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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精新娘

　　沈亚

　　楔子

　　知道吗？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在我们的世界里真的有着一个小小的王国，它的名字就叫——妖精王国。

　　妖精王国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善良、天真又无邪的孩子；即使他们活到五百岁，也有着一颗孩子般甜美的心！

　　王国里所有小小的妖精都渴望到人间修行，甚至在人群中生存；守护人们脆弱的心灵——向来是他们最重要的工作。

　　凭借着一点点魔法和无与伦比的爱，妖精们努力不懈地守护着他们挚爱的人类，在你我的周围都可以发现他们的足迹。

　　妖精们是很害羞的，有一点点笨拙地隐藏他们所有的爱意，热情地想尽办法为你解决问题，虽然不见得永远成功，可是那份傻瓜精神却令人感动！

　　你想谁是你的守护妖精了吗？

　　千万不要大声嚷嚷，他们总是认为自己有第一流的伪装本事的，说了出来他们可是会伤心的哟！只希望你记得，当下次你的守护妖精再用他那不甚高明的解决办法时，别忘了在那微微的笨拙背后，是一份怎么样的勇气及爱心，即使失败了，也别伤心、别责备他们好吗？

　　如果你现在拥有一个小小的、害羞的妖精，请好好珍惜他们！这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幸运！

　　但如果你还没看到属于你的妖精王子或妖精新娘，也请不必担心，我说过他们是很害羞的，总是不敢让你一下子就发觉，而且妖精也是很顽皮的！

　　你相信吗？

　　如果你愿意用那被遗忘已久如孩子般的心来看待这个世界，那么请继续看下去，在这里让我告诉你们一个关于妖精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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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尽管冰雪覆盖了希望之春，亲爱的！总还会有些歌被人唱起；在那儿总还会有座开满金花的绿山，使你的梦想全都能实现！

　　——齐瓦哥医生“征保姆：年四十岁以下女性，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有带六岁小女孩的经验，供宿；面洽史先生。”

　　史昂轩将红色字条贴在大楼门口，无奈地叹口气；已经一个月了，登报找保姆来应征的人不少，但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怎么现在找保姆这么难呢？

　　面试了不下十几个人，不是太老就是没经验，有经验的做不到二天就被典儿吓跑，他简直快疯掉了！

　　典儿才六岁，已经古灵精怪得叫人吃不消。第一个王太太她嫌人家腿短，说她养的兔子成天跟在王太太的身后跑，不跟她玩（这是什么谬论？）。第二个林太太她嫌人家笨！说什么连一＋一等于“王”都不知道，还拿死蟑螂吓得人家林太太差点发心脏病，当下就落荒而逃。最后他实在没办法，打了个高大孔武的周太太来治她，典儿嫌她长得象忍者龟里的坏蛋，说她有虐待儿童的倾向，没事就在周太太的茶叶里加醋！还有一次竟然在里面加洗衣粉，可怕的小孩！

　　史昂轩呻吟一声，他简直快被那个小魔星给整垮了！

　　要是再找不到人，他只好把典儿送到全天候的幼稚园上课，他很不愿意那么做，那对典儿太残忍了；可是这样下去，他什么事也做不成，只好喝西北风了！

　　“爹地！”典儿扯扯他的衣袖：“我要吃冰淇淋。”

　　“不行，你已经吃了三客了，再吃会肚子痛。”他弯下腰抱起小女孩：“你真罗嗦！”

　　典儿嘟起小小的唇：“我才没有罗嗦，我要吃冰淇淋！不给我吃我要哭了！”

　　“小魔头你讲讲道理——”

　　典儿小嘴一扁，眼眶立刻红了：“你对典儿不好！你虐待我……”

　　史昂轩又好气又好笑地拉拉她的头发：“爹地是为你好，哪是虐待你？”

　　典儿可不管这些，委屈地望着他，真的哭了起来，越哭越是声势惊人！

　　他笨拙地又拍又哄，典儿不依地挥舞着她胖胖短短的小手，哭得更厉害。“我要吃冰淇淋！”

　　史昂轩挫败地叹口气：“我怕了你了！好吧！好吧！回家吃冰淇淋。求求你别哭了！”

　　“好！”典儿眼泪一收，顿时笑了开来。

　　史昂轩摇摇头，抱着她走进大楼，对典儿收放自如的功夫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他在心里叹口气，他怎么会傻到去找个小克星来克自己呢？

　　“去嘛！小羽去嘛！”

　　“这是好机会喔！如果不去可就错过了！小羽去嘛！”

　　“我不会带小孩啊！万一她哭怎么办？刚刚她哭得好大声呢！”

　　“小孩有什么关系？小孩和我们最象了，大人才麻烦呢！你要是不去就可惜了，长老不会原谅你的！”

　　“……你们要来看我！我一个人很害怕的！”

　　“赶快去就是了！”

　　墙上的红条子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落在一根柱子前面，一只白嫩的小手迅速把它捡了起来，同时探出一个秀气的头颅，机灵灵地望了望四周。

　　“小羽去！”

　　墙后的人将女孩推了出去：“加油啊！我们会来看你的！”

　　“可——可是——”墙后的声音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女孩踩踩脚：“不要丢下我啊！”

　　没人回话，女孩倚着墙边坐了下来，愁眉苦脸地瞪着手上的红纸条：“我什么都不会啊！”

　　“康子！你饶了我好不好？明知道我现在已经够头痛了，你还有心情……典儿！不要玩洗衣机！我知道可是——典儿！求求你下来好不好！我要有时间当然会啊！可是我实在放心不下典儿！”史昂轩狼狈地一手抓着话筒，另一手将典儿丢在他脸上的桌布扯下来，同时还必须压住话机不被典儿切掉它：“算了！我再打电话给你好了，我知——”

　　门铃响了起来。

　　典儿跳了起来：“我开——”

　　“康子，我再打电话给你！”他挂掉电话，从沙发上的一片狼藉中爬起身，偏偏又踏到典儿扔在地上的玩具，硬是狠狠跌在地上：“典儿！”

　　典儿将门打开，露出甜蜜的笑脸：“要找谁？”

　　“找史先生，我来——”

　　“进来！”典儿开心地拉了来人的手走了进来：“爹地，有漂亮阿姨找你哪！”

　　史昂轩呻吟一声扶着沙发站了起来：“我现在不宜见客。”

　　门口的女人轻轻地笑了起来：“放心！我不会要求你服装整齐的。或者你希望我等会儿再过来？”

　　“请坐。”典儿突然乖巧起来：“我倒茶哦！”

　　史昂轩连忙将沙发上的一堆玩具扫到地下：“对不起，有点乱。”

　　女人不在意地坐了下来：“我今天刚搬来，是来拜访邻居的，这一层楼只住了我们两户。”

　　“欢迎！”他扶着跌得不轻的腰呻吟道。

　　“我叫关梦歌，以后请多多指教。”

　　史昂轩接过她的名片。上面写着：国际造型杂志公司总监。“你从香港来？”只有香港才有“总监”这个头街。

　　“不是，只不过是在香港念过书，住了几年，公司是香港投资的公司。”关梦歌微笑回答。

　　这时典儿已端了一杯水走过来：“请喝茶。”

　　“等一下！”史昂轩抢过那杯水，狐疑地瞪着水：“这里面有什么？”

　　“没有！”典儿冤枉地叫了起来：“我很乖的！”

　　“才怪！”

　　关梦歌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手上的那杯水：“怎么？”

　　“爹地冤枉我！”典儿爬上关梦歌的高级套装：“我才没有在水里放东西，典儿最乘了！”

　　史昂轩不信地用小指沾了点水试试：“你最好不要，要不然看我怎么修理你那个可爱的小屁股！”

　　“关阿姨！”

　　“好可爱的小孩，是你的吗？”关梦歌揉揉典儿的头发：“看不出来呢！”

　　史昂轩摊摊手，有些无奈又有点娇宠地轻斥：“典儿！你弄脏人家的衣服的！”

　　“没关系。”关梦歌不以为意地笑笑，轻柔地和典儿说话。“你叫典儿？几岁了？”

　　史昂轩这时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的女人；她长得很漂亮，年龄大概在３０岁左右，很有一股女人成熟的典雅风韵，举止很雍容，和他平时见的商场女强人一样，眉宇间闪着一股英气，只不过她安然妩媚得多！

　　关梦歌。

　　很漂亮的名字，象是小说里女主角的人名，她长得也象小说里的主角——看她和典儿说话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婚姻和家庭，她结婚了吗？

　　看起来不象，她的手上并没有戒指；不过，现在又有几个女人长得象已结过婚的黄脸婆呢？

　　“关阿姨长得好漂亮！爹地看得都笨了呢！”

　　“典儿！”

　　关梦歌大方地笑笑：“典儿好活泼，你很会教孩子。”

　　“是吗？看看我可怜的家吧！”

　　“爹地也有份！爹地也会弄乱的，不是我。”典儿朝他扮了鬼脸：“你还不是把书乱丢，稿子也乱丢！”

　　“史先生是——”

　　史昂轩有些不自在地看看乱成一堆的书报杂志和稿件：“文字工作者，爬爬格子赚钱。”

　　关梦歌很是诧异！眼前气宇轩昂的男子会是个终日埋首文字中的作家？她还以为他是个工程师之类的人物，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个书生。

　　“没什么，只不过写些短文而已。”他急急补充。

　　“爹地写了好多书，好多好多哦！”典儿用手比了比，跳了下来：“我拿给你看。”

　　“典儿！”

　　“我很想看看史先生的大作呢！”

　　史昂轩有些恼怒典儿的多事，对自己的小家子气更是生气，身为一个文字工作者，自己的作品有人看应该是一件最值得高兴的事，但在她的面前，他却放不开……

　　是因为她是陌生人吗？

　　典儿不一会儿已抱了满怀的书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看！有这么多！这么多！”

　　关梦歌将典儿怀里的书接了过来，最上面一本的书名是《世纪未》，著者是史轩。

　　她再度诧异地抬起头：“你就是史轩？！”

　　他点点头、摊摊手，神色不自在极了。“只是一些——无病呻吟的东西——”

　　她猛然摇头：“我看过几本你的书，论点很特别呢！和时下一般的时事评论有很大的差异，你在报上写的专栏相当引人注目。”

　　“这只是——”

　　“爹地很出名哦！好多人都找他上电视也！他比忍者神龟和小虎队还红！”典儿坐在他身边晃晃她胖胖的小腿，很骄傲的说着。

　　关梦歌笑了起来：“没想到我的邻居是个大作家呢！看来我是搬对地方了！”

　　史昂轩轻笑：“你再说下去我以后出不了门了，每天光照镜子就够了。”

　　她很认真地摇头：“不出门可是太可惜了！不少人争着一睹你的光采呢！”

　　“越说越离谱了！”

　　关梦歌微笑，抽出三本书：“我可以借回去看吗？我这两天休假，正好有时间看看书。”

　　“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

　　“当然。”她起身，歉然地：“打扰太久了，哪天请你和典儿吃晚餐好吗？”

　　“我请才对。”史昂轩牵着典儿的手说：“典儿，跟关阿姨说再见。”

　　典儿挤眉弄眼地叫道：“再来玩哦！再来玩哦！”

　　关梦歌优雅地吻了一下典儿的小脸：“等关阿姨的房子整理好了，请典儿吃冰淇淋好吗？”

　　典儿大声欢呼，用力亲了一下她的脸：“我喜欢关阿姨！”她宣布。

　　“你喜欢冰淇淋。”他好笑地摸她的小脸。

　　关梦歌再次向他们道别，优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史昂轩怔怔地望着门口，客厅里还留有她淡淡的香水味——“爹地”典儿见他一脸温柔的微笑，用力喝了他一下：“爹地！”

　　他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门口有奇怪的东西在动。”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史昂轩瞪了她一眼，蹲下来摸摸他被踢疼的腿胫。这小鬼有暴力倾向，他已经全身伤痕累累了，她还不放过他：“典儿去关门。”

　　“不要！门口有奇怪的东西，这一直在看我。”典儿藏在他的身后：“一定是怪兽要来捉你了！”

　　“如果有怪兽也一定是来逮你的！坏小孩，你老是打我！”他咕哝，起身走向半掩的门。典儿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还不时发出恐怖的音效。

　　“呜……呜……怪物来了……怪物呜……”

　　“典儿！”

　　“真的有！刚刚关阿姨走的时候还走过它的旁边，她也没看到，大人看不到怪物。”

　　他翻翻白眼，走上前去将门拉开：“你自己看，哪里有——”

　　“哇！”典儿大叫。

　　史昂轩吓了一大跳，猛然自门后冲了出来，门的反弹力撞上他的额头，他跌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我说有怪物吧！”典儿关心地咕哝，小手摸上他红肿的额：“怪物把爹地的头撞烂了！”

　　“我的头没有烂，只是肿了。”他呻吟地咬牙切齿，看见典儿一脸的得意：“典——儿——”

　　“真的有！”典儿跳了起来，再到门前拉出一只人手：“你看！你看！她有翅膀！”

　　史昂轩挣扎地站了起来，手不断揉着额上的痛处：“那是手！典儿你有毛病！”

　　“可是我明明——”

　　门外探进一张小小的脸，脸上镶着一双圆滚滚的黑亮大眼：“嗨——”声音是怯生生的。

　　“你是谁？躲在我的门外做什么？！”他没好气地吼道。

　　一张红条子小心翼翼地伸到他的眼前：“我来应征的。”

　　史昂轩一手扶着腰，一手抚着额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进来吧！典儿把门关好，再看到怪物我就叫它把你捉走！”

　　典儿吐吐舌头，扮了个顽皮的鬼脸，将门外的人拉了进来，用力关上门。

　　女孩自然地拉着典儿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典儿好奇地坐在她的身旁打量着她：“你是谁？是不是来陪我玩的？”

　　“也许是吧！我叫小羽，习小羽。”女孩顽皮地对典儿微笑：“你叫典儿对不对？

　　我带了礼物来给你哦！“女孩伸手到她上衣的口袋里，变魔术似地掏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猜猜看。“典儿左看看右看看，皱着小眉头：”这是什么？老鼠？还是不白兔？我已经有两只小白兔了啊！“

　　女孩神秘地笑了笑：“手伸出来。”

　　昂轩正想制止，典儿已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女孩将手上的毛球放在她的小手上：“看，这是什么！”

　　“哇！”典儿睁大双眼，手中的小行球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瞅着她瞧：“这是什么？！”

　　“它叫豆豆。”

　　史昂轩看着那一团绒毛也怔住了！

　　那小东西浑身都长了细细柔软的白金色短毛，一双又圆又亮在大眼，说它象是猴子，又没见过这样迷人的猴子，它的手象人类的手，脚上也有小脚趾——这时它打了个哈欠，手伸展开来，居然自手连到背上有一双翅膀！连翅膀都布满了细毛。

　　史昂轩大惊，一巴掌拍掉典儿手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爹地！”典儿大叫，连忙挣扎着要去捡那小小的不知名动物。

　　女孩有些伤心，她招招手，那小动物吱吱叫着飞回她的掌心舒适的躺着：“豆豆不会咬人的，它很喜欢人类，可是人类不喜欢它，人类对没见过的东西很少会有喜欢的，人类很排外。”她说完伤心地站了起来。

　　“不要走！”典儿挣脱史昂轩的手拉住女孩：“我喜欢的！你说豆豆要送给我当礼物的！”

　　史昂轩被女孩的话说得愣了一下，他刚刚只顾虑到那东西很可能会有毒，会咬伤典儿；它有牙齿啊！它打哈欠的时候，他看到它有两排利齿的！

　　“我是来应征的，可是史先生不喜欢豆豆，我不能留下来。”

　　“我并没有说我不喜欢它，可是它有牙不会咬人吗？”

　　“豆豆吃素，豆豆当然不会咬人，它的牙是用来吃果子的。”

　　望着典儿哀求的神色，他伸出手：“可以让我看看吗？”

　　女孩咬着唇考虑了一会儿，试探的说：“你不可以打它哦！豆豆很胆小的。”

　　他点点头，女孩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毛球放在他的手上，那小东西因为刚刚的惊吓还有点颤抖，小手小脚全部卷在一起。

　　典儿兴冲冲地拉着他的手看：“豆豆是小精灵！它长得象小精灵，豆豆怕不怕水？”

　　可笑的是，他竟也很认真地等着她回答。

　　“不怕，豆豆为什么要怕水？可是你们不可以烧它，会死掉的。”

　　女孩走到他们面前，轻轻刮刮小东西的背：“起来了豆豆，他不会再打你了。”

　　小东西这才将缩着的头探出来一点点，露出一双骨溜溜的大眼，转啊转啊的打量他们。

　　“它是什么东西？”

　　“这很重要吗？什么东西？从哪里来，要去哪里？这很重要吗？”女孩睁着一双大眼不解地反问：“豆豆就是豆豆，不是任何东西。”

　　史昂轩看着她。她看起来才十几岁，孩子般的脸和身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她说的话却叫他无法回答，因为她显然是很认真的。

　　“爹地看！爹地看！豆豆坐起来了！它在笑！”典儿开心地嚷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那小东西果然坐了起来，象个小人一样靠在他的手指上，小小的脚平平的放着，它正在——它真的正在笑！双手轻轻地舞动着，发出细细的声音。

　　“豆豆喜欢你们呢！他不怕你哦！你刚刚打他他都不介意呢！”

　　典儿欢天喜地的自他的手中轻轻抱起豆豆，坐到沙发上专心的和它玩了起来。

　　史昂轩示意女孩坐下，将心神收了回来：“你来应征保姆，可是你有经验吗？你有没有前任雇主的电话？”

　　女孩摇摇头：“我和很多宝宝玩过，可是没有他们的电话，他们没有电话的。”

　　这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回答。

　　史昂轩皱起眉：“你这么年轻能带小孩吗？典儿很调皮，你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我为什么要当她的对手呢？我喜欢她啊！”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孩子是最好的，我不要和她打仗，我是要陪她长大的。”

　　这几句话说得他无言以对，史昂轩摇摇头又摇摇头：“可是你——”

　　“爹地！我喜欢小羽，让她留下来嘛！好不好爹地？”典儿可爱的小脸很认真的望着他，那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爬到她的头上，表情和她如出一辙地望着他。

　　他一定是疯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比典儿大不了多少，还带着一只怪异的小毛球走向他的家收买典儿的心，可是他居然很认真的考虑把她留下来。

　　说不定她是个逃犯或流浪儿之类的，甚至可能是从某个神经病院跑出来的小疯子，可是——“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不是逃犯也不是流浪儿，更不是疯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那些人，可是我保证我不是，而且一切都会听你的！”

　　他愕然地望着她！

　　是巧合？还是她真的能看穿人的心思？

　　“爹地？好不好吗？”典儿爬上他的膝盖，坐在他的身上：“我发誓不会再胡闹、不把小羽赶走，您让她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强自镇定：“你叫什么名字？”

　　“习小羽。”

　　这是很不符合理性的，问题是自从他把典儿接回家之后他就失去理性了！

　　他很想拒绝，可是望着三张（天哪！才不到关个钟头，他已经把那只怪异的小动物当成人来看了！）渴求的小脸，他缓缓的点点头；她们欢呼起来，他却觉得他似乎踏入了他根本不明白的麻烦中了！

　　“拜托！你一定是被典儿那小鬼整昏了！怪物？！”康绍恩笑得前仰后翻的，几乎快滚到地毯上去了！

　　“康子！”史昂轩瞪着他，却连自己也觉得好笑起来：“天哪！我大概真的是被典儿整疯了！”

　　“你啊！我早告诉你别一个人带她，你偏不听！弄得现在专栏都快开天窗了，到时候被读者骂，我可救不了你。”绍恩叨念着，脸上的笑意未歇：“现在有那只怪物和那个奇怪的女孩子帮你我就放心我了。”

　　“是吗？”他咕哝，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恢复正常作息；小羽看起来还象个孩子，问她的年龄，她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为，哎！他真是糊涂了！

　　康绍恩笑着拍拍他的肩：“你不容易找到人带典儿，今天可以和我一起去喝杯酒了吧？整整一个月没有你这活潘安在我身边，连女孩子也不理我了！”

　　“少来！”昂轩笑骂，康子长得虽不是极端英俊，却很有男子的豪气，三天两头换女伴，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报社和月刊的总编，这才气和本事是很少有的，他总嚷着没有红粉知已，但床伴倒不少，康子是个标准的情场浪子！

　　“走吧！陪我喝杯酒不算过分的要求吧？”

　　“我不放心典儿，更何况你才说专栏要开天窗了，还不放我回家拼稿？”

　　“皇帝不急倒急死太监，我都没拿枪押着你写呢！急个什么劲儿！”康子洒脱的挥挥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走！走！我介绍一个绝世美女给你！”

　　“算了吧！你眼里的绝世美女会是个什么样子我不必看都知道。”

　　“嘿！嘿！这次可不同了，看了就知道，她今晚会在哪里我知道，只要你见了她不和我抢我就感激不尽了！”

　　“小羽，你有翅膀呢！那天我看见的，你有翅膀对不对？”典儿拉着正在念故事书给她听的小羽轻声问道，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小羽放下故事书，犹豫了一下：“典儿，你知道大人的世界里是没有童话的，他们不会相信童话，你还是宝宝所以会看见，可是等你长大了你就看不见了。”

　　“才不会！我长大了还是会看见的！”典儿抗议，拉着她的手走到窗边，指着天上的星星：“妈妈告诉过我，说天使住在星星上面，他们会保护我，一辈子都会，天使有翅膀的，你是不是天使？”

　　“我不是天使，可是我也会保护你啊！我会一辈子都保护你的，你相不相信？”

　　典儿侧着头打量她，然后开心地点点头：“小羽，你有翅膀，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好吗？他们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爹地说他们不能回来看我，他们没有翅膀，可是你有啊！

　　你可以带我去看他们！“怎么去呢？

　　昂轩私下告诉她，典儿的父母是医生护士，飞到非洲去参加医护队，可是消息传来，当地发生暴动，他们全都死了，连尸体也找不到——昂轩从他的父亲手里接回哥哥嫂嫂的孩子，担心老人家无法照顾小孩，而典儿的外祖父母早已过逝，嫂嫂的妹妹及弟弟全都尚未成家，经济状况虽可，但却无法象他一样有时间照顾典儿。

　　典儿还小，她不知道父母已故，只知道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只知道他们很久很久没有回来看她了。

　　“小羽！”

　　小羽抱起典儿温柔地说：“典儿，我的翅膀太轻了，没有办法带你飞到那么远的地方，可是我知道他们也很想念你；看天上的星星，他们想你的心都挂在星星上哦！”

　　“真的吗？”典儿专心地望着天上的繁星，灰暗的天空突然清澈起来，无数的星辰闪啊闪的，闪着一点一点的思念和关心！

　　“看到没？世界所有人的思念和关心都挂在星星上面，它们再把它告诉你，一闪一闪地告诉你他们非常想念你，可是那里的人们也需要他们的帮助，典儿有爹地，可是那里的人连食物都没有，又生病，爸爸妈妈不能回来，因为那里的人比典儿还需要他们。”

　　“那典儿怎么办呢？典儿想念爸爸妈妈啊！”典儿看着看着呜咽地哭了起来：“我好想念他们，他们好久好久没有回来看我了！好久好久……”

　　豆豆从小羽的手中轻轻爬上典儿的肩，吱吱叫着拭去她豆大的泪珠。

　　小羽抬起典儿的小脸，随手往空中一挥，挥出一条好长好长的星带，闪着七彩的光芒：“看！典儿有爸爸妈妈的爱啊！他们的爱比什么都重要！”

　　星带渐渐扩散，延伸向天际，仿佛是一道思念的桥梁。

　　“典儿也可以把思念挂在星星上，他们会知道的！”

　　望着那条渐行渐远的星芒，典儿对着它大喊着：“爸爸妈妈！典儿好想你们，快回来！典儿爱你们！爸爸妈妈——”

　　星茫远了，在天际只剩下一点点七彩的光亮，它带着思念去到遥远的彼端，诉说一个孩子的想念，一颗音稚单纯的心！

　　“他们会听到对不对？他们会听到典儿的声音，然后很快很快的回来的对不对？”

　　典儿希祈地望着她。

　　小羽轻柔地笑了：“对啊！不管他们在哪里都会听到典儿呼唤他们的声音，如果可以，他们一定会马上回来的！”

　　典儿抱紧她的颈项，甜蜜安心的笑了：“我喜欢你！小羽，你是最好最好的天使！”

　　“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天使才善良的，还有很多很多别的。我也喜欢典儿，虽然我不是天使！”她耸耸肩，很高兴能及时转移典儿的注意力。

　　典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们现在可不可以玩？”

　　小羽轻笑点点她的鼻尖：“小坏蛋，可是你要睡觉了呢！”

　　“没关系，爹地不在，他不会骂我的，我带你去他的房间好不好？他有好多好多的书哦！我们偷偷的看好不好？然后再睡觉。”

　　小羽嘟起唇想了一想，随即开心地点点头：“好！只看一下下，然后就睡觉！”

　　典儿跳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奔向史昂轩的书房，不久里面传来开心惊奇的笑声，源源不绝！

　　酒吧内一个黑人歌手正以沙哑的声音唱着爵士歌曲，一把萨克斯风低低地应合着，浓浓地愁绪在歌声中展露无遗。

　　这是台北少数的音乐酒吧，全部的乐曲都是蓝调及爵士乐，专供喜爱蓝调音乐的乐迷休憩谈心之用；价格不便宜，所以人不多，知道的人也少，一般年轻孩子是不会知道也很少会喜欢这地方。

　　史昂轩和康绍恩正是少数的固定客户之一，一走进那里，不必招呼，酒保已迅速调好两杯酒放在他们的面前。“史先生好久没来。”

　　史昂轩笑了笑：“太忙了，生意好吗？”

　　酒保耸耸肩：“还可以，反正这种地方是不会客满的。”

　　“不会客满才好，真天天客满我们还不来呢！”康绍恩笑着说。

　　“什么话！小心老板待会轰你出去！”

　　康子不在意地笑笑，坐了下来，眼光在室内环顾一周之后，拉拉他：“就是那个。”

　　“哪个？”

　　“那个女人嘛！长头发穿黄色衣服的。”

　　昂轩照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背景美好的女人，正和另外三个人低声交谈着，“认识吗？”

　　“废话！难道我白白在这里坐了一个星期？”

　　“一星期？！”他怪叫，拍拍康绍恩的肩：“你完了！除了高中时代之外，我再没见过你暗恋哪个女人超过三天以上的，一个星期已打得火热了！”

　　康绍恩瞪了他一眼：“我找你来打击我已不堪一击的自尊吗？”

　　“这么严重？”

　　他愁眉苦脸地啜口酒：“恐怕是！”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对我们康子如此不屑一顾？”昂轩好奇地扭头打量那个黄衣女子。

　　“她叫——”

　　“关梦歌。”

　　“你怎么知道？我还——”

　　“史先生！”关梦歌笑盈盈地来到他们的面前，脸上有掩不住的惊喜，“这么巧？”

　　史昂轩用手肘推推康绍恩笑着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你是这里的常客吗？我们以前没见过你。”

　　“才发现这里没多久，以前不知道台北也有水准这么高的ＰＵＢ。”

　　“关小姐。”康子摆出一副最迷人的笑脸：“我叫康绍恩。昂轩他们都叫我康子，是ＸＸ报和ＸＸ月刊的总编，你好。”

　　“康子是我的死党，也算我的顶头上司。”昂轩笑着补充：“他很仰慕你。”

　　关梦歌大方地微笑，一点也没有少女的羞涩和矜持：“康先生的才华，我才该说仰慕呢！”

　　“关小姐是我的新邻居，有空不妨到我那里拜访她。”昂轩意味深长地对着康子笑道。

　　康子一脸傻笑：“当然！只要关小姐不介意。”

　　“怎么会呢？随时欢迎。”关梦歌轻笑：“我那边还有朋友，不陪你们了，有空到我那里坐坐。”

　　康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回到座位上，眼珠都快看掉了！昂轩闷笑地拍拍他的脸：“还看！还看！人都走啦！”

　　“好家伙！”康子一拳打在他的肩上笑骂，“有这么漂亮的邻居竟然闷不吭声的！

　　想私藏啊！“”什么话！她昨天才搬来也！我和她也不过见过一次面，你想我怎么告诉你？“

　　康子狐疑地打量他：“你该不会爱上她吧？”

　　昂轩翻翻白眼呻吟一声：“老兄啊！拜托好不好？我才不象你那么博爱！一见钟情那种事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有，我可没那兴致！”

　　康绍恩盯着他左看看右看看，仍是不放心：“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也得是‘爱月’人才会想啊！我这个人偏爱星星。”

　　“真的？”

　　“难不成立张字据给你？”他笑骂，对康子的认真觉得好笑，他从没见过康子哪一次是象现在这么认真的。

　　康子耙耙一头乱发，哀叹一口气：“这次我是真的完了！”

　　“你真的爱上她了？”

　　“好像是这样。”

　　史昂轩同情地举起酒杯敬他：“那我只有祝你好运了！老兄！”

　　“真是该死！”他咕哝着诅咒，仿佛那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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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去实现一个实现不了的梦。

　　去打一个打不败的敌人。

　　去忍受那忍受不了的悲伤。

　　去奔赴那勇士都不敢去的地方。

　　去纠正一个纠正不了的错误。

　　我知道，只要我持续这光荣的追寻；一个满身创伤的人，仍会鼓起最后的勇气，去摘那摘不到的星星。

　　——梦幻骑士史昂轩回到住处已凌晨两点多了。和康子聊到两点，二人都有几分醉意，康子开车送他回家，因为怕吵醒典儿所以就没上来，直接走了。

　　他打开门，屋子里灯光微弱，他有些迷糊地走了进去，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扔，一声微弱的呓语传来，他迷惑地定眼一看，原来沙发上躺了人的。

　　将灯扭亮一点，他这才发现典儿和小羽一半在沙发上，一半在沙发下睡得正熟。

　　看看四周，他呻吟一声。

　　这根本是不小战场！

　　一大堆书摊开堆在地毯上和桌子上，爆米花和各种零食水汽水凌乱地散在四周，豆豆四平八稳地摊在一叠饼干上，肚子鼓得老高，看来是吃了不少东西。

　　昂轩拍拍额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以为有了小羽情况会好一点，谁知道情况竟比先前更糟。

　　他伸手想摇醒她们，典儿咕哝地翻个身，小脸朝着他，唇角泛着一个甜蜜安详的微笑。手脚都挂在小羽的身上，睡姿一看就知道不会舒服，可是她却睡得香甜。

　　这一个月来他什么时候见过她睡得这么好过？

　　每次典儿总是睡不到一个钟头便哭着醒来，叫着爸爸妈妈，要不就是频频尖叫做梦，连睡觉都叫人不得安宁，可是现在她却睡得如此甜美！

　　昂轩轻叹口气，小心地抱起典儿往她的房间里走，至少她的房间还是干净的。

　　替典儿盖好被子，他悄悄地走了出来，考虑着要不要叫醒小羽。

　　客厅里的小羽正睡得香沉，清秀的眉宇很是惹人怜爱，她根本还是个孩子。

　　昂轩坐在她的面前，温柔地凝视她，唇角不禁怜爱地微微上扬，她卷着身子，手放在她在面颊上下，红唇微微地张着，均匀地呼吸，小小的身体有节奏地一起一伏。

　　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小羽的身上有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别气质，好像她从不曾存在过似的，她说的话虽然单纯得可爱，却没有乡下孩子的感觉。

　　象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感觉仿佛他们已认识多年，没有一点陌生，可是他又觉得她似乎随时都会不声不响的消失——“吱！”豆豆打个小哈欠，骨碌碌地爬起来盯着他看。

　　他刮刮它的小肚子轻笑地让它爬上他的手：“我还以为你是只蝙蝠呢！怎么有蝙蝠是躺着睡的？”

　　豆豆坐在他的大掌中，一双大眼睛灵巧地盯着他看。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和小羽这么特别，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同意让你们留下来。”

　　豆豆小小的身体动了动，展开翅膀拍了几下，飞到他的肩上开始玩他的头发。

　　昂轩无奈地笑了笑。他真的是疯了，竟然对着这只小怪物说话！难不成他还希望它会回答他吗？

　　小羽还在睡，天气有些凉意，他不忍心看她睡得这么辛苦，又不想把她吵醒，只好上前抱起她——他吓了一大跳！

　　她几乎象一根羽毛一样轻，就算名字叫小羽也不会真的人如其名没重量吧？！可是她真的很轻，虽然她娇小，可是她的重量不比典儿重！典儿才六岁，而她至少有十六岁吧？！

　　昂轩不解地望着她沉睡着如孩子一般的脸，豆豆拉拉他的头发，他才想起该送她回房去睡，但那震惊却一直留在他的心里。

　　走到小羽的房间，一打开门，迎面扑来一阵香气，他又是一愣！

　　什么时候这客房里多了这么多的花草？

　　才一天的时间，，这个小房间已经变成一座小森林了，无数奇形怪状的花草树木遍布在房间里，仿佛它们天生就是在那里一样。

　　史昂轩惊出一身冷汗！这房间里甚至还有蛙叫虫鸣的声音！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怀中的小羽动了动，睁开眼睛望着他：“昂轩先生？”

　　他一震双手一松，小羽轻巧地落在地上：“你怎么了？”连着两次的惊吓，使他有点紧张恐怖起来！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

　　小羽寻着他的眼光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咒骂地声自己的粗心大意：“这答是我今天搬来的，我喜欢花草，这些都是我种的，你不喜欢吗？”

　　“才一天！”

　　“它们本来就长得很好，又不是今天才长的。”

　　昂轩稍稍恢复冷静：“那青蛙和虫呢？别告诉我那也是本来就有的！”

　　“可是那真的是本来就有的！”小羽抗议地拉他来到房间的一个小角落，那里有一座脸盆大小的假山水池，池边正蹲着三只翠色的小青蛙：“你看！这是我养的，这只叫青青，这只叫翠翠，那只叫娃娃。”

　　他瞪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或是正在做梦。“小羽，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有这些？”

　　小羽坐在地上，犹豫地望着他：“那些重要吗？我就是我，从什么地方来的并不重要不是吗？”

　　“本来不重要，但你不是一般人，所以变得非常重要了！如果你不说我不能让你留着！”

　　“为什么呢？我不能明白，我不是一个坏人，我喜欢你，也喜欢典儿，我不会对你们不好的，你知道。”

　　昂轩摇摇头：“我不知道。”

　　小羽站了起来，用手比了比四周：“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有很多花、很多草，有翠翠它们唱歌，台北现在都没有这些了，台北空气不好我很不能适应，所以种了这么多花草，可是如果你不喜欢，我明天——不！现在，我现在就把它们弄走。”她认真地说着：“你真的很不喜欢这些吗？”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能无奈地摆摆手：“问题不在这里，而是——”

　　“那就好了啊！”小羽放心地微笑：“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大自然的，那你喜不喜欢妖精？”

　　“什——什么？！”他迷惑地眨延眼睛望着她。

　　“妖精啊！你知道的！你不是写了一篇有关于妖精的文章吗？如果你不喜欢，当然就不会写了对不对？”

　　“我是喜欢，可是世界上没有妖精存在的。”

　　“有！”她肯定地回答，笑得象个孩子：“有妖精啊！只有相信有妖精的人才看得到，妖精喜欢人类，在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妖精的，有很多故事也都有妖精啊！你相信有妖精吧？”

　　看着她期盼的神情，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刚刚还一心想追究的事全都忘了。

　　小羽开心的笑了起来：“其实妖精和人类很象的，只是有一点点不一样。”她不知想到什么，神色黯了下来：“或是有很多人不相信妖精，甚至有些人痛恨妖精，把我们当成坏东西……”

　　我们？！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小羽？”

　　“我当然不是说你！”她连忙辩解：“你有一颗很好很好的心，就算你知道谁是妖精也不会讨厌她，更不会烧死她的，对不对？”

　　“小羽，你到底在说什么？”

　　“妖精啊！”

　　“你不会真的相信世界上有那种东西存在吧？你没学过科学吗？”

　　她一脸愕然地望着他：“可是你刚刚才说你相信的！”

　　昂轩容忍似地叹口气：“那只限于在故事里，事实上是不可能的，月球也没有嫦娥不是吗？”

　　小羽突然象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垂下肩来不再说话，神情很是黯然。

　　他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忍。

　　或许小羽看起来一直不象个正常人的原因就在于她一直活在童话世界里，“小羽……”

　　她努力想一些比较不伤人的话来向她解释：“童话故事是很美，可是我们是活在现实里，没有人可以永远相信童话的，你能了解吗？那会被人当成疯子来看的！”

　　“就是这样你们才不愿意相信童话吗？因为你们怕被人耻笑？怕自己与众不同？你们扼杀了自己的童年还不够，还要扼杀孩子们的童年。”

　　“小羽！”昂轩睁大双眼，对她的话大感震惊：“我没有扼杀谁的童年，人总是要长大的！”

　　“没人规定大人不能有孩子的心啊！”

　　他愕愕地望着她，明白自己是低估了她的智慧！

　　眼前这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孩子正在用她简单的几句话在批判这个世界！

　　“孩子相信有妖精，相信爱和神话，孩子们的世界里有妖精的！”

　　昂轩轻轻握住她的手拉她坐下来：“但是孩子并不能使这个世界进步。”他温柔地凝视她悲愤的眼，拨开落在她脸上的头发，“即使所有的人都相信这世界上有妖精，事情也不会有所改变。”

　　“你还是不了解。”她伤心地嘟起唇，“爱情并不科学，可是你们都在谈恋爱，没有人要去研究它是为什么；可是如果一个人相信世界上有妖精，你们就会说他是疯子，我不能了解为什么爱情就是浪漫，妖精就是不正常。”

　　他被她似是而非的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

　　爱情？妖精？

　　“那是很不公平的！并不是所有能以科学解释的东西才叫真实，有时候不能解释的东西才更真实！”她很认真地对着他这样说。

　　史昂轩无助地看着她，顿时哑口无语！

　　早晨他被一阵欢乐的笑声所惊醒，徐徐的煎蛋香味传到他的脑神经中，刺激得他的胃一阵欲哎的抗议。

　　他大声呻吟，觉得无比的悲惨！

　　昨夜他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躺在床上的，他已不记得了；最后的记忆是小羽不断地重复着关于妖精和爱情的谬论。

　　“爹地！爹地赶快起来！”典儿冲进他的房里，在他的床上大跳踢踏舞：“我和小羽做了早餐哦！快点起来吃！”

　　他双手挡在脸上，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世界颠倒了似的难受：“典儿，你下去好不好？让爹地再睡一下下就好，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了！”

　　典儿跳下床摸摸他的脸，很同情地说：“爹地不舒服啊？爹地打针好不好？”

　　“爹地只想睡觉。”

　　典儿失肩地坐在床边晃晃她胖胖的小腿：“可是我和小羽做了早餐呢！这是我第一次做早餐……”

　　昂轩呻吟一声坐了起来，他最不能忍受听典儿这种失望的声音。

　　他拍拍典儿的头强扮个鬼脸：“那一定很好吃，爹地马上就好，你先出去。”

　　“你不睡觉了吗？”

　　“典儿做了早餐呢！我当然要起来吃。”

　　典儿开心地亲了他一下：“赶快来哦！我和小羽一起等你！”她蹦蹦跳跳地冲了出去。

　　史昂轩摇摇头，仿佛被十辆卡车辗过似的，全身酸痛：“以后千万记得别在半夜和小羽说话！”他痛苦地喃喃自语。

　　“爹地！”典儿又地大叫。

　　他瑟缩一上，脑神经恐怖地尖叫起来！为了避免再让脆弱的神经受到打击，他三分钟就换好衣服来到厨房。

　　看到大厅的景象，他呆了一下，用手揉揉眼睛，还是一样！他再揉揉眼睛，然后开始呻吟！

　　再这样下去，很快的，他的房子就要寿终正寝了！

　　厨房里一片惨状：面粉、多种调味料、杯碗……等等全散在一起，小桌子上惨不忍睹地放了几个大得不象话的包子，和一碗实在是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典儿和小羽二人一身全是面粉油污和脏兮兮的汗水，可是却笑得好开心，好象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工程似的笑着！

　　典儿上前拉着他的手坐到桌子旁，将那盘大得象富士苹果的特大号包子放在他的面前：“我和小羽做的哦！我是看食谱做的也！一定很好吃，还有鲍鱼粥也！也赶快吃吃看！”

　　看着她们一脸的期待，他所有责备的话全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昂轩叹口气，瞪着那个大包子。

　　“爹地！你赶快吃吃看嘛！”

　　吃下去若没有一命呜呼还真是算他命大！

　　昂轩勉强拿起一个，闭上眼睛，大有壮士断腕的悲壮，一口咬了下去，还没勇气开始嚼，门铃救命似地响了起来，“我去开！”

　　“爹地！”

　　他偷偷将口中的包子吐出来，丢在垃圾筒里，连问都没问便将门猛然拉开：“谁？”

　　康绍恩站在门口，手里捧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一脸不自在：“我啦。”

　　“康子！你怎么这么早？来向我女儿求婚？”他大笑着拉他进来。

　　“康叔叔！送我花也！”典儿快乐地冲了出来，在他们的身边跳上跳下的：“有没有糖果？有没有巧克力？”

　　“典儿！康叔叔来向你求婚呢？”昂轩笑着带他到沙发上坐下，才刚坐下又是一愣！

　　客厅是什么时候收拾好的？他刚刚出来的时候明明还是一团糟……

　　“我原来想去找关小姐的，可是还这么早，我怕她还没起来，所以——”

　　“你来找关阿姨？”典儿好奇的打量他：“可是关阿姨很早就出去了也！她说她每天都晨跑的。”

　　“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看见的啊！我还请她来吃早餐哦！”典儿笑咪咪地说着。

　　康绍恩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对啊！她等一下就来了。”

　　昂轩呻吟一声，不知道如何用厨房里那几个奇大无比的包子请他们吃早点：“小羽呢？”

　　“我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

　　他为他们介绍：“这是康绍恩，这是习小羽。”

　　康子微笑：“你好。”

　　小羽不太自在地点头：“你好。”

　　“我和康子出去买东西，你们看家，关小姐来了就请她等一下。”

　　“可是她已经来了。”

　　昂轩才起身，门铃就已经响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叫道：“你怎么知道？”

　　康子不必要地摸摸头发，拉拉衣服，挂上他的招牌笑容：“我来开。”

　　关梦歌微笑地站在门口，手上同样拜了一束红玫瑰：“康先生？”

　　“关小姐！真巧啊！你也来了。”他故作讶异地说道：“典儿也请了你吃早餐吗？”

　　昂轩转身拉着小羽低声咬牙切齿：“厨房里还有些什么东西？你不能请他们吃那些——那些垃圾！”

　　小羽的脸色刷地惨白，以一种受了伤的口气回答：“我知道了，你不喜欢，他们也不会喜欢。”她说完伤心地奔向厨房。

　　“小羽！”典儿抱了满怀的玫瑰不解地叫道：“你要去哪里？来看花。”

　　“怎么啦？”关梦歌轻声问道。

　　史昂轩摊摊手，对自己凶恶的口吻感到厌恶！

　　小羽只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希望讨他欢心而已，他实在不该用那种口气跟她说话。

　　典儿抱了满怀的玫瑰花往厨房走，他们也跟了上去：“哇！”

　　昂轩一惊！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原来一团糟的厨房，如今干净整洁得有如图片里的样品屋，不但如此，连餐桌上的食物都变了个样子，换成精致的餐点：西式的松饼、果汁和中式的小米粥、港式小点一应俱全——“昂轩，你的厨子是个魔术师呢！”康子不可置信地惊叹，尝试地碰碰桌上一盒草莓：“哪里来的这么厉害的厨娘！你可真会藏私！”

　　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呆呆地瞪着这一切，脑海中一片混乱。

　　“小羽！”典儿叫了起来，手中的花丢在地上，拔腿就往小羽的房间跑。

　　“典儿！”

　　康子和关梦歌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

　　昂轩苦笑两声：“你们先吃吧，我马上就来。”他匆忙丢下一句话，便追了典儿走出去。

　　“这家伙最近有病！早告诉他单身汉带孩子不容易。”

　　“典儿的母亲呢？”

　　康子耸耸肩：“昂轩的大哥大嫂在非洲出了意外，典儿是他的侄女。”

　　关梦歌讶异地望着他，“我以为史先生结婚了。”

　　“要是结婚了，他今天也不会这么惨啦！”

　　“小羽！小羽！”典儿焦急地在小羽的房门口拍门叫着：“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昂轩拉住她，有点意外她的反应：“典儿，小羽没说要走啊！她可能只是休息一下，你不要吵她。”

　　“你乱讲！一定是你对小羽不好，她生气了！”

　　“我没有骂她啊！”他大叫冤枉。

　　“那她为什么躲起来？”典儿泫然欲泣不理他，继续用力拍着门：“小羽开门！”

　　昂轩无奈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说的话是重了些，可是那和厨房里那一桌食物有什么关系？小羽会做那么好吃的东西很好啊！

　　他只是不了解，她为什么要让他吃那些垃圾？

　　“小羽！”

　　门悄悄开了一条缝，豆豆探出头来。

　　“豆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典儿罢声哀求着：“我会乖乖的，不会弄坏东西。”

　　豆豆犹豫地“吱”了一声，用小手指比比昂轩。

　　“我们不给爹地进去，他对小羽不好！”

　　昂轩又好气又好笑地蹲了下来，轻轻拍拍豆豆的头：“让我进去跟小羽道歉啊！小羽在生我的气，我去向她道歉就没事了。”

　　“豆豆！”典儿着急地叫道。

　　豆豆眨眨眼回头看看屋内的小羽，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将门打开，让出一条路让他们进去。

　　昂轩无奈地叹口气，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他站在自己房子的房间前面，对一只小怪物好说歹说的请求进入，坐在厨房里的那两个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送他去精神病院！

　　“小羽？我和爹地进来了。”典儿轻轻地叫着。

　　房间内和他昨晚看的情形一模一样，在经过昨夜的震惊之后，再看这个怪异的小森林，他居然觉得其实这样也蛮可爱的！

　　房间的中间是一张小小的床，床边一样摆满了花草，小羽正抱着大枕头坐在床中间，脸上泪痕犹湿。

　　“你哭啦！是不是爹地欺负？”典儿关心地跳上床坐在她的面前，轻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没有。”小羽哽咽地说道。

　　昂轩有些歉疚，他坐在床畔，觉得自己好象一个大恶棍！“小羽，我刚刚有点凶，是我不对，你别难过，我跟你道歉好吗？”

　　“罚爹地不准吃冰淇淋！”

　　“不是他的错。”小羽啜泣地说道，脸埋进枕头里：“是我不好，我什么都不会，我很笨的！”

　　“不会啊！小羽会变星星，小羽是天使，没有不好。”典儿认真的说道。

　　“可是我每次做什么都会弄得一团糟！”

　　他看着她，心底有一丝温柔渐渐扩散开来，他轻柔地拉开大抱枕：“我没有说你笨，厨房里的东西都很好啊！你是个很棒的厨师。”

　　这话一说小羽哭得更伤心了！“问题是那根本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

　　“妖精嘛！”典儿嘟着唇瞪他：“都是你，我和小羽做了好久的早餐你都不吃，还怪小羽做的不好，她才会哭的！爹地是坏人！”

　　他一头雾水的轮流看着她们：“如果那些东西不是小羽做的，那怎么会有……”

　　“跟你说了，是其他的妖精啊！”

　　又是妖精！

　　他在心里叹口气，看来典儿是被小羽彻底洗脑了！“典儿！世界上没有妖精的！”

　　“有！有！”典儿大声抗议，拉着小羽叫道：“小羽给他看，给爹地看，他就知道了。”

　　小羽伤心地摇摇头：“他根本不相信有妖精，不相信的人看不到的！”

　　“可是他看得到你！”

　　“够了！你们两个是故事书看多了！”昂轩有些恼怒，小羽用那些不真实的故事来影响典儿不是他能接受的！“以后不准再提妖精了！”

　　“可是爹地——”

　　“赶快出来吃早餐吧！”他说着走出去，留下小羽和典儿失望地相对。

　　“爹地是大人了。”

　　小羽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就知道行不能的！可是他们一定要我来，时间不多了，怎么办呢？”

　　“什么是时间不多了？”

　　小羽望着她，黯然地垂下头：“典儿，我不能待很久的，如果昂轩先生不相信我，我很快就要走的。”

　　典儿大惊失色，拉着她叫道：“要去哪里？我不让你走！我一定不让你走的！小羽不要走！”

　　她默默无语。

　　如果他根本不相信她，那么她会消失的，不相信妖精的人当然无法看到妖精。

　　“你好象不太高兴？”关梦歌关心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史昂轩不由自主的叹口气，搅搅已冷了的咖啡勉强笑笑：“抱歉，说了要采访你的，到现在什么也没做。”

　　“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反正住得那么近，要采访有的是时间，你何不告诉我你在心烦些什么？”她温柔地望着他。

　　“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妖精存在？”

　　“妖精？你是说灵魂一类的东西吗？”

　　“不是，妖精就是——”他无法解释地摆摆手：“妖精就是妖精。”

　　关梦歌讶异地看着他，轻轻地笑了起来：“这就是你正在心烦的？有关一个妖精？”

　　“我知道这很可笑，可是——”

　　“这一点也不可笑。”她摇摇头，脸色非常柔和：“有些人以为象我这样的人不知道什么叫浪漫，生命里只有金钱，可是其实我们也和十七、八岁的少女一样相信憧憬一些神话的。”

　　他知道她误会了他的意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觉得自己象个呆瓜！

　　“我相信很多也许根本不存在的事，我的理性取笑我的感情，可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爱情不也相当虚幻吗？可是绝大多数的人都相信它的存在。”

　　这是第二个将妖精与爱情相提并论的人，他不能了解那种逻辑，也许是他已老得不适合再讨论那些了。

　　关梦歌有些不自在地察觉到他的沉默，她的脸红了起来：“我说得不好吗？”

　　“不是！”他急急微笑地反驳：“我认为你的话是很多女强人不敢说出口的，她们总害怕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会被取笑，和符合她们的身份。”

　　“是吗？”

　　“当然！”他肯定地点点头：“女强人一样是女人，不妩媚、不会有浪漫的女人再怎么强悍都不算完整的女人。”

　　“这话有点大男人主义哦！”

　　昂轩笑了起来：“我承认自己是有点大男人主义，我希望自己未来的妻子或情人是个妩媚温柔的女人。”

　　关梦歌的脸更红了，优雅地垂下头不再说话。

　　他暗骂自己多嘴，这话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想要解释又怕越描越黑……他是真的对她毫不动心吗？

　　他要敢说这话铁定遭天打雷劈！

　　“我很遗憾你的哥哥嫂嫂出了意外。”

　　话题一转，他苦涩一笑：“他们太博爱，做医护队的工作原本就有那种危险，我们并不意外。”

　　“你一个人照顾典儿不辛苦吗？”

　　他耸耸肩，脸上闪着父爱的光芒：“我并不认为典儿对我是一种负担，她很惹人怜，就象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喜欢有她作伴，反正我原本也就很喜欢孩子的。”

　　“一个象你这样的男人说这句话很令人意外。”

　　“哦？为什么？”

　　她不太自在地扭头望着窗外：“我以为你是单身贵族，不喜欢有家累的，要不然为什么这么有身份的男人会到现在还没结婚？”

　　“呃——康子也还没结婚啊！我们并不是抱独身主义，只是对伴侣的要求比较高。”

　　他尴尬地笑笑：“我也一直以为自己会独身——”话才出口已发觉不对，他连忙改口：“你觉得康子怎么样？”

　　关梦歌想了一想，大方地回答：“很好啊！”

　　“就这样？”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昂轩在心里大叫不妙！看来这一场大烂仗有得打了！如果被康子知道……

　　哎！他真是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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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我们很难以相信，人类心智的成就，只不过是醒来以前的梦境……，在我们当中，有些心智在擢升，而它们会回头来让我们知道，我们对自己的了解实在是太微小了。

　　总有一天，那些现在潜伏在我们心中的“生物”，能够站在这个地球上，能够笑着伸出双手，朝向星际之中。

　　——威尔斯《未来的发现》“我觉得很悲惨。”

　　“我们也这样觉得，可是你不能退缩啊！这是你的任务。”

　　“我知道，可是他根本不相信我，我在打一场没有胜算的仗！”

　　“那是需要时间的。”

　　“我最缺乏的就是时间。”她沮丧地说道。

　　“不要太快下定论嘛！”

　　“你当然这样说！又不是你！”

　　“呃——我还能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用了啦！我快被你们害死了！”

　　“别这么说嘛！你不是很喜欢人类吗？这是你的好机会啊！我们都很支持你的。”

　　“为什么是我？”

　　没有回答。小羽叹口气，为什么是她呢？没有人能回答她，反正就是她了，她一点选择也没有，再怎么叫不公平也没有用。

　　在史家这些天，她饱受挫折感，史昂轩根本不相信她，甚至用奇怪的眼光看她，把她当成疯子。

　　这就是人类！

　　他没把豆豆送去解剖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她自嘲地想着。

　　如果她可靠选择主人，她绝不会选择史昂轩的……呃！至少现在不会，虽然以前她偷偷地看了他好多次，可是她怎么会知道他这么冥顽不通呢？

　　她好喜欢他，可是如果他再不相信她，她就要完蛋大吉了！

　　“小羽！”典儿跑了进来，拖着她的手：“我们出去玩好不好？我好无聊。”

　　小羽站起来抱起她：“当然好啊！你想去哪里？”

　　“去麦当劳好吗？”典儿想了一想：“我们去麦当劳吃圣代！”

　　“昂轩先生可能会晚一点回来，我们出去玩好了，不过不能玩太久哦！”她往门口走，豆豆飞到她的肩上，“你不可以去。”

　　“让豆豆去嘛！让它去玩，它一个人在家很可怜的。”典儿抱着豆豆说道。

　　“可是要是被人看见就惨了！”

　　“不会的，豆豆可以在我的口袋里。”

　　小羽侧着头想了一下：“可是——”

　　“好啦！小羽，让豆豆去嘛！我一定会乖乖的。”典儿举起一只手保证，豆豆也有样学样地举起手。

　　她顽皮地一笑：“好吧！在口袋里哦！要不然要是被人家发现就糟了。”

　　“不会的！我们保证！”

　　昂轩一脚刚跨下车，正好看见小羽和典儿走进一辆车里扬长而去，他原本打算先回家等她们回来，不知怎么地又有些不放心，计程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他立刻又钻进车子：“跟住那车计程车。”

　　计程车司机好奇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耸耸肩跟了上去。

　　小羽和典儿在麦当劳的门口下车，走了进去，人很多，她们找不到座位只好又走了出来，在附近走走，想找一家人少一些的店坐。

　　“我们去冰淇淋店好不好？”典儿指指不远处一家写着冰淇淋的小店。

　　小羽点点头，二人蹦蹦跳跳地往那家店里奔去。

　　“典儿！”昂轩一下车便看见她们往那家店里跑，他在后面大叫着追逐，她们大概没听见，因为才一转眼她们便已冲进那家店里，消失了踪影。

　　他叹口气，不知道自己干嘛追得这么辛苦，反正已经知道她们要去哪里了，更何况只不过是去吃东西而已，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慌感到好笑。

　　小羽和典儿一跑进店里，二人异口同声地点了超级香蕉船，叽叽喳喳地坐在座位上开心地等着。

　　“爹地不在我们可以吃好多好多！”典儿渴望地看着吧台上的人弄她的香蕉船。

　　小羽笑嘻嘻地将她的头转回来：“它又不会跑掉，等一下就来了！”

　　咔喳一声。

　　二人都愣了一下，典儿口袋里的豆豆伸出头来。

　　一个高大的年青人走了过来，交出一张名片：“我是个摄影师，可不可以让我拍几张相片？”

　　典儿高兴地跳了起来：“好也！有人要替我们照相也！很漂亮哦！我看过很多人拍的。”

　　小羽接过名片，上面写着：欧克强。“为什么要拍？”

　　欧克强耸耸肩，笑了笑：“因为你们很特别，摄影师从来不会放弃任何好的镜头的。”

　　“好啦！小羽让他拍，欧叔叔一定很会拍的。”典儿毫无心机地笑着，伸手将豆豆从口袋里拖出来：“豆豆也拍。”

　　欧克强一愣：“这是什么？”

　　“豆豆啊！豆豆也拍才可以。”

　　他眨眨眼，试探性地伸出手指碰碰那小东西，豆豆居然有模有样地握了握他的手指，他诧异地笑了起来：“这会握手呢！”

　　小羽和典儿相视而笑：“豆豆很厉害的！它什么都会哦！”

　　欧克强望着眼前两个天真的孩子，欢喜地拿起相机：“那你们是答应让我拍罗？等我洗出来再寄给你们好不好？”

　　她们点点头，乖巧地坐着让他拍。

　　前几张相片还都是乖乖的，连豆豆都安静地坐在典儿的头上，可是冰淇淋一来她们可就全忘了拍照这一回事了！

　　“我先吃！”典儿欢呼一声，拿了汤匙便抢着吃，小羽和豆豆不甘未弱地和她抢了起来。

　　开心的笑声传了出来，欧克强手忙脚乱地猛按快门，恨不得将她们所有的模样全拍进去。

　　小羽的笑容和表情最是吸引他，他不由自主地一张接着一张拍。

　　“典儿！”

　　她们一愣，抬起头来，沾了满嘴的冰淇淋。

　　“吱！”豆豆叫道，展翅一飞便飞到史昂轩的肩上，满头满脸的冰淇淋全沾到他的衣服上。

　　“哦哦！”典儿放下汤匙：“爹地……”

　　昂轩又好气又好笑的走到她们的面前，二人全睁着一双大眼睛无奈地望着他，“趁我不在偷偷溜出来吃冰淇淋？”

　　“我想吃啊！不关小羽的事哦！她只是‘从犯’。”典儿一本正经地替小羽辩解。

　　“才不是！我是‘共犯’，我也想吃的。”小羽立刻接口。

　　他无可奈何地笑笑：“我说了什么吗？瞧你们紧张的！我没说你们不可以吃啊！”

　　“真的可以吗？”小羽不太相信似地瞅着他：“不骂人哦！”

　　“我保证。”昂轩轻笑地走到她的面前拭去她鼻尖上的一点小污点：“快吃，否则都溶了。”

　　典儿欢天喜地的跳上桌子，毫不犹豫地大快朵颐起来，小羽和豆豆看着她，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受不了诱惑，也吃了起来。

　　“先生是？”昂轩面对正在一旁换底片的欧克强有礼地问道。

　　“我是欧克强。”

　　“有事吗？”他老远便看见这个高大的年轻男子向小羽搭讪，随后又看见他拿着摄影机一阵乱拍，心里已有了大概，但仍维持礼貌问着——虽然他十分希望这个大帅哥赶快滚离他的视线。

　　“我是个摄影师，你女儿十分可爱，另外那一位是？”

　　“朋友。”

　　欧克强眼睛一亮：“我可以再拍几张她的相片吗？”

　　“谁？我女儿？”

　　“不是，是别一位。”

　　昂轩蹙起眉：“我记得你已经拍了不少了。”

　　欧克强虽然年轻，但他并未愚蠢到看不出眼前的男子对他的敌意，他拿出自己的名片：“我没有恶意的，只是单纯的想找一个模特儿而已。”

　　他接过名片，上面一连串的报社及杂志社的名字令他有点意外：“欧先生很有才干。”

　　“哪里，我还可以再拍几张吗？”

　　“爹地！我们吃完了！”典儿敲敲杯子叫道。

　　史昂轩对他耸耸肩，歉然一笑：“我们恐怕没时间了。”

　　“只要再几张就够了。”他不死心地又说了一次。

　　典儿拉着小羽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我们要走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家？”

　　“典儿！欧先生很忙的。”昂轩付了帐走过来牵起典儿的手：“失陪了。”

　　“等一等！我把洗好的照片送给你们！要送到哪里去？”

　　“我们住在南京东路上的国华大楼，要来玩哦！”典儿开心地向他挥手。

　　昂轩知道自己的态度近乎不合理，但他拉拉典儿的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这是很没道理的一件事，毕竟欧克强并没有做什么不礼貌的事，他只不过是想把照片寄给小羽而已，可是他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有任何男人靠近小羽半步。他在心里呻吟一声！

　　他对自己的莫名其妙感到头痛起来。

　　欧克强看着他们走出店，搭上计程车扬长而去，有些失望自己才拍了十几张相片，那个女孩是少见的美女，只要稍加栽培一定会吸引住绝大多数人的目光的。

　　他并不意外那个男人的保护姿态，若是换了他，他也不会让任何男人接近她的！

　　国华大楼？

　　他轻轻一笑，只要有名字不怕找不到，他一定会再见到那个女孩的！

　　“我告诉过你们不可以随便和陌生人说话的！”昂轩有几分恼怒地责备着。

　　“可是欧叔叔替我们拍照呢！漂亮啊！你都不帮我们拍。”典儿叫了起来，摆出一个迷人的姿势：“我和小羽会很漂亮很漂亮也！”

　　“你这个有表演狂的小鬼！说不定他是坏人。”

　　小羽摇摇头：“欧先生不是坏人，他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

　　她摆摆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是知道！”

　　昂轩又好气又好笑地瞅着她们一脸倔强：“你们这么想拍照？那为什么不早说？我也会啊！”

　　典儿不屑地嗤了一声：“爹地骗人，爹地每次都开没有头的支票。”

　　“什么叫‘没有头的支票’？”小羽茫然地问。

　　“就是……就是放羊的小孩。”她想了想，终于满意地说出自己的解释。

　　小羽竟也了解似的点点头，史昂轩无奈地蹙起眉头，也许他终老一生也无法想出“没有头的支票”和“放羊的小孩”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使他有些伤心，小羽和典儿依她们的话来说是“同一国的”，说相同的语言，用相同的形容词，而他反而显得多余了。

　　“康先生来找你了。”小羽突然对他说。

　　昂轩一时转不过来，他傻傻的问：“什么东西？”

　　“康先生啊！他来了。”他很自然地回答，拉起典儿的手，又补充一句：“他的心情很不好，想找你吵架。”

　　他愣愣地看着她和典儿走进房里；就这样，她就这么简单、这么自然地告诉他一件尚未发生的事，仿佛所有的来龙去脉全在她的掌握之中似的。

　　信？不信？

　　他觉得自己是个呆子，或者神经病，自从习小羽这个小怪物闯进他的生命里之后，他的世界在转眼间整个颠覆！而她却一副任何事都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相信妖精吗？她是这样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问他。

　　你相信妖精吗？他象个疯子一样到处去问人家这个问题，只因为他想确定自己到底正不正常！

　　疯子！

　　门铃乍然响起，他的脸色顿时大变，目瞪口呆地望着铁门，怀疑门外会是预言中的人吗？

　　“昂轩！我是康子！”

　　“大人真的很讨厌对不对？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爹地好罗嗦，你的爸爸也会那样吗？”典儿抱着一本魔法图天真地问道。

　　小羽想了一想：“好象不会，可是我们的世界里没有坏人啊！坏的妖精都不和我们在一起，坏的妖精只住在人的心里。”

　　“当人真不好！当妖精多好玩，可以飞又不用上学。”

　　“我们也要上学，只是学的和你们不一样。”

　　典儿赂往地眨眨眼：“真希望我也是妖精。”

　　小羽笑了起来：“每个小子都是妖精啊！典儿当然也是妖精，如果你喜欢，一辈子都可以当妖精。”

　　“可是我没有翅膀。”

　　她指指她小小的胸膛：“你有心啊！你还有脑子可以想象，没有翅膀也一样会飞的，甚至可以比我们飞得更远更远。”

　　典儿想了一想，快乐地同意她的话。

　　关于妖精国的一切通常都是这样开始的，她们轻声交谈，任想象力在无垠的宇宙飞翔。

　　小羽认真地将妖精国的一切告诉典儿，教导她小小的心灵用妖精友善无邪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

　　典儿有时会茫然地问：“妖精国不会打仗，可是人类会呢！他们常常打仗，伤害别人。”

　　小羽失望地耸耸肩：“这就是妖精和人类的不同啊！在妖精的世界里没有战争也不会追求进步，妖精的世界还比人类的世界来得历史悠久，但人类不断地进步，而妖精仍是妖精。”

　　为什么要进步就要打仗？如果不打仗典儿的父母就不必到外面的世界去啦！

　　这可能是妖精们望远不能理解的问题，他们太单纯而无法解答这种人类心灵深处的深奥欲望！

　　“我约了关梦歌吃饭。”康子面色不善地说道。

　　“那很好啊！”他点点头，仍未自对小羽的震惊中恢复。

　　“她说要在家里，还要连你和典儿一起请。”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那小羽怎么办？他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她很可能会害怕。

　　康绍恩突然一手揪住他的衣领低声咆哮：“你老实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一手？”

　　昂轩愕然地瞪着他，失声嚷了起来：“你真的是来找我吵架的？”

　　“对！我情绪恶劣得要命，就是要找你吵架！”

　　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她真是个预言家！”

　　“你在说什么？”

　　史昂轩一手挥开他揪着他的手，有些所忿：“不关你的事！你这家伙有病，没事找人吵架很有趣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和关梦歌——”

　　“我跟她根本没怎么样？你要这么不放心为什么不干脆向她求婚算了？”

　　康子一愣，傻傻地对他说：“到底是谁找谁吵架？你的脾气比我还冲！”

　　他瞪着他半晌，无奈地挥挥手：“算了！你刚刚到底跟我说了些什么，我根本没听清楚。”

　　“那你到底在凶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咆哮。

　　康绍恩看着他懊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吃昏药了？我来找你吵架，可是我没生气你倒是一肚子火，能不能请问为什么？”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莫名其妙和不可思议！

　　习小羽的话如此准确让他吓坏了！她的神秘使他为之疯狂，而他甚至无法说出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所以他觉得沮丧，甚至有点毛骨悚然——“你是怎么一回事？你真的吃错药了？”康子关心地拉着他坐下来：“你最近很不对劲。”

　　“你——”他连忙住口，因为他居然又想问他：你相不相信妖精了！“没事！别理我，搞不好我真的吃错药了！告诉我为什么要来找我吵架吧！”

　　“关梦歌。”他直接了当地说。

　　“我和她没半点关系，我早就告诉你了。”

　　康子不满地咕哝，“我约她吃饭，她非要和你和典儿作陪不可，你叫我相信什么？”

　　“我不去总可以吧！”昂轩有些好笑地说道。

　　“不行！”康子急着反对：“你要是不去她可能就不理我了！”

　　“拜托！康子，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放不开了？不理你就理你嘛！又不是世界末日，你要追她还把我拖着，这算什么？”他简直是有些生气了，家里一团混乱已经够他头痛了，他可不想再介入康子和关梦歌之间。

　　他对关梦歌的确有几分心动，但绝不至于到可以为她和康子翻脸的程序，光是看康子对她的痴迷，他就绝不想去淌这趟混水。

　　“你以为我喜欢啊！是她要求我的，我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康子气忿地叫了起来。

　　“你有病！”昂轩不客气地骂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听女人的话了？”

　　康绍恩一下子泄了气，沮丧地跌坐在沙发上：“说的也是。”

　　“你真那么喜欢她？”

　　他不哼气地坐在沙发上，仰首看天花板，双肩垮了下来，无比的沮丧。

　　昂轩又好气又好笑地捶了他一拳，“拜托好不好？又不是从此春风不渡玉门关，还有机会的嘛！”

　　“少说风凉话。”他闷闷不乐地说着，看都不看他一眼。

　　史昂轩撇撇嘴：“好啦！我去就是了，典儿和小羽也一起去，这样够意思了吧？！

　　又不会当电灯泡。“康子一下子跳了起来：”七点，在福华门口，我会来接你们。“说完便直往门口冲。

　　“喂！我们自己去就成了，你接关梦歌吧！”昂轩在门口叫道，康子已溜得不见人影，他叹口气关上门。

　　恋爱就是这么一回事吗？可怜的康子变得患得患失，疑心病重得不得了，他更怀疑这值不值得？

　　只不过是个女人嘛！

　　他真不能理解为什么！

　　“我以为作家都很浪漫的！”关梦歌有些诧异地说道：“史先生的书并不僵硬啊！”

　　在福华的餐厅里，史昂轩带着典儿和小羽坐在康子的身边，很显然的并不自在。

　　小羽一直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出来，是禁不起典儿的苦苦哀求才勉强成行的，结果他们连豆豆都带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小羽似乎很排斥人多的地方。

　　“也不见得作家就一定很浪漫的，昂轩这家伙就对浪漫这两个字免疫，他只要一听到爱情就会尖叫逃跑。”康子揶揄地说着。

　　昂轩不在意地耸耸意，心思仍停留在小羽的身边，她面前的牛排动都没动过，而且看起来好象快哭了。“大概吧！反正浪漫对我没什么用处，稿费可不会因为我很浪漫就多给一点。”

　　关梦歌笑了起来，优雅地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我不知道浪漫和钱有关系呢！”

　　在他们轻松地交谈中，典儿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推推小羽的腿，低声问着：“怎么不吃？怎么不吃啊？你是不是不会用刀叉？”

　　小羽可怜兮兮地瞪着那一块仍带着血的牛肉，脸色越来越苍白。

　　典儿担心地拉拉昂轩：“爹地，小羽好象不舒服呢！”

　　“小羽——”

　　“昂轩，关小姐在问你话啊！”

　　他不耐地回过头来：“小羽不太舒服。”

　　关梦歌停下手中的刀叉，望着那个奇怪又土气的女孩：“你怎么了？”

　　小羽在所有人的眼光不安地蠕动，呐呐地说不出半句话来，她冰冷的手紧紧地握着典儿的衣服，微微地颤抖起来。

　　“小羽？”

　　典儿看看他们的眼光，有些生气地嚷了起来：“你们不要这样看她嘛！小羽会害羞的！”

　　康子莫名其妙地问：“那要怎么看？你不是说她不舒服？她自己不会说吗？”

　　“康子！”昂轩这下生起气来了！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不高兴，但小羽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产生保护欲，他不该让她受到这种待遇的！

　　“我吃不下——”她道出这么一句话。

　　关梦歌看看她原封未动的牛排：“你不习惯用刀叉？”

　　“小羽会用刀叉的！”典儿生气地叫了起来，仿佛她说了什么侮辱人的话似的，“小羽用给她看。”

　　“可是……”

　　“我知道你一定会的！妖精什么都会的不是吗？”

　　小羽看着他们，颤抖地拿起刀叉——眼前的牛排变成一头活生生的小牛，她是个刽子手！

　　“不要勉强她！”昂轩坚定地说道，夺过她的刀叉，自然地替她切牛排。

　　牛排鲜嫩地香味传了出来，一丝血丝在牛肉上浮起！

　　口袋中的豆豆骚动起来，这已超过她的忍耐极限！

　　小羽铁青着脸瞪大双眼，在作呕之前奔出餐厅——“小羽！”典儿叫了起来，跳下座位追了出去。

　　“怎么回事？”康子不明究理地叫了出来。

　　昂轩不发一语地丢下刀叉也跟了出去，留下康子和关梦歌莫名其妙地相对。

　　小羽奔出福华的大门，往阴影处直直跑去，终于在路边找到一处垃圾筒，她俯身在上面大呕特呕起来。

　　“小羽……”典儿气喘连连地赶到她的身边，慌张地看着她吐得一塌糊涂！这可吓坏她了，她哭了起来：“爹地！爹地！”

　　昂轩正愁找不到人，典儿的哭叫声使他找到方向立刻奔到她们的身边。

　　他一手搂住小羽的腰，一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小羽……”典儿在一旁紧张地叫着，豆豆猛然冒了出来，居然也跳到垃圾筒上吐了起来。“怎么了？”

　　她吐得全身虚脱，虚弱地靠在他的身上，不断轻颤，泛出冷汗。

　　“好一点了吗？”他温柔地拿出手帕轻拭她的唇角，典儿则拉着裙子把豆豆包了起来。

　　“小羽和豆豆都生病了。”她啜泣地叫着。

　　昂轩扶着小羽在行人椅子坐了下来，让她靠在他的肩上：“你怕血？”

　　她虚弱地点点头。

　　“豆豆也怕血。”典儿抱着闭着眼的豆豆说着。

　　“她怎么了？”康子和关梦歌赶了过来关心地问着。

　　昂轩温柔地轻拍她的背：“没事，她只是怕血，那牛排上的血丝让她受不了。”

　　“怕血？”康子诧异地叫了起来：“怕血还吃牛排？”

　　“是我不好。”关梦歌歉疚地说道：“我点的菜，我不知道她怕血，要不然我会点全熟的。”

　　昂轩笑笑：“我们大概不能陪你们了，小羽和豆豆都不舒服，我们要先回去。”

　　“我们一起走吧！”关梦歌附和道：“我可以照顾她的。”

　　他看了一眼一脸失望的康子，然后摇摇头：“不必了，你和康子还是回去吃完饭吧！

　　康子知道这家酒吧很不错的，别让我们破坏了这个夜晚，我和典儿会照顾小羽的。“典儿点点头，不太开心地瞪着关梦歌，对她害小羽生病显然很不高兴：”我和爹地会照顾小羽和豆豆的。“

　　“那——”

　　“我们先送他们上车好了。”康子举手拦了一辆计程车，暗地对昂轩眨了眨眼：“小心点！”

　　昂轩不经竟地点点头，一心全放在小羽的身上，小羽这一病倒替他省了不少麻烦，原本他还烦恼着不知该如何走得不露痕迹，这一来他也不必担心康子怪他不解风情了！

　　他扶着小羽上了计程车，典儿忧心忡忡地坐在一旁，草草向他们招呼过后扬长而去。

　　关梦歌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计程车的影子。

　　“我们进去好吗？”康绍恩轻轻拉她的手。

　　她不解地皱起眉头：“史先生请的保姆很特别。”

　　“你说小羽？”

　　“你不觉得吗？”

　　他耸耸肩：“她自己都还是个大孩子，不过听昂轩说典儿很喜欢她，那小家伙赶走三、四个保姆了，满脑子怪主意，也只有小羽制得住她。”

　　“她叫习小羽？”

　　“怎么？”

　　关梦歌摇摇头，总觉得那个孩子不寻常，但自己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什么，只是觉得她很特别。”

　　康绍恩笑了笑：“我们进去吧！有点凉了。”他可不想在这里和她讨论昂轩请的保姆，好不容易他们走了，这正是他的大好机会，他是说什么都不会放过的。

　　“好一点了吗？”史昂轩轻轻地摸摸她冷冷的额头，有些担心地审视她苍白的脸：“你的体温很低，送你去看医生好吗？”

　　“不要。”小羽摇摇头，勉强一笑：“我一下子就好了，不要看医生。”

　　“和典儿一样怕医生？”

　　她垂下眼，只是靠在他的身上不说话。

　　典儿拉拉她的手：“豆豆也不舒服，去看医生就好了，我叫医生伯伯不要给你们打针好不好？吃药不会痛的。”

　　“豆豆也怕血，我们睡觉就好了。”

　　“真的吗？”

　　昂轩拍拍典儿的头：“等小羽和豆豆睡醒，如果她们还是不舒服，我们就带她们去看医生啦！这样好不好？”

　　典儿咬着唇，显然还是很不放心。

　　豆豆轻轻“吱”了一声，仿佛要她安心似的，她这才勉强不再提看医生的事，小心翼翼地看着豆豆。

　　计程车很快到达他们住的大楼，昂轩扶着小羽下车往大楼里走。

　　昂轩看她仍是轻飘飘地，索性一把抱起她走向电梯，“你太轻了，应该多吃一点。”

　　“妖精都是很轻的。”典儿说道。

　　“典儿！世界上没有妖精，小羽也不是妖精。”

　　“她是！她是啦！爹地都不相信人家，你不相信小羽，小羽会走掉的！”典儿生气地嚷了起来。

　　这次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典儿深信小羽是个妖精，可见这个女孩一定是灌输了她不少这方面荒谬的事情！

　　说说故事是一回事，但说谎却不是他所能容忍的！

　　“小羽——”

　　“我没有说谎——”她的脸埋在他的肩上伤心地啜泣起来：“我没有说谎——”

　　电梯门打开，他恼怒地走出来打开公寓的门：“今天你不舒服，我们先不讨论这个，等你好一点我们要彻底谈一谈。”

　　“爹地！你要和小羽谈什么？她没有说谎！她真的是妖精！她有翅膀的！”

　　“荒谬！”

　　这简直太荒谬了！

　　史昂轩不发一语地将小羽送进她那怪异的小房间里，温柔地替她拉好被子，生硬地说了些要她好好休息这一类的话后，便走了出去。“典儿，出来洗澡睡觉了。”

　　典儿应了一声蹲在小羽的床畔，等了关上门之后才开口：“怎么办？爹地好像生气了。”

　　小羽茫然的看着她：“我们以后不要再跟他说妖精了，反正他也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赶我走！”

　　“不会的！我不会让爹地赶你走的！”

　　她摇摇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任眼泪泛流，豆豆伤心地靠在她的颊边显得无精打采的。

　　典儿站了起来，小心地走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气呼呼地走向书房：“爹地！”

　　昂轩正脱下外套：“拿你自己的衣服，爹地替你洗澡，送你上床睡觉。”

　　“你是坏人！你都不相信我和小羽，小羽哭得好伤心！她怕你会赶她走。”典儿生气地说道。

　　了叹口气蹲下来，面对典儿气呼呼的小脸，企图和她讲道理：“典儿，小羽不应该说谎，小孩子是不可以说谎的，如果她以后不再说谎爹地不会赶她走，可是如果她继续教你说谎，那她就不可以再留下来。”

　　“她没有教我说谎！她真的是妖精，她有翅膀会飞的！”她坚持。

　　“那你看过她飞吗？”

　　“没有，可是她真的有！而且她还会变星星，让典儿告诉星星，请它叫爸爸妈妈快点回来，爸爸妈妈看到星星就知道典儿在想他们。”

　　昂轩沉默的背过身去，看来小羽扯谎是为了安慰典儿，虽然方法不对，可是她也是一番好心，这是他一直做不到的，他不能责怪她用那种方式，毕竟小孩子是很难懂一些大道理的。

　　典儿最近真的是变得乖巧多了，比起以前的顽劣，他不得不承认小羽的方法的确有效。

　　“爹地！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嘛！”

　　“有，我听到了。”

　　“那你是不是相信了？”

　　这叫他怎么说呢？昂轩在心里叹口气：“我不会赶小羽走的，你现在可不可以去拿衣服准备洗澡了？”

　　这句话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个够好的答案了；典儿松了口气，知道小羽不会被赶走使她非常开心，也忘了要追究他到底相不相信她的话了，欢天喜地的走向自己的卧房拿衣服准备洗澡。

　　他看着典儿小小的身体，有些黯然自己毕竟是代替不了自己的哥哥嫂嫂，六岁的孩子早已懂得认人，对典儿来说他是爹地，而爹地和爸爸妈妈是有差别的。

　　他有些怀疑典儿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死亡，瞒着她对她就真的会好一点吗？

　　典儿是个很早熟的孩子，他不敢冒险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永远不会回来了，但等她大一点会不会因此而怪他呢？他对孩子毕竟是懂得太少。

　　小羽是不该说谎，可是她的方法能令典儿开心，即使将来会因此而恨他们，至少她现在是快乐的，他最希望的不就是能给典儿一个快乐的童年吗？

　　他叹口气，想到这里，他也不能再苛责她什么了，毕竟她也是希望典儿快乐啊！但她又能待多久呢？

　　“爹地！我拿好衣服了。”

　　昂轩脱下昂贵的衬衫，摇摇头，不再为这个问题烦恼，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深夜，昂轩疲惫地摘下眼镜，揉揉酸痛的鼻梁，很久没有再熬夜写稿了，体力大不如从前，不过才四点，却已觉肠枯思竭写不出东西来。

　　点根烟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路灯，几只飞蛾振翅在灯罩边加旋。

　　有翅膀的妖精。

　　曾几何时，他已不再相信虚幻的一切？甚至连现实也不相信了，对一切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人性变得不堪而且丑陋，曾经美好的一切如今只剩下怀疑。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维欣离开他开始的吗？

　　同居三年，几乎步入礼堂的恋人，而今维欣已嫁作商人妇，孩子都上幼稚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山盟海誓，如今甚至已不复记忆。

　　六年来，他交过无数的女友，但什么也没留下，他真的那么爱维欣吗？

　　他苦笑两声，如果他是真的如此爱她，当初便不会让她走，他能留下她，他知道只要他开口，维欣不会弃他而去，但他没有，他连半句挽留的话都不曾说。

　　维欣常笑他是傻瓜，对世界的幻想太过不切实际，一个学工程的大男人终日埋首书堆，尽说些风花雪月的话，做些风花雪月的事。那时的他是相信有妖精、有天使的——那天她哭着骂他没出息！

　　因为他拒绝与她一起出国留学，拒绝美国大学的奖学金，拒绝再念工程学，而宁可吃不饱饿不死地摇笔杆。

　　维欣的父母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因为他无法给她一个有保障的未来。

　　但，什么叫有保障的未来呢？他嘲讽地说，难道她宁愿当一只被养在钻石的金丝雀吗？

　　从不发怒的维欣居然为了他那句话而怒不可遏；她朝他哭吼，说他爱的根本不是她！

　　她不是他的天使、他的仙女、他的妖精，她只是个人，要吃要喝的人！

　　然后她便收拾行李走了；二个月后传来消息，她没有出国留学，反而在父母的安排下嫁了一个大董事长，成了他口中货真价实钻石笼里的金丝雀。

　　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他颓废过一阵子，等他清醒后便再也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天使、什么妖精了！

　　认真说起来，他爱的的确不是维欣，而是她身上那份飘逸，那份不真实的美感，他伤心的也只是维欣因为现实而丧失的那份美感。

　　接下来的那些女人，在他的眼里全是庸脂俗粉，康子不也说过他该去找一个天使谈恋爱吗？

　　肉体上的需求满足后，心灵上更显空虚，三十多岁的男人竟对一切充满厌倦。

　　现在这个时代谁还去相信妖精、相信天使呢？

　　能活下去，不愁吃穿已耗掉大半生了。

　　他叹口气，烟已燃尽，想这些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多写几个字多赚点钱，知名作家又如何？不写仍然是两手空空，说什么清高？不过是讨饭命罢了。

　　隔壁小羽的房间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他侧耳倾听，是小羽在说梦话吗？

　　那小小麻烦害他心神不宁，真该将她扫地出门的，偏偏又舍不得——舍不得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隐隐约约中好象有小羽的啜泣声，他不太放心的站了起来。她还在生病，也许一个人会害怕，还是过去看看好一点，反正也写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找个理由想看看小羽罢了，他史昂轩要是写东西还靠灵感只怕早饿死了！

　　对小羽越是牵肠挂肚，他越是不安，除了名字，对她的一切他仍是一无所知，甚至连年龄都还不知道，但在他的心里，对小羽的关心已超出主雇之间应有的程度……

　　是太寂寞了吗？

　　翻翻电话簿，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找到一打以上的女人愿意和他在一起，但他却宁可留在家里听小羽和典儿的童言童语——他越来越相信世界上是真的有妖精了，他的家里不就住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小妖精吗？

　　她甚至知道他的心里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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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让我们，就这样扬帆远去吧！

　　即使是梦，我也愿意，与你一起越过，这悲欢交集的波谷与波峰。

　　——席幕容《时光九篇》“欧克强会来找你。”

　　“……”

　　“小羽，你的时间不多，再找不到你会消失的。”

　　“我不要欧克强！”

　　“可是史昂轩不要你。”

　　“宝贝，我想当人类，我想当一个正常的人类。”她哽咽地说着。

　　“我真搞不懂你，当人类有什么好？人类很傲慢又很愚蠢，他们总是自相残杀。”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可是这是我的命运，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至少你可以选择欧克强啊！他可能会对你比较好一点，听说摄影师比较浪漫。”

　　“欧克强没有典儿。”

　　“你是因为典儿才不忍心离开的吗？”

　　“……”

　　“小羽，不要相信人类的爱情，那是很不可靠的，人类很善变，他们没有真正的爱情。”

　　小羽嘟起唇：“宝贝，人对人类的评价很低。”

　　“因为他们真的是这样——他来了。”

　　昂轩站在门口，门缝内的景象让他张大嘴巴，久久不能言语！天哪！在小羽的床前说话的竟是——竟是一只金色的斑蝶！

　　他拼命揉揉自己的眼睛，他一定是太累了！

　　再度睁开眼睛，那只金色的斑蝶果然已经消失了，床上只有小羽安静的躺着。

　　他背靠着墙喘息不已！冷汗涔涔自眉尖滴下。

　　他被小羽和典儿严重的影响了！

　　现在是廿世纪末的台湾，高科技的社会，更何况他是个知识分子，他不会被那些童言童语所影响！

　　子不语怪力乱神！石有明训。切记！切记！

　　足足过了十分钟他才平静下来，说服自己刚刚不过是幻想，他太累了，又被典儿及小羽搞得精疲力竭，看错是难免的，更何况小羽的房间里老是有些奇怪的东西，就算是里面真养只迷你小马也不是不可能，天晓得豆豆又是什么动物！

　　史昂轩深呼吸几口气后才又重新推开小羽从不上锁的房门。

　　房门光线柔和，在一堆植物包围下的小羽娇小得仿佛林间的小精灵。

　　不准再想任何关于那方面的事！

　　他严重地警告自己，否则他早晚会神经错乱！

　　昂轩走到床前，小羽沉沉地睡着，豆豆小小的身体四平八稳地在她的枕头边，小家伙竟然会打呼，轻微的酣声和小羽柔柔的呼吸声合在一起有种极为安祥的感觉。

　　他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连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但他怜爱地注视着她甜美的睡容，一时之间竟无法避开视线！

　　“你到底是谁？真的是来蛊惑我的妖精吗？”他伸手轻抚她柔嫩的颊，她的皮肤凉凉的，他不禁皱起眉头，房里没开冷气，但一大堆的植物使房内有点阴冷。

　　他温柔地替她拉好被子，小羽看起来并不强壮，今晚这一番折腾对她的身体多少会有害处，他蹙着眉考虑要不要请他的医生朋友左齐来看看她。

　　小羽轻轻地嘤咛一声，转过身子面对他，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下压着，樱唇微启，看起来就象个玩累了的孩子样。

　　他不禁哑然失笑！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强烈的父爱，有了典儿还不够，硬是连小羽都要怜惜疼爱。

　　以前他是个体贴的情人，而现在他居然变成一个懂得怜惜的情人了！

　　情人？小羽？

　　他一惊弹跳起来！手象被火烧到似的缩了回来，一瞬也不瞬地，他瞪着床上仍然安睡的孩子——他疯了！

　　小羽还是个孩子，而自己已经三十二岁了！说不字小羽只有他一半的岁数，现在他居然对她产生了邪念！

　　史昂轩呻吟一声，急急忙忙地退出了小羽的房间，现在他连分析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了！

　　“克强！”关梦歌惊喜地迎向自门外走进来的年轻男子：“你回来了！怎么没通知我？”

　　欧克强微笑地亲吻她的颊：“才回来两天，总得先回家向爸妈请安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在这里的，幸好没到香港去，否则就白跑了一趟了！”

　　她含笑凝视表弟又高山又俊的外型：“又晒黑了，到南非出外景好不好玩？看你快变成黑人了！”

　　他摊摊手，爽朗地扮了个鬼脸：“差点被土著吃了倒是真的！”

　　关梦歌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晚上我请你吃饭，我们好久没聊聊了，刚知道你是我们的摄影师还吓一跳呢！这么早就当专业摄影师了？阿姨一直没告诉我。”

　　“那是因为我美丽的表姐太忙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理理我这个可怜的小表弟来着？”

　　他笑着豆她。

　　“是啊！谁忙呢！比不上你哟！小风流鬼！”

　　欧克强嘻嘻一笑，将一叠相片交给她：“来交差了，快点发饷啊！要不然要饿倒在路边了！”

　　她一张一张看着，对自己表弟的才气感到十分讶异！欧克强不是个只有漂亮外表的大娃娃！他是有真樯实料的！别说是自家人，就算是外人她也一样欣赏！

　　“难怪有一大堆杂志社求你拍张照！”她摇头微笑。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多拍了一些，我知道你日子挑剔，第一次合作可不要让你捉到小尾巴！”欧克强调皮地笑笑。

　　“很棒的相片，想捉你的小尾巴可要花大心思的！”

　　“你喜欢就好，你们的模特儿十分合作，给我很大的方便，回头我答应了你请她们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就会哄女孩子，走这条路真是走对了！那些大牌一个个给你哄得服服贴贴的——”她一顿，盯着其中一张照片猛看。

　　“怎么？”

　　关梦歌抬起头来指指那张照片：“你认识典儿和小羽？”

　　欧克强直跳起来，惊喜地叫道：“你认识那个女孩子！她在哪里？”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不认识她们？那你从哪里拍到的？”

　　“在一条冰淇淋店遇见的，那个女孩子灵气逼人，我正愁找不到她呢！既然表姐认识那是最好不过了，快帮我想想办法见她一面。”她涎着脸央求。

　　她有些好笑地盯着他看：“怎么？被邱比特射中了？你这样求我可还是第一次。”

　　“她是当广告模特儿的绝佳人选，你不认为吗？”

　　“喔！原来是公事，那不急。”她耸耸肩将照片放在一边，继续看其他的照片。

　　欧克强看她没意思将小羽的地址告诉他，这下可有些急了：“表姐！”

　　“什么事？”

　　他瞪着她，半晌才不自在地咕哝：“好好好！我承认我是对她有点意思，这样你满意没？可以把她的地址告诉我了吧？”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认真？这下阿姨可要开心了，她这个眼高于顶的儿子终于也有被迷上的一天！”

　　“表姐！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欧克强叹口气，认命接受她的调侃，谁叫他自己找不到那个女孩的地址呢！

　　要真一栋楼一栋楼去找只怕得花上不少时间，南京东路有好几段呢！

　　关梦歌打量欧克强足可当模特儿的身材和漂亮的面孔，她知道他从来不愁没有女伴，多得是女人为他倾心，如今他却迷上了史昂轩家里那个奇怪的孩子——习小羽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让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杰出男人为她倾心？

　　如果克强和小羽在一起，那么史昂轩……

　　“表姐？”

　　她耸耸肩从桌上抽出一张便条纸写下地址：“她住Ｂ座，我住Ａ座，这是房门钥匙。”

　　欧克强大喜过望地接过纸条和钥匙：“你们是邻居？”

　　“这下你有很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去找她了！”

　　“我正在找房子！”

　　她啼笑皆非地瞪着他：“别得寸进尺！我的公寓不出租的。”

　　“连自己的表弟也不行？”

　　“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行！”

　　他失望地叹口气：“真没有手足之情！”

　　关梦歌笑骂：“这样叫没有手足之情？你这家伙没良心哪！地址和钥匙还给我！”

　　他大笑着抓起相机往外逃：“谢啦！”

　　她微微笑着摇摇头，世界上的事就这么巧！

　　谁会知道克强竟会喜欢上史家小保姆，而她——她又如何？

　　康绍恩对她紧追不舍，而真正在竟的男人对她视若无睹，世间事啊！总不能尽如人意！

　　“欧叔叔！你真的来了！小羽才说你今天会来呢！”典儿欣喜地将他拉进屋内：“你是不是还要替我们拍漂亮的相片？”

　　欧克强将手中的糖交给典儿，友善地拍拍她的头：“那要看小羽同不同意啦！她在不在？”

　　典儿点点头：“我去叫她！”

　　他怀着兴奋之情期待小羽出现，连四周的布置都没心情欣赏。

　　很久以来不再有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象个第一次约会，等着梦中情人出现的高中生一样忐忑不安。

　　自从见过习小羽之后，他莫名其妙地被她牢牢吸引住，那种精灵般的气质盘踞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肯散去。

　　寻找这么多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欧先生。”

　　他转过头来，史昂轩冷冷地站在客厅中望着他：“想不到你真的找来了。”

　　欧克强抿紧唇：“我是关梦歌的表弟，地址是她给我的，冒昧拜访很抱歉，不过我是来找小羽的。”

　　小羽？！

　　他恼怒地瞪着他，他有什么资格这样称呼她？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关小姐没告诉你，小羽是典儿的保姆吗？”

　　欧克强怔住，小羽才多大？他当典儿的保姆不会太年轻吗？“没有，她没有告诉我。”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是送相片来的吧？”昂轩蛮横地说道，希望他放下相片立刻离开。

　　他有半晌扬怒气，但一想到小羽他又按捺下来：“我想见小羽。”

　　“小羽来了。”典儿叫道，将小羽拉了出来：“爹地！你看欧叔叔送我的糖。”

　　史昂轩冷冷地盯着欧克强，心想可不可以一拳打掉他脸上明显的渴慕之情？“欧先生送的东西我们不能收，他替你们拍照我们没给人家钱呢！”

　　“我替令媛和小羽拍照是不收钱的！”他微微忿怒地说着，小羽哀求的眼神使他硬生生将怒气又咽了下去：“我可以请小羽出去走一走吗？”

　　他很想说不行，但随即一想小羽并不是卖身给他，她来这里这么久从不曾放过假——昂轩叹口气，他是怎么了？从欧克强一进门他的表现便活象个蛮不讲理的暴君！小羽还在生病，他至少可以让她出去走一走。

　　更何况欧克强看起来不象个坏人。这是最令他气愤的一点！他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如果小羽想去就去吧！”

　　“我也要去。”典儿高兴地叫了起来。

　　“你去做什么？欧先生和小羽有事要谈呢！”

　　“我要去！”

　　小羽抬起头来拉住典儿的手：“典儿要去，我带她去好吗？还有豆豆。”

　　欧克强温柔地凝视她慌张的脸，安慰自己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不能操之过急，不可以吓到她，他微笑地点点头：“当然好，我请你们吃冰淇淋好吗？”

　　她放心地微笑点头。

　　昂轩不知道自己心里打翻的到底是什么味道，不过至少有典儿跟着他们，任何有典儿在的地方都不适合谈恋爱，如果他是担心这一点，那么现在他是可以放心了。

　　他摆摆手：“那你们就去吧！我也该工作了。”

　　“我会安全的送她们回来的。”

　　“我相信你会。”他涩涩地回答，走向自己的书房。

　　欧克强转向小羽及典儿，绅士地打开门：“两位小姐可以出门了吗？”

　　典儿开心地笑了起来：“好也！出去吃冰淇淋！”

　　典儿和小羽一出门，原本热闹的家顿时变成冷清清的空房子，连豆豆都出去了。

　　史昂轩轻轻叹口气，没有豆豆坐在他的书桌上玩他的文具，似乎连写稿也变成一件苦差事，原本最希望的是能有时间让他安静下来，静静的泡杯茶写搞，而现在她们出去了他却心神不宁，少了什么似的不安。

　　不知道以往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几年来没有典儿、没有小羽，他的生活依然热闹丰富，而现在少了她们，他却觉得什么都不对劲儿，她们不过出去十分钟。

　　坐在安静的书桌前，提起笑却写不出任何东西，他恼怒地丢下笔！

　　史昂轩不悦地将半字未动的稿纸推开，走出书房，到客厅选部他一直想看却也一直没有时间看的片子开始放，试图赶走突然充斥在心里的寂寞。

　　小羽和欧克强默默含情地相对的画面一再地在他面前闪过。

　　哈！最好让欧克强象他一样成天疑神疑鬼地怀疑自己的家里是不是住了一个妖精！

　　可是这个念头一浮上来他便厌恶地想大吼！他不能忍受小羽离开他，住到任何一个男人家里去的想法！

　　他呻吟一声，视而无睹地瞪着电视上的画面，他对小羽这种不正常的心态简直是恐怖！

　　看来他是太久没找女人过一个狂欢的夜晚了，居然连小羽这种半大不小的孩子他都会有绮思！

　　瞪着电话，他开始在脑海中列出一串人名，琳达？艾蜜莉？还是丽莎？

　　想了好一会儿，他痛苦地闭上眼，任何一个女人的面孔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除了那张甜美得不象人类的习小羽之外——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拿起话筒没好气地吼道：“谁？”

　　“康子啦！”

　　“什么屁事？要稿没有要命一条！”他吼道。

　　“怪怪！你吞了火药库啦？这么大火气！”

　　“有话快说，我没心情和你闲扯谈！”

　　话筒另一端的康子沉默半晌？重新开口时口吻有些奇怪：“你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了？”

　　他涩涩一笑，他怎么会若麻烦？全是麻烦来惹他才是真的！尤其是个有双大眼睛的小魔鬼：“没有，干什么？”

　　“有人打电话到报社来打听你的事。”

　　“读者不是一天到晚打听我的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闷闷地说道。

　　“这次不一样，这次这个家伙少说打了十通电话了，问的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他问你属于哪一个党派的。”

　　“党派？”昂轩一愣：“这是什么怪问题？我从来不写涉及政治的事啊！”

　　“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了？我没把你的电话和地址给他，可是如果真有心要查不会找不到你的；毕竟台北才这么一丁点大。”康子的口气有点紧张。

　　昂轩摇摇头，然后想到他看不到他的动作：“别理他，搞不好只是某个无聊的家伙而已，过一阵子他玩腻了就没事了，反正我的电话也没登记，他找不到我的。”

　　“还是小心一点好，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还有典儿，要考虑清楚。”

　　“我会的——你打电话就为了告诉我这个？你和关梦歌怎么样了？”

　　话筒那端的康绍恩叹了口长长的气：“别提了！那女人对我著名的‘康氏魅力’免疫，难追得要命，永远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冷淡面孔，我的热情都快结成冰山的！”

　　他笑了起来：“容易上手的女人一堆一堆的，你要的话我负责找一打给你！”

　　“谢啦！”康子的口吻无精打采。

　　“这不就是啦？容易追的女人你不要，偏偏对关梦歌倾心，自找苦吃，那还有什么办法？”

　　“再说下去我要跳楼自尽了！”康子无奈地笑笑：“你自个儿小心一点，我挂电话了。”

　　“知道了，祝你好运啦！”昂轩收了线，微微蹙起眉头，是谁要打听他呢？

　　康子说得没错，过去他单身，任何事情都可以一笑置之，反正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孤家寡人一个可以什么都不怕，但现在他有典儿和小羽要考虑，只要可能会危及她们的，就不能大意——电话又响了起来，他以为是康子忘了什么，随手拿起话筒：“康——”

　　半晌他双眼大睁，不可思议地听着，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作梦也想不到的事居然发生了！他的世界果然彻底颠覆。

　　“你还这么年轻就当保姆不会很辛苦吗？”欧克强望着低着头吃冰淇淋的小羽问道。

　　她抬头，不太自在的用纸巾拭拭唇，典儿在店里的儿童游乐区和几个小孩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她不习惯独自一人面对他。

　　“我喜欢小孩。”

　　“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她有些讶异地摇摇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典儿？”

　　小羽垂下头：“我只是不太习惯……”

　　欧克强温柔地笑了起来，他所见过的女孩子绝大部分都秀强悍、独立，要不然便是过于矜持而失去那份纯真的娇羞，习小羽是个异类！

　　“想不想换一份工作？我看史先生不大好相处。”

　　小羽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到冰淇淋的杯子里：“我喜欢和典儿在一起。”

　　“你可以两样都做，广告模特儿很轻松的，一个月只要花上几天的功夫就够了，到时候你不喜欢可以不做。”他不死心的游说：“甚至你想带着典儿也可以。”

　　她不解地抬起头来：“为什么呢？我只是一个保姆，那些照片上的人类都非常美丽，我不适合的。”

　　“那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她们的美太过人工化了，你很自然。”

　　妖精可以拍照吗？

　　她蹙着眉想自己是否可以答应他，毕竟以前没听说过哪一个同伴让人类拍过照：“我不知道，我得回去问问看。”

　　“问史昂轩？”

　　“不，我想昂轩先生不会反对的。”

　　“那是问你的父母吗？他们住在哪里？我想去拜访他们。”

　　她可爱地皱起两道眉毛：“也算是吧！不过他们不会见你的，他们的阶级比较高。”

　　欧克强望着她，对她说的话有些茫然。

　　阶级比较高？

　　她的父母是什么政要之类的吗？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家庭会养出象小羽这样特别、脱俗的孩子。

　　她的单纯、天真和无邪与一般朴实的乡村孩子不同，几乎有点——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但又不是那种纤弱的美女……

　　他侧着头打量她，拭图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习小羽很象……对了！很象童话书中的小妖精或精灵之类的！

　　不管她走到哪里都极为引人注目！

　　“你喜欢妖精？”

　　他诧异地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确很喜欢精灵，从小我的父母就很忙，我是独子，常常会幻想和妖精做朋友，到现在我都还相信我在童年里交了很多精灵朋友呢！”

　　第一次，小羽在他的面前用心地笑了起来：“你一定是个快乐的小孩！任何有妖精陪伴的孩子都不会寂寞的！”

　　他终于发现一个可以让她开心的话题！

　　欧克强温柔地笑了笑：“你不会觉得奇怪吗？一个大男人居然相信那种小孩子才相信的事，有很多人会笑我是一个傻瓜。”

　　“不会！”小羽嘟起可爱的红唇：“不相信的人才是傻瓜呢！有妖精的世界会美丽得多，所以小孩子最幸福，他们可以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你呢？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妖精？”这根本是多此一问，可是他就是忍不住，看她可爱的表情是令人着恋的一件事！

　　她原本到舌尖的话又吞了回去！

　　她怎能告诉他事实呢？

　　史昂轩一开始不也说他相信的吗？到后来他还不是那么生气！

　　小羽只有点点头：“我相信世界上有妖精，我还相信我有很多妖精朋友，所以我喜欢小孩，他们和妖精最象，不会象大人一样有那么多的顾忌和心机。”

　　“小羽！”典儿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有个男人一直在看我！”

　　欧克强朝典儿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见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往他们这边看：“我去看看。”

　　“不要！说不定他有枪喔！电视上的坏人都是那样的！”典儿小声地叫道。

　　小羽凝视那人一会儿：“那个人没有恶意，他只是很想这样看看你，不会伤害你的。”

　　欧克强摇摇头：“我不放心。”他站起来朝个男人走去。

　　那个男人一看到欧克强朝他走去便匆匆忙忙地走向门口，不一会儿就消失了人影。

　　“他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

　　小羽蹙起眉：“也许是因为你很可爱吧！如果他有恶意，豆豆会告诉你的。”

　　典儿拍拍她的口袋，豆豆睁着一双惺松的眼探出头来：“小懒虫！带你出来玩，可是你只想睡觉！我被捉走了你都还不知道呢！”

　　豆豆抗议地吱吱叫，挥舞着小小的手。

　　小羽笑了起来：“豆豆说你不会被坏人捉走的，它会保护你。”

　　典儿皱皱小鼻子，逗弄豆豆的头：“大懒虫！我才不相信你呢！”

　　“他走了。”欧克强走了回来，将帐单拿起：“我们换个地方吃晚餐好了，现在有很多人喜欢绑架小孩子，史先生是著名作家，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不可以吃牛排，吃牛排小羽会生病，豆豆也会。”

　　他轻笑拍拍典儿的头：“好！不吃牛排，我们去吃比萨好吗？不加牛肉的。”

　　典儿和小羽不约而同开心地点点头，站了起来跟着他走出去。

　　角落里出现一个西装笔挺戴着墨镜的男人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开，他的手里握着行动电话，他们一走出去他的视线之外，他立刻迅速地按了几个号码……

　　“你打算怎么办？”接到他的电话便立刻赶过来的康绍恩蹙着眉头问道。

　　昂轩凝重地摇摇头：“我爸和我妈出国去了，现在没办法联络到他们，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我是无所谓，麻烦的是典儿，她不能待在这里。”

　　“你嫂子不是有弟弟和妹妹吗？”

　　“他们都不方便带典儿，这件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不想让典儿跟他们见面。”

　　康子沉吟半晌：“不如把典儿交给我妈他们吧！他们想孩子快想疯了，有典儿陪陪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昂轩感激地朝他笑笑：“我也希望这样，可是别忘了你妈有高血压的，小心典儿气得她发病！不了，还是不要麻烦他们好一点。”

　　“那你有适当的人选吗？”

　　他想了一想叹口气：“没有。”

　　“那怎么办？”还是让典儿去住我妈那里吧！

　　昂轩在室内来回踱步，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但他自己有了危险，连典儿和小羽都暴露在危险之中。

　　“我看不如你带典儿出国避避风头，过一阵子再回来，等事情结束再说。”康子建议。

　　“他们可以追到这里来，也一定可以追到国外去，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反而更危险，更何况我也不能丢下小羽。”他懊恼地说道。

　　康子诧异地瞪着他：“这关小羽什么事？发生了这种你还想带着她？为什么不叫她回家去？等事情过后再回来？她跟你非亲非故的，没道理让她跟着你们冒险。”

　　他知道康子说得对，没理由叫小羽跟着他一起冒险，这件事严重得不能介入儿女私情，可是光想到让小羽离开他，他就很难忍受！

　　“他们一定已经知道小羽了，我不能放心她一个人离开，与其让她离开我的视线，还不如我自己来照顾她。”他找出一个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康子斜睨他半晌缓缓开口：“我看这不是真正的原因吧！”

　　“别在这时候分析我的心态！”他咕哝。

　　康子耸耸肩：“随便你，不过依我看你是被逮到了！”

　　“求求你好不好？”

　　“当然好。”他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反正你是老大。”

　　昂轩瞪着他：“你真会挑时候整人！”

　　康绍恩嘻嘻一笑，随即正色地对他说：“那我看只有请保全人员了，既然一动不如一静，那请保镖是唯一的方法了。”

　　“真他妈伤脑筋！什么鬼事都被我碰上了！”他生气地骂道，请了保全人员生活还有隐私可言吗？

　　“那你还有什么高见？”

　　“你明知道我没有！”

　　“那就好啦！这可不是每个人都遇得上的，我就没这个命。”康子笑道。

　　“去你的！这么羡慕不如我们交换！”他骂道。

　　“谢啦！我还是过我自己的生活好一点，说不定哪天也给我撞上了。”他笑嘻嘻地回答。

　　史昂轩涩涩地望着他：“真是我的好朋友！”

　　“现在我们什么也不能做，不如不去想它，静观其变。”康子无奈地笑笑：“再想也没用，事情还没明朗化之前说什么都太早。”

　　他沉默地坐了下来，突如其来年变化差点使他乱了阵脚，的确！现在他又能做什么呢？

　　处于被动的状态的确使人不舒服，可是他没别的选择，甚至不能将这件事对典儿和小羽说。

　　如果没事当然是最好，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也有了准备，现在告诉她们反而会令她们不安——“关梦歌有个表弟你知道吗？叫欧克强。”

　　“是那个年轻的摄影师吗？”

　　“你认识？”

　　康子耸耸肩：“想不认识也很难，才二十多岁就开了两次个人摄影特展，我还用过他的作品呢！不过我不知道他和关梦歌的关系。”

　　“他人怎么样？”

　　“听说很有才气，永远不缺女伴，年少风流。”

　　昂轩不屑地嗤了一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怎么？他和你有仇？”他好笑地望着他，史昂轩向来没有艺术家的怪脾气，这样批评人实在少见。

　　“他正在追小羽。”

　　康子大笑：“老兄！我说你被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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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敞开你的心扉，纵情于尝试各种不同的梦。

　　——阿拉伯谚语“你不喜欢我。”康绍恩叹口气宣布。

　　关梦歌抬起头来，眼底有一丝犹豫：“为什么这样说？我给你这样的感觉吗？”

　　他苦笑两声：“我不是傻瓜，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分得出来女人对我的感觉是什么，你虽然从不拒绝你的邀请，但你也从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可能的情人来看，你的心很难追逐。”

　　“是这样吗？”她淡淡地反问，对自己的心情并不十分了解，他的话有几分真实她也不明白。

　　“你对昂轩有好感对吗？”

　　她不肯回答如此正面的问题，现在这个时代没人会傻到给自己宣判定位。

　　“如果你不是对史昂轩有兴趣，何必派出你表弟去勾引习小羽？”

　　关梦歌猛然抬头，向来温和的表情消失，换上一副忿怒强悍的面孔：“你这是什么意思？！”

　　康子微微一笑，果然踩痛了她的伤口：“欧克强是你表弟不是吗？他最近追小羽追得很勤，听说还想请她当广告模特儿，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克强是个大人了，他追女朋友不需要经过任何人授意！”

　　“那你现在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

　　关梦歌冷冷地瞪着他：“我发脾气是因为你是个混帐！因为你追女人的手腕很差劲！”

　　她抓起皮包站了起来。

　　他一把拉住她，满眼失意：“开开玩笑都不行，可别让我以为你心虚。”

　　“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我没必要待在这里听你胡扯！”她忿怒地甩开他的手往外走。

　　康子坐了下来望着她离去，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发脾气，过去的她过于内敛，几乎看不出情绪，不管他如何努力，她就是一张平淡的面孔，今天他总算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

　　他当然不会笨到看不出她对史昂轩的兴趣，但他也知道昂轩不会对关梦歌采取行动。

　　当然不是说昂轩对关梦歌一点都不心动，而是他知道史昂轩真正爱的人不是她。得不到的永远是好的，正因为关梦歌永远都不会在昂轩心里占一席之地，所以她会迷恋史昂轩。

　　康绍恩叹口气，他又何尝不希望自己能有昂轩的气质？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点，现在的她眼里根本没有他，就算他再怎么出色也一样没用！

　　他不会甘于永远沦为次级选择的角色，他要她！

　　但他也重视昂轩的友谊，相交数十年的感情毕竟不轻能弃，更何况昂轩从来没有和他争过她，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地暗恋他的！

　　他一点都不介意现在她的心里没有自己，正如昂轩所说的太容易到手的女人没有价值，关梦歌值得他花心思去争取。

　　只要继续让她人性化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察觉他的存在，而且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有时候生活是需要一点挑战性的，而关梦歌更是他一生的赌注！

　　未来的妻子呢！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

　　“典儿！”

　　“关阿姨！”典儿开心地打开门：“你回来啦！好多天没有看到你喔！”

　　关梦歌温柔地朝她微笑：“关阿姨很忙啊！爹地在不在？”

　　“在啊！有要你爹地做什么？”

　　“关阿姨有事和爹地谈，他在哪里？”

　　“在书房，我去叫他。”

　　“不必了，关阿姨自己去找他就可以了。”她微笑地拍拍她的头，迳自往书房走去。

　　小羽悄悄走了出来：“她不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

　　典儿慧黠地笑了起来：“因为她喜欢爹地嘛！可是爹地你不喜欢她，所以她讨厌你。”

　　小羽不解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啊！”典儿跳上沙发朝她调皮地眨眼睛：“欧叔叔喜欢你，可是你喜欢爹地，所以爹地很讨厌欧叔叔，欧叔叔也很讨厌他。”

　　这是很正常的人性逻辑，可是小羽还是听不懂，她不能明白为什么不能三个人都互相喜欢？

　　“你很笨。”典儿小大人似地说道。

　　小羽耸耸肩：“大概吧！不过人类很麻烦，为什么不能互相喜欢？我喜欢你，昂轩先生也喜欢你，但昂轩先生讨厌我啊！这不是很好吗？”

　　典儿夸张地拍拍额头叫道：“笨人！笨人！连三角恋爱都不懂！”

　　“什么叫三角恋爱？”

　　“就是……”

　　“关小姐？！”昂轩讶异地看着自他的门口走进来的女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关梦歌凄然一笑：“我来向你道歉。”

　　“道歉？”他拉开一张椅子请她坐下：“我不记得你得罪过我。”

　　“我不知道你那么讨厌克强，否则不会告诉他你的地址，我只是存心帮表弟一个忙而已，如果我早知道你对小羽……”

　　“等等！”他诧异地打断她：“是谁告诉你我讨厌欧克强的？”

　　她抿紧唇沉默地不愿回答。

　　史昂轩叹口气：“又是康子！那家伙有病！他的话不能听的！我和欧先生素昧平生干嘛有讨厌他？他是个陌生人我当然会对他怀有戒心，你不能期望我打开大门欢迎一个陌生男子吧？”

　　关梦歌沉默地凝视他，她当然知道他说得有理，可是她也知道事情并不象他说的那么简单。

　　能爬到今天这个地位固然是因为她的才干，但也因她有擅于察言观色的本事。

　　史昂轩也许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么明显，但他对习小羽的感情不是没人看得出来的！

　　他既然喜欢习小羽，当然也就不会欢迎欧克强，有谁会欢迎一个将要和他争夺爱人的男人？

　　她涩涩一笑，对自己的痴心妄想感到可怜：“克强是来向你下战书的，你想我会相信你不介意吗？毕竟习小羽只有一个。”

　　他张口结舌地望着她：“你是在告诉我什么？”

　　她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我想我是在告诉你，你爱上了习小羽。”

　　“荒谬！”怎么每个人都来告诉他爱上谁了？先是康子，现在是她！

　　“真的荒谬吗？”她别过脸站了起来，在他有书架前伫足，随手抽出一本西洋神话：“记不记得你曾问过我，相不相信妖精这个问题？”

　　“那又怎么样？我只是随口——”

　　“克强告诉我，小羽是妖精的崇拜者，她相信世界上有妖精的存在。”

　　昂轩一心，心里涌起怒气！

　　他们才见过两次面就谈了这么多吗？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是妖精的受害者！现在他知道小羽根本不只针对他，她对任何一个男人都会问那个荒谬的问题！

　　“你爱她。”

　　他冷哼一声：“你凭什么下这种定论？就凭我被那个小妖精整昏了头问你的话？”

　　关梦歌微微苦笑转过头来：“如果真的那么荒谬，你根本不会被困扰。”

　　“人性很复杂，谁都有被迷惑的时候，别告诉我你没有过这种经验！”

　　迷惑？

　　她涩涩地想着，如果真的只是迷惑就好了。但他倔强的眼神和固执的唇角告诉她：他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罢了。

　　“你不必说服我，毕竟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来向你道歉而已。”她扼抑着自己的心情，平淡地说道。

　　他瞪着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到底想说服谁呢？

　　是她还是他自己？

　　承认自己对小羽的感情就这么难吗？

　　谎言堆积谎言到后来会变成什么？他希望自己的生活必须用一堆谎言来建造吗？

　　三十二岁的男人，害怕被自己的爱所伤害，他到底是迷惑还是真的爱上小羽？

　　他茫然地叹口气，自己刚刚不也说人性太复杂吗？“你不必向我道歉，我也不会因为欧克强而责怪你，他喜欢小羽是他的权利，我不是暴君，也没有资格限制他们在一起。”

　　“那我就放心了，打扰你很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走。”她朝他夺涩一笑往外走。

　　“等一等。”

　　她背对着他停了下来：“还有事？”

　　昂轩思索着应该如何开口。

　　他总不能问她：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吧？

　　“梦歌……”

　　她转过身来，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感情：“你刚刚说人性很复杂，我同意你的话，我也承认自己会被迷惑——”她微微叹口气，神色凄迷：“但这并不表示我就不会清醒，商场上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快刀斩乱麻。”

　　他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凝视她雍容的脸：“你是这样认为的吗？那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快刀斩乱麻也会出错？人的感觉瞬息万变。”

　　她苦笑着迎上他的视线：“但有一种感觉是不会变的，女人的直觉准确性高达百分之八十，我看得出来的。”

　　昂轩挫败地耙着头发：“我糊涂了！这是一场大烂仗！”

　　“可惜不是为我而打的仗。”

　　她黯然地望着他：“或许你从来就没有糊涂过。”她将手中的西洋神话轻轻放到他的书桌上：“糊涂的是我，而我甚至不是你战事里的一份子。”

　　他抬起头来，她已走出门，轻轻地关上了他的视线，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自问。

　　当初第一次见到她，他是很欣赏她的，许久不曾有过成家的念头，但见到她，他是想过的。

　　如果和她谈恋爱必定平静无波，双方都是理智的成年人了，在婚姻的前提下，他们甚至很可能会携手共创未来。

　　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五分钟后出现的习小羽改变了这一切，他们连恋爱都还没来得及开始谈便已宣告结束！

　　关梦歌会是他理想的妻子，她所具备的一切物质都符合他的要求，而不是那个来历不明的习小羽。

　　是谁说过爱情是没有道理的？

　　他苦涩一笑，现在他甚至没机会再回头，而对小羽的感觉到底又是什么？

　　从头到尾他都没开口说过“爱”这个字，可是情敌和危机已翩然而至，这一切都不是他所能左右的，爱情真的没有半点道理，他还没弄清楚状况便已一头栽了进去！

　　时下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头向左偏一点……手抬高一点点……对！就是这样！”

　　小羽有点好笑地看着欧克强不断要求她头高点、手低点，他的表情十分认真，和平时谈笑时的神态完全不同。

　　他给她穿的衣服很好笑，一袭淡蓝色的薄纱，背后还有两片薄薄的翅膀，头上也戴着同样色系的头纱，脚上则套着可爱的平底鞋。

　　这很象她自己原来的样子，只是脸上擦的粉让她不太舒服，但他说这是一定要的，否则在镜头里会显得很苍白，她不置可否的任由他摆布。

　　这是她第一次进摄影棚，典儿和昂轩先生也来了，典儿开心地在摄影棚里东奔西路，玩得不亦乐乎，昂轩先生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

　　他会喜欢她现在的样子吗？

　　小羽有点耽心的偷偷看着他，这是他可能看到最接近自己的样子，他会不会觉得她很怪异！

　　“小羽看我这边好吗？”

　　她心神一敛，象个被逮到从事吃糖的孩子一样脸红了起来：“对——对不起——”

　　她嗫嚅着。

　　欧克强微微一笑，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迷人，多象个真正的妖精，任何男人都不会舍得把眼光移开的！他的助理们光是花在倾慕她的时间就远比工作的时间来得长！

　　更不要说正站在旁边的史昂轩了！

　　他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的眼里燃烧的熊熊火星，比摄影棚里的灯光还来得更亮更热！

　　表姐关梦歌曾经警告过他，史昂轩是个不可轻忽的情敌！由现在的情形看来的确如此！

　　如果他想得到小羽，非得好好下一番心思不可！

　　“欧先生？”

　　“哦！灯光暗一点……”

　　“爹地！小羽是不是很漂亮！很象妖精？”典儿蹦蹦跳跳地在他的身旁低声叫道。

　　好几天没再听到她们提妖精这个话题，现在听到不知怎么的，感觉上很自然，很有点怀念的味道。

　　他轻轻一笑，将典儿抱了起来：“是啊！小羽很漂亮，很象个真正的妖精。”

　　典儿开心地笑了起来：“小羽是我看过最漂亮的妖精喔！她要是当新娘子一定更漂亮！”

　　这个小鬼灵精！

　　昂轩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典儿狡狯的小脸，这几天她想尽了办法要让他和小羽在一起，居然肯乖乖自己洗澡上麻睡觉了！

　　小家伙自以为高明，却不知道自己每次都做得“天衣有缝”，竟然要小羽陪他写稿，要小羽不可以太早睡，还频频叮咛他晚上要找小羽陪他，因为会有怪物要捉他。

　　他啼笑皆非地揉揉她的头发：“你想小羽当谁的新娘子？你不怕她嫁人了就不陪你了？”

　　“才不会！”典儿笃定地回答：“如果爹地不要小羽当新娘子，那欧叔叔也会要的，他很喜欢我，不会不让小羽陪我。”

　　昂轩沉默地转头看正在替小羽拍照的欧克强，他的确是个很吸引人的男人，最近他三天两头找小羽，若不是每次都有典儿在，他大概会气得拆散他全身的骨头！

　　“爹地！你要不要小羽当你的新娘子嘛？”她不死心地追问。

　　他放下她：“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那你到底要不要？”

　　要不要？

　　他炙热的眼神直直射向一团光圈包围下的小羽，他要是不要她就该死了！

　　“小管家婆！你真是罗嗦，自己去玩。”他轻轻斥她。

　　典儿不悦地嘟起唇：“爹地是胆小鬼！”她气呼呼地跑开了，一面抓起豆豆喃喃自语着：“他若是不要，欧叔叔就会娶走小羽了……”

　　昂轩转过头，眼光落在小羽的身上，几乎无法再次将眼光移开！

　　灯泡下的小羽轻轻举起细致的手腕，掌中是一瓶精致的香水，昏黄的光线下她显得神秘又清纯得醉人！

　　一个妖精新婚？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它是那么引人、那么令人憧憬！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在乎她到底是不是一个妖精了？习小羽就是习小羽，她到底是什么并不重要。

　　他不知道这是一份什么样的情感！竟会强烈到让他害怕起来！算算这些年来，认识过交往过的女人何止数十？但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让他害怕自己的感情，而她做到了！

　　不费吹灰之力！

　　“史先生，有人叫我把这个交给你。”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自外面走进来，交给他一个信封。

　　他心在焉地接过，突然想到没人知道他今天会在这里，连他自己都是临时起意才来的。

　　他蹙着眉看着手上的白信封，这和一般的信封没什么两样，上面没有任何字——他打开，抽出里面的纸条：将东西交出来，否则要你的命。

　　他悚然一惊。

　　纸条上的字是英文，而且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英文字所拼成的。

　　是谁会做这种事？难道对方日夜监视着他？

　　他收起纸条，焦急地在摄影棚中寻找典儿，对方既然知道他在这里，那么难保不会以典儿来要胁他！

　　“典——”

　　“爹地！爹地你看。”典儿手上拿着气球开心地向他跑来，他正松了口气——“怎么回事？！”

　　灯光猛然熄来，密闭的摄影棚内顿时陷入混乱中：“保险丝烧断了吗？快去拿手电筒！”欧克强叫道。

　　“谁捉我？不要捉我！”典儿尖叫起来：“爹地！爹地有人捉我！爹——”

　　“典儿！”昂轩紧张地在棚内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典儿不能出事！她不可以出事！

　　“你在哪里？典儿！”

　　棚内人声吵杂但就是没有典儿的声音，他吓坏了吼了起来：“典儿！你在哪里？不要动我女儿，否则我杀了你！”

　　“典儿怎么了？”黑暗中欧克强叫道。

　　“豆豆！”小羽嚷了起来。

　　混乱中豆豆尖锐的呼啸声传来，他们还来不及知道声音发自哪里，一团蓝光猛袭向角落：“放开典儿！”

　　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蓝色的光芒在角落轻闪，虽然刚刚只是一瞬间，但史昂轩和欧克强都清楚的看见！

　　那是小羽！说话的也是小羽，而且她是——她是飘动的！

　　尖叫声传来，人体碰撞的声音十分清楚，不久大门被猛然打开，一条男子的身影踉跄地奔了出去。

　　只一秒钟，角落的蓝光已然消失，昂轩朝那里奔了过去，灯光在刹那亮起！

　　“典儿！”

　　小羽抱着典儿坐在地上，典儿小脸苍白，紧紧抱着她啜泣着：“他捉我！怪物来捉我了！”

　　“没事了，豆豆咬了他，他跑掉啦！以后不敢再来了。”她柔声哄道。

　　昂轩怔在当场，欧克强站在他的身旁，两人全都说不出话来，方才那短暂的一幕所代表的意义震撼了他们！

　　小羽背上的翅膀发出淡淡的蓝光，仿佛天使的羽翼，他们谁也分不清楚，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回史昂轩的家里，谁也没有心情说话，小羽陪着典儿睡觉，两个男人沉默地在客厅中喝着酒，偶尔相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看到了？”欧克强吞吞吐吐地问，不太确定地看着他。

　　昂轩望着他好一会儿，沉默地点点头：“看到了。”

　　“那是什么？”

　　“别问我。”他涩涩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不会是幽灵。”

　　“别开玩笑！”欧克强轻嚷，不由自主地替他倒了杯酒：“那是小羽，她是人不是鬼！”

　　昂轩把玩着酒杯：“既然你这么确定，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欧克强沉默地站了起来，不安地来回踱步：“我不确定，我现在什么都不能确定了！

　　连我自己眼睛看到的也不能确定！我不知道到底该相信什么？“

　　现在的情形该用什么形容词？

　　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形，连类似的情形也没有，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词穷的一天！

　　“她真的是个妖精？”

　　昂轩猛然抬起头，严肃地望着他，试图自他的脸上搜寻出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这对你很重要？世界上不可知的事情太多了，难道你想解剖她？”

　　“你这是侮辱我！”欧克强不悦地回答：“别告诉我你不怀疑，但我相信任何人都不会因此而伤害小羽的，不管她到底是什么！”

　　“至少我们在这一点上的意见是相同的。”

　　欧克强又开始踱步：“我知道她与众不同，但从来没想过她真的是个妖精，想想看！

　　一个妖精！“”你可不可以停止踱步？我家就这么一点大，你不必来回测量。“他几乎有点恼怒地吼道：”而且请你停止用妖精这个名词！“

　　“那我请问你用什么？”欧克强瞪着他：“仙女？还是魔女？”

　　“超能力者。”

　　他不屑地冷哼：“你非得要什么都能符合你自己的理论才行吗？妖精和超能力者有很大的差别！”

　　昂轩不悦地放下酒：“超能力者至少能解释我们刚刚所见的，小羽是个人，难道你真希望她是个妖精？”

　　欧克强走到他的面前坐了下来：“小羽是个妖精。但这对我并没有分别，只要我知道她就是她这就够了，我的感情并不会因为这点而有所改变。”

　　这是宣战吗？

　　昂轩沉默地望着他，欧克强的眼神清澄，似乎对他自己所说的话没有半点犹豫和怀疑。

　　这就是他的情敌吗？一个年轻、饱富热情而没有任何犹豫的浪漫男子？

　　他朝他举起酒杯：“如果这是你的爱情宣言，那么我听到了，我很钦佩你的勇气。”

　　“有坏人要捉我！”典儿望着她，眼神仍是惊慌的：“他是怪物！他要捉我！”

　　小羽坐在她的床边，温柔地轻抚她的头：“可是他没有捉到你啊！我不会让他把你捉走的，豆豆也不会！”

　　她将豆豆放在她的手上：“豆豆很勇敢对不对？豆豆会咬坏人。”

　　典儿轻轻伸出小手拍拍豆豆的头：“豆豆很凶也！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凶的豆豆！”

　　豆豆真勇敢地“吱”了一声，安慰地看着她。

　　“所以啦！有我和豆豆陪着你，你是不是可以安心睡觉了呢？”

　　典儿打个哈欠，安心地点点头，睡眼惺忪地问道：“爹地和欧叔叔他们知道你的是妖精了，你开不开心？”

　　小羽黯然地微笑：“很开心，你乖乖睡觉了。”

　　典儿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小羽望着她，神情忧郁。

　　现在史昂轩终于看到真正的她了；她不是人类，只是一个下等妖精，原先那么希望他相信，但现在，她却不由得忧心起来。

　　人类很复杂，常常心口不一，她能相信他们不会伤害她且真正的接纳她吗？

　　妖精国里曾有许多成功的前例，但也有更多失败的例子，谁又知道她会如何呢？

　　豆豆跳到她的手上，忧心地望着她。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我，万一他象其他的人一样讨厌我怎么办？期限一到，我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会消失掉的。豆豆，到那时候你要一个人回去还是要留下来陪典儿呢？”

　　豆豆叽叽喳喳激动地跳着。

　　“可是你不可以和我在一起，没有人类的爱我就不能完成使命，不能完成使命就必须消失。”她黯然地碰碰它小小的身体：“可是你可以选择回去或留下来。”

　　它颓丧地坐在她的手上，低声叽喳了几声。

　　“典儿的麻烦很快会过去，她不会有大危险的，不过你可以待在她的身边直到她长大，你也喜欢人间不是吗？”

　　小羽仰起头茫然地叹口气，妖精也是有烦恼的，现在的她该何去何从呢？

　　“那个女孩子很怪！当时一片混乱，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她居然看得到我，而且是飞过来的！”

　　“失败就是失败了，还要找借口！”

　　“我是说真的！那个女孩子不是正常人，她会发光，而且有翅膀！那个小鬼养的宠物也怪，根本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就算找借口，也拜托你找个正常一点的好吗？”男人冷哼：“说天方夜谭没人会相信的！”

　　第一个男人很是生气地吼了起来：“我跟你说真的！那一家人全不正常！”

　　“我才不管什么正常不正常！我要东西！你要钱！你就要负责把东西给我找回来，要不我就要你好看！”

　　“你别不讲理！”

　　男人冷冷地瞅着他，手中不声不响地多了一把枪，“我上面的人比我更不讲理！你要不要试试看我有多不讲理？”

　　他一凛，气势猛然减了一大半：“我尽力就是了。”

　　“你最好是这样，那票人要求立刻看到东西，你我全开不起玩笑，东西在史昂轩的手里，你把它弄来，就这么简单！”

　　“我知道！”

　　“那最好。”男人收起手枪戴上墨镜走了出去：“三天，三天后我来拿东西。”

　　他抿紧唇，不发一语地瞪着他迅速消失的身影。

　　原本一件简单的工作，如今却变得如此棘手，是他始料未及的。

　　史昂轩只是个作家，虽然看起来高大魁悟，但终究只是个握笔杆的，谅他也不会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可是他竟得到消息，雇用了保全人员，好不容易等到那群保镖全不在了，又冒出个怪异的女孩子来！

　　想到那个身发蓝光朝他飞扑而来的女孩子，他不禁机伶伶地打个冷颤——那女孩不是人！

　　人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他不敢再想下去；大白天的，他的背脊却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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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天上的星星都点亮着，是否是为了有天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再找到自己那颗？

　　请你看我的那颗星，它就在我们的头顶，但它是多么的遥远啊！

　　——小王子“生日快乐！”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突然伸到她的鼻子下。

　　关梦歌讶异地抬起头来：“康子？你怎么会——”

　　康绍恩神秘地朝她眨眨眼：“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

　　她有些感动地接过花：“谢谢！我自己都忙得忘了！”

　　“美丽的女人永远不需要记得自己的生日的，自会有些傻瓜替你记得，我在餐厅订了位，请你吃烛光晚餐好吗？”他有礼地递上邀请卡。

　　她打量着他，今天的康绍恩和平日大不相同，他不但穿了铁灰色西装，甚至还打了领带，就她所知，他向来是很不耐烦这些的。

　　关梦歌的心里泛起一阵温柔：“这么慎重？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顽皮地笑了起来：“这样就能叫你感动？以后记得提醒我天天穿大礼服来接你。”

　　“人家会以为你是司机。”

　　“我不在乎。”他似笑非笑地凝视她：“只要你喜欢就行了。”

　　她接过邀请卡，避开他炙热的凝视：“我的服装不能到那种地方，给我时间回家换件衣服好吗？”

　　“当然！还负责专车接送。”他夸张地行了个礼：“现在就走吗？”

　　她点点头，推开桌上的文件笑了起来：“好久没有轻松一下了，现在就走！”

　　康子替她打开办公室的门，让她先走。

　　望着她迷人的身影，他悄悄在心里叹口气！

　　关梦歌啊！关梦歌，如果这样还不足以打动你的芳心，那我恐怕要江郎才尽了！

　　“小羽。”欧克强含笑递上一杯饮料：“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好吗？”

　　她摇摇头，有些心不在焉：“我不饿。”

　　他在她的身旁坐下，动物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显得有些冷清，但他却觉得快乐，只要有她在他的身边，他总觉得开心！

　　即使明知道她的心不在他的身上。

　　“担心典儿和史昂轩？”

　　她点点头。

　　欧克强在心里叹口气，怎么这样坦白呢？

　　习小羽单纯得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我不放心他们自己在家里。”她低下头咕哝，似乎知道他不喜欢她和他在一起，而心仍留在家里。

　　“史昂轩是个大人了，他懂得照顾自己的。”

　　“可是有坏人要害他们。”

　　“你太多心了，那天的事只是意外。”

　　“你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你只是想要我放心。”小羽指出。

　　他望着她，现在她说任何话都不会使他吃惊了；只是有种被洞悉、不愉快的感觉：“你能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这是个肯定句而不是个疑问句——她猛然想起长老曾告诫她不准偷窥人类的内心！“我很抱歉——只是一时不小心……”

　　他沉默地望着她。

　　眼前的女孩子不是一般人，她是个妖精，单纯不懂事的妖精……“我没有怪你，”

　　他柔声说道：“我只是不太习惯这样。”

　　小羽抬起头，有点悲伤地微笑：“你都知道了？那天你和史先生都看得很清楚。”

　　他点点头，注意到她对史昂轩的称呼改了，由昂轩先生变成史先生，他有些高兴。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也许你们会很讨厌我——毕竟我和你们不一样……”

　　“谁告诉你我会讨厌你？相反地我更喜欢你了，妖精比人类善良得多。”他柔声说道，深情地凝视她的小脸：“如果史昂轩讨厌你，你可以去我那里，我会照顾你的。”

　　小羽诧异地望着他，迎上他深情的视线：“你不觉得我很恐怖？”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点点她的鼻尖：“我不觉得你和我原来认识的习小羽有什么不同，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很可能已经爱上你了。”

　　听着他的话，她不禁想起宝贝曾说过她可以选择欧克强的，他会比史昂轩更能接受她。

　　可是她就是不能！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不能，而且光是想到那种可能性她就莫名其妙地难过。

　　“如果我早认识你就好了。”她悲哀地说道。

　　“现在还不太迟啊！”他握住她的手：“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她摇摇头：“我想是来不及了。”

　　“为什么？”

　　她抿紧唇不愿回答，总之是来不及了，又有什么话好说的？

　　也许她是恋爱了，她爱上史昂轩，从第一次偷偷看到他开始，她便不可自拔地掉入了爱的陷阱里。

　　宝贝的警告对她来说是来得太晚了！

　　“小羽？”

　　“我们回家好不好？”

　　欧克强黯然的点点头：“我想你也没心情玩了，我送你回去。”

　　“对不起。”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不必说抱歉，人类有句话，爱是不必说抱歉的，你不能爱我并不是你的错。”

　　那到底是谁的错呢？是命运错误的安排吗？

　　她第一次觉得很痛苦，前所未有的心痛使她难受，如果她只当一个快乐的妖精多好！

　　人类的世界有太多悲哀，不能圆满的事太多，多得连空气都污浊了！

　　“你为什么要让小羽出去？我好无聊，小羽不在坏人会来捉我。”

　　这是这个下午她第一百次问这个问题了！

　　史昂轩被典儿烦得想大叫，刚刚保全人员又送来一封内容和上次完全一样的信！

　　把东西交出来，否则要你的命！

　　东西？什么东西？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对方甚至知道他雇有保全人员！敌暗我明，这种四处被监视的滋味很不好受，他有点心浮气燥了！

　　“爹地！小羽为什么还不回来？”

　　小羽？

　　这两天他根本没和她说过话！从上次的事情发生后他刻竟避开她，而她也不曾想要和他说话，绝大多数的时间里，两个人都错出彼此的时间。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欧克强坦言无讳他对小羽的爱，而他却是犹豫的。

　　小羽到底是什么的问题并不十分重要，他曾以为自己是因为小羽的身份而不能肯定自己的感情，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习小羽是什么人、什么妖精，就算她是个鬼他也无所谓！

　　问题在于他，他的感情、他和理智，他的一切一切都在大打其仗，弄得他无所适从！

　　“爹地——”

　　“你不要吵了好不好？”他怒吼。

　　典儿惊呆了，她从没见过他对她这样说话！

　　昂轩深呼吸几口气，将浮燥的心情勉强平静下来：“对不起，爹地心情不太好，对你发脾气了。”

　　她眨眨眼，下唇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凝聚成型：“爹地好凶……”

　　他低下身子，轻轻捧着她的小脸：“爹地不好，爹地不讲理，你别哭，爹地不是有意对你凶的。”他温柔地哄着。

　　典儿勇敢地拭拭泪水：“典儿不哭。爹地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小羽和欧叔叔出去了？”

　　“是——也不是——”他叹口气，在地毯上坐了下来抱着她：“有很多事你还不懂，你太小了。”

　　“小孩子是人类的宝贝，大人的问题都很好笑。”她老气横秋地说道。

　　“谁告诉你的——不必说一定又是小羽对不对？”他好笑地看着她：“这么小就这么哲学，小心长大了没人要！”

　　“才不会！我要永远和爹地在一起，爹地要我就好啦！别人要不要我没关系。”她撒娇地赖在他的身上：“我不要长大。”

　　昂轩疼爱地吻吻她的小脸：“小赖鬼，你不是说长大了要嫁给小虎队吗？”

　　“可是小虎队有三个人啊！我只有一个，他们会打架也！打架不好，所以我就不要嫁了。”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大笑，揉揉她的头发：“想不到典儿是个和平家，长大了可以拿诺贝尔和平奖呢！”

　　“什么叫诺贝尔平——和平奖？”

　　昂轩抱着她靠在沙发上，让女儿坐在自己的身上：“先不要管那个，告诉爹地，小羽还告诉你些什么？”

　　典儿想了一想，甜蜜地笑了起来：“小羽说爸爸妈妈快要回来了。”

　　他一震，脸色刷地发青：“她这样说？”

　　“对啊！她说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看我了。”典儿开心地拍拍手，继而撑起了两道小眉毛：“可是如果我和爸爸妈妈在一起，那爹地怎么办呢？你一个人会不会害怕？我叫爸爸妈妈也一起接你回家好不好？”

　　史昂轩说不出话来，心里对小羽的身份再也没有怀疑了！人真奇怪，非要一再证明才能相信自己。

　　“爹地？你不开心啊！”

　　“没——没有。”他强扮出笑脸：“爹地没有不开心，典儿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还是可以来看爹地啊！爹地也会去看你的。”

　　典儿点点头，仍不太放心地看着他：“爹地不要难过喔！我一定会常常来看你的。”

　　电话在这里响了起来。

　　昂轩放下典儿接起电话：“史昂轩。”

　　“把东西交出来，要不然对你不客气！”

　　他一愣，连忙背过身去遮住话筒：“典儿，去替爹地泡杯茶好吗？用茶叶泡。”

　　她点点头，很开心他想喝她泡的茶，快乐地哼着歌往厨房跑去。

　　“你到底要什么？我没有你要的东西！”

　　“少装蒜！不要以为有那个女鬼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把东西给我，要不然廿四小时睁大你的眼睛，你女儿可能随时会从你的鼻子下消失！”

　　“你不信我的话，我也没办法，我没有你要的东西，如果你敢动我女儿半根汗毛，我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他压低了声音忿忿怒吼道。

　　“明天下午三点在圆山的交谊厅，把东西准备好！”

　　昂轩还想开口，对方已咔喳一声挂了电话，留下嘟嘟的电话声。

　　他忿然挂上电话，双手埋在头发里，完全无计可施！

　　小羽是个预言家，他的哥哥嫂嫂的确回来了，死而复生不打紧，还带了一堆麻烦从地狱赶了回来！

　　优雅高贵的法式餐厅里，柔和的烛光闪烁着浪漫的光采，小提琴师拉着优美动人的小夜曲，整个气氛是醉人而且无比柔美的！

　　“你太费心了！”关梦歌微微害羞地低喃。

　　“为你费心永远不嫌多。”

　　“男人的甜言蜜语不可尽信。”

　　康绍恩笑了起来，举起酒杯敬她：“我一向喜欢理智又懂得情调的女人！”

　　“谢谢！”

　　“只要你喜欢就好。”

　　关梦歌向后倒向舒适的椅背，在这种气氛下想不陶醉是很难的，她不得不承认他这次的确花了很大的心思来取悦她。

　　眼前的男子气宇不凡，费尽心思讨好她，几乎所有的条件都不比史昂轩来得差，她——动心吗？

　　她不知道，现在理智正分成两边做拉锯战，她不确定现在的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哪一个女人不希望有男人呵护着、宠溺着呢？

　　她也不例外，尽管自己有一份成功的事业，但人生并不是事业便能圆满的。

　　“你很沉默。”

　　“因为此情此景不必多言。”

　　康绍恩微微一笑，凝视她转红的双颊：“这是不是表示我已成功的改变了我在你心目中的印象？”

　　“啊！原来这餐饭是用来收买我的心的。”她轻笑，妩媚地撩撩及肩的长发：“你的野心很大喔！”

　　“你这么说可就太不公平了，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做绅士呢！连一点奖励也不肯给我吗？”他手抚着心做出伤心的神态。

　　“这下你可泄了底了！原来这一切全是骗局，嗯？”

　　“攻城之计。”

　　关梦歌开心地笑了：“你很坦白，哄女人可不是这样哄的。”

　　“我最好和最坏的一面你全看过了，我不希望永远都给你看假相。”他说道，温柔地凝视她：“因为我希望你能了解我。”

　　“了解又如何？”她摇摇头：“人与人之间越是了解越不容易信任，还是神秘一点的好。”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她苦涩地微笑：“也算是吧！”

　　康子啜了一口酒：“很不幸福的人生观。”

　　“或者说是很实际的人生观。”

　　她低垂着头，露聘截皎白优美的颈项，乌黑的发丝垂在上面，映出黑白对比。

　　敛眉垂眼的她别有一番风情，和平时的强悍或妩媚全然不同。

　　康绍恩叹口气。

　　历经过风霜的女人总是特别美，和一般天真浪漫的少女不同，昂轩追求的梦幻在她的身上果然已找不到痕迹。

　　“为什么不说话？你觉得我的观念不对吗？”

　　“不能说不对，每个人生存的法则不同，我没资格说你对或不对，只是觉得……”

　　她凝神望着他。

　　他撇撇唇，有些无奈的：“你太坚强，至少在处世上太过坚强悍然，容易拒绝别人的扶持，心防太过牢固。”

　　“是吗？”关梦歌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似的：“也许吧！”

　　“偶尔让我扶你。”他认真地说道。

　　她轻笑：“你有大男人主义。”

　　康子摇头，脸色很正经：“这是男女平等的社会，我承认女人可能比男人更能干，但男人的强悍是女人所经不上的，男人需要女人来平衡，没有女人的世界是一场灾难，可是女人如果也和男人一样强悍，那同样也不会是一件好事。”

　　她定定地望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是真的错估了康绍恩吗？从来不知道这样的话会出自他的口中，她是被自己所蒙蔽了吗？

　　迷惑写在她的眼里，康子理解地拍拍她放在桌上的手：“不要太快下定论，我们还有许多时间。”

　　“是吗？”她喃喃自语，感到无比的迷惘，她是陷入了什么呢？

　　欧克强送小羽回到住处的大楼下：“我不送你上去了，史昂轩不会开心见到我。”

　　小羽张嘴想说话，但大楼旁一个拿报纸的男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向他跑了过去。

　　那名男子想闪避，但已来不及，小羽笔直站在他的面前：“为什么不上去？”

　　“我——”

　　“小羽！”欧克强慌忙跟了过来：“怎么了？”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是典儿的爸爸，那天在冰淇淋店跟踪我们的就是他。”

　　男人愣愣地看着她：“可是我不认识你！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你是典儿的爸爸，我知道的，你要不要上去看典儿？她很相信你。”

　　欧克强朝那个男人笑笑：“你最好和她上去，否则她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摇摇头，有点苦涩地隐身到一根柱子后：“我很想上去看看典儿，可是不行，这里有人监视，对方要是认出我就不好了，我不想害了典儿。”

　　小羽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可是本来就有人要伤害典儿啊，你上不上去有什么关系？”

　　“你是担心典儿会缠着你不让你走吗？”

　　男人点点头，眉宇间明显地写着渴望：“可是现在我没办法带着她。”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她直接了当地问。

　　他一震，戒意升了上来：“你怎么会知道？昂轩答应我不会泄露出去的。”

　　欧克强翻翻白眼，这要想解释清楚很难，他们的目标又太过显著：“你们要嘛就上去，要不然就找个地方坐，站在这里怕别人看不到吗？”

　　“典儿现在正在睡觉。”

　　“你别说了行不行？你可能会吓死他！”欧克强拉着小羽小声地说。

　　她皱皱眉头，不能理解为什么！

　　“先上去再说吧！”

　　那男子还有些犹豫，欧克强拖着他往电梯里走。

　　到了史宅门口，小羽掏出钥匙开了门：“进来吧！典儿不会醒来的。”

　　原来正躺在沙发上看书的昂轩跳了起来，眼睛大大地睁着，下巴差点掉下来：“德力？”

　　“我们在楼下看到他，他想看看典儿，所以我们就把他带上来了。”小羽不太自在地说着，眼光闪避着他。

　　“我该走了，你们慢慢聊吧！”欧克强自知这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很识趣地告辞。

　　小羽送他到门口：“谢谢！”

　　他俯下身来，在她的颊边轻轻一吻：“不客气，我会再来找你的。晚安。”

　　史昂轩怔怔地望着他们，他居然敢吻她！

　　他恼怒地调回视线面对他的大哥：“你怎么来了？这里不安全的。”

　　史德力叹口气：“我知道，可是美娟很不放心典儿，我想偷偷看看她，应该没问题才对。”

　　小羽手足无措地点头，想留下又不敢面对他，现在既有了借口，她立刻往厨房走去。

　　“她是谁？你不应该把事情告诉她的！”德力轻声责备。

　　他苦笑两声，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不会吓坏自己刚刚历险归来的哥哥。“小羽根本不需要我告诉她任何事，她比我还早知道你们没死，而且已经回到台湾了。”

　　“怎么可能？！无人知道这件事！”史德力很是震惊：“她是什么人？难道是情报人员？你报警了？！”

　　“没有，你听我说，小羽是——”妖精两个字他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他舌尖一转：“她是个超能力者，有预知能力。”

　　德力张大了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在开玩笑！”

　　“真希望我是。”

　　“老弟，你可能是太辛苦了，连那种无稽之谈都会相信。”

　　昂轩干笑两声，德力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他自己刚开始也是不相信这些的：“老兄，我很希望我是开玩笑的，不过如果不是小羽，典儿很可能已经落入对方的手里了，他们要我明天下午三点把东西准备好送到圆山交谊厅去。”

　　史德力沉默下来，歉然地望着自己的弟弟。

　　“别说！你要敢说半句关于抱歉或感谢之类的话我就翻脸了。”

　　他笑了笑拍拍昂轩的肩：“有你这种兄弟真不赖！”

　　昂轩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好说的：“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上回你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真的是杀我个措手不及！”

　　他叹口气，双手枕在脑后倒在沙发上：“说来话长，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有机会再告诉你。现在他们要的东西不在我的手里，我和美娟只是个诱饵而已，把他们引到台湾来是不得已的，现在只能等非洲那方面的消息，一旦他们成功，这些人就不会再来找麻烦的。”

　　“你和美娟介入了政治事件？”

　　“情势所逼，更何况非洲也的确需要一点改变了！你不知道他们的情形有多惨！我不能袖手旁观！”

　　昂轩凝视他的大哥。

　　史德力向来有理想、有抱负，他学医为的便是悬壶济世，只要是和人命有关的事他都不会冷眼旁观——不管那是不是会危及他自己的生命。

　　有这样一个大哥，他很是引以为荣！

　　“那明天的事你要我怎么做？”

　　“你本来打算怎么做？”

　　昂轩笑了笑：“管他去死！”

　　“那就管他去死吧！反正现在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德无奈地摊摊手。

　　“美娟呢？”

　　“住在旅舍里，我不敢让她露面，她从非洲回来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他有些羡慕地叹口气，哥哥嫂嫂结婚十年，却始终保持甜蜜的感情，这一点令他十分艳羡。“等这件事情过了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德力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半晌：“还不清楚，可能会回来开业吧！”

　　“真的？不当史怀哲了？”

　　“美娟好象怀孕了。”

　　昂轩跳了起来：“真的？！”

　　他有大哥骄傲地笑了起来：“我是医生哪！更何况又不是第一胎了。”

　　“太好了！再生个孩子你们就不能全世界到处跑了吧？一个典儿就已经搞得我头大，再来一个我可就招架不住了！”他大笑着拍着他的肩。

　　史德力往里面看了看，眼底的渴望十分明显：“典儿睡了？我去看看她好吗？”

　　“去吧！走廊左边第一间房间。”

　　他站了起来，往女儿的房间悄声走去。

　　昂轩轻轻叹口气，唇角仍带着笑意的，坐回沙发上。

　　德力和美娟很快就会带典儿走，他们一家人分离半年，也该是团聚的时候了。想到这里，他有些寂寞起来，典儿一走，小羽当然也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不管她是什么，她都会离开他——“史先生。”

　　小羽怯生生捧着盘子，两杯茶放在那上面，仍热腾腾地冒着蒸气：“茶……”

　　“谢谢。”他接过盘子，旋即注意到她的态度比刚开始更加生疏，他有些恼怒：“不要再叫我史先生或昂轩先生好了吗都已经两个月了。”

　　她瑟缩一下，仿佛被他的语气刺伤，她拘谨地点点头：“好——”

　　昂轩看着她，无奈地又叹口气：“我到底是怎么搞的？只要遇上你就什么都不对劲了，每次都会在你面前展现最坏的那一面。”

　　“因为你不喜欢我。”她喃喃低语，泪水在眼中聚集：“等典儿回到她爸爸妈妈身边我就会走了……”反正到时候她的期限也已经到了。她悲惨地想着。

　　想到她会离开，这念头狠狠地打击了他！

　　史昂轩重重地放下茶杯：“谁说你要走？我并没有说到时候就不需要你了！”

　　小羽后退一步，惊吓地张大眼睛，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可——可是——”

　　“听着！小羽，我知道这几天我的表现象个混帐，可是我并不是讨厌你，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只是——只是——”

　　说啊！说啊！

　　他内心的一声音催促着他，要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告诉她，可是话到了舌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自暴其短是最不智的一件事！

　　告诉一个人他有多爱她无异是把自己的心交到对方的手上，他怎么知道她的心里怎么想？

　　更何况她根本不是个人！

　　习小羽的脸色刷地惨白，嘴唇颤抖地望着他。

　　昂轩一怔，随即怒火高涨地指着她：“你又偷窥我的内心！你不但是个妖精！还是贼！”

　　小羽猛一震，最后一点血色自她的脸上褪去：“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只是你的想法太强烈——”她语不成声地不断往后退去，似乎不敢再接近他的怒气。

　　被人偷窥内心的爱辱感太过强烈！他根本不愿去想自己所犯的错！

　　史昂轩狠狠地指责着她：“你不是人所以不能体会所谓的隐私权，但我已厌倦了你每次偷看别人的内心！如果想要当个人你最好真正去学一个真正的人会有的一切，而不是到处偷看别人的想法！”

　　她含泪望着他，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的一字一句全打在她心里最脆弱的那个部份！

　　她不是人！

　　她永远也成不了一个真正的人！

　　她太傻了，竟奢望自己有天可以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宝贝说得对！她不该相信人类所谓的爱情！

　　背已抵上墙，再也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她惨白的脸色在他的眼中闪动，史昂轩这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惊恐地伸出手：“小羽——”

　　“昂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德力提着拳打脚踢的豆豆走了出来。

　　“小羽！”他大叫。

　　在他们的面前，小羽的影象渐渐模糊，豆豆尖叫着挣开德力的手飞向那面墙。

　　“小羽，回来！”昂轩大叫着想拉她，但小羽已整个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豆豆撞上墙壁落了下来，它悲惨地在地上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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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只有真正严肃的问题才是一个孩子能提出的问题，只有最孩子气的问题才是真正严肃的问题。

　　这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换句话说，正是这些无解的问题限制了人类的可能性，描划了人类生存的界线。

　　——米兰。昆德拉“生命中不可随承受之轻”

　　“为什么回来？你的任务尚未完成，期限也还没有到。”胡子长得几乎垂到腹部的小老头慈祥地问道。

　　小羽望着他，眼泪不可收拾地倾泄出来：“我失败了。”

　　“你选择的人不喜欢你吗？”

　　他伤心地点点头：“因为我是妖精，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内心，他很忿怒。”

　　“啊，人类是很骄傲的，他们不能忍受别人过于了解他们，你犯了大忌。”

　　“我知道……”她哀伤地垂下眼：“他再也不见到我了，他很讨厌我。”

　　“他的心这样告诉你吗？”

　　“没有，我不敢再看人类的心了，可是他很生气，我想他不会喜欢我再次出现的。”

　　长胡子长老慈爱地拍拍她的头：“人类和我们不一样，在某些方面他们的智慧远超过我们。你在人间这段日子该知道人常常是心口不一的，正因为如此他们特别憎恨别人偷窥他们的内心世界，心是不会说谎的，可是脑子会。他现在对你生气并不代表他也可能永远憎恨你，你不想再试试看吗？”

　　“可是我失去了勇气！”她哭着叫道。

　　老人安慰地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爱和勇气是妖精们唯一有的东西，而人类却常常缺乏，人类是我们的兄弟，你们在外而我们在里，人类的内心渴望爱和勇气，这就是你们的任务，失去了勇气就不够格当个妖精了，你真的失去了它吗？”

　　小羽沉默不语，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们的智者。

　　“追寻爱的过程很浪漫，也很辛苦，但你想成为人类这是必经的过程，妖精一生只能爱一次，不象人类的内心那样多变化，人类常常听从自己的理智和教养，却否定自己的心，而妖精只有心，也只有听从自己的心。爱上人类对妖精来说是很辛苦的，但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就不能退缩，你说是吗？”

　　“我不能了解人类的世界，他们好复杂，我害怕。”她低语。

　　“但是你还是爱他？”

　　“他不肯接受我，甚至到现在他都还否认我是个妖精的事实，我猜他是认为我是异类，他们把不同于自己的东西想得很丑恶，他无法接受我。”

　　“这是很正常的，人类相信理智而否定情感，所以这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让他们的爱和勇气克服理智和恐惧。”长老慈祥地说道，撩撩他的长胡子：“你的命运已经在等你了，何不迎向前去？”

　　“他真的会接受我？”她试探性的问。

　　“不，我不知道，你必须自己去证实你的爱是否可以帮助他信任自己的心。”

　　小羽犹豫地站了起来：“万一我又失败呢？”

　　“爱和勇气永不失败。好孩子相信你自己，去吧！”智者温柔地朝她挥手。

　　小羽深吸几口气，还想再问，却也知道问什么都不会有用处！她带着智者的话迎向她的命运。

　　长胡子长老望着渐行渐远的小妖精，静静地叹口气。

　　习小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颗人类的心了；她或许仍是个妖精，但在心里，她已经是个人类了！

　　象个出生的婴孩，睁开无邪的双眼，迎接这个大世界，带着所有的爱和勇气迎向“人生”。

　　他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有了一颗人类的心的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回妖精国了！

　　那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欧克强正在暗房冲洗相片，那天拍的几卷相片美得令他窒息！

　　这是他到目前为止最成功、最接近完美的相片！

　　相片中的小羽活似甫自妖精界堕入凡尘的小妖精，脆弱而珍贵，无邪的大眼写尽人世间缺乏的纯真和善良！

　　这是他第几次看这些相片他也不知道了，只知道他一张一张地放大，几乎每一张都叫他调不开目光！

　　外面的房间发出一点声响，象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凝神静听，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忘了把窗子关好？

　　“欧大哥？”门外响起小羽细细小小的声音。

　　放下手上的照片，他连忙将门打开：“小羽？你怎么——”他的话声刹时哽在喉咙。

　　她一身湿淋淋的，肩上的二片羽翼下垂，正滴滴落落地滴着水，看起来象是流落街头的可怜小狗。“你说我可以来找你——”她有些犹豫地开口。

　　欧克强怔怔地望着她。

　　“要是——要是不方便——”

　　“不是！”他的声音尖锐，连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急忙清清嗓子：“对不起，我被你的样子吓坏了。”

　　小羽看看自己，突然领悟到自己并没有修饰一下，而以原来的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害羞地笑笑，将翅膀和尖耳朵收了起来：“吓到你了，真对不起。”

　　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平息自己的惊吓，毕竟没有多少人会在半夜见到一个真正的妖精的！

　　“没关系，你的样子和我想象的差不多。”他笑了笑，打开客厅的灯：“你全湿了，会生病的，去洗个澡把湿的衣服换下来好吗？”

　　话声甫落，他连忙加以补充：“我是很君子的。”

　　小羽不解的望着他：“君子？”

　　他忘了她是什么都不懂的！他暗骂自己多心：“别管了，来吧！”

　　将小羽推进浴室，随手抓了一件干净的睡袍交给她，他回到客厅，痴傻地望着浴室的门。

　　说他对小羽一点欲念都没有，那真的是鬼才相信，也只有小羽才会相信他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年青男子！

　　欧克强叹口气，他是真的不介意小羽是人还是妖精，只要她不是青面獠牙或者喝人血，他就无所谓。他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

　　可是她纯真到连吻她的念头都让他觉得邪恶！

　　而且她的心在史昂轩的身上！

　　史昂轩是个大傻瓜！

　　他不要他的表姐关梦歌他不觉得意外，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喜欢女强人型的女人，可是他连小羽都拒绝，这样的男人不是疯子就是白痴！

　　小羽说如果她早点认识他就好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不行，史昂轩不肯接受她，可是他爱她啊！

　　浴室的门打开，小羽穿着他的睡袍，象个偷穿大人衣服的顽皮小孩，他怜爱地笑了起来：“饿不饿？我弄点东西给你吃好不好？”

　　小羽羞怯地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弄。”

　　克强带着她走向小厨房，两个人一起做了三明治和果汁，端到客厅吃着。

　　小羽饿极了，大口大口的拼命吃着，他看着不由得心疼起来：“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从昨天和你分手开始。”她塞满嘴的三明治，不好意思地对他微笑。

　　他将她潮湿的头发往后拔，露出她饱满的额：“发生什么事了？史昂轩对你不好？”

　　小羽喝了一口果汁，一提起史昂轩，她的胃口全没了，她沮丧地放下三明治。

　　“怎么了？”

　　“他讨厌我，因为我不是人。”

　　欧克强望着她委屈的脸，对史昂轩生起气来：“你和人有什么不一样？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是我不好，我不小心看了他的内心，他很骄傲又很重视隐私权，是我太不小心了。”

　　她低着头嗫嚅着。

　　他心疼地捧起她的小脸：“不要自责，你还不十分了解我们，那不是你的错，他一直对你不好除外也没有怪他，是他太不讲理了。”

　　小羽叹口气，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我自己选择的命运，我不能放弃。”

　　“你还是要回他那里？”他生气地问道。

　　她点点头，将他的手拉开：“可是不是现在，现在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我很怕他，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住几天？”

　　想到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不能碰她，他在心里大声呻吟！

　　这会是酷刑！一种折磨！

　　可是她那样恳切地望着他，他知道他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就算那会要他的命，他也一样会答应她！

　　“也好，住我这里我们正好可以把还没做完的工作做完，你想不想看照片？”

　　她开心地点点头，快乐地拉着他的手：“洗好了吗？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他宠溺地微笑：“来看就知道了。”

　　小羽消失，最忿怒的当然是典儿和豆豆，他们两个成天以忿恨的眼光瞪着他，想碰碰豆豆，小家伙居然对他张牙舞爪的拒绝。

　　昂轩无奈又沮丧，他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所换来的后果令他十分难过。

　　他不但伤了小羽，也伤了典儿和豆豆，甚至伤害了他自己！

　　“典儿？”他轻声哄着拒绝和他说话的小女儿：“爹地不是故意的，你乖乖吃饭好不好？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小羽知道会伤心的。”

　　典儿不合作地用棉被蒙住头，隐约传来嗓泣声。

　　他无语地坐在她的床畔，典儿窝在小羽的房间里，一步都不肯离开，连豆豆都一样不肯出去吃东西，把食物端到它的面前，威胁利诱都没用。

　　他叹口气，无助地望着棉被下的小身体。“等小羽气消了她会回来的。”

　　“不会！”典儿满面泪痕地爬了起来：“小羽想当你的新娘，可是爹地讨厌她，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小羽回妖精国去了！”

　　昂轩怔怔地看着她：“我的新娘？”

　　典儿伤心地哭着：“小羽喜欢爹地，可是爹地不喜欢她，又对她好凶，小羽好伤心，她不会再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震惊地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

　　“爹地是大坏蛋！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典儿！小羽是妖精！”

　　她生气地大叫：“妖精又怎么样？妖精比大人更好！妖精不会说谎，妖精不会生气！

　　妖精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可是妖精不是人。”

　　典儿气得脸都绿了！她忿怒地跳下床，小手指着他尖叫着：“大人为什么都不讲道理？你们只知道你们想知道的！你不喜欢小羽不是因为她是个妖精！而是因为爹地害怕！”

　　这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说的话吗？

　　昂轩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突然成熟的小女儿，被她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妖精和人有什么不一样？妖精也可以生小宝宝的！”

　　“这些都是小羽告诉你的？”

　　“对！”

　　他沉默地抱着头，脑海中一片混乱，被典儿骂得说不出话来。

　　典儿生气地抱着豆豆，大步往外奔去：“我讨厌爹地！”

　　“典儿！”

　　危机正在外面四处潜伏着，他急忙追了出去，典儿才拉开门，康子和关梦歌站在门口讶异地看着她：“我们连门铃都还没按呢！”

　　昂轩叹口气：“典儿正在发脾气呢！”

　　关梦歌微笑蹲下身来：“怎么啦？是不是爹地又不给你吃冰淇淋？关阿姨那里有，到关阿姨那里去好不好？”

　　典儿赌气地瞪了他一眼，拉起她的手：“好！”

　　昂轩先看看走廊外面有没有人，看清楚没人之后，歉然地对关梦歌笑笑：“麻烦你了。”

　　“不会的，典儿来。”

　　她们手拉手走向对面的房子里，看着她们关上门，他才沮丧地叹口气走回自己的客厅。

　　康绍恩正想关上门。“不要关，我不放心。”

　　他理解地点点头：“怎么了？和女儿吵架也用不着苦着一张脸吧？”

　　“说来话长。”他坐在沙发上，招呼他坐下：“怎么突然来了？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看看老朋友？”康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知已知彼百战百胜啊！”

　　“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你打仗？我怎么都不知道？”

　　他耸耸肩：“没办法，谁叫你早我一步认识梦歌。”

　　“梦歌？”昂轩笑了起来：“听起来大有进展。”

　　“都快江郎才尽了，还不能喊她的名字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她的反应怎么样？”

　　康子撇撇唇，有些无奈：“都要感谢老兄你，我这一仗可是打得鬼哭神嚎！”

　　“少来！那可不是我的错，打开妈我就表示过我对她没胃口，你魅力不够可不能怪我。”他揶揄地说道。

　　康绍恩对他龇牙咧嘴地怒吼一声：“再说我掐死你！”

　　“没风度的家伙！”

　　他叹口气：“她一直举棋不定，我们都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了，玩这种爱情游戏实在很辛苦。”

　　“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你也太心急了吧？”他怪叫。

　　“老兄啊！现在是核子时代了，难道你还奢望我和她慢跑个七年八年吗？我的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呢！”

　　昂轩耸耸肩：“说得有理，不过太急了反而会吓跑她，你委屈一点，再多努力一会儿吧！”

　　“要不还能怎么办？”他苦笑。“那你呢？那档事还没搞定？你大哥他这次惹的麻烦不小，很难摆平吧！”

　　昂轩沮丧地垮下肩：“对方三天两头写威胁信打威胁电话，又不能报警，我还无所谓，可是典儿就惨了，成天盯着她很痛苦，她弄得我快得神经衰弱了！”

　　“她的保姆呢？又被她吓跑了？”

　　他沉默地望着那面墙，小羽就是从那里消失的——他的心一阵绞痛：“这次是被我吓跑的。”

　　“你？！”康子诧异地望着他：“你不会真象梦歌说的一样，爱上她了吧？她才十多岁而已，你残害民族幼苗哪！”

　　十多岁？他在心里苦笑起来，小羽只怕几百岁都有了！古书上不是说要五百年修行才能化成精吗？

　　“也许吧！不过反正她走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他黯然地甩甩头：“她大概不会回来了。”

　　“看来爱神的箭这次可没有对你留情，射得挺深的。”康子同情地望着他：“为什么不去找她呢？十几岁的孩子受了委屈一定会回家的，你去哄哄她不就得了？”

　　“家？我根本没有她的地址，她家也没有地址，想找她比登天还难！”

　　“没地址？难不成她住在山里还是水里？现在谁会没地址？”

　　“她就没有。”

　　康绍恩望着他，好象他是什么大傻瓜一样：“你八成是被她骗了，现在的小鬼精得很，说不定——”

　　“别说了。”他打断他：“小羽不会骗我，她根本不会撒谎，她比任何人都来得单纯！”

　　“哦哦！看来你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我们真是难兄难弟，同病相怜。”康子苦笑着拍拍他的肩。

　　电话响了起来，昂轩阴郁地瞪着它：“又来了！”

　　“要不要我接？”

　　他摇摇头拿起电话：“喂？”

　　“史德力和他老婆在我的手里，对面大楼里有把猎枪正对着你女儿的脑袋。”

　　史昂轩一震，脸色大变：“不要伤害他们！”

　　“可以！把东西交出来。”

　　“我根本没有！你要我交什么？！”他暴吼。

　　“十点钟，圆山交谊厅。”

　　对方毫不容情地挂上电话。“等一等！”

　　康子望着他，严肃地问：“怎么了？”

　　“他们逮到德力！”他迅速连拨了旅舍的电话，果然没人在，旅舍的人说从昨天晚上就没见到他们了。“该死！”他摔下电话，突然想到典儿！“典儿！”

　　“怎么了？”

　　他冲出房门直奔关梦歌的家里，康绍恩连忙跟了出来，她的大门没关，史昂轩冲了进去大叫着：“趴下！”

　　他们还弄不清楚怎么回事，一颗子弹已呼啸而来！

　　昂轩抱着典儿在地上打个滚，康子则拥着关梦歌卧倒在另一侧！“该死，他们玩真的！”

　　过了半晌没了动静，几个保全人员冲了进来，全副武装。“发生什么事了？”

　　昂轩惊魂未甫地坐了起来，焦急地摸摸典儿的四肢：“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

　　她睁着一双大眼，恐惧地望着他，说不出半句话来。

　　“等你们来我们已经死光了！干什么保全！”康子破口大骂，紧张地望着怔怔靠在他身上的关梦歌：“你不要紧吧？有没有怎么样？”

　　她大叹几口气，虚弱地摇摇头：“没——没事——谢谢你。”

　　保全人员拿着一个原本挂在墙上的古董钟过来：“对方只是要给个警告，无意伤人。”

　　领头的队长凝重地望着他们：“不过下次可能就不一样了，我劝你们报警比较好，我们可能没办法对付他们。”

　　康子看看昂轩。他摇摇头：“如果你们不做我可以理解的，可是不能报警，我哥哥嫂嫂——”突然想到典儿在场，他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反正不能报警。”

　　“豆豆？豆豆不见了！”典儿嚷了起来，四处找着：“豆豆不见了！坏人把它捉走了！”她惊愕地哭了起来，“豆豆被捉走了！”

　　“不会的！豆豆一定是藏起来了，它不会被捉走的。”他轻声哄她，极力在桌椅间搜寻。

　　“豆豆不会一个人跑去藏起来的！它一定是被坏人捉走了！”典儿伤心地哭着，弄得昂轩束手无策，偏偏又真的找不到豆豆。

　　关梦歌走了过来，将典儿搂进怀里：“她只是吓坏了，情绪不稳，没事的。”

　　“喂！老兄，我就算要死也要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

　　康子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闲闲问道，好象根本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史昂轩镇定地在电脑内列出一大串虚构的人名和地址：“我要自己去，你不要插手，留在家里就好了。”

　　“开玩笑！我留在家里，然后让我的摇钱树一个人去送死？”他怪叫。

　　关梦歌走进书房，她的头发凌乱，眼眶下留着疲惫的线条：“什么时候了，只有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昂轩转头来，忧心地问：“典儿怎么样了？”

　　“喂！你有点良心好不好？我未来的老婆今天差点香消玉殒，又替你带孩子，你老兄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康子嘻嘻一笑将关梦歌拉到他身边坐下，自然地搂住她的肩。

　　她横了他一眼：“油腔滑调。”心里却为他的关心而温暖起来。

　　“对不起。”昂轩叹口气，耙耙一头乱发：“我一时忘了……”

　　“你别听绍恩乱说！我没事的。”关梦歌温柔地微笑：“典儿睡了，刚刚还嚷着要小羽和豆豆，下一秒就睡着了，情绪不太稳定。”

　　他无奈地苦笑：“我倒很庆幸小羽不在。”

　　她微微一僵，康子安抚地捏捏她的肩：“现在不谈这些，今天我们两个差点死于非命，待会儿我还要再玩一次生死游戏，我们总有资格知道真相吧？”

　　“为什么不能报警？”她也问道。

　　昂轩轮流看看他们，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整个人转过来：“因为报警会把事情闹大，引起国际纠纷。”

　　“哇！这么严重？！”康子吹声口哨：“这不成了００七电影了？你老哥到底招惹谁了？”

　　“非洲一个小国家的政府。他救了叛军头子，他们以为他身上有叛军的名单，那里正在发生政变。”他疲惫地揉揉眼：“可是德力根本没有叛军的名单，这是声东击西之计，想不到连你们也拖下水了，真是抱歉。”

　　康子和关梦歌对望了一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那你打算怎么办？”

　　“德力和美娟在他们手里，我别无选择，只有先把他们弄出来再说。”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对方真枪实弹，你赤手空拳的谈何容易？”

　　“所以我叫你不要去！万一我有什么事典儿怎么办？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康子摇摇头，收起玩笑的态度：“别的可以商量，就这事没得商量，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关梦歌一愣，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他明知道可能会一去不回头，却仍是执意不肯让朋友只身涉险的义气叫她又感动又恼怒：“这太危险了！你们两个都不能去！”

　　“怎么？担心你的长期饭票会飞掉？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嘻嘻一笑，吻吻她的颊：“到时候我要一个货真价实的热吻。”

　　“梦歌，你叫这家伙讲讲道理，我是不是得不去，他去淌这趟浑水干什么？”

　　康绍恩含笑望着她，眼底写着无庸置疑的坚决，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心。

　　“你这个大傻瓜！”关梦歌忍泪笑道，双手搂着他的颈项，献上自己的红唇：“这是头期款。”

　　昂轩叹口气，望着他们吻得如火如荼，他转身回到电脑上，脑海中却浮更小羽的身影！

　　“典儿？典儿醒醒。”小羽轻声摇晃着床上的小女孩：“我回来了。”

　　典儿正被梦魇追逐，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然睁开眼：“小羽？”

　　“还有豆豆。”

　　她坐起了身，不可置信地碰碰她：“你真的回来了？”

　　小羽温柔地对她微笑：“豆豆来找我啊！我听说你被坏人吓到了，就立刻赶回来了！

　　刚刚关小姐一直陪着你，我不太方便出来才等到现在。“典儿见了她，泪水不可遏抑地掉了下来：”我好怕！坏人拿枪打我，你又不在，我好怕！“

　　她将她小小的身体拥进怀里：“我来了啊？不怕不怕！有我和豆豆陪着你呢！”

　　“我以为——豆豆被坏人——捉走了——”她哽咽着紧紧抱住她：“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小羽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我在这里陪你睡觉，等你睡着我才走。”

　　“为什么又要走？”典儿不依地嚷了起来。

　　“嘘！让你爹地听到就惨了！”她轻轻压住典儿的唇低语：“我去办一点事，等到办完了我就立刻回来陪你。”

　　“可是你不在我会害怕的！”她轻声抗议。

　　“有豆豆陪你啊！等事情一办完我就立刻回来的，我保证。”她举起一只手放在心口。

　　这是她们共有的手势，典儿犹豫一下：“那你不可以食言哦！昨天你偷偷跑掉害我好伤心！”

　　小羽点点头，不愿去想史昂轩盛怒之下所说的话：“放心好了，乖乖睡吧！”

　　当晚十点圆山交谊厅“人这么多交给谁啊？”康子悄声对昂轩说道。

　　对方很狡猾，今晚这个地方正好在办一个鸡尾酒会，若不是康绍恩和他都是小有名气的人只怕还进不来，只是看看他们的穿着——难怪所有的人都以怪异的眼光打量他们！

　　在场的人全是衣冠楚楚，男的西装笔挺，女人则一律是小礼服，象花朵般在交谊厅内绽放。

　　而他们二人为了行动方便，全穿了牛仔裤和简单的衬衫，真够引人注目的。

　　“这下子成名了！幸好没碰上认识的人，要不然铁被笑掉大牙。”康子幽默的自嘲。

　　“已经十点了，对方还没出现。”他颊紧腋下一叠假资料，“德力和美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东西没到手之前当然是活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口袋鼓着抵向他们两人的后背：“乖乖向前走，不要乱动，我的西装很贵的，不想打个洞。”

　　昂轩和康子对望一眼，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仍免不了紧张：“知道了。”

　　两个男人押着他们走向交谊厅外的小花园，走到一处厅内的人听不到他们说话声音的地方：“东西呢？”

　　“我哥哥嫂嫂呢？”

　　“在枪口下你还想和我讨价还价？”男人冷笑。

　　“除非我见到德力和美娟，要不然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名单，大不了我惨叫两声，大家同归于尽。”他冷静的说道。

　　“老兄，他可是说真的，既然敢来就不怕死，你要有种不妨试试。”康子刺激他。

　　两个男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个轻轻点点头：“把东西给我，明天早上你就见得到他们。”

　　“搞不好是尸体。”

　　“你！”

　　昂轩轻松的转身，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楚容貌：“现在我就要看到他们，一手交人一手交名单。”

　　“我怎么知道你给的是真的假的？”男人咬牙切齿，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落居下风，原本选择人多的地方是为了安全，人多比较容易逃脱，现在反而变成对方要胁的武器了！

　　“我又怎么知道我哥哥的嫂嫂的生死？”他顺敬一句，不过仍从资料袋中抽出一张纸交给他：“西班牙文的，看得懂吗？”

　　男人一把抢过那张纸，看了看忿恨地吐口口水：“他妈的，想耍我！这么新的纸会是从非洲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带来的吗？混帐！”

　　昂轩一震，他没想到这一点！

　　完了！

　　他和康子今天就要命丧此地了！

　　枪声响起的同时，他觉得被什么东西拉了起来，尖叫声同时响起，似乎是大厅中有人见到这一幕了！

　　灯光猛然熄灭。

　　“妈的！干掉他们！”

　　“是那个鬼！”男人尖叫。

　　昂轩睁开双眼，习小羽拉着他和康子腾空而起，但显然太重了！她不堪负荷地咬着牙。

　　“小羽！不要管我们了！”他大吼。

　　她微微朝他一笑，将他们放在一处草丛中，反身往那两个男人奔去。

　　“小羽！”

　　康子堵住了的嘴：“想死吗？她好不容易把我们弄出来！”

　　“可是他——”

　　枪声再度响起，人声鼎沸起来。

　　“打中她了！”

　　一个蓝色的物体自半空中猛然下落。

　　史昂轩惊骇地看着，顾不得一切往那个地方狂奔过去！

　　“昂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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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生而为人，是很幸运的事，要常常记住自己难得的机遇，珍惜这可贵的身世，也要常常想念那些不得生为人子的万众生灵。

　　——鹿桥“人子”

　　“小羽呢？爹地，小羽呢？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典儿焦急地拉着刚进门狼狈的两个人。

　　昂轩别过头去敢看女儿的眼，深怕自己会忍不住流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爹地！”

　　关梦歌抱着典儿：“爹地和康叔叔都累了，等一下再说好不好？”

　　典儿嘟起小嘴：“小羽是不是没去找你们啊？她说有事要办，办完了就回来的啊！”

　　昂轩仰起头，不发一语地走进他的书房。

　　康子无奈地望了关梦歌一眼，她理解地抱着典儿走回她的房间关上房门，他随后走进书房。

　　“出去，不要烦我！”昂轩双手掩着脸粗声说。

　　康子沉默地关上房门坐在他的旁边，无言地拍拍他的肩，知道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听一堆安慰的废话！

　　昂轩痛楚地颤抖！

　　趁着混乱，那两个杀手逃之夭夭，他和康子偷偷回去找，但什么都没找到，地上只留下一块小羽的衣角破布。

　　她消失了！

　　在他的眼前，为了救他的命，习小羽消失了！

　　她拉起他和康子，因不堪负荷他们两个大男人的重量，却仍咬着牙对他微笑时，他才知道他有多爱她！

　　典儿说她想当他的新娘，他知道，却知道得太晚！

　　妖精会死吗？他不知道，可是却清楚的听见那个男人的吼声：“我打到她了！”

　　然后便是小羽蓝色的身影无助地下坠、下坠……

　　“小羽……”

　　他的双肩颤抖，悲痛得想大哭一场，向大地哭吼出他的不平！

　　康绍恩只是沉默地陪着他，他不明白昂轩和习小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不确定习小羽是什么？

　　他只知道认识昂轩十多年，这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悲痛！

　　维欣离开他，他也没有哭。

　　德力和美娟死的消息传来，他也没有哭。

　　而现在史昂轩哭了！

　　习小羽救了他们一命，然后消失无踪，地上没有血迹，但他直觉的知道她是凶多吉少，否则昂轩不会如此伤心！

　　“我一直不相信她、伤害她、咒骂她！可是到头来还是她救我一命，赔上自己！我一直否认自己的感情，因为我是个懦夫！”史昂轩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人一定要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要珍惜？我是个傻瓜！我真是个大傻瓜！”

　　“也许她一直知道你对他的感情，要不然她不会冒生命危险去救你。”

　　“太迟了……”

　　康绍恩无言拍着他的肩，黯然的叹气！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史德力拼命蠕动自己的身体，试图接近绑在房间另一头的妻子：“美娟？”

　　杜美娟抬起头来对丈夫疲惫的微笑：“不要再浪费力气了，你已经尝试了一整天了。”

　　房子里一片漆黑，但他听出妻子的声音哽咽：“别担心典儿，有昂轩照顾她，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可是——”她吸几口气，不想让丈夫为她心焦：“我没事，只是很害怕，我知道昂轩不会让典儿受到伤害的。”

　　“对不起，都是我太多管闲事了，害你和女儿受苦。”

　　“不！你做的对！有你这样的丈夫我很骄傲！”杜美娟坚定的向他保证：“不管我们会发生什么事，我都爱你！就算可以重来，我还是会选择你！”

　　史德力感动得无以复加！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等到这件事过去，我们买间房子安定下来，把典儿接回家，再也不到处乱跑了，等我们第二个孩子出世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她哽咽地点头，知道丈夫是在安慰她，事实上他们可以生还的机会少之又少！

　　昂轩的手上根本没有叛军的名单，交不出名单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怕死，看多了死亡，有时不免觉得死也是一种解脱，但她放心不下小女儿和肚里的孩子，这个未出世便遭夭折的可怜孩子！

　　“美娟？”

　　“对，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她哽咽回答。

　　门猛然打开！强烈的光线照得他们睁不开眼来。

　　门外走进三个男子，全是西装笔挺，脸上戴着漆黑的大墨镜：“史先生？二位还好吗？”

　　来人操的是非洲当地的语言，想必是追捕他们的政府官员。

　　史德力冷冷一笑：“托你的福，还没死。”

　　男人打开灯，将门关上，闲适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令弟很狡猾，给了我们一份假名单，显然他是不太重视二位的生死，但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使用暴力，只要史先生给我几个人名我就放你们走如何？”

　　德力和美娟对望一眼，知道昂轩和典儿都安然无恙令他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胆子也大了些。

　　“穆罕穆德里拉。”他说出当地人尽皆知的叛军首领的名字。

　　男人大喜过望：“你愿意和我们全作？太好了，可是穆罕穆德里拉是我们早就知道的，我要的是潜伏在政府里参与政变的人名。”

　　“那就可惜了，因为我和我的妻子全都一无所知。”

　　“是吗？据我所知，穆罕穆德里拉在你们潜逃之前曾交给你们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叛军的人名！”

　　德力不屑地嗤之以鼻：“那恐怕是你们的消息不灵通！我只是个医生，只知道救人，至于政治的事我是一点都不清楚的！”

　　“史先生，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说真话！”

　　杜美娟忧心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他一摇头：“我什么酒都不吃，我们的手上没有名单，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是无可奉告的。”

　　男人摘下墨镜，淡绿色的眸子里写着冷峻的杀机！“我再问人一次名单在哪里？名单上有哪些人名？”

　　“不知道。”

　　男人对旁边站着的男子使个眼色，他举起脚稳稳地踩在杜美娟的肚子上：“我们国家的政治不需要东方人来管，那些人的生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你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和你就有很大的关系了！”

　　“美娟！”

　　杜美娟凄然向丈夫一笑，用中文缓缓的说：“千万人的生死比孩子重要，孩子知道了也会开心的，别管我。”

　　史德力狠狠咬住牙，制止自己即将出口的怒骂：“别伤害她！”

　　“告诉我名单。”

　　他别过头去。

　　男人一使劲，杜美娟咬牙忍耐不肯向他示弱！

　　“史先生再不说，你的孩子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说不定连你的妻子也一样。”

　　不能说！不能说！

　　地球的另一端，几百万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没奶喝，大人没饭吃，他们远比美娟肚子里的孩子更加悲惨！

　　虽然那不是他的国家，不是他的同胞，可是他是医生！他们将性命交托到他的手上！

　　他不能说！

　　踩在杜美娟肚子上的那只脚毫不留情的用力压下去——“住手！”

　　灯光熄灭！“谁？”

　　“你们这些人类实在太傲慢！不可原谅！”一道金色的身影和一道蓝色的身影猛然出现，咬牙切齿喝道。

　　“是那个鬼！”其中一个男子惊呼。

　　狂几猛然刮起，窗帘下的窗户应声而啐，玻璃碎屑四处飘飞——“宝贝！不可以伤害人类，宝贝住手！”小羽叫道，挡在他们的面前。

　　金色的光芒一顿，风停了下来：“小羽，他们不配当人！”

　　三个男子僵在当场，愣愣地不敢动分毫。

　　小羽两手带起史德力和杜美娟，将他们包围在蓝光之中：“再怎么样都不能伤害人类，我们没资格评断他们的生死！”

　　宝贝的金色光芒缓和下来，原本忿怒的金色渐渐平息，他不悄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不配当人！记住，下次如果再被我碰见，就让你们当不了人！”

　　男人不可置信地半张着嘴，望着两道光芒合而为一，在他们的面前渐渐消失……

　　“你们还好吧？”小羽将他们带到一座小公园的偏僻处轻声问道。

　　史德力怔怔地望着眼前两个有着薄翅的孩子：“你们——”

　　小羽和宝贝对望一眼：“情势所逼，我们别无选择，我们是妖精，希望没有吓坏你们。”

　　德力扶着妻子，缓缓落下泪来：“不！谢谢你们！我和我的妻子及小孩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的救命大恩！”

　　“德力——”杜美娟突然抱着小腹呻吟：“孩子——”

　　“美娟！”史德力吓坏了，从杜美娟的双腿间泊泊涌出鲜血来：“孩子——我送你去医院！”他狂乱地四下看着：“我去叫车！你等一下！”他立刻起身狂奔而去。

　　“小羽？”

　　小羽咬着唇看着宝贝，地上的女人痛苦的呻吟一声声传来：“她很难过。”

　　“我们应该救她，她的孩子不该死。”宝贝也有些犹豫：“他们是为了救人，我们这样做并没有错。”

　　小羽点点头，蹲了下来，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放轻松……”

　　草从中升起一阵水蓝色柔和的光芒，杜美娟的呻吟声渐渐消失，腹中致命的扭绞平息下来。

　　“你有个可爱聪明的儿子呢！”小羽温柔地向她微笑：“他很高兴当你们的儿子。”

　　杜美娟感激地望着她们，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她的孩子正在里面安适的长大：“谢谢……”她语不成声。

　　小羽和宝贝开心地互望一眼：“你们保重，我们要走了。”

　　蓝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升了起来，朝天际一闪一闪的消失。

　　“美娟！车来了！”史德力满头大汗地奔了回来，他的妻子坐在地上含泪朝他微笑。

　　他心慌地蹲下来：“不要怕！孩子不会有事的。”

　　她用力抱紧他：“孩子保住了，是他们救了我们的孩子！他们说是个男孩！”

　　德力轻轻推开她，手抚着他的孩子：“真的没事了？”

　　杜美娟望向天际：“她们是天使！”

　　史德力泪水滚滚而下，搂紧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对！他们是我们的天使！”

　　关梦歌温柔地看着躺在她的沙发上，睡得香沉的男人。

　　他想必已经很累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才一进门便倒在她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康绍恩是个怎么样的男人呢？

　　他幽默、风趣却又睿智聪明，为了搏她一笑不惜破坏自己的形象穿上大礼服，为了朋友可以不顾生死。

　　她坐在地毯上审视他安详的睡脸和偶尔发出的酣声。他是个可爱的男人！

　　在她倾心于史昂轩的气度时，他一直耐心的守候，痴心的男子现在已经不多了，虽然他们才相识短短几个月，但她却知道他是如何的执着。

　　她一直希望当某个男人生命中的女主角，而如今她不就是她生命中的女主角吗？

　　或者他已是她心目中的男主角？在汲汲营营追求幸福的过程中，她要求伴侣的条件一直居高不下，守候的是眼前这个无条件爱着她的男人吗？

　　她一直以为康子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他太大而化之，太任性而为、太过于粗线条，她希望一个象昂轩那样有内涵、有几度的男人来爱她、怜惜她。但现在她知道！康绍恩或许不够格当白马王子，但他也是个细心敏感的男人，他的一切远比她要求的来得更好！

　　康子翻个身，对上她梦幻般的双眼：“如果我正在作梦，那千万不要叫醒我，因为我正梦见你以一种如痴如醉的眼光看着我。”

　　“你也许是在作梦，可是我很清醒。”

　　他执起好的一双柔荑放在唇下：“我睡着了，可是如果我每次睡觉你都会用这种眼光看我，那我宁可长眠不起。”

　　关梦歌微嗔地白了他一眼：“越说越不象话，你的甜言蜜语说过头了！”

　　“这么确定我是甜言蜜语？我说真话都没人信我。”

　　“巧言令色鲜矣仁。”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轻笑。

　　她抽出手轻轻打他：“贫嘴。”

　　“你喜欢我贫嘴！”他坐了起来，把她拉到腿上坐着：“对不对？”

　　她垂下眼，双颊一片酡红。

　　他不死心地抬起她的脸：“赶快说，要不然我要吻你了！”

　　“这么可怕的惩罚？那我只好说了。”她微笑地点点头：“这样开心了吧？我是喜欢你贫嘴！”

　　“这么好的答案！所以我决定给你奖励。”他温柔地低下头，轻吻她的唇瓣。

　　她一阵昏眩，双手不由得缠上他的颈项，轻启樱唇让他进入——直到二人都气喘连连，她不得不把头靠在他的肩背微微喘气。

　　康绍恩扶着她的头发：“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

　　她娇羞地捶着他不敢抬起头来。

　　“我爱你。”他在她耳畔轻喃：“我想娶你。”

　　关梦歌微微推开他，凝视他认真无比的眼：“太快了！我们才认识没多久。”

　　“真爱和时间扯不上关系。”康子手指绕着她的发梢：“我不会逼你，在你答应我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专注地看着他。

　　“习小羽死了。”

　　她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不可能！怎么——”

　　“为了救我和昂轩被枪打中而死的。”他不想重复细节，只是凝神注意她的脸色变换：“你有机会考虑，在你决定之前我不会逼你。”

　　她滑下他的膝盖，走到那天被枪打破重新换好的窗户前，凝视看不见的某一点。

　　习小羽死亡的消息带给她极大的震撼，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史昂轩。

　　他受得了吗？

　　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昨晚回来时脸色会发青，连脚步都不太稳。

　　他现在一定很需要安慰吧？典儿也需要人来照料——康子就是为了这个才告诉她这件事的吗？

　　他以为她会趁人之危不知谦耻的回去找昂轩？

　　她猛然回头，正想开口，沙发上已经没有康子的人影，铁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告诉她，他已经走了。

　　关梦歌怔怔地望着关上的门，这是他对她的想法吗？

　　她的怒火猛然扬了起来！

　　史昂轩孤独地坐在小羽的房间里，这个怪异的小房间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主人了，苍翠的花木因缺乏人照料而无精打采地下垂，昔日他听到的蛙叫虫鸣都已消失无踪。

　　失去了习小羽，这个小森林似的房间只不过是个充满花木的空房而已，所有的魔法都消失了，他再也不会觉得怪异，只觉得无比的空虚和凄凉！

　　坐在小羽的小床上，棉被里微微散发着小羽特有的香味，仿佛她仍住在这里，靠在床头对典儿说妖精国的故事。

　　她的一颦一笑历历在目，他似乎仍能听见她银铃似的笑声，含羞的笑脸仰望着他，问着一些傻问题。

　　没见到小羽回来，典儿和豆豆都有点提不起精神来，但他们并没有象上次一样哭叫吵闹，她们不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回不来了！

　　他觉得象是被抽掉全身的血液一样，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来；没有小羽，他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泪水轻轻地掉落在床单上，伤心！

　　到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伤心！

　　原以为自己已看尽风尘，心如止水，但今天哭了，为自己太迟了解的爱而伤心！

　　“爹地？”典儿犹豫地走到他的面前，豆豆坐在她的肩上，她们忧心地望着他：“爹地哭啦？爹地为什么哭？不要哭啊！”

　　昂轩拭拭泪水，勉强挤出笑意：“没有，爹地是男人怎么会哭呢？”

　　“男生也可以哭啊！豆豆是男生，他也会哭也！小羽说会哭才好，不会哭的人好可怜呢！”典儿碰碰他的脸，替他拭去一滴泪水：“爹地是不是想念小羽啊？她会回来的，爹地不要伤心，她答应我会回来的。”

　　他忍不住将小女儿拥进怀抱：“典儿——”喉头一紧，他说不出话来，怎么告诉她这件事？怎么对她说小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呢？

　　“爹地不要伤心。”典儿轻轻拍他的肩，象他安慰她那样安慰着他：“不要哭啊！

　　爹地再口头我就——我就要哭了……“他抱起她，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典儿果然忍不住也嚎啕大哭起来：”爹地不要哭嘛！“

　　门铃响了起来，他索性不去理它，只是抱着典儿坐在床上，无助地流着泪水。

　　豆豆拉拉他的头发吱吱叫着。

　　“不理他。”

　　豆豆拼命扯他的头发，昂轩抬起头，豆豆看起来很开心，拼命指着外面。

　　他不甘不愿地拭去泪水，将典儿放在床上，走出去开门。

　　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当然也不会在意他的眼眶红肿，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情状狡猾却神采飞扬的史德力和他的妻子杜美娟：“昂轩！”

　　“德力！你们逃出来了！”他诧异地叫了起来。

　　“爸爸！妈妈！”典儿飞奔出来，冲进杜美娟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你们回来了！

　　我好想你们！“”典儿！“杜美娟抱着女儿喜极而泣！

　　昂轩连忙将他们拉了进来：“快进来！”

　　德力等弟弟一关上门就用力的拥抱了他：“谢谢你！你的小羽救了我们一家四条命！”

　　“什么？”

　　杜美娟用手抚着小腹：“还有肚子里的儿子！她是个天使！”

　　“小羽是妖精，不是天使。”典儿更正。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太厉害了，竟然找得到我们被囚的地方把我和美娟救了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小时以前。

　　昂轩狂喜地拥抱德力：“她没死？她真的没死？”

　　“当然，妖精怎么会死？”

　　他又哭又笑地拍着德力的背：“太好了！”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都平静下来，他才想到：小羽没死，那她为什么不回来？她到哪里去了？

　　一想到他为她而流的泪水，他就恨不得……恨不得狠狠吻她个够！

　　“小羽，你到哪里去了？我好担心你！”欧克强扶着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小羽坐了下来：“你还好吗？”

　　她虚弱地朝他笑笑：“还好，只是有点累了。”

　　“我倒杯水给你。”欧克强连忙到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来，喝点东西。”

　　小羽感激地接了水，二三口便喝个精光，她微微喘喘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你做了什么？怎么累成这样？”他关心地在灯光下审视她的眼，不禁惊呼出声：“你的脸色发青！怎么回事？你生病了吗？”

　　她轻轻摇摇头：“没有，只是力气快用完了。”

　　“什么？！”

　　小羽悲哀地笑笑：“我在人间的期限快到了，气力又快用光了，很快我就不能再见到你们了。”

　　欧克强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抓住她的手：“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不要吓我！”

　　小羽靠在沙发上，静静落下泪来：“我在人间的期限只到明天为止，明天过后我就会消失，再也不能回人间来了。”也许连妖精界也回不去了，终她一生她都要象游魂一样在宇宙中飘荡！

　　“为什么？难道没有补救的方法吗？我不能接受！”

　　“这是规矩，我们就是这样的，人有生死，妖精也有，我的期限到了。”

　　欧克强用力搂紧她：“我不答应！你不可以消失！我不让你离开我！”

　　“对不起……”她哽咽地说道：“如果我早认识你就好了！真的，如果我早点认识你……”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现在就不行？”

　　小羽吸吸鼻子：“妖精一生只能爱一次，我不能再爱第二个人，我选择了昂轩，但他不喜欢我，没有他的爱我便不能在人间生存下去。”

　　她说得那么平静，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听在他的心里，他却无比的悲痛！

　　“对不起……”

　　欧克强放开她，转过头不让她看到了眼眶中的泪水：“史昂轩是爱你的！你不会消失，只要你现在回去找他就可以得到答案。”

　　小羽茫然地叹口气：“不要了，我不要再去找他了，现在他和典儿应该都安全了，不再需要我，我——失去元气了。”

　　“小羽……”

　　她疲惫地趴在椅背上，了无生趣，沉沉地睡去。

　　欧克强看着她，许久地闭了闭眼，两点泪水落了下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倾身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无主地走了出去。

　　昂轩坐立不安地在客厅中不断往外眺望，他的兄嫂正和典儿开心地互诉分离之苦，一家和乐融融。典儿对她将要有个小弟弟的消息，开心得不得了，她一直希望有个弟弟可以作伴，现在只要再过几个月她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她当然是非常开心，暂时把小羽给搁在一边去了。

　　小羽为什么还不回来？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没有理由不回来！

　　他想向她道歉，向她倾诉他的爱意，想娶她当他的妖精新娘，可是她人呢？

　　门铃乍然响起，他振奋地奔过去拉开门：“小——”

　　欧克强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这一拳是为了小羽。”昂轩倒在地上头昏眼花的，他立刻又拉起他，朝他的下腹又是一拳，比上一拳更加凶猛：“这一拳是为我自己！”

　　“喂！你——”德力跳了起来，扶住弟弟：“你做什么？！”

　　昂轩摆摆手，苦笑着示意他别插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欧叔叔，你为什么打我爹地！”典儿生气地奔了过来：“你不可以打他！”

　　欧克强气得眼中几乎喷出火焰：“因为他不是人！他根本不够格当个人！他是怎么对待小羽的？小羽又是怎么对待他的？！”

　　“你知道小羽在哪里？”他顾不得痛一把揪住欧克强的衣领：“她在哪里？”

　　欧克强挥开他的手：“她正为了你们一家人病得快死了！”

　　“什么？”他们惊呼。

　　“你知不知道她的期限只到明天早上为止？你知不知道你的拒绝会害死她？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混蛋？”

　　昂轩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再来一次他会死的！他会心碎而死！

　　他的脸色刷地惨白：“她在哪里？”

　　欧克强显然怒火未平，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还会关心她吗？”

　　昂轩忿怒地扯住他的衣袖，咬牙切齿地问：“她在哪里？”

　　两个男人怒火高涨地对峙，半晌，欧克强叹口气。

　　他并不想为难史昂轩，毕竟他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他小羽的下落的，原来他还打算如果他不去，他就算将他打个半死也要将他押去，现在看他这么认真，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史昂轩真的是爱着小羽的！

　　“在我家里。”

　　“现在就带我去！”

　　“只怕你们哪里也去不了了。”男人冷冽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几个保全人员垂头丧气地高举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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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在我们之外有一个巨大的世界，它离开我们人类而独立存在，它在我们面前就象一个伟大而永恒的谜，然而至少部分是我们的观察和思维所能及的。

　　——爱因斯坦“自述”

　　关梦歌轻啜着一杯渐冷的咖啡，她可以想见他接到她的请贴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看看手表，还差十分钟他就该出现了。

　　那张请贴上写着：新郎史昂轩新娘关梦歌将于明日下午二时于台北公证处行婚礼，三点于福华开花会，敬请全家光临。

　　印那张贴子可不容易，幸好有个老友家中开印刷厂，花了一个钟头才替她印好，她立刻请人送到他的家里，上面还写了今天晚上她和昂轩要先请他这个大媒人吃饭，时间是六点，看看时间，应该要到了。

　　康子是个守时的人，他一向不会迟到，她敢打赌今晚更是绝对不会！

　　果然！门口那个衣冠不整，怒火冲天的男人可不就是他吗？

　　“梦歌！”他吼道。

　　她微微一笑，无视四周人的眼光：“坐，昂轩马上就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将贴子扔在桌上——没扔在她的脸上已经算客气了！

　　“什么什么意思？”她故作不解地问道：“你不想我们请你吃饭吗？”

　　“少跟我装蒜！这张贴子！”他怒火冲天地瞪着她，丝毫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你坐下来好不好？人家都在看！”

　　“我管他们看！你只把话给我说清楚！”

　　“贴子上不是写得很明白了吗？只有你有贴子也！别人可都是电话通知的，要不是因为你是月下老人，我还不花这份心思呢！”她平静地看着他。

　　康子气得脸都绿了！“你真的要嫁给他？”

　　“你今天早上跟我说的意思不就是叫我去安慰他吗？我去啦！昂轩觉得我们越快结婚他就越快忘掉小羽。”

　　“那我呢？”他暴吼。

　　“你怎么样？”她仍是一迳平淡地微笑：“这不也是你所希望的吗？我只不过是遵命行事而已！”

　　“史昂轩在哪里？我要杀了他！那个混帐东西！”

　　关梦歌冷冷地看着他：“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很高兴有人愿意安慰他，帮他照顾典儿。你别把他扯进来！”

　　“不关他的事才怪！”康绍恩气得想杀人！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只不过是要给她一个考验罢了！怎么也想不到居然就这样把她推进了昂轩的怀里！

　　关梦歌打量他一会儿：“看来你是不想吃饭了，既然这样，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来观礼就行了——不必穿大礼服了，我和昂轩都不在意这个。”她停了一停，脸上浮现梦幻般的微笑：“待会儿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讨论呢！婚礼是草率了一点，不过蜜月——”

　　“去你的蜜月！除了我，你不准和任何人度蜜月！”他气得将她一把拉起来：“跟我走！”

　　“可是昂轩——”

　　“叫他去死！”

　　她踉跄地被他扯了出去，脸上那个如梦似幻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小羽？”

　　她蠕动一下，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轻唤她的声音。

　　“小羽？”

　　这次她睁开了眼睛，长胡子长老蹙着眉头坐在她的面前：“长老？”

　　“你真的失去了勇气吗？还有几个钟头你就被命运打败了，你愿意那样吗？”

　　小羽羞愧地垂下眼：“我——”

　　“我知道你受到伤害，可是只是一次的挫败你就不肯再尝试了吗？妖精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承认失败的！”

　　“长老，我很害怕。”

　　智者的长胡子飘动起来，看起来有点生气了！“你不是一个妖精吗？身为一个妖精使者却失去了你的勇气，被恐惧打败！你忘了自己的使命了吗？”

　　她摇摇头，轻声回答：“我没有忘，我的使命是到人间传达爱和勇气的种子，使渴望爱和勇气的人都能得到他们所渴望的。”

　　他点点头，严肃的脸色稍微缓和：“那么不管遇到什么挫折你都不该畏缩，即使最终的结果是失败，你也是一个尽责的使者，现在你的责任还未尽到不是吗？”

　　“是的。”

　　智者轻轻叹口气，慈祥地望着她：“人类原本就很固执，因为他们的世界充满了功利，所以自然也就不容易相信爱和勇气的存在，但他们并非真的不能接受我们的存在，他们教导他们的孩子要相信爱和勇气，只不过是成年后渐渐被尘世所蒙蔽，忘了用他们的心看世界，而只是用他们的眼。你们的使命就是拭去那被蒙尘的心，让他们重新用心用爱来对待世界，这也许不容易，但却也不是不可能，你现在被自己的恐惧所征服，变得连自己也不相信，难道欠被人类所同化，而忘了原来的自己吗？”

　　小羽含笑抬起头。

　　她已忘了原来的自己了吗？

　　她已被人类的恐惧所征服，甚至连赖以维生的爱和勇气也不相信了吗？

　　“不！我没有！”

　　智者微笑：“那么你仍有机会赢回你自己的命运！去吧！我的孩子！”

　　几把火力强大的枪指着他们，昂轩一群人全僵立在当场，谁也不敢动一动，杜美娟将典儿藏在身后，不让她看到这一幕。

　　“你！”男人指指史德力：“去把他们绑起来！”

　　德力接过绳子，迟疑着不想动手。

　　“快点！”

　　昂轩对哥哥使使眼色，他终于走过来，将昂轩的手反绑在后面。

　　“搜！名单一定在这里。”

　　“你不怕我的鬼再回来吗？”昂轩故作轻松地问道。

　　男人微微一僵，却力持镇定：“阿拉真主会保佑我们，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德绑好昂轩又走向欧克强，暗暗在他的背上写字。

　　欧克强理解地轻点头，手放到身后。

　　“恐怕我的鬼是不受阿拉真主所管辖的，这里是台湾，我的鬼只受我的神所约束，而不是你们的真主。”

　　“左是死，右也是死，我为什么不赌一赌？”男人面无表情说道。

　　典儿藏在杜美娟的后面，她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阿拉伯文，却也知道这些人是坏人，她拉拉母亲的裙子。

　　杜美娟回头看着女儿。

　　典儿掌中站着豆豆，它正望着关着的窗户。

　　典儿向妈妈眨眨眼，她犹豫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呻吟一声：“德力——”

　　史德力一震，她已经往后倒向沙发：“美娟！”

　　“不要动！”男人喝道。

　　昂轩和克强不约而同往前站一步：“她怀孕！你伤害孩子的生命，你的主不会原谅你的！”

　　典儿赶着混乱爬到窗户边拉开一条缝：“豆豆快走！去找小羽来！”

　　“捉住那个小鬼！”

　　“不准伤害我女儿！”昂轩双手一搏已脱出绳子，扑向持枪的男人。

　　欧克强也一使力扯开德力作了手脚的绳子，反手将押着他的男人手上的枪夺了下来。

　　“放开我！”典儿尖叫：“我叫小羽把你们变成大青蛙！”

　　“典儿！”美娟和德力吼道，冲向被举了起来的典儿：“放开我女儿！”

　　砰！

　　猛然一声枪响，正在地上扭成一团的史昂轩突然静止不动地躺在地上。

　　“爹地！”典儿尖叫。

　　男人也慌了手脚，提着典儿的侍卫将窗户拉开狂乱地用阿拉伯文叫道：“不要动！

　　不要动！不然我把这个小鬼丢下去！“史德力僵在当场，欧克强已上前扶起昂轩：”你要不要紧！“

　　史昂轩双眼紧闭，血汨汨自手臂中涌了出来，杜美娟白着脸说道：“让我看看他的伤。”

　　男人舔舔唇：“不要乱来，你女儿的命在我们的手上。”

　　她克制住尖叫走向地上的昂轩，强迫自己拿出专业精神，不要去想那个侍卫可能一失手将典儿由十七楼高的窗户丢下去。

　　“爹地！爹地！”典儿哭叫着，挣扎地想挣开捉着她的手：“你们不要打我爹地！

　　我会听话，你们不要打他！“”典儿乖！“德勉强挤出微笑安抚女儿：”爹地不会有事的，你乖乖的不要乱动！

　　听话！“”他怎么样了？“男人有些紧张地问道，在这个地方杀人，即使有外交豁免权也不能救他的命，只要一回国他就死定了！

　　“还好，子弹穿过手臂，可能会打断手。”美娟撕下自己的裙衫替昂轩止血。

　　几个男人自屋内奔了出来：“什么都没有。”

　　“名单在哪里？快说！要不然我摔死你女儿！”男人吼道。

　　“我说过了没有名单！”德力大叫，忿怒地瞪着他：“到现在还弄不状况吗？我们手上没有任何名单，你们中计了！现在叛军已经攻进首府，你们失败了！听懂了没有？

　　失败了！你们残暴的政权已经被推翻了！“男人睁大着眼，不可置信地中了起来：”不可能！“

　　史德力沮丧地耙耙头发：“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清楚？你的上司残暴无能，你的同胞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刚出生的小孩连奶都没得喝！十个人里面有六个是饿死的！你的国家完了！听到了吗？你那个暴君已经完了！”

　　男人咽口口水，瞪着他们，似乎随受不了这个消息似地脸色发青。

　　“待卫官？”

　　其他几个人手足无措地望着他。

　　典儿在这个时候奋力一踢，正好踢中捉着她的人的眼睛，他哀叫一声，双手一松——“典儿！”

　　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往窗户奔走：“典儿！”

　　“杀掉！全都给我杀掉！”

　　“你到底要带我去那里？”她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白，脸色绿得惊人：“去找昂轩。”

　　“找他做什么？”

　　“我要问他，他是不是昏了头？竟敢娶你！”

　　关梦歌望向车窗外流逝的景物：“为什么不可以？我和他男未娶女未嫁，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能和他结婚。”

　　康绍恩猛力一锤方向盘，车子打滑一下，在路边猛然刹住！

　　“你疯了！”

　　“你看不出什么理由是不是？好！我给你一个理由！”他狂怒地用力搂住她，她还来不及抗议便被他的唇盖住，带着怒气，惩罚的吻！

　　他的舌尖尝到血腥味，却他不出到底是谁的血，是心痛的成份大些，还是喜悦有成份大些。

　　他气疯了！直到尝到她滚烫的泪水和血腥味才猛力放开她，转过头去不愿看她。

　　悔恨、心痛和忿怒的情感在心里混合交织，使他不知道应该狂笑还是痛哭一场！

　　就这样？

　　他就说了几句话便将她推到昂轩的怀里？是他太傻还是她太痴？

　　她自始至终没爱过他半分半毫，他让自己当了一次彻底的大白痴！

　　他咬着牙不让心痛的泪水滑下脸颊，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昂轩失去小羽时的悲痛！

　　他还有什么话说？

　　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以为她至少会爱他一点点，以为他仍有机会赢得她的心，以为在她的心里，他仍能与昂轩一较长短。

　　现在他知道自己有多笨！多可笑了！

　　后悔吗？

　　如果他不告诉她小羽死亡的消息，也许她会答应他的求婚。

　　但——她会怨恨他一辈子吧！是谁说过爱她就不要让她恨自己，放她自由，即使失恋仍无愧于自己。

　　康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让那股热热的液体流回悲痛的心里。

　　既然她不曾爱过他，又何苦为难她呢？

　　天涯何处无芳草？

　　只是无缘识得有心人啊！

　　身旁隐隐传来啜泣声，他缓缓转过头来，拼了命保持空白的表情：“对不起，我不会再对你不礼貌了，现在就送你回家。”

　　关梦歌抬起泪汪汪的眼，看着他用颤抖的手启动车子：“你就这样放弃了？”

　　他不发一语地将车子开上道路。

　　她看着他空白的表情，有些害怕自己是弄巧成拙了，她哽咽地轻拉他的衣袖：“康子！”

　　他咬紧牙根不坛看她的脸，免得自己一下克制不住又做出什么事来。

　　“你就这样放弃我？不要我了？”

　　那你到底期望什么？难道要我和昂轩来场凌晨的决斗，至死方休？赢的人迎娶你回家吗？他涩涩地想着，努力不去想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康子。”

　　她可怜兮兮的叫声，终于再次引发他的怒气，他猛然停下车子，冰冷地注视着她：“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跪下来求你不要走？还是拿把枪打死我的好朋友掳走你？”

　　“我不是——”

　　“那你到底还要怎么样？你要鲜花我给你鲜花，你要追求我给你追求，你要爱我给你爱！你到底还要我做什么？我连自尊都让你踩在脚下了！你还要什么？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看上面是不是写了我爱关梦歌是不是？是不是？”他咬牙切齿的吼道！

　　她看着他半晌，泪水汹涌倾泄，她哭着回吼：“你只会说你爱我！除了爱你还给我什么？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是你硬要把我象个垃圾一样塞给史昂轩！你有没有问过我心里在想什么？要什么？你以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吗？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我是那样的女人吗？说什么你不在乎我心里爱着谁？说什么你什么都可以不介意！

　　根本都是骗人的！根本都是谎言！“”好！那你告诉我你要什么？说啊！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你！我要你信任我、爱我、真正了解我！”

　　两个人吼完，都气喘嘘嘘地瞪视着对方。

　　是什么使他们象仇人一样互相叫骂？

　　是什么使他们抛弃了一切的自尊在对方面前哭叫出自己心里的话？

　　是爱。

　　康子首先喘口气，轻柔地拥她入怀，再也顾不得自尊地落下泪来：“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我是个大傻瓜！！”

　　关梦歌依在他的怀里伤心地哭着：“你一直不相信我——我以前是对你不好，可是我知道错了，你不肯原谅我，是你一直不肯原谅我……”

　　“我真抱歉……”他喃喃低语着轻轻将头偎在她的头发上：“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不相信你了！”

　　他们就这样相依了好久，直到两颗受到创伤的心都平复下来，康绍恩温柔地抬起她的脸：“是我不对！让我用一生来向你道歉、补偿你。嫁给我好吗？”

　　她凝视他真诚的眼好久好久，才缓缓绽开笑靥：“好。”

　　“我们立刻去打昂轩！”他再次发动车子。

　　“找他做什么？”

　　“告诉他他得另外找人安慰他了。”

　　“可是我们——我们从来没有打算结婚——我甚至没有再见到他……”她有引起心虚地偷偷看着他。

　　康子转过头来，咧出一个十足的笑容：“那更好，我们去感谢他这个大媒人，顺便请他当伴郎。”

　　“你——不生气我骗你？”她试探地问道。

　　“你生不生气我请他当伴郎？”

　　她摇摇头。

　　康子迅速地吻了她一下：“这就对了，只要是关于我们的爱情，任何事我都不会怪你。”

　　关于他们的爱情——她含泪偎向他宽厚的肩。啊！关于他们的爱情！

　　“典儿！”史德力嘶吼，女儿小小的身影尖叫着脱出他的视线：“我杀了你！”他暴吼着扑向那个侍卫。

　　杜美娟在典儿往窗外坠下的那一刹那尖叫着昏了过去！

　　欧克强暴怒地放下史昂轩揪住下讼屠杀的男人扭打起来！

　　在场的其他几个人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起来，开枪？不开枪？

　　他们的政权已经完了，在这里杀人无疑是死路一条。

　　这一迟疑，原本被制住的保全人员已冲了上来，双方一来一往打得火热！

　　蓦然一道蓝光自窗口升起——“典儿！”

　　小羽忿怒冰冷地抱着吓得昏过去的典儿出现在窗口：“人类！你们实在太傲慢！”

　　“杀了她！杀了她！”发令的男人已失去理智地朝窗口浮起的幽灵拼命开枪：“我不会失败！不会失败！”

　　昂轩呻吟一声，悠悠醒转，屋内的一切让他惊讶得无以复加！

　　几乎所有手上有枪的男人都朝窗口射击，枪声响得有如节庆日的鞭炮声：“小羽！”

　　小羽全身发出强烈的蓝色光芒，看到昂轩身上的血更是令她忿怒：“不可原谅——”

　　惊呼声中光线强烈得让人目眩！

　　“小羽！”

　　“怎么回事？！”康子将车驶上昂轩所在的大楼前，楼下围了一群人，朝上面指指点点。

　　他快步走到楼下往上一看！

　　十七楼的窗口呈团蓝芒，枪声响得象是鞭炮声——“梦歌！报警！快！报警！”

　　关梦歌也看到这幕情景，她二话不说，往公共电话亭狂奔而去。

　　康子挤过人群朝上面飞奔，大楼的电梯停在十七楼，警报声大作，有人将电梯停在那里。

　　他狂奔向救生梯。

　　不能出事！他们千万千万不能出事！

　　足足过了一分钟，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的人都躺在地上静止不动。

　　昂轩背靠着墙，张着口说不出半句话来，连手指都动不了。

　　蓝色的光芒迅速减弱，已认得出小羽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小羽的真面目。

　　她有一双薄如蝉翼的翅膀，一双尖尖的耳朵，她的肌肤是雪白声的，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好黑好黑的黑色……

　　小羽自窗口飞了进来，将典儿轻柔地放在沙发上，轻吻她的额头，还替她掠了掠头发。

　　这几秒间，她的蓝光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肌肤也更透明了，只有一双黑眼睛仍黑得深邃不见底。

　　小羽轻飘飘地飘到他的面前，泪水汩汩涌出，她的唇颤抖着似乎要说什么话，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碰他的脸，他只觉得一阵微风掠过，没有半点温度。她凝视他，唇颤抖地吻上他的唇，仍是冰冷没有感觉的。

　　他惊恐地发现，她的形体已淡得几乎认不出来了。

　　“我爱你。”她心碎地低语：“我爱你……”

　　“小羽？”他颤抖地轻叹。

　　“我爱你……”

　　仿佛那是一句魔咒一般，在他的眼前，习小羽的身影渐渐、渐渐消失，终于化为空气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那深刻悲伤的眼仍映在他的心底，那句深深无比的“我爱你”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久久、久久……

　　“小羽！”他狂吼出来，象是深夜里丧失爱侣的狼嗥一般深远、悲痛！“小羽！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一次又一次嘶吼。“小羽……”

　　传到天际，传到宇宙，传到遥远遥远的那一端；最后只有一个男子失去爱人的伤痛，深深地无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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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当我们知道其它地方有许多跟地球一样的世界，而当地的生物也一样接收他们上帝的荣宠时，我们就不会再那么自信，不会一定要认为我们的世界是独一无二的了。

　　——克里斯第亚南。惠更斯“各个神圣世界的发现”

　　事情过去多久了？

　　他不记得，也不想去知道，那一切仿佛是一场昨夜的梦，也好象是千万年前发生过的一段传奇。

　　康子在几天前（或几个月前？）终于和关梦歌结婚了，他们并不期望他会去当伴郎，怕他会伤心，但他仍是去了，用一张很快乐的脸去的。

　　而他的大哥史德力和嫂嫂杜美娟现在就住在他的对门，原本关梦歌的房子，关梦歌结婚前将房子转卖给他们，他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他，不想将他一个人孤独地留在这里。

　　典儿对那一晚完全没有记忆，他们猜那是小羽临时送给她的礼物，毕竟一个小孩是不该有那样的记忆陪她渡过童年的。

　　那天典儿开心地抱了一大本动物百科来找他，说他终于知道豆豆是什么东西了，原来豆豆是属于果狸的一种，是非常稀有的品种，产于亚马逊河一带，但他怎么看都不觉得豆豆和书本上那只丑陋的动物有什么关系！

　　豆豆就是豆豆啊！它是什么东西重要吗？

　　他的耳畔似乎还听到那次见面的小羽如此说着。

　　所以豆豆就是豆豆，他再也不想去深究豆豆到底是什么。

　　史昂轩坐在书桌前，点着烟看着书，桌上已完成的一大叠稿件，封面上整整齐齐的写着：妖精新娘。

　　其实他们一直以为他过得很痛苦，但至少他在写这本书时，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在撰写的过程中，他仿佛又可以看到小羽；在他的笔下，小羽又重新活生生地在他的眼前，陪着他，或嗔或笑，安慰着他渡过无数夜晚。

　　这样就够了！

　　他们怎么想并不重要，认为颓废沮丧也好，认为他疯了痴了也无所谓，他只知道他的心中充满了小羽的爱！

　　曾经失去的爱和勇气又重新回到他的心中，他知道小羽会为了这一点而开心的！

　　那些追杀德力的男人们被遣送回国了，康子曾忿怒地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运用他的关系，告到那些混帐死为止，永远回不了他们的家园而死在台湾的牢里。

　　但他只是淡淡一笑，知道没有必要了！

　　那些男人深信自己的罪孽深重，再也不会为他们的真主保佑就够了！

　　从小羽的身上他学到了爱与原谅，毕竟真正害死小羽的是他不是别人！

　　他知道小羽原谅了他，而他自己也原谅了他自己，他知道今生有小羽的爱相伴，他将永不寂寞！

　　“爹地！”典儿蹦蹦跳跳地奔了进来：“我要吃冰淇淋！”

　　他微微一笑，典儿最近已不再嚷着要小羽，她非常相信小羽不会欺骗她，终有一天会再回到她的身边来的；她甚至计划要当小羽的花童。豆豆也可以参加婚礼——“妈咪不让我吃！”她嘟着一张小嘴，豆豆自她的背后钻了出来，有样学样地嘟着嘴。

　　“那是因为你会肚子痛。”

　　“不会！小羽和欧叔叔都会让我吃！”她拉着他的衣服，小脸上写满疑惑：“小羽和欧叔叔为什么都不回来呢？”

　　啊！欧克强。

　　他曾经来赂他道别，因为他申请到一间大学的奖学金，已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了！

　　他也相信属于他的妖精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爹地！”

　　“不要叫了，我不会让你和豆豆吃冰淇淋的！上次豆豆吃得肚子象个气球一样，这次说什么都不行！”

　　典儿瞪着他：“你不让我吃，我要哭了哦！”

　　“你这个不讲理的小霸王！”他笑着捏捏她的唇瓣：“这一招不灵了，换点别的。”

　　“我叫怪物来捉你！”她呼啸着发出怪异的声音：“怪物来了！怪物来了。”

　　“世界上没有怪——”他一顿，这一幕好象在某个地方见过。

　　典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门口有怪物。”

　　昂轩睁大了双眼望向门口。

　　一张小小的脸自门口探了进来，手上扬着一张红纸条：“我来应征新娘……”

　　史昂轩不可置信地望着门口的女孩：“你——”

　　习小羽的身影一点一点地透了出来：“你要不要一个很笨很笨的新娘？我什么都不会——”

　　他冲了过去，紧紧的抱紧她，哽咽了！“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小羽回推他，又哭又笑地叫道：“我听到你叫我，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他抱着她转了几圈，红着眼，垂下头来看着她：“你变重了。”

　　“因为我要当你的新娘。”她羞怯地别开脸：“妖精只要得到爱就能成为真正的人类……”她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来：“我不是妖精了——你会不会——”

　　“我爱你，不管你是不是人，是不是妖精！”

　　她笑开了脸，搂着他，献上不再冰冷的红唇，散发出温暖的蓝光——典儿悄悄退了出去，小脸上写着十足的笑意。

　　一阵微风刮起，桌上的稿件翻了开来，那天妖精国的智者对他的小妖精说：“爱和勇气永不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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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这个故事，有些荒唐，有些不可思议，也许你读到这里会会心一笑：“啊！有个妖精国……

　　或者你会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爱以及勇气。

　　也许你会问：习小羽怎能强求与他素不相识的现实主义者史昂轩一定要爱她呢？不爱她她就要死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啊！我亲爱的朋友，因为妖精们会选择的对象都是那些心中有爱，渴望爱以及藏着勇气的人！你、他、或我，经由各种方式，在不知不觉中得到妖精们纯洁的爱！

　　花的妖精、岁月的妖精或是爱的妖精。

　　世上有太多不可知的事，并不是每件事都能有合理的解释！

　　曾有一则报导说：“一个在天桥上想寻死的女孩子，被她的爱人抛弃了，而不愿再活在这个世界上，天桥上的人们冷漠地走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使她更觉得人生无趣。

　　就在她极度绝望时，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自她身畔走过，那个正在牙牙学语的孩子笑咪咪地看着她，小脸上写着人性的光辉。

　　就这一笑救了那少女的一条命！

　　谁能说那个孩子不是一个充满爱的妖精呢？

　　你或他是否也曾在绝望中看到有人向你伸出友善温暖的双手？

　　或许那双手正属于一个心中住着妖精的人所有，也许他根本就是一个带着爱和勇气到人间来散播的妖精！

　　而你或许也是个妖精而不自知！

　　记得吗？

　　妖精国那个有着长胡子的智者曾说过：爱和勇气永不失败！

　　献给全天下有着赤子之心，相信爱和勇气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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