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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要和我扮成情侣，不是应该到更浪漫的地方吗?若想大哥尽快沦陷，我们还是到酒店逛逛比较实际。”龙天宏戏谑地讪笑，脚步始终紧随着杨沛浠。

龙天宏文质彬彬的外表总令人觉得他比较像个学者，事实上，他所醉心的也是科学研究，并非工商企管。

担任总经理一职已有数月，他渐渐适应这份责任，由当初为逃避现实而努力工作，到现在他已能从工作中找到乐趣。

用外表来做判断的人太多，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惯于以温文儒雅、内敛自持的谦谦君子模样示人的他反而有一层厚厚的保护色，令人摸不清、看不透，更觉得深不可测。

事实上，他一直都惯于戴着面具，能真正看穿他的人实在寥寥无几，恰巧他身边的杨沛浠就是倒霉的一个。

“今天是为工作，我替我们的新产品找到最合适的代言人，特地请我们的总经理和她先见个面。”

杨沛浠是他幺弟龙天浚的大学同学，和他差不多同时加入天龙集团，未到香港发展之前，她是美国广告界的巨星，知名的广告制作人，也是公关能手。

所有人都认定他俩是一对，以至他的长兄龙天承对杨沛浠敢爱不敢认，可龙天承一见到杨沛浠遇上麻烦就二话不说和她一起前往美国，协助她处理杨父动手术的大小事务。

直到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后，龙天承怕伤害到他，所以不敢面对现实，骤然撇下杨沛浠独自回到香港，并命他赶来接过这个烫手山芋。他当然义不容辞地伸出援手，拯救身陷情牢的长兄。

欲成人之美，所以他当然会义不容辞地为“速成”长兄的恋情而努力。

事实是他有这么好心才怪，他和朋友都把龙天承和杨沛浠的恋情当成游戏，看着可怜的龙天承在兄弟与情人之间天人交战，不亦乐乎。

不是他们不怕死，拿素以铁面暴君之称的龙天承开玩笑，而是他太了解龙天承，知道这个哥哥疼他多于自己，有错也会扛在自己身上，舍不得责怪他。

送到嘴边的乐子若不晓得抓紧，岂非有违天理?他当然不会做此等呆瓜!

走进富丽堂皇的时装展会场，龙天宏脸上的笑容瞬即僵住了。

小凝?

出现在眼前的人令他震撼无比，他瞠大眼，呆呆地站着。

“就是她了，她叫ConnieEve，是美籍华人，三个月前在米兰举行的时装展中一炮而红……”

杨沛浠的话没有牛句听进他的耳内，直到时装展结束，ConnieEve站在他面前那一刻，他才骤然清醒。

真的是纪凝，他唯一所爱的女人，他伤得最深的女人

“我来介绍，这是天龙集团总经理龙天宏先生，这是名模ConnieEve小姐。”杨沛浠热络地为两人互相介绍，之前她单独和纪凝接触多次，虽然她比较冷漠，话也不多，但却不难相处。

“很久没见，龙先生。”

瞟向杨沛浠勾着龙天宏臂弯的手，纪凝的心轻轻一抽，不过她掩饰得很好。

“你们是旧识吗?”杨沛浠有点讶异。

“是见过面的，但龙先生贵人善忘，也许早已忘记我这号人物了。”

纪凝自嘲地低笑。

龙先生……

这称呼很陌生，她从未如此叫他……

“既然大家是认识的，那就不用太拘谨了。”对着龙天宏微微一笑，杨沛浠的身子挨得更贴近他。

“Fion和龙先生是情侣吧!真是郎才女貌!”她的声音有了起伏。

龙天宏很想立即辩解，但杨沛浠已用甜甜一笑回应了。

他后悔了，如果不是想戏弄大哥，答应和沛浠扮成情侣好刺激他，现在他就可以向她解释了。

“有关合作的细节，我们一会再谈好吧!我已在酒店的餐厅订了位子。”

“那我要先回后台，待会见!”纪凝淡然一笑，又一次消失在他的眼前。

是纪凝变了，还是龙天宏从来没有正视她的改变呢?

这种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到的，淡然而疏离，令她的美丽更加莫测，一颦一笑散发出令人怦然心动的魅力，举手投足间充满慑人的风采，不单是男人，就连走过她身边的女性也禁不住赞叹。

她摇曳生姿的身影走进餐厅里，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锁祝

“看到吗?这就是ConnieEve的魅力，天承一定很满意我的选择。”说着，杨沛浠先站起来，礼貌地和纪凝握手。

整顿晚餐龙天宏都定眼看着纪凝，或是间歇地发呆，每每和她的眼睛对上，他就不由自主地瞟向另一面，逃避她灼热的目光。

他甚至连自己吃了什么也不知道，更莫说是合约的内容。

“龙先生有意见97你看起来好像对由我担任贵公司的代言人有所保留。”

纪凝一席话令气氛变得尴尬，杨沛浠立即打圆场，“怎么会呢?是ConnieEve你太迷人，令他目眩神迷而已。”

“Fion你太客气了，有你这么迷人的女伴，龙先生的眼里怎么会放得下别的女人？”纪凝促狭地说。

“男人呀!心或许是装不下，但眼睛的容量却是无穷无尽，美的女人一个也不会看漏眼的。”杨沛浠向龙天宏打眼色，想要他别再当尊佛像，可惜其效不彰。

“那也比表面上对你呵护备至，暗地里却不断利用你的男人强。”

“若果真有这种该死的男人，就应把他们拿去焚化，省得污染地球。”杨沛浠附和地微笑，没有发现纪凝话中的醋意。

“有这样的臭男人，那也要有笨女人甘心被利用才成，一根竹子敲不响，龙先生认为我说得对吗?”转向一直沉默的龙天宏，纪凝正看着他。

龙天宏先是一愣，言到唇边才发觉他根本说不出半句话。

“对不起，在美女面前，他一向都是害羞得不懂说话的。”见情势不对，杨沛浠马上解释他失礼的原因。

“龙先生是天龙集团的总经理，如果说这样的大人物不懂说话实在是贻笑大方。”说着，纪凝轻轻摆动纤纤玉指，冷冷地笑。

“你来晚了。”背着龙天宏，纪凝站在露台上看着华灯点点。

晚餐的时候，她用只有他们懂的暗号，要龙天宏晚上到酒店房间见她。

“我……”他这一刻的温吞不再是伪装，他实在不知如何面对她。

“Fion和我，哪一个比较吸引你?”轻轻一拉腰带，薄如轻纱的丝质睡袍缓缓滑下，二十一岁的纪凝不再青涩，举手投足间充满成熟女性的韵味，尤其生产后，她的身材更惹火。

她转了身，一步一步走近他，心跳和呼吸都越来越急促。

走到他的身旁，玉白的雪臂温柔地搂着他的腰，似是怀念，似是爱火犹存。

她轻吹他的发际，顽皮的小舌轻舔他的耳垂，双手慢慢下移，毫不禁忌地探索，以前他最喜欢她这样做，胆小的她常因怕羞而中途停下来，让他反客为主。

“别这样。”抓住她不安分的手，龙天宏心痛地盯着她。

“我及不上她?”这么快就为Fion守身了吗?

“不要糟蹋自己。”她的自嘲更灼痛他的心。

“你不是跟哥哥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现在我只想跟你做爱。”似在交易，纪凝的话不含一丝爱意。“到现在为止，我还未找到另一个比你更能满足我的男人，请别令我失望。”

被她用力一扯，龙天宏的衣扣都被拉脱了，他却硬直的站着，脑海一片空白。

还未有别的男人更能满足她?她怎可如此糟蹋自己?她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向他报复?

“你究竟要不要跟我做?你不想也无所谓，反正酒吧里多的是想跟我上床的男人。”她一脸不屑地走开，拾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慢慢穿上。

龙天宏走上前，从后面环抱着她。

若她是为惩罚他，那就任由她去吧!

他知道她要他抱她，不单是要折磨他，也是要折磨自己。

“慢着。”在他的手触及她的一刹那，她突然喊停，晶莹的眸子紧盯着他，玉手慢慢移到床沿，把保险套递向呆若木鸡的龙天宏。

“怎么了?你不想用吗?”她别过脸，幽幽地道，“那就算了!我不想再多害一个人。”

“你真的如此恨我?”又是强烈的抽痛，比任何曾加于他身上的折磨更令他痛苦。

“我怎不恨?”她凝泪反问。

那一刻，他只想抱着她，紧紧的包围她，让她不再无助、不再彷徨。

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她的颤抖，戴上再多的假面具也盖不住她的悲恸。

怜惜的吻温柔地落在她的粉颈、她的香肩……

他扳过她僵硬的身子，凝着那双紧闭的眼眸，望着那张紧迫的脸，只觉得自己是刽子手，而她就是受刑的人。

久久等不到他的吻，纪凝睁开紧闭的双眼，咬牙道：“别吻我的唇，我不要我最痛恨的人碰我的唇。”

春色无边，交合的却只有身体……



第一章


“请问ConnieEve在这里吗?”

“Martin?”被熟悉的声音吸引到大门前，纪凝嘴角的冷笑渗进了温度，不只脸上，她的笑容由心底发出。

这种笑容，两年前并不难在她身上找到。

一个俊逸不凡却有点狼狈的男子，抱着一个睡得香甜的小婴儿站在门外。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搬出酒店也不把新地址通知我。”害他得找上James才知道她的落脚地，辗转追查之间不知多花了多少时间。

“对不起，我忙着工作……”没说服力的托辞在一个略带责难的眼神下消音。

“忙得把我和孩子忘掉了?”未敢放大嗓门，他好不容易才哄到孩子肯乖乖睡觉，吵醒了他岂不是自作孽?

轻吐香舌，那份纯真就像邻家小女孩，没带上面具的纪凝，原来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不是说好我下个月就回美国吗?”当初她确实是这样安排的，虽然她早知道回不了。

“我应付不来，你不在的时候，Alan皮得很，几个Babysitter都不肯帮我看着他，我连回医院工作也不敢。”这个小顽皮最会认人，不熟悉的人别说想抱他，就是走近他一公尺范围内，他都会立即施展惊天动地的哭功，哭上几个小时也不会倦。

“是吗?那就是你不乖唷!”把小宝贝接到手中，纪凝珍爱地轻吻他像小苹果的脸蛋。

像是嗅到妈妈的气味，小宝宝从甜梦中醒来，睁开圆圆的眼睛，咯咯地笑，白白胖胖的小手还往她的脸拍去。

“小顽皮，你怎可以欺负妈妈?”细声软语地呵责，声音里藏不住那份宠溺，无人敢怀疑小宝宝和纪凝的关系，不单是他们酷似的样貌，还有纪凝流露出的那股身为人母的气质。

“我来介绍，外子Martin还有我们的小宝宝Alan，这是天龙集团的总裁龙天承，那边的是总经理龙天宏。”当纪凝一一介绍在场每个人的时候，Martin的眼睛却锁定在龙天宏身上。

“你已经结婚了?”刚上演一出“救爱实录”的龙天承松开怀中的杨沛浠，蹙起剑眉，面带愠色。

龙天承是亚洲经济巨头之一，天龙集团的总裁，纪凝原本只是天龙集团所聘的产品代言人，却因和市场推广部主管杨沛浠同住而被卷入一宗谋杀案中，为了她们的人身安全，龙天承安排两人搬进龙宅，接受严密保护。

事实上，龙天承并非真心要保护纪凝，相对地，他是要乘机监视她，他对她确是充满怀疑，每一次的袭击事件都有意无意地和她扯上关系，怀疑她的并不只他一人，然坚称她没有可疑的大概只有他的大弟龙天宏。

“很意外吗?国际刑警BrianChung给你的资料明明不是这样写的。”纪凝又换上他们熟悉的冰脸，只有在照相机面前，她才会恰如其分地做好一个模特儿的本份，投入地做出各种表情，其他时间她都只是个冷入骨子里的美人，终日不苟言笑。

“你知道我调查过你的事?”

“BrianChung的官阶不足以知道我的底蕴，而我对你们的事却了若指掌，比方说天龙集团受FBI所托，研究生化武器，负责的科学家齐可风却不幸被杀，死后还被你恶意污蔑。”

BrianChung是国际刑警亚洲事务主管，他是龙天承的知心密友，五年半前，龙天宏在研究所中被人掳去，BrianChung一直为帮他寻找失踪的大弟奔波，直至大半年前，龙天宏才在FBI的拯救行动中回复自由，但这几年间他的遭遇一直是个谜。

可以肯定的是掳走龙天宏的人旨在得到齐可风的研究成果。

齐可风临终前把藏着研究文件的微型菲林交给他的助手龙天宏，并请他代为照顾新婚妻子凌冬儿和年幼的儿子齐子望，不幸的是身为他助手的龙天宏被对方认定是唯一有能力重整齐可风研究的人，为怕他们知道龙天宏对这份研究一无所知而杀人灭口，龙天承逼不得已把罪名推往齐可风身上，对外宣称他出卖了天龙集团。

“Connie，别说了。”Martin轻按着她的肩膀，想令她冷静下来。

他知道纪凝和龙天宏之间的往事，两年来，他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好不容易才令她的心逐渐康复，他实在不应让她独自来面对龙天宏，他真怕他们的再见面会令她的病情复发。

长期以来的精神折磨逼得她患上忧郁症，有严重的自虐倾向，每每遇到烦心的事情，她就会伤害自己，虽然她不曾自杀，但任由她去是很危险的，经多番考虑，他才决定鼓励她去当靠完美的身材和蛋脸来赚钱的模特儿，以防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自己。

“爸爸研究的是生化武器?”齐子望难掩激动，他就是为了这原因失去一直和他相依为命的爸爸?就是为此被迫躲躲藏藏了五年?

齐子望瞟向龙天宏闪避的眼光，难得脸上泛起波澜。

“不用盯着他了，他并不知情，你想清楚一切应该问龙天承。”

“哇哇……”

不甘被漠视的Alan施展惊天动地的哭功，一切干戈非暂停不可。

“怎么了?是不是尿尿了?别哭啊！”纪凝轻抚着Alan的背，犹有余寒的声音却安抚不了他。

Martin和纪凝手忙脚乱的哄着他，偏偏他就是不给脸，硬是不肯停止哭闹。

女性天性喜欢小宝宝，在场的杨沛浠、洛湘和游心澄都跑过去帮忙。

洛湘和游心澄是齐子望的好朋友，半年多前齐子望的继母凌冬儿遇险，三人为救她忙了一阵子，后来，凌冬儿被龙家么子龙天浚追走了，三人办了休学，暂时留在天龙集团代为处理她当会计部主管的工作。

别以为他们无能，三人合起来才能担起凌冬儿的担子，事实上，他们其中一个担任这件工作已经绰绰有余，只是他们好玩，不想太辛苦自己，其他时间当然是找乐子啦!可怜天龙集团上下的员工惨活在他们的蹂躏之下，无不对他们“惊”畏有加，冠以恶魔之名。

“喂！小鬼!四个美人站在面前你还在哭，羞不羞呀!”见Alan硬是闭起双眼，挤出一滴又一滴圆大的泪珠，一向耐性不好的游心澄就火了。

小孩子真麻烦，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多少人想像他一样，每天只会吃喝拉睡，什么也不用烦。

“他是给你的晚娘脸吓一跳呀!”洛湘没好气地道。

“不是‘晚’，是‘夜’，还说我的中文差劲，自己不是说错字吗?‘夜娘’和‘晚娘’都分不清，还有脸当人家的中文老师。”游心澄的中文水平还是在能听能说，但文字只看得懂几个的阶段，因此经常闹笑话。

她的别号叫夜娘，是齐子望替她取的，虽然她不高兴自己的别号有一个糗大的典故，但听惯了也没什么，以为洛湘无缘无故替她改名字，她当然不高兴了。

笑声此起彼落，就连终日一副阎王脸的天龙集团秘书处主管严君宇也憋不住笑了。

“看！大家都在笑你了！”游心澄自信满满地说，她好不容易才扳回一城啊!

众人的笑意更无法抑止，Alan也像被他们的笑声感染了，不再大哭大吵。

“小鬼在笑了，让我抱抱。”未待孩子的妈同意，游心澄已把他抢过来，岂料那不知好歹的小鬼竟然一被她碰到又呼天抢地的大哭了。

游心澄立即嫌弃地把Alan塞在她身边最近的人手中，奇怪地，震耳欲聋的哭声并没有像预期般传出。

“嘿!这小子一定是Gay，不要美女要个大男人干嘛?”游心澄撇撇嘴，好不甘心地瞪着临时保姆龙天宏。

“他几岁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抱着Alan，龙天宏干涸的心像是波涛汹涌。

自从Martin在大厅里出现后，他几乎想让自己隐形。

他心爱的女人竟然早已嫁作他人妇，甚至孩子也长得那么大了，他有资格说心碎吗?

原来拥着她，他的心痛，不拥着她，他的心就失落了，连痛也感受不到，就算碎成千片遭人践踏，他再也没有感觉……

要不是游心澄糊里糊涂地把Martin塞进他的怀中，大概所有人也忘了他的存在。

“一岁多了，挺强壮的，已经开始学走路和说话了。”看着怕生的Martin在龙天宏的怀中咯咯地笑，纪凝的心紧紧一抽。

“是吗?”原来她真的如此恨他，恨得不要怀着他俩的儿子，如果他们的孩子没死去，也快两岁了。

她和Martin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她一离去后就在一起吗?

龙天宏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追问，但看着Martin亲昵地搂着她的肩，温柔地看着她，他就恨不得冲过去一拳打倒Martin。

以什么名义?

她以前的男人?

还是她的杀父仇人?

想着，龙天宏不禁苦笑。

“Connie，已经晚了，我们也不好打扰人家了，我们搬到酒店吧!”看到一向怕陌生人的Alan在龙天宏怀内开心的大笑，Martin，真怕自己会忍不住破坏和纪凝的约定，说出Alan是他俩的孩子的事实。

小孩子的天性真厉害，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仿佛已知道抱着他的男人就是他的爸爸。

“难得小鬼不再鬼哭神号，你现在带他走?”游心澄是孩子王，在孤儿院长大的时候，无论是年纪大的还是小的孩子，统统对她顺服称臣，不收复这小鬼她誓不甘休。

“如果Martin和Connie不介意我这里人多，就在这里住几天吧!这间房子很久不曾如此人气旺盛了。”一直在旁的龙家大家长龙创华和蔼地道。

“但是……”面对龙创华，纪凝吐不出拒绝的话。

住在龙宅已有一段日子，纪凝和龙创华的接触不多，却对他十分尊敬，可能是她太想念爸爸吧!

其实龙创华也担心这个满腹心事的二儿子，他的人是回来了，但整颗心却不知遗落在哪儿，他的笑脸全是伪装，看着他，仿佛看到当年痛失爱妻的他，整个人被掏空了，活像行尸走肉。

这些日子来，龙天宏和纪凝的点点滴滴瞒不了三小恶魔，当然也逃不出龙创华的法眼。

Alan似是不满被漠视般，不断扭动身子，想逃出龙天宏的怀抱，跑到地上去。

见纪凝轻轻颔首，龙天宏才放心让Alan跌跌撞撞的跑。

“这个小鬼跑起来也挺稳的。”真想踢踢他的小屁股!游心澄和洛湘不约而同地想。

Alan抬着肥短的小脚笑嘻嘻地扑向龙创华，扯着他的裤管，嚷着要他抱抱。

“小变态，你真是好男色呀!”游心澄坏坏地睇着他。

Alan突然转了身，指着游心澄大叫，“姨姨丑，怕怕。”接着他立即逃到龙创华的身后，找了个好位置避风头。

“小鬼你——”游心澄顺了顺气，端出“善意”的笑容，“和蔼可亲”地走到他的身边，“你真可爱!”她的手“轻轻”搓揉他红红的苹果脸，软声细语、万分“宠溺”。

她的脸一挨近，Alan白白胖胖的小手一拍，正好打在游心澄漾着“温柔微笑”的脸上。

见状，Martin立即抢到他身边，一把抱起他，不敢转身对上游心澄快要冒火的眼，背着她大声说道：“对不起!我不常教他说中文，童言无忌，你不要见怪。”

他不懂?他的中文快比她好了!竟敢说她丑!游心澄咬牙切齿地想。

看!他还在得意扬扬的讥笑她呢!

“这里很久没有孩子的笑声了，你们就先住下来吧!难得小宝宝和我挺投缘的。”龙创华不会强势地命令别人顺从他的决定，但在大部分时间所有人还是会按着他的安排做。

“不会太打扰吗?”Manin知道纪凝十分渴望有机会让孩子见到爸爸，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当然不会。”

无法婉拒龙创华的盛情，最后，Martin和Alan自还是在龙宅住下来。

“James要你联络他。”一走进房间里，Martin就把手机交给纪凝。

迟疑了半刻，她才拿起手机，不情愿地按下专线号码。

James是纪凝的哥哥纪康，他是FBI的特别行动组的成员，也就是拯救龙天宏的行动策划人。

“哥哥。”纪凝没想到会让纪康牵涉入这件事，纵使她明白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拥有强大情报网作为后盾的哥哥。

“凝凝，Alan真的被‘他’捉住了吗?”

Alex和Alan是双生子，纪凝离开龙天宏的时候已经怀着他们，但对他的恨令她狠心地欺骗他。

“我是来告诉你我怀孕了。”爸爸纪文森的死也杀了纪凝，她的心死了。

恍如轰炸袭来的消息，没有让龙天宏有半点心理准备。

像在等待判决的犯人，他一动也不敢动，明知不可能，他仍然暗暗希望自己不要听到宣判死刑的声音，可惜，他还是听到了。

“我会在下星期接受堕胎手术。”她不想恨他，却不能原谅他。

龙天宏不语，甚至不敢抬头正眼看着她，只是望着镜中的纪凝。

以往就算她对所有人冷酷，在他的面前，她始终带着温度，这一刻却完全变成冰。

之后，他俩没有再见面。

一份不被允许的爱可能是痛苦的，但一段包含仇怨的爱却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试问她如何能原谅一直利用她，甚至亲手杀死她爸爸的人?

不断的自责与内疚，令她的忧郁症更严重，孩子初出生时，她更曾经因为受不了他们的哭声想把他们的脖子捏断，幸好她的丈夫Martin及早发现，阻止悲剧发生。

还好这对双胞胎长得不太像龙天宏，要不然每天面对着他的缩影，她的病绝对没有康复的一天。

两个小宝宝Alex和Alan可能也感到妈妈怀着他们的每一天都在挣扎着是否要放弃他们，才二十五周他们就迫不及待跑到这个世界上。

早产婴同时又是双生儿，当时医生认为存活的机会并不高，宝宝在氧气箱内躺了差不多四个月才真正回到她的怀抱中，所以差不多两岁的Alex和Alan看起来和一岁多的宝宝没两样。

Martin原本是纪康替她安排的精神科医生，他的妻子去世多年，看到挺着大肚子的纪凝彷徨无助，令他忆起亡妻，为了令未出生的小孩有一个完整的家，也为带纪凝走出恶梦，他和她结了婚。

两人虽有夫妻之名，但内心却各有所系，结婚也只是权宜之计，所以两人并无夫妻之实，更约定若日后两人任何一方爱上别人，他们会立刻离婚。

他对两个孩子和纪凝可是疼入心坎，一家人生活平静安稳，偏偏幸福仿佛与她无缘，她的一切都在“他”的再度出现被一一摧毁……

“凝凝。”久久得不到答复，纪康再轻唤她。

“是的。”从前她最信任这个疼她人心坎的哥哥，但两年前那件事令她不再信任任何人。

“怎么不跟我商量?反而依‘他’的指示到香港去?”他知道纪凝对他暗中与龙天宏合作计划铲除爸爸的组织，结果害死爸爸的事始终未能释怀，即使她口中是原谅了他，但两人独处时她的不自在已说明一切。

这些年来，有Martin照顾他们母子三人，如无必要他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想不到遇到如此重大的问题，她选择的不是向他求助，而是独自面对。

若非Martin和她失去联络，担心她会发生意外而通知他，被多件职务缠扰而无暇分身的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快完了，哥哥你不必担心，过几天我替'他’完成最后一件工作后，‘他’就会放了Alex。”到时候就要你代我照顾他们了，纪凝在心里补充道。

“你以为‘他’会遵守承诺吗?‘他’只是在哄你、利用你。”

“你也何尝不曾利用我。”她幽幽地说，不是怪责，而是陈述。

纪康一时语塞，他的确曾令纪凝伤心不已。

“我自己的事自己懂得处理，不用你烦心了。”

“‘他’要你替‘他’做什么?”

“‘他’要我杀龙天宏，杀我孩子的爸。”纪凝伤心欲绝的哽咽，眼眶内凝满泪水。

“凝凝……”

“别告诉天宏，别让他知道孩子的事。”她打断纪康的话，不想听到他的劝说。

“你下不了手的。”

“我可以!是他杀死爸爸的，我恨他!”忿忿地吼道，她要把恨他的意志完全挖出来，不然她根本无法对他残忍，残忍得在他面前杀死他心中最爱的人。

“到了这时候你还要欺骗自己?你从来恨不了他。”感觉到她的不对劲，纪康更着急了。

“不!为了孩子们，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凝凝——”

纪凝拒绝再回应他的话，按上关机键，泪眼婆娑。

“James不会坐视不理的，你还是别冒险吧!”对于Alex被掳，Martin非常自责，若非他提议和他们去郊游，一切可能不会发生。

虽然他只是凭纪凝和纪康的口述，知道“他”的事，但接到“他”的电话的一刹那，他也感到强大的压迫感和恐惧。

知道“他”的企图后，他更感到“他”的可怕之处，无怪乎两年来，纪凝一直无法摆脱梦魇，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如果FBI真的有能力救出Alex，我不会选择这条路，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吗?”纪凝紧紧搂着在床上乱跳的Alan，不再让泪水溢出。

“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残忍?说不定‘他’最后还是会——”会杀死Alex，Martin不敢说出来，纪凝的情绪已经越来越不稳定，像个随时会爆发的不定时炸弹。

“‘他’不会杀Alex的，‘他’的嗜好是折磨人，而死并不是最大的折磨。”当了“他”的助手三年，“他”那些五花八门的折磨招数她见识过不少，她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

记得“他”第一次惩罚她就是要她亲手杀掉一个人。

“他”要她把食人鱼一尾一尾放进水池去，然后再把一个阶下囚丢进水池里，逼她看着那人被她放进去的鱼一口一口的啃掉。他凄惨的求救、惊恐的挣扎景象，深深烙在她的脑海中。

血肉混在池水中，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和满池的血水，“他”还不肯放过她，把血水都泼往她的身上，让每一滴血控诉她的罪行……

以后，“他”对付她的方法更是层出不穷，把她推进布满蟑螂和老鼠的深坑中，逼她看着手下在她面前轮奸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少女……

一次又一次可怕的经历，没有任何人对她施以援手，因为根本没有人有对抗“他”的能力。

也许是她的无能太吸引“他”，招惹“他”的“眷顾”，令她不能有半刻平静的生活。

“你不爱他吗?你再见到他果真没有感觉吗?你怎能狠得下心去伤害他?”

“那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我爱他，到现在还是一样的爱他，甚至见到他和杨沛浠走在一起的时候嫉妒得心碎……”嘶哑的哭声渐渐化成无言的悲恸，Martin搂住全身微抖的纪凝，心疼她的无助，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第二章

龙宅

龙家的餐桌上，很久不曾出现小孩子的笑声。

Alan胖胖的小手横握着汤匙，努力试着用它，可惜效果不佳，汤匙中的食物没到他的口边已经倒掉了一半。

“让Daddy来吧!”Martin是美国华侨，所以他的中文说得很好。Alan却不太领情，一把推开他的手。

“Alan，你不乖啊!”纪凝一个凌厉的眼光，Alan立即吃吃地笑，掩饰自己的顽皮。

“这小鬼精得很呀!被妈妈一瞟就装成乖宝宝！滑头!”游心澄挑衅地睨着Alan，对他前一晚的出言不逊依然怀恨在心。

“年纪也不小了，还跟小孩子呕气，你不羞吗?”洛湘没好气地道。

“你们全都被他装可爱的模样骗倒了，可他再精也逃不过我的慧眼，我才不会被假象蒙骗。”游心澄忿忿地瞪着Alan，可他却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Connie，我想你已婚和有Alan这个孩子的消息还是暂时别让传媒知道，香港的传媒和大众跟外国很不同，他们不太接受已婚的艺人。”杨沛浠凡事以工作为重，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来评估这件事的影响，最后，她仍是觉得不应该冒险。

“我知道了，Martin下午会回美国，他会把Alan也带回去。&quot;若要数在场有谁能令纪凝脱下冷冷的外表渗进一丝温度，大概只有Martin、Alan和一直对她待以真心的龙创华和杨沛浠。

“Martin他昨晚才来到，用不着急于离开嘛!”

“我接到医院的通知，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举行，所以非走不可。”Martin没有撒谎，为了纪凝的事，他的工作确实被耽误了不少，为了大局着想，他首要做的是和James深入讨论拯救Alex的安排，除了这样，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令纪凝无后顾之忧地跟他回去。

若非他的一举一动也被“他”严密监视，他绝对不会让纪凝成为“他”的棋子，任由“他”摆布，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沾上一辈子也清洗不去的血，更不能让她做出令自己内疚一生的事情。

倏地，Alan无故大哭起来，小手掩着手臂，哗啦哗啦地大哭大吵。

纪凝见状，立即抱住他，不断哄他，Martin担忧地紧盯着两人，未有半点动作，神情却是谨慎且戒备。

“别哭了，妈妈疼，Alan乖乖。”说着，纪凝的眼神变得空洞，泪水不断滑下。Alan和Alex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感应，往往Alex跌倒了，Alan也抱着不见痕迹的伤处在哭。

自从Alex被抓了，Alan常常无故大哭，纪凝认定一定是因为Alex遭到虐待，除了紧紧地抱着Alan，她什么也不能做。

“让我看看。”Martin小心翼翼地从全身微抖的纪凝手中抱走Alan。

“不要!不要带走Alan!”纪凝手足无措，慌乱地大吼，胡乱挥动的双手不慎扫向锋利的水果刀，划出一个又深又长的伤口，血液狂涌而下却浑然不觉。

“Alan不要哭了，看!妈妈被你吓坏了!”Martin强逼自己忽略纪凝流下的血，柔声安抚Alan，他太了解她的状况，若不先令Alan平静下来，无论他做什么也是枉然，Alan一点点的哭声就足以令她陷入更疯狂的状态，甚至严重地伤害自己。

闻言，Alan不再哭，胖胖的小手拿着餐巾胡乱地擦着，弄得满脸都是涕泪。

哭声消失，神彩一点一滴的重新注入纪凝空洞的眼内，慌乱不着痕迹地消去，仿佛刚才慌乱失控的是另有其人。

“让妈妈来吧!”看到Alan把自己可爱的脸蛋越弄越脏，纪凝破涕为笑，不疾不徐地接过Alan手中的餐巾，万分呵护地拭去他脸上的污物。

“妈妈没事，吓到你了，Alan不要怕。”犹如重获至宝，纪凝紧紧搂着爱儿，生怕一松开手，她的宝贝就会消失于眼前。

“呵呵，痛痛飞。”Alan也学着纪凝一样，小小的手轻轻抚拍她的背。

听到Alan的天真童言，温柔的笑容又重现在她的脸上。

须臾，她早已因剧痛几乎完全麻掉的手传来湿湿的触感。

“你流了很多血，先放下Alan，让我替你处理伤口好吗?”直到确定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Martin才敢上前处理她的伤口。

纪凝微微颔首，让Alan站在地上，没有受伤的右手仍紧握着他的小手，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身上。

伤口有六公分长，所幸未有预期那么深，不到两分钟，Mar-tin已为她把伤口清理包扎好了。

平日活泼难有一刻停下来的Alan却出奇地乖巧，一直静静的待在她身边。当消毒药水落在她伤口上，令她痛得咬紧下唇时，Alan更捧住她的柔荑轻轻吹哄，对汩汩而流的鲜血一点也不惧怕。

他们的动作一一收进众人眼内，各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涌现一片疑云。

这种默契绝非偶然，仿佛经过长期的训练一般，先由Alan锁住纪凝的注意力，再让Martin慢慢稳定她的情绪，为她包扎。

她究竟是什么人?

除了模特儿的身份，他们只知道她有一个当医生的丈夫，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一个在FBI身居要职的哥哥，其他就一无所知。

席上有一个人可以为他们解开疑云，但他们深知他没有这个打算，从一开始，他就否定所有事和她扯上关系的可能，不断为她编借口，骗他们也在骗自己，就连在这一刻，他都只是定眼看着她，由始至终不发一言。

齐子望和洛湘都不禁怀疑平日把精明藏在脑袋里，不让人轻易察觉到的龙天宏这回是不是忘了把锁起来的智慧拿出来。

此刻在龙天宏脑海里盘旋的一切，犹如千丝万缕紧缚着他的心，连带他的思考力也停滞了。

纪凝的失常带给他太大的震撼，她每流下一滴血，他的心就像被刮了一刀，天知道他是多么想上前检视她的伤势，可她要的是他吗?

和Martin相比，他不懂得如何安抚她，若他贸然走上前，说不定她的情况只会变得更糟，就像那次一样……

两年的空白在他们之间横起的鸿沟比他想像中还要大，是现实在告诉他，别再有半点奢想吗?

直到纪凝完全平静下来，Martin才从口袋里掏出几个药瓶，给了她几颗药丸。

Zopiclone?

龙天宏抢在药丸落入纪凝手中前，快步冲向她，一点也不温柔的抓住她的手，力度之大令纪凝不由得松开握着的手，任由药丸统统掉在地上。

“你怎可以让她吃这东西的!”龙天宏对Martin大吼，怒涛不断从他的眸子涌出，一反平日的温文。

“如果你对Zopiclone的药性不了解，我劝你别胡乱批评专科医生对病人的诊治。”Martin冷冷地道。

纪凝漠视龙天宏的关心，在两人争执之际重新在药瓶中取出相同份量的药物，一口气吞进肚里。

龙天宏瞠大眼，迎上纪凝的冷漠和Martin胜利的微笑。

“我对我丈夫的诊断绝对有信心，他认为我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用不着别人啰唆，况且你也未免太敏感了，Zopiclone只是镇静剂，又不是Heroin(海洛英)。”纪凝又回复一贯的冷淡，在人前，强烈的危机感总令她架起高墙。

龙天宏不语，暗骂自己太冲动，反应过分激烈，从Martin对她的呵护备至，他就应该明白到Martin绝对不会伤害她的，何况lames已认定他们的关系!

同席的人都没有忽略龙天宏在纪凝说出Heroin时眼光泄露出的惊恐。

蓦地，Martin的手机响起来，才听到对方的声音，他的眉头立即紧锁，神色凝重。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合上手机，Martin的目光略过纪凝，集中在龙天宏身上。“‘他’叫你要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女人。”下意识地不愿和他有所接触，Martin别开了脸。

“是‘他’叫你来的?”心一寒，龙天宏一直都感到纪凝再出现在他眼前是“他”的安排，只是不愿承认。

“不是，我来是为了把Conme平安带回去，我绝不容许她受到任何人伤害，尤其是你。”Martin也知道错不在龙天宏，但他就是无法不责怪他，他把她伤得太深了。

他们口中的“他”究竟是谁?竟然有能耐令龙天宏渗出一丝惧意。

当然没有人会开口问，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静静观察，要想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可是天方夜谭，还是靠自己的眼睛跟脑袋比较实际。

”Martin你先回去吧!我和天龙集团的合约还未完成。”

“大不了赔毁约金，你要跟我回去，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况且你刚吃了药，今天我不许你去工作，你要乖乖的休息。”她根本没有按时服药，前天晚上她又是无眠到天亮了。

“‘他’让我就这样离开吗?”

“管‘他’什么跟什么!我们先回去。”Martin火了，激动地握着她的手。

此时，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他挣扎着要不要把手机关上，纪凝眼明手快的截下来，按了通话键，再递给Martin，他无奈地接了电话。

待他听完电话，纪凝问：“‘他’要你把Alan留下来，是吗?”

Martin不情愿的点头。

“你带着Alan根本不能回医院工作，我会聘一个保姆帮我带他的，你先回去吧!”纪凝故意忽视Martin满脸的担忧，服光集中在Alan身上，似在警告他要当个乖宝宝。

被锐利的目光瞪视着，Alan装出一脸无知地继续把玩餐碟中的食物，偶尔偷瞄快要生气的妈妈。

“让我来带他好吗?我跟他相处得挺‘融洽’呢!”游心澄插口道，虽然她对纪凝将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很有兴趣，但她更渴求和小滑头独处的机会。

“放心吧!照顾Baby我最在行的。”见纪凝一脸迟疑，她立即作出保证，好不容易等到整这小鬼的机会，她可不会这么容易错过。

“有游小姐帮忙，你可以放心了。”Martin当然知道纪凝别有所指，他们都知道游心澄、洛湘和齐子望的本领有多高，就连FBI亦有意招揽他们。

其他人也附和道，想和小顽皮多玩几天，直到龙创华也开口保证会妥善照顾纪凝母子，Martin才勉为其难答应。

惊闻恶耗，Alan的笑脸立即垮下来。

感到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打量着自己，他连忙跳到地上，笑盈盈地跑到龙创华身边。

“伯伯抱抱!”他伸开双手，笑得很可爱。

“好!好!”龙创华满心欢喜地抱过他，游心澄得逞的笑容却僵住了。

好小子!想找靠山?我看你能躲多久!



第三章

会议室内，龙天宏努力逼自己专注在工作上，可惜效果不佳，众人当中只有他人在心不在。

”想不到Connie这么年轻就当妈妈了，真可惜!”趁严肃的龙天承和严君宇离开了会议室的空档，穆佑岚和杜逸凡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

龙天承收到一通重要的电话，不得不暂停会议，想当然，老是被操得死去活来的他们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偷偷懒。机会一去不复返，让此好料擦身而过将来就后悔莫及了。

“就说你对嫩口的小妹妹有兴趣了！湘儿的口是毒了一点，对你还不错嘛!”穆佑岚不怀好意的低笑。

“呸!见鬼你的小湘儿，我和她什么都不是。”杜逸凡是有冤无路诉，偏偏被人抓住痛处，他真是歹命!

“人家小湘儿美不可言、聪明伶俐、武功高强，十足韦小宝宠爱的双儿啊!别忘了人家娶了七个老婆还能家庭和睦，将来你的风流债追到家门也不必担心小湘儿包容不了嘛!”洛湘倒追杜逸凡的事已是人尽皆知，碍于她是三小恶魔之一，没人敢惹怒她，加上龙天承和杨沛浠的绯闻仍在激烈炒作中，所有人都把话藏在心中，不敢莽言，免得一不小心触怒恶魔，惹来无穷无尽的灾祸。

“你我不相伯仲，若有‘债务’缠身，我一定转介给你。”论风流，两人可算是不分高下。

“免了!还是你的肩膀够宽，担当得了。”

“小娘子近日没找你麻烦吗?”

“你们够了没有，要谈风月到外面谈，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双手大力一拍，杨沛浠恼怒地大吼，一想到他们也是戏弄她和龙天承的共犯，害他们的情路崎岖不平，她就气愤难平。

“杨才人是那个来了吗?火气那么重。”杜逸凡眯眼斜睨着她。

“不是一个月一次吗?怎么她近来好像天天都有客到访一样？”穆佑岚小声地道，眼里满是诡计。”

“你们够了没有?我的生理期关你屁事!”听他们一言一语，尽管杨沛浠已努力控制自己，可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染上嫣红。

“嗄?你在说人家的生理期吗?逸凡你的思想好脏呀！”穆佑岚“惊讶”地问道。

“冤枉呀！什么生理期呀?人家是说‘经济缺乏症’嘛!现在可是月底啊!明天才发薪，难道你的钱包仍是很有‘内涵’吗?”杜逸凡一脸“无辜”的样子。

“哎呀!原来是她想歪了，早说现在的女性开放，生理期也拿出来跟我们讨论。”两人最喜欢戏弄她，在客户和下属面前杨沛浠是百折不挠的女强人，偏偏在他们几个好朋友面前就无法藏住心事。

“无赖！”她真蠢!总是学不乖，一次又一次被耍。

嬉闹中，秘书处的中级秘书庄洛林端着数杯热咖啡进来。

“还是秘书处的小秘书们可爱，你看庄秘书多细心!”

被穆佑岚调侃，庄洛林脸上立即浮上红霞。

“当心毒死你。”杨沛浠一脸不屑。

突然，杜逸凡面前的咖啡杯爆碎。

“呀！&quot;距离杯子最近的庄洛林惊慌地尖叫，手一倾，托盘上其他咖啡杯都掉到地上，撒得她一身咖啡。“不是我!我没有下毒的厂她蹲在地上抱着头，惶恐地嘶叫，惊慌的泪水大点大点的滑下。

“没事了，是恶作剧罢了，不用怕。”杜逸凡使出商场贵公子的本色，用迷死人的电眼定住她的惊魂。

穆佑岚也加入柔声安抚她，甚至把好友严君宇的名号也抬出来开玩笑，好稳定她的情绪，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一离开，四人互瞄对方，不安的感觉在流窜。

“发生什么事?”游心澄被微弱的爆炸声吸引过来，她的听觉比一般人强，观察力也十分敏锐，身怀绝技的她别号夜娘，也就是杜逸凡之前提及的小娘子。游心澄拾起杯子的碎片，浓烈的咖啡味也盖不过刺鼻的火药味，她小心翼翼地检视每块碎片，并要穆佑岚通知正在会计部打电玩的齐子望过来。

“不是恶作剧，这些不是一般的火药。”三小恶魔平日爱游戏人间，处事手法无不令人战战兢兢，但当遇上重要的事情，他们的认真态度绝不会有人质疑。

“这是一个警告，没有固定的攻击目标，大家以后要小心一点。”一直沉默的龙天宏终于开腔。

看着神色凝重的他，直觉告诉游心澄，纪凝和龙天宏之间的事快要揭盅。

“对方要警告什么?是上次那些商业间谍的同党吗?”杨沛浠不禁担心道。

早前会计部主管齐凌冬曾被人打伤，虽然间谍已被揪出来，交予警方惩处：不过树大招风，想打倒天龙集团的又岂只此数。

“可能吧!”齐子望不敢确定，却紧盯着龙天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表情。

”通知Seculity，要他们加强保安，不要让同样事情再发生。”长久以来的习惯，令龙天宏不至在精明的双眸下泄露心事。…他可以肯定这次爆炸是纪凝动手脚的，因为教她用这种炸药的人就是他。

她究竟有什么目的?是想杀他?

以她的能力，她可以干得一干二净。

“他”收她为助手时，她学了一身高强的烧枪本领，甚至比他还要强。她为什么要在各人的矛头都指向她的时候，搞这些小把戏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昏黄的灯光映在身上，拍岸的浪涛溅起雪白的水花，漆黑一片的海水仿佛想吞噬一切，对岸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是香港最吸引人的夜景，然而它们的美却无法吸引并排而立的两人。

“为什么?”龙天宏内心十分矛盾，面对着纪凝，他是怜惜、也是愧疚，唯独没有质问她的权力。

“你怕吗?”

“你要报复的对象是我，没必要伤害其他人。”他尽力压抑激动的情绪，尤其在接触到纪凝内藏忧伤的眼眸，他再也没法否定之前杨沛浠受袭与她无关了。

“不是我。”纪凝的冰脸上闪过一抹怨愤，她生气了，与她共寐数载的人竟然首先怀疑她。

听到她的否认，他的心霎时定下来。

他相信她，她不会撒谎，也不必撒谎，她一直都是善良的。

“那么是‘他’吗?”他的神情越发凝重。

她轻轻点头，知道“他”派别人行动的时候，她的心比龙天宏更慌，她很清楚“他”的目的，“他”真正要警告的人其实是她，

“他”是在提醒她，“他”一直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若她胆敢违抗“他”的命令，不下手对付龙天宏，“他”还有其他手下会代劳。

“他’究竟要你做什么?”

“你以为呢?”她凄怆的一笑，“‘他’总不会只要我好好伺候你吧!”稍顿，冷然的眼眸冒出薄薄的雾气，她转了身背着龙天宏，“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安宁。”再望向他时，她已藏起黯然，用尖酸与仇恨武装自己。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过着安逸的生活，是你令我失去一切的，像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没资格质问我任何事。”

“你有什么弱点被‘他’抓住了?为什么……”

“我跟‘他’合作不需任何理由，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是你逼我和‘他’成为伙伴的。”被刺中痛处，她一反冷漠，怒不可遏的吼道，路过的人也禁不住好奇，往他们身上猛瞧。

龙天宏瞪大眼睛，呆若木鸡地承受她的怨愤。

他钟爱的女人竟然要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为求自保而张牙舞爪，他究竟做了什么?

她真的为了令他心痛而跟“他”合作吗?

是她对他的恨已超越一切，蒙蔽了她的理智吗?

难道她不知道，对她，他的愧疚早已淹没一切吗?

他怎能任由恨意摧毁她的一切。

她应该快快乐乐地走漫长的人生路!

看到他自责痛苦的表情，纪凝不但没有享受到报复后的快感，反而有更多的心痛，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她还是如此深爱他?

她怎可爱一个不能爱的人?

她怕再对上他灼热的眼眸，更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一切告诉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可以冒险。

纪凝转了身，背着龙天宏一步一步远离他的身边，早已流干的泪水又不能自己地溢出。

龙创华和Alan在花园玩耍，刚完成拍摄工作的纪凝一踏入龙宅就受到玩得像个小泥人的Alan热烈拥抱。

“小顽皮，你又缠着龙伯伯要他陪你玩耍吗?不乖啊!”纪凝掏出手帕，轻轻擦拭Alan满布污垢的脸蛋，这几天她外出工作的时候，龙创华都会替她照顾Alan，Martin离开已有数日，茶杯爆破事件后，两天来一切都十分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

“是他陪我这个寂寞老人唷！”龙创华脸带微笑地踱向他们，Alan活力充沛，和当年最顽皮的天浚可以拼。

轻抚他沾上草屑和污泥的短发，龙创华满足地微笑。

这个小灵精在妈妈面前很懂得收敛，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滑头，长大了一定很好玩的。

“麻烦了你一整天，真不好意思。”纪凝歉意地道。

“不烦，Alan很可爱呀!”

“他平日很怕生的，没有大吵大闹我也很意外。”是天性吗?从不接受任何陌生人的Alan独独对龙家的人有好感。

“平日是有一点顽皮的，不过他今天挺乖，整天也没有哭闹，还送我这个。”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幅涂鸦，上面有一个一个似是圆形的东西，看了又看，纪凝怎么也看不出是什么。

“Alan，这是什么呀?”

Alan指着那个扁的、有角的“圆圈”，认真地嚷着，“波波。”

龙创华笑着解释那是他们下午一起玩的肥皂泡。

接着，Alan小巧的手指又指向另一个看似插了树枝的“圆圈”。“历历。”他珍爱地拿起那幅涂鸦，给它一个香吻。

“什么是历历?他说了半天我也不知道。”小孩子的话最难懂，不是和他一起生活的人很难了解他的真正含意。

纪凝呆住了，Alan说的历历就是Alex。

由出生那一刻起，Alan和Alex两兄弟就不曾分开。

“他”掳走Alex，那一天，Alan的哭声整晚都未曾停　过。

Alan一定也在担心A1ex。

这几天“他”没有联络她，纪康方面也找不到消息，她可以做的只有等待。

得不到她的回应，龙创华耐心地再问一遍。

“我也不知道，也许Martin会知道吧!平日都是Martin照顾他们的。”她别开脸，逃避龙创华关切的目光，一颗心全系着爱儿的安危，未有多想地脱口说道。

“他们?”她无心的话却引起龙创华的注意。

“我是说Martin和Alan两人，我还是先替他洗澡，他太脏了。”不想泄露更多秘密，纪凝急忙带Alan跑回房里。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龙创华和一直站在花园内的齐子望不约而同地有一个想法。

“天伦之乐令人回味无穷吧!”“他”的冷笑声在耳边回响，纪凝就知道分别的日子来临了。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有跟着别人叫“?quot;Black，“他”的身份一直是那么神秘，就连FBI和CIA也查不出来，多年来，她和龙天宏都被迫成为“他”的傀儡。

“的确很美好，令我差一点舍不得。”她是无惧生死，尤其见到龙家的人如此宠爱Alan，她再也没有牵　挂。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但至少她拥有过，就算下一刻她要死了，她也无憾。

“你似乎知道我想要什么吧!”

纪凝淡然一笑，“你从来不想天宏死，否则你怎会原谅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手，你的目的只是要他活受罪，活得比死更难受。”

她的心又紧紧抽痛。

“小女孩，你长大了，果然没有白待在我身边，可惜你及不上龙天宏有趣，要不然我也不一定要玩弄他。”她竟然知道他的真正用意，之前还能配合得宜地演好他安排的角色，不枉他这些年来的教导，龙天宏的眼光还不算太差。

“我儿子你交给我哥就可以了。”

“那么笃定我会放了你儿子?不怕我食言吗?”

“你不会，你就是要天宏知道我并没有真正恨他，让他为我的死自责一生，更要他一辈子面对我们的儿子，无时无刻地提醒他，他之前所犯过的种种错误。”别怪她自私，既然他俩终须有一个走上绝路，那就由她先走吧!

若要她双手沾上他的血，她永远不能从恶梦中苏醒过来。

苏醒?她真的有苏醒过吗?

至今，她仍是每晚梦着纪文森临死时的景象，没有安稳的一觉。也不，在他怀中安睡那几晚，恶梦并没有绕着她，就只有那几个夜晚。

“你变聪明了。”Black怪里怪气地狂笑。

“是你训练出来的。”她没想到自己会对Black从善如流，在他的面前，她总是少了一份自信。

“既然你还爱他，何不牺牲一个儿子，留下自己的命和他双宿双栖?”

“你不是也知道我根本原谅不了他，才利用我来折磨他吗?我爱他，却没法包容他所犯的错。”

“纪文森有你这样的女儿可算是福气。”

“或者我心底也一直希望报复他的背叛与欺骗吧!”

没想到她竟然会对着一个她最痛恨、最畏惧的人把埋藏心底的话说出来，可能她知道Black将会是她人生最后一个倾诉对象，她不想把所有的话压在心里，陪她长埋黄土。

来回擦拭着枪管，她微抖的手将一枚银弹放进弹匣内。

环顾这间住了二十多天的房间，她一生最想记住的时刻都仿佛在这里。

纪凝俯身轻吻酣睡中的Alan，默默无声地与爱儿话别。

纪凝的脚步沉重，举步维艰，这段路变得很短，每跨一步就像走了千里，她还未有准备，门楣已逼在眼前。

心一横，她推开没有上锁的房门。

龙天宏就在她眼前，他是在等她。

“你还在犹豫什么?”望着她手上的枪，他认命地等待。

“明知道我要杀你，为什么不逃避?”不含温度的冷语比机器还要冷，仿佛杀人对她而言是一件平常不过的事，可她真是这样想吗?

她的心冷是因为她爱的男人以为她要杀的是他，他不知道那双溢满悲恸与愤恨的星眸，他害怕的不是自己将会走到生命的尽头，他是怕他的死不但解不开她心中的结，反而令她更加悲伤自责，把自己逼向更深的痛苦，直到不能承受，走向自我毁灭之路。他知道她仍然深深地爱着他，纵使她一直用冷漠和怨恨来武装自己，他还是清楚感受到她极力隐藏的爱意，这份矛盾不断煎熬她，令她痛不欲生。

如果她的恨可以随他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于世间，他愿意奉上他的性命，只要她不再受伤，只要她再次相信世界有美好的一面，只要她再度开启她封闭的心窗，让幸福渗进内心的缝隙。

看着他的从容就义，她拿着手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微抖，大点大点的泪不能自己地滑下，对他，她始终做不到无情。

他是否会因她的死痛得撕心裂肺?他会不会怪她的自私?

天宏，原谅我吧!我宁愿你恨我，恨我对你的残忍，那以后遇到更好的女人，你就不会被对我的感情绊祝

“你太天真了，杀你，伤心的是你身边的人，你永远不会感受到那份椎心泣血的苦痛，这不是太便宜你吗?”噙着凄冷的笑，笑她的无知被Black利用，笑她的一往情深换来背叛，也笑她到这一刻仍然心存依恋。

“你不会伤害他们的，有多次机会你都没法忍心痛下杀手，你根本不打算伤害其他人。”口中虽说得满有把握，但他却没有半点信心，她的善良是他一手毁灭的，就由他一人承担吧!

“因为他们不是你最珍爱的人……”这是她唯一庆幸的，至今，他心中最爱的仍然是她，就算以后……

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异样，她在笑，心却在哭，她要对付他最心爱的人?那不就是——

“我会让你尝尝最心爱的人死在面前的苦痛，那你就可以亲身感受什么叫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了。”枪口转了方向，瞄准的不是他，而是她。

“不——”

骇人的枪声，心碎的狂吼，不断在这空间回荡……

她爱他胜过自己的生命吗?

“是我欠你的。”只要她快乐，哪怕是用他的生命去换取，他也无怨无悔。她曾经是多么的纯真，而他却亲手毁了她，凝视着……



第四章

千钧一发之际，数根银针飞射到纪凝身上，她手上的枪支被打掉。

“小凝!”龙天宏冲上前抱住她坠落的身子。

洛湘的银针几乎和破门的声响同时落在纪凝的身上，不差毫厘地命中她的穴位，令她全身使不出半点力。

游心澄的手枪也发出精准的一击，漂亮地击中指着纪凝脑袋的枪口。

命系一线，天宏死命的搂着纪凝，生怕一松开手她就会消失于眼前。

“天宏哥你再不放手，Connie就要给你杀掉了。”齐子望、龙天承和龙创华慢慢走进来。

“不想我们出手相救就说嘛!我们救了却又给你杀掉，岂不是多此一举!”洛湘打了一个呵欠，为什么自杀偏要选在夜深人静时?气氛比较好吗?扰人清梦!

感到纪凝的身体依然温暖，龙天宏才敢一点一点的松开他的环抱。

洛湘走到纪凝身边，拔掉她身上的银针，气力才慢慢回到她身上。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你把自己当成母鸡吗?杀母鸡取金蛋。”不长脑又凡事过分认真的人真不好玩，洛湘不认同地摇着头。

“谁要你们救我!我……”纪凝气若游丝却难掩心中激动。

闻言，自此至终未说过半句话的游心澄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纪凝的衣领。

“见鬼你的伟大母爱，做了鬼还能爱吗?要不要把孩子也送上路，好让你们一家团聚!”她红着眼疯狂地吼道。

“把自私包装成伟大的情操，简直污蔑了母爱两个字，你不怕羞吗?”

“夜娘，够了。”发现游心澄开始失控，齐子望捉紧她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你有没有想过孩子长大了，知道他的妈妈是为他而死，他会不会高兴。我告诉你好不好，背负着别人的生命而活一点也不快乐，你没有权利规划他的未来。”要不是遇到齐子望和洛湘，她的一生不会改变，永远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

她松开手、别开脸，不让任何人看清她的表情。

几乎窒息的纪凝获得释放，立即虚软的跌在地上猛咳。

龙天宏凝睇着她，却不敢上前安慰，脑海里只有一堆问号，没有心思过滤游心澄等人话中的玄机。

她真的如此恨他?

为了折磨他甚至连生命也可以不要?

“Alex……”纪凝泣不成声。

“Connie。”刚赶到的Martin站在房门外，他本可以像以往一样上前安慰她，但他知道这并不是在帮她。

“你怎会傻得相信Black说的话?你以为杀了龙天宏后，他会信守承诺吗?&quot;Martin狠心地斥责，没看到刚才那一幕的他以为Black的目标是龙天宏。

“他会，他要的是令天宏痛苦内疚一辈子，我死了，他就会放过Alex。”纪凝的眸子里只剩下绝望，她失败了，Black不会容许失败，那Alex就……

她又是痛哭失声。

“他要杀的是你?&quot;Martin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怎会……”

纪凝和各人的表情已证实了她的话，怒火狂烧他心，好不容易才能压下怒火，软下声音问道，“你不相信James吗?他会救出Alex的。”

纪康那边已经在行动了，他独自回到美国除了希望给龙天宏和她有更多相处的时间，试着化解她的心结，更重要的是和纪康研究整个拯救计划。

Martin以前也是FBI中一员，文质彬彬的外表正是最好的掩饰工具。

“那次他也没救出爸爸。”

想到百灵岛上的行动是由纪康一手策划的，她就无法像小时候一样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你不是说自己已经能原谅他吗?’’

“我可以原谅他们欺骗我、利用我、背叛我，但我真的没法忘记天宏开枪杀死爸爸的模样，我竟然爱着这样的男人!我爱的天宏不是这样的，他不会是这样的。”纪凝心碎的狂啸。

龙天宏杀了纪凝的爸爸?

数双眼睛发出难以置信的目光，聚在同一个目标上。

所有人都有同一个疑问，却没有任何人先开口。缺一行而且只要想起她，他就不能避免的泄露那份悔疚与怜爱。

“我觉得很辛苦，连呼吸也变得很吃力，为什么还要我活看?&quot;救不了Alex，她的生命还有价值吗?

“那么Alan和Alex呢?你死了如何能照顾他们?Martin再也忍受不了，花了两年时间，纪凝依然无法走出阴霾，脱开纪文森的枷锁，她怎可以自暴自弃?最少他从不曾放弃她埃

他也在恨纪文森，为什么他要如此折磨自己的女儿?他还算是人吗?

“你和大哥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但现在说什么也太晚了。”

“你要弄清楚，我不是他们的爸爸，没有义务替一个挂名的老婆照顾两个麻烦。”

他不许她再做逃兵，她躲得太久了。

众人立时愣住，一直紧闭心窗的龙天宏却在瞬间苏醒过来。

Alan不是小凝和Martin的孩子?

那他不就是他的儿子?

难道小凝没有打掉他们的孩子?

那Alex又是谁?

他瞪得圆大的眼直望着悲恸不已的纪凝。

“是时候说出实情了，要不然你心中的伤口一辈子也不会愈合。”Martin走到她身边，给她勇气与支持。“一天没收到坏消息，我们仍然有希望救出Alex，但如果你现在放弃，Alex就真的没有救。”

倏地，纪凝不再哭了。

是的，眼泪不能解决问题，她已哭得太多了，Martin说得对，Alex并不在B手上，就算他想联络手下杀死Alex，也需要时间，她还有希望的。

“是不是真的?Alan是我们的儿子?”龙天宏带着希冀地问。

除了早已猜到的齐子望和龙创华，众人皆感愕然，经过调查，他们知道纪凝尚有一子被挟持，却不晓得龙天宏居然是孩子的父亲。

她轻轻点头，“Alex和Man都是我们的儿子，一对双胞胎”她又忍不住地哽咽，“BLACK把Alex掳走，要我想办法接近你，要我死在你面前才是最大的报复。”

闻言，龙天宏狂笑起来。

Black果然了解他，而他竟然沉沦在悲痛中，忘记要反击，任由他爱的女人被欺凌。

他的机智跑到哪里去?

他的冷静在何方?

他不是最懂Black的人吗?

他怎会一直做一颗被动的棋子，任由他摆布!

“天宏。”从未见过这个内敛的大弟如此情绪不稳，龙天承担心不已。

“我究竟在做什么?”止住了疯狂，龙天宏的情绪瞬即回复平静。

龙天宏定眼看着所有关注他的眼睛，越看越远，直至无限遥远的过去，把他那段空白日子中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五年半前，齐可风和凌冬儿举行婚礼后，便和他一起回到研究所工作，那一天是他们研究完成的日子，正当他们完成一切，纪凝的爸爸纪文森领着一班人如人无人之境一样，闯进原本戒备森严的研究所里，抢夺他们的研究资料。

齐可风立即把资料下载到光碟中，塞给犹如迷雾中的龙天宏，要他赶快离开，但纪文森阻止他，为逼齐可风顺从，他更二话不说朝龙天宏的右腿开了一枪，之后龙天宏因为失血过多，意识逐渐模糊，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内奸、细菌。

眼见齐可风不肯妥协，纪文森一怒之下，欲杀龙天宏以作警告，可齐可风却不顾自身安危拼命保护他，挡下了应该没人他胸口里的子弹，毙命在纪文森的枪口下。

没法得到预期中的东西，纪文森却不死心，他不放过任何机会，把研究所内的资料连同受伤昏迷的天宏一起带到百灵岛上，想利用他重整齐可风的研究。

为了逼龙天宏和他们合作，他们用尽一切办法逼他顺从，先是把他关起来，只给他清水，再来就是接二连三的严刑拷问。

那段日子是龙天宏的恶梦，也是纪凝恶梦的开始。

当年只有十六岁的纪凝因为一时好奇，瞒着爸爸跑到囚室里，天真的她单纯的以为龙天宏是遇上海难被纪文森救起的人，碍于百灵岛不收容外人的规矩才被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没想到只是见到他第一面，她整颗心就彻底陷进去，当时她不知道这是爱，只知道自己很想见他，即使他一直昏昏沉沉，神智不清，她仍是用心地照顾他，每次为他清洗伤口她都忍不住流下雨泪，起初龙天宏对她的出现是戒备和敌视，渐渐地，他终于慢慢脱下芒刺，接受纪凝，甚至期待她的出现，因为在那段不见天日的日子里，唯有她的出现才令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天宏没有解释他受伤的原因，两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燃起了浓浓的爱火，直到纪凝的身份暴露了。

心无城府的纪凝怎知道龙天宏和纪文森之间的恩恩怨怨，没想到她才说她的爸爸是纪文森，天宏就一反常态，盛怒的火光从眼眶溢出，疯狂的捏着她的脖子，想置她于死地。

她不明白，她害怕，她想逃，可龙天宏比她更害怕，仅仅一秒的时间，纪凝眼中的恐慌已令他痛不欲生，原来他的心早在这段黑暗的日子里，许了在纪凝身上，他无法将对纪文森的恨转嫁在纪凝身上，相对地，纪文森更多了一只控制他的棋子。

纪凝快乐纯真的少年告终，剩下来的，是面对和接受残酷的现实。

她心中最伟大、最仁慈、最疼爱她的爸爸，一夕间变成一个刽子手，变成无恶不作的坏蛋。

她的世界毁了，她的天塌了，看着纪文森残暴地对待龙天宏，她没法替他找半个有说服力的借口，只能痛苦地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唯一不变的是她对天宏的爱并未动遥

她也曾自问这究竟是不是爱?

她会不会误把同情、怜悯、或者内疚当成爱?

然而，她得到的答案却是一百个肯定……

“简直不是人!”胆敢如此伤害他最疼的二弟!只听了一半，龙天承已经极为震怒。

“是的，他们不是人，否则他们的手段就不会如此残暴不仁。”纪凝自嘲地道，一个不是人的爸爸?是禽兽?那她呢?也是禽兽吗?

至今她仍无法忘记龙天宏那身恐怖的新伤旧痕。

“不过他们并未令我屈服。”龙天宏故作轻松地道，望向各人，发觉他们都呆若木鸡，似乎不太懂得欣赏他努力改变气氛。

“过了三个多月，操纵我爸爸的幕后主脑终于现身，他们不再虐待天宏，改为每日为他打一针。”纪凝用力的呼吸，想得到更多的勇气，“是海洛因，我爸竟然向他下药，我看着他每天和毒瘤搏斗，一天比一天消瘦，好不痛苦……”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缺一行

纪凝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整个脸都埋在他的怀中。

就连Martin也吓了一跳，原来他俩之间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过去，一层一层的创伤，怪不得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治（缺一行）

谁是谁非，静听着的人也没法分清，唯一感受到的是源源不（缺一行）

“从那天开始，我成为他们的一份子，负责研究各种生化武器和改善提炼毒品的技术，小凝就被Black带在身边，当他的副手，成为控制我和纪文森的筹码。几年间，小凝的转变莫不令人惊讶，她不再轻易展现笑颜，话也变得不多，原本热情纯真的少女变得比冰更冷。”他又再深深地吸一口气，他没想过会在众人面前揭开自己的疮疤，最丑恶、最可怜的过去。

“这两年间，只要我或纪文森的工作稍不达Black的要求，遭殃的就是小凝，她甚至不敢把她的遭遇告诉我，但我还是知道了，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甚至连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每次见她受虐，我对自己的苛责就更深，但除了不舍地紧紧抱着她外，我什么也做不到。”他紧握着拳，就算他再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缺）

“我知道我不可以永远是天宏的弱点，更知道Black真正要折磨的对象并不是我，我只是他折磨天宏的手段，我不想再给机会让Black伤害天宏，唯一的方法就是逼自己麻木，所以我努力学用枪，学习各种杀人的伎俩，不要半点感情，只要成为一件完美的工具。”纪凝幽幽地道。

“这一切我都知道，更晓得若要摆脱Black的钳制，只有反扑一途，我一直在等待机会，直到我利用网络和FBI取得联系，便开始计划铲除Black的势力。”倏地，他的眸底透出一分愧色，

“Black深信我对小凝的爱可以绑住我，令我一辈子当他的犬马，却不知道小凝反而成为我坚持反扑的动力，我暗地里策划一切，在我和FBI的里应外合之下，Black的势力不断缩减。两年多前，我们终于找到机会一举歼灭他的大本营，瓦解了他的势力。”

龙天宏眼光一闪，微启的唇瓣轻轻颤抖，“我们成功地毁了百灵岛，而我也替可风哥报了仇，亲手杀死纪文森。”

纪凝全身一僵，龙天宏的怀抱令她充满罪恶感，她用力推开他的怀抱，不想被窒息的感觉包围。

被她冷硬的一推，龙天宏也松开手，他盯着满布血腥的双手，始终忘不了纪文森临终前的样子——

口中的鲜血犹如泉水喷涌而出，纪文森的嘴角却泛起胜利的微笑，他的女儿会恨龙天宏一生一世。“凝凝……爸爸是龙……龙天宏……亲手杀的……”

最后的一口血，全都吐在回到他身边的纪凝身上，她搂着纪文森逐渐流失生气的身体，眼泪水无止境般流着，眼睁睁看着爸爸的生命在银弹插进他心脏的一刹那一点一滴地流逝……

“我爸爸是杀死齐可风的凶手，天宏理应恨他，他生前无恶不作，但他始终是我爸爸，把我疼入心坎、呵护备至的爸爸……”

倏地，纪凝的目光变得深邃。

“你为什么不干脆也把我杀掉?那我就不用恨你的背叛、你的利用，既然你一直都想着报仇，你何不看着爸爸杀死我?你常常说死不是最大的报复，那你可以让我死在爸爸的手下，让他一生在痛苦中挣扎!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

稍顿片刻，她的目光变得更骇人，“还是你要报复的对象根本是我?你恨我害你被迫昧着良心替Black工作，恨我有一个十恶不赦的爸爸，恨我一身清洗不了的血腥，恨我令你无法抬起头来告诉所有人，你爱的是一个如此不堪的女人……”

见纪凝陷入失控，Martin随即冲上前抱着她。“凝凝乖，Alan睡着了，我们不要吵醒他。”

闻言，纪凝真的冷静下来，但她双目无光，眼前尽是迷茫，没有焦距。

Martin不敢怠慢，从衣袖里掏出针筒和药剂替她注射，并向众人解释她的病况。

“自从她差点伤害到Alan和Alex后，她很努力地控制自己，已有很久不曾如此激动了，但Black捉走Alex后，她的病情又恶化。”

Martin很担心她，他挣扎了很久才决定向他们解释她的病情，毕竟太多人对患有精神病的人有很深的误解。

“其实以现在的情况用药控制她的情绪未必帮得了她，光是一大堆的副作用已叫人头痛，要不我教你点她的昏穴，快捷有效又没有副作用，如果你天资不太差，应该不需花太久就能学会，不过老人家脑力衰退，很难预订的。”不损人的不叫洛湘，可她是真心想教Martin点穴法，反正实验对象比比皆是。

被洛湘邪恶的眼神眷顾的人，莫不全身起满疙瘩，紧张的气氛也一下子缓和下来。

Martin把纪凝抱到睡床上，Alan也被他们吵醒了，半睡半醒的大耍脾气，大哭大吵，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在纪凝身旁香甜地人梦。

为免把Alan再次吵醒而自找麻烦，众人移师至大厅继续未完的讨论。

对纪文森被杀一事，龙天宏只是轻轻带过，反而是Martin觉得龙天宏根本不应把责任归咎于自己身上，不理龙天宏的阻止，道出事实的真相——

当日百灵岛被毁，多年来一直活在Black强制支配下的纪文森接受不了事实，怕Black误会他是出卖他的人，会向他报复，被自己的幻想逼疯了，竟然拿起枪支欲杀纪凝，若非龙天宏及时放枪，死的一定是纪凝，最讽刺的是天宏救了她的性命，却换来她和他一生的悲痛。

不想再纠缠在对与错上，龙天宏率先转移话题，“James是不是已找到Black收藏Alex的地点了。”

龙天宏不得不担心，以Black狠毒的手段，Alex未必会被杀，但为令他痛苦，根本猜不透他会如何伤害Alex，若Alex受到伤害，纪凝的病情一定无法稳定下来。

“不!我们还没有头绪，是Black发消息通知我，说凝凝要动手杀你。”

Martin别过脸，虽然明白龙天宏伤害纪凝实属无奈，更从纪康口中知道龙天宏是为了救纪凝才开枪杀死纪文森，但只要想到这两年多来纪凝一直活在可怕的梦魇中，他就无法自己地迁怒于他。

“他会利用你阻止小凝自杀，一定是他安排了更精彩的玩意来对付我。”龙天宏道。

“来到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凝凝要杀的对象是她自己，我是一点也不想来的。”

“你会。”龙天宏十分笃定，他相信Martin很清楚若纪凝杀了他．她就得痛苦一辈子。

“Black害你还不够吗?他凭什么向你谈报复。”龙天承气极了，天宏可是他的宝贝弟弟，就连他也鲜少责骂他，Black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的弟弟。

“这方面Black和大哥你不相伯仲，对于自己钟爱的人或东西，都会用尽方法去得到，十足的霸权主义，不同的是当他得不到的时候，他是宁为玉碎，不作瓦全，既然他快被逼得走投无路，他就要先毁了我。”

龙天宏回复一脸冷静自持，却比平日少了一分温柔，多了一分犀利。

“好一个标准的变态，天宏哥你没有被他那个吗?”已平复下来的游心澄又是一脸不正经，调皮地问道。

“Black的确是Gay，不过他对我的兴趣不是那个。”

龙天宏没好气地应道，游心澄像是导热体，她身边的人总会被她的乐天性格感染，纵有再多的悲苦也会暂时搁下。

“天宏哥你也算得上有几分姿色，他真没有饥不择食吗?”游心澄不死心地探问。

“饥不择食这个词汇好像不是这样运用的，它带贬义的。”在场唯一不了解游心澄“莫测高深”中文程度的，大概只有Martin，所以他才会小心翼翼地更正。

“同样是吃东西，肚子饿时当然什么也一样好吃嘛!什么贬人不贬人呢!莫名其妙的中文!”睨着各张快要憋不住笑的脸，游心澄更是气结。

“Martin，我想你还是别浪费时间，虽然孔夫子有云：‘有教无类’，但若他翻生了，我敢保证只要他跟夜娘说不到三句话，必然立即收回这句话，免得吐血身亡。”

“死怪杰!你不损我会满口毒瘤吗?”

齐子望、洛湘和游心澄你一言我一语的东拉西扯，直到众人发觉他们有多无聊，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

“天宏，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两年前获救吗?”龙天承觉得不太对劲，天宏半年前才返回龙家，那么那一年半的空白他又在做什么呢?

“的确是两年前，那次我伤了腿骨，在医院躺了几个月，之后一直留在FBI总部为之前研制的生化武器做抗生素，这件事只有FBI中极少数的人知道。”他很清楚天承有什么疑问。

“那为什么要一直等到半年前才回来，也不跟我们联络?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龙天承不能谅解，他们一直这么担心他，他怎可以如此回报他们。

“一个破碎别人家庭的刽子手，没有资格拥有温暖的家庭。”这是他应得的惩罚，即使他身边所有人都不认为他有做错。

众人噤若寒蝉，无法反驳他偏激的论点，却心痛他悲哀的遭遇。

电话铃声响起，众人恍如惊弓之鸟，忙乱地检查铃声是从谁的手机发出。

收到电话的是Martin。

“什么……”

他挂了线，凝重地环顾各人。

“天龙集团秘书处的庄洛林被杀了。”



第五章

FBI以及国际刑警分别严密追查国际毒品大毒枭兼恐怖分子Black的下落，他的行踪飘忽，一直以来他们都无法收到准确的情报，好不容易发现他其中一名手下庄洛林潜伏在天龙集团里，她的突然死亡却令之前所有的努力变得徒劳无功。

庄洛林，一向静得让人忘记她的存在，遇上一点小事也可以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人，原来是个演技一级棒的奸细。

她在天龙集团工作只有三年，她不可能和齐可风被杀的案件有关，也就是说天龙集团当中最少还有另一个内奸。

他们一行人赶到凶案现场，只见封锁的现场涌出一个又一个警员，他们一踏出血案现场，立即吐了满地污物，虚弱地瘫在一旁。

“我劝你们还是别进去。”负责这件案件的恰巧就是龙天承的好朋友BrianChung，就连他刚才也吐了两次，如今一想起胃部就在翻涌，其他人一定受不了。

龙天承、杜逸凡、龙天宏和苏醒不久的纪凝却坚持要进去探过究竟。

不出三秒，龙天承和杜逸凡即争先恐后地跑出来，霸气的龙天承和优雅的杜逸凡都顾不得仪态，跪在地上干呕。

另一对走进屋内的男女却久久未跑出来。

Black简直灭绝人性，他割开庄洛林的肚皮，把她的内脏一副一副取出，她的肠脏被扯出，一圈一圈的绕着她的身体，半边脸被刀削去，其中一枚眼球被挖了出来，放在她的嘴里。对Black变态的行为，龙天宏和纪凝早已不陌生，更恐怖的事件他们也见过不少，但见惯了却不等于麻木，他们都十分同情惨死的庄洛林。

面对这样的环境，纪凝知道自己不应高兴，但她还是感到庆幸。

在Martin赶到龙家时，纪康已掌握到可靠的情报，查出庄洛林的家就是Black藏着Alex的地方，立即采取行动要把Alex救出，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虽然救不了Alex，但现场只有庄洛林的尸体，也就是说Black带走了Alex，Alex仍然平安。

Alex是他的筹码，料想他不会轻易杀死他的，尤其FBI和国际刑警分别铲除了他在太平洋南部和印度洋一带的最后据点，国际政府更支持他们的联合行动，冻结了他的所有资产，Alex是他报仇的最后筹码。

以Black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性格，他不可能不用尽方法去对付龙天宏的。

他们暂时可以少了一份担心。

继庄洛林死后，穆佑岚也失踪了。

“你们说佑岚是Black的手下?荒谬!”杜逸凡气极了，三小恶魔怎可胡说八道。

“逸凡，你先冷静下来吧!在座没有人希望这是事实，包括我和子望。”接到齐子望的通知，凌冬儿和龙天浚从美国迈阿密赶回来。

收到齐子望送过来的资料时，她也同样不愿相信。

一页一页翻着那些罪证，杜逸凡纵然再想反驳也说不出半个字。

“一定有人嫁祸于他的，佑岚不会出卖我们的。”杜逸凡始终不肯相信，不断替穆佑岚找借口。

“你和他认识了十年，他的字迹你不会认错吧!”齐子望也不忍心咄咄逼人，但事实就在眼前，任何人也不能否定，难道他爸爸的命就不重要吗?

“佑岚心思细密，不可能犯这种错误的。”龙天承也不希望出卖他的是他最信任的朋友，如果他们的结识与友谊都建立在欺骗之下，这叫他情何以堪?

“也许他就是想要有人查出真相来。”龙天宏感同身受，被救后他向FBI坦然承认他曾犯下的所有罪行，被内疚感折磨比任何惩罚更令人难受，但他们以他所做的一切均是被迫及他成功协助他们铲除Black的势力为理由，给予他特赦。

这种特赦却未能成功释放他的心，他依然活在自责中。

“如果他想自首，为何会失踪?”洛湘也无法理解。

”他的失踪不一定是自愿的，记得庄洛林的死吗?我想你们应该担心的是他的安危。”纪凝和穆佑岚不相熟，但无论如何她也不希望再有人因Black而死。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是他?”杜逸凡冷静下来，心中的忿然却不能平息。

和他最要好的朋友竟然是反叛他们的内奸，他们十数载的友情算是什么?

齐子望不语，他实在没法说出他早已怀疑穆佑岚的事，这只会对众人带来更多的不快。

出乎齐子望和洛湘意料之外，游心澄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只是经常漾着笑容的嘴角不再上扬，精灵般的眼眸不复见光彩。

“我相信佑岚一定有苦衷，他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才会被迫出卖我们的。”凌冬儿拼命为他想借口，她实在不能相信穆佑岚就是害死齐可风的黑手。

“无论有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宽恕他的。”杜逸凡激动地握着拳，用力打向大理石的台面。

破皮撞击的手也比不上他心中千分之一的痛。

没有人上前阻止他发泄，各人的内心都全是哀痛。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而活，活得随心所欲，如果你最重视的人或事成为自己的弱点，一辈子也可能活在别人的操纵下。”纪凝抱着Alan幽幽地道，她同情穆佑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龙天承的问题代表了众人的心声。

”Black要控制一个人会不择手段，他的手法有多可怕你们也见识过。”纪凝没有正面回应，穆佑岚的事不应借助她的口来解释，这样他也不会高兴。

龙天宏拉着纪凝微颤的手，与她一起步入Black为他们特别设计的舞台。

这是一座兴建中的多层式大厦，两人根据Black的指示，徒步走到六楼他所指定的地方。

“你们来了，为什么不带几个观众来?这样不会太冷清吗?”

Black阴邪地冷笑，一脸闲适的等待龙天宏和纪凝。

他的游戏对象全都来了，这场游戏可以开始了。

“LadiesandGentlemen，SlowTime。”Black拉开一块巨大的黑布，只见昏迷不醒的Alex被他绑在一个玻璃箱内，里面更装有一个手榴弹。

“AlexI”纪凝欲冲上前，但龙天宏却用力拉着她。

“别冲动!”Black会单枪匹马在这里等他们来，一定埋下不少机关。

“纪凝，我就说你不及龙天宏好玩，你看，差一点你就杀死你的宝贝儿子了。”Black指着在她足踝前不到十公分的导线，一条连接着引爆器的幼线。只要再踏前半步，玻璃箱内的手榴弹就会被引爆。

看着纪凝的脸色由白转青，Black变态地狂笑。

“喔!不必担心，我把炸药的分量减少了，他顶多是炸断一条腿或者一条臂罢了!”

“你——”她直想呐喊。

“你想要我的命不要紧，但要先放了我的孩子。”龙天宏把纪凝锁在怀中，不让她失去所依。

“怎么连你也变得不好玩?是太久没有和我交手吗?你的直觉迟钝了?”

瞪着Black深不见底的眼眸；恐惧又在他心底扩张。

“纪凝，你有五分钟说服你的爱人在我面前亲手杀了你，哈——哈——”就是这表情，他一直都很难看到龙天宏脸上带着恐惧，今次终于如愿以偿。

看着龙天宏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弥漫到脸上，Black更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纪凝浑身一僵，他要的果然是这样，最终，她还是Black折磨天宏的最佳工具。她暗暗拔出藏在腰间的小型手枪，猛力推开龙天宏，和他距离十步之遥。

“小凝，你想怎么做?”看着她用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龙天宏更慌乱。

“别过来!”他移前一步，她就后退一步。

“一直以来，我都是你的弱点，为了我，你做了太多不愿意的事，就让一切结束吧!”撕裂他心的同时，纪凝的心也碎成千片，

她真的太残忍，她怎可以逼天宏杀她!他为她付出的还不够多吗?但她没有选择，她的路早已被安排了。

天宏，你再原谅我一次吧!

“小凝，不要!”

“还剩下四分三十秒。”Black摇摇腕上的表，进一步逼迫他们。

“就算你不动手，最终我也会死的，我求你成全我唯一的心愿，带Alex平安回去，别让我的死变得毫无价值。”纪凝悲伤的泪无声地落下。

要他亲手杀死纪凝?这叫他情何以堪?

他怎忍心再伤害她伤痕累累的心?

“还有四分钟。”

见龙天宏连枪支也不肯拔出，纪凝心一横，朝自己的肩膀开了一枪。

“停手——”龙天宏绝望地吼叫，却阻不了她的决心。

子弹贯穿她的肩胛骨，她踉跄的后退了两步，费尽全身力气才再次站稳。

“你不肯动手，就让我的血一滴一滴流干吧！”她要支持下去，最少要看到Alex被救出。

不是这样的!他们的计划不是这样子的，他们的目的是要引开Black的注意，让齐子望等人乘机救出Alex。

“对不起，我骗你了，我不是不能原谅你，我是无法宽恕原谅你的自己。”和他相处多一秒，对他的依恋就多一分，对他的恨也少一分，在她对他的爱盖过恨之前，就让一切终结吧!

“你爱不爱我?”临死前，她很想多听一次他的绵绵情话。

“怎可能不爱?”龙天宏哀恸地狂吼，她怎可以对他如此残忍?

“动手吧!把对我的爱留给我们的孩子。”

看到纪凝绝望的血猛流到地上，龙天宏伤心欲绝的神情，Black不由得拍手叫好。

一直潜伏在外的游心澄见机不可失，乘机从窗外跳进来，三把飞刀同时掷向稍退下戒备的Black，平日她的飞刀都不会伤人，总是在敌人的发肤间擦过，但这次她的目标是Black的心脏、肺部和腰部，她想杀死他，她又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Black也不是泛泛之辈，他转身一记飞踢，三把飞刀改变方向，飞向引爆的导线。

导线应声切断，洛湘在千钧一发之际徒手拉住了满布玻璃粉的导线。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戴了手套，否则她的纤纤玉手一定被满布玻璃粉末的导线弄得皮开肉裂。

齐子望用他最擅长的月牙弯刀，和Black打起来，以往他总爱让洛湘和游心澄动手并不是他的本领低，他向来认为最聪明的人不用自己出手，但这一次，他要亲手为他爸爸报仇。

他们都不用枪，因怕流弹误伤了Alex。

Black也拔出腰间的短剑，和齐子望决战。

“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齐可风的儿子。”

一问一答后，兵刃相接的声音接连响起。

龙天宏乘机冲到纪凝身边，抢去她的手枪，用力按着她伤口的周围，想阻止她的血继续流。

游心澄快步上前帮洛湘救出被困在箱内的Alex。

隆隆一响，地板和天花都在摇动。

众人都跌倒地上，猛烈的震动没有停止，爆炸的声音不断传出。

自己竟败在龙天宏手下，他已经疯了，他要先折磨龙天宏，再用他来陪葬。

他在每层的支点都放了足够分量的炸药，每隔十秒就会有一个炸弹爆炸。

“快走!”齐子望示意众人撤退，虽然不能亲手为父报仇他心有不甘，但他实在没道理让所有人为他丧命。

“楼梯已被我炸掉，你们可以当空中飞人唷!”他疯狂的笑声因一块巨石塌在身上而终止，一个可怕的魔头终于永远消失于世上。

“她怎么了?”所有人都赶到医院，纪凝还在动手术。

龙天宏一言不发地呆坐着，对眼前众人视若无睹。

她还是要离开他，她宁愿选择死亡，也不肯原谅他、原谅自己。

看到手术中的灯仍然亮着，他们也坐在一旁静候。

游心澄没有受伤，齐子望和洛湘则有轻微的皮外伤，Alex他们的庇护下也没有受伤，但他长期被喂了安眠药，所以要留院观察一段日子。

他们利用升降机的钢索从六楼滑下，还好老天有眼，善有善报，他们终能脱险。

一直护着纪凝逃生龙天宏被掉下来的瓦砾碎片击伤了头部，可是从他步进医院起，他就紧随在纪凝身边，直到她被送进手术室，他依然在门外守候。

多名医生和护士都劝他先医理自己的伤处，他却对所有劝告充耳不闻。

抱着Alan的Martin走到他的面前。

“龙天宏。”他大喝一声，高高举起Alan。

龙天宏抬起头看着他，Martin双手一放，Alan幼小的身躯立即下坠，龙天宏瞠大眼，以媲美音速的速度伸出双臂，接住只差一秒就着地的Alan。

他气愤的瞪着置Alan生死不顾的Martin，双手和嘴唇却不争气的抖着，仅能用眼神去斥责他。

“Alan和Alex是你的责任，你放着自己不管，怎可以保护他们?”不只龙天宏，放开手的一刹那，他的心也停摆了，可不下猛药，根本救不醒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的龙天宏。

Alan惊魂未定，惊惧地大哭出来。

他的哭声唤醒了龙天宏，神采重现在他的眼内。

是的，他不可以倒下，他已不是一个人，他的生命中多了三个要好好保护的人。

纪凝脱离了危险期，可惜她仍然昏迷不醒。

她的头部被瓦砾击中，脑部受到震荡，医生也不敢说她要到什么时候才醒过来。

龙天宏不再自暴自弃，他学着照顾两个小宝宝，把身体状况稳定下来的Alex接回家中。

已经是第十天，纪凝的情况依旧不变，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但她肩膀上的伤口已愈合了。

每天早午晚龙天宏都会在医院逗留两三个小时，在她的耳边轻轻说着两人甜蜜的回忆。

细数之下，他才发觉他们最开心的日子，竟然是他在地狱挣扎求存的时光。

“应该醒了，我知道你一定是怕痛，所以要等伤口愈合才肯醒过来。”龙天宏握着她软弱无力的手，情深款款地道。

“小凝，你睡够了，再贪睡就要变小胖猪了。”以前她就很会赖床，每次都要他叫上三四次才会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跟在Black身边以后，她渐渐变得比他还要神经质，总是难有一刻安寝，就算熟睡了，她还是会在恶梦中惊醒。

一切他都知道，更清楚她改变的原因，可惜当时的他选择忽略，不愿关心原因，他暗地里和FBI联手打击Black的事令他心虚，不敢真切的面对她，怕她控诉他的利用与背叛。

是的，他就是利用Black和纪文森认定他会为纪凝甘于受控这一点作为掩护，静待时机进行反扑。

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连自己心爱的人也利用，甚至置她的安危不顾。

他还有什么资格求她原谅?

“如果凝凝醒来后坚持离开，你打算怎样?”纪康完成铲除Black在南太平洋势力的任务后便立即赶来，可惜迎接他的却是纪凝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

“只要她过得快乐，我就心满意足，如果和我在一起只会令她觉得痛苦，我又何必锁住她。”他是认真的，如果她要带着一对儿子离开，他会笑着送他们走，只是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同意。

几日下来，龙家上下把这对小宝贝宠得无法天天，他们可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有晚上临睡前他们都会鬼哭神号，吵着要妈妈。

见龙天宏已育有一对可爱的小男生，龙天承更不服输地宣布要和杨沛浠尽快造人成功，好歹他也是龙家长子，怎能让大弟独领风骚。

龙创华更替这对长孙起了中文名，Alex叫龙梓历，Alan叫龙梓伦，两个小顽皮都在学说中文，发音越来越准确，也闹出不少笑话。

纪康拍拍他的肩膀，“天宏，你累了，我陪你回去吧!”龙天宏整个人消瘦了，再这样下去，他很快也会倒下。

他点点头，执起纪凝的柔荑，轻轻吻着，“如果你真的太累，想多休息一会，就再睡一阵子，但千万不要忘记醒来，Alan、Alex，还有我也在等着你醒来。”

长长的羽睫微微一颤，转身离去的人都看漏了。

“你醒了。”

纪凝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无可否认地让她失望了龙。

“他走了，你们的缘分如此浅吗？”望着她失望的小脸，Martin了然一笑。

Martin和她的主治医生研究过，预料她大约会在这天醒过来，只不过他很“不小心”地“忘了”告诉其他人。

“他一直都在你的床边等你苏醒过来，还要照顾那对活宝贝，差不多十天没有好好休息，要是你再不醒来，那张床很快就不用空着了。”他指着彼邻的空床，玩味地轻笑。

“Alex他怎么了?”混乱的思绪重拾秩序，她劈头就问。

“好像正在玩泥浆摔角，刚才James是这样说的。”这对小活宝只肯让龙家的人和舅舅纪康亲近，因为有时龙创华也想来看看他的媳妇，纪康只好充当临时保姆。

得知Alex平安，强撑起精神的纪凝又感四肢无力，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别乱动了!虽然表面的伤口是愈合了，但里面的还是够你受的!看你还敢不敢胡乱向自己开枪。”他也很气她的执迷不悟，偏偏又忍不下心不理她。

“哥哥在照顾他们吗?”她有气无力地说。

“算是吧!”他耸耸肩，不敢太肯定，严格来说应该是纪康被两个小顽皮劳役才对。

前两天龙创华有急务要赶往澳门，身为舅舅的纪康临危受命，接下照顾两人的棒子，才两个小时，他已急急打电话向他求救，据他说，FIB的非人训练也比照顾这两个孩子人道，所以他硬扯了在医院里静心守候纪凝的龙天宏一起回去“受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他们在哪儿?我想见他们。”纪凝着急地要爬起来，可一动，伤口就灼痛难耐。

“你哪里也不准去!给我乖乖地躺在床上。”Martin小心翼翼地扶她躺回床上，“若给他们见到你，你又不能抱他们，他们不把整座医院拆掉才怪!”想到他们惊人的破坏力，Martin自是不寒而栗。“而且，医院病菌多，要是他们生病就麻烦了!”

不!他们不生病才麻烦，唯有生病的时候才会稍微安分。

想及此，纪凝不禁会心微笑，又再安稳地合上眼。

见到她含着笑意进入梦乡，Martin柔柔地抚着她的脸庞，在她的额际上轻轻印上一吻。

缺一行

来，只不过他很“不小心”地“忘了”告诉其他人。

“他一直都在你的床边等你苏醒过来，还要照顾那对活宝贝，差不多十天没有好好休息，要是你再不醒来，那张床很快就不用空着了。”他指着彼邻的空床，玩味地轻笑。

“Alex他怎么了?”混乱的思绪重拾秩序，她劈头就问。

“好像正在玩泥浆摔角，刚才James是这样说的。”这对小活宝只肯让龙家的人和舅舅纪康亲近，因为有时龙创华也想来看看他的媳妇，纪康只好充当临时保姆。

得知Alex平安，强撑起精神的纪凝又感四肢无力，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别乱动了!虽然表面的伤口是愈合了，但里面的还是够你受的!看你还敢不敢胡乱向自己开枪。”他也很气她的执迷不悟，偏偏又忍不下心不理她。

“哥哥在照顾他们吗?”她有气无力地说。

“算是吧!”他耸耸肩，不敢太肯定，严格来说应该是纪康被两个小顽皮劳役才对。

前两天龙创华有急务要赶往澳门，身为舅舅的纪康临危受命，接下照顾两人的棒子，才两个小时，他已急急打电话向他求救，据他说，FIB的非人训练也比照顾这两个孩子人道，所以他硬扯了在医院里静心守候纪凝的龙天宏一起回去“受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他们在哪儿?我想见他们。”纪凝着急地要爬起来，可一动，伤口就灼痛难耐。

“你哪里也不准去!给我乖乖地躺在床上。”Martin小心翼翼地扶她躺回床上，“若给他们见到你，你又不能抱他们，他们不把整座医院拆掉才怪！”想到他们惊人的破坏力，Martin自是不寒而栗。“而且，医院病菌多，要是他们生病就麻烦了!”

不!他们不生病才麻烦，唯有生病的时候才会稍微安分。

想及此，纪凝不禁会心微笑，又再安稳地合上眼。

见到她含着笑意进入梦乡，Martin柔柔地抚着她的脸庞，在她的额际上轻轻印上一吻。



第六章

纪凝再次打开眼睑，一份男方已签名盖章的离婚协议书就放在她的面前。

“Connie，签了它吧！这是我们的离婚协议书，你签了以后我们就自由了。”

“Martin…”纪凝无法思考。

&quot;哦们不是约定了，当我们任何一方找到心爱的人，我们就要放对方自由吗？”Martin难掩落寞地一笑。

“我不能，我不能爱他。”她垂下脸，眼内尽是悲痛无奈，她不能和天宏一起，这是她背弃爸爸的惩罚，她竟然原谅了杀死爸爸的人，更因为他杀爸爸是为了救她，她更无法原谅自己，她没有得到幸福的资格。

“爱没有分能与不能，只有爱与不爱，你不爱他吗？”不容她再逃避，Martin不得不咄咄逼人。

“我，我已经不……”

“当真？”Martin脸上挂着明显的期待，可一直垂着脸，避开他关切的纪凝却忽略了。

纪凝咬着唇，狠心地颔首。

“那就太好了，你快签字吧！”两眼已呈现笑意的Martin迫不及待地催促她。

“你究竟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他从不曾如此急躁，也不曾勉强她做不愿意的事情，怎么现在却……

“我当然知道了，只要你签下它，我就可以铆足劲去追求我的所爱。”幸福的笑容从他的心底弥漫到嘴角、眼睛和脸上。

“你的所爱？”他从未跟她提及，纪凝不禁愕然，感受到他散发出的幸福感，她又不觉得自己该怀疑什么，只是直觉Martin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但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是的，我也是在不久之前才发现我爱上了她，想照顾她一辈子。”

“恭喜你。”说着，纪凝已签下离婚协议书，这段日子以来，多亏他的鼓励与帮助，她才能撑下去，她衷心祝福他得到幸福。

“太好了!”Martin兴高采烈地把离婚协议书折叠起来，珍而重之地放进口袋中。

突然，他单膝跪下，从床边取出一束艳丽的鲜花。

“凝凝，请你接受我的追求。”他绽放迷人的笑颜，情深款款地凝着她。

“嗄?”

“我爱上了你，不是为了Alex和Alan，也不再是朋友之义，我真心喜欢上你，所以我要跟你离婚，再重新追求你，我不要以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逼你接受我，我要令你也爱上我，就像你爱龙天宏一样，甚至比他更多。”

闻言，纪凝脑海一片空白。

“你知道吗?这几天一见到龙天宏抓住你的手，我就嫉妒得快抓狂，我恨不得能取代他在你心中的地位，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会如此疯狂的爱上你。”说着，他执起她的柔荑，温柔地轻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半分。

“我跟你，还有Alex和Alan一起回到美国，若龙家的人想见孩子们，我们可以带他们回港玩玩，搭飞机是累人一点，但也不打紧吧!”一幅完美的家庭构图已在他脑海呈现。

“Martin……”纪凝试着打断他的话。

“再过一年多，他们就要读书了，香港的教育制度凌乱不堪，我想还是让他们在美国读书比较适合。”

“Martin，你听我……”纪凝越听越着急，她怎会想到一直对亡妻念念不忘的Martin竟然会说他爱上她，想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我现在去通知James。替我们订机票。”未理会纪凝满脸的错愕，Martin拿起放在床沿的西装外套动身离开。

轰隆一声，病房的门被重重轰开，龙天宏、龙创华，还有三小恶魔和龙天承先后走进病房里。

“她不会跟你走的，Alex和Alan也不会。”尽管龙天宏努力抑制，怒涛还是淹没了整个空间。

他不可以让Martin带走他的小凝。

小凝是他一个人的!

可恶的Martin，竟不告诉他小凝醒过来，还想一声不响地把她带走，门都没有!

“你有什么资格阻止凝凝跟我走?&quot;Martin好整以暇地低笑，尤其在他叫纪凝的小名时，他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更令他兴奋，以前他总是叫她Connie，但现在他要追求她，还是叫她的小名感觉比较亲昵。

瞅着Martin碍眼的笑脸，龙天宏真想一枪解决他。

看!他猖狂的淫手快要抚向小凝的玉肩了!

“她并不爱你!”用尽所有的自制力强压下怒火与冲动，龙天宏以杀人的目光直瞪着Martin。

“那有什么关系?我爱她就够了!况且她爱你吗?她刚刚才对我说她不爱你，我有自信我比你更懂得爱她、保护她，至少不会伤害她。”

“她不会爱上你，她的心里只有我。”这一点龙天宏十分笃定。

”龙先生你未免太自负了，凝凝会不会爱上我并不是你可以控制的。”Martin的笑容充满挑衅的味道，“况且，你是真心爱她吗?能确定你对她不止是责任和内疚吗?”

龙天宏哑然，他和小凝之间真的是爱吗?他竟然不敢肯定。

被囚的日子里，一直只有纪凝把他当成人看，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为他所受的苦心痛，可这就是爱吗?

瞥见他眼内的迷茫，Martin满意地一笑，“你可以放心，我从不勉强别人，尤其是我爱的人，所以我会等她真心爱上我、回应我的爱时才和她再次结婚。”说着，他从口袋中掏出那份文件。

“这是凝凝刚签下的离婚协议书，我会耐心等待凝凝将心交给我的一天才和她真正结婚，不再是伪装，不再为Alex、Alan或任何人，只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他含情脉脉地望着纪凝，纪凝的心有如小鹿乱撞般狂跳。

虽然已育有两子，但纪凝只有二十一岁，她生命中的男人只有一个，然这个男人却从不曾对她说过绵绵情话，面对Martin有如山洪爆发的汹涌爱意，她的脑海只有一片混沌。

她闪烁的目光令龙天宏更火，小凝的娇羞模样一直是他的专利，岂容别人瓜分!

霎时，他理清心底的疑团，他在嫉妒，若不爱她，他又怎懂得嫉妒呢?

凝着Martin贴近纪凝的手，他的血脉又在翻涌。

“小凝不是见异思迁的女人，她和你一起两年了，你还不清楚吗?”尽管龙天宏极力隐藏，在场的人仍无法假装感受不到他身上那浓浓的火药味。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为了凝凝着想，我坚持让她再一次感受到被爱，也学会去爱是重要的，这样才能令她活得幸福快乐，和你相比，我除了少一个富有的爸爸，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是我比不上你的，最重要是我比你坦率，我想你到现在大概也不曾直接地说你爱她，而我却不会诸多顾忌，我可以在众人面前坦白地对凝凝说出我的心意。”他转过脸，柔情地凝望着纪凝，“凝凝，我爱你。”说着，他俯身在纪凝的唇上轻轻一吻。

一连串的震撼令纪凝只懂呆呆的坐着，久久没法掀动嘴角吐出半个字。

Martin爱她?他不像是闹着玩的，从来，Martin就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她真想不出Martin何时跟她开过玩笑?

若非被龙天承拉着，Martin俊美的脸上一定会印上黑轮。

瞥见龙天宏握得死紧的拳头，Martin眯起眼，好笑地道：“话又说来，龙家的二少不总是谦逊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终日挂在一副天下太平的微笑来自我掩饰的吗?一个无论在家人或爱人面前都戴着假面具的伪君子，竟然怕我——”

“Martin，别说了。”从迷雾里骤然清醒的纪凝小声地制止他，Martin瞧见她忧心的倦眼，心又是紧紧抽痛，当下停止尖酸的嘲讽。

他轻抚纪凝苍白如纸的脸庞，“以往我的心里只有亡妻，如今我觉得是放下枷锁的时刻了。”

“你认为你对亡妻的爱是枷锁?”刚才Martin一提出，龙天宏又惯性地收藏自己，只有眉峰不受控制的高挑。

“不，爱永远不会变成枷锁，困住人的是偏执，爱一个是希望他得到幸福，Kelly爱我，她总是不希望我过得伤心，我已令她失望太久了，由这一刻开始，我会积极争取我心爱的人，为了她，我更要活得快快乐乐。”Martin锐利的眼光瞬间放柔。

“你——”龙天宏无法反驳，Martin的话甚至感动了他，可他愿意就这样放手吗？几个小时他也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放开她，只要她过得快乐，这一刻，他才真正知道自己根本放不开她，原来他并不如想像中的伟大。

“凝凝才刚苏醒过来，她需要休息，请各位先回去，过几天再来看她吧！”

“Martin你也大诈吧！想用近水楼台的老点子，不公平哦！”这么快就想下逐客令，好戏还未上场呢！洛湘坏心地想。

“就是嘛！”游心澄立即附和道，“虽说你是Connie的前夫，天宏哥好歹也是她的旧情人兼孩子的爸爸，除非他自动退出，否则你也不应该“霸王硬上弓”呀！”

Martin的嘴惊讶得呈O字型。

在场各人已懒得更正游心澄的“伟论’，选择聪明地过滤掉她癫三倒四的惊人言论。

“我说错了什么吗？”看着众人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游心澄不明就里地探问。

“我也认为Connie应该给天宏一个机会，就这样判他死刑，我这个当爸爸的也觉得不甘心呀！”龙创华慈祥的笑容实在令人无法拒绝。

“我”

“我倒不介意。”

Martin打断了纪凝的犹豫不决，“如果最后凝凝选的不是我，我会尊重她的意愿，龙天宏，你可以做出相同的保证吗？”

“我保证。”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坚定地回应。

“你们倒是没征求我的同意，你们把我当成什么？”眼见自己被当成木偶，好脾气的纪凝也火了。

“Connie，被追求者向来都是无法选择的处于被动啦！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呀！男人嘛！只有在追求你的时候把你当宝，你可要好好珍惜了，要知道机会一去不复返。”

“反正最后决定权都是在你手里，难得有两个笨蛋供你使玩，不好好把握岂不是大傻了。”游心澄和洛湘一唱一答，像小云雀般在纪凝身边吵吵闹闹，耐不过她们深厚的缠人功夫，纪凝最后只有无奈地同意了。

纪凝出院后就被接回龙家，可在众人接她回龙宅后，游心澄突然失踪。

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行李也全留在龙家，平日总不离身的行动电话也被搁在办公室里。

起初，没有人留意到她的失踪，只是觉得跟平日有点不一样，家里静了一点，直到国际刑警BrainChung来向各人查问证供，他们才发现已有几天不见她的踪影。

“你们好像一点也不紧张的，游小姐不是你们的好朋友吗?”

齐子望和洛湘相视而笑，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她会不会遇到危险，又或是……”虽然Black已身亡，但尚有部分爪牙在逃，要不担心真的很难。

“夜娘的失踪当然跟Black的事有关喽!”齐子望一脸事不关己的继续玩手中的电玩，他快要创最快的破关纪录了。

“你是在暗示游心澄是被佑岚绑架了?”杜逸凡板着黑脸，他的阴晴不定早已成为天龙集团近日热烈炒作的话题。

“我从来不觉得你笨，是我太高估你吗?”齐子望一脸“惋惜”，世间上的聪明人实在太少了。

“死怪杰，故意误导人家，还在损人。”洛湘看不过他的恃强凌弱，口气不佳地道。

“这么快就护着自己人了吗?真是女大不中留。”齐子望“感慨”地叹息。

“夜娘跑了，没人给你整就拿我开刀!”洛湘不依的抿抿嘴，她才不会像夜娘一样笨，和豺狼打交道虽然刺激，但其危险绝不容忽视，少了她当炮灰，她要快快远离这危险。

“别再打哑谜好不好?”杜逸凡的耐性被磨干了，他的好脾气早在查出穆佑岚是内奸那一天被埋葬了。

“被拐的人是穆佑岚，是夜娘把他掳走的。”洛湘没好气地道。

“为什么?”不明白的岂只杜逸凡。

“长点脑成不成，当然因为Black死了，穆佑岚不想再对你们隐瞒一切啦!”

还是小学生吗?要说得那么白才明白。

“你应该问的是夜娘会把他藏在哪儿。”齐子望不疾不徐地出他的语病，心急的人又不是他。

BrianChung这对小恶魔也没辙，没好气地更正他的“错”。

“你会派人抓他？”龙天承蹙起剑眉，虽然对他的背叛感到气愤，但他的失踪确实令他松一口气，尤其在一伙人到过他的一家”以后。

“他欠了我们一个解释。”会不会起诉他还要寻求更多的法律意见，毕竟他们手上的证据并不完整。

齐子望莫测高深地一笑。“夜娘可以说没有地方能去，也可以说哪里也能去。”

“此话何解？”

“你们不是很会调查别人的底细吗？自己找答案吧！”齐子望鬼灵精怪的向BrainChung挤了一个媚眼，拉着另一个知情的人走了，留下满室的疑问。

离开不远，洛湘拉着齐子望停下来。

“真的不用管她吗？姓穆的……”洛湘实在不愿批评游心澄的选择，即使她觉得她的决定实在太笨。

“她跟从前不一样了，我们管不到，也不用去管，该出现的时候，她自然会把自己送到我们眼前，时机未到，我们又何必费心呢！”齐子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此时原本应在美国工作的Martin向医院请了一个长假，立定主意非要一家人一起回去不可。

他所指的一家人当然是纪凝、Alex、Alan，还有他了。

为了不让龙天宏处于劣势，一向工作至上的龙天承二话不说给他无限期的假期，以便他有足够的时间和Martin公平竞争。

龙天宏和Martin之间也达成协议，决定每逢星期一、三、五，Mallin有优先权赔在纪凝身边，星期二、四、六则是龙天宏的天下，星期日就由纪凝自行作主，又或由两人共同陪伴。

纪凝为此生了整整两天闷气，对两人不理不睬。

“妈咪，抱抱。”Alex才伸出手，龙天宏已拦住他。

“Alex乖，妈咪痛痛，不可以抱你呀!由爸爸来抱抱好吗?”

其实，龙天宏根本没有给Alex选择的机会，已经一手抱起他。

Alex嘟着小嘴，不依地推开龙天宏，气他一直把妈妈看得牢，完全不让妈妈抱他和Alex，顶多只让她哄哄他们的脸，偏偏平日极宠他们的Martin又和他连成一气，他们已累积了一肚子

不满。

“我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可以抱他们了。”纪凝眼中闪着热切的期待，最想紧紧抱住孩子的是她唷!偏偏两个大惊小怪的男人不许她这个、不许她那个。

其实她根本不用听他们的话，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只是每次当她正想发难的时候，他们灼热的眼神就立即令她消音，唯恐不及地逃开。

Martin的热跟龙天宏的完全不同，Martin的热情是外放的、毫不隐藏的，比从前那份无私的关怀多了一份压迫感，令她退避三舍；龙天宏的热情就和以前一样，是内藏的、不着痕迹的，但她总觉得他有如随时会爆发的炸弹，不知何时载盛不下肚子里的一切，急欲将所有深埋的感情倾巢而出，令她成天提心吊胆。

一个她爱却爱不得的男人，一个爱她而她却无法回应的男人，同样令她胆怯，她实在感受不到洛湘所说那被追求的“幸福”，她感到的只有“辛苦”而已。

“你确定?”龙天宏欣喜万分，这几天来，她几乎不曾跟他说过半句话，无论他如何逗她，她眉宇间的哀伤总是挥之不去。

纪凝确定地点点头，龙天宏小心翼翼地把Alex送到她怀中，还不忘给他一个略带警告意味的眼神，提醒他别乱动。

瞥见妈妈抱着Alex，Alan也跑过去，嚷着要抱抱。

难得见到纪凝脸上露出笑容，龙天宏不忍令她难过，唯独坚持不许她同时抱两个孩子。

这两个小鬼少说也有十多公斤，若扯伤她的伤口怎么办?

龙天宏瞪着他们幸福的甜笑，只觉得碍眼，他说什么也不愿承认自己在嫉妒两个小鬼。

Alan和Alex才懒得理他的杀人目光，他们的靠山也不是盖的。

他们!

不折不扣的小淫魔!

眼看他们不安分的往纪凝身上胡抱乱吻，龙天宏越看越火，他不得不同意Martin的话，这两个小鬼是天才。

想当初纪凝刚出院，他们都是一拥而上，嚷着要妈妈抱，后来发觉此计无效，他们就改用逐个击破的策略，一发现Martin和他的视线离开了纪凝身上，便立即跑过去撒娇卖乖。

他们也试过大哭大吵闹脾气，但却害纪凝扯动了伤口，她为了忍住不喊痛，把下唇咬得流出血来，看得他们胆战心惊，自此，他们就不再顽皮。

看他们还未满两岁，说话常常含糊不清，很难相信他们竟然如此机灵。

当Martin肯定地告诉他，他们是天才儿童，只是身体发育追不上脑筋发育才令他们看起来跟普通小孩子无异，那时候龙天宏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看来以后对两个小家伙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你们这两天不乖啊!小孩子要听话，不可以捣蛋。”纪凝完全是宠溺的口吻，没有半点责备的意味，不过他们都乖乖地点头。

“妈妈missyousomuch。”说着，雨点般的轻吻不断落在两个小家伙身上，爽朗活泼的笑声响起，听在龙天宏的耳内，却像极挑衅与示威。

“爸爸想带他们去旅行，子望和洛湘也会去，你的意思怎么样?”这是难得的独处机会，自她出院以来，他们独处的时间十根指头也数得完，原因无非是这对可恶的小顽皮，不止一次他觉得他们是有意来破坏他们的，就像在报复他不让小凝抱他们一样。

“我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不!龙天宏心里想，可她期待的眼神却逼他不得不把话吞回肚子里。

笑话!若让她跟老爸一起周游列国，岂不是自毁了难得的好机会，他很清楚，若有这两个小恶魔在身边，他是下辈子也别想能追回娇妻的。

“你的伤才刚好，奔波劳累不太好。”应付她一向是他的专长，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能轻易想到堵住她嘴的方法。

纪凝失望地低下头，“那么可以等我完全康复再去吗?我舍不得再和他们分开。”她轻柔地抚弄Alex软软的发丝，失落立即爬满脸上。

“那就行程延后吧I要去玩当然要高高兴兴了，若有什么牵　挂而不能尽兴，那就太可惜了。”龙创华沿着楼梯走下来，两人刚才的对话一句也没有听漏。

他的二儿子越来越像个人了，这是他最乐见的。

也不是对这个儿子有什么不满，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从小就很会保护自己、掩饰自己，就连在父母兄弟面前也从不轻易揭示自己的真性情，总是一副内敛自持的调调。

还记得他中学毕业前，天承问他要在大学修读哪一个学系，他只丢下一句，“大哥觉得我该读什么我就选什么。”之后就任由天承为他安排一切，不曾加半句意见。

天承不懂体贴，又或者该说他并不了解天宏，做爸爸的却不难知道天宏对天承替他选的工管根本不感兴趣，但天宏没有异议，他也不知他究竟想要什么。

若非天宏的恩师齐可风出现，可能到他寿终正寝那天也看不到天宏人性的一面。

当日，天宏战战兢兢地向天承和他表示想转修生化系的模样至今还清晰地烙在他的脑海里，向来淡然的他一旦遇上真正：喜欢的人或事情，还是会努力去争取的。

到了今天，他又在天宏的眼内看到那份热忱了。

“华叔，对不起。”纪凝万分歉意，但她真的不舍得和刚刚团聚的孩子分开，就算只是一刻钟，她也不想让他们离开她的视线。

“事实上，我也不得不延后旅行了。”



第七章

“天浚和冬儿要回来举行婚礼，冬儿怀孕了。”龙创华嘴角弯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一想到第三个孙儿快要出生，龙创华的嘴就合不拢，他一直在想天浚究竟要多久才能让冬儿点头嫁给他，还好天浚不太窝囊，不至要他等到掉了牙。

看到Alan和Alex两个活泼可爱的小顽皮，龙创华不得不为错过了陪伴他们成长而惋惜，没想到机会又在跟前出现，要他不高兴也很难唷!

“真的?”这阵子，龙天宏所有心思都花在纪凝身上，根本没有留意别的事情，更莫说抽时间和小弟“越洋倾情”了。

“假不了，除非有谁能把冬儿拐走。”齐子望若有所指地道。

“子望，你也只是想想就好了，要不然想砍死你的不单是天浚啊!”洛湘兴奋地参一脚，电影看多了，她实在太想在现实生活看看新娘落跑的好戏，一定很有看头的。

“随便，只要是有这个本领我非常欢迎。”齐子望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大哥和沛浠的婚礼也会一起办吗?”龙天宏相信大哥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怎会不想，但那也要沛浠肯点头才行。”龙创华也清楚他的心意。

“其实他大可效法天浚的方法——”

“门都没有!”杨沛浠气冲冲地闯进大厅，忿然大吼，打断了洛湘的话。

“别走那么快，小心点呀!”龙天承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后，却又不敢走得太近。

看到他脸上那五道清晰的指痕，再笨的人也猜到七八分了。

“野猫，你或许可以兼差。”做个灵媒，齐子望在心里想。

“沛浠，是天承‘欺负’你吗?”龙创华伪装一脸不悦地瞪着龙天承，义正辞严地明知故问，事实上他已在心里窃笑。

“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欺负她。”龙天承无辜地指着仍在发烫的脸庞，被欺负的人可是他唷!所以说，女人果然得罪不得。

原本想向众人宣布喜讯，但一对上杨沛浠盛怒的目光，龙天承就无奈地噤口不语。

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以沛浠的脾气来说，顶多气几天，辛苦几天换来以后的幸福，划算!

洛湘在杨沛浠身边慢慢绕了两圈，目光始终盯着她依然平坦的小腹，坏心眼地说：“华叔，你如愿以偿了，一个婚礼娶两个

媳妇，还包送两个金孙，天承哥果然‘努力不懈’、‘不负众望’。”

闻言，杨渖浠的脸庞有如煮熟的虾子般嫣红。

死洛湘，她是有意的，存心在火中丢炸弹!才八周的小腹谁能看出牛分动静，瞟到杨沛浠愈发紧绷的神情，龙天承的额际不由得冒着冷汗。

倏地，杨沛浠不怒反笑。

“Connie，天气那么热，我们带Alex和Alan去海滩游泳好吗?”她从纪凝手中接过Alan，对龙天承“妩媚”的一笑，“然后我’们再去吃冰淇淋，哎呀!怎么会忘记现在是西瓜盛产时节，我们可以大快朵颐啊!”

游泳?

吃西瓜?

别吓我吧I

反对的声音搁在喉咙里，担忧写满脸上，可怜的龙天承却不敢出半点声音。

他是有一点诈，但他可以发誓，沛稀怀孕并不是他设计的，虽然他有想过，也在实行中，但八周前那次……

是意外，不!是天意，所以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道理全怪在他的头上啊!但“珍惜生命”的他当然只敢在脑里想。

纪凝聪明的不加入他们的调情戏码中，她实在很羡慕沛浠，她和龙天承之间虽然有一段距离，有一点隔膜，但所有的不协调都能在互相体谅和接纳下得以化解，爱情是否就像他们一样，有一点甜蜜，又带一点苦涩？

纵使她知道自己依然深爱着天宏，但她却不肯定这是怎么样的爱，她很迷茫，分不请她对天宏的感觉是哪一种。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她要离开天宏，她的心就死了，再想到他、见到他，她却感到痛楚。

死了的心该有感觉吗？

“华叔，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瞟到龙创华越发紧锁的眉头，齐子望“关心”地探问。

“就是嘛！难道你不想沛烯做你的媳妇吗？”洛湘当然不会让他唱独脚戏。

“怎么会？他想得做梦也在暗笑了。”

“那他干嘛皱着眉呢？”

“这不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哦！”

“噢！原来他想一箭三雕！”

两人一来一往的，完全不让别人有插嘴的余地，仿佛真有其事般侃侃而谈。

“华叔，虽然这阵子天承哥忙着追嫂子，把公事都丢给可怜的我们，劳得我们去了半条命，可天龙不会那么容易倒的，不必吝惜那一点点小钱嘛！”其实只是比平日多了一点点工作的洛湘不满地咕嘈，她来香港是渡假呀！怎么忙完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呢？

虽说她不太紧张能否顺利毕业，但对她关心得“无微不至”的教授三两天就来一通电话“关心”她，她怕再过不久她就要患上铃声恐惧症。

“天龙集团所以能成功也是归功于善用资源，作为公司的头头当然应该以身作则啦！”龙创华理直气壮地回答，说他小气也无所谓，他是巴不得一下子把三个媳妇娶回来。

“你们这样有逼人上轿之嫌啊！不觉得太卑鄙吗？”齐子望含着玩味的笑意斜闹着脸红耳赤的纪凝。

“爷爷坏。”见妈妈一脸羞怯的垂下头，口齿不清的Alex和Alan皱起眉头，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维护着妈妈。

自从纪凝承认他们是龙家的血脉，龙创华就教他们改口叫他做爷爷，纪凝也未加阻止。

“爷爷哪里坏?爷爷就是想有更多人疼你们唷!”龙创华笑嘻嘻的，他实在疼极这对鬼灵精。

闻言，纪凝心底的忧伤又浮现于眼前。

“爸1别说了!”龙天宏纵使打从心里赞同他，也忍不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最不乐见的就是纪凝有一丝不快，所以任何能令她快乐的事，他都愿意为她做，除了让她离去。

感觉到自己破坏了众人的喜悦，纪凝堆起笑意，走到杨沛浠身边。

“Fion你不是挺喜欢小孩子吗?怀自己的孩子，感觉是很奇妙的。”纪凝抚着自己的肚子，满脸幸福的缅怀那一直支撑着她的甜蜜点滴，“尤其他一天一天在你身体内成长，他会动、会踢你的肚子——”

“他敢!”龙天承厉声中断了纪凝的回忆，怒瞪着杨沛浠的小腹，警告在她肚子还未到十公分大的小Baby最好别弄痛他的妈妈。

等到发觉自己有多幼稚的时候，在场每个人已笑翻了天，龙天承不由得脸红耳赤。

“你发什么神经，宝宝不会动才要怕嘛!”同样尴尬的杨沛浠没好气地给他一个白眼。

“沛浠你也别生气好吗?反正我们早晚要结婚，就当是帮冬儿一个忙不是挺好吗?”原本还是气在心头的杨沛浠一听到冬儿的名字，怒火立即降温，一脸狐疑地斜睨着龙天承狡黠的笑脸。

龙天承无奈地想，能令伊人消气，纵然被排在第二位也得甘心低头。

“你也知道冬儿的事在香港闹得有多大，若我们的婚礼也一起办，最少可以分散传媒的注意力，冬儿也不必太担心他们把齐凌冬和凌冬儿重叠在一起嘛!”

他的话不无道理，不过就这样原谅他，她就是不太愿意。

“男人用不了强就来软的，Fion你要是如此轻易阵亡，所有的女性同胞都会看不起你唷!”

“死洛湘，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只懂挑拨离间，恶女!

“我信你有这个想法，可不认同你有这个能力。”洛湘笑得更肆无忌惮，完全不把龙天承的威胁放在眼内。

她洛湘就是见不惯人好，最爱搞破坏。

不!她是在建设，上帝要再造世界之前都先惩罚世人，毁灭一切，她是在效法“伟大的神”而已。

“你——”不是被她的话堵住，倒是从心底认同她的话。

就算再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承认，洛湘是他招惹不起的。

“好了好了，小湘儿你就收收尊口，别坏我家的好事吧！&quot;事关他的媳妇，龙创华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亚洲经济巨头天龙集团的总裁龙天承与广告界明星级制作人杨沛浠的婚讯一传出，这对准新人立即成为传媒的追访焦点，相映之下，一向爱当隐形人的龙家三少龙天浚与不为香港人熟悉的LindseyInternationalCompanyLimited主席Chris

GiacomoLindesy，即凌冬儿之间的商业性联婚自然远不及他们的灰姑娘式童话惹人注目。

各大报顶多以龙家双喜临门的大标题来报导，把Lindsev家族在意大利的辉煌历史简介一番，焦点始终集中在龙天承和杨沛浠身上。

不枉他们费尽心思引开众人的注意力。

每一天，龙宅外都守候了一群记者，为拍摄得一两帧他们的生活照而疲于奔命。

说来也奇怪，龙宅并没有增加护卫的数目，也不见得安装了什么严密的保安系统，偏偏一直没有任何报章或杂志的记者能成功地拍得一帧照片，更遑论是有机会跟龙家的人做采访。

更奇怪的是，就算有人好运地从远处拍到照片，菲林不是在冲印之前意外地毁灭，就是离奇地不翼而飞。

总而言之，除了龙家所发出的消息，还是别妄想得到任何所渭的内幕或独家消息。

终日活在千百双眼的监视下，谁也不可能活得自在，偏偏龙家的人却乐在其中。

以往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也听得到的龙宅，在三小恶魔和纪凝母子先后搬进去后变得热闹非常，尤其在Alan和Alex两个捣蛋王“双剑合璧”下，三天两头替他们制造“乐趣”，日复一日绝无休止，单是为他们的成果善后，就劳去了他们半条小命。

一个星期后，这项“旧闻”已不再是贪新厌旧的香港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了，龙创华亦趁此机会连同两对新人举行记者招待会，正式宣布他们的婚礼安排和日期，并请各传媒工作者让他们有喘息的空间和时间去办理婚礼细节，有关的猜测和报导才算是暂告一段落。

“华叔，你的领带打歪了。”

“还叫华叔，爸爸会不高兴的。”龙天承打趣地道。

两个准新娘含羞答答的微低下头，甜蜜的笑意尽展脸上。

龙天浚、凌冬儿，还有杨沛浠的父母先后来到香港后，筹备婚礼的工作立即密锣紧鼓地展开。由于Lindsey家族对这次联婚极为重视，龙天浚和凌冬儿在香港的婚礼结束后，便要立即赶回意大利，在那边隆重其事地再忙碌一次。

“Fion别动了，否则眉毛化歪了我可不负责啊!”伤愈的纪凝为杨沛浠充当化妆师，自从Black的事解决后，纪凝决定不再当模特儿，和天龙集团与其经理人公司解约，这件轰动一时的新闻也正好被龙家婚讯的锋芒掩盖，不了了之地被人遗忘了。

在成为正式模特儿之前，化妆和仪态是必修的，当时纪凝的化妆老师就多番赞赏她，认定她在淡出模特儿行列之后，一定能闯出另一片天空。

Alex和Alan好不自在地被套上小礼服，坐在一旁看着大人忙碌。

不是他们不想作怪，但Martin特地向FBI要来两个特制手扣，左手扣着Alex，右手扣着Alan，让他们只能寸步不离地留在他身边。

“小家伙，是你们妈妈的意思，别这样瞪我了。”看硎两个小顽皮鬼泄气地嘟着小嘴，Martin好不容易才忍下笑意。

还是龙天宏够狠，想出这个主意。

原本他们安排了在前一天拍结婚照的，岂料这两个小顽皮趁众人一闪神，把场地的布景玩垮了，更把摄影师的假发拿来当抹布，更甚的是底片也无法幸免于难的和摄影机一同落得被毁掉的命运。

可凶手呢?

他们竟然对众人的怒目不以为然，还摆出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哈!他们怕什么?有把他们宠得无法无天的爷爷替他们撑腰，谁敢动他们?

偏偏他们就是算漏了比他们还懂得计算的龙天宏，不必亲自出面阻止，却能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

“Martin，该我了。”龙天宏笑容可掬地走到三人身边，手上摇动着锁匙，立即吸引到两个小家伙的注意力。

“但是……”Martin迟疑着，他实在不敢想像这对顽皮精又会搞什么玩意。

“他们会乖乖的，是吗?”龙天宏瞟向两人，他们立即张着无邪的大眼，苦着小脸拼命地点头。

龙天宏笑意更深。

看着他们的反应，Martin不得不承认，和他们接触短短几个月的龙天宏比他更懂他们，更晓得掌控他们，不像他，老是给他们吃得死死的。

纵然不认为他们真的会乖乖听话，Martin还是心疼他们，不忍他们被罚，只有妥协。

手扣一松开，Alan和Alex先是小心翼翼地打量龙天宏，吃过一记败仗令他们更加不敢轻敌。

战云密布，烽烟四起，为免无辜被波及，Martin自告奋勇驾车去买他们最喜爱的棒棒糖，留龙天宏和他们独处。

“不必警戒，我用不着算计你们。看到吗?你们的妈妈总是放不下心的往你们这边瞧，如果你们宁愿看到她因你们捣蛋而愁眉不展，这里多的是你们搞鬼的机会。”谈判的首要条件是抓住对万的弱点，龙天宏当然深明此理。

“天宏，他们……”远远看到龙天宏松开他们，怕前一天的混乱重演，纪凝丢下眉笔匆匆走向他们。

要把他们锁着她也心痛不已，但她可不想为众人再添麻烦。

她实在不明白他们的调皮因子从何而来，她自小十分乖巧，龙创华也说天宏自孩提时代已是个百分百的乖宝宝，怎么他们的儿子却像基因突变，皮得无法无天，尤其来到香港后。

“他们答应我会乖乖的，不再捣蛋，是吗?”

在妈妈面前，Alan和Alex赶紧装出天真的模样，可怜兮兮的点头。

相比起Martin和龙天宏，他们的妈妈是挺好骗的。

一道强光从他们左边闪来，四人同时转身。

原来是闪光灯的闪光，拍照的人缓缓放下沉重的照相机，露出一张比顶尖明星还要漂亮的脸，不，说漂亮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可是男的。

长得一张男人倾慕、女人妒忌的美丽脸蛋，留有一把及肩的秀发，幸好他的行为举止挺潇洒，一点也不女性化，否则多的是误会他是“零”号的人了。

“你一定是天浚的大哥了，我是天浚的朋友段易乐，多多指教。”段易乐动作俐落地把笨重的照相机和配件放到挂在背上的大背包内，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伸出手向龙天宏和纪凝示好。

“你好，我是天浚的‘二哥’，龙天宏。”龙天宏好心地纠正，心中只有纪凝的他对段易乐的美貌免疫，反应迅速地回握他的手。

“二哥?”段易乐一脸错愕。

“乐，你来了。”龙天浚远远看到好友便立即走过来，热络地为他们介绍。

段易乐是龙天浚大学时代结识的好朋友，是个才华洋溢的摄影师，脾气却有点古怪，常常无故失踪，真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平日他总是笑盈盈的，一副乐天又没心机的样子，不悦的表情也难得一见，但当在他的艺术领域与人意见不一，他的反应可不是一般的吓人。

当年，他的毕业作品被教授批议，认为他过分孤芳自赏，他一怒之下和教授吵起来，最后连学位也被当掉。

年少气盛的他把自己的作品带到巴黎，参加当地举办的国际性摄影比赛，结果一举成名，获得至高荣誉的金奖。

有了名气的他却不以此为获得利益的工具，他拒绝所有有意招揽他的公司，独自一个人四处游历，拍尽山川河谷、映尽风土人情，要不是收到龙天浚的电邮，知道这个老同学要结婚了，他此刻仍在非洲追逐雄狮的踪影。

“你不是说结婚的是你跟你大哥吗?”段易乐摸不着头绪，一看就知道眼前的一双璧人彼此深爱，结婚的不是他们是谁?

“不是跟你说了，大哥的新娘子你也晓得吗?”龙天浚没好气地道。

“我当然晓得，ConnieEve可是红遍欧美的新晋模特儿。”当他这个摄影师是当假的吗?虽然他不喜拍商业性照片，但他也小足网呆嘛!

“Gaily。”

“不要叫这名字了。”段易乐蹙起眉，谁敢踩他的禁区，用他最讨厌的名字叫他?他立即转身找寻声音的来源。

”Fion，是你?”他乡遇故知，段易乐好不高兴。，“原来你就是天浚说的神秘礼物?”一见到久别的好友，杨沛浠马上走过来凑热闹，她和段易乐从小学开始就认识了，他们之间还有一段短暂的PuppyLove。

“十多年了，你的中文还是一样蹩脚。”他们是欢喜冤家，一碰面非得互损一番不可。

“我是用拟物法而已，大男人这么小气，羞死人唷!”杨沛浠一脸鄙夷。看到她身上的礼服，段易乐想不知道新娘是谁也难了。

“原来天浚说的人是你呀!我真想不到。”段易乐的眼睛已笑弯了，面对他不怀好意的打量，杨沛浠也戒备地回瞪他。

“你今天很美，把礼服的设计特色都充分表现出来。”他执起她的柔荑，轻轻印上礼貌的一吻。

被她一直认为“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段易乐赞美，杨沛稀羞涩地甜笑。

“你看，这露肩的设计毫不掩饰地突显出你的‘斜肩’，低胸大V领把你‘强差人意’的身材完全披露——”还未说完，段易乐就受到连番攻击，不得不中断他的“赞美”。

杨沛浠鼓着腮，好不生气，所以说，牛牵到北京还是牛。

尽管被损，她还是没有真正的生气。

投身社会以来，和朋友联络的时间和机会越来越少，他们却能毫无隔阂，一如往昔一样吵嘴斗气，这份宝贵的友谊又怎会不叫人珍惜呢?

做完暖“嘴”运动后，三人继续好不热络地聊到天南地北，龙天浚为段易乐和所有人互相介绍，唯有对龙天宏和纪凝之间的关系没有清楚交代。

“我们的结婚礼物呢?”对段易乐，龙天浚和杨沛浠可是一点不客气。

“呵!整个人都送来了，你们是赚到了。”他也不客套，“而且是占尽便宜喽!”

见他们像呆头鹅般搞不清究竟，段易乐好心地为他们解谜。

“有我这个享誉全球的大摄影师为你们拍结婚照，你们不是占尽便宜吗?”

对他了解甚笃的龙天浚立即从他的眼神意会到他的别有用心，故意装不懂地调侃他，“大摄影师你不是要跟我讨那些俗气的吧!”俗气的当然是指花花绿绿的钞票。

段易乐皱起眉，“一阵子不见，你怎么又变笨了，是嫂子令你‘操劳过度’吗?”

对这些有色的调侃早已习以为常的凌冬儿和杨沛浠一点也不在意地耸耸肩，倒是已为人母的纪凝不争气地红了脸。

“言归正传，我是希望替天宏哥和Connie拍一辑照片。”

所有目光迅即集中在两人身上，纪凝求助的眼神不断地找救生圈。

“也许是我太唐突，但到现在为止，你是第一个令我有拍人像照冲动的人，你清灵的眼眸和其他模特儿完全不一样，就像从未受污染，依然是那么率真。”段易乐把心底的赞叹毫不掩饰地表达出来。

“对不起，她已经决定不再当模特儿，如果段先生你是为祝贺天浚和大哥而来，我们非常欢迎，但如果是别有用心，就别怪我不客气。”猥亵!色迷迷的眼光竟然还敢大刺刺的往小凝身上猛瞟，天浚怎会交这种烂朋友的!龙天宏霎时心头一把熊熊烈火，脸色比木炭还要黑。

“天宏……”原本已被扣住的手给龙天宏抓得更紧，腰际也传来更重厚的力量，纪凝想痛呼，但一转脸就看到龙天宏眼中的怒火，搁在咽喉的话吞回肚子里，一股蜜意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

“天浚，他真是你所说温文儒雅的二哥吗?”醋味大得吓人，不明所以的段易乐把龙天浚拉到一旁，小声地问。

“你踩到老虎尾了。”之前留在美国，龙天浚一直没有机会看到杜逸凡口中失控的龙天宏，虽然他说得绘影绘声，但据他和龙天宏十多年来的相处，他依然很难想像，甚至不相信杜逸凡的话，如今铁证在前，他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识“兄”不清了。

”你谁不好招惹，竟敢动他孩子的妈的主意，就算脾气再好也忍受不了啦!”龙天浚嘴角泛滥笑意。

”你二哥已经结婚了?ConnieEve是他的老婆?他们还有两个孩子?”段易乐的眼睛张得比灯笼还大。

段易乐惊愕又不解的神情实在太逗笑了，除了三个当事人，众人笑得嘴不合拢。好一会，他们的笑声才从龙天宏难得一见的怒目瞪视下纷纷消去，为蒙在鼓里的段易乐解释清楚。…“对不起，其实我只是被Connie的独特性吸引，单纯的想为你们拍照，她看你的眼神蕴藏着千言万语，是……是我所见过最特别的。”是爱，也是怨，想依靠，但又却步，段易乐无法用言语表苎，但从他们一家人的表现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是千丝万缕。在他再三明示暗示自己绝无染指纪凝的意图后，龙天宏才稍微释怀，可他的手却没有一刻离开纪凝的腰际，她脸上的红潮也没有一分减退。

“小凝，你愿意吗?”龙天宏小心翼翼地探问，他心里是千万个渴望，却不敢勉强她，他相信她或许比他更希望留住这一刻，毕竟能纪念他们的过去除了Alex和Alan外，再无别的了。

“好主意，我们就拍一辑婚照吧!”甫从外面回来的Martin一个闪身就把纪凝“拐”到他的怀中，“上次我们的婚礼草草了事，就连婚照也没有拍半帧，是时候补回来了。”Martin阳光般的笑容把龙天宏的脸晒得更黑。

“你刚刚撞车吗?”龙天宏倏地问道。

“嗄?”什么跟什么?Martin感到莫名其妙。

“不然怎会失忆，忘了你跟小凝已经离婚了。”

“天宏——”纪凝拉着龙天宏的袖子，好不尴尬，他向来不是如此沉不住气的。一阵短暂的错愕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谁会想到向来温文少言的龙天宏会如此“一鸣惊人”的?

谦谦君子竟然也有暴怒难掩的一天!

龙天宏未理会如雷震天的狂笑声，冒火的双眼紧盯着Martin如果眼光可以杀人，Martin早已被烧成灰烬了。

“难不成凝凝该跟你拍照吗?别忘了你除了是孩子的精子供应者外，什么也不是，而我至少是她的‘前夫’。”对纪凝也是志在必得的Martin不甘示弱。

又吵了!纪凝已经没力气阻止他们了。

显然是她太高估Martin和龙天宏的忍耐力、自制力和醋劲，也低估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影响力。

他们之间的争执越趋激烈，当初总是背着她暗地里较劲，接着慢慢地不排斥在孩子们和她面前明争暗斗，到现在甚至不在乎在所有人面前扯破脸。她还以为以天宏的一贯作风，他不会在众人面前显露他的本性，最少，从前一直都是这样。

就算和她独处的时候，他也难有一刻不掩藏。

“我想我帮你们各拍一辑照片不就成了吗?难得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做花童，效果一定相得益彰。”段易乐适时介入，暂停了这场纷争，从他们的言谈之间，他大概也猜到一二。若非纪凝如此吸引他，他绝不会趟这淌浑水，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这些复杂的关系，还是少管为妙。

两人对望片刻，嘴角同时咧出微笑。

“好。”这方面他们挺有默契的，不需多言已达到共识。

反观女主角，一直被漠视发言权和行动权，只有气鼓鼓地接受他们的安排。



第八章

优良的遗传令Alan和Alex在镜头前一点也不羞怯，很合作地按照段易乐的指示摆出各式各样的姿势。

他们实在乖得有点难以置信吧!

为什么?

那就要问问他们和龙天宏了。

拍照前，他只是在他们身边轻轻说了几句话，两个皮得无法无天的小鬼就如人定高僧，乖巧得吓人。

“Connie，你的头还要偏一点，是了，不必太刻意，就像平日看他们一样就可以了。”快门不断开合，闪光灯也不断闪动。

“Martin你要笑得自然一点，不必紧张，放轻松点。”可惜Martin依然像木头人一样，笑得比哭还难看。

每个人都有弱点，医生不懂摆Pose是理所当然的，Martin很容易地原谅了自己，泄气的反而是段易乐。

再三安抚后，Martin的表情仍然和腊像一般僵硬，纪凝禁不住偷偷窃笑。

又是她的另一面，敏感的触角令段易乐没有看漏她的表情，把每个细致的表情一一摄入镜头内。

静静站在一旁的龙天宏紧盯着他们每一个接触，只要在他旁边站立片刻，大概也能够感受到他的愠火，每次纪凝和Martin走近了一公分，他的温度也加一分，到整辑相片拍完了，整个空间都充塞着浓浓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天宏哥，该你了。”

首先获得解放的是替龙天宏化妆的化妆师，他的冷汗早已沾湿汗衫，天知道要替一张比死人脸更恐怖的脸孔上妆是何等可怕的工作。

龙天宏转了身，把那张死人脸藏起来，换上闲适的笑意。

“小凝，让我来抱他们吧!”龙天宏好心地替她分担重量，孩子们却像天要垮下来的模样。

“你们刚才很乖，不会现在要作怪吧!”龙天宏“慈祥”地求证。

他们咯咯地笑，赶紧把不愿意的神情藏起来。

由龙天宏和Martin互换角色的一刻起，纪凝的表情也渗出几分僵硬。

无论段易乐如何引导，她硬是无法放松。

“如果你不想跟我照相，就不要勉强了。”她的不自在看得龙天宏心痛极了，她还是不愿意面对他。

“不……”她着急地拉住他，不让他离开。

天知道她有多盼望这样的一天，从她和天宏结识开始，她就梦想有一天能为他穿上白纱，在百灵岛上，虽然他们的关系与夫妻无异，但她的身份自始至终只是他的女人、他的附属品，一件随时能被取代的玩具。

她也不是在乎什么仪式或名分，只在乎他的心，然而梦想竟能成真，叫她怎么不激动，只可惜这个梦成真得太晚，晚得她不复允许自己再有这样的梦。

“我想继续。”内心挣扎良久，她始终敌不过心底的渴望，眼眶不知怎地竟然凝满泪水。

龙天宏停下脚步，哀伤地凝望着她。

他放不开她，但绑着她，她会快乐吗?他不禁反问自己。

“你确定?”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滑过她的脸，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他的心总溢满失去的恐惧，纵使是一点点，他也不想错过，他太需要这种实在的感觉去填补空虚的心灵。

“嗯！”

一颗泪珠不知不觉滑下来，滴在她的手上。

抬头一看，他的脸上竟然有一点淡淡银光。

龙天宏的激动不会比她少，她的答允如同特赦令，免去他的罪行，但他深知这是缓刑而已，要到什么时候她才会完全原谅他、释放自己，他可不敢妄想。

她的手不由得轻抚过这张令她眷恋，令她心碎的脸，两行热泪不能自己地溢出。

“妈咪抱。”小鬼头像是不欲成其好事，硬在两人相拥前一刻挤在他们之间。

纪凝连忙擦掉悲伤眼泪，挤出温柔的笑意，拥抱投进怀内的小宝贝。

“他们也累了，让他们到那边小憩，待我们的双人照拍好再和他们拍全家福吧!”小子，敢坏他的好事!

Alan和Alex知道踩到地雷了，赶紧转投他们最大的靠山——龙创华。

“但他们——”

“嘘!我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大哥他们才是主角，不尽快把我们的部分拍完，他们的就要被延后了。”龙天宏的话打中了纪凝的死穴——心软。

他趁势执起她的柔荑，情深地凝睇着她。

她和他发生第一次后，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不是悔疚，也不是赎罪，这种被珍爱的感觉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还是爱她的。

前一天，龙家的婚礼盛况空前，此刻却是人去楼空。

婚宴过后，龙天承和杨沛浠随即出发去渡蜜月，龙天浚和凌冬儿则赶回意大利准备在那边举行的婚礼，偌大的龙宅就只剩下龙创华、龙天宏、纪凝、Martin和两个小孩子。

原本龙创华也要到意大利当主婚人，但他的风湿症突然发作，为免他太劳累，改由蜜月旅行中的龙天承当主婚人。

其他不干事的人呢?

当然是在天龙大楼内忙得昏天暗地啦!

少了龙天承和杨沛浠，穆佑岚和游心澄又先后失踪，龙天宏又在放“追妻假”，为免天龙集团倒了，所所不干事的人当然不得不像骡子一样任劳任怨了。

“天宏，你是如何把两个小魔怪制得服服帖帖的?Martin小声地问，依然吸引到Alex和Alan的眼光眷顾。

龙天宏瞄瞄他们，邪邪地一笑，“这当然是——秘密。”

两个装作若无其事却竖起耳朵留心着的小顽皮听了都暗吁一口气。

他们微小的动作逃不过Martin的眼睛，还好他一向不是个好奇宝宝，不然一定被逗得心痒痒。

“你不是答应了要带小鬼到海洋公园吗?晚了会很拥挤的。”

龙天宏“热心”地问道，“小孩子是骗不得的。”其实那时候Martin

只是随口说说，暂时哄哄那对鬼灵精，免得他们在婚宴中作怪，没想到龙天宏会“恩将仇报”。

这天是星期六，依他们的约定，是龙天宏和纪凝独处的日子，他竟然要他一个人带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鬼去公园?

往窗外一看，老天可不太眷顾他，没事让阳光照得过猛，害他想用天气不好作借口也不能，真歹命!

“你要带他们去玩吗?”甫从花园走进客厅的纪凝听到他们的话，急急跑向Martin。

“是答应了他们——”

“我也去。”Martin语未毕，纪凝就迫不及待地打岔了。嘴巴愣了片刻。

“使坏心。”

“现世报。”

平日咬字不怎么清楚，说起这两句话却一点也不含糊，Alex和Alan示威似的向天宏报以甜笑。

笑话!这是他和小凝独处的好机会，怎可以让两个小鬼破坏?

灵机一动，龙天宏嘴角又重新勾起弧度。

“我也去。”说完，两个好不容易才扳回一城的小鬼霎时欲哭无泪。

刚玩过太空摩天轮，龙天宏拉着纪凝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欢天喜地的跑着。

“我们去玩滑浪飞船好吗?”龙天宏掏出手帕，拭去纪凝额上豆大的汗水。

“嗯!”纪凝没有退开，脸上展现着开怀的笑容，愉快的心情令她忘记排拒他的温柔。

她从小就渴望有机会到游乐场玩耍，长居百灵岛的她不乏欣赏自然美景的机会，亲身投入这些人造景致和玩遍各式各样刺激的机动游戏可是头一次，这是她长久以来的心愿。

“但……”Martin和孩子都不见了，他们却玩得那么高兴，会不会太过分呢?

“都是我不好，忘记替手机更换电池。”察觉到她的担忧，龙天宏满脸“歉疚”。

“我不也忘记带手机吗?怎么会怪你呢?”纪凝就事论事地回应。

龙天宏不着痕迹地藏住狡黠的目光和邪味的笑意，为免那些“不相干”的人打扰到他们同游的兴致，他很“不小心”的把纪凝放在背包裹的手机弄丢了，害她以为自己忘带。

“还好我们先前约定若走散了，五点钟在大门会合。”不过海洋公园有两个大门，他们最后能否“等到”对方，那就要看天意了。

有先见之明的他很正确地选择搭公车来，而不是驾车子。

再者这里地方不比百货公司，想利用广播联络走散的人也不容易，而且他早已明白地警告两个小鬼，要他们别碍事，谅他们也不敢在老虎嘴边拔胡须。

“你看!那是越野飞车!”龙天宏指着左边不远的地方，很技巧地转移纪凝的注意力。

疯狂的尖叫声锁住了纪凝的注意力，也引起她的兴趣。

童心未泯的她难得抛开一切，轻松地玩过痛快，龙天宏才不让她扫兴。

“不过……”虽知道Martin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但纪凝就是有浓浓的罪恶感，总觉得她好像在利用Martin替她带孩子，自己则和心爱的人像普通情侣一样忘情地玩乐。

她十七岁生日那年就曾偷偷许下心愿，希望有一天能和天宏无拘无束地同游，这个对普通人微不足道的小愿望，只差一点就成了她的遗愿，等了五年，终于有机会达成这个梦，她很自私地庆幸他们和Martin在入场不久就走散了。

身为孩子的妈妈，她怎可以有这样的想法!越想，她就越讨厌自己。

“你不希望由我当玩伴吗?”龙天宏“失落”地探问。

“当然不!只是——”对上他充满期许的眼神，她竟然有把想法说出来的冲动。

“那我们就尽情地玩个痛快!”

不知怎地，纪凝总觉得龙天宏的眸子里闪过一道诡谲的光芒，她甩甩头，不让自己再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看!那个人全身湿透了。”龙天宏热心地介绍另一项刺激的玩意。

”我们会不会跟他们一样变成落汤鸡?”

“这样子才过瘾嘛！&quot;

半天下来，两人已把整个机动城“攻陷”，举凡可见的机动游戏，他们都玩了最少两次，两个玩疯了的大孩子却意犹未尽，在机动城里东奔西跑。

正午的太阳照到头上，他们在小食亭买了简单的速食，找了一个有树荫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纪凝两颊透着淡淡嫣红，她的墨镜因剧烈跑动滑到鼻头上，看到她的滑稽相，龙天宏忍俊不住，毫不绅士地朗声大笑。

“你还敢笑，还不是你害的!”纪凝微嗔；粉拳如雨点般落在龙天宏的胸膛上。

龙天宏也很慷慨地借出他壮阔的胸膛，让她撒娇。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的关系也曾经如此亲密，被囚在牢房里不见天日的日子，纪凝是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就算受到更严重的伤害和虐待，他也努力撑下去，她的微笑像太阳一样，燃亮他脆弱的生命。

一切的美好就在他向Black假意投诚的一刻起完全消逝，每一次纪凝被Black带到岛外执行任务后，她的心窗就越闭越紧，相对地，背地里利用她的龙天宏总怕有一天她会发觉他的计划，指责他卑鄙的利用，渐渐地，就算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也不复当初的亲密，他以为过往的日子一辈子也不会再复现，从来不敢奢想，这一刻能再看到她率真的笑容，他更肯定，对她，他再也放不开手。

两旁的游人都被这双抢眼的壁人吸引住，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长年生活在惶恐之中，使得纪凝在别人的注视下反射性地做出强烈的戒备，笑容霎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冰冷。

这是她惯用的武装，唯有自我封闭，才能免去敌人攻击自己弱点的机会。

龙天宏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失去平衡的纪凝，心一颤已经落人他两臂之间。

“别怕，他死了，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他在她的耳畔轻轻低喃。

相同的话纪康和Martin不知说了多少遍，却没能令她放松半条神经，然而龙天宏的声音却像有魔力一样，令她紧绷的情绪瞬间缓和了。

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柔，在他温煦的环抱下，纪凝感到自己是安全的，她放任地吸取龙天宏身上的温暖。

“请问，你是不是ConnieEvec小姐?”一个怯怯的声音伴着期待的眼神投向纪凝身上。

”ConnieEve？&quot;龙天宏佯装不解地问。

纪凝眼里闪过半秒钟的错愕，但她掩饰得很好，她面前的女孩子一点也察觉不到。

“乡巴佬!”纪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龙天宏装出“危险”的眼神，直盯着对他“无礼”的纪凝。

“我不是说过我跟ConnieEve长得很像吗?”纪凝堆出ConnieEve从未在任何场合展现过的甜笑，很得意地昂起脸，向没常识的龙天宏示威。

“你哪天没说自己像什么名人?我怎么记得那么多!”龙天宏不屑地瞟着她。

“她不一样，她是名模。”原来她不单可以做名模，当演员也是一流的，就像此刻浑身的雀跃，除了配合她演戏的龙天宏，其他人根本看不出是假的。

“又不是大明星，像她有什么好兴奋。”

“人家很红的。”

“她是她，你是你，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女人为什么总爱跟人家比。”

“你自己眼睛脱窗，不晓得像我这样的美女有多罕有。”

“罕有，你当自己是濒危物种吗?要不要我致电环保署，请他们把你列入保育类动物……”

在他们“打情骂悄”之际，那个以为自己认错人，碰了一鼻子灰的女孩子已经溜掉了。

突发的街头剧落幕，纪凝暗吁一口气，抬头望向龙天宏，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还好你的反应够快。”

出门前，为免被人认出，纪凝特地戴上墨镜和帽子，换上宽大的T—shia，遮掩住迷人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想不到墨镜一滑落，光芒稍露即惹来注视。

“也要你反应够快才行。”龙天宏早已预计到会有游人注意到她，她就像发光体一样，就算不施半点脂粉，也会吸引住四周的人，无法抗拒地向她投以艳羡的目光，所以他早有准备，没有霹出丝毫破绽。

“我是吓了一跳，以前我从来追不上你的反应，就像——”就像应付Black，他们向来没有默契。

“嘘!”猜到她那颗单纯的心又绕到黑暗的过去，龙天宏二话不说，吻着她的嘴，紧紧拥着她，直到两人气喘吁吁，紧黏着的唇舌才稍稍分开。

“对不起，我坏了你的兴致。”纪凝的心有如小鹿乱撞，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却是第一次令她完全陶醉其中，浑然不觉自己身处人群中。

他不再收藏强烈的侵略性，热情毫无保留，这样的龙天宏令她陌生，更令她雀跃。

“只要你快乐就够了。”龙天宏拥着她，带她默默离开看热闹的人潮。

明知道再多的努力也不足以填补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仍然想努力去爱她，就算只有一刻的机会互相紧靠，他也不会再抱怨。

一路走来，他心底总是停不了地埋怨上天的作弄、感叹他们的不幸。

遇上Black之前，他敢说自己从不曾做过半点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上天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去折磨他?

如果他真的有犯下罪，也许就是他对自己不够坦率。

也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是阴谋家，但他就是无法撤下心防，毫不戒备地面对人，就算是自家兄弟和爸妈，他也会不自觉地隐藏真正的情绪和感受。

纪凝，却是第一个改变他的人。

在她面前，他会大笑、会生气、会激动、会愤恨、也会悲恸，一切人该有的情绪都在她的诱导下蹦出来，当然，和别人相比，他的情绪变化对单纯的纪凝来说实在难以察言观色。

还记得在他知道她的身份后，他竟然失控地掐着她的粉颈，害她差一点丢了小命。爱之深、恨之切，他也经历过那痛苦的内心挣扎，正因如此，他更了解到这心结必须完完全全地解开绝非自己能控制。

他心底也常在问，当日他决定利用她的时候，他是不是用另一个方法在报复?纵使理智不断在否定这个可能性，他也不敢铁齿地确认自己的利用是对的。

被这种极端的矛盾自我折磨着，比任何rou体上的伤害更可怕，它的厉害在于积聚痛苦的同时，也在累积怨恨，当怨恨一有机会爆发，它的威力远超过想像，完全凌驾于自制力和理智之上。

就像他杀死纪文森的那时，他原本可以瞄准他持枪指着纪凝的手，但他没有，他第一，也是唯一的选择是打击他的头颅，令纪凝永远失去她敬爱的爸爸。

已发生的事情没法重来，他也不会怨天尤人，但既然上天再给予机会，让他俩再续前缘，他不会再让过去成为绊脚石。



第九章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纪凝和龙天宏在大门当了二十分钟的“门神”，却迟迟未见Martin和孩子的影子。

离休馆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呼吁游客赶在最后一班公车前离开的广播一次又一次的响起，耐不过纪凝的担忧，龙天宏用公用电话联络上龙创华，才知道Martin早于一小时前已带着两个玩得累极的孩子回去。

“有Martin照顾他们，你不用担心了。”一如龙天宏所料，他的麻烦统统解决了。

“我不担心。”只是有一些内疚，她这个做妈妈的竟然在和孩子走散了的情况下，仍然玩得兴致勃勃，甚至把他们都忘记了，怎能不羞愧?

“我跟爸爸说我们会吃过晚餐才回去，你不反对我没先问你就自作主张吧?”龙天宏对自己的霸道很“歉意”。

“不，只是怕麻烦了华叔。”又不是第一次，他越来越霸道了，但她心里却喜孜孜的，难道在他的占有欲不断增长时，她的被占有欲也在提高。

“他很乐意照顾他们。”

“等冬儿和沛稀的宝宝出生了，我想他就不会太宠他们了。”他们牵着手，像普通情侣一般漫步走向公车站。

“现在说得轻松，到时候你大概会和孩子一起吃醋，说他偏心了。”龙天宏宠溺地轻捏她的鼻子，纪凝一闪身，躲开他的手，快步跑开。

“才不!等孩子出生了他就知道那些苦了。”

两人你追我逐，笑声不断响起。

“不玩了，快上车吧!不然只得搭11号了!”

“11号公车?”纪凝满脸疑云。

“就是它们喽!”龙天宏指着自己双脚，笑得很惹人嫌。

“你耍我?”她微嗔地指责。

岂料龙天宏竟然一脸“你也太呆了”的表情，她嘟着嘴，自个儿跑上车，不理会他。

“小凝，别走了。”

看你还敢不敢作弄我!听到他的叫唤，纪凝又得意地加快了脚步。

“你还未付车资啊!”

纪凝转身，只见龙天宏笑咪咪地把一人份的车资投入收款；箱内，一脸等着看好戏的奸笑着。

“我——”摸摸口袋，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红霞乍现，纪凝尴尬得直想在地上挖个洞躲起来。

龙天宏噙着笑，双臂环胸，一脸坏心地看着纪凝羞赧无措的窘相。

司机不耐烦地瞪着两人，纪凝可怜兮兮地望着龙天宏，发出投降的目光。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求救，不料她开口之际，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叮咚——

“我替你付吧!小姐。”说罢，龙天宏身后的男子已把钱币投进收款箱内。

龙天宏转身，想看清坏他好事的人，然他却无视龙天宏的存在直向纪凝走去。

“谢谢你。”莫名其妙地得到陌生人帮忙，纪凝连声道谢。

男子淡淡一笑，礼貌地伸出手，“我叫Jason，很高兴认识你。”

纪凝不疑有他地回握他的手，可在两手碰上前，却被一只恶劣的手粗鲁地格开。

“她不高兴认识你。”龙天宏霸道地搂住她的腰，状甚亲昵，似在宜示所有权。

“我以为——”

“没有以为。”龙天宏气呼呼地拉着纪凝走到上层，不让男子“猥亵”的目光再往纪凝身上瞟。

男子无辜惹来一身腥，连忙找个隐蔽的座位避开一双双好奇的目光。

车子驶离车站，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话。

纪凝在气龙天宏的捉弄，而他的专横却令她窝心，虽然对刚才那位见义勇为的男子抱歉了，但她就是忍不住暗暗窃喜。

看来天宏对她的在乎远超过她的想像。

原想捉弄她的龙天宏就没有那么好心情，不只戏唱不成，还招来大色狼，要不是他眼明手快，她的手不就被蹂躏了吗?

这个女人怎么没有半点神经?不晓得天下没白吃的午餐吗?

Martin的改变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好例子吗?

当初以为Martin只是闹着玩，没想到他竟然是玩真的，拼出全力和他抢老婆。对小凝无微不至，三不五时说些令人猛起疙瘩的肉麻情话，最要命的是两个吃里扒外的小恶魔在他们身边推波助澜，存心扯他这个亲生爸爸的后脚，虽知双拳难敌六手，他孤掌难鸣实在极度不利。

难得摆脱他们，放松一刻，却不知从哪里冒出“狼人一号”来，他绝不能再掉以轻心。

“你太没风度，我很失望。”不知花了多少气力，她才把喜悦藏在冰脸下，佯装不悦。

她的话成功地抓住他的注意力，龙天宏燃烧着的脑里倏地降温。

“是你戏弄我想看笑话在先，结果和预计不一样你就恼羞成怒。”纪凝字字铿锵地指控。

被说中心事的龙天宏登时涨红了脸，好不自在的别开脸，隔着玻璃窗“欣赏”风景。

纪凝不放过他，盯着玻璃上的倒影，龙天宏也不甘示弱的回瞪着她——的倒影，理亏嘛!哪有瞪人的本钱?唯有退而求其次地瞪影子来安慰自己了。

“你就不能大方一点吗?你以前都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Black的手下对她毛手毛脚，他还不是视而不见。

思及此，纪凝心底的伤口又在痛了。

那时候，他究竟是无能为力，还是根本不重视她?

相对于报复，她所受的屈辱是不是微不足道呢?

“以前我是你的唯一，根本不用担心你会被夺去，现在你有Alex、Alan，还有Martin，我的地位早已荡然无存，我哪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消失在我的面前?”龙天宏秽气地道。

他在乎她的想法!这个认知令她感动得眼泪直流。

她突如其来的眼泪令龙天宏慌张起来，“不哭不哭，是我不好，对不起。”她的泪犹如针刺扎向他心，龙天宏立即柔声安抚。

“你从不曾对我如此坦白，每次你都把所有的话、所有感觉藏在心里，我只能猜测你的心思，不确定，也不踏实，怕……怕随时会被你厌弃。”她哽咽地道。

原来他过去的态度深深伤害她了，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吗?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从这一刻起，你的龙天宏再也不一样，丢去面具后，我在你面前不会再有任何保留。”他发誓不会让她再掉牛滴悲伤的眼泪。

纪凝抬头凝视着他，他的眼瞳诚如允诺一般清澄，不再躲在云雾中。

“你刚刚说孩子出生了就知道那些苦，Alex、Alan很难带吗?”

她点点头，在龙天宏的诱导下，她的心思又飞回两个孩子身上，不再沉沦在悲伤里。

“他们可能知道我想过要放弃他们，才二十五周便迫不及待出生了，在医院的无菌箱内一躺就是四个月，我和Martin只能隔着玻璃、戴着塑胶手套，轻轻触摸他们，看着一条条胶管插在他们鼻子里、手臂里，好不可怕。”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纪凝余悸犹存。

“每次看到医生替他们抽血，拍打他们的手臂时，我就觉得心快要跳出来，接他们回家的时候，他们仍只有二点五公斤，身上依然插着软针，浑身软趴趴像无骨一样，抱着他们总是胆战心惊，生怕一不小心会弄伤他们，那种可怕的梦魇甚至盖过初为人母的喜悦。”当时精神极度困扰的她，一听到他们的哭声就陷入疯狂状态，不止一次错手弄伤他们。

“那时候若非Martin不分昼夜地照顾我们，我们可能活不到今天。”手腕传来更强的握力，纪凝确切感受到龙天宏的自责与遗憾。

他悔恨在纪凝最无助的时候，他只能置身事外，甚至不能为她分担点滴。

“你会气我独占他们的成长过程吗?”羽睫轻颤，她水盈盈的眼眸满载内疚。

龙天宏很想安慰她，说他不介意，才开口，即忆起他的承诺。

“是有点不快，毕竟不能参与孩子的成长历袒是一个遗憾，但比起错过在你最脆弱时给你支持的机会，那份惋惜和悔恨才令我痛心疾首。”原来坦率并没有想像中困难，他会学着说出心里的感受，就算再难为情，他也不会再别扭。

他变了，为她改变。

她应该高兴吗?他对她的好只会令她更离不开他，她应该贪恋短暂的快乐吗?

她可否永远留在他身边?

不!她不可以如此自私，为着自己的快乐，把爸爸的死忘记了。

那不在他身边，她又能怎样?杀了他报仇吗?

报仇?这个字眼是多么的陌生，除了纪文森去世之初，这个念头已不曾在她脑海中出现。

再说，她已无法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她怎可再伤害他们，要他们有一个杀父的母亲。

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她更不应离开，龙家上下对他们视若珍宝，疼爱有加，而她却是一个不知何时会复发的精神病患，随时有伤害他们的可能，她是不是该独自承受对爸爸的歉意，还他们一个完整的家?

感到她全身微抖，龙天宏伸手搭着她的肩，把她拉向怀中，让她半偎在他的身上。

“要照顾两个虚弱的孩子，太辛苦你了。”

“最辛苦的其实是Martin，他一个人在照顾我们三母子，

Alex和Alan又常常在夜半醒来，他曾连续四天未合眼。”对Martin无条件的付出，纪凝真是由衷地感谢，只可惜人情不等于爱情，他索求的，她给不起。

在追妻的立场下，龙天宏不可能欣赏Martin，做为Alan和Alex的爸爸，他却十分感谢他无私的爱，当然，这不是要他“让妻”的筹码，他的小凝是无价的。

半晌，纪凝又幽幽地道：“在医院里，医生一直都是用喉胃管喂奶的，回到家中转用奶瓶时，有几次他们被奶呛到，差一点窒息而死，每两个小时就要喂奶一次，一吃又是一个小时。

“夜半起来怕他们踢掉被子，就连上洗手间也怕他们的脸压在枕头上会窒息，我和Martin寸步不离的守在他们旁边，就怕有个万一，那段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所以看到他们调皮活泼，我们都很窝心，就算他们闯了祸，也不忍心惩罚他们。”慈母多败儿，但她好不容易才争胜了阎王，又怎狠得下心呢?

“他们很聪明，只是太活泼，你也不用太担忧，爸爸不会把他们宠坏，如果他们以为爸爸是他们最有力的靠山，他们很快就会后悔了。”龙天宏双眼亮起狡黠的光芒。

之前他能不费吹灰之力制住他们，还不是托老爸的情报!

总要有个可靠的人做内应，既然孩子们对精明的他充满戒心，当然得由“慈祥”的爷爷从中“协调”。

鬼灵精的棋差一着就在于忘了他们的爷爷才是最常绑他们在身边的人，当然会“吃里扒外”啦!

星期一，Martin和纪凝到大屿山参观全球最大的户外青铜坐佛——天坛大佛，旅途愉快。

星期二，龙天宏和纪凝打算到山顶凌霄阁欣赏东方之珠的美景，结果，行程取消。

星期三，Martin和纪凝到赤柱大街及美利阁享受购物乐趣，满载而归。

星期四，龙天宏和纪凝打算到香港公园，可是行程一再延误，最后又一次取消。

星期五，Martin和纪凝到荷李活道及西港城，参观著名的古董商店街和香港仅存少数古典建筑，乐而忘返。

这天，星期六，龙天宏和纪凝打算到……

到哪里?

重要吗?

不!反正不能成行，打算这个、计划那个干什么?

为什么每次龙天宏和纪凝都不能顺顺利利出游?

那就要问Alan和Alex了。

有龙创华在，就算他们闯下滔天大祸，只要装出一副无知、害怕又后悔的模样，再挤出两行清莹的泪水，谁也别想动他们一根寒毛。

他们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也不，只是好玩一点，不，是太好奇，小孩子的天性嘛!爱孙心切的龙创华是如是说的。

他们只不过“不小心”打翻了妈妈房里的香薰瓶，引发一嘲小斜的火警，触动了自动灭火系统，害妈妈得花一整天时间处理被水浸泡的私人物件；隔天早上，跟爷爷玩枪战游戏时，又“意外”打破了客厅里大型鱼缸，上了一课活生生的生物课，了解到鱼类和人不一样，必须在水中才能呼吸和生存。

多番波折后，原本幽雅恬适的龙宅变得满目疮痍……

咳——

是夸张了一点点，但凭良心说，任何人也难以把它想像成一个“家”，说是工地还差不多。

为免影响自身的居住环境与生活品质，Alan和Alex决定把搞破坏，不，是游戏的地点转移到花园里。

“小鬼，不用伤脑筋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点子快要在他们脑海化成完美的计划之际，龙天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拉着纪凝的手，笑咪咪地走向他们。

“你们不是说过不会再犯吗?你看你们把爷爷的房子弄成怎样?”纪凝皱着眉，满脸愠色。

“别生气了，他们还小，你骂他们他们也不懂的，何必白生气呢?”天宏柔声安抚，眼角露出笑意，无论他们怎么看，也觉得他狡狯的模样像在对他们宣战。

“但他们实在太过分了。”纪凝的暴怒之气正在蕴酿。

“昨天你跟Martin外出时他们还不是乖乖的，他们是在撒娇而已，你没发觉吗?每一次他们闯大祸都是在你跟Martin单独出游后，他们只是怕寂寞，不想你留下他们而已。”龙天宏“善意”地替他们灭火。

Alan和Alex一点也不领情，一股劲儿拼命地摇头。

他们可不是这样想，别歪曲他们的意思呀!

龙天宏“看不到”他们的反应，又径自说道：“之前他们的生日我们都没好好为他们庆祝，为免他们以为我们不‘疼爱’他们，

今天我们就不外出，在这里替他们补办一个小型庆生会好吗?”

Alan和Alex狐疑地瞪着他，就不信被他们整了两顿之后，龙天宏还会这么好心。

“Martin比较清楚他们的喜好，由他负责采购礼物，我和你负责‘烹调’食物，分工合作好吗?”

果然，天下没有这么好康的事情!

惊闻恶耗，两个小恶魔也刷白了脸，惶恐地猛力摇头。

“还说他们不乖，他们都懂得体恤你的辛苦了。”龙天宏“和善”地抚着他们的稚脸，一脸“我就知道你们孝顺”的样子，“既然

知道妈妈辛苦，待会就要把她做出来的‘美食’统统吃光。”

大势已去，可怜的两个小恶魔欲哭无泪，千万个不愿意地被Martin带离“灾区”，等候执行死刑。

“你不是说我煮的东西不是‘可吃’的吗?”被龙天宏拉进厨房里的纪凝嘟着嘴，不满地嚷道。

“都几年了?还记住我‘无心’的话吗?小凝你怎么变得小气了?”

纪凝才不让他哄到，别说煮食，每次由她亲手准备的牛奶，两个小鬼都很不给面子的碰也不碰，仿佛她会下毒一样，就连一向支持她的Martin也和他们同一个鼻孔出气，简单如把即食食品放进微波炉里，也不敢假手于她。

她烹煮的东西真是如此难以下咽吗?

她每次不是吃个清光，要死早就死贫道啦!哪里还能害他们!

“不是孩子们不喜欢你做的菜吧!”龙天宏明知故问的道。

被击中死穴的纪凝霎时涨红了脸，气呼呼地瞪着一脸无辜的龙天宏。

“你不会做出比石头蛋糕、辣椒沙拉、半熟意大利面，还是‘斩不断，理还乱’的金菇菜牛肉卷更‘鲜’的菜色吧!”当他还是阶下囚时，他成了她的专属白老鼠，举凡纪大小姐“小试牛刀”，遭殃的就是他的肚皮。

把白糖和盐弄错不算新奇，把火油当成绍兴酒才可怕，厨房差点变成焚化炉，若说百灵岛毁于她手，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最令他难忘的要数那道又酸又涩还有火油味，加上啃了半天也啃不碎的“日式烤牛肉”，实在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小妮子还吃得津津有味，是她的包容力实在太强，还是她的味觉太迟钝呢?

偏偏岛上的人碍于她的身份，不敢挺身而出，让她沾沾自喜了大半天。

若非他的&quot;iE直”不容他认同这是“可吃”的东西，这小妮子大概一辈子也不知道牛肉是不可以顺着纹理切的。

“那你还要我开火煮食，不是要害我出洋相是什么?”越想越生气，纪凝忿忿然的睇着他。

“如果赏给他们的是‘可吃’的美食，你想他们会不会记取教训呢?”龙天宏若有所指地低笑。

灵光一转，一个不太可能的答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你是想……”

龙天宏一脸“我就知你懂”的表情，不再掩藏那抹邪味的笑意。

“你好坏呀!怪不得他们这么怕你，连自己的孩子也算计，你——”突然想起龙天宏刚才对她说的话——

”昨天你跟Martin外出时他们还不是乖乖的，他们是在撒娇而已，你没发觉吗?每一次他们闯大祸都是在你跟Martin单独出游后，他们只是怕寂寞，不想你留下他们而已。”

堪破玄机，一句一句了解到他的一语双关，纪凝还是半信半疑，“你该不会是乘机报复吧!”天下间哪有这样的爸爸?不单和孩子抢妈妈，还在互相怄气，斗个你死我活，若说是因财失义，这种伦常　悲剧屡见不鲜，但是他们的孩子才刚两岁啊!跟未上幼稚园小班的孩子斗气不是太无聊吗?

“别以为他们年纪小就掉以轻心，会把他们当成不懂事的孩子的，大概只有单纯的你而已。”有这么天真的妈妈，当孩子的真幸福!

“说我小气，跟你比我还差很远唷!”纪凝没好气地道。

“那你现在应该知道孩子像谁了吧!”龙天宏也坦然不否认。

自从前一次在海洋公园丢掉他们后，他们就存心破坏他和小凝的独处机会，可他们想跟老子比还嫩呢!

望着龙天宏尽是捉弄人后的满足笑意，纪凝也不知自己该生气还是大笑，只能无奈地轻轻摇头。

搞了半天，原来是父子斗法，身为主角的她是不是不应趟这淌浑水呢?



第十章


瞪着插了两根蜡烛的“生日蛋糕”，Alan和Alex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天哪!要是他们真的把这个叫“蛋糕”的东西塞进胃里，以后别想能长高长大了，不拉肚子拉死，也少说要吐上半天。

他们的Daddy，Martin就很没义气的，推说约了朋友在外吃饭，买了生日礼物给他们后就脚底抹油地溜之大吉，剩下他们孤军作战。

妈咪的“心血”，他们的小命，权衡轻重后，他们一致裁定后者比较重要。

“Daddy带我们吃Hamburger。”Alex拍拍自己的肚皮，一副快撑挂了的模样。

“还有薯条。”Alan连连附和，不忘用手擦擦嘴。

他们没有说谎，起码不全是，Martin真有带他们去麦当劳，只不过那是十日前的事了。

“不是跟他说了小凝会准备食物吗?他怎么还带你们去吃那些junkfood的。”龙天宏的语气略带责难。

卑鄙!竟然在妈咪面前挑拨离间!想离间妈咪和Daddy好乘虚而入?

他们也知道龙天宏才是他们的亲生爸爸，但久经思量，他们还是觉得由Martin做他们的爸爸比较安全。

试想若有一个比自己更贼，不，只是贼了一点点，比他们更得妈咪宠爱的爸爸，是一件多危险的事!聪明如他们没道理让自己处于劣势吧!别怪他们不念亲情，要“大义灭亲”也令他们很为难啊!

“大多是他们嚷着要去的，Martin从来不吃iunkfood的。”她的意思是小鬼们别把责任推往Daddy身上。

他们摸着头，不知所措地干笑，向来少了根神经的妈咪怎么突然聪慧了?

倏地，一道精光闪过他们双眸，Alan打了一个“深深”的呵欠，Alex两手不断擦着眼睛。

“困了吗?”纪凝体贴地问。

奸计得逞，他们并没有急于点头承认，慢条斯理地伸伸懒腰，互相倚傍着，“强撑”着快要塌下来的睡眼。

心软的纪凝差点给他们骗倒，但当她对上龙天宏写着“不出我所料”的眼睛，愠火就如泉水涌现。

这两个小滑头太可恶了!又一次欺骗她，她真有如此好骗吗?

“既然累了就快快吃完去睡吧!”这一次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自己的妈也敢耍!

没料到“必杀技”会有不管用的一天，Alan和Alex互相对望，小脑袋不断打转，找寻逃难的妙计。

龙天宏身先士卒，“勇敢”地把一口蛋糕放进口里，细细咀嚼，笑容不减。

Alan和Alex用近乎崇拜的目光紧盯着每一个动作和脸部表情，心里不禁赞佩不已。

他的“大无畏精神”实在令他们五体投地。

纪凝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她烹煮的东西真是难吃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吗?只见他吃了一口就觉得他很“神”一样，这两个没良心的小鬼果真太坏了!非教训不可!

相对当年，纪凝的“绝技”威力已大大减退，尤其有他在场监督，这个蛋糕除了卖相差了一点点、蛋壳多了一点点、甜味浓了一点点、焦味重了一点默，大致上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可吃”的蛋糕，毕竟他的肚皮早在多年前已炼成“百毒不侵”的绝技，这种小Case他当然不放在眼内。

骑虎难下，被妈咪严厉的眼神盯着，纵有千万个不愿意，他们也只得抖着手、闭着气，有一口没一口的把分派到的蛋糕塞进口内。

人口的蛋糕碰到敏感的味蕾，他们只有一个感觉——呕。

写着“恶心”，他们心里不禁写上一个‘服”字，也找到一个理由不再排斥这个爸爸。

味觉正常的他们不会是基因突变，唯一的可能就是遗传，他们不会把这项“优点”和味觉白痴的蚂咪连在一起，结论是他们的正常绝对遗传自爸爸龙天宏身上。

无论是为博红颜一笑，还是在整他们，龙天宏的那份勇气和牺牲精神实在太令他们景仰，再者他还很“慷慨”地借出他的肚皮，趁妈咪不在意的时候为他们“分忧解困”，单是这一点，他们已不再敌视他。

“苦战”过后，他们终于敌不过睡魔的诱惑，在龙天宏的怀中徐徐进入梦乡。

“一个蛋糕就摆平了两个小恶魔，真划算！”望着龙天宏慈爱的眼神，纪凝矛塞顿开。

接收卖人心当然得吃点‘苦。”一切如他所料般顺利，原本的剑拔夸张轻易被化解了，龙天宏宠溺地轻吻他们的额际。

“你们父子三人都是没良心的。”纪凝口中尽是谩骂，蜜意却涌在心头。

原来天宏一直也在找方法和机会跟两个孩子沟通，但他们比较特别，不能用一般的方法，否则不被他们骑在头上，也别想能驾驭他们。

靠在龙天宏的肩膀，看着睡得像小天使的孩子们，纪凝终于知道什么n4满足。

一切都是美好的，沐浴在浓浓的幸福中，没有人注意到一道妒忌的目光正从玄关射向他们……

万赖俱寂，皓月当空。

当最后一盏灯光熄灭后，整座龙宅完全融人这个寂静的世界。

门把轻轻转动，微小的声音却足以令躺卧在床上半梦半醒的人提高警戒。

来的人步履轻盈，呼吸平顺，一点也不受黑暗的环境影响，悄悄移近她的身边，这个人显然受过严格的武术训练。

久未出现的危机感强烈地涌现，纪凝慢慢睁开眼，适应黑暗的环境，一动不动地留意对方每一个动静，借机攻其无备。

壮臂一伸，并未如所料一样触摸到床上的伊人。

“Martin?”发现入侵者是Martin，纪凝立即退去警戒。

月亮的微光映照下，纪凝有一种错觉，这一刻的Martin并非她熟识的，他身上散发着邪味和危险的气息。

“你找我有事吗?”她小声地探问，他的沉默太异常，明知道不应该，但她还是觉得害怕。

Martin不语，阴郁的睨着纪凝。

“你是不是身体不适?”她吞了吞口水，不安却强壮着胆走近他。

倏地，Martin伸手抓住纪凝的腰，她还来不及惊呼，双唇已被他灼热的唇舌攻占。

她瞠大眼，脑袋无法运作，像个木娃娃一般定住不动。

他的攻势没有减退，两手探向她的雪背，撩起她的衣襟，毫无阻隔地抚摸她的凝脂。

陌生的触感犹如冷水洗净了她浑沌的思绪，本能地奋力挣扎，欲脱离他的钳制。

他的抚触越来越激烈，毫不温柔地侵略她每一寸肌肤。

她的胃部强烈翻涌，有别于以往温柔关爱的碰触，他粗暴的动作带有强烈的欲望，令她恶心。

她不断扭动身子，得到瞬间自由的手一扬，掴向发狂似的他。

“我——”纪凝看着自己发疼的手，微光中，隐约可见Martin脸上五道指痕。

他用衣袖拭去嘴角的血迹，舌尖轻舔去残余的血腥，森冷狂傲有如皓雪中的饿狼。

她思想交战的当儿，Martin突然邪佞的低笑，反手一推把她拽到床上，压在身下。

“别这样!你快清醒!”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眼前的Martin比Black更可怕，他的眼睛是野兽之瞳，只有兽性和掠夺，没有丝毫人性。

“我不会再让你逃!你逃得够久了!”他横蛮地抓住她的手腕，不顾她的痛喊，重重压住她乱踢的腿，用力把她的手扳到头顶上方，发狂似地吻住她的雪颈，强悍地含吞她的耳垂。

极度恐慌中，她使不出半点力气，恶心的感觉越发强烈，惊惶的泪汩汩而流，从未尝过的惧意侵蚀她的心魂。

“天宏!救我呀!”纪凝下意识地嘶叫求救，心里只想到天宏可以救她。

天宏!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吧!

闻言，Martin的疯狂瞬间凝注，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应声赶至的龙天宏撞开房门，见到眼前的影像，登时双眼冒火，不要命地冲向Martin，把他抽离纪凝身上，左右开弓地捶打着他。

纪凝目瞪口呆，全身不断打抖，直到打斗中的两人撞上愣在一角的她，意识才回到她身上。

“停手!不要再打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两个心爱她的男人拼命死斗。

两人却似没听到她的叫唤，拳脚不断往来，血腥飞溅。

随着分秒的流逝，龙天宏的优势逐渐被取代，毕竟Martin曾是FBlackI探员，功夫底子比他强多了，对只靠一股恼火蛮劲不要命似的攻击，没多久就重新把握状况，一步一步稳占上风。

龙天宏一闪神，左边脸部中了重重的一拳，登时踉跄后退数步。

眼见机不可失，Martin握着重拳，一个箭步上前狠狠地揍向他。

“不!”

没料到纪凝会以身作盾，Martin已挥出的重拳冲势停不下来。

纪凝咬着唇，紧闭双眼，认命地忍受那一拳，可等了半天，拳头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她睁开眼，一个魁梧的身影接住了Martin狠狠的拳头。

“老大不小了，有什么谈不拢，竟然像孩子一样打架!”纪康及时赶到，化解了危机，他亮起房间内的灯光，责难地瞪着身上挂满颜色的两人，凌乱的环境、冷凝的空气，令他深感事态严重，不由得蹙起剑眉。

龙天宏轻轻推开纪凝，扶着床沿吃力地站起来，怒气依然无减。

Martin也不甘示弱，两人又再蓄势待发。

“够了没有?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两个平日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竟然激烈得互相殴斗，用膝盖想也知道是为了谁，可纪康不明白有什么事能令两人如此激动，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龙天宏重重的拳头二话不说落到纪康的俊脸上，“还不是你这个罪魁祸首，要不是你识人不清，他就没有机会伤害小凝!”怒不可遏的他无处发泄，迁怒于无辜的纪康。

伤害凝凝?Martin?

平白捱了一记重拳的纪康感到疑惑甚于愤怒，可龙天宏狰狞的表情令他无可怀疑那份真确性。

他坐正身子，目不转睛地凝视衣衫不整的纪凝。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凝凝，你来告诉哥哥吧!”纪康脱下外套，披在纪凝微颤的肩上。

“没……没事。”她说不出口，她宁愿相信刚才是一场恶梦也不愿意承认Martin侵犯她的事实，一路走来，他是她最信赖、最倚重、最不设防的好朋友，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纪凝，她怎能说服自己否定过去每一段共渡的时光?

“没事?这样子也算是没事?”落到如此田地她竟然还对Martin处处维护?她的脑袋究竟在想什么?

龙天宏粗鲁地揪住她的右腕，揭示她的藕臀上那些大大小小青紫的瘀痕，森冷的目光睨着罪魁祸首。

“该来的人都来了，是时候做个了断。”Martin寒着脸，没有半丝愧色。

“一直以来，我们都小心翼翼，不敢强逼你选择，一方面是顾虑你的病情，另一方面是希望你有更多时间想清楚，眼见你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开朗，我就无法再忍受这种无止境的等待，你是以为只要一天不开口，就能一直徘徊在这种短暂的幸福之中吗?”Martin厉声喝问。

纪凝定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她竟然无法反驳，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心底竟然埋藏着如此自私的想法，而她却一直在它的驱使下一天一天在伤害关心爱护她的人，她……

”你一直在逃避，逃避在我和龙天宏之间做选择，也因为有我和孩子当挡箭牌，你可以想千百个借口说服和原谅自己留在龙天宏身边。”

“不——”纪凝捂住双耳，不敢承认事实。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能爱龙天宏，而你整颗心却涓滴不漏的系在他身上，连别的男人一个吻也觉得恶心，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明明白白的跟我说清楚?还是你觉得我很好利用，可以像个傻子一样一辈子被你耍弄?Martin激愤地谩骂，双拳握得死紧，含怨的目光投在纪凝身上。

龙天宏没有作声，他也在等，等她的一句话。

她可以怎样选择?

她爱Martin吗?不消多想她也可以否定。

她爱龙天宏吗?同样地，毋需思考她也知道答案。

那么她还在犹豫什么?

是恶梦，她惧怕的是那些恶梦：爸爸的指责、天宏的利用与背叛、天宏家人的嫌弃、丧命于她手中的人的怨气……

一切恶梦不会因为一个爱字得到救赎，只因这份爱太自私，她不是该得到幸福的人。

她拼命地摇头，想甩开纠缠不休的偏执想法。

“Martin，别这样，不要让凝凝太激动。”瞥见纪凝情绪异常波动，纪康立即出言袒护。

她的脆弱不堪一击，试问有谁忍心伤害她?

打从Martin剖白的一刻起，一直沉默的龙天宏寂静无声地走到她的身后，从后温柔地搂着她。

他也在怕，无论是死刑还是缓刑，他最终还是得放手，即使他是多么的爱她，即使她是多么的爱自己。

他不敢奢望能获无罪开释，有更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敌不过一个事实——他背叛她，在她面前亲手杀死她的爸爸。

“小凝，我爱你。”绝望的声音在纪凝耳畔响起。

他爱我?他真是爱我的!

纪凝空虚的心瞬间被填满，满足的泪如雨洒下，真切体会到那份冀待已久的实在感。

倏地，她推开龙天宏，冲出他的怀抱，往外跑去。

“小凝!”

怕她会出意外，三人立即追在她身后。

泪眼迷蒙的她不知自己还在逃什么，只是双腿不听使唤，有路在前面就跑着，太多不能消化的事堆积在脑海里，她不想思考，不想作任何决定。

“小心——”

“她醒了。”纪康在病房门外截住正欲走进去的龙天宏。

龙天宏瞪大了眼，双手悬在半空中，他冀望她的苏醒，同时他心底也害怕她的苏醒，他们相聚的时间也太短了。

看到她没命的逃离他的怀抱，身体如同布娃娃一般从二楼楼梯滚下去，他就不敢再抱有期望。

如果他的爱会杀掉她，他不会再纠缠，确定她平安后，他会离去，到一个远离她的地方。

“你要有心理准备。”纪康希望他能接受现实，同样在房门后的Martin没有作声，只是一脸凝重地呆坐。

龙天宏苦笑着，他也逃得够久了，是时候面对现实。

打开了门，迎接他的是一双迷茫的眼瞳，内里充斥无助与不安，令龙天宏不敢莽然走近。

失足跌伤的纪凝撞伤了头部，昏迷了近二十个小时，三个小时前才刚刚苏醒。

送她进院后，龙天宏独自回到龙宅，留纪康和Martin在医院等候消息。

纪凝醒来后，纪康立即通知龙天宏，可他却迟迟未到来。

“她忘记了一切，连自己名字也忘记了。”纪康哀伤地低诉，不知道应该为此感到悲伤还是庆幸。这位睡公主睁开眼睛后，竟然不晓得在她面前的是她的亲哥哥。

被妹妹当成陌生人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她的疏离与畏怯仿佛将他们之间二十多年的手足之情一下子完全抹煞，但另一方面，所有悲伤的过去也因而消失，不再永无止境地折磨她，这是上天给她重生的机会吗?

龙天宏无言以对，小凝失忆?

上天实在太会捉弄世人。

“他是谁?”纪凝怯懦的瑟缩着，那份陌生绝对没有假装。

经过几小时的相处，纪凝开始接受纪康，对丧失记忆的她而言，纪康是她第一片遇到的浮萍，给她安全感，令她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是虚幻的。

“他是龙天宏，是你的丈夫。”反复思量，纪康始终觉得应该把真相告诉她。

“James&quot;龙天宏阻止他说下去。

“我的丈夫?”纪凝犹豫片刻，十指紧紧捏着被单，戒备地盯着龙天宏，随后又带着求助的目光瞟向纪康，“那刚才那个很温柔叫Martin的男人呢?他又是谁?”

“我是你的好朋友，也是他的情敌。”Martin一改方才的郁抑，轻松地加入他们的言谈中。

闻言，纪凝羞赧地垂下脸。

纪康蹲在她的身边，轻轻拥着她，“你之前太累，我才没有把所有事统统告诉你，从现在开始，可能有更多你从前认识的人不断在你面前出现，也许你会觉得陌生，但千万别害怕，他们都是你的朋友、最亲密的人，绝不会伤害你的。”

听着，纪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纪康的怀中探视一脸无奈的龙天宏。

“我真的已有一个这么帅的丈夫?”纪凝红着脸，羞涩地问。

纪康朗声大笑着，“不单有一个帅老公，你们还有一对小宝宝了。”失去记忆的纪凝就像仍是十五岁的她，天真烂漫，惹人怜爱。

“我不要。”她嘟着小嘴，怀疑地斜睨着纪康。

三人的脸瞬即垮下来，空气也凝住了。

“你不是说我才二十一岁吗?人家不要这么年轻就当妈妈，小孩子只会哭，吃东西又慢慢的，带着他们怎么去玩呀?”

原来小妮子担心的是这问题，差点被她吓死。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他们的爷爷多么享受含饴弄孙的生活，一刻钟也不愿放开他们，你想要带他们去玩也不容易啊!”

“他们很可爱吗?”被他们挑起了好奇心，纪凝也想捏捏小宝宝红红的脸儿。

“是的。”不哭闹的时候嘛!

“那么还是由我这个妈妈亲自照顾他们好了，我可以替他们买很多漂亮的衣服，把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突然，她又想起什么的高声问道：“他们是男生还是女生呀?”

“是男的，还是一对双胞胎。”而且还是很顽皮的一对。

纪凝失望的垂低脸，轻轻抚着自己的肚皮，“我怎么如此不争气呀!净懂得生男的，女生才可爱嘛!”

瞧着纪凝率真的表情，龙天宏有上前拥着她的冲动。

这是他的小凝，不曾被他伤害的小凝。

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正盯着她，纪凝正襟危坐，不敢再胡言乱语。

半晌，她在纪康耳边软声问道：“是不是我从前做了什么坏事，他好像很生气。”他的目光很吓人啊!

“傻孩子，怎么会呢?”纪康笑盈盈的安慰她。

“但他刚才好像不愿让我知道他是我的老公。”

“因为我对你做了无数不可被原谅的事，令你很伤心，没有资格做你的丈夫。”

“天宏——”纪康实在不希望再失去天真乐天的妹妹。

“总有一天她会想起一切的，我们骗她的已经够多了。”得不到她真心的原谅，他始终不能释怀。

“你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吗?”纪凝有一点点怕他，但又想亲近他。

龙天宏点点头。

“你有外遇?”

他无语地摇头。

“难道你喜欢男人?”纪凝杏眼圆瞪，一脸嫌弃的样子。

纪康已笑得面容扭曲，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如此丰富的想像力?他轻率的笑声很快惹来两双杀死人的白眼。

叹了一口气，龙天宏凝重地说：“我所做的比那个更令你伤心。”

“你有向我道歉吗?”纪凝突然严正地问道。

“我……”他吞吞吐吐的。

“太恶劣了，做错事也不道歉，害我以为是自己错了。”她不满地嘀咕着。

“对不起。”龙天宏认真的望着她，说出一句迟了几年的话。

“那我就原谅你啦!”灿烂的笑容又在她的脸上展开。

见龙天宏的眉头锁得更深，她又继续问：“你不是诚心诚意跟我道歉吗?”

龙天宏用力地猛摇头。

“那不就结了。”

“但——”

“天宏，既然凝凝原谅你了，你就别再在死胡同里打转吧!”

看不过他的自虐，纪康还是阻止他继续挖起旧疮疤。

“到她记起一切的时候——”

“也可能她一辈子也记不起，要是这样她会过得比较开心，何不让她活得快快乐乐呢!”杞人忧天的男人，烦人!

“你的前半生的确令她受了很多苦，所以你更应该用你的后半生去补偿她，令她活得快乐。若果连你都不能原谅自己，那你伴在她的身边又如何为她带来快乐?”

“Martin……”鼓励他的竟然是一直和他竞争的Martin，望着他诚恳的笑意，他知道这份祝福并不虚伪。

不满被漠视，纪凝要龙天宏只注意她，“我以前是怎么叫你的?”

“你叫我天宏。”

“不是叫Daring吗?”纪凝看似不太高兴，“天宏你听好了。”

几乎是立即肃立，龙天宏连呼吸也不敢太用力。

“你爱我吗?”

龙天宏愕然地瞪着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爱不爱我呀?”纪凝再重复她的问题。

纪康首先笑了，他鬼灵精怪的妹妹回来了。

慢了半拍才有反应的龙天宏松了一口气，情深款款地凝视着她，温柔地道：

“爱，我一生中最爱的就是你。”

“那我也会努力尽快爱上你的。”

他珍爱的吻印在她的额际，却惹来她的不满。

“你不喜欢我吻你?”她脸上的不满令他好生不安，他是太急了。

“你不是应该吻人家的嘴吗?”小气鬼，不让人家试试接吻的滋味。

不再迟疑，四片唇瓣紧紧互扣，被当成不存在的人也只好静静退常



尾声

“大仇得报，很高兴吧&quot;齐子望利用视像会议电话隔着太平洋跟龙天承闲聊。

“我不知你指的是什么?”龙天承笑意不减，一开始他就知道第一个看出端倪的会是齐子望，只是讶异于他意外的合作。

“That’sTrade，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的。”齐子望一语双关，龙天承也不好装傻。

“这边的事我会搞定，保证包君满意。”

就知道他和Martin是一伙的，各怀鬼胎，目标却一致，都是要撮合龙天宏和纪凝，也要教训龙天宏的可恶。

一向把纪凝当成女儿一样疼的Martin会突然爱上她?

齐子望早就怀疑了，虽然Martin演得十分逼真，就连争风吃醋的戏码也演得极佳，可过分投入的演技却暴露出最大的破绽。

若非龙天宏当局者迷，眼尖如他又怎可能栽在龙天承的报复奸计中。

如果是平日，齐子望才不会乖乖的任由龙天承摆布，不扯他后腿已是万幸!

不过，凡事有例外，难得他埋得深深的天使心不断唤着要他成人之美，加上魔鬼心又在一旁说项，提醒他龙天承的“用处”，他就勉为其难拉着洛湘和他一起做做“好人”。

“我想天宏哥不久就会发现你对他的‘恩宠’了。”兄弟相残，一定十分有趣，尤其龙天宏最会耍阴，齐子望已经在期待一幕精彩的报复战了。

“放心，人人有份，永不落空。”耍　过他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他最疼的弟弟只是首当其冲。

游心澄、洛湘、齐子望……总之一个不会少。

“拜喽!”赶着跑回爱妻身边的龙天承不多赘言，满心欢喜地离线了。

洛湘有丝担心地问：“怪杰，你想他会不会已经在耍我们呢?”

“他不会如此小人。”他才不会穷担心，“你不会是怕了他吧!”

“才不是。”她才不会承认她是有一丁点，仅是很少很少的怕。

齐子望很宽大地不拆她的台，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慢慢展开，洛湘忽然感到一阵冷流窜过背部。

“怪杰，你猜纪凝是不是真的失忆呢?”哪有这么多失忆，她才觉得奇怪。

“她喜欢失忆就失忆吧!”

“你也认为她是装的吗?”

齐子望意味深长的一笑，“也不是全假的!”

“既然她已记起了，怎么还在装呢?”

“就连神也不能宽恕一切，人更不可能，相比宽恕，遗忘不是容易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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