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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胆小鬼》作者：黄千千
【书名】《爱情胆小鬼》
【作者】黄千千

怪了——
有中文系冰山美女之称的她竟在他毕业这一天突然跑来向他告白！
身为登山社社长，他当然记得她曾参加过几次登山活动，
且表现得毅力惊人；
但，他们之间应该没说过几句话，更遑论会有啥交集，怎么她……
好吧！人长得帅又优秀就是会有这种麻烦；
而且，被女生告白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虽然她确实是个气质美女，
可并不会因此而得到特别待遇。
怪的是，告白完后，她竟马上转身要走，
完全没有等他回答的打算。是欲擒故纵、故意引他注意？
若是，她达到目的了！
只是，她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一离开学校，他们就不可能再见面了？
 
　　〖第1章〗
　　六月时节，凤凰花开，骊歌高唱。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校园内充满着离情依依，大家争相拍照留念。
　　烈阳当头，大榕树下一群女生正围着几个身材高的男生拍照、聊天、说笑。
　　这几个帅哥，平均身高超过一八○，体格健壮，是登山社里的顶尖领队；可惜随着毕业典礼的结束，他们就将要离开登山社，这让学妹们莫不唉声叹气，依依不舍。
　　「邓子弦……」冷清的嗓音在炎夏里似一道冰凉的微风，吹进吵闹喧哗的欢笑声中。
　　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因这道声音而回过头来；声音的主人原来是中文系最有名的冰山美女。
　　陆怡伶一头长发飘飘，脸上白皙柔嫩的肌肤在烈阳照射下，呈现出迷人的苹果红；她站在人群之外，高的个子、纤细的身材，没有笑意的唇角、晶亮的大眼，安定气质中有股让人难以亲近的疏离。
　　邓子弦唇角微勾，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
　　像他这种念资讯工程的，照说跟中文系的美女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不过，因为陆怡伶曾经参加过几次登山社的活动，所以也就这么搭起了「友谊」的桥梁。
　　想当初陆怡伶第一次踏进登山社时，还曾引起极大的轰动；男同学莫不摩拳擦掌想要挣得一亲芳泽的机会，女同学则是发出嫉妒的眼神，无不将她排拒在外；因此，对眼前这群登山社的学员来说，陆怡伶是既陌生又熟悉。
　　邓子弦走上前，来到她面前。「什么事？」
　　「我有话跟你说。」就算是她有话要说，态度还是不显热切，音调更是平淡到没什么起伏。
　　邓子弦挑眉。「请说。」
　　「……」陆怡伶看了看四周，难得地有了微微的扭捏。
　　邓子弦看出了她的不安。「不方便在这里说吗？」
　　「嗯。我们可以稍微走远一点吗？」陆怡伶拢了拢颊边的头发，比了比不远处的一片草坪。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说话的是浑身充满阳光味的杜晓山。
　　杜晓山话一出口，就有人开始鼓噪了，也有人偷偷咬起耳朵来。这个对男同学一向视若无睹的陆怡伶，为什么会来找邓子弦？大家心里都充满了好奇，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邓子弦看着陆怡伶那局促的模样，说：「好吧，我们走。」
　　「喂，子弦，快一点，待会要去聚餐。」温文尔雅、戴着金边眼镜的冯柏楠提醒他。
　　邓子弦扬眉，表示知道了。
　　他率先迈开脚步，往那片绿油油的草坪走了过去；陆怡伶无惧那一双双盯着她看的眼睛，紧跟在邓子弦身后。
　　烈阳威力十足，陆怡伶的脸被晒得红扑扑，让她少了以往那种令人难以亲近的淡薄，多了几分娇羞女人味。
　　「什么事？」邓子弦笑问。
　　「邓子弦……」明明是小他两届的学妹，可她却从来不喊他学长，总是连名带姓的叫他。
　　「说吧，他们听不见了。」
　　「我……」陆怡伶吞吐着。
　　「我记得你并不是害羞的女生，什么事让你这么难以启齿？」
　　记忆中的陆怡伶，爬山时从来不会故意显现娇弱，也不需男生替她背装备，更不会爬到一半就喊着走不动。
　　她是那种即使已爬不上去，却仍会硬撑、死撑的女生；明明只要她开口，就会有成打男生愿意为她效劳，但她从来不会仗着自己的美色，把男生当好人来利用。
　　这点，确实令邓子弦对她刮目相看。
　　不过，他却不曾对她献过殷勤；因他从来不会在爱情这件事上为自己招惹来不能解决的麻烦。像陆怡伶这样的女生，一看就知道是带着某些麻烦的。
　　陆怡伶深吸了口长气。「我……邓子弦，我喜欢你……」
　　邓子弦一愣！
　　天光耀眼，眼前站的是大家公认的冰山美女，此刻看起来却是那么的不真实，尤其她说出来的话，更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喜欢我？」邓子弦问。
　　「是的。我要跟你告白，我喜欢你。」陆怡伶握紧小小拳头，一脸笃定，那是一种豁出去的表态。
　　「学妹，你知道光是这一学期就有多少女生跟我告白过吗？」
　　没错，邓子弦的人缘之好，除了他的身家背景特殊外，还有他那一表人才的风采。
　　他天生就有股王者的领导气势，五官深邃，体形高大；他和陆怡伶有着相似的神态，都有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只不过，他的高傲是与生俱来，陆怡伶的傲气则是特意隔出距离来。
　　陆怡伶摇头。「我告白我的，跟其它女生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得知道你有多少个对手。」惊讶过后，他逐渐恢复了幽默感。
　　「我只是告白，说出心里的话，并没有要你决定什么。」陆怡伶强压下紧张，明亮的大眼眨也不眨地凝看着他。
　　邓子弦笑了。这女人的脾气还真硬，明明紧张得半死，却还是要强装无所谓。「小姐，你是来告白的，怎么看起来却像是来兴师问罪？」
　　「我……」她咬了咬唇瓣，终于有了小女儿的娇态。
　　「这学期，我已经被六个女同学告白过。」邓子弦扬高眉头，很自负的说。
　　她当然知道他是女同学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他却不会乱搞男女关系，更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而她就是喜欢他那股自负，还有那专注的眼神。
　　「邓子弦，恭喜你被那么多女生喜欢，加上我一个，其实也没差；所以，我只是要让你知道，就这样。」
　　「就这样？」邓子弦无法置信。
　　「是的，我说完了，我走了。」陆怡伶下巴微扬，不想让自己显得气弱，因为她不想听到他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学妹。」他轻喊了声。
　　陆怡伶转身，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你不问我喜不喜欢你？」
　　她偏了偏头。「不用了，我不想知道答案。因为我们从来不曾有过交集，以后也仍是两条并行线。」
　　邓子弦笑了。「如果这是你勾引我的手段，我想你成功了。以退为进呀，看来你比其它女生聪明。」其它女生总是逼问着他、渴求着他的爱，若他拒绝，也会哭哭啼啼。
　　「才不是。」陆怡伶摇头否认。「我只是说出心里的话，并没有想跟你怎么样。」
　　「不想跟我怎么样，干什么跟我告白？」
　　「我……」她甩开他的手。「我只是想为自己勇敢一次。我不想跟你交往，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确确实实有我这个人存在。」
　　「你是中文系有名的美女，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的存在？」他一脸兴味的反问。
　　「那就够了。」她退离他一步。「祝你一帆风顺，再见。」
　　「就这样？」他问，看着她的逞强。
　　「不然呢？」
　　「我记得你总共参加过三次登山活动，而我跟你并没有说过几句话，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是我心里的秘密。」她漾起迷人的笑脸，接着，便朝另一头缓缓走去。
　　那张难得一见的粉柔笑脸，竟害他在大白天里失了神；等他回过神来，告白的美人已经在二十公尺外了。
　　他没有任何追上去的理由。美人虽美，但他的意志力是何等强韧，他不能、也没必要陷进去。
　　收拾好心绪，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一群人等着和他聚餐，庆祝他人生中的一大喜事。
　　他已习惯了被人告白，听着各式各样的女生说有多么喜欢他，他早麻痹了，甚至讨厌起那种主动告白的女生。
　　只是这个陆怡伶……
　　看来她达到目的了，她的确成功地在他心里烙下了难以忘怀的影子。
　　※
　　同样是凤凰花开、骊歌高唱的时节。
　　每年到了这个欢笑与泪水的日子，整个校园到处都充满了离情。
　　陆怡伶在图书馆前的凤凰树下与几个同班女生合照，她的笑容很浅，浅到齿不露白，只能感觉到唇角微扬的幅度。
　　「唉，毕业即失业，像我们这种念中文系的，还真不知道出去能做什么。」有同学唉叫叹气。
　　陆怡伶微点头，表示认同。
　　「我想继续念研究所。」另一个同学说了。
　　「念再多也没用吧，除非可以当老师，否则我们根本就没有出路。」毕业的愁绪扩大感染到更多同学。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选中文系，这下前途一片黯淡，该怎么办才好？」同学看了陆怡伶一眼。「怡伶，你毕业后想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陆怡伶脸上没有笑意，反而有股愁绪。
　　此次一别，以她的个性，恐怕很难再和同学联络了，就当是同学间的最后一次聚会吧。
　　「陆怡伶。」低沉中带着暖意的声音穿过一片唉声叹气，同学们循着声音来源，看见了一个发光体；那是一个会让女生放声尖叫、心跳失速的大帅哥！
　　两年不见，陆怡伶一眼就认出了他，她微愣住。「邓子弦……」
　　树影婆娑，日光朗朗，她嘴里喃喃念着他的名字。怎么可能会是他？
　　他的头发变短了，肤色黝黑，身体似乎更壮了，她想，那应该是「精忠报国」之后的改变。
　　邓子弦缓缓朝她走近，露齿浅笑，手里还捧了一束玫瑰花。「看来你还没有忘记我。」
　　陆怡伶仍留着一头乌黑直长发，细眉大眼，小嘴薄唇，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是个会引人注目的美女；只是，那张没有笑意的脸，摆明了就是不让人亲近半分。
　　「……」陆怡伶仍处在震惊中，说不出话来。
　　就如同邓子弦所预期的，她一看到他，并没有欢天喜地的惊喜，反而在微愣之后全身泛起一股警戒。
　　「怡伶，他是谁？」同学碰了碰陆怡伶的肩膀，因为从不曾见她这么失措过，让人更好奇了。
　　「他……」陆怡伶的舌头像是被咬掉了，竟无法找到适合的说词。
　　「这个送你。」邓子弦大方地将鲜花递到她面前。
　　陆怡伶狐疑地看着邓子弦，像是在看外星人似。
　　「怎么，不喜欢？」邓子弦仍是伸长着手。
　　陆怡伶终于回神，恢复惯常的冷静。「不是。」这才接过那束耀眼的粉红玫瑰。
　　「我有话跟你说。」邓子弦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陆怡伶看了看同学，发现所有人眼里都写着好奇，她还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对不起，我离开一下。」
　　「怡伶，你可别一看到帅哥就偷跑，你答应要跟我们去聚餐的。不过，我们不反对你携伴参加就是了。」同学笑说着。
　　「知道。我不会走远的。」说完，陆怡伶迈开脚步，朝图书馆的另一角落走去。
　　邓子弦跟了上来，在陆怡伶面前站定。「恭喜你毕业了。」
　　「谢谢。」她的眼神游移，不敢直视他。「请问，有什么事？」
　　尽管事情已过去两年了，但此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鲜明得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事。
　　这两年来，她和他并没有再碰过面，她以为两人从此千山万水、天涯海角，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看着她那被烈阳晒红的小脸，还有满脸的惊讶，他满足的笑了。「不知道你找到工作了吗？」
　　她摇头。「还没有。」这种景气寒冬，除非是大热门科系，否则应该没有毕业生会立刻找到工作。
　　「那你愿不愿意到我家的公司上班？」他继续说。
　　「啊？」她微愣。
　　「我上个月退伍，都还没玩到，就被我爸抓进公司。我现在需要一个助理，不知道你愿不愿来屈就？」
　　邓子弦是鼎盛集团第三代。鼎盛集团的产业遍布观光、旅游、饭店、娱乐；他父亲是鼎盛饭店总裁，祖父是鼎盛集团总执行长，陆怡伶早就知道他那雄厚的家庭背景，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找上她。
　　「为什么是我？我又不是念商的。」她疑惑地问着。
　　「你会打字，会使用office软件吧？」
　　她点头。
　　「你会说话，会做会议记录吧？」
　　她再点头。
　　「你会写文章，会做文案企划吧？」
　　她只能再点头。
　　「那就对了。我正需要这样的一个人来当我的助理，而我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就是你。」他侃侃而谈，颇有说服力。
　　「你家公司是做什么的？」她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她不能在他面前泄露任何情绪。
　　「很好，你终于有兴趣问了，我还以为你会甩头就走。」
　　邓子弦没说出口的是，毕竟她曾经向他告白过，而他当时并没有给她任何响应，照正常来推理，她对他应该有股气恼，甚至怀恨在心。
　　「邓子弦，我看还是正式安排个面试，这样你就可以考虑要不要录用我，我也可以决定要不要去贵公司上班。」陆怡伶并没有被他的外表给迷到昏头转向，理智仍强过一切。
　　「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要是别的女生，恐怕早就开心到放声尖叫了，不然也是喜上眉梢的转起圈圈，就只有陆怡伶，与众不同的陆怡伶，才会如此反应。
　　陆怡伶微微皱起细眉。「中文系有很多不错的人才，我希望你能多找几个人面试，不要急着用我。」
　　「怕我唬咔你？还是你根本不想成为我的助理？」幸好稍早之前他才受到登山社学妹们的热情欢呼，否则面对她的冷情，他真要怀疑自己的魅力是否已不再了。
　　「我也不知道。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她可没有被怀里的玫瑰花冲昏头，也没有因为大帅哥迷人的笑脸就忘了自己是谁。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他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名片。「明天十点，你到这里来面试。」
　　陆怡伶接过名片，终于与他四目相交。这男人有双锐利精明的眼，就跟他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一样。
　　「为什么是我？」她还是无法相信。「我们不熟吧。」
　　两年没见，一见面就要她当他的助理，这让她实在无法接受，她怕会不会是某处藏着隐藏式摄影机，正在玩整人游戏。
　　「是不熟。不过我欣赏你的理智和冷静，摆在身边，绝对不会造成我的困扰。」他眉一挑，超级无敌魅力展露无遗。
　　「我不懂。」
　　「两年前你跟我告白，你说你要让我知道这世上有你这个人存在，你成功了，我始终没有忘记你。」
　　「……」提到那一段告白往事，她不禁双颊泛红。
　　「你明明喜欢我，却可以做到不纠缠；所以，我可以确定，就算你跟在我身边工作，也不会突然扑倒我的。」谈笑之间，他的语气却是无比笃定。
　　「你放心吧，我早就不再喜欢你了。」她淡淡地说。
　　「哦？」他发出一声疑问。「你说得这么直接，就不怕伤害到我的自尊？」
　　「邓子弦，你的自尊心没这么脆弱吧？」她浅笑，仍是齿不露白。「明天我会准时到。」
　　「那明天见。」
　　邓子弦转身离开。他知道不能太逼她，否则依她的个性，恐怕会产生反效果。
　　看着邓子弦离去的背影，陆怡伶还是觉得有如梦一场。
　　摊开手中的名片，名片以浅黄为底，黑色字体为主，上面印着──
　　鼎盛大饭店公关部经理邓子弦
　　也只有这样的世家弟子，才能在大学毕业、刚当完兵后，就有了份稳定的工作，且不用怎么奋斗就有经理的位置可坐，真是令人称羡呀。
　　这时，看到邓子弦离开之后，有个同学走了过来，对着陆怡伶问：「好漂亮的花，那个帅哥是谁呀？」
　　「以前登山社的学长。」陆怡伶淡淡说着，将名片握在掌心里。
　　「哇！登山社有这么优的帅哥，早知道就跟你一起去爬山了！」同学显得很懊恼，一直凝看着帅哥的背影，就算人已经走远了，还是念念不忘。
　　「世间事没有早知道。」陆怡伶捧着花，心里的感觉极为怪异。
　　在今天这个大日子里，邓子弦送的花是她唯一收到的一束。
　　她的孤僻和冷漠早把心仪她的男生统统吓跑了；说真的，今天若是有男生敢送她花，她不仅会把花扔进垃圾桶，还会给对方一记大白眼。
　　没想到最后送她花的，竟是邓子弦。
　　纵使两年没见，他在她心里仍占据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那个位置，被她细细的呵护着，既不让别人发现，也不让自己想起。
　　她始终留意着他的消息。尽管人在当兵，有关他的消息却还是时常出现在报章杂志上；尤其是时尚派对，最需要他这种挺拔俊帅的企业家第三代参与，那让他不仅成为派对宠儿，更频频出现在媒体版面上。
　　她还知道他有个正在交往的女朋友，是个门当户对的名门淑媛，两人时常手牵手出席公开场合；虽然他还没正式为集团工作，却也为饭店带来良好的正面形象。
　　他说，他喜欢她的理智和冷静，她不会为他带来困扰。她明白了。因为她不会纠缠他，所以他才会选她当助理。
　　虽然她现在在补习班兼课，教小学生作文，但还是极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她还有三十万学贷要还，更有着庞大的生活压力，这份天上掉下来的工作，她应该要洒小花庆祝才对，为什么她反而有股愁绪？
　　遇上这样的景气寒冬，加上中文系的出路本就少得可怜，眼前的经济难题无疑大过一切。
　　看着手中的玫瑰花，陆怡伶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决定明天不论面对怎么样的困难，都一定要接下这份工作。
    〖第2章〗
    陆怡伶身穿饭店的制服——白衬衫搭蓝色背心，下半身是同一色系的蓝色窄裙，脚踩粗跟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叩叩声响。
    她手里捧着卷宗，刚从业务部门回来，才走回座位，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怡伶，进来一下。」电话随即挂断。
    她根本来不及开口，只好跟着挂上电话，拨了拨耳后的发丝，随即走进位于右侧的办公室。
    她进入鼎盛工作已经三个月了。
    邓子弦给她高于一般大学毕业生的待遇，也应她的要求，给了她一间单身员工宿舍。
    一般新进员工的宿舍都是四人一间，只有她获得特别待遇。
    邓子弦待她很好，在工作上不会刁难她，因为她凡事顺从，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这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经理，什么事？」她站在他办公桌前。
    鼎盛饭店的办公中心位于饭店十二楼，这个高度，不但能够看见10l大楼的雄伟美景，还可以眺望远方的青翠山峦。
    午后的阳光洒入室内，邓子弦噙着笑意看向陆怡伶。「把办公室门关上。」
    平时，邓子弦是不关门的。心里虽然有疑问，但她还是转身走去将门关上。
    这个助理，果然如他所料的谨守本分，除了公事上跟他有所接触，在私底下，她仍然孤僻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据他观察，她和同事间也是保持着淡淡的关系。
    她不会搞小团体，更不会说长道短，和同事间相处表面上也很融洽，却隔出了一段适当的距离，不让别人探入她内心世界，也不会去挖掘别人的隐私。
    对他更是如此。她从不曾腧越下属对上司的本分，甚至连一个眼神波动都不曾给过他，更遑论肢体上的挑逗。
    她曾经说过喜欢他，甚至大胆告白过，要不是那一年的记忆犹新，他一定会以为自己在作白日梦，否则怎会一下子船过水无痕「跟媒体餐叙的新闻稿我稍微修改了些，你看一下。」他伸长手，将手里的纸张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纸张时，不知是他故意还是无意，手指轻触到了她的手指，她一震，想要缩回，他却直接握住她的手。
    看着她吃惊的表情，他站了起来，牵着她的手，绕过半个桌面，来到她面前。
    他目光熠熠，唇角含笑，一副勾引的姿态。
    「经理……你……」她错愕的看着他，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掌心里摩挲。
    他更贴近她一步，呼吸几乎是与她交融了。两人的高度是这么契合，只要他微低下头，就能攫住那粉红小嘴。
    他突然很想试探她的反砬，最好是激烈一点的，不管是大骂或者取笑都行；他越来越受不了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他只是个上司，只是个同事，更像是个不相干的路人甲。
    就因为她不会给他惹麻烦、不会对他露出虎视眈眈的模样，所以他才找她来当助理，怎么这会儿不满的却是他自己「怡伶，你的心——」邓子弦的话还没说完，他办公室门外就响起了敲门青。
    尽管内心乱如麻，呼吸也悬在喉咙口，她还是强迫自己吞下那口气，用最冷静的音调说：「有人在敲门。」
    邓子弦只好不甘不愿的放开她的手，然后走回自己的旋转大椅坐下。那人来得真不是时候啊。
    「请进。」话声才落，门就被用力打开。「子弦，干什么关门！」
    杜晓山嚷嚷着，雄浑的声音就跟他的外表一样，整个人就像座移动的大山，偏偏他父亲却给他取名叫晓山，名字和人，有着很大的不协调感。
    「当然是有事要谈。」邓子弦说得没好气。
    杜晓山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陆怡伶。「怡伶，你也在这。」
    然后就看着她傻傻地笑着。
    大刺刺的杜晓山一看到陆怡伶，立刻从爆跳的大熊变成了温和的小绵羊。
    杜晓山任职于国外住房部，专门负责亚洲区旅游团体，尤其是日本团，更是他天天费尽心思接待的主要客户。
    因为杜晓山只比陆怡伶早一个月进入饭店工作，也是一般职员，因此两人目前是地位平等的同事关系。
    陆怡伶平复心绪，漾起笑意。「晓山。」
    她很喜欢喊杜晓山的名字，觉得那会让她发自内心一笑。每次看到杜晓山那副长手长脚、雄壮威武的样子，却在看到她时变成害羞模样，要她不想笑也难。
    「怡伶，不好意思，打扰到你和子弦说话。」杜晓山变得轻声细语，一副怕吓到美人的模样。
    哼的一声，邓子弦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一看到怡伶就从大山变小山，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邓子弦忍不住亏好友。
    「唉呀，我们主任要我送这个过来给你签名……是……」杜晓山将一份卷宗递到邓子弦桌上，抓了抓头，连阱话都结巴了。
    「你结什么巴？一看到美女，就不会说话了吗？」邓子弦继续亏自己的好兄弟。
    「不是啦，我……关于下个月日本线的运作，要你们公关部跟媒体多多联系宣传。」杜晓山腼腆的说。
    邓子弦抬起一双剑眉，看着含着笑意的陆怡玲。「看到晓山，你似乎很开心？」
    「晓山很可爱。」难得称赞男人的陆怡伶倒是说得挺大方。
    这下杜晓山更难为情了，大脸上有着可疑的爆红。
    「男人被形容成可爱，那是既可怜又可悲的，不知道你在开心什么。」邓子弦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泼了杜晓山一桶冷水。
    「子弦，你……」杜晓山的口才没邓子弦好，况且在陆怡伶面前，他的声音就像是被吃掉了似，无法说得理直气壮。
    「还有事吗？」邓子弦问杵成一根木棒的杜晓山。
    「对了，下个星期登山社要去爬南插天山，学弟妹们希望你能来当领队，你有没有空？」一谈到最爱的登山活动，杜晓山就眉飞色舞。
    「有小志佳阳大山之称的南插天山？」邓子弦露出一抹兴味，一扫刚刚好事被打断的火气。
    「是呀，很久没去了，适合去练练身手，否则老是待在办公室单，都不知道外头的太阳有多大、大树有多美了。」杜晓山说得兴。一高采烈。
    「晓山，你用的形容词还真是……啧！你应该要请教一下中文系的。」邓子弦炯炯发亮的眼睛看向那双晶莹大眼。
    「那……怡伶，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记得你以前曾参加过登山活动。」杜晓山呐呐地问着，有点呆样。
    陆怡伶摇摇头。「不了，我很久没运动，体力不大好，你和经理去就好。」邓子弦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不相信杜晓山能让陆怡伶这个冰山美人溶化。
    杜晓山难掩失望，但还是拍胸脯保证说：「我可以罩你啦。你放心，你要是走不动，我还可以背你。」
    陆怡伶可以感觉到杜晓山对她的好感，依她的个性，该要一口拒绝的，可是当她看见邓子弦眼里的挑衅时，她唇一抿，慎重考虑了起来。
    「晓山，怡伶不会去的，你就不要多费唇舌了。」邓子弦讥讽。
    「晓山，我去。」她说得极是认真，那铿锵有力的声调，在在说明着她的决心。
    「太好了！」杜晓山长手挥动着。「子弦，你也带佳柔去嘛。」
    王佳柔是邓子弦正在交往中的女朋友。
    「你以为是去参加party吗？你要佳柔爬山，简直是要她的命。」邓子弦狠狠瞪向杜晓山，气杜晓山这么不识相，竟然在陆怡伶面前提起王佳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在陆怡伶面前提起王佳柔，这是种怪异的心态，像是作贼心虚似的。
    大概是他刚刚握住了那双柔软小手，要不是杜晓山突然出现，他大概已经对着那张粉红小嘴亲了下去。
    「也对。像佳柔那种只会逛精品名牌店的千金大小姐，如果她想要运动，会去健身房。」杜晓山了解的点头。
    陆怡伶俏俏退开一大步。「经理，你和晓山慢聊，我先出去了。」她秀眉微蹙，迈开脚步，脚步看似坚定，心里的酸楚却只能往肚里吞。
    回到座位上，看着手中的新闻稿，心思翻腾着。
    他明明有了王佳柔，为何还要对她做出那样令她想入非非的动作？到底他心里在想什么？难道他对她真有那么一丝喜欢吗这个念头立刻被自己给否决了小邓子弦四岁的王佳柔目前还在念大二，是鼎盛集团另一位执行董事的宝贝孙女，两家人已经有三代世交情谊，王佳柔和邓子弦可说是青梅竹马。
    王佳柔有着一张玲珑剔透的娃娃脸，白皙的肌肤，娇小的体态，从小在富裕环境里长大，让她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风情，是名牌服饰和精品首饰的拥护者。
    两人的恋情可说是众望所归，就像媒体所报导的，是金童玉女、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
    陆怡伶轻咬下唇，脸上有着难得的愁绪。她这是叫自讨苦吃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不该一见到他就什么坚持都忘了；不该来当他的助理，以为可以不为所动，没想到却是越陷越深；更不该……不该还是那么爱他，爱到无药可救。
    南插天山，位于桃园县复兴乡，标高1907M，高度落差约为，山路崎岖不平，虽是一日可以往返，却是个难度极高的登山路线。
    这条路线是攀爬百岳最佳的行前训练路线，难度约二级，全程八至九个小时，得要有一定的体力及耐力才能走完全程。
    微凉的十月天，天气晴朗，温度宜人；因为有前社长邓子弦及学长杜晓山和冯柏楠带队，使得这次参加登山活动的同学特别踊跃。
    往常的活动大都只有二十人左右，没想到这么高难度的行程居然人数暴增，还得提早截止报名。
    登山社包了两辆二十人座中型巴士，大清早六点就在台北捷运站集合。
    陆怡伶一身标准的登山装备——身穿排汗衫、头带棒球帽、手里拿着登山杖、背着登山背包；背包裹有矿泉水、轻便雨衣、薄外套、口粮、高热量零食。
    自从答应要来爬山之后，她就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如今看到似曾相识的场景：心里翻搅着记忆的片段。
    她总共参加三次登山社的活动，虽然当时她是为了邓子弦才去的，但在那三次活动中，她并没有跟邓子弦讲过多少话，总是远远地看着他，就像此刻。
    「怡伶，我和柏楠坐B车，子弦在A车，你要坐哪一辆？」杜晓山问得小心翼翼，怕会被她给打枪。
    「我跟你坐B车。」陆怡伶想也没想就回答。
    杜晓山傻傻地笑着。「我会罩你的。」
    邓子弦被学弟妹们包围着，大家都对他的近况很好奇：像他这种活在镁光灯下的豪门贵公子，难得在毕业之后还愿意回来和大家一起爬山，因此，兴奋莫名的学弟学妹们自是缠着他不放了。
    所以，当学弟妹们知道邓子弦是A车的领队时，这不想挤进车的人马上超过一半，最后只好用抽签来决定。
    邓子弦不时瞥看向陆怡伶。
    只见她站在B车前，一下和杜晓山说话、一下和冯柏楠聊天，神情愉悦，就是没有把他看在眼里。
    他趁着空档来到她面前。「你要坐哪部车？」
    「B车。」她回答得简单俐落。
    淡淡的一句话马上引起他的怒气。「你跟我比较熟，应该坐车才对。」
    「就是跟你比较熟，才要把机会让给学弟妹。」
    她的话让邓子弦气愤的走回A车。
    自从她担任他的助理之后，两人之间经常就这样，在公事上她虽然什么都听他的，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顺从背后的冷淡。
    看来，她应该是不喜欢他了；照说他该为此松口气，偏偏心头却有着被什么卡住似的闷两辆中巴在六点半准时出发，七点半就来到宇内派山所办理入山证。
    四十人分成五组，由现任社长为首，几名现任领队当组长，邓子弦担任压队，杜晓山和冯柏楠则机动性的在队伍中协助。
    压队的人必须要有极佳的体力和耐力，因为得确保所有队员都能跟上队伍。
    惨的是，压队的人是邓子弦，因此就有一堆女生会故意走在他身边，一路借机跟他聊天说笑。
    明知邓子弦已有女朋友，可是在每个女孩心中，莫不期待邓子弦会被自己电到，捎想麻雀变凤凰，上演平凡女嫁入豪门的戏码。
    只不过，这些女生不只注定要失望，还得赔上大半体力。
    因为这条路线不只需要渡溪，还得穿越竹林、爬上陡坡，且是不断重复。
    长长的队伍，前后已经拉出了有一公里的距离，走在后头的女生，因为体力不支，更是严重落后。
    陆怡伶走在队伍中间，她知道自己体力不好，于是以稳定的步伐配合呼吸，一步一步上前，丝毫不敢稍有停顿。
    而杜晓山果真信守承诺，大半时间都跟在陆怡伶身边，虽然她独立到不需要任何协助，他还是尽可能的当她的护花使者，在她需要的时候拉她一把。
    在连续爬过几个陡坡之后，队伍最尾端发出了这样的声音——「邓学长，好累哦，可以休息一下吗？」瘦小的学妹气喘吁吁的唉唉叫着。
    「队伍已经拉得很长了，大家得加油一点了哦。」邓子弦鼓舞着。
    「邓学长，还要走多久才可以到神木区？」微胖的学妹苦着脸问。
    神木区是预定的休息区，体力不支的人，可以以此当折返点，原路走回出发地点。
    才定不到两小时，这群落后的学妹们其实都很后悔，后悔不该冲着邓子弦的名号、没有衡量自己的实力就报名参加，现下双脚犹如千斤重，几乎走不下去了。
    「大概还要半个小时，大家再撑一下。」邓子弦很有耐心，沿路说着笑话，帮这群学妹制造前进的动力。
    「邓学长，人家真的走不动了啦！」美女学妹一脸要哭不哭的，很希望能以自己的美色获得学长爱的关怀。
    「那怎么办？不然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邓子弦笑笑地反问。
    开玩笑！山径幽暗，不知道会跑出什么毒蛇害虫，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传说中的阿飘，她怎么敢一个人独留下来「学长，你可以拉我一把吗？」美女学妹伸出了手，大眼中闪着渴望。
    「不行。爬山要靠自己，要是我拉了你，对其他同学会不公平的。」
    邓子弦委婉拒绝。
    美女学妹呆呆的看着自己伸出的手，继续撒娇：「要不然，学长你帮人家背背包啦。」
    邓子弦绅士地接过美女学妹的背包，背到在自己身上，这下终于让美女学妹笑咪咪，爬起山来更有劲了。
    陡峭的山路沿着山势呈现s形回转，邓子弦眺望着远方，却看不到他想看的人影。这个陆怡伶，果真跟之前一样，独立到不需要任何男人协助，让他感觉不到她曾经喜欢过他。
    好不容易来到郁郁葱葱的神木区，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学妹们赶紧找地方休息，也在此补充体力。
    「子弦，你怎么这么慢，我们都已经休息半个小时了。」杜晓山眉一挑，很是神气。
    「待会换你压队。」邓子弦没好气的瞪了杜晓山一眼，然后直接灌下一大口水。
    「换柏楠压队好了，我得照顾怡伶。」杜晓山呵呵直笑。
    「怡伶很独立，不需要你照顾。」邓子弦放眼搜寻着她的身影，终于在人群之外、一棵红桧巨木下，看见她独坐在那。
    冯柏楠走了过来，丢了一条巧克力给邓子弦。「谁让你这么红，就说人不要太红嘛。不过，被那么多学妹包围的滋味，一定很不错吧？」
    邓子弦打开巧克力，不客气地吃了起来。「既然你觉得不错，那等下换你来压队。」
    真是受够了！这趟路程比他想像中还要累。单纯的爬山，为何会演变成他得应付那群学妹「我看我跟社长商量一下，体力不支的人就让他们在这里折返，不要再继续走下去，否则延误大家的行程，到时走不回来，等天一暗，就更麻烦了。」杜晓山提议。
    邓子弦和冯柏楠也表示赞同。于是，商量过后，由现任社长指派一名组长和冯柏楠将体力不支的学妹提早带下山。
    这下人数一下子便少了二十来个，继续上山的只剩不到二十个人：邓子弦继续压队，不过队伍移动的速度比之前增快许多，前后距离已不到两百公尺。
    陆怡伶不想认输，也没有喊苦；这趟登山活动，她是抱着怀念的心情参加的，但在经过几次陡上之后，她的体力明显不支了。
    毕竟已太久没运动，就算她有坚强的意志力，还是抵不过胸口那紊乱的气息，还有肚子里传来的一阵阵闷痛。
    南插天山路况难走，在于来时的路上与回程的路上，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否则一不小心，可能会滚下边坡，直接掉落到河谷里。
    此时，脚下每一个踏点都得斟酌，行进速度无法太快：就在她脚下踩到一块湿滑小碎石时，右脚就这么重重拐了下，整个人往前滑了出去，眼看就要滚落下去时，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杜晓山眼明手快地一把将她拉住。
    尖叫声此起彼落，那情况真是干钧一发「怡伶，没事吧？」杜晓山担心地问，后头的队伍也因此停了下来。
    「没事。」她吓了一大跳，烬管额际已经布满细汗，她还是摇头。
    杜晓山登山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她那苍白的脸色很不对劲。「把背包给我，我牵着你，应该就快到避难小屋了，在那里你可以休息。」
    她皱眉、点头，无法再坚持，否则一条窄小山路，只够一人通行，她会阻碍到大家前进的速度。
    杜晓山拿过她的背包，扛在自己肩上，再牵起她的手，缓缓往上爬。
    她全身快要虚脱，只好将全身重量交到杜晓山手上，等于是靠着杜晓山的手劲才有办法往上走。
    邓子弦清楚看见了刚刚陆怡伶差点跌下山坡的那一幕，心里很是着急，却无法立即得知她的伤势如何，又碍于是压队，不能超前，因而只能拿起陶前的无线对讲机。
    「呼叫晓山，呼叫晓山。」
    「听见了，请回答。」杜晓山说着。
    「怡伶怎么了？」邓子弦急问。
    「脚扭伤了。」
    一定很严重，否则她不会轻易让人帮忙的。「晓山，你怎么不背她走？」
    「好，我背她。」杜晓山一口答应。
    「晓山，你别动，等我。」邓子弦交代。
    「不行，这里没有立足点，我没办法停下，得继续往上爬。」
    两人这才切断通讯。只是，邓子弦看不到前头的情形，心一急，就见他三步并成两步赶上前，找来一位组长，将压队的重责大任交付出去后，这才快步超前。
    幸好相距不远，邓子弦的手脚又俐落快速，他一路往上赶，已经到了杜晓山和陆怡伶身后。
    「晓山，我很重，你这样背我会爬不上去的。」陆怡伶不想让杜晓山背，可是她的脚扭伤得太严重，又怕耽误到大家。
    「没事，我把你当重装备就行了。」杜晓山体力好，尤其他才刚退伍，即使背着五十公斤的她，还是有办法继续爬。
    「快到避难小屋了。」邓子弦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这时大伙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陡坡，在上方的杜晓山半回过头。「子弦，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邓子弦抬起剑眉，护在她身后。「你小心点，要是你一头栽下去，怡伶会受伤的。」
    「晓山，你放我下来好了，我自己走。」陆怡伶觉得很不好意思，况且这样的地势，真的无法再多负担一个人的重量。
    「放心，我长这么壮，这一点路难不倒我的。」
    人果然不能说大话，杜晓山话才说完，双手原本要抓住一枝看起来很粗壮的树枝，想借着树枝的力量往上爬，结果手才一抓到树枝，树枝就硬生生折断，他的身体因而立刻失去平衡。
    陆怡伶烬管吓到脸色发白，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尖叫出声；就在众人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的同时，邓子弦从后头紧紧将她抱住，缓和了跌势，三人一起趴倒。
    「怡伶，有没有怎样？」杜晓山急问。
    「没事。」她喘着气，尽管很害怕，仍然强装镇定。
    「换我来背她。」没等她回应，邓子弦已经半蹲在她面前。
    「邓子弦，不用啦，我还可以走。」她摇头，不想再拖累人。
    「放心吧，我没晓山那么重看不重用。」邓子弦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对啦，怡伶，你别看子弦瘦归瘦，他很厉害的。」杜晓山有着难为情，这一摔，可摔坏了自己的大话。
    发觉大家都在看，陆怡伶没办法再坚持，只好双手攀上邓子弦的肩膀，让他将自己背起来。
    闻着邓子弦身上的汗水味，看着他那发丝浓密的后脑勺，她的小脸突然胀红了。
    让杜晓山背着的时候，那宽阔的背，使她觉得安心，完全不会感到羞赧：但此刻，被邓子弦背着，胸前紧贴着他的背，她的心跳却乱了，呼吸也乱了，整个人都乱了。
    邓子弦背着她，闻着她那随风飘来的体香；心湖起了荡漾，脚下的步伐却更稳健。
    避难小屋依傍着山势，位在崎岖山路旁，以简易的铁皮及木板搭建而成，是南北插天山纵走的歇脚处。
    十月凉风，大树遮日，山岚缥缈。
    陆怡伶坐在小屋外的石头上，右脚踝用湿毛巾包裹着，因为冰敷可以有效缓和肿胀的疼痛。
    「还疼不疼？」邓子弦蹲在她身前，手按压在毛巾上。这里没有冰块，他只好去汲取山泉水来为她冰敷。
    陆怡伶努力隐藏内心的慌乱和悸动，淡淡地说：「我没事了。
    你要不要跟上去？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行了。」
    大队人马继续往山顶三角点前进，邓子弦却执意留下来照顾她。
    听她这么说，一抹怒意闪进邓子弦那炯亮的大眼里。「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逞强？痛的时候就要喊出来，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就要讲出来！」
    被他骂得莫名其妙，她用力反驳：「我哪有逞强！」
    「没有吗？」他在她身边坐下，直视她那瞪大的双眼。「明明走不动了，却还要硬撑。如果你早一点让晓山或者我来帮你，你的脚也不会扭伤，更不用到最后还得靠别人把你背上山。」他的口气很不好，气她，也在气自己。
    「你……」她有些被激怒了，用力反驳：「我又没有要你背我自己要走，是你硬要背的。」
    「我不知道你跟我在客气什么。凭我们的交情，你难道不能像那些学妹一样，开口要我帮忙吗？」他气她表现出来的陌生疏离，更气自己仍被她排拒在朋友之外。
    「我不是那种娇娇女。如果你想要女生跟你撒娇，请去找你那群学妹，我不会。」她紧绷着一张小脸：怎么也没想到属于她心里最脆弱的部分，会被他赤裸裸的摊开来。
    「你嘴上是这么说，其实你根本是个胆小鬼。你跟我告白，说你喜欢我，却不敢听我说出我的答案，反而选择落跑；」他突然转移话题。
    「我是瞻小鬼的话，那你是什么？」她反唇相讥。「你不是也不敢说出拒绝我的话？分明就是不想断了你跟我之间的任何可能。」
    「那是你不让我说，你怕我拒绝你。」他果真惹怒了她，从来没看过她发脾气，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如果你想要拒绝我的告白，为什么要找我来当你的助理话讲得很漂亮，说什么我不会给你制造麻烦，事实上呢？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一向自豪的冷静及理智呢？竟然铍眼前这男人给激到口不择言邓子弦那黑亮的眼神闪烁了下。「我心里怎么想，你想要知道吗？」
    一她看着他，最后败下阵来，一脸懊恼。「我不想知道。我才不管你心里怎么想。」
    「还说你不是胆小鬼，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双掌扣住她双肩：阳光穿透树梢，在她脸上呈现明暗不同的光影，他的心在浮动，如弥漫在青山白云之间的山岚。
    没错，她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当年她的确是拿出全部的勇气才敢向他告白；告白之后就再也没有勇气追问答案，她怕会被他的冷言冷语刺伤，更怕自己那脆弱的自尊心会承受不了被拒绝的打击。
    「放开我！」
    她想要拨开他放在肩上的双手，他却一个使力，将她紧紧拥入怀里，眼眸微低，看进她眼里倔强中的不安。
    「你干什么……」她抬起下巴，无法相信他会狰这样的动作，更令她惊愕的是，他那缓缓靠近的唇，就这么把她未出口的话全数吞没。
    像是有股魔力般，他突如其来的吻让她全身无法动弹，只感觉到那温热的唇正夺走她的呼吸：她怯怯地闭上眼睛，承受他在她唇上的辗转吸吮。
    他吻着她，从一开始的狂乱到慢慢品尝，那是种小心呵护又带着激情的吻，最后，犹不满足地似的，舌尖灵巧地钻进她口中，与她热情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山很静，风很轻，时间像是停止了般，直到两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那两张饱含情欲的嘴才分了开来。
    他的眼神炽热、她的心跳促快。
    他紧紧将她拥入怀里。「怡伶……」他喃喃喊着她的名字，一个他不能爱的名字。
    她终究没有勇气问他为什么吻她。
    她不想知道他的想法，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属于她。
    她是个胆小鬼，只想在这山林之间，拥有他给她的短暂温柔。
    〖第3章〗
    两年后。
    二十六岁的邓子弦已经从公关部经理晋升为行政管理部协理，掌管客服、公关以及最重要的人力资源。
    身为邓家长子的他，身负传承的重责大任，是总裁父亲极力培养的接班人选；而他也对自己有着深厚的期望，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鼎盛集团总执行长。
    鼎盛集团里派系众多，除了股东，还有董事之间的角力，连他父亲的总裁位置都得要很努力、很小心才能坐稳，否则就会被其他伯伯、叔叔、姑姑、婶婶给趁机夺走经营权。
    他爷爷是鼎盛的创办人，总共娶了三房，因此而有十二名子女要散枝开叶下，孙子、孙女的人数自是可观，但这并不包括其它旁系亲戚。
    虽然邓子弦是长孙，也特别受到爷爷器重；但是，他的每一步却都走得战战兢兢，因为他知道有太多人在觊觎他所拥有的，而且随时都在设法将他拉下。
    邓子弦的大弟是个标准读书人，个性忠厚老实，不喜欢勾心斗角，只爱待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小弟则是整天吊儿郎当、无所事事，是大家眼中的风流浪荡子，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那种人。
    也因为如此，邓子弦承载了父亲所有的期望；但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有远大的抱负及野心，不仅想要光耀父亲，更要避免被其他堂兄弟比下去。’
    当邓子弦高升时，陆怡伶自然也从他的助理升格为秘书，两人在工作上依旧是密不可分的伙伴。
    关于那次热情的拥吻，从南插天山回来之后，似乎就遗落在那山林之间了，谁也没再提起那件事；他对她，越来越沉默；她对他依旧是下对上的态度，隔出一条犹如台湾海峡宽的深沟。
    今晚在宴会厅举办的恩华春装发表会，你让司机六点半去接佳柔过来。」邓子弦对站在面前的陆怡伶交代。
    「是。」陆怡伶点头，将这事记录在笔记本里。
    「你也一起来。有许多大老板会带夫人出席，你帮忙招呼一下。」
    「好。」她点头。「协理，请问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反正她就住在饭店里，可说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就算他半夜有事情找她，她也不会拒绝。
    他黑漆明亮的眸光深深注视了她一会，然后才说：「没事了。」
    她微点头，走出他的办公室。
    邓子弦和王佳柔是公开的一对，男的俊、女的美，是媒体极爱报导的一对佳侣；加上邓子弦从不乱搞男女关系，是深情好男人的最佳代表，因此王子与公主的梦幻配对，让众人期待他们有美好的将来。
    想必两人今晚携手出席，又会替晚会带来高潮。
    明知待在他身边会让自己很痛苦，但陆怡伶还是义无反顾的留了下来。看着他时，她总会想起那个吻；也因为那个吻，让她有足够的勇气继续留在他身边。
    这时，一名风度翩翩、一身笔挺西装、一脸笑意的男人踩着潇洒的步伐来到了陆怡伶面前，那是己升为主任的杜晓山。
    杜晓山在经过两年的职场磨练后，已从原本大刺刺、讲话豪爽的大男孩蜕变成幽默风趣的大帅哥。
    「怡伶呀，今晚我缺一个女伴，你来当我的女伴好不好？」杜晓山对她挤眉弄眼的。
    「你还会缺女伴吗？随便一招手就有一堆女人愿意当你的女伴的。」
    她笑着拒绝。
    杜晓山露出苦瓜脸。「当然缺。我这种人根本不会甜言蜜语，哪有女生会喜欢我。」
    「是这样吗？我看是你眼光高、品味高，看不上那些对你有意思的女生。」杜晓山就像她的兄长，是她唯一可以稍微卸下防备的聊天对象。
    「随你怎么说啦。你就可怜可怜我，今晚当我的女伴啦！」
    杜晓山装可怜的皱起眉头。
    陆怡伶笑了，看着杜晓山说话时那夸张的表情。「不行。你知道我得要工作，尤其是这种晚会，我得帮忙招呼客人。」
    「你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当我的女伴，这又不冲突。况且，我也可以帮你跑腿哦。」杜晓山继续游说。
    她心里想着，每次看到邓子弦带王佳柔出席，都会让她痛到揪紧心窝、无法呼吸，偏偏只能强装镇定，若是能够当杜晓山的女伴，分散一些注意力，想来也是不错的方式。
    「好啦。那你欠我一份人情哦。」她不忘邀功。
    「太棒了！今晚所有的男人都要羡慕死我了。」杜晓山喜孜孜的笑开，嘴角像是要裂到脑后似。「怡伶，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们一起手牵手进场。」杜晓山眨了一下右眼，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杜晓山算是她最要好的异性朋友，她可以在他面前展现较真实的性情，不用伪装，不需逞强。
    她和杜晓山深谈过。她没有大哥，而他则是没有妹妹，虽然两人没有真正结拜为兄妹，但他们早就把两人之间的感情认定为比爱情还要可贵的亲情。
    陆怡伶想着，晚上该穿什么呢十月的天气，不冷不热，不过，饭店的冷气还是超强，她没有办法因为爱美而穿露背露胸的礼服，于是在心里打定主意，决定以简单俐落为主。
    五点半过后，她回到十四楼的员工宿舍。
    这样的场合，她不是没有参加过，只是每次都是以工作人员的身分；而且平常她也不大爱化妆，只有在工作需要时刷上眉形、涂上口红。
    今晚，她选了件粉红色一字领的长袖小洋装，映衬她柔白的肌肤：一双修长的美腿下，踩着三寸高的银色高跟鞋。
    她再将长发挽起，戴上一对心形小白银耳环，配上同系列的白银项链，这已算是她最隆重的打扮了。
    比起那些身上动辄三、五十万名牌货的贵夫人、千金大小姐，她全身上下的行头不到五千元。
    会自惭行秽吗？不会。她会穿出属于自己的风格品味，她会用满满的傲气来武装自己，而她也对自己的外貌极有自信。
    六点半，她挽着杜晓山的手，提早一个小时走进会场。
    她知道那些豪门贵公于及名门淑媛为了显示身价，通常会迟到个十来分钟。
    这场春季服装发表会是由知名服装品牌主办、鼎盛饭店协办，所以会场所有的一切都有专人在布置打理，她只需要协助尽地主之宜，让贵客可以在最佳气氛的环境下欣赏高水准演出。
    会场四周备有低酒精饮料，以及精美蛋糕、饼干、甜点。她左右巡视着，特别注意一些小细节，例如椅子的摆放、食物的数量或者地板上是否有不小心掉落的垃圾。
    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是邓子弦的贴身秘书，对她也就多了一份敬畏；不过，今晚的她，似乎多了一股女人味，比起平常的冷傲，确实是娇媚了许多。
    没多久，邓子弦也提早抵达：他一身铁灰色西装，牵着王佳柔，款款走入会场，带来另一波高潮。
    王佳柔是这个服装品牌的爱好者，她身穿当季的露肩柔黄娃娃装，眨着大眼，盈盈浅笑，看起来像极了晶莹剔透的娃娃。
    王佳柔的美是可爱中有股纯真，陆怡伶的美是清丽下有着淡漠的距离，两个女人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情。
    王佳柔亲和力够，很受媒体青睐；陆怡伶冷傲，加上只是工作人员，尤其向来隐身角落，纵使颇具美色，媒体却从来没有注意过她。
    但，今晚……邓子弦一眼就看见陆怡伶依偎在壮硕的杜晓山身边，发觉今晚的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除了不同于往常的装扮，还有那盈盈笑容，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他看着她对杜晓山笑，笑意很温柔、愉悦。她是真的那么喜欢杜晓山吗在看什么？」王佳柔轻声问，循着邓子弦的视线看过去。
    「是晓山和怡伶。」
    「嗯，我们过去打声招呼。」邓子弦牵着王佳柔，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发表会还未开始，因此会场的人还不算多。陆怡伶喝着鸡尾酒，小脸泛起苹果红，看着那对受众人祝福的佳侣，她心痛胸闷，不自觉地又喝了一大口酒。
    「少喝一点，这是酒，可不是白开水。」杜晓山一脸管家婆模样的对她说。「子弦和佳柔过来了。」
    陆怡伶将酒杯拿在手里，原本带笑的神情黯了下来。「协理，王小姐。」她微点头打招呼。
    「晓山、怡伶。」王佳柔亲切地叫着，然后有些羞怯地看了杜晓山一眼。
    邓子弦完全掩藏不住眼中的炽热；今晚的怡伶，冷淡中有着令人心动的娇媚，他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佳柔，要喝点东西吗？」杜晓山许久不见的呆样又出现了，那是一见到心仪的美女时无法掩藏的难为情，幸好现场灯光暗，才没被人发现他的糗样。
    「好呀。晓山，你今天穿这样很帅。」在邓子弦面前，王佳柔是温婉又带着敬畏的；但在杜晓山面前，她却有种精灵般的调皮。
    「谢谢。」被王佳柔称赞，杜晓山高兴到眉开眼笑。
    于是，杜晓山很绅士地向服务生拿了杯果汁，递到王佳柔手上。
    「为什么我的是果汁？」王佳柔不满地嘀咕。
    「你还小嘛，喝果汁就好。」杜晓山宠溺的说。
    「我哪有小！我都已经大学毕业了。」王佳柔抗议。
    陆怡伶站在邓子弦身边，冷着脸、低着头，手里晃着酒杯，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邓子弦的表情很僵硬，在愣了几秒后，也去拿了杯酒，然后猛灌下肚。
    「你怎么跟怡伶一样，把鸡尾酒当白开水灌？」杜晓山对邓子弦叫。
    杜晓山和王佳柔纳闷地看着邓子弦和陆怡伶。
    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很不对劲，感觉像是一对在闹别扭的情侣。
    「子弦，你和怡伶吵架了吗？」杜晓山冷不防的问出这句话。
    「没有。」
    「没有。」
    邓子弦和陆怡伶异口同声否认。
    他和她之间什么都不是，哪来吵架之说王佳柔虽然因为邓子弦的关系而和陆怡伶认识了两年，但两人见面的次数加起来大概不会超过五根手指头，两人仅只是点头之交。
    今晚，在杜晓山拉着邓子弦去招呼贵客时，她们有了第一次单独聊天的机会。
    陆怡伶拿着酒杯，王佳柔则喝着果汁；陆怡伶显得很冷淡，偏偏王佳柔很热情，她拉着陆怡伶，找了一处位子坐下。
    「怡伶，我觉得你跟子弦是同一种人。」王佳柔说，脸上有着难掩的苦涩。
    「怎么说？」陆怡伶对王佳柔并没有敌意，有的也只是嫉妒．「不然你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他，还可以当他的秘书这么久，一定是跟他在个性上有某方面的契合嘛。」王佳柔抱怨。
    「你忍受不了他吗？」陆怡伶问，并不是要探人隐私，而是关于邓子弦的一切，她都很好奇。
    「他那人呀，你没发现他都不爱说话吗？我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生气那个样子，高兴也那个样子。」难得有一个人可以和她讨论邓子弦，王佳柔这下话匣子全开。
    「你不是他女朋友吗？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唉呀！你知道吗？他没有追求过我，也没有跟我告白过，我连什么时候变成他女朋友的，我自己都不知道。」王佳柔嘟高小嘴。
    陆怡伶被王佳柔的话吸引了，这才细看着王佳柔那张苦恼的小脸。
    「那……」
    被陆怡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王佳柔笑说着：「怡伶，我没有人可以说这件事，你是他的秘书，我想你一定很了解他。」
    「没关系，你尽管说，如果我知道什么，一定会告诉你。」陆怡伶点头，表示了解她的心情。
    王佳柔眼神闪着兴奋。「就是……好像突然有一天，他就英名其妙成了我男朋友了。」
    「莫名其妙？」陆怡伶被王佳柔的形容词逗矣了。
    「是呀，就是杂志报导嘛，报导我跟他是一对恋人呀，我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在和他谈恋爱，然后全世界的人，包括我爸爸、妈妈、哥哥、我的好同学，都以为我跟他在谈恋爱。其实不是嘛，可是他也不澄清呀，然后我就变得有理说不清，最后，就这么莫名其妙跟他在一起了呀。」
    「也许他从小就喜欢你，刚好就顺其自然当你的男朋友嘛。」
    陆怡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这样安慰王佳柔，大概是死心到了一种程度，才能说出这种话吧。
    「你有看过当人家男朋友的像训导主任的吗？」
    「啊？」
    「他每次跟我说话，好像在管小孩，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每次都板着张脸，就好像是学校里的训导主任。」
    王佳柔的形容惹得陆怡伶笑了。
    「怡伶，你取笑我！」王佳柔装出哭丧的表情。
    「不是，对不起。」陆怡伶猛摇手，却还是忍不住那股笑意。
    「我只是觉得你的形容词很好玩、很新鲜。」
    「难道不是吗？他那人城府很深的，我很怕惹他不高兴，搞得我在他面前像个小媳妇一样。」难得逮到机会，王佳柔继续用力抱怨。
    「他不是会乱发脾气的人。」陆怡伶替邓子弦说好话。
    「我知道呀，可是我就是怕他闷着不说话的样子嘛。」
    「那你不就很委屈？」
    王佳柔笑得很尴尬。「怡伶，你不是他学妹吗？而且还是登山社的，你应该很了解他吧？你说说看嘛，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王佳柔无法跟好友抱怨，因为她们一定会说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跟父母抱怨爸妈铁会认为她是在要大小姐脾气：但是，事实昵「他呀……」陆怡伶考虑着说词。
    这时陆怡伶才发觉到，明明王佳柔身上有种精灵活泼的气息，可是一站在邓子弦身边，却变成了百依百顺的小女人。
    「说嘛！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跟子弦说的，这是我们两个女人的秘密。」
    陆怡伶心想，如果自己够坏，应该趁机说邓子弦的坏话，最好搞得他们闹到分手；只不过，就算她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邓子弦还是不会喜欢她的。
    说起邓子弦，陆怡伶唇角挂着浅浅的微笑。「他长得帅，待人又亲切，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豪门小开就端架子：他担任登山社社长时，会义务替大家做很多事，也争取到许多经费补助；爬山时，他还会帮学妹背装备。」
    「啊……」王佳柔一脸不可思议。「有可能吗？」
    「他是很自负，但那是因为他有那个能力和才华；他为人热心大方、负责任，又有幽默感，做事时很认真，努力在工作上力求表现，他真的很辛苦，才能有今大的成就。」一晚起池的好，陆怡伶的眼神不觉变得迷蒙起来。
    「你确定你说的人是邓子弦吗？」王佳柔问。
    「当然。」
    「怡伶，你这个秘书真称职，很会替老板说好话。」王佳柔有着微微的不满。
    「我说的都是真话。」陆怡伶反而笑了。
    「他要是有这么好，为什么他从来不接我上下课？」
    「因为有司机呀。」
    「那他为什么从来不陪我逛街、看电影？」
    「因为他工作很忙呀，常常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好！那他为什么从不对我说好听的话？」
    「因为他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骗女生的男人。」
    最后，王佳柔气愤的说：「那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吻过我？」
    话一出口，王佳柔就后悔了；她咬紧唇办，有着懊恼。她干什么问这种白痴问题啦，这下完蛋了「这……」陆怡伶讶异极了，只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邓子弦和杜晓山走了回来。
    贵客陆续上门，包括当红明星、模特儿、千金小姐，让驻守现场配合宣传的媒体忙了起来，镁光灯此起彼落，就为了捕捉那最美的一面。
    「怡伶，箅我胡说八道，你千万别跟子弦说。」王佳柔急急交代。
    陆怡伶慧黠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说的，这是我们两个女人间的秘密，」她重复王佳柔刚说过的话。
    邓子弦牵着王佳柔去招呼进场的嘉宾：杜晓山则来到陆怡伶身边。
    陆怡伶此时却是心不在焉，心头纷纷乱乱。王佳柔说邓子弦从没吻过她，那是什么意思？难道邓子弦从没爱过王佳柔她无心看秀，心里的疑惑纠结成一团。
    如果邓子弦不爱王佳柔，又为什么要跟王佳柔在一起。
    〖第4章〗
    这是一场宾主尽欢的时尚发表会。模特儿超高水准的走秀，让贵妇淑媛们看得目不转睛，纷纷下单，抢下那限量的专属极品，因为那代表着自身的财富实力和品味。
    只是，再如何缤纷夺目的走秀，都无法入陆怡伶的眼，她的心思全在王佳柔的话上绕。
    也因为如此，让她多喝了几杯，虽还不至于醉，但她那张向来冷漠的脸似乎因酒精而融解了。
    她的笑容越来越大，不仅让杜晓山看得失神，连邓子弦都不受控制的心跳加快。
    待贵客们都离开了，连王佳柔也让司机送回家，现场只剩下一些收拾善后的工作人员。
    「怡伶，我送你上楼，你喝多了。」杜晓山大手扶住她的手臂。
    「好。」陆怡伶没有反对，让杜晓山扶着，来到邓子弦面前。
    邓子弦阴森着一张俊脸，眉头皱得很深，视线锁定在杜晓山那只扶住陆怡伶的大手上，让他很想一脚踹下去。
    「协理，晚安。」她优雅地点头，亲密地勾住杜晓山。
    她就住在楼上，只要搭电梯上楼即可，但邓子弦就是不放心。
    「晓山，很晚了，你也累了，你先回家去，我送怡伶上楼就行了。」
    邓子弦拍了拍杜晓山那厚实的肩膀。
    由邓子弦送陆怡伶上楼，杜晓山当然放心。
    陆怡伶看着邓子弦，忽然收起了笑容，迳自往电梯方向走去。
    「协理，不用送了，才上个楼而已。你也快回家去吧。」
    她拒绝的态度是这么的明显，让邓子弦的心情霎时笼罩上一层黑雾；他紧紧跟在她身边。「你肯让晓山送，却不愿意让我送？」
    经过了一整晚，她的发丝有些乱了；又因为喝了点酒，让她的双颊红咚咚的：她站在电梯前，镜面反射出两人并肩站立的身影，令她的脑袋瞬间恍惚。
    邓子弦是在吃醋吗？她对自己冷笑了声。怎么可能！除非外头不起了红雨。一就在这一怔愣之间，电梯门开了。
    邓子弦率先走进电梯，按住了开门键，看她仍在发呆，自然的伸手拉住她手腕。「进来了。」
    她这才回过神，跨步走进电梯。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因为他们搭的是员工专用电梯；空间一下子变得很私密，连呼吸间都能闻到彼此的气味。
    他放肆地凝看着她，原本拉住她手腕的手慢慢往下移动，直至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双颊绋红，贝齿轻咬唇办，大眼睨看着他，多了几分女人的娇柔，再也没有以往那强装的冷淡和傲气。
    她没有甩开他的手，任他牵着。掌心暖暖，心头热热，眼眶中却有着不自觉的水气；她可以感觉到他那炽热的眼神中，那回异于平时对她的故意忽视。
    这两年来，除了公事，他几乎不曾跟她说过其它的话，她就只是一个万能的秘书，在他心里，恐怕连朋友都称不上。
    直到电梯当的一声，十四楼到了。电梯门一开，她却下意识地缩紧掌心里的大手，就怕他会就这么放手。
    他没有放开她，蹙眉间，表情沉重。牵着她的手，走出电梯，往她的房间走去。
    谁也没有开口，步伐缓慢，带着深深的留恋，直到来到她房间前，她终于得放开他的手，因为她得从皮包裹拿出钥匙。
    用晶片卡打开房门，她不敢回头，全身微微颤抖着，艰涩地说：「协理，晚安。」
    他靠近她，眼看只差那么一小步，就要贴上她那看起来很寂寞的背。
    「怡伶……」
    喃喃的叫唤带着黏稠感，在这深夜里听来显得特别迷人。长长的走道，灯光晕黄，似乎是老天爷特意的安排，而且，此时连个路过的员工都没有。
    「我……我要休息了。」最后，她还是转过身来，只是脸垂得低低的。
    他看着她那垂低的头，露出优美的颈项，在心里无声叹了息，理智终于崩溃；他又再跨前一大步，当胸口快要抵上她时，她连忙倒退了几步。
    他走进她房间，再用脚跟把房门踢上。
    房间大约只有四坪大小，单人床、书桌、简易型衣柜，还有一间小浴室。窗外的墨色，显示夜已经很深，深到似乎只要一点声音都会让人听见。
    他一步步上前，直到她退到了单人床边。
    「你……很晚了。」她看着他，想起了王佳柔的话：他从来没吻过王佳柔，却曾在山林里与她疯狂缠绵热吻。
    他伸出手，抚摸上她的唇。「别咬，会流血的。」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紧张到咬住唇办。微微撇过头，想避开他的碰触，但他的手却仍搁在她唇边。
    很多时候，不用言语，光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那种很想相爱的气息就会像一张无形的网，结结实实密密笼罩下来。
    她已经不敢去计算自己到底喜欢他已有多久。看着他和王佳柔出双入对、甜蜜相拥，每每想起心就会痛，痛到以为自己会没有明天，但她还是日日强装着无所谓。
    「你……」她镇住不安的心神。「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虽极力想要自己克制对她的感情，但显然无效。
    「你跟晓山很好？」话一出口，他这个意识到自己满腔的醋意。
    「没错。」她一口承认。
    「到什么程度了？」他的指尖轻刷上她脸颊，小小一个动作，却引得她缩肩轻颤；他的指尖顺着她那柔软下巴来到了她的耳垂。
    「你管不着，那是我的私事。」说得很是倔强，却因为他的碰触，使得话语显得软弱无力，添加了几分怨慰与可怜。
    「我当然要管。」
    他在心里频频叹气。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他知道，是自从两人在山林间热吻之后，他的心便遗落在她身上了。
    只是，他真的无法爱她，也不能爱她。
    她抬头，勇敢迎接他眼里藏不住的炽热，还有他指尖若有似无的挑逗。「你凭什么？」
    他的大掌停在她雪白的颈后。「凭……」他说不出来。即使己极力压抑，然而一旦情绪开了个口，就如同演堤的河水般猛烈冲破他固守的心防。
    「四年前，我跟你告白，你一直没有给我答案，现在，我可以要这个答案了吗？」借着酒意，她终于问出当年没有勇气接受的答案。
    「答案？」他的心紧揪着，呼吸霎时停止。
    「对。你喜欢我吗？」她抓住他那只在她颈后游移的大手．「我现在想要知道答案。」
    「怡伶，我……」
    就箅她表现得再坚强，对他隔出多么淡漠的距离，然而戏演得再好，还是会有露出破绽时候，他从她那偶尔发呆的眼神，不轻易流露出的愁绪中，明白她至今仍喜欢着他。
    「我要我的心得到自由。」她盈盈眼波中有着浓浓的哀感．「我以为我看着你，可以不为所动，没想到我太天真了，也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现在，请你彻底拒绝我，这样我就可以死心，就有离开你的勇气。」她不要再陷入两难中。
    邓子弦心里霎时掀起狂涛巨浪。她终于逼他做决定了，而他大可一口拒绝她，可是他知道那样做的结果会是——她转身离开，两人从此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看着他的犹豫，正当她想一把将他推开时，他却将她搂进了怀里。
    陆怡伶不敢挣扎，像是根木棒般任他抱着。「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直接以灼热的唇告诉她。
    他一手抚摸着她的后颈，一手扣在她腰际，将她紧紧圈抱在怀里。
    浓烈的吻如浪潮般排山倒海而来，她不由自主地醉倒在他的热情中。
    他的舌乘机纠缠住她的唇舌，在她嘴里用力翻搅，接着，他将她放倒在床上，胸口贴着她的胸口，从浓情的热吻转为浅吻，用舌尖勾卷她那小巧的香舌。
    「嗯……」她发出了一声嘤咛，闭上眼睛，微颤的眼睫显示她的欢愉与无措。
    良久，两人才结束这差点让人窒息的热吻。
    他凝看着她被情欲蒸红的脸，指尖眷恋地刷抚她的脸颊。
    「情不自禁。这四个字的意思你明白吗？」
    她张开眼，清楚看见他漆黑眸色下的痛苦。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喜欢你，却偏偏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你。
    看见你跟晓山那么好，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陆怡伶的心跳怦地好大一声，手怯怯地抚摸上他脸颊。「真的？」
    「怡伶，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话中带着苦涩和委屈。
    「我只要知道你的心意就好，我什么都不会要的。」
    「我对佳柔只有亲惰，没有爱情。」终于说了出口，这让他胸口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我有我的顾虑，我现在的一切，我……」
    「嘘。只要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她阻止他再说下去，将手放到了他唇上。
    她是他的秘书，当然明白他的处境。
    在鼎盛集团里，被媒体捧成接班人的他自是成为所有人攻击的目标，要不是因为他有个总裁父亲当靠山，他也不可能一路顺遂高升。
    所以，他的每一步无不走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更是无时小刻不在提升自己；他甚至还回母校攻读硕士，为的就是要让自已立于不败之地。
    利益纠葛、派系斗争，想要往上爬，就得踩着别人的肩膀，干掉一个是一个。这就是商场，利字放中间，亲情摆两边。勾心斗角下，能真心相待的只有手足和死党同学。
    他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因此找了杜晓山和她进入鼎盛，他得有自己的班底，以防在暗箭下中伤落马。
    他必须巩固自身的力量，也就是拉拢其他董事，当然包括王佳柔的家族势力，这对他来说不仅必要，且是绝对的。
    「怡伶，看着你却不能爱你，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他的唇吻上她掌心，化为绵绵情意。
    她的手一缩，被他挑逗的唇弄得慌张无措：他的眼眸微眯，看着她的樱桃小嘴，狂热的吻再度落下。
    他爱她，顾不了一切了，他要带她爬上云端。
    于是，夜的魔力展开，她欲迎还拒，满是娇羞，他的吻从她的耳垂一路来到她的颈项，然后动手拉开她背后的拉链，让她雪白的身躯接受他唇舌的洗礼，他在她耳边轻喃着：「怡伶，做我的女人吧。」
    然后，在这个夜里，明明没有喝醉的她却似喝醉了；她该拒绝，却没有拒绝；她成为了邓子弦的女人，她勇敢又欢愉地迎接邓子弦对她所做的爱抚。
    两颗自以为是铜墙铁壁的心、两颗骄傲又自负的心，终于为对方融化。
    一段见不得光的恋情，是她要来的，也是她心甘情愿承受的。
    陆怡伶脸上的笑容变多了，不再像以往那样罩着冷漠。
    美女一旦笑了，就变得亲和力十足，于是乎，她的人缘越来越好，无论走到哪，同事们都发现了她的改变，大家不禁都这么问：
    「怡伶，你越来越漂亮了。」
    「怡伶，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对所有的询问她总是含笑以对，淡淡否认。
    她多想告诉大家，她是正在谈恋爱，虽然恋情无法公开，但那奇妙的情愫确实是日渐滋长：她从来没有享受过恋爱的美好，因此无时无刻不在晕陶陶之中。
    此刻，她带着一份文件走进了邓子弦的办公室。
    他左肩夹着电话，右手操作着电脑，一看到她，向来精明锐利的眼神立刻转化为温柔笑意。
    「是……没问题，这次召募人力，最好配合就业服务机构，一方面可以打响饭店的知名度……嗯……好，就交给你全权处理。」
    说完，立刻挂上电话。
    她笑问：「是王主任吗？」
    「是呀。」他也笑着，眼里完全不掩藏对她那股赤裸裸的欲望。
    「你不要这样看我啦。」她轻皱了一下鼻子，有着羞怯。
    「那不然你要我看哪里？」他的眸光盛满笑意，喜欢极了她为他脸红的模样。
    没想到以前那个全身充满傲气、冷到像冰块的女人，此时此刻竟会这么可爱又迷人。
    「就跟以前一样，正经的看呀。」她脸颊上已经浮出两朵红晕。
    当他的女人已经一个月了，她却还不习惯被他这样盯看；每每被他这样看着时，就会令她想起两人在床上恩爱的情景。
    「哦？」他挑眉，带着某种邪恶。「我现在很不正经吗？」
    「不跟你说了。」她娇俏地转了转眼珠子。「这份文件是王主任要我送过来给你审阅的，若没问题，得要麻烦你签名。」
    恋爱呀，光是看着彼此，就会让人不自觉地拉开唇角，永远保持在微笑的弧度。
    她没想到跨出了二一之后，感觉会是这么甜美，简直是美到像足在梦幻之中。
    他接过她手中的文件，故意牵住她的手，喜欢看她为他慌张无措的样子。
    「唉呀，不要这样，被同事看到不好。」她用左手轻拍他覆盖在自己右手上的手，赶紧抽出他的掌心。
    「我晚上去找你。」他的声音略低了几分，那喃喃的声调，带着故意引诱的成分。
    她怯怯地点头，一脸燥热。「你要小心点，不要让同事看见了。」
    「真的好像在作贼一样。」他眼里有着不舍和歉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等我的位置坐稳了，我一定会跟佳柔分手的。」
    「别这么说，是我自己愿意的。」每次一提到王佳柔，就算有满腔的浓情蜜意，也会转为淡淡的苦涩。「你现在还不能跟佳柔分手，否则明天你就会被总裁赶出这里了。」
    「怡伶，谢谢你的体谅，你对我真好。」他说得真心诚意。
    「其实受委屈的是佳柔，我真的怕会伤害到她。」她明白自己是自私的。
    她不求永远，只求能拥有短暂的幸福。她只是个平凡到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她不想嫁入豪门，去过那宛如住进笼子的生活，她只想拥有他的爱，就够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顺着大家的起哄哄，就跟佳柔在一起。」
    「其实是佳柔的爸爸很欣赏你，你爸也很喜欢佳柔这个媳妇，而你不想忤逆两个老人家的心意。」她替他找借口，也替自己找到留下来的理由。
    她是如此的明理，这让他对她更是满心亏欠。「很多时候，身在这种家庭，不是我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
    这时候，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闯入了两人之间。
    「子弦！大厅发生了事，你还在这里聊天？」
    大声嚷嚷的是邓子豪，邓子弦的堂兄，也就是邓子弦父亲的弟弟的长子。
    「发生什么事了？」邓子弦敛了神色。
    邓子豪跟邓子弦是台面上竞争最激烈的人。
    现年二十八岁的邓子豪，因为在其父亲的加持下，目前掌管财务部门，底下有资金、会计、股务、帐款等单位，是公司最重要的财务及资金往来部门，跟股东、会计师、董事会的关系都非常密切。
    邓子豪几乎是公开的与邓子弦不合，只要是邓子弦提出的意见，邓子豪一定第…个反对，很白热化的挑衅和竞争。
    这样的态势导致公司内部的人也得选边站，只要是支持邓子弦的，就会被邓子豪视为眼中钉；只要一跟邓子豪相交，就会和邓子弦保持距离。
    「订‘房部出了，问题，居然发生超订的事！大厅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一团日本客人居然没有房间可以入住，现在正在大吵大闹。」邓子豪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每次只要发生了一点小事，邓子豪就会把它嚷嚷成不得了的大事。订房部是杜晓山负责的。邓子弦眼眸微眯，拿起电话拨打手机，手机一下子就接通了。「晓山，听说大厅发生了事情？」
    「一点小事，我正在处理。」杜晓山说得不当一回事。
    「好好安抚客人，不要让客人抱怨。」邓子弦交代。
    「没事，不信你下楼来看。我要去忙了，日本人在叫了。」接着，杜晓山便挂了电话。
    邓子弦扬起假面笑容。「子豪，我知道你关心我，不然我们一起下楼去看看。」邓子弦站了起来，显然十分相信杜晓山的能力。「怡伶，你也一起来。」
    「邓子豪正有此意。一起下楼，那正好可以在众人面前给邓子弦难看，不然光躲在办公室内斗嘴，可发挥不了什么效用。
    陆怡伶跟在邓子弦身边和邓子豪一起来到大厅。
    大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两名台湾领队在柜台前办理入住的相关手续。
    就在邓子豪一脸纳闷时，杜晓山从大厅另一头定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刚刚明明得到报告，说大厅闹烘烘的。」邓子豪劈头就质问杜晓山。
    「有吗？」杜晓山皮皮地笑着。「邓协理，我想是你的消息来源有误吧。」
    邓子豪不相信，走到柜台前问柜台小姐：「刚刚有发生什么事吗？」
    「邓协理，没有呀。」小姐的微笑很甜美。
    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柜台内的人员也都是杜晓山的人：
    而杜晓山是邓子弦的忠心部属兼死党好友，当然不可能出卖邓子弦。
    邓子弦走了过来。「子豪，我想你应该很忙吧，就箅这里有什么事发生，我也会处理，就不劳你费心了。」
    邓子豪眼看没有抓到任何把柄，脸色铁青，气愤地离去。
    见邓子豪离开，邓子弦才问：「晓山，怎么回事？」
    「订房系统出了一些问题，造成经济型客房超订。我已经请客人先到云海厅喝咖啡，然后再将客房升级，让这团客人去住豪华型客房；客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享受到更好的服务，才会开心得又叫又笑。」杜晓山简单报告。
    「嗯，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这个邓子豪，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来找我麻烦，我怕我们的部门里有他安排的眼线，否则他的消息怎会这么灵通？」邓子弦对这种小人行径，实在很厌烦，却也无能为力。
    「我会更小心，绝不会让邓子豪抓到把柄。」杜晓山认真地说。
    「怡伶，我们上楼去吧。」邓子弦这才和陆怡伶回到十二楼的办公室。
    陆怡伶看着邓子弦那眉头深锁的样子，心里很是为他心疼．他的能力太过抢眼了，难怪会成为有心人士的攻击目标。
    今天只是发生了一点小事，邓子豪就可以如此大张旗鼓的跑来兴师问罪，改天要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那邓子弦的位置岂不岌岌可危一想到这，她就不停地告诉自己绝不能为他带来麻烦，该离开的时候，她一定要带着微笑义无反顾地离开。
    在电梯里，他目光柔和地问她：「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淡淡浅笑，无限眷恋地看着他。
    他真是个好看的男人，自信的眸光、神色自若的风采，难怪她会这么无法自拔的陷入他的情网之中。
    只是，她跟他的爱恋还可以维持多久呢虽然气象报告说会有寒流来袭，但这会儿床上的两具赤裸身躯却没有被这股寒意打断热情。
    窄小的单人床让两人运动起来，只会更加紧密的贴抱住彼此，感受着那汗水淋漓的畅快。
    爱语呢喃，欢爱的味道充斥小小的空间，两人不停地喘息着，直到达到完美结合的最高潮。
    她枕在他的肩窝上，凝听他那狂乱的心跳；他侧身抱着她，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丝。
    他满足地不停吻着她的发心，感受到她今晚异常的安静。
    「你那一年为什么会跟我告白？」
    她笑了，很讶异他会提出这问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跟她相爱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心里隐藏着深沉的恐慌，怕一不小心她就会消失。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她调皮的问。
    「你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明明就在我身边，可是我好像永远都无法了解你。」
    「哦？例如？」
    「我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家住哪里，你的兴趣是什么，你念什么小学、国中……」
    她噗哧笑了出声。「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会跟你告白。」
    他心里的警铃响起，隐隐觉得不对劲，她果然还是避开了这个话题。能不令他气馁吗？她对他的一切了若指掌，而他对她，却是一无所知。
    「说吧。」因为怀里的温柔娇躯，他的脑袋没有办法想太多。
    「因为你很帅呀。」她取悦着他，手指在他厚实的胸前画着圈圈。
    「还有呢？」他享受着胸前的麻痒。
    「你很善良、很认真。」她的手游移到了他的喉结，轻轻抚着。
    他猛吞了一口气！这样的挑逗，让他全身血脉再度债张起来。「还有吗？」跟她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她那骨子里的热情，跟表面的冷漠有着天壤之别。
    「你明明是富家子弟，却完全没有有钱人的派头。」她继续吹捧他，因为她也想宠爱这个男人。
    看见他因为工作压力而显现的深沉疲惫及那越来越弯驼的肩背，就会让她对他越来越不舍。
    「再来呢。」他笑了，因为她的搔痒。
    「再不跟你告白，你就要毕业了，我当然得把握最俊一次机会，说出心里爱慕的话。现在不就证明有说有机会？」她的指尖继续在他那麦色肌肤上游移。
    「算你有眼光，懂得欣赏我。」忍不住的，他微撑起上半身，抓住她调皮的小手，轻吻着指尖。
    最近，两人常常这样在床上厮磨，讲些言不及义的话；她是他在勾心斗角、忙碌了一整天后最大的精神安慰。
    不过，她从来不留他过夜。
    「很晚了，你得回去了。」尽管她全身因他的亲吻而颤抖，但她还是说出了扫兴的话。
    「我不想回去。今晚我想抱着你睡。」他撒赖，犹如七岁小男孩。
    「不行啦，你不回去，要是被人发现你睡在我这里，那怎么办？」她推了推他，裹着棉被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常怕那薄薄的木板墙隔音设备不好，因而连欢爱时都不大敢恩叫出声，总是压抑得很辛苦。
    「怡伶，你搬出饭店吧，我们找个房子同居，这样我们来往就比较方便了。」
    「是呀，方便狗仔拍摄吗？你躲得过公司里的员工，难道你不怕被狗仔逮个正着？」她不是在恐吓他，而是点出两人名不正言不顺的事实。
    「我……」他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将她拥入怀里。「是我不好。」然后，愧疚中带着深情的唇再度吻上她的小嘴。
    「你……该回去了……」她无力地说着，再这样下去，两人势必又会展开另一波欢爱。
    不过，今晚的男人很固执，竟是怎么催都催不动，她全身上下又被他挑动了热情，她也舍不得他走呀。
    这世界像是悄悄颠倒了过来，现在的他，会反过来寻求她的保证。
    她爱他，他也爱她，可是她已经可以预期，她和他的未来是一条见不得光的死路。
    「让我留下来。」他恳求。
    「不行……」她狠下心，用力推开他，武装起所有的情绪。「你该回去了。」
    这一夜，在她的坚持下，他的理智逐渐回笼，终究还是没有留下来抱着她入睡。
    她是这么在乎他，夜里的空虚寂寞常啃噬着她，但她还是不能把他留下来，因为他不是她一个人的。
    她能够得到他的爱已足够了，其它的一切，她无法、也不能有更多奢望。
    〖第5章〗
    时光飞逝，又一个两年后。
    邓子弦在父亲的强力培植下，在鼎盛集团内的声势如日中天，已经高升为鼎盛饭店的行政副总，且是饭店内第一个不到三十岁就坐上副总大位的人。
    鼎盛饭店在邓子弦的强力行销广告下，业绩一年比一年成长，即使是在淡季时，住房率也能达到七成。
    陆怡伶仍是他背后的女人，默默支持着他的一切，给他所有的关怀与安慰，不求名分，谨守分际。
    他跟王佳柔仍是最佳情侣档，媒体对这一对青梅竹马的热中程度仍是丝毫不减，总是隔个几个月就会有他们的消息出现在报章杂志上。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一切似乎又在默默的改变之中。
    鼎盛饭店的咖啡厅内，王佳柔正嘟高小嘴，手臂环在胸前，代表着她此刻的深深不满。
    「邓子弦，你别太过分。别以为表面上是我男朋友，就可以这样对我管东管西的。我只是想去演戏，我老妈都不管我了！」
    王佳柔外表甜美，加上是豪门千金，知名度自然高过一般小牌艺人；而她早就被某知名的经纪人相中，只是邓子弦迟迟不肯点头让她去演戏。
    「什么表面上？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他一边跟她闲聊．一边上网浏览财绎新闻。
    「哼。」王佳柔不满地哼了好大一声。「你根本只是挂名的。
    我要去跟大家说，你根本不是我男朋友，你这个样子，有哪一点像是我男朋友了？」
    邓子弦终于抬头正视那张充满怨慧的小脸，淡淡地嘲讽：「你跟别人说我不是你男朋友，会有人相信吗？」
    「我……」她咬牙。这两年来，她对邓子弦己不再存有敬畏祟拜之心，甚至还可以把他的那训诫当成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
    「你妈妈会认为你是在闹脾气，你爸爸可能会说你不懂惜福，那些媒体会猜测你是为了要进军演艺圈而在炒新闻。」他风凉地点出事实。
    「我不懂。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我家在鼎盛集团的势力吗？」她恼火。
    王佳柔心知肚明，邓子弦说的一点都没错。不知打从什么时候开始，邓子弦这个名字就已经如影随行的介入了她的生活。
    她的爷爷、奶奶、爸爸和妈妈，无不对邓子弦赞誉有加，不时催促着两人的婚事，想借由两家的婚事巩固他在集团内的地位。
    当他第一次邀她当女伴，出席某个公开场合，媒体便捕风捉影的认定两人是一对，而她也从此就有理说不清了。
    那时，他和她纯粹只是青梅竹马的好友，他就像个大哥哥鹰的照顾她，没想到她的家人却因此而雀跃不已，认定他定是对她有意思。
    在少女的梦幻时期，邓子弦无疑的就是那种会让女生尖叫崇拜的偶像级人物，她当然也不例外；除了芳心暗许，更幻想着接下来跟他的进展。
    于是，在他不费吹灰之力、在双方亲朋好友的摇旗呐喊、在媒体的夸大其词下，她就这么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女朋友。
    一开始，每当媒体报导他们的事时，她就有种飘飘然的虚荣感，那像是美丽的彩色泡泡，让她一再地追逐他的脚步。
    毕竟邓予弦箅是炙手可热的黄金好男人，无论人品学识、家世才华，更重要的是，他从不因自己的好条件而乱搞男女关系。
    可是，这几年下来，她却感到无端的空虚及寂寞；她再也受不了人前是被羡慕恩爱的一对，人后他却对她视若无睹。
    「你也不喜欢我，为什么愿意当我女朋友？」他挑眉反问。
    「谁说我不喜欢你？不然我干什么要接受你的追求，干什么要做你的女朋友！」她回答得铿锵有力。
    「是吗？」邓子弦站了起来，从对座坐到了她身边。
    「你想干什么？」她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尽男朋友的义务呀。」他一把牵住她的小手。
    王佳柔一脸警戒。「什么义务？」
    他的眼神中有种冷列，唇角却是微微上勾：他一手穿过她颈后，抚上她的肩膀，一手轻扣住她那小巧的下巴。
    他的脸越来越靠近，在他的唇轻触上她的唇时，她像是受惊的小白兔般连忙往后跳开。
    「你干什么啦！这里人这么多。」她左看右看，发现咖啡厅里坐满喝下午茶的客人，还有几个直盯着他们看的服务生，服务生脸上都有着暧昧的窃笑。哼，这男人绝对是故意表演给人看的。
    「你要是不好意思，楼上多的是房间，我们立刻去开房间。」
    他牵着她的手，作势要站起来。
    「邓子弦！」她甩开他的手，小脸红到像是煮熟的虾子。
    「怎么了？」他柔情地问，却有股故意的狡黠。「不喜欢我碰你？这样可是会伤我的心的。」
    她一脸懊恼，说不出自己的心思。忘了是多久以前，还天天梦想着能够跟他亲热拥抱，甚至连作梦都曾作过令她脸红心跳的春梦。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从不曾开口说喜欢她，也没有展开什么浪漫的情事，更没有对她做出任何亲密的肢体碰触。
    最多也只有在一年两次的情人节，外加她的生日，会送她精美礼物，还有一大把粉红色玫瑰，然后三不五时请她到饭店喝咖啡、吃丰盛的晚餐。
    她的期待一天天落空，但她实在是做不出主动扑倒他的事，因为每当她跟他相处时，她对他总是敬畏多过喜欢。
    她曾想过，为什么她会和他变成男女朋友，有一大半必须「归功」于众口铄金的力量，另一大半就是自己盲目的爱慕及虚荣心。
    「你干什么突然想荽碰我？你以前不是对我不屑一顾的？」
    她小小声地抗辩。
    「谁说的？你这么美，天知道我得用多大的耐力才能克制对你的蠢蠢欲动。况且你那时还在念书，万一被你父母知道找欺负了你，那我的下场～定会很惨。」
    他说得头头是道，而她也没有他的好口才，但她却看出了他那精灿眸光里的恶意。
    「你干脆跟我分手箅了！」她要着脾气。
    「好呀，我会跟大家说，是你不要我，你嫌弃我，我失恋了。」
    他做出哀怨状。
    「你想要我被我爷爷碎尸万段吗？」她夸张地皱了皱五官，却在看见那个走过的人影时，小脸上一亮。「晓山！」
    她喊住了从咖啡厅经过的高壮男人。
    杜晓山的笑容里有着腼腆与笨拙。「佳柔呀。」然后才看见她身边的邓子弦。「子弦，你也在。」
    王佳柔连忙站了起来。「晓山，你有没有空？」
    杜晓山看了一下手表。「一点点。」
    「那你陪我去逛一下街。」王佳柔立刻挨到杜晓山身边，这下果真像是大熊配小白兔了。
    「这……」杜晓山明显为难。
    「佳柔，你竟然当着我的面要我的员工跷班？」邓子弦失笑地摇头。
    「我就是要当着你的面要你的员工跷班，你想怎么样？」有靠山在，王佳柔说起话来是越来越大声了。
    「不想怎么样。晓山，你就陪佳柔去走走，她的心情不大好。」
    邓子弦一脸无奈。
    杜晓山苦着脸。「我……不好啦，我正在上班……」一遇到大小姐，他训练多时的口才居然一点都不管用。
    「走啦，我是要去办公事，你陪我去！」王佳柔勾着杜晓山的手臂，像逃难似的快速离开咖啡厅。
    看着他们离开，邓子弦的表情冷凝了下来。
    他在集团里还未站稳脚步，还不能和佳柔划清界限，更不能主动提出分手或让佳柔跟他分手。
    他知道这样做很对不起怡伶，也对不起佳柔。
    只是，他一定得先在事业上立稳脚步，以巩固及延续父亲的地位，才有能力去谈自己想要的爱情。
    这是一场经营权争夺战，他不能让父亲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在他手上断送，他有着传承的使命，他得要更加努力才行。
    他不容许自己在这期间出任何意外，因此他得随时警戒、确定自己已立于不败之地，才能放心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
    他相信以他的能力和努力，只要再两年，一定可以达成目标．午后，冬日的暖阳斜照入窗，办公室内遍洒一地金黄。
    陆怡伶站在邓子弦的办公桌前，整理着他办公桌上审核完毕的单据。
    「怡伶，让人资课将明年度的人力招考计画尽快呈报上来；另外，这个月的主管月报就订在十号；还有，注意一下邓子豪，他把很多我们明年度的预算都卡住了。」
    「是的。」她点头，带着淡淡微笑。
    两人之间的浓情蜜意似乎少了许多，却多了份相知相惜。他一天比一天忙，忙到似乎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
    「怡伶，你有没有想要什么？」他在堆满公事的办公桌前抬起头来。
    「什么？」她不懂。
    「我想要送你礼物，你有没有缺什么？」他搁下手中的笔，凝看着她。
    她摇头。「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每次你都这样说。情人节、生日，不管任何节日，你都不要礼物，这样我会很难过的。」他垮着眉。「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别拒绝我，我真的想要送你一个可代表纪念的礼物。」
    这感觉像是在补偿她，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甜蜜还是痛苦。「天气冷，那送我条围巾好了。」她要了个礼轻情意浓的礼物。
    「好。」他当然明白她的温柔贴心，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亏欠她。
    「我陪你去买。」
    她淡淡浅笑。「我想要你陪我去逛夜市、陪我去吃小吃、陪我去看夜景……」说多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因为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她的心愿其实很小，她只想和他当个平凡人，偏偏这条路却是崎岖无比，但，能怪谁昵？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他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办公室门口，将敞开的门关上，这才又走回她身边。
    「你……」他很难得地会在上班时间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他牵起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别这样，万一被同仁看到……」
    他耍赖，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小男孩。「不管，我很想你，我已经很久没跟你在一起了。」他紧紧将她抱进怀里，汲取她身上特有的馨香。
    「你很忙嘛，那有什么办法。况且，十四楼的员工宿舍最近住进来了好多人，就箅你半夜想来找我，也没那么容易。」她任他抱着，双手悄悄环上他的腰，眼眶却不争气地湿热起来。
    「你搬出饭店好吗？我受不了了。我买个小套房给你，就当成是我们的家，你别再拒绝了。」他微微退离她身上，看着她的美丽，眸里尽是炽热火焰，很想现在就把她吃了。
    「这……」她仍是犹豫。这两年多来，她始终没有松口答应，可是看到他眼下因为睡眠不足而残留的青影，她就很不忍心。
    他捧起她的脸，灼热的唇吻上她，贪婪地吸吮她那柔软的唇办；他多想告诉她，他有多么想念她。
    她忍不住嘤咛一声。他的吻仍是那么轻易就撩拨起她身体的欲望，让她心跳加快、呼吸停滞，忘了身在何处，无法控制地抚摸他宽大的背。
    「答应我……」他在她唇上喃语要求。
    「好，我答应。」她终于软化，实在无法拒绝这么柔情的他。
    直到听见她答应，他这才从深吻转为一下又一下的浅啄。
    「太好了，待会我带你出公差。」
    「去哪？」她喘息着问。
    「我们的家。」他扬起神秘笑意．摸了摸她的发梢。
    「什么意思？」她一脸呆愣。
    「去了你就知道。」
    于是，他快速将公事告一段落，然后光明正大的带着秘书跷班去。
    一月天的冷风中，难得的，天空竟高挂温暖的太阳。
    他脸上尽是愉悦的笑意。在如此庞大的工作压力下，他的确需要一个私有空间和心爱的女人共处。
    她看着专心开车的他；他一向随和，凡事自己来，除非必要或真的十万火急，否则不会让司机开车：他说他喜欢自己开车的感觉，享受那种驾驭的快感。
    每次坐上他的车，她就能感受到那满满的幸福：只不过，等下了车之后，又得回到现实，再次武装自己。
    车子来到离饭店约十分钟车程、距离捷运站步行大约三分钟的一栋大厦前。
    这是一处全新完工的高级大厦，楼高十八层，社区外有着约两公尺高的大树围绕，形成一道绿海屏障。
    大楼外观新颖，警卫森严，显见管理优良。
    邓子弦牵着她的手，一路来到最高的楼层。
    顶楼共有四户。他用晶片卡外加钥匙打开位于电梯左侧那一户的厚重大门。
    「这……」陆怡伶顿时瞠大双眼，想叫却叫不出声音。
    错愕、兴奋、疑惑、不安……种种不同情绪在她脑海里翻搅．「进来呀。」邓子弦看她仍站在门口，于是拉着她的手跨过门槛，换下鞋子，穿上室内脱鞋。
    「这……」
    「这是我们的家。」他执起她的手，将钥匙放进她的掌心里。
    「来，我带你四处看看。」
    看着掌心里那一串钥匙，她的眼眶微微湿润。
    这哪是什么套房，根本是一个家了。三房两厅的标准格局，有着设计师不凡的品味，风格简约风格，却营造出温馨、自在、放松的氛围。
    她在二十岁那年跟他告白，二十四岁那年确定了他的心意，算起来她爱他超过六年了，现在，她和他，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吗他带着她来到主卧室。「这是我们的房间，以后我们不用再挤那张小床了。」
    「哇。」纯女性化的空间，有着梦幻的粉红色，床铺、梳妆台、衣柜的造型尽是洋娃娃风格，简直是放大的玩具嘛。
    「怎么会？」她问。以她向来冷漠的性格，他竟没用黑灰白，反而用这样梦幻的纯女性色彩。
    「我懂你的。」他搂抱住她的肩。「虽然你看起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其实你内心很渴望当个粉红公主。」
    好感动！这比任何浪漫的求婚方式还要令她动容，因为他是这么的懂她。「在每个女人心里，其实都想要当心爱男人的公主。」
    「你就是我的公主，我会宠你、疼你、爱你，你放心搬进来住，我很渴望和你一起生活。」
    她将脸枕靠在他肩上。「嗯，我搬进来住。」所有的理智尽皆抛到九霄云外，她什么坚持都不要了，只想当他的女人。
    只是，在这么美好的氛围下，她应该要很开心才对，为何她心头却有着隐隐的不安「太好了。」他将她搂得更紧，像是怕她会从指缝间溜走似的。
    「我会找个时间跟佳柔摊牌，不会让你委屈太久的。」
    在这个私密空间里，两人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同事撞见，更不怕欢爱时的声音会外泄。
    他给了她一记热情缠绵的吻，她则忘情的思叫出声；他为她脱下衣服，她也忙碌的解开他衬衫的钮扣。
    粉红梦幻的大床上，两人可以尽情的翻云覆雨；在这个午后跷班的美好时光里，她和他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上床作爱，疯狂嘻笑，甜美激情；他和她，再也没有任何心里负担，她可以尽情享受欢爱，可以做自己的主人，只是……幸福果真不能太容易得到，因为陆怡伶那被诅咒的人生，似乎与幸福无缘。
    这一天，午后突然不起了倾盆大雨，砰砰砰的撞击着那片大玻璃。
    原本想趁着放假日搬进邓子弦为她准备的新房，只不过，心头不知何故竟纠得死紧，有着浓浓的不安。
    此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来电显示，她的眉头便深深蹙起。幸好她的座位在最角落，隔着半人高的屏风，只要小声说话，声音便不会传出去。
    「喂。」
    「怡伶呀，我是妈。」陆母扬高音调。
    「有事吗？」相对于母亲的兴奋，她的音调显得平板。
    「最近好不好？我们母女好久没有聊一聊了。」陆母小心地探问着。
    「妈，我没有空，我工作很忙。」她淡淡拒绝。
    这时，邓子弦走出办公室，手里拿了一份卷宗，是刚刚忘了交给陆怡伶的，见她在讲手机，本来要走回办公室的，但因为她那一声妈，让他停下脚步，缩身在角落里。
    不是他要偷听她的隐私，而是源自于心底的好奇。
    两人相爱了这么久，他对她的家庭背景却是完全陌生，而她也从不曾提起，他三番两次问起，无奈都被她巧妙回避。
    「你在哪工作？住在哪里？也不让妈妈知道，你这样子，妈妈会担心的。」陆母抱怨。
    「妈，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每个月都有汇钱给你？」
    「这不是钱的问题嘛，我们见个面，我已经好久没看到你了。」
    陆母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钱，那是为了什么？你真的那么想见我吗？」忍不住的，她还是说出了伤人的话。
    「怡伶，妈妈想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好不好？你什么都不说，妈妈想要关心你呀。」陆母语带哽咽。
    「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言语之间的冷淡疏离，完全不像是母女在对话。
    「你很恨妈妈，对不对？」陆母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陆怡伶用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妈，我没恨你，你有权利选择你的人生。」
    「怡伶，你真的不恨妈妈吗？」
    每次说到最后，母亲总会用这句话来反问她，陆怡伶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母亲一定是开口跟她借钱。
    「我没有恨你，但我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给你了。」不是她狠心，而是母亲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凭她一个月三万多块的薪水，光这几年来还学贷，再加上之前为了母亲的信用贷款，还得按月给母亲七千元生活费，她不仅没有存款，还有一堆负债。
    「怡伶，这次你一定要救救妈妈啦，如果没有钱，我就得跳楼自杀了。」陆母又哭又叫。
    「你为什么会没钱？我给你的钱己足够你每个月的生活了。」
    她忍不住放大音量。
    「我……就是那个……」陆母说得吞吞吐吐。
    「你又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男的是不是？」陆怡伶皱眉质问。
    「什么那个男的，那是我丈夫，你该喊一声叔叔呀。」陆母急急辩护。
    「妈，那不关我的事。我没有钱。」陆怡伶狠心拒绝。
    「好呀，我死了也不关你的事吗？你就等着帮我收尸好了！」
    陆母撂下狠话。
    「你为什么每次都用死来威胁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努力的在这世上活下去？你是不是要逼我走上绝路？」陆怡伶的语气越来越重，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怡伶呀，妈是真的没办法呀，债主找上门来，没有五十万，他会被人砍死的。」陆母软硬兼施。
    「我上次就已经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了。你想要帮他，就自已想办法，我无能为力。」她说得斩钉截铁。
    「怡伶，你这么狠，妈就先死给你看！」
    「你放心，你要是死了，我也会跟着你去死，这样我们两个就都解脱了。」陆怡伶毫不留情的切断手机。
    她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已经完全没有继续工作的力气和心情。
    第一次听到母亲要寻死时，她吓得赶紧筹出一大笔钱来；然而一次又一次之后，这样的威胁己让她麻痹，她只觉得心痛。
    为什么这样的事会一再发生在她身上？原来她自以为的幸福，竟是这么薄弱到不堪一击。
    突然感觉到眼前被黑影遮住，一抬头，从罩着一层水雾的眼里，她看见了邓子弦。
    她惊慌的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你………」
    「到我办公室来。」他柔声说着。
    她警戒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我没事。」
    他的声音沉了沉，再说了一次：「到我办公室来。」
    她的心仍痛着，眼睫一眨，又眨出了泪水；此时此刻，她无法再假装坚强，因为他的关怀是一股力量。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部门里的同事没有人觉得异常，因为秘书进副总办公室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抽了张面纸递到她手中。
    她的话他听进了大半，也了解了大半，知道她通话的对象是她母亲，可她言语间不仅疏离，还有着他未曾见过的凄苦，甚至，他从来不曾见过她掉泪。
    这么好强的一个女人，纵使心里有再多的痛苦，也是牙一咬，借着高傲面具来掩藏心里的不安和自卑。
    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即使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她却从来不曾抱怨过。
    「对不起，我不小心听见你和你母亲的谈话，你愿意说说吗？」他柔声问着。
    她摇头，努力抽着鼻子，想克制那不听话的眼泪。
    「是不是你母亲跟你要钱，如果你不给她钱，她就以死威胁？」他看着她那双盈亮的眼眸，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温言软语终于让她卸下心房；多年来，她不曾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总以冷淡与人隔出距离，然而此刻，所有的心事与心酸就这么赤裸裸在他面前摊了开来。
    她点头。「但是，我不会再给她钱了。她要死，我就跟着她一起去死——」她说着气话。
    「别这样说！你没想到还有我吗？」他急急阻止她说出那样的丧气话。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反而笑了出来，唇角隐含苦涩，眼神迷蒙，缓缓说起过往——「我爸爸在我三岁时就过世了，我妈独立扶养我长大；我知道她很辛苦，所以当我国中毕业那年，她找到了第二春时，我是带着欢喜的心情的，没想到那却是我痛苦人生的开始。
    「那个男人有两个小孩，他不要我妈带我过去，于是我便开始一个人过日子：刚开始，我妈还会按月给我生活费，每个星期来探望我一次；后来我知道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听到这里，他的心跟着揪紧，将她搂抱进怀里，让她的脸枕靠在他胸口上。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妈妈！那时你还未成年，她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过生活？」气愤之中：心里又有着对她的心疼不舍。
    「我白天念书，晚上打工。我没有让任何同学知道我家的变故，仍是维持着有个温暖家庭的假象；我不希望别人同情我，那是我仅有的尊严。」她抱紧他，终于说出心里的话。
    「而你却从来不曾告诉我。为什么？」他心疼她所受的苦。
    原来，她那冷情高傲的背后，竟有着这样一段艰辛的成长过程。可是，她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了，要不是他无意中偷听到她和她母亲的对话，她是不是就打算永远瞒着他「我的身家这么糟糕，我有什么脸说得出口？」那是源于她内心最深沉的自卑，只是她从来都掩饰得很好。
    她怕他知道之后，会嫌弃她；明知他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男人，但她还是没有勇气让他知道。
    「你这个傻瓜。」他没说出口的是，难道他不值得她信赖吗为何要对他隐瞒这一切「我和你本来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们——」她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她随即离开他的怀抱，好让他可以接听电话。
    邓子弦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那是父亲畸勺特助打来的。
    「我是子弦……什么？」他紧张地站了起来，脸色一下子刷白。
    〖第6章〗
    「什么？我爸爸昏倒了？那快叫救护车呀……」邓子弦大踏步往办公室外跑。「好，我马上到！」
    陆怡伶一听，搁下原本捧在手上的文件，心脏怦怦乱跳，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跑。
    接下来的一切是那么的混乱，陆怡伶根本插不上手；那就像是电影画面般，不停地在她眼前播放，而她却只能当个旁观者。
    当他们来到总裁办公室时，总裁已经昏倒在地，救护人员在最短的时间内紧急将总裁送上救护车。
    邓子弦也坐上了救护车；而她这个秘书，没有办法跟着去医院，只能带着焦虑的心情回到办公室。
    总裁原本就有高血压病史，再加上最近寒流来袭，董事会改选又在即，公司里许多不同派系都在觊觎总裁这个位置。
    总裁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只好不眠不休的应酬周旋。医护人员研判他应该是脑溢血。，也就是俗称的中风。
    陆怡伶忐忑不安，万一总裁就此倒下，那邓子弦要怎么办而关于总裁被送上救护车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集团。
    陆怡伶以邓子弦秘书的身分下了封口令，要员工不能对外透露、发表任何讯息，所有的讯息必须由公关部门统一发言。
    陆陆续续有董事、法人股东打电话到公关部来关切这件事，陆怡伶都以总裁还在医院为由，不做任何评论。
    她心急难耐，又不敢主动拨电话给邓子弦，直到傍晚过后，邓子弦来了一通电话，告诉她总裁已在手术室接受开刀治疗。
    时值鼎盛内部多方派系角力正盛时期，总裁这一倒下，那么他手中的大权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原来，今天是个大凶日。她在心里拚命祷告，希望老天爷保佑，让邓总裁平安无事，否则邓子弦这几年来不眠不休的努力恐怕会因此而遭到无情的摧毁。
    儿占她的幸福就到此为止了？四年！老天爷这么快就要收回它给她的好运了吗而在医院这一头，不仅邓母，连邓总裁的手足也都匆忙赶到医院。
    「子弦，怎么办？」邓母坐在手术室外，神情焦虑，不停地掉眼泪。
    邓母是标准的千金大小姐，嫁给邓父之后就成了好命的少奶奶，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邓母从来没有什么烦心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依靠了大半辈子的丈夫，居然会在没有任何预警下病倒，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妈，爸不会有事的。」邓子弦安抚。
    邓家老二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眉头深锁，不发一语，静静站在一角。
    至于邓家老么，截至目前为止还未联络上，可能是窝在哪个女人房里，干脆直接关机。
    「你爸爸太拚了，早叫他要顾身体，偏偏他以为自己还年轻，怎么会这样……」邓母悲从中来，夫妻恩爱之情表露无遗。
    三个小时之后，手术里传来了坏消息，医生邓父宣告不治。
    邓母哭天抢地，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邓子弦在悲痛之余，仍要努力安抚母亲的情绪；邓家老二只是静静掉着眼泪，将母亲搂进怀里。
    总裁过世的消息一传出，鼎盛集团上下莫不感到震惊，顷刻间风云变色，哀凄气氛弥漫。
    集团内部乱成了一团，陷入群龙无首状态。
    有人痛心难过，有人却高兴得想要开香槟庆贺，这下权力中心重新洗牌，就算是亲手足，也都在算计着总裁之位。
    邓子弦高龄八十五岁的爷爷虽早已经交棒给第二代，但面对长子骤然去世，只得亲上火线。
    在对外的简单声明中，鼎盛饭店总裁之位由邓子弦的二叔。
    也就是邓子豪的父亲，现任鼎盛旅游网的总裁暂代。
    声明中更强调，邓总裁的去世绝不会影响海内外十家饭店的运作，更不会影响所有股东及投资人的权益；等告别式之后，再举行董事会，决定新任总裁人选。
    身后事非常繁琐，除了交由专业礼仪公司承办外，邓子弦身为长子，更得一肩扛起所有事务：而陆怡伶却只能远远的站在一边，因为他身边站的是相交多年的女友王佳柔。
    王佳柔始终一身黑或白的进出灵堂，并以邓家准媳妇之姿陪在邓母身边，协助招呼前往悼念的政商官员、亲朋好友。
    邓子弦要陆怡伶镇守公司，为他处理饭店的事务，并与他保持密切联系。关于丧礼的细节，他完全没有让她参与。
    陆怡伶只能以员工身分，和一群同事前往祭拜，更是只能远远看着他，丝毫不敢去打扰他的心情。
    过去已经是甚受媒体关注的邓子弦，如今更成为媒体想要采访的对象，只见他在进出灵堂时总戴着一副墨镜，面容哀凄，神情严肃；他完全拒绝采访，回异于以往的亲和形象。
    「邓副总，可以说说未来的打算吗？」
    「什么时候举行告别式？」
    「决定将邓总裁安葬在何处？」
    「总裁有留下遗嘱吗？」
    最后，这群白目的记者全被保全人员阻挡下来，邓子弦才能脱身。
    天人永隔，尤其是在毫无心理准备下，是那样的令人痛不欲生。邓子弦只能收拾起悲伤的情绪，因为未来他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在邓总裁过世后的第四天，邓子弦终于在接近中午时分踏进办公室。
    公司里还有一些重要的事得处理，许多股东派系尽管表面上按兵不动，实际上却已在暗地里运作，尤其是掌管财务系统的邓子豪这一派。
    一看到邓子弦，陆怡伶再也忍不住相思，立刻跟进他的办公室，并反手将门关上。
    「子弦……」看着他的憔悴、痛苦和悲伤，她紧紧握住他的大手。
    仅仅四天，他却是眼白充血、眼眶泛黑、双颊凹陷。
    巨变实在来得太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别担心，我可以撑下去的。」他抚摸她的发，看见她眼里的担忧及害怕。
    她张开双臂，用力抱紧他。「你不要再硬撑了，想哭就哭、想叫就叫，我知道那种硬撑的痛苦，你的情绪要适时发泄出来。」
    他也紧紧抱着她。「你放心，我不会倒下的。我是长子，还有妈妈和两个弟弟要照顾。」
    她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深深地凝视着他。「看你都瘦了，这样我会很担心的。」
    「我爸爸除了高血压，身体一向很好，为什么会一下子就走了？我有好多话来不及跟他说，他还这么年轻，还有远大的企图心，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这几天，他在人前强忍着泪水，负起长子的责任，他的脆弱只能在她面前展现。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上那颤抖的唇角。
    此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用力打开。
    「子弦，听说你……」
    悲伤的情绪太浓，邓子弦和陆怡伶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将唇与唇分开。
    邓子豪看着那对相拥的身影，从愣住、震惊，慢慢的理出头堵，接着挑动眉眼，唇角勾出一抹讪笑，嘴里发出了啧啧声响。
    陆怡伶踉跄倒退两步，快速与邓子弦隔出距离。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跟怡伶的……」邓子豪那张俊脸上净是邪恶笑意。
    「不是的……」陆怡伶想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无功地看着邓子弦。
    邓子弦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脸色铁青，双拳握得死紧。
    「子弦呀，这样不太好吧，大伯都还没有下葬，套一句古话，就是尸骨未寒呀，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跟你美丽的女秘书搞在一起吗？」邓子豪看似一脸哀凄，但拔高的音调却显示出他言语的刻薄。
    「我跟怡伶之间没什么暧昧，只因为很难过，她在安慰我，你没看到我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吗？」邓子弦咬牙从齿缝闻蹦出话来。
    他明白，在这种动荡的时刻，绝对不能再生事，他不能让耳子豪有机会去伤害心爱的女人。
    「是这样吗？」邓子豪一脸不信。「之前就有传言，我本来还不信，看来是真的了。你怎么对得起佳柔呀。」
    「什么传言？」邓子弦眼神阴暗、语气沉重。
    「傅言可是很难听的，说什么你晚上都会上去十四楼的员工宿舍，然后摸进女同仁房间里，房间里还会发出不大好听的声音……」邓子豪说得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其实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说的当然就是这位美丽的怡伶的房间了。」
    听到这，陆怡伶的脸色刷地惨白，小手微微颤抖。
    「子豪，在我爸爸刚过世的这个节骨眼，你是故意来造谣生事的吗还是来落阱下石的！」邓子弦收干眼泪，气腾腾的质问。
    「我有没有造谣生事，就得问问你自己：你脚踏两条船，干出劈腿这种勾当，亏你还是外界公认的新好男人。」相对于邓子弦的严峻气势，邓子豪说起话来却是吊儿郎当，有种轻蔑。「不过，只要是男人，都无法拒绝这么美丽的女秘书。」
    「谁都知道我们两个不合，而你觊觎接班人的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会说出这种话根本是故意要重伤我。就算我晚上进入怡伶的房间，那又如何？我行得直、坐得正！」邓子弦说得义正辞严。
    「对！邓协理，我跟副总真的没什么，我们都是在讨论公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陆怡伶急着澄清。
    邓子弦幽幽地看着陆怡伶，内心百感交集；为了他，她可说是受尽委屈，如今竟还要她为他说出这样的谎话。
    「是吗？怡伶，如果你甘愿当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我是没什么意见啦。只不过，子弦，我还是会跟王叔说我今天看到的情形。」邓子豪一脸得意。
    邓子豪口中的王叔，就是王佳柔的父亲。
    「去说吧，随便你！」邓子弦狠瞪邓子豪。
    「对了，我来是要告诉你，待会有个会要开。我爸是会议主席，会议内容是关于大伯一些未完成的案子。」邓子豪凉凉地补上话，这才转身走出办公室。
    看着邓子豪离开，陆怡伶显得忧心仲忡。「怎么办？邓子豪一定会去大肆张扬的。」
    「别担心，事情再坏也就这样了，他想怎么做就随便他。」邓子弦疲累到一脸无奈加痛苦。「可是……」
    「我真的好累，真想丢下这一切。我不要什么名利地位，也不要有钱有势，我只想要过简单的生活，我不要再跟这些人勾心斗角了！」邓子弦怒吼出声。
    「子弦，你别这样。你辛苦了这么久，绝对不能放弃。你一定不能被邓子豪父子打败，你现在是因为情绪太低落了，过几天就会没事的。」她含泪看着他的痛苦；心揪痛不已。
    他苦笑。「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她摇头。「别这么说，我甘愿的。」「我去开会，看看邓子豪究竟要出什么烂招。我爸爸还没出殡，我相信他们不敢有所动作的，至少要等到我爸爸的告别式之后。」
    她点头，目送他离开。
    原本宽厚的背影，如今看来似乎苍老了好几岁，死气沉沉，感受不到任何活力。
    是她倒追他的，是她执意要跟他在一起的，若她会阻碍到他前进的脚步，她会毫不考虑的离开。
    因为早在跟他在一起的最初，她就知道他们门不当、户不对，悬殊的身家背景，止她早育离开他的心理准备。
    邓家老宅里，家族成员集聚，为的是替邓总裁的告别式商讨出最好的方式。
    在邓爷爷的主导下，决定以隆重温馨为主调，婉拒各界赠送化篮，并对外宣布将所有奠仪转赠慈善机构。
    而关于邓子弦和陆怡伶之间的绋闻，已如野火燎原般传了开来，惹得邓爷爷怒火中烧。
    因为耳语仍不断，这在注重家族形象的邓家来说，是一大致命伤。
    「子弦，你是你爸爸的希望，更足邓家的长孙，千万不要让爷爷失望。」老迈的邓爷爷虽然行动不便，但说起话来依旧铿锵有力。
    「爷爷，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邓子弦恭谨萧立。
    「年轻人爱玩我可以理解，现在我不管外头的流言蜚语如何，只要你百日内跟佳柔那丫头完婚就好。」邓爷爷虽已将鼎盛交棒给第二代，但对鼎盛集团的经营权还是有决定性的影响力。
    「爷爷，不行！」邓子弦立即反对。
    「子弦……」邓母急拉儿子的手。「爷爷也是为你好，如果不百日内跟佳柔完婚，那就得再等三年呀。」
    邓子弦很明白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他确实需要王家的支持，否则依现下的情况，爷爷恐怕已经倾向支持堂哥邓子豪，而他可能连副总的职位都保不住了。
    因为父亲猝逝，母亲已因伤痛而消瘦了一大圈，万万不能再受到刺激，这情形邓子弦再明白不过。
    「妈，爸才过世，我怎么有心情谈结婚的事：况且，佳柔也不会答应的，我不能委屈佳柔。」在邓子弦的汁画里，只要等到他能掌握公司大半江山，他就会跟佳柔彻底摊牌，再和心爱的女人结婚。但……「佳柔那边，我会让你王叔去跟她说。」邓爷爷哀痛地说：「你爸爸不在了，爷爷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你的婚事，爷爷等不了三年，一定要替你办一办，也好了却你爸爸的心愿，他生前很喜欢佳柔那个丫头的。」
    其实是因为听说了孙子和陆怡伶之间的暧昧绋闻，再者，王家也已来兴师问罪过了，因此他才会以必须百日内完婚的习俗，要子弦和陆怡伶结束这段不正常的关系，想借此将流言蜚语彻底封锁，否则再闹下去，不但子弦的形象会毁于一旦，集团的声誉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邓子弦一听，霎时愣住。他不能娶王佳柔，他爱的是陆怡伶。
    「爷爷，可是我真的没那心思去想结婚的事，更何况这样真的很委屈佳柔。」
    邓子豪讽刺地说：「爷爷，我看子弦根本是舍不得他那个美丽的女秘书。」
    「你……」邓子弦气极，下一刻却沉稳应对。「爷爷，有些事是空穴来风，你千万不要中计，那是有心人刻意要打压我。」
    邓爷爷点了点头。老人家禁不起长时间折腾，一脸疲惫。
    「子弦，爷爷当然相信你，但你要做给爷爷看呀，否则要爷爷怎么支持你？」
    邓子弦的舌头像是突然被咬掉了般，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冀望王佳柔能拒绝这样匆促的婚事。
    在邓家第三代里，竞争最白热化的就属邓子豪和邓子弦。两人年纪相近、实力相当，是最有可能成为接班人的人选。两人常被长辈拿来比较，从小比到大，谁都不肯认输。
    一听爷爷这么说，邓子豪可急了；心里不断思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怕一步走错就会毁了自己的掌权计画。
    原先他以为可以利用这个绋闻事件打击子弦，让王叔家不再支持子弦，从而导致子弦和王佳柔分手，万万没想到爷爷会作主要两人尽快结婚。
    不行！他绝不能让予弦和王佳柔结婚！邓子豪脸色阴暗的想，他一定要趁这个机会破坏子弦和王佳柔的感情。
    万一王佳柔真嫁给子弦，那他要拔除子弦就会难上加难了。
    「爷爷，子弦的顾虑不无道理。在这个时候办喜事，会不会引起外界不好的观感？」邓子豪语气沉重。
    邓子弦挑眉看了他一眼，十足十看穿了他的诡汁。
    「是啊，爸，你要再考虑清楚。」邓子豪的父亲也说：「小王就这么个宝贝女儿，我们提出这样的要求，会不会让小王不开心？」
    于是，家族第二代七八个人，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搞得邓爷爷头更痛了。「明月，去探探小王的口气，我们再来做决定。」
    邓爷爷对着身边的助理兼特别护士交代，身边的女人淡淡应了声：「是的，董事长。」
    「子弦，等你爸爸的告别式过后，就让你的女秘书离职；即使那是有心人在造谣，最好还是要避这个嫌。」邓爷爷说了重话。
    「爷爷！」邓子弦急了。「怡怜没有做错什么——」
    「不要再说了。」邓爷爷打断孙子的话。「还有，谁都不准对外收话，要是让我知道谁对媒体多说一句，绝不轻饶！」
    〖第7章〗
    几天来的报纸版面都被鼎盛集团的消息所占据，从邓总裁的骤然去世、权力中心移转分析到遗产估算，还有邓子弦将于百日内迎娶王佳柔的事。
    消息一传出，即使陆怡伶早有心理准备，仍是无法置信。看着报纸上斗大的标题，她心痛得只能咬紧牙关。
    原以为只要能陪他一段她就已心满意足，以为自己可以挥挥衣袖潇洒说再见，没想到当事情真的发生了，她会心痛到想要就此死去。
    看着手中的钥匙；那是子弦之前为两人买的、却始终无缘搬进去住的新房的钥匙。
    最近，子弦忙于告别式的准备工作，即使是进公司，也是匆匆忙忙，但她根本不想拿这件事去烦他。
    她到底该怎么办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敛起心神，匆匆接起电话。
    「副总办公室您好……是……是……请闹她稍后，我马上下去。」
    挂断电话之后，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不在微微颤抖。
    是她那阴魂不散的母亲。她强打起精神，让自己戴上一层冷硬的面具，她不容许自己有任何的心软。
    她优雅地走出办公室，搭乘员工专用电梯来到一楼柜台。
    接近傍晚时分，刚好有一批日本团游客进住，因此大厅上正闹烘烘的。她放眼梭巡了下，发现在柜台正前方站了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快步上前，来到妈妈面前。
    「怡伶……」陆母吞吐着。
    陆母不到五十岁，削短的头发己见几许银白；凹陷的脸颊、高眺的个子，让她更显消瘦。
    「跟我来。」
    陆怡伶将妈妈带往转角处，脱离大厅沙发区。她在一张沙发上坐下，陆母这才跟着坐下。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上班？」陆怡伶问出心中的疑惑。
    「那天我在新闻上有看见你去上香啦。」陆母有些畏惧的说，因为女儿的脸色实在太冷，冷到跟外头的冷空气有得比。
    陆怡伶回想起那天去邓总裁灵前上香，她穿的是饭店的制服：她知道当时灵堂前有一堆媒体在守候，没想到自己会被摄入镜头。
    「妈，我真的没钱。」陆怡伶先声夺人。「如果是要奉养你，我很乐意：可是要我替那个男人一再还钱，我做不到。」
    第一次母亲威胁要去自杀，是在她大学刚毕业时，她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只好用现金卡借款；可这几年来母亲无止境的索求，她已经受够了。
    「怎么这么说……他、你叔叔他真的很努力在做生意，可就是运气不好嘛，才会欠人家那么多钱。」陆母哭丧着一张脸解释。
    「那我呢？我省吃俭用，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为什么要辛辛苦苦替他还债？他有养过我吗？他有照顾过我吗？」虽然努力维持面无表情，但陆怡伶那渐次提高的音调还是泄露了心中的不满。
    「都是妈不好，你一定很恨妈当时没有把你一起带过去，可是我也是怕你跟他的小孩不合嘛！我……」
    「过去的事不用再说了。给你生活费我甘愿，可是想要更多钱我没办法。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要生活？而且还得还之前欠的债务。你为那个男人想，但有没有为我想过？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当陆怡伶要站起来时，陆母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怎么会没有钱！你是副总的秘书，去跟你老板借呀！」
    陆母来到饭店柜台，报出女儿的名字，这才知道原来女儿当上了秘书。
    「妈，副总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要我怎么开口去借钱！」
    陆信伶气愤的说。
    「怡伶，才五十万，对副总来说是小钱嘛。」
    「对我来说却是大钱，我不可能去借的。」
    陆母双膝一弯，重重的跪下。「怡伶……」
    陆怡伶急了，怕万一被同仁撞见，那就完蛋了。「妈，你干什么？你快起来！」陆怡伶半蹲身体，拉住母亲的手。
    「我不要，你一定要想办法帮我调钱，五十万就好！」
    「妈，我身上还背了不少债，你只会为那个男人想，你有没有为我想过？你是要逼我去死是吗？」
    「妈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男人的儿子呢？他不是有两个儿子？去找他儿子要呀！」
    陆母摇摇头，说不出话来；那两个儿子就只会整天待在家基混吃等死，根本不管家里的死活。
    看妈妈痛苦的模样，陆怡伶也不再逼问。「妈，知果你跟那个男的离婚，我可以养你的。」
    「我不要离婚！他会成功的，他只是运气不好，我不能抛下他不管。怡伶，妈只能求你了。」陆母拚命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此时已有饭店员工经过，探头往这里直看；明白自己不能再为邓子弦惹出任何麻烦，万一这事传到邓子豪耳里，可就不妙了。
    不得已，陆怡伶只好先安抚母亲：「你先起来，要钱可以……」
    这时，陆母才像看见了希望般的站了起来。「妈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等妈赚了钱，一定会加倍还你。」
    「妈，你不要再到饭店来了。你要给我筹钱的时间，明天我会打电话给你，」陆怡伶冷冷地说。
    「好！妈妈明天等你的电话。天气很冷，你要小心身体。」陆母这才带着欢欣的笑意离开鼎盛饭店。
    母亲所表现出来的现实嘴脸，真的很让她心寒。
    小时候，她和妈妈相依为命，不管日子过得再苦，至少母女俩的心是连在一块的，直到妈妈为了一个男人而抛弃了她，甚至让她背上还不完的债。
    对于她和邓子弦之间的传闻，她自然是听说了，也知道这对他的处境来说是雪上加霜。
    虽然邓子弦没有说什么，但她从他日渐深锁的眉头看得出来，甫遭父丧的他，心里一定很不好过。
    为了不给他添加任何麻烦，她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一切，就等邓总裁的告别式过后。
    流言蜚语向来都是从茶水间或洗手问传出来的。
    就像此时，陆怡伶拿着茶杯，想要转进茶水间，无意中听见单头传出的谈话里夹杂着自己的名字。
    「想不到怡伶看起来冷冷的，竟会是那种夺人所爱的狐狸精。」同事甲说。
    「唉呀，那是故作清高。像邓副总长得这么帅，又这么有钱，任谁都会倒贴的扑上去吧。」同事乙附和。
    「听说前两天她妈妈来饭店跟她要钱。」
    「真的吗？听谁说的？」语气十分兴奋。
    于是，同事甲与乙就这么一个说一个答。
    「就听柜台小李说的呀，他说他还听到怡伶她妈妈跟她要五十万，还说对副总来说只是小钱。」
    「怎么这么不要脸啦，这么说她不就被副总包养了？」乙女说得很是气愤。
    「看她总是一副不大搭理男同事的样子，原来她早就跟副总有一腿了，这种女人！」甲女嗤之以鼻。
    「那王佳柔怎么办？她这个正牌女朋友不就很可怜？」
    「放心啦，男人都嘛只是一时把持不住。论身家财力，副总是一定会娶王佳柔的，我看只是玩玩怡伶而已。」
    「也对。妈妈都上门来要钱了，可见怡伶家里一定不好过，邓副总一定不会瞠这种浑水。」
    「报上不是说副总会在百日内娶王佳柔吗？这下，我看她再也砷气不起来了哦……」
    陆怡伶无法再听下去了，转身走回办公室。
    心头纷纷乱乱。她只想单纯的爱他，不想替他惹麻烦，更没伺什么非分之想，没想到竟成了破坏人家感情的第三者。
    她的心情剧烈震荡，直到下班回到宿舍，还是无法平复。
    夜很深，她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来回踱步。
    明天就是邓总裁告别式的日子，她拿着手机，想要打电话给邓子弦，却又怕打扰到他。
    想必他现在一定很忙碌吧几经反覆思量，她还是拨了电话；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到他了，她很想他，就算只能听听他的声音，也能安抚她严重受创的心灵。
    电话才接通，她都还没开口，就先传来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怡伶……」
    「十二点了，你休息了没？」她问着，将声音压得极低。
    「还没。」
    他幽幽叹了气。透过手机，感觉他的声音好似贴在她耳边，让她的心跳疾速加快。
    「明天的事，都准备好了吗？」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贴在心口上。
    多想时间就此停住，就这么留住他的人和声音。
    「差不多了，都有专人在处理。」
    「子弦，我……」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耐心地问。
    「你不用考虑太多，想怎么做尽管去做。」她的眼角湿了，但她没让他发现，语气尽量保持镇定。
    「你不用为我担心，等明天的告别式过后，我想我会找出一条适合我走的路。」
    「子弦，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去参加总裁的告别式，公司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他是长子，是邓家的希望，她当然知道流言蜚语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
    「嗯，我知道。」
    「子弦，我有跟你说过我很爱你吗？」隔着电话，她才有勇气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我忘了。」他故意耍赖皮。「我不介意你再说一遍。」能在这个时刻得到她全心全意的安慰，犹如在他体内灌入强大的力量，「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一定要加油，就算我不能待在你身边，你也要记住，我真的好爱你。」
    「你放心。明天我不会在大家面前崩溃的，顶多是大哭一场，你别担心我。」
    「子弦……」
    「嗯？」他等着她说下去。
    「没事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而且一定要朝自己的梦想勇敢前进。」
    此时她的眼泪已经哗啦啦掉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他带着疑惑地问。
    「没事，只是突然有感而发，那……晚安。」
    「天气不稳定，最近你又这么忙，一定要小心自己的身体。」
    他叮咛。
    「我会的。」
    「那你快去睡吧，晚安。」
    她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因为再不挂电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痛哭失声。
    怎么来，就怎么去。
    关于爱，她是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让他为难。
    邓总裁的告别式过后，陆怡伶留下一封辞职信，离开了鼎盛饭店。
    当邓子弦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就在桌上发现了那封辞职信。
    信封里总共有两封信，一封是给公司的正式辞职申请书，上头载明了各项待办以及交接事项，她把大部分工作移交给了部门助理，并且交还了宿舍的钥匙。
    第二封信，是写给他的。
    子弦：
    你该了解我的，但我还是要说，能够爱你这么多年，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事。
    我隐瞒了自己是单亲家庭出身的事实，或许是由于根深抵固的自卑吧；无可否认的，我们的身分背景实在过于悬殊，但我从来不曾妄想过要嫁入豪门，更不想麻雀变凤凰，我只是一个纯粹想爱你的女人。
    谢谢你曾经给我爱，我会用这份爱勇敢的活下去，你不用担心我，尽管和佳柔结婚吧。
    佳柔是个好女孩，她跟你足这么的匹配。听说你合。赶在百日内和佳柔结婚，我在此祝福你和佳柔，有着幸福美好的未来。
    你正值父丧，我却无法帮助你太多，真的感到很愧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祝福。
    爱你的怡伶「怡伶！」邓子弦怒喊，拿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无奈她的手机已经是关机状态。
    她的信里写得这么轻松，可他却是越看越沉痛。为什么她要这么自作主张的离开他原来，那天夜里，她在电话里殷殷叮咛他要保重，口口声声说有多爱他，就是为了今天的不告而别。
    都是他的错！他从来没给过她任何正面承诺，尤其在他和王佳柔打算赶在百日内结婚的消息曝光后，他却没有跟她做出任何解释。
    他正在设法阻挡这件婚事，他以为她懂他的，她不该对他没信心，没想到这件事还是对她造成了伤害。
    邓子弦冲出了办公室，找到了部门助理。
    「陆秘书有没有交代什么？」
    「副总，陆秘书说……说她已经跟你提辞呈了，所以才把工作交接给我。」助理一看到邓副总那阴暗的脸色，吓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邓子弦只好配合陆怡伶所导的戏码，说：「我以为她至少要做到月底。」
    看样子部门助理也不知道状况，邓子弦只能脸色惨澹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她还是离开他了。他早知道她终仃一人会离开他，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为什么他没有极力去留住她呢明知她遇到了难题，他不但没有给予关心和协助，还一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他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男人「子弦！」杜晓山大步走进办公室。「听说怡伶离职了？」
    邓子弦阴郁地看了杜晓山一眼。「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消息是从人资部传出来的。」
    「消息传得还真快。」
    「你怎么能让她走？就因为跟你传出绋闻，她就要被牺牲吗？」杜晓山不悦地质问。
    「大家都知道怡伶要离职，我却是到今早看到她的信才知道，这对我公平吗？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邓子弦对着料晓山咆哮，谁让杜晓山自己倒楣送上门来。
    关于邓子弦和陆怡伶的事，整个集团内部都知道，只不过这消息在邓爷爷的一声令下，完全对外封锁住了。
    「你在忙总裁的事，根本没有人敢去打扰你。」
    杜晓山没说出口的是，这种不名誉的丑闻有谁敢在他面前提起「晓山，陪我喝一杯。」邓子弦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你去弄两瓶酒来。」
    「你……」杜晓山瞪大眼。「大白天喝什么酒！万一被董事长知道你……」
    「陪不陪我喝？不陪的话，我自己去外头喝！」说着，就往外走。
    「喂……」杜晓山咬牙，莫可奈何的，只能追出去。
    他当然知道子弦的心情差到爆，而好兄弟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就算大白天跷班被抓到，他还是要舍命陪兄弟，力挺到底他们喝酒的地点选在杜晓山位于饭店附近的套房。
    杜晓山不喜欢住在饭店的员工宿舍，因为那感觉起来像是没有上下班之分，把工作与生活搅和在一块，那会让他很下开心。
    于是，杜晓山就在饭店附近买了一间小套房，既是投资，又有属于自己的窝。
    杜晓山不敢买烈酒，只敢去超商抱来一箱啤酒，至少啤酒灌起来既爽快又有饱足感，最重要的是，不容易烂醉。
    套房地板上已经堆了五六个空罐子；邓子弦从一进杜晓山的家开始，就一句话也没吭地猛灌酒。
    「子弦……」杜晓山想说话，却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只能悠悠叹了口气。
    「我很差劲对吧？」几罐啤酒下肚，邓子弦终于开口了。
    「别难过。生死有命，换个角度想，总裁走得这么快，没有受到病痛折磨，该要觉得庆幸才对。」杜晓山以为邓子弦说的是自己对父亲过世的愧疚。
    邓子弦摇头，眼眶含泪。「怡伶，有跟你联络吗？」
    杜晓山愣了一下，才说：「没有。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的要跟佳柔结婚吗？」
    「我不想跟佳柔结婚，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邓子弦说得极是苦涩。
    杜晓山一听，也忍不住心浮气躁起来，顺手打开一罐啤酒，猛灌了一大口。在冷天里喝啤酒，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爽「不想跟佳柔结婚，那就不要结呀！佳柔根本不想嫁给你，真不知道你们在唱哪出戏。」
    「你不懂，你不知道身在这种家庭是如何的身不由己。我得按照家人安排的路一步步往上走，如果违背长辈的意思，就是大逆不道；我也好想做自己，我也不想天天跟那群人勾心斗角、拚个你死我活；我也好想能跟自己心爱的女人结婚！」邓子弦鼻酸眼湿，强忍许久的情绪、从来没有吐露过的心事，在好兄弟面前，再也撑不下去了，完全渲泄了出来「你心爱的女人是怡伶？」杜晓山试探。
    杜晓山不是瞎子，虽然有时他确实呆了点，但还是看见了这两年来子弦和怡伶之问那眉来眼去的爱情。
    邓子弦再也不想隐瞒，怕再隐瞒下去，自己会疯掉。「嗯，我爱她很久了，跟她真正在一起也已经两年多，可是我什么都无法给她。」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杜晓山看见了他的痛苦，却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你这样子是在伤害两个女人！」
    杜晓山没想到跟子弦最亲近的两个女人跟自己的交情都很好，让他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没错，我是坏蛋，我该死！我根本不像外界说的，是个专情的好男人。我利用了佳柔，我辜负了怡伶，我该死！我该死！」
    邓子弦放下啤酒罐，手握成拳，猛击自己胸口。
    「子弦，你别这样！」杜晓山一把抓住邓子弦的拳头。「你现在伤害自己根本于事无补，你应该冷静下来想想应该怎么办！」
    邓子弦眼神迷蒙。「我还能怎么办？我是长子，我妈妈对我的期望很高，我爸爸又过世了，我能在这紧要关头拒绝跟佳柔结婚吗？」
    「你根本不爱佳柔，佳柔也不爱你，结这种婚，对你和她只有痛苦，何必造成两个人的悲剧呢。」杜晓山恶狠狠地数落。
    邓子弦眼神一亮。「是呀，佳柔不爱我，那就让佳柔去跟王叔讲，说她不想嫁给我！」
    「你们这两个混蛋，佳柔说她不敢说，怕会被她爸打死；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而且事情是你惹起的，当然是你去说！」杜晓山气到很想开扁。
    「是啊，我根本称不上男子汉大丈夫，我是烂男人，我没种对我心爱的女人负责任，我该死！我该死！」邓子弦甩开杜晓山的箝制，又狂灌起啤酒。
    「佳柔来跟我哭，你也来跟我哭，我怎么这么倒楣！妈的！」
    杜晓山忍不住飙了句脏话。
    「佳柔心里已有心爱的人了吗？」
    「我怎么知道她心里有没有人！她一直哭一直哭，你是她男．朋友，她应该来找你哭，干什么哭给我听！」杜晓山抓了抓头上的短发，觉得无端被扯进这事件当中，他才是那个最倒楣的人。
    邓子弦拿出手机。
    「你干什么？」杜晓山问邓子弦。
    「叫佳柔来跟我分手呀。」邓子弦开始按键拨打电话。
    「邓子弦，你别孬了！」杜晓山一把抢走他的手机，用力搁在茶几上。「你跟佳柔一起去说，就说你们不想在这节骨眼结婚。
    你们两个一定要一条心，否则你真要放弃怡伶吗？」
    一提到陆怡伶，邓子弦更显凄厉悲痛。「就算我跟佳柔分手，你以为我就可以娶怡伶进门吗？」
    「妈的！」杜晓山这下真火了，一拳朝邓子弦下巴轰了过去。
    「原来你只是在玩弄怡伶，不能娶她干什么跟她在一起？我总算看清你了！说什么你是好男人的代表，根本是天大的笑话！」
    邓子弦被一拳打倒在地，唇角流出了淡淡血丝，他仰躺在地上，痛到无法动弹。
    「怡伶离开你是对的！像她这么好的女孩，值得更好的男人，我懒得再跟你废话，就让你自怨自艾到死吧！」
    杜晓山站了起来，气愤地走出自己的家；他不想再浪费唇舌，希望那一拳能把邓子弦给揍醒。
    杜晓山那一拳的确够狠，也让邓子弦从迷茫中清醒过来．如果他连自己都放弃了，那他还有什么权利去追回真爱就算眼前的路困难重重，他还是要奋力一搏。
    只是，怡伶到底去了哪里她应该是对他彻底死了心，才会不告而别，甚至断绝所有联系。
    失去了，他才懂得珍惜。他好想她，她现在到底在哪里他躺在木板地上，简直恨死了自己！好想有她温柔的拥抱。
    这个让他痛到几乎要窒息的女人，他一定要找回她，无论花多久时间，他一定要想办法将她找回来。
    〖第8章〗
    因为杜晓山那狠狠的一拳，让邓子弦彻底从悲愤中醒神．寒风冷飕飕，他的心情也荡到了谷底。
    而他和王佳柔倒是有志一同，都不想结这个婚；但因为褥于面子，还有，谁都不想当提出分手的那个罪人，更因为自己的身分地位和利益，所以两人的交往就这么耗着。
    然而此刻迫在眉睫的情势，让两人不得不赶紧想办法面对。
    地点仍是在杜晓山的套房里，因为现在无论去哪谈事情都很不方便，毕竟邓总裁的告别式才刚结束，媒体追新闻的热度还在，所以两人很有默契的避免在公共场合出现。
    「你是男人，本来就要承担这一切。」王佳柔不满地嘟起小嘴。
    「好，我是男人；所以，佳柔，既然我们个性不合，那我们分手吧。」邓子弦蹙起眉峰，说得很爽快。
    王佳柔粉柔的小脸上有种古灵精怪。「太好了！我想我们是全世界分手分得最痛快的一对情侣了。」
    杜晓山坐在床上，没有插入两人的话题，只是提供了两瓶饮料让他们好好谈。
    「只是，我们得商量出一个最能说服大家的理由。」邓子弦说。
    「真麻烦！都是你害的。」王佳柔嘟高小嘴抱怨。
    「我害的？还不是你很仰慕我、欣赏我，才没有拒绝我这个男朋友。」邓子弦反讥回去。
    「我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呀！你长得这么帅，很少有女人可以抵挡你的魅力吧。被媒体一写我们是男女朋友时，你都不知道那时我还觉得飘飘然咧。」这两年米，王佳柔不再视邓子弦如天神，她已经成熟到懂得分别爱慕的崇拜跟真正爱情有何不同了。
    这话虽然取悦了邓子弦，但他的心情仍是差到让他依旧维持面无表情。「所以，我们是各取所需，你也不用怪我，赶快想个办法解决我们之间的关系倒是真的。」
    「就个性不合呀。」王佳柔在跟邓子弦说话时，眼角不停地偷偷瞄看着杜晓山。
    只可惜杜晓山这座大山依然不动如山，完全没有要插嘴的意思。
    「个性不合」这四个字获得了邓子弦的认同。「好！反正伸头是～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们速战速决。」
    于是，王佳柔硬着头皮去跟她爸妈说她还年轻，不想这么匆促结婚，说她和邓子弦之间还需要时间来磨合。
    而邓子弦也向爷爷、妈妈说明，说他和佳柔是永远的好朋友，即使分手了，也绝不会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
    坡方家长对这个结果当然非常气愤，不过因为邓子豪在暗中破坏两人的感情，因而，王家和邓爷爷都决定将婚事暂时缓一缓。
    更重要的是，在邓爷爷心里，因邓子弦迅速让陆怡伶离职，从而平息了所有的流言，这让邓爷爷认定长孙仍是很听他的话。
    当然，事缓则圆，王家和邓爷爷还是希望两家人能结成亲家，毕竟这是一种共同利益。
    所以在小两口都不同意于百日内完婚时，做长辈的，也就没有再多加强迫及为难。
    这结果的确暂时解决了邓子弦跟王佳柔之间的事，因此，邓子弦将全副心力用来寻找陆怡伶的下落。
    他相信她是因为深爱他才会离开他，只是，他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她找回来这几年来，她就住在饭店里，这一离开，她能去哪里这一天，距离陆怡伶离职半个月后，寒流依然强劲，冷风月飕下，邓子弦的心情依旧在谷底盘旋，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劲。
    柜台通报，说陆怡伶的母亲要来找她；尽管柜台已经说明陆怡伶离职的事，无奈陆母就是不肯离去，扬言一定要见到女儿，不然见邓子弦也行。
    邓子弦一身笔挺西装，迅速走下楼，来到柜台前，在柜台小姐的指引下见到了陆怡伶的母亲。
    「伯母，我是邓子弦。」
    陆母感到很不好意思，微微弯身，带着惧意的卑微。「邓副总，我……」
    「伯母，我请你喝咖啡，有事慢慢说，这边请。」邓子弦率先走在前头，往一楼咖啡厅前进。
    这是邓子弦的一线希望，他想，或许可以从陆母口中得到怡伶的消息。
    陆母慌张地跟邓子弦走进咖啡厅。
    「伯母，喝什么？」邓子弦亲切地介绍：「若是不习惯喝咖啡的话，这里的花茶还不错。」
    陆母猛摇头。「副总，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邓子弦仍是让服务生送上一壶花茶，也为自己点了一杯咖啡。
    待服务生送上花茶和咖啡，邓子弦这才开启话题。「伯母，是为了怡伶的事吗？」他直截了当的问。
    「是啊，怡伶真的离职了吗？我不相信。她不是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是不是他们骗我的？我只要见她一面啦，求求你。」陆母哀求。
    「伯母，怡伶真的离职了，我没有骗你。」邓子弦眸色一黯，替陆母倒了杯热茶。
    「怎么会这样呢？」陆母一脸哀凄。「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
    邓子弦已经听说了先前陆母曾来过饭店，饭店同仁还撞见陆母向陆怡伶下跪，这应该也是怡伶急着要离开他的原因之一吧「伯母请喝茶。怡伶离职得很匆促，所以你也不知道怡伶去哪里吗？」邓子弦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这都要怪我啦，万一……」陆母没有心思喝茶，矗也拿出皮包裹的手机。「她有发一封简讯给我，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的。」
    「什么简讯？」邓子弦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可急死了。
    陆母按开那则简讯，将手机递给邓子弦。
    妈，我真的没钱，我已经把我的保险受益人改成你了，等我死了之后，你就合。有钱了。
    邓子弦一看，脸色瞬间阴暗下来，几乎是咬着牙的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副总……」陆母神情痛苦，顿了一下才说：「怡伶是你的秘书，她跟在你身边很多年了，你知不知道她会去哪？我求求你告诉我，我不是故意要逼她的，她要是真的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这才是陆母找上邓子弦的主要目的，因为她希望能从邓子弦口中得知女儿的消息。
    原来两人的心思相同，都希望可以从对方口中得到陆怡伶的下落。
    「怡伶一向住在饭店的宿舍里，她离职之后，我也不知道她搬去哪里，我以为你会知道的。」邓子弦的口气越来越冷。
    「这……那怎么办？她会不会真的去死？」陆母慌了。
    「不会的，你别胡说。你来跟她要钱的对不对？」邓子弦冷声质问。
    邓子弦那气势，硬是让陆母噤了声，她再也无法理直气壮。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她已经为我背了很多债务，又要付大学学贷，可是……我想她是秘书嘛，人家不都说秘书可以赚很多钱。我也是没办法，我丈夫他做生意失败，我只能来找她。」陆母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做秘书领的也是死薪水，现在景气不好，一个月也只有三万多块。她国中毕业之后，你就没养过她，你怎么还有脸来一直跟她拿钱？」要不是碍于在公共场合，邓子弦想自己一定无法这么冷静，绝对会咆哮出声。
    「我也是走投无路呀！我先生做生意失败，我没办法，只好请怡伶帮忙，她是我女儿，我没有要害她。」陆母猛摇头。
    「你跟怡伶要多少钱？」
    「五十万。」陆母据实以告。
    「才五十万！」他咬牙切齿。「才五十万，你就要逼死怡伶吗？！」
    「我没有！」
    「你给我你的户头，我给你五十万，从此以后，请你放过怡伶，如果你知道她的消息，也请跟我联络。」邓子弦深吸了口气。他目前所能做的，就是替怡伶解决她母亲的债务。
    陆母简直意外极了。「谢谢副总！谢谢副总！我只希怡伶能平安，我不会再跟她要钱了。我不是那么狠心的妈妈，我也很爱她，可是我真的是不得已……」陆母叨叨解释着。
    直到陆母离开，咖啡也冷了，邓子弦仍呆坐在椅上，脑海里不停浮现怡伶传给陆母的简讯。
    看来她原就准备离开，是不愿欠他人情吧？再次拨打她的手机，期待着能够接通，无奈仍是关机状态。
    对她的见外，他有着气恼。区区五十万，她为何不告诉他然而，他更气自己；他不仅是个失职男友，也是个没有担当的男人。
    他当然知道，以她的傲气，根本不可能跟他开口要钱。只是，两人交往这么多年，他却从不知道她一直为了钱的事在奔波，难怪她宁愿一年到头都待在饭店里。
    他想起了她的愿望，那平凡的愿望。
    她只要他陪她逛夜市、陪她吃小吃、陪她看夜景，但他却连一项都没有做到。
    只是，再多的悔恨也已于事无补了。
    这间房子，是邓子弦给她的唯一礼物。
    这间三房两厅的高级住宅，所有权登记在她名下，她当时曾拒绝收下，但终究拗不过邓子弦的坚持。
    没想到如今这里竞成了她安身立命的住所。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猜他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住进了这里。
    然而，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她从期盼到彻底失望，因为他再也不曾踏进这里一步。
    关于他的一切，她都听杜晓山说了，说他和王佳柔分手了，正疯狂的在找她，只是，她仍决心要离开他。
    「怡伶，子弦都已经跟佳柔分手了，你真的不回去找他吗？」
    落地窗前，日落的云彩异常美丽，杜晓山和陆怡伶对坐，她喝茶，他喝咖啡。
    陆怡伶摇头；日影下，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就算子弦跟佳柔分手，我和他还是不可能，何必呢。你千万不能告诉他我住在这里，否则我会连夜搬走，让你们找不到我。」
    「子弦要是知道我知情不报，一定会宰了我。」杜晓山一脸苦恼；因为清楚怡伶的脾气，知道她说到做到，所以他根本不敢当报马仔去通风报信。
    「那你就不要让他知道。」陆怡伶温柔的抚着肚子；这是她坚持快速离开邓子弦的另一个原因。
    「子弦明明很聪明，为什么这次会这么笨！这房子是他买的，他难道不会过来看看吗？还整天在那里唉声叹气！」杜晓山猛灌了一口咖啡。最近的他很红，很像张老师，要到处排解别人的心事。
    「他不想来触景伤情。况且，他认为以我的脾气，这么死硬派的，是绝对不可能住进来这里的。」陆怡伶自嘲的说；关于外头的风风雨雨，于她已无关紧要了。
    「你为什么肯住进来？」杜晓山顺着她的话问。
    「因为我没有其它地方可去呀。」她说的是实话。「我现在可是失业当中，要再多花一笔钱去租房子，我可没有那个能力。」
    况且，她不想离邓子弦太远：这个家里还留有他的味道，这也是支持她一个人过日子的动力。
    杜晓山点点头，很是理解。「说的也是。出门在外，凡事得省着点。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已经在柏楠那边帮你问到工作了。」
    「真的？」陆怡伶开心地笑了。「我现在最需要这种好消息了。」
    「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了，只是个助理的工作，薪水没办法朋你在鼎盛时比。」她的笑容很迷人，杜晓山眼神闪了下，幸好他的定力够，就跟他的人一样，是座稳重的大山。
    「没关系，有工作就好。我不求太多，只要能让我温饱。」
    重要的是，有了固定的薪水，她就可以按月还债。
    不是她狠心，而是她真的无法可想了。银行不可能会再借钱给她，她只好用这方法逃离母亲，她不想背债过一辈子。
    「明天我带你去柏楠那，他还不知道你跟子弦的事，如果你想说，再自己告诉他。」杜晓山只能尽力帮陆怡伶，谁让他是子弦的好兄弟，怡伶的好朋友。
    「晓山，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既是好同事，也是好朋友，况且你还是子弦心爱的女人，我当然得要照顾你。说到底，这都是子弦的错，他不该让你受这种委屈的。」
    「是我心甘情愿的，他没有错，真的！他对我很好。」对子弦，她没有恨，最多也只是淡淡的怨。
    「你人太好了，全世界大概找不到几个像你这样的女人。」
    「你一定不能让子弦知道我住在这里，我不想造成他的困扰和负担。」她再次强调，因为她肚里正有个生命在成长。
    「我明白，我不会告诉子弦的，让他吃吃苦头也好，否则他不会懂得珍惜你。」杜晓山语重心长的说。
    「我只想找个离他最近的地方，然后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陆怡伶说得苦涩，但扬唇微笑问，又有说不出的坚强。
    「好啦，反正我是挺你的，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杜晓山很有义气的拍胸脯保证。
    陆怡伶扯唇苦笑。爱一个男人有多深，她就伤自己有多重；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这么爱邓子弦，爱到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她知道，离开他需要勇气：但，得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离得开？或许，她至少需要有一百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才能离得开吧。
    之所以愿意就这么和他断了音讯，是因为想看他出人头地，想看他幸福过日子，想看他完成梦想，坐上鼎盛接班人的位置。
    一切全是为了他。
    〖第9章〗
    寒冬的脚步远离，春风舞动过后，艳夏接踵而至。
    这期间，邓子弦在董事会中的地位逐渐消退，邓子豪的势力却日益扩张。
    很明显的，在家族派系斗争下，加上邓子弦少了父亲这座靠山，更因为他的自我放弃，导致他在集团内的权力越来越小。
    虽然他仍是鼎盛饭店的行政副总，但原在他底下最重要的人力资源部门如今已归属到邓子豪手中。
    人情冷暖由此可看出。他这个邓家大少爷，在和王佳柔正式分手后，加上他已经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已不再是媒体宠儿，在公司的地位自然直线下降。
    一连串的打击让他看透世情冷暖，也无心于工作；他这才知道，原来名利及地位都是虚假的。
    他的人生至此已毫无意义，就算坐上总裁大位，他还是不会快乐，即使仍活着，也与行尸走肉无异。
    以前一天工作十六小时，却还是精力旺盛；现在的他，居然天天准时下班。
    进了电梯，这才发现里面有他最不想遇见的人。
    「子弦，你要下班了？」邓子豪故作惊讶，看了一眼邓子弦手中的公事包，嘴边净是轻蔑。
    「嗯。」邓子弦一脸无所谓，因为他已经懒得跟邓子豪斗了。
    「你真是好命，不像我，还得去跟财经官员开会，讨论大三通日勺议题。」邓子豪一脸得意。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工作轻松嘛。」邓子弦凉凉的回应。他也是到最近才醒悟，以前花那么多力气跟这种人斗，根本是在浪费生命。
    「我好羡慕你哦，底下管的人少，却可以坐领高薪。我会跟爷爷多说几句好话的，看能不能让你多管一两个部门。」邓子豪话里带着讥刺。
    「谢谢。那就拜托你了。」邓子弦微点了下头。
    电梯很快到达地下三搂，邓子弦跨步走了出去，邓子豪疾步追上，挡在他面前。
    「邓子弦，这很不像你，你应该要跟我对杠才是。」邓子豪满脸怒意。
    「邓子豪，没有人陪你斗，你很无聊是吗？」邓子弦淡淡笑问。
    「没错！没人斗有什么意思。你这样骂不还嘴的，真的很让人讨厌！」邓子豪言词锋利地说。
    「我懒得理你了，随便你要怎么样，我无所谓。」邓子弦走过邓予豪右侧，跨步离开。
    「你……邓子弦，你真的很让我失望！」邓子豪自讨没趣，只好再搭乘电梯上楼。
    邓子弦耸肩。反正懂他的人已经离开了，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走到车旁，按下遥控器，他想着，今晚又要怎么度过他再次按下遥控器，锁上车子，然后往安全梯方向走去，漫无目的的走在红砖道上。
    他在街上四处乱晃，不想吃饭，也不想回家。
    回想过去这八个月来没有她的日子，他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过的，天天像是没有灵魂的稻草人，记忆始终停留在她还在他身边的日子。
    走过一条又一条街，夜幕早已低垂，霓虹灯、路灯闪耀着人世间的光彩，他这才发现，他竟然走到了一栋大厦前。
    楼高十八层的宏伟大厦，四周被大树围绕。他的呼吸一窒想起了两人在那新房里的欢爱，那是两人的最后一次。
    他一直在避免想起这间房子，也不想着手去处理，因为每想起一次，他的心就跟着痛一次。
    他缓步走向警卫室，警卫立刻探出头来。「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二十号的住户。」
    「是吗？我没见过你。」警卫一脸怀疑。
    「我很久没来了。」邓子弦从公事包裹拿出一大串钥匙，其中两支是这房子的钥匙。
    「先生贵姓？我得查一下。对不起，我不能随便放行。」警卫堆起抱歉的笑意，翻查着住户资料。
    「我姓邓。」
    「邓先生，对不起，屋主姓陆，你是她的朋友吗？」警卫再问。
    虽然这男人相貌堂堂，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是，屋主姓陆，我是她朋友。」邓子弦苦笑，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我有她家的钥匙，还有这里大门的晶片卡。」
    「这样呀……」警卫一眼就认出那专属于大厦的晶片卡，只不过这男人实在眼生得很，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先生，麻烦你押个证件吧。」
    邓子弦拿出证件，警卫这才愿意放行。
    他一路来到顶楼。看着眼前的一切，记忆犹新，仿佛欢爱才只是昨天的事。从没有想过要回到这里，因为他怕自己会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
    拿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再打开里头那扇门，摸索到墙边的电源开关，灯一亮，随即发现有着不对劲。
    这屋子照理说这么久没人住，应该是灰尘满布，可是……当邓子弦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花瓶里娇嫩鲜艳的紫玫瑰，墙壁上多了几幅山水画作，充满诗意；沙发上则摆了～只超大的大熊布偶，逗趣可爱。
    种种迹象显示这里分明有人住，究竟……是谁住在这里他退后几步，退到了鞋柜边，打开鞋柜，里头是一双双女用鞋；他心里突然燃起一丝希望，接着走进主卧室。
    打开主卧室的灯，他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他和她的合照，那是在一次出席宴会时，她利用手机为两人拍的照片，也是两人唯一的一张合照。
    为了证实心中所想，他接着打开了衣柜，里头满满都是她的衣服。因为这个事实，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怡伶……」他轻轻叫着她的名字。
    看着那张粉红大床，他心里又气又恼，又兴奋又无措，原来他朝思暮想、找了八个多月的女人，居然是躲在这里怕这只是自己一时的幻想，于是，他又走到厨房，打开那在之前他还没买的冰箱，发现冰箱里有各种生鲜食物，一罐鲜奶的到期日还是下个星期。
    他一脸苦笑，无奈中却有着失而复得的欣喜。这个女人真会折磨他，难道她不知道他找她已找到快疯了此时，门外传来转动钥匙的声音，他连忙关掉客厅的大灯，然后坐到沙发上，屏息以待。
    「怡伶，小心点。」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男人的声音，邓子弦蹙眉，紧绷着身体，这才发现自己已紧张到双拳握得死紧。
    「没事啦。」她笑着。「柏楠，谢谢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你这样还可以煮吗？要小心身体。」
    「当然可以。自己煮，吃得比较健康，外头的东西大都加了味精。」
    好不容易打开了两道门，按下门边的电源开关。
    「我陪着你煮好了，这几天你要小心一点……」冯柏楠的话在看到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后突然中断。
    「怎么了？」陆怡伶发现冯柏楠脸上的异样，不禁问。
    这时邓子弦站了起来。在看见他大学时的好兄弟冯柏楠手里提着一袋食物，而他眼前的女人却挺着一颗又圆又大的肚子时，眼中进出凶光。
    「子弦……」冯柏楠喃叫着。
    陆怡伶这才惊觉背后似乎有一道刺眼的目光，烧灼着她的背脊：她张着小嘴，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你说是……子弦在这里？」陆怡伶问得极其小心，就怕自己会错意。
    「嗯，子弦就在你背后。」冯柏楠很不自在的挪了挪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吞口口水。
    「啊！」她的一颗心几乎就要跳出来。「怎么会……」还是没有勇气回头。
    邓子弦一步步上前，狠瞪着冯柏楠。
    「柏楠，没想到你居然瞒着我。」邓子弦的语气又阴又冷。
    在他四处疯狂找寻、失意落魄之际，几次和冯柏楠及杜晓山一起喝酒，而他们明知道他在找寻怡伶的下落，结果……结果竟是冯柏楠和她一起走进这个家门冯柏楠神情尴尬，堆起了笑意。「子弦，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你这是什么兄弟？要不是我今天到这里来，你还要瞒我多久？」邓子弦举起拳头，来到了冯柏楠面前，要不是怕吓到身边的女人，他老早动手打人了。
    陆怡伶抖颤着唇；双手捧住大肚子。
    「别这么凶，你这样会吓到怡伶。」冯柏楠毫不避嫌地拉住陆怡伶的手腕。「怡伶，先坐下来。」
    「我会吓到怡伶？那你究竟跟她是什么关系？」邓予弦双眼进射出寒光。
    教邓子弦无法接受的是，陆怡伶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他想要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却是她给了他更大的震撼——她居然怀了身孕还跟冯柏楠在一起陆怡伶其实是因为一时无法接受他真的到来；从一开始的盼望，到后来的完全绝望，她根本不敢奢想邓子弦会出现在这间房子里。现在他突然冒了出来，她好怕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会吓到他，才会挣扎犹豫着不敢面对他。
    然而，听了他刚刚说的话，让她忍不住稍稍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男人。
    「子弦，你讲点道理，我跟怡伶当然是朋友关系。」冯柏楠扶着陆怡伶的手，将她拉往沙发上。「坐一下，别站着。」
    看着冯柏桶对陆怡伶的体贴，令他所有乍见她时的喜悦一扫而空。
    「朋友的关系？那为什么你知道她住在这里？还送她回家，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陆怡伶还是只能呆呆坐在沙发上，蹙着眉头，完全失去了平常的机灵，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是因为怡伶是我的助理，今天她有点不舒服，所以我就送她回来了。」冯柏楠不解释还好，越解释，情况越糟「怡伶是你的助理？她在你的公司上班？」邓子弦无法置信。
    「是啊。」冯柏楠没想太多。
    「而你却一直瞒着我？你跟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邓子弦逼问。爱太深，思念太磨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心爱的女人，却必须面对这样的不堪「子弦，什么跟什么嘛，你在胡说什么！」冯柏楠这下才明白邓子弦误会了他和陆怡伶之间的关系。
    陆怡伶站了起来，因为过于激动，腰际突然传来一阵阵的酸痛。「子弦，你……」
    邓子弦骤然朝冯柏楠狠狠挥出一拳，冯柏楠措手不及下，连闪都来不及闪，砰地一声，就这么被揍倒在地上。
    「邓子弦！你干什么打人？」陆怡伶叫，急急来到冯柏楠身边。「柏楠，你有没有怎么样？」
    「怡伶，你是为了柏楠才离开我的吗？」邓子弦心痛如绞的问出这句话。
    陆怡伶狠瞪了邓子弦一眼，慢慢直起身子，双手撑住腰，喘了口气。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我真的很难过。请你离开这里，我不想和你说话。」
    「我……」邓子弦一脸懊恼。「那不然呢？为什么你要偷偷离开我为什么柏楠不告诉我你住在这里？」
    冯柏楠痛到说不出话来，眉眼都皱在一块，连眼镜都破打飞而碎裂一地。
    「你凭什么来质问我？你的女朋友一直是王佳柔，你要娶的女人也是王佳柔，不是我！」陆怡伶气到浑身颤抖，脸上全无血色。
    「我从来没有要娶佳柔！」邓子弦大声反驳。「你应该知道，我早就跟佳柔分手了。」
    「但是，你却从来不敢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陆怡伶悲凄地说，原来这才是她一直不愿承认的怨。
    烬管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恨的爱着邓子弦，但内心还是渴望能够光明正大和他相爱、出双入对。
    然而，当这个希望越来越渺茫、甚至破灭时，也是她对这段感情感到失望和痛心的时候。
    「你是不是因为怀了他的小孩……」邓子弦完全丧失了理智，话不经大脑便说了出来。
    冯柏楠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忍着痛，抹去唇角的血丝。「子弦，你听我说，你别乱说……」
    「柏楠，不用说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随便他！我怀了谁的孩子不关他的事！」陆怡伶最不能忍受别人误会她，骨子里那股傲气全上来了。
    「怡伶……」冯柏楠努力抽着气，好抑制脸上那股痛。
    因为太过激动，致使肚子又传来一阵闷痛，陆怡伶痛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怡伶，你怎么了？快生了吗？」冯柏楠不顾脸上的痛，紧张的问。
    「我……好痛！」那是阵痛，痛得她只能跌回椅子上，小巧的五官皱了起来，额上开始冒出冷汗。
    「她的肚子还这么小，为什么快要生了？」邓子弦不解地问。
    冯柏楠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在视力模糊的情况下，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按下快拨键。
    「晓山，怡伶好像快要生了……好……不过我眼镜破了，没办法开车，你快过来一趟……叫救护车？……好……」说完，冯柏楠立即挂掉电话。
    「柏楠，不要叫救护车，我现在不痛了。」陆怡伶喘着气。「书上说只要羊水没破，就没那么快生，你不要急，我先去收拾东西。」
    陆怡伶完全不想理会邓子弦，她站了起来，缓缓走回房问。
    邓子弦急死了。「冯柏楠，你给我说清楚！」
    「说什么呀，你自己有眼睛不会看吗？怡伶都快生了，那肚子里的孩子会是谁的，你居然不知道？」脾气一向温和的冯柏楠冉也忍不住的咆哮出声。
    邓子弦浑身一震！是啊！他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会看到柏楠送怡伶回家就丧失了理智。
    他连忙走进房间，发现怡伶正吃力地拿起早就预先准备好的旅行袋。
    「怡伶，我来拿。」
    「不用，请你离开。」陆怡伶冷冷拒绝，然后挥开他的手，坚持目已提旅行袋，里头装的都是她生产住院必备的物品。
    她对他的爱恋、无我的付出、不求回报的退出，结果换得了什么「怡伶，对不起，我一时心急，说错了话！」
    陆怡伶走出房间，这时冯柏楠正在和杜晓山通电话。
    冯柏楠告诉杜晓山关于邓子弦突然出现的来龙去脉，于是，杜晓山决定赶过来，反正饭店离这里很近。
    陆怡伶不理会邓子弦，她来到冯柏楠面前。「柏楠，晓山怎么说？」
    「晓山正在赶来的途中。」冯柏楠看着邓子弦的阴沉脸色。
    「子弦，晓山也知道怡伶住在这里，所以……」好吧，要死大家一块死，至少得拉杜晓山下水。
    「你们算什么好兄弟！」邓子弦无暇责骂太多，一颗心全挂在陆怡伶身上。
    「怡伶，还好吧？我来拿。」冯柏楠拿过陆怡伶手里的旅行袋：
    陆怡伶没有坚持，将手中的袋子交给冯柏楠。
    邓子弦完全没想到原该充满喜悦的重逢，却被自己无端的醋意搞得一团糟。他向来引以为豪的冷静、理智，在乍见陆怡伶之后，几乎是完完全全崩塌。
    陆怡伶对着冯柏楠说：「现在还好，阵痛是一阵一阵的。」
    邓子弦不甘被这样忽视，忍不住又想发飙，只不过这次他学乖了，改用哀怨的语气。
    「怡伶，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甚至连怀孕了都不让我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又要我怎么想？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很痛、很难过？」
    陆怡伶见不得他悲伤的样子，态度稍稍软化。「我告诉你，然后呢要你负责吗？就像现在，你根本不信任我，还随便乱打人。」
    「我……」邓子弦还想说什么，冯柏楠突然插话：
    「子弦，都什么时候了，你没看怡伶都快生了，要追究也得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冯柏楠说得没好气。对于刚刚挨的那一拳，他就暂时不跟邓子弦计较。
    此时陆怡伶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赶紧到沙发上坐下来。
    「走，我送你去医院。」邓子弦这才警觉到事态紧急。
    「不要，我要等晓山。」陆怡伶也执拗了起来，显然没忘记他刚刚对她的言语伤害。
    「子弦，都是晓山在帮怡伶，怡伶比较信任晓山。」冯柏楠解释，就怕邓子弦又误会了什么。
    陆怡伶说什么都不肯坐邓子弦的车，直到杜晓山赶到，她才坐上杜晓山的车，然后四人两辆车直奔医院。
    这样峰回路转的重逢戏码实在精采。
    像是冥冥之中有神明在保佑一般，不但指引邓子弦找到了陆怡伶，还让他可以陪她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三个大男人都陪在待产室，嘘寒问暖、关心备至。这等阵仗，一定羡煞了许多产妇。
    产房中不时传来女人的唉叫声和痛骂声，只有好胜的陆怡伶明明已经痛了六小时，却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痛叫。
    稍早之前，三个男人在待产室的走廊外已经把这几个月来的情况、过程都说明白了。
    邓子弦这才知道，在陆怡伶离开他、并且怀孕的这段时间，全是杜晓山和冯柏楠在照顾：只是，他还是很生气，气好兄弟居然隐瞒了他这么久，这笔帐日后还是得算。
    「没办法，怡伶不让我们说。她威胁我们，只要告诉你，她就会立刻离开。你也知道她的脾气，我们宁愿让她待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也不能让她躲起来，自己去生小孩。」杜晓山解释。
    「你是始作俑者。要不是你脚踏两条船，怡伶会这么伤心的离开你吗？」因为多了杜晓山这座靠山，因此冯柏楠说起话来毫无顾忌，要是真打起架来，他也不怕了。
    「是我的错，都怪我。」此时的邓子弦满心懊悔。
    这时巡房的医生来了，三个大男人跟着走进待产室，医生替陆怡伶做了详细检查之后，说产道才开一指，要孕妇多运动，最快也得等到明天才会生；还说生头胎都会慢一些，若明天还不生，就得施打催生剂。
    待医生离去之后，陆怡伶只好忍着痛在床边缓慢的走来走去。
    「柏楠，你脸上受了伤，先回去吧。」她催促。
    「嗯，也好。我明天一早再来，然后换晓山回去休息。」冯柏楠点头同意，不然这么多人留下来也不是办法；况且没有戴眼镜的他，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留下来也真的没什么用处。「那我先走了。」
    「我在就好，晓山，你也回去。」邓子弦在赶人了。眼前这两个死党好友的确碍眼，让他完全无法对怡伶诉说别后心情。
    「我不能离开，我一定要亲眼看到我干儿子出生。」杜晓山很坚持。
    「你回去好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晓山留下来陪我就好。」陆怡伶趁着阵痛的空档对邓子弦说。
    邓子弦自知理亏，只好低声下气。「怡伶，别这样，我刚刚一时昏了头，说了惹你生气的话，就算你不能原谅我，也不要赶找走，让我留下来陪你，」
    「那你上班怎么办？」她吸了口长气，阵痛又开始，她只好跌坐回床上，这样的痛实在很折磨人。
    邓子弦一把牵住她的手。「很痛吧，握紧我的手。」
    「怡伶，呼气、吸气，慢慢来，不要紧张。」杜晓山在一旁说着。
    「要记得妈妈教室里教你的。」
    邓子弦狠瞪了杜晓山一眼。这下兄弟间的梁子结大了。「是你陪怡伶上妈妈教室的？」
    「是呀，不然还有谁？我可没有跷班，都是正大光明清假去的。」当然还有王佳柔，只不过杜晓山没说出来，是故意要让邓子弦生气。
    「你……我会再跟你算帐。」要不是顾虑到已经痫到说不出话的怡伶在场，邓子弦真会气到钢三字经。
    「怡伶，要不要打电话叫佳柔来？要是没通知她，事后她可能会扒了我一层皮。」杜晓山挑眉问。
    「明天再告诉她吧，反正不会那么快生。」陆怡怜边喘着气边说。
    「原来连佳柔都跟你们串通在一块，独独隐瞒我一个？」那种被隔离在外的不适感，让邓子弦呕到几乎得内伤。
    陆怡伶已没了力气和邓子弦说话，只是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她无比的心酸，还有对他的怨。
    该说是命运之神的安排吗？在她失去爱情的同时，却让她获得了满满的友谊；要不是有晓山、佳柔和柏楠陪着她，也许她就要变成三餐不继的未婚妈妈了。
    「没办法，因为佳柔也很恨你，恨你耽误她的青春，所以呀……」杜晓山双手一摊，表明他也没办法。
    邓子弦尽管再如何生气，也无从发飙起。现在他最担心的是，怡伶能不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持续一整夜的阵痛让陆怡伶睡睡醒醒：杜晓山干脆窝在一旁的沙发上打瞌睡；邓子弦则是坐在床边，不管她愿不愿意，仍坚持紧紧握住她的手。
    清晨，天际才透出鱼肚白，护士已经来回几趟检查陆怡伶的状况：虽说是单人病房，但产妇的唉叫声、家属的焦虑谈话声，仍会随着门的开开关关透泄进来。
    在打了催生剂之后，陆怡伶的阵痛时间越缩越短，直到她忍不住唉叫出声、指甲掐进邓子弦的手掌里，孩子还是没能生下来。
    随后的一太早，王佳柔在接到杜晓山的通知之后，立刻带来了几份早餐，神情焦虑的陪在陆怡伶身边。
    「佳柔，你看到怡伶痛成这个样子，以后你会不会不敢生小孩？」杜晓山紧张到频频拭汗。
    「我才不要生小孩咧，这么痛，身材还会变形。妈妈真的好伟大哦。」王佳柔这个千金大小姐第一次看到生产阵痛的情形，就吓得小脸发白。
    「晓山，你带佳柔出去走走。」陆怡伶说得有气无力。
    「不要。」王佳柔怕归怕，还是决定留下来。「我要陪你。我是小孩的干妈，以后我要是生小孩，换你陪我。」
    「你不是说你不生？」杜晓山抓出王佳柔的语病。
    「万一嘛！你这个猪头，生小孩这种事，谁敢保证。」王佳柔瞪杜晓山一眼。
    终于，在中午过后，陆怡伶被推进了产房。
    此时，休息了一夜的冯柏楠又赶回了医院，四个人在产房外焦急地踱起步来。
    「怎么生那么久，都已经进去二十分钟了！」王佳柔嚷嚷着。
    邓子弦瞪了王佳柔一眼。「你别吵，吵得我头都大了。」他虽然一夜未眠，却还是心心念念着里头的陆怡伶。
    「不讲话很闷呀，心情更紧张。」王佳柔说。
    「我都不知道你和怡伶的交情这么好！」邓子弦的火气还是很大。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着。有谁像你这么白痴啊！怡伶明明就待在「你们的」家里，你却老是说找不到她，真是好笑极了！」
    王佳柔趁机数落。
    谁让邓子弦耽误了她这么多年的青春邓子弦没空、也没心情和王佳柔吵架。这时，护士走出产房。
    通知他们陆怡伶已经生了个小壮丁，邓子弦在看到那张像是个小老头的小脸时，胸口的闷气完全化为乌有。
    他的心肝宝贝啊，是他心爱的女人千辛万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生命真是个奇迹，他应该要感谢老天爷，让他能够参与她的生产过程，更让他见到孩子出生的这一刻。
    〖第10章〗
    这个夏天，阳光很炽烈，天空很蓝，云很白，而所有的美丽正如同这个季节，让陆怡伶像是身处在梦境中，一切都显得太不真实。
    明明该要有喜获新生命的喜悦，她内心却充满了极度的惶恐和不安，尤其在邓子弦出现之后，她的心好像缺了一大块。
    那样的感觉让她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一想到邓子弦，所有负面情绪全涌了上来。
    他怎么能说出现就出现！尤其在她生产过后，最难看、最虚弱的现在。她要如何面对他？以往她可以用她的美丽、她的高傲来获得他的喜爱，但现在呢就因为是真心爱他，所以在儿子出世之后，只要一想到他们不会有未来，她就觉得心好痛好痛。
    在医院住了四天之后，邓子弦打算把她送到五星级坐月子中心，让她接受专业的照顾，但她不要；那样陌生的环境，只会让她更无措和焦虑，她因此坚持待在熟悉的环境中。
    当儿子哇哇大哭时，她总是神经绷得死紧、呼吸急促，常常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其实根本不用她起身照顾，邓子弦总是一个箭步就飞到了儿子身边，轻声哄着那个集三干宠爱于一身的小娃娃。
    他是如此疼爱他们的儿子，她应该要感到满足和开心的，但，相反的，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与寂寞。
    晓山、柏楠、佳柔，还有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儿子身上，她只能静静的躺在死沉寂静的房间里。
    虽然他请来了专业保母，为她做月子及照顾刚出生的儿子，让她可以将产后大伤的元气滋补回来。
    然而，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愁绪罩着整个心窝，沉甸甸的，像一颗石头，压得她无法正常呼吸。
    「怎么了？」
    大掌抚上她的额，她感到那热烫的触感，却是侧转过身，避开他的碰触，更避开了他的凝视。
    「起来吃麻油鸡。你什么都不吃，这样对身体不好。」
    温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可以感受到那股纯男性气息，却害怕他的碰触。「我没有胃口。」
    虽然他完全没有参与她的怀孕过程，可是她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地在学习当一个好爸爸。
    他买来了许多书籍，包括育儿新知、如何照顾新生婴儿、从零岁到六岁，林林总总十几本有关养儿育女的书籍。
    她记得之前他看的都是跟工作相关的专业书籍，连休闲读物郝是名人传记和励志刊物；曾几何时，为了儿子，他居然看起了婆婆妈妈才会看的书。
    「不行，一定要吃。李嫂说月子要是没有做好，以后你会腰酸背疼的。」他轻声哄着。
    阳光穿透窗帘洒进房内，因为有空调，所以温度宜人；床上的她，穿着长袖睡衣裤，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
    「你该回去上班了。」她背对着坐在床沿的他，不想看他，更小想让他看见自己苍白、憔悴的模样。
    她知道他请了十天假，却是整天都待在这屋子里，让她有种说不出口的烦闷。今天是她产后第七天，为何她仍是感受不到任何喜悦以前的他，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她只能从他工作与工作中的空档得到那少得可以的宠爱及温柔：所以，要不是为了儿子，他根本不会请长假，更遑论会留在她身边。
    就因为太在乎他了，在乎到她无法调适自己的情绪；她心里始终有个结，若无法解开这个结，她想，未来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她跟他不可能有未来。就算他没有跟佳柔结婚，还是不会娶她：他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要的是什么，她比谁都还明白。
    越想心越痛，越想眼泪就越止不住。
    「不要。我想陪你和弟弟，你才刚生产完，我不放心。」邓子弦深情款款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此时，哇的一声，儿子那宏亮的哭声惊得他连忙三步并成雨步冲出了她房间。
    就是这样。她实在不明白，明明李嫂在，为什么他还是这么担心紧张？难道他不能多陪她一会？难道有了儿子，就不要她这个妈妈了吗邓子弦抱着哭得脸红脖子粗的儿子进房时，特意绕到床的那一头，却惊见她脸上满是泪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急问。
    她摇摇头。母爱天性让她从床上坐起：这几天因为心情郁闷，所以即使天天吃滋补养身的食物，气色仍不见好转，体重甚至减轻了。
    邓子弦慌了，可是碍于怀里儿子那响亮的哭声，他只好先安抚还不懂事的小小人儿。
    「我来喂他喝奶。」她说，伸长手想把儿子抱过来。
    「小心点。」他叮咛。
    她伸出的手才刚碰上小小软软的身体，一听他这么说，身体立即僵住，心里明白，眸中浮现些许惶恐。「你放心，我会很小心，不会弄伤他的。」她小小翼翼的接过儿子。要不是为了要喂母奶，他根本不让她抱儿子。
    她抱过孩子，看了他一眼；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要他避开，他没有勉强她，背转过身去。
    看见他转过身，她在心中又叹了一口长气，这才拉高上衣，将小小嘴儿放到胸脯上。
    因为吸吮到甜美的奶水，小娃儿立刻止住了哭声，「你要多吃点，不然弟弟会没有足够的奶水喝。」他缓缓转过身，噙着笑意看着她。
    她低垂着头，专注看儿子那用力吸吮的表情。「你放心，我的奶水很多，不会饿着儿子的。」
    小家伙吸得好用力，使得她的身体本能跟着分泌更多乳汁来；也只有在喂哺儿子时，她才会感到平静、快乐与满足。
    况且，她虽然吃得不多，但还是会勉强自己多吃一些可以增加奶水的食物，这是她为人母唯一能做及骄傲的地方。
    邓子弦在她身边坐下，凝看着她的侧脸。
    这几天来，她对他仍是冷冷淡淡。他真的懊悔极了，谁让他在那天要乱吃飞酷，还是非不分的打伤了冯柏楠；最最糟糕的是，他竟污辱了她的清白。
    经过了这些风风雨雨，他这也才真正体悟到，有了家的感觉是这么甜美！那种甜美的滋味让他只想时时陪在她和儿子身边，甚至连上班的事都给抛在一旁。
    「有李嫂在，佳柔也会天天过来陪我，你放心回公司上班。」
    她继续委婉的劝。
    他像是张无形的网，密密实实地罩住她，让她喘不过气来；只要他离开，她想，自己内心里所有悲伤感觉都会消失的。
    「不要。我想守着你和弟弟。」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怀里那睡着的小宝贝，觉得他的世界是这么单纯美好。但，她的呢王佳柔首先发现了陆怡怜的不对劲。那日渐憔悴苍白的身影、动不动就偷偷掉眼泪的情形。
    「我想，怡伶可能得了产后忧郁症。」王佳柔看着那一脸不解的男人。
    「为什么？我把她照顾得这么好，为什么还会得忧郁症？」
    邓子弦无法相信。
    「怎么不可能？」王佳柔不客气地反问。「怡伶的个性本来就比较沉闷，有什么心事也不会说出来。从以前到现在，你有真正了解过她吗？」
    「我……」没错，他得承认，她从来不将心事告诉他；他自认对她好，可是却从来不曾接触到她内心深处，也之所以她才会偷偷离开。
    「幸好我没有真的嫁给你，否则，一定会痛苦一辈子。」王佳柔故意摆出哀怨状。
    他瞪了她一眼。「会不会是她还在为了我误会她跟柏楠的事生气？我已经跟她道过歉了。」
    「以我对怡伶的了解，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根本不是在生气，而是一种绝望、孤单、寂寞，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我当然感觉到了。」他被问得有些难堪。「我问过她，可她什么都不说，我也没有办法。」他感到很挫败。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为什么她有心事却不肯告诉你？你这个男人当得还真是失败。」王佳柔落阱下石的损他，谁让他耽误她这么多年的青春，只要逮到机会，就非得损损他不可。
    「佳柔，那你认为怡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
    「我看怡伶八成是在跟弟弟吃醋。谁让你眼里只有刚出生的弟弟。」
    王佳柔猜测。
    「不会的。我把弟弟照顾好，就是要她安心做月于，她怎么可能会跟弟弟吃醋？」他一脸不信外加万分苦恼。
    「那她为什么会瘦成那个样子，还天天闷闷不乐，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王佳柔拍了拍邓子弦的肩膀。「我去帮你问问看．我可是为了怡伶，不是要帮你说话。」
    王佳柔站了起来，离开客厅，走进陆怡伶的房间：而房里的陆怡伶正双眼无神的看着落地窗的方向。
    王佳柔在陆怡伶身边坐下。「你到底怎么了？」
    陆怡伶背靠在床头，表情苍白中有着伤感。她摇摇头，什么话都不肯说。
    「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要说出来嘛。你放心，我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的，看是要子弦滚蛋，还是要带着弟弟离家出走，我全都罩你。」王佳柔拍胸脯保证。
    听王佳柔那夸张的语气，陆怡伶淡淡地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王佳柔看着门缝处，那是她进来房间时，故意没全关上，好让站在房门外的邓子弦可以听见她们的谈话。
    「说说嘛，你这样我会很担心的。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要是生病了，那弟弟要怎么办？」
    「我只要一想到他是为了弟弟才留在我身边，我跟他之间也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就会不知不觉掉下泪来。」
    「子弦很爱你的，他绝对不是为了弟弟才留在你身边，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王佳柔劝。
    「弟弟一哭，他就紧张得半死；而他也不让我抱弟弟，就怕我会伤到弟弟，我觉得我是个很糟糕的女人。」
    「不是这样的。子弦是怕你太劳累，做月子的女人，就是要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否则以后会腰酸背痛的。」
    陆怡伶苦笑。「是吗？他以前从来不会为了我放下工作，现在为了弟弟，却肯休这么久的假。」满心苦涩，让她的眼眶又起了水雾。
    「自从你离开他之话，他根本就无心工作，这你也知道呀，他早把江山让给邓子豪了。」
    「就算是这样，可是我跟他之间仍是没有未来，这是何必呢我已经受够了，他不要出现就没事了。」
    这时，原本站在门口的邓子弦忽地砰的一声推开了房门。
    王佳柔识相的站了起来，叹了口气，悄悄退出了房间。
    陆怡伶心一惊，看着他那明显的痛苦。
    他一步步靠近她，她却双手环抱在自己胸前，好克制那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在她身前半蹲，仰着脸凝看着她，大掌想要抚摸她的一头秀发时，她却头一偏，避了开来。
    「你心里有什么事就痛痛快快说出来。看是要打我，还是要骂我，只要能让你发泄情绪，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
    他那一向如王者般的高傲气势，如今在她面前却像是小孩般脆弱，她的心拧痛，摇着头，薄唇抿得死紧。
    他将她的两只小手包裹在掌心里。「是我不好，我疏忽了你心里的想法；我是这么的自以为是，以为照顾好弟弟，让你好好休息，就是对你最好的呵护。」
    「我没事的。」她仍在逞强。「也许是产后不适应，过阵子就没事了。」
    他从她面前站了起来，坐到了她身边，「你一定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看着你的忧伤，我却无能为力，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么痛？」
    听他说出这么露骨的话，令她震撼，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任何爱她的话。
    他懂她的惊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这几年来，我为了工作，牺牲了你的幸福，直到你离开，我才发觉自己大错特错，没有你的日子，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斗赢了邓子豪又如何？我坐上接班人的位置又如何？我不要那些东西，我只想要平平凡凡跟你过日子。」他的话铿锵有力，却也有股柔情。
    她终于对上了他那盛满忧虑的瞳眸，两人之间是靠得如此近，近到可以感受到那悲伤的氛围。
    「你的事业心一向重，你现在只是一时觉得对我有愧疚，要你一辈子在邓子豪面前抬不起头来，我想你心里一定有怨的。」
    「不会的。」看着她，几次想要抱抱她、吻吻她，可是每次都压抑着心头的欲望，就怕她产后身体太虚。
    「是我先对你告白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跟你的感情是我强求来的，我不会为难你，你也不用在乎我，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怡伶。」他不顾她的反抗，将她紧紧搂入怀里。「不是这样的！要不是有你，我这辈子恐怕还不知道什么叫真爱。难道你不明白吗？我努力和佳柔撇清关系，为的就是能和你永远在一起。」
    「那是你对我的道义责任。」她闷在他怀里，冷冷的胸口逐渐感受到那厚实胸膛中的暖意。
    「不是的。」他再次用力否认。
    「那么你为何从来没有说过……」她顿了顿，吞不到嘴的话。
    「你这傻瓜。」他将她搂抱得更紧，明白她说不出口的话是什么。
    「如果我不爱你，我会直接跟佳柔结婚；如果我不爱你，为什么要买下这间房子？如朱我不爱你，在你离开之后，为什么我连奋斗的动力都没有了？」
    连迭的追问让她渐渐松开了心里的结。「我内心很不安。」
    「我明白。都是我不好，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没有给你十足的安全感，都是我的错，我们结婚吧。」
    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止了，因为他那句「我们结婚吧」，让她只能呆呆地窝在他怀里。
    他……这是在跟她求婚吗早晨的阳光洒入房里，映照着她的脸，那气色明显红润，脸也圆了一圈，小嘴一张一合，是那么的惹他情动。
    他唇角勾起微笑，双手抵在枕头两边，弯下身躯，就这么吻上了她那小巧的嘴。
    「你别这样……」她的双手抵在他胸前，原本沉静的双眸被他的热吻激起了涟漪。
    心结解开之后，她不再失眠，不再食不知味，也不再动不动就掉眼泪。他的求婚像是神奇的魔术，只不过她还没有点头答应。
    「怡伶，我好想你。」他在她唇上低喃。
    她向来无法抵抗他的魅力，更何况是如此激情的热吻，让她全身要时虚软无力。
    他唇舌的吸吮问饱含对她的思念与热情，从浅吻到深吻，再到细细啄吻，直到她气喘吁吁，他才稍稍离开她的唇。
    「你……」她喘着气，双眼迷蒙。她也好想他，只是不管心情冉如何澎湃激动，她都要努力抑制下来。
    「你一定无法想像这八个多月来我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
    看着她红扑扑的脸，他真想一口咬下，却只能压抑满腔的热流。
    她又推了推他。「你别这样。」现在的他，动不动就在她耳边说情话，让她完全招架不住。「我们不可能的。」
    他的左手抓住她的右手，右手抓住她的左手，将她双手轻轻搁在枕头的两侧，箝制住她小手的妄动。
    「哪有什么不可能。难道你还想偷偷离开我？」
    「放开我，这样我没办法说话。」他那充满男性气息的呼吸干扰着她的思绪，她的脑袋已经严重当机了。
    「我不要。你上次偷偷离开我，他们那几个烂人竟联合起来骗我，万一你又消失不见，那我该怎么办？」邓子弦一脸恐慌。
    「你会不安，我也会害怕，害怕哪一天你又突然消失不见。」现在的他己不再隐藏心里的话，总是把对她的感情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气定神闲的他竟会有这样慌乱的时候，原来不安的不只是她。
    「你明明知道我们不适合，所以那时你才会跟佳柔交往。我们的感情始终见不得光。」她幽幽说着：「否则我何必离开？我不想跟你们邓家人对抗，也不想影响你的事业，我更不想嫁入豪门。」
    他放开她的手，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她挣扎着，想抗拒他的温柔。
    「嘘，别动，只要抱一不就好。」他抚着她的发。
    她心软了，只能任由他抱着。「你该回去上班了。」她再三催促。
    「我当然会回去上班。不过，你得答应我，再也不会偷偷溜走，再也不会自己躲起来胡思乱想。」他将她搂得更紧。「你真的很狠心，竟然说走就走，完全没有顾虑到我。」他摆低姿态，就是想勾动她的恻隐之心。
    「我哪有偷偷溜走，我一直都住在你买给我的房子里，是你自己说要和我住在一起的，结果呢？你根本没来过。」她反将了他一军。
    「我……」他语塞。「怡伶，我们结婚吧，否则我真的没办法安心。」
    她的心动摇了，但还是没有松口。「你天生就是个领导者，不该埋没才华。」
    「以前我也这么想。可是，这段没有你的日子，我发现我已经完全失去奋斗的勇气。」
    「你一步步从基层做起，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鼎盛的执行长；而你爸爸更是积极在培养你，你不能让你爸爸失望。」现在情势正好相反，变成是她在劝他，因为不想看到他失志消沉。
    他笑了。「那些雄心壮志、理想抱负，我现在觉得那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我不想再过着勾心斗角、没日没夜的生活，也不想再当什么执行长，我只想跟你过简单平凡的日子。」
    「你有这个能力和才华，也有传承你爸爸事业的责任，就这样放弃了，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她真的很矛盾，既想要他多陪她，又想他能发挥所长。女人的心呀，连她自己都弄不懂了。
    「有什么好后悔的？我有你和弟弟呀。」他说得很是满足。
    「你……」她气恼极了，尤其此刻被他这样抱着，纵使心里有再多规劝的话也说不出口。
    「你放心，再怎么说我还是邓家长孙，爷爷绝对不会赶尽杀绝，否则颜面上他会挂不住的，我副总的位置还是可以坐得很安稳，要养活你和弟弟不成问题；更何况，我爸爸留下那么多遗产，只要不是太挥霍，够我们过三辈子了。」
    「我不想过那种被关在笼子里的生活，也过不惯上流社会的生活。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嫁给你。」她虚弱地挤出一丝苦笑。
    他感慨地叹了口气。「我不逼你。等你坐完月子，我们再慢慢谈。」
    「我们的身分背景太过悬殊，我想这应该没得谈了。就算我答应了，你家里的人也会反对，我和你原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眼眶中的泪悄悄流淌下来。
    他察觉了她的悲伤，很是惊慌，用拇指轻柔地抹去她的泪水。
    「不要哭了，都是我不好，你不想结婚就不要结婚，你要我认真工作我就认真工作，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叫她不要哭，偏偏他说出来的话是那么令她感动！这个一向眼高于顶、自负又聪明的男人，如今却是这般温柔贴心，让她多么不舍。
    只是，她真的可以和他一起生活一辈子吗？幸福会不会在转眼间又消失不见邓子弦的家位于天母的精华地段，是栋三层楼透天别墅，有前院、后花园，更有着可以容纳三辆车的大车库。然而，这样宽阔美好的空间，却显得空旷死沉。
    也不过是晚间八点，这个家却已静到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让他觉得很不习惯，已经开始想念儿子的哭闹声了。
    他的么弟整天流连在外，不到深夜不会回来；大弟嘛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待在房里当宅男。
    自从父亲骤世之后，母亲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悲伤中走出来，现在已经能说会笑了，有时还会跟姐妹淘去喝下午茶，生活总算渐渐恢复如常。
    他敲敲母亲的房门。「妈，是我。」
    「进来吧。」邓母的声音申明显有着笑意。
    他一打开房门，见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在上演台语连续剧。
    「妈，在看电视呀。」他在母亲身边坐下。「是呀，无聊嘛，更好看电视打发时间。」邓母干脆把电视关掉。
    「你们都不陪我，一个比一个忙，我若想跟你们聊天，恐怕还得跟你们预约时间，不知道生了你们三个儿子有什么用。」邓母瞪了儿子一眼。「妈，是我们不好。」他只好乖乖被念。
    邓母一向温婉，可是这会脸色却不大好看。「儿子大了，就不要妈妈了，还是嫌妈妈老了，你什么事都不肯跟妈妈说？」邓母说得很哀怨。
    「妈，我……」这就叫作贼心虚吗？在妈妈那探视的眼光下，他居然编不出任何理由。三兄弟里，他跟母亲的感情算是最亲近的；往常他工作忙，无法陪妈妈吃晚餐，但不管前一晚他有多累、多晚才入睡，他都会每天一早陪妈妈用早餐。
    所以当他说出要跟王佳柔分手时，母亲也只是流着泪感叹，并没有太多坚持及干涉。
    「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一直在请假，好几天都不见你回家，你要不要跟妈妈说？」邓母轻声哄着，好像眼前的儿子还没有长大似的。
    他苦笑，幽幽叹了口气，决定坦白招供。「我女朋友为我生了一个儿子，这几天我都在照顾她。」最近的他，就算回家，也是匆匆忙忙的，难怪母亲会抱怨连连。
    听他这么说，邓母却毫不惊讶，只是唇角扬得老高。「你终于肯说了。」「妈，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佳柔都告诉我了。我在等，等你什么时候亲口告诉我这件事。」邓母虽不满，却没有半句责备。
    「这个佳柔，嘴巴那么大做什么。」他嘀咕。
    「你还敢怪佳柔。你都跟佳柔分手了，人家佳柔不但没有怪你，还时常来陪我这个孤单老人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妈呀。」
    「妈，我心里当然有你。相信佳柔一定已经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又要焦么告诉你呢？」
    因为还不知道母亲对这件事的看法，加上他不想跟怡伶之间再有任何波折发生，所以他一直在等适当的时机。
    「那可是妈妈的第一个孙子。况且你跟她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介绍她给妈认识吧，妈想要去看孙子。」邓母深深打量着儿子。「妈，不行啦，我怕会吓到她。」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你这样说，好像妈妈长得很恐怖，还是妈妈脾气很不好，怕妈妈会破口大骂？。」
    「不是啦。只是她根本不想嫁给我。」这是事实。「孩子都生了，难道孩子不用报户口吗？你放心，妈不会为难她的。」
    「妈，谢谢你，我真的没想到你会马上同意；只是，她有心结在．我不想给她压力，万一她带着弟弟跑掉就惨了。我真的无法做出任何冒险的决定。」邓子弦很为难的说，一副既爱又担心的可怜模样。
    邓母在听见他这么说之后，反而笑了。「你真的是我儿子吗？向来自负到像是把全天下都踩在脚底下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妈。」他有着微微的难为情。「你别笑我啦。」
    「看来你是真的很爱她，爱到连自己都失去了。」邓母拍了拍儿子的肩，有着无比感慨。
    「是呀，失去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已在不知不觉中爱她这么深，我宁愿就这么顺着她的意思，也不想冒任何风险。」
    看他患得患失的模样，邓母连连摇头，外加不舍。「如果你爸还在的话，绝对会反对这件婚事；可是你爸不在了，你想怎么做就尽管去做吧。」
    「妈……」他好感动。
    「我看，你还是让妈妈去跟她谈谈。你就告诉她，我想看孙子。妈妈先释出善意，让她知道我不是个恶婆婆。不管她的家世如何，她已经替我们邓家生了儿子，我们不能亏待她。」
    「妈，你别急，我先去探探她的意思，好吗？」他真怕妈妈会搞砸一切。
    「好。那你快点，我等不及要抱孙子了。」邓母催促。
    在他的汁画里，或许再等个半年一年，才会告诉母亲这件事，没想到却被佳柔打乱了计画。
    只是，现在佳柔有怡伶当靠山，根本不怕他；看来他的地位是直直落，再也不是那两个女人心目中的天神了。
    不过，没关系，没地位就没地位吧。一想到怡伶和儿子，他就心满意足了。
    周末下午，陆怡伶和邓子弦在家里为儿子庆祝满月。
    由于孩子还没取名字，所以他们只能喊他「弟弟」这个乳名，小娃儿长得快，从出生时的三干公克到现在已经是六千公克的小小壮丁了；而且不管大人们如何吵翻天，他还是睡得香甜。
    来祝贺的除了杜晓山、冯柏楠，还有王佳柔，最重要的是邓母也来了。
    陆怡伶简直无法相信像邓母这种出身豪门世家的贵妇，竟然不反对她和邓子弦在一起。
    邓母一来，就一直逗弄着小金孙，笑得合不拢嘴，直到弟弟喝完母奶睡着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来到陆怡伶身边。
    邓母买来许多礼物，从弟弟的衣服到日用品，还有给陆怡伶的各式补品，最重要的是那颗闪闪发亮的大钻戒。
    「怡伶呀，这个见面礼，你一定要收下，代表我这个婆婆的心意。」
    邓母没给陆怡伶拒绝的机会，一开口就以婆婆自居了。
    「这……」陆怡伶看着那颗价值非凡的钻戒，摇了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啦。」王佳柔在一旁鼓吹着。「邓妈妈人很好，你要是不收，邓妈妈会很难过的。」
    「是呀，你就收下，不然我真的会很难过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来当我家媳妇。」邓母早被王佳柔洗脑了，对陆怡伶的委曲求全有着深深的好感，还有源自于内心的疼惜。
    陆怡伶看了邓子弦一眼，在他眼里看到了渴望。她其实很为难，如果她不收下，可能同时伤了邓母和邓子弦的心。
    「伯母，谢谢你，那我就收下了，我会留给弟弟娶媳妇时用。」
    陆怡伶笑说着。
    陆怡伶原本很担心，不断想像着连续剧里的剧情——邓母在知情之后，定会大力反对，甚至可能抢走她的儿子。
    没想到她担心的事不但没有发生，邓母还以那最柔软的女袢特质对她嘘寒问暖，让她感受到最真实的疼爱。
    看到陆怡伶收下钻戒，邓子弦终于松了口气。
    「还叫什么伯母，该叫一声妈啦，不然以后弟弟要怎么叫我奶奶。」
    邓母笑说着。
    「我……」陆怡伶面有难色，表情很是尴尬。
    「妈，别逼怡伶嘛。」邓子弦出声缓颊。
    「笨儿子，我这是在帮你耶。」邓母瞪了儿子一眼。「不然要拖到何时怡伶才肯嫁给你。」
    「邓妈妈，子弦还一直怪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的鸡婆，这会你就会少掉怡伶这个好媳妇了。」王佳柔赶紧转移话题，替陆怡伶解围，同时不忘赞美自己。
    「佳柔最乖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跟邓妈说，邓妈一定当你的靠山，子弦不敢怪你的。」邓母说。
    大家就这样说说笑笑，融合成一片。邓子弦特地请饭店主厨送来一桌五星级台菜料理，当然还有满月必备的麻油鸡、红蛋以及油饭。
    三个男人喝着酒，三个女人话家常，气氛和乐融融。
    说着说着，邓母又将话题绕回到陆怡伶身上。「怡伶啊，你般心，我绝不会委屈你的，我会去跟子弦的爷爷说，就找个好日子替你们公开举行婚礼，一定要把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伯母，可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要嫁给子弦，我……」陆怡伶很为难，拚命对邓子弦眨眼示意。
    尽管邓母人很好，但她还是对那样的豪门世家有着严重的惧意；她不想住进那豪宅里，过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她有最起码的尊严，她过不惯那种穿名牌吃美食的日子，她得要呼吸自由的空气，才能快乐的生活下去。
    「妈……」邓子弦正待要开口，不知怎地，弟弟竟号啕大哭了起来；那哭声，像是被欺负得有多惨。而事实是，小壮丁只要哭起来，声音就是这么惊天动地。
    「唉呀，怎么哭了？！」邓母连忙过去抱孙子。「奶奶看哦。」接着闻到了臭臭的味道。「唉呀，弟弟便便了啦。」
    「妈，我来。」邓子弦连忙走过去，熟稔的抱起弟弟，然后走回房间去。
    「没想到子弦还会替弟弟换尿布。」邓母赜啧称奇。
    「伯母，子弦可厉害了，他什么事都会做，连替弟弟洗澡都难不倒他。」杜晓山出声赞美。
    「没错，子弦真的很令人刮目相看。」冯柏楠也跟着说好话。
    「我进去帮他。」被邓母这么一说，陆怡伶很不好意思的连忙走回房间，也幸好弟弟这么一哭，刚好解除了她的尴尬。
    看着邓子弦俐落的更换尿布，她的唇角扬起幸福的笑意．这一次，老天爷很厚待她，不但给了她一个白胖小子，还给她这么好的男人。幸福握在她手中，她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她走上前，在他替弟弟换好尿布并且穿妥衣服、将弟弟抱在胸前时，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
    她将脸贴在他那宽大的背上，听着弟弟嗯嗯呀呀的叫着，她喃喃地说：「子弦，谢谢你。」他没有逼她，给她完全独立的空间；他也很了解她，完全顺着她的心意。
    邓子弦转过身来，一手抱着弟弟，一手将她拥进怀里，在她唇上印下一记吻。
    「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我爱你，我一定会给你你想要的幸福，我们一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弟弟张大双眼，好奇地看着他们。
    她毫不犹豫地回应他的吻。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呀，只是，她还是没有勇气答应他的求婚。
    也许等弟弟周岁以后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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