多了，餐厅座位居然还有七分满。平时这个时候，我早就和周公杀了几百回棋了。北京人的夜生活和上海人想媲美啊！
　　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将菜单递给我：“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我没接菜单，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我想喝点小米粥。”
　　“减肥？”他取笑我。我闷闷的瞪了他一眼，随即支起右手，托着下巴发呆不理他。“清粥，再来几个清淡点的小菜？”他笑呵呵的征询我的意见。我点点头，继续发呆。
　　没到一刻钟，侍者就端着食物过来了，工作效率真高，我暗叹。“快吃吧！”纪贤明帮我摆好，就开始切他的牛排。这厮真是享受，还高调的啜饮着红酒，懒得理他，我吹吹刘海，喝我的小米粥。唔……我就知道，我的胃一接纳热的东西就开始起反应。
　　“怎么了？东西不好吃吗？”纪贤明盯着我皱紧的眉头。
　　“没，没有啊。”我偷偷的揉揉胃部。
　　“你哪里不舒服？”他停下吃饭的动作。肯定是酒店里暖气打的太高了我的背都在灼灼的冒汗了。左手紧紧的抓住绞痛不安的胃，右手故作没事的继续舀粥，我希望粥的热度可以驱散胃的疼痛，负负得正吧。“是不是胃痛？”咦？他眼睛怎么这么尖？“你等着，我去给你买药。”说完，他抓起外套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窗外的马路依旧喧嚣，路灯莹白色的光芒与屋内的灯光融合在一起，毫无间隙。快乐或寂寞的行人或一个或一双的从落地窗外走过，远远的，看不清表情。红灯亮了，绿灯亮了，人来了，又去了。我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像个淘气的孩子数着时间的流逝，滴答滴答。梦里见过很多人，也是像这些游动的鱼，穿过斑马线，穿过天桥，穿过天黑和黎明，也是这样的面目模糊。也许这个尘世的一切正如一场梦，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不到一刻钟，我看着纪贤明已经跨进餐厅。唤来侍者要了杯水让我吃药，然后问：“还很痛吗？”我突然间好想哭，鼻子很酸，只能傻傻的看着他，他的牛排已经冷了，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怎么了？”他推推我。我摇头：“谢谢你。”他瞥了我一眼，径自啃他的冷牛排。
　　第四节初识
　　第二天下午一点整，我们到华盛集团，接待我们的正是华盛集团的总经理于博文。一行人进入会议室，一阵客套的寒暄后，便开始切入关于两公司的合作商谈。我觉得有些怪异，以我一个人事部经理的小小秘书，居然也被列位了，而且是坐在纪贤明的旁边。这似乎说不过去嘛，算了，有问题等回酒店再说。于是，我心无旁骛的做起会议笔记。
　　会议中间休息了三次，每次空隙，纪贤明都会问我一些会议的内容以及我的见解。慢慢的，我看出了问题。纪贤明一个不算多大官的人事部经理，居然是这次洽谈的主要人物。照理说，像这种大规模的合作是需要双方董事会派代表先接洽，然后估价合作赢利的比率，等董事会四分之三的投票通过并确定了合作项目，才由公司总经理以及部分高职人员进行具体的事项商榷。这次与华盛的合作案，我之前并没有听到董事会有什么风吹草动。总经理那边，祁建功也没有跟我说有什么风声啊！怪了！莫非！我心里闪过一个很突兀的念头：可能公司内部要有什么大动作了，而且纪贤明也牵涉其中。但，是什么呢？我想不明白。
　　从这次会议来看，两家公司合作的规模似乎很大，与之前的老合作伙伴丰成集团的规模相仿。等等，丰成集团？前些日子和祁建功一起吃饭时，他好像有提过关于丰成集团的股票由于投资问题很不稳定。当时他说问题不大的，可是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从与华盛的合作来看，公司似乎有意重新寻找合作伙伴了。那么，丰成的问题绝对不像祁建功说的那样简单，或者，他有意瞒我。
　　会议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是浓黑了，我的胃不争气的开始大声抗议。“哎哟，看我们忙着开会，都忽略了纪兄爱将的五脏腑了。小唐秘书，别急啊，我们这就去吃饭了。”于总笑眯眯的盯着我。我羞愧的想自杀，哪里有洞啊，我想找个洞把自个儿给活埋了。会议室一扫刚刚开会时的严肃和沉闷，笑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谢谢于总关心。”我客气的道谢，暗自庆幸脸上化着淡妆，灯光没有阳光明亮，所以没有人看见我的脸正在燃烧。
　　走出会议室，纪导把我拉到最后：“胃怎么样了？”
　　我笑笑说：“没事了！”相对无言的走了一段，他突然冒出一句话，把我吓了一大跳，我有些慌乱的问：“经理，我没有听错吧？”他的脸色不变分毫，仍是一副云淡风情的模样。我呆呆的看着他，直到好一阵子后才反应过来：“那么，我呢？”他升总经理了，那么我这小小的秘书又应该往哪摆呢？
　　“你嘛！”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害的我心里像晾着十五个水桶，“你和祁建功的关系不错？”什么话呀？前后不搭调。
　　“恩，我们是朋友。”我回答，同时在猜测他的心思。按这种情形，纪贤明成了总经理，那么原总经理又将何去何从呢？而祁建功作为他的特助恐怕也会受影响吧！还有，人事部经理的位置又由谁来接手呢？
　　“你这一天到晚居安不思危的小丫头，放任你留人事部，张彦肯定由着你去偷懒吧？”纪贤明一副天气很好的样子讨论我的前程问题。咦，我猜对了，果然是张彦接任人事部经理的位置。跟着张彦混肯定很悠闲，平时那家伙就把我当三岁奶娃哄。“所以，你还是跟着我。至于祁建功嘛，董事会有意向让他去郑州分公司。”他奸诈的笑容让我气的牙痒痒。
　　半晌，我若有所思的问：“那么，陶誉总经理呢？”
　　“两人咬什么耳朵呢？”前面传来一句戏谑。于博文一副促狭的模样，我心里开始哆嗦，他又想说什么话来刺激我啊？偷瞪他一眼，完了，怎么被他给逮到了。“小唐秘书，瞪我呢？小心我公报私仇让纪兄吵你鱿鱼！”说着笑话，一双精锐的眼眸则一闪不闪的盯着看我反应。
　　“这可是下班后啊于总，想您大人有大量，不会与我这般小女子一般见识吧！你就宰相肚里撑撑船，不计小女子的任性之过吧！”我故作谄媚的笑，笑的我自己皮肤一阵发麻。这番话引他豪爽大笑。我突然发现他是一个很有味道的人，笑起来很有江湖儿女意气风发的味道，像一个我很喜欢的武侠人物——黄药师，张狂而自负，多情而绝情。
　　也许男人就是这样，总要一个蜕变的过程，由青涩一步步成熟。大学是爱情伊甸园，但我却是个异类的夏娃，四年，一直一个人。人们说，我的眼光太高，当时很委屈的否认。直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当年的确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因为我一直在以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准去衡量那些毛头小子，希望他们有抱负、有理想、上进、成熟、有风度。可是二十出头的他们在我看来总是莽撞的可笑，仗着父母的钱吃喝玩乐，不想明天，此时有酒须尽欢。在我几乎要放弃寻找MrRight时，江亚泽出现了。与别人相仿的年纪，他总是比别人多一分淡定与成熟，为人处世圆融又不失幽默。看着他的时候，我总想，假以时日，他必定是一个有魄力的领袖人物。而现在，他确实应证了当年我的想法。
　　“纪兄，你这个小秘书还真是特别啊！要不，你忍痛割爱，让小唐来我公司怎么样？”于博文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话是跟纪贤明说的，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我。
　　我头皮一阵阵发麻，开什么国际玩笑啊，我在苏州待的好好的，跑北京来干吗？吃沙子吗？纪贤明偏过头看着我说：“唐雪琦，看来于总很是看重你啊，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什么？纪贤明这家伙居然把问题又丢给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挪窝和变动，我没好气的偷瞪他。
　　于博文要笑不笑的看着我，我只能拾起笑容，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承蒙于总抬爱，那我是否可以问于总一个问题呢？”
　　他点点头：“你问！”
　　“于总喜不喜欢吃苹果？”
　　“嗯，还可以！”
　　“那您认为哪里的苹果最好吃呢？”
　　“山东的苹果不错。”
　　他疑惑的点点头，我不敢笑出来。他肯定纳闷着我的问题。我继续口若悬河：“我呀，就好比是山东烟台的一颗苹果树，山东的阳光和土壤坏境适合我的成长，而如果移植到别处去，比如说戈壁滩，那你觉得会怎样呢？古时有南橘北枳的说法，我相信于总一定听说过的吧！”
　　于博文爽朗的笑起来，连连指着我摇头。纪贤明也哭笑不得的看着我。前面一行人听到笑声，纷纷停下来问个究竟。这于博文也是个少有的主，刚刚开会时那一副严谨的摸样，这会儿倒好，居然一字不落的把我刚说的话转述给属下听。这下好了，一个个在那边笑边打量我。哎，老天爷，赐个洞给我躲吧，什么洞都行。我假装不在意的笑笑，心里狠狠的骂纪贤明，都怪他，把我带北京来闹笑话了。
　　纪贤明对我淡淡一笑：“于总，这颗苹果树我怎么舍得送人呢？”这算是解围吗？于博文精亮的眼眸似笑非笑的扫过我，没有再说什么。
　　第五节酒
　　围桌坐下，我看了一下包厢：古色古香的格调，是个高雅的去处。我和我们公司营销部的张姐坐在一起。对方营销部也是个女经理，叫杨婕，三十左右的年纪，挺有气质的一个大龄美女。不过，除了公事，我几乎不见她说话，冰山美人！张姐和她完全不是一路人，听同事说起，张姐是清华高材生，为人和气好相处，一颗脑袋丝毫不比男人逊色，听的我由衷的佩服。
　　“趁还没开始喝酒，多吃点东西，不然到时候会难受！”张姐对我挤眉弄眼的说。我偷笑，这餐桌文化呀，喝酒是难免的，所以我决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有预感，今天这酒我可能逃不掉。以前公司聚餐时，都是张彦和祁音挡着。今天？我看张姐不像是个会喝的，杨婕嘛，难说！
　　“小唐，在纪经理身边做事多久了？”张姐一边吃菜一边问。我想了想：“有两年多了吧！”“嗯，时间过的真快！”张姐若有所思的说。后来，她把话题带开了。我想，她应该是多少知道了公司高层的决定了。纪贤明说这个决策要过些时候才会公开，公司里也只有少数几个人有眉目。这样说来，张姐这个人相当精明。
　　说真的，我宁愿留在人事部，至少，不用面对太多复杂的人际关系。如果我这次真的跟着纪贤明高升的话，我想公司内部肯定风雨满城吧！看情形，陶誉要么下放分公司，要么引咎辞职。丰成在这件投资事件上应是元气大伤，而由陶誉负责接洽的那个项目应该造成公司不小的损失吧！听纪贤明的意思，陶誉有挪用公款的嫌疑，那么祁建功呢？他会怎样呢？我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暗暗叹气。
　　吃到一半，果然开始闹酒。杨婕被拉着灌了好几杯芝华士。想不到这个冰山美人还挺能喝的，都不见她脸色改一下。看他们的样子，估计于博文和杨婕有那儿点意思。难怪，于博文和我说话时，她会那样看着我。女人呐！
　　听张姐说，于博文离婚好几年了，是商业圈里有名的风流人物。杨婕是他众多女友中最常情的一个。听说为了他，到现在还没处对象。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一阵阵发寒。有时候，人生的际遇很奇妙看似每个人走着不同的生命线，可有时候冥冥之中你仿佛在走与另一个人相同的路。我看着杨婕被酒精熏红的耳垂以及清亮而执着的眼神，心开始一阵阵抽痛。我，是在跟她走同一条路吗？一条看不见终点的迷路。
　　“你看，我们怎么把小唐秘书给忘了。来，小唐秘书啊，过来，坐这边来。”于博文微染酒意的脸上挂着坏笑。我就知道这家伙准逮我。纪贤明旁边的位置被空了出来，业务部的程经理微笑着走过来和我换位置。张姐朝我无奈的笑笑。我只能故作坚强的走过去，心却开始发抖，和我熟的人都知道我酒量实在不咋的，啤酒还能撑个两三瓶，白酒是几口就倒了。才坐下，面前的空杯便注入了七分满的蓝色经典，我偷偷的瞄了眼给我倒酒的于博文，这度数我能扛的住吗？
　　“真是太过意不去了，怎么好意思让于总给我倒酒呢？应该是我给于总斟酒啊！”我轻巧的执着酒瓶，很不客气很老道的为他斟了七分满的芝华士，心里偷偷念，“多喝点，最好马上醉了呢！”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假装平静的脸，别有深意的说：“小唐秘书，你说这一杯酒能把我给醉倒吗？”
　　我一惊，酒瓶差点滑落，赶忙假笑着道：“怎么会呢？于总可是有名的千杯不醉啊，这点是小case嘛！”笑的脸部肌肉都僵硬了，真是。
　　“那好，我们喝一杯，认识彼此就是一种缘分啊！”
　　周围的同事们起哄道：“这是一定要喝的，小唐啊，于总敬的一定要喝！”
　　我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看纪贤明，他只是淡淡的看着，不说话。我执起酒杯，饮下，热辣的液体从舌尖一路滑落，燃烧的火焰在胃里翻涌，忍住要吐出来的冲动，我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手，缓缓坐下，耳边有叫好声，很吵。鱼羹也掩盖不了辛辣的酒味，而且，酒杯又被倒满。我可以确定，于博文今天打算让我爬着回酒店。在酒桌上要劝一个人喝酒，理由多的是，而且那些理由你都没办法说不。
　　张姐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几个同事之间相互劝酒，她也差不多醉了。杨婕倒是还挺清醒的，沉默的坐在那儿吃菜，偶尔朝这个方向看两眼。
　　我想我已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头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不太清楚。心里长叹，待会儿这个样子还能回酒店吗？纪贤明不动声色的递给我一个杯子，我接过，偷偷的笑了，这家伙还真是聪明，我一口喝下这杯醋，意识也清醒了几分。不过，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我想我真是倒霉，碰上于博文这个人物。我暗自忖度，这出差可不是一个星期，而是一个月啊。这一个月，我会有好日子过吗？看那个可恶的男人，神采奕奕的，半分醉的样子也不曾显露。菜鸟级别的我遇到这个酒中高手除了认栽还能怎么样呢？
　　又喝了几杯？我已经麻木了，杯子有些摇晃，我想我快失去意识了，醉眼朦胧间求救纪贤明，让他快把我带走，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迷蒙之间，一双手稳稳的扶住我下滑的身子，我努力睁眼想看清他的面容，只依稀看到一双坏笑的精瞳，便失去了意识。
　　


第三章 我们还是不一样

　　第一节醒酒
　　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喉咙又干又渴，头仍是昏沉沉的。熟悉了黑暗，我慢慢的看清眼前的景象。这是我的房间，很好，我躺在我的床上，很好。天！酒喝多了，我估计是让尿给憋醒的。不管了，先上洗手间再说，我悉悉索索的爬起来。灯，突然亮了，我吓得傻站在床边。
　　“你醒了？”是纪导啊，吓死我了。
　　“嗯。”
　　“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呵呵……还好，就头有点晕。我先上个洗手间。”说完，便晃晃悠悠的走进洗手间。我是怎么回来的呢？这真是一个大问题。身子还是麻麻的，我继续晃晃悠悠的爬上床。纪贤明端了杯水过来：“喝点水吧！”我不客气的接过来，酒劲还没有过，手都在抖，差点把水洒出来。他接过空杯：“睡吧！”我往后一倒，挥挥手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你也快点回去睡吧！”再次睡死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脑袋已经清醒，可身体去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胃一阵阵的抽痛，饮酒过度果然伤身啊！像有把刀在胃里搅动，冷汗一颗颗冒出来，我忍不住蜷缩成一团，痛，我呻吟出声。
　　“怎么了？”是他，怎么会在的？管不了那么多，我痛的快没力气了：“我……我胃痛……咝……mygod……妈妈……呜呜呜……。”
　　他焦急的声音传进我耳朵：“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要……抽屉里有胃药，吃……吃一片就好。”我抓紧被子无力的哭道。
　　他快速的倒来温水，并从抽屉里拿出药喂我吃下去。待我躺好，他又跑去卫生间拿毛巾来擦我哭的乱七八糟的脸，并担心的问：“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我死死的揪住被子：“没事……过……过一会儿，就好了。”
　　纪贤明不放心的看着我发白的脸：“去医院好不好，小琦，听话，我带你去医院。”
　　我拼命摇头：“不要，不要去医院。没关系，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了。”我想一会儿药劲上来就没事了，便径自抱着自己小声的抽泣。突然，我被拥入一个温暖的物体里，吓的我赶忙挣扎，他，他干嘛？想推开他，可胃痛的实在没力气，再加上宿酒头昏：“你，你干嘛？”连说话都听不说惊慌的语气。“别动！”他低声安抚，厚实的大掌伸进我的毛衣下摆。上帝，我费力的推他：“你，你别乱来，你，你放开我……。”他一只手扣住我像扑蝴蝶一样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保暖内衣轻轻的按摩我的胃部。
　　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奇迹般的缓解了疼痛。我不好意思的道歉，脸儿火烧火燎的。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药劲合着他手掌的温度慢慢升腾起来，我疲倦的靠着他，又一次沉睡过去。梦里，好温暖……
　　什么声音啊？吵死了！我闭着眼睛挣扎，那可恶的声音一点停下来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有不弄醒我不罢休的趋势。我半睁半闭着眼睛瞄了瞄房间，就我一个人在。那个声音是来自床头柜上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唐雪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小唐秘书，怎么还没醒吗？”
　　我立即清醒过来，抓起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心想糟糕。虽然是出差，但也是上班啊。赶紧坐起来：“于总？”心里直困惑，照理说张姐没有看到我，应该会打电话给我的。而且，纪贤明虽然对下属很和气，但却严格要求下属遵守公司规章制度，怎么放任我睡过头呢？还有，他什么时候走的？
　　“嗯！呵呵，是不是昨天喝的太多了？”他调侃的笑道。
　　我嘀咕：“还不是你害的。”抓着手机迷惑，我手机一向都调成七点的闹钟，怎么没响呢？电是满的呀！
　　“说什么呢？”半笑半威胁的声音。
　　“我没说什么呀！”我赶紧否认，顾客是上帝，是衣食父母，千万不可得罪。
　　“刚刚开会时没见着你，问纪兄，说是你请假了……。”什么？请假？我做梦时候请的？
　　“过来一起吃饭吧！”看似邀请，其实完全是命令式的语气。
　　“好的！”我揉着仍然有些昏沉的脑袋答道。
　　“嗯，那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大堂见。”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抱着嘟嘟作响的电话头痛，这丫真是北京的地头蛇啊，这么鸭霸。抱着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我不经意的扫过镜子，差点把衣服掉到地上。天，可以去拍鬼片了，如果穿件白袍，把舌头伸出来就更像了。赶紧洗澡，将这一身宿醉的难闻酒气洗掉。
　　第二节梦与爱情
　　电梯在一楼停下，我瞄了瞄镜子，除了眼袋重点，脸色苍白点，其他都还可以。远远的看到，于博文靠在接待处眉飞色舞的和前台服务小姐海吹。这男人，哎！我暗叹，琢磨着是等他自动发现我呢，还是直接走上去叫他。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柜台上，眼睛微微的四处扫了一下。很好，看见我了，不用我烦恼打招呼的问题了。我暗笑着看着那两个被他迷的七荤八素的柜台佳人，还眼巴巴的看着朝我走来的于博文呢！金龟婿？于博文恐怕是只相当难吊的金龟吧！
　　以前，我也爱这样幻想，幻想麻雀变凤凰的戏码发生在我身上。那些有钱、人又长的不错的男人是心中白马王子的典型，我总想象自己一朝被王子看上，然后枝头着华衣睥睨枝下的麻雀们。但生活毕竟是生活，小说和童话只是一种善意的谎言。我辗转的听说那些别人眼中的幸福故事，偶尔感动，偶尔视若罔闻。那些幸福故事不过是现实中的虚假童话，是建立在门当户对基础上的小说情节。我这个小镇来的姑娘与这些故事没什么瓜葛，我只是那个旁观者，冷眼旁观这些童话终结的隔岸观火者。
　　爱情，是什么?不过是一样在众多人看来必不可少的奢侈品而已。我宁愿相信母猪会爬树，也不去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爱情是海枯石烂日久天长的。就算是梁山伯和祝英台，蝴蝶传奇的爱情，试想，梁山伯一直碌碌无为的做个小官，银饷少的让祝英台连件华丽的披风也买不起，没办法和马文才家那样顿顿大鱼大肉，一天天，一年年，两个人还会那样生死不渝的爱着吗？不会为油盐酱醋家庭琐事烦吗？他们的故事之所以经久不衰，他们的爱情之所以被标注是完美的化身，只是因为他们殉情了，在最相爱的时候一起化蝶而已。我们记住的是他们最美的时刻，他们没有以后、执着以死来相爱的时刻，他们古人未被破坏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忠贞。我，有时候，宁愿是一个古人……
　　于博文上下打量我，笑了：“看来醉的不清啊！几杯酒就把你整成这样，不是我说你啊，你的酒量真需要好好练练。走吧，吃饭去！”我苦笑，这祸害，居然还念我酒量不好。算了，不说了，没胆子说他，乖乖跟着他去吃饭好了。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我静静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遵守交通规则，不与驾驶员交谈。这车应该是进口货吧，国内我没见过这种款的。虽然对汽车不是专业了解，但是识货的这点眼光还是有的。张彦是个标准的车迷，有事没事就发些名车的照片给我，说是让我长长见识开开眼界，别要求低的只想买辆奇瑞QQ车。他喜欢让我猜车的价格，我总觉得我有点灵异，每次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张彦说，那不叫灵异，是我对钱的敏感性，看着车就能闻到多少人民币的味道。我慵懒的靠着，手指摩擦过坐垫，想，这车如果卖了，那钱够我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笑什么呢，一副猫吃到鲜鱼的表情。”他一边观察路况，一边问。
　　我侧过头端详他的侧脸，摇摇头：“没笑什么。”说真的，于博文不是一个长的很帅的男人，他脸部的线条很刚硬，却很有味道，比那些要皮相吃饭的小白脸明星好的去了。他长着一双很有神的眼睛，不是特别大，也不是双眼皮。
　　“于总，我发现，您是单眼皮啊！”
　　“单眼皮怎么了？”
　　“原来，单眼皮，也这样好看呐！”我小声的念叨。江亚泽是双眼皮，我也是双眼皮。
　　车子拐进一个相对僻静的街道。停下车，他带着我走进一家很平常的饭店，店名是用一种我怎么也看不懂的文字书写的，我猜测，是不是满文？显然，他是这里的老主顾了，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我则一路承受着一些意味不明的笑容。走进二楼的一间包厢，我眼前一亮：屋内装饰简约而雅致，雕花的暗棕色圆桌椅，回字形的一排窗棂半开半闭，窗下，半人高的花架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几只红桃随意的开放其中，几不可闻的香味隐隐的漂浮在空气中。我靠近窗，窗外是一条寂静的巷道和一片安静的居民区。隐隐的，提醒我什么……
　　“来坐吧！”于博文自在的倒了两杯水，微笑着招呼我坐下。我思索，这应是私人饭局，便不多言坐了下来。
　　服务员轻敲了下房门，便陆续的手持托盘走了进来。很快，菜就上好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的米饭，是满满的家的味道。我有些惊讶，看看他。他笑了笑，说：“来，尝尝看，喜不喜欢？”我依言吃菜，很合适的口味。
　　“以前每个星期六的晚上，我都会尽量抽空带白苏过来吃饭。她和你一样，喜欢清淡的家常菜。参加聚会的时候，她总是吃的很少，而我都以酒为饭，很少吃什么。回到家，两个人都饿的慌，于是一起下厨房，下点面条或煮点小米粥，虽都是极简单的食物，吃起来却总是感觉很温馨。”他似是陷入回忆里，脸上有一种茫然的疲惫。
　　为什么有那么美好的回忆还会离婚呢？我感慨，却只是轻轻叹气，没有问。感情这回事，就好比这茶，刚开始茶香袅袅，入口馨香，可凉了后却苦涩无比，要么倒掉残渣重来一杯，要么勉强喝下，不去计较。
　　“你有什么真正想要的吗？”他突然这样问道。
　　我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自己赚钱买间五六十坪的小公寓，一辆红色的奇瑞车。于总，会不会觉得好笑？”
　　他摇摇头说：“不会!”
　　我低头：“我希望有一个阳台，可以让我种很多植物。几盆茉莉，几株含羞草，吊兰，宝石花，还有我最喜欢的仙人球。如果可以，我想种睡莲和腊梅。花期到的时候，它们的花瓣延伸到阳台外，风将花瓣吹落，那些瓣儿会从空中飘落，也许某个人经过楼下时会经历一场花雨。”
　　他低低的笑了，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他，透过他的眼睛，我没有看到一些我以为的嗤笑和不理解，我只看见一种透明的快乐。
　　“傻姑娘，你那小小的阳台那么点地方还想办植物展啊！”他笑叹。
　　“我……那我少种点好了。”我喃喃的说。
　　“那么，我想，房子你也会自己装饰吧？”他问，一副期待我答案的模样。
　　“嗯！我要在卧室挂一面珠帘，就像一帘幽梦里的那样。阳光从窗外照到那些珠子上，墙壁上会布满流光溢彩的光斑。卧室白色的墙壁加蓝色的天花板，就像海天交会。其他空间，我希望是淡雅的米黄色，像是春天的油菜花田，一大块一大块的幸福。”我向往的说。家，对我而言，是我的梦安息的地方，是我当鸵鸟躲藏的沙坑。
　　于博文之所以会安静的听我描述我的梦想，是因为他需要一种宁静的感觉，一个可以让他觉得安全没有负担感的人。再成功的男人，也会需要一个可以完全释放自己的空间。男人喜欢自己是那片广阔的天，那片坚强勇敢的天，不愿意去示弱，因为这个社会、千年历史的积淀不允许他们脆弱。
　　“自己买房子？为什么不是和伴侣一起买呢？”他问，“难道想做女强人吗？”
　　我笑：“不是！我从来都不想做女强人，我只是小女人一个而已。”
　　“那么……？”他好奇的问。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潜意识里都会渴望有一个独立的空间。也许大多数女孩子都喜欢把她们的男友或老公当成那个独立的空间，爱人是那个可以承载她们一切需要的空间。而我，算是个例外吧！我希望彼此独立，但是又可以彼此分享，分享快乐和痛苦。”我认真的解释道。
　　“另一半对你来说，代表什么呢？”他继续问道。
　　“是舒婷说的那种，和我并肩站立的木棉树。其实，作为我个人而言，男人不代表生命的一切，只是一小部分，这样说也许太自我了一点。没办法，我在精神上太过于理想化，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我这个独立的个体无法改变什么，那么只能去适应去融入这个社会。但是，我会为我的思想留一个空间，让它自由的去做乌托邦的梦，去美化爱情和生活。女人都爱房子，因为房子给她们安全感和归属感。而我，也是这样！无论在外面的是什么样子的，一旦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我便会坦诚的面对自己。即使结婚了，也一样。”我坦诚的说。
　　他盯着我看，似乎想一直看到我内心深处，去看我的灵魂：“那么，爱呢？爱情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奢侈品，一件昂贵的奢侈品！”我笑着回答。他没有再说什么。
　　


第四章 我们是否在正确的时间

　　第一节相遇只为另类幸福
　　下午开完会的时候还早，张姐提议去外面逛逛，几个同事也附和着一起去。我微笑着婉拒了：“张姐，我就不去了，昨天喝多了，想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下，而且今天的会议内容我也需要整理学习一下。哦，对了，北京的冰糖葫芦好吃呢！给我带一个吧！”
　　张姐捏捏我的脸，笑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贪吃这些小零嘴啊？好吧，那你先回去休息，我晚些时候去找你。”
　　“好！”我点头微笑。
　　纪贤明走过来：“一起走吧！”我点点头。
　　每个城市都会存在这样的问题，堵车！
　　在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的十字路口，交通一阵混乱，好像出了点什么事故。过了十分钟，车队只移动了十几米。
　　“反正没多远了，走回去好不好！”我提议。
　　他提起公文包说：“好！司机师傅，我们在这里下车！”离开长长的车队长龙，我们沿着回酒店的路慢慢走着，周围的环境有些吵闹。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并且照顾我。”我盯着他的背说。
　　他闻言停顿了脚步，等我走到他身边才笑着说：“是于博文开车送你回来的。昨晚我也喝多了。”
　　我不太相信的瞪着他，他的意思是于博文开车把醉的不省人事的我送回来的。这下好了，我可以认真的假设这件事会在两家公司间广泛传开来，而且，是添油加醋过的。
　　原来的我是秉着低调万岁为宗旨的，这下，我会继娱乐明星之后的最佳闪耀新星。上帝，你可不可以送我一对翅膀让我先去陪你老人家喝个几十年茶再回人间呢？我几乎以为我在诠释小说童话情节了，我几乎以为我是那个得到王子注意的小麻雀了，我几乎以为下一步我要变凤凰爬高枝了，可惜这叫做几乎，不是一定，我没有遇到人们眼中的Mrright，更没有happyending!这只是遐想，不是真实生活。
　　“再过几个星期，新的人事任命就要发布了，你知道回去要面对什么吗？”纪贤明很严肃的问我。
　　“知道，满城风雨！”我很坚定的望着他。
　　他又问：“还有呢？”
　　“只要薪水够多，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纪总经理，你会给我加工资的吧？”我一脸谄媚的问。
　　他笑了，原来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下来：“小琦，我才知道你这么现实啊！”
　　我一本正经的反驳：“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爱钱是天经地义的行为，难道？你不爱钱！”顿了顿，我装可怜的说：“纪导，我很穷很穷的，穷人为了钱可是无所不为的。我这个程度已经是相当的克制了。总经理，这次准备给我加多少薪水啊？”
　　他很想憋住笑意的，可还是破功了，笑的直不起腰来，站在原地指着我，却说不出话来。这样是不是放松很多呢？这两个月来，他常常加班，人也瘦了一圈下去。董事会那边的压力那么大，和华盛的合作案又有那么多事要赶进度，我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能扛的。这样笑一笑，放松一下应该很好吧！
　　“你很缺钱花吗？”他嘴角的笑意还斜斜的挂着。
　　“老总！没人嫌钱多的！”我狡猾的笑道。
　　“哟，多大胃口啊你？”他取笑我。
　　“六七十坪的房子，再弄辆小车代步吧！”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回以微笑。如果可以，我想单身一辈子。一个人又怎样呢？只要过的快乐就好，其他形式上的东西我都不在乎。因为没有亚泽！
　　干燥的风吹动衣角，傍晚的马路边，我第一次想要一个孩子，一个亚泽的孩子，他和我有没有未来已经不再重要，只要有一个他和我的孩子，我就可以幸福的活下去。也许下一刻我就会后悔了，后悔有这样的傻念头，但是此刻心里却是胀满了莫名的快乐。
　　第二节日记（三）
　　1.3星期四雨
　　亚泽，下雨了!
　　空气里，满是冷冷的寂寞。好想你，却没有勇气打电话给你。时钟指向二十三点二十三分，你有没有想起我呢？倘若是睡着了，那么你的梦里是否会有我呢？
　　今天下晚自习的时候，路过那盏路灯了，我们在那里告别的。它应经被修好了，昏黄的光芒照着那条路。我站在我们曾经站过的地方，和伞一起回忆。
　　雨丝轻轻的打在伞上，像我柔软的心跳。其实，我已经尽量不去想你，记起关于你的一切回忆了，可是，今天在人群里，我看到一个有点像你的男生。于是，脚步自己有意识的走向每一个我们曾经待过的地方。
　　这个冬天，好冷！而我在这样寂寞的空气里想你。我对自己说，不要再想你了。可是，那盏路灯咧着嘴嘲笑我。雨丝随风飘散到脸颊上，弄湿了眼眶。
　　亚泽，我越来越瘦了，真好，原来多想你，是可以减肥的。可是，我总是觉得好累好累，想睡却总睡不好。这些日子你可千万不要说来看我啊，因为今天早晨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变的好丑。那么丑的我不想让你看见。
　　亚泽，好想见你……
　　第三节求婚
　　当一个人开始喜欢回忆，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老了。
　　我总希望自己可以平凡的像大海里的一滴水，可是生活中很多希望仅是奢侈。
　　北京的工作已渐渐步入正轨。跟着项目经理跑了好几次工地，终于体会到搞建筑的朋友的辛苦。生活本身真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应对的事。
　　苏州那边，我都不太想回去面对了。祁音说，我现在是公司的知名人物了，即将荣升总经理秘书，又与华盛总经理关系匪浅。连张彦这个从来都不八卦的人也问我是不是真与于博文有什么。我还能怎么说，奉行沉默是金原则吧！
　　于博文总喜欢似真似假的说要我留在华盛做他的特助，害的他的助理邹家伟总是一脸严肃的看我。纪贤明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没事就和于博文争论我这颗苹果树适不适应当地土质。
　　经常会被于博文拉着一起吃晚饭，有时候纪贤明也会加入。
　　又一次，于博文严肃的瞪着纪导：“你把唐雪琦辞退了，让她留北京。我说真的，不开玩笑。”
　　纪大山人一脸无辜，慢悠悠的说：“戈壁滩种不出苹果。”直把于博文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虽然他的下巴上没长那么长的胡子。我懒得理他们两个，男人幼稚起来跟三岁孩子差不多。
　　于博文伸过手来扯我的脸：“月薪八千，来华盛！”我扯掉他的手，更用力的瞪他。
　　纪贤明装作认真考虑的模样，沉吟了半天才说：“不行啊，她现在月薪都六千了，八千也说不过去，翻个倍吧！”
　　我假笑：“直接两万五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做个真二五了！”他俩一起大笑。
　　于博文揉揉笑酸的腮帮子，又假装认真的问我：“唐雪琦小姐，我是不是太老了？”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装什么呀真是。
　　我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两眼：“三十九岁，就男人还很年轻。”
　　“那你嫌弃我老吗？”
　　“我干嘛要嫌弃你老啊？”
　　“那就是不嫌弃喽！那，嫁给我好不好？”
　　“有人这样求婚的吗？”你再装啊，我也会。我优雅的啜饮了一口红酒，继续切牛排。
　　于博文抬手叫来侍者问道：“请问附近有花店和珠宝店吗？”
　　侍者说有。
　　于博文思索了一会儿，很认真的说：“可以麻烦你到花店去帮我买把葱花吗？对了，拿着我的名片去珠宝店定一副手铐过来，谢谢了！”
　　侍者一脸快忍不住的笑意辛苦的回答说：“对不起，于总，花店没葱花，菜场有，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我跑一趟。至于珠宝店，只有手镯，没有手铐！”
　　“那怎么办！我要求婚的！”他很认真的问道，“算了，算了，谢谢你，你忙你的去吧！看来只能改天再说了。”
　　我和纪贤明对视了一眼，差点笑的滚到桌子底下去。这个活宝，哪像一个快四十的男人啊！也许，朋友这个词，本身就具有魔力吧！
　　第四节我们都有过去
　　和于博文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放纵自己那些无厘头的情绪和想法，而他则需要通过我的这一面来缓解压力，这是一种交换吧！
　　当然，很少有人认为，男女之间存在绝对的朋友。我承认，如果彼此之间一开始没有一定的吸引力，一男一女是很难成为朋友的。至于后来的发展，则要看彼此之间是更适合做朋友还是恋人。也许有人觉得和他（她）这样的友情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也会有人觉得这样的契合可以携手共度一生，然则这两种结果都需要契机。
　　我记得橘子写的《恋恋北极星》上写了一段话，我很喜欢：
　　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是一生幸福
　　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
　　是一场心伤
　　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是一场遗憾
　　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
　　是一次荒唐
　　于博文在送我回酒店的路上这样说：“小琦，你真的不是一个可以称得上美女的女人。”我狠狠的瞪他，骗我一下会死啊！他乐呵呵的接受我的白眼：“人要接受现实的好吧！听我说，这个世界上的美女多了，看多了也就觉得都一样了。外表在某些时刻是很重要的，可美貌却无法永恒。”
　　我接他的话：“心灵美才是最重要的。像某些美女爬上你的床时，希望你记得在欲望之外看一下身下的这个女人心灵是什么颜色。”他没有回应我的挖苦，将车转了个方向，在路边停了下来。
　　“不要抽烟，可以吗？”我轻声问。
　　“好！”他没问原因就收回了烟盒，仅是点亮打火机，蓝色的火苗在空气里舞动：“我知道，我这样的行为在你看来很荒唐。可是，你应该明白有些感受无法找到宣泄口。圣人尚且说食色性也！而我也不是柳下惠。白苏离开我后，我就一直是这样……。”他无奈的苦笑。我伸手取过他的打火机，着迷的看着火苗幽蓝的舞动，合上盖子，车里的光线便暗下来了，只有路灯的光芒淡淡的照进来。
　　“我唱首歌给你听好不好？”我偏过头问他。他点头。
　　你是我最苦涩的等待
　　让我欢喜又让我害怕未来
　　你最爱说你是一颗尘埃
　　偶尔会恶作剧的飘进我眼里
　　宁愿我哭泣
　　不让我爱你
　　你就真的像尘埃消失在风里
　　你是我最痛苦的选择
　　为何你从不放弃漂泊
　　还对你是那么难分难舍
　　你总是带回满口袋的沙给我
　　难得来看我
　　却又离开我
　　让那手中泄落的沙像泪水流
　　风吹来的沙
　　落在悲伤的夜里
　　谁都看出我在等你
　　风吹来的沙
　　堆积在心里
　　是谁也擦不去的痕迹
　　风吹来的沙
　　穿过所有的记忆
　　谁都知道我在想你
　　风吹来的沙
　　明明在哭泣
　　难道早已预言了分离
　　这个夜有点凉，也有点冷清，虽然车道上川流不息。
　　“好听吗？”
　　“嗯！”
　　“谢谢欣赏，小女子感激不尽。”
　　他又想伸手扯我可怜的脸，我毫不客气的打下他的手背，疼的他咧着嘴哼哼。
　　“你都二十七了，怎么还这么没女人味呢？”他没好气的瞪我。
　　“你都三十九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呢？”我回他。然后两个人相视而笑。
　　是啊！人真的是一种奇妙的动物，年龄和心态未必总是相符。他可以有很多种面貌，你看见的往往只有一面，你无法猜透他的内心。
　　当初大学才毕业的青涩与如今的心态，像是经过轮回重新开始的转折。想起大学的最后时期，每个人都在忙着找工作，每个人都恨不得有三头六臂。那段日子的混乱，如今想起来都觉得苦笑连连。每天挤完招聘会回到宿舍，几个人全累到瘫痪似的躺着，然后一起感叹生活的不容易。可是第二天，又得打起精力去参加下一次招聘。
　　宿舍四个，一个最后回家乡当老师去了。剩下我们三个，睡前总会幻想，明天努力一下，然后找一份好工作，可以天天坐办公室喝咖啡吹空调，过标准白领的生活。这个梦就是支持我们走下去的动力。
　　后来，终于稳定下来了，再看那些为找工作而奔忙的应届毕业生时，总会想起当初的我们，和他们一样，像沙丁鱼一样为一个出口而挣扎。
　　“有时候觉得你真像我的小女儿！”他的手抚过我的眼睛，带来短暂的失明感。
　　“那你十二岁就生下我了吗？”我逗趣他。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明明是只狡猾的小狐狸，眼神却偏偏清澈淡定的让人觉得，觉得心安和温暖。”他疑惑的喃喃。
　　我从包里掏出一排巧克力，扳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品味，甜与苦融合的完美无间。
　　他一点也不客气的从我手里拽了一块去：“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啊？”
　　“我又没让你吃！”我也狠狠的抓住他的手臂咬下去。
　　“哇，老天，你属什么的？”他吃痛的揉着被咬红的地方，“明天要去打狂犬疫苗了。”
　　我懒得看他：“皮真厚，难咬！”
　　他突然乐不可支的笑了：“加加也这样。我要抢她东西，她也毫不客气的抓着我就咬。”
　　“你多久去看她一次？”
　　“尽量一个星期一次吧！有时候太忙了，一个月才去一次，她见着我就抱怨，小嘴翘的老高。”他脸上挂着标准的慈父表情。
　　“白苏人真好！”
　　“为什么？”
　　“还让你去看加加。如果是我，我肯定带着加加跑的远远的，免得看了你心痛。”
　　他叹气：“是啊，白苏是个好女人。所以再婚后的她反而比跟着我的时候来的幸福。”
　　“杨婕呢？”
　　他皱了皱眉：“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女人！”
　　“就这样？”
　　“如此而已！”他语气很淡定。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呢！”我记得她的眼神，飞蛾扑火般的执着。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敲击着车窗，像雨滴落下。半晌，他才幽幽的叹道：“我知道，可是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去对一个我不爱的人负责。之前有白苏，之后也会有其他人，但不会是她。这样，你懂了吗？”
　　心，突然僵硬的不会跳动了。我弄不清自己是在为谁悲哀，为杨婕吗？抑或是，为自己！我觉得自己就像路灯下飞舞的小昆虫，一次次的像光明靠近，一次次的受伤，直到再也没有力气，从高空中坠落。
　　一双温暖的手贴上我冰凉的脸颊，让这颗麻木的无力挣扎的心有些许复苏的迹象。我茫然的看向他，影影绰绰，似乎亚泽在我面前。
　　“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难怪眼睛这样痛，原来是眼泪被风吹动了。见我不说话，他扳过我的身体温和的问：“怎么了，小琦？”
　　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夜风从开着的窗涌进来，脸上一片冰凉。他叹息着抱住我：“别哭了好不好？”
　　眼泪却流的更凶，我抑制不住的害怕，害怕亚泽也是这样，不爱我，只是不忍心拒绝。那么，我宁愿倒带，抹去今晚于博文说的话。我逃避自己，逃避知道亚泽的答案。
　　


第五章 我们的爱

　　第一节日记四
　　日记（四）
　　1.16星期三雪
　　这是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亚泽，我最喜欢下雪了。雪是白色的，纯洁的，不染世尘的，它让我觉得心灵宁静，觉得快乐。
　　今天，你说，你发现一个对你很好的人。于是我知道，你看了许愿瓶。
　　一直以为，我爱你，你是知道的。可是今天才发现迷糊的你根本就不知晓。你说，如果早知道，结果就会不一样。
　　我苦笑着盯着手机上的字幕，一阵阵难过。因为我知道，就算早知道，结果也仍然是这样。你怎么会把我这个野草一样的女孩放进心里。可是有你这样的话，我也满足了，至少我勇敢过，而你仍然愿意看见我，甚至比以前关心我的多。
　　我一直对自己说，我不可以做一个贪心的女孩。老天已经厚待我了，它让我遇到了你，从殷泉的阴影里走出来，让我的生命有了新的开始。
　　你说的每一句话，你的每一个笑容，你的每一个眼神，都是我珍藏的回忆。我珍惜着与你每一次的见面，因为我无法希冀有下一次。亚泽，天好冷，心却因为有你的在乎而温暖。
　　第二节如果爱是风筝
　　常常希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这样，我才可以真正的重新开始。
　　不过27岁失忆，是不是太晚了，我想爸妈是无法接受一个27岁的“巨婴”的。或者，我可以选择性遗忘？
　　阿笙说，我这种想法是一种不负责的行为，对自己不负责，对养育我的父母不负责，对他以及其他朋友也不负责任。我想，我还是明知故犯了。每次不开心的时候，总会把这种想法搁在脑子里，任它盘旋。
　　这个初春的早晨，我坐在窗边，看着阳光穿透云层一点点洒向世界。在这个时刻，我是幸福的。风吹动米色的薄纱窗帘，像在轻吟着什么。房间里只有我的呼吸声。
　　窗外，橘色的朝阳在座座高楼后若隐若现。
　　马路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了，像一群早起的鱼，穿越这座古老的城市，游向四面八方，畅快的像百灵鸟的歌声。
　　他们是城市的命脉。
　　我听见这座城市血液流动的声音，像生命的呼吸。
　　阿笙常常说，如果有一天看见了五彩云，那么上帝就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于是我久久的仰望天空，希望可以遇见那片美丽神奇的云，然后请它实现我的愿望：上帝，我要亚泽的心，可以吗？
　　可是蓝色的天空飘过那么多云彩，就是没有五彩云。我想，阿笙肯定是骗我来着。
　　阿笙常说，小琦是个单纯的傻瓜，矛盾的笨蛋，爱胡思乱想的天使。
　　阿笙常说，小琦，如果那个臭男人不要你，你就和我结婚吧！
　　可是阿笙，你这么瘦，怎么保护我呢？
　　阿笙常说，小琦你一直是个孩子，即使很老很老了，你也还是一个孩子，以为生活是童话，你是公主，王子或骑士在城楼下为你守候。你最爱的那个人也会爱你，会和你钩尾指约定来世今生。可是，你为了江亚泽变成了一颗草，一颗傻到什么要求都没有的狗尾巴草。
　　阿笙说，小琦，其实青春没多久，你还有多少可以浪费，以后会没人要的。
　　阿笙，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学过自动控制系统的我似乎怎么都学不来自控。或许，等你能够再爱了，我这毛病也就好了。
　　这个地球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有难以忘怀的记忆。他们不说，并不代表不存在。那些鲜艳的或灰色的记忆不会消逝，只会跟着时间的脚步或紧或慢的尾随着，至死罢休。
　　白天或黑夜，下雨或晴天，吃饭或开会，忙碌或空闲，总会有那么一个记忆的碎片在某一个瞬间提醒你曾经的过去，让你微笑或流泪，让你沮丧或释怀。
　　四月的北京慢慢的回温了，在某些角落能看到迎春花淡黄色的花影。偶尔经过广场或公园，总会看见一群孩子在迎风奔跑，手中的风筝借着风和拉力在初春的暖阳下翩然飞舞。
　　风筝呀风筝，你多幸福，可以无限的接近蓝天，可以和风一起飘摇，可以拜访每一朵经过的白云，小鸟会对你微笑……
　　而这么多幸福中，我最羡慕的是，无论你在多高的天空里飞扬，总会有一根线这样牵挂着你，放你高飞，等你回家。因为你让它牵挂，让它在乎。
　　我也希望，有这样一根线与我相连，无论我飞多高多远，无论我是快乐还是疲倦，他总在那里看着我，等我回家……
　　第三节关于幸福
　　妈妈昨晚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是啊，都两个多月没回去了。等北京的工作收尾后就回家一趟吧！可是，我又害怕回家。
　　在老爸老妈的眼里，27岁是“高龄未婚女”了，是一个越来越危险的年纪。
　　妈常说，女孩子二十五六岁是最佳结婚年纪，越往上的年纪越难嫁，就好比花儿过了花期，只剩下几片枯萎难看的瓣儿了。而我居然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不见，更是罪大恶极。
　　爸常指着电视里那些天使般的宝宝说我不孝顺，因为我没有生个外孙给他抱，没人叫他阿公。
　　我只能哭笑不得的打马虎眼儿，我一个人怎么生啊？爸爸要天使外孙，那我随便找个男人借种生一个？
　　哎……独生女的悲哀！
　　不过，老爸老妈催归催，却从来没有试图去为我安排将来。二十二岁那年开始，就有人陆续的说希望约我去相亲，妈妈爸爸都是笑着婉拒了。最近两年回家，更是直接面对电话和上门说亲的困扰，还好爸妈都帮我推辞了，说我现在事业第一，晚些再考虑婚姻。
　　妈妈说，女人一辈子最大的幸福是来自于与伴侣的契合。
　　爸爸说，婚姻是一男一女，两对父母，许多朋友，以及众多旁观者的综合体。
　　他们总说，什么都不求，只要我幸福就好。
　　我总说，再等些时候考虑找对象的事情，目前工作忙，缘分它自己会来。总是希望他们不要担心，因为爸妈已经不年轻了，虽然这两年来日子清闲了好多，但还是日益的衰老了。我一直害怕他们的老去，害怕失去他们，所以害怕看见他们头上日益增多的白发。
　　我自私的希望，他们可以一直陪着我，知道我也很老很老。亚泽说，这是因为我太缺乏安全感。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
　　第四节婚礼
　　前年，小肥肥结婚了，我去给她做的伴娘。一年没见，她还是胖胖的模样，一点也没听我的话而减肥。
　　在新娘休息室里补妆的时候，我摸着她的肚子问：“你是不是太胖了！”
　　她苦笑的拍着我的脸：“三个月了。”
　　我差点吓到晕过去：“所以急着结婚？”她点点头，没有说话，狭长的眼眸毫无一丝新婚的幸福快乐。
　　“你准备把这个孩子怎么办？”我把房间保险，然后拉着她面对面的坐下。我想，这个孩子，应该不是准新郎的。
　　她轻轻的抚摸平坦的小腹，温柔慈爱：“他不知道。”
　　“所以他以为是他的？”我万分头痛的问。
　　“是！”她的声音沙哑。
　　我颓然的靠着沙发，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她默默的站了起来，对着镜子补妆，然后，走到我面前，轻轻搂住我：“听，宝宝的心跳！我爱他，所以不会不要他。而且这是启林留给我的唯一幸福了。也许有一天，徐文会知道真相，会和我离婚，但是我不怕。启林会保佑我和孩子的。我的店铺已经步入正轨了，靠着它，我和宝宝会很好的活下去。”
　　我只能搂住她，给她我的支持与鼓励。是啊，她已经是个母亲了，也会是一个负责的母亲。启林的死教会了珍惜、成熟。她不会再忘记启林了，她会因为启林和孩子而勇敢。我想，也许只有死亡才能发现人心灵深处的最深最持久的爱吧！
　　“安洁，安洁，快出来，你那堆朋友要敬酒呢！”门外，是徐文快乐的声音，他是个幸福的新郎，与她隔着一扇门。门里门外，两种心情……
　　重新回到酒席，小肥肥盛装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刚刚的悲伤，只有新娘该有的浅浅的羞涩和甜蜜的表情。我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一点点的变化，恍然间，我发现，自己几乎认不得她了。
　　记忆里，她的眼睛如一潭天山的水，纯净清澈。开心的时候，总喜欢拽着身边人的衣角咯咯笑；难过的时候，总喜欢扯着嗓子大声哭，像个婴儿一样毫无顾忌；恋爱时，总爱抓着我问东问西，要我为她出谋划策；失恋的时候不管人家睡没睡，狂打电话聊天发泄。
　　在我心里，她一直是个小女孩，需要有人陪着宠着。在苏州工作两年，我远离了她的生活，是启林一直跟前跟后的照顾她。我很放心，因为启林是我的学长，善良真诚，斯斯文文的一个人。虽然他和安洁的个性相差甚远，但是他没有一丝慌乱一丝勉强的面对安洁的告白。他说，安洁像一颗活泼热情的太阳，让他平凡的生命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我也相信，他们两个会因为遇到彼此而获得幸福。
　　第五节毁灭
　　当天空慢慢暗下来，太阳消失在远山背后，星星月亮住满深蓝色的夜幕时，世界的一切都会变得模糊不清。没有永远的白天，更没有恒久的黑夜。我们所认为的幸福也是这样，生活不是童话，幸福它，是随时会飞的青鸟。永恒，如此的虚幻。
　　启林想娶安洁的那年，启林爸爸中风了。刚大学毕业的启林面对这一切只能默默承受：找工作，照顾爸爸，支持着妈妈支撑这个家。面对安洁，他什么都不说，不抱怨。
　　世上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子女，不舍得他们受苦，希望他们富足快乐。安妈妈也是这么想，在她看来，启林是个穷光蛋，连房子都没有，凭什么娶安洁。于是，安洁被迫接受安妈妈的相亲安排，她无法面对妈妈似乎无尽的眼泪。
　　启林说：“没关系，安洁，等爸爸病情稳定下来，我会努力工作赚钱，然后娶你。安妈妈没有错，你不要因为我和她起矛盾。她是为你好。只要你的心和我是一体的，就够了。”
　　可是启林爸爸并没有好起来。一年后，突发性脑溢血带走了启林敬爱的爸爸，带走了启林妈妈所有的希望。
　　安洁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年，6月21号。
　　那天是一个异常晴朗的天气，没有一丝云彩。天空蓝的不像话。
　　早晨她起床的时候，发现她种的那几株月季花开了。火红色的花迎着晨风和朝阳轻摆摇晃。如果不细看，那多像玫瑰啊。已经有三天没有和启林联系了。
　　刚把悠然小铺开起来，启林也得家、医院和公司三头跑，两个人忙的连见一面都很匆忙。其实她真应该多去陪陪启林，看看启林爸爸的，但是她脱不开身。
　　前两个月，妈妈的同事张阿姨把她的侄子拉来跟她相亲了。她也像对待以往的相亲对象那样不理不睬，只是面对面的喝茶，坐上两个小时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些人一个也比不上启林，她连正眼都不想看。
　　她以为这个男人也会像先前的相亲对象一样受不了她，然后自动消失。可是她错了，隔天晚餐桌上这个叫徐文的男人居然阴魂不散的坐在那儿。
　　这一个多月来，他几乎天天来她家报到，接她上班，送她回家。安妈妈很是开心，可安洁也躲的分外辛苦。如果启林不那么忙改多好啊，肯定让这个男人知难而退。
　　安洁不知道，启林爸爸在这个美丽的早晨要被送到龙山公墓安葬了。
　　她也不知道，有人在龙山私自开矿。
　　她更不知道，启林他们走的那条山路正靠着那片埋了火药的区域。
　　山石崩飞的那个时刻，徐文准时的出现在安洁的视线里。安洁想，今天一定要去见启林，让启林出面让徐文远离她。
　　去送葬的一行人里，五个死亡，八个受了不同程度的重伤。
　　启林和妈妈，司机以及两个吹送葬乐的师傅，被山石砸的面目全非，已经分不出人样了，只是一团被砸碎的血色泥浆。
　　太阳才刚刚爬上东山，小鸟才早起第一声鸣叫，一切才刚刚开始，一切，却已经结束……
　　


第六章 无法离开的痛

　　第一节日记五
　　2月5号|星期二|雨
　　又下雨了，好心烦呐！
　　亚泽，昨晚我又失眠了。
　　自从你离开，我常常失眠，即使睡着也是浅眠，醒来以后特别累。睁着眼睛看门外走道上的灯光以及宿舍内黑暗中的一切。她们都已入睡，只有我一个人一动不动的躺着，发呆。
　　最常想，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呢？难过的时候，心里有千斤的压力，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能听歌。听到悲伤的歌才会有眼泪滑落，心里的难过才找得到宣泄口。其实我不想哭，但是我也明白，只有流泪还可以让自己喘一口气，才可以缓解一下痛。
　　还记得那包枸杞吗？牌子叫忆江南。老对着电脑，眼睛会受伤，所以才去百货店买了一包。只是货架太多了，怎么都找不到。当时我在想，这包枸杞就是我和你的联系呀，为什么找不到呢？是不是断了这根联系，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眼睛里痛的全是水，却不敢放任它们掉下来。我不敢哭，哭就是放弃了。而我，不能放弃。我那时真傻，居然对着一包没有生命的枸杞想哭。
　　可是你不知道，我多么希望你能在喝枸杞茶的时候，能想起我。忆江南，我这个江南的女子也希望一直在你的记忆里。你，会知道这包枸杞背后我的泪光吗？会知道我隐忍的焦急与追寻吗？
　　你说，你不喜欢枸杞的味道，中药似的味道，所以那包枸杞应该随着你搬家而遗落在某个角落了吧！你说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其实是你不爱那枸杞的味道，一开始，我就是那袋枸杞，是你不爱的味道。所以是你离开，而我，不知道被你遗忘在哪个角落里了。
　　一次次对自己说，忘记吧，放弃吧，不要再和你有任何联系了。可又一次次的跟自己反悔。再多一秒吧，再多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亚泽，忘记你这件事，太难了。我逼迫自己不要再和你联络，一天，两天，三天，像是在打仗，可是这仗打得好辛苦，这样无意义的与内心挣扎拔河，看着时间一分一毫的从耳边流过，而你，却依然固执的留在那里，从没有离开……
　　第二节心灵有灵犀
　　半夜十二点多，我毫无预兆的醒过来。没有开灯的房间，灯光璀璨的午夜城市，像是天堂与地狱的遥然相望。
　　突然间，手机震动，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小琦，刚到北京出差。这里比苏州冷，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是亚泽，亚泽在北京！我从床上一跃而起，不敢相信的再三翻阅这条短信，是他刚发的，没错。我抱起衣服冲进洗手间，我要去见亚泽，现在，立刻，马上！
　　房门开启，门后是亚泽吃惊的脸。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像只树獭一样跳进他怀里，很久很久不想说一句话。
　　亚泽拍拍我的后脑勺说：“下来吧！小懒猪！一个多月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我埋在他肩膀里口齿不清的嘟哝：“不下来，不下来，你来北京都没提前和我说。”
　　他好脾气的抱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揉揉我的头发笑道：“这不是一到就和你说了嘛！这么晚不睡，还跑过来啊！”我贪婪的闻着属于他的味道，没有回答。得不到我的回应，他的大掌毫不客气的往我臀部招架。
　　“疼的啦，不要打我。”我委屈的抬头瞪他。
　　他没好气的看着我：“不听话，这么晚不睡觉还乱跑，疯啦？”
　　我假装没听见，顾左右而言它：“这次出差要多久啊？”
　　他无可奈何的把我挪抱到沙发上，自己站起来收拾行李：“十天左右吧！”我在沙发上坐不住，就跑到他身边闲晃。
　　“怎么？还要跟进来？”他坏笑着盯着我，背抵着浴室的门。我的脸上开始升温，估计快要冒烟了。扭头就跑，后面传来他促狭的笑声。
　　遥控器在手上抛来抛去，台已经换了三遍，我缩在沙发里发呆。白色的棉袜像两只蚕宝宝一样扭来扭去，扭到亚泽的外套上，轻巧一勾，我抓住了他的外套。黑色的呢制大衣，简洁的线条，亚泽和我一样，喜欢简单。傻笑着抱着有他味道的衣服，连他什么时候洗好出来都没察觉。
　　“小琦，小琦，傻丫头，笑什么呢？”他拂起我的刘海将之挽到耳后。我摇摇头，没说话。“怎么了，不说话？”他用毛巾擦半干的头发，还腾出手来敲敲我的额头。
　　我用脚踹他腿：“再欺负我就咬你。”
　　他笑着躲开了，晃到窗边，把满世界的灯光关在白色的窗帘后：“小琦，女孩子不应该半夜跑男人房间的。”
　　他蹲下来，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我垂下头，逃避他的眼神，害怕在他的眼睛里迷失自己。他捧住我的脸，不让我有逃脱的机会。我眼神东西乱飘，就是不看他。
　　听到他叹息，我就难过，我觉得我是他的包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并非我所想。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是不是？”亚泽拍拍我的脸。
　　我想笑着说没有，想假装若无其事，可惜失败了，眼睛涩涩的难受。
　　“傻姑娘，别哭，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注意安全知道么？别的男人不会像我，看到你还不直接把你吞了啊！”他叹息着安慰我。
　　我笑了，偎进他怀里，不再乱想。就这样多好，安安静静的，仿佛全世界只有我和他。我细数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连着我的心跳。
　　“肩膀酸呐！”他抱怨似的哀叹。
　　我很得意的扳过他的肩膀让他背对着我：“本小姐的按摩技术相当不错，来，我帮你捏捏吧！”凝聚着力气在指尖，稍稍用力的抓他颈窝处的筋骨。看来他这段时间很忙碌，颈肩处的肌肉僵硬的像石头。
　　沿着脊椎骨一路揉捏下去，我小声问：“这个力度可以吗？”
　　他闭着眼睛不说话，呼吸平稳。不会吧！睡着了？我有点哭笑不得，很怀疑自己的手艺。以前帮虞青和William按摩的时候，她们也是按着按着就进入昏睡状态。
　　我迟疑的咬着手指，知道他喃喃的说：“不要停，这样很舒服。”他闭着眼睛，闲闲的靠在我腿上。
　　我恶作剧的用力捏他肩窝处的穴位，那会让人又酸又麻的。可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慵懒的开口问：“手酸啦？”我不理他，继续捏，我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在慢慢放松。如果有精油就更好了。
　　“小琦，这手艺跟谁学的呀？”
　　我用均匀的力道敲打他的背部：“也没特意跟谁学，只是小时候看到一个按摩的师傅大概这样做的，就感兴趣的学了一点。奶奶年纪大了，经常腰酸背痛的，我帮她捏捏，几年下来，就找到些窍门。”
　　“来，趴我背上，我背你！”他微微站起身子。
　　我拍拍他的背说：“我很重的。”
　　他的笑声透过空气震动传到我耳里，低低的，带着魔力，传进我心里，心跳似乎想跑步加速度。这臭男人，连一个简单的微笑也会诱惑到我。
　　他反手勾住我的腰：“小心喽！”然后一步步的走向床。
　　我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翘着双脚，乖乖的趴在他肩膀上。他的身上有沐浴过后水的味道，和他特有清爽的味道，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味道，一直是淡淡的，暖暖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第三节诱惑
　　轻轻将我放下，他微笑着倾向我：“小琦，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
　　我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温热的唇在我的额头轻轻触碰，像一只停留片刻的蝶，轻忽的仿佛一场短暂的梦，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温情，疼爱和某些我不懂的情感。
　　闭上眼，让这只蝶轻忽的飞过眼睛、脸颊和嘴唇。
　　半晌，他叹息着抚过我颤动的睫毛：“小琦，你不阻止吗？”
　　我睁开眼，看着他黑亮的眼眸里的我，那个女子，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慌乱：“你不会。”很肯定的回答。
　　是的，江亚泽不是别人，他不会这样半推半就的要我。他要，他就会娶我，这是他的原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亚泽失笑的看着我，故意坏笑着贴近，裸露的皮肤靠在一起，不再是如玉般温和了，而是带着原始的侵略性和灼烫。
　　亚泽，我从来都不相信在面对这样的我时还能控制的住，你是想考验自己的忍耐力吗？我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只手缓缓的扯掉扎马尾的皮筋，长发安谧的洒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海藻般蔓延的黑发柔媚的依附着身下的这白色；另一只手温柔的缠上他的脖子，两只脚轻巧的扣住他的腰。亚泽，看看谁先认输吧！
　　他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我清晰的捕捉到他眼里快速闪过的慌乱，以及，动了的欲念。
　　虞青说过，我要媚起来，就是一只真真的妖精。平常的我总像一个平凡又单纯的女子，但要装妖精，一装一个像，William说，我与饰演蛊惑纣王的苏妲己温碧霞有那么几分相似，也有几分妖气。不知亚泽看到这一面的我，是否还会觉得我是他眼里的那个老让人不放心的小琦丫头吗？
　　“小琦！”亚泽的声音变得粗糙，他可以藏起他的情绪不让我发现，可是他僵硬的背部肌肉泄了他的底。我暗自偷笑，男人呐，终究是用下半个身体思考问题的动物。
　　“嗯？”我柔柔的回应。亚泽，还不喊停吗？还想忍多久？我的手指慢慢的划过他的耳垂，颈窝以及肩胛骨。他的气息乱了，额头冒出细密的汗，喘息声有些粗重。虽然未经人事，但不代表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抚过我的颈窝，带来一阵奇异的感觉。房间里的温度慢慢攀升。
　　最后，他挫败的捉住我捣乱的手咬牙切齿的问：“这么你是跟谁学的？”
　　我松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我真不能保证不发生什么事：“江先生，你忘记这个世界上有小说和电影了吗？”
　　他飞快的爬起来，快步跑到卫生间去了，不一会儿，传来水声。
　　我打了个冷战，这么冷的天，洗冷水澡受得了吗？不过这种熄火方式会比较快，我坏心眼的想。
　　好一会儿，他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出来了，瞪了我一眼，抓着杯子又灌了两杯冷水，我抖，这家伙被刺激坏了。我在心里得意的偷笑。
　　平静了会儿，亚泽瞪着一脸没事样的我皱眉：“女孩子家家，什么不好学，学这个。”
　　我吐吐舌头，其实我也很紧张啊，心跳的好快，毕竟是学来的，没什么经验。不过看起来，我还模仿的挺像那么回事的。要不，把亚泽当小白鼠多多试验？我摇摇头，亚泽要知道，肯定先捏死我再说。
　　“以后不许学那东西。”亚泽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郑重的警告我。
　　我抓过一颗枕头抱着，无辜的看着他说：“江先生，我不是不满二十岁的小娃娃，二十七岁的女人还有什么是不懂的？”
　　他没好气的哼道：“小琦，你不听话！”
　　这回轮到我哀嚎了，亚泽啊亚泽，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三岁奶娃吗？
　　见我表情不对，他走过来。床因为他的重量而陷落。
　　我抱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关心我。但是我不是大学里那个单纯需要保护的小丫头了。这个社会在变，我也不会例外。”
　　第三节我想偷偷离开你，爱人
　　房间里一片静默，隐隐有车声传进来。
　　良久，他拉着我躺下，覆上柔软的被子：“小琦，找个人定下来吧！”
　　我僵住了。
　　壁灯发出温暖昏黄的光，他的怀抱让人觉得如此安心。如此真实的存在，怎么还会听见那句梦语呢？我肯定是幻听了，一定是的。
　　“睡吧！”他拥着我，传递温度，因为他知道，我有多怕冷。
　　灯灭了，室内一片昏暗。闭上眼，静静的听他的呼吸，平稳和有规律，黑暗中隐隐看到被子随着他的呼吸和微微起伏。
　　累了才会睡的香。可是我不累，因为每次见他后，我都会失眠。这么多年了，这已成为一种规律，一种习惯。
　　很久很久，确定他已熟睡，我才不着痕迹的起身，静静的跪在床边看他熟睡的脸：飞扬的眉毛，长而密的睫毛，坚挺的鼻梁，薄唇。都说男子薄唇亦薄情，亚泽，你终究也是薄情的吧！
　　这么好看出色的一个男人，是众多女人的绝对理想情人，怎么会要我唐雪琦这么一个平凡如野草的女子？我笑自己的傻和痴心妄想。
　　伸出手轻轻的覆在他放被子外的手上，我的食指擦过他的中指，那上面有一颗铂金戒指。我冷笑，两个小时前，我在这张床上勾引这个熟睡的已订婚的男人。不知道他那温柔听话的未婚妻知晓，那份温顺还能够不能继续。
　　我唐雪琦果然是个二十七岁的女人矛盾体，前一秒，纯真善良，后一秒心机深沉。哪一个才是我，我也不知道。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尽管活着好了，是好是坏，老天会看着的。
　　收回手，该走了，多留一秒就多一秒的煎熬。
　　轻轻开启房门，走廊上的灯光透进这幽暗的房间，却看不清我爱的男人的脸。
　　叹息，有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只是一扇门而已。
　　合上一室的黑暗，还有，我的不舍……


第七章 什么才是爱

　　第一节礼物
　　这趟北京之行正赶上华盛集团的周年庆典。
　　早几天，于博文便跟我提了，我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就现时而言，我不过是人事部经理的小秘书而已，这种大场合还轮不到我出场，我潜意识也逃避参加，心里惴惴不安的，怕参加了引出什么事情来。不想正面拒绝于博文，便想着到时候借故不参加吧！
　　纪贤明的身份是彻底明朗了，毕竟公司已经将任命书电传过来了。而我，得等到回苏以后才会正式的提升。
　　刚洗完澡，我边擦头发边走到沙发坐下。中央台一套的新闻才刚刚开始，门铃便响起。我的心一跳，赶紧跑过去开门。
　　“怎么一副失望的表情啊？在等谁呢？”
　　不是他，我收起一脸的失望：“没等谁啊。”
　　纪贤明慢悠悠的在沙发上坐下：“明天的衣服准备好了么？”
　　我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没准备！”微凉的晚风穿过湿漉漉的长发。
　　“给你一刻钟时间，去换件衣服，我带你去挑一件！”他果断的说。
　　我摇摇头，斜靠在窗边，认真的说：“我不会去。”
　　“为什么？”他困惑的盯着我问，“这样的场合你迟早要面对的，况且据我所知于博文已经邀请你了。到时候你以我女伴的身份出场。这次出来就是希望带你多见识一点东西。小琦，别以为躲在秘书这个小小的职位就可以逃避一切，只求安逸了。凭你的能耐，一个小小的秘书岂是放在眼里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纪贤明紧紧的盯着我，随即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门被重重的摔上，他生气了，抑或是，抓狂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怒气。以往无论遇到什么事，他总是以冷静自制，再大的事儿也不见他脸色有分毫改变的，毕竟是大风大浪见得多了。
　　为了这么件小事，生这么大的气，值得吗？
　　一刻钟后，又有人敲门，我寻思着纪贤明还没有放弃吗？
　　“请问是唐雪琦小姐吗？这里有份您的快递，请您签收一下。”
　　原来是快递公司的，抱着盒子回到沙发上坐下，猜测里面的东西。手指沿着密封线绕了一圈，没有头绪，会是亚泽送的吗？或者，是有关明天的周年庆？
　　仔细小心的划开纸盒，我只能感慨做个有钱人真好。白色的毛皮短外套；亮紫色及膝处的小礼服，简单的裁制，只在腰侧设计了一条黑绸丝带，以蝴蝶结收尾；一双黑色漆质亮面的皮鞋，简约到极致，也精美到极致。这些要花我多少个月的工资。我无语的看着箱底的小纸片，果然是于博文呐。
　　可惜，我并不准备穿这一套昂贵的行头，惋惜的抚摸柔软的皮毛，光滑的缎面以及优雅的高跟鞋，叹息……
　　第二节逃避
　　“小姐，请到这边躺着，点滴要结束的时候按一下这个按钮就好。”护士小姐亲切的交代。
　　我回以微笑，手机时钟指向六点，电话应该快来了。细数着药水一点点滴下，流进我青色的血管里，101，102，103……
　　“Everytimewesaygoodbye
　　thereissomethingbreakingdeepinside
　　Itrytohidemyfeelingstokeepmyselfcontrolled
　　butsomehowIcan‘tdenywhat‘sdeepinsidemysoul
　　afteralwaysontherun
　　somanydifferentplaceshavingfun
　　butlikeriveralwaysknowsjustwheretoflow
　　nowthatdiseverycomesafeellikecominghome
　　it‘sChristmasinmyheartwhenI‘mwithyou
　　……”
　　我接起电话，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传入耳中，伴随着一些人低低的交谈声，听不分明。
　　于博文焦急的问：“怎么还没到？晚会要开始了。”
　　我装出虚弱的声音：“对不起啊，我，现在在医院吊点滴。去不了了！”
　　“怎么回事？”他猛然提高声音。
　　“胃病犯了，没大事，就是可能赶不上晚会了。对不起。”我认真的道歉。
　　“这个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他叹息。
　　“不过，谢谢你送的礼物。”其实比较苦恼这礼物该怎么处理。
　　“喜欢吗？”
　　“恩，很漂亮。”我不吝啬的赞美。
　　“真希望可以看到你穿。”他低低的说。
　　“会的。”我答应。
　　“好好休息，晚点我来看你。”
　　“别忙着来了，宴会结束应该也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真心的说。
　　“那我去忙了，再见。”
　　“再见！”收线后，我陷入沉默。饿了两顿，再吃辣制食品，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胃自然而然的发病了。
　　“你是故意的！”纪贤明一打电话就开始发飙，天，真不像他，“你这么折腾自己算是怎么回事啊？”我把手机稍微拉离耳朵，许久以后才听见他降下火气无奈的问：“还痛不痛。”
　　我装可怜：“还有一点。”
　　拿我没辙的他最后说：“拿你没办法，回去后好好休息早点睡吧！”
　　我“嗯”了一声。
　　第三节无处逃避的沉迷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我玩弄着头发，去哪呢？翻翻随身携带的小包，两张房卡，一张是我的，一张是亚泽的。
　　那晚那样走掉，他后来也没有问起，毕竟，我不是他的谁。抓着他房间的副卡，我想，去他那吧，这样的煎熬我撑不过几天的。
　　江亚泽不在房间里，空气都冷冷的。
　　我缓缓的靠着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玻璃圆几上放着一盒心恋德芙，没有只字片语。他原来一直是知道我的喜好的，失落的心似乎感受到浅浅的甜蜜。巧克力微苦的滋味一直蔓延到心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这是不是幸福的味道呢？
　　等了许久，亚泽还是没有回来，会上哪去了呢？虚弱的身体耐不住疲劳，我索性脱了外套，调高了暖气，转进被窝里。先睡会儿好了，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径自找周公下棋去了。
　　好痒，我迷迷糊糊的推掉那个让我脸颊痒痒的东西，可是这讨厌的东西还是再接再厉的蹭过我的脸：“痒啦，人家要睡觉，唔……讨厌！”我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被窝。一个温暖柔软的带着淡淡酒味的东西在我眼睛上作怪，我恼火的睁开眼睛，冲着亚泽的肩膀重重的咬下去。
　　他吃痛的哼哼：“小懒猪，不用这么狠吧？”我继续阖着双眼，不理睬他。全世界睡觉最大，我最痛恨被人扰清梦了。
　　“冷不冷？”他也钻进被窝，把我圈进他怀里。
　　哎，人肉抱枕就是舒服，我满足的喟叹。被他这么一折腾，睡意自然没了，但眼皮还是睁不开：“才回来啊？”
　　“有一会儿了，一回来就看到床被人霸占了去。”他刮刮我的鼻子。
　　我不愿睁开眼睛，就用手摸索着他的脸，找到他的鼻子也刮了一下，扯平。
　　他被我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抓着我的手，唇和手亲密的靠在一起：“手上怎么回事？身体哪里不舒服吗？”他的声音好严肃，温暖的气息喷在手背上，有些痒。
　　是扎针的地方吧：“没什么，胃不舒服，去打点滴的。”
　　他轻柔的吻过针扎的地方：“小琦，你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爱惜自己呢？”
　　我摸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淡淡一笑。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睁开假寐的眼睛，轻巧的搬开他的手臂想离开。没料到他的手重重的扣住我的腰，把我一把捞进怀里。不会吧，应该是睡着了的呀！平静了片刻，我看着他的脸，没有一丝动静。好久以后，当我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动静的时候，他喃喃的说：“小琦，别走！”
　　心，重重的陷落下去，陷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抚过，我忍不住心痛。这个男人啊，永远知道用什么方法来动摇我假装坚强的心。闭上眼睛，我放弃了想离开的念头，深深的埋进他怀里。他动了动，手指滑进我的长发：“小琦，小琦……。”
　　仿佛梦呓似的的声音，却让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全线崩塌，片甲不存。我吻过他心脏的位置：“亚泽，我爱你。”轻声说，不让他听见。随后陷入深眠中，第一次，因有他而沉睡。
　　


第八章 祁建功的魔法

　　第一节祁建功的出现
　　与华盛的和谈进行的非常顺利，三月底的时候，很多项目已经敲定开工日程了。所以，一起来北京的一行人，就剩下纪贤明、业务部的陈经理以及我，其他人都已经回苏向董事会作报告并安排工作了。
　　打电话给祁音，祁音说，祁建功没有下调分公司，具体原因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小子倒是因祸得福，老董事长看中了他在这次事项中的光明磊落和机智，提拔他到自己身边做特助去了。问起他，他也没多提什么，反而问我在北京好不好。
　　我和祁建功是同年进公司的。他那时已经有四年的工作经验了。作为一个前辈，他很是照顾我。那个时候，我刚由文书翻译转入秘书职业，很多人情世故上的事情我并不擅长。虽然纪贤明比较照顾我，但是我还是遇到了很多棘手的事，而又逞强着不愿求助谁。
　　刚开始的几个月，常常会为了一份文件而加班。直到，那天晚上遇到祁建功。
　　那天，他回公司拿忘记了的资料，下楼的时候，看到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便好奇的过来看看。我正在为那份文件而头痛，明天开会时肯定要用的。可是有些数据我怎么核实都不对，而给我资料的任霞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我都愁的想抓狂了。
　　“还不下班啊？”祁建功微笑的靠在我的工作台前。
　　我努力的撑起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嗨！还要一会儿。”之前打过几次照面，彼此是明白对方的身份的。
　　“需要帮忙吗？”他诚恳的问道。
　　我拒绝了：“谢谢你啊，但是不用了，我快弄好了。”
　　他没再问，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在那心烦意乱的翻资料，许久，他伸手拿过我手中的文件夹，笑着说：“爱逞强可不是件好事啊。”飞快的浏览了一下文件的内容，然后拉过键盘从电脑里的公司内部资料里调了一些数据出来……
　　我只能傻傻的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一股暖流涌过。其实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毕竟我和他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许久，他吸了一口气，自信的笑着看向我，两手一推，电脑上那份资料已经完工：“还好，这东西我昨天还看了一点，不然还真帮不上忙。”
　　“谢谢你！”我如释重负的真挚感谢他。
　　“不客气，现在，可以下班了吗？”他扬扬公文包。
　　我收拾了一下桌子，等打印机吐出那份报告后，把它们整理进文件夹，关机：“可以了！”
　　一起走出公司。
　　“忙到这么晚，你有没有吃饭呢？”他一边走，一边问。
　　“还没！”我揉着饿瘪了的肚子，不好意思的说。
　　“那好，我也饿了，一起去吃点东西吧！”他提议道。
　　“也好！”今天多亏他了，不然还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呢！
　　吃过饭，已经九点多了。付账单的时候，我很坚定的看着他，他无奈的撸撸头发，任由我去结账了。
　　走出门的时候，他温和的拍拍我的肩膀：“执拗的小丫头！”
　　我咯咯的笑了：“这是应该的！好说话的大男人！”
　　他也笑了！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抓着云朵讨论人间的快乐。
　　第二节多萝西的魔法
　　祁音说，真不明白我这个人，似乎可以和每个人都是好朋友，连祁建功这种人也可以相交甚好。
　　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戳戳饭盒，瞄瞄四周的同事送过来的免费观光眼，低声问祁建功：“咱俩老这么凑一堆，你就不怕非议啊？”
　　他闲闲的瞥了我一眼，继续咀嚼，这老黄牛，哼句话会死啊！
　　不过我这人就这点好，脸皮够厚，既然被非议的男主角都没意见，那我就没意见，反正不会少快肉，少快肉才好呢，正好当减肥。今天的酱排骨肥美多汁，很对我胃口。
　　嚼了口青菜，我不死心的再问：“祁音说我人缘好来着，连你这种人也勾搭的上，你觉得呢？”
　　他放下筷子，掏出纸巾擦擦嘴，没好气的质问我：“什么叫我这种人，还有，勾搭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我认真的想了想，扒了口饭，再咬了根青菜，嗯，心满意足的饱了：“你啊！大男子主义，狡猾，城府高深，笑面虎一只，我怎么就勾搭上你的呢？看公司里那些大妹妹小美眉个个对你虎视眈眈的，都把我当假想敌了，哎……。”
　　他冷笑：“果真是看的透彻啊！”说完，整整领带走人了。
　　我赶忙追上去，他也不管我在后面小跑的跟着，径自往我们平时常去的档案室走。和档案管理员老李打过招呼，我扯扯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祁建功？生气啦？”
　　他也不看我，伸手从壁架上拿了一份报纸，坐到窗口的老位置坐了下来。我无比沮丧的杵在他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没见过他生气，这回可是千年大雨啊！
　　正当我进退两难的时候，这家伙居然扑哧的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猖狂。好你个祁建功，居然把我当猴耍，我转身就走。他见我生气了，赶忙拉住我，笑容却还是收不住。我用力的甩开他的手，急匆匆的往外走。
　　老李听见椅子尖锐的绊倒声便问：“怎么啦？小年轻要亲热也别这么大动静啊。”
　　祁建功的脸居然刷的红了，尴尬的咳咳，然后才说：“没有，老李，别瞎说。”然后小声的哄我：“好啦，刚刚是我不对，别生气呀！你看，老李都误会了。”他叹气着抹掉我脸颊上的泪珠，无奈的说：“小孩子脾气，这样就哭啦？不哭不哭，祁大哥给你买巧克力吃好不？”完全的把我当三岁孩子哄。
　　我再也忍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的越咧越大，终于，大笑出声，刚刚憋的好辛苦，把眼泪都给憋出来了，真痛苦啊。
　　他显然是被我的笑声给震傻了：“你……你刚刚是耍我啊，你个小丫头片子……。”作势就要打我，我笑着躲开了。
　　闹了一会儿，我摆弄着手机和他扯淡：“祁大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看完一版，把报纸展开，再对折，抬眼看看我，嘴角的笑容让我怎么看怎么不爽：“小琦，你还不了解自己吗？”
　　“我问的是，你怎么看我这个人的？”我没好气的丢白眼给他。
　　“真想听？”
　　“废话！”
　　“小琦，是不是很多人说你善良和气，单纯？”
　　“好像有这个说法。”
　　“或许还觉得你没什么能耐吧！不过，你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什么意思？”
　　“你呀，脸上的面具戴的太好了。你们人事部的那些同事都当你没脾气呢。哼，你这小丫头片子不愿和别人争什么，八面玲珑从不得罪人。也许刚接触不认识的人时会有点拿不准，但是，稍微熟悉一点，只有你算计别人的份了，别人可整不到你头上。不过，小琦，你的确善良，如果不是大事，你也懒得和别人计较或者去工于心计。我敢可定，如果要有谁敢逮着你痛处，那人肯定没好下场。”他的眼睛还盯着报纸看，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敲进我心里。
　　也许吧，很多人认为，被人看透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甚至感觉像被扒光衣服一下难堪，无所适从。可我却从每个毛细孔里透出快乐，我是那个生锈的机器人，因为被多萝西注入汽油而活过来。
　　见我久久没有声音，他抬起头看我，似笑非笑的问：“怎么了？看到肉骨头了？眼睛都在发光了！”
　　我说：“不，不是肉骨头。我是找到党组织了，回归的感觉真好。”
　　“也只有你，被人瞧见心眼了还这么高兴！”他揶梛道。
　　“还不是因为你了解我承受的起这些嘛！”我认真的说。
　　“哎……”他长长的叹气，双手挽着手肘，“小琦，你让我觉得害怕。”
　　我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感慨。
　　“假以时日，你必定在我之上，只是可惜……。”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可惜吾与士耽，无意与人争？”我淡笑着看向窗外，高楼林立，而我只是那个甘于平凡的小女子，何必为了权势去谋杀自己的清闲和快乐呢？说我没志气也罢，说我懦弱也好，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与他人无关。
　　之前做的那份文书工作，我总是不动声色的看着那些人。钱，权，色，像一张逃不开的网困住欲望中的人，而那些捕鱼者更是冷眼看着渔网中的挣扎。其实哪一个世界不是这样，天外有天，在更高的地方总有更高明的人在收网，这是个同心圆。有些挣扎的蝼蚁看不透这网的结界，看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阴谋，而我，冷漠着不提醒，也只是个隔岸观火者。这些都是命运的安排吧，想躲也是枉然。
　　


第九章 道别

　　第一节日记六
　　今天是情人节，一个不属于我的节日，我只是安静的躲在被窝里，很安静，安静到忘记自己还活着。怀里的日记本都在微微出汗了，而我，只是觉得莫名的冷。
　　外面的世界，满是巧克力和鲜花，满是甜蜜，满是我得不到的幸福气息。我只能抱着冰冷的被子，连想象也那么难过。
　　看了一部电影，记住了里面的一句话：爱，就像星光一样，即使隔着几亿光年的距离，我也要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你看见我为止。那个男孩说，星星的光芒虽然很暗很不起眼，但是它们是走了很久很久才被我们看见，有时候，当我们看到那点星光时，那颗星星可能早已经陨落了。可是亚泽，我想说，爱的痕迹还在的！看这部电影，我没有掉一滴眼泪，但是，却爱上这句话。你知道吗？也许有一天，我也已经像星星一样陨灭了，但是，我的光芒我的爱还是会穿越几亿光年的距离来到你的视野，让你看见。我也希望，你看到的是一颗会笑的星星。所以，这个世界上，也有一个人像那个男孩一样，像个傻瓜一样爱着你，爱到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也许，是一直……
　　我多么希望自己从未遇到过你啊，那样，我就不用花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力气来遗忘你。
　　亚泽，真希望可以不再爱着你，可惜，爱上你，就像中毒了，比戒烟还难。天气好冷啊，而你怀里的温度，已经被风吹掉了。
　　第二节意外的道别（1）
　　临时设在华盛的办公室，我将文件一点点归类到柜子里。后天，我将离开这里。
　　抬眼之间，看到一抹米白色的身影，是杨婕！
　　她只是淡漠的看了我一眼，随即迈开脚步离开。
　　神使鬼差的，我开口叫住了她：“Miss杨！”
　　她有点诧异的看向我：“唐秘书？有事吗？”
　　我搬出自以为很温和无害的笑容说：“进来坐坐吧！”
　　她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来。
　　我笑着说：“我们后天就要回苏州了，和贵公司合作真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但眼神还是显得很平静：“已经定好回程机票了吗？”
　　“恩，是的。后天上午的。呵呵，可不可以向你要个请求？”我淡然的问道。
　　“可以，你说吧！”
　　“认识这么久，没有见过你微笑的样子，我一直在想，你笑起来一定很美！”我很认真的说道。
　　她显然吃了一惊，面对我这么唐突的要求，换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的。我自我感觉像在调戏，不过，是真的很想看冰山的笑容呢？她定神看了几秒钟，像在思索着什么，随后，轻轻的勾起嘴角，扬起一道似有似无的笑容，轻忽的像昙花般恍然，却神秘的让人长久记挂。果然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呐！
　　她突然脸红了。我后知后觉的收起傻呆的笑容，估计她觉得我那神情比较像拉拉了，我伸手擦擦嘴巴，还好，口水没掉下来，然后笑眯眯的说：“我是正常的，相信我，我只是喜欢看美女而已。”
　　她笑出声，不是刚才的那种轻忽的笑容，而是轻快的笑，眼睛很亮，似乎愉快的像要滴出水来。
　　我觉得自己又看傻了：“杨婕，你真的应该多笑，你的笑容，好漂亮，像两颗会笑的星星，晶亮的水晶铃铛。”
　　她又勾起嘴角：“当你仰望时，那便是五亿个铃铛的笑容。”
　　这回我真的傻了：“当你快乐时，它们都是笑眯眯的，当你难过时，那便是五亿双泪光闪闪的眼睛……。”
　　“小王子的玫瑰花，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等待……。”她的神情有些忧郁。
　　“我想，她还在等待着吧，那些脆弱的刺是她的坚持。”我无奈的笑了。
　　“我收藏了三个版本的，可惜法文版的，我看不懂。”她有些脆弱的说，“我一直在想那朵玫瑰，她是不是每天看43次日落呢？然后，等一个遥远的结局。”
　　人生会不会就是这样，一生只会钟情于一朵玫瑰，无论这朵玫瑰是虚情假意还是脉脉温情；一生也只会有一只狐狸在守望你的出现，只有它会在看到金色的麦穗时想起你飞扬的金发，你四点出现，只有它会从三点就开始觉得幸福。
　　圣埃克苏佩里说，伤感的时候才会想看日落。那么，杨婕会是那个把日落当日出的人吧！即使伤感，也会骗自己说自己很快乐。
　　


第十章 日照微光

　　第一节飘着的阳光
　　江亚泽还有三天回苏。
　　我一直在考虑是否要推迟两天再走，可混乱的心却始终无法做出决定。
　　走出华盛大楼，沿着绿化带慢慢的走。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天上，阳光暖暖的，像一道道细碎的彩虹落在空气里，被风吹着飘来飘去。
　　这两天总觉得腰酸背痛的，累的什么都不想动，也许是好朋友要来了吧！从拎包里掏出纸巾，在花坛的边沿上擦了擦，然后坐下。
　　这一带的环境很好，不在主干道，所以车子比较少，即使开过，也是轻缓的。高大的乔木被阳光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斑驳的映在手心。
　　有一辆车，停在路边很久。我眯起眼睛看过去，那扇车窗在我的注视下慢慢摇下，是一张我熟悉的脸。缓缓的站起来，走到车边，我拨拨刘海，挽到耳后：“嗨！”
　　于博文斜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我，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单眼皮泛着晶亮的光芒：“上车吧!我送你回酒店！”
　　我绕过车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嗯，好了！”
　　车子平缓的行驶着，我兀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久久不说话，像一个自闭儿，只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想周围的世界怎样变化。这是怎样的感觉，是沉没在水里，安全的，没有任何声音打扰，而我，在这片水泽里安然的做梦，空白的梦，也许，偶尔，亚泽的脸一晃而过。但，更多时候是虚无的白茫。
　　一路上，街景不断后退，像我过去的二十六年的记忆，越远，越模糊……
　　车内安静，只有风刮过玻璃的细碎声音。我眯着眼睛靠在车座上，手指贴着侧面的玻璃，无意识的划着。阳光轻吻着手指，传递着温暖。它有些调皮的在浅色的指甲上跳舞，从大拇指上一路旋转到尾指，像一场华丽的芭蕾。
　　车轮带起几片落叶，从观后镜里，我看着它们快乐的转圈，然后以轻盈而完美的姿势飘落。我从自我的世界里清醒过来，茫然的看着那些叶子的姿态。
　　路，似乎伸向无限长，走向永恒。这样很好，跟着阳光的脚步一路走下去。这样，是一种安谧的快乐，没有负担，没有忧伤。心，可以很静很静。而那些曾经的伤痕似乎消失了，甚至连一点影子也看不到了。纯净的光穿越心灵最黑暗的角落，好温暖啊！疲惫的身子放弃了挣扎，享受着春日带来的慵懒。车厢里有一种淡淡的味道，那，是什么味道呢？真好闻！
　　第二节夕阳里的温柔
　　醒来，天色已黄昏。
　　不知不觉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我捧着有些晕乎的脑袋，打量着四下里。车子停在陌生的地方，我有些吃惊的看向身边，驾驶座上，这个男人居然睡得香甜。
　　车厢里打着暖气，所以不觉得凉，但是，他的外套却披在我身上。
　　路的尽头，夕阳裸露在地平线上，贪玩着不肯回家。我想起古时的神话，那个叫夸父的男子，追着太阳一直奔跑，渴的喝光了所有河流的水，最后疲惫而死。而那太阳，却依然千万年的照在这个蔚蓝的星球上，不曾改变。晚霞拖着不肯回家的太阳摇摇坠坠的沉下去，沉到地球的另一端，去唤醒要早起的人们。
　　天空，慢慢的暗下来，旷野渐渐迷蒙。
　　车内的灯突然亮了，他振振肩膀，给了我一个懒洋洋的笑容。驱车回市区，车前灯驱散了黑暗，那旷野唯一的光束，划开黑色的空气，与远方的灯火遥然想望。
　　“怎么把车开到这来了？”我问。
　　他瞥了我一眼，笑了笑：“想去看夕阳，你睡得好熟，想叫醒你一起看的，结果自己也睡着了。”
　　沉默了半响，他淡淡的开口说：“好久没有这样熟睡了。”
　　我笑着点点头。
　　“停下车，可以吗？”我轻拍他的右手。他疑惑的看着我，不过还是放慢车速在路边停了下来。我故作神秘的笑着说：“在车上等我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他好笑的看着我的背影，陷入沉思。
　　知道我回到车上，他盯着我手中的礼品袋问道：“这是去买什么了？”我将袋子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花干？”他抓着其中的一袋问我。
　　“睡觉的时候，把它放在枕头下，薰衣草和橙花都有缓解疲劳和神经紧张，促进睡眠的功效。”我解释道。他怪怪的看了我一眼，不发一语。我当没看见，拿过购物袋，放进座位前的小储物箱里：“记得拿回家。走吧，我可是很饿了。”


第十一章 女为悦己者容？

　　第一节改变
　　回到酒店，我说：“我先回一下房间好吗？”
　　他点点头说：“好！那我在大厅等你！”然后泊车去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一下澡，然后把头发吹的半干，打开衣柜，取出那个盒子……
　　半个小时后，我锁好房门，坐电梯下楼。有一些紧张，心微微的颤动着，电梯镜子里的那个女子，静静的怯弱的望着我，我抿嘴一笑，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现在正是酒店用餐高峰期，大厅里人来人往却不至于喧哗。我在大厅里寻找于博文的踪迹，转角盆栽那，他斜靠在花架上打电话，声音沉稳而自信。
　　“小琦？”一个声音透着不确定，在身后响起。
　　我做了个深呼吸，缓缓转过头来：“纪导！”
　　纪贤明呆了呆，才开口说：“和于总去吃饭？”
　　我“嗯”了一声。
　　“这套衣服本应该出现在华盛周年庆的晚会上吧？”他肯定的说。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也不辩解。
　　他叹气道：“看来，你这个执拗的脾气还真是谁的帐也不买啊。不过，于总眼光真是不错，这衣服很适合你，很漂亮。”我听的出来，这真心的赞赏。有些难为情，只能傻笑着不说话。
　　他察觉到了，便取笑道：“咦？我印象里的唐雪琦可是脸皮很厚的，怎么今天还脸红了呢？空调温度也没打多高啊！”我气的翻白眼瞪他。“注意形象。这么多人盯着看呢！说真的，你安静的时候还真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可惜我也说不出来……呵呵！”
　　我假装镇定的扫了眼四周，才发现自己这身清凉装束引来不少人注视。想起大学礼仪老师说过这样的话：“越是有人看，越要有自信。”冉冉站直了，手指抚过颈间银白色的珍珠坠子来缓解紧张，然后，朝纪贤明淡然一笑。
　　他的眼睛有片刻的闪神，但很快又恢复一贯的沉静：“于总过来了！”
　　“纪兄！”于博文瞥了我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到纪导身上。
　　“于总！”纪贤明若有所思的笑着回答。
　　“回程都安排好了吧！”于博文问道。
　　“恩，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的视线扫了我一下，带着点捉弄的味道，这家伙想干嘛？
　　“等小琦吗？”纪导眼里的光华更甚。
　　“是啊，女人就是麻烦，这么久了还不下来。”
　　我无比温柔无比优雅的偏过头看他，用最甜腻的声音开口道：“于总，麻烦的女人已在此等候多时啦！”
　　纪贤明已经笑的弯下腰去。只有于博文还没反应过来，他有些纳闷：“小琦？”
　　我笑意盈盈：“嗯，是我。”不就是把那副眼睛摘掉，顺便把头发放了下来嘛，又没什么大变化，居然就认不出来了？我那副眼睛，可只是为了防辐射而配的。不过，一般来说，戴眼镜总是显得成熟一点。
　　“这是我送的那套？”他又问。
　　“是啊！”
　　“为什么不是我想的那个效果？”他更疑惑了。什么意思？我危险的瞪着他。
　　纪贤明很友好的拍拍于博文的肩膀：“你看错了！”
　　于博文懊恼的看着我：“看错了吗？穿出来应该是那种很纯很典雅的感觉，为什么变味了呢？”
　　我抓狂的咬牙问道：“哪里不对了？”
　　“没我想的那个样。”他喃喃的自语。
　　我懒得理他，挑衅的撩起一簇卷发，慢绕之间，妖媚的吐气道：“哦，是吗？于总！”
　　他继续叹气，一个劲的反省自己挑衣服的眼光。我无奈的看着这个大小脑不协调的家伙，从小包里取出黑色檀木夹，将头发竖向扎了起来，露出了与项链同款的浅紫色珍珠耳钉。
　　他认真的看了会儿，说：“对呀，就是这个感觉，这样好看。”
　　我无语，纪贤明在一旁闷笑，只有他一个人在那沾沾自喜：“走吧，一起吃饭去！”
　　纪贤明摆摆手：“我还得整理些东西呢，你们去吧！”说罢，便道别着回房间去了。
　　第二节洗手作羹汤（1）
　　北京的夜晚有些凉，光裸的小腿爬满了细小的疙瘩，哎，我真是自找罪受。
　　“想吃点什么？”他问。
　　我摇摇头：“不知道。”车子经过一家大型超市，我说：“我想自己做菜吃。”
　　他绕了个圈子，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好啊，去我那吧！现在去买点菜吧，家里估计没什么食材了。”
　　“你有什么是不吃的？”我抓着一把青菜问道。
　　于博文推着购物车往另一个区域走去：“我不吃茄子。其他的，都行。”
　　我琢磨着，两个人，三菜一汤应该是可以了吧，就挑了几个拿手的菜。好久没做菜了，真有点怀疑手艺有没有退步。“上哪去啊？”我拉住往二楼跑的他奇怪的问。他笑了笑，也不解释，把我扯上二楼，然后，往服装区走去。
　　逛了一圈，他走进一个专柜，径自挑了件黑色v领毛衣和牛仔裤递给我说：“去把衣服换下来。”结完帐，我有些气结，却不好开口。他看了看我：“那套衣服，你穿的很好看，不过，这么冷的天气，会感冒的，我可不希望就因为我的一句话让你生病。”我无语。
　　他开着车，好久，他说：“小琦，如果我年轻个五岁，我一定不会就这样放弃你。我爱白苏，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像爱她那样爱别人了。遇到你，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上帝在造人的时候真的是很艺术。前阵子，真的想过，如果能娶你，和你共度余生，会是件很惬意的事。不过，你的心太高了，你要的感情太纯粹太真，不是我能够给予的，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心已经被另一个男人完全占据了。对不对？商人是要讲究利益的，我不会强求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不过，认识你，真是一种享受。”
　　他的话传进耳里，我回以理解的微笑，果真如此，之于他而言，我只会是萍水相逢。
　　我爱江亚泽，他忘不了白苏，我和他的交集，只是生命疲惫之时的暂时放松和缓解。
　　


第十二章 那些曾经

　　第一节洗手作羹汤（2）
　　近二百坪的房子，大的有些冷清。我脱去外套，在他的指引下来到厨房，开始清理买回来的菜。这个屋子应该是定期有人来打扫，所以厨房的工具都随取可用。
　　他拎着我买的那个袋子走进来问：“要帮忙吗？”
　　我说：“不用了！你去休息会儿吧！”边说边把电饭煲按到煮饭，然后开始做菜。
　　厨房里的灯光明亮，明亮到几乎晃眼。我将肉末放进碗里，取适当的糯米洗净放一旁备用。在肉末里加入切碎的葱姜，盐，料酒，味精，少量醋，将调好的肉末捏成一个个小肉丸，然后在糯米里滚一圈，放入蒸盘，最后放进电饭煲的蒸架里，这个菜叫糯米丸子！
　　袅袅的热气慢慢的升腾起来，模糊了空气，连睫毛上也沾染了点点湿气。
　　将香菇切成均匀的条状放进炖的发白的鱼汤里，香气四溢。豆腐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鱼肉和香菇的香甜嵌入其中，这道菜算是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呢？好像没有刻意学过。记得小时候，爸妈都在外地工作，难得才回来看我一次。而我，就一直和爷爷奶奶住。奶奶不怎么会做菜，那个时候我对挑食也没什么概念。直到爷爷去世，爸妈把工作中心转到家边，我才开始有心自己做菜。刚开始很容易把菜炒糊了，爸爸笑着说没关系，只要熟了就好。
　　现在回家，都是我主厨。妈妈常在帮我打下手的时候说起我的小时候。小时候贪玩，放学了也不急着回家，一路玩到天黑，害的妈妈一直在门口张望，就差变成望女石。记忆里，妈妈斜靠在门口，频频张望着。那时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把妈妈的影子拉的好长，我常常看着远山上的夕阳，红彤彤的，美的让我舍不得进屋。
　　记忆像一幅剪辑过的胶卷，虽然很多已经只剩下瞬间，却全是温暖。
　　将最后一个鱼香肉丝盛盘，端到餐桌上。糯米丸子也蒸好了，米粒晶亮，香的一如记忆里的味道。
　　洗了两个碗，盛了饭，准备叫于博文吃饭，一转身，他就站在厨房门口，微笑的看着我。
　　我回以微笑：“好了，来吃饭吧！”他站着不动，我问：“怎么了？”他摇摇头，在餐桌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两人默默的吃着饭，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很有家的感觉。夜，一点点黑下来，黑色的空气将一切纳入怀抱，沉睡……
　　第二节北漂（1）
　　“小琦，如果有一天，在苏州待不下去了，就来北京吧！”他对着准备下车的我这么说。
　　我收回开车门的手，想了想说：“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他莞尔一笑：“好！”伸过手，重新帮我绑好安全带，把车开到停车场。“上去聊吧！”他挥挥手。
　　一人捧着一杯茶，在沙发上找一个舒适的姿势。我喝了一口茶，手指无意识的划着杯子的边缘，将记忆拉回到几年前。
　　23岁，是一个很年轻的年岁。那年，我刚实习结束，在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做文员，一个月拿着两千不到的工资，租着间小小的屋子，倒也自得其乐。
　　知道有一天，接到江亚泽的电话，他说，他要订婚了，五月一号，真是个举国同庆的好日子。
　　那天天气很好，刚吃过午饭的我还在开心于接到他的电话。后来他说什么了？不记得了。我只是保持着微笑，直到通话结束。缓缓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平静的走到洗手间，把自己锁在小隔间里，不哭，只是吐，然后干呕，实在没东西可以吐了，就吐酸涩的胃液。
　　下午跟部门主管辞职，然后回到租的小屋，躲在被窝里，咬着牙等疼痛过去。一夜无眠，我抱着空洞洞的胃爬起来，上网托熟人找了份临时工，然后关机，收拾行李，交还房东钥匙。
　　雨下的很大，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抱着笔记本，打车去火车站。那天的候车厅冷而喧闹，我只是麻木的坐在那里，湿漉漉的刘海慢慢蒸干。火车到达苏州站的时候，我站在月台上，大脑一片空白，跨进车厢，我没有回头看一眼。火车慢慢滑动，终点，北京……
　　一路上，我只是发呆，空白的思想，白茫茫的空洞，像被大水淹过的土地，什么也不剩，只有白茫茫的水泽。长久的旅程，我睁着双眼，望着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那些屋子，那些土地，那些水泊，那些树，那些田野，没有其他的颜色，只是白，荒芜的白……
　　


第十三章 四合院

　　第一节北漂（2）
　　到北京折腾了一周才慢慢安顿下来。
　　来北京，我没有跟任何人说。爸妈那边，我只是说公司的安排，要在北京工作一段时间。
　　虞青和夏天是第五天晚上才知道了我的离开。因为我在苏州的那个号码已经是空号，找到我住的地方，房主告诉她们我已经退租。
　　通过qq找到我。虞青从视频里一看到我就开始哭，明亮的大眼睛红的像兔子。还是夏天比较冷静，询问我这边怎么安排的。
　　我试图微笑着告诉他们，我很好。可惜眼泪不争气的一颗颗滑落，浸湿了脸庞，假装的坚强溃不成军。
　　夏天说：“小琦丫头，你这么孤勇何必呢？你以为逃到那边去就可以把一切扔掉不管了吗？这种傻子才做的行为，你对的起你自己吗？”我沉默着不会说话了。
　　虞青收起眼泪说：“回来好不好，我们去接你回来！”
　　我坚定的摇头，不想回去，至少暂时不想。
　　她见我这样倔强，又开始流泪：“你想把我急死吗？北京啊，不是南京，一个人跑到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出什么事情怎么办？你猪啊你？”
　　我抹掉眼泪，苦涩的笑了：“我在这边找了份工作，下周一就开始上班了，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想通了，我会回去。”
　　那天晚上，我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也许是因为一些积压太久的情绪随着眼泪而释放了吧！我对自己说，小琦，加油，我们会度过这段日子的，没有什么能打败我们，对不对！
　　第二节北漂（3）
　　渐渐的，习惯了北京有些干燥的空气。心，因为这逃离而变的轻松许多。
　　房东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奶奶，老伴去世了好几年了，唯一的女儿也在前年离了婚，带着十几岁的儿子和老母亲住在这个老四合院里。
　　我住进去的时候，她女儿已经办好了出国手续准备赴英深造。
　　老四合院空的有些冷清，院子里的玉兰花零落的开在枝头。
　　房东老奶奶姓傅，我喜欢叫她傅奶奶，邻居们则叫她傅大妈。她的孙子韩乔，十四岁的小孩，挺乐观开朗的一小孩儿，没受到父母亲离婚的影响，跟着傅奶奶生活，很孝顺老人家。
　　一开始相处挺平淡的。傅奶奶因为女儿的出国不太开心，老人家嘛，总是希望自己的儿女能承欢膝下的。所以，她对我这个房客也怎么在意。而我，情绪低落，这种负面情绪，我也不想带给别人。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是很少交谈。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那天，临时有个客户在打烊前的几分钟进店看家具。周五的晚上是最轻松的时光，其他几个导购忙着准备下班去约会或者回家。当我从四楼下来的时候，店里只剩下我和组长在了。
　　我在店里的时候，不爱说话，所以和其他几个导购很少交集。没有经验，不是本地人，我沉默着做些清洁工作，偶尔接待一下她们不愿意接手的客户。
　　组长忙了一天，就挥着手让我带客户看看。我便带笑着陪客户看家具，也不多言，只是在他对某件商品感兴趣的时候才上前仔细介绍。送客户离开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和组长一起锁了门，便分开回家。
　　走进胡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安。虽然路灯一路开着，但是光线不怎么好，整个胡同有一种晦暗不明的感觉，也不见人走动。
　　不敢迟疑，绷着神经快步往家走。绕过一个弯，突然觉得后面好像有脚步声。我紧张的屏住呼吸，告诉自己，是自己太过紧张，其实没什么的，只是一般路人而已。脚步声很清，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我的每个毛细孔都在颤动。加快脚步，那个脚步声也加快。心跳已经乱了，冷汗从毛孔里一点点渗透出来，四肢冰冷。想出声，可是嗓子却像是哑了般。
　　又一个转弯，出现两个影子，有人喊：“小琦姐！”我走向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像是从地狱门口逃脱的鬼魂，找到了通往彼岸重生的路。傅奶奶搂过我颤抖的身体，轻轻拍我的肩膀：“没事了，没事了，啊！”韩乔说：“小琦姐，我们回家吧！”
　　回到院子，奶奶把我逮到她屋里，在我手里放了一杯热水说：“琦儿，没事了！喝点水，然后好好休息。以后要加班，我和韩乔就在巷子口等你，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了。”我噙着眼泪看向她，她的眼睛慈爱而温暖，安抚着我快要崩溃的神经。妈妈也经常这样叫我，琦儿，琦儿，温柔亲切。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奶奶看我一直不回来，很不放心，便拉着韩乔在门口等，最后干脆慢慢走出来看。幸好出门了，不然她实在无法想象会怎样。韩乔说，奶奶一直在关注着我，虽然表面看上去没那么亲近，但是她每天都要等到我回来才会安心睡觉。韩乔说，奶奶很喜欢我，说我素净稳重的让人心疼。
　　那个夜晚，黑暗被温暖的灯光驱散，我安心的枕着玉兰花的香气入眠……


第十四章异乡温暖

　　第一节北漂（4）
　　渐渐的，三个人的四合院开始热闹起来。
　　到休假的时候，我总会挽着傅奶奶一起去市场上买菜，像祖孙两个。我总爱挑些家乡名菜做些江南小吃。韩乔特喜欢吃，每次都能吃两大碗饭。奶奶也喜欢我做的素菜，清淡且营养平衡，她的高血脂慢慢的得到了控制。晚上，三个人坐在奶奶房里，我给韩乔看看功课，陪奶奶聊天，生活平淡且充实。
　　到月末的时候，韩乔要开家长会，恰巧他爸没空，傅奶奶年纪大了，也不愿去折腾老骨头。于是，韩乔便拉着我去他学校：“小琦姐，你去帮我开家长会好不好？就和老师说，你是我表姐好了！”
　　我也不推辞，下了班就直接坐车去韩乔他们学校。到的时候，韩乔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见到我，他开心的拉着我去教室，一边走一边介绍那些校园建筑，偶尔提及班级里的趣事。
　　韩乔的班主任在开完家长会后叫住了我，说：“韩乔这次月考的成绩不错。以前总是处在班级中游水平，这次居然挤进班级前十五，而且，据主科老师反应，最近一段时间，他上课认真了许多。你代表家长多多督促他。现今初三的最关键时刻，他家的情况我也知道些，希望你们多关心一下，努力一点的话，考取重点高中是没有大问题的。”
　　我笑着答应了，拍拍韩乔的肩膀，和老师告别，然后两个人慢慢的走回家。韩乔沉默了片刻，开口问我说：“小琦姐，你想家吗？”
　　“想！”我看了看他，浅浅一笑。
　　他又问：“那么，你为什么来北京呢？”
　　我思忖着该怎么回答才好，于是转移了话题：“人总是要出来走走的，这样才能知道天高地厚。韩乔，你要好好读书啊，这样以后就可以跟着你妈妈一起出国。”韩乔是个乐观的孩子，但是孩子终究是孩子，离不开至亲的关爱。
　　他的眼睛闪过一些希望的光芒，认真的问道：“我可以吗？”
　　我认真的点头，给予鼓励的目光。拍拍他的头，我勾起嘴角，小声的问：“韩乔，现在体重多少啊？”
　　他脸红了，快速的瞥了我一眼：“不知道！”
　　我捏了捏他肉鼓鼓的脸，说：“生命在于运动。学习和生活都需要一个好的身体来做支撑。以后，我陪你跑步打篮球好不好？”
　　他笑了，说：“一言为定？”
　　我伸出小拇指：“拉钩！”尾指相扣，许下诺言！
　　韩乔的身体不是特别好，虚胖，容易感冒发烧。为此，傅奶奶也很头痛，老人家年纪大了，也没那么大的精力来照顾他。我慢慢的开始注意他的饮食，变着花样的给他补身体，有空的时候，更是经常带着他出去走走。陪他去打篮球，看着一群十几岁的小孩在阳光下抢篮板，有时会觉得幸福，就是这样平淡的活着。
　　韩乔的身体慢慢的好起来，体重了下降了好多，却比以前壮实了许多，也开始窜个子了。奶奶特别开心。
　　第二节以为已经不在意
　　吃过晚饭，我们三个在院子里浇花，韩乔偷偷的挤到我跟前说：“小琦姐，我今天收到一张条儿！”
　　我偏过头看他，他不再说话，只是涨红着脸不看我。我反应过来，笑了。
　　他恼了，小心却又着急的小声说：“别笑呀，我说真的呢！”
　　我捂着嘴笑，这小破孩：“知道啦！韩乔现在可是小帅哥，有女生喜欢是正常的嘛！”他的脸更红了，只管浇花不说话。
　　待奶奶进了屋，我拉着他在玉兰树下拾落叶和花瓣：“韩乔，这个年纪的感情纯洁的正如这洁白的玉兰花，你无法阻止一朵美丽的花开放，但若伸手去采撷，那它很快就枯萎。你看那些花儿。”我指着隐于碧叶间的淡色花影说，“这样看着它们，含苞，开花，然后自然的结束花期，见证它们整个花期的美丽，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有时候，得到并不是最重要的，远观着欣赏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美好。韩乔，学过《爱莲者说》吧，莲和这感情一样，有时候，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韩乔似懂非懂的点头说：“小琦姐，我想做一个远观的君子。”我有些惊讶于这个孩子的领悟力，赞许的点头。
　　常常在九点以后回到自己的屋里，打开电脑上会儿网。亚泽的QQ头像一直是暗着的。因为我了解他，他只会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才挂两个小时。这样也好，至少我不用受他只字片语的影响。只是，仅仅是对着他暗着的头像，我也觉得心里堵的慌，然后，长时间处于发呆状况。
　　照例上网，看着灰暗的头像发呆，突然，他上线了。我慌乱的不知道怎么反应，只能麻木的坐在电脑前，QQ信息响起来。
　　他问：“在北京出差吗？”
　　我生硬的回了一个“恩”字就匆匆的关掉QQ。我不敢也不想面对他。一直以为，忙碌的工作以及四合院会让我慢慢的淡忘他，可惜，我太高估自己了。
　　第二天，虞青让我上QQ和她聊天，刻意隐身上线，亚泽留了一大堆记录给我：
　　“怎么下线了？”
　　“掉线了吗？”
　　“小琦，你手机怎么变成空号了？”
　　“小琦，你究竟怎么了？”
　　“小琦，回答我呀？”
　　……
　　最后一条显示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四十五分。泪，沿着脸颊慢慢淌下，落到手背上，画出一个个湿印，原来，手也是会哭的。甩甩头，吸了一口气，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点击和虞青联系。
　　十点半的时候，我准备下线。他的头像又开始跳动，我静静的打开对话框，他的话拉的好长，黑色的字体密密麻麻弥漫开来：“小琦，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答我。还是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好不好？我很担心你，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好不好？我打电话给你，听话，小琦……”
　　一直到十一点，他没有再发信息过来。我对着对话框发呆很久，然后坚决的抬手想关掉。他突然说：“小琦，你在的，对不对！”
　　我的心一跳，一时之间慌乱的手错按了一个键，于是，再也无处可逃。于是，整夜失眠。而他，至始至终都不知道我在北京的真正原因。真相，我要它烂在心里。
　　


第十五章 重逢

　　第一节快乐
　　因为我的稳重和耐心，我的业绩开始提升。新来的管事经理很重视我，经常和我聊天说，希望我可以冲业绩第一，这样他就可以送我去总部受训进修。我很真心的感谢他的器重，任然和以往一样工作，不想去可以争取什么，也许，是因为在潜意识里，我是想回去的。
　　六月底，韩乔参加毕业升级考试。他的考前状态很好，复习工作也很有计划的进行。我也只需偶尔的辅导他一下。有空的时候，我还是拉着他出去逛逛。慢慢的喜欢上这个古老的城市。历史的厚重感引发人心底最深的思考。
　　考试的第一天，韩爸爸开车来接他去考场。他犹豫了半天才扯扯我说：“小琦姐，你能不能陪我去？”
　　我微笑着说：“紧张吗？”
　　他说：“有点儿！”
　　征询了韩爸爸的意见，我请了假陪韩乔去考场。我和他并坐在车后座，放mp3里的歌给他听，都是一些我爱听的轻音乐。他平静的朝我微笑。
　　中考过后，是等待放榜的日子。我去上班的时候，就把电脑留给韩乔，让他上网减压，缓解等待的焦躁心情。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特意提前去糕点屋定做了个小蛋糕，一下班提着做好的蛋糕就直接奔回家。院子里，韩乔和奶奶正在择菜，两个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我的心一沉，难道韩乔考砸了吗？
　　我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问道：“韩乔，结果怎么样啊？”他摇摇头，奶奶也是一脸沮丧。我只好安慰他：“没事，没多想了，你已经尽力了。”手中的蛋糕盒也变得沉重起来。
　　韩乔结果蛋糕盒，有些伤心的说：“我考了年级十二，小琦姐才给我买了个这么小的蛋糕庆祝，奶奶，你说小琦姐是不是太小气啦？亏得我还特意跟爸说让他明天再给我庆祝。今儿可是特意等你回来一起好好吃顿的呢！”
　　我完全傻了，韩乔和奶奶却在那边绽开了笑容。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啊，这一老一小联手耍我呢！“讨厌，居然联手耍我啊！”我气恼的瞪着他俩，随即也跟着笑了。连院子里的玉兰树也感染了我们的快乐，枝桠随风轻笑……
　　第二节回家
　　大半年的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了。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刚开始强烈想回去的念头慢慢的淡下去。因为，我爱上了这个四合院，爱上了这种平淡温暖的生活。
　　韩乔进了本市一所重点高中，成绩稳定，没有寄宿，每天骑着车穿梭在这个城市来来回回。每个星期去他爸那几次，和他妈通次电话，拉我出去逛北京城。奶奶喜欢我的陪伴，连房租也是象征性的收收。我有种错觉，仿佛，我本来就是属于这个院子的。
　　直到十一月底，虞青和夏天两个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大半年不见，我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们在北京待了两天，在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回苏州。走之前什么都没说，只是说来看看我。可是我知道，自己在这待不了多久了。虞青走之前抱着我说，她遇到江亚泽了。
　　果然，他们走后的第三天，我接到电话，于是请假去火车站接人。
　　这么久以来，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把他忘记。可是在拥挤的人潮里，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他，心在刹那间变得又酸又痛。
　　他笔直的朝我走过来，人群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噗噗噗噗……，世界上只剩下我和他，隔着人海这样相望，一言不发。
　　我靠近他怀里，回味这失去很久的熟悉的味道。他的手垂在身侧，并不抱我。我退开了微微仰头看他。他直直的望进我的眼里，温和的不可思议，缓缓的，抬手抚过我的脸颊：“北京，很远。”
　　我无语，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他。他叹息，慢慢的收拢双手，抱紧我。我的眼泪不曾预约，偷偷的一点一点的，渗湿他的衣衫，蔓延到他心脏的地方。
　　他说：“傻孩子，这么远，你怎么一个人就跑这么远呢？这样瞒着我，你就开心了吗？”
　　我摇着头，小声的哽咽：“我离你远远的，才会控制自己，才不会失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啊！”他不说话，只是更用力的抱紧我。
　　


第十六章 告别（一）

　　第一节奶奶，我要走了
　　江亚泽的出现，让奶奶和韩乔颇为吃惊。一顿饭吃下来，气愤有些沉闷。因为亚泽说，让我跟他一起回苏州。
　　奶奶什么都没说，收拾完桌子以后就进了房。韩乔也安静的看书写作业去了。
　　送亚泽到他住的旅馆回来，奶奶和韩乔就站在巷子口那个老位置等我，像无数个夜晚我下晚班回来一样。昏黄的路灯打在那一高一矮两个身体上，像在诉说着什么。
　　一路上，三个人只是沉默着。跨进院子，韩乔率先走进屋子，在跨进门槛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问道：“小琦姐，你真的要回去了，是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奶奶挽着我的手走进她屋里，沉闷的氛围。半晌，她问：“是为了他，才大老远跑到北京来的吧？”我点点头，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都看透了。
　　“琦儿，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情绪很差，每天下了班就躲在屋子里不出来，那阵子，我总在想，你这么年轻，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这样。”她怜爱的伸手摸摸我的脸，“现在脸色好看了很多，不像那时候，脸色总是白苍苍的，瘦的不像话。”
　　我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摇着说：“奶奶，那时候我很丑吧！不过，我就这点出息，为了感情就只能折腾自己。”
　　她笑了，点点我的额头说：“你这丫头啊，心里不痛快，也不太爱放脸上，老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对着我和韩乔总是很平淡的笑，让人不喜欢也难啊。真要走了，奶奶是很舍不得你啊。琦儿丫头，感情的事，每个人都会遇到。想逃避也是逃避不了的，年轻的时候，谁不相信爱情啊，只是随着时间，当初的爱情会慢慢被磨平，变成亲情或者其他。”
　　我笑了，说：“奶奶，我不知道幸福是什么，只是，有些人，在我这个年岁，总是让人割舍不了。”顿了顿，眼泪浸湿眼眶：“奶奶，我不走，留下来陪着你们好不好？”
　　奶奶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再抹去我脸颊上的热泪：“傻姑娘，竟说傻话。不管以前你和他怎么样，如今他都来了，就不要记挂以往了。跟他回去吧。”我失语。亚泽已经和别人订婚的事实，我该如何说出口。无言，抱着奶奶流泪。
　　奶奶笑中带泪：“你这丫头啊，如果不那么讨人喜欢，我也就能无所谓你走了。”我帮她拢拢发，说：“奶奶，其实我一直装样子呢。其实我本性坏着呢！”
　　奶奶破涕为笑：“你呀，当奶奶老眼昏花不识人啊！”
　　我也笑了，说：“奶奶老江湖了，琦儿哪里骗的了您啊！”
　　揉揉眼睛，她拍拍我：“不早了，我身子有些累了。你要是乐意，就去帮我看看韩乔吧！”我点点头，抱了抱老人家，便走了出去。
　　第二节天涯何处不相逢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很冷。那个傻小子居然坐在院子里一声不吭。我走过去，习惯性的拍拍他的头：“走，跟我回屋。”他也听话，跟着我进了屋。
　　我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说：“韩乔，那个风铃你什么时候挂的？”
　　“你刚来的时候。”他闷闷的回答。
　　“那，这个仙人球呢？”
　　“第二个月，邻居养花的童爷爷让我送给你的。”
　　“那个陶制的笔筒呢？”
　　“我和爸爸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顺便带回来的纪念品。”
　　哎，这个小家伙可真老实。我揉揉发涩的眼睛看看他。他低着头坐在我书桌前的椅子上，玩弄着他那副眼睛。“韩乔，我可以都把它们带回去吗？”我小心翼翼的拨弄着仙人球的刺。他仍然低着头，不看我一眼，就是不看我。
　　我压下心里翻涌的难过，轻轻走进他，揉揉他的脑袋：“韩乔，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难过了。北京和苏州又不是隔着太平洋，总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我，仍稚气的脸上失去了以往开朗的笑容，眼眶红红的，低低的唤了声“小琦姐”，终于没有说什么。
　　心里很酸，我只能努力的微笑着说：“韩乔，没有人的一生会一直快乐一直美好，没有分离没有悲伤。人生，就是一场旅行，在这个旅途中，你会遇到形形色色很多人。但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会陪你走过完整的一生，只会参与你人生的一小段路。到分岔路口，他们总会选择自己的旅行方向。仅是于千万人中遇见已是不易，已是难能可贵的缘分了。我有个朋友阿笙，他总爱这么跟我说，他说，小琦。人与人总在不同的生命线上，如果我和你是平行线，那么一直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是一种相伴一生永远可以望见彼此的幸福。倘若我和你是相交线，那么一次的相遇，便是一生最美丽的意外和惊喜，即使相遇过后，会渐行渐远，但是终有一天，我们会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再度重逢。所以韩乔，只要我们还活在同一片蓝天下，我们终究会重逢的。”他认真的看着我，终于，微笑着点头。
　　


第十七章 告别（2）

　　第一节冰释
　　我离京前的几天，天气一直很好。我开玩笑的和韩乔说：“看来老天对我走这件事一点意见也没有嘛！”
　　韩乔笑着说：“小琦姐，北京的天空可不爱哭着送别。”
　　确定了归程，亚泽把时间留给我和奶奶、韩乔告别，自己则去考察当地一些市场行情。
　　去辞职的时候，管事经理很遗憾我的离开。那个月，我只接了三笔单子，但是到月末却没有谁超过我的业绩，甚至，和我相差甚远。他已经准备安排我去总部学习进修了，却没料到我的离开。
　　知道我去意已决，他只好感慨的说：“小唐，你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找份文书或者编辑的工作吧！”
　　他不解，问道：“你的销售能力这么好，为什么不从事销售这一块呢？”
　　我淡淡一笑，说：“销售这一行，不能做长久。”
　　他叹气：“可惜了。顾客跟我反应，很喜欢你的服务态度，而且，售后这一块，你也处理的很出色。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推荐你到总公司去做售后那一块。”
　　我微笑：“谢谢您。”他看出我的用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说了几句场面话，我便与他握手告别。
　　“对了，经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能不能召集一下大家，我想跟大家告别一下再走。”
　　除了公事上的交集，我甚少和其他人交谈。相处的不好也不坏吧！休息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躲在四楼发呆。下了班，都是直接回家，不参与他们的聚会或者什么活动。
　　这样想来，我很歉疚的对着这群我熟悉又陌生的同事鞠了一个躬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来对我的照顾。后天我就要离开回苏州了，大家来苏州玩时找我吧！好了，不打扰大家休息了，大家珍重，再见！”
　　他们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迟疑的看着我。气愤有些沉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便先跟着会计去领工资了。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还在大厅没有走。
　　见我出来，一个个围了上来。我只能微笑的看着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从我的柜子里拿出我的工作簿，递给新来的王怡说：“这上面有我对店内所有家具的大概记录，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所帮助。最后几页是一些客户的联系电话，近期有意愿购买的客户我都做了标记。”她有些迟疑的接过本子，讷讷的道了声谢。
　　我转过头，对李清说：“徐老板定的家具这两天就要到了，我跟组长说好这笔单子由你接手，我拿一半的提成，你不介意吧！”她的表情有些僵硬。觉得没话讲了，该交替的事情都已和组长说好，于是对着他们点点头，便离开，离开这个我待了大半年的地方。身后的那些我不想懂的目光一直送我到很远……
　　第二节何处是归途
　　离开的那天，是多云，风很大。瓦蓝的天空，太阳若隐若现，
　　我烤了个蛋糕，留给韩乔。做了几个奶奶喜欢吃的菜，和亚泽陪着奶奶吃了最后一顿饭，收拾好桌子。
　　拖着行李，我轻轻的拉住走在前面的奶奶：“奶奶，别送了！”
　　她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留在四合院门口。
　　“奶奶，天冷，注意身体！我走了。”我紧紧的抱住奶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
　　我坚定的离开奶奶的怀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巷子，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亚泽默默的陪在我身边，抱住我几乎没什么温度的身体，传递勇气和温度。
　　将行李搬上出租车，我慢慢的回头看着身后的那一片屋子，视线茫然。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一切都很安静，正如我来的时候一样。关上车门，我刚准备叫司机开车，远远的听到一个声音：“小琦姐！”
　　我低着头，将眼泪忍了回去，才下车：“不是说好不送的吗？不好好上课回来干什么？”
　　他跑的很急，这么冷的天，额头上却是密密的汗珠：“小琦姐……。”
　　傻孩子，我心疼的抱住这个快比我高一个头的孩子：“有机会，我回来看你们。好好学习，经常锻炼身体，知道吗？”他点头，眼圈红的不像话。
　　“我走了，你快回去上课吧！”我挥手让他走。他沉默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开始走，越走越急，最后跑着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车子缓缓的开动，然后，那片老四合院，在观后镜里慢慢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在火车上睡睡醒醒。我靠在他怀里，为什么要来了，我很想问他，却始终没有开口。窗外是浓黑的夜，我仰头看着他，车厢内的灯光照在他温润如玉的脸上，恍惚的像一场梦。
　　“醒了？”他没有睁开眼，抱着我的手，紧了紧。
　　“恩！”
　　他睁开眼，腾出手来抚弄我的长发：“小琦，以后不许这么乱跑，知道吗？”
　　我深深地看着他，亚泽，我回去，又能怎么样呢？我不敢保证这次回去是不是准备下一次的逃离。亚泽，我究竟是你的谁？可惜，这些话，这样的问题，我问不出口。我只能珍惜这一刻，这短暂的相拥相守。我骗自己说，能这样的一刻，便已是天长地久。看吧!我一向都这么自欺欺人。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但我却从未对他说过一次“我爱你”，他也从来不说我和他算什么。我们彼此都在逃避，逃避失望，逃避伤害，逃避说再见。我想，难道，就这样纠缠一世吗？或者，在某天，以一种我不曾想到的方式结束。
　　可是这一刻，是我想拥有的，死也不想放弃的。我反复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回答我的，是心脏空旷无力的跳动。
　　当火车驶进苏州站时，我说：“亚泽，一切，又回到零了。”他的笑容好勉强，好苦涩。他和我一样，对于未知的未来，没有底，只能麻木的一步步，走下去……
　　


第十八章 物是人非

　　第一节意外
　　手中的茶水已经凉透，却没有人起身换一杯热的。我平静的看向于博文，他也正望着我，目光深邃，猜不透他现在的情绪。
　　半晌，他慢悠悠的站起来，放下杯子：“那个四合院，回去过吗？”
　　我摇头，当初那样走掉，就没想过再回去，也没想过还会来北京，很多事情，堆积在心的最底层，或者，刻意遗忘了。
　　“明天，我来接你，好不好？”他问。
　　我还是摇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没有必要了，其实，是我没有勇气再踏进那个院子，面对那两个人了。我想，就让那些记忆和那棵玉兰树一起留在记忆里吧！
　　在京的最后一天。
　　到餐厅吃早饭的时候，看到纪导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地方看报纸。
　　“纪导，早安！”
　　“恩，怎么也这么早起了？”
　　“要回苏州了，睡不着了呗！”说罢，招来侍者点了份早餐。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呃？没有！”
　　“有没有兴趣陪我这个老头子出去走走？”他将报纸翻过一个版面，笑微微的说。
　　我白了他一眼：“如果您是老头子，那我岂不是明日黄花一朵？”
　　他终于正眼瞄了我一下，笑容连报纸都遮不住了：“哈哈……我说小琦，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怎么样，待会儿出去走走？来北京这么久了，还没好好出去逛逛呢！”
　　“好啊！”
　　“那待会儿，我去找你，你看行吗？”
　　“好！”
　　换着轻便的衣着，便和纪贤明一起出了门：“这是去哪啊？”我打量着他，灰色的运动装，白色的衬衫愉快的透出来和我打招呼，似乎年轻了好几岁。他手上例行拿着他的那个MV拍摄仪。
　　“跟我走吧！我前几天路过一个地方，特有北京那股原始的味道。”他乐呵呵的开路了。
　　“远吗？”我又问。
　　他开心的拍拍我的头：“好久没运动了，这回好好锻炼一下吧！”
　　我鼓起勇气问道：“我现在后悔还来不来的及？”
　　他立马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现在？门都没有。你现在就老老实实的跟着领导走，不然，扣你工资！”这种威胁都来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被他拽着走了。
　　走了大半个小时，我揉着开始酸痛的腿问：“怎么还没到？”
　　他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应该没记错啊！上次从这边走，离酒店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啊！”我无奈的翻白眼，往路边的树上一靠，再也不肯走了。
　　他也不管我，径自四下里看路，磨叽了好久说：“走，我找到路了。”
　　“还要多久啊？”我哀怨的望着他。
　　“应该再走一刻钟就到了，来，走吧！”
　　我一脸想哭的表情说：“纪导，你就饶了我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他瞪了我一眼，只好走到路边去拦出租车。我拉住他的衣襟，指指不远处的几辆人力三轮车说：“我想坐那个。”
　　他失笑：“小琦，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最后，他无奈的叹气：“好吧！”
　　坐在车上，他一边指路，一边不好意思的小声说：“我怎么觉着自己像个万恶的资本家呢？”
　　我无视他：“不是像，是本来就是！”他也不生气，笑了笑便认真的指路。
　　“小时候看电视里人家坐这种车，特别羡慕。”
　　“孩子气！”
　　我不再说话，用手支着脑袋。暖风轻吹，走路走的有些乏力，便闭着眼睛，任由车子轻缓的向前驶去。眼睛虽然看不到阳光，却能感受到它的光明和温暖。
　　心，悠然的微笑着。风如此和暖，它柔软的手拂动着我散开的发，穿过遮阳帆布蓬发出细微的声响。车轮悠悠的转动，沿着有高大树木的街道开往春天的最深处。
　　世界，喧嚣，而我的心却是如此的安静，仿佛那些外在的吵闹被隔离在心之外。也许，只有那风声和树叶的歌声，低低的，模糊的，引人沉沦的，敲敲潜进心底。没有喝酒，却熏熏然，仿若长醉不醒。春暖花开的迷醉，在这阵暖风中让我似乎想就这样睡过去，不再醒来。
　　此刻，幸福，就是我手中握住的风，就是这脉脉的春天。微笑真睁开眼睛，伸出左手，捕捉风里的花香。风滑如丝，手心微凉，也许这一刻，我是忘记一切放弃一切的孩子，只是个追风的孩子，可以嗅到空气中微甜的气息，可以想象花开的鲜艳笑容。我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车夫，忘记纪贤明，忘记我在哪里，忘记时间……
　　“到了！”车夫高声吆喝，然后将车缓缓的停在路边。
　　我看着眼前的情景，突然呆楞住了：“老天，你当真和我过不去吗？”我喃喃自语。
　　第二节回不去了
　　好多年没来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但是，它还是它，还在那，仿佛我当年离开的模样。
　　我缓步走进熟悉的巷子，一点点的走进记忆深处。那扇朱红色的门，已经斑驳。我似乎听见有人在院子深处喊：“琦儿，豆瓣鲫鱼快好了吧！”“小琦姐，我肚子饿了！”一声声的，一句句的呼喊，潜进我灵魂深处，泪，滚落，脆弱的我，连试图敲门的手也无力的颤抖。
　　“怎么了？”纪贤明担心的掏出纸巾递给我，声音好温暖。
　　我接过纸巾，胡乱的擦掉眼泪，勉强微笑说：“没事。”
　　他扳过我的脸，默默的擦去我的泪痕，然后无奈的说：“傻子，不要说风刮沙子进你眼睛了。”
　　突然，那扇大门开了，我紧紧的盯着大门，连呼吸都忘记。是奶奶吧？这么久不见了，她身体好不好？韩乔呢？韩乔应该上大二了吧！我迫切的望着大门里走出来的人。
　　门里走出来一个小孩子，很小，很可爱。后面紧跟着一个三十几岁的陌生女人，我从没见过的人。有些东西，似乎在那个瞬间，就那样，碎掉了。
　　“请问！”我迟疑的叫住擦身而过的那个女人。
　　“有事吗？”她戒备的看着我。
　　“原来住这的那个老人家呢？对了，她孙子也住这的。”我急切的问道。
　　“哦，你认识原来这家人啊？”她给我一个友善的微笑。
　　“是的，我原来在这个院子住过大半年的。”我淡淡的说。
　　“哎……自从傅大妈过世之后，她孙子就被她女儿接出国了。喏，这房子就是她女儿卖给我家的。”她指着老院子说。
　　天似乎，一下子黑了下来。有一双手稳稳的托住我虚浮的脚步。我想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却力不从心，连呼吸都似乎闷的像失去了。对，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一个噩梦。
　　只是梦而已。那棵玉兰树还那样绿，门口那只信箱还好好的，那是当初我和韩乔一起做的。对，我在做梦，谁这么坏，给我喝盐水，还这么苦。快醒过来，我一定是被梦魇住了，我抬手用力的甩了自己一个嘴巴，醒过来，唐雪琦，快醒过来，你在做梦呢！
　　“小琦，住手，小琦，你怎么了？”纪贤明抓住我的手，焦急的问。
　　我拼命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歉疚，失落，心痛一起袭来。茫然的，我只能用力的抓住他，这根唯一的浮木。他什么都不问了，紧紧的抱住我，任由我的指甲深陷入他的衣服，任由我的眼泪浸湿他的毛衣。
　　天空这样蓝，连一朵云彩都看不见，阳光温柔的照耀着大地，巷子里空旷而安静。我静静的看着院子里高高的玉兰树，洁白的花朵在绿叶间若隐若现。有一双慈祥的眼睛在绿叶间无声的望着我，满是笑意。
　　“奶奶！”我轻声喊。有一只鸟从树叶间扑腾着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知道，再也看不见……
　　


第十九章 再见，挚爱

　　第一节没有心的空壳
　　很早，就已经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看着房间一点点的变亮，然后爬起来洗漱。镜子里的女人，表情默然，眉宇间却满是坚定。不走了，我对自己微笑。打电话跟纪导请假。
　　他很爽快的答应了，说：“可以，就两天是吧！那就不用请假了，直接算在出差的时间里吧！”
　　然后打电话改签了机票，拖着行李住进了亚泽的房间。
　　看见我窝在沙发里玩电脑的时候，他显然吓了一跳，吃惊的问道：“不是今天要回去了吗？”
　　我故作无辜的说：“你记错了吧！我定的明明是后天的机票。”
　　他看穿了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问，仅是笑着坐到我身边揉揉我的头，无奈的笑着说：“是啊，我记错了！老喽，记性不好了！”
　　我放下电脑，爬到他怀里，半天才轻轻的说：“亚泽，我昨天回四合院了。”
　　他温柔的看着我说：“他们都好吗？”
　　我埋进他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奶奶她，去世了。韩乔，出国了。”
　　他将我搂的更紧：“别想了，好不好？”
　　我扬起头，呆呆的看着他深黑的眼眸：“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我发现自己什么都抓不住。”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眼睛，眉头，划过鼻梁，嘴唇，我叹气，在心里慢慢的坚定了那个念头：“亚泽，我想要牢牢抓住自己能够抓住的东西，而那些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抓不住的，就只能放手了。亚泽，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还有三天，最后三天。让我们好好在一起，好吗？”
　　他眉头紧锁，却是一言不发，漆黑的眸锁住我，眼神深的像一口千年无波的井。我搂住他的脖子，轻吻他的唇：“亚泽，我决定这次，是真的彻底的放手了。你的她会好好的照顾你，会和你的家人相处的很好，会讨你爸妈的欢心。而我，什么也不会。在你身边，有六年了吧？我的人生，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六年呢？”我噙着泪问他，也问我自己。梦，总是要醒的。而我，这个梦已经做的太久太久了，心，已经疲乏。多么舍不得离开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人知道，他对我而言，多么重要，或许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他有些粗鲁的扣住我，狠狠的咬住我的唇，淡淡的血腥味扩散开来。我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亚泽，直到他撕开我的外套，我猛然开始挣扎：“江亚泽，你给我住手。你没有权利这么做，放手……”用力的推开他，我颤抖着抱着自己躲到角落里，惊魂不定的瞪着他。他狼狈的陷入沙发，一语不发。
　　冰冷绝望的泪沿着脸颊的弧度滑进衣领，淌进颈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抹去眼泪，缓缓的走近他，在他面前蹲下，将脸靠着他的膝盖：“亚泽。”他沉默。
　　“亚泽。这么多年了，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你一个。心里装着一道门，自从你住进来，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跨进去。我想，我这颗心，你一直是懂的，对不对？”不是我把童贞看的多么重要，而是我对你的真诚。我要你做一个好男人，一个对爱负责对她负责的人，一个身体和灵魂都忠诚于她的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既然当初你已选择她，那么，无论如何，就不要背叛她。我知道无论怎样，我已经错了，我们已经错了，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再继续错下去。”我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虞青说，她是自私的，只想把第一次给她最爱的也爱她的男人，不管以后怎样沧海桑田，她都不会后悔。可是我不行。亚泽，我给了你我这颗心，所有的感情。以后再也不联络不相见时，我的心就会因为我们的分开而彻底的空掉。而我，还得带着这颗空掉的心继续的生活下去——结婚、生子。也许，对那个娶我的男人，我再也无法付出感情，但是亚泽，我想留一个干净的身体给他，换取我日后的安宁和平凡。其实，我也是很自私的。”我缓缓的诉说着，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心，不痛了，或者，是因为太麻木了，或许还是钝钝的痛着吧？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痛，总会过去的。
　　他将我从地面上拉起来，圈在怀中，低声说：“对不起，小琦，对不起……。”
　　我摇摇头，牵起一抹笑容说：“亚泽，这一次答应我，不要再犹豫了，我知道你是不会离开她的，所以，放我走吧！放手了，好不好？”我近乎恳求他，恳求他，恳求他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深深的看着我，平静的，点头说：“好！”那一刻，我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清脆的刺耳。
　　第二节最后的沉溺
　　其实两年前，我就应该离开他。只是人，总是自私的，总会贪婪，总是希望能抓住一刻便是一刻。
　　段岚，亚泽温柔体贴的未婚妻，在两年前怀孕了。那个时候，是亚泽和她全力打拼事业的黄金时期，所以，这个孩子因为这样的原因注定不该出生。段岚打掉了那个孩子，由于疏于照顾，她的怀孕几率变的很低，很有可能这辈子再也无法做妈妈。所以亚泽再也无法离开她，因为觉得亏欠，自责……
　　我记得傅奶奶说：“琦儿，一定要幸福。奶奶才会安心。”当初和他回苏，以为一切会有转机，以为离幸福近了一步。可惜，一切只是我的自以为。我的自以为，终究是镜花水月的迷离幻境。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有看透，一直这么执迷不悟，直到又回到这里，看到那棵玉兰树。什么都变了，可那棵玉兰树还是默默的扎根在那个老四合院里，看着聚散离合，看着时间流逝。
　　佛曰：“放下！”是要凡人懂得舍弃，懂得放手。佛可以无欲无求，可以信手拈花，心平气和的放下。而我，只是个凡人，是个执迷不悟的凡人而已。
　　白天，亚泽去工作，我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只开着沙发旁的落地灯，蜷缩在沙发里，抱着电脑上网。更多时候，是沉默着什么都不做。他忙完就会赶回来，带我去吃饭，然后哪里也不去，相拥着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不看爱情剧，不看综艺节目，我们一起复习小时候看的动漫，为了某个角色争论不休，仿佛还是两个孩子。
　　即将来的分别，我们闭口不谈，以后的以后也不去管，只抓住这一刻，自私的快乐。他变的更温柔，就连我刻意的无理取闹他也笑着包容。我喜欢窝在沙发里，他也陪着我一起做沙发虫。
　　在门口送他上班，在出门前给他整理领带，亲吻着告别。回来的时候，他会给我打电话让我开门，然后拥抱，像一对很平凡的夫妻。我们用租来的房间偷时光，偷幸福。
　　亚泽在情感上，像一个单纯的孩子，如果没有我，他会陪着段岚平平淡淡一直到老，从一而终，近乎理想化。可惜，我和他相遇了，这算不算是一种劫数。爱，也许就是一种劫数，爱上谁，就会受劫难，而且无人可以救赎你，只有你自救。我已无药可救，也不再奢望获救。
　　时间过的很慢，我细数着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早死早超生，我热爱这句话，近乎变态的热爱。
　　早晨，和亚泽告别之后，我把自己关进洗手间。用火柴点燃昏暗的空间，将那本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一页页撕下，焚烧。火苗灼热的温度刺伤了眼睛，我没有迟疑，继续这项毁灭工作。纸页蜷曲起来，被火苗吞噬，然后变成一片片黑色的灰，像一只只破碎的灰蝶，无力的挣扎着，最终沉寂。
　　我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被烟熏出的泪和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自嘲的笑了，低低的，像是鬼在哭。
　　那些黑色的蝶，是亚泽亚泽，还是亚泽，他出现在我每天的脑海里，他占据了我那么多空间，却不知道他是我的谁。眼睛好痛，连带着心也开始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我烧光了所有的依恋，所有的回忆，为什么脑子里还是有备份呢？不明白，或许，我真的太累了。按下冲水的键，那些陈旧的记忆随着水流一起流走了。
　　我嘲讽的笑了：“感情这东西，记忆这东西，最终的归宿居然是下水道，哈哈……、”撑着浴池的边缘爬起来，照镜子，那个可怕的人是谁啊？我拨开乱糟糟的头发，有好多水从眼睛里跑出来，真奇怪，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多水分，好像可以一直流一直流，怎么也流不干一样。
　　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面，茫然的望着那个眼睛红肿的女生，我的手指划过玻璃上那张狼狈憔悴且苍白的脸，轻轻一笑，忧伤成灾。
　　跟过去告白，需要多少力气多少勇气多少脆弱的坚持。人的一辈子，需要多少次告别。于我，一次，已耗尽我一生的力气。无力的伏在洗手台上，再也无所顾忌的哭出声，空洞的胃一阵翻腾，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嘴里苦涩，心里，更苦。
　　清理完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唐雪琦，你会好起来的，一定。”打开门，故作坚强的心开始溃不成军。他，站在门外，看着我。视线模糊，仿佛和他隔了沧海桑田，我用力的望着他，他一向爱笑的眼睛很红，这个自信坚强的男人，哭过了。为我吗？他为什么要哭，他爱我会有我爱他那么深那么决然吗？要放手时他的痛有我多吗？我抓住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下去，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有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砸在我的脸上，和我的泪混在一起，一样苦。
　　终于，我放开他，这个傻瓜，还是一声疼也不说，被我咬过的地方已经渗出血丝。好累，身体内的力气仿佛被全然掏空了。他抱起我，紧紧的，然后说：“睡吧！”然后，我放任自己沉睡过去，不要醒来了，永远的睡过去吧！他一遍遍的用手指梳理我的发，很轻柔。房间里灰蒙蒙的，阳光穿不透厚重的窗帘。
　　…………
　　深夜机场，我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大门，希望留给他一个决然的背影。也许我做到了，只是背对他的脸，泪痕恍如时间的沟壑，一道道，割伤我这颗貌若坚强的心，和无处躲藏的脆弱。
　　我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只是心里，轻轻的说：“再见了，亚泽。”
　　亚泽，如若可以，不要再想起我，而我，亦然。我们到今天，一切都已经够了，这样结束，已经很好。
　　夜，很沉，全世界都在熟睡，只有几个不眠的人，彻夜长醒，祈待天明，或者，是祈待新生……
　　


第二十章 虞青的夏天

　　“小琦，今晚过来吃饭吧！”虞青打来电话，依旧是那副俏皮的口吻。
　　“呃，好啊，我要吃糖醋小排！”我慎重的要求。
　　“知道啦，馋猫。”她语气嗔怪。
　　生活平淡，仿佛一切都已经改变，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总经理的秘书不止我一个，不过我却是那个秘书头头。虽然经验和资格不是最老的，不过，看在纪贤明这个僧面上，没有人多置一词。
　　公司发生这么大的变动，我以为闲言碎语会漫天飞，没想到一点迹象也没有，至少，表面来说，一切都平静。
　　祁音说我面子大，纪贤明和祁建功两人在我回来之前联手处理了一些问题，也慎重的处理了我升迁的问题，封了那些多事之人的口。我一笑置之，毕竟，嘴长别人身上，我也管不住。
　　祁音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小琦，你和纪导，不是真有什么吧？”
　　我淡淡的看着她：“祁音，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她看了半响，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虞青家在三楼，我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楼梯一阶阶爬上去。多做运动，有益于身体健康。夏天开的门，一进门，就闻到菜香，肚子也合时宜的咕咕叫起来。
　　“馋猫来啦？”虞青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我快步走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没好气的推开我：“没见我拿着勺子吗？小心弄脏衣服。”
　　我吐吐舌头：“想你了嘛！”
　　她大眼睛瞥了我一眼，笑了：“知道啦，去看会儿电视，菜马上就好。夏天，来，剩下的两个菜你来烧，小琦喜欢你做的那个味道。”然后两个人一起窝进厨房。
　　我百无聊懒的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等饭吃。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结婚呢？我琢磨着，都六年了，也该结婚了吧！如今夏天已经坐到业务主管的位置，虞青也刚升做护士长，房子嘛，也安置好了，为什么还不结婚呢？待会儿得好好问问。
　　想着，夏天喊：“丫头，开饭了。”
　　我骨碌碌的爬起来：“好香哦！”跟着菜香到餐桌边坐下，虞青盛了饭递给我，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小琦，最近工作怎样？”虞青问道。
　　“升职了。”我夹了块小排，有滋有味的啃起来，边含糊不清的说。
　　“真的？”我升职她比我还开心。
　　“还煮的呢！”我恼了，“吃饭的时候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会消化不良的。拜托你啦，亲爱的青青，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些菜了，有问题吃完再讨论好吗？”
　　夏天笑着摇头，说：“青，吃饭吧！”虞青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笑眯眯的夹着小排放到我碗里说：“多吃点，最近脸色怎么这么差，得好好补补。”
　　吃过饭，夏天主动去洗碗，把空间留给我和虞青。我们一人捧着一杯果汁到阳台上聊天。夜微凉，星光微弱。我背靠着阳台打量着他们的小家，一百坪的房子，室内全由他们自己设计：“青青，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她抿了口果汁：“差不多定在明年的三月。”眉眼间全是幸福的笑意。
　　“恩，我应该是伴娘吧？”我笑着说。
　　她戳了戳我的额头：“什么话呀！”相视而笑，她问，“工作的事，说给我听听呢！”
　　“也没什么，跟着纪贤明升迁而已。他现在是总经理！”
　　“哦？好事。对了，这趟去北京一切顺利吗？”
　　心，一黯，有些说不出话来。她看我表情不对，便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没事。”不想提，虞青适合快乐，那些事不应该去影响她的幸福笑容。
　　夏天端着水果走了出来：“在聊什么呢？”
　　我伸手拿了片橙子说：“在讨论你们的婚期呢！”
　　虞青接过水果盘说：“都洗好了？”夏天点点头，望着她的眼睛满是宠溺。真羡慕他们，我感染了他们的幸福，微笑。
　　“别看着我俩眼红啦，你也去找一个吧！”虞青挤眉弄眼的说。
　　我傻笑着说：“好啊，我得赶紧找一个，这都快成凉拌黄花菜了。赶明儿就去物色一个，争取在30岁之前把自己给嫁掉。”
　　夏天打趣道：“傻丫头，真这么想啊？”
　　我偏头一笑，淘气的挂到虞青身上：“恩，想呢，想呢！”
　　虞青笑了，捧着我的脸，在我脸颊上用力的亲了下：“臭琦，你得努力了哦。”
　　我嫌恶的擦擦脸，瞪她：“知道啦！”
　　懒懒的靠着栏杆，我说：“我订了一套二手房，60坪不到，五月份就可以入住了。你们有空帮我参谋一下装修。”
　　虞青眼睛一亮：“真的啊，好，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夏天问的仔细：“钱够不够？”
　　我点点头：“没问题。”
　　他低头思索了会儿说：“不够一定要开口。至于装修，我认识一些搞室内设计的朋友，价格我会帮你都搞定的。”
　　我开心的跳起来：“好啊，我也要一帘幽梦哦！”我指着他们客厅的那面珠帘。夏天在珠帘上方装了几个橙色的小灯。无色透明的珠子反射着温馨的光斑。
　　“好，知道啦！”虞青笑道。
　　夏天搂着虞青说：“走，进屋吧，外面起风了，有点凉。”我回头看了一眼远方，便跟随他们进了屋。
　　


第二十一章 生活的突然闯入者（1）

　　日子平淡的继续着，每天，重复着简单的步调。机场一别后，我删掉了所有他的联系方式，他也没有再与我联系。这样很好，干脆利落的分开。
　　只是最近很容易就变得疲倦，动不动就觉得累。祁建功担心的问：“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春天的关系，人变得懒了吧！”
　　他笑：“小琦，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我曲起食指，轻轻按摩脸部肌肉，累得不想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我说：“来，改善一下心情。”我道谢，点头接过。他眯起眼，扬起嘴角，一副奸佞小人的模样搂过我的肩膀：“好啊，这个报答，就以身相许好了。”
　　我的心一跳，有些僵硬的笑了笑：“得了吧！我这颗小草可经不起你使唤丫鬟的折腾。”祁建功一直以来都是把我当小辈，从没有说过这么暧昧的话。我仰头看他，他的个子很高，在他身边自然而然就有一种安全感。
　　“小丫头！”他刮刮我的鼻梁。我瞪着他，逮着他的手臂狠狠的掐了下，听到他的惊呼声才得意的收手。
　　“臭丫头，用得着这么狠吗？”他气恼的揉着被我掐疼的地方。我拌了个大大的鬼脸，率先跑进他车里。他摇着头坐进来：“明天休假，准备怎么过？”
　　我想了想：“没主意，可能就睡一天吧！”
　　他闷笑，一副“你无可救药”的模样说：“我说你怎么就知道睡觉呢？每次问你，都是睡睡睡的。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出去玩，行吗？”
　　“上哪？”我也不想老待在家里发霉，是应该出去走走了。
　　“你想去哪？”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的退出停车位，滑入主干道。
　　我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好的建议，索性把问题交给他：“你看吧！”
　　他偏过头别有深意的一笑：“听我安排？”
　　“恩！”管他呢，横竖他不会把我给卖了。
　　下了车，跟他道别。他说：“那我明天早上八点来接你，怎么样？”
　　“好。”
　　“那明天见吧！”
　　“恩，明儿见！”他点头，便开车离开。
　　一步一步的爬上楼，楼道空旷，我听到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闷闷的，一如我的情绪。好累啊，眼睛干涩的疼，我停顿的歇了会儿，才继续往上爬。
　　“小琦！”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愣了愣，停住掏钥匙的动作，疑惑的看向还有几个台阶之遥的家门，吃了一惊，那个坐在我门前的男性动物是……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巨大的旅行包被扔在一边。三两步跨过来，把我当沙包一样扛起来，转了个圈，很熟悉的恶搞方式。
　　我手脚并用的从他背上爬下来，用力的捶了下他的肚子，听到他“嗷”的一声，才满意的拍拍手，斜瞄他：“你怎么来了？还有，半年不见，胆子变肥了嘛，小琦是你叫的吗？啊？”
　　他立马装出一副委屈样的搂过我的肩膀：“老姐，我不敢啦！不过最近怎么这么瘦，扛起来都没几两重了。”
　　我没好气的说：“减肥呢！”
　　他很不高兴的拽拽我的发尾说：“减什么肥啊，把脸色减的那么难看。”我不理他，掏出钥匙开门。他尾随着进了屋，好奇的四下打量我的小屋。
　　“我说杨理，你那家当就准备扔外面给人家拾破烂了吧？”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看我，一兴奋给忘记了。”然后飞快的拎着大包跨进来，关门。
　　我拿了两个杯子问道：“要喝点什么？”
　　他换了鞋，大剌剌的往沙发上一坐：“旺仔牛奶！”
　　我哭笑不得的瞪他：“这么大人了，还喝这个啊！”说归说，还是老老实实的开了罐旺仔倒进透明的玻璃杯子里，然后给自己泡了杯玫瑰花茶。他接过杯子，三两口就喝完了，然后问：“你不是也喝的嘛！都二十七岁的老女人了。”那箱旺仔还是上次虞青让我带回来的呢。
　　我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半天，直到他发现气氛不对，我再狠狠的踹了他一脚：“找死啊，这么青春动人的美女，你居然敢说是老女人，你个小屁孩！”
　　他吃痛的叫道：“我错了老姐，开个小玩笑嘛，用得着这么狠吗？”我得意的笑了，有个弟弟可以欺负的感觉真爽。
　　他自己爬起来又拿了一听喝：“老姐，大舅、舅妈挺担心你的。”我埋头喝水，不理他。
　　“别说你爸妈了，小舅他们居然也催我找对象了，真是恐怖，我才25啊，有必要那么早踏进婚姻的坟墓吗？所以我坚决的逃出来投奔你了。你这多好，山高皇帝远的。”他眉头飞扬。
　　我笑了出来，这家伙，投以同情的目光：“对了，你南京的工作呢？”他那工作好好的，跑苏州来干嘛？
　　“辞了，我在苏州找了份工作，下星期一正式开始工作，看我多好，来给你作伴来了。”他痞痞的笑了。
　　我头痛的瞪他：“那你住哪？”
　　他理所当然的说：“你这啊！大舅说，你在这边买了套二手房，快要搬进去了啊。他们暂时不会迁来苏州，你给我挪个小房间就好了。到时我还可以免费帮你搬家呢。”
　　我估计我额头上冒黑线了，这家伙不会是来真的吧？不行，绝对不行：“不行。”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他的美好幻想。
　　“为什么？”他可怜巴巴的问我。
　　“不行就是不行，这段时间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那边的房子没你的地儿，你自己另外找，或者，可以续租我现在的这间屋。”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才不要他侵入我的私人空间呢，有了他，我不能睡懒觉，不能裸睡，不能偷懒不吃饭，不可以带男人回家，当然这个计划只是构思的一部分。所以，杨理这家伙，绝对是绊脚石一块，而且是超大块。
　　“老姐……。”他可怜兮兮的祈求我。
　　“没门！”我坚决的拒绝。
　　“最好的老姐……。”继续亲情攻势，像个等糖吃的大孩子。
　　“再说我现在就把你扫地出门。”我下最后通牒。
　　“好吧好吧，小气老姐。”他不情愿的妥协了。
　　“你跟你妈打过电话了吗？”我问道。
　　“恩，在你回来之前我打过电话了。”
　　我很郁闷的问：“大姑姑怎么同意你跑来的呢？还有，我这地方也不好找啊，你居然没走丢？”
　　他很自豪很拽的说：“也不看我杨理是什么人，这个世界上没我找不到的地方，要知道，我的方向感可是狂好的啊！”
　　我吐，白了他一眼，然后生自己的气，因为我是个方向感白痴，基本上被人卖了也找不到逃跑的正确的方向。
　　“老姐，我肚子饿了，给我做饭吧！”小狗乞尾是什么样，就我表弟现在这样。
　　“起来，跟我去买菜。”我没好气的抓起钱包，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
　　“是，老姐。”他行了个童子礼，然后张牙舞爪的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跟着我出了门。
　　


第二十二章 生活的突然闯入者（2）

　　清晨的阳光穿透窗帘，然后慢慢的爬上我的脚趾头，一路攀爬上我的脸。一夜无梦，我枕着自己的手臂，翘着二郎腿，等着天花板发呆。多么悠闲美好的早晨啊！可惜“起床号”已经醒了。
　　“老姐，老姐，起床啦！”伴随着毫不温柔的叩门声。
　　“知道啦！”我尖叫，懒床计划又泡汤了，我发誓，一定要尽快把这个讨厌鬼给踢出去。
　　端着煮好的粥上餐桌，杨理也拎着油条烧饼回来了，后面跟着祁建功。
　　“在楼下碰到的。”老弟解释道。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奇怪的问。这才八点多啊。
　　“呵呵，饿了！”他无害的傻笑。
　　我无语，说：“你们见过了，这是我同事兼朋友祁建功，这是我表弟杨理。”折回厨房多拿了份碗筷出来。他们俩已经聊上了。男人老说女人是这个世上最奇怪的动物，我觉得男人才奇怪呢。不过就几分钟，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就差歃血为盟了，完全把我当路人甲乙。
　　吃过早饭，我抓住杨理，恶狠狠的说：“去洗碗！”
　　“老姐，你去洗了吧，我和祁大哥正聊着呢！”
　　他那赶苍蝇的架势让我火冒三丈，于是，我毫不客气的拧他的耳朵，再次说：“去洗碗！马上，立刻！”
　　“呀，老姐，给点面子，快放手，疼死了。好好好，我去我去，你放手啊！”
　　我满意的收手，甩了个白眼给目瞪口呆的祁建功：“看什么看，今天午饭的碗你洗！”
　　他困惑的看了我半天，疑惑的问：“小琦，原来你也是母老虎啊？”
　　我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怎么着？”
　　“没什么，没什么，我一定会洗碗的。”他苦笑着认命的说。懒得理他，我回房间把被子抱到小阳台晒。
　　回到客厅，他俩又凑一块儿说话了，无非是足球啊，股票啊，汽车啊，男人，就这德行。我没好气的打断他们的谈话：“杨理，你今晚还准备睡沙发吗？”
　　他无辜的看着我，然后再看看祁建功：“老姐，你不会让我自己去吧？”
　　我穿上外套：“你说呢？”
　　祁建功说：“我开车陪你们一起去吧，是要去买些生活用品吧？”
　　我点点头，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
　　吃过晚饭，祁建功洗好碗从厨房走出来，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我和杨理为了遥控器在屋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我说小琦，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我胜利的拿到遥控，气喘吁吁的说：“我哪奇怪啦？”
　　“不知道你是天生善变呢还是面具太多。”他擦干手，将纸巾扔进纸篓，然后慢条斯理的在沙发上坐下。
　　“女人本来就善变啊！”我笑。在公司的时候，我都是很平和的，很少嬉闹。
　　杨理也插进来说：“我姐她本来就神经病，所以……。”
　　我白了他一眼：“杨理，皮痒了是吧？你给我把皮绷紧一点，我是神经病，说不准什么时候发作把你赶出去。”
　　他很识相的闭上嘴，却挑着眉和祁建功使眼色。这两人……
　　三个人的空间，有一种淡淡的温馨感觉，柔和而恬淡。也许是我习惯了一个人，面对这突然的感觉觉得很不安。我想我是害怕了，有些东西，越想得到，它就离你越远。从来都是这样，我不能太渴望一样东西，太过渴望，它就会彻底远离甚至完全失去。那么，我现在害怕什么呢？是祁建功，还是杨理给我带来的这种家的感觉？久违的孤寂被冲淡，我却这么不安。
　　知道祁建功离去，我的不安才缓缓淡化。
　　“姐？”杨理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恩？”我应了声。
　　“祁大哥人不错！”
　　“我知道。”
　　“做我姐夫我没意见！”
　　“可惜他不会是！”我平静的看着他。
　　“为什么？”
　　“有些人，天生只能做朋友，他和小宜一样。”我淡然的看着他，他应该明白，他没有选择小宜，正如我没有选择祁建功一样。
　　之后，我和他一起陷入沉默，各想各的心事。杨理和我是同一个星座的，所以，在某些问题上，我和他的想法是类似的，很容易沟通。
　　有个男人，从来都说自己不了解我，但是，他做的很多事却恰是以我希望的方式。我要的距离，他给我，我的告别，他了解。很多心思，他连问都不用问，直接给了我想要的回应。这样的他，是不了解我的吗？想到这，心，隐隐的痛，原来，那道伤还没有愈合吗？
　　关上房门，我打开电脑，打开那个加密的文件夹。我没有删掉它，它是我的一个纪念，纪念我和亚泽走过的路。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删掉它的，然后穿上白纱，和另一个人走进婚姻的礼堂。只是，那一天，是哪一天呢？
　　


第二十三章 她的出现

　　第一节不该来的人
　　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本能的感觉到慌乱。之前我都没有见过她，一是因为我刻意，二是因为亚泽刻意。一直以来，她在我的思维里只有名字，没有具体的形。然后，当她笔直的向我走来，直到站在我面前，我才发现我几乎想掉头跑掉。我知道是她，没有为什么，就是感觉。
　　“我是段岚。”她这么说，语气温和却有着逼人的沉闷，“小琦，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她的微笑一直挂在脸上，那么无害，那么和气，语气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既来之则安之，我已与江亚泽再无牵连，她还想怎么样。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我平淡的开口，有些佩服自己的冷静和自制力。
　　找了间茶馆，我要了个包厢。这种聚会，应该隐秘一点比较好。小说都是这么写的，两个是情敌的女人通常会选一个僻静的地方谈判。这样，即使撕破脸也不会被旁人看到。我嘲笑自己，我和段岚，算是情敌吗？
　　提起茶壶，给她和自己斟茶：“枸杞明目，菊花清火。老对着电脑对眼睛伤害很大，这个茶对眼睛很好。喝喝看，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
　　她低头啜饮了一口：“不错，清淡里有一丝枸杞的甜味。”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就目前而言，我和她都比较平静，不过，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暂时宁静而已，相信维持不了多久。我沉默，只是在等她挑破这个局面而已。而且，是她主动找上门来的，不是吗？我径自细细品味这淡雅的花茶，仿佛置身事外。
　　她沉吟了一会儿，见我始终平静，开口道：“亚泽要和我结婚了。”
　　“哦？是吗？那恭喜你们。”我微笑着开口。
　　她有些恼怒，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一脸安然不受影响：“他是不会离开我的。”
　　“既然如此笃定，那么，你来找我做什么？”我缓缓的喝着茶。
　　“我希望你离他远点！”她气馁，幽幽的说道。
　　我想，她也许不知道我和亚泽已经分开的事实：“这关我什么事。我和他已经没有联系了。你尽管放心的和他结婚。以前是我一厢情愿的缠着他，很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不过，这毕竟已经是往事了，太过于计较也于事无补。”我是如此平淡的说着，平淡到几乎说服自己从来未认识江亚泽，平淡到我错觉自己从未爱过他。
　　她苦笑：“是吗？这些日子以来，他好几次在半夜无声的起床出门，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我看着她，化妆掩饰不了的黑眼圈，跟踪他了，是吗？
　　“与我无关！”我淡笑。
　　愤怒、失望、伤心种种情绪在她眼里快速的闪过，静默了片刻，她颤抖的开口问我：“你不爱他吗？”
　　“我爱不爱他是我的事。如果有，也只是过去式。”我事不关己的说道。
　　她哀伤的笑了：“那天晚上，我远远的看了他一夜，看着他坐在你家楼下望着你房间的窗子，抽了一整夜的烟。你知道，他从来都没有烟瘾。”我沉默的喝茶，不再看她。她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想你是爱他的。我和他在一起多久，你也在他身边待了多久。”
　　我默然的看向她：“你怎么知道？”她的眼眶很红，眼泪却倔强的不肯掉下来。我以为我和亚泽瞒的很好，她至始至终都不知道。我以为，她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幸福女人。原来，我错了，我和亚泽都错了。段岚她也是女人，女人天生敏感，一些细节的变化怎么能瞒的了呢？古筝清幽婉转的音律流淌，四周很安静，几上的茶壶冒着袅袅的热气。多么美丽迷离的地方，适合一个人的自斟自饮，却不适合两个女人的沉默心事。
　　“段岚，一切都过去了，你和他还有长长的以后要走。该放下的就放下吧！”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匆忙的马路，淡淡的说。
　　“你要我感激你的退出吗？”她尖锐的问道。
　　我偏过头，定定的看着她：“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低头掩饰已经掉落的泪：“我怀孕了。”呼吸仿佛静止，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想他和你说过，那次堕胎后，我很难再怀孕。”她的眼睛虽然是盯着我的，可眼神却穿透了我的身体，穿过墙壁，延伸到外面的世界，那是个怎样的世界呢？她冷漠却哀伤的眼睛没有焦距：“其实，我是骗他的。”
　　第二节真相
　　“段岚，为什么要告诉我？”我平静的问，指甲掐入肉里，却不觉得疼。
　　“那时，他想离开我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知道我感觉的到，他的心已经不在了。小琦，女人天生是演员，也知道怎么演出一场好戏……。”我发现我已经无法思考，只能被动的接受她给我的信息。“这次他出差回来，我发现他不对劲，我知道一定是因为你。所以，我让自己怀孕了，他江亚泽这辈子，只会是我的。”段岚说出真相，平静的残忍。
　　我微笑着，克制着自己临近崩溃的情绪，优雅的在几案前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慢慢的，慢慢的，喝下去、微甜的花茶亲吻着嘴唇，流进心里。我温柔的看着段岚问：“说出来，是不是舒服很多？”
　　她努力研究我的表情，想发现什么，终究泄气的问：“你在恨我吗？”
　　我摇头，笑了：“不恨。段岚，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今天来，和我说这番话，知道我不会为了这个真相再做什么，也不会和他说什么。不过，你忘记一句话了。”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冷，“越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我和江亚泽是分开了，我们也永远不会再在一起了，可是，他会一辈子的记着我，一辈子的怀念他和我之间的那些回忆。无论他和谁在一起，他是开心还是难过，我会一直在他心里，到老，到死。而你呢？你会得到什么？一个心里永远有另一个女人的男人？他电脑的某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可能放着我的照片和一些未寄出的E－MAIL，他的手机里一直存着我的号码，他喝醉的时候叫的是小琦，而不是小岚，他和你做爱的时候，以为身下的是我。等我老了，死了，在他心里，我却一直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够了，不要再说了！”她歇斯底里的喊，泪流满面的捂住耳朵，不断的摇头。啊！忘记了，她现在可是孕妇，怎么能受这样的刺激呢？这种负面情绪可不利于胎儿的成长啊！
　　“别忘记你是孕妇啊，这样对孩子可不好！”我凉凉的讽刺道。
　　她凄凉的笑了：“就算他只留了一个空壳给我，我也爱他要他。我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他忘记你，爱我。”然后，她脚步不稳的走出了我的视线。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后来，她和另一个男人结婚，远度重洋，到太平洋另一边去了。这，是很多年后，我才从别人那辗转的听说。
　　


第二十四章 最后一分爱

　　第一节异梦
　　勉强支撑的最后一点力气终于在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彻底消失，我倒在几案上，心，开始一阵阵的抽痛，呼吸好吃力。我讶异的捶着心口，不会是……复发了吗？
　　我，要死了吗？吃力的按下那十一个烂熟于心的数字，电话很快被接起：“小琦？”
　　好痛，我挣扎着开口：“亚泽……。”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亚泽！”我轻轻的喊。他回头看我，温柔一笑。我走到他面前，凝望着这张熟悉的脸。他始终缄默不语的望着我，手指穿过我的长发，像以往一样将我温柔的拥入怀里。我不解的抬头望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有什么声音低低的，轻轻的传入耳朵，我认真的听着，捕捉到的却始终是几不可闻的模糊音节。这种声音让我很不安，仿佛像压抑的哭声，沉闷的让我喘不过气来。
　　“亚泽。”我不安的抓住他的手臂。他摇头，眼里闪过很多情绪，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无奈的抱抱我，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空洞洞的开着，空气静的不像话，我慌张的喊住他：“亚泽，别走!”
　　他回头，为难的笑笑，还是走了出去。那样的感觉，好像，我要彻底失去他了，我惊恐的追了出去，他已经走到走廊的尽头了。那是一条很长很暗的走廊，昏黄的灯光驱不散黑暗。
　　“亚泽……。”我追着喊，可是怎么都追不上他，他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我凌乱的脚步声空洞洞的响在走廊里，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头发也乱七八糟。
　　走廊的尽头，暗影重重，一些闷钝的水声隐隐的传来。我静下心来，有一个奇妙的声音在吟唱：
　　轮回盘上莫问
　　黄泉途中孤独
　　生死无所执念
　　繁华亦是往生事
　　三生石
　　孟婆汤
　　抛却前世今生缘
　　……
　　不会，不会，不会……不要，妈妈，不要，不要再来一次了，不要……
　　眼前突然亮了，明亮的光线灼的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姐！”
　　“小琦！”两道声音响起。
　　我茫然的看向杨理和祁建功，神智恍惚。慢慢的回神，看着周围，纳闷自己怎么跑这儿来了。刚刚，仅是一个梦而已，一个很熟悉的梦。病房门开了，我紧紧的盯着那个拎着水壶的男人，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亚泽？”他在，他在，他没有走……。
　　“我是小琦的朋友，江亚泽！”他对着杨理和祁建功打过招呼，便将水壶拿到我的病床边，然后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轻柔的扶起我，将枕头垫高以便我靠的舒服些：“小琦，喝点水吧！”
　　我接过杯子，看着那两个傻站在床边的男人，笑了：“你们怎么来了？”
　　“接到电话说你在这的，我顺便告诉了祁大哥。”杨理看了看江亚泽。
　　“我没事，只是胃痛，老毛病了。没事，你们回去吧，我打完点滴就回去了。”我抢在亚泽前把话说完了。
　　“老姐……。”杨理不放心的看着我。
　　“真没事啊，这儿的王医生我都老熟人了。放心吧，你和祁建功都回去吧。晚点他会送我回去的。”我催着他们回去。
　　“那好吧！我们先回去。你自己注意一点。”祁建功知道我不想和他们说，所以，率先离开了。杨理担忧的看了我一眼，也走了。
　　“你什么都不要问，走吧！”我闭上眼，不去看他。
　　“小琦！”他无奈的叹气。
　　好半响，我听到病房门关上。睁开眼，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我小心翼翼的动了动挂点滴的左手，偏过头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白天发生的一切快速的闪过脑际，我已能接受事实，反正一切都已明了，就不用再挂念那些以往困扰我的心结了。
　　病房门再度开启，有人轻声走进来。我以为是护士来看点滴，所以仍然盯着窗外发呆。很久还是没有动静，我纳闷的转过头，正好撞见一双漆黑的深邃眼睛。我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干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和他对望着，穿过眼睛触摸彼此的灵魂。
　　第二节七分之一爱
　　“饿不饿？”他揉揉我的脸，将一旁的保温瓶打开。好香，我馋的直流口水。他盛了一碗：“来，百合莲子粥，你喜欢的。”
　　我接过勺子：“你吃了吗？”
　　“我不饿！”他摇头。
　　我鬼鬼的笑了，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说：“吃！”
　　他不好意思的推开：“专心吃吧，不然要凉了。”我不屈不挠的再次递到他嘴边，他看强不过我，只好就着我的勺子吃了口。我笑了，看他微红的脸，深深的看着，怕一晃眼就看不到他了。
　　“快吃吧!”他假装不在意的命令我。我听话的吃了一口，然后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呢？坚持不浪费原则，所以两个人一起吃。他叹气，宠溺的看着我，乖乖的和我一人一口，把粥都喝掉了。
　　亚泽去洗保温瓶的时候，王医生亲自来帮我换点滴。我看着他往点滴瓶里打入一支我熟悉的药，便问：“没有和他说吧？”
　　他板着脸：“没有。病人要求保密，做医生的当然要守医德。”
　　我笑了：“不要板着脸嘛，这么年轻的帅哥板着脸，多无趣啊。你会吓坏护士妹妹们的。”
　　他哼了声，然后严肃的说：“你在这住两天吧！情况不太好。”
　　轮到我皱眉了：“有那么严重吗？”
　　他白了我一眼，我赶紧噤声。
　　“晚点我再来看你，今晚我值班。”他板着脸走了。我背着他吐吐舌头，真是的，小年轻一天到晚拌严肃。
　　亚泽和他擦身而过，我笑眯眯的看着他走进我，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他径自坐下来，揉着我打点滴的左手。我知道他想问我什么，但是，他不应该再参与我的生活了。确定自己没事，他也没事，那么，就好了。
　　他的手机响起，我想，应该是段岚吧！他不避开我，直接接起电话。我闭上眼睛，视线被黑暗掩盖，他的声音却清晰无比的传入耳朵。
　　“为什么？”我望进他眼睛，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怎么这么和段岚说？
　　“没有为什么！”他收起手机，避而不答。
　　“亚泽，你知道这样是什么后果。”我无奈的说。
　　“小琦，你累了，快睡吧！”他忽视我的话，替我掖好被子，用眼神示意我睡觉。我一把挥掉他的手，侧过脸不理他。
　　“小琦，别孩子气了。”他的声音有些僵硬。
　　我气愤的转过身，冷冷的看着他说：“江先生，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你也不是毛头小子。”
　　“那你今天打电话给我干什么？”他失控的质问。
　　我僵住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神像暴雨前的天空，阴鹜的看着我。是这样吗？是我错了吗？我闭上眼，疲倦的说：“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走吧！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段岚，很抱歉。
　　“小琦，你真自私！”他怒意未消，“你睁开眼看着我，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不爱我，不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你说啊！”他的手紧紧的扣着我的肩膀，似乎想把我的骨头捏碎。
　　段岚的样子一直在我眼前晃动，冷而无声的看着我。我自问，我自私吗？只是要一段别人可以轻易得到，而我却千辛万苦也无法靠近的爱情。我自私吗？这样的努力，这样的克制，我还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段岚，有他的孩子了……
　　睁开眼，我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男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过一辈子。爱这个太严重了，我只是很喜欢你而已。一直没有离开你，只是想证明自己可以抓住你的心而已。江亚泽，你不知道吧？VIRGO们天生是演员啊，唱爱情戏的演员，真到你连假象都分不清。我不想在欺骗你了，这么久以来，你只是一个替代品而已。我只是因为你像殷泉而留在你身边。对不起，这么久以来，我只爱他一个人。”麻木的痛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四肢，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他逐渐的松开了扣住我肩膀的手，眼神更冷了，嘴角抿的死紧，刚刚的温柔彻底的消失了。应该可以了吧？这样总可以了吧！他会走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回头了。我了解他。被单下的手紧紧的抓住床单，等他离开。真不明白自己，在北京已经说再见了，为什么还要有今天的纠缠呢？
　　江亚泽，求求你，快走吧！再多一秒，我就支持不下去了，求求你，快走！我不敢再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只能望着浓黑的窗外。
　　“真的？”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比他更冷更无情的是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在他跨出病房门前，我平淡的说：“和她解释清楚，我和你什么都没有。”回应我的，是他僵硬的后背，以及，沉闷的关门声。
　　终于，我放开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颓然的将脸埋进有消毒水味道的被子。
　　爱，只有七分之一。那七分之一，是我唯一可以爱的空间。告别他，用欺骗的手段，只是因为，我把这唯一可以爱的七分之一为他全然燃烧，往后，再无这样的爱。躯壳里那七分之六的残余，再也不会有爱情……
　　


第二十五章 给我一个拥抱，可不可以

　　第一节出院
　　“你可以出院了。”王医生还是那副铁板脸。
　　“谢谢啦！”我笑眯眯的看着他。
　　“别让我再在这里看到你！”他狠狠的叮嘱我。
　　“我尽量！”我委屈的挠挠脑袋。
　　“快收拾东西走吧！看到你就烦。”他懒得理我，走了。
　　我无语的开始收拾行李，这是医生应该对病人的态度吗？祁建功从水房回来，看到我已经穿好自己的衣服坐在床上等他了。
　　“王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我笑了解释。
　　“我才去了那么会儿。”他哭笑不得的说。
　　“大半个小时了，祁大哥，你打个水去太平洋游泳了才回来的吧？”我取笑他。
　　“哦，遇到个熟人，聊了几句。”
　　“哦，好啦，走吧。这医院的味道我实在受不了。”我从床上爬起来，跟他扮鬼脸。
　　“医生怎么说？”他不放心的问。在医院住了两晚，我没有跟他们解释。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身体最近太虚弱，然后胃又犯病，就闹的比较严重，王医生说要好好养养，其实根本就没大什么问题。医院嘛，没事别来，一来，小毛病也会变成大毛病。”我坐进他车里。
　　他绕到另一边上车，扣好安全带。没有发动车子，他侧过身来对我说：“小琦，你和他……。”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我淡淡的说。
　　“对着我，需要这么逞强吗？”
　　我沉默，这个问题，我已经挖洞把它埋起来了，真的不想再提了。
　　“傻姑娘，别哭！”他的手很温暖，抚过我的脸颊，我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疼爱。
　　“祁建功，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拥抱？”我噙着泪问。
　　“好，要多少个都有。”他揽过我，这样说。
　　“我想我是不是有病啊？”
　　“怎么这么说？”
　　“每次难过，只想要一个拥抱。”
　　他笑了，拍拍我的背：“希望拥抱，是因为你缺乏安全感，而想从别人身上获得这种安全感而已。所以，这不是病，只是，你太寂寞了。”
　　寂寞的时候，需要安慰，需要很多安全感，是这样的吗？而我，只想要另一个人的体温来帮我找回自己。
　　“祁建功！”
　　“恩？”
　　“唱歌给我听好吗？”
　　“我不会唱歌！”他笑。
　　“祁建功？”
　　“恩？”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还很年轻。”
　　“小琦，你还是个孩子。”
　　“我已经老了。”
　　“小琦，在感情上，你仍是个孩子。爱是不能当饭吃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粗声粗气的骂道。
　　我不想动，连眼白也懒得给他看了：“我怎么就不知道了？”
　　“如果你知道，你还会为这个男人弄成这死样？”他毫不客气的念叨。
　　“祁建功！”
　　“说！”
　　“年轻的时候，总要相信爱情的。”我缓缓的说。
　　他沉默了，很久，叹气说：“以后呢？”
　　“不知道！”我很茫然，执念着爱一个人太久，放手时会觉得茫然。以后会怎样，我真的不知道。
　　“小琦！”他迟疑的叫我，语气很奇怪。
　　“恩？”
　　“明天去上班吗？”
　　“当然。”我感觉他的欲言又止，但身体真的很累，也就不去追问了。
　　“在家休息几天吧！”
　　“我感谢王医生没有耽误我星期一上班呢！”没好气的从他的怀里爬起来，“再说，我一点事都没有，休息什么呀！”
　　他无奈的看着我，无话可说。
　　既然没有了江亚泽，那么，我只要钱和健康，这些，是唯一的安慰了。在那天后，段岚没来找我，不知道他俩怎么样了。既然已经放手，唯有希望他们幸福。
　　第二节雨夜
　　半夜，我被雨声惊醒。
　　拉开窗帘，外面的世界一片白茫茫，天空被撕裂成一道道口子，银河的水倾泻而下。我小心的打开一扇窗，雨立刻扑到我的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小时候，最欢喜站在后阳台上看下大雨，那雨像一道道轻纱，拂过那片绿竹蒿，带来草木和泥土的青涩香气。
　　夜因为雨变得热闹，我静静的站在窗边，聆听这久违的雨声。心里纯粹如雨，透明清澈，那些往事如雨一般，无忧的下着，涤清昨日风尘，让一切重新开始。
　　很久，雨势开始缓下来。我做了个深呼吸，想关窗继续补眠。突然，眼角扫过楼下的车道。有一辆车，停在那颗大松树下，在树的阴影里几不可见。刚才雨势太大，我根本没注意到。我懊恼的咬着唇，心，不争气的死灰复燃。这个男人，我该怎么办？唐雪琦，想想段岚，不要再沉迷下去了。我强迫自己关了窗，用窗帘阻隔外面的世界。
　　将被子拧成麻花，还是没有丝毫睡意。明天还要上班呢，他应该回去睡了。想拉开窗帘，却终究是颓然的松了手。
　　开机上网，没人在。刚想关掉，小喇叭却响起来，是VIRGO群里的信息。几个老网友居然都在。
　　“夜诚，怎么这么晚还在啊？”夜诚是我的网名。
　　“被雨吵醒了，睡不着便上网逛逛。”我打了一个笑脸。那几个家伙纷纷打了淌汗的表情。“你们几个怎么还在啊？”
　　“刚刚联手打游戏的。好几天不见你来群里了呢？”曲风问道。
　　“身体不太好，在医院住了两晚。”
　　“怎么回事啊？”无忧问道。
　　“失恋啦，想自杀却没死成。”我在话后加了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脸。那几个家伙又是一阵淌汗。
　　“叶诚，你这忽悠水平快赶上哥几个啦！”惊雷翻白眼着说。
　　“哪能啊，要到你们几个那水平，我还得多练几年呢。对了，明天不用上班了吗？一个个还不下线去睡觉！”今晚是星期天，这几个当它星期六不成？
　　“恩，下啦下啦，困死了，哥几个下吧，我说夜诚，女孩子家家半夜泡网小心被狼叼去，赶紧下吧。”胡锦嚷嚷。
　　“恩，睡觉去了，都88啊！”一一告别。群里很快安静下来，我也关机继续数绵羊，等待天明。
　　


第二十六章 办公室风云

　　第一节绯闻
　　“琦儿，你表哥准备结婚了。”出院后的第二天中午接到妈妈的电话。我有点吃惊，不过很快就释然了。表哥都三十岁了，早该结婚安定下来了。不过，之前都没听他说起什么嘛！这家伙，居然瞒着我。
　　“妈，那我找和时间回去再和你们好好商量行吗？”
　　“也好，老头子想你了，抽空回家吧！”妈妈的笑声通过电话传进我的耳朵，隐隐的听到爸爸没好气的斥责声。
　　“告诉老爸，女儿也很想他呢！妈，你有没有想我？”我笑着问。
　　“臭丫头，你说妈妈会不会想你啊？”她佯装发怒，随即又笑了，“最近工作忙吗？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还好，一切都挺顺利的，放心好了。”住院的事情我没有让杨理说，怕家里担心。
　　“恩好，没事就去忙吧，等你回来再说。”
　　“好。妈，再见！”
　　“恩，挂了。”
　　表哥要结婚了，该准备点什么呢？这事儿得好好想想。还有，再请假的话，不知道纪贤明批不批。我抱着发胀的脑子躲进楼梯间。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先静一静吧!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我有些好奇，这层楼只有总经理办公室，一个高层会议室，然后就是我们几个助理秘书的工作区。纪贤明今天出去吃饭了，估计要傍晚才回来。其他几个助理秘书也不会这么早就回来，那么会是谁呢？
　　脚步声往楼梯间靠近，我侧身躲进角落的小隔间，平时洗抹布什么的都用这个隔间，也没什么人到这里来。两个声音传进耳朵，是金倩和李琳，奇怪，平时不到点她们是不会回来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了吗？现在出去也不合适，等她们走了再说吧！
　　“李琳，你说这是不是真的？”金倩小声的问。因为这个地方很空旷，尽管她音量不大，我还是不得已的听清楚了。
　　“应该是真的吧！不过，这么一来，唐秘书就难办了。”李琳冷笑着说。我疑惑，不是在说我吧？
　　“为什么？”传出金倩的疑问。
　　“你想啊，如果祁建功真是老董事长的私生子，那将来肯定是要继承这份家业的。纪总经理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总经理。唐雪琦那女人当然要选高枝了！”李琳嘲讽的声音真够刺耳，“未来的董事长夫人，和总经理夫人，你说她怎么选？”
　　“那种女人，当然是想爬越高越好喽。真让人恶心，人长的不怎么样，勾三搭四的本事倒挺厉害。对了，前阵子不是还说北京华盛的于总和她有一腿吗？真搞不懂这些男人眼光什么问题。”金倩似乎在为那几个男人愤愤不平。
　　“就是，像我们两个，怎么说也是不错的了，能力也没比她差。为什么要听她做事。凭什么，哼！她能做到这个位置，也不知道在床上使了多少功夫才让纪总经理鬼迷心窍的答应了。”李琳很是气愤的跺脚。
　　上班时间快到的时候，两个人才相携着走了出去。我好笑的从隔间出来，说不气是假的，不过气也没用。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暗暗叹气。
　　祁建功是老董事长的私生子？我很讶异，这是小道消息，还是事实。认识祁建功好几年了，他爸妈我都混熟了，怎么会和老董事长扯上关系？
　　准时回到自己的位置，那两个刚刚还眉飞色舞的讨论我的女人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而我则回以更灿烂的笑容。哎，干嘛要说我呢？平时我也没摆什么架子吧！才坐上这个位置没多久，一直谨小慎微，只是不希望别人说我借什么关系爬上来，没想到还是少不了这样的议论。孔夫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那么，我不给她们点颜色看看不是太对不起老夫子的话了？啊，她们大概不知道，我不是个大人有大量的女子，我很小心眼的。
　　找个机会杀鸡儆猴吧，我一脸阳光的整理桌上的文件，蓦然眼前一亮，哈，机会来了。哎，虽然从小学开始老师就叫我们要“尊老爱幼”，不过，我语文学的没那么好，这个成语还是不了解呐！
　　第二节小小报复
　　“金姐！”我发誓，这是我最温柔的声音。
　　“咳，咳咳……唐秘书！”也难怪她这么吃惊，她不过比我大了一岁而已，哦，不，是老了一岁而已。
　　“怎么了？你和李琳姐都比我大嘛，你说我称你为姐也不为过吧？”我假装诚恳的说，安抚性的搂搂她的肩膀。我感觉到她心虚的一抖，很好，聪明人，有直觉了。
　　“呵呵，是，是。”她僵硬的笑着。
　　“对了，金姐，看我，都忘记了，这是财务部交过来的报表，你整理份档案出来，明天给我行吗？”
　　“没问题。”她大概的翻了翻，很自信的回答。
　　很好，鱼儿上钩了！那另外一条也别想漏网。
　　“哦，对了，李琳姐，那份银行送来的文件，你处理的怎样了？纪总明天早上要的。”
　　“我，我尽快。”李琳支支吾吾的回答。
　　我抱歉的笑笑，然后走近她小声耳语道：“李琳姐，难道你男朋友没告诉你怎么看一个女人是不是处女吗？哎，你真应该好好问问学学，我，至今为止还没爬过哪个男人的床，谁让我长的实在不怎么样呢？或者，你愿意教教我怎么勾引一个男人，想你这么漂亮，经验肯定很丰富的。对吧？”继续维持无害的微笑，不去看李琳那张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的脸。扭着小蛮腰，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乐哉乐哉的啃巧克力，至于那两个女人，准备熬夜赶资料吧！
　　第二天，我微笑着看着一脸疲倦的李琳把资料交给我。想必昨晚没怎么合眼吧？连妆容也不及以往那么精致，啧啧，真够狼狈的，真是，我怎么会这么小人得志的开心呢？
　　中午的时候金倩没有去吃饭。下班前，我扫了她一眼，桌上那份李琳给她买的糕点几乎没动过。
　　“金姐！”我甜笑。她茫然的看向我，好半响才反应过来，隐约的怒气被她很好的克制了下去。不错，做人很成功，至少表面功夫相当不错。
　　“唐秘书，我明天早上给你好吗？”
　　“没事，你做了多少了？”我善意的问。
　　“还有一小半。”她诚实的说。不错了，短短的一天多时间能把这份本该要不止两天才能做完的事情做到这个程度。
　　“给我吧！”
　　“呃？”她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剩下的我来做吧！你可以收拾东西下班了。”
　　“这样，这样不太好吧！”她期期艾艾的说。
　　“没关系，我来吧！”从她手中接过资料，我淡然一笑。
　　这份财务报表乍一看觉得很容易就可以完成，但是其中有些数据是遗漏的。上个月末，事务部的贾主任临时有事请假，在月初汇总的时候，有些数据出了差错。不过，后来补了份资料送过来，而我，只是不小心忘记把那份后补的资料给金倩，如此而已。
　　后来开会时，纪贤明特地夸赞了金倩的那份报表做的很好。我则是心安理得的接受她感激的目光。
　　


第二十七章 身世

　　第一节错误
　　和祁建功说起这事的时候，他闷笑了半天：“小琦，他们还真是找对人了。”
　　我无辜的笑道：“我很善良啊！”
　　他怀疑的看着我：“你善良？”
　　我很正经的点头说：“恩，我的确很善良。”
　　他沉吟了半响：“那些风言风语，你怎么看？”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件事，不过……。我双手托腮，一副等他自己解释的态度。他眼神平静，默默的和我对视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说。我也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既然他不解释，我也不愿刨根问底。话题便绕到别处去了。
　　……
　　确定没有问题了，我起身准备离开，医院这个味道我想我永远不会喜欢的。
　　“等一下。”王医生叫住我。从我来苏州开始，他就一直扮演我的私人医生的身份。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我重新坐下来。
　　他起身把门关好，然后和我面对面坐下来，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说吧！”我平静的望着他。
　　“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吗？”
　　“不知道。”
　　“我爸爸当初为你做的那个手术很成功，但是，你知道，这种病即使动了手术也不意味着你是百分百好了。”
　　“这个我知道。”
　　“你老实告诉我，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
　　“没有，这是第一次。”
　　“定期来检查吧！”他下命令。
　　我无奈的点头，没有办法违逆他的命令，毕竟，他是老王伯伯的儿子：“你爸还好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他了。
　　“恩，挺好的。海南那边比较暖和，他都要有第二春了。”难得看到他脸上除了不苟言笑以外的表情，居然幸灾乐祸的笑，虽然只是稍微的勾起了嘴角。
　　“是吗？那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我危险的盯着他。
　　“有吗？”他又恢复那种标准的王氏冷脸。
　　“有！我要告诉王伯伯！”
　　“哼，他没叫我盯紧你一点就不错了。”他冷眼看我。我很知趣的收敛，要知道，我可不想被这个表面君子其实小人的男人打小报告。老王伯伯要知道我居然住院，肯定会立马从海南飞回来，当面把我骂的狗血淋头的。
　　“这事，你准备和这边的这个家的人说吗？”他意外的问这个问题。
　　“不用。”
　　“你确定？”他眉头深锁。
　　“恩，没事。我现在不是很好嘛！他们已经为我牺牲太多了，我不想再让他们为我担心什么了。”我说。
　　“老头子死了！”他很冷静的说。
　　“我知道。”
　　“你没去他的葬礼！”
　　“是啊。没必要了。反正遗产也没我的份，去干嘛！”我冷笑着说。
　　“随你，不过，估计除了老头子想到你这个孙女，其他人根本就不屑记得有你这么个人吧？”他还真是会挑词说。
　　“反正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以后不提他们了，OK?”我警告他。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纯粹太无聊，看你发发火比较有意思。”他玩味的说。
　　“我现在确定你的确是把我当玩具的，从小就这样。”我狠狠的瞪他。
　　“啊？有吗？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会记得啊，不容易。”他凉凉的讽刺，“叶诚，哦，不，唐雪琦，上一辈的事，你是不是也记得太清楚了？”
　　我努力克制住想掐死他的冲动，不再理会他，径自踢开椅子走了出去。每次见他，都没有几句好话。老王伯伯那么和蔼可亲的人怎么生出嘴巴这么恶毒的儿子。
　　外面变天了，风叫嚣着穿过每一个空隙，我缓缓的走向公交车站台。他们，是错爱了吗？所以，才会有我这个错误的出生。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他们了，不记得他们曾经怎样宠爱我。生命为我选择了另一个出口，现在，爸爸妈妈对我很好，我还要记挂那些死去的人吗？虽然，他们给了我生命，也为我安排了这么一个美好的家庭。我会愧疚，因为我，爸爸妈妈放弃了有他们亲生孩子的机会，抚养着我这个外人，虽然他们从来都不说。
　　第二节回家
　　“妈，我回来了！”我喘着气把行李包放到沙发上。爸爸放下钥匙，帮我拿了双拖鞋给我换。
　　“来，洗手吃饭吧！”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我点了点头，回家的感觉真好。
　　餐桌上，妈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问道：“这次准备在家几天啊？”
　　“两天，后天就走。”我忙着吃，含含糊糊的说。
　　“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忙的没时间吃啊？杨理呢？”爸爸喝了口啤酒，夹了快瘦肉给我。
　　“他啊，这几天忙的人影也不见的，到新公司，很多事情要忙吧！”
　　“多吃点，在那肯定懒得自己开伙吧！来，喝点鸡汤。”
　　我接过汤碗，默默的喝汤，看着他们两个老人为了我这么奔忙，突然觉得很心酸。
　　晚上，我陪他们说了会儿话，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书架上随意的抽了一本书，躺到床上，准备看一会儿书就睡觉。
　　“琦儿，睡了吗？”妈妈在房门外叩门。
　　“妈，进来吧！我还没有睡。”
　　妈妈笑着走进来，关上门，坐到我身旁：“琦儿，有些话，妈妈要跟你说。”
　　“妈，你说吧。”我坐直了身体，拉着她的手，这双手，抚养了我二十二年，不是亲生却胜于亲生。
　　“你爸爸和我都是五十几快六十岁的人了，我们也从不催你结婚，是希望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像他们一样，虽然，命运没有让他们一辈子相守，但是他们始终是幸福的。”妈妈长长的叹气，很久了，在这个家里没有提到那两个人，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的我的亲生父母。
　　“妈妈，我知道。”我拥住她的肩膀，轻声的说。
　　“琦儿，妈妈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你幸福，可以看到素仁和叶智的生命在你身上传递下去，我相信他们也是这么希望的。我的琦儿这么懂事聪慧，可以告诉妈妈，为什么……。”妈妈欲言又止。
　　我无辜的笑了：“可能，在妈妈眼里的宝贝，在别人眼里只是一棵草吧！”
　　“胡说，我家琦儿可是千金不换的宝，是他们没眼光！”妈妈斥责道。
　　我开心的笑了，枕在她腿上说：“妈妈，我陪你和爸爸一辈子好不好？”
　　“傻丫头，怎么这么说呢？我可不想去见素仁和叶智的时候被他们两个骂。”
　　“妈妈，他们很相爱吗？”我神思恍惚的问。
　　“恩，你知道那种感受吗？仿佛有些人是注定在一起的，他们就是。我看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什么都不用说，就那么默契。”妈妈似乎陷入回忆里，喃喃的说。
　　我也不语，模糊的记忆里，他们两个人一直是微笑着的，哪怕她亲吻我的脸颊和我说再见的时候，都是微笑着的，仿佛离开也是幸福的。
　　“妈妈，你没有完整的说过他们的故事。可以说给我听听吗？我想知道他们更多一点。”我看着她。
　　妈妈温柔的梳理着我的头发，眼睛里似乎有泪花闪动。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提起要听他们的事情。她宽慰的看着我，将薄毯覆到我身上，柔和的声音带着我回到很多年前，回到他们的开始。
　　


第二十八章 往日

　　第一节逃不开
　　他们在一场婚礼上认识了。她是女方的同学，他是男方的远房亲戚。安排座位的时候，他们在相邻的两个餐桌，背靠背。闹酒的时候，新娘的酒翻倒，他们两个都受了池鱼之灾。相视一笑，一同去清理，于是便有了交谈。酒席结束的时候，他笑着问她要地址，说做个朋友，便有了后来的交集。
　　她一开始就知道，他有遗传性心脏病。他说他很珍惜她这个朋友，其实他早就对她动心了，可是他这副残破的身体无论如何也配不上她。可是，越想逃避，却越被困住。她转了几次车，去看他，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客套的问好。
　　“趁你还没死之前，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她的眼里全是泪水。他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声音。他几番挣扎，还是没有逃得开。
　　和双方家里谈这件事，两方都反对。他们也不多言，只是默默的相爱。三年下来，两个家都累了，没人能够对这两个固执的男女再劝阻什么。
　　他们的婚礼没有任何亲人的祝福，只有收到两份礼金，一份是我的养父母的，也就是我的大舅和舅母，另一份，不知道是谁。结婚后，他们离开了家乡，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开了个小杂货店，平淡的生活。
　　直到他们结婚后一年，她怀孕了。那个孩子，医生说，要慎重，因为很有可能会遗传他的病。
　　“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素仁！”他沉闷的说。
　　“可是，叶智，我想有我们的下一代。”她恳切的说，满眼泪光。
　　“素仁，如果孩子也我的病，我们会对不起他一辈子。”
　　“我们试试好不好，也许他是健康的呢？”
　　“素仁……。”
　　“叶智，我们试试好不好？难道你不想有我们的孩子吗？”
　　……
　　他的脸上总是带着复杂的表情，是开心，但更多的是忧心。孩子五个月的时候，他的好朋友王萧翎亲自给孩子做检查。
　　他摸着她的肚子说：“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她艰难的站起来，走到王萧翎说：“我们现在回去凑手术费。”然后拉着他的手，缓缓的走出卫生院。孩子遗传了父亲的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
　　卖了杂货铺，问朋友借了些，还是差很多。
　　那天下着雨，从她的父母家出来，她哭的像个孩子，手里拽着那个信封，他默默的牵过她的手，伞外的雨静静的下。
　　去医院的路上，他们紧紧的握着彼此的手。巴士里很安静，也许是因为雨天的关系，人稀稀拉拉的坐着，他们坐在最后。
　　“叶智，诚诚会没事的。”她微笑，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恩。”叶智淡然一笑。
　　“我在想，这几天她老踢我肚子，是不是吵着要出来了？”她的手温柔的摩挲着肚子。
　　“哪那么快啊，还有一个多月呢!”叶智好笑的点点她的额头。
　　雨越下越大了……
　　第二节别
　　“素仁，素仁，坚持，素仁，听到我说话吗？素仁……”绝望的吼声穿过绵绵的雨，世界仿佛在刹那全体崩塌，叶智只能紧紧地圈住怀里的她，浑身颤抖的呼喊，他已经顾不得自己淌血的手臂和额头……
　　救护车到的时候，他盲目的追着她，连医生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眼里只有她被血染红的衣服和她苍白的脸。血，源源不断的沿着她的腿流下来，孩子，孩子……
　　几个小时的抢救，抢救室里一声清脆的孩子哭声穿透这迷蒙的雨，手术灯暗下去了，匆忙赶来的大舅看着苍白毫无血色的素仁，这个唐家长子第一次落泪了，握着这个最小最聪慧的妹妹毫无血色的手，他跌坐在地上，满眼泪水，久久无语。
　　素仁的命是保住了，可是身体彻底垮了，在出院后和叶智消失了，还有那个早产的孩子。
　　五年后，大舅接到一封来自另一个城市的信，循着信中提到的地址，从王萧翎家把我带回了他家，一晃，就是二十二年过去了。素仁，我记忆里一直卧铺在床的妈妈，在拖到我手术成功并顺利成长后，不舍了去了，叶智，那个总是叫我小丫的爸爸，在妈妈去世后的几个月，心脏病发作，随着妈妈去了。
　　


第二十九章 再相逢恍然如梦

　　第一节泉
　　清晨，早早就醒来，听到妈妈在屋里走动，便也爬起来洗漱。
　　“琦儿，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妈妈笑着帮我整理皱巴巴的睡衣。
　　“睡饱了。”我靠着妈妈的肩膀懒洋洋的说道。
　　“今天中午想吃点什么？”妈妈随我靠着，将锅里的粥用勺子慢慢搅拌。
　　“想吃豆瓣鲫鱼汤，还有银鱼炖蛋，想吃好多东西，嘿嘿，妈你准备做几个啊？”我龇牙咧嘴的笑。
　　“你个臭丫头。”妈妈敲了敲我的额头，推我说，“去换衣服，吃过早饭我们去买菜。”正说着，爸爸拎着我爱吃的包子和油条回来了。我眼眶一热，叫了声爸便走回自己房间换衣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有些惊讶，好久没认真的看看自己了，镜中的女子脸上已再无半分稚气，还是那双静水双眸，只是多了更多叫沧桑的东西，随着年华渐渐沉淀了下来。我已不年轻，更何况是爸爸妈妈呢？一时之间，满心愧疚。
　　陪着妈妈慢慢走到菜场，挑了些菜，看着街上的人群，我忽然觉得回到很多年前，那个音乐广场已经改建过了，那个秋千也已经被一些活动器材取代了，可是那个笑意盈盈的人，似乎还在眼前。
　　“阿雪。”
　　我呆住了，完全傻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时光在那一刻似乎飞回到十年前了，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脸上那道昔日暖暖的微笑。多少年了，失去他的联系，七年了吧，心里有太多话想说，却千头万绪的无法张口，最后只能讷讷的叫了声：“泉……。”那个字一出口，心里那道时光的闸门刹然开启，那些记忆像洪水一样湮灭了我，也许也包括他吧。记忆和现实重叠，像河流一样分开了我和他，我在现实里，他却是在回忆里。
　　“这么多年，你好吗？”他笑着问。
　　我苦涩一笑，淡淡的说：“还好，你呢？”
　　他笑了笑，沉默，静静的走到记忆里的秋千旁，回头看我，细长的眸子里平静如水，却深邃如海：“我回来看看她妈妈，过几天就走。”
　　我愣了愣，没明白，七年前突然失去他的联系，就再也没有问过关于他的消息，他说过，该走的时候他不会说再见。
　　“茗丹走了。”他的眸子就那样暗下去了。
　　我感觉身子晃了晃，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大方气质的茗丹，那个为了他深情不悔的女子去了？想问，却开不了口。最终只是问：“你现在在哪？”
　　他凝神看了看我，说：“济南。”
　　相对无言，却各自满怀心事，静静的坐在曾经常来的地方，时间的缝隙为我和他打开了记忆的伤口，往事难忘，却终究是深埋着逐渐淡化了。
　　记得往昔，我们总是喜欢来这荡秋千，说心事，我不是小女孩，他也不是大男人，只是两个互有依托感的寂寞灵魂，每次，他总会教我唱歌，缱绻的英文老歌，像一卷卷发黄的旧物，总能引发人心深处最真实的感触。
　　第二节天涯路人
　　告别的时候，我们连再见也说不出口，更是长时间的沉默着，也许回忆并不是全是件好事吧，这样困住的我们，什么都太小心翼翼。
　　我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再见，分手的那个路口，我回头看他离开的背影，泪不知道怎么的，掉了下来，因为我知道，这可能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看见他了。当他快要走过街角消失的时候，我远远的看到他回头看向我站的地方，很多年以后，我一直记着他的眼神，穿越茫茫人海，湍急的车流，一直望进我心里，他什么都不曾说，可是我读懂了他的话，他说：“阿雪，再见，此生珍重，我们之间那么多的遗憾注定不会再弥补，记得我当初的那句话吗？来世紧紧相拥。再见了，阿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那双曾经是我最爱的眼眸，在阳光下微微发光，那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就这样，彻底的走出了我的生命……
　　我轻轻的抚摸着手腕上的红丝线，上面是一个已经磨损了很多的银饰，换了很多次线，虽然并不是一直戴着，却一直放在随身的包里。
　　那句话，很多人知道，爱上一个人，只要一分钟的时间，忘却一个人，却要用尽余生（fallinlovewithsomeoneinaminute,spendthewholeleftlifetoforget）。
　　此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事……
　　


第三十章 有花堪折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样一晃眼，一年就这样匆匆的茫茫然的过去了，我拽着工资卡站在建行门口发呆。这个城市的冬天，看不到雪的影子，空气湿冷，穿透柔软的毛衣。
　　定期的去做检查，按时吃药，王医生说基本上没事，这样定期检查只是有备无患而已，顺便照顾一下他的生意。听他那话，我当时恨不得把包砸上去。
　　吃饭的时候，对着祁建功叹气：“哎，我老了……。”
　　他眯着眼睛笑道：“怎么着，思春了？”我也不睬他，径自抢过他饭盒里的大排，让他对着少掉的肉发傻，嘿嘿，谁让你缺德说我的。
　　吃过饭，照常去纪贤明那看看有什么事情做，最近闲闲没事做，别的公司到年都是忙成一团，我们当然也是忙，不过，就我最清闲吧，因为我把事情都推下去让他们几个助理做了，身体不好的事情，我跟纪贤明提过，他知道我的脾气，也没具体问，当然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一点小病就装的人，所以，他给我的工作都是闲闲轻松的，每天只要安排下去就可以了。
　　在他宽阔的办公室，我闲闲的靠着他的办公桌，喝别人送他的龙井，一边和他大致讨论明年的工作计划。觉得有些闷，便走到窗边开了一扇窗，这才注意到那株我几天前插的腊梅已经开花了，可能是感冒的关系，刚刚都没有闻到花香。
　　“还没换啊？”我笑着问纪贤明。
　　“不是你拿来的嘛，我怎么敢随随便便的处理掉呢？”他懒懒的靠着办公椅。
　　我笑了，说：“总经理，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弯腰凑近花骨朵，淡淡的香气沁入心脾，原来冬天也是很美丽呢。
　　他走过来，折了一个花苞，拈在手指间，迎光一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小琦，对么？”
　　我看着他，意有所指，有些困惑的望着他。他只是静看了我一眼，便高深莫测的转回位置看文件去了。冬深了，我怕冷，办公室里好几个人感冒了，纪贤明便在他屋里给我设了个办公桌，有事的时候，就直接在他办公室做，这样一来，可以节约时间，也让我离感冒远远的。他总是把空调打到我觉得舒适的状态，然后，随便让我在他办公室放小盆栽，有时会笑我的这些小盆栽简直是毁他的总经理形象，却也由着我放，心情好的时候，会帮我浇浇水，或者再拎个仙人球给我。底下的人虽然微言甚多，但有祁建功和纪贤明两座大靠山，也不敢说什么，我则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让人眼红的特殊待遇。
　　“叩叩……。”
　　“进来。”
　　是张彦。
　　“总经理，这份文件你看下，我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如果您觉得可以，我就去通知各部门办了。”他趁纪贤明看文件的时候冲我挤眼睛，我勾勾手指，他气的龇牙咧嘴，嘴形示意道：“就知道吃。”我吐吐舌头，被纪贤明逮到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我和张彦之间的互动，没说什么。
　　张彦走后没多久，我的手机震动，我拿起来一看，得意的笑了，假装上卫生间，闪到楼下去了。张彦抓着一盒德芙在楼梯口候着我了，我毫不客气的拽过来。
　　“眼睛都发绿光了，真是容易满足的小孩子。”他无奈的笑了。
　　“我都27了，马上28了，哪还是小孩子啊，都老女人一个了。哎，老了，人就容易满足了，一盒小小的德芙就把我收服了，说吧，这回是什么事情？”我直入主题。
　　“没事啊？”他很无辜的说。
　　“那你会这么好心，买巧克力给我吃？”我瞪他。
　　“没事就不能买给你吃？”他哼哼。
　　我阴险的笑了：“当然可以。来者不拒嘛！”
　　他摇着头笑了：“最近还好吗？”
　　“就那样呗，混日子呢？”我痞痞的说。
　　“你还混日子呢，那我们这些人不是全在打哈哈？最近挺风生水起，华盛那边不都是你在接触吗？”他不怀好意的笑了。
　　我没好气的瞄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不就是打打电话，跟跟进度嘛，看你说的。明明又想到别处去了，还假惺惺，无视你。”
　　他叹气，然后语重心长的说：“小琦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还不找个人定下来，身边这么几个出众的，不挑一个，看，眼前还有一个呢，哎，我是不是入不了你的眼啊？”
　　我冷汗直冒，这家伙，闲闲没事做嘛，突然想起纪贤明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的话来，叹气，和他两两对望，我黯淡下来说：“张彦，我这人就这德行了，哪天死都不知道，还找个人拖累干嘛呢？”
　　他骇然，追问：“小琦，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没什么，瞎说的。呵呵，你看我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哪能有人要啊。再说了，现在年龄越大，反而越没心去找人嫁了，就这样也很好。”他直摆手，无奈的转头想走，我一把拉住他，还有事情没问呢，怎么就走。
　　他赶苍蝇似的拨开我的手，说：“有话好好说，看你每次都这样拽，我可怜的衣服就皱巴巴的了，形象都没了。”
　　我气的直哼哼：“还不是你啊，跑那么快，我还有话没说呢？”
　　“什么事情啊，说吧。”
　　“祁音最近怎么样，我有好几次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这事你问我干嘛，干嘛自己不问她呢，再说了，我怎么知道，最近都忙的天昏地暗的，你还有心思管这闲事啊？”他皮笑肉不笑的说。
　　我郁闷的瞪他，终于没忍住说：“祁音喜欢你，难道你就不知道吗？”
　　他叹气，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望着我说：“那你呢，我喜欢你这么久，你知道吗？”一句话，把我愣在那里，我只能迷惘的看着他，这个热忱的男人在我面前那么悲哀的望着我。
　　我轻轻的说：“张彦，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他深呼吸一下，然后拉过我的手，在无人的楼梯间沿着台阶坐下：“小琦，我遇到的女孩子，比你漂亮的比比皆是，你是个平凡的女孩子，但是你的优秀却是那么明亮，即使在暗夜里，只要有心的人，一眼就会看到你的光亮，每次看着你的眼睛，都觉得好像在看一片纯净的海，时而沉静，时而波澜，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沉溺其中的，可是我明明知道你不会属于我，却放不下这颗牵挂你的心。”我伸过手，牵住他的，朝他微笑，眼泪一滴滴的滚落下来。他继续说：“本来，不准备说这些话的，但是……。”他的手心发烫，他的眼神落寞，让我的心一阵阵的抽痛，却知道这个时候，我什么都不能说。
　　这个冬天，好像很漫长啊……
　　


第三十一章 失控的是你还是我

　　第三十五章失控的是你还是我
　　人事部那边收到上海博览会的邀请函，内部开了一次会议，确定了一下去参加展会的人员，我便着手做一些公司的对外形象资料。本来这事有专人做的，不过实在闲的无聊，便自动包揽了过来。
　　虽然苏州和上海很近，但是我却从没好好的看看这座国际大都市。一直很喜欢张爱玲的小说，尤其是倾城之恋，所以借着张爱玲的关系，对于上海总有无限美好的向往和幻想，姜冶说，我一向喜欢美化事物，所以容易对现实失望。
　　到达上海的第一天，我们住进预定的宾馆，吃过饭，便出发去展馆布置展位。这次来上海，一共有五个人，张彦，对外拓展部的李亚和他助理小钱，我还有纪贤明。
　　从车子里出来，我戴着后围巾狠狠的裹着自己，还冷的直打哆嗦。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觉得莫名的冷。偌大的展馆因为第二天才正式开博览会，所以暖气还没有开，空洞庞大的空间冷飕飕的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也许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吧。领了展商胸卡之类的东西，他们几个男人就自己动手布置展位了，我则在一旁不停的蹦跶来抵制寒冷。
　　晃着晃着，不小心撞到一个不明物体身上，我不好意思的回头看，自动把刚要冲出口的对不起改成sorry。那个外国籍男子善意的一笑，便准备走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看我，然后说：“excuseme,where’stherestroom?”我傻笑了一下，然后明确的跟他指明方向，顺便多看了两眼那双碧蓝如海的眼睛。
　　到五点的样子，我们大致的布置好了展位，便商量着去哪吃饭去哪玩。我这冷风一吹，觉得头重脚轻的，便不怎么想出去，随着他们去吃饭，连吃什么都是浑浑噩噩的，吃过饭便直接跟纪贤明说要回去。纪贤明说，难得出来玩一趟，要一起去逛逛，拉着我胳膊说：“怎么了，别扫大家的兴啊。”我苦笑，便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从浦东到浦西的路上，我闭着眼小憩了会儿，没想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还在车上，旁边有暗红的烟头在闪，我揉揉眼睛笑了说：“人呢？”
　　纪贤明回头看我：“醒了啊？”
　　我点点头，再问了一遍：“其他人呢？”
　　“我让张彦带他们去玩了。”
　　“那咱现在是在哪呢？”我望了望车窗外。
　　“在酒店的停车场。”
　　“都回来了？”我惊讶的问道。
　　“谁让你睡的跟只猪似的。”他开玩笑似的瞄我。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将身上他的外套递给他说：“谢谢。”见他半天没有回房间的意思，有点惴惴不安，也只能安静的坐在一旁。
　　他将烟头弹落到车窗外，说：“唐雪琦。”语气间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恨意。我不解的看他，他什么也没说，深邃的眸子锁紧我，下一秒，我被紧紧的扣在他怀里，他带着烟味的嘴唇侵略性的咬住我，我吃痛的想要挣扎，却被他扣的更紧，吻的更深入，慌乱之间我像一只被风吹断线的风筝，茫然的无助的默默流泪。他愣了一下，动作松了下来，却任然不肯放开我，唇齿之间似乎道歉似的安抚我，我只能听到他微弱的声音说：“小琦，小琦，……。”
　　混乱结束以后，我对自己说：“不过是一个吻而已，有什么好哭的。”眼泪却不断的流下来，仿佛预知某些事情终于是再也无法挽回了。麻木的脱去外套，毛衣……
　　他抓住我的手，低沉的说：“唐雪琦，你做什么？”我甩他的手，他再次抓住，制止了我的动作，说：“够了，唐雪琦，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望着他，泪痕交错让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歇斯底里的说：“你不是要我吗，我给你，给你……。”
　　他俯身把我压在身下，像一只被刺伤的狮子，沿着我光裸的脖子一路重重的咬下去，直到我连哭声都停止了，他才停下，内疚的看我，我不看他，只是空洞的望着车顶棚。他狼狈的打开车门，跑了出去。好半晌，我木讷的爬起来，穿好毛衣和外套，打开车门，慢慢的走回房间。
　　脑子里很混乱，小钱回来的时候我闭着眼装睡，等屋子里的等全熄灭了，才张着眼睛看着窗外一整夜。
　　是我疯了吧，还是纪贤明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我蜷缩着身子，紧紧的抱着自己……
　　展会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我和纪贤明很有默契的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私下眼神交会的时候，我则当他是空气。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把我拉到无人处，什么都没说，只是冷静的看着我。
　　我靠着墙，不看他。他突然笑了，慢慢的走过来，把我温柔的抱紧，说：“唐雪琦，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我推开他，不带感情的望着他，不发一语。他很挫败的重新抱住我说：“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你不要跟我说，你对我毫无感觉。”
　　突然楞住了，很久以前，我对那个叫江亚泽的男人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我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的。江亚泽只是避开我的眼睛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头顶传来这样的话。
　　我苦涩的笑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他捏起我的下巴逼着我看他。
　　“我爱的人不是你。”我脆弱的微笑。
　　“是张彦么？”他冷笑。
　　“不是，我和张彦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我脸色平静的说。
　　“可是那个人不爱你。”他说，“要是爱你，就不会到这个年纪还不娶你，从没见他来接你，从没见过你和别的男人约会，是不是？”
　　“那是我的事情。”我心烦的说。
　　“唐雪琦，你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该放的就放，这种道理不用我来教你吧？”
　　“我就乐意这样，不要你管。”
　　他笑了说：“看你现在这样孩子气，还真长不老了吗？”他的手拨开我的毛衣领子，抚摸那些红肿的淤青，问，“还痛吗？”
　　我拨开他的手，转身就走，没想到张彦就站在不远处，毫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第三十二章 夜上海（1）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
　　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晓色朦胧转眼醒大家归去
　　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
　　换一换新天地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
　　……
　　风刮起了法国梧桐的树叶，我站在路口，看着叶子一片一片的坠落，这些蝴蝶的梦，在这个夜色朦胧，霓虹高挂的时候，突然有这样一种感觉，天涯何处是家，处处家。
　　“走吧！”车子开到身边，纪贤明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我看了看后面那辆车，然后面无表情的坐进车子。
　　“我们出去走走吧！昨天你都没有出去。”纪贤明打开车内的灯。一时之间，有些沉迷，这有些昏黄的灯光，我放任自己靠着座椅，懒洋洋的望着一路飞过的法国梧桐树影婆娑，突然发现自己是这样爱看路边的树，路边的风景，也许我一直是在做一个过客，一个旅人。
　　“好。”我随口应道。
　　在红灯的时候，他打电话给张彦他们说让他们先回酒店，两辆车在十字路口分开。
　　我们的车绕上高架桥，我淡淡的问他：“去哪？”
　　“你想去哪？”
　　“肚子饿了。”
　　“那去吃饭吧。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
　　“你啊……。”他叹气着笑了，只管开车，不再与我交谈。
　　车子开到黄浦江边，他下了车，打了个电话，然后回头看我还在车上，便又坐上来，把车开进附近的停车场，说：“走吧！”
　　我老实的跟在他身后，心里想着横竖你不会把我给卖了。
　　两人一路走到一个渡口，有船靠在岸边，他直接上了船，我看了看，也走了上去，蓝色的灯光突然全部打开，我一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说：“夜游。”
　　我笑了，突然说不出话来，银白月亮遥遥挂在天上，经贸大厦灯火辉煌穿越云霄，东方明珠闪烁霓虹光彩，整个船身装饰着小灯，发出蓝色的光，在这暗夜的黄浦江上缓缓滑行，此时的流光溢彩成为永世不忘的风景，他站在栏杆边，朝我淡然而笑，恍然远离尘世。
　　张爱玲和胡兰成渡口一别，不知是什么心情，我只是想，尘世的爱情是否正如这上海的夜，霓虹处轰烈绚丽，暗色处凄婉忧伤。
　　“来。”纪贤明招手。我们在临水的桌子坐下，有些冷，但是却清醒异常。叫了几个菜，船主说上面太凉了，建议我们去舱里吃，纪贤明看了看我，点头。
　　临水的桌子，摆着几道上海本帮菜，红灯笼在窗外幽幽闪动，照映着江上的水，别有情趣。我爽快的坐下，给他倒了杯啤酒，他笑着执起酒杯敬我。清脆的杯子声音，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船上，热闹的冷清。
　　上菜的时候，我问船主说：“怎么没什么客人？”
　　船主笑着说：“现在进入淡季了，天冷了，露天的位置没人去了，等这个月结束，我们也歇业了。两位慢用，有需要叫一声。”便退下去了。
　　我边吃边看沿江的风景，想到一些陈年旧事，本想开口，却始终没有提起她的名字，那个记忆里温良的佳惠。
　　有些人，注定是生命中无法愈合的伤口，哪怕时间再久，那道伤痕还在，经历岁月的洗礼，它们在心上，不能离开无法离开，我们一直努力的把它们放进记忆深处让时间将它们湮没，但是，它们还是会在时间的缝隙里出来，告诉我们它们的存在。
　　“原来，佳惠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他突然低沉的说。我一惊，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这句话。他自嘲的笑了，看着我的眼睛恍如隔着千山万水。我静静的望着他，有时，什么话都不用说，倾听是最好的方式。他的眼神像一口千年的井，所有沉默的心事，仿佛被这上海的夜引起千层水波，层层细纹似乎织成一道网，困住的却不仅仅是他……
　　遥远的岸边传来歌声，细细的嗓子，似乎是遥远的年代，那个叫周璇的女子，手持一块丝绸方帕，咿呀清唱：“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酒不醉人人自醉，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留声机婉婉而转，夜风里，这座繁华的上海，隐藏着多少女人的梦想和眼泪，或者是多少英雄功成名就或颓败江东的梦，我不再看着沉默的纪贤明，只是小口小口的喝着酒，望着岸上的灯红酒绿，思想似乎飘到无限遥远的地方。
　　“习惯了你在身边，小琦。”他说，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习惯是最不能要的东西，我习惯每天看你笑着走进我办公室，习惯你给我泡的碧螺春，习惯你在我生活里出现，习惯你买的早餐里一定有豆浆，习惯你的桌子上永远绿色的仙人球，习惯你在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一边听歌一边抱着书，习惯你说，纪导注意自己身体，习惯送你回家的时候，看你站在楼下微笑着看我开车走，习惯你吃饭的时候总是吃那些绿色的叶子，习惯你的抽屉里总有一颗新鲜的柠檬……，你就像一片无声息的空气，融入我的世界里，那么自然的存在着。”
　　我笑了，这么多习惯，我自己都没有察觉，想了想：“当初你留我在你手下做事，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愣了愣，回答说：“我相信佳惠的眼光，能被她说好的女孩子一定有过人之处。”
　　我突然觉得有些伤感：“总会想起她，在面对你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有感情方面的联想，佳惠这么爱的男人，一定是个好男人。后来因为工作再次遇到你，我总想，是不是佳惠不放心你，所以安排我们认识，让我替她看着你，直到你可以重新开始呢？”
　　“你为什么不可以是我的重新开始呢？”他问。
　　“我一直对你保持纯欣赏的态度，从没想过会和你有那种可能。”我目光淡定的望着他说。
　　他笑了，说不出的落寞。
　　


第三十三章 夜上海（2）

　　夜里很冷，我睡不着，便起床到咖啡厅坐坐，午夜很安静，人也不多，三三两两，多是情侣或者商业人士，我要了杯蓝山，便静静的坐在窗户边，好像一直偏爱靠窗的位置，观望着窗外的风景，喜欢发呆的感觉，喜欢数着时间，喜欢看着身边人来了又去。我就只是观望着。幸福是什么，我很久没有感觉到了，从认识亚泽开始，我好像就一直徘徊在爱与痛的边缘，爱，无法持续，痛无法救赎，于是发呆，于是傻傻的看着这个世界上的人来了又去。
　　张彦什么时候在对面的，我有点晃神的看着他。他有些发呆的看着我，仿佛隔着几千年的距离。
　　我说：“什么都会过去的。我也会成为你的过去。”
　　他只是一笑，说：“小琦，我知道。”然后站起来，走了。
　　我继续坐着，想起一些往事，突然笑起来，在午夜，脑子是最清楚的时候，很久没有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问题了，我划着掌心的纹路，一直到天亮……
　　三天很快就过去，撤离展馆的时候，我望着偌大的建筑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进纪贤明的车子，回苏州。
　　习惯性的睡觉，闭着眼睛任由他开车，然后再次沉睡过去。
　　冷风吹到脖子里，我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驾驶座上空荡荡的，他的外套照例在我身上披着。停车场？我傻了，这是哪里？
　　我打他的手机，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心突突的跳，坐在车上也不是，下车也不是，紧紧的捏着手机，不停的拨号，其他几个人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没人接，我恨不得把手机给摔了。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纪贤明终于接电话了。
　　我火大的问：“你想急死我啊，人去哪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下车吧，坐电梯上来，我在顶楼等你。”我还想问什么，他电话已经挂了。
　　电梯一级级的往上攀爬，我望着跳动的数字键，突然流下眼泪，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肤，很多时候，人会不知道自己要的什么，我一直也要找自己要的东西，可是总以为自己要的在期待和努力后总会有个结果，慢慢才明白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像我们所想的那样，生活，就是变数，一直以为的感情，只不过比镜花水月多一层真实的触感，我执迷的感情，到底是真爱亚泽还是只是自己的一种执迷不悟呢？或者只是一种变相的逃避一切可以再爱的机会……
　　远远的看到纪贤明站在冷风里，旷世的灯火璀璨如散落人间的一颗颗明珠，在这个迷蒙的夜晚熠熠生光，我走向他，像是走向另一个开始，离开一个告别的路口。突然又停住了脚步，恍惚看到佳惠的笑影，便苦笑着对自己摇头，脑子里闪过很多片段，初见纪贤明的时候，佳惠走后再见到的他，我生病时，他送我去医院，帮我买药，生日的时候，他送的小礼物，酒醉后，他温厚的掌心，夜船上他飘摇的笑意……
　　承认自己动情过，但是短暂的感觉也不过如一夜风月，我不能因为一时需要浮木便拖他下水。相通了这些，心突然很轻，连呼吸也变得顺畅，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楼下闪烁的明珠。
　　“小琦。”他只是这么叫了我一声，便轻轻的牵住我的手。冷风里，这样的温暖总是容易软化人内心的坚持。
　　我反握住他的手，说：“这个世界上，唯一不缺的就是爱情，每一时每一刻，会有相爱或不想爱的人因为需要而拥抱亲吻，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但是我这颗心，这辈子也许注定孤独，我是个懒人，爱人太累了，被爱我也有负罪感，如果可以，宁愿一世清闲，做个只是旁观的人，这样我才觉得自由。”他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双暗淡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他想说的一切。
　　他深深一叹，问：“冷不冷？”温厚的体温贴住我的后背。我知道他在抓住什么，也知道他只能抓住这一刻的温暖，他也和我一样，怕孤独，却始终找不到真正可以相拥的人，就像于博文，在白苏以后，爱就是可有可无的调剂，哪怕真是再遇到合适的，也不会有当初的心情，情愿放手，在平庸的生活里，在灯红酒绿里找一些简单的享乐与放纵。
　　“每次，再烦，只要看到你轻轻一笑，或者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我就可以找到自己，这是你对我的魔力还是对每个人都有相同的魔力呢？小琦，我都分不清是爱你，还是只是喜欢你给我的这种感觉了。只是，这次来上海，我突然发现，你只能是水生莲花，我也不过是岸边的那个旅客，远远看你，不曾拥有。”
　　我只是看着远方，至始至终的沉默着，有时，不说话就足以表达一切，纪贤明很聪明，认识我这么久，他知道我想表达的话。
　　冷月无声，我也在他怀里明白了，我和他，不会再有什么，或者，我该离开了吧？遥远的地方，还有什么在等我呢？
　　一直以来，我放佛一直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逃避，逃避触手可及的平凡幸福，逃避人类最希冀的温暖，逃避他们的好，于是江亚泽变成了我逃避的理由，我还是爱着他，他从不曾勉强我做什么，甚至一直想要的欲望也从不勉强我，放任我做个尘世的异类，柏拉图式的精神上爱他。
　　很久以前，看到一句话，红楼梦中觅，此生天涯不重逢，前世今生，缘分错欠；来世相拥莫离别，双飞蝴蝶，花间共舞……。
　　我心中的红楼，是很多年前，那个病榻上的女子亲吻我的手，是院子里的银杏树下看书的男子对我伸手召唤，是那个小哥哥淘气后拿出手帕擦我年少的眼泪……
　　手腕上，那根红线颜色已经退却，记忆力鲜红的光影，也只不过是繁华的旧事吧。
　　纪贤明说：“小琦，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是我给不了的，但是，我们应该实际一点，梦只能在梦里还可以实现，我想要的只是这么个机会，我想试试，去实现你想要的东西，但是我总觉得我触碰不到你的内心，你开了一扇窗，玻璃很通透，放佛可以看清里面的一切，其实却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只有你自己愿意，可是你从来都是那么笑着，淡的遥远，小琦，幸福于我们而言是平凡，是真实，不是做梦……。”
　　我笑了，说：“我们都会幸福，我们定义的幸福是不一样的，我不想说空洞的话，只问你一句，你是爱自己多一点还是爱我多一点？”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第三十四章 忘忧草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忘忧草，请给我一株吧，忘掉了，多好……
　　天又黑了，风很急，阴云从荒凉的天空匆忙的掠过，隐约的光线在云层缝隙里出没。
　　街角有一家花店，我常从那经过，却从来不曾踏进去买一朵花，每次，只是闻花香而不入其内。
　　“欢迎光临。”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我冲她点头微笑，她回以微笑，也不多说什么，任由我打量室内的花。
　　眼光落在角落靠天窗的地方，一排别致的架子上满是仙人球。倒不是仙人球长势多好，而是那些承载的器皿。手工的陶盆，璀璨的纯色水晶罐，木质的原色盆，纯粹的干净。
　　“对不起，那是非卖品！”那个年轻的女人笑着说。
　　我兀自喃喃道：“有没有忘忧草呢？”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傻话，笑了。
　　她走了过来，从一大片花草之间抽出一束碧绿的草递给我。见我讶异，便说：“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忘忧草，不过是人为了逃避自己内心的困顿与苦难而做的理想罢了。”我的心一沉，黯然的说不出话来，走吧，这样对自己说，于是抬头给她一个礼仪上的微笑，便转身走出这家花店。
　　站在花店门口，我有点失落，有些晃神，身边有一阵淡淡的花香，我转头，是那个女人。
　　她将手中的花递给我说：“这个给你，它叫非洲菊，是我最喜欢的花，常常看你在门前经过，觉得你像这花，安静而灿烂。”
　　我看着手中橙色的非洲菊，柔蔓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绽开，橙色的光影在阳光里微微的颤动，像婴儿般纯洁。
　　这个冬天似乎特别冷，我裹着羽绒服一路小跑着进办公室，屋内暖气早已经打开，纪贤明已经在审阅文件了。我的办公桌上，橙色非洲菊开的仍然很绚丽，在无色透明的小玻璃花瓶里汲水盛开。
　　我看着垃圾桶里可怜兮兮的易拉罐，投以同情的目光，然后抬头看看纪贤明，他见我很久没有声音，于是抬头来看。我只是轻轻的点点头，他明白我的意思，再次埋头工作。
　　脱去羽绒服，我起身为他泡茶，顺便的问了一句：“纪总吃早饭没？”
　　他接过杯子，呷了一口说：“没。”
　　我无奈的重新穿起羽绒服准备去芳姐那给他弄点吃的来，他摆摆手说：“等等吧，你吃了没？一起去，你再陪我去吃点。”于是两人一起走出公司。乌云在天空横行着，冷风直往脖子里灌，我更加捂紧了衣服，这辈子就这么怕冷了，无限色女的看向旁边的super暖炉，可以用来偶尔暖和下不？答案是，不可以。无比郁闷的继续前行。
　　纪贤明看着我变来变去的脸色，问：“想什么呢？阴晴不定的？”
　　我低头：“没什么，在想找男人的事情呢！”说完后悔了，果然看到那张黑了一半的脸。有时真的很想打自己，老是心里想到什么，嘴上非常速度的冒出话来。言多必失，言多必失，我拼命的在心里告诫自己。
　　点了一份豆花，找了靠墙的角落坐下，纪贤明还是黑着一张脸，不过还是点了豆浆，两个人默默的吃起来。冷冰冰的手慢慢的缓和过来。和芳姐打过招呼，看看差不多到上班时间了，便喊着纪贤明回公司。
　　“妈妈，下雪了！”路旁有个小孩子拉着他妈妈开心的喊道。
　　我停下脚步，仰头，有一些细碎的粒子轻飘飘的从看不见深度的天空落下，打在羽绒服上，沙沙的响。真的是下雪了……嘴角自然的咧起来，突然觉得，好幸福。
　　他拉过我，说了声：“小心。”马路上车来车往。
　　走在安全的内道，我说：“谢谢。”他没有放开我的手，只是静静的牵着我往前走。我轻轻的挣脱开，雪，安谧的下着，很小很小，却让我的心突然开始疼痛，一阵一阵，毫无声息的痛。我知道，以为不痛，还是会痛的。
　　雪，请你覆盖吧，覆盖所有……
　　“你在呢？”是祁茵。
　　“怎么？”我问道。电话那头，有着忙碌的电话响，她应该是在办公室吧。
　　“你能过来么。”
　　“什么？”
　　“你来我这。有空吗？”她有些迟疑的问。
　　“恩，拿好，我就过来。”收线，对纪贤明笑了笑说：“我去一下人事部。”
　　他点点头，率先走进电梯。
　　远远看到祁茵坐在椅子上发呆，走近，我拍拍她：“想什么呢？”
　　她见是我，拉着我到茶水间，关好门，什么也不说，抱着我就哭。我被吓了一跳，慌乱的只能任由她抱着，问：“怎么了？”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小声的哭着，全身颤抖的厉害。
　　好久以后，直到我的肩膀酸痛，她伏在我肩膀上说：“小琦，我怀孕了。”
　　我一愣，无措的扶住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酸痛的肩膀麻麻的痛起来。
　　她擦干眼泪，勉强的微笑着说：“我连孩子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茵！你……”我颤抖的抓住她垂在两侧的手臂。
　　她痛苦的说：“上个月参加了一个party，喝醉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
　　“茵……”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半响，说：“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你陪我去吧，我害怕。”她含着泪无助的看着我。
　　“茵，你想好了么？”
　　她的泪一点一点落下来，在这个初雪的早晨，冰冷的砸在我的手背上，彻骨的疼。点点头，她笑了：“我没办法负担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我握住她的手，说：“好，什么时候去就打电话告诉我。”
　　她轻轻的说：“小琦，我只有你了……。”我忍了很久的泪终于滑了下来。
　　“茵……”我抱着颤抖不已的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却什么都开不了口。
　　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忘忧草呢？让我们都忘记吧，忘记这曾经的，不想要的记忆，忘记曾经的深爱，忘记所有的痛苦，忘记这个尘世的所有……
　　


第三十五章 痛，极致才不会忘记

　　冷风，从空气的每一个空隙钻入骨髓，冰冷彻骨，呼吸一路往下，连心都是那么寒冷。雪未化，浅浅的堆积在无人走动的角落，烟灰色的天空，像是巨大的秃鹫，虎视眈眈的俯视着渺小的人类世界。
　　手指冰凉，连相互取暖还是那么冷。祁茵的手修长洁白，柔软如婴儿，紧紧地抓住我的，细密的汗滑腻腻的，冷风一吹，她更紧的抓住我，像抓住唯一的浮木，她不看我，只是静静的跟着我走，脸色苍白的仿佛随时会融入雪色中。
　　我停下来，抱着她的手臂说：“茵，你想好了吗？”
　　她的泪扑朔朔的掉下来，很脆弱的点头，我的心一阵阵的疼，这是唯一的出路，可是那毕竟是一条小生命。
　　路人麻木的裹着厚厚的围巾与我们擦肩而过，我们站在微薄的雪地里，荒凉的隔着人群几亿光年的距离，疼痛着，沉默着……
　　这个冬天，好冷啊……
　　我抱着自己的肩膀，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医院开着暖气，却暖和不了我麻木的身体，一分钟，两分钟……煎熬……
　　“你是013的家属吧，手术结束了。”护士说。
　　我猛然站起来，头一晕，差点摔倒，护士忙扶住我：“小姐你还好吧？”
　　我摇摇头：“没事，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手术后身体会比较虚弱，需要调养，家属要注意。”护士示意我进去。
　　我说了声谢谢，赶紧进去看祁茵，她的脸色和手术台上的床单一样惨白，眼泪还在不断的从她的眼眶滑落，浸湿了床单。
　　护士拿着一个瓶子想说什么，我遮住了祁茵的视线，跟护士说：“恩，可以了。”突然一阵心酸反胃，护士见我摆手示意，便拿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走了出去。
　　“还好么，茵？”我握住她的手，好凉。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挣扎着爬起来，我按住她，帮她整理好衣服，穿好外套才走了出去。一路上，她只是沉默着，直到到她住的地方，才开口说：“你回去吧！”
　　“茵，你……。”我心疼的望着她没有血色的脸。
　　“你走吧！”她不看我。
　　我火气冲了上来：“祁茵，你这个鬼样子你让我走，你把我唐雪琦当朋友吗？你把我当什么？”
　　她无力的靠着门，眼泪一串串的流下来，呜咽着抱住我：“小琦，我觉得我好脏好可怕，小琦，小琦……。”
　　“茵，会过去的，茵，会过去的……。”我无力的抱住她，眼泪落在她黑色的羽绒服上，一点点晕开深色的水渍……
　　天黑了，她静静的睡熟了，眼泪却还点点的渗落，我帮她掖好被子，然后关灯到客厅，傻傻的抱着靠垫看着电视，眼神却找不到焦距，连电视台什么时候午夜休息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呢？等明天吗？还是等太阳出来，等以为的新生？
　　一夜无眠，直到天空泛白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等我醒来去看她，她还在睡着，安谧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经历，好像随时可以醒过来对我坏坏的笑。
　　我轻轻的关上门，到厨房去熬红豆桂圆粥，转身看到她静静的站在厨房门口，一脸茫然，我微笑说：“醒了？还好么？”
　　她淡淡的笑了：“还好！”然后安静的走出厨房。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发现她变得很陌生，是错觉么？
　　熬好粥，我擦干手，她安静的躺在床上，头陷在枕头里，偏着头朝着向阳的窗户，我看不到她的表情，这个雪未融的初晨，一切都是冷的寒的……
　　“茵，起来吃点东西吧！我煮了红豆粥。”我轻轻的坐在床边，她的脸上，大片大片的泪痕，雪般苍凉而伤恸。心，被这些水渍刺痛了，抚过她的脸颊，想跟她说些什么，却终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握着她微凉的掌心，默默的陪着她。
　　吃了点东西，她摇了摇头，又回到屋子里躺下，我洗好碗，安静的走进去，她又睡着了，安谧的像一个天使，却是个悲伤的天使，微皱的眉头，睡的很不安稳，大片大片的泪在她的脸上泛滥开来，我轻轻带上房门，无力的坐在沙发上，窗帘大开着，雪白色的映进来，明晃晃的像是集合了世界上所有光明的东西，却是如此阴冷的光明。
　　出去买了点菜回来，去看她，床上的被子叠的很整齐，偌大的房间人却不在，我一慌，手抖的厉害，差点把手机摔地上，拨她的手机，音乐在房间里响，她没把手机带身上，连忙锁了门，胡乱的奔走在附近的店铺，走的太急，滑了一跤，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腕疼痛，抬手一看，原来是擦破皮了。
　　挣扎着站起来，我楞在那里，转角有一家婴之爱的连锁店，祁茵安静的站在一排架子那，看着那些小孩子的衣着发呆。
　　我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她，冷清的街道，像隔着两岸的时间河流，那朵彼岸花，落寞的开在那里，红色绚烂的花瓣，决裂的绽放着，我是河流这边的那朵安静的雏菊，离她如此遥远。
　　她一直站在那里，摸着小小的袜子和手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很喜欢小孩子，祁茵知道，我喜欢小孩子的天真纯洁，所以喜欢看电视里以及生活里的可爱小孩子，那些孩子纯洁如天使，聪慧如精灵。
　　在隔着街道的刹那，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站在那里，陪着她悼念，这个来不及出世的天使，这个会甜甜叫我阿姨的娃娃。
　　周一我去上班，她还在睡。快到公司的时候，手机响起来，是一条短信，是茵：“你别来了，我回家去了。公司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再见，小琦。”
　　打电话过去，手机已经关机。
　　她原来已经辞职，我跌坐在椅子上，张彦说，她辞职了，然后，电话里一片静默。桌子上，那朵非洲菊还是那么鲜艳的开放着，如此冷清。
　　心，彻底的沉下去，她以这种方式跟我告别，我知道，她是真的走了，彻底的离开了，不会再见我，像每一个曾经在我生命里出现的人那样，决然的走了，留下我，安静的守候着不会再回来的位置，天真的以为他们会回来……
　　


第三十六章 尽情的做祸害吧

　　如果没有所谓的永恒，那何必有所谓的开始。
　　天是晴朗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照进来。纪贤明不在，我看着手里不赶的工作，于是抱着茶杯站到窗户边，黑色的大衣被阳光一点点烤热，许久不曾暖和的手，似乎冰融雪化了。
　　楼下，有个人从车上走下来，银灰色的风衣，很久不见的面孔。其实也没有多久，快两个月而已。
　　突然，他抬头，我心一惊，已是看到了，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看到他仰头微笑晶亮的眸子。隔着差不多33米的距离，阳光一道明一道暗的落在我脸上。
　　才想着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大衣口袋震动起来，我抓起手机，“祁建功”三个字一闪一闪的跳动着。接通……
　　“冷么？”他带笑着说。
　　“还好。”我看着楼下倚着车子仰着头的他。
　　“今天比较空么？居然有兴致晒太阳。”
　　“你知道？”我笑了。
　　“一仰头就看见有只晒太阳的猫。”他促狭的说。
　　“这么高你也看得见，上辈子你是杨戬么？”
　　“这辈子天眼还没开呢。”
　　闹了够了，我才说：“回来了啊？”
　　他低下头，没有再看着我所在的楼层：“恩，想我了么？”不知道是什么语气。
　　“恩，没人陪我吃饭了。”
　　“没了？”他恐吓道。
　　“恩，没了。”我努力的憋着笑意。
　　他狠狠的深呼吸，沉默了很久，然后很无奈的说：“小琦，你没心没肺。”
　　我傻傻一笑，说：“哦？好像是呀，哎，良心被狗吃了嘛。”
　　他受惊的抬起头，我按下通话键，不管三七二十一，挂到他身上，他明显受惊过度，好半响也没有声音，像是为了确定般低低的喊了声：“小琦……。”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上瘾，只知道，在他的世界里，我不会痛，只有平静。
　　“很想你，终于回来了……。”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古井般深沉，幽幽的飘着火焰，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了许久，他却是什么都没有问。
　　新房子装修好了，我趁着祁建功和老弟都休息的当儿，把他们差遣着搬家了。
　　老弟无奈的看着原来我租的空房子，说：“老姐，我想跟你一起搬。”
　　我凉凉的笑了：“No！”
　　他委屈的帮我拎行李去了。祁建功在一边帮我整理，只笑不语。
　　“好了，走吧。”杨理在搬了几趟后，累瘫了似的挂在我身上。
　　我掏出纸巾，帮他擦擦汗，说：“要是以后不想做饭，就到我那去吃，反正也不是很远。”
　　“就知道老姐有人性。”
　　“杨理，我只有这个人性么？平时都虐待你了是吧？”我使劲的拧他的手臂。
　　他苦笑道：“老姐，不敢。”
　　祁建功到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接过我递给他的纸巾，说：“不早了，走吧！”然后理所当然的牵过我的手走出房门，留下一脸疑惑的杨理。
　　我试着让自己平静的接受，心里却肆无忌惮的苦涩起来。像是有心灵感应，他握紧我的手，十指相扣，然后淡淡的说：“不要想负担这回事，哪天你要离开，我一定笑着送你走。”
　　心一紧，然后深呼吸，对自己说：“为什么要内疚呢？当祸害有什么不好，既然已经选择，那就勇敢无耻的做一回祸害吧，这样，哪天死了，我也是得意的去。”
　　他缓下步子，笑了：“我喜欢那个肆无忌惮的唐雪琦，所以，不管结局是什么，我都会接受。”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宠溺的揉揉我的头发。我踮起脚尖，拂去他头发上沾到的灰尘。他满足一笑，吻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上，轻柔而温软。
　　每天，开始多了一些事情，多了一些期待。我是这样沉溺于这样的安心，以为这样也是一种天长地久。安静的拥有着彼此，低调的在一起，至少我很快乐，这样的平凡和安定像是我一直追求的东西。
　　祁建功越来越忙，常常一出差就是一个多星期，我问过他，他只是笑笑说等过段日子就好了。他不在的时候，我常常去他的屋子，不做什么，只是安静的听歌，做做家务。为此，他买了一些我喜欢的书和CD，他说，这样他回来，屋子里全是我的味道，我笑他傻，他也只是憨憨一笑。
　　农历年到的时候，他还在武汉出差，打电话给我说，可能还要忙到过了年才能回苏州。我想了很久，让票务公司给我定了一张直飞武汉的票,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到武汉时已经将近正午，我打电话给他，却是关机的，一时之间，我有点茫然无措，想了想，招了辆出租车，决定先找地方落脚再说。
　　出租车一路开往市中心，路上很热闹，张灯结彩的街道以及满脸笑容的人群，是团圆的味道，司机师傅也扯开了话匣子，我微笑着回答，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在酒店开了房间，一直拨打他的手机，始终是关机，心一急，手机摔在地上，连电池都掉了出来。一开机就是一则短信，是他的号码，心终于回到原位，赶紧回拨过去，很快就被接起：“你在哪儿？”我和他异口同声的说。
　　我笑了，问：“我在武汉了，你住哪个酒店？我过来找你。”
　　“你在武汉？”他吃惊的问道，听不出有惊喜的味道。
　　“恩，来陪你过年啊！”我有点郁闷。
　　“小琦……。”他在电话那头很挫败的叹气。
　　“怎么了，不好么？”
　　“我刚刚下飞机，准备买票去你家。”
　　“你在上海？”我猛然一惊。
　　“是啊，我没想到你会去武汉。这几天一直加班把在武汉的事情处理好了，就是想回来陪你过年。”他叹气，“你在那等着，我马上赶过来。”
　　我赶忙说：“不，你在上海等我，我回来。”草草收了电话，拉起还没有打开的行李箱，匆匆往回赶，心里祈祷还有机票可以回去。
　　“凌晨2点25分有一班飞机飞往上海，请问你需要吗？”
　　“没有今天的票了吗？”我失望的问。
　　“对不起，小姐。”
　　“那好，就明早的那班吧！”我无奈的拿着机票进入候机大厅。过年了，这个团圆的夜晚，我却坐在冷清的候机室，心情低落。
　　手机响起，是家里：“琦儿，吃饭了吗？”
　　“妈，我吃过了。”我尽量笑着回答，来之前和妈妈说过和祁建功的事情。
　　“恩，好，过了年有空记得把他带回来。”妈妈说。
　　“好。”我答应着。挂了电话，心更堵得发慌。
　　夜一点一点浸湿了天空，冷清的候机室只有寥寥数人，我抱着自己的手臂，他的短信陆续的发过来，陪我度过大年夜……
　　


第三十七章 冬天，要过去了

　　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祁建功搂着我的肩膀，挡去刺骨的寒风，远远的，爸妈一脸含笑的站在小区门口。
　　“爸妈，你们怎么在这里啊，天这么冷，怎么不在家里等着。”我赶紧走上前。
　　妈妈笑着说：“没想到你们这就回来了，我和你爸在楼上等着心焦，才下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到了。”
　　“伯父伯母新年好。”祁建功温和有礼的打招呼。
　　“爸妈，这是祁建功。”我有些难为情的介绍。
　　“小祁啊，来，我们上楼边吃边聊，下面挺冷的。”妈妈笑容满面的拉过祁建功。
　　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其乐融融。饭后，我陪着妈妈在厨房洗碗，他和爸爸在客厅说着话。
　　妈妈一边洗碗一边笑着问：“琦儿，建功这孩子真不错。”我脸一红，有些心虚。妈妈没注意到我的脸色，继续说：“哎，你这丫头啊，总算让我们放心了，这男孩不错，看的出来他很爱你，好好处啊。”
　　我笑了笑，嗯了一声。妈妈看着我微红的脸，笑的很开心。我一边擦着洗干净的碗筷，一边看看客厅，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总是时不时的听到两人的朗声大笑。
　　远处传来陆续的鞭炮声，透过窗户，灿烂的烟火在夜空一朵一朵的飞散开，细密的幸福在深色的夜空星星般晕开。
　　“冷不冷？”微寒的肩头被一个怀抱紧紧的搂住。
　　我仰头一笑：“还好，不冷。爸妈呢？”客厅里不见他们的身影。
　　“他们休息去了。”他亲了亲我冰冷的脸颊，更加搂紧我，绵长的温暖一丝丝透进我心里。
　　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我动了动，看着远方的夜空，试图转移注意力。静默的站着，阳台上，我去年在家时种的腊梅已经开花，斑影稀疏，暗香浮动。前面不远处的公园广场上空，烟花一颗颗冲上夜空，开出斑斓的花。那些人群的笑声一直传到耳际。
　　“小琦。”他在耳边喊我，热热的气息有些痒痒。
　　“恩？”我在他胸前蹭了蹭，懒懒的回应。
　　“我会等你的。”
　　我愣住，又笑了，摇摇头说：“我和你，无所谓等不等的问题。”
　　“小琦？”他疑惑而不安的叫我。
　　“没什么。”我淡笑着握紧他的手，再也不说什么。此刻的安宁，以及温暖，“看，好美的烟花。”金色的雨散落天际，一场幸福扩散开来，我的指尖好像触碰到了幸福的裙角。
　　“小琦。一辈子，很近很短。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答应我，一直这样无所畏惧，要什么就努力勇敢的去拿。我喜欢的小琦，是那个肆无忌惮的女孩子，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如果可以，我只要看到快乐的你，自由的你。其实我每次都想紧紧的抱住你，我怕，我一不小心就把你弄丢了。你曾跟我说，幸福是青鸟，不抓紧就会飞走。你这只青鸟，不要飞走好么？”他喃喃的说，淡淡的酒气迷醉了他，也迷醉了我。
　　就这样一辈子，也很好吧。我傻傻的笑了，然后点头。
　　他慵懒的抱住我，和他的心脏一起跳动，然后连成同一个步调。
　　……
　　“真的不跟我回去？”上车前，祁建功再次问我。
　　我摇摇头，没有看他的眼睛：“等开年以后，我再去吧。”
　　“那好，你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他摸了摸我的头，然后上车了。
　　目送他的车子开出，我才慢慢的走回家。口袋里手机震动，我掏出，是他的短信：“别给自己压力，一切顺其自然，我等你准备好。”我展颜一笑，哎，不知道说什么好。
　　突然想到什么，打电话给一个人，响了很久没人接，这家伙，在干什么呢？5分钟后，回电话过来了。
　　“喂，找我干嘛？”还是那副没好气的声音。
　　“王恒，我有点事情问你。”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
　　“你等一下，爸爸有话跟你说。”
　　不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一个慈祥温厚的声音：“诚诚。”
　　“王伯伯？”我惊讶道。
　　“呵呵，诚诚啊，最近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真的是王伯伯。
　　“伯伯，新年好，放心我很好，你呢？你现在在海南还是回苏州了？”我激动的问。
　　“我在海南呢，王恒过来过年的，什么时候你过来？”王伯笑问。
　　“王伯伯，我……我有事想问你。”我支支吾吾了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才听到王伯说：“想问什么，你说。”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诚诚？”
　　“恩，没事。”我迟疑了半天还是没有开口。
　　“喂。”这么口气不善的只有王恒了。
　　“我有名字，不叫喂。”我气恼。
　　“你过来吧。老头子想你了，有什么想问的，来了以后再说。机票我待会儿让人给你送去，你是在家吧？”他理所当然的开口。
　　“恩，我在老家。现在机票难买。”我受不了他这理所当然的口气。
　　“你只管来就是的了。”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气的我直瞪着电话发不出火来。这家伙，当买机票是买菜啊，这么随口就来。
　　3小时过后，我目瞪口呆的接过机票，草草跟爸妈说了下就跟着他安排送机票的人去了机场，知道坐上飞机，我还在恍惚中。王恒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搞定一张机票居然这么速度。或者，我从来没有试着了解他过吧。
　　小时候老被他欺负，记忆里都是我哭鼻子的影像，他总是一脸面无表情的看我。后来，离开他家，他那双从来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闪过一些我没看懂的表情，还趁王伯没注意的时候用力的掐了一下我的脸，直到把我的眼泪逼出来才罢手，凉凉的说了句：“好好记得。”我忍着哭瞪着莫名其妙的他。
　　然后，失去联系，很多年……
　　一觉醒来，已经是快到了。
　　“喂……这边，眼睛看哪里呢？”被老鹰抓小鸡一样的拎到一边，王伯已经笑眯眯的站在那了。
　　我恼火的狠狠瞪了一眼王恒，然后转身一脸灿烂笑容的扑进王伯的怀里，甜甜的喊了声：“伯伯。”
　　王伯慈祥的笑着揉揉我的头，问：“饿不饿，走吧，回家吃饭去，你王伯我可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我依赖的靠在他怀里，喜欢他怀里类似爸爸的味道。
　　王恒则一脸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拖着我的行李。得意的回头瞪他，偷偷的对王伯告状，说王恒欺负我。他凉凉的瞥了我几眼，任由我和王伯数落，嘿，长进了，居然不挖苦我。我小人得志的拌鬼脸。
　　这个冬天，很温暖……该忘记的，都留在严冬那些北国的冰雪里吧，我唐雪琦，是要快乐的，努力的做着祁建功说的，肆无忌惮的快乐。
　　


第三十九章 突然想起你

　　晚上，伴着树叶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慢慢的睡着了，倦意一波波的袭上来，陷进一个黑暗的空间。
　　“呜呜呜呜呜……。”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哭，在房间黑暗的角落里，蜷缩着猫咪一样弱小的身躯。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闪进来，月光照进来，是个小男孩，一脸面无表情的走到传出哭声的角落，蹲下来，像拎一只小动物一样的把那一团弱小的泪人儿抱紧。
　　“别哭了。”他不耐烦的说。
　　“呜呜呜呜……。”哭声没有停止，只是那双小手像无尾熊一样的紧紧抱着他，紧到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别哭了。”他叹气，理了理泪人儿哭的乱七八糟的头发。
　　“妈妈，呜呜呜呜……爸爸。”稚嫩的童音从他胸前传出。
　　“诚诚乖，不哭了。”他的心突然变的柔软，任由泪人儿把眼泪鼻涕蹭在他干净的外套上。
　　“恒哥哥……呜呜呜呜，我要妈妈，我要爸爸……呜呜呜。”小家伙仍然不住的哭。
　　他有耐心的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哭到呛气的娃娃，蹲到脚酸了，小家伙的哭声也渐渐小了，他一把抱起小家伙，月光映着她哭红的脸颊，泪水还是静静的留下来，擦都擦不完，这么小的年龄难道懂得生和死了吗？
　　“恒哥哥……不要走。”执着的小手仍然紧紧的拽着他的衣领，肿肿的兔子眼睛已经快到阖上了。
　　叹气，任命的躺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不走，不管怎么样，我都在，哪怕我欺负你，惹你哭，但是，我一直会在这里，从你出生到你死去。”那是一个承诺，一个10岁孩子的承诺。
　　醒来……我沉默着望着天花板，我怎么，会记得的……
　　年假结束，我也从海南回到苏州，日子似乎总是未曾改变的，我趁着喝水的当儿，给仙人球浇浇水。祁建功又出差了，我抓着手机看他发来的简讯，笑了笑，删除，有时，我以为自己很勇敢，但是，我逃避起来却是最快的。
　　“小琦，把这个送到财务部，让他们下班之前把总表送过来。”纪贤明交待到。
　　我接过，他的眼神澄澈，什么都没有，看了我一眼，就继续忙了。我吁了一口气，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好像什么都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上了，我默默的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踩着光洁明亮的地砖，我一路看着忙碌的同事，又有新面孔了，那些青涩的或者谨慎的脸，在玻璃窗内一闪而过。原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时间到了，我远远的看着高楼外的天际，那边，有没有什么在等着我……
　　“小琦，你今晚有空吗？”接到夏天的电话，我一笑，这俩家伙又要给我做菜吃了吗？于是咳嗽了一下：“恩，有空，今晚吃什么？”
　　他笑了：“丫头，你退化到只知道吃了？”
　　我气鼓鼓的念叨：“过年都没见你们，跑哪去了？”
　　电话里很安静，我奇怪的叫了声：“夏天，你在听吗？”
　　“恩，在，这样，我手头还有点事情，晚上见好吗？下班时我来接你。”
　　“哦，好。”疑惑的挂了电话，夏天今天怎么了？算了，晚上见面好好问他。反正还有两个多小时就下班了。
　　和同事告别，我站在公司门口等夏天，久久不见他的车子，于是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才接通，他的车子已经出现在视野里，这家伙。我兴冲冲的打开车门坐进去，正准备开口念叨，才发现他表情不对，居然没有一丝惯常有的笑意。
　　“夏天，你没事吧？”我小心的扯扯他的衣袖。
　　“没事，今晚我们在外面吃。”
　　“虞青呢？”
　　“她今晚值班。”
　　“哦。”
　　“想吃点什么？”
　　“随便吧。”
　　车子一拐，停在观前街后巷的一家酒吧，他先下了车，我赶忙追上去。他到底怎么了？我有一肚子的疑问，却不知道该怎么问。酒保放了两杯酒在我和他面前，暗黄的灯光映着橙黄的酒液，恍如梦境。
　　“陪我喝一杯。”酒杯清碰，他不管我如何反应，径自一口灌下，“再来一杯。”
　　我按住他又想端起的酒杯，静静的和他对视，他认输，摇摇头说：“走，我们坐到那边去。”于是两人坐到角落里，任微弱的烛光晦暗不明的照亮黑夜。
　　“我和虞青，定在五月结婚！”他啜饮了一口酒，缓缓的说。
　　“这个我知道。”
　　“可是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面对虞青。”他低下头，把头埋进膝盖。
　　“到底怎么回事？”我心一紧，不好的念头在心里蔓延开，忙追问。
　　“小琦，我……。”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陷入沙发，逼自己冷静：“你说。”
　　“没什么，我想，我只是迷惘而已。”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仿佛看到一个大大的茧，缚着他自己，围困着他的思维，不像我认识的夏天，那个开朗的夏天，那个好像从来没有烦恼的夏天。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默默的陪着他喝酒。
　　许久以后，他醉了，远远的看着我说：“丫头，我累了。”然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拨弄着桌子上的蜡烛，静静的坐着，等他清醒，或者在等自己想明白。
　　酒吧里，轻音乐缓缓的倾泻，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沉默的人身上，像胶卷停在那一个画面，暗红的糜烂的夜，冷眼俯视着一切。
　　外面，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打在透明的落地窗上，被灯光染成五彩的颜色，喁喁私语的人们慢慢消失了。外面的街道也慢慢安静下来，偶尔的行人，打着伞走过，偶尔有神情淡漠的人，扔一两道目光进来，然后，继续走他的路。
　　我站起来，将外套脱下盖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皱紧眉头的睡颜，涩涩一笑，然后问酒保要了一杯热水，坐到他身边，等他醒来……
　　这个夜，比想象的还要漫长。我的脑子里满是旧事，一张张一件件在脑海里闪过，很多人，经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很多事，却在心里沉淀了下来，如同历经百年的砚台，沉凝的黑色，散发属于岁月的墨香。
　　手腕空落落，指尖冰冷，没有红线，没有未来。热水慢慢凉下来……
　　


第四十章 空落无处寻

　　阳台上的腊梅，灼灼的开着，微暖的风，打动窗棂上的一帘幽梦，祁建功背对着我站在阳台边，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我坐在沙发上，和他一样沉默，太阳一点点的西偏，时光仿佛停住了脚步。
　　许久，他终于转过身来，我眼前昏黑，被太阳的光线盲了眼睛，只能努力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呢？”他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
　　我冷静的说：“因为，我知道你会。”
　　他安静的在我身边坐下，双手握住我的，我还在眩晕，看不清他的表情，无数雪花在眼里跳，白色的红色的光斑，遮住了他的眼睛。
　　许久，我看见他的眼睛，笑的很凄凉，像秋天桦树的叶子，风一吹，就散了。针刺般的疼痛从眼睛蔓延开来，深入肺腑。
　　“真的，决定了吗？”他温温的说。
　　“是。”我笑着回答。
　　“小琦，我，爱你。”他低下头轻声说。
　　“对不起。”我抽回自己的手，“我努力过了，对不起。”
　　他突然低下头，不再说话，天，慢慢的黑下来，我一直傻傻着望着窗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好。”许久以后，他说。然后，起身离开。房门啪的一下关了，也把他的背影关在门背后。
　　好累，我慢慢的躺倒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紧紧的抱着自己，想要睡去。直到11点电话响起。
　　“青，怎么了？”这样的时间，她早就应该睡了。
　　“你睡了没？”虞青问，声音暗哑。
　　“还没有，怎么了？”
　　“出来吧，我在钱柜等你。”然后电话啪的一下就断线了。
　　“青？”我看着嘟嘟作响的电话，懵了，反应过来，迅速的爬起来，现在，不能乱想，见了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层层升起。
　　“青。”我找到了她，她只是安静的靠在包厢的沙发上，斑斓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说不出的沉闷。
　　“来陪我唱歌好不好？”她朝我一笑，晃了晃话筒。
　　我点头，什么都不问，因为我知道她，想说了才会说。
　　我望着歌曲名，一阵发愣。第一首，是甜蜜蜜，第二首，是今天你要嫁给我，第三首，是大城小爱，第四首，是小酒窝，然后，Lydia，千年之恋，刺鸟，离歌，死了都要爱……一首比一首撕心裂肺，声线甜美的她，破天荒的喊唱，音乐里，充满了一种叫绝望的东西……
　　“青……。”我按住她的话筒，她的泪一颗颗砸到我的脸上，我再也不拦着她，脱去外套，捋起袖子，抓起话筒，要疯要崩溃，那就一起吧……
　　累了，嗓子完全哑了，她倒在我怀里，安静的像个木偶娃娃，我也放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许久，她轻轻的牵起我的手指，像我们经常做的那样，摇摇，柔润的掌心相抵，说：“琦，我和夏天，分手了。”嘶哑的声音，在午夜音乐肆虐的包厢，像古井般晦暗阴沉。
　　我许久都没有动，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像失聪了般，身体也是麻木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好像，整个人，就突然空了。
　　我该问为什么吗？我该怎么去拥抱怀里这个脆弱的木偶般易碎的孩子，我该做些什么呢？
　　她哭累了，渐渐睡着了，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灯，泪，被灯光刺痛，终于是掉了下来，连擦去它的力气也没有。
　　突然醒来，还在包厢里，可是虞青却不知道上哪去了，打电话，关机，我急了，打电话给夏天，也是关机，打他们家里的座机，响了很久，还是没人接。
　　会去哪里了，会去哪里呢，会去哪里了，我抓起包跑了出去，离天亮还有点时间，我赶到夏天的公司，匆忙之间想起，我有夏天办公室的电话。
　　响了很久，被接起，是夏天疲倦到几点的声音。
　　“你，立刻下来，我在你公司楼下。”我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他轻嗯了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看到他，我的泪又掉了下来，才3天不见，他已经憔悴的不像样子了，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曾被无数次取笑的灯泡眼，布满了血丝，脸色暗沉，好像一夕之间老去。
　　“青不见了。”我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张口就说。
　　他顿时乱了分寸，抓起我的手就跑，车子开到他们的楼下，他连车钥匙不拔就跑了上去，我随后赶到，他正站在卧室门口，肩膀松垮跨的耷拉着，我走过去，床上空无一物。
　　“夏天……。”我焦急的摇晃他，他仿佛没听到我说话，转身就跑，力度大的我差点被带着倒地。
　　我匆忙之间，打电话给青的同事，对方说她打过电话请假了。焦灼不安的追着夏天出门。
　　“阿姨，青青是不是回家了？”我拨通最后的希望。
　　“是小琦吧，恩，青青刚刚到家，这孩子也不知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对夏天点头安慰，车子停靠在路边。我抓着电话，沉默的等着，等着他给我一个解释。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问：“送你回家，还是去公司。”
　　我打开车门，回头说：“去找她，该怎么办你自己看着，这么多年了，我是越来越不懂你们了。”然后下车。
　　“小琦，你先上来吧。”他说，“这件事，我不该再瞒着你了。”
　　我重新回到车上，车厢里死一般的沉寂。
　　“去年，五一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饭的，你还记得吧。”他熄了火，摇下车窗。
　　“恩。”
　　“我们吃饭的时候，遇到了祁茵，你介绍给我和青认识的。之后，我偶然在一些场合见过她几面，交换过联系方式。但是，小琦，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只是萍水之交的朋友而已。你知道，我爱青，这辈子都不会变的事实。但是祁茵是一个很有主见很聪明的女孩子，只是偏偏感情上受挫，我和她都喜欢去一家叫沉沦的酒吧，那天，她哭的很伤心，我和青也发生了一点矛盾……。”
　　“然后你们俩酒后乱性是不是，还让她怀了孩子，是不是。”我觉得我快要崩溃掉了，这个还是夏天吗？是我认识的那个夏天吗？
　　“你知道了？”他痛苦的问。
　　“我不仅知道，还亲自去陪她堕胎，杀了那个一夜情的牺牲品。”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给他一巴掌。
　　“小琦，对不起……”
　　“对不起？你对不起谁，这句话有用吗，何必对我说，夏天，你真让人恶心。”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下车。
　　天空好像塌下来了，世界似乎在一夜之间崩塌了，我像个无魂的魄，在阳世间跌跌撞撞，我，该怎么办……
　　


第四十一章 再见故人

　　从办公楼出来，看到祁建功的车开进来，一愣，随即就想转身离开，但终究是忍住了，平静的看着他下车，走到我面前。
　　“祁大哥。”
　　“要出去？”他温和的问，那笑容我都不忍再看。那天我说分开以及自己要离开的消息，他也是这般温和的笑。
　　“恩，给纪总送点资料，他在海滕开会。”我尽量公式化的解释。
　　“我送你过去吧。”他说。
　　我一时无语，该拒绝吗？还是叹息着上了他的车，对于他，我总是不忍心拒绝太多。
　　一路无语，马路上的交通灯转了又转，我只是抱着手里的文件夹，假装看窗外的风景，鬼知道这条路上有什么风景。他亦是一言不发。
　　“谢谢你，祁大哥。”临下车时，我道了声谢。
　　“去吧，我在这等你。”
　　“你有事先去忙吧，我待会儿自己打车回公司就好。”
　　“也好，那你去吧。”他看了我一眼，随即开车离开。我望着车子跑远的影像，沉默……
　　“人到哪了？”纪贤明的电话已经打过来催了。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快速走进海滕：“到了。”
　　连着几天打电话给虞青，始终是关机，偏偏手头事情琐碎的多，想回家去找她也没办法。
　　跟着纪贤明从海滕出来，和海滕有关人员握手道别后，他按着额头说：“去吃点东西吧。”
　　我点头，安静的坐进他的车里，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也不知道他盯着我看了多久，我只是在想虞青。知道很久，意识过来车子很久不见开动，我纳闷的看向他：“纪总，我们，不走吗？”
　　“你有心事？”他发动车子。
　　“没事。”我勉强的笑，手指绞的发白。
　　“我们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这会儿，我们只是朋友，不想说？”他极有耐心的一笑。
　　“没事，真的没事。”我摇摇头，命令自己不许再在他面前失态。
　　“小琦，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他苍凉的一笑，“你总是把自己的情绪藏的那么好，总是那么云淡风轻的笑，总是那么事不关己，即使心里哭，眼睛里嘴角边还是笑着，可是你知道吗，那样憋着的你，我宁愿你不再这么假装去笑，至少在我面前不需要，我不想去探究你的隐私以及真心，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难道就不能对我坦诚一点你的情绪吗？明明还不到三十，你的心却已经苍老成……”他停住了，气息不稳的刹车靠在路边。
　　泪，大片大片的掉下来，转头，仍然微笑，他抽出纸巾，替我擦去脸庞上流淌的水渍。视线很模糊，我看不懂，也看不清他的表情。CD里的歌，轻轻的流动着，淡淡的漂浮着，我吸吸鼻子，仰头把泪逼回去，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纪贤明，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第一次，这样喊他。
　　他也一愣，随后重新启动车子：“当你拥有的时候，会哭，会笑，会恨，会原谅，当你失去的时候，你靠回忆来缅怀它。”
　　“我，想去看佳惠，可以吗？”哭红的眼睛，回复平静的姿态。
　　他半天没有声音，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一直到公司，他也没有再说话。那道伤，还是很深很伤人的吧。
　　快下班的时候，他把文件全合起来，关了电脑，站起来，朝着我的方向说：“走吧。”他，这是，要带我去看罗佳惠吗？
　　车子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了下来，他径自走进去，挑了一束风信子。花色模糊了我的视眼，好像是那个女子，对我微笑着说：“小琦。”
　　一路开往郊区，两人都不说话，一路爬上去，墓碑林立，一张张已逝的面孔沿着山路铺上去，太阳还很高，山风却冰凉刺骨，带着某种阴寒。
　　转了个弯，他在一棵松树前停了下来，我靠近，看到那张我几乎快忘记的脸，低头蹲下，将手里的那一支天堂鸟放在她的墓碑前，在心里轻轻的说：“佳惠，我来看你了。”
　　漫天起风了，黄昏慢慢靠近，墓碑上的女子温柔的笑着，一如初识。在经历过这么多，我才终于有勇气来看她吗？
　　纪贤明蹲了下来，一言不发的拔去周边的小草，擦去照片上的灰尘，按着墓碑，看着照片，放佛石化，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悲伤却像山野的风，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呜呜的鸣咽。
　　佳惠，我总是会想起我们曾经相处的点滴，因为你是那样一个温暖的女子，很多次忍不住避开那些我所不能坚持的事情，我总会想起你，因为你像一个人，那么温暖与坚持，虽然她早已不在我身边，可是你总会让我想起她，那个快在记忆里消失的妈妈。
　　我想了很久，我想离开这里了，真的，这里有太多太多回忆，我无法承受，无法解脱，背着这么多东西，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走下去了，妈妈不在了，你也不在了，江亚泽，祁茵，虞青，夏天，那些曾经在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一个个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再也找不回他们了。
　　纪总现在很好，虽然还是一个人，我想那是因为太在乎你的缘故吧，上帝总是那么公平，他得到了那么美好的你，如今孑然一身，呵呵，开玩笑的，纪总是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你深爱的男人，一定会有一个好女人在等他，完成你的关怀和爱吧，所以你不要担心了，我相信他一定会幸福的，虽然他还是会想你。
　　佳惠，以前，我一直没敢来看你，一直觉得，你会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活着，只是中国太大，我没看见你而已，每次总能在你身上找到妈妈的影子，你怎么可以离开呢，佳惠，妈妈派你来给我温暖，可是为什么那么短暂呢？佳惠，我来这里，是希望你给我一点勇气，给我一点离开的勇气，我累了，这些人和事，真的累了，我只是想像爸妈那样活的单纯一点，寻找真爱，相守一生，你看，这么简单的愿望，却和我山水相隔，无论我多么努力，却总是那么远，那么远，佳惠，或许我真的早该放弃了，对不对？
　　佳惠，再见了……
　　还是微笑着，揉着麻木的腿，慢慢的站起来，夕阳好空，有晚归的鸟，在远山盘旋，夜，总是来结束一切的……
　　


第四十二章 约定

　　打开电子邮箱，有3封未启。
　　“小琦，如果合适的话，来一趟北京好吗？”简单的一句话，我却沉住了，于博文，怎么会发这么一封邮件给我？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回复。
　　很快有了回音，“能不能为我做一点事情？”
　　“急吗？”我迟疑了一下，继续回复到，依于博文的个性，情愿直接打电话来解决问题，而他没有这么做，恐怕是不容易开口的事情。
　　“一个月内，你能来北京一趟吗？”
　　“好。”
　　“谢谢你。”
　　于是再也没有回音，我也没试图打电话过去，他以这样的方式，必然有他的原因。从北京出差回来，我们偶尔打电话，但是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倒也详谈甚少。
　　查询了一下账户，我笑了，好歹也工作了这么久，居然没什么存款，自我嘲弄一下，败家女。
　　慢慢的敲一些文字，“辞职信”，要用小二字体，这样显得慎重其事，然后，例行公事的写报告总结，有些头痛，摘下防辐射的眼睛，我起身到厨房倒了一杯开水，慢慢踱到阳台。
　　马路上的路灯一闪一闪的在雨里跳跃，霓虹灯仿佛一双双不眠的歌女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媚笑着，冷眼着。雨丝在汽车的车前灯光线里扎下去，仿佛一根根催人心疼的针，密密的，铺天盖地的，夏天快要来了吧，为什么还是这么冷呢？
　　紧握着杯子的手在隔着玻璃的外层寻找水带来的温热，我扭扭脖子，缓解长时间一个姿态所带来的酸痛感，然后深深的叹气，再慢慢的回屋里，顺手，关上了满世界的雨。
　　回到电脑前，多了一封邮件，我以为是于博文的，打开，有附件，浏览一下信的内容，只有简单的致词，“唐雪琦收”，点击附件，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站在海边，笑的那么灿烂，仿佛满世界的阳光都在那一刻光临，照片PS过了，我看到照片下面大大的几个字，“小琦，还记得吗？”
　　我突然就呆在那里了，仿佛那些阳光从照片里跑出来，照亮了苏州下雨的黑夜。泪，像失去控制的野兽，冲破牢笼，我颤抖的抚摸那张照片，那张以为快要忘记的脸，亚泽，亚泽……
　　曾经的那句话，从被湮灭的记忆力逃脱……
　　“我们一起去看海好不好？”
　　“小琦，我没有时间。”
　　“只要一次嘛，一次好不好，我们不用去多久的，只要2天就好了。”
　　“恩，我尽量安排好吗？”
　　“那就是约定好了哦，打勾勾，打勾勾，江亚泽，你可不许耍赖啊，不然你就是小狗，知道不？”
　　“小琦，我说尽量，没说一定。”某人叹气，看到某张失望的脸，终于无法拒绝的答应了，修长的手指勾起那只小小的却很温暖的手，“好，我们约定，一起去看海。”他一直没办法决绝来自她的要求，因为，他真的舍不得看她满脸阳光被阴霾夺去。
　　他瘦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清亮，好看的嘴角还是一如既往温柔的笑着，他知道，我最爱他这样对我微笑着。好像晒黑了，我可以看到他裸露的脖子和脸庞出现黑白间隔了，有点丑，他一直在室内工作，一直都是比我还白的，恐怕现在没我白了，以前，我总是恨的牙痒痒，赖在他身边的时候总会抱怨他好白，不那么健康的白，我喜欢巧克力肤色。
　　格子衬衫上挂着一副茶色的太阳镜，眼睛更痛了，那副眼睛我很早买了，放在他的抽屉里，我从没见他戴过，他说本来就近视，而且也没什么机会去旅游，墨镜不怎么用得到。
　　我没有反驳他，因为我知道他的车子里一直有一副她给他买的墨镜，那是她的位置。
　　把照片关掉，鼠标移到删除邮件，我可以听到回忆的声音一点点的冒出来，
　　“小琦，别挡着我，这些文件明天要用的。”
　　“小琦，早点睡吧。”
　　“唐雪琦，我肚子饿了，请我去吃饭吧。”
　　“唐雪琦，请学长吃顿饭吧。”
　　“小琦，你太坏了，那是我的荷包蛋。”
　　“我错了，我错了，唐大小姐，为了聊表歉意，本帅哥决定请你苏州一日游，怎么样？”
　　“呀？你怎么想到的，衣服真的干净了，小琦，你以后一定是个贤妻良母。”
　　“哎，你别跳来跳去的了，来，坐下来，我给你放这首我最喜欢的歌。”
　　“对不起小琦，我要订婚了。”
　　“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我错了，你忘记我吧。”
　　“小琦，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呢，我，很担心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小琦，不要离开我，不要走。”
　　“再见，小琦，你一定要好好的。”
　　“小琦，你真自私！你睁开眼看着我，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不爱我，不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你说啊！”
　　“真的？”
　　面如古玉，青发髻，却不是那个站在门后等我回家的男人。曾经的承诺，到如今，却变成最深的刺，本以要结疤的伤口，被猝不及防的撕开，血肉模糊。
　　我捂着胸口，艰难的关机，照片，始终留在那里，那个约定，没有我在，算是实现了他的承诺了吗？我苦笑，好痛，怎么还可以伤我这么深呢？不是都该忘记了吗？
　　卧室的抽屉里，有一大堆的照片，我拧亮台灯，靠着床沿坐下，从里面抽出一叠照片，碧蓝的海，照片上的我，安静的看着镜头，后面有一大群的游客，却看不见一张熟悉的脸，时间就那样定格了。
　　我和他，各自占着一片海，以为实现了当初的承诺，却隔着一个错开了的时空，只剩下那些成为别人背景的游客，在记忆里为曾经的约定见证。
　　以为眼泪在和他分别时已经消失殆尽，以为心痛不会再尖锐，以为真的可以忘记曾经的一切一个人远走天涯从此红尘滚滚，我总是这么以为的，亚泽，我一直以为自己勇敢的那么多，再也不怕面对你和回忆，可是你真的还是那么懂我啊……
　　亚泽，谢谢你，还记得当初那个女孩问你要的承诺，真的，谢谢你……
　　亚泽，我没有说过，我还是那么想你，唐雪琦很诚实的，她说，她还是那么想你，亚泽，你听到了吗？亚泽，我想你了，想你了……
　　亚泽，我们都不是小狗，呵呵……
　　


第四十三章

　　三天后的临下班时，我在办公楼下找到虞青，站在那里等我，冉冉的咖啡色毛衣，单薄的站在那里，柔弱的像一株小草，心里叹气，她回来了。
　　我走上前，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的抱住她，搂住她脆弱的骨骼，她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的肩膀上却一片凉意，青……
　　“他知道你回来了吗？”许久过后，我拉着她到我住处安顿下来。
　　“还没说。”青轻声说。
　　“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我系上围裙，打开冰箱，还有些食材。
　　“恩。”
　　等我做好两菜一汤，发现她在沙发上睡着了：“青，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她闻声醒来，清浅一笑，慢慢的借着我的力气站了起来：“恩，还是小琦最好啊。”我听了，心里一酸，不知怎么回答了。
　　青青的胃口极好，我心里有些猜测，直到半夜，我听到她起床到卫生间的呕吐声。安静的走到她身后，她狼狈的抓着毛巾，脸色潮红，听到身后的动静，从镜子里看着我说：“你都知道了。”
　　“来。”我讲毛巾用温水冲洗，然后帮她擦擦脸，收拾好，搂着她回到卧室，扶她躺下，盖好被子，然后我绕到另一边，脱掉鞋子，爬进被窝。
　　她面对着我，微微笑着：“你要做阿姨了。”神情平淡，仿佛那些痛苦的事情不曾发生。
　　“感觉还好吗？”我手触及她还不曾隆起的小腹。
　　被窝里，她回握住我的手，泪光一闪：“快两个月了，医生说一切正常。”
　　“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吧。”我轻轻的揉揉她消瘦的脸。
　　“小琦……”她眼圈红了，我的手心一片湿意。静静的抱住她，像每次我难过时她抱住我给我温暖一样，传递勇气和温暖给她。夜，就这样滑过去了。
　　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她还在安睡，像一个天真的孩子，躺在柔软的白色羽毛里恬然的闭着眼睛，恍若无忧的天使。
　　打电话给夏天，响了很久，才听到他疲惫的声音：“小琦？”
　　“青青回来了，现在人在我这……。”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青呢？”一打开门，就见他满头大汗的冲进来，通红的眼睛，杂乱的胡子。
　　我一把拉住他，让他安静，指了指卧室的门，他轻声快步走过去，看到床上安然睡着的青青，肩膀顿时松了下来，在房门口停留了很久，迟疑了很久，才跨进去。
　　我回到厨房，淘米，熬粥，很安静。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也许我和他们一样，需要时间来接受或者忘记一些过往。相爱也是会犯错的吧，错了不是一下子就判死刑，因为人太脆弱了，需要被原谅和宽容，恨和痛随着时间终究会消失或者淡化，留下来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摇头着叹息，这一辈子，看着虞青和夏天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他们承载了我所有对生活、爱情以及婚姻的希望，我总是默默的陪在他们身边，感受他们的快乐以及更多情绪，从他们那里汲取人世间应有的幸福。如果可以，就称之为守护天使吧，我想以我的方式来守护他们。
　　锅里的粥慢慢稠起来，水汽沿着窗户爬出去，感染了这个阴天的早晨。
　　做好早点，收起围裙，摆好碗筷，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等他们从那扇门后走出来，也是在等另一个开始吧。
　　两只交握想牵的手，那代表着过去，是真的过去了，我明朗的扬起嘴角，说：“早餐做好了，过来吃吧。”
　　青青笑了，仿佛久雨的天空一下子放晴了，干净的蓝色，透过云层一点点漾开。夏天的眼圈很红，默默的拉着青坐下，为她盛粥，一如既往的细心。
　　这个早晨，安谧的开始了，我不去问青和夏天的决定，因为我知道，他们会好好的走下去，也许有波折，但是他们会度过，因为他们是青和夏天啊。
　　上班在等公交车的时候，我忍不住落泪了，看着周围匆忙的人群，看着那些高楼那些车辆，苍茫的天空广阔的在头顶张开翅膀，我这个凡人在大地上在万千人中仰望那些高不可及的地方，想起那些过往，那些尘事，心，蓦然的开阔起来，也许，我可以心无挂念的离开了。
　　想到纪贤明，想到祁建功，我忍不住轻叹，要走，该会引起多大的漩涡呢,或者是我杞人忧天吧……
　　办公室一如既往的安静，天气转热，我没有任何说明的搬出了纪贤明的办公室，回到原来的办公区，对于这一现象，她们在背后窃窃私语我被纪总抛弃的可能性，八卦热度绝对不低于娱乐明星。
　　我一千零一次的叹气，那帮女人真的都是秘书而不是八卦婆？忍，继续忍，视万物为虚无，我便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存在，忍……
　　忍，我不是闹艳照门的陈冠希，不是被偷拍的TWINS，也不是章子怡之流，我没那么大的魅力，拜托土地公公让那帮女人消停一会儿行不，这边唱罢那边歌，我苦笑不得，最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重新搬进纪贤明的办公室。准备离职了，交接工作很多，所以我这几天很忙，真的很忙，整理东西是很费神的，我可不想失约于于博文。
　　纪贤明抬头看看去而复返的我，笑了，摇头无声的看了我一眼，也不管我哀怨的眼神，径自做事了。土地公公，你没听到我的召唤，我恨你……
　　于是某女突然狠狠的跺了几下地板，引某男终于忍不住的狂笑……纪大人的形象被彻底的颠覆了……拜某女所赐……土地爷爷很慈祥的笑了……
　　不管了，现在什么事情都不重要，我乖乖回到位置上，开始继续的整理工作，归档的归档，报告的报告，总之很忙，某男尽管去笑吧，等我把炸弹扔给你的时候，我看你怎么笑怎么灿烂。阴谋的味道好重……某女水仙花似的笑了……
　　


第四十四章 离别吧

　　青青很好，每天给我打电话，或者过来等我一起下班，我从来不去问为什么，认识了十几年，她在想什么，即使不说我也明白。
　　“孩子的事情，夏天知道了吗？”我状若无心的问。
　　“还不知道。”她拉着我的手，指节冰凉。
　　“不打算说？”我再问。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说，对不对。”她也不看我，只是安静的走路。
　　我无言的叹息，难不成还要我来说不成？
　　“青，我要走了。”一路走到我住的楼下，我平静的说。
　　她迷惘的看着我，单纯如孩子：“去哪里？”
　　“不知道。”我笑着说。
　　“小琦，不要走……。”她哀哀的看着我。
　　这个时候，青是需要我陪着她的吧，但是，离开，还有对某人的承诺却是更比这个重要的。青也应该学着做一个成熟的人。人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会有良师益友陪伴。
　　“青，试着自己想明白自己要什么。”我拽着她的手，紧了紧。
　　“还回来吗？”她眼里已有泪光，终究是明白我的性子，这一走，回来便是无期了。
　　我不回答，只是宠溺的拍拍她的头，然后拉着她上楼。
　　又是星期五，下班的时间到了，我伸了伸懒腰，最后一天，安静的过去了，工作都已安排好了，看着一个星期努力下来的成果慢慢的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突然有点舍不得，离别终究是不舍。
　　备妥的资料被整理好放进文件夹，放进一堆明天纪贤明需要的文件里，毫不起眼，看着纪贤明关了电脑，我才按下那个发送键，十几秒后，那份辞职信安静的躺在他的邮箱里。
　　“好饿呀，纪总，又是星期五了，有没有兴趣请我这个可怜的小女子吃顿饭啊。”我可怜兮兮的看着收拾公文包的他。
　　“怎么，今天转性了，居然想让我请吃饭啊？”他好笑的瞄准我。
　　“今天本姑娘心情很好，所以，机会难得啊。”我正色道。
　　他哭笑不得，请我吃饭还看我心情，估计纪某人很郁闷：“走吧，大小姐，真是难得听你主动开口要求我请你吃饭的。本人今天心情也不错，所以想吃什么尽管削吧。”
　　“纪总啊，你人真好。”我不无谄媚的笑。
　　“走吧，对了，想吃什么，今天。”他笑着问我。
　　“吃火锅行么？好久没吃火锅了。”
　　“行啊，你唐大小姐说行就行呗。”
　　我展颜一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似是解脱，似是迟疑，真要走了。走出大厦的时候，我回头定定的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四年的地方，骨骼发出清晰的声音，似乎生命力一个重要的部分分崩离析了。
　　“怎么了，看什么呢？”纪贤明见我没有跟上来，回头叫我。
　　转头，我云淡风清的一笑，什么都没说。
　　包厢里只我和纪贤明二人，菜和啤酒都已经上来，鸳鸯锅底泛着泡，我也不客气，夹着自己喜欢吃的小菜就往锅里倒腾。
　　纪贤明自顾自的开了啤酒，倒了两杯，将另外一杯推至我手边，我一笑，端被子一饮而尽。
　　“怎么没个说辞就这么痛快的喝下去了？”纪贤明拿眼睛瞪我。
　　“咱俩不必来这套吧，得了，别瞪了。”我将自己的杯子斟满，然后举杯对他如常笑道，“这杯，我敬纪总，感谢您的大餐。”
　　想一饮而尽，没想到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酒杯：“小琦，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平常喝酒是能躲就躲，能不喝就不喝，他是知道我不善饮酒的。
　　我脸色如常：“今天就想尽兴的和你喝酒，行不行啊？”
　　他笑，任由我去了：“吃点菜吧，可别喝醉了出洋相。”
　　“你别醉了就成，待会儿还得送我回去呢。不过可别开车了，一起打的吧，酒后不宜开车。”我提醒道。
　　“好。”他扯开衣袖，撸高手臂，和我边吃菜，边灌酒。我琢磨真有点北方人的豪迈，大口喝酒大口吃菜。
　　其实纪贤明在下属面前是个很黑脸的上司，不苟言笑，做事谨慎有调理，那些下属却不包括我。可能是很早就认识的缘故，他在我面前很多面，常常让我看不透。
　　“我说，纪贤明啊，你在我面前怎么不摆那黑脸上司啊？”所谓酒高人胆大，我不再一口一个纪总，直呼其名起来。
　　“你是唐雪琦，又不是其他人。”他喝了不少，脸有些红。
　　“喂，我们也认识好些年了，怎么不见你给自己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啊。”这话一出口，我有些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纪贤明和佳惠两人感情很好，但是佳惠体质不好，一直没怀上孩子，而且佳惠她……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是想结婚啊，别人不给我机会啊。”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想我是喝醉了，所以头昏脑胀听不清他的话，不明白他的意思：“嘿嘿，谁能入你的眼啊，想你纪贤明要才有才，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他笑了，只是夹起锅里的食材吃，不理我。
　　我晃了晃头，灯光有些晃悠，酒精上头，人有些软，但神志还算清楚：“老纪，说真话啊，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吧，佳惠走了那么多年，你也可以为自己的以后考虑一下了。”
　　“佳惠……说实话，小琦，我还真的很想她。”落寞的光打在那张脸上，说不出的难受。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事。”我有些懊悔，只是希望在自己走之前能劝劝他。
　　“小琦，你也算是佳惠留给我的一些纪念吧，时间久了，我是想忘记的，不过过往总是难忘记的。”他喃喃的说。
　　我慢慢的靠过去，握住他的左手：“纪贤明，佳惠希望你会幸福，所以，要努力寻找自己的幸福。就像我，哪怕有一丝机会，也要努力的去争取。”
　　“小琦，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呢，我想要的那个人，不是别人。”他看着我，迷蒙的笑，有些苦涩，有些看不透。
　　我笑了，无比苦涩，原来自欺欺人的一直都是自己，骗自己说不知道，骗自己视若无睹，骗自己去漠视，现在呢，酒后吐真言？
　　我收回自己的手，靠着椅子闭上眼睛轻轻的说：“我和你，之间永远会有一个佳惠，所以不可能。而且，我这心里只有一个男人，这辈子就固执的停在那里，当初于博文就懂了，你一直看着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懂吗？”
　　


第四十五章 决绝

　　静默良久，睁开眼，他默无声息的看着我，眼睛里平静的什么都没有。
　　“你，做了什么样的决定？”终于他问，却把我问的心一惊，一时语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酒量比我好，稳稳的站起来，低头看我，良久才又坐下，径自开了酒瓶，说：“只见你喝醉后睡着的样子，有些人喝醉以后会哭，有些人则是发酒疯，你呢？上次于博文灌醉你，我没看到你后来怎么了。”
　　我皱眉，醉了，怎么知道自己是如何的失态。这么多年，醉过几次，寥寥可数，宁愿清醒的痛苦，也不愿酒醉的发泄，那是自己给自己定的底线。
　　今天，要不要醉了呢？我有些迟钝的思考。
　　灯光暖的让人忍不住沉睡，心却意见坚定的清醒着，一时之间尽是两厢无语。
　　“没酒了！”看着空了的啤酒箱，我扬着空了的杯子说。
　　他笑了笑，站起来，打开包厢的门，叫来了服务员。很快，服务员又搬来一箱啤酒，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起酒器，开了两瓶，给我倒酒：“慢点喝，多吃点东西。”
　　我低头：“给我来支烟吧！”
　　“女孩子，抽什么烟，喝酒就是了。”他一脸严肃。
　　我的手展开，保持夹一支烟的姿势看着他，似笑非笑，他面无表情的掏出烟盒，递给我一支。
　　“纪总，给我点回烟吧！”我笑道。
　　他把zippo打火机在桌子上划过来，低头喝酒。
　　“陪我抽一支，不行吗？”我没有点烟。
　　他无奈的拿烟，我把打火机仍然转给他，然后看着他擦亮火苗，那些幽蓝色的火焰跳动到我面前。
　　不久以后，他笑了，很奸险：“不会抽烟还装大爷啊你个小丫头。”
　　我忍不住咳嗽，不忘拿眼睛瞪他：“不会就不能学吗？”
　　他狠狠的瞪着我，不说话。许久以后，他淡淡的开口说：“小琦，你终于要走了，是吗？”
　　我不回答，暗暗心惊，他怎么这么聪明的猜到呢？
　　“你一直这么决然，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可以困住你的思想和行为，特立独行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时会看到你痛苦，但更多的时候，你就是微笑着或者仅仅只是淡然。”他一针见血的说。
　　我觉得内疚，始终不肯抬起头来，对他，我始终觉得有所亏欠，和他相处的这几年，了解他太多，有时真怕自己会爱上他。不过终究是没有爱上，因为心多年以前就空了吧。
　　“老纪，我们今天不谈这些好吗？就痛快的喝上几杯，别再挖我的心了，我都找不到，何况是你呢？”
　　“旁观者清，小琦，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你自己多保重。好了，不说这些了，来，今天喝醉爬回去。”
　　后来终究是没喝醉，始终是清醒的和他道别，夜晚的灯似乎总是很热闹，即使已经是深夜沉睡的时候。
　　转身离开，肩膀突然被抓住，我怕的叫起来，使劲一甩开，原来是他：“老纪，你吓死我了。”
　　“我送你回去吧！”。
　　我看着夜半寥寥可数的出租车，点了点头。“不过，你酒后驾车，被警察抓住怎么办？”我无奈的问。
　　“这样吧，我们一起打车，我先送你，再回去。”他果断的说。
　　直到我下车，他都是安静的靠着后座，一言不发。
　　“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下车。
　　“小琦，等一下。”他从另一面下车喊住我。”
　　“嗯？”我转身，蓦地被揉进一个温暖的环抱。没想要挣脱，全然在他的怀里放松，酒精和香烟的味道纠结在一起，浓烈的像欲望的蝴蝶，在缠绕里挣扎不开。
　　天空黑的很，司机师傅安静的坐在车里等着。
　　“好了，散了吧！”如同傻根和那群野狼说话。
　　“再见。”他亲吻我的额头，离去。车子拐弯，然后消失不见，四周静下来，我终于听到心痛的声音，像被手术刀花开的皮肉，焦黑了还挣扎的痛。
　　告别，好像总是在黑夜，离开和被剩下的人，原来心情差不多呢，我自嘲的想，然后转身走进楼道。
　　楼道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一切，都要过去了……
　　想一进门，吓了一跳，沙发上坐着个人，刚想喊小偷，那人已经站起来。
　　“青青，你想吓死我啊？”我安抚着自己的心脏。
　　“你才回来啊，我都等你快5个小时了。”她皱着秀气的眉头。
　　“你怎么跑到我这来了？”我疑惑的问道。
　　“小琦，我不要这个孩子。”
　　……
　　长久的沉默，我被这句话炸的完全傻住了，半张着嘴巴望着她，好像不认识她了。
　　“我想了很久了，小琦，我不要这个孩子。”她坚定的看着我。
　　“夏天……夏天知道吗？”
　　“我会跟他说的。”
　　“青青，你坐下啦，我有话和你说。”我叹气，拉着她坐下。
　　她认真的看着我，眼神却脆弱，我知道，温善的她是多么不忍心伤害无辜的小生命。
　　“下个星期，我要走了，这次离开，不是像以前那样，终点在这里，我会回来看你们，看爸妈，但是不会再回到这里。青青，你知道孩子多无辜，你也知道夏天多爱你，这个孩子可以让你和他真正的定下来结婚成家，如果你打掉它，就表示你不要这么多可以的事情，想离开夏天了。他犯错的时候，我比你还恨，但是人错了就一次改正的机会都没有了吗，值得你以那么多美好的东西来做交换吗？青青，你不是傻瓜，我不再劝你，你自己再好好的一想。”
　　“小琦。”她的泪落到我的肩膀上，灼痛了我的心，是啊，多么艰难的选择。如果是我自己，我可以无所谓的放弃那些，爱情变质了可以扔掉，可那是青青和夏天，两个我最好的朋友，两个我最信任的人。
　　“青青，过去的就过去吧，夏天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原谅他的错误吧，这个世界上，哪有百分百完美的人呢。童话，终究是童话啊。”我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小琦，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青青抬起红肿的眼睛。
　　“是的，青青。”离别时我还是微笑着看这个一直那么爱我的女孩。
　　


第四十六章 夜未央

　　简单的行李包，简单的马尾辫，简单的锁门，放佛只是去旅游。
　　“妈妈，我准备出门走走，过段时间就回来。”
　　“嗯，出门自己注意安全，知道吗？要不要跟爸爸说话呢？”
　　“嗯，不了，我赶飞机，到了再给你们打电话好吗？”
　　“好。”
　　“对了，妈，我那里的钥匙我留了一份给青青，你要是和爸爸过来，就打电话给青青拿钥匙。”
　　“好，妈妈知道了，宝宝自己注意身体知道吗？出去钱够不够？”
　　“嗯，够的。妈妈，不说了啊，我要登机了。”
　　“好，宝宝，下机了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嗯。”眼睛湿漉漉的难受。
　　换好登机牌，托运好行李，我慢慢的走到登机口，手机震动。
　　“我快登机了。”我笑着开口。
　　“哦。航班告诉我，我去接你。”
　　“你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航班，我去接你。”于博文嚷嚷。我无奈的叹气，这男人怎么跟头倔驴一样，只好说了到的大概时间。
　　“好了，时间差不多，我该登机了，那晚些见吧。”我无奈的挂了电话。
　　太阳在云层上灼灼的照耀着，好像天空从来没有不晴朗过。放下遮阳板，我闭上眼睛，mp3的音乐慢慢的流淌，像一首首安慰灵魂的歌。不知不觉，浅眠过去。
　　走出来，远远就看见于博文站在出口处，见到我出来，他笑的很纯粹，自然的接过我的行李：“走吧。”
　　打过电话给爸妈还有青青，我放下手机，懒懒的在他家的沙发上倒着，浑身骨头跟散架似的。他到书房处理几个电话去了，我不舍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到厨房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肚子很饿了。还好，有牛奶和面包，我用盘子装了一些，便又回到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东西。
　　半个小时后，他回到客厅，皱眉的看着像懒猪一样趴在沙发上的我：“吃饭去吧！”
　　“好啊。”我慢腾腾的爬起来，拽拽衣服，然后好不淑女的打了个哈欠。
　　“几个月没见，就懒成这样了？”他凉凉的说。
　　我本想问他究竟为什么这么急着叫我过来，但是看他那么疲惫的样子，想了想，既然来了，就不急于这会儿：“我本来就不是个勤快的。我饿了，走，吃饭去。于总啊，你看我难得来，怎么也得请我大撮一顿吧。”我皮厚厚的涎着脸。
　　他很挫败的看着我，然后很自然的牵过我的手，出门觅食去也。
　　无所事事的在北京待了几天，不工作的我觉得自己像只米虫，百无聊赖的晃到于博文公司楼下，最后还是就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来，午后的阳光充沛的照耀着繁忙的马路，想了想，发了条信息给于博文。
　　不久之后，他出现在咖啡店门口，看到我高抬的手，笑着走过来，光线打在他明朗的脸上，让人有点目眩。
　　“无聊啊……。”我趴在桌上冲他嚷嚷。
　　“怎么，才休息了没几天，就无聊了？”他的手温暖干燥，擦过我的脸。
　　我身体的病，只有于博文最清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长长的叹了一声气，我支起下巴，懒懒的看着他：“我休息够了，想做点事情。”
　　他无奈的说：“你还真是贱骨头啊，不做事就浑身长虫子。”
　　我狠狠的瞪着他：“我就是贱骨头，怎么着。对了，你今天不忙吗，怎么跑来了。”
　　“这不是你唐大小姐无聊嘛，我这就眼巴巴的跑来了，多好啊我，多善良啊我。”
　　我回给他一对眼白，彻底无语的继续趴着：“你可以回去上班了。”
　　“都逃出来了，哪还有回去的道理。”
　　“你………随你，不关我的事情。”
　　“走吧，带你去玩。”
　　“去哪啊。”
　　“医院。”
　　“你疯了我可没疯。”
　　他突然深沉的看着我，不发一言，牵着我就走。
　　从医院出来以后，我安静的跟只鹌鹑一样，默默的拉着他的手，没有开车，我和他慢慢的走在马路上，很久以后，我笑出来，却是无比诡异的笑：“那医生是不是庸医啊？有病的不是你是他吧，你看你像只猴子似的没一刻消停啊，哪里有生病的样子？”
　　“小琦，你笑的真难看。”他咧着嘴看着我。
　　眼泪就这么毫不设防的掉下来，太阳刺眼的让我头昏目眩，我忍不住蹲下来抱住自己，喧闹的大街，淹没我哭的声音。
　　许久以后，他也蹲下来，抱住我说：“你这样很没形象啊，起来吧，我还没死呢。”
　　“呜呜，于博文，老子恨你。”我抓住他的手臂，就是一口，凄凉的惨叫声比杀猪还惨烈，手背上一阵热意，我慢慢的抱住他，紧紧的抱着这个脆弱的灵魂，在彼此面前，我们都是脆弱的人类而已，没有什么身份的区别，没有什么年龄的阻隔。
　　“丫头，我走了以后，你能帮我代管公司直到我女儿能够接替我的这份事业为止。”他扶着我起来，慢慢的说。
　　“我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死呢，你可别把这事懒给我，自己管。”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我走回家。
　　晚上我做饭的时候，他就沉默的站在那里看我做菜。
　　“饿了？”我转头问他。
　　“嗯，有点。”
　　“马上就好了，你先拿碗盛饭吧。”
　　“好。”
　　“唐雪琦，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他突然抱住我。
　　哎，我忍了忍，逼自己不许哭，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给我一份稳定的生活，可以为了他女儿流下来，但是，这个男人太自私了：“白苏不行吗？”
　　“人家都已经再嫁了，我找她干嘛。”
　　“白苏可以好好照顾你的女儿和你的事业。”我知道白苏也是个很有能力的女人。
　　“你真傻啊，这么多钱给你都不要。”他坏笑着说。
　　“那要么多钱干什么，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
　　他大笑起来，使劲的揉着我的脑袋，看来心情很好。
　　“但是，小琦，我真的想娶你啊，你说我哪里不好，你这么不乐意啊。”
　　“你说我哪里好，值得你娶我，我改还不行吗？”
　　“小琦，我比较自私，陪我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好吗？”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纯粹的像一泓深水，温柔的醉人……
　　


第三十八章 你说过的话 不记得了吗

　　“去睡觉吧！”王伯捏捏我的脸，然后对王恒说，“你去安排诚诚睡觉。”
　　王恒“嗯”了一声，就拎着我的行李走上二楼：“走吧。”
　　我抱了抱王伯，说：“晚安，伯伯。”
　　“今晚你就住这吧。”他按亮房间里的吊灯，把我的行李靠墙放着。
　　纯男性化的房间，干净整洁，有一股淡淡的香，像是……额？他的味道？我疑惑的扫了眼房间，靠窗的椅子上，挂着一件外套，不是他的，还有谁的呢？
　　“这是你的房间？”我不敢确定的问。
　　“问那么多干嘛，给你睡就睡。”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径自到衣柜里拿了件衣服就走出去。
　　“那你睡哪？”我小心翼翼的问。回答我的是他冷冰冰的背影。真是的，学医的人都是这么冷冰冰的吗？
　　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沉沉的睡了一觉，一夜无梦。
　　清晨，房间里有异响，我警觉的睁开眼睛，然后彻底傻了，窗帘大开着，阳光争先恐后的爬进来，树影点点的落在窗棂上，隐隐的鸟叫声，还有，背对着我的一个光裸上身的男人。阳光色眯眯的爬上他麦芽色的手臂，棱骨分明的肩膀，以及暗影里光滑的背部。好……养眼……我脑子里嗡嗡的响，这家伙，不是王恒是谁。
　　他大剌剌的站在衣柜前穿衣服，然后转身正好逮住我的目光，冷飕飕的问：“看够了没有？色女？”
　　嗡，脑子里可以开交响乐了，脸噌的红了，支支吾吾的说：“你怎么在这？”
　　他瞄了瞄我，继续套外套说：“这个房间，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那，那你换衣服干嘛要在这里换，里面不是有卫生间嘛。”我气鼓鼓的说。
　　“这是我的房间，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朝我走来，不客气的坐在床上，低头盯着我问，“你还不起床么？怎么，我的床躺着很舒服？”
　　记忆里那个王恒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变呢，我埋头转进被子，眼不见为静，顺便，也掩去我燥红的脸颊。听到他关门出去的声音才迅速的爬起来洗漱。
　　下楼，王伯已经在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了，见我起来了，他摘下眼镜，放下报纸，说：“诚诚，醒了啊？睡的好不好？来，过来吃早餐吧！”
　　我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拉着椅子在王伯身边坐下：“伯伯你这么早就起床啦？”
　　“老了，睡不着啊。”王伯笑呵呵的说。
　　“伯伯一点都不老，正当壮年呢，伯伯最帅了。”我小女儿的搂着他脖子说。
　　“你个丫头，就知道哄我开心，来，吃早饭。”
　　我扫了一眼餐厅，没见王恒，奇怪，这家伙上哪去了？喝了口牛奶，我才问：
　　“恒哥哥呢？”
　　“哦，那臭小子啊，晨练去了，不管他，我们先吃，吃完了陪伯伯去散步好不好？”王伯将荷包蛋推到我面前。
　　“恩，好。”
　　……
　　海南还是很温暖，我穿着薄外套，挽着王伯走出自家的小花园。我回头看着晨光中的房子感慨的说：“伯伯，这房子真漂亮。”两层楼的小别墅，还有个小花园，白墙红瓦，明亮的落地窗，古朴而雅致。
　　“喜欢你就来陪王伯吧！”王伯打趣的说。
　　“伯伯不嫌我麻烦啊。”我偏头淘气的问。
　　“伯伯最喜欢丫头了，有你作伴还不知道多开心呢，你呀，是个宝，伯伯疼都来不及。”王伯乐呵的点点我的额头，摇头微笑。
　　沿路有温暖笑容的人们都和王伯打招呼，问起我，王伯得意的笑着说：“这是我女儿。”我则乖巧的跟在一边。
　　“诚诚。”避开人群，王伯拉着我在一边的凉亭坐下，“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伯伯……。”我沉吟了半天，才开口，“如果要有自己的baby，那么小孩遗传我的病的几率有多大？”
　　“诚诚有心上人了？”王伯仍是笑眯眯的问。
　　我一窘，祁建功，是心上人吗？突然不知道怎么说。
　　伯伯以为我怕羞，安慰的说：“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不用害羞。”
　　我抬头，认真的看着王伯说：“他是个很好的男人。”
　　“诚诚。”王伯突然严肃起来，沉默了好半响，“伯伯希望你幸福，不过我也不能瞒着你，你必须有心理准备孩子遗传你的病，他能不能接受这个问题？”
　　浑身一震，果然，我还是逃不开这样的结果吗？
　　王伯深深的叹息，安慰的拍拍我的肩膀，太阳才刚刚升起，明媚的光线透过高大的椰子树，那些希望，就像阳光里的肥皂泡，绚烂却空虚……
　　送王伯去诊所后，我慢慢的走在陌生而温暖的街道上，脑子胀胀的，思维乱成麻，剪不断，理还乱，命运还是喜欢跟我开玩笑的，“祁建功”，我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想起大年夜那个晚上，武汉冰冷的候机室，或者，我终究是错了……
　　“走路不看好，准备撞哪去？”冷冰冰的声音，是王恒。
　　第一次，我没有回嘴，只是默默的绕开他，走回家，走了两步，被他拉住，不管我反抗，他就把我扔到车前的横杠上，二话不说就载着我一路东行。
　　“要去哪？”我迟疑的开口。
　　他破天荒的朝我一笑，意味不明，脚踏车迎着风，向朝阳驶去。
　　半个小时后，碧蓝的海，在地平线上跳了出来，我惊呼，海风呼啦啦一下子钻进耳朵，咸咸的味道。朝阳映红了地平线处的云霞，橘红色的温暖一下子渗透心灵，沙滩细碎的沙子被海浪打开一道道缝隙，承载着海的礼物。
　　我跳下车，迎着海风跑去，头发被卷扬起，闭上眼，张开双手，风萦绕左右，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许想，忘却所有的心事吧，我这么告诉自己。细碎的浪花，拍打这礁石，海鸥忽高忽低的叫着，沙，沙，沙……阳光落在脸上，不是黑暗，而是暖色的亮。
　　很久很久，我才张开眼睛，眼泪却失控似的滚落，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王恒慢慢的走到我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站着，像在陪伴我。
　　“叶诚，你都忘记了。”好半天，他才吐出这一句。
　　“什么？”我犹有泪意的眼睛怔怔的看着他。
　　“没什么，什么都不要想，你一向都那么坚强，所以一定能熬过去。”他叹气，然后转身，慢慢的走开。
　　“喂，干嘛说话只说一半，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哭过了，心里平静了下来，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
　　他停了下来，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犹豫了一下，将我塞进他怀里，说：“不管怎么样，我都在，哪怕我欺负你，惹你哭，但是，我还是在这里，从你出生到你死去。”
　　这句话，好熟悉，我忘记推开他，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几个画面一闪而过，太快，没有抓住……
　　


第四十七章 在一起

　　加加最近常常来于博文这，小小年龄却稳重的像个大人般，见到我也只是恬静的喊声阿姨，然后就跑到书房去。我偶尔送水果进去，加加和于博文背对而坐，各捧着一本书，稀薄的阳光偷过窗户照进来，特别温馨。
　　近来，于博文都是把公文带回家里来做，常常在书房里一呆就是一天，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我则休养生息的抱着电脑和电视，有时真觉得自己隔离了人世。
　　每次到时间，我都端着水和药去书房，看着他吞下那么多药，以及苍白的脸色，总是无法克制的难过。他似乎能感应到我的心情，仿佛没事般的笑着。
　　“来，过来。”他挪了挪身子。我慢慢的走过去，他拿着几张纸递给我，我不解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看着纸上的字，我还是愣住了，许久以后，慢慢的撕掉那些纸，从一边拿起外套，屋子里比较凉，他身体每况愈下。
　　他不拦着我，许久以后只是叹气。
　　“你要是再这样，我立马去海南。”我恶狠狠的凶他。
　　“小琦，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扶着他在楼下的小区里慢慢的走着，明亮的路灯照着黑漆漆的夜幕，还是有些单薄的凉。
　　“累不累？”我问。
　　“还好。”
　　“回去了，虽然天气转暖了，但是夜里还是比较凉，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小琦，我们谈谈好吗？”
　　“恩，那到前面坐一下吧。”
　　周围一片宁静，我拢了拢他的外套，然后看着他略微疲惫的脸色，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琦，其实，我们认识也不过不多。我的病，你已经知道了，胃癌晚期，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接下来的话，你耐心听我讲，好吗？”他低沉的声音隐隐有哀求的意味。
　　我点了点头，说：“好。”
　　“华盛走到今天，是我和父亲一生的精力，我去了以后，加加还这么小，不能继承家族的事业，需要有人帮她，但是白苏毕竟不再是我的妻子了，而我家族里的其他人，也没个成器的，我需要你的帮忙。”
　　“于总……。”我忍不住开口。
　　“叫我博文好吗？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担子交给你？”
　　我迟疑的看着他，还是点了点头。
　　“小琦，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样的。别人我不敢说，但是你，我还是能下一点断言的。小琦，你真心的回答我，你会不会嫁人？”
　　毫无意外的傻了，看着他，仿佛是看另外一个陌生人，大脑钝钝的痛，他怜惜的握住我的手，静静的等我回答。
　　“不会。”很久以后，我听到自己这么回答，声音沙哑的不像我自己。
　　“但是你父母和养父母恐怕还是希望你可以幸福的，对不对。”他已经洞察了一切，或者，在提出这个要求前，我在他面前已经毫无秘密可言了。
　　“你调查我？”我有些愤怒的看着他。
　　“对不起，我为我的行为抱歉，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至少如今明白的告诉你了。”他苦笑。
　　“所以，于博文，你吃定我会帮忙？”我像吃了炸药般发火。
　　“小琦，你看，你这急躁的性格怎么总是改不了呢！你静下来，听我说完好吗？”他安抚的抓住我的手。
　　逼自己冷静，我丧气的低着头不说话。他凄凉的一笑，然后继续说：“你最受不了熟悉的人对你的伤害，但是对于外人，你总是冷静淡定，这一点，我一直很看好，也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应有的态度。相识久了，我才知道，你在感情上总那么单纯，为人处事却那么深沉，今天，我仗着与你相交已深，交给你这个责任，一是出于信任。”他顿了顿，然后看着我意味深长的笑了，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忍不住祸害你，所以，你愿不愿意嫁给一个将死之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的紫色丝绒盒子，打开，递给我。
　　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变相的求婚，我接过盒子，端详着淡淡灯光下，闪着光泽的戒指，铂金指环，镶嵌着醉人的祖母绿，墨绿莹莹的光芒，如同一只迷人的眼睛。
　　明白过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笑出来，笑的眼泪流出来，他很安静的看着我近乎疯癫的反应。
　　“我死后，遗产的百分之二十留给你，作为报酬，留给加加的财产也会暂时的划在你的名下，等她成年以后再给她。公司，你也先替我掌管，辅助她到她能独当一面。当然，公司的股票，我也会留百分之十给你。”
　　“哈，你可真大方啊。”我嘲笑的看着他。
　　“小琦，答应吗？”他认真的看着我。
　　“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好处？”我恨得牙痒痒的看着他。
　　“你还想要什么。”他蹙眉问我。
　　“我的青春，找谁赔偿去，还得挂着一个寡妇的名号。”冷嘲的看他如何反应。
　　没想到，他确实笑起来，低沉的笑声，竟然连黑夜都被蛊惑。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盒子，掏出戒指，套在我的中指上，不大不小正合适，我听见他轻轻的说：“谢谢你，小琦。”
　　我叹气自己被金钱迷住了眼睛，才会让这混蛋乘虚而入，眼泪掉下来，发现最近自己越来越爱掉眼泪了，有一只温柔的手，已替我擦去眼泪，我哀伤的看着这个男人，哽咽了很久，才说：“答应我一个要求。”
　　“一百个都行。”他阔气的说。
　　“不要放弃，能活多久，就努力陪我多久。”我坚定的握住他的。
　　“好。”他重重的点头承诺。
　　“真的可以答应我一百个要求吗？”我问，换来他哭笑不得的表情，连连摇头叹气。
　　“谢谢你，老婆……。”他乐呵呵的说。
　　我的那颗小心脏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拍落一身的鸡皮疙瘩，恶狠狠的瞪着他半晌，无语的拉起他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你教我怎么处理那些公事。”
　　他赞赏的笑了，紧紧的与我十指相扣，我已分不清和这个男人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
　　


第四十八章 陪伴你左右

　　清晨起来，简单的梳洗过后，来到于博文的房门前，礼貌的敲了敲，什么反应都没有，我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他安静的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
　　我快步的走到床边，探了探他的体温，居然灼烫，一惊，赶紧喊道：“于博文，于博文，你怎么了？醒醒，我送你去医院。”
　　我狼狈的抱起他，想来想去，快速的打电话给白苏：“您现在有空吗？于博文状况不对，能过来帮下忙吗？”
　　“好，我马上过来。”白苏也急了起来，电话已挂断。
　　我赶紧帮他换衣服，忽视自己的脸红心跳，扶着烧的迷迷糊糊的他，拿着包坐电梯下楼，刚走到门口，白苏和加加已经赶到，帮我扶着他上车，然后驱车去医院，一阵手忙脚乱以后，我才虚脱似的坐下来。
　　“哪位是于博文的家属。”医生做完检查以后走了出来。
　　我愣了愣，才站起来说：“我是，请问大夫，他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没事了，待会儿输液好了就可以回去了。回去以后饮食尽量清淡……。”医生交代完以后，好奇的看了看我，然后就走了。
　　回头，白苏也只是善意的笑了笑，加加靠过来，轻轻的抓着我的手，这孩子也知道安慰人了。我才发现自己居然在颤抖……
　　于博文醒来了，看到我和他前妻以及女儿，微微诧异，我看他嘴唇很干，就跑护士站要了点棉签和一次性杯子，去倒了点水回来，给他慢慢的润着唇。他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我。
　　“博文，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先回去了，加加，你要在这陪着爸爸吗？”八素问道。
　　加加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她爸，狡黠的笑了笑说：“我先回去做功课，晚些时候再去家里看爸爸，爸，你说好吗？”
　　于博文点点头，笑着看她们离开，然后继续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看什么看，我差点被你吓死。”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没事了么？”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我忍不住手又开始颤抖。他没有挂水的一只手慢慢的握住我的手，包紧。
　　“你住院治疗好不好？”我忍了半天才说。
　　他摇了摇头，说：“现在不能，再过一段时间吧。”我心疼的看着他，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宝儿，不要担心，我还好。”他笑眯眯的说，看我羞红了脸，他更是笑个不停。
　　“别笑了，你身体虚着呢。”我掖了掖被角，“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
　　“不饿，就是有点头昏。”
　　“你先躺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点早餐好吗？”才想起身，白苏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早餐袋子，真是细心。
　　“谢谢，白苏姐。”
　　“趁热吃吧，我先走了，博文你好好休息。”然后走了。
　　输液结束以后，他明显好多了。回到家，径直走进书房，我知道是拦不住他，从卧室抱着一条小毯子，跟着走进书房。
　　“你，到那边躺着去。”我命令道。
　　“我没事。”他笑了。
　　“速度的，别逼着我出手。”我火冒三丈，身体都虚弱成这样了，还在逞强。
　　他叹气，然后老实的到一边的贵妃椅上躺着，我把小毯子覆盖在腿上，然后坐到电脑前，查看着文件，看到不懂的地方就问他怎么处理，半响以后，我听到他有规律的呼吸声，已经睡熟了。
　　忙完常规性的公事处理，我看了下时间，快3点了，于是起身到厨房熬了点稀饭，做了几个小菜，准备叫他起来吃，这会儿门铃响了，应该是于博文的特助邹家伟来了。
　　开门，果然是他，他已从第一次看到我的目瞪口呆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于总在吗？”
　　“邹助理啊，于总在呢。”我把他让进门，然后到书房去叫于博文，他尾随我走进书房。
　　“于总，这是今天要签的文件。”邹家伟例行公事的把文件放到书桌上等于博文签字。
　　“等会儿再说吧，先吃点东西，邹助理也一起吃点吧。”
　　“我不饿。”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邹助理嫌弃我做的东西难吃还是怀疑我在里面做手脚放毒药了？”我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他的脸色终于垮了下来，于博文低着头，可我分明看到他嘴角那奸邪的笑意。
　　“一起吃点吧，家伟。”老总开口，邹家伟败下阵来，老实的跟着走进厨房。
　　饭后，我想收拾碗筷，于博文在厨房门口停下来说：“小琦，先别忙着收拾，一起来书房。”
　　我应了声，跟着走进书房，三个人各自找了个位置坐着，我看到于博文看过我处理的文件后，轻微的点了点头，然后把事情一件件交给邹家伟，然后例行的问着公司里的日常情况，并将他带来的文件一一分析着告诉我和邹家伟后续情况的安排。
　　我认真的听着，并一一记在脑子里。
　　等到公事处理好，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送走邹家伟，我回到厨房，收拾好了，才端着水和药。他已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接过我手中的水和药，一口喝下，然后拉着我到客厅的沙发坐下，两个人安静的看着电视，不说话。
　　“饿了吗？”
　　他摇摇头，说：“不饿。”
　　“晚上想吃什么？”我问。
　　“想吃面条。”
　　这个简单，我决定稍晚再做。他的手握着我的左手，祖母绿的戒指闪着美丽的光。
　　一个星期前，我和他刚刚领过结婚证，除了双方的父母，没有其他人知道。在那之前，他带着我见了他父母，
　　退休的机关干部，看到我满心欢喜，却又隐隐的担心。
　　我打电话给爸妈，把事情的原委说了，爸妈叹气，然后说过些日子来北京看我。
　　“宝儿，你怎么愿意嫁给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呢？”他笑着问。
　　“好像是某人恨不得痛哭流涕的求我嫁给他。”我没好气的看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宝儿，你可后悔？”
　　“不后悔，”
　　“宝儿，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我抬头看他，认真的瞳孔，闪着一些企望的情绪，清瘦的脸，还是那样微笑着凝望，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轻轻的靠过去，在他的怀里，点头，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
　　“你要好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的……。”
　　“宝儿……。”泪，潸然而下……
　　


第四十九章 下辈子，我还想见你

　　“宝儿，能不能陪我一起睡？”他轻轻的问，脸有些泛红。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看到最后，他叹气，然后挠了挠头皮，慢吞吞的走回自己的房间。要关门时，才发现，我笑着跟在他后面，他迟疑的抓着门把，不明所以。
　　“宝儿？”他看着我。
　　“嗯？”我安静的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心疼。
　　“你该回去睡觉了，很晚了。”他犹豫的说。
　　“好。”我转身关门，甩掉鞋子爬上床，他的床好大，被子上有他的味道，有一点霸道的味道。
　　他站在那半天不动，我拖着下巴俯身趴着，翘着腿看他：“你不要睡觉了么？”他才反映过来，慢慢的走过来。
　　“好困啊，你还要不要睡了，难道是我最近吃的太胖了？”我疑惑的掐了掐自己的脸。
　　“没有，一点也不胖。”他好半天才说。
　　困了，我也不管他了，自顾自的闭着眼睛睡觉，感觉他温暖的手臂温柔的搂住我：“宝儿，让我抱抱你。只是抱抱……。”
　　我没有说话，只是挪了挪身体，偎依着他，呼吸绵长。
　　“宝儿，其实现在我很幸福，虽然我是利用了你的善良，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用这样的手段。”他感慨的说。
　　“我不善良，我答应你就是为了你的钱。”我一本正经的说。
　　他笑了，说：“真是个傻孩子。”
　　“我不傻。”我反驳道。
　　“宝儿，你这一生，有什么理想吗？”他轻柔的问。
　　“。”我幽幽的吟道。
　　他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抱着我，渐渐的睡着了。
　　即将陷入睡梦的时候，我听到一句很轻的话：“下辈子，我还想找到你，与你白首不相离，宝儿。”
　　9月的天气。慢慢的凉下来，月底那一天，于博文带着我去公司。虽说于博文是执权的总经理，但是，接触久了就知道，他也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众人见到我，多是行注目礼。我镇定自若的在于博文旁边坐下，他的手温柔的握住我，然后放开，我内心也平静下来。
　　于博文宣布完一些事项以后，董事会的其他成员开始含蓄的问我的身份。于博文这才向我点头示意说：“这位，是我的夫人，以后将代我出任总裁一职。近期，她会代表我处理总经理职位的所有事项。”
　　语出惊人的效果，就是全场无声。我估计现在如果有根针掉在地下，我也能听见。
　　耸了耸肩膀，我咳嗽了一下，注意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才开口道：“各位董事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唐雪琦，于总的话想必大家都听到了，我也不想再重复，希望和各位董事合作愉快。”然后目光在周围一扫而过，镇定自若的坐了下来。
　　于博文在公司的地位是很牢固的，所以，当我尾随着于博文步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身后的那些董事至始至终都没有多言什么。
　　“累不累。”
　　“累不累？”
　　走到无人处，我和他异口同声的问彼此，然后相视一笑。他带着我在每一个部门走来，大家都是一脸恭敬的样子。我看到杨婕的时候，她只是微微一愣，随后，便不再看我，可我却清晰的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逝的光，那，是否该叫做绝望。
　　隔天，于博文就住院开始接受治疗。而我，开始正式的进入华盛高层管理。累到几乎支持不住的时候，我总是会抚摸着中指上的那枚戒指，好像它会给我力量。空下来，我打电话给他说：“资本家，我快累死了。”
　　他笑道：“我有付工资给你，所以，速度的去实现你的劳动价值去。”
　　“你这万恶的资本家，我又没跟你签终身契约，我要逃班。”我恶狠狠的说。
　　“你准备逃班去哪啊？”这家伙，还明知故问。
　　“杀人去。”我也不客气的嚣张着。不过挂了电话，还是拼命三娘的做事，邹家伟在适当的时候端着一杯咖啡进来，放下便出去了。
　　争取在4点之前把大略的事情做完，然后把邹家伟叫了进来说：“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的，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有要签的文件，你直接拿到于总那里，去看他一下也好，不然一个人闷得慌，顺便让他的脑细胞来处理一些文件，好了，我先回去了，电话联系。”
　　赶回家，路过超市买了一些食材，然后开始做饭，医院的饭菜终究是不好吃，再说，他已习惯我做的饭菜，一边想着，一边乐呵呵的做饭。
　　“吃饭了。”我看他躺在那看文件，大声喊道。
　　“宝儿。”他放下文件，向我伸出手来。
　　“饿不饿，今天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鱼羹。”
　　“累不累，直接让医院送就好了，你工作一天还要做饭，很辛苦的，何况你自己身体也不好。”他心疼的说。
　　“不累，真的。”我忍住眼泪，仍是笑微微的看他。
　　“手怎么了？”他细心的发现我拇指上的红印。
　　“哦，不小心让油给烫到了。”我无所谓的说，打开盒子给他盛饭。他很安静的看着我，不说话，眼神专注。
　　“吃饭吧。”我把筷子递给他。他端着饭碗，闷着头就吃，我分明看到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碗里。
　　“宝儿，过来。”饭后，他轻声唤。
　　我依言靠着他坐下，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紧紧的抱住我，我知道，他在心疼我。医院的走廊里陆续有人走动的声音，病房里的灯格外的明亮。于博文单独住在这个房间里，挺安静。
　　我抱着他，最近又瘦了，一连串的疗治，人吃不下饭，只管的瘦下来，如今，这骨头硌人的疼。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知道是睡着了。我不敢动，怕吵醒他，任由他这么靠着，而我，呆呆的空着脑子，什么都不想。
　　许久以后，他一动，愧疚的看着我，我温柔一笑，埋进他怀里，很久以后，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睡着了。他，等了我一天了，也该累了，我心疼的看着他手臂上淤青的痕迹，无声的闭上眼睛……
　　


第五十章 海角天涯

　　深秋的香山，红叶纷飞，香山寺的钟声悠扬的传遍天涯，我扶着他在阆风亭坐下，享受着秋天的美丽。
　　几个月连续的治疗，他越来越瘦，无论我做什么给他补，他都吃不下去，但是每次都会努力的多吃一点，却背着我到卫生间全部吐掉了，他以为我不知道。
　　多少次看他走进卫生间，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以为自己的眼泪流干了，可是偏偏，一次次的心痛。
　　那天，他精神好了些说要去香山看看，十月的香山是赏枫叶最好的时节。医生皱着眉头不建议他劳累，他笑了笑，办理了出院手续。
　　我知道，我拦不住他，只是比以往更用心的注意他的身体状况。白天我在公司没办法照顾他，特意拜托白苏帮我找个合适的保姆照顾他，晚上，我都尽早回家，公事也带回家处理的多。邹家伟一直很尽责的提醒我各项事宜，我接管大局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累了吗？”我摸了摸他的手，不算很温暖，也不至于很冷。
　　“不累。”他笑着看远处的红枫，“宝儿，这里景色真不错，感觉自己都特别的精神了。”
　　“嗯。”我轻声应道，满眼火红的枫叶，甚至染红了天边，禅音袅袅，沉淀了浮躁的心，净化了贪欲的魂。
　　“希望明年还能陪你来香山赏枫。”他的声音淡淡的飘来。
　　“会的。”我认真的看着他，手指深深的扣住他的，“不要毁约，我们来打勾勾。”
　　他看着我孩子气的举动，无奈的笑着说：“宝儿，我也希望可以年年陪你来看枫叶，可是……。”
　　我瞪着他，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让他理智的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看着他轻蹙的眉，我选择忽视自己心内那股刺痛，这个时候，我必须坚强，因为他需要我。
　　“有点累了。”他说，拉了拉衣服。
　　“那我们回去吧。”我摩擦着他的两条手臂，缓和外界带来的凉意。
　　“好。”
　　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了下来，我以为他哪里不舒服，紧张的看着他，他安慰我的一笑，从路旁的一棵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并拿着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完了，递给我。我看到上面写着“宝儿，爱你无悔”，心酸，这红枫中，我对他温柔一笑，他深情眼眸，这一刻，佛音穿透尘世一切，微风拂过我和他的脸，成为我永世不忘的记忆。
　　他的病终究不可避免的加重了。我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保姆打来的电话，慌乱中，我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上苍啊，请你仁慈一点，保佑他没事。
　　“小琦，你别急，我已经在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了，你直接开车去医院吧。”白苏的声音安抚了我慌乱的心。
　　倒车的时候，差点撞上墙壁，我深呼吸，稳住，唐雪琦，你一定要稳住，这时的你不能乱，镇定，可是手却一直在颤抖。我才发现，我多么害怕失去他。
　　赶到医院，急救手术还在进行中，我看到白苏和加加正焦急的徘徊在手术室外：“他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白苏简短的说。
　　我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直到手术灯灭了，医生走出来。
　　“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但是情况不容乐观，你们家属对病人的情况也是知道的，以后情况只会比现在还差，尽量让他保持心情愉快吧。”
　　知道他是平安的，我终于镇定下来，想起要给他爸妈打个电话。
　　“又让你担心了。”他清醒后，看着我苦笑着说。
　　“文，不要离开我。”坚强被打败，脆弱溃不成军，他是我这世上的依靠啊，在我想要毁灭自己放弃自己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家，排除我所有的后顾之忧。
　　“宝，我很自私的把你拖到我的身边，不惜一切要你去为了加加而接管公司，更自私的是在人生最后一段路还要你在我身边，但是我不后悔，即使你恨我，我也不后悔，只是很遗憾，多想牵着你健康的走完这一生，可是老天不同意。宝，你是对我而言这世上最珍贵的人，我走了以后，希望你也要开心的走下去，好吗？”他的眼里已全是泪水，苍白的脸色揪着我的心痛一阵又一阵。
　　“文，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说了，好吗？”我恳求的看着他。
　　“今天不说，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不要这样。”我揪住胸口，拼命的摇头。
　　“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身边有没有药。”他有些激动的想坐起来。
　　“我没事，你好好的躺着，爸妈快过来了。”我深呼吸，心跳又慢慢的平稳下来。
　　最后的一段日子，我几乎每天都有一半时间在医院，他开始频繁的出现昏迷吐血的征兆，我更加不敢离开他半步。
　　我已经开始冷静的替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用棉签沾着水一遍遍的给他润唇，麻木的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想要抓住他。
　　“醒了？”我轻声说。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我微微笑，想喊我的名字，声音却沙哑。
　　“别说话，休息一下再说。喝点水吧。”我用小勺子慢慢的喂水给他喝。
　　“宝儿，你瘦了。”他声音哽咽。
　　“我很好，没事。”我安慰他。
　　“还记得，你曾经唱那首哭砂给我听，那时，我就想，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单纯活着的女孩子，却在歌声里听到你心里的那些冰凉的念头以及深深的绝望，看似平静淡薄的一个人，心里却始终是那么累那么折磨。宝儿，我希望可以让你快乐，可是我还是没做到，对不起。”他说。
　　苍凉的夜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被淹没了，整个城市的喧嚣，被隔离在遥远以外，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只能触摸到脉搏一次次的跳动。
　　“小琦，宝儿，给他们打电话吧。”他眼神清明的看着我。我用力的掐了自己一下，直到自己疼的出冷汗。电话打完后，我直直的看着他，看着他清瘦的容颜，眼神中的留恋。
　　“让我抱抱你。”他缓缓的坐起来，拉过我的手，我默默的环住他。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公司虽然是托给你，但是如果太累了，就找个人接替你的位置，做个只管钱的总裁就好，加加你帮我费心照顾培养，爸妈，也拜托你多去看看，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你爸妈也接来，四个老人在一起，总是好的。我知道你喜欢四处流浪，但是要照顾好你自己，你身体不好，记得带药，不要过度劳累。遇到好的男人，嫁了，也有人照顾你。我去了以后，带我去香山，每年去看我一次就好，穿的漂亮点，答应你要陪你年年看枫叶的，我这样履行诺言，你不要怪我，也不要伤心流泪，我不舍的你哭，我会心痛，走了也不安心。唐雪琦，这辈子，要是早点遇到你，该有多好啊，宝儿，我爱你，很爱，你一定要好好的，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牵挂，知道吗？”
　　“爸爸。”
　　“博文。”他们匆匆赶来。
　　“小琦，你先出去下吧。”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叹息道。
　　我转身走出房间，靠着墙壁，软软的倒下来，空旷的走廊，冷白色的灯光，我和他，隔着一座墙……
　　“爸爸……。”
　　“博文……。”
　　我浑身一抖，冲进病房，他看到我，笑了笑，温暖的目光，泪，从他缓缓闭起的眼眸中躺下。
　　“阿文……！”我慢慢的走过去，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温暖的手，俯身抱住他柔暖的身子。然后，什么都不再知道……阿文，带我一起走，好吗？我们，都是怕孤单的人，所以，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想，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啊……
　　


第五十一章 带着爱，活下去

　　无止尽的黑，弥漫着视野，我什么都看不见，轻飘飘的，在无风的空间里，游荡，放弃了追寻，放弃了去清醒，我任由自己飘荡在这虚无的空间里，人间也好，天上也罢……
　　一阵冰凉以及破碎的痛，光照进虚无，我觉得好累，却试图睁开眼睛，在找他，他去了哪里，怎么不带我一起走呢。模糊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冰冷的，却焦急的看着我。
　　“恒哥哥……。”我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巨大的黑暗袭来，我无意识的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过来，看见有人伏在身边：“阿文。”
　　注意到我醒来，他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不愿再看，闭上眼睛，不是我的于博文，我不想见，谁也不想见。
　　“今天他要去火化了，你还不愿醒来么？”比黑暗更残酷的是这道冷冰冰的声音。
　　我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睁开眼睛，面目狰狞的看着他，不发一言的爬起来，他伸过手来，我一把打开。打开病房的门，我差点滑倒，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虚弱，他一把抱住我，任凭我怎么用力都甩不开，我累极了，颤抖的任由他抱着，轻声说：“带我去。”
　　王恒在我面前蹲下，然后背着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满世界白色的伤痕，白色的痛，我望着他永远沉睡的脸，努力的笑出来，久久的，握住他冰冷的手，他就那么安静的睡在那里，却不愿再睁开眼睛再看看我，再抱住我，再温柔的喊我宝儿，他就这样离开了……
　　“你还欠我一个盛大的婚礼，怎么就可以这么就放下一切不管了呢，你说要一直陪着我的，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你承诺过的那些，你都不记得了吗？于博文，不要睡好不好，醒来好不好，我需要你呀，你醒来好不好，不要睡了，不要睡了，求求你，求求你醒来，我不能没有你，你怎么可以在我爱上你以后，就这么离开我呢？于博文，你太过分了，醒来好不好，求求你。”我喃喃的说，好累，真的好累，阿文，带我一起走，好吗？
　　“小琦，小琦。”有一个人使劲的摇晃着我，我想看看是谁这么过分，可是好累，好累，再也没有感觉了……我好像看到于博文看着我，笑的温柔的走来……
　　香山的枫叶红了又红，我站在他墓前，微笑，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迎着阳光绽放光芒，恍惚中，听到他说：“带着我对你的爱，好好的活下去，宝儿。”
　　我笑着说：“我答应你。”
　　风卷起落地的红叶，卷扬起漫天的安静，向人世间撒去，我慢慢的坐下来，靠着墓碑，抚摸着他的照片，安静的闭上眼睛，阳光很暖。
　　“阿文，我累了，我想休息了，加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所以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想去这个世界走走，你说好不好……。”
　　恍惚中有一双温柔的手抱住我的肩头，我笑着，还是闭着眼睛，眼泪却流下来，香山寺的钟声回荡着，一生，就这么缓缓的，过去了……
　　

阴天的下午，它在这里画个句号

　　这本小说，我已经写了快一年的时间，很漫长，也很短暂，一直是写写停停，所以也没有几个固定看它的人，从学校出来实习到生病后两次开刀，我的脑子里还是塞着这本书，这本融合了我很多感情的书。
　　很多朋友看完书说，小续，你的书太纯净了，很单纯。我说是啊，那些钩心斗角在我心里不愿有。
　　人是有贪欲的，而我最大的贪欲就是最纯净的感情，没有说我背叛你，你背叛我的复杂心思，没有为了一个男人或者女人而引发馒头的血案，在小续的心里，感情就是干干净净的，不要有瑕疵的，所以笔下的女生，有一颗很纯净很安静的心，即使外面的世界变的多么复杂，她还是那么纯净。我想，她是值得很多男人爱的女孩子吧，这复杂的社会里，她仿佛就是青莲，不染尘世的污渍。
　　其实刚开始写的是有存稿的，后来的几万字，心里并没有打腹稿，每次都是听着音乐，聊着天，顺其自然的写着，有时，几天才写两万字。
　　时下很流行的穿越文，玄幻文，小续也很喜欢看，有时佩服其他的写文的人，其实写书真的是需要底蕴的，而这底蕴来自自身有多少知识层面，小续喜欢看书，但是自比不能和这些才华横溢的作者相比，所以小续写文很单纯，没有办法写出那么美丽的皇宫，以及历史。
　　朋友们问，什么时候出版啊，俺惭愧的笑了，其实有想出版来着，但是俺实力不够，写的文太嫩，虽然曾经好几次有编辑来找小续签约以及出版，但是小续的文，还是不够资格出版呢，但是俺没有灰心，正如老大说，加油，朋友们说加油，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成功，o(∩_∩)o...我也这么希望啊。
　　七分之一爱，这个名字，当时小续是为了一个男孩子而写的，因为小续对他的感情就是很单纯的，祝福他开心，小续就会很满足，当和他告别时，小续觉得，人世间的感情，就是那几分，失去了，才知道，我们失去了几分爱人的能力。
　　小续写文，不是为了点击率，也不是为了收藏，只是喜欢真心爱它的人跟小续说，它很好，它，很美丽，这样，我就会非常非常开心，每次看到朋友们给我留言说它的美丽，我都会开心一天，甚至好几天，而且有了努力的信心。呵呵，小续很容易满足的。特别感谢那些来看它的朋友们，真的很感谢。
　　这个听着轻音乐的下午，小续要写结局了，有很多不舍，但是人生总是在某个地方需要停留的，我的它，也要在这里画一个句号了。
　　以后，小续还会写下去，朋友们说，每个人都是一本小说，对啊，我听着歌，想起很多故事，它们说，听过的故事会忘记，小说才会让它们重生，永世不灭。
　　小说已结束，生活，还是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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