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内容简介1】

江维果：亲眼撞见老公的背叛……离婚后，她只身前往S市，进入世界五百强企业KO厨卫，从最低层的OA开始，一步一步，直到，CEO的私人助理。
朱理：K.O第四代继承人！军阀朱三公子的曾孙！
女人——职场——婚姻——犯罪！！！！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维果，朱理 ┃ 配角：郑熙 ┃ 其它：外遇，出轨，幸福


【内容简介2】

《离开你,是我无悔的成全》区别于彩虹堂全世爱其他书的风格，讲述的是一个离婚女人的奋斗史。但不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讲述，作者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坚强独立的新女性——江维果，她在发现丈夫有外遇后，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平静的分析，冷静的处理，离婚后在最快的时间调整好自己，将生活的重心放在了事业上，进入世界500强公司，从最底层的OA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并在为事业打拼的过程中，与男主角渐渐擦出了爱的火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归宿。全文大气利落，没有离婚女人过多的埋怨和愤愤不平，让我们看到了女人身上最为闪光的一面——坚强！
无论你是学生，还是白领，都应该读一读这《离开你,是我无悔的成全》，相信你一定能受到启发，或者，获得勇气！ 

--------------------------------------------------------------------------------
【内容简介3】

江维果，年轻漂亮，生活，感情，婚姻样样完美。然而有一天，在QQ空间里，她突然惊觉老公郑熙的秘密，又在自己最温馨的家里见证了他的背叛，一切来的太突然，太突然……那一瞬间，天塌了，她的世界，颠覆了。
绝望的离婚后，她腐朽地过了大半年。时间是治疗创伤的绝好良药，维果最后选择绝尘离开，独自闯荡，为活一口气，为了自身的幸福……
只身去了繁华大都市，应聘进世界五百强企业——KO厨卫集团，成为最普通的低层OA（办公室助理），因为工作的努力，做人的塌实，维果渐渐被领导所赏识，一步一步，在办公大厅，渐渐获得人脉。尤其经历了新官上任之火，办公室性骚扰，高层惊变，公司巨大贪污案，偏远农村市场开发的几件大事，终于，铺垫其成功的道路，升职为KO总裁CEO的私人秘书。
事业的成功，感情上的迷茫，一边是大牢深处却干净犹如白纸的薛少，一边是曾经悻悻相惜互相信赖的朱理…… 

【编辑推荐】

《离开你,是我无悔的成全》：职场、爱情、婚姻——女人周旋于它们，颠覆于它们。
女人不再以男人为天，不再认为婚姻是生活的全部。
她们在受伤中成长，在挫败中找回自己真正的位置。
看女人在爱情背叛后，从绝望到重生，从妥协到进取的全部生活轨迹。
凤凰涅槃，离婚不哭！饱经风雨后的心声倾诉，积蓄了一辈子的泪水得到彻底的渲泄。牵动你受伤的心，掀起最微妙的情绪波动，直达肺腑，贴近人心！ 


【正文】


　　女人涅槃记/离婚丽人/离开你，是我无悔的成全
　　作者：芥蓝

　　天旋地转1

　　（一）
　　是怎么发现这个的！
　　就在江维果登陆自己的QQ号时，QQ号码栏内，突然跳出一串数字，陌生的数字，不是她的，这是一件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真的，家里的电脑，当然只有她跟老公两个人用，从来没有经过第三人之手，不是自己的，那就只能是老公的，可是老公郑熙，据她所知，他是从来不玩QQ的，他不会，而且，对于网络闲聊，他不屑，向来不屑。
　　老公郑熙属于七十年代，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跆拳道，江维果常笑他老旧的太过时，完全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不过笑归笑，江维果其实就迷恋他这点，传统保守又带点大男子的霸气，整个人看起来MAN味十足，江维果大学毕业没多久，就迫不及待的嫁给了郑熙，到现在，两年了，说实话，很满足，特满足。
　　自己的电脑里，明显被登陆过她所不知道的QQ号，这的确是一件让人觉得很怪异的问题，她赶紧先打开自己的用户，在QQ查找框内搜索那组号码的信息，这一搜，突然的，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心蓦地咯噔了几下，有点晕了，那组号码的QQ主人，熙爱蕾，是不是女人天生就有超乎寻常的直觉，这个名字，忽然就让她感觉到害怕了，因为“熙”，这个字，不知怎么的，就让她想到了自己的老公，郑熙。
　　不好的感觉一旦产生，就会迅速的渗透，扩散，直至蔓延到全身。
　　内心，开始惶惶不安，手，也跟着微微颤抖。
　　鬼使神差的，她开始放慢了速度，在电脑里仔细寻找，是他太笨吗，还是她太细致，或许是他真的太过老旧，旧的，竟然不懂得删除自己的上网记录，只不过稍微查找了一下，网络的历史记忆里，他每天都会光顾的网站，一个TX公司的QQZONE私秘个人空间，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触目惊心！
　　触目惊心啊！
　　一排排深蓝色的灵动文字，优美的在她面前跳跃，空间页面的背景音乐，王菲清澈空灵的歌声，开始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盘旋，我也不想怎么样，反反复复，反正最后每个人都孤独……讽刺啊，这是江维果的最爱。
　　女人，为什么都有迫切用文字记录心情的欲望？
　　今天郑哥哥带我去兜风了，车内，我们一起听属于我们的音乐，我拷的CD盘，哥哥也爱听，约好了，只有我们两个听的，我喜欢看他专心开车的神情，我还喜欢看他的手指，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被剪的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晚上我想郑哥哥了，给他发了短信，很久之后，他才回我，有点小伤心，好在他说，有人会每时每刻的想着我哦，很开心。
　　跟七十年代的女人抢七十年代的男人，我也不想的，我没见过她，听说她很漂亮，可终究也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吧！
　　怎么办，我越来越爱哥哥，真想每天每时每刻都跟他在一起，每天早晨都在他的手臂上醒来，可是他每次抱我的时间，都太短暂，很难受。
　　今天我在台上表演，激动死了，郑哥哥在下面一直比画，加油，加油。
　　明天要集体旅游了，我跟郑哥哥约好都不参加，就想跟哥哥单独在一起。

　　天旋地转2

　　（二）
　　心，还跳动吧！
　　一个星期前，他对她说：“下个礼拜，单位要组织旅游，要两天，周日晚上回来。”
　　她没多想，也实在没什么好想，不过是单位集体旅游而已，郑熙的单位福利好，待遇好，不像她，在一个私人小公司做做文员，其实与其说是文员，不如说是打杂兼保姆，她的老板WILLEM，是一个吝啬的美国老头，什么破事都让她干，这两年，除了一口流利的英文，她什么也没学到。
　　一定是天塌下来了，否则，她怎么就觉得浑身无力呢，看看时间，早上九点一刻，离他出门已经一个小时，脑中一片空白，迷迷糊糊的掏出手机，摁下她最熟悉不过的数字，电话接通，她喃喃开口：
　　“老公，是我，你们单位出发了吗？我这会不在家，在公司……恩，WILLME有点文档找我处理一下，我走的时候好像忘了关水龙头……哦，你们还没走啊，行，那你赶快回去看一下，好，拜。”
　　好像，还算冷静。
　　只半个钟头过后，她就听见大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一定是郑熙了，江维果仍坐在电脑屏幕前，试图整理出一点点的情绪，但是，她怎么也没料到，更令人窒息的打击，还在后头，因为进门的，不止郑熙一人。
　　“哇，不错，不错，很有小资的情调。”
　　一个女人的声音，蓦然在客厅内响起，就像一盆凉水，猛的将她浇醒，这戏剧性的变故，未免来的太快，将她先前仅存的一点点侥幸，顿时熄灭的无影无踪。
　　“你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咱俩还要这么客气干吗，呵呵，你知道吗，我一直渴望有这么一个房子，然后和自己爱的人一起，躺在沙发上听音乐，看书，甚至是……”
　　客厅里的交谈嘎然而止，转而，被一阵轻微蟋唆的嬉闹声代替，来不及有半点的犹豫，顷刻间，一股莫名的愤怒之火，倏地压向她的心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郑熙——”
　　从房间内冲出来，毫无预防的，她看见了这一幕，两个紧紧挨着并且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火辣辣的，直射到她的心底的最深处，太寒心，太寒心的，这一幕。
　　天旋地转！
　　天旋地转！
　　外面的天空，和每一天一样晴朗，太阳，照样很绚目，孩子们的笑声，淹没在喧嚣的城市中，花香，仍在阳光中弥漫，只是她的世界，顷刻间，颠覆了。
　　就是这一天！
　　就是这一刹那！

　　天旋地转3

　　（三）
　　两个相爱的人，结合到一起，为了爱，为了更好的生活，彼此相爱，互相理解，互相尊重，永不背叛，永不伤害，不管生活的烦恼和快乐，厮守到老。
　　这是婚姻的誓约。
　　此刻，两个人却互相对视，就那么一直默默无声的对峙着，对峙着，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语言这种东西。
　　“砰——”
　　门忽然关上，是那个陌生的女人，此刻她最清醒，突然出现了意外，她想也不想，连忙起身，匆匆跑了出去，这种事，就这样被别人的老婆撞上，是人，都会觉得无颜。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关门的声音彻底惊醒了江维果，她默默转身，走出客厅，走到阳台，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像还没意识到伤心时，眼泪就已经不争气的溢出眼框，忍也忍不住。
　　为什么会这样？
　　究竟哪里出了错？
　　他是郑熙啊，是自己迷恋到近乎崇拜的老公，她骄傲过的，她吹嘘过的，在同事的面前，是何等的年轻气盛，她说她找到了最完美的老公，她找到了最完美的爱情，她说她的爱情里绝不容许半粒沙子，她说他把她宠上天了，她说他连睡觉时也会牵着她的手。
　　……
　　今天到底怎么了！
　　生活中一切的美好还历历在目，第一次相见好像还在昨天，婚前的对话还在耳边重复。
　　结婚了，就绝没有机会后悔！
　　你呢？想象一下，老透了，没呼吸了，灵魂出壳了，身边还睡着我呢……介意吗？我是不介意！
　　不介意！
　　才两年啊，才两年而已！
　　她很慌，突然就很慌，要做什么，做什么呢，在阳台里打着转，手，还保持着颤抖，哦，好像饿了，很饿很饿了。
　　出阳台，路过客厅，跃过沉默不语的人，进厨房，冰箱里有鸡蛋，有小排，有方腿，有豆腐，有西红柿，她开始忙，打鸡蛋，炒鸡蛋，洗排骨，炸排骨，放酱，倒酒，闷锅里烧熟，放糖，很多很多糖，起锅，切豆腐，切方腿，方腿闷豆腐，她喜欢，一直很喜欢。
　　……
　　完成了，厨房内，客厅里，香气四溢，可是，她却不饿了，打包，迅速打包，小区的门口，有一对母子和她的婆婆，收垃圾废品的，听口音是江维果的家乡人，江维果不是本地人，大学在这里毕业后，就直接认识了郑熙，这会，那家人一定还没吃饭，她们一定饿了，给她们吧，通通给她们，收拾完毕，她拎起包，穿鞋子。
　　“维果……你，你去哪里？”
　　江维果穿好鞋子的时候，他说话了，终于出声了，跟她一样，惊慌不定。
　　“哦，哦，我出去一下，出去一下，今天你不用上班吧，别等我了，你自己出去吃饭吧，去吃饭吧！”
　　江维果说了什么，究竟说了什么，其实她是不知道的，只感觉到自己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话，她现在要去找小区门口的外地老乡，她烧了很多很多的菜，一个人真的吃不了，她想有人陪着，仅此而已。
　　“维果……”
　　“别跟着我！”江维果突然大吼，声音高亢尖刺。
　　郑熙一怔，却还是急忙伸手，紧紧抓住江维果的手臂，下意识里，他怕，他怕她出门，他猜测不出她会做什么事。
　　“拽着我干吗，你松手，松手啊！”
　　“维果……”
　　“你他妈的松手啊！”
　　四只手，在门口纠缠，江维果自然不是郑熙的对手，很轻易的，她被他一把抱起，抱回了家，抱到了沙发上，她狂叫，拍他，打他，眼泪开始泛滥，止不住的流，她想将压抑了几个小时的怒火，彻底的发泄而出，她也是个俗人了，她也会疯狂的哭闹。
　　直到许久——
　　客厅里，再次恢复平静，或者说，恢复了先前的沉闷。

　　天旋地转4

　　（四）
　　“什么时候开始的？”
　　“……”
　　“我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几个月了。”
　　真是笨啊，为什么一点点都没有感觉出来，是自己太迟钝了吧，还是太傻了，也或者，是他的手段太过高明，掩饰的足够好。
　　“你准备怎么办？”
　　“……”
　　“说话，你打算怎么办？”
　　“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一定不会原谅我，你要离婚就离婚吧，房子车子存款都给你。”
　　“离婚？”江维果提高了分贝，“你竟然这么轻易就说出这个词，我告诉你，郑熙，从结婚那刻起，我就没想着要跟你离婚。”
　　离婚，原来早就想好了，离婚，离婚啊……他的话就好像一把盐，狠狠的撒向她刚刚撕裂开的伤口，她缓缓起身，又喃喃低语，“我怎么能离婚呢？怎么能离婚呢。”
　　“维果……”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抱着她的时候就没想起过我吗？”
　　真是没用，像天底下任何一个软弱的女人，这种时候，泪，竟然一直落个不停，口里轻轻的咄喃着，心，是一阵阵的抽痛，有时，酸的会呼吸不过来。
　　“维果，我现在真的没脸再见你了，你……”
　　“你回家吧！”江维果打断他，“去你爸妈那，或者，随便你去哪里，我想一个人好好想想，今晚，别回来了，走吧，走吧！”
　　走吧！
　　郑熙颓然的出门。
　　一个人，冷冷清清，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沙发上，长发散乱，眼泪哭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眼睛肯定肿了吧，看东西也不清楚了，心疼的要命，有时候抽噎着，真像一口气快要上不来了。
　　直到傍晚时分，江维果才恍恍惚惚的起身，出门，小区对面的美发厅，她很久没进过了，该做发型了，红肿的眼瞥见玻璃门面上巨大的女生海报，她单手一指，说：
　　“就剪那样的！”
　　短发，齐耳短发，时尚，清爽，又利落，发型师的手法熟练轻巧，大半个钟头后，对着镜子，江维果很满意的笑，从来没理过短发，原来，她竟是特别的适合，只喀嚓几下，朝气仿佛在瞬间恢复了，高挑的身材，配上凉爽的短发，精神，超精神。
　　做了头发，该换衣服，这两年她忘了，她都忘了打扮自己，因为太幸福了，幸福的看不到其他任何物，任何人，现在，她突然想好好的打扮自己，从头到尾的打扮，打的去市中心，进商场，她喜欢黑色，高贵，典雅，又有气质，韩版的黑，又不算老气，拖长的下摆，黑白双肩，配上咖啡色的短裤，低腰，米色皮带，黑色双排纽扣皮靴，酷劲十足吧！
　　看看，看看，试衣镜里的自己，年轻，漂亮，大方，这样的女人，被男人背叛了，被她爱的男人背叛了，才两年，两年而已……她不服啊，怎么能服呢！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哭？谁哭了，你看见了吗？”
　　江维果瞪着导购小姐。
　　漂亮，耳朵上却似乎缺了什么，啊，对，是耳环，之前，她怕痛，一直不敢穿，郑熙也说，可能会发炎，所以，她放弃了，现在看来，她的耳朵真是太单调了，要打洞，好，好，真好，完美无缺，左耳朵，她配了一只微红色的小耳丁，右边，呵呵，是一只大大的三角长耳环，黑色的，很适合她的短发了。
　　一个人的家，空空洞洞，累了，该洗澡了，可是，热水器怎么用？
　　家里两个热水器的，五六个阀门，时常是关了这个，开那个，她一直就转不清楚，每天洗澡前，都是他调好了水。
　　可是今天，他不在，算了，随便吧，拿衣服，进洗浴房，巨大的莲蓬，哗哗的流着水，一会冷，一会热，最后，变成完全的冷，瑟缩着身体，背靠在玻璃门上。
　　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有什么大不了，有什么大不了，她是谁，她是江维果，是江维果！

　　天旋地转5

　　（五）
　　浑浑噩噩的一天之后，隔天醒来，天已经大亮，阳光耀眼的普照大地，崭新的一天，新鲜的空气，忽略掉高高肿起的双眼，一切都还不错。
　　中午吃饭的时间，郑熙忽然回来了，手里拎着巨大的必胜客比萨外卖盒，鳟鱼，她超喜欢的味，还有两杯星巴克的咖啡，他进门，表情，有些不自然。
　　“老公，回来啦，吃完饭，咱们出去逛街。”
　　江维果笑，郑熙愣愣的看着她，好一会儿，他才呆呆的点头。
　　鳟鱼比萨，江维果吃的津津有味，一个人，干掉了一大半，郑熙只吃了两小块，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靠北飘窗而立的餐桌上，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小情小调的，吃完中午饭，一若往常，江维果收拾桌子，郑熙洗碗筷。
　　饭后，开车去市中心闲逛，手牵着手，路过藏器店，偶然看见了各式各样代表各种意义的天珠，两颗一起，还会相互吸引，像是有一股磁性，看起来很神奇，店主手上挂着天珠窜成的手饰，很特别。
　　“咱们也买吧，老公！”
　　“两位是情侣吧，这里有心心相印的两颗，一大一小，很适合你们。”店主热情的介绍，江维果笑着摇头，说：“我们是夫妻。”
　　“啊，夫妻啊，那就戴象征夫妻间和睦的，两眼天珠。”
　　“好！”
　　和睦，很实在，和睦好，江维果不断的点头。
　　六月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雷声轰鸣，乌云密布，顷刻间就下起瓢泼大雨来，郑熙拽着江维果的手，连忙在雨中跑，跑到停车场，坐进车内，身上还是湿了大片，郑熙拿起后坐的大毛巾，习惯性的往她的头上擦。
　　她，剪了短发，中午回家的一刹那，他有些惊诧，错愕，但，很漂亮。
　　江维果什么也不想，任他帮自己擦去头上的身上的雨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郑熙开车，在雨中，没急着回家，沿着新国道，一直往南开，开了很久，直到在一片稻田边，才停下，天闷闷的，阴沉沉的，不一会儿，暴雨转成小雨滴，雨快过天快晴。
　　累了，困意袭来，两个人躺在车内，渐渐睡着。
　　突然，一阵轻微的震动，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嘀嘀叫响，空旷的稻田边，安静的汽车内，异常的突兀，就是这刹那的声响，蓦地，破坏了这原本平和的一切。
　　江维果惊醒，郑熙已经拿出手机。
　　“拿来！”江维果沉下脸。
　　是她的，妈的，她发的短信，说：“她全知道了吧？她问你了吗？”
　　知道知道，她想知道个屁，她是谁，她是江维果，凭什么她独自伤心，他却还跟他的情人手机短信联系着。
　　“你他妈的别再发短信息来烦我！”她回复。
　　“刻录CD盘呢？那盘她刻录的CD盘呢！”江维果吼，怒气，在瞬间爆发，“你那盘属于你们共同音乐的CD盘呢？见鬼的，我竟然也喜欢……操……”
　　吼完，她在车厢里翻找，在座袋里搜寻，哦，没藏嘛，原来就在坐垫后背呢。
　　“你干什么？干什么？”
　　郑熙，压抑的消沉了一天，终于，第一次的，提高了嗓门，对着江维果近乎疯狂的举动，怒吼了。
　　“好，你吼，不错，吼的不错，音乐也不错，咱们一起听！”江维果举起手中的CD盘，在他的面前摇晃，得意的摇晃。
　　郑熙一把抢过，抢过她手中的CD盘，“啪啪啪”的几声，盘应声而碎，亮晶晶的碎片顷刻在江维果的眼前飞过。
　　“我知道你难受，你不会原谅我，你可以打我，往死里打，你想离婚就离吧，我说过什么都给你，买了房子车子，我们也没什么存款，我的卡上大概还有一万块，给你，加上房子，车子，哦，房子还有十八万的公积金贷款，我的公积金帐户会继续每月帮你还。”
　　他都想好了，都打算好了么！
　　离婚……她从来就不敢想的，现在又被他再一次的提起，心里特难受，酸的要命，一想到真要分开，呼吸都不禁急促起来。
　　“走吧，回家去，明天还要上班！”
　　把江维果送回家后，郑熙就出了门，说是这几天要住同事的单身宿舍，江维果也不多问，更不去质疑他是否真在同事那里过夜，他是否跟她还会趁机见面，会见的，不用想也会的，她的世界已经不完美了。
　　天，塌了。
　　夜里，迷迷糊糊中，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一会是无头的僵尸，一会是深山老林里的坟墓，一会是窗外的黑影，一会是追着某样东西狠狠的奔跑，一会是……恍恍惚惚中，她开了灯，就像没有结婚之前，一个人，夜里睡觉，习惯了开灯的。
　　开了灯，渐渐睡着，可是，梦并未停止，黑暗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里，有微弱的光源，很遥远，她，白发苍苍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快要离开人世了吗？她在寻找，寻找光源，可是黑暗，拼命的想要彻底的吞噬她，她害怕，害怕啊，地狱的那一头，没有人在等她，她没有认识的人，没有伴，有人要将她火葬了，啊，要火葬了，不行，她怕，她怕火葬的时候，没人在一边看着，万一她还没完全的断气，火一靠近，她却醒了，没人拉她一把啊！
　　她说过的，等将来百年老死，她绝不要火葬的，她宁愿沉入海底，宁愿沉入海底的，人呢，怎么没人听她说话，她不要火葬啊。
　　郑熙……
　　郑熙……
　　人，为什么都会死呢！
　　她，恐惧死亡啊，比死亡更恐惧的，是孤独，是即使到死的时候，身边，都没有人陪伴，黑暗的世界，一个人，孤独的沉睡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一亿年……直至地球的毁灭，狭小的空间内，枕边，空的，没有一个人，陪着。
　　你呢？想象一下，老透了，没呼吸了，灵魂出壳了，身边还睡着我呢……介意吗？我是不介意！
　　不介意！
　　郑熙啊……

　　离婚决裂1

　　（一）
　　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了！
　　这一个礼拜，江维果过的浑浑噩噩，郑熙已经好久没回来过了，周五下午的时候，WILLEM让她去电脑城买一只打印机墨盒，经过移动营业厅时，她突然就停住了脚步，或许是自己够低贱吧，她忍不住，就是忍不住，突然很想很想知道，这几天，他跟那个女人，究竟有没有再联系，想的不得了，心头，就仿佛被上千只蚂蚁啃噬着，瘙痒难耐，片刻钟头也不想干耗下去了。
　　进大厅，查询机上，输入熟悉的号码，密码，选择当月的话费短信清单，打印。
　　十多分钟后，当她走出移动大厅的时候，面无表情，心，不再像进去时那般狂跳不已，因为，它已经碎了，长长的一叠白纸，大半的电话，短信，通向同一组号码，上次拿他的手机，印象深刻的那几个数字，时间，止于今日。
　　出了营业大厅，抬头看天，一阵晕眩，才两年而已啊。
　　胸里很闷，这一天，江维果在哭，一路都在哭，一直都在哭，很没出息的，她江维果是谁，也只不过是江维果而已，她怎么就不能输，她怎么就不可能有背叛，她就跟任何普通的女人一样，会输，且输的可怜。
　　她甚至想，干脆把自己折腾出病来吧，让他更难受一点，让他更内疚一点，坐在地上，墙角里，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
　　就这样吧！
　　周六早上，江维果给郑熙打了电话，说：“晚上回来一下吧，有事商量”。挂上电话后，她开始收拾行李……慢慢的收拾，慢慢的整理，这个家，她太留恋，毕竟从认知上来说，这是她真正意义的家，温暖的家。
　　她爱郑熙，爱到迷恋，这是每一个熟识她的人，都清楚的共识。
　　郑熙到家的时候，一大箱的衣物和生活的必需品，江维果已经整理完毕。
　　“老公！”她叫，郑熙“恩”了一声。
　　“她，是你一直喜欢的类型吧？”娇小，甜美，长发飘飘，她见过的，就在她们的家里，就在这个房子里。
　　“说说她吧，老公，我想听听。”
　　他不语，江维果又问，语气里，几乎带着卑微的请求，好一会之后，盯着她期盼的眼神，他才终于开口。
　　“她是我们单位的，今年刚大学毕业，很爱笑，在单位里，跟同事们相处都不错，她父母单位都不好，现在住的房子，只有四十个平米。”
　　“就这些啊！”江维果笑。
　　“老公，现在我，还不想离婚。”她忽然又说，“你再等等吧，给我点时间。”
　　“恩！”
　　“老公，房子车子都给你吧，我还小了，年轻又漂亮，想要娶我的人不知道都要排几队了，你是男人，三十好几了，没房子，谁愿意嫁你！”至于车子，她一点也不想要，只要一想到那个女人跟他一起，坐在车上，听着音乐……她就想要疯了，就当她是个蠢女人吧，她不想要。
　　“维果，说好了都给你……”
　　“离的时候再说这个。”江维果打断他，无语，瞪着他结实的双臂，突然想，这双她最依赖的手臂，她渴望每天早上醒来时，都抱着她的手臂，也抱过别人了，他，在抱别人的时候，可曾想起她吗？
　　想起过她吗？
　　“维果，你有可能，会原谅我吗？”郑熙忽然问。
　　“不可能！”
　　江维果摇头，如果从被她发现的那天起，他不再联系她了，如果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向她提过离婚，随着时间的推延，或许她……会……但是他，真的伤害她了，她爱他有多少，他就伤她有多少。
　　就这样吧，法律上有规定，分居两年或者三年后，将会作为感情分裂的条件，离婚会生效的，她不愿意就这么跟他现在，带着崭新大红的结婚证，一起去民政局里，换取代表离婚的另一种颜色，所以就让她等吧，等分居期满的那一天。

　　离婚决裂2

　　（二）
　　两个人默默的坐在客厅里，大概九点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两个人同时诧异的抬头，一致看着门口，哦，是郑熙的父母，这么晚，他们竟然还过来，大概是她好久没回家了，所以过来看看吧，江维果连忙起身，到门口招呼。
　　“爸，妈，你们来啦！”
　　没有回应她，公公婆婆好像是面无表情的沉着脸，也似乎是怒气冲冲的走进来，目光直视坐在沙发上的郑熙。
　　“爸，妈！”郑熙也站起身。
　　谁知——
　　下一秒，已经走进客厅内，背对着江维果的公公，猛的扬起手臂，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郑熙的脸颊上，就被公公毫无预兆的甩了一巴掌，江维果愣住，郑熙也愣住，客厅内，鸦雀无声，只听的见四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反应过来，江维果连忙去扶公公，扶他在沙发上坐下，站在郑熙身边的婆婆，瞪着自己的儿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爸，郑熙三十好几的男人了，以后，别再打他了。”
　　江维果开口，打破了沉默，一听她的话，婆婆突然将目光转向她，接着向她走过来，走到她身边，缓缓的抓住她的手。
　　“维果，我知道你对郑熙好，这两年，你做什么都护着他，我们都，都看在眼里。”婆婆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他是糊涂，做了错事，你就原谅他一次，啊，好好过日子。”
　　“妈……”
　　“过日子，哪家没有个矛盾，以前妈对你有意见，其实妈心里清楚，比谁都清楚，你人好，心善，凡事不争，从来不像现在的年轻人，在外面疯疯癫癫，喝酒跳舞……你看，你看，妈把你的戒指翡翠项链，都带来了，你收着，收着，这些，都是给你的。”
　　说着，婆婆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的戒指翡翠，是她结婚那天，婆婆给她看了一眼，又收起来的。
　　眼眶，顿时就红了，那时候看见它们，她觉得幸福，眼里，都洋溢着笑容，可是现在再看见它们，只剩下辛酸。
　　“维果，离婚不好，现在的人，动不动就离婚了，可是下场，有几个好的，女人二嫁，男人二娶，挑不到好的，我们楼下不就是有离过婚的，现在又找了，天天打架过日子，听妈的话，你想要什么，妈买给你。”
　　江维果很感动，这个晚上，跟郑熙的距离越来越远的晚上，她突然觉得，跟郑熙的父母，关系反而拉近了，曾经，她们像每一对中国的平凡婆媳，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矛盾，婆婆说了很多，拉着她手，说她是她已经认定的好媳妇，说郑熙从小就老实，一定是一时糊涂，江维果什么也没说，只是听，安静的听。
　　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主意了。
　　一个多小时后，郑熙的父母离开，离开时神情凝重，他们老了，只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安安稳稳平平顺顺的过日子。
　　他们离开后不久，郑熙也出了门，离开了。
　　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顿时显得空空荡荡，冷清的，只剩下江维果走路的脚步声，算了，都离开吧，她也快，离开了。
　　临走前，江维果给他留了字条，简简单单的一张字条。
　　老公：
　　我走了，房子车子你的存款都给你，就这么定了，别担心我，我还有点积蓄，老公，希望我们将来老了，不能呼吸了，灵魂出壳了，身边，都还睡着，一个伴。
　　保重。
　　江维果上。
　　字条上面，是家里的门钥匙和汽车钥匙，还有他妈妈刚才给的钻石戒指和翡翠项链。
　　穿上鞋子，推出箱包，回头看屋内，他们的房间内，她的床头，橘红色的台灯，亮着，江维果走的时候，没关，那是家给她留下的最后温馨，当她下楼，走到楼底的时候，家里，始终亮着朦胧的光，当她渐行渐远，快要走到小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家，还能看见那片依稀的橘红，像是有人，在紧紧注视着。
　　原来分手，真的太轻易，原来结婚，也不会有保障！

　　离婚决裂3

　　（三）
　　月缺，月圆。
　　花开，花落。
　　回归到一个人，江维果辞职了，在市中心，她租了一个小套间，四十几平米，没有厨房，她也不需要厨房，一千五百块一个月，她还负担的起，其实这些天，她正在考虑，是否有必要离开这里。
　　可是离开这里，她又能去哪？
　　离开家离开郑熙的时候，还是夏末，三个多月过去了，转眼已是初冬，无聊的日子，江维果就在家里看碟片，通常都是历史剧，比如《戏说慈禧》，《少女慈禧》，《孝庄秘史》，《武则天》，《杨贵妃》，《最后一位格格》，《吕后》……一遍又一遍，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悲情，就跟她的心情似的，看到伤心凄凉处，正好痛快的大哭，反正就她一个，反正她不用正常过日子。
　　电视剧里，大清的开国盛年，何等的威严，何等的奢华光鲜，哪一位皇帝，没有三宫六院，几十的子孙，可到了暮年，萧条苍茫，连爱新觉罗家的子嗣，也没了几个，珍妃投井的冷宫，她去过，走过的时候，心情很沉重，那种感觉，像是被人用力踩着心底，历史，过眼云霄，只留下一段又一段让人猜测让人遐想的传说，哦，还有斑斑迹迹的遗址。
　　看历史，与其说是看历史，不如说是看历史上的女人，史书上的女人，美女如西施玉环一般都为红颜祸水，下场可悲，才女如李易安朱淑贞，一样的命运坎坷，女人中的豪杰也就是武则天称王称帝，可在男尊女悲的时代，在那男人书写的历史时代里，她也成了历史中的败笔，男人的耻辱，慈禧太后，更是可叹，千古的罪名骂声，全都集中在一个女人之身，她，不过是清王朝腐败没落的替身，还有谁，恶毒妇人吕后，男权的社会，比起吕后，更为恶毒的男人，又何止有千千万，一妻多妾，三宫六院，历史上，有哪个君王，惟有与自己的结发白头到老，有哪个不在自己的妻子怀孕生子时，怀里还抱着其她美人。
　　女人一旦有了其他男人，不得了了，出大事了，□宫闱，背弃夫君，该死，灭九族，进竹笼。
　　女人啊，只是历史的点缀和装饰，女人的命运渺若浮尘，轻若鸿毛，男人是天，主宰着女人们的命运，男人是地，摆布着女人的一切，这是女人的悲哀，也是历史的悲哀。
　　女人们带着满腹的幽怨和凄楚的泪水消融在历史的烟云里，她们永远的沉默着，历史不属于女人，却又流传着女人的传说，五千年的礼数如同绳索一样紧紧勒住女人柔弱的脖颈，其实漫漫历史长河，女人，才该是主角。
　　长孙皇后，这个历史上被称颂为最为贤德的皇后，是，的确，她贤惠善良，她甚至劝自己的丈夫，多去其她妃姘寝宫共度良宵，她不嫉不妒，她为相公打理后宫，这就是男人们心目中的好女人，男人们，恨不得每一个女人都像长孙皇后，不仅默默为他奉贤一生，最好还没事在外面多找几个女人，好好伺候相公。
　　后宫争宠善妒的，都是恶毒妇人，下场有几个好的，依她看，那是各凭本事，妲己有罪吗？妹嬉错了吗？还有那些个不知名的谁谁谁，知道名字的，不知道的，历史啊！
　　江维果看历史，骂历史，这些天，她越发觉得，女人自己，完全可以过的更好，但是，这只是个人一时的想法，每每走在路上，看着成双成对的夫妻情侣，她的双眼，很习惯的，就飘了过去，是，她羡慕，现实的生活，不是历史，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了，法律上规定，一个男人，只准娶一个妻子。
　　男人和女人，最终总要走在一起，因为是人，都怕孤独，江维果她真怕，一个人的日子，她每天都做梦，噩梦连连，她干脆熬夜，可是熬多了，额头上，两眉中央，不知不觉中，有了两道印，竖印，淡淡的。
　　她想，难道这就是皱纹？
　　初冬的太阳照耀着江南，凉风擦着白桦林样的枫树，残留在枫树枝叶上的红叶已焦枯变成褐色，被风吹得啪啪作响，不冷，河水很清，水面，在风里荡漾开一阵一阵的涟漪，路边的树上，结满红彤彤的小灯笼。
　　这几个月，江维果的心，很乱，很烦躁！

　　离婚决裂4

　　（四）
　　冬天的时候，江维果认识一个女孩，她很胖，特胖，很病态的那种，全身浮肿暗红，脸蛋虚的像是随时要将皮肤撑破，眼睛深陷在肥厚的脂肪内。
　　可是她却有一个优秀的老公，她说她自从结婚的第二年起，就病了，是老公一直不离不弃，始终陪伴在身边。
　　结婚五年了，五年，江维果真羡慕，打心眼里羡慕。
　　她优秀的老公，江维果有幸见过，高大帅气，目光坚定，剑眉大眼，气质成熟，对江维果，他始终客气有礼的微笑。
　　她的幸福，直写进了眼里。
　　当江维果告诉她，已经跟老公分居时，她说：
　　“不管男人女人，不管结过几次婚，只有第一个，那种感觉，才是最好的，最真心实意的，结婚时，也是最慎重的，两个人一开始结婚，肯定是很爱了，后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感情也还在那，只是有一段时间，两个人，有点忘记了。”
　　“最初的，彼此也更会当成一家人，就像我生病了，照顾我的，还是自己的老公，这是我长期生病的感想，人与人之间，本性都现实着呢，但是我始终相信，最初的，也是最真心的，真正当作一家人的。”
　　说这些话时，她的表情特认真，而这些话，也一直在江维果的耳边回响。
　　后来，她一激动，干脆拉了她就走，冲下楼，往郑熙单位的方向跑，她说：“我带你去看，去看看他，看看他给你，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几个月不见的郑熙，一如既往的挺拔硬朗，走起路来，抬头挺胸，脚底有力，一身藏青色的工作西装，越发衬托出身材的修长完美，双眼长而凹陷，眉峰高挺，下巴坚定，江维果几乎是爱恋的瞪着他的身影。
　　第一次遇见时的痴迷，仿佛刹那间，回归了。
　　“啊，我看见了，一定是他，看相貌，看神情，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不卑不亢，目光有力，是个好男人。”
　　“真的？”江维果欣喜。
　　“是，没错，看过《垂直极限》没有，主人翁的妻子失踪四年，丈夫明知道她一定死了，却还是要坚持不泄的在山涧雪峰顶上寻找，这就是夫妻，全世界都一样的夫妻感情！”
　　“……”
　　“去吧，去找他吧，记住啊，最初的，往往是最好的，别错过了。”说完，她笑着离开，眼眸里，是对她的鼓舞，而江维果，刹那间，仿佛受到了她幸福的感染。
　　乍然看见江维果，郑熙的表情，很不自然。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郑熙最先开口：“维果，你……好吗？”
　　江维果点头，使劲忽略掉鼻头突如其来的莫名酸楚，故作轻松的回答：“我啊，还那样，你呢？不知怎么的，我想回家看看了。”
　　……
　　这个世界上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四个多月没见过一面之后，这一天又坐上了同一辆车，开向同一个方向，目标是他们共同的家，一路无语，半个钟头后，下车，上楼，开门，进门，谁也没先开口，始终无言。
　　到家之后，江维果开电视，其实并不是想看电视，而是想掩饰，掩饰心里的一阵阵异样的激动，郑熙放下包，突然开口：“维果，要吃饭吗？”
　　“吃饭？吃什么？”江维果疑惑的反问。
　　“蛋炒饭吧，昨天晚上我还剩了点白饭。”郑熙转身进厨房了，江维果有些惊叹，他竟然开始自己做饭了啊，真没想到。
　　郑熙炒的蛋炒饭还挺有模有样，比江维果做的好吃，吃饭时，两个人说说笑笑，闭口不提这几个月的事，好像一切都很不错，饭后，郑熙洗碗筷，之后，两人甚至一起下楼散步，去超级市场买了一大堆江维果爱吃的零食。

　　离婚决裂5

　　（五）
　　原本，江维果是真的打算什么也不提，就这样过去了，因为这样，即使心里认定不完美了，可是跟郑熙在一起，她仍觉得幸福，但是，隔天早上，郑熙上班后，她的美梦蓦地醒了，噩梦再次骤然间开始吞噬她的灵魂。
　　打扫她们的房间时，房间的小垃圾盒内，一只橡胶避孕套，用过的，毫无预兆的，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顿时，江维果懵了，晕了，呆了许久，她猛然从包里倒出自己的手机，愤怒的拨出她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刹那，江维果立即大吼：
　　“她来过了？你又带那个女人到我们家了？”
　　声音吼出去，许久那头都没有回应，就在江维果即将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轻轻的“恩”了一声。
　　江维果疯了，彻底疯了。
　　“你他妈的又带她来过了？混蛋，你真不是人，亏我始终认为你是个好男人，你他妈就是一个种猪，一天也忍受不住寂寞，郑熙，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现在出门就被汽车撞死，你们这对贱人，好，我成全你们，离婚是吧，那就离吧，你马上给我滚回来，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再给我滚出去，你不是说过吗，房子车子都归我，都他妈的归我。”
　　挂上电话，江维果剩下的，只有愤怒和暴躁。
　　刹那对郑熙，已经没有半刻的留恋，一切的一切都在今天早晨结束，在看见垃圾盒里的橡胶避孕套时，彻底结束了，什么夫妻情分，简直就是狗屁，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了，不值得她江维果牵肠挂肚。
　　从家里出来后，她直接去了律师事物所，咨询了有关离婚牵扯到的财产问题，不好意思，房子，还不能完全归她所有，因为有她公公的名字，好，既然有她公公的名字，况且那个鬼地方，被那女人践踏过，所以，无谓，她放弃了，不要了。
　　至于车子，她更不会要，但是她也不会便宜那个女人，臭女人，凭什么坐享其成的享受她曾跟他一起打拼下来的家产？是他外遇在先，那自然得付她江维果精神上的损失费。
　　不过啊——
　　她还是不够太歹毒，所以她给他寄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要求他支付婚内所有她当初支付的那一份，仅此而已，她没想真把他逼上绝路，愤怒爆发之后，她觉得累了，不想跟他，有太多的交结和牵扯了。
　　他们夫妻的情分，至此，结束了。
　　收到郑熙签定的离婚协议书，江维果坐在浴缸里，放声大哭，这是最后一次哭，为他，为他们短暂的婚姻生活，常说，现在的七年之痒，早已经提前了，改为两年，两年一个痒，果然有道理，眼看着他们的两年快要过去，却……两年啊，才两年而已。
　　两年……棉婚……
　　剩下的事，手续上的事，几天后，民政局的大门口，江维果将手中的离婚证书放进大包里，代表结婚的红本本没收了，换回这本蓝的，郑熙站在她身边，冬天了，道路上看不见红色，风很大，从脖颈处灌进他们的领口，吹进他们的眼睛里，走吧，走了。
　　再见……郑熙……

　　半年以后1

　　（一）
　　转眼，又是初夏。
　　这半年，江维果是行尸走肉，哦，或许比行尸走肉好那么一点点，至少表面上，她仍在自由自在的活，无忧无虑的活，活的比谁都潇洒，每天早上睡到中午十一二点，起床后去饭店吃饭，接着看DVD，无休无止的DVD大片，看的她整天昏昏沉沉的，或者，干脆背着包包去商场拼命SHOPPING，晚上，全市的酒吧俱乐部，到处都是她靓丽的倩影，有时候她想，打击之后放纵，还真是人类共同的本性，以前她还老是不屑这样没出息的女人，呵，可笑啊。
　　不过——
　　有一天，当她忽然有点清醒，当离婚后的伤痛渐渐愈合，时间啊，真是个好东西，当她又在自动柜员机上取款时，突然惊觉，自己的储蓄卡上，竟然仅仅只剩下四位数字，可怜巴巴的四位数字。
　　第一反应，江维果不相信，真不相信，赶紧复查，连连续续的检查了好几遍，没错，一点也没错，是四位数字，只有四位数字了啊，回想，仔细回想，这半年内，她买了一大堆所谓名牌的衣物，在饭店，她一顿就要吃掉一两百，半夜酒吧，几百一瓶的洋酒，开，眼都不眨一下，哦，对了，她还买了一台PC，手提电脑。
　　呵，这都是郑熙付给她的离婚遣散费，用就用了吧，她不心疼。
　　坐在水泥地板上，江维果突然想，她该找工作了，生活，还在继续不是吗，郑熙那混蛋，现在一定过的很爽，超爽，还没离婚时，怀里就已经抱着漂亮小妹，小啊，比她还小，他真有本事，不愧自己当初一眼就看上了他，现在，离婚了，她凭什么就过的不如人家，她也还年轻啊，重头开始，不难。
　　江维果属于冲动行动派，想过之后，她就立即退了租房，迅速打包，两天之后，她静静的离开，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停落的牵挂，一个人前往陌生发达的S市，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开始，S市，对外地人，有着更多更好的机遇。
　　单身女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S市，高楼林立，商厦琳琅，人群拥挤，繁华喧闹，人，很容易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一不小心就会被淹没，江维果就喜欢这种渺小的被淹没感，到S市后，她首先租了房，西市遗留的老旧的平房，虽然旧，却不脏，装修还算简洁清爽，房租也不便宜，寸土寸金的S市，本就没有便宜的地儿。
　　房子不大，一个房间，一个卫生间，一个客厅，客厅外面是露天搭建的玻璃房，里面有空调，所以夏天也还可以，不热，玻璃房的一边，是室外厨房，很不错，看起来特干净，所以一眼，江维果就看中了。
　　安顿下来，江维果没急着先到处寻找工作，卡里剩下的钱，如果她节省一点，还可以维持她四个月的生活费，四个月，足够她找到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一个人，除了感觉上孤单，其它什么都还行，白天还好，时间很容易打发，一到晚上，她就睡不着觉，江维果怕黑，怕的不得了，总觉得在黑色的掩饰之下，有一只又一只可怕恐怖的妖魔鬼怪，张牙着五爪，狰狞着面容，在黑暗中作怪。
　　所以夜里，她经常是开着大灯，睁眼，到天亮。

　　半年以后2

　　（二）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早上还是晴空万里，现在，都已经是大雨磅礴，前几天，江维果在网上看到一则家政公司的招聘启事，招聘两名涉外保姆，月薪很高，要求也高，今天正赶上面试。
　　江维果担忧的盯着窗外，雨水就像是河海决了堤似的，倾盆的往下倾泻，路上行人很少，不过家政公司面试厅内，人还很多，大部分都是看起来三十多岁开外的家庭大嫂大婶，像江维果这么年轻的，也有，不多。
　　“21号，江维果。”
　　轮到江维果的号，她起身，走进面试办公室，不大的办公室内，只有两个人，都是年纪四十左右的中年女人，江维果刚一走进去，其中一个就开口了。
　　“哦，对不起，小姐，我们要招的是已婚妇女。”
　　江维果在她们对面坐下，沉静回答：“我就是已婚女人。”
　　“你多大？”问话的女人在皱眉，似乎有些不相信。
　　“二十六！”
　　“二十六！”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又看了眼对面的江维果，大概是思考了一小会，才又说道：“江小姐，是这样的，我们要招聘的是大婶，已婚多年的大婶，会烧饭，会打扫，会带孩子，会说简单英语，当然，会开汽车就最好，太年轻不好，女主人特意交代，不要太过年轻的女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点，你懂吗？”
　　“知道了！”
　　江维果点头，完全理解，起身，径自离开，原本，她也并不是太愿意做涉外保姆这一职业，只是看着每月的高薪，想来试试而已，既然不成，那也实在没什么损失，不过，外面的大雨，出门时，确实料想不到。
　　在家政公司的门口又等了一个钟头，大雨根本没有片刻停歇的打算，眼看天越来越暗沉，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猛的冲出门去，只一刹，她就湿了，黄豆大的雨点迅速的击打在她的头上，脸上，背上，脚上，只几秒工夫，她就湿透了，从上到下，找不出一点点的干燥，狂奔在暴雨中，那种感觉，又似发泄。
　　很凉，悲凉，属于一个人孤单的悲凉。
　　江维果跑了十几分钟后，跑到地铁，没有风，没有雨，瞬间，浑身温暖了那么一点点，买票，乘车，四站路后，下车，又出了地铁站，老天像是发了狂，外面的大雨，不停反而更密了，不知怎么的，江维果突然想起《小鸡快跑》，总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可怜兮兮的聪明小鸡，在惊慌失措中飞速逃窜。
　　雨水的侵袭下，视线变的很模糊，不过，当江维果快要冲回到自己孤零零的小平房时，门前屋外的角落，她隐约看见一个黑漆漆的阴影，蹲坐在地上，僵立在雨中。
　　靠近时，江维果发现，这是一个流浪汉，比起她来，更凄惨万分的流浪汉，奢华锦丽的S市，这样的单身流浪汉，满大街都是，他们衣着破烂褴褛，靠行乞拣垃圾为生，他们在街道上流浪，在天桥下夜宿，遭白眼，讥笑，不屑。
　　这样的大雨中，瑟缩在冷硬的墙角，忍受着雨水的侵蚀，年纪稍大点的话，还容易感染风寒，江维果有点犹豫，又有点担心，片刻之后，她还是跃过这抹孤独的身影，迅速抽出钥匙开院门，进去，关门，“哐”的一声，满天的大雨大风，瞬间被挡在了屋外。
　　又，暖和了。
　　舒舒服服的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再听外面哗哗啦啦的雨声，感觉，像是上了天堂，卑微的满足，很满足，可是，满足之后，脑里忽然想起屋外角落里的身影，天晚了，眼看越来越黑，一直就这样淋下去，到了明天早上，身体再强壮的人，也会抵受不住吧，若真出了什么事，而她曾眼睁睁的看过，那今后，她绝不可能原谅自己，绝不可能原谅自己的，她，刚才还体味了那种身在雨中的悲凉。
　　想到这里，江维果不犹豫了。

　　半年以后3

　　（三）
　　撑着大伞，再出门，暴雨在头顶肆虐，墙角里，流浪汉的身影，已经冻僵了，江维果想也不想，急忙伸手去拉他，雨中，看不清他的脸，满头的乱发，被雨水浇盖着耷拉在脸上，身上的衣服很薄，破旧的像是一层水纸。
　　他双眼微眯，神智几近昏迷，江维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拖着拽着，好不容易把他弄进玻璃房内，出乎她的意外，这是一个高个子男人，外表不若一般流浪汉那么，那么低微，那么脏亵，原来她以为双手拽过他之后，一定要用香皂水洗个七八次手，接着再用八四消毒水彻底消毒一遍，才放心的，呃，这个想法好像有点可笑。
　　或许是长时间经过暴风雨的清洗，他看起来很苍白，嘴唇微微的颤着抖。
　　“能自己动吗？进去用热水泡一泡吧，不然要得肺炎。”江维果问。
　　那人的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着压抑的头痛，双眼始终了无生气的半眯着，听到江维果的问话，他费力的弹了一下眼皮，缓缓点头。
　　江维果小心翼翼的把他拽到卫生间，替他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离开前，她交代：“这里就我一个人，没有男人用的东西，我的衣服，你肯定穿不了，你先用浴巾吧，马桶上面的大浴巾，出来后，你就直接进玻璃房。”
　　大浴巾，就当白送给他了，玻璃房内，有一组沙发，房东主人丢弃的那种，原来江维果也没指望它能派上用场，现在，今晚，可以当床了，好在已经是初夏，虽然外面下着大雨，刮着冷风，不过室内的气温，不冷也不热。
　　这样的对待，应该是仁至义尽。
　　回自己的房间后，江维果不禁嘘了一口气，热气腾腾的卫生间，淋浴头哗啦啦的冲着水，里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流浪男人，想想有些不可思议，听说同情心泛滥的女人，容易上当受骗然后自食其果。
　　算了，就全当是做好事，江维果甩了甩头，不再多想，不过，回房后，特地的，她把自己房间的大门从里面反锁起来，临睡前，还一再的检查了好几遍，她不在乎身外之物是否被盗，反正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在她房内了，但自身的安全，必须小心。
　　这一夜，很奇怪的，脑中突然少了妖魔鬼怪的侵扰，或许是担心吧，一直担心着房外的动静，以至根本忘了在黑暗中本能的胡思乱想，担心着，担心着，不禁困了，累了，不知不觉中，一觉竟到天大亮，这是离婚后的第一个好眠。
　　睁眼后的第一反应，是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背后，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门外是小客厅，江维果听了好几分钟，一点声音没有，开门，经过客厅，客厅外面就是大写D字形的玻璃房，抬头，一眼就能看见靠墙边而放的沙发，而沙发上，赫然，一个熟睡的男人。
　　但是——
　　一看见他，江维果就皱眉了，这个熟睡中的男人，端坐着，端坐在过时破旧的沙发上，头微微贴着灰暗的外墙壁，一身湿湿的破薄衣，一条满是撕口的黑裤子，经过了一夜的等待到现在都还没风干，紧紧的粘在身上，腿上，完全是昨天晚上进来时的狼狈。

　　半年以后4

　　（四）
　　维果她本来不是个喜欢招惹麻烦的人。
　　瞪着坐在玻璃房内的男人，不知怎么稿的，她突然预感到，他将会是一个麻烦，一个超级大的麻烦。
　　沙发上，他□在乱发外的五官，似乎深邃又威严，双唇紧闭，很用力很用力的那种，神态不安，似在提防，手臂环抱在胸前……这样的气质，即使恍惚着，也绝不像一个真正的流浪汉，倒像一个忽遭变故的，忽遭变故的……什么，江维果这会也说不上来，不过她不是傻瓜，尤其是他赤着在地的双脚，没有一丝的风箱和沧桑。
　　维果走进玻璃房，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问：“你是不是生病了？肯定是着凉了，我这里有点药，要不要先吃点？”
　　没有反应。
　　“要不，我打110吧，让他们送你去医院？”江维果又问，谁知这一次，她话音刚落，沙发上的人，双眼，蓦地睁开，吓了她一跳，没来由的一阵慌，他的双眼，竟是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一刹，她真是怔住了。
　　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有泰诺，或者百服咛？”声音，有点沙哑，也有点虚弱。
　　乍听到他的问话，有那么几秒，江维果愣了，等反应过来，她急忙往自己的房间跑，边跑边回答：“我这里有美林，还有白加黑，哦，对了，还有一些感冒冲剂，姜汤茶。”都是常备药。
　　回房间，江维果找出一小袋的药，各种各样的都有，回头，给他，放在他的沙发旁，又转身给他倒了白开水，不过看他那身衣服，以及被他坐到完全湿透的沙发，这会，她还真不好意思开口叫他先走人。
　　他把药塞进嘴里的时候，维果又说：“我觉得你，你不太像是外面的乞丐，你有家吧？要我联系你的家人吗？让他们来接你。”
　　呼——
　　又没反应。
　　不过他却忽然站起身，面无表情，甚至也没去看这屋的主人江维果一眼，径自就往铁门口走，眼看，是打算要离开了，背影，很孤寂，这种背影，维果的感觉是似曾相识，就好像她自己，夜梦里的自己，孤单的找不到一点点依靠，也许她真是一个没用的懦弱女人，这种时候，她竟又想起了结婚前，她对郑熙说，即使老了，没呼吸了，身边却还睡着一个人，睡着她呢，介意吗？郑熙笑，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想着，鼻子又有点酸。
　　“你先在沙发上躺一会，我出去给你买身干净的衣裳。”这身湿衣再穿下去，不病的人也要变成重病了，先他一步，维果出了门，又关上门，随即匆匆去了附近的超级市场，这里有最便宜的汗衫长裤，只要三十元一件。

　　半年以后5

　　（五）
　　从超级市场出来，维果顺便买了一份人才报。
　　到家开门后，她一眼就看见那个人，他站在她的小院子里，背对着她，像在沉思，维果走进去，在他身后，开口道：“把衣服换上吧，我给你下碗面。”
　　乍听见她的声音，他突然转身，眯起双眼，扫向她，第一次的，与江维果的目光正面对视，若有所思的。
　　“二十一世纪，实在不该有冻死或者是饿死的人。”
　　被他莫名的眼神盯着，江维果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大概是吃了退烧药的缘故吧，他先前骇人的血丝红眼，现在清澈多了。
　　沉默，他皱起眉头，表情，凝重又严肃，气氛，有点僵。
　　忽然——
　　很突兀的，他开口：“拿着！”
　　他的左手腕上，有一只银黑色的手表，维果看着他摘下，然后递到她的面前，放在她的手上，江维果自然是很疑惑，很不解。
　　“租你的客厅，沙发，食物，还有，电脑……三个月。”
　　说完，不等江维果的回答，他拿起她买的衣服，转身进卫生间。呆在小院子里，江维果很懵，真的，特懵，她都还没理清出了什么事时，手上就已经拿着别人的东西，哦，再看这只银黑色手表，背面赫然显示着VACHERON CONSTANTIN，真惊讶。
　　暂且不去多想，维果把表放在客厅小餐桌上，去厨房下面，方便面，厨房的柜子里，有整整一箱的方便面，通常情况下，她只吃面，因为懒的出门，也为省钱，毕竟存款实在不多了，一个人身在异乡，若身无分文的话，就真的只能出门流浪，一点也不说笑。
　　方便面煮好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吱”的一声，倏地开了，再看见他，客厅里的江维果下意识睁大了眼，表情瞬时错愕呆愣，换上廉价的白色短衫长裤，原本一头的乱发整齐的梳向脑后，有那么几缕却是桀骜不逊的站起，垂落在额前，双眼很长很深，像是随时都准备将人看透，他出来的一刹那，江维果就断定了，他不是流浪汉，绝不可能是流浪汉，或许跟她一样，只是眼前落魄。
　　走出卫生间，越过江维果，他在小餐桌旁坐下，开始吃面。
　　“你那只手表……”
　　“卖给商场。”维果正欲说话，却蓦地被他打断，斩钉截铁的。
　　“但是，我一个人，没打算，租掉客厅。”何况还是个陌生的男人，虽然她也曾真的希望身边能有一个伴。
　　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又皱眉，片刻，他抬头看她，双眼，再次紧紧盯住她的，深邃的目光，专注的眼神，令人不禁觉到心慌。
　　“我……出了点麻烦！”他沉声开口，“出了这个门，不会有任何人帮我，我需要时间，需要住处，三个月，我希望能解决它。”
　　“我这个……”
　　“不会打扰到你。”

　　半年以后6

　　（六）
　　不会打扰到你！
　　这句话好像并不真的那么打动人，她江维果现在缺的是什么？是打扰，对，就是打扰，她没人打扰也没有打扰别人太久了，久到快要腐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沉默寡言，表情严肃，眼神凌厉，气质深沉，好了，租就租了，全当是做好事，全当是给自己添点乱，全当是没事找点事。
　　他的要求，似乎是，不容拒绝。
　　好吧！
　　“我的房间，你不要进，客厅共用，你就睡玻璃房吧，里面装了空调，大热天里不会热，白天尽量少开空调，夜里电费半价，卫生间用完要清理，浴缸外面不要溅的到处都是水，你的手表我先收着，三个月后你再付我租金饭钱，哦，你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我这里什么也没有，对了，牙膏牙刷就不用了，我上次买了不少。”维果暂且收起他银黑色的VACHERONCONSTANTIN，以防备用吧，她现在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安排他出门去超级市场购物，谁知话毕，却并未得到他立即的回答，维果不解的看向他。
　　他坐在餐桌前，默不作声。
　　“怎么了？”维果问，“超市不远，出门拐个弯就能看见。”
　　“不行！”江维果初以为他是不认识路，然而他却突然摇头，直接拒绝道，“白天我不能出门。”
　　“为什么？”
　　“我……不喜欢太眩目的阳光，太刺眼。”他眯眼，抬头转向窗外的高空，一夜过后，天已经放晴，初夏的中午，晴空万里，阳光普照，有点晃眼却绝不刺眼，又凉风袭袭，这样的天，这样的静，让人的心情不禁豁然开朗，很惬意。
　　可是，江维果皱起眉，不喜欢太眩目的阳光，这是什么话？又不是吸血鬼，这个男人的个性，真是太怪异，其实她有点点的担心了，担心自己一时的心软真给自己惹上麻烦。
　　中午饭后，维果出了门，熙熙攘攘的街头，繁华摩登的S大都市，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说着各式各样的语言在身边飘然而过，满大街的豪华商务轿车在马路上呼啸飞驰，快速穿越人行横道，站在天桥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却没有一个她认识，更没有一个是为她停留，仔细想来，家里的那个陌生人，倒成了她在这里唯一知道的人。
　　这种感觉，很无奈。
　　去超级市场用自己的钱替陌生男人购买生活用品，这样的傻事大概也只有她江维果才做的出来，不过也收了别人的名表租金了，若那东西不是假冒伪劣产品的话，换她三个月的房租加生活开销也是足足有大余啊，何况为他买的都是本超市促销最便宜的东西，衣服几十元大甩价，拖鞋十二块钱两双，席条稍微贵点，袜子就算了，夏天用不着，完毕，维果还特地买了五斤鸡蛋，一盒肉糜，一斤小青菜，两只面包，还有几袋牛奶。
　　……
　　忽略掉目前自身经济的捉襟见肘，其实S市的确是国际化的大都市，处处生机勃勃光彩缤纷，超级市场外的广场上，不少民间歌手在表演，而且演奏的相当有水准，江维果停在一位年轻的外国小伙子面前，他一头长卷发，戴着棕色的海盗帽，在自弹自唱，轻快的吉他声不知不觉就让人放松了心情，维果一直站在他的面前，听了许久，有种同在异乡的共鸣感，当然，她还不忘给钱，舍不得给多，她在他前面的纸盒子里放了五元人民币。
　　听着听着，她的膀胱忽然有点涨，对面就是公共卫生间，犹豫了一小会，她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和食物，对吉他外国人说：“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好吗？我去对面的卫生间，两分钟就出来。”
　　“好，好，没问题。”那小伙子友好的点头冲她微笑。
　　维果匆忙跑向对面的公共卫生间，方便完毕又匆忙跑出来，谁知，出来后，正对面刚才那外国小伙子表演的地儿，忽剩一片空白，而抬眼望向远方，只来得及看见一抹飞速逃跑的高挑身影，身背着吉他，手里提着她刚从超市拎出来的几个白色袋袋，有那么一瞬，江维果呆了，她怎么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简直是大惊失色，等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向他的背影横冲追去。
　　一路狂奔，远远的前面，那可恶的家伙意识到后面疯狂的追赶，他更是加速了奔跑的步伐，一边跑一边扭头察看，江维果火了，豁出去了，亏她刚才还觉得他是可怜的表演艺人，转眼竟做出这样厚颜无耻的事情，这陌生的S市，连异地人都欺负异地人吗？
　　江维果不甘啊，咬着下嘴唇，拼了命的跑，跑出超市广场，追上十字街道，横穿过马路，追进地铁站，腿酸的要命了，可是，跟他始终相差了五十米的距离啊，筋疲力尽，气喘吁吁，跑不动了，有那么一小会，她几乎能听见他气恼的咒骂声。
　　……
　　跑着追着，真没力气了，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变成在拖了，拖动着奔跑了太久而逐渐僵硬的双腿，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看不见了，天地在旋转，人群在闪烁，终于，放弃了，蹲在马路旁，双手抓着铁栏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许久，平静下来，才发觉已经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崭新的宽阔道路，璀璨明亮的街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除了她自己，像个没头没脑的疯子，这里就是国际大都市，今天真给她上了一课，维果缓缓的走，向她的小租屋走，眼眶湿湿的，很想哭。
　　失败的女人！
　　一个失败的女人而已，最信赖的老公都能背叛她，何况是一个陌生的外国人，一些便宜的生活用品和食物，失败而已，她江维果只是失败，不是无能，她要证明，她要向繁华锦绣的国际大都市展示她真实的气概，再也没有失败，再也没有背叛，过去的，只会是经历和记忆，一切重新开始，生活，一定会有惊喜。
　　初夏，风，还很凉。

　　同一屋檐下(1)

　　（一）
　　K．O厨卫集团，《财富》世界五百强企业，中国人自己的企业，集生产研发销售于一体，其产品遍布中国大陆以及欧美亚洲国际市场……江维果是看到KO的人才招聘启事才开始搜索KO集团相关的信息的。
　　晚上那人用完电脑后并没有随手关机，维果去关，刚一碰触鼠标，关于KO集团人才招聘的页面就直接跳了出来，显示在她的面前，既然是招聘信息，江维果当然就格外留意了。
　　仅是招聘OA，OA的意思是办公室助理，这个词说起来好听，其实也就是办公室内勤打杂人员，跟她之前的工作性质很像，月薪不算高，不过她还是进百度搜查了一下这个KO集团的资料，这一查，才知道KO厨卫有多么的了不起，竟是世界五百强的大企业，如果真能进去，那也算是个地地道道的白领。
　　毫不犹豫的，江维果直接在网上投递了简历，认认真真的介绍了自己，介绍了自己曾在外国人手下的助理经验，如果没有意外，她相信她会成功，只不过一个OA而已，她大学四年的学历加上一口流利的英文，对付办公室助理，绰绰有余。
　　关上电脑后，江维果习惯性的瞥了眼玻璃房的方向，他住这里已经几天了，两个人却从不交谈，也不说话，他是陌生人，更是无息的空气，果真像他说的，不会打扰到她，想想也挺不可思议的，到现在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网络上，他竟也关注招聘信息，也是打算寻找工作吗？
　　呃，这么晚了，跟她一样，他还没睡，一个人坐在玻璃房内的破沙发上，仰头背靠着软垫，大概在想什么烦心事，想到入神，一双脚赤着平踩在地上，这是一个发现，这么几天，江维果发现他好像挺喜欢光脚走路，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不再看他，维果进房准备关门休息了。
　　谁知——
　　“能替我买包烟吗？”他突然开口，维果惊讶的停下脚步转身向他，这么些天，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跟她说话，月光下，他的五官清晰又深邃。
　　“天已经很晚了，这会抽烟容易失眠。”维果回答。
　　他抬眼看她，午夜月光下的黑暗中，他的眼神好似少了印象中的严肃凌厉。
　　“我给你泡杯奶粉。”江维果去厨房，继续说道，“你在找工作吧，其实找工作也不算什么难事，用不着烦恼，也不急在一时，我来这里时间还不长，这会也在到处到工作，才碰过一次壁，还算安慰了。”江维果笑。
　　“对了，刚才关电脑，我看见你打开的网页，KO厨卫的招聘信息，我投简历了。”维果继续说。
　　“你……之前做过什么工作？”他忽然答她的话了，黑暗中的眼眸蓦地一亮。
　　“私人小企业的文员，差不多就是打杂，老板是美国人，超小气，周六日动不动就加班，把我们当牛一样使唤。”
　　“为什么不甘愿做牛？”他皱起眉，“牛，既能垦荒又能耕田，哪个企业不需要？”
　　牛！
　　既能垦荒又能耕田，哪个企业不需要！
　　江维果愣住，很错愕，他说的没错，为什么不甘愿做牛呢，为什么总是喜欢抱怨，为什么老觉得老板不够厚道，一开始，就是自己的立场不正确吧！

　　同一屋檐下（2）

　　（二）
　　“早点睡！”维果把冲好的奶粉送进玻璃房，随后离开回房间，就在即将走进房内关门的时候，他，又说话了。
　　“不用每晚都想着防备我！”
　　他如是说，江维果不解，下意识反问：“什么？”
　　“对女人，我不耗费时间，也从不将就，所以……这种天气，你大可以放心的开着窗户睡。”维果房间的窗户，正面直对院子里的玻璃房，所以这么些天，她从不开窗，有点防备也有点怕是引起不必要的尴尬，但是他的语气，他的神情，对女人，从不将就……这样的话，忽然让江维果微微恼火起来，如果是以前，很久以前，她一点也不会生气，可自从受到过打击，她开始变的敏感，很敏感了。
　　“对我来说，屋里突然多了陌生男人。”维果沉声回答，“不得不防！”她很少说话这么没礼貌，这么直接，说完，径自进房关门，独留下玻璃房内的人，俯视着院子角落里，一丛含苞待放的嫩红色美人蕉。
　　这一夜，江维果开着灯，不敢闭眼，不知道这是不是精神压抑的一种，她恐惧黑暗，恐惧孤独，二十多岁的女人，是往三十而奔，时间飞逝，是人的目的最终都仅有一个，死亡，几千万年以来，从不曾有任何有生命的物种逃脱过，漫长又痛苦折磨后的灭亡，死后，灰飞烟灭，什么的什么，一场空，如果真有来生，她江维果一定不再选择生命。
　　……
　　接到KO厨卫人事部的面试通知，已经是两天后，电话那头，接待小姐的声音柔和又悦耳，她说：“江小姐，是吧，我们已经收到您的简历，请于今天下午二点带着您的个人资料到KO大厦八楼参加面试，好，再见。”
　　挂上电话那一刹，她很欣喜，超欣喜，欣喜的同时又夹杂了那么一点点的紧张，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来不及多打扮，江维果平时也不习惯打扮，素面朝天的，加上现在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很有几分中性的味道，所以只换了一身黑色薄套装，她就匆匆出了门，她有自信，这次会成功。
　　江维果出门，而同一屋檐下的人，对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K．O厨卫集团总部位于S市新市区最引人注目的地段，二十八层高大楼，周围财阀巨头集团林立，站在这个区域，人都显得特别渺小，江维果是彻底被淹没了，集团大厦前是一块气魄庄严的广场，广场两边竖着好几个国家的旗帜，在高空中飘扬，而在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块约莫一百平米的喷水池，池后是门，宽阔透明的玻璃大巨门，门两边，站着四名值勤的保安，身着臧青色制服，说不出的威武。
　　这样的气派，江维果第一次遇见，下午两点正是烈阳当嚣张时，空气很闷燥，江维果昂首大阔步向那扇宽大的玻璃门走去，走到门口，忽然，被保安们拦住，他们也是例行公事，问：“请问你有何贵干？找什么人？”
　　“哦，我面试的，下午两点的面试，八楼。”
　　“好，请登个记先！”
　　维果照做，哗哗几下在来访登记薄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和联系方式，大厦一楼，很安静， 走进去的时候，一楼接待台后面的小姐看见她，直接开口道：“面试请上八楼，找人事部梅经理。”
　　“谢谢！”
　　越过一楼大厅，江维果走到电梯口，几秒钟后，“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一楼，维果走进去，正要关门，突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外面响起，一声紧着一声，轻轻的撞击着地面，由远及近，跑了过来，随后高跟鞋主人的声音也迅速飘了过来。
　　“请等一下。”
　　江维果急忙按开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一个身材高窕的女子，一头长长的卷波浪，笑容满面的出现在面前，她手里捧着一大摞的图纸，门开，她走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抹淡淡的香水味。
　　“十二，谢谢。”她开口。
　　维果按下八和十二两个数字，那女子看见，突然又道：“你是去八楼面试的吧？这两天陆陆续续有好多个面试者。”
　　“恩！”维果点头，“来试试！”
　　“进KO都是要考试的，不管什么职位，进门先是一张TEST，来个下马威，呵呵。”她笑起来，声音爽朗清透。
　　“考什么内容？”
　　“放心吧，这一次只是招OA，一些基本的办公室常识，大概还有打字速度什么的，呃，好像要招不少了，每个部门都要配两名吧！”
　　“哦，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她又笑起来，“啊，到了，祝你好运！”
　　“叮”的一声，电梯稳稳当当的停在八楼，维果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她的外貌就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清新宜人，早知道大企业集团里的女子喜好勾心斗角，表面微笑的同时内心却又黑暗着，其实也不尽然，比如眼前的女子，哪怕她简单的一句并非出自真心，但她真诚的笑容和对陌生人的鼓励，这足以让江维果倍增好感。

　　同一屋檐下（3）

　　（三）
　　八楼人事大厅，早已经聚集了一群年轻男女，场面有些夸张，跟一楼大厅的清净截然不同，看四周的男女，说实话，像是选秀，男的西装革履，女的时尚风情，也有不少大学应届生打扮的，不知道是自发的，还是组织的，所有人排成一纵队，直蔓延到大厅门口，江维果走进去刚想要问梅经理在哪个办公室，话都还没出口，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KO员工就递过来一张A4纸，道：“先准备一下面试的问题，请排队等候。”
　　维果接过纸排在队伍最后面，一眼望向队伍最前面，约莫估计一下，大概有四五十个人，到底是五百强的诱惑，而身后，似乎正有人又赶过来了，再看手中的A4纸，无非是为什么选择KO，进入KO后有什么计划，期盼的目标收入等等。
　　好在，队伍在迅速的前进，五个人一小组，一个小时后，轮到江维果以及排在她前面的另四位女同志，面试考官只有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性，她一定就是人事部的梅经理了，她的对面整齐的摆放着四张椅子，五人进屋后，门随即被递发A4纸的员工关上。
　　“请坐！”梅经理低着头，随手一指面前的座位。
　　排在江维果前面的四位女子挨个而坐，唯有江维果，对着那四张椅子面面相觑，只有四张椅子，排在最后的她，摆明着只能干站。
　　“你们……不懂得谦让吗？”梅经理突然抬起头，环眼扫视面前的五个应聘者，最终停落在江维果的身上，道，“你为什么站着？”
　　“只有四张椅子！”
　　“那为什么是你站着？你不知道争取吗？是要你发扬谦让精神的时候吗？”梅经理提高嗓门。
　　“没有刻意谦让！”江维果皱眉，“只是正好轮到了，也没想到非得去抢，这是面试的一部分吗？”这个梅经理，脾气看起来很怪异。
　　“不是！”她站起身，从办公桌后慢慢踱到前面，又看了眼江维果后说，“但我讨厌软弱又不懂得争取的女人……你……”她突然转移视线，目光落在另一位面试者的身上，继续道，“知道KO是什么地方吗？”
　　“啊！”她的转变太过突然，以致那位面试者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里慌乱的摇头。
　　“不知道你来做什么！”梅经理神色一变，沉着脸，缓缓转身回自己的座位，沉默片刻，她再次抬头，这次的对象是排在第一位的中等身材，盯着她，梅经理冷眼开口：“知道今天是来面试吗？”
　　“知道！”中等身材回答。
　　“你不会穿衣，还是你只有这身衣服？”中等身材的衣服在江维果眼里看来不算糟糕，短短的白衬衫配上蓝色彩条裙，很大众，也很得体，这个梅经理，说话未免太刻薄，江维果对她的印象很不好。
　　“是我身材不好！”谁知，中等身材倏地回答，“身材不好所以穿什么都不好，既然怎么穿都不好，那就不如随便穿，省得干浪费时间和精力。”
　　“你叫什么名字？”
　　“张阳！”
　　“知道了，出去吧！”梅经理一甩手，叫张阳的中等身材稍有错愕，不过呆愣片刻还是起身离开，面试办公室内，剩下的人都有点怔。
　　“知道OA是做什么吗？一个一个说，你先来！”梅经理的手指向排在第二的面试者。
　　“OFFICE ASSISTANT，办公室助理。”
　　“主要是协助办公室日常的办公，记录会议内容，处理过期文件档案，发传真，送快件等办公室事宜。”
　　“早上进办公室后打扫，倒茶……”
　　“你以为这里的员工是公务员吗？”第三位的回答还没说完就蓦地被她打断，很粗鲁的，完了她又将目光看向江维果，办公室内唯一站着的人。
　　“打杂吧！”维果想了一会，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为什么不甘愿做牛呢，牛既然耕种又能开垦，哪个企业不需要，是吧，“好比做牛吧，办公室内任何杂事，都是OA的工作范围。”
　　“真假！”不想梅经理只是不屑的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所有事情都让你一个人干了，公司请别人来做什么，吃白食吗……以前在公司里，也是做牛？”
　　“是！”差不多了，虽然那会不是心甘情愿的。
　　“为什么要换？”
　　“换城市了！”
　　“出来闯荡？”
　　“出来生活！”
　　“在原来的城市，生活受打击了？”梅经理问话像开机关枪，一个连着一个，江维果想也不想，也是脱口回答，其实回答了什么，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是受打击了，所以想重新开始。”
　　“你叫什么名字？”
　　“江维果！”
　　“行了，出去吧！”
　　懵懵怔怔中，江维果走出面试办公室，面试的感觉心里完全没底，外面人还很多，却并不嘈杂，乱中有着序，大家在耐心的等待，想想也挺无奈的，只不过是招聘一个OA而已，不过是世界五百强的魅力，大家信赖的，是KO这个品牌，是五百强企业的待遇。

　　同一屋檐下（4）

　　（四）
　　大千世界，每天都会发生万万千件形形色色的事件，有鸡毛蒜皮般的小事，也有改变国家企业或者是个人一生命运的大事，比如对江维果来说，一年前的某天，撞见老公的背叛，她的世界，顿时颠覆了，但无论遭遇什么样的变故，地球，照样在转，时间，仍然流逝，生活，依旧精彩。
　　江维果去面试的今天，全S市乃至全中国大中小无数个城市的无数份早晚都报，都登载了这样一篇报道：
　　K．O前执行总裁私人资产拍卖会，于今日下午四点在湾水别墅区举行。
　　这一行大字醒目又刺眼，经过字体的特别处理加工，仿佛是跃然纸上，欲吸引无数观众买家前往观光参与，这样的信息，江维果当然想不到去关注，原本，跟她也绝对牵扯不上任何的联系，但是，她不关注，有人关注，关于KO，相关的，或者不相关的。
　　江维果面试完毕到家的时候，那个人，他，站在小院内的门口，看样子正打算出门，表情一如既往的肃穆，背对着下午的阳光，他高挺的身影映在眩目的光线里，头发已经略微嫌长，满下巴都是青色的胡髭，浑身廉价的粗条商品……却，并不显得太过落魄，他，似乎独有一层属于他自己的……凝重……
　　进门的一瞬间，瞪着阳光下的耀眼侧影，维果不禁一怔，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出小院，孤傲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消失在道路拐角的尽头。
　　孤僻的人！
　　明明说过不喜欢刺眼的阳光，这会烈日还正当空呢，维果下意识摇头，进屋休息。
　　至于他，他在人群中走，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很长一段路，穿越了大半个S市吧，从喧闹的老市区穿行到沉静现代的新市区，再到极尽奢华享乐又典雅尊贵的湾水，只身站在湖边，远远观望那一岸，今天，的确聚集了太多的所谓名流，看热闹的，参加竟拍的，电视报道的，杂志采访的。
　　他，淡漠旁观。
　　……
　　K．O厨卫！
　　这一中国的骄傲，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旧中国的上海，上流社会，已经流行抽水马桶和浴缸，当然是来自于西方世界的“舶来品”，生于军阀世家的朱三公子，留学归国后，凭着自身的兴趣和爱国情怀，设计了中国的第一台浴缸，这台不算豪华不算舒适也不算精致的大家伙，如今只剩下一张残缺的黑白老照片，保存在KO集团大厦的总部。
　　“让国人每天都享受洗澡的乐趣！”
　　这是朱三公子的人生信条，只可惜二十年代，军阀长期混战，加上不久之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日本对中国的大肆扫荡，朱三公子遗憾的带着自己的设计理念与家人一起再次出了国，这一拖，就是六十年，直到白发苍苍，直到老态龙钟，直到八十年代末，朱三公子才得以机会，重新踏上中国的故土，回国，第一件事，就是立即填补中国厨卫的空白，创办KO，可惜朱三公子一脉单传，膝下只有一子，一子也已年近七十，不过其行事强权冷漠又干练城府，仅仅几年的时间，KO在他的带领下，已经成为全中国屈指可数的集团企业，十年后，KO交付由朱三公子唯一的孙子朱启邰全权打理，时朱太子正值不惑之年，为人谨慎稳重，但也缺乏父亲处世的霸道与野心，二十一世纪初，朱太子启邰不幸患染癌疾，不久就离开人世，接到噩耗的朱理，朱理，也就是朱家第四代唯一的继承人，匆忙从加拿大赶回，仓促中，坐上了KO集团，行政CEO的位置。
　　朱理！
　　KO最年轻的一代！

　　同一屋檐下（5）

　　（五）
　　夜幕降临，太阳落山，江维果斜躺在床上，恍恍惚惚的盯着电视屏幕，那个人，他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到晚上都还没有见着身影，下午出去时一脸的淡漠肃然，维果也没想着要问清楚，本来，两个人就只是暂时寄居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维果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打听他的动向，虽然有点好奇，不过她怕到头来，反而被别人指责为鸡婆，所以只好作罢。
　　六月，人本来就容易感觉到疲惫，何况还在外面奔波了一个下午，躺着躺着，维果越来越困，顷刻间，眼皮好像有千斤重，合上后，就很难再次掀开，整个屋子内，静悄悄的，只听的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机械摆动声。
　　床边，是维果临睡前点上的蚊香，这里是老民房的一楼，每到晚上，蚊虫都特别多，若不点蚊香的话几乎是夜不能寐，即使是点了蚊香，夜里，耳边都还偶尔听到蚊子那令人讨厌的嗡嗡吵闹声。
　　深夜时分！
　　一团黑暗中的火苗，沿着被子的一角，慢慢的，偷偷的向上蔓延，这是江维果身侧的薄被，一不小心滑落在地，遮盖住地上的蚊香，许久之后，微笑的红光逐渐变大，变亮，夹杂着刺鼻熏眼的烟雾，转而向四周迅速的渗透。
　　熟睡中的江维果，忽然觉得闷躁，浑身出汗，意识里，想要清醒，双眼却始终不能睁开，这种感觉，像是传说中的鬼压床，黑夜里，江维果隐隐约约中，使劲的扭曲着身体，呼吸，似乎越来越困难，身边不远处，总感觉有一团炽烈的火，将她映照的特别难受，腿也麻了吗，怎么一点儿也动弹不得了？
　　“砰——”
　　一声巨响，猛的在耳边响起，房门被撞击的声音，瞬时，江维果的双眼，像是骤然间被解了咒，倏地弹开，然脆弱的眼球刚一接触到空气，就立即被一层烟雾呛到，呛出泪来，而呼吸到浓烟中的气体，下一秒，她已经剧烈的咳嗽起来。
　　恍惚中，一抹修长的身影，在飞速的扑火，这是半封闭式平房，房间的窗户直通向自家的小院，可惜这会，窗户正紧紧关闭着，而房间的门，通向小客厅，客厅外是厨房，所以烟雾，很难散发出去，完全被封闭在小屋内。
　　“还愣着干吗！”
　　一声大喝，是救火的人，维果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向她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就往院外冲，一路咳嗽着，待站在小院外，他，却再次冲进屋内，拎起沙发上的厚重垫子，一股脑儿的扔入残留的火上，幸而，火势没有疯狂的蔓延，一切完毕，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秉住呼吸走出屋子，房内，满是浓重的厚烟和有毒气体。
　　江维果吓蒙了，双腿不由自主的抖动着，瞪着从屋内走出来的人，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直到，他越过她，打开小院的大门，好让屋内的气体尽快散发，呼，幸好，有一个小院子，幸好，晚上她虚掩着院门，幸好……他回来了……渐渐平静的江维果，站在院子里，其实有点后怕。
　　这是不是叫祸不单行？倒霉的人，注定要倒霉？
　　看着已经坐在玻璃房内的人，很感激，真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是半夜里，他会毫不犹豫的救她，她真的很感激，太感激，哆嗦着双腿，她慢慢走进玻璃房，他看起来挺累，背靠着沙发，微闭着双眼，脸颊，额角，都沾上了少许烟熏黑灰。
　　“那个……我……”
　　他抬眼，瞥了她一眼，其实维果这会，脑子还是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说话，维果干脆在他身边坐下，是夜，凉风轻轻的吹，银色的圆月高高悬挂在半空，映照着周围几丝漂浮的云，几颗亮而闪烁的星，像是夜空巡视的灯笼，点缀高空的暗，一阵轻微的香，扑鼻而来，那是院角唯一的靓，娇嫩的美人蕉，正偷偷的绽放。
　　隔日醒来，江维果的房间内，一片狼籍，难闻的气味还很重，正收拾房间的那会，手机却突然不期然的响起，竟是来自于江维果面试的KO，KO啊！
　　“江维果小姐，是吧，请于周一早上八点一刻到八楼梅经理办公室报到，好，周一见！”
　　有句话怎么说的，地球每天都在转，今天你在下面，明天你就会转到上面，这是地球自转的规律，人也一样，常在黑暗中的人，总有一线的光明，人人皆有得意时。

　　K。O薛少（1）

　　（一）
　　黑衣黑裤黑发黑框眼镜！
　　江维果刻意的装扮，黑色给人以成熟稳重的感觉，离婚后她就特喜欢黑色，周一早晨八点，比规定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刻，江维果到达人事部梅经理办公室，KO早上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所以维果到的时候，整层大楼还比较冷清，随着时间的流逝，大楼渐渐喧跃起来，八楼的办公大厅，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中，她竟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啊，叫什么来着，呃，对了，那位一同面试的中等身材嘛，叫张阳的。
　　江维果很意外，原来她，也被KO聘选了，想来这位梅经理，也不是太令人看不顺眼了，双目无意间接触到她的，维果立即报以微笑，那边的张阳，也友好的露出白齿，八点一刻，办公大厅的玻璃大门，倏地向两边推移，一身套装的梅经理，踩着准时的高跟步伐，神态傲然的走进办公室。
　　几名初进KO的年轻人，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与紧张，跟在梅经理的身后，鱼贯走进她的私人办公室，态度，明显的写着谦恭，其中包括，江维果。
　　几分钟后——
　　“你……马上去业务部报到，六楼。”
　　梅经理大手一指，江维果迅速领旨，接过她手中的人才派遣资料，急忙出了她的办公室，临走，不忘向这里唯一认识的新人张阳悄悄挥手招呼。
　　电梯停在六楼，维果深呼吸一次，怀着忐忑的心情慢慢走过电梯间的拐角，谁知，下一秒出现在她视线内的情景，立即吓她一大跳，完全不同于八楼人事部啊，玻璃门内，偌大一层楼面，足足八九百平米吧，一眼望到头，都是一排又一排，排的整整齐齐的办公桌，每台桌面上都设一台电脑，完全现代化的办公哦，整个办公区域似乎呈凹型，最两边是领导阶层的私人办公室。
　　所有的人，都井然有序的忙碌着，看起来，都属于社会精英的那种，没有人，注意到江维果的到来。
　　“你好，我是新来的OA，请问我……”
　　维果随口问离门口最近的一张办公桌，谁知话都还没问完，办公桌的主人立即打断她，头也不抬，回答道：“新来的啊，直接去副总办公室就行。”
　　“哦，好，那副总办公室在……”
　　“南边，最南边。”
　　“好，谢谢。”
　　维果谢过，转身，快速穿行过忙碌又现代的办公大厅，人群中，偶尔有人会抬头看她一眼，也只一眼，她的装扮在整个办公大厦里，显得太过平淡，这里的员工，并非整日都要穿戴KO厨卫的正式工作制服，办公室女性，白领LADY，穿着发型上，大都是花费了精力地，几百一双的高跟鞋，几百一条的雪纺真丝裙，乃至几百做的离子烫，空气烫，眼都不眨一下，该花的，花，不该花的，顶多心疼一下，还是花，再舍不得的，各类名品打折店，周末拉着朋友赶紧进去血拼一下，不定就能掏到真宝，漂亮着呢。
　　办公大厅的南边，最南边，拐过一个弯，喔，这里竟是别有洞天，经过一个宽敞明亮的会客厅，后面就是一扇厚重的玻璃门，磨沙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前面一点，玻璃门左侧的一角，设有一台精致的工作台，台上放着一叠文件资料，当然还有一台液晶显示屏的电脑，此刻无人，江维果很喜欢这里的工作氛围，很像那么回事，真的，之前只在私人的小企业做过，从来没有过这样庄严的感觉，特好。
　　磨沙的玻璃门，虚掩着，维果靠过去，轻轻敲了两声，没有回应，顺着门缝向里面张望，看不见人，奇怪，还没来上班吧，维果转身回办公大厅，很抱歉的又去打扰先前打扰的那位同事。
　　“对不起，那个，副总好像不在！”
　　“不在啊！”他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道，“哦，那你到他办公室等吧，他一会就该到了。”
　　“好，谢谢。”
　　副总的办公室，看起来很气派，整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这会窗上卷起半扇的竹帘，正好挡住夏天的烈阳，五六十平米的宽敞空间，只摆放了一组办公老板桌，背墙有一套玻璃式书柜，离办公桌大概十米的地方，竟有一台墨绿色的豪华斯诺克球台，维果走进去，必恭必敬的坐在靠门边的组合沙发上，耐心的等待。
　　突然——
　　一道轻微的开门吱呀声，不是来自江维果身边的大门，而是办公室内，斯诺克球台的后面，一扇很隐蔽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从内推开，江维果愣住，下意识站起身，而眼前，啊……一道修长，却……呃，几乎□的身体，蓦地从门内走出，赫然，出现在江维果的视野里。
　　这是什么情形！
　　一大早，KO副总气派奢华的私人办公室，一个浑身只着内裤的男人……江维果晕了，檬了，完全不知反应了，而那位从内室走出来的男人，那位罪魁祸首，走进办公室后当然也瞥见了晕呼震惊中的江维果。

　　K。O薛少（2）

　　（二）
　　无视她震惊的表情，他只扫了她一眼，即便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捡起椅子上的长裤，径自套上，然后，随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支烟，点上，一系列的动作，之后，他忽然开口：
　　“给我倒杯咖啡。”
　　给他倒杯咖啡，维果一时还转不清爽，下意识反问：“咖啡？去哪倒？”
　　他抬眉，又瞥了她一眼，凭良心说，他的身材很不错，肩膀宽厚，肤色健康，应该有长期锻炼，短发，一根一根的站立在头上，浓眉，长眼，挺鼻，很有味道的一个男人，可称之为帅，超帅，如果不是早过了那种少女悸动的年纪，维果还真有可能对着别人的身材猛流口水，不过，事过境迁啊，短暂的错愕呆愣之后，她可以做到不动声色，可以做到面无表情。
　　“新来的？”他又开口。
　　维果点头，急忙上前几步，递上自己的派遣资料，道：“我是来报到的。”
　　“报什么到？你不是我新来的私助？”他眯眼，并没有接过维果手中的资料。
　　“私助？”慌忙摇头，“那个，我是新来的OA，梅经理叫我过来报到。”
　　“OA？为什么到我这？”他弹了弹手中的烟灰，说话的声音，透露出几丝的懒散却看不出情绪。
　　“不是这里么？”维果疑惑的扭头转向磨沙玻璃门，“刚才那位同事说直接找副总就行了。”
　　“出门，左拐。”
　　“啊，哦，那打扰了，谢谢。”
　　赶紧出门，当然，出来后不忘给他把门关上，心里还是很疑惑，原来他不是副总，不过玻璃门上并没有注明他的身份，出门后左拐，哦，原来这里还有一条通道，沿着通道向南，这里有几间完全开放式玻璃办公室，而最南面，玻璃门上，赫然写着业务部副总经理。
　　敲门，副总经理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维果进去自我介绍完毕，副总笑眯眯的把她重新带回办公大厅，向所有人笑着介绍道：“男士们，女士们，请允许我耽搁大家一分钟，我身边这位小姐，名叫江维果，是今天刚刚进来的办公室助理，以后大家有什么工作，直接交给她就OK，好，大家忙吧……小江，你就先坐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那是最靠近门边最靠近角落的位置，无谓，本来嘛，她就是本公司最为低层的办公室OA，助理打杂而已。
　　维果坐定，才刚一小会，就有新同事走过来，交给她一打文件，交代道：“请帮我复印三份，二十分钟后给我。”维果微笑着接过，正要询问打印室的方向，就在这时，整个办公大厅突然一阵异样的安静，而几秒钟后，偌大的办公大厅，只听的见一阵皮鞋踩压地板的声音，维果下意识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少总——”
　　“少总——早——”
　　一系列的招呼声，顿时此起彼伏，声音的主人，目不斜视，短发，浓眉，长眼，挺鼻，江维果忍不住皱眉，他，正是早上碰到的办公室男子啊，不同的是，他此刻身着一件嫩绿色的时装衬衫，一条黑色长裤，将他的身材衬托的很完美，哦，脚下是一双棕黄色的皮鞋，在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维果都还能闻到一阵清淡的肥皂香味。
　　待他走过，出了办公大厅，立即的，这里再次恢复先前的忙碌与不算喧哗的节奏，维果拿起那叠文件站起身，没有询问打印室的方向，凡事多靠自己摸索吧，沿着墙边走总不会有错，顺便，她还可以借此多熟悉办公大厅的情况呢。

　　K。O薛少（3）

　　（三）
　　中午吃饭，三楼，集体食堂，排队领工作餐那会，维果一眼就看见张阳，人群中的张阳，很容易被淹没，身材中等有些微的偏胖，长长的刘海遮盖了整个额头，大众的五官，哦，却有双深邃明亮的眼，看人时很真诚但也透露出倔强，一看就是那种爱憎分明型，遇到熟人两人自然很热切的坐到了一起。
　　“嗨，你分哪部啦？”坐定后，维果一边吃饭一边很随意的问。
　　“设计部。”张阳坐在她对面，笑着回答道，“十二楼的设计部，你都不知道，那里就我一个小喽罗。”
　　“为什么？”
　　“七八百平米的地方，总共五六位设计师，每人一间办公室，我呢，主要的工作就是服务于这六间办公室，呵呵。”张阳又笑。
　　“那很好啊！”维果挺羡慕，她就习惯人少的地儿，“这里的人好像都挺有个性，比如梅经理，面试那会……啊哦……”说曹操曹操到，维果才刚提到梅经理的名号，抬眼就见她正走了过来，目光与维果对视的一刹那，她就已经端着快餐盒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第一天进KO，感觉怎样？”她突然开口。
　　“一般！”张阳说。
　　“蛮好！”维果也点头，其实第一天，算不上好与坏，根本就还没摸到门路，说到感觉，基本上还处在陌生摸索的阶段，维果点头的随意，谁知，她的一声“蛮好”立即又换来梅经理的一记白眼。
　　“你为什么每次都这种垂头丧气的表情？既然说蛮好，就该有蛮好的样子，怎么我看不出来，还是，你天生就这副没朝气没活力的脸？”
　　“对不起……我这个人，的确是不善言笑！”
　　被梅经理说成垂头丧气，说成没朝气没活力，维果的第一反应自然是生气，可仔细想想她说的似乎也没有错，从几时起，她变的不苟言笑，一本正经，死气沉沉，表情死板，老是自己一个人，早已经忽略了自己的情感，若长期与人相处，她该改变，真的，该改变的。
　　梅经理不再说话，专心吃饭，张阳也闭口不语，不过眼角却偷偷的瞄江维果，三个人正沉默无声时，忽然又有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HELLO，美女们，不介意我坐下吧，难得三位我都认识哦！”
　　三人应声抬头，来人，好高窕的身材，一头浓密的披肩卷，胡乱的散落在肩头，直垂落到腰季，很面熟，维果赶紧回忆，回忆，啊，对啦，这不是面试当天电梯里的那位高跟鞋嘛，想到这里，她下意识低头，呃，今天不是高跟鞋，而是一双轻巧的平底凉鞋，很洋气。
　　“介意你就不坐了？”梅经理只看了一眼，又低头吃饭。
　　“呵呵，那倒是，那个，介绍下哦，我叫伊敏，伊人在水一方的伊，敏捷的敏，你们可以叫我小敏，敏敏，美女，随便什么啦，我在十二楼办公，张阳，早上咱们见过啦，还有你，你还记得我吧，两天前啊，电梯里的偶然邂逅哦，呵呵。”她笑。
　　“记得啊！”维果也笑，“我叫江维果，暂时分在业务部。”这个伊敏，年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不过个性就可爱多了。
　　“啊，业务部！”谁知，她忽然夸张的重复。
　　“是！”
　　“呀，命超好地你吆！哦，业务部，我也想去嗫！”
　　“为什么？你十二楼的，应该是设计师吧！”张阳刚才说十二楼就她一个小员工。
　　“唉，还不是那个谁，谁惹的，谁让咱们全公司的青年才俊都集中在了业务部，尤其是那个谁，谁来着。”伊敏看起来神情陶醉，语气夸张，看的一边的江维果和张阳愣呼呼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女人，变的还真快。”梅经理忍不住翻了一白眼，嘀咕道，“以前怎么觉得你比现在更正常！”
　　“是吗？”
　　出乎意料的，伊敏的表情，倏地僵住，笑容也在瞬间凝固，她的转变，未免来的太快，快的令人完全捉摸不透，所以转眼间，刚才还是嬉笑轻松的四人空间，顷刻弥漫了一层尴尬的气氛，维果和张阳是新人，初来咋到，两人对视一眼，选择沉默，这一顿，吃的索然无味，沉默的空挡，维果竟然想到了家里的陌生人，这会，他又该吃泡面了。

　　K。O薛少（4）

　　（四）
　　“嗨，你就是新来的江维果吧，我能叫你果果吗？”
　　中午刚一饭后，维果正斜坐在办公桌旁稍做休息，迎面忽然过来一美女，长发飘飘，浅笑倩兮，身材娇小，皮肤白皙，声音温柔，一看就是地道的本地小姐，维果急忙站起身点头，果果，听起来其实有点别扭，印象中从来没有人如此称呼过，不过在办公室内，这个名字似乎也能拉进与同事们的距离。
　　“你能帮我去买点东西哇？”美女又开口。
　　“恩。”她的工作本来就是服务办公室每一位员工的工作。
　　“大厦对面就有大卖场，呃，半斤豆腐干，那种白的不带辣，味道特好，还有猪肉脯，一定要买硬点地，有嚼劲，再买点鱿鱼干，都半斤吧，对啦，再买半斤德芙，各种味道混合称……这里有钱，麻烦你啦！”
　　只是买零食？这好像并非她的工作范畴，可是，正当她迟疑那会，美女已经把钱留在她的办公桌上，而自己一转身，甩头离开，离开前还不忘补充：“麻烦啦，买好请给我送进经理办公室，我姓吴。”
　　原来是业务部经理，维果看着她走进紧挨着副总的独立小办公间，关门，拉下玻璃窗上的百叶窗……算了，吃亏是福，自己是新人，用不着跟经理过不去，就当是巴结了，维果拿钱，正准备出办公大厅，就在这时，离她最近的巨大玻璃门，“砰”的一下，忽地被一群人从外推开，而刚才还很安静的办公大厅，也瞬间被一阵喧哗代替。
　　“少总，烟，我给您点上。”
　　“少总，您先休息，等您一醒，我立马就过来接您。”
　　“少总，今天喝什么茶，洞庭碧螺春还是极品龙井？”
　　……
　　一群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其中包括早上见到的中年胖副总，而群人的中央，自然是那位一直被称呼为“少总”的年轻男人，被簇拥着，犹如冷漠的贵族，盯着他们匆匆而过的背影，维果忍不住感叹，这里的人，狗腿的真够明目张胆，真够理直气壮，看来这位少总，是大有来头了。
　　赶着下午上班的时间，维果一路小跑的迅速去对面的卖场替吴经理买了她指定的零食，又飞速送进她的办公室，跑回自己的座位时，已经累的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谁知还没坐定，遥远处的吴经理，就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向她悄悄挥手。
　　“果果，你来尝尝？”吴经理十指尖尖，竟然莫名的递给她一小袋豆腐干，维果愣愣的摇头，她没说要吃啊，她也不怎么喜欢豆腐干。
　　“不是，你尝尝，是不是有点变质了？”
　　“变质？”这下明白她的意思了，也不得不品尝一口了，维果接过，小尝一口，咦，还好的嘛，没感觉出变质了。
　　“真的变质了，豆腐干，我常买，每一小袋里面都应该挺干燥的，可你看这几袋，里面水份明显过多，现在天热，这些东西很容易变质，所以要仔细挑选，哎呀，麻烦你帮我去换一换吧，要不退了也行，这些真没法吃，会闹肚子地。”
　　“可是，现在是上班时间。”
　　“没关系，你是OA，不会有人问起的。”
　　“要不，这样吧！”维果无奈，“我先把钱给你垫上，下班后我自己再去退。”
　　“哦，也行，真是太麻烦你啦，果果。”
　　出了吴经理办公室，维果不禁庆幸，刚才没有真出去替她调换那些豆腐干，因为一出办公室，她立刻就忙开了，而且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下班时间。
　　“江小姐，请把这个包裹送到十楼。”
　　“小江，给我打份文件。”
　　“美女，粉碎机好像有点问题了，赶快联系工程部的人，来看一看。”
　　……
　　她特喜欢这样的忙碌，专心致志的忙碌，虽然琐屑，虽然不值得一提，不过她做的得心应手，毫无压力，毕竟过去整整两年多的时间内，她每天都在重复着这些工作，而且，比它的强度难度都要大许多。

　　K。O薛少（5）

　　（五）
　　下班后的心情，不错，维果很想找人分享，可是家里的男人，太沉默，太淡然，与她无话可讲，同一屋檐下而住的两个人，彼此却还不知道互相的姓名和身份，这说出去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挑剔，她煮什么他吃什么，她买什么他用什么，他看起来很深沉。
　　晚上，维果去附近书店买书，有句话怎么说的，二十一世纪，人才的世纪，人才的考核，各类证书的考核，她现在严重的缺乏各类证书，考证自然要买书，附近的书联晚上十一点打烊，维果不知不觉就待到十点一刻，晃晃悠悠的步行回家，才刚走到老住宅区巷口，却突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背影，背道而走，这真是一个惊讶的大发现，熟悉，这个词语，在S市维果很不经常用，能用上熟悉的，自然非一个人莫属。
　　而这个熟悉的背影，当然是他，家里的冷漠男人，维果很疑惑，这么晚了，他会是去哪里，其实她一直都有几分好奇，这个男人，似乎有秘密，天大的秘密，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鬼使神差的，维果倏地转身，悄悄的，跟上他的……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与其老是暗自猜测，不如上前看个清楚，否则，万一，他若是个凶神恶煞的罪犯，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不大，但，以防万一嘛。
　　维果跟着他，始终保持大概三百米的距离，好在他身无分文，一路行走，他的步伐很快，天是彻底黑透，行人越来越少，不过S市毕竟是国际性大都市，过夜生活的占有很大一部分，酒吧的厅大行其道，身边，不时有亲密男女擦肩而过，夹杂着曼妙的香水和烟酒味道，ONENIGHT在这里很是流行，年轻的孤男寡女，神秘暧昧的夜生活，这是S的诱惑，空中看不见繁星，却能瞧见半圆的月亮，不过其光辉却被通火的灯名给暗淡了。
　　穿过繁华的闹市区，他渐渐往偏僻的新区走，喧哗逐渐不再，这里空气清新，绿化宜人，人烟稀少，不少新开发的房产已经交付装修，又过大概一个钟头，连路灯都开始稀少起来，周围静的不得了，这是一条沿河的宽敞大道，路边全是绿色植被，高大参天的法国梧桐一棵接着一棵傍河而立，再往前，维果正渐渐走进一处处别墅林，一开始是小区式，有门卫共同管理的别墅社区，再往里，逐渐变成一亩一亩的超大私人领土，宅地。
　　维果有些怔，这片土地，已经很暗了，然而前面的背影也正在慢慢的模糊中，下意识的，她悄悄的加快了步子，可是，突然，前方远处的人，蓦地一闪，高大的身体，突然隐没在一片黑暗里，维果赶紧追，追进那片黑暗中的一点点昏黄的光亮。
　　谁知——
　　“汪——汪——汪——”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叫，狗吠，吓得江维果立即抱头，跟随群狗一道，高声尖叫，刹时，叫声刺破夜空，在静寂中久久回荡开来，而紧接着，一盏，两盏，三盏……一片黑暗中的灯光，逐渐蔓延开来。
　　而她，此刻，尴尬的站立在巨大的铁门门口，里面，四五只狼一样的动物，正闪着幽绿幽绿的寒眸，对着她，张牙着五爪，仅离她一门之隔，维果动也不敢乱动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心里是一万个后悔啊，真想溜，可是，迈不开脚步，况且，铁门内，几个来势汹汹的男人，已经冲过来了。
　　“什么人？说，什么人？”
　　“对不起，我，我只是路过，一不小心，撞在了你们门上。”那几个人推开门，恶狠狠的瞪着她，满脸的戒备，看的维果直心虚，还有几分恐惧。
　　“三更半夜，一不小心？”有人冷哼，“去向我们少爷解释吧！”
　　“对不起，真对不起，你们放了我吧，我真是不小心，求你们了。”
　　“……”
　　没用，维果可怜兮兮的请求只换来他们粗鲁的拉扯，一会之后，她就被他们拖拽到了别墅大屋内，豪华现代的别墅大堂，看起来冷飕飕，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站立在大门口的两侧，在等待，等待他们口中的，神秘少爷。

　　K。O薛少（6）

　　（六）
　　少爷，这个称呼含有一层身世显耀的味道，字典上的解释是奴隶、仆人、佣人等对主人老板的子嗣的称呼，多见于过去的时代，或许是她多见树木少见人，没有见识，反正少爷这两个字，维果觉得也挺狗腿。
　　在大堂等待少爷那会，她已经渐渐镇定下来，瞄着这满室过分奢华的气派，她忍不住又胡思乱想起来，听说黑帮里头，对自己的主子还有可能称呼为少爷，这里的风格，这里的气氛，很有几分那样的味道。
　　约莫一刻钟的工夫，大堂里侧的楼梯上，终于传来一阵脚步的声音，维果抬头，顺着楼梯口的方向，紧张的等待，这一秒，时间过的特慢，仿佛瞬间静止，叫人等的不耐烦。
　　“这么晚了，天大的事，不能叫老头子吗？”
　　懒洋洋的一道声音，蓦地打破了等待中焦虑的寂静，维果张大眼，不由自主的张大了眼，而下一秒，噔……不敢置信，不敢置信呃，真意外，世界怎么会这么神奇？她怎么也没想到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楼梯口处走过来的男人，是，竟是公司的少总啊，这像什么？像一场预谋？还是一场，怪异的不期而遇？
　　“少爷，这个女人，深夜里在铁门外徘徊，很可疑。”
　　“可疑？”他走过来，只着一身淡色睡衣衫，扫了维果一眼，径自在沙发上坐下，而刚才说话的狗腿，立即狗腿的给他倒了杯桌上的凉茶，他的表情始终懒洋洋，维果不十分清楚他是否还记得这个她。
　　“我没有徘徊，我只是，只是……”
　　“只是路过？”他突然接口，维果停住，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似有嘲讽的薄唇。
　　“要去警察局？”
　　“不是，少总，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我……”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跟踪别人而来，说来也奇怪，那个人，他该去哪了呢？为什么会在这里突然消失？而且刚才，铁门口的看家犬们，并没有狂哮，他，真的，太神秘，太神秘，维果想不通。
　　“有女人曾经在我的大门口彻夜不归，说是暗恋我太久，决定非我不嫁，或许，你的借口也一样？”
　　“……”
　　“不是？”他挑眉，漆黑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
　　“如果是，你会怎样？”这个理由，看起来很贴切，深更半夜出现在别人家的大门口，不是有见不得人的目的便是疯狂的在意着房内的某一位成员，除此，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更令人信服点的借口，就当是吧。
　　“满足你。”
　　“……”
　　瞪着他半眯起的双眼，维果突然意识到，这种话题，实在不适合继续，必须就此打住，所以沉思半响，她又开口：“我，已经承认了，因为你，所以我控制不住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里，现在你也知道了，我觉得很没面子，可以，让我离开了吗？”都已经是离过婚的女人，说这些话，她完全可以心不跳，脸不红。
　　沉默，沉默。
　　压抑的沉默只持续大概一分钟之久，就在维果又准备开口那会，偌大的大堂内，忽然，出乎意料的，爆发出一阵狂肆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静寂中，夸张的回荡，趁着他的心情，似乎莫名的不错，维果赶紧悄悄后退，那群狗腿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眼看着江维果渐渐退出大堂，走出房子，而他们的少爷，完全没有进一步的指示，一出了别墅，维果当然是跑，立即用力的跑，跑出绿荫草地，跑出私人宅地，跑到铁门口，喔，那几只凶神恶煞的大洋犬，正虎视眈眈的瞅着她呢，不过，好在它们全部都被限制了狗身自由，只有光吠的命。
　　哦，那个，他，也不知道没到了什么地方。

　　K。O薛少（7）

　　（七）
　　她就说她倒霉，可怜，他妈的真是太倒霉太可怜，午夜一点多，她还在路上闲荡，一个人，没有人会想到她，没有人会给她电话，当然，这怪不得别人，活该她自己，多管闲事，好奇心重，你说人家夜里出门关她什么屁事，偏要她去跟踪。
　　人家开始就说明了，只租她的地儿，电脑，吃的，三个月，不会打扰她，现在倒好，是她吃饱着撑着，人家那超级名品手表，价值近十万的，她不是也收了，心底深处，还不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以防着万一，真有一天，她山穷水尽了，吃不到喝不着了，不还可以卖那东西吗，九成新，少说也几万块呢，敢说她没这么想过，不敢，她真不敢。
　　直跑出新区，路灯才又多了起来，午夜时分两点过一刻，她总算碰见一辆营运中无客TAXI，看见那红色小灯的一瞬间，维果真像见到了久违的爱人，迫不及待的猛扑上去，司机大人吓了一跳，不知是否以为碰见女鬼。
　　因为她，黑衣黑裤黑发黑框眼镜嘛！
　　到家，凌晨三点，顾不上淋浴洗衣服，维果冲进房间就直愣愣的扑倒在床上，几分钟后，那种惬意的舒适感迅速蔓延向每一根神经，不一会儿，房间内，就已经传出她疲累的鼾声，至于他，管他呢，反正维果回来没瞧见。
　　隔日。
　　崭新的一天却不是崭新的面貌，掰着指头都可以想的嘛，整整一夜折腾的，只睡了三个多钟头，一早醒来忙着洗澡换衣服，忙着吃早饭乘公交，离家前，她顺便瞥了眼玻璃房，空的，没人，他，一夜未归。
　　到办公厅不久，同事们都还没忙开的时候，维果的手机忽然响了，也没注意号码，她随手拿起手机，轻轻“喂”了一声，谁知，数秒，那头却没有一句回音，维果皱眉，很自然的拉下手机查看号码，这一看，她的脸色顿时大变，心里蓦地一颤，那组号码，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数字，分明是，是郑熙啊，都快要忘了的人。
　　“什么事？”维果调整好情绪，压低声音问。
　　“维果……你……你好吗……”那头，终于开口。
　　“不错。”
　　“哦，那就好，那就好，你，你在哪？”
　　“离你那不远！”两个钟头的高速路程，确实不远，“突然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那……”他的句子，有些支吾，“这礼拜，礼拜天，中午，我结婚，结婚了，我想，应该告诉你，能来吃个饭吗，一直想，想，求你原谅。”
　　“……”
　　这是什么意思，他结婚了，他伟大的邀请她，渴望请求她的原谅，这个逻辑，听上去他妈的真有道理。
　　“原谅？郑熙，你他妈的不觉得你虚伪，告诉我什么意思？炫耀？离开我，你他妈还能找到更年轻更可爱的？我是老实，我是没用，他妈的也不用你一再的提醒。”
　　“维果，对不起，维果，你了解我的，我真没那么想过。”
　　“鬼才了解你，屁！”
　　“维果，真是抱歉，我没想到你会那么想，我知道我打错了，如果你不想来……”
　　“去，为什么不去，我他妈的倒真要去看看你们现在过的什么好日子。”娘的，维果啪的一声挂上电话，火气直冲头顶，今天什么倒霉的日子？她江维果就不相信，她的倒霉就真会这么一直无限期的持续下去。
　　“美女，一大早的，吃炸药啦，把这份文件送给副总，要签字。”坐在她旁边的一男同事，大家都叫他阿比的，过来交给她一份文件，维果接过，起身去副总办公室，然刚走到吴经理办公室，她的门敞开着，而她正向她招手。
　　“果果，待会我去十八楼开会，你负责帮我记录哦。”
　　“啊，我？”维果很意外，“我是新来的呀，昨天才来。”这样的机会，不该这么早就轮到她吧。
　　“我觉得你不错呀，很干练的感觉，就你了。”
　　“哦，那行，谢谢吴经理，那，我先把这份文件给副总送去。”
　　“甭了，副总早上来直接就去十八楼了，这文件估计他一会用的到，上去给他。”吴经理站起身开始整理出席会议的文件，一会后递了一本会议摘要给江维果，又道，“速度要快知道吗，会议结束后，整理成WORD文档，打印好给我。”

　　K。O薛少（8）

　　（八）
　　十八楼是KO集团中高层会议休闲中心，也是接待重要客户的主要场所，吴经理带着江维果走进会议厅的时候，这里已经坐了许多人，围绕着椭圆型会议桌，所有人都不说话，低头看手中的文件，吴经理在紧挨门口的位置坐下，江维果自然走到角落里，这里也已经坐了几名其他的会议记录员。
　　维果坐在椅子上，双眼偷偷瞄坐她旁边记录员的会议摘要内容，虽说是偷偷的，但这也是学习的过程，会议室大门不时的开关，里面不时的有人进出，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到规定的会议时间，大门突然再次被人推开，而这一次，所有的人，不约而同的，全部将目光转向来人的方向，那是一位七八十岁左右的老人，一手拄着金黄色拐杖，另一手被一名瘦高的眼镜男人掺扶，花白稀少的头发被整整齐齐的梳向脑后，额头脸颊和下巴处的几块暗沉色老人斑清晰显眼，在瘦高个的掺扶下，他颤颤微微的走进来。
　　“薛老——”
　　“薛老——”
　　“薛老好——”
　　……
　　又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维果不禁向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行注目礼，可是，他看起来很虚弱，从门边走到会议厅为首的座位，短短一段路程，他走的气喘吁吁，很像随时都有可能……那个的感觉，维果真替他捏把冷汗。
　　“今天真是闷啊，我这个糟老头子，感觉也越来越糟了，呵呵呵！”
　　薛老开始发言，声音沧桑又有磁性，表情看起来也是和蔼祥和，一双眼睛矍铄的环视着在场每一个人，说到一半，他突然转脸向微胖的副总，问：“崔副，你们业务部薛总，没来？”
　　“少总，少总正在会见客户。”崔副总回答的有点心虚。
　　“哦！”
　　薛老点头，一段小插曲，会议又继续进行。
　　“崔副，你先汇报，KO这几个月的销售情况。”薛老的语调，缓慢且顿挫，很有股特有的威慑力。
　　“是，呃，这几个月的销售，可以说，比较稳定，尤其是三月份……”副总低头连连翻看他手中的文件，可是，情况似乎出现意外，就在这时，吴经理忽然起身，到维果身边默默抽走阿比交给她的文件，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中，绕到副总的身边，悄悄道：“副总，您需要的文件。”
　　哦，维果吃了一惊，刚才进来，她竟然忘记了，真玄。

　　女人记仇（1）

　　（一）
　　他失踪了！
　　或许说，他一声不响的，突然离开了，维果有时候也会盯着空无一人的玻璃房发呆，想起那天夜里，他犹如冷漠天神般出现，把她从浓烟呛火中拽出来，想起她心灰意冷的坐在他身边，迷迷糊糊的看着天上的繁星到天亮……然而过去了，她不伤感，所以她现在唯一的重要任务是，看书，学习，考各类有用的没用的证书。
　　还有，周日的鸿门宴，一想到这，她就火，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啊，镜子前，她的短发已经快及肩部，有点长，是，有点长了，转身，拎了黑包迅速出门，美貌，年轻，那是女人致命的武器，美貌，三分天生，七分打扮，不仅是空论，有人说一个女人，只要没有过分的明显的缺陷，她都有可能，在特定时刻，突然成为一颗光芒四射的璀璨明星，维果相信。
　　短发，削到下巴处，长长的刘海，一到切，顺服的贴在眉梢上，俏丽，时尚，还更显得年轻，该她的；特意选了两只不同的耳环，一只黑色，长长的心型，垂落在肩头，一只金色，小小的镶嵌在耳洞里，刺目的太阳光下，能闪烁夺目的光彩；背心，两件套小背心，里面一层又是黑，外面一层短短的，烟灰色；七分低腰裤，米色，屁股后面的两只拉链口袋，恰巧勾勒出优美的臀部曲线；褐色腰带，配角的地位，却又能恰如其分的修饰了腰围一把；银色凉鞋，银色的丝带直系到纤细的脚踝。
　　这样的女人，即使是见惯各种华丽的大都市，走在街头的回头率，也绝然超过百分之九十，女人最初的自信，建立在对外貌的满足，而自信的女人，又会毫不吝啬的替外貌加分，周六这一天，江维果的状态，达到了顶峰。
　　周六晚上，十点，维果站在昔日的，曾经的，家的门口，暗红色防盗门上，张贴着火红的喜字，夸张又刺眼，男人的二婚，倒也可以做到如此的招摇明目……维果背靠在侧墙边，一手习惯的插进裤子的口袋，一手按门铃，这，将是一次惊喜，完全意料之外的惊喜。
　　数秒，门开，一个年轻的女人，身着粉红色蕾丝的猪宝宝睡衣，呵，喜欢扮嫩的女人，她不是第一次遇见，维果没有多瞧她一眼，然开门的女人，却因维果的乍然出现，而猛然一怔，脸色煞变，那是一种惨白，那是一阵慌乱。
　　维果背抵着墙壁，懒洋洋的开口：“找郑熙。”
　　“小蕾，是谁啊？”
　　她没说话，屋内的人，却提高了嗓门，维果也不回答，不一会儿，感觉异样的主人，从房间内走出来，一如既往的，MAN味十足，看见维果的一刹那，他，呆住，彻底没了反应。
　　“在楼下等你。”
　　维果扔下一句，按电梯走人。
　　维果下来不久，郑熙反应过来，随后就跟了出来，不知出于何种心态，他没带手机，维果背对着他，慢慢往小区外面走，郑熙一声不吭的静静跟着，出了小区，维果拦住一辆TAXI，上车，郑熙自然跟着，两人一路无语，直到郑熙父母所住小区的运动场，下车后，维果默默的坐到跑道边的秋千上，夜里了，还有点宜人的凉风，四周都静悄悄的，维果以前特喜欢这里的空气，清新，还有整丛整丛的月季花，蝴蝶兰，很美。
　　“还记得我们结婚前说的话吗？在这里！”维果开口，终于打破了一路来的沉默。
　　“有一天，我们老了，没呼吸了，灵魂出壳了，身边，还睡着一个……你……”郑熙低着头，维果听见，他的声音，突然中，多了一种异样的……低沉……
　　“希望……我们将来老了，没呼吸了……身边都还能睡着……一个伴……”维果低喃，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惧怕，惧怕黑暗，惧怕死亡，惧怕孤独，唉，不该再想，维果抬头，目光飘向远处，许久，才又开口：
　　“买箱酒吧！”

　　女人记仇（2）

　　（二）
　　酒，真是个好东西，一刻钟后，郑熙就抱着一大箱的罐啤回到小区运动场，两人席地而坐，这种久违了的感觉，犹如刚认识那会，他举杯，庆祝她完满的大学毕业，那时，她是扎着高高辫子的大学毕业生，青春，朝气。
　　“郑熙，你知道吗，我他妈的一开始真以为自己嫁了天下最完美的老公，好的如胶似漆，连睡觉都紧紧牵着手。”维果张口，一口气，灌掉整整半罐，继续道，“上大学那会，从来没接触过你这款的，你第一次到我那地儿，大清早的，指着我的鼻子就吼，你怎么做女人的，我从来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衣服成堆了都，牙膏盖跑哪了？洗脸池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水滴，毛巾皱巴巴绻成一坨……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谁啊……哈哈……”
　　郑熙不说话，沉闷的重复同一的机械运动，拿酒，开罐，痛饮。
　　“第一次到你们家，你妈就想给我下马威，呵呵，想让我洗碗，还记得我怎么回答的不，叔叔跟郑熙也做家务吗，阿姨，你这样不好，家务活应该是全家人共同分担，这样吧，今天先是你跟叔叔一起做，等下回，换我跟郑熙，哈哈……哦，对了，我记得那会，对你爸特有意见，他老说你，说你这样不好，那样不对，动不动就让你给他跑小腿，我当然火了，怎么能老是这样贬低我的老公，我就整天跟他对着干，他叫你做东，我就故意拉你一起做西，他说你不好，我就列举给他看，你其实有多么的好，呵呵，现在想想，那时真够年少气盛的，年少气盛啊。”
　　喝酒，一饮而尽，胃里，尽是苦涩。
　　“你说，其实我这人毛病真的特多，超懒，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能动口绝不动手，什么事都依赖着你，固执又偏激，我还……”
　　“维果！”
　　一句打断，那是压抑太久的爆发，是痛苦折磨后的撕心。
　　“你打死我吧，维果，打死我吧，我他妈的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我后悔，没日没夜的后悔，我他妈的好日子不过，他妈的鬼上了身，维果还是那个我紧紧拽在手心里的大女生啊，我梦见你，梦见你真原谅我了，我蹲在卫生间里哭，我使劲的抽自己嘴巴，这么好的维果，还是回来了，醒来，你不在……我他妈的要结婚了，不死心……我还是，还是手贱的，拨了你的手机……是噩梦，真是场噩梦，要是，要是时间倒退，我们还是一起坐在这里，一起……”
　　泪，在眼眶里飞速的旋转，红了眼，湿了脸。
　　“那就不要结婚了！”
　　“维果……”红肿的眼，蓦地瞪大，他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漂浮不定的江维果，不确定的轻问，“维果，你，真的不希望，我，结婚？”
　　“不希望。”
　　“维果……”他，在动摇。
　　“犹豫的话，你可以现在就离开。”
　　“好，我答应你，不结婚。”谁知，只考虑数秒，他便应允下来，他坚决的回答，不禁让维果一怔，她倒没有预料到啊，没想到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超乎她的想象了。
　　好，话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刚才那一瞬，她真的很想哭，这会，忽然之间，她释然了，阵阵风过，她的酒劲渐渐清醒，而他，醉了，彻底醉了，醉的厉害，醉的趴倒在地上，维果起身，缓缓离开，独自一人。
　　隔天一大早，她给那女人发了一段录音，她真不算坏的彻底，只是想让她尝试一种背叛的味道，仅此而已，他们的生活，真是比她预料的还要脆弱，原本她还准备待两天的，结果，不堪一击啊，婚礼，她用不着参加，接下来的摊子，与她无关。
　　这一次，是彻底的了结，缘分尽了，那就真的是尽了。
　　她不祝任何人幸福，除了她自己。

　　女人记仇（3）

　　（三）
　　回来的第一件事，那是更换手机号码，然后去老街区露天的大排挡，狂啜一顿，要不是现在囊中羞涩，要不是暂时经济拮据，她还真想打电话给张阳，请她去KTV包房怒吼几小时，不过想归想，她还真没那么多时间，学习啊，考证啊，都得上紧。
　　周一的KO，犹如幕府时代日本的大奥宫廷，叮咚一阵清脆又急促的铃声，宫廷内门砰的一声推开，盛气凌人的幕府将军，居高临下的站在大殿正中央，被一群趋炎附势的下人们簇拥着，如同君王般慢慢踱步，繁忙忐忑的奴婢们，纷纷跪拜，高呼将军，其壮观的气势好比奔腾的海潮，一波掀起另一波。
　　KO，没有将军没有帝王，却有薛老，却有少总，如今的KO，不是朱家的天下，周一的清早，从偌大的大厦广场大门，到一楼空旷的大厅，再到狭长的电梯通道，从锃亮的黑色轿车停下大门口的一刹那，从大厦玻璃门铛的一声自动分开，所到之处，毫不夸张的，阵阵肃然气氛随着被簇拥人群的匆匆步伐而迅速向四周蔓延，而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则气势辉洪的揭示了进来者的身份。
　　“薛老——少总——”
　　“薛老早——少总早——”
　　……
　　每个人看起来都客气友善，每个人都笑容可鞠，即使他的心情其实糟糕透顶，这是每一位工作者所必须的职业内涵，城市里的人，不管是年轻的还是上了年纪的，各自的压力也只有各自自己清楚，房子，车子，孩子的教育，漂亮衣服，交女朋友，贷款……这些生活的必须，有时候真会把人压的喘不过气息，工作，巴结领导，趋炎小开，那是无奈，只为生活的保障，要是有得选择，有谁会愿意每天对着老板点头哈腰？
　　KO人员的复杂，远比江维果想象中的还要复杂，百倍。
　　单说她们业务部，最上有销售总经理，那是少总，上过一个礼拜的班，她现在也知道这个少总，其实就是最顶顶大头薛老的掌上孙子，薛老老啦，迟早有一天，那啥……到时候那位置，自然落不到外人身上，少总的下面是崔副，他其实也是大客户经理，当然还有其他多位大客户级别经理，但办公室分属于业务一部，二部……像吴经理，叫维果替她买零食的吴经理，她是项目经理，只负责企业某一产品，从产品的定位，上市，销售，她都需要跟踪管理，像这样的经理，KO不计其数，除此更有办事经理，人事经理，培训经理，到经理下面，那就是销售人员，业务人员，销售助理，文员。
　　至于维果，她是一名OA，比文员更低一级别的办公室助理OA，身份之低足以可见，但有句话说的好，在其位谋其职，不管你今天做的是什么，但求一个词，真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之一句话，做自己的事吧。
　　但是，有时候，光做自己的事，却并不见得完全的行之有效，周一的早晨，崔副经过维果身边，很随意的就说：“小江，给泡杯咖啡，对了，还有少总，记住，不是自动咖啡机上那种，储藏室的冰箱里，有新磨的咖啡粉，加一汤匙奶侣，不放糖，去吧，先送少总办公室。”
　　“好。”维果点头，副总倒是第一次吩咐她做事。
　　冲调好咖啡，维果遵照吩咐，先送少总办公室，端着咖啡走到少总私人办公间时，大门毫不遮蔽的敞开着，这是维果第二次来这里，大门既然开着，那就直接走到门边，问题就出在这儿，维果走到门口，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少总，他斜靠在宽大的真皮黑椅上，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往后偏，目光直视前方，双眼微眯，而他的前面，他视力所及范围，一女子的修长背影，双手似在整理自己的仪容，维果也不以为意，“咚咚”两声礼节性敲门。
　　谁知，就在这一刹，那女子，蓦地回头，脸色顿变，刚一接触她的眼神，维果一惊，再定睛看她，乖乖，六颗纽扣，四颗敞开，里面的黑色蕾丝“可爱”若隐若现，而她的双手，仍尚停在，呃，胸前……这是，维果瞬时变的不知所措，天，怎么会撞见这一幕，那女子，维果自然面熟，办公大厅里的女同事嘛，业务员，因为同事们实在太多，她一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可这会，她真宁愿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别人的名字了。
　　怎么办，怎么办……那女子的脸色已经是青一阵，白一阵，尴尬透顶了，维果愣在原地，数秒，另一头的“无辜者”突然敲了敲办公桌，命道：“进来！”
　　啊，进去，呃，好。
　　“少总，您的咖啡。”赶紧，立即调整好心态，向少总微笑，继而又向那女子微笑，假装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没发觉，招呼道，“你好。”
　　办公职场，原来真有女人，甘愿为了这样或者那样的目的，不顾一切。

　　女人记仇（4）

　　（四）
　　那女同事，她叫居竹芸，她刚从少总办公室走出来，就直接去了维果办公桌，维果眼睁睁看着她向她一步步走近，惊的下意识站起身，生怕她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要知道，在办公室，无意撞见这种令人尴尬的想要找个裂缝猛钻的糗事，那真是……还不如自杀，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她是绝对不可能随便乱说，可别人绝对不会这么认为哦。
　　“江维果，能出来下吗？”她的表情，还不是十分的自然。
　　“哦，行。”维果点头，跟着她走出办公大厅，走到电梯通道里，两人沉默片刻，还是她先开口。
　　“做业务的女人，向来拿的起，放的下，何况是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诱惑，年轻英俊的公司少总，无过度不良嗜好，无吸毒史，无巨款赌博史，无杀人放火史，无性变态史，无神经性精神疾病史，这样的男人，每一个能接触到的女人，一旦逮到任何机会，个个都是铆足了劲，你也不例外？”
　　这样的问题，维果慎重的想了又想，一个回答不好，她马上就会多一个敌人，费力的回视她的眼神，维果仔细的考虑了好几分钟，才终于下定决心，回答道：
　　“我被人抛弃了，离婚了。”办公室女人生存法则，当你突然挖掘到一个别人的秘密，那么赶紧地你要告诉她一个秘密，这是平等交换，“这里遍地都是漂亮时尚的美女，别说是少总，连最最普通的临时工都不可能跟我扯上联系，离婚的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还要尽量尽量的，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毫无野心的弱者，聪明的女人，也容易被打动。
　　居竹芸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先前阴郁尴尬的表情总算一扫而光，笑容再次回归唇角，的确一副拿的起放的下的样子，还不忘安慰她：“离婚没什么，别一副天踏下来的样子，男人又不是生活的全部，再说现在的男人，对离婚态度宽松了，离婚了，说不定也能嫁好人，振作起来啊。”
　　“谢谢。”
　　一个秘密，交换成功。
　　而这位居竹芸小姐，也因为两个人彼此的秘密，而突然跟江维果熟络起来，中午吃饭，她特地等她一起去公共食堂，上个礼拜，维果总是跟张阳坐四人小座位，因为偶尔会有伊敏加入，这个礼拜一，她改换中间长型大桌，因为她身边多了居竹芸，而多了她，就好比多了一小分队，她朋友多，喜欢热闹，伊敏看见她换了座位，夸张的嘻笑。
　　“混的不错呀，都打成一片了。”
　　“美人，裙子真漂亮，香水味也不错。”有人称赞伊敏。
　　“谢谢。”
　　张阳直皱眉头，身边突然多了一群争妍斗丽的OFFICE美女，她适应不了，也融入不了，对她，维果特抱歉，可气的是一男人，他突然一挪屁股过来，对着张阳就说：“麻烦，换换位置，有要紧事跟业务部同事商量。”
　　张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很识相的起身，跟他给换了位置。
　　“SAMI，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偏要劳驾你这会开口。”居竹芸笑。
　　“大事，天大的事，绝对内部消息，老大的口风，知道阳光山城不，全新精装修豪华别墅，厨卫代理，谁给先拿下，工资，百分之二十，涨，每月。”
　　大事，真是大事了，维果赶紧撤，趁他们热烈讨论时，悄悄离开，习惯了跟张阳一桌吃饭，何况业务的工作，实在不是她的范围，不如乖乖吃完自己剩下的饭菜，谁知才一小会，伊敏竟也偷偷退了出来，改跟她们一桌。
　　“物以类聚！”
　　三人不约而同的笑。

　　女人记仇（5）

　　（五）
　　下午的办公大厅，很清净，因为SAMI那消息，已经得到了崔副的肯定，因为阳光山城别墅装修的厨卫代理权，所有业务员几乎倾巢而动，都想最先拿下，业务部常常会这样，因为工作的独特性，除了阿比，坐在维果隔壁办公桌的阿比，平时话语不多，不过脾气不错，总喜欢美女美女的称呼办公室女人，阿比长的结结实实，黑黑壮壮，跟维果一样，喜欢戴副黑框的眼镜。
　　维果问他，为什么不跟别人一样，去阳光山城探探情况。
　　他却一本正经的回答：“在列计划呢，一天算准了只用那点零钱，这要是也跟了去，那来来回回的车费就是一大笔，再说去了，也只是跟风瞎转悠。”
　　维果笑：“没想到你这么的……节省……呵呵。”简直跟她现在的状况有得拼。
　　“我是房奴，好不容易扎根在这，买了小套间，现在每月的月薪，差不多都奉献给银行贷款了，不省着点，老婆也没指望了。”阿比无奈的叹了口气。
　　阿比其实是那种很耐看很塌实的男人，第一眼似乎有些不那么起眼，但是他应该聪明，尤其是镜框后面的那双眼，漆黑有神，给人的感觉，大智若愚的味道，他的全名叫毕文修，很诗文很有内涵的一名字，一开始大家都叫他阿毕阿毕的，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竟改成阿比了，说是叫起来更顺口。
　　“阿比，他们都去阳光山城直接找开发商吗？”
　　“不会，见不到，他们应该先去看看哪个装修公司代理了装修，然后跟装修公司谈代理厨卫，当然，如果能直接找到开发商就更好，由开发商指名厨卫品牌，对于阳光山城就有点特殊，老板是香港人，向来支持香港品牌，不过呢，他们这次也有可能会招标。”
　　“哦！”
　　办公大厅内仅剩的为数不多的人员都在低头办公，维果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扰正在忙碌的阿比，正好这时吴经理从办公室内走出来，站在门口，直接对她说：“果果，工程部来了批水笼头样品，你去领下。”在KO，吴经理正是负责厨房水笼头和水池项目。
　　维果接到任务马上起身去工程部，二楼，谁知负责二楼材料管理的男同事一看到她马上就皱眉头，问：“业务部就来你一个？”
　　“是啊，只拿几个样品就好。”维果点头。
　　“几个？”男同事闷哼一声把她领进材料室，一指地上三大硬纸箱道，“喏，都在那了，三箱，能扛得动？”
　　哦，哦，维果晕了，吴经理说是让她来领水笼头样品，谁会想到是三箱呢，“唉，好，行。”硬着头皮上吧，要不分三次运也好，维果蹲下准备开运。
　　“好，行，才怪。”不想那男的把手中的文案往桌上一搁，蹲下身就搬起两箱，又继续道：“小样，一看你就知道新来的，不知道使唤男人服务，剩下一箱，能行吧，不行的话叫别人，所以说公司招聘就不该找女人，手无负机之力，来了就知道比美比魅力比虚荣，闲着没事唧唧歪歪。”说着他已经走出材料室，径自往电梯通道口走。
　　维果耸耸肩，急忙搬起最后一箱跟上，这男人，真偏激，年纪看起来也不大，跟她差不多吧，个子挺高，长得也还男人，浓眉大眼的，脾气不用看就知道火暴，看他走路那姿势，虎虎生威的，也挺有意思。
　　他搬着两箱水笼头样品，一直走进业务部大厅，然后穿过通道，很熟络的到吴经理办公室，维果匆匆忙忙的快跟，跟的超累，刚想客气一声道谢，谁知那人，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两箱的重物，眼都还没来得及眨一下，就给狠狠的“扔”在了经理办公室，那主人，吴经理先是一愣，脸色顿时惊变，一阵怒红，眼看着就要发火，维果赶紧轻轻放下手里的硬纸箱，指着他就要解释：“吴经理，对不起，他是工程部……”
　　“没事，出去吧！”
　　噔——噔——噔——噔——
　　意外的结果，很不像吴经理的作风，维果很纳闷，不过纳闷归纳闷，她不八卦，所以维果跟他一起走出经理办公室，那家伙也不多话，看到业务部的同事也不招呼，维果叹气，这种个性，怪不得会在工程部做事，不是说工程部不好，只是挑战升职的机遇不大。

　　女人记仇（6）

　　（六）
　　晚上。
　　下班后，一个人空荡荡的屋子，觉得特冷清，好像又恢复到之前一个人的日子，其实有个陌生人也不错，虽然不说话，但知道有个人在那，心里，塌实，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需要有人陪着，不管是谁，仅仅是陪着，可是这会，一个人喝着早上剩下来的冷粥，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晚上洗澡后，维果出门散步，看看周围高耸林立的现代化小区住宅，真的很想，拥有一室属于自己的，哪怕只有三十个平方米，有时候她也会胡思乱想，要不干脆随便找个本地人结婚算了，只要有房子，不在乎年纪不在乎是否有孩子，谁让她自己是离过婚的。
　　然而终归是胡思乱想，想过之后是一笑了之，晚上九点过后，大都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维果只着一件长背心，一条牛仔短裤，一双凉夹拖，很有其中一员的味道，路上看见一乞讨的老人，维果随手在他的钱罐里放了两圆银币，随后准备去附近夜场图书馆打发晚上剩下的时间。
　　就在经过街心公园后面的一座四层洋楼，很有租界建筑特色的白色洋楼，旋转式玻璃门口，一记熟悉的背影，哦，维果说过，在S市，熟悉这个词语，只可能用在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她不道而别的那陌生人，可是，那抹背影……一身黑色修长西服，在黑暗中显得华贵又神秘，与之前的落寂，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他们的距离，玻璃门到小路的距离，几尺青翠草坪的距离，太近，这样的背影……维果下意识想看清楚，来不及多想，那背影已经走进洋楼，维果疑惑的跟上，走上楼梯，谁知双手刚一碰触旋转的玻璃门，另一边上小门突然就走出一戴帽的侍者，他礼貌而客气的准备替她开门。
　　“小姐，这里是斯诺克商务会所，请问您是一个人吗？”
　　维果赶忙住手，停下脚步，很不好意思的看了眼面前彬彬有礼的制服侍者，转身就要离开，谁知那侍者又突然说话了。
　　“小姐，对于女士，这里免费开放。”
　　维果笑，尴尬的笑，道：“不好意思，原本想进去找个人，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不去了，谢谢你。”
　　正要走下楼梯，这时，一小轿车忽然驶到会所门前，有时候，上天可能挺喜欢跟人类开开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车停，门开，一挺拔的男人从车内走出，等看清来者，维果真是大大吃了一惊，少总，公司的薛少总……抬头看见站在楼梯上发愣的江维果，他的第一反应是挑眉，这好像是他挺习惯的动作，等他经过自己身边，维果硬生生挤出一句“少总”，这种感觉，唉，明明确实是无心遇见，可维果一想起办公室里各形形色色的女人，比如那谁，居竹芸，这种感觉，还真像是故意的，搞不好他真认定她是疯狂的迷恋他，不顾一切的疯狂的打听他的行踪，想想，她还没这样的本事呢。
　　“既然来了，就一起进来。”他道，听不出什么感觉。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进去吧，维果也不多话，转身，跟上，刚才那位侍者迅速替他们推门，而他，手中的钥匙随手一抛，转眼就到了侍者的手中。
　　这里不热闹，冷冷清清的几个人，从进门之后，维果就忍不住四下里开始张望，空荡荡的二楼大厅里，几台华丽的巨大球桌，四周稀稀疏疏坐着几个人，靠在吧台边，聊天，听音乐，品酒，不过少总并未在大厅里停留，而是转身上三楼，穿过蓝地毯通道，走进一间超大的包间，当然包间的中央，是一台墨绿色红梨木花纹的方型球桌。
　　薛少脱去外套，很自然的丢给江维果，维果替他挂在衣架上，他松开领带，去墙边挑选球杆，不一会儿，门开，服务员端上两杯红酒，又问江维果：“小姐喝什么？”
　　“就……不要了，谢谢。”
　　这种场合她没经历过，实在不知道该点什么，所以犹豫片刻，她干脆什么也不点，包厢里有白开水，足够啦。服务员点头离开，哦，离开前不忘打开音箱，一首欢快的英文老歌，yesterdayoncemore，很适合临睡前的歌，听着音乐，人的心情就跟着放松多了。

　　女人记仇（7）

　　（七）
　　“会吗？”
　　他擦拭完球杆，突然又问。
　　维果绕到球桌边，看了几眼，回答：“不懂规则。”
　　“不懂规则？”他举起球杆，放在手心，挑眉，“什么意思？”
　　维果走到墙边，随手拿起一杆，回到桌边，看了眼薛少，问：“击哪只？”
　　“红色。”
　　“砰——”
　　话音刚落，而桌上的一枚红色小球，跟着应声落袋，其实斯诺克，不就是台球游戏，她江维果也会，小时候她家开个小卖店，店门口就放了一台老爷式破球桌，五毛钱一把，玩的人都得排队。
　　“再击哪只？”
　　薛少惊住，瞪着江维果熟练的摆球姿势，很诧异。
　　“哪只？”维果又问。
　　“花色，任何一只。”他道。
　　“绿色的，可以？”
　　“随便。”
　　“哦！”
　　维果瞄准，击打，随着“砰”的一声轻响，绿色彩球一同落入袋中，大功告成，维果放下手中的球杆，薛少皱眉，问：“为什么不继续。”
　　“打多就不灵了，我这个人，顶多一杆三球，多了就手慌，从小就这样。”维果笑，正说着，门倏地被人推开，维果下意识转身向门口，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看见站在桌边的江维果，先是一怔，随后就大笑起来。
　　“没想到你带了女伴。”
　　“罗嗦！”薛少冷哼一声，道，“还不来选你的球杆。”
　　“呐，不急不急。”来人脱去西装挂到衣架上，再慢吞吞去墙边选球杆，维果推到一边，坐到沙发上，谁知那男地，也不急着打球，看到江维果坐下，他又绕回来，说：“你好，还没正式介绍，我是少的球友兼普通朋友。”一边的薛少白了他一眼。
　　“我，是他的员工。”
　　“员工？只是员工？”那人似乎不相信。
　　“呵呵，其实连员工也算不上，临时的，我住附近，刚才在街心公园散步正好在门口碰上了，少总就允许我跟进来看看。”这后半句话，维果其实想说给少总听地，证明她绝对不是事先探听他的行踪，然后到这里踩点蹲哨，她真没那么大本事。
　　“这么说你也是KO的？”
　　“没错。”
　　“哦，那行，明天空的话，来尚品大厦找我，我马上让你成为KO的正式工，对了走的时候，别忘了问我要张名片。”
　　“为什么？”维果不解。
　　“啊？”维果的反应，令那男人下意识抱胸，瞪着江维果疑惑的表情，沉默半晌，完了他一拍大脑，转身向薛少道，“你这员工，还真单纯啊，完全缺乏商业的敏锐感。”
　　薛少挑眉，也不答话，径自开始玩自己的斯诺克。
　　“把我那西装拿过来。”他在沙发上坐下，维果起身，替他拿西装，还是很疑惑，完全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西装到手，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小名片盒，取出一张，随手递到维果手上，维果接过，哦，乖乖，又一牛人，名片上的头衔是，金地集团华东区域总经理，但是，金地集团，维果有些汗颜，她完全没概念，这是怎样一个集团企业。
　　“下面有几处新开发房产，精装修户型，想代理厨卫的话，直接找我。”
　　“啊——”维果惊呼，“阳光山城别墅？”
　　他皱眉，道：“KO只打算做别墅代理？看不上我们金地的高层公寓户型？”
　　“啊，不是不是，我新来的，搞错了，可是，我不做业务哦。”真遗憾啊，一个小小的OA，可不能随手插足公司的业务啊，维果收起名片，正想道谢，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阿比，毕文修，她不可以，但是他行啊，一想到这，她马上就激动不已，连忙问，“可以把你的名片介绍给我朋友吗，我叫他明儿一早就去尚品大厦找你，真是太谢谢你啦。”
　　他扭头看了眼薛少，既而耸耸肩，笑着回答：“既然你愿意让出业务机遇，我无所谓。”
　　十点一刻，那两人玩的正尽兴，维果也不便打扰，只轻轻说了声先走，便悄悄退出包厢内，今晚的收获真大，看来她的好运快要来啦，嘿嘿，走出商务会所，维果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其实这会她倒有些不敢确定了，先前在门口看见的那抹身影，或许，是她看错，算了，随便是否看错，都无所谓了。

　　女人记仇（8）

　　（八）
　　正当别人都在忙碌着阳光山城的代理权时，毕文修不声不响的接了一笔大业务，顿时让众人跌破了眼镜，阿比的业务，自然一半归功于维果的介绍，另一半则是他坚持不懈的努力，签完合同的那一刹，阿比激动的立刻就给维果拨了电话，兴奋的说道：“美女，我请你吃饭，选吧，麦当劳不嫌低档，法国大餐忍痛也能割舍，爱汀宝就刚刚正好。”
　　“这是让我选吗？”维果笑，“算了，也不用什么爱汀宝了，我不想吃烤肉，咱们就去普通的排挡，加上张阳和伊敏，咱们啜一顿，然后去KTV，行不？”
　　“行，怎么不行，就周五晚上。”
　　打电话给楼上的人，谁知伊敏那小姐，一接电话就直叫：“果果，你怎么能这样，请我们去排挡，呜，亏你想的出来，想想我这么楚楚动人的一美女，就该全企业的青年才俊们排着长队邀请我吃饭，现在竟沦落到去排挡，呜，周五晚上几点？”
　　“下班直接去，嘿嘿。”
　　挂上电话，就见居竹芸拎了厚厚一叠资料走过来，笑问：“瞧你高兴的，吃了蜜糖似的，这叠资料，麻烦送去档案室，呃，对了，还要麻烦你件事。”居竹芸突然压低了嗓门，继续道，“你也知道我那什么，这几天公司要对员工进行一次互动大测评，内部消息，说薛老要给少总找一位助理，这么些天，你也该看出来了，少总根本不关心销售，不上心KO，一年到头认真上班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薛老找助理，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次难得一见的机遇……”
　　居竹芸的意思，维果是听出来了，测评好好替她打分嘛，所谓互动大测评，就是把公司一部分优秀员工列在名单表格上，然后分发到每一位员工的手里，让大家对相应的人员打分，无谓，维果痛快的应允。
　　捧着一大叠文案资料走出办公大厅，刚走到电梯通道，从办公大厅内，蓦地传来一道声音：
　　“小江——江维果——”
　　一听就知道是崔副总，维果赶忙扭头转身又回办公大厅，果然，远远就看见副总站在办公室门口，对着她的方向挥手。
　　“小江，接个电话，少总的电话！”
　　副总的声音之大，足以让办公大厅内每一位员工听的清清楚楚，也多亏于他的大嗓门，有记录以来第一次，新人江维果，在这一瞬之间，忽然的，一下子猛的成了整个办公大厅的焦点，众人的目光，有如齐刷刷的冷箭，嗖的一声，一致转向站在门口的江维果，这样的焦点，维果还真不适应。
　　维果是OA，桌上没电话，所以很自然的，她去阿比的桌上，拿起电话，崔副马上回自己的办公室，把电话给接了过去，在所有人探询好奇疑惑复杂的目光中，维果小心翼翼的“喂”了一声。
　　“去我的办公室，球桌东面的套房，桌上有一叠蓝皮包装文件，给我送回来。”电话那头，少总的声音听起来始终懒散淡漠，像是刚刚睡醒，怪不得居竹芸说他根本不关心销售，维果也确实很少看见他正经上班。
　　“送哪里？”什么叫送回来？
　　“老头子家。”
　　老头子家……哦，他说的是他自己家吧，上会她去过地，还被那群恶狗狂吠过，维果挂上电话，一抬头，就再次瞧见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用不着解释吧，可经验告诉她，这会她要是不说点什么，将来恐怕什么都轮不到她说，一个小小的OA，没事用不着得罪这些公司白领们了。
　　“维果，少总……怎么会打电话给你？”正好，一边的居竹芸疑惑的开问，给了她一个绝好的开口理由。
　　“哪是打给我呀。”维果故意说的大声，“他根本就不认识我是谁，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那怎么……”
　　“他找OA，办公室打杂OA，送份文件。”维果当然不会说具体送到哪里，“这种工作，总不可能叫你们其中任何一位去做吧，呵呵，我先替你把资料送到档案室。”
　　哦，众人释疑，注意力再次转回到自己手中的工作，想想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这点居竹芸最清楚，她江维果是离过婚的女人，这整办公大厅，除了已婚的，最安全的也就是她，江维果。

　　办公室性骚扰（1）

　　（一）
　　少总的办公室，隔壁原来还有一小套间，套间内有一张大床，第一次看见他裸着上身那会，看来是刚睡醒了起床，还真是极品享受呐，所以说做有钱人的下一代，天生就可以不用努力，不用奋斗，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别人可能一辈子也奋斗不了的财富。
　　找到蓝皮文件，维果直接从侧门出了业务部六楼，听说为公司花的MONEY都会报销，从企业大厦到少总的新区别墅，公交地铁都只能乘大半段路，还剩下小半段，要么步行要么打的，来回路程的车票，至少要五十块，五十块，足够她现在好好吃两顿。
　　到少总的家，维果没想到别墅外的大铁门竟然开着，那几只凶恶的大狗被关在门后面的铁栅栏内，瞪着走进来的江维果，张大了口，好像随时都准备猛扑上来，把她给一口吞灭，虽然门开着，不过维果还是没有径自进去，而是走到门边，那里，有一只暗红色的门铃。
　　“进来！”
　　哦，维果拎着文件继续前进，走到半路，就看见有“狗腿”走出来，维果笑，连忙对着他假笑，笑完顺便问：“你们少爷，在什么地方？”
　　“屋内。”
　　“哦，好，谢谢。”
　　上次是夜里，都没能好好打量这地方，不过这会看了，总有那种庭院深深的感觉，这个老宅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年轻化，也不够阳光，墙面上，到处都爬着绿葱葱的爬山虎，墙角里有些栀子花，风一吹，就能闻见阵阵甜沁的香味，走进内堂，立即一股阴凉之气，虽然七月天气，维果还是不禁打了一寒战。
　　进屋后，正在擦楼梯栏杆的一中年女子，对她说：“少爷在楼上房间里。”
　　“房间啊，哦，我送文件的，麻烦你拿给他吧。”
　　“好的。”她嘴里答应着，自己却向楼上走去，不一会儿，她又下来，对维果说，“少爷已经起床了，我带你上去。”
　　“哦！”
　　维果跟她上楼，一直走到最东面，宽敞的两扇雕花大门，虚掩着，那女人轻敲两声之后，直接推门，呃，第一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白色落地纱帘，完好的遮挡住外面眩目的太阳光，落地窗前是一张椭圆型雕花古典咖啡桌，两张藤条式木椅侧放咖啡桌两边，薛少就坐在朝南一面，看报纸。
　　“少总，你要的文件。”
　　“罗嫂，给老头子送去。”薛少只瞥了一眼维果手中的蓝皮文件，就对她身边的女人说道，她点头从维果手中接过文件，转而向房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就剩下维果了，她站在门口，继续打量这间装修稍嫌古典的卧室，这是一张亮金色红点花纹雕花大床，呃，床，一想到床，维果的感觉马上就不对劲，床这个东西，实在太暧昧，说不清道不明。
　　“维果！”
　　正在这会，坐在椅子上的薛少，突然开口，维果下意识“恩”了一声，然恩过之后才惊觉，他叫她什么，叫她维果，维果不敢置信的走进房内，他竟，也知道她的名字，
　　“坐下。”
　　他又开口，维果听话的照做，此时安静的房间内，只听的见轻微的空调转动的声音。
　　“想嫁给我吗？”
　　噔——噔——一声惊雷，猛然的，把江维果给震晕，以致她在瞬间彻底呆住，压根以为自己幻听了。
　　“啊？你说什么？”
　　“嫁给我。”他重复一遍，声音低沉，表情严肃。
　　“为什么？”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好事？维果下意识环视一眼四周，不禁怀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了。
　　“不是说过非常的迷恋我，以至半夜都在这里徘徊……我满足你。”他又道，真不似开玩笑。
　　“那个……”
　　“什么？”
　　“其实我那天，也不知道怎么说。”没错，维果有时候确实想找个人嫁了，可她也不能害人，少总是谁，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怪异的想法，不管怎么说，人都该知道自己的分量，找人也该找门当户对的，“其实那天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少总的家，对少总，我远远还没到迷恋，因为，我这才来几天啊，怎么说也根本不算认识了解，我就是，阴差阳错的，撞在了少总家门口，还有上次晚上在斯诺克商务会所，我是路过街心公园，也没料到会遇见少总，真不是存心安排，我没那本事，对少总，真的没……”
　　“这么说，我遭拒绝了？”他突然挑眉。

　　办公室性骚扰（2）

　　（二）
　　“对少总，我是不敢胡乱有非分之想。”维果笑，整KO，想嫁给少总的美女，没有一团也有一营，她可不敢做梦，否则万一捞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最后连KO普通员工的下场都做不到，那到时候她就只有撞墙的份。
　　“恩！”他忽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白色的纱帘之间，一条婆娑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外面苍翠的树，“改变主意的话，”沉默片刻，他又道，“随时告诉我，不过，不要太晚。”
　　“哦！”维果跟着站起身，“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公司了，少总。”
　　他点头，仍然盯着窗外仅现的一点绿，维果悄悄退出他的卧室，这个少总，让她迷惑了，不过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人间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始终坚信。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半，办公大厅的同事们都已经走光，维果拿了自己的黑包正准备下班，刚走到玻璃门口，迎面，略微肥胖的崔副总突然推门而入，看见维果先是一怔，维果连忙招呼：“崔总，你好。”
　　“咦，小江，这么晚了，你还没下班？”
　　“恩！”维果点头。
　　崔副看起来倒也亲切，又问：“小江，来了也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喜欢这里的工作吗？跟同事们相处好吗？”
　　“都还行，谢谢崔总关心。”
　　“恩！”他点头，伸手随意的在她肩膀上鼓励式拍了几下，“放心，KO是大企业，这里又是生产销售基地，年轻人嘛，总会有前途，好好干。”
　　“好。”
　　“哦，对了，住的远吗？要我顺便送你一程？我也正好要下班了。”
　　“不用，崔总，我先走了，再见。”
　　这个崔总，真是太客气，她不过一小小的办公室助理，对这个崔总的印象，她说不上来，不好也不坏吧，人挺热情，喜欢笑，还喜欢巴结少总，其他倒也还算可以，对了，要是瘦一点的话，看起来就会更好点。
　　隔天。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尤其是办公室的故事，往往会令你措手不及，完全摸不清楚状况，还记的工程部那材料管理的偏激男吗？隔天一早，维果双脚刚踏进KO厨卫大厦，就觉得不对劲，哪儿不对劲呢，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对，没错，一大早的，上班的同事们见面，都好像在谈论什么大事。
　　维果悄悄问阿比，阿比耸耸肩说：“盗窃，二楼工程部，有个叫张名骞的，下班后盗窃公司赠品，被反锁在小仓库，被保安们当场抓住。”
　　“赠品啊！”维果瞥嘴，很多人，偶尔都会有这个坏毛病，随手拿走公司赠给客户的小礼品，照理说算不上盗窃，也根本用不着如此的劳师动众，可能是性质比较恶劣，任何一个企业，都绝不允许这类事件发生吧。
　　“那怎么处置啊？”维果又问。
　　“还不知道，不过副总早上来时说网开一面，给三个月工资，让他走人。”
　　“哦，那倒不错。”维果点头。
　　办公大厅的躁动只持续大概半个钟头，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肃静，维果到打印室打印同事交代的文件，不一会儿，吴经理突然走进来，拉着她好似特地压低了声音说：“果果，你知道，张名骞他，领了工资走了吗？”
　　维果惊讶，回答：“我不知道啊。”她没想着要打听那事。
　　“哦，果果，你能帮我到会计中心看一下哇，我，我……其实之前也算认识他，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我觉得挺……”
　　“那行，我一会就去。”她没说完，维果也不多问，这是办公室生存的法则，凡事不多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管好自己的嘴。
　　但是，维果没想到的是，那张名骞，竟是那天帮她搬水龙头样品的男人，会计中心看见他，维果第一感觉就是不相信，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怎么会盗窃公司的样品？他坐在会计中心大厅，好像在等待结算，没有过多的表情，不过眉头始终紧皱，周围的小声指点，他也无动于衷，很冷静。
　　维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她开口：“我叫江维果，还没谢谢你那天帮我搬箱子。”
　　他扫了她一眼，并不回答。
　　“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我就在六楼业务部，办公室助理。”
　　“女人！”不想他只冷哼一声，道，“能帮什么忙！”
　　好吧，既然他觉得女人无用，那她也实在没什么好说，不过看他傲慢的态度，维果真的很难将盗窃犯跟他联系在一起，维果起身离开，吴经理在等消息，得知他很顺从的去会计中心领工资走人，不知是不是错觉，维果竟感觉到她好像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办公室性骚扰（3）

　　（三）
　　下午开会，业务部的业绩评估会，维果作会议记录，会议中，崔副严重表扬了毕文修的出其不意，竟然拿到金地房产的大单。
　　“不过要跟紧，随时随地都要提供我们KO最职业的服务，一有什么问题马上汇报。”
　　“是，是，是……”阿比不断的谦虚点头，双眼下意识瞄坐在最后排的江维果，对她他是感激不尽啊。
　　“还有，阳光山城的案子跟的怎样了？谁有进展？”副总问。
　　“崔总，我一直在跟。”居竹芸突然发言，“已经跟负责山城装修的于总通了电话，这个周六还约了一起吃饭。”
　　居竹芸说的得意，其他人员听完立即“哗”的一声，顿时像泻了气的皮球，纷纷耷拉下脸来，副总连忙笑嘻嘻的竖起大拇指，夸奖道：“不愧是咱们业务部的资深业务花，等着给你加工资呐，每月，百分之二十。”
　　“呵呵，谢崔总。”
　　“小江，会议资料整理下，一会给我送到办公室，好，今天会议先到这，对了，周五中午业务部集会，大家都知道吧！”
　　所谓业务部集会，那是每月一次，业务部集体大吃饭，以增进大家的感情，团结每一位办公室的成员。
　　会议结束，大伙各回自己办公桌，维果加紧整理会议纪要，居竹芸走过来，到阿比的办公桌前，忽然道：“阿比，晚上空哇啦，请你吃饭。”
　　“啊？”阿比自然惊讶，“真的？”
　　“那是，我居竹芸什么时候骗过人。”说完，她转身向正忙碌的江维果，“维果，你也一起来吗？”
　　“啊，不用，不用啦。”维果连忙摇头，“我过几天要考试，现在天天忙着K书，你们去吧。”这个居竹芸，也不知怎么突然会想到请阿比吃饭，真叫人狐疑。
　　整理完会议纪要，维果去副总办公室，本想交完稿子就走人的，谁知道副总看了，皱起眉头就说：“小江，你这有几处写的不够，确切，这样，修改下。”
　　“哦！”维果接过。
　　“这样，就在这改，我说，你写，一会再整理进电脑文档。”副总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到前面，拉开他桌前的一张椅子，维果乖乖坐下。
　　“这里！”他一弯腰，头正好倾斜在维果的上半身，手指了指维果手中的纪要道，“改一下，会议的中心思想，是总结这个月的成绩，明确下个月的目标。”
　　维果照做，谁知副总似乎总不满意，开在她身侧，一刻不松的紧盯着她下笔，时不时的，还一伸大手，拍拍她的肩膀，说：“恩，这里，对，改的不错。”或者干脆点点她手中的A4纸张，道：“不行，年轻人做事要认真，再认真，凡事都要讲究完美，最好，这里再改改。”
　　这种感觉，维果乱郁闷，一份简单的会议纪要，愣是在副总的办公室，给修改了半个多钟头，他这才满意的点头，交给她存档。
　　出门碰见吴经理，看见她，吴经理瞄了眼副总办公室，对维果道：“果果，你在整理会议纪要吧，一会弄完了，直接交给我就OK了，下午很忙，别再耽搁了。”
　　“哦，行。”那就最好不过了，维果都还怕再回副总办公室烦一次呢。
　　办公室的事情，有时候真的特复杂，阿比后来告诉维果，居竹芸请他吃饭是为了金地企业的老总，想找机会认识一下，然后再拜托金地的老总，去认识同一事业领域的阳光山城房产的负责人，阿比很震惊，她明明夸下海口，说已经约到负责装修的老总。
　　谁知她笑说：“还不是先发制人嘛，我说认识了，谁还以为是假的？他们还不都一个一个赶紧放弃，寻找下一个目标？再说你不认识金地的老总吗，有你介绍，我还不是马上就能认识阳光山城的负责人？”
　　是啊，她都开口了，阿比能不介绍吗，之后，她还半开玩笑的说了：“这事，整办公大厅，就你一人知道，我要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那可就全都是你的责任了，呵呵。”
　　阿比信任维果，告诉维果，维果只有结舌，清楚居竹芸是怎样一个人就行。

　　办公室性骚扰（4）

　　（四）
　　对于业务部来说，每月一次的集会，那是大事，所有成员，没有特殊原因，全部不得缺席，盛世酒楼的二楼小厅，周五的中午被KO业务部包场，六楼所有员工都聚集在此地，谈笑风生，总共有八桌之多呢。
　　阿比说：“这还是小场面，等每年的年终，乖乖，那才壮观，KO高层的所有领导，全部到场，一百多桌的员工，啧，真可谓人山人海，接踵连肩，你啊，就只有淹没在人群中的份，运气好的话，还能抽到大奖回家过年。”
　　“记住啊，中午少吃点。”维果笑，“晚上还等着你出血了，可不准让我的好朋友们失望！”跟阿比，她现在已经是很熟。
　　“嗒——嗒——嗒——”
　　即将开饭前，一阵筷子的敲击声中，副总站起身，周围人群立即鼓掌，他向大伙挥挥手，很有那么点大领导风范，等全场安静下来，他开始说话：“各位女士们，先生们，首先，感谢大家百忙中又聚到了一起，现在让我们大家，共同举杯。”
　　“砰——砰——砰——砰——”
　　一阵响亮的酒杯碰撞桌面的声音，这是这一代喝酒的规矩，敬酒不用挨个碰杯，只要一起敲击桌面即可。
　　“让我们一起，干杯——”
　　“喔——喔——”
　　一阵欢呼，所有人立即举杯同饮，这一瞬间，随即被一边负责拍照的人员给永远的定格，大家欢声喜气，热闹非凡，又在阵阵掌声中，副总坐下，大伙吃饭。
　　吃到一半，副总带领经理级别领导开始敬酒，维果本只打算回以饮料，不过副总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了：“要喝，领导敬酒不准不喝，喝醉无碍，大不了回去睡一觉，不算旷工。”
　　大家一起笑，一起喝，轮到维果这一桌，她毫不犹豫，张口一杯，她什么人啊，以前都能把郑熙给灌醉，副总一看，夸奖道：“小江好样的，有句话说的好，女人，酒量多大，前途多大，各位美女们啊，你们都得跟小江学学。”
　　“哈哈哈……”
　　下面一阵哄笑。
　　不过维果，仅此一杯，她可不想真的醉醺醺的回到办公室，难看，酒足饭饱，副总打一饱嗝，突然问道：“没醉的，还有谁会开车，公司那车，还得负责把大家伙给送回去。”
　　维果举手，以前家里有车，她自然会开，跟她一同举手的，还有另几位女同事，副总看了一眼，随手指了几个，道：“你们，去领钥匙，负责开车，大家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副总的意思是，坐哪辆车来的，就坐哪辆车回去，维果正想跟着大家一起走，谁知副总突然拉了拉她的手臂，又打一饱嗝，说：
　　“小江，我看我也不行了，你开我那车。”
　　“哦！”维果犹豫片刻，不过看副总似乎站立都不稳的样子，还是点点头，跟他身后，去车库取车，好长时间不开，手自然有些微的生疏，好在副总上车后，安慰的说了声：“不急，慢慢开，我先睡一觉。”
　　所以维果开的超慢，三十码吧，说出去有点大跌眼镜，比电瓶车快不了多少，何况自己毕竟也喝了杯酒，不得不慢，赶上一路的红灯，维果开到KO大厦地下停车场，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不过饭嘛，本来吃的也迟，此刻停车场里，空无一人，特静，维果熄火后，副总正好睁开眼，抬头看了眼四周，下意识问：“到啦？”
　　“恩！”维果下车。
　　“小江，帮我把包拿出来，在后座。”副总跟着下车。
　　“哦！”
　　维果应了声，开后门，就在这时，突然的，一双大手，猛的抚上她的大腿，维果一惊，下意识回头，然，下一秒，一双大手，猛的将她给推进了车内，是，副总，维果呆住，等反应过来，那副总已经欺身上来，转眼，关上后门。
　　“副总，你这是干吗？副总！”维果尖叫。
　　“小江，别叫，乖，叫了也不会有人听见，你放心，我做过绝育手术，绝对安全。”他的体重，近乎维果的一倍半，狭小的车内，维果根本动弹不得，此时此刻，她惟有惊叫，猛踢，用力的挣扎。
　　可是，无用——
　　“啊——”
　　才一转眼，她的长裙，就被倏地撩起，维果痛恨的扭动身体，可是她怎么抵的过猪一样男人的蛮劲，眼看他已经猴急的拉掉自己的长裤。
　　维果噔大了眼，她恨，真恨，用劲全身的力气，狠狠的啐他，踢他，眼看着这杂种连内裤都一并拉下，露出他令人作呕的下阴，欺压扑来。

　　办公室性骚扰（5）

　　（五）
　　“砰——”
　　一声巨响，满脸泪痕的江维果，倏一抬头，车门，已经被狠狠的拉开，下一瞬，一张愤怒的脸，猛的将压在她身上的猪头，一把给拽出，这千钧一发，千钧一发啊，那一秒，身上顿时一轻，看着自己即将暴露的下半身，维果放声痛哭，她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瞬间镇定下来，她猛地起身，放下裙摆。
　　那只呕心的猪头，趴在地上，维果一脚踹出，“咚”的一声，踹上他的肥头，不解恨，不解恨啊，一想到刚才这个杂种趴在她的身上，一想到他摸着她的下腹，一想到他差一点就掏出他那臭气熏天的……她就恨不得，立即，一刀砍了他……
　　蓦地，一双大手，及时拉住了愤怒中的她，维果羞恼的转身，一惊，是他，张名骞，前几天就该离开了公司的张名骞。
　　“畜生，老子每天都在等着你，没想到你还敢自己撞上来。”他说着，一把扭起蹲在地上的猪头，拽住他就走。
　　“你想干吗？你想干吗？”他竟还敢反抗，“我是崔总，我要叫保安，叫保安。”
　　“畜生，你叫，你给老子叫啊，踢死你，你叫。”张名骞一巴掌甩过去，震的他立刻闭嘴，维果呆在原地，此刻，才意识到了后怕，张名骞见她愣着，回头，一把拉起她，拖着两人就走，向KO的办公大厦走，维果没有反应了，双腿一直哆嗦着，那杂种，裤子都还来不及拉上，拖着拖着，裤子掉了。
　　片刻之后，KO集团总部，下午三点半左右，这里，赫然炸开了锅，业务大厅，只着一件短裤的崔副，一生从未如此狼狈过，被KO开除除名的张名骞，狠狠的绑在椅子上，周围，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维果被包围其中，她的脸色煞变，一阵苍白，双腿完全迈不开一步，她走不了，走不了了，所有通道，被KO大厦内的员工，围的水泄不通，这是一件震惊整个KO的丑闻，后果，维果不清楚，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疯狂的混乱，持续了大半个钟头，大半个钟头后，一阵阵突如其来的声音，突然响遍了KO每一个角落。
　　“让开——让开——”
　　直到，业务部的大厅，是薛少，薛少在一群保安的簇拥下，进来了，经过维果的身边，他一声不吭，越过人群，他走到狼狈不堪的副总面前，副总看见他，像突然见到了救星，连忙哽咽道：“少总，少总，快把我……”
　　“啪——”
　　好响亮的一记耳光，来自少总的左手。
　　“啊——”
　　一声惊哼，来自副总的口中，刹时，他的嘴角，渗出丝丝殷红。
　　“少总，你……”他的眼中，明显的，写着不解，在场的所有人，顷刻间都愣住，场面，顿时变的鸦雀无声，大家都秉住了呼吸，等待事态的继续。
　　“砰——”
　　毫不犹豫的，又是一拳，凶猛的挥出，正落在他的下颚，他肥胖的大脸，立即向左飞转，随之飞转的，还有下颚的一颗血齿。
　　场面，静到极点。

　　办公室性骚扰（6）

　　（六）
　　“少总，少总，我是醉糊涂了，我喝了酒，醉了，醉了……”
　　“呸！”
　　一声冷喝，来自站在他身边的张名骞，他愤怒的骂道：“畜生，你这样的兽行，你他妈在我面前还敢装第一次吗？你……”
　　“张名骞！”出乎全场的意料，正在此时，另一道尖细的声音，蓦地慌乱闯入，循着声音，所有人再次怔住，是吴经理，她的脸色，绝不亚于维果，惨白。
　　“不要说了，张名骞，你什么都不准说。”
　　“吴月雨！”张名骞的怒火似乎再次被挑起，他突然冲到她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大声道，“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不说？你准备让这畜生永远的逍遥法外？还是你很感激他事后让你成功升职，做了项目经理？”
　　“别说了，张名骞，别说了，求你，我求你了。”
　　吴经理的眼眶里，已经有泪，在打转，可是张名骞似乎看不见，完全无视她痛苦的表情，他径自说道：“吴月雨，我告诉你，你他妈不准再给我懦弱，我为什么被开除，我为什么被抓到盗窃，还不都是那畜生陷害的，就是你不说，这畜生才会越来越胆大妄为。”
　　“我不说，我不说！”
　　吴经理像受了刺激，突然出口的声音，变的有些歇斯底里，然后这种时候，她即使不说，在场所有人员，也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也因此，所有人关注的重点，一下子从江维果的身上，转而向吴月雨吴经理，顿时，同情的，恍然大悟的，疑惑的……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议论纷纷。
　　“一一零来人了？”少总转身问保安。
　　“已经通知了，马上就到。”
　　“恩！”他转身，不再看面前丑态毕露的崔副总，不再关心这出轰动全公司的丑剧，离开，经过维果的身边，他忽然又对身边的保安开口，“把吴经理带出来。”
　　现在，此刻，无人关注到江维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经理，张名骞以及一身肥肉的崔副总身上，薛少看着她，数秒，忽然，伸手，牵起她的，迅速离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小细节。
　　电梯内，江维果完全平静下来，连忙松开薛少的手，点头，说：“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少总。”
　　“一会，我送你们去派出所。”
　　维果点头，发生这样的大事，肯定要做笔录，她很感激他，真的，至少她没有继续面对那尴尬的混乱场面，尤其当一一零到了之后，她，不用被警察像带走犯人一样，让她跟那可恶的猪头同坐一车，她更感激张名骞，若不是他，她真不敢想象，虽然他的方式，有些不计后果，当然她更没想到，吴经理的情况，比她糟糕百倍。
　　维果的笔录，做的很迅速，但是吴经理的，她不合作，始终沉默不语，倒是一起来的张名骞，他开口了。
　　“月雨是我女朋友，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公开，因为在同一个企业，怕别人说闲话，去年年底12月11日，中午吃饭时间，月雨刚走到电梯口准备下楼吃饭，正好遇上崔副，他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他是月雨上司，月雨自然答应，跟着他走进办公室，谁知那畜生，趁她没注意，竟然忽然把门关上，然后反锁，月雨瘦小，当然不是他的对手，根本挣扎不了几下，就被那畜生……月雨害怕，她还是一个没结婚的女人，名声，饭碗，家人……事后只知道哭，回来后，我意识到她的不对劲，逼了很久，她才终于忍不住，告诉我，我要告那王八蛋，被月雨死命拦住，说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她就死，没过多久，那王八蛋把月雨提升为项目经理，时间久了，她似乎也把那事给忘了，但是我忘不了，月雨的懦弱，就会让那混蛋越来越嚣张，表面上是个人，背地里……”
　　混蛋！

　　办公室性骚扰（7）

　　（七）
　　晚上约好了跟阿比他们一起吃饭，维果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张阳先打来了电话，电话那一头，她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忽然道：“嗨，果果，在警察局吧，死相，那胖猪头实在没什么好说地，这一次，他捞到你们手里，就等着进去吧，没二十也有十五，咱们迅速把他清理出记忆，你快点出来哈，我们等你哦，等你出来一起疯狂OK。”
　　“恩，你们等着我。”维果答应。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同时，《刑法》第二十三条又规定，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份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因为，□未遂应该按照三年到十年从轻或减轻处罚。
　　这个男人，色胆包天，两重起诉案连在一起，如果不如意外，足够判他十五年，对于KO集团的内部员工，这是一次升职机遇，千载难缝，竞争也会自然激烈。
　　做完笔录，几个人一起出了派出所大门，吴经理的情绪还是很低，对她来说，天踏下来了吧，过了今天，叫她怎样面对同事？面对下属？维果理解，所以她主动说：“跟我一起去吃饭吧，吃完我们唱歌，正好明天周末。”
　　她看了眼身边的张名骞，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你也一起来吧，都是公司里的同事，见过的。”维果又对张名骞说，可是，另一边，轮到她犹豫了，另一边的少总，他出生高贵，跟她们这群人也还陌生，他送她们来派出所做笔录，她已经觉得是不可思议了，这会……看他淡漠的深情，维果还是放弃了邀请他的念头，毕竟所有人与他，都有层距离，所以她说：
　　“少总，今天真是太谢谢你，我们，先走了。”今天的少总，很像一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跟之前的感觉，完全的不同。
　　“谢谢你，少总。”吴经理也轻声道谢。
　　吃饭，唱歌，六个人玩的疯狂，一直到深夜两点，几个人才从卡拉OK的包房内醉醺醺的走出来，完了，江维果豪气冲天的宣布：“我，江维果，从此不孤单了，因为现在，我有朋友了，你们，”她眯起双眼，一指眼前的五人，继续道，“都是我的好朋友，从今往后，要是我觉得孤单了，我一夹小包，没准就到你们哪家落户了，蹭吃，蹭喝，还蹭玩，告你们，你们可不准把我拒之门外，谁让你们就我一个外乡人呢。”
　　“哈哈哈……”
　　一群颤笑，落入街道尽头，一双漆黑的眸中，他坐在车内，耐心的等待，为了什么呢，接触过好几次，起初，他要找一个人，一个他可以放心信赖的人，说是利用吗，也不尽然，他不想利用任何一个人，算是交换吧。
　　但是……
　　他看着她与朋友们道别，看着她满脸酒晕的独自走上人行横道，他慢慢的跟上，跟过整整一条街区，她只是步行，偶尔，看着人来人往的道路，微微发怔，直到她即将走上天桥，他才终于，缓缓摁了汽车喇叭……维果乍看见他，倏地一愣。
　　“少总，你怎么……”
　　“上车！”他停下小车，径自打开右门。
　　“不用，我就住附近，再走一刻钟就到了。”挑选的KTV包房本来就离她住的地不算远，否则朋友们也不会放心让她一人回家。
　　“上来。”他皱眉，不禁加重语气。
　　哦，那上就上吧，与少总独处过几次，他的为人，维果还是很放心，上车后，她立即给他指路，“喏，前面红绿灯，左拐，一会就到。”谁知，他一声不吭，直行道绿灯一亮，他的油门一踩，小车“叱”的一声，迅速向前飞驰，维果呆住，不对啊，“这是去哪？”
　　半个钟头后，他终于踩下刹车，小车停在市中心的一个高层小区，下车后他不说话，维果就跟着他走，这里的楼盘不多，寥寥数幢，不过绿化很美，几层楼宇中间，还有一露天游泳池，走到游泳池后面，维果跟着他进了最东面第一单元，电梯直达二十七楼，总共好像三十三吧，维果挺惊讶。
　　二十七楼，东面一家，薛少开门开灯，喔，家，灯亮的一刹那，这是维果的第一感觉，很温馨很温馨的一个家，她愣愣的看了眼薛少，很难，真的很难将这样一个橘红色的世界跟他联系在一起，橘红色的世界，白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地毯，客厅里巨大的电视背景墙，橘红色的，屋顶的吊灯，橘红色的，橘红色，那是家，给她最后的颜色，她离开时，她房间的床头柜上，她特意的，开着小灯，也是，橘红色的，很温暖。

　　办公室性骚扰（8）

　　（八）
　　“我住的地方。”他突然开口。
　　“我有点渴，有水吗？”维果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没开灯，看起来冷冰冰，所以说灯光，真的是人类的好朋友，可以为人类驱赶冰冷。
　　“冰箱里有。”他离开客厅，转而去南面的卧室，“我累了，你自己随意。”
　　“哦！”
　　维果应了声，去厨房，冰箱内倒真的是应有尽有，维果也不客气，拿了盒鲜奶，又拿了几碟小盘水果，其实仔细想想，她也搞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她竟有幸在少总的住处，如此的肆无忌惮，而且此刻的心里，好似也有一点点身为女人的……虚荣……
　　对，没错，是虚荣。
　　凌晨三点，维果累了，主人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落她一人，留在偌大的客厅，站也不是，躺也不是，正不知到底该怎样的时候，他的房门“吱”的一声，又开了，他一头湿发的站在门口，身着淡蓝色睡衣，明显的，刚才洗澡了。
　　“想要ONE NIGHT？”他斜靠在门口，嘴角上扬。
　　维果彻底蒙了，ONE NIGHT，一夜情，她江维果来自江南水乡小城市好不好，思想远不及这伙本地人开放，ONE NIGHT的夜店到处都是，比起这点，维果倒还是更加喜欢之前的江南水乡，人与人之间，更重情感。
　　“不要了，三克油！”维果瞥瞥嘴，偶尔幽默一次。
　　“真的？”他挑眉，“不动心？”
　　“真的，不动心！”维果说的斩钉截铁，一本正经，其实心里，看着他挑眉的动作，深邃的五官，内心深处，竟似有一阵异样悸动，这种时刻，这样的悸动，加上她成熟的身体，很危险，但是，他是少总，跟她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类人种，维果提醒自己。
　　“你倒每次让我失望。”他笑，“进来冲过澡。”
　　“你房间？”
　　“笨，独立的。”他转身回卧室，维果连忙跟上，哦，原来是分开的独立式卫生间，维果讶然，不过当她一眼瞥见他卧室内的床铺，她才真正立刻大吃一惊。
　　“这是什么？”她伸手指向卧室内大床下的地铺。
　　“我给你准备的地铺。”
　　“你刚才一直铺这东西？”维果惊讶，她还以为他先睡觉了。
　　“不然让你睡沙发？或者，我身边？”他坐在床畔，再次挑眉，这个男人，维果这会已经完全找不清方向了，她疑惑了，真疑惑了。
　　又一刻钟后，沐浴完毕，维果真躺在了他为她准备的地铺，他累了，她也累了，没有聊天，也没有想象中的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只片刻，房间内，就已经听到两人熟睡中均匀的呼吸声。

　　升职的机遇（一）

　　（一）
　　隔日。
　　七月的天，也说变就变吗？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个一大早就狂风四起，阴雨暗沉，维果醒来的时候，被一阵飓风吓醒的，一睁眼就看见漫天的窗帘，在房间里高高飘起落下飘起落下，疯狂的盘旋，维果一惊，赶忙起身去关窗，黑压压的天空，看不出时间，维果忍不住打了一哈欠，昨夜睡的真是太迟了，还好她没有认床的毛病，窗户关闭后，维果准备回去继续睡觉，谁知才刚一转身，就蓦地对上一双眼。
　　“呀！”维果惊呼，“你这么早就醒了？”
　　“不早了！”他睡眼朦胧的坐起身，随手把床头的手机扔给江维果，维果接过，哦，十点二十，怪不得头晕忽忽的，原来睡的时间过长，人也会难受喔。
　　“我该走啦！”维果揉揉眼睛，虽然说这里确实温馨确实舒适，可也不能总赖着不走吧，而且一个人的家，更自在点。
　　“下雨了，维果，给我倒杯水。”
　　“哦！”维果去厨房，没有现成的热水，不过有热水壶，所以维果迅速烧了一壶，一会，薛少也从卧室内走出来，看着在厨房里烧水的江维果，他突然又问：“你为什么剪短发？看起来很中性。”
　　为什么剪短发……维果愣住，转身向薛少的方向，皱眉。
　　“想做点改变，”沉默过后，她幽幽开口，“以前，一直是长发，喜欢扎着辫子，容易打理又不烦琐，但是去年，我离婚了，想做点改变……”
　　“离婚？”乍一听到这个词，薛少立即眯眼，双眉刹时向中间纠结，显然，他从没想到过这样的状况，太意外，太意外。
　　“是啊！”维果点头，从不想刻意隐瞒。
　　“你才多大个人啊，你离婚？”
　　“二十六，过年二十七了。”维果感叹，一个人到这里来，算不上闯荡，但也希望能有所成功吧，比如，事业上，离婚女人都渴望真正一回扬眉吐气，为了一口气，更为自己将来的幸福，真正的自强自立，不容易。
　　“……”
　　沉默，一阵沉默，薛少看着她不说话，维果转身专心烧水，厨房内，因热水沸腾逐渐冒起蒸汽，不一会儿，就响起“滋滋滋”的声音，水已烧开，维果关火，又到柜子里找出一只玻璃杯，一系列的动作完成，维果看看窗外，暴雨渐停。
　　“水烧好了，我给你放在桌上。”
　　“维果，”薛少倚在厨房门口，“嫁给我的话……我收回。”
　　“这么现实？”维果冷哼，转变的也真快。
　　“呵……”他低笑，“离过婚的女人，追求的是幸福，突然，不忍心看到你……”他的话题没有继续，维果也不得而知，耸耸肩，她去客厅拿自己的黑包，薛少跟过来，又说，“我正好也要去看看老头子，顺道送你。”
　　……
　　崔副总被批准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以及漫长黑暗的监牢前途，张名骞盗窃属虚，自然回公司继续上班，KO集团的丑闻很快告一段落，因为新的调遣任务已经下达，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料不到这把来势汹汹的烈火将要烧向何方，如何燃烧，所以现在的业务总部办公大厅，到处都是小心翼翼，到处都是忙忙碌碌，到处都是战战兢兢，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终于，新官到达的第一天，当她一脚踩进办公大厅的大门，所有人，哦，确切的说是所有的办公室女人们，立即倒吸一口气，瞬时耷拉下脸来，不是因为她特漂亮，更不是因为她一眼看去就有什么了不得的过人之处，只因为她，是女人，女人难缠，女上司更难缠，女下属的女上司，那简直比难缠更难缠，同性相斥嘛。
　　她，王亦琳，三十周岁，因为业绩突出，故而从分公司直接调升而来，年纪轻轻，即将接任整个业务部的二把手，这样的位置，对于她，巨有极大的挑战性，站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大厅，她压抑住内心的激动，高傲的抬起下巴，环视四周，这里，每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所谓白领美女，将通通属于她的下属，她会叫她们知道，何谓雷厉风行，何谓铁碗政策，她，有的是精力，她有雄心，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在最短暂的时间内，让整个业务部的业绩，飞速增长。

　　升职的机遇（二）

　　（二）
　　新官上任第一天，王副总特找去文员拟订了一份业务员管理规定，下午就张贴在办公大厅的墙报上，内容如下：
　　（一） 出勤，每周五天工作制，任何一名业务员，早晚必须准时来本部打卡报到。
　　（二） 每天早晨参加晨会，晨会由经理或者副总本人主持，内容是：汇报前一天的工作情况包括前一天去了什么公司，谈了什么业务，是否成功或者有没有信心成功，有哪些问题需要解决，今天的工作安排，打算去什么地方，预计几点回公司。
　　（三） 早晨八点五十，需要出门的业务代表们准时出发，出发前整理仪容是否整洁，文件材料是否齐全。
　　（四） 参加每周工作例会和每月工作会，总结前段工作情况，提出下段工作的问题和工作建议，改进工作。
　　（五） 采取末尾淘汰制，对于每月业绩进行清晰公布排名上榜，对于连续三个月业绩处于末位的，扣除三月奖金，连续半年最末的，扣除年终奖金，连续整年都是末位的，立即开除。
　　规定一贴出来，所有人都蒙了，这样的规定，太骇人，连维果都不禁砟舌，幸亏她不做业务，居竹芸恨恨的骂了声：“到底懂不懂做业务，奶奶的，她这个做法，业务部马上统统得完完，越做越没劲。”
　　“没劲就跳呗，你担心个什么劲，业务每月都排前面。”SAMI回答。
　　“还不如崔副那时代。”有人忍不住嘀咕。
　　“你找死啊！”居竹芸又骂，“找个□犯在身边，你想学吴经理一步升职是不是？”
　　维果也正站在边上，居竹芸的话马上让她皱眉，说实话，那件事对她来说，完全没有阴影，她连离婚都经历过了，这样的事，只是当时愤怒羞恼，过了，跟几个好朋友们出去狂闹了好几个钟头，早就不当那么一回事，当时就不去想了，可是吴经理。
　　“说话注意口德！”维果不悦的开口。
　　“维果，你干吗不高兴？”居竹芸不解的看了眼江维果，“我说的是吴经理，比厉害，整公司谁能比的过她？一年不到时间，从一小小的业务员，眨眼变项目经理，现在大家才是恍然大悟。”
　　“好啦，好啦，人家吴经理也是受害者啦。”SAMI打圆场。
　　王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毫不犹豫的烧到了居竹芸的头上，晨会上，王副坐在会议大厅正中央，高高在上，环眼睥睨手下七八十个员工，一手神经质敲击办公大桌，一手直指居竹芸的头顶，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卑鄙的也好，非法的也好，一个礼拜，我给你一个礼拜时间，若还没办法拿下阳光山城，OK，我交给别人，明白了没？”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震的每个人的心房一颤一颤地。
　　至于居竹芸，她心底虽是有一百个愤恨，却也不敢当着王总的面发，谁让人家是领导，她又不是不想混了，他妈的她也曾想找个捷径，一步登天，都说少总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公子，从不关心公司营运状况，她是相信了，鼓足勇气跑进少总办公室，她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保持业务不败最根本的准则，拿的起放的下，在男人堆里周旋，两个字，魄力，男人爱玩爱刺激爱新奇爱吃豆腐爱占便宜，两个字，好色，她不在乎大腿被摸，不在乎屁股给人捏一把，不在乎坐到男人们的怀里，但她不蠢，男人，给点甜头，却有底线，不上床，上床输了身体输了主动。
　　却有一种男人，可以破线，看的见前途的，比如说，少总，这样的地位，明知道希望不大，却还想拼了命的去搏，因为这样的诱惑，太少，只可惜，她选错了时间，选错了方式，这也怪不得她，首先对少总的想法与实际的反应，出落太大，其次时间实在有限，少总出入公司的次数，少得可怜，最终，因为江维果的突然撞见，不得已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当然，也幸好是她，如果换作任何一位其他的同事，那么这件不光彩的小事将很有可能会被无止境的扩大宣传，光这一点，她信赖江维果。
　　王副给了她一个礼拜时间，阿比的客户金地负责人中规中矩，完全打不开缺口，这也是让她挺懊恼的事，没有机会见到地产开发商，而好不容易想尽办法结识到的负责装修本案的装潢公司又明确指出，厨卫装修将由阳光山城地产开发商指明品牌，这就是为什么她迟迟拖搞不定的原因。

　　升职的机遇（三）

　　（三）
　　中午吃饭的时间，居竹芸很苦恼的咨询阿比。
　　“你们男人做业务，通常怎么个做法？”她习惯了她自己的方式，现在看来似乎也并不是百分百的有效，她需要学习，学习其他的途径，对于这点，她向来不耻下问。
　　阿比身边坐着江维果，居竹芸的问题，使得两人下意识面面相觑，完了，阿比开口：“送你三个成语，投其所好，坚持不懈，诚心诚意。”
　　“不吃饭？不喝酒？”
　　“别！”阿比摇头，“吃饭喝酒，我舍不得，花消特大，我还得供房，再说现在不流行吃饭喝酒，真正说的上话的大领导，谁不怕了饭局酒局……对了，维果，一说到我那房，要不你干脆搬来租我那，我收你半价，你现在住房租金的一半，行不？”
　　“不干！”维果连忙摇头，“谁知道你那安全不安全。”
　　“安全，绝对安全啊，我可以给你保证。”
　　“屁，有你保证才不安全了。”居竹芸笑着白了他一眼，突然说，“维果，其实我现在也一个人住，你要愿意，你跟我合租，我觉得跟你挺合的来。”
　　“不用啦，我挺喜欢我那地。”
　　维果笑着拒绝，可不知怎么搞的，她忽然想起他，在她最孤独最无助的昏暗日子，曾经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虽然，淡漠无声。
　　“维果，你有什么建议不？我现在真的是浇头烂额，没辄了。”
　　“真要我说？”维果笑。
　　“恩，说吧，不管死马活马，好主意馊主意，胡乱听听，说不定真能找到一丝灵感。”居竹芸跟着笑，其实她也并未当真，只当作吃饭时间跟同事们无聊一起吹吹牛，聊聊天，没事找点事儿来说罢了。
　　“好吧，既然你想听那我就真说了，照我的意思呢，先在网上搜索搜索，不是有阿里巴巴商务网嘛，搜索下，准能找到阳光山城房产信息，随便找一在线的公司成员聊聊天，然后打听打听老板情况，问问老板什么时候在公司之类的，接着就重要了，算准了时间，趁他下车那会，迅速去堵截，拉着他真诚的请求给你机会面谈，大人物嘛，十有八九会答应的。”
　　“维果，太丢脸了吧！”阿比大叫。
　　“做业务还怕丢脸？你不是说诚心诚意，坚持不懈嘛，他要是不答应，那你就再接再厉，每天到他们大厦楼底下去等，要让他们全公司的员工都意识到你的存在，他迟早有一天会感动啦，然后……”
　　维果正说的得意，谁知就在这时，突然，迎面不远处，一道冷哼：“与其说这么多努力，不如直接做出点成绩，夸夸其谈。”三个人惊住，立即抬头，哦，不知什么时候，王副竟端了快餐盒冷脸站在面前。
　　“王总，我是办公室助理。”被她这么说，维果觉得挺汗。
　　“既然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那就做好自己分内事。”她的表情始终一本正经的严肃，维果挺郁闷，不知道这人是否天生就不会笑，照理说她这个人更年期还不应该到，而且官威真的好浓，办公室生存法则，不与下属亲善的上司，不得人心。
　　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莫名就烧到江维果的头上，吴经理要去各专卖店跟踪巡视新产品的销售反馈情况，临出去前她拉维果进自己的办公室。
　　自从被□的丑闻爆发后，她的心理压力一直特大，在办公大厅，虽然很多人表面是她的下属，但其实大家并不服她，加上她的个性又不强硬，所以现在的维果，成了她唯一值得依靠的朋友。
　　二十一世纪的女性，对于这种事的态度，已经放开太多，但是整天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她怕也累，她还没结婚，跟张名骞的关系又一直悬着，真的厌啊，每天她都迫切想要找人倾诉，可是对谁说呢？维果吧，只有她，还能够倾诉。
　　“果果，以前，我一直怕，每天都在怕，就怕这件事东窗事发，有时候我挺恨他的，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的，这么的不计后果，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难堪，我觉得压力很大，我常常睡不着觉，一夜到天亮，即使睡着了，脑袋里也不得半刻空宁，一个接一个的梦，噩梦，惊醒时就一定要开着灯，否则我怕，真的怕，要不我离开吧，离开算了，这里真没什么好留恋的……”
　　这种恐惧的感觉，维果也有过，初离婚那会，恐惧孤独，所以她能体会，很想安慰她，可就在这时正当她要开口的时候，办公室门口，一张冷颜赫然出现。
　　“公司花钱雇你来闲话家常了？”
　　维果走出吴经理办公室后，对维果，她如是开口，维果理亏，是她占用公司时间在先，王总的批评她无话可说，可是办公大厅的气氛，真的糟糕到极点。

　　升职的机遇（四）

　　（四）
　　居竹芸觉得很可笑，阳光山城属于新城房产开发，香港人的企业，其实力的雄厚绝不亚于KO集团，现在此刻，她竟真的采取江维果的滑稽办法，死缠烂打加守株待兔，这是她以前最为不屑的方法，她特意打扮一新，蹲梢在新城房产大厦一楼的接待大厅，保安人员特意问她等待哪位，她满脸灿笑的开口：“等老总。”
　　她的回答过于简单眼神过于暧昧，时尚女人味的打扮让保安们不敢轻易再问什么，只是一边暗暗的注意着，不知是居竹芸的运气特别好还是新城房产老总的工作特别敬业，才第一天，才等了大概两个多钟头，目标人物在一群下属们的簇拥下，出现了。
　　居竹芸深呼吸一口气，瞅准机会，连忙上前，尖锐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立刻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她突兀的出现，那群人措手不及。
　　她微笑着开口：“您好，能给我几分钟吗？我让您省几百万。”
　　眼戴墨镜的新城老总，先是微微一愣，数秒，下意识扬眉，好奇道：“哦？怎么个省法，我倒真想听听。”说完，他低声向身边人嘀咕了几句，他们便向后退开，随后他径自坐到接待大厅的沙发，居竹芸匆忙跟上。
　　“说吧，我有几分钟，不过，不要让我失望。”
　　“用我们KO的厨卫，我给您五折。”居竹芸相信，这是任何一个香港企业无法承受的折扣，毕竟生产销售基地都在本地，运输成本完全省却。
　　“挺诱人，不过，我向来支持港人品牌。”
　　“阳光山城建在本地，本地人大多信赖KO，如果您同意，我们KO员工愿意咨询山城每一家潜在住户，并且完全根据他们的喜好愿望来定制产品，如果您需要，我还可以为你提供一份详细的社会调查表，调查市民信赖的厨卫品牌，就从今天开始，从您的员工们开始。”KO的品牌，那是硬顶顶的，居竹芸绝对的自信。
　　新城老总面露微笑，其实是不是真的支持港人品牌，并没所谓，五点零的折扣，加上根据住户的要求定制产品，他不得不动心，KO品牌效应，他自然再清楚不过，这个女人，懂生意人。
　　“我会考虑，等你的调查报告。”说完，他像想起什么忽然又问，“知道生意人最忌讳什么吗？没有预约就卤莽出现，你，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犯了忌讳，得了生意的第一步，值得。
　　王总是个铁碗工作狂，在她的带领下，业务部大厅每天都人烟稀少，空荡荡冷清清，只几个员工稀稀拉拉的散落在各个角落，维果反倒变的不忙，可是不忙也得表现出忙碌，否则上头若是一个不高兴，干脆把OA一职给削了，那她连撞墙也来不及啦。
　　在公司，王总属于地地道道的个性女强人，像她一样人事部的梅经理，她的个性丝毫不比王总逊色，对下属喜欢冷言冷语，类型却又完全不同，说是更年期吧，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其实她的古怪冷脾气来自家庭的变故。
　　梅经理的婆婆是个吝啬的有些骇人的迷信老太婆，婆媳两人之间的战争缘于梅经理娘家的小公寓，梅经理父母两人辛辛苦苦省吃简用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又凑钱买了一小公寓给女儿婚前居住，就怕她受苦，女儿结婚后，房子自然空了，婆婆就打起那房子的小算盘，一天对媳妇说：“你那小公寓，不是一楼嘛，改天我跟你公公搬过去，也省的老空着，没人气不好。”
　　梅经理愣了一小会当即拒绝：“那房是我父母的，我正打算卖了，钱还我父母养老。”
　　梅经理这么说也就这么做了，矛盾一旦产生，那就不可能轻易结束，从那之后婆婆是处处看媳妇不顺眼，比如每天早晨，往往她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婆婆总会一声不吭的突然一把推开她的房门，对她道：“快起来，该给菩萨磕头啦。”火得梅经理，恨不得立即掀了安置在阳台西侧的几尊泥菩萨。
　　平日里梅经理用卫生间换衣服上厕所，婆婆总能找到机会不断的进进出出，梅经理火道：“你能不能尊重一点别人？”
　　没想到她却回答：“怕什么，都是女同志，我家儿子都还是我看大的呢。”
　　家里常常变成婆婆的垃圾收购站，每次倒垃圾她总能变戏法的拣一大堆破烂回来，连别人扔掉的变了形的水盆，她都有本事给弄回来，这也就算了，她有时还不讲理，有一次梅经理买了席梦中垫回来，到家随手就把中垫的塑料包装纸撕了，不想婆婆看见了立即破口大骂：“娘个十B的，不懂的过日子的东西，塑料纸要你撕，撕了以后我们的孙子夜里尿尿怎么办啊。”梅经理也不理她，直接铺了垫子，她喜欢软面，谁知刚铺下没多久，婆婆又怒气冲冲的过来了，掀了垫子就换上硬面的，冷哼道：“我们儿子喜欢睡硬的。”
　　那件事最终的结局是以梅经理的胜利而告终，因为婆婆那宝贝儿子也就是梅经理的老公，根本就不领婆婆的情，回来就说：“谁说我喜欢睡硬板？”
　　日子在磕磕绊绊吵吵闹闹中继续，结婚七年后，梅经理跟老公终于存够了大部分首付款在新区买了户公寓，小日子照理说好过了，谁知在装修上，婆婆又跟她拼上了，连买什么样的家具，婆婆都好似率先做了决定，最可气的是一天，梅经理中午吃饭时间回去看装修的进度，谁知进门就看见婆婆坐在新房的客厅里，对着工人们指手画脚，看见她进来，连忙献宝似的说：
　　“喏，早上我出门时，看到我们二楼的人家重新装修，蛮好的厕所，他们竟然不要了，我一想啊，你这不也正要装修，这装修啊，到处得花钱，心疼……你看，多好啊，我就要过来了，稍微擦擦，还跟新的一样。”
　　梅经理一听那个火啊，那一次她根本不顾形象不顾长辈跟着婆婆就大骂了一架。

　　升职的机遇（五）

　　（五）
　　婆媳的矛盾，那只是家庭的矛盾，真正让她心灰意冷的是老公，结婚的第七个年头，房子刚装修好的第三个月，梅经理突然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女人。
　　她说：“跟你老公离婚吧，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爱，我跟他三年，怀孕三次，前两次我听他话，弄掉了，这一次，为了我自己着想，我准备生下来，他答应跟我结婚，却不敢向你开口，所以贱人我做，他说他厌了倦了，恨死了夹在你跟他妈的中间，现在只想解脱，你成全他吧。”
　　挂上电话的一刹那，梅经理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七年之痒，七年之痒啊，这是中国婚姻的魔咒，那一刻她的天在旋，地在抖，随后的几天，那男人失踪了，怕吧，他怕在她的面前出现，疯狂的大骂了几天，歇斯底里的哭过，昏天暗地的几天过去，看着才五岁的儿子，瞪着她时，小脸布满了惊恐，她突然清醒，她这是在干什么，男人没了，天没塌下来，她还有儿子，儿子啊！
　　从那以后，她告诉自己要坚强，所以她厌恶懦弱，离婚前，家里的存款全部被她转移，转到她父母的名下，至于房子，那是离婚的条件，归她，儿子，归她。
　　或许是上天替她惩罚那对男女，那女人流产了，接下来的两年，怀了又流，流了又怀，被医院诊断为习惯性流产，子宫膜过薄，所以说老天一定是，开了眼的。
　　江维果突然碰见梅经理，是在街上，维果坐在公交车上，露过市中心的时候，偶然间看见在人行横道上奔跑的梅经理，一开始她也不以为意，只是忽然碰见熟人而已，可是她跑着跑着，忽然停下，似乎大口喘着粗气，神情也完全不对，脸色惨白，手臂还不断的擦眼睛，从维果的角度看过去，很像哭，真的。
　　感觉到不对，维果急忙起身，不一会儿，公交停站，维果赶紧下车，向她的方向跑，远远看见她，一脸的慌乱，像是没头的苍蝇，胡乱飞撞，维果跑过去一把拉住她，大叫：“梅经理，梅经理，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怎么了？”
　　看见蓦地出现在面前的公司同事，梅经理仍旧恍惚，维果的问题，她下意识喃喃嘀咕道：“天天，我的天天，天天不见了，我下班带他吃麦当劳，才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我就去了趟卫生间，这孩子，他从来不会乱跑，天天……”
　　“哪家麦当劳？”维果追问。
　　梅经理伸手一指，就在身后不远处，维果拉了她赶紧回头去麦当劳，匆匆进卫生间楼上楼下儿童场仔细查看，没有结果又问周围顾客。
　　“他会不会自己回家？”维果问。
　　梅经理摇头，不可能，儿子已经七岁，完全没有可能丢下妈妈一个人自己回家，何况她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回家，没人接听。
　　“他爸爸在哪，要不要先打个电话给他爸爸。”维果又说，很不经意的，她当然不清楚梅经理的婚姻状况，一提到他爸爸，梅经理立即一怔，沉默片刻，她突然转身，表情跟着顿变，双腿也随即匆忙向外奔跑，维果连忙跟上，梅经理也不说话，寒着一张脸就拦住一辆出租车，维果也不犹豫，开门就上，孩子丢了，这是大事。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座小区内，梅经理下车，步履迅速，只往其中一户而冲，维果一路小跑的跟着，进入一独立单元，爬楼梯上四楼，敲门，狠命的敲门，维果被她阴沉的表情吓住。
　　几秒钟后，门开，一六十多岁的妇女开门，看见门口的梅经理，刚才还一脸笑意的老脸马上就冷下，不悦道：“你来干什么？”
　　梅经理也不看她，推开她就直接进屋，维果有些尴尬，却也悄悄跟进，就在这时，客厅内，一道幼稚明亮的童声突然惊喜的响起：“妈妈，你来啦。”再看屋内，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梅经理进来，那女的立刻站起身。
　　至于梅经理，看见儿子的刹那，她下意识的狠狠松了口气，惨白的脸颊瞬间被愤怒代替。
　　“干什么，干什么，天天是我们家孙子，我们还不能看他了？”老妇人看了眼愤怒中的梅经理冷哼一声，维果大概已经看出七八分的状况，也不理会一旁的老妇人，梅经理眯起双眼一步一步向那男人靠近，近到一步之远时，她突然竖起食指，大声道：
　　“你跟我听着，我警告你，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一声不吭的，我他妈说到做的到，一把火烧了你们这块地。”
　　“你吵什么，吵什么，天天是我儿子，我要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你……”
　　“砰——”
　　梅经理的愤怒顿时找到宣泄点，一拳挥过去，谁知他没反应他身边那女人，竟“啪”的一声，甩了她一巴掌，梅经理意识过来，揪住她就打，那女人自然不会示弱，反拉着她拽她的长发，可恶的是那男人，他竟突然走过去一把固定住梅经理的两只手臂，那女人自然捞到好处，维果大火，也来不及多想，冲上去就推那男人，不想那野蛮女人连她的头发也敢乱揪，维果火的不行，完全顾不得形象，拳打脚踢，四个人疯狂的扭打在一起。
　　直到——
　　“哇——”
　　的一声大哭，四个人立即惊的住手，是七岁的天天，看见这样的阵势，他吓到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梅经理，她急忙跑回到儿子的身边，安慰道：“天天，不要怕，你已经是男子汉大丈夫，咱们不哭，走，妈妈带你回家……江维果，走了……”后半句她转身向维果，维果颔首，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如此的冲动。

　　升职的机遇（六）

　　（六）
　　出门离开后，维果隐隐觉得嘴角氤疼，手臂破了好几块，那女人的指甲贼毒，梅经理的战况比她还要惨烈，长发乱七八糟不说，光脸颊就有好几处抓伤，看着看着，维果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这种狼狈，她倒真是第一次体会，梅经理瞪了她眼，没好气的说：“回家拿个镜子照照，你比我好不到哪去。”
　　维果相信，可是，明天要怎么上班，这点挺苦恼。
　　回家后，维果仔细照了镜子，战况确实不佳，嘴角额头脸颊连伤了四块，防止感染维果贴上肉色创口贴，不过那样子，真够壮观的，即使这样维果却并不后悔，总感觉像是狠狠的发泄了一次，自己也似乎越来越强大了，连打架她现在都不怕，呵呵。
　　隔天上班，尽管维果一路尽可能的低着头，不过还是一眼就被同事们尽收眼底，不熟悉的笑笑了事，不过熟悉的，那就烦了，比如阿比，他最先看到，夸张的大叫：“不会吧，美女，昨晚一夜情了？动作这么剧烈？”
　　“去！”维果白了他一眼。
　　随后居竹芸、SANMI、吴经理、小米等等等等，同办公大厅的无一不关心她的伤口如何得来，就连王副，她都愣了一愣，脱口问道：“你跟别人打架了？”唉，维果不禁羡慕梅经理，她的人事部人本来就少，何况她又是头头，加上平时摆惯了冷脸，谁还敢八婆的一再打听她是怎么回事。
　　有句话，是金子总会发亮。
　　几天后，上交会举行，KO作为本地第一国产五百强企业，自然参展，一百平米的单独展区，华丽展示KO每一件精致产品，KO还特意邀请了时下名模，身着性感睡衣在超大豪华浴缸内戏水按摩，引来众多商客注目。
　　维果负责每件展品的清洁和宣传资料的整理，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给予机会亦是如此，关键看你是否有能力把握，展区内吃饭轮流，中午时分，维果跟几位同事一起站在厨卫展台边，就在这时，KO的展区内，突然来了一群外商，头戴白布方毡帽，他们来到展区后就开始叽里咕噜，热切的谈论，负责翻译的同事一听就晕了，他们的口语深懊饶舌，很像南美洲那一带的英语，而其他几位翻译正好去吃饭。
　　外商开始问话，翻译同事说的结结巴巴，一个劲的说，对不起，你说什么，麻烦再重复一遍好吗，外商之多，翻译又只有一位，此刻剩下的几位同事面面相觑，维果开始有一点点的犹豫，可是看那同事急的满头大汗，她便顾不了那么多，英语对她，实在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WILLEM两年的私人打杂秘书不是白做，以前她每天就是围着外国人打转，尤其是墨西哥的客户，WILLEM最好的朋友就来自墨西哥城，做医疗机械生意的，维果曾经去机场接过他。
　　维果一张口，那些外商全部向她转移了目光，维果指着公司产品，一一介绍，给他们分发资料，他们果然来自墨西哥，墨西哥城，维果提起WILLEM的朋友，没想到竟有一位中年高个子有了回应，他很惊讶，说她提到的人是墨西哥城有名的富豪，这点维果当然知道，以前WILLEM就提过，他去墨西哥城都是直升飞机接送地，特牛。
　　维果跟一群外国客商打成一片大方介绍产品的画面，永远的定格在饭后归来的王副总以及一群其他员工的眼里，震惊，对，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江维果是谁，她是小小的办公室OA，文员下面的打杂，英语的口语，竟是如此之顺畅，绝不亚于任何一名职业的翻译。
　　与外商们交换了名片之后，王副总一指先前那名翻译，冷言道：“你，接替她在展区里的工作，她，负责翻译接待国外客户。”
　　那一刻，所有的同事对江维果，刮目相看。
　　三天的展会结束，王副总马不停蹄的去人事部找梅经理，道：“我要江维果的人事档案，另，调她做我的销售助理。”是千里马的话，她不介意做伯乐，拉出来溜溜，是骡子是马，她一眼就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能力，业绩，更需要信赖的，聪明的下属。
　　梅经理没意见，立刻就拟订了人事调遣文案。

　　销售江助理（一）

　　（一）
　　维果换了办公桌，现在她离阿比最远，离王副总最近，办公大厅南面第一张办公大桌，就是她的了，桌上有电脑有电话，还有一盆阿比送给她的绿色植物，接到工作调任第一天，几个好朋友就打电话逼着她请客，请就请吧，夜排挡。
　　当晚，维果就在老地方夜排挡宴请了那几个朋友，伊敏一看见她就尖叫：“江维果，你这家伙，一定要这么变着法的降低咱们的品位吗！”
　　“是啊，是啊，物以类聚嘛！”
　　大家笑成一团，维果又道：“伊敏，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老见你一个人呢，虽说你现在品位是降低了，可是美貌优雅还是有地嘛，怎么就不见你对哪位青年才俊动心？”
　　“嘻嘻，本小姐还小着呢，芳龄二九。”
　　“芳龄二十九吧！”阿比闷哼，说完立即换来伊敏的一记暴栗。
　　“怎么不说说张阳，别看她这会人在跟前，魂儿其实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嘿嘿，前几天这家伙还收到一大捧妖艳的蓝色妖姬，羡煞了我这个老美女。”
　　“啊，真的。”维果叫，“赶快交代，啊，交代，不说的话，今晚你就别想活着离开，哼！”
　　“切，那今晚就赖你家了。”张阳瞥瞥嘴，“说不准是哪个混蛋篙子捉弄我，你们竟也跟着起哄，就我这长相，还能把同一部门的伊敏给比下？江维果，说你呐，什么时候去相亲，咱们一起去。”
　　“唉，人家离婚女人嘛！”维果继续笑。
　　“谁还不准你又一春？”张阳道，“梅都还二春三春呢！”
　　“去！”
　　跟朋友们聊的正酣畅，维果的手机忽然响了，陌生号码，维果连忙接通，却没想到薛少的声音蓦地从手机另一头传出。
　　“在哪？”他问。
　　“跟朋友们在排挡吃饭呢。”不知道这会他打电话给她又是为了啥事，自从上一次他说收回他提嫁给他的话之后，他们一直就未曾再见过面。
　　“十分钟后站到XX路天桥左边，我来接你。”那头说完，电话立即挂断，维果皱眉，他倒老是这样也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收起手机后，维果挺不好意思的向朋友们道歉，说是出了点状况要先离开一会。
　　到他说的天桥左边，只等一会就看见他的黑车慢慢驶过来，在她身边停下，这一次车上多了一个驾驶员，戴着眼镜，人很干瘦，维果有几分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薛少坐在后坐，车子停在维果身边，薛少替她开门让她一同上了后坐。
　　“有事么？”维果坐下后问，车子渐渐重新驶入快车道。
　　“有份文件，你签个字。”薛少突然从身边拿出一只棕色文件袋，从中抽出几张文件纸，交到江维果手里。
　　“什么文件？要我签字？”维果很纳闷，接过文件，才瞥一眼就吓一跳，购房合同，看也不看她急忙还给薛少，道，“什么购房合同，我没打算购房，我也没钱，少总，你虽然是公司领导，但也不能这么做事。”让人觉得害怕。
　　“维果……”
　　薛少看着窗外叹了口气，突然又转头向开车的眼镜男子，说，“张律师，前面靠边停。”张律师，维果倏地想起，在会议室做记录，第一次看见薛老，他进门时正是由这位眼镜男掺扶着进来，啊，原来他是他们的律师，维果不禁又多看了他一眼。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维果跟着薛少下车，当然他不忘拿着刚才那只文件袋，进咖啡店后，薛少选了一间包房，待坐定后，他才又继续开口。
　　“喜欢我那间公寓吗？”
　　“怎样？”维果小心翼翼的问。
　　“我卖给你。”
　　“我没说要买，你都知道我没钱。”
　　“不用付钱。”
　　“不用付钱怎么卖？”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买卖。
　　“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就知道，这个少总，维果真的是越来越捉摸不透。
　　“过段时间，我把老头子送过去，你跟他一起住，照顾他，直到……百年过后，房子归你，你可以转卖，可以居住，或者赠予他人。”
　　“为什么？你呢？”维果更疑惑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维果……就当帮我……”
　　“如果你真有不得已的困难，”维果沉思片刻，很严肃的开口，“需要我照顾薛老，如果我真令你值得信赖，那么我会帮你，可是，那也用不着送房子做交换。”
　　“呵呵……”他却突然轻笑起来，“所以说，你值得信赖。”
　　“我说真的，我是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但是房产赠予，这样的事情太大，我没办法签合同，我胆小。”
　　“维果，不签的话……我怕到时候，你们居无定所，老头子风光一生，我怎么忍心让他残年失所。”
　　他说的淡然，可是不知怎么搞的，维果盯着他，盯着他漆黑的眼，竟忽然有一种伤感的情绪，在滋长，这一刹，她蓦地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个男人，他很善良，比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别人，都还要善良，这是女人的直觉吗！
　　好吧，好吧，她签，她签，为了自己的直觉，为了她信任中的善良。

　　销售江助理（二）

　　（二）
　　维果承认自己也挺狗腿。
　　接任副总助理的第一天她就起了大早，一到公司就把王总办公室里里外外给整理了遍，她以前就注意到她每早有喝咖啡的习惯，不过都是她自己随手在速容咖啡机上买的，维果知道冰箱里有磨好的咖啡粉，所以她特地为王副冲了满满一大杯，早上她去面包房买早饭的时候，看见一盒盒包装精美的小饼干，维果也顺便买了两盒，放在王副的电脑主机旁。
　　她是巴结拍马，谁知王副见了马上就冷下一张脸，说：“江维果，把你的东西拿走，有这个美国心情，不如多做点实际工作，出去，去工程部，有一批赠品，刀具，领八百套，安排送到本市各分销点，叫吴经理进来。”
　　“哦！”
　　维果应了声出门，心里却一直在纳闷这个王总私下里到底会不会笑，拍马屁都不行，去工程部看见张名骞，维果大手一挥说道：“给我安排八百套刀具赠品，送到各分销点。”
　　张名骞白了她一眼，哼了声：“小样，就知道你是老油条了，连个请字都没有，学会支使别人做事了。”
　　“还不是你教的。”维果笑，“女人，手无缚鸡之力，这种体力活就该你们男人干啦。”
　　“小样，瞧你得意的，升了芝麻大点的小官，就得瑟成这样？”
　　“嘿嘿，有的得瑟总比没有强，走啦，等着喝你们喜酒。”维果临走前无意的一句却突然让原本一脸笑意的张名骞耷下表情，他知道月雨还不能从□的阴影中走出来，她现在每天看起来正常，可是心里，压力很大，甚至对他，她都少言少语了。
　　人说，祸不单行。
　　吴经理被王副指派到下面分销点安排赠品的发放，被她一同带出去的几个业务员看见包装精美的品牌刀具，这样的刀具对外销售都是二百一套，于是有人说：“经理，你那刀具反正也是赠品，送套给我吧，家里正用的着。”而且既然有一个开口了，其他的业务员马上也加入要求的行列。
　　吴经理怎么想的，她现在迫切需要朋友的友谊需要别人的认可需要下属的尊敬，既然是赠品反正也是送给购买KO产品的消费者，客户看中的是KO的品牌KO的质量以及KO的售后优质服务，不会冲着那么点赠品，所以稍微犹豫小片刻后，吴经理一点头答应了。
　　事情有了开头就不会轻易结束，吴经理送赠品的消息很快被其他业务员知道，有这么大便宜不沾那是傻子，人就是这样，明明有时候用不着的东西或者说花钱也就二百元的东西，却偏偏喜欢凑个热闹，很多人冲着吴经理的不强势而来，嘴一张就说：“经理，你那赠品还有剩吧，赶明儿能送我一套吗，拿回去父母高兴，谢谢你啦，经理。”
　　当事情一传十，十传……终于传到王副总的耳朵时，一百多套刀具已经散发出去，王副也不多话，指着吴经理就说：“一百多套刀具，二百一套，要么你从哪送的就从哪要回来，要么你自己埋单。”完了她叫来江维果，又道，“你算一下，该多少，去会计中心报个帐。”
　　维果愣住，一百多套刀具，二百一套，这是一大笔数目啊，吴经理不说话，圆睁着眼紧抿着嘴，维果一眼就知道她是打算哑巴吃黄连了，从副总办公室出来，维果仔细思考了好长时间，二万多元的赔偿，毫无道理的赔偿，普通一小白领，一个月才多少，即使是项目经理又怎样，维果不忍心，真不忍心。
　　所以，沉思过后，她突然起身，走到办公大厅的最前面，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白色公告栏，拿起黑色粗水笔，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维果重重写下几个大字：“一次真诚，一份帮助，举手之恩，我懂感激——公司紧缺刀具赠品。”相信所有人，都会谅解，丢脸的事不如让她来做，无所谓。
　　职场的男人女人，斗争激烈，却明白事理，维果的意思清晰不过，吴经理有麻烦了，一次动情一次团结，有人当天就悄悄送回了刀具，团结的力量，很强大，很无私，二百元的小赠品而已，没人会因此而丢了自己的人格，降低了自己的素质，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所有赠品，一件不落，全部回到吴经理的办公室。
　　这，就是白领。

　　销售江助理（三）

　　（三）
　　“我让你做一，你要回我三！”
　　“我给你三分钟时间，你必须两分半内完成！”
　　“我提问问题，两秒之内必须回答，否则你不用回答！”
　　“一句话交代清楚的事情，绝不准分成两句。”
　　王总的铁碗政策，在办公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里渗透，毫不夸张的，有人因压力透支，晕倒了，有人背地里骂着，正面上又不敢回嘴，有人偷偷给上头写了举报信，却始终无果，有人正暗暗的在网上搜索跳槽信息，总之一句话，王总令每一位员工，畏惧了。
　　“KO要开拓新的市场，江维果，我给你三天时间，给我一个方案，别太让我失望。”
　　这是王总的命令，做她的贴身下属，维果估计任人都免不了少活几年，整天神经兮兮的，大脑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开拓新的市场，开拓新的市场……她的命令之后，从早到晚，从晚到夜，她的脑袋里就这么一句话。
　　第二天晚上，维果上网查看KO企业文化，忽然看到一句话：“让每一位国人，都享受到洗澡的乐趣。”就这么一句话，忽然令她茅塞顿开，每一位国人……中国拥有八亿农民，这是一个庞大的潜在市场，如果这八亿农民中，有一亿用上KO品牌，那将是一个了不得的壮大开拓，东南沿海以及华东江南地区一带的农民，其生活的水平，足以够承担中档KO产品。
　　江维果想着想着顿时激动万分，趁夜奋笔疾书，赶了一份文案隔天一早交给王总，王总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也不发表意见，维果挺着急，好不容易有这么好一个创意，就好像一个极力想讨大人欢心的小孩，可不知怎的，热脸一下子贴到冷屁股，这种感觉，乱郁闷。
　　熬到下午，王总还是不发表任何看法，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维果终于忍不住，跑进她的办公室轻问：“王总，我那方案，你觉得……”
　　“你像猴子一样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就为这个？”不想她头也不抬，径自开口，维果皱眉恩了声，猴子，亏她想的出来，这个女人，果真不知道尊重别人。
　　“你觉得如何？”她把问题一下子丢给维果。
　　“我很认真的在想，而且我觉得我的想法很不错，我们应该看好农村这片市场。”
　　“OK，你告诉我，农村，中国有多少个农村有地下管道？有多少个农村可以装上抽水马桶？装上抽水马桶，那么废弃水排放在哪里？”
　　“……”
　　“OK，你回答不上来，我也没办法回答，既然你有了开头，那么，完善它，去调查清楚，中国，到底有多少农村可以有条件使用现代化的厨卫系统。”
　　“我们，也许可以和自来水公司或者其他的相关企业合作。”维果又道。
　　“你有这个本事吗？我没有。”
　　“我文案上写了，中国很多农村，比如东南沿海区域，我去过，很发达。”
　　“OK，调查清楚，写份详细项目计划书，打动我，打动公司的上层，我给你一个礼拜时间……江维果，不要浪费我的精力。”最后一句，王总的语气很严肃，这是一个好现象，至少表明，对于江维果的文案，她开始花心思注意了。
　　接下来几天，江维果很忙，对于她的计划，阿比自觉很有前途，所以征得王总同意，她们两个一起出了几趟差，目的地是华东地区的农村，江浙一带，真正意义上的农村，没有让她们失望，这几片区域，维果看到了希望。

　　销售江助理（四）

　　（四）
　　薛少来公司上班，那真是天踏下来的大事，维果进公司几个月总共就没见过他几回，说来她还真没见过像少总这样每天无所事事的，维果估计他不是在家睡觉就是去斯诺克会所，真是毫不夸张的那什么，子弟。
　　薛少进公司，所有员工都跟江维果一样觉得希奇，每次他来，整个企业都要掀起一阵飓风，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多的将把人淹没，就像欢迎某位尊贵的VIP贵宾，他受到的待遇连如今真正的当家人薛老都自愧不如，原因一个，薛老老啦。
　　薛少进公司，并未直接上六楼业务部，电梯直达二十九层，这整整一层，曾经是他一个人的私人领域，家族企业就有这点特权，这个他，并非他，偌大却简洁的私人办公室，桌上仍放着他的照片，北面墙上，那是他们家族的画像，企业历代掌门人的画像，最末一张，正襟危坐，一脸肃然，双眼微眯，似要随时将人看透，他的城府深沉的，连老头子都要甘拜下风。
　　都说他回加拿大了，他却知道他在，就在附近，沉声静气的蛰伏、等待。
　　从二十九层下来，薛少直接去十七楼会议中心，今日他来是因为公司的项目会议，会议由王总主持，与会的是公司各高层领导，包括，老头子，他来的早，会议还有半个钟头才开始，谁知他刚推开会议室大门，就看见江维果，一个人，站在投影仪旁边。
　　看见他，维果先是一愣，随后就笑：“你也会按时开会？”
　　“为什么在这里？”薛少挑眉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开会啊，王总的副手。”维果说的得意，“你是长期不关心公司事务，告诉你，我现在不是OA，升职了，副总经理销售助理经理，看我现在整理的图片，都是我跟阿比从江南的农村拍回来的，很珍贵，我们打算开拓农村市场，江南呢，就是第一步。”说着，维果拿了一叠照片给薛少看。
　　“不用给我看。”
　　“为什么不看？”维果皱眉，干脆把照片在他的身边又凑了凑，道，“我看在你信赖我的份上，我才要说的，你这种态度，根本不对，像你，天生就比别人好命，不用奋斗，一下子就拥有这么大企业，可你倒好，不仅不珍惜，还一点不关心，你这样，表面上大家都奉承你，其实……算了，道理你肯定比谁都知道，你又不傻。”不说了，维果收起照片，感觉自己真是鸡婆。
　　薛少瞪着她，不知怎么搞的，很想大笑。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会议室另一边，门边，一双矍铄的眼，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江维果的一言一语，他尽收眼底，很意外，第一次，听一个女人，如此对他的孙子说这一番真话。
　　十七楼会议中心，维果才第二次进来，这一次，她是王总的副手。
　　去江南的农村，她跟阿比拍回了大量照片，多是农民居住的房屋，家里的装修，还有使用的电器产品等等，王总在台上讲解，维果放映幻灯片。
　　“中国有八亿农民，如果有一亿使用我们KO品牌，那将是一个庞大的潜在市场，开拓农村市场，这个销售理念的提出者，我的助理，江小姐。”会议即将结束时，王总忽然一指她的方向，道，“那么接下来，就请她来说一说，她的具体建议。”
　　啊——呃——
　　播放幻灯片的双手倏地一颤，王总在叫她，她没料到，真没料到，一点准备也没，脑子里还一片空白，这样巨大的场面，她江维果何时经历过啊，怔怔的走到讲台，接过王总手里的话筒，每一个人都盯着她看，包括，高高在上的负责人薛老，包括其他各个部门的高层经理，CEO，包括，少总。
　　“公司的创始人说过，让每一位国人，都享受到洗澡的乐趣。”维果开始，双眼盯着某一方向，聚精会神的，其实是想缓解此刻精神的紧张，“中国，十三亿的人口，真正能享受洗澡乐趣的，却仅仅占到四成，所以我们的目标，努力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像我们一样，每天都能在家里，泡个热水澡……我出生在农村，小时候，我最怕上厕所，真正意义上的茅坑，一个大坑，一条板，人坐在上面，晃晃悠悠的，很臭，男女共用一间不说，厕所基本没门，帘子一拉，外面大叔大婶们聊天吃饭，你蹲厕所里方便，年龄稍大点的女孩子，特紧张，生怕被人看见，上个厕所也是胆战惊心的，还常常有儿童掉进坑内，”维果突然想起小时候的经历，想着想着，情绪渐渐放松，“在农村，每年因此而死的儿童，那不是几个数字，第一次进城，我见到抽水马桶，装在房间里的厕所，我很好奇，也很羡慕……我小时候，家靠在河边，对面是坟场，可是每次喝水，都要自己去河里舀，有时候喝水时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坟墓，心里特害怕，怕了就赶紧跑，冬天的时候河浜上结了冰，有一次我一不小心就掉下河，大冷天里，被我妈妈拽出来时，浑身都发紫，我逃过一劫，可是我有个小邻居，他掉下去后，就再也没能上来……”
　　“如果农村，再偏远的农村，在家里就能洗澡，上厕所，喝水，如果我们KO，能真正的深入到每一位农民的心里，那么KO，将成为真正的骄傲，中国人的骄傲！”

　　销售江助理（五）

　　（五）
　　公司经营，最终的目的是利润，并非慈善，关于农村市场，我们有待观望。
　　薛老的一句总结，顿时把江维果的积极性一竿子给打下，直打落进河里，垂头丧气的收拾好资料，跟在王总和薛少的身后下楼，刚走进业务部办公大厅，后面，薛老一席突然不期而至，他在瘦眼镜张律师的掺扶下，威严抖擞的走进来，业务部人员一看见他老人家大驾光临，连忙个个起身，欢呼道：
　　“薛老，薛老好。”
　　王总也急忙转身，回头走到薛老面前，一脸的虔诚与尊敬。
　　“小王！”薛老开口，“关于你们那农村市场，公司有待观望，但是，必要的前期投入也要准备，选择几个点，建造一批公共卫生间，让农村里，偏远的农村里，先看见我们KO的抽水马桶，叫孩子们，也能放心的方便。”
　　这算是慈善事业？
　　江维果盯着白发苍苍的薛老，先前一直觉得他威严，觉得他严厉，觉得他凌厉，反正想到的都是这些词，但是现在，他的这一翻话，维果忽然觉得亲切，觉得慈祥，完全像一个老人，盯着他，维果突然想起薛少的安排，过段时间，照顾他，直到，百年过后……很令人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是，薛老，我会尽快拿出方案。”王总点头。
　　“小王！”薛老忽然转身向江维果，又道，“至于你这位刚出苗头的助手，明天开始，直接去薛总办公室报到。”
　　“啊？江维果？”王总愣住，江维果也愣住，整个办公大厅里的人都愣住，连薛少，都不禁皱起眉头。
　　“薛总身边一直缺少个助手，她也许能够胜任。”薛老眯起满是皱纹的眼，他的孙子他不了解，也从来不清楚他要什么，他想什么，对他的期望，是整个KO。
　　“没必要了。”
　　正在众人震惊中，薛少蓦地开口。她走的很好，今天看着她在会议中心的表现，他都不免惊诧，聪明，富有感染力，给人的印象深刻，这种时候，突然调她做他的助理，那等于自毁前程，薛少摇头。
　　“关于人事的安排，小王，明天你直接通知人事部。”没有回应薛少，薛老直接向王总下达命令，说完在一片沉默声中走出业务部的办公大厅。
　　江维果的第一反应，她走狗屎运了。
　　等王总回到自己办公室，等薛少离开，等办公大厅恢复一贯的节奏，等江维果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所有人，忽然的，一下子就热闹开了。
　　“江维果，恭喜你啊，你真是幸运哦。”
　　“美女，想不到啊，一脚踩上天了，什么命啊，这是……”
　　“果果，以后跟你混啦，你赶紧多讨好讨好我们超帅的少总，努力啦。”
　　“喂，可是少总好像不高兴啊，他一直皱着眉，冷着脸，一点也不喜欢的样子，维果，你要多小心啊。”
　　“管他呢，被薛老直接提名看重，果果，祝你前途无量哦。”
　　他们的恭喜，他们的祝福，不管是否出自真心，不管是否真的服气，反正江维果挺感激，也挺高兴，未来啊，未来的道路，仿佛一下子扑满了火红色的玫瑰，火火红红，这是她努力的结果，当然机遇算是一部分，女人渴望成功，尤其像她，离过婚的女人，事业上忽然向成功跨出了第一步，这种感觉，像是一口气，压抑在胸口很久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到了喉咙口，即将喷涌而出。
　　特爽！

　　高层惊变（一）

　　（一）
　　洗钱罪，是指明知是毒品犯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贪污贿赂犯罪、恐怖活动犯罪、走私犯罪等的违法所得及其收益，为掩饰、隐瞒其来源和性质，通过存入金融机构、投资或者上市流通等手段使非法所得收合法化的行为。
　　洗钱，顾名思义是把黑钱、脏钱洗白、洗干净。所谓的黑钱、脏钱、广义地讲就是指来路不明或者违法所得的钱，如犯毒、走私、恐怖、黑社会性质、贪污、受贿等得来的钱。
　　而洗钱的途径，地下钱庄。
　　十月十日，江维果被调职为总经理私人助理的第二个礼拜，早晨出门前，她接到少总的电话：“公寓的钥匙，我放在我卧室的桌上，老头子那里的卧室，晚上，把老头子一起接过去，维果，我会一辈子感激你。”
　　挂上电话后，江维果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反正感觉很不好，尤其是少总的语气，是那种决绝，别离，莫名其妙的感觉，维果忐忑不安的上班，进公司，一切无常，少总照例没来上班。
　　一个上午，公司没有任何异常，所有人忙忙碌碌中工作，中午吃饭，维果仍然跟她那几个好朋友一道说说笑笑，下午，哦，就是在下午，即将下班前，大部分业务人员已经回到公司前，不知是谁，从外面冲回来，突然大吼了一声：
　　“不好啦，出事了，大家快去食堂，快点，快去食堂，新闻正在插播……”
　　“什么事？出什么事了？”有人尖叫。
　　“少总出事啦……电视里正在放……”
　　出事了——
　　江维果反应过来，迅速向外冲去，而片刻，偌大的办公大厅，顿时混乱成一片，人群在惊叫着，询问着，桌子椅子被撞的乱七八糟，所有人都涌向电梯，电梯不够，干脆冲下楼梯，直向三楼集体食堂跑，直到冲进食堂，维果才发现，这里早已经沸腾了，人山人海，嘈杂拥挤，整个KO大厦，疯狂了。
　　呃——
　　电视镜头呢，一身休闲的黑色西装，短短的头发，一副超大的墨镜，几乎遮盖住大半张脸，一闪而过，是薛少。
　　画面迅速转换，下一秒，变成主持人慷慨激昂的报导——
　　“轰动一时的全国最大地下钱庄洗钱案，今日突有新的进展，就在KO集团前任总裁仍然潜逃期间，案件突发戏剧性转折，今日上午九时，现任KO业务部主要负责人薛少向派出所主动投案自首，坦承其在二零零三到二零零六三年间，非法经营地下钱庄两处，使用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农业银行等十一家银行的六十八个私人储蓄帐户，进行非法的私自买卖外汇，向若干境内单位，个人支付人民币高达七十三点五亿元，并且成功嫁祸于KO前总裁朱理，致使其在二零零六年底被中国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之中。”
　　事件发生的太突然，性质太恶劣，完全超乎了江维果能够想象的脑袋，她不懂，不明白，甚至什么叫地下钱庄，什么叫非法买卖外汇，她完全没有概念。
　　食堂内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高声谈论，表示震惊，关于前总裁也就是KO真正的属有人朱理的地下钱庄案，大部分人到现在都是记忆犹新，当年的案件，犹如当头棒喝，震的KO每一位员工，蒙了，傻了，高层在一夜间巨变，报纸上相关的报道漫天乱飞，KO大厦外长时间被记者们包围……如今，此刻，历史似乎即将重演，而真正的内幕，无人知晓。

　　高层惊变（二）

　　（二）
　　等江维果反应过来，她急忙推开拥挤的人群，跑出食堂，打的去薛老的大宅，一路催促着司机快点，可恨的是那司机，播放的电台竟然也是关于KO地下钱庄案，司机一边听一边大骂：“这样的人，好死死了，留在世界上，祸害别人。”
　　坐在车上，维果的脑袋有点点清醒了，说实话，每次看着少总清澈的黑眼，不像，真不像是一个罪恶滔天的犯案者，可是他自首了，七十三点五亿，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这么大一笔数目，该判几年，十年，还是二十年，维果真没概念，还要赔偿吧，他全部的资产加进去恐怕也不足以赔偿这笔巨款，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把公寓事前卖给她，而不是简单的转移到她的名下。
　　出租车直接停在大宅铁门口，司机怪异的看了她一眼，维果下车，连忙按门铃，使劲的按，不一会儿门开，维果冲进去，谁知刚巧碰见一辆黑色轿车出来，一定是薛老，维果想也不想赶忙拦车，车停，车内当然是一脸愤怒的薛老，看见江维果，他允许她上车，随后汽车继续驶动，而薛老，一声不吭，脸色，冷的骇人。
　　维果也不说话，但她知道车子行驶的方向，少总自首的派出所，在市中心。
　　一路沉默，半个钟头后，车子停在派出所大门口，这里人还很多，大部分是守在门外的记者，维果扶着薛老下车，他的步伐很块，很仓促，维果能体会他现在的心情，进大厅后，维果对值班的警察道：“我们是薛少的家人和下属。”
　　那名警察看了眼薛老又看了眼江维果，随后道：“跟我来。”
　　显然的，薛少已经被拘留，警察把他们带进一间会客厅，自己转身对另一位同事嘀咕了几句，他便走出去，不一会儿再进来时，他的身后，跟着薛少。
　　或许是太过激动，看见孙子，薛老连连踉跄了好几步，等薛少走到他的面前，他哆嗦着嘴唇，默默的瞪着他，许久……突然，猛的扬起手臂……
　　“啪——”
　　一声重响，转眼，少总的下巴，留下五指红印……这一巴掌，意味深长……
　　“维果，替我，带老头子回去。”没有下意识的抚摩下巴，他的表情，云淡风清，维果盯着他，盯着他，很想问，是不是真的，真的做了违法的事，然而看着他，到嘴的问题终归没问出口，他是上司她是下属，仅此而已，颔首，维果扶住薛老，道：“我带你离开。”
　　无话可说，无话可说，薛老仰天，却无语，走吧，走了，维果的掺扶下，两人一起离开，这样的背影，薛少蓦地惊住，这样的背影……加上他，那是一家，一个家……
　　但是他这辈子，无缘拥有。
　　重新回到薛家大宅的江维果，先到少总的房间，如他所言，卧室内的桌上，是一窜钥匙，钥匙下面，有份白色大信封，打开，是一沓钞票，其实初看见白色信封维果就有些预感会是钞票，他不放心薛老，什么都准备好了的，他倒真够信任她的。
　　这里，应该很快就不再归他们所有了，维果转身出房间，门口一个中年妇女正看着她，维果说：“你们都走吧，这里马上就没人了。”薛少应该已经付完工资，下楼，薛老仍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
　　维果到他身边说：“少总已经安排好了你的住处，我带你走。”
　　“我不走。”他却拒绝，情绪激动，“庭还没开，法院还没宣判，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我要给他找律师，最好的律师，把电话拿过来，去，把电话拿过来。”
　　“少总已经自首，他是自首，既然犯了罪，那就应该受到惩罚。”天经地义，如果企图找好律师帮忙洗脱罪名，那当初为什么还要犯罪？
　　“他没犯罪，他犯什么罪，比白纸还要干净的人……”薛老沉声嘀咕，苍老的手臂微微颤着抖，矍铄的双眼突然显得浑浊，好似有泪在眼眶里打转，压抑的打着转。
　　“薛老，跟我走吧。”维果哀求，然后纵使她百般请求，薛老就是坐着不动，维果无奈，只好从自己的皮夹子里掏出百元人民币，递给刚才那位妇女，道：“麻烦你，帮我再照顾一晚薛老，明天下班后我来接他，麻烦你了。”
　　接着，维果开始收拾，迅速收拾薛老的衣物以及生活中的必需品，家里的佣人们都还没有离开，有他们帮忙，维果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已经整理出满满的一小车，完了家里的司机忽然对她说：“少爷叫我送你们过去。”
　　哦，原来一切，他都安排妥当了，维果点头道：“先送我过去整理清爽，麻烦你多待一天，明天我过来接薛老。”
　　“恩！”他答应。

　　高层惊变（三）

　　（三）
　　上次来时，公寓只有一间卧室住人，这次再来，另外的两个房间也被整理成了卧室，其中一间一定是为她准备，因为有女性用的梳妆台，他做事确实够仔细，不过维果并不打算搬到这里，她有自己租住的小屋，很满足，她不能再给自己任何一点机会去依赖别人的东西，但是她答应过他的，会照顾薛老，每天都来，不会间断。
　　隔天去公司，KO还是乱成一团，维果进办公大厅，竟然已经有记者在等她，看见她就问：“请问你是江小姐吧，请问你就是薛少的私人助理吧，请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我不知道。”维果有些恼火，那些保安竟然放任这些记者们进来。
　　“江小姐，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几面，怎么会知道，我才刚做他的助理。”
　　“哦，江小姐的意思是他给人的印象很不深刻？”
　　“随便，对不起，我现在很忙，要赶紧工作。”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没事干吗乱采访她，她现在已经觉得够烦的了，“你们去采访上面的领导吧，我是小人物，上面领导们多的是，业务一部，二部，设计部，工程部，会计结算部，国际贸易部，策划部……随便找哪个都比我强，去吧，去找吧。”
　　“你们不要采访她，她刚来。”正在维果不甚烦恼时，梅经理突然走过来，对记者说，“她刚调任为总经理助理，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她的情况，比谁都尴尬。”
　　可以这么说，前途很渺茫，眼看着，KO将面临新一轮的高层迅速替换，江维果迅速被薛老直接提升为少总私人助理，任人都有眼，此刻，少总忽然涉案，薛家即将遭遇变故，巨大的变故，薛老老啦，太老了，很有可能一蹶不振，而他们的对立方们，这即将上任的时刻，会怎么对待这位小小的江维果，极有可能，一个牺牲品，成为高层权利斗争交替的牺牲品。
　　记者们离开后，江维果感激的看了眼梅经理，道：“谢谢。”
　　“维果，需要我帮忙吗？”梅经理说，“我这个人事部经理，还能有点用处，要不把你暂且调回原处，我跟王总商量商量，她应该会谅解。”
　　维果摇头，“再说吧。”不想给梅经理添烦，看的出她是真心想要帮她。
　　“恩！”梅经理点头。
　　转眼，办公室的同事们对江维果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扭转，昨天还是羡慕嫉妒，这会一下子变成同情，甚至还有某些先前不服，此刻嘲讽的，现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当是倒霉吧，维果不去多想，遇到这样的惊变，这不是她不努力的原因，像是地震，天灾，人祸，这都属于不可抗拒之力。
　　领导阶层的，开始召开会议，无人主持，全是自发性，下面的员工，短暂的震惊混乱过后，很快就恢复正常的工作秩序，业务部在王总的带领下，还像以前一样，早上晨会，会议过后出门办理业务，想尽办法寻找更多的客户，增长自己的业绩，就像某些人意识到的，每次面临公司的巨变，那将会给下面的人，带来更多的机遇和挑战。
　　朱理！
　　KO真正创始人朱三公子的嫡亲嫡曾孙！
　　KO第四代唯一的家族继承人！
　　通缉犯，这三个字，曾经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黑暗，绚目耀眼的太阳，在他的眼里只剩下刺痛，他像一只孤独的丧家之犬，整夜整夜的蜷缩在城市最肮脏的角落。
　　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律师，警察，法官……一群无能之徒，不惜与他最为不齿的地痞流氓交易，一点一点的搜寻证据，这紧要关头，竟还是慢他一步，自首了。
　　好，自首。

　　高层惊变（四）

　　（四）
　　下班后江维果直接去薛老的大宅，一路看见陆续离开的佣人们，进大堂，没看见薛老的身影，维果上楼，去他的房间，竟也不在，楼下的大婶上来指了指薛少最东面的卧室，维果点头，慢慢走过去。
　　房间内，薛老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看着窗外，高大却已经苍老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发呆。
　　“我过来，”维果在他身后开口，“是来接你走。”等法院的判决书一下来，这里就该立刻被查封没收，此刻薛家的资产也应该全部被冻结。
　　江维果的话，他的手指下意识微颤一下，随即凌厉拒绝道：“我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不走？少总委托我照顾你，我就要负责，你必须跟我走，少总需要偿还经营地下钱庄的罚金，至少洗钱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十。”维果这两天特地找了国家有关洗钱罪的法律规定，除了罚金，还有刑事惩罚，资金总额太过巨大，性质太过恶劣，不会轻判。
　　“你……”薛老突然扭头，眯起双眼，问，“为什么关心薛少？”
　　“少总跟我签了合同，要我照顾你，作为交换，是他的公寓。”维果回答，实话实说，也有诚信吧，是她做人准则，能伸手，帮助别人，那她会帮，“你需要司机抱你下来？”
　　薛老撇了撇嘴，冷哼：“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维果也不多话，转身下楼，楼下的司机正在等着，维果说：“麻烦你去把你们家东家给抱下来，他可能不十分合作。”
　　“啊？”
　　“你知道的，少总一家准有不少的仇人，这会少总突然出事了，仇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该找上门了，所以你们东家老爷，必须赶紧转移，少总前几天不也交代你了，安排你送我们过去。”
　　“恩。”司机一点头，立即进屋向楼上跑。
　　不一会儿，维果老远就听见好大一阵怒喝声，薛老发脾气了，人说老小老小，人到暮年，不如当他是小，薛老被司机驮下来的时候，他怒眼圆睁，脸色发涨，气的浑身颤着抖，江维果急忙把他小心的掺扶进车内，他闷哼一声，看也不看她一眼。
　　先前站在房内的大嫂，她突然跟出来，对维果说：“让我继续伺候老爷吧，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二十多年，除了这，我也没地方好去，哦，我叫罗嫂，我不要多少工资啊，就有个地方住就行，我还能烧饭，做家务……”
　　罗嫂，恩，江维果有印象的，来送文件的那一次，少总就称呼她为罗嫂的，难得她竟然还主动要求留下，维果很感激。
　　安顿好薛老跟罗嫂，已经是晚上九点，忙了一天筋疲力尽，到家准备倒头就睡，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就在转弯走进自家那片小巷子时，一抹熟悉的修长身影，侧立在小院门边，斜靠在灰色墙上。
　　维果呆住，真的呆住，怎么，不告而别的忽然间失踪，却又蓦然的突然间出现，这个人……维果琢磨不透，愣愣的走到自家门口，他眯眼，看着她缓缓而来，四目，下意识里对视。
　　许久，维果开门进屋，他很自然的随后走入，走进小院，已经是秋天了，小院子一角的美人蕉，早已经凋谢干净，剩下几片残黄的芭蕉叶。
　　没有跟进小屋的客厅，他径自走进昔日的玻璃房，维果一直以为他还会出现，所以至今保持着原样，一张长长的旧沙发床，床上铺着廉价的席条，席条上叠着一条蓝色薄毯。
　　又不交谈，维果有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以前，跟他同一屋檐下的日子，莫名的定心。
　　这一天，维果累了，真的很累，根本懒得去卫生间淋浴，但是临上床前，维果还是去厨房，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给他煮了碗方便面。有时候觉得很好玩，他们两个，好像天生就没有共同语言，无法交流。
　　夜，很暗，周围静悄悄的，老住宅区的居民，很少有夜生活，这里又是巷子深处，只有一盏昏黄的小路灯，孤零零的守护在巷子一头，所有人，都睡了，月光隐没在云层后头，秋风袭袭，凉风阵阵，真的夜深了。
　　隔天。
　　当江维果睁开眼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立即起身从床上跳下来，昨晚好像做梦了，竟然荒唐的梦见那陌生人回来了，冲到客厅，一眼就看见玻璃房内，空无一人，呃，果然是做梦啊，这梦做得……昨晚她是太累了啊。

　　高层惊变（五）

　　（五）
　　伊敏这两天好像显得特别兴奋，中午在食堂内，所有人都在讨论少总涉案一事，不想她只抬抬美目，完全的漠不关心，还说：“上头的事，与偶何干哪，谁上谁下，谁的王朝，谁主沉浮，那是咱们光头百姓该操心的事么，照我说，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伊敏是设计师，每年KO的新品发布会上，都能见到一两件她的得意大作，大小也算是位厨卫设计界的新星，加上人长的漂亮，性格大方讨喜，身材又好，所以说前途不可估量。
　　“伊敏，不像你的个性哦，你可是惟恐天下不乱的，还有业务部那谁，谁，你不成天挂在嘴边儿的嘛，这会人家怎么一出事，你态度马上就现实了？”梅经理笑。
　　“犯罪，那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何况还要栽赃他人，罪上加罪。”伊敏说的大义凛然。
　　“你也不能这么说，法院的判决书还没下来，既然没下来，那还只是犯罪嫌疑人。”坐在另一桌的居竹芸突兀的插口，“谁是谁非，咱们在座的没有一位清楚，少总我们毕竟相处过，但是说到KO真正的老板，就只有遥遥观望过几次，跟咱们的距离太过遥远。”
　　“是啊，是啊，我也是，总共好像就见到过两次，每一次都沉着脸，就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附和。
　　“拜托，你才来多久。”居竹芸白她，“你来的时候，公司正好发生震惊全国的地下钱庄洗钱案，所有人都还来不及消化，高层一夜间就全变了，以后……啊……”正说着，居竹芸突然一眼看见站在前方的王副总，倏地一下，赶忙住口。
　　祸不单行。
　　下午的业务部大厅，很清净，江维果坐在办公桌前，继续补充有关农村市场的计划书，现在没人给她安排工作，所以她干脆就去努力完善那份潜在的市场，说不定有一天，它真的有可能实现，如果再偏远的农村，都能用上KO的厨卫，如果KO这一品牌，真能深入到每一户家庭的心里，那将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成就，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正忙着，外面忽然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传来，维果下意识扭头，就见一群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个男孩，头上包裹着白色纱布，一群人，跟公司的保安们一道拉扯着推搡着冲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维果吓住，连忙起身，办公大厅里仅有的几名文员也吓了大跳，有些不知所措，王副又不在。
　　“这里谁说了算，到底谁说了算，奶奶的，出问题就一个一个都成了缩头乌龟，不承担责任啦，再没人站出来，老子打电话给电视台，暴光，暴光你们KO。”一个中年男人大吼着跑到办公大厅的最中央，有文员见状，急忙跑到经理办公室去找吴经理，这会能做主的领导就她一个在。
　　“我要找你们领导，妈的，人都死哪去了……”
　　“领导们现在都不在，同志，有事我们下去说，到一楼等，领导们一回来就能见着。”一位保安无奈的劝慰。
　　“下去说？”男人一激动，“放狗屁，知道你们领导在六楼，今天我就在你们这扎根了，没人理是吧，浩子，过来，我们今儿就坐在这等。”说着他干脆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而头上包扎伤口的男孩，连同一名中年女人一起，挣脱开保安们的钳制，跑到男人的身边，拖了几张椅子安坐下来，保安们面露难色，抓也不是，走也不是。
　　正在这时，吴经理在进去通报的文员的带领下，匆忙走出来，看见那三个，连忙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是业务部的项目经理，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为你们做吗？”
　　“呵……”那女人冷笑一声，道，“终于有人肯出来了，浩子，让她看看你的头。”说完那男孩正要解开自己头上的纱布，吴经理急忙摇头阻止，说：“不用了，不用了，你们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吗？”
　　“出什么事，想不到你们KO也有这种事，假冒伪劣产品，知道我儿子的头怎么弄成这样的吗？”
　　吴经理不答话，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大前天晚上，我儿子洗澡，洗到一半，我忽然听到一阵爆炸声，然后我儿子一声尖叫，等我进去看时，发现淋浴房的玻璃，竟然破了，我儿子的头上，满是血，玻璃碎片溅到他头上，血粼粼的，这就是你们KO的产品，装修还没几天，竟能出这么大纰漏，我去卖场说理，他们态度也好，说是找厂家，让等回复，好，我等，结果左等右等，连等两天，一点反应也没，我们也不要他烦，直接到你们厂部寻，厂部人好了，又说去找负责供应的，负责供应的说是去大厦总部，要找销售老总……行，找，我找，妈的，我倒要看看，你们KO，到底怎么做事，到底有没有哪一个龟孙子敢站出来说话。”男人说的恼火，说的口干舌燥，说的吐沫横飞。
　　维果大概是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种事，原本KO理亏，把孩子炸伤，这是大事，巨大的产品事故，追究起来，那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的问题，想到这里，维果连忙起身去休息厅倒茶。
　　等她端着三杯热茶微笑着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明显的，他们微微有着意外，还有错愕。
　　吴经理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又对他们说：“这样，你们把名字联系方式留下，孩子去医院仔细检查，一切费用全部由我们公司承担，明天我们会派工作人员去拍照调查，至于赔偿解约问题，一有结果，我们马上通知，你们看，行吗？”

　　高层惊变（六）

　　（六）
　　吴经理对这件突发事件的处理，很得当，王总第一次，对她露出赞许的眼神。
　　不过事情说回来，这次事件并非属于业务部的工作范畴，而是售后服务和技术工程部，王总一句话，他们自然立即安排相关的工作人员上门登记调查拍照。
　　另一边，少总的案子终于开庭，开庭的时间都是维果上班的时间，她没去观看也害怕观看，这种场面她见不得，何况少总已经自首，下面的工作，法律程序上的工作，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薛老的情绪一直恶劣，不看电视不看报纸也不出门，维果和罗嫂的照顾他充耳不闻，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沉思，盯着他略显沧桑的后背，维果越发感觉，他老了，真的太老了，风烛残年，有时候她不禁在想，如果是她，白发苍苍，年老垂迈，人到暮年，是否也会一个人，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独品寂寞。
　　几天后，淋浴房玻璃门爆炸事件调查结果出来，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惊，玻璃材料不合格，质量有问题，完全的KO责任，事情发展至此，就已经不单单是简单的玻璃门爆炸事件了，KO的玻璃供应商向来固定，二十多年来从不更换，而其玻璃产品更是经过层层认证，绝不可能出现任何差错。
　　下面的问题，不是王总的权利范围，彻底调查，陷入僵局，然而王亦琳是什么人，她怎可能善罢甘休，KO的前途，关系着她个人事业的前途，KO，更是她的心血，她将所有的青春跟精力都堵在KO的命运上，凭着女人的直觉，这是一件大事，一个环节处理不好，即有可能败坏KO连续二十多年来的品牌声誉。
　　她现在需要的是证据，而这个任务，她第一个就想到了江维果，这个聪明又会做事的女人，口风算紧，加上目前不受命于任何一个上司，就她，最好的人选，任务如果完美完成，那她将是她最贴身的心腹，而她，自然有心栽培。
　　江维果接到王副总的工作安排，很意外，她要她深入调查玻璃门事件的全部始终，要求，暗自的，不被发觉的，至少不能被发觉是由她安排调查的，过程当中，可能会损害到某一部分人的利益，所以她自知，会有点麻烦。
　　带着部分爆炸的玻璃碎片，维果第一个拜访的地方是公司玻璃材料的供应商，当然并未说明淋浴房玻璃的爆炸事件，把碎片交给供应商的技术主任，经过几位技术工程师的化验，得出的结果让江维果震惊，玻璃碎片，完全不是出自他们的工厂。
　　“这样的玻璃，在制作过程中，厂商为了节省时间，大大的缩短了燃烧的时间，这样的玻璃，称之为半钢化，半钢化的劣质玻璃在温度突然发生变化时，很容易发生爆炸，而我们生产的钢化玻璃，钢化程度都在70%以上，一般的使用寿命为二十年，如果保养得当，甚至会是三四十年，即使破碎，破碎边也没有棱角，不易伤人。”
　　“那公司最近几个月难道没再继续向KO供货吗？”维果疑惑。
　　“有。”主任说，“但是这几个月明显的少了，据说KO这几个月的效益大不如从前，所以产量也忽然少了许多。”
　　“谁说的！”
　　维果惊讶，KO的业务，向来平稳，在平稳中持续的上升，这其中一定出了问题，维果谢过玻璃厂技术部主任，既然碎片不属于他们，那就来自KO的厨卫厂部。

　　高层惊变（七）

　　（七）
　　去KO的厂部，维果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收获，维果所看的仓库里的玻璃，全部属于他们专有供应商的商标，维果无权深入。
　　回到公司后，维果突然想到张名骞，他是工程部的材料管理，平时多与厂部交道，维果去工程部找他，谁知他一听说江维果此行的目的，马上就拉她坐下，低声道：“你为什么查这个？知不知道会惹麻烦？”
　　维果点头说：“我会小心，新一批的淋浴房出了问题，玻璃遇热时发生爆炸，伤了小孩，事情恐怕很严重。”
　　张名骞盯着她，沉默片刻，突然压低声音又道：“我认识一个叫阿大的厂部运输司机，他前段时间跟我说，厂里突然叫他们去拉一批货，玻璃，但又不是长期供货的厂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所以刚才一听你说玻璃，我就觉得事情严重，维果，你一个女人，别再继续，你想，既然是厂部的命令，那一定不是普通人，里面会有牵连，现在KO高层有点混乱。”
　　“可是不查的话，继续出问题怎么办？KO二十多年的品牌，你想看它毁誉一旦？”
　　“江维果，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张名骞白她。
　　“切，我还真想做一次救世主呢，然后名垂千史，流芳百世，供人景仰，告诉你，KO出了问题，全KO几万名员工日子都不好过，谁不想业绩好点，谁不想奖金多点，谁不想更有前途点。”维果撇嘴。
　　张名骞瞪着激动中的江维果，她说的当然不无道理，问题是，他们是什么人，小小的办公室职员而已，沉默半晌，他突然想起父母对他姓名的期待，张骞张骞，名赛张骞，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一笑，忽然说：“厂部我比较熟悉，我去给你打听，一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真是麻烦。”
　　……
　　晚上，从薛老那里出来，又是已经九点，快十一月的天气，特凉，出门后，维果下意识紧了紧衣领，去公交站等车，九点过后，路人还很多，犹如白天一样，人群三五围聚，谈笑风生，大部分刚从酒店里出来，脸色红晕，喷着满口的酒气，说着豪言壮语。
　　维果在人群中走，很快融入其中一员。
　　今晚的公交显得特别拥挤，维果一路站着到站，下车后，人烟逐渐稀少，尤其到了维果所住的享子，拐弯之后，就完全只剩下她一个，走着走着，维果突然觉得不对劲，身后，隐约几条暗黑色身影，昏暗的光线下，尾随她而走。
　　太过安静的巷子，一有任何点风吹草动，这会都觉得格外的清晰，维果不敢回头，但唏唏嘘嘘的几声轻响已经让她确认，身后有人，不止一个，小屋就在眼前，维果连忙加紧步子，走着走着，越走越快，随即奔跑起来，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几条身影迅速跟上，顿时，空荡荡的寂静深巷只听得见“咚咚咚咚”的奔跑声。
　　转眼——
　　“啊”的一声尖叫，出自恐惧的江维果之口，因为那几名黑暗中的跟踪者，已经全部“哗”的一下出现在眼前，将她团团围住，仅一步之遥，维果吓住，惊恐的瞪着眼前突然窜出的四条大汉。
　　“吆，没想到，到，还是，是个，是，漂亮，漂亮妞儿。”
　　“呵呵呵呵……”
　　一阵猥琐的笑，维果吓的大气也不敢乱出一声。
　　“哥么，哥么几个，真想，想解，解，解谗……”嬉笑的男人说话有点结巴。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这里到处都是我的邻居。”
　　“呵呵，也不干吗！”另一个男人开口，“老大叫哥么几个对小姐你客气点，留点小纪念就好。”说着，他眯起细眼，刺笑着开始在维果的身上上下的打量。
　　维果下意识双手抱臂，浑身在凉风中微微发着抖，双腿紧紧绷直，绷到僵硬都不自知。
　　“你那么紧张干吗？”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我不认识什么老大。”
　　“我们老大也不认识你，可是谁叫你多事，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跑到厂里打听玻璃材料的事，这可就干系到我们老大发财。”
　　呃，原来是……维果急忙大叫：“有客户到公司投诉，我们就是例行公事啊，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发财，你说什么我怎么都不知道。”
　　“管你知道不知道，老大交代的事，嘿嘿。”男人说完，手里，突然多出一只锋利的小刀，乍看见寒光一闪，维果瞬时呆住。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我也不会再去问了，绝对不……啊……”
　　寒光再次闪过，“哧”的一声，江维果的上衣，应声而破，触目惊心的一道划痕，隐约可见里面的黑色内衣，反应过来，维果立即“啊”的一声惊叫，顿时惹来阵阵阴笑，然而变态的暴行并未因此结束，持刀的男人，连笑几声，随后猛的挥刀，劈头直向维果而来。
　　“哧——哧——哧——哧——”
　　连续一阵刺耳的布匹撕碎声，眨眼功夫，维果的上衣，已成碎片，在半空中飞舞，渐渐洒落在地，飘荡在脚边，维果惊恐的说不出话，双手死死的护住上半身，护住上半身，双眼恐惧的瞪大，瞪大，瞪着满地的衣服碎片，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含在眼里，她发誓，她江维果发誓，她不会放过这几个人渣，绝对不会。
　　又一阵狂妄猥亵的奸笑，一伙凶神恶煞的底层流氓，终于拔腿绝尘离去，其中一个，临走还乘机用他那肮脏的大手，在维果□的肩头，抚了一把，随后，许久，昏黄的巷子尽头，只剩下浑身呆立的江维果，紧紧环抱着身体，蜷缩着，蜷缩着。

　　公司偶遇（一）

　　（一）
　　十一月一日。
　　全国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轰动一时的最大规模“地下钱庄”洗钱案，于今天在S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宣判，短短三年时间，薛少雇佣数人通过境内十一家银行六十八个私人储蓄帐户，跨国非法买卖外汇，金额高达73.5亿元人民币，其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犯罪事实成立，且情节严重，但考虑到其自首逮捕情节且积极赔偿国家全部经济损失，故：
　　法院一审判处，被告人薛少有期徒刑五年，从事非法买卖外汇的资金全部没收。
　　这样的判决，很多人震惊，轻了，太轻了，这不得不归功于薛家特意聘请的好律师，连江维果也觉得意外万分，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却仍算幸运，五年，仅仅五年，一眨眼就会熬过的五年，薛少都惊觉不可思议，任谁的预料，没有二十年，也会有十五。
　　庄严肃穆的法院门口，江维果笑着对薛少说：“我的担子突然从一百斤，猛的降到二十斤，心里特舒畅，薛老等你回来照顾，我先帮你看着，表现一定要好，不定还能减刑。”
　　薛少挑眉，唇角高高的扬起，深秋的阳光下，他漆黑的双眸，清澈如水。
　　几天后。
　　轰动全国的地下钱庄案终归尘埃落定，惊不起半点波澜，但是，对于KO，对于KO里的每一位员工，新的时代即将来临，周一，周一的一大早，一阵翻天覆地忙碌过后，KO的整座大厦仿佛焕然一新，大厦楼前，插满了各国最鲜亮的旗帜，巨大喷水池内的水，持续不断的高速喷洒，一楼自动感应式玻璃大门被擦的锃亮，总裁先前的私人直达电梯再次启动，大厦接待处的鲜花即将将人给淹没，二十九层铺上整整一层的鲜艳地毯，而最隆重的，大厦前的广场，此刻密密麻麻，聚集满了KO集团所有的员工，一个不落。
　　这是高级领导层们的决定，这是为欢迎KO总裁王者般归来而特意举行的仪式，更是好事者逢迎拍马的绝佳机遇。
　　江维果淹没在人群中，微不足道，如同绝大多数的普通员工，不值一提，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是企业的高层领导们，各部各门总经理，负责人，连吴经理这样的项目经理，也只有站在人群中的份儿。
　　焦急的等待持续到中午十点，远远的，终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人群的视线，顿时，壮大的队伍沸腾了，雀跃了，所有人都在期待，期待总裁的出现，几分钟后，小车叱的一声在人群的眼前停下，而代表公司目前地位最高的某一领导咚咚几步迅速向小车的方向冲去，夸张的就在他的双手即将碰到小车的门柄时，一不小心，也或许是太过激动，一个踉跄，“砰”的一声，摔倒了，所有人都愣住，因这戏剧性一幕，某一领导也不觉尴尬，动作极其敏捷的一撑地而起，拍拍手，赶紧狗腿的替总裁一开门。
　　呼——
　　刹时，一席黑，耀眼的亮黑，蓦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赫然成为全场的焦点，焦点的感觉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就像江维果，她不喜欢，比起绚目的灯光，她宁愿默默无闻，眼前的黑，黑的绚目，黑的尊贵，笔直挺拔的亮黑色西装，迎着强烈的太阳光，维果不禁一阵目眩，亮黑的光束直刺眼球。
　　空中，彩球在飘，场面一阵热闹，员工们心中的焦点，抬眼，蓦地扫视全场，那种盛气凌人，那种居高临下，那种冷漠深沉，维果下意识的，紧紧皱眉，他是……是不是中午的阳光太过绚烂，怎么她觉得，他……莫名的熟悉，熟悉这个词……他像一颗光芒万丈的明珠，在高层们的簇拥下，格格不入，却又顶天立地。
　　“总裁早——总裁早——”
　　“总裁早——总裁早——”
　　早么，维果看表，中午十点一刻，就是这么夸张，这么夸张，金钱地位的魅力，足以令全世界竞相折腰，令堂堂七尺男儿趋之若骛，令时尚美丽的妙龄女郎甘心追逐，令弄堂里的阿公阿婆斤斤乐道。
　　江维果也喜欢钱，超喜欢，就像狗屎对屎壳郎天生的诱惑，呵呵，她在这里奋斗，渴望成功，当然也就是渴望更好的，物质，都市里的男女，谈钱，不俗气。

　　
　　公司偶遇（二）

　　（二）
　　总裁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人群的尽头，江维果，始终眯着双眼，紧眯着双眼，盯着那一抹异常熟悉的背影，若有所思，只可惜，人群与他，终有段距离，很长一段的距离，她又被淹没在人群中央，看不清远处。
　　陆续回到KO大厦的同事们仍然意犹未尽，热烈讨论着朱家以及朱家颇为传奇的家世背景。
　　话说军阀朱家，系于仕宦之家，书香门第，其先祖为明代湖广按察使，朱三公子的父亲系江西大军阀出生，据传曾是蒋委员长的得力干将，更是朱德同班同学，二人一度被校方称之为“模范二朱”，在中原大战中，包括蒋介市对冯玉祥、阎锡山作战，对冯阎张（作霖)作战，对李宗仁、白崇禧作战，他都作出重大贡献,使上述军阀战败后都归服蒋介石，实现了全国的统一，早年的朱军长主动放弃军权以及割据一方的格局，晚年信奉佛教，他有较强的国家概念，促使他入伍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有感于国家败落，要强国以雪外侮之耻，他后来对各种内战没有兴趣，总觉得是伤国家元气，而致力于对外御侮的战争准备。
　　当然，至于此朱系否彼朱，无人知晓，只是好事者的一相猜测。
　　而已！
　　王总去十七楼会议中心开会，偌大的办公大厅，留下一群虾兵蟹将们围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吹牛海侃，维果坐在居竹芸那几位的身边，胡乱听他们道听途说，挺有意思，自从王总上任后，业务部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允许不用出门办业务，今天的KO基本算是放假，就为隆重欢迎总裁的回归，正听着，手机突然就响了，是张名骞，说是有了巨大发现，维果赶忙下楼，很期盼。
　　到楼下，张名骞看见她就笑，问：“小样，今天感觉怎么样？看见我们英气逼人的总裁，有没有小鹿儿撞撞。”
　　“有哦，乱撞！”维果跟着笑，在材料室的办公桌前坐下，这个张名骞，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打西面出来了，竟然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维果特诧异。
　　“做好准备，打算屈膝长谈地。”他在她身边坐下。
　　“说吧，我迫不及待了。”
　　“看见今天替总裁开门的那位了？摔了个狗吃屎地。”
　　“哦，看见了，但没太留意，光注意看咱们总裁了。”维果笑，“不过总裁太耀眼啦，我总感觉好像看不清楚，距离又太远，遗憾啊，遗憾，我看这阵势就像明星开演唱会。”
　　“小样，你就流口水吧你……那位是厂部直接负责人生产总监，叫熊三平，四十六岁，公司高层领导，人不厚道，最喜欢的娱乐是老总夜总会，知道老总夜总会是什么意思？”
　　维果摇头。
　　“社会上，平日里人模狗样的，一到晚上，这些三教九流的老总人渣们，聚集在一起，开始是找些单位里的女同事，因为女同事们生涩拘谨，后来干脆发展成集体叫三陪服务，声色场合。”
　　“这么说这个熊三平有问题。”
　　“他问题最大，阿大说，每次的运输任务都由他直接下达，他狗日的胆大包天，他的司机还说经常开车送他去夜总会，还有其他好几名的公司中层级别领导，运输点我查过，是一个私人玻璃厂，运输量很大，每月超过六成的进货都由他们提供。”
　　“啊，这么说，最近几个月的KO产品，都出麻烦了？”维果惊呼。
　　“问题很大，你也知道，之前几个月，薛老力不从心，无法深入管理下面，少总从不过问公司事务，KO好像跟他无关，这才让那伙狗日的嚣张起来。”
　　“张名骞，我觉得你是个人才！”维果盯着他，忽然感慨，“让你一直待在材料室真是太委屈了。”
　　“你才看出来？”他夸张的笑，“是金子总会发光。”
　　“那是，然后呢，还有谁相关？”
　　“掰脚趾也可以想的嘛，负责技术检验的，负责产品供应的，厂部生产的，这些头目都少不了干系，要搬掉他们，不容易，能指望的就今天这位牛气冲天的总裁，不过见到他，难啊，要说这么一番话，分析这一番道理，搜集证据，更难。”
　　“张名骞，现在是你金子发光的时候，也是表现立功的最佳时机，我看你表现啊。”江维果大手一拍他肩膀笑道，接下来的事，应该是王总的事，她正义，维果相信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魄力。

　　公司偶遇（三）

　　（三）
　　严凤美，KO两代元老级别老臣，连续二十年任KO总裁私人秘书，直到四年前朱理接位，她才终于服老，离职回到加拿大亲人们身边，享受天伦，但是零六年底，当她忽然得知朱理出事，在朱老夫人悲戚的请求声中，她义不容辞的重新踏上中国故土，致力于寻找朱理。
　　就在几个月前，她终于在湾水别墅区朱家大宅寻到他的踪影，随后便耗尽一身的老力助他一起寻找各项有力证据，不想罪魁祸首最终却选择自首，待朱理重新寻回自己的一切，她并未着急离开，朱理，他需要帮手，忠诚且有勇有谋的帮手，现在他能够信任的，惟有她。
　　如今，她年近六旬。
　　十七楼的中高层会议，自然由她主持，此时KO的最高执行者朱理，肃然端坐在会议中心的正前方，在他面前的每一位领导级别员工，也都正经威坐，不敢有丝毫的倦怠，仔细倾听严秘书有关业务部人事的重新调遣。
　　“原业务三部经理屈玉嫣调业务总部任总经理一职。”
　　“原业务总部副总经理王亦琳任原职不作改变。”
　　“原业务三部项目经理张清林调业务三部接替原屈玉嫣一职。”
　　“原业务……”
　　这是一次规模较大的人事变动，梅经理静坐在会议桌前，待严秘书宣读完毕，她连忙出声轻问：“总裁，严秘书，关于原业务部总经理助理江维果，因为工作成绩突出，表现优秀，前不久刚被提升为总经理助理，关于她的职位……”
　　梅经理说的有些为难，毕竟江维果的职位过低，实在不宜在中高层会议内容上提出，但是，她又担心，此刻若不争取点什么，日后，怕等新任总经理接职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她的提问，严秘书下意识皱起眉头，疑惑的问：“你说的这位助理，是前任薛少的助理？”
　　“是。”梅经理点头，又道，“但是，还没成为他正式的助理前……”
　　“保留原职！”
　　突然，出乎意料的一道决定，来自端坐的总裁，他的面部，没有过多的表情。
　　梅经理连忙点头，回答：“是，总裁。”
　　感谢他的一句“保留原职”，梅经理不禁感慨万千，要知道他的一句不经意的也许是很随意的一句话，却有可能关系着整个人的前途，关系着一个人职业的命运。等会议结束，等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维果，江维果立马激动的就想大叫，连日来的担惊啊，好不容易有了这点点小成绩，她真怕毁于一朝。
　　接到人事任务后，维果去整个六楼最南面的办公区域，曾经少总的私人办公室，自从少总出事后，她还没进来过，没想到现在再来，是为了整理，清理少总的私人物品，有点伤感，人去楼空的感觉，这种时候，很容易让人想起李煜的词，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办公桌前那台厚重的梨花木球桌，一会该被抬出去，至于将被安置到什么地方，维果不清楚，少总的办公室内，私人物品不多，维果只整理出小小的一袋，包括打火机和一包没抽完的烟，还有……呃……办公桌最底层抽屉内的，一只蕾丝红绒布小方盒，很精致。
　　维果犹豫着，想想毕竟属于别人的私人物品，虽然好奇的不行，不过还是没有打开，径自塞进小袋，这些东西，她会拿回去交给薛老保管，才想到薛老，没想到一会她的手机就响，是罗嫂，电话一接通，罗嫂略带方言的惊急声立即传出：“江小姐，不好了，老爷刚才尿失禁了，江小姐，你快来。”
　　维果大惊，尿失禁，怎么会，薛老的精神一向不错，身体也硬朗。
　　挂上电话后，维果急忙拎了黑包往公寓赶，赶回公寓，就看见薛老趴在地上，罗嫂正拼命的扶他，企图将他扶到沙发上去，看见维果回来，罗嫂连忙大叫：“江小姐，老爷刚才摔到地上，你快，快帮我一把。”罗嫂也老啦，凭她之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之上的薛老给抱回沙发。
　　维果吓的一身是汗，匆忙跑到跟前，一把抱起地上的薛老，跟罗嫂一起用力，死命将他给拽向沙发，薛老紧抿着嘴，一声不吭，维果有点了解薛老的心情，上了年纪的人第一次尿失禁，对他来说，这是耻辱，尤其是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叫他怎么甘心，叫他怎么接受，维果也不说话，但当双眼乍一接触他湿漉漉的前胯，还是惊的一身是汗，这种状况……由不得她畏缩。
　　“罗嫂，把薛老的衣服拿来，我们去医院。”
　　帮薛老换衣服，之前维果想也不敢想，但真的做起来，把心一横，没什么，真没什么，只是薛老有那么点不合作，该换短裤时，他始终绷着脸，僵直着身体，维果说：“当我是医院里的护士吧，护士对病人，可没我温柔。”
　　所幸，薛老摔的一交，问题不大，没有伤及筋骨，跟罗嫂一起将薛老掺扶下楼去医院，医生说：“是应力性尿失禁，人的年纪大了，神经和内分泌功能下降，控尿排泄能力较差，一旦精神紧张，压抑，思念，或者孤独，尿液就可能不由自主的从尿道排出，总之需要适量的运动，要加入到人群之中。”
　　罗嫂说：“老爷经常一个人对着电视发呆，一呆就是半天，今天忽然尿失禁，结果很慌张，一慌就不小心摔了一交，对了，江小姐，我知道一个偏方，用党参，核桃仁，苏叶，陈皮，龙眼肉，酸枣，熬成茶，能益气固肾，缓解尿失禁。”
　　维果感激的说：“麻烦你了，罗嫂。”
　　其实，薛老是思念少总了吧，人到残年多凄凉，回公寓后，看看时间，反正也来不及回公司了，维果特意去了趟小区的老年人活动中心，感觉很不错，茶道组，棋牌组，戏迷组，推拿组，太极拳组，老年腰鼓组……应有尽有，她决定，过两天就安排薛老过来。
　


　　
　　（四）
　　隔天。
　　一早到公司，江维果就觉得办公室的气氛怪怪的。还是阿比一把拉住她就说：“果果，昨天跑哪儿去了，也不跟人说一声，知道不，你那顶头上司昨天来了，还发火说，什么意思，上司上任第一天，助理却不见了，到处寻不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得罪了你，或者在你的心里，根本就还不把她当做那么一回事。”
　
　　维果郁闷，比窦娥还冤呐！赶紧，连包还来不及放，直接就跑到总经理办公室去了。哦，总经理还没到，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原本放球桌的地方，果然空了。维果放下包，再次狗腿一下，快速替新任总经理整理办公桌，倒咖啡不敢，还没摸准她的脾气呢！正擦着柜子的玻璃，门忽然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
　　维果连忙站起身，惊诧，足足有一百七十五公分吧，这里的女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出彩啊，这就是屈玉嫣总经理了吧。看年纪，也就三十五六，典型的职场女人打扮，一套合身的藏青色套装，身材被衬托得凹凸有致，短发，时下流行的微卷，眼神，呃，有几分高级白领的傲气。
　　“总经理早。”维果赶紧微笑。
　　她一愣，随后一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才道：“你就是我的助理？”
　　“是啊，屈总，我叫江维果，你叫我小江好了。”
　　“叫什么，我自然有数。”她冷哼一声，“去给我买杯卡布奇诺，星巴克大杯，别忘了拿吸管，现在就……”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异样却又突兀的音乐声起，这来自江维果的包内，手机响了……江维果呆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就愣在原地头皮直发毛。此刻安静宽敞的总经理办公室，只听见江维果高亢尖利的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似乎是不接绝不罢休的感觉，瞪着脸色顿变且一脸烦躁的屈总经理，江维果尴尬得简直想撞墙。
　　“七月七日晴，忽然下起了大雪……”
　　还在唱，还在唱，终于，维果忍不住冲过去，一把翻出包内的大红色手机，有些气恼地按掉，随后对着总经理的方向，很抱歉地说：“屈总，对不起。”
　　“业务很繁忙？”她扬起下巴，口气很冷，加上昨天的事，看得出这位新上任的屈总对她的印象，真是糟糕到极点啊！
　　“对不起，我……”谁知，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手中的手机猛然再一次地唱响。维果有些气恼地扫了一眼，这一看才惊觉来电显示的号码竟然是罗嫂！这一下不得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状况，否则罗嫂根本不会打得这么急，来不及多想，维果赶紧接通，果然：
　　“江小姐，江小姐，不好了！刚才派出所警察打电话来，说老爷跑到派出所闹事，口口声声说自首，要他们释放少爷。我早上听你的安排，把他送到棋牌室，才一眨眼的工夫，老爷就不见了，没想到，没想到……”罗嫂说得很急，气喘吁吁的样子。
　　
　　维果一听，什么也不用想了，拔腿就跑，等跑到门口她才突然想起包还在屈总的桌上，急忙转身取包，心里压根就忘了，此刻此时此地，办公室内，还有一个屈总经理。瞪着她冲出去，屈玉嫣完全蒙了，等反应过来，心底的怒火顿冲头顶，“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玻璃茶杯应声而碎，正躺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是急性子，火暴脾气，她的骄傲、自尊，绝不允许下属有半点忽略她的存在，这个江维果，是在向她发泄不满？亦或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早就听说她是薛老钦定的少总助理，这个女人，还真是自以为是啊，太自以为是了，不懂得见风使舵吗？她上任的第一天，她竟敢在她的眼皮底下公然挑战她的耐心和权威，既然她愿意找死，那么，有什么理由不成全她？
　　维果到派出所，一眼就看见坐在大厅内的薛老，孤单地正对着派出所的大门，见她进来，一名警察随口问：“你是他什么人？”
　　“家人。”
　　“你们都是干什么的，当心看好家人，尤其是老年人！出门在外多不方便，年纪大了脑袋也糊涂了，净在这里胡说八道，还给我们添乱，幸亏还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把他接回家吧，好好照顾着。”
　　维果颔首，轻轻走到薛老身边坐下，他的表情呆滞，双眼无神。维果很难受，曾经风光无限的老人，年迈却是这般无奈，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昔日逢迎拍马的人，只因少总的归案而瞬间蒸发，这就是社会，这就是人，现实！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一声悲鸣，维果转脸再看薛老，一颗浊泪已经落下，真叫人揪心，揪心啊！


　　（五）
　　五年……五年……而已……
　　如果表现出色，还可以减刑提前释放……江维果只能如是安慰薛老，然而他早已经老泪纵横。
　　“五年，我还能有一个五年吗……我从年轻时就作孽多端，所有的罪，都该冲我一个，冲我这个老不死的一个！可偏偏，一个一个都走了……走了，就剩我一个，就剩我一个了，呵呵，呵呵……老天啊，一定是不开眼的……”
　　听着他的喃喃低语，维果无言，都过去了，少总的案件，她或多或少会往其他方向去想。但是，真的过去了，想清楚了又能怎样，只会徒增烦恼。
　　安顿好薛老，已经是上午十点半，赶回公司，正好十一点。唉，离开的时候太匆忙，又在那样的气氛之下……维果完全清楚，等待她的将是多么严峻的挑战。但是，她还是没想到，情况是如此的严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峻十倍。
　　当江维果的双脚刚踏进屈总豪华的大办公室时，那头，她冷冰冰的声音立即传来：“江维果，你这样的高级助理，我用不起，也不敢用，你不是有事很急吗？好了，你现在可以走，尽情地去处理吧。”
　　“屈总，我家里……”
　　“Stop，我最烦你这种人，理由一个接一个，我没耐心，也没心情！你是特意为少总准备的助理，好，我不用，现在我告诉你，我也没兴趣用，你明白了吗？你可以走人，也可以另谋高就，我不拦你，去吧。”屈玉嫣是领导，高层领导，决定一个员工的去留，她的权力绰绰有余。
　　江维果不蠢，她太明白了。现在无论她说什么，都只会让人更加反感，所以她，沉默了，什么也不说，低头转身出门，回自己的办公桌。脑袋里其实有点空白，不经意的，她竟然得罪了新上司，而且后果很严重，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来她是撞上了。杀鸡给猴看，她在树立她的威信，在争夺她的地盘，很明显，她即将成为牺牲品，她下令了，叫她收拾包裹滚蛋，很无奈，她突然没辙了。
　　阿比第一个发现了她的不对，维果郁闷地说：“得罪屈总了。”
　　阿比叹了口气，劝道：“好好向屈总道个歉，承认错误吧。都怪你昨天，突然离职也不事先跟人说一声，屈总来了一问大家三不知。你知道那是什么心情，很没面子，一开始来，她是要给人下马威的。都知道王总厉害，在业务部有威信，人人畏惧，你说她能输了吗？我就说你真傻，赶紧想想办法，这种事，只能靠你自己。”
　　维果点头，脑袋里飞速旋转，巴结吧，彻底巴结吧……要不，干脆晚上送礼去，都说不打笑脸人，她就不信她真是铁石心肠，除非成心跟她过不去。想到这里，维果连忙去八楼人事部，参考梅经理的意见，她皱眉思考了下，想想说道：“就当诚心诚意地去认个错，去了也不好空手去，带点吃的，水果、巧克力，女人喜欢的东西，不能便宜了，也不能太贵重，你自己斟酌了看。”说完，梅经理特意徇私了一回，帮维果调出屈玉嫣的人事档案，这也是维果上来找梅经理的目的，要屈总家的地址嘛，呵呵。
　　“大恩不言谢啊，经理。”维果笑。
　　“那就放心上吧，等空了带我儿子去游乐园玩玩，他上次还问我，打架的阿姨到哪去了！”
　　“哈哈哈……行，认他做干儿子都行！”
　　“亏你还笑得出来，”梅经理白她，“火烧屁股了都，忙去吧。”
　　回业务部办公大厅，坐回椅子上，维果就开始缴尽脑汁地想……不能便宜了，也不能太贵，否则有贿赂的嫌疑。还要是她喜欢的，女人能喜欢什么呢，大众点的送衣服、鞋子、香水、美食，咦，看屈总的年纪，总应该有孩子，干脆送点外卖的披萨，鸡翅，冰淇淋？讨孩子欢心，再买瓶三百多块的香水，不算贵，早上跟她同处一室时，注意到她似乎有用香水的习惯，想好，维果就这么决定了。

　　（六）
　　这是一座老小区，很旧，小区内没有一样基本的娱乐设施，维果不确定地再次翻出地址，仔细对照，还是不相信。干脆拉了路人详问，路人看看她的地址，连忙点头道：没错，没错，就这里，就这里了。”
　　找到地址上的那幢旧式公寓，三楼，维果忐忑不安地按响了门铃……许久，就在她有点打算放弃回家的时候，门开了……门内一个六七十岁的阿婆，满脸皱纹，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而下一秒，一股扑鼻的中草药味直面飞来。维果愣住，下意识地问：“请问这里，是屈玉嫣，屈总的家吗？”
　　“哦，是这里，没有错。”阿婆点头。
　　“啊，你好，我是屈总的下属，有事找我们屈总。”
　　“啊，进来进来，玉玉去菜场买菜，马上就回来了。”一听说是公司里的，阿婆连忙热情地招呼维果进屋，维果在客厅里坐下。突然，房间里传出一阵咳嗽声，阿婆连忙进屋，趁这空档，维果仔细地打量这个不大的三居室老公寓，不宽敞，却布置得井井有条，很干净清爽，维果把带来的小礼物放在桌上，一会儿，阿婆出来，表情痛苦地开口：“我的女婿啊，瘫痪三年了，玉玉可怜啊，真是为难她了！”
　　瘫痪！
　　维果呆住，甚至震惊了。瘫痪？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她怎么也无法将瘫痪的男人跟气质高雅的屈总联系到一起啊，啊！突然惊觉，自己不该来真不该来，等意识过来，江维果赶忙起身，匆忙抱歉地对阿婆说：“阿婆，对不起啊，我忽然想起有急事，我明天再来，再见哈。”说完，不等阿婆回答，赶忙逃似的跑开，但是，还是慢了两步。
　　就在维果即将冲出楼梯口的时候，迎面一手拎菜的屈总屈玉嫣赫然立住，因为蓦地看见了她——飞速向楼下大跨步的江维果。两人，顿时僵立，几分钟后，楼下的屈玉嫣冷着脸，抬头一声不吭地继续上楼，路过江维果时，维果呆呆地开口：“屈总，我来，是想真诚地向你道歉，我家里老人出了麻烦，真的想求你……”
　　“江维果！”她倏地打断，“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类的女人。”
　　……
　　猪脑子啊，维果真恨自己，怎么突然就这么冲动，狗腿也要看情况啊，这一次她是彻底栽了！有诗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她这一村，难啊，维果从屈总家出来后就一直懊恼，一直懊恼，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被一个人如此的讨厌，心里很难受，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顶头上司，真不是滋味。
　　回家后，维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偶尔会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梅经理离婚了，可是她至少还有个宝贝儿子。江维果什么都没有，房子是租的，每月一千多的高额房租，压得她紧巴巴；工作上的挫折，让她觉得很累，也许应该到婚介所去做个登记，找个条件相当的，生活也好有个依靠。
　　一个人的房子，太安静了，静得可怕，躺着躺着维果就觉得烦躁起来。干脆起身，打开电脑播放普拉提教程视频，反正也是睡不着，深夜独自坐在客厅里，沉心静气，说不定还养生，改天她去买几张动感韵律操。听说过了二十五的女人，皮肤是一天比一天衰老，如果没有适当的保养，等年过三十，那就来不及了。尤其是女性的身材，不保持的话后果会超恐怖，所以练了十几分钟普拉提后，维果又转身去厨房，忙忙碌碌地切了一大碗小黄瓜皮，做起面部护理。
　　所以，午夜十二点，江维果，这个寂寞的单身女人，顶着一脸绿色黄瓜皮，在冷清的屋子内荡来荡去，犹若鬼魅，分外骇人，当然，前提是，如果有人的话……


　　（七）
　　第二天硬着头皮去公司，进KO前，她特意去星巴克买了屈总爱喝的卡布奇诺，还拿了吸管。因为空腹喝咖啡伤胃，所以维果顺便带了块小芝士蛋糕。现在她期望的是能用自己小小的言行来慢慢感动她，谁知，屈总一见她就皱眉，今天还来得真早啊，还没等到把手中的卡布奇诺跟小蛋糕放到她桌上，她就冷声道：
　　“江维果，你不仅让人讨厌，还很没骨气，像只牛皮糖！我还第一次如此反感一个人，拜托你，快点消失！”
　　骨气，不是她江维果没有。
　　“屈总，如果可以选择，我也很想扯高气昂地说话；我也很想用不着费劲心思地讨好任何一个人。屈总，不管怎么说，我是经人事部正式书面通知，任总经理助理一职，跟KO是签定了正式用人合同的。我想不能因为你一句讨厌我，而随意地开除我或者罢用我，即使离开，我应该也有权利，需要合理的理由，工作中有重大过失或者违反重大规定，或者其他符合正常开除的途径。”
　　维果一口气说完，虽然说得罪了整个业务部的一把手，等于是吃饱了撑着的自杀式行为，但是得罪事实已然构成，她只有一搏。
　　显然，屈玉嫣没料到站在她面前的女人，言辞会如此的激昂。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觉得很在理。的确，她是领导，公司的里高层领导，但是有关劳动局的相关规定，她没有权利也不得擅自无故开除任何一名员工，况且她才刚上任，期间如若将事态扩大，不免影响了她的声誉。也好，与其开除她，不如让她承受不住，自己主动离开，还顺便替公司省下一笔三个月薪金赔偿，好，很好。
　　“是吗！”她哼道，“我倒突然有些兴趣了，故意跟个下属犯难，对我屈玉嫣也是第一次，行，不如我们走着看。”屈玉嫣的语气，有着等好戏上场的味道，完了，她还不忘提醒，“记住，我在等着揪你的小辫儿，随时的。”
　　呃……走出屈总的办公室，维果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办公桌后，周围所剩不多的同事们都在紧张忙碌着，业务部一下子有了两个雷厉风行的职业女魔头，这种日子越发艰难了……维果在放在桌角的小记事本上特意注明，告诫且提醒自己今后的工作必须仔仔细细、小心翼翼，争取不出任何的差错。
　　正忙着，手机又响了，一看号码是张名骞，维果一惊，赶忙拿了手机冲进卫生间，一接通，张名骞就抱怨：“干什么呢，接个电话也拖拖拉拉的，要这么久？”
　　维果不好意思地说：“在办公室老忙着聊手机，怕影响不好。”其实她是怕被屈玉嫣撞见，再留下话柄，“说吧，我正听着呢，有什么进展不？”
　　“进展太大了！”张名骞回答，“维果，你知道阳光山城的案子吗？”
　　“知道啊，我们业务部居竹芸好不容易才接的单，是公司的大客户，上头很看重，为了这单子，业务部都快成战场了，居竹芸现在也特被王副器重。”
　　“先别器重了，事态严重，我那朋友阿大说前些天公司运了一批货过去，淋浴房的玻璃材料全不合格，这迟早出问题。江维果，你悠着点，看着办，这些人渣现在已经是胆大包天，利欲熏心了！”
　　事态果然严重，挂上电话后，维果就开始不安，拿着手机在卫生间里胡乱瞎转。毫无疑问，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她一定要报告，一定要报告，可是，向谁报？她的上司是谁，屈玉嫣，可是没头没脑地怎么跟她开口，开口后，她又会怎么想？何况当初让她调查玻璃门事件的是王副总，但如果真报给王副总，被屈总知道，她替王副办事而非自己的直接上司，那KO肯定绝不再有她江维果生存的空间。
　　所以说一个部门，厉害的角色多了，就是令人烦恼。江维果不想邀功，但也不愿意成为斗争的工具。所以犹豫半天之后，她决定了，KO产品质量问题，这是大事，等不得半天拖延。这件事情，一直是王副在查，她很清楚具体始末，而且她信任她，所以没有理由不立即向她报告，何况具体牵扯在内的公司领导，维果还不能确定。
　　午饭时间一结束，维果赶紧去王副办公室，清楚地转告了张名骞忽然得知的信息。王总一听，面色很沉重，仔细沉思许久后，终于一拍椅子站起身，抬头向电梯通道走去……维果知道，王副这是打算收网上去汇报请示了，对于王亦琳，她的思绪很复杂，原本少总的离开，自然而然的她至少有五成的机会，可不想还没来得及竞争，新的人事派遣就已经下达，虽然嘴上不说，她的心里却颇有微词。


　　（八）
　　王总向上面汇报请示的当天，几乎同时，下午三点多，地下一层的停车场。这里很安静，平时不到五点半下班时间绝不会有人。张名骞开着拉样品的小货车刚从厂部回来，车子还没停稳，前面拐弯处突然窜出一伙赤手空拳的男人，张名骞一看阵势就意识到不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最后一个拨打的电话是江维果，来不及多想，他立即拨了一个绿色通话键……下一秒，那伙面生的男人们已经全体围攻上来，一把拉开货车小门，猛地将他拖出车外，乱七八糟一顿拳打脚踢，这是公司的死角，地下一楼没有安装监控摄像。
　　电话接通，维果就听见一阵嘈杂，正“喂，喂”地想要问清楚，已经被拖出车外的张名骞用力大吼，“江维果，地下车库，地下车库……”接着，“咚咚砰砰”又一阵混乱，再几秒，“嘀”的一声信号突然中断，江维果先是错愕，急忙回拨，可拨过去便是一阵忙音：
　　“您拨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啊，不对，不对，维果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在租住屋的巷子深处，那几个恶混……张名骞的声音不对，隐约听他急吼在地下车库，一想到此，维果急忙拉了阿比跑出办公室大厅，一边跑还一边给王总发了条信息，“王总，可能出问题了，我在地下车库。”
　　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江维果此刻不太清楚。
　　等到一楼，维果顺便拉了几位正值勤的保安，在KO，张名骞是她的恩人，几个月前若没有他对崔副的守株待兔，后果不堪设想；玻璃门事件，也一直是他正义的帮助，可以说在KO，他是她认识的最正直的同事，维果很是感激。等一行人赶到地下车库，那伙流氓尚未离开，将张名骞团团围困其中，正殴打得起劲儿，简直目无法纪，气势嚣张。
　　一看见这阵势，从上面冲下来的保安们迅速包围过来，其中有人大声询问：“什么人，你们什么人，怎么混进来的，怎么混进来的！”江维果惊得立即再拨王总电话，电话一接通，王总回答：“江维果，我正赶过来，出了什么事？”
　　“王总，很多人正在殴打张名骞，保安们已经到了，啊，那伙人正准备四处逃散了。”场面更混乱了，那群男人看见有人赶到，迅速做鸟散状，阿比看见这情形，也赶忙掏手机拨打110。
　　等那群人惊恐散开，被群殴的张名骞一身是伤，一脸痛苦扭曲的表情，蜷缩在地中央，维果跟阿比冲过去，他的状况，惨不忍睹。脸颊肿了，唇角破了很多块，还流着血，额头也有殷殷血迹，身上伤处肯定更多，看见他这样，维果特愧疚，轻轻扶起他，维果说：“我先送你去医院。”

　　“江维果——”
　　王总的声音，突然在入口处响起，维果抬头。
　　然而——
　　当她的目光乍一接触到另一双，熟悉的……熟悉的……蓦地怔了，如此近的距离，一身漆黑色条纹西装，熟悉的深沉神情……同一屋檐下的人……但是，怎么会……
　　他的形象，止于她心中的是一份落魄，一份深沉，一份……她买的廉价汗衫……
　　跟随王总一起到达的，是一群公司的领导，以及被领导们簇拥其中的，熟悉的，他。
　　偌大的地下车库四面都是出口，四处逃窜的流氓，此刻被保安们抓住的虽然不多，却也足够。呆愕数秒，大脑一片混沌的江维果，眼角的余光倏地瞥见另一边一个中等身材的人，他视线立即抽离，啊，是那天晚上的结巴男，维果不会忘记，那张丑陋的脸，临离开还不忘趁机摸她肩胛一把的臭狗屎。
　　“怎么样？怎么样？还能行吗？”王总最先跑到三人面前，看着一身是伤的张名骞，急忙担忧地询问，维果摇头暂时把恼怒的视线从结巴男脸上转移开来，道：“伤的很重，得去医院。”
　　“咳……”张名骞突然咳嗽一声，嘴角抽搐，明显忍着剧痛。
　　“是他，我认识他，前段时间恐吓过我。”维果再次转向结巴男，一手指着他的鼻子火道，“公司某领导养的打手，他们威胁我不准继续查问玻璃门事件，说是影响老大发财！”看到自己的朋友被打成这样，她真的很难受，一想起那天晚上羞辱的警告，她的情绪就一阵激动。
　　“老大？！”
　　一道深沉的男声突兀地冷应，他微眯起双眼，低头睥睨，睥睨他面前的，被保安们钳制住的结巴男，厉声问：“KO什么时候成了不入流的帮派龙潭？你们老大，又是在场的哪一位高层？”说着，他抬眼，迅速扫视四周，一眼过去，最终，停落在一身是伤的张名骞脸上。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在场大多数高层一脸漠然，或者说茫然，只除了一个，那就是满头大汗的生产总监熊三平，他的胆量，还真不够大啊！
　　“总裁！”张名骞，他难受地扯了扯嘴唇，面前一脸冷峻的男人，他自然知道是刚刚回归的总裁，他进KO已经有几年了，以往的年终会和公司庆典上都有见过，这样与总裁直接对话的机会，他当然不愿错过，即使，浑身都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疼。“总裁，我搜集到一些证据，关于生产总监私自安排公司货车去非指定供应商处运输不合格玻璃产品，导致公司生产的淋浴房发生爆炸……”
　　他说了什么，维果没再注意，因为他一句总裁，维果已经完全摸不清东北，顿时蒙了。

　　总裁，这么说，他就是朱理，就是之前被栽赃批准逮捕的朱理，眼前一幕幕，终于划上等号，为什么会落魄地流浪在外？为什么会被她收留？为什么夜里跟踪时，却消失在薛少的宅门口？离开后，又为什么在斯诺克台球会所门前一同撞见……
　　原来……她明白了，也了解了，很震惊，真的很震惊，也有些为他难过，伤感。



　　第十二章唯一的熟人

　　（一）
　　他没特意关照她。
　　和以前一样，陌生的，熟悉人。
　　他是总裁，她是员工，维果有时候也偶尔会想，他落魄时，她帮过他的，好歹她对他有一点点的特别吧？当然，完了也就一笑了之，难不成她也恶俗地希望他来个大报恩，不靠谱，真不靠谱！离婚的女人，不能再依赖着别人；离婚的女人，出路只有一条，独立！
　　她江维果现在走得很好。
　　对于玻璃门事件的处理，总裁下令立即追回全部市场不合格产品，对客户作出相应赔偿，至于牵扯在案的贪污份子，一个不留全部辞退，毫无情面。KO面临的，是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是金子果然会发亮，张名骞升职了，终于从小小的工程部材料科里调出来，填补生产供应科经理一职的空缺。
　　因为张名骞的升职，几个好朋友总又能找到借口聚在一起了，梅经理、吴月雨、江维果、阿比、张名骞、张阳、伊敏，全到齐了。托张名骞的福，总算不再是老城区的夜排档，而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天气越来越冷了，不过S市的冬天，温度没有超过零下三度的，这几个所谓的小白领们要风度，衣服穿得一个比一个少，维果也就只穿了一件薄黑外套，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针织衫，进了火锅店大门，一股热气立即扑面而来，久违了的香气啊！
　　伊敏更夸张，及膝棉布裙，下面就一双长皮靴，好像跟着赛美似的，梅经理拿她开玩笑说：“瞧你，一张美脸冻得跟紫茄子似的，怎么我就发觉你越来越要袅了？是不是想要勾引什么人呀？”
　　“呵呵，我觉得挺好，伊美人是一直就袅。”阿比突然笑。
　　“阳阳，你咋就不跟这几个学学？”
　　“她那是闷骚，闷着呢！”伊敏叫，“这小贼，每天一下班，就匆匆忙忙往家里赶，八成谈恋爱了。”
　　“去，谁小贼？”张阳说，“我是被逼无奈，家里逼着相亲呐，我不得不赶场。”
　　“有好的不？给咱们果果也介绍个！”阿比笑。
　　“啊，有，多得不得了！”张阳眼睛突然发亮，“果果，我妈那人脉不是吹的，这样今晚你别回去了，跟我回家，我叫我妈立即给你说个，包你满意。”

　　“真的？”维果超感兴趣地凑上脑袋，“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看中就行。”
　　“偶地神！”伊敏撇嘴，“这还叫要求不高呐？”
　　“少废话，伊敏，你什么要求？”张阳尖叫着捶了她一拳，伊敏急忙躲开，大笑道：“我啊，要求也不高。身材最好高点，怎么说也得超一八零，一八五就刚刚好；不能太瘦，我不喜欢瘦条条电线杆似的，亲热起来没激情；眼睛要深邃，最好看我能深情点；最重要气质要出众，做事有魄力，城府深点也无碍。”
　　“乖乖，偶地神！”梅经理学她，惊呼，“这还是普通人嘛！”
　　“我看学学人家吴经理最好，选了个绩优股，前途无量啊！”说到吴经理和张名骞，所有人突然发觉，这两人今天是不是太安静了？转移视线看他们，呃，一个保持微笑安静地听她们海侃，一个专心替大伙不断把菜往锅里倒。
　　“张名骞，今天好歹你升职，也不发表点什么感想，比如，感谢你的父母，感谢你的朋友，感谢陪伴在你身边的XXX。”维果一边笑一边看吴经理，这女人，自从那件事暴光之后，她的感觉就没好过，压抑吧，始终没从阴影里走出来。
　　“干脆连CCTV一起感谢得了。”张名骞故意白了她一眼，随后又笑道，“最该感谢的，不就是你吗？来，小样儿，要不要敬你一杯，干了。”
　　“啊，免了，一会儿还要到阳阳家，找她妈给介绍对象呢！”
　　所有人笑，正当所有人都做一小停顿，止了话题的时候，张名骞突然站起身，敲了敲啤酒杯，表情严肃，大家以为他真要发表什么升职感言，正嬉笑打闹成一团，他却出乎意料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红色小锦盒，顷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月雨，买了有些日子了，一直找不到机会说，今天看你高兴，又跟朋友们一起，就当是人多力量大，月雨……”
　　盒子打开，一只小巧的，秀气的，白金婚戒，跟吴经理小家碧玉的气质很配。
　　煽情的一刻，大家立即惊呼，阿比干脆连吹几声口哨，带头起哄了。看见这一幕的维果百感交集，她最见不得这种场面，感动得想哭，想着想着，眼眶就湿润了。
　　“喂，江维果，你哭个什么劲儿？主角都还没表现哪！”起哄的阿比瞥见江维果略微变红的眼眶，夸张地乱笑，江维果白他：“谁哭了？人家是触景生情，感动的。”

　　“月雨！”张名骞停顿片刻，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坐他身边的吴月雨，许久才又道，“其实最近心里一直悬着，跟你大学毕业认识到今天整整五年，以前觉得你霸道不讲理，还有点城市女孩儿的小自私，这也没觉得不好……习惯了做大男人，不跟你计较，现在你反倒变了，常常一声不吭，不再对我张牙舞爪，不再大声嚷嚷，感觉上见外了……月雨，对我，你永远有资格你知道吗？像以前一样，随便打，随便骂，支使我给你做牛做马，我乐意，月雨……”说着，张名骞从红色锦盒里摘下戒指，不等她说话，径自轻轻地将戒指套上了她纤细的无名指，很温柔地说，“这么多人看着，不准摘啊，否则我这个大男人，可真没颜面了。”
　　“是啊，是啊，呵呵……”大家一起笑。
　　在场的主角，手指戴着闪亮婚戒的吴月雨，她盯着张名骞，她紧抿着双唇，下巴微微地抽搐，眼眶里，早已经溢满水花，正拼着命地忍住，打转，却始终没能够忍受得住，一滴，两滴……直到，完全泛滥……
　　这种幸福的瞬间，维果能感觉到。

　　（二）
　　结婚要趁早，尤其是离了婚的，二十多岁的还好赶赶，这是阳阳妈的观点。赶赶在江南是挑选的意思，用她的话说：“果果，这结婚要趁早，如果感觉不对，离婚也要趁早，二十多岁离婚是幸运。为什么，因为还年轻，因为没孩子，要真等到三十多岁或者四十多，人老珠黄，再带个孩子，那婚离了，就困难了。”
　　阳阳妈的意思，她还有得转。
　　“那你就给果果好好说一个，年纪可不准太大，怎么说也要配得上我们家果果。”张阳说，“最好是本地人，果果一个人从外地来，很不容易，想找个安定点的家。”
　　“你老妈做事，你还不放心？我这就给你打听去。”说完，她妈就翻着电话本跑房间里打电话去了，张阳盯着她的背影贼笑：“她那几个朋友凑在一块儿，都能开一个婚姻介绍所了，经常把我折磨死。果果，幸亏你来了，暂时分散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那是幸福，什么事都有你妈操心着，不过你是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张阳的家，是典型的幸福三口之家，不拮据也不算富裕，中国大多数中产阶级的生活，满足且自在。维果心里的家，就是这样的，一家三口，努力奋斗，每年除了存款，还能有部分多余的款项供家人旅游开销，偶尔还会出国一趟，见识见识中国之外的城市。
　　阳阳妈是急性子，做事讲效率，第二天一早就有了消息，打听到本小区内就有一个合适的，三十六岁，离婚三年，一个女儿跟了女方，他在银行里上班，私下里还有两辆货车租给外地人运输用，收入相当不错。

　　阳阳妈说：“这个条件不错，样子也还过得去，要不安排个日子见见。就今天也行，正好周六，都有空。”维果听了也觉得合适，倒也可以见见，只是他有个孩子，听来感觉怪怪的，她似乎还没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妈，你怎么找了个生过孩子的，而且大那么多，将近十岁了都。”阳阳撇嘴。
　　“你懂什么，男人生过孩子怕什么？大点才会照顾人，找没结过婚的小伙子不大现实嘛，就他同意了，家里还不同意呢！论我，我也不同意啊！果果，你也别生气，咱们不虚的，是找人过日子来着，那就得有一定经济基础。”
　　“是，是，是。”维果忙点头。
　　相亲就定在当天中午，那男人请客，说是他朋友的一个小饭店，店名叫岁末鱼庄，招牌菜是辣子鱼，维果一行人在阳阳妈的带领下，加上她小区内的老姊妹们，浩浩荡荡地走进鱼庄，那男人一方已经点好酒菜，满大桌的一盆鱼，红彤彤的辣子盖了满满一层。
　　“来来来，坐坐。”看她们进来，那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忙站起来招呼，三十八九的年纪，可在他身边，坐着另外两名差不多岁数的男人，维果也猜测不出介绍给她的将是哪一位，不过这种阵势，对她来说，感觉很别扭。
　　饭菜吃到一半，维果才搞清楚，介绍给她的就是方才站起来招呼的那位了。他看起来有点老相，可能是皮肤比较黑的缘故，除了开头招呼了几声，席间他并不多说话，像是会过日子的男人，对他的印象，维果说不上好坏，但假想着如果真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不自在，甚至怪异。张阳似乎也有同感，趁起身去卫生间那会儿，悄悄把她妈也一并拉上，不悦地问：“妈，你不说三十六岁吗？怎么看起来少说也有四十岁上下的样子？”
　　“三六或四十，不差也不多。”她妈沉声回答。
　　“也差四岁呢，好不好。”张阳叫，“到底多大，你跟我还虚啊？”
　　“实足年龄三十八。”
　　“妈！”张阳真生气了，“那就是四十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果果才多大，能这么委屈吗？妈，这个我不同意。”
　　“又不是你相亲，不同意也是江维果说了算。”阳阳妈哼道，“她是还年轻，可是外地人是事实吧，离过婚是事实吧，男人年纪大点才是福，有房有固定工资，还有货车运输外快，孩子又不归他，这样的男人，走俏。”
　　“得了，找你算是白搭了！”
　　张阳气愤得不行，回到座位后，她挺抱歉地拉着江维果，低声安慰道：“果果，他其实有四十了，我妈不实在，不满意的话咱们再看。”

　　其实，不至于满意不满意，热热闹闹的岁末鱼庄，热火朝天的觥酬人群，身陷其中，却突然觉得酸楚，嘈杂与她无关，到口的饮料只剩下苦涩。脑里一闪而过的，是盛开在小院一角的美人蕉，大雨中——飘摇。
　　（三）
　　江维果想不到的是周五夜里，当她夜宿好友张阳的家里，她自己的租住屋，却突然发生惊天的巨变。她算是逃过一劫，都说人善被人欺，江维果一外乡人，没有背景，没有亲戚，独自一人租了小屋。从拘留所放出来的结巴男一伙儿，想想一口恶气哽在胸口，无法发泄，想当然就发泄到江维果的身上，却不想，这一夜她竟不在。
　　周六午饭后，维果回家，刚一走到巷子口，就遇到好些个陌生人进进出出，或摇头叹气，或大声争论，维果也没在意，继续走路。谁知，才一拐弯，眼前，远处的一幕——家门口，灰色的水泥墙上，赫然一排大“血字”，触目惊心，远远的，一眼就能望见。
　　清清楚楚地写道：“挡老子们的财路者，死！死！死！”
　　啊——
　　刹时，维果的脸色顿变，一阵青紫。她吓住了，血红色的死字啊，像那夜划破她上衣的尖刀，狰狞恐怖。而她的小院门前，一辆标志110的警车，几名看热闹的居民交头接耳，不断向门内张望，维果惊慌失措地向屋子跑，一会儿，待她跑到门口，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从院内走出，维果慌乱地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你住这里？”
　　“嗯，我住这里。”维果急忙点头。
　　“你一个人？”
　　“是。”
　　“你看看少了什么东西，早上有居民报案，说是可能出了命案。我们来时这里就已经这样了，没看见有人受伤，电视台早上也来过了，一直没等到房主出现。”警察说着，下意识地转身又看了一眼，维果抬头，放眼看去，视力所及，一片狼籍……
　　已经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了，客厅里的椅子，砸了；餐桌，倒了；电脑显示屏，碎了。厨房里，一柄菜刀可怖地直插墙上的挂历，房间内，完全的混乱。外面的警察跟进来，又开始询问，维果也不知道回答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他们离开了，临走前说：“你赶紧先换了门锁，一有什么线索赶紧打电话报警知道吗，你要有什么朋友，先去住两天也行，我们会密切关注这里，你放心。”
　　维果点头，机械地点头。
　　天渐渐又黑了，维果懒得动弹，一个人坐在玻璃房内的一角，双手抱膝，头枕在膝盖上，似在冥想，又似在沉睡。只是，双眼睁着一动不动。许久，她突然从脚边的黑包里翻出手机，径自拨给张阳，电话接通，她开口道：“阳阳，跟你妈说，我觉得他不错挺适合的，让她再给安排吧，替我谢谢你妈。”

　　“果果，你没犯病吧你？他四十了都。”张阳不敢置信。
　　“没事，我正忙，先挂了。”
　　不等她再回答，维果已经结束通话，剩下的只有昏暗的光线。一个人继续端坐在玻璃房内的墙角，死气沉沉，且了无生气。她很努力地活，很努力地奋斗，她想告诉自己，告诉郑熙跟那个女人，摆脱了他们，她一个人活得特潇洒，特精彩。
　　不知不觉，真的是冬天了。半夜里，窗外的冷风，飕飕地直响，席地而曲的双腿冰凉，已经麻木了。屋内始终保持了原样，而小院的铁门，锁坏了，被风吹着，“哐啷哐啷”直直撞击墙上，一声接着一声，有时剧烈，有时轻柔，维果仿佛也听不见。
　　午夜十二点过后，空旷寂静的小巷，一道刺耳的汽车引擎声蓦地在黑暗中划过。迷迷糊糊的江维果，刹时一个激灵，浑身一颤，猛地从地上弹起身，双眼恐惧地瞪大。顷刻，双腿传来的阵阵麻木，瞬间将她再次推回地面。
　　惨白色的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推门而入，站立在小院门口只数秒，深邃的双眸，已经搜寻到玻璃墙角内，一团漆黑的阴影。
　　看着她，他缓缓走进玻璃房，直到她的面前，蹲下。
　　“为什么不联系你的朋友？”他开口。
　　江维果瞪着眼，看着他进来，向她走来，看清楚了，却更疑惑了。怎么会是他呢？如今的他，还有什么理由回到这里？不过也因为是他，她刚才的惊恐才刹时缓和下来。
　　“我怕给别人添乱。”维果回答。

　　（四）
　　“你没事？”
　　“嗯！”维果点头，腿上的麻木感渐渐消失，等完全恢复，她从地上站起身，越过他到墙边开灯。灯亮的一刹那，她迅速闭眼，黑暗里待得太久，强烈的白炽灯光刺得她一阵晕眩，家里乱七八糟，能看的也就是这间狭小的玻璃房。
　　朱理抬眼扫视满室狼籍的屋子，这里于他有一份特殊的情感。而这份特殊，他想过回报，然而任何一份回报，在他的心里，未免都觉得不够。他惟恐亵渎了这份真挚，无奈的，这样的情感他竟无法回报，不仅无法回报，还无可奈何，纠理不清。
　　心情平静后，维果走出玻璃房，回到自己的卧室。
　　而他则习惯性地皱眉，心情异样的烦躁。每当烦躁时，他的眉头就会皱得更深，下意识把伸手向口袋，竟忘了带烟。抬头凝视头顶的白炽灯，半晌，他终于收回飘远的视线，表情瞬时恢复一贯的深沉，而后他蓦地转身迈步离开。
　　江维果听见他离开的声音，清理完卧室内的混乱，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她出来去玻璃房关灯，离开时他连灯也不关，真是！到现在都学不会她的节约。不过有他来过，维果突然心情畅快多了，内心深处有一点点温暖，这里，至少还有人想着她的。
　　隔天，维果起了大早，她去超级市场买了几小桶颜料漆。小时候，她特喜欢画画，涂鸦的那种，看着小院外墙上的那几个血红大字实在碍眼，涂料油漆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粉刷。整面灰色的砖墙，给泼上层天蓝色，蔚蓝蔚蓝的颜色，就像天空。在蔚蓝的天空下，她用不同的颜料做画，一团一团的白色蔷薇，苍翠葱郁；还似有微微的风，卷起几瓣嫩叶，在空中盘旋；一顶大红色草帽，落在锦簇的花叶上，红色的丝带，随风飘舞……
　　星期日的一整天，从早到晚，维果都忙着墙面艺术的创造。从今以后，每天早晨上班，她第一眼看见的将是这片开得繁盛的蔷薇；晚上回家，也是这片绿意盎然的世界。生活，果然是由自己创造。
　　周一晨会。
　　屈玉嫣突然宣布，从今天开始，如非必要，业务人员不用每天离开公司，以减少公司不必要的开支。出去办理业务时，需要提前递交申请，得到批准后方可离开。这样的决定明显与王副之前的规定有所相悖，此时正是冬天，外面天气寒冷，业务员们也乐得清闲，不用每天出门偷偷小懒也行。光这个简单决定，屈总的形象顿时也高大起来。
　　在公司，业务部人人都知道，总经理助理江维果，很不得上司待见，至于到了什么程度，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几乎是处处为难，故意孤立。屈玉嫣不喜欢江维果，向来就不掩饰，维果当然郁闷，动足了脑筋想要扭转这种被讨厌的局面，以讨得上司的欢心。

　　机会不是没有，电视每天都在播报，全球最大酒店XLD（中国地区）正在S市紧锣密鼓的建设中，而S市还只是中国区的第一项目，随之而来的将是B市，D市，F市等等，如今全中国的厨卫行业都在虎视眈眈地关注着，都知道厨卫系统是酒店的大头，而最具有竞争力的，KO当属其一，至于KO最大的竞争对手，则有两个，OM集团，以及HS公司，HS总部基地设在香港，应该说它取得XLD酒店厨卫代理权的希望最大。
　　但凡事都不是绝对，维果现在每天都琢磨着怎样联系上XLD内部人员，她是总经理的助理，这种“小事”本就该由她来为屈总效劳。
　　做这个，维果有点小经验，在中国百分之八十的企业都有在阿里巴巴商务网站注册，何况是大名鼎鼎的XLD，一搜就能找到，免费注册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维果搜索到的只是一名普通的文员，而且阿里旺旺的显示资料是位年轻女性。
　　维果随即给她发了条信息：“美女，你好，能咨询点事吗？”既然是聊天，维果觉得应该随意点，又是对年纪不大的文员，一本正经了反而不对。
　　那头很快有了回复：“请说。”
　　“我KO的，你也知道啦，都铆足了劲儿想跟你们合作呐，我就是没门路啊，唉！”
　　“呵呵，我是文员，说不上话的。”对方连打了一串笑脸，维果跟着笑，笑脸代表一个好现象，是值得继续深入套近乎的。
　　“对了，美女，你们那区域总监在吗？哦，这要是商业机密的话，不回答也成。”至于XLD的亚太地区总裁，维果是没指望打听了，电视新闻报纸上老有，一个外国中年人，看起来很邦德的感觉。
　　“哪是什么商业机密，你说的是曹总监啊，我是文员，还没能有幸知道他的行踪，部门离得远啦！”
　　“那我这个KO的小虾兵，找他是难如登天了……嗨，不管怎么说，就冲你搭理我，我就该请你吃饭。”线路那头的个性应该不错。
　　“呵呵……”
　　（五）
　　至于屈玉嫣，正式的场合，她自然已经代表KO厨卫商务洽谈了XLD的中国区曹总监，除了KO，OM集团，HS公司，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厨卫公司也都派了代表准备一博，选择权在于这位神秘的曹总监，而他并不私下里见客。
　　所以屈玉嫣也正在烦恼。
　　江维果还是从阿里旺旺上的美女文员着手，女人喜欢什么聊什么，连续三天断断续续地聊天下来，维果终于摸清了美女的爱好——帅哥。说是爱好有点夸张，但听她的口气，原来已经是大龄女青年了，家里整天催促着找对象，奈何她的要求又高，不愿将就……听到这里维果自然贼高兴，乐悠悠地点开QQ好友栏内亮着的一颗青蛙小头像。

　　“阿比，发几张照片来瞧瞧，美点儿的。”阿比算是长相周正的男人，很有几分特有的男人味，本地人，又自己买了房，像他这种青年才俊，介绍出去谁都有脸面。
　　一会儿之后，阿比发了个苦瓜笑脸：“暗恋我不早说，你等等，我这就给你找，‘美’得一塌糊涂。”
　　阿比发来的照片，维果迅速转给旺旺美女：“给你介绍对象哈，咱们KO地道的青年才俊，小伙子一表人才，前程似锦，要不？”
　　……
　　要，当然要，线路那头的旺旺美女，她叫贾佳，她是典型的都市快餐男女，凡事讲究效率，不放弃机会。她向来遵循女人上班，实为嫁人的道理，因为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精英男人都聚集在各大公司里，她爱笑，爱打扮，爱臭美，身材娇小，五官清秀，唯一遗憾的是个头太矮，才一百五十八公分。
　　人与人的缘分有时候很神奇，不知不觉的，她就跟江维果海聊起来。当然开始她并不知道她的大名，聊多了，也慢慢地开起了玩笑，可以说非常聊得来。一个礼拜后的周六，两人已经约好了地点见面，维果顺道带上了毕文修。
　　帅哥出场，那是事半功倍，阿比将近一米八零的身材，贾佳第一眼就满意，不知道这是不是叫色诱？反正维果是真心想要把好友阿比给推销出去，而额外的奖励嘛……贾佳竟然一拍她的手臂豪爽地开口：“周一你来找我，我给你介绍谭助理，他可是曹总监的私人助理，说话很够份量。”
　　就这样轻易有了突破？
　　维果简直不相信自己的好运！
　　正兴奋着，维果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张阳，电话接通，那家伙问：“在哪呢？这两天怎么都不见你人影？你那事，我妈安排了，人家正等你回复呢！”
　　经她这么一提，维果才忽然想起，还有这相亲一事呢！她早就忘了，貌似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汗颜！
　　“对不起啊，阳阳，我最近实在太忙了，别忘了跟你妈打声招呼，真是麻烦她了，等空了我一定去看她。”
　　“也行，反正我也觉得不合适，等你忙完了咱们再商量，不如再多见几个，我不就相过N次亲，现在还在继续相着呐！好了，拜。”张阳笑着挂断了电话。
　　至于上一次的相亲对象，维果其实都已经忘记了他的长相。那一次同意完全是因为心情太糟糕，灰心丧气，觉得一个人孤单，无奈，现在想想，她当然不是真的想要跟那人有结果，若真的胡乱嫁个男人，得不到幸福，当初还不如不离婚。



　　第十三章商场的尔虞我诈

　　（一）
　　又是繁忙的周一，江维果依约去XLD暂时的行政大厦找贾佳，大厦保安让她在一楼耐心地等。因为XLD的酒店还正处于施工阶段，所以目前的行政人员暂时租住了这套大厦办公，维果坐在一楼接待区的时候，身边有不少寻求合作机会的业务代表，其中说不定也有像江维果这样的，通过其他熟人，先打探到XLD的内部再说。
　　“嗨，维果，等好久了吧。”大概二十分钟后，贾佳下楼，就站在电梯口向她挥手。
　　“还行。”
　　“我带你上去，谭助理在二十楼，谈得好不好，就全看你的了，我帮不上忙。”说着贾佳领她去乘电梯，维果有些紧张，真正是自己出门去见重要人物，于她，这是第一次。
　　“你们曹总监，也在啊？”
　　“他哪会在啊，他是大人物，永远的神龙见首不见尾。”贾佳笑，“现在关键时期，没看见一楼大厅满是人吗！都是冲着他的，他躲还来不及。”
　　“哦！”
　　二十楼，这是XLD高层领导所在的楼层，一路静悄悄的，贾佳把她送到总监办公室大门口，轻声说：“剩下的就看你了！对了，别说是我介绍的，这个谭助理，他不认识我，我这是偷偷把你带来的，嘿嘿，千万不准说我哦！”
　　“放心，谢谢你啦，美女。”
　　贾佳离开后，维果敲门，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一道男声：“请进。”
　　维果开门，第一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更大的磨砂玻璃门，而且紧闭着，玻璃门前面，是一张深黑色办公桌，桌后椅子上空无一人。维果猜测着，这宽阔的玻璃门后，就是大名鼎鼎的曹总监私人办公室了，至于他的谭助理，维果扭头，这才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似乎正在另一边的电话机旁发传真。
　　知道有人进来，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门边，见是陌生人，便疑惑地问：“你是……”
　　“请问你是谭助理吧？”维果走进去，赶紧先掏名片，“我是KO屈总经理的助理江维果，很不好意思，擅自打扰了。”
　　“哦！”谭助理接过名片，回办公桌后坐下，又好奇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提到这个，维果就觉得心虚，想了半天才回答，“我……其实是别人介绍进来的，实在对不起，给你添乱了。”
　　“呵呵，我猜也是。”维果没料到他竟然笑了，看起来很和气的样子，不想他后面的话才更叫维果震惊，因为他忽然说：“放心，你们KO，曹总很有合作意向，你们屈总的报价也很合理，曹总正考虑着呢！”
　　“啊，真的？”维果惊呼，总觉得这几天自己真是太顺了。

　　“我可不敢打包票。”他又笑，维果真没想到啊，这位谭助理竟是如此的和蔼可亲。她就是太单纯，涉世还不深，行事欠经验。
　　“那你，你能否给我张名片。”不要名片，只有手机号码也成，维果已经来不及想要回去讨好了。当然，这位谭助理没有叫她失望，还热情地递上他自己的白色小名片。
　　回KO大厦后，维果迫不及待地去屈玉嫣的豪华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她特意调整好状态，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一点，深沉一点。而后，敲门，只一秒里头的屈总就回答：“进来。”
　　“屈总！”
　　一看是她，屈玉嫣下意识地皱眉，不悦地说道：“什么事？不是早跟你说吗，没事的话，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听听啊，听听，这就是江维果为什么这么拼命的缘故，她真是难受死屈总对她冰冷的态度了，还那么针对她，特抑郁。
　　“屈总，我有个朋友在XLD上班。今天，她替我介绍了XLD曹总监的私人助理谭先生，这是他的名片。”说着，维果将手中拽得有些发湿的名片轻轻放到屈总的办公桌上，随后很知趣地离开。
　　瞪着她的背影，屈玉嫣瞥了眼桌角的名片，很不解也很惊讶，她当然知道，她这是在讨好她，既然如此……
　　（二）
　　“江维果，你确定是你朋友介绍的吗？”维果从屈总办公室出来后不久，屈玉嫣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谭助理的名片向她确认，维果点头。
　　“给他打电话，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请出来，越快越好。”不管是不是真的朋友介绍，他能给上名片，就这是缺口！至于谈业务、谈生意，不管怎么个谈法，最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饭桌，或者娱乐场所。
　　“嗯！”
　　屈总第一次主动指派工作任务给她，维果当然卖力。白天没敢打，等到晚上九点过后，不管什么样的工作，这会儿也该到家了，接电话也方便了。维果直接拨通了他的手机，果然电话那头很安静，维果说：“您好，我是早上见过您的KO江助理，不知道您现在接电话是否方便？”
　　这只是象征性的礼貌，谭助理很快回答：“没事，你说。”
　　“我们屈总今天特别高兴，她很想认识您，也有些小小的问题想要请教您，不知道您是不是方便？是不是有空？”因为太珍惜，维果惟恐得罪了他，所以说话的态度也是毕恭毕敬一本正经的。
　　“呵呵……”那头，谭助理轻笑，“行啊，随时欢迎，能结识KO的销售总经理是我的荣幸，请教不敢当。”
　　“那谢谢您了，您看，明晚行吗？我去接您。”
　　“行。”谭助理出乎意料的爽气。

　　屈总的任务江维果完成得很完美，接下来是安排屈总与谭助理的第一次会面。屈总的意思是不安排吃饭，但需要“送”，时下流行健身运动，所以维果特去买了张YPS健身俱乐部的年卡，超贵的。晚上饭后时间，维果用公司的小车去谭助理指定的地点去接他，而后去一家清净的咖啡馆与屈总会面。
　　见面的一个多钟头里，谭助理只说了一句与工作相关的话。
　　“OM集团，曹总暂时不作考虑，HS总部的来头太大，气势太牛，合作成本很高。”就这一句足矣，光这一句，屈总心中的谭助理就已经定型，暂时可以信赖，暂时可以认定为他将站在KO这一边，只要再接再厉，如若真的合作，KO少不了他的那份好处。
　　咖啡后，屈总亲自带谭助理下至娱乐城做全身按摩，谭助也不拒绝，只笑道：“全素就好。”所谓全素，那是标准的男士按摩，不带色的那种。而在商场，肯吃你的拿你的，那就表示愿意替你办事，屈总很是高兴。
　　而这个谭助仅隔一天，就给维果打了电话，说：“曹总监希望能再次见见屈总，有些细节当面谈。”
　　挂上电话后，维果又是一阵欣喜，所以说这些天她真的够顺的。而就在这时，安静的办公大厅，突然响起“砰”的一声推门声，虽然很轻，却异样的突兀，所有人下意识地向门口转移过视线，哦，是保安，但夸张的是，保安的手中正捧着巨大的一束鲜花，粉红色的香水百合。
　　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鲜花直面向江维果的办公桌而来，等保安真将大束鲜花递到维果的面前，她疑惑地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怀疑地问：“送我的？”
　　“是，是说送给业务部的江维果小姐。”
　　“谁？”
　　“上面有卡片。”保安将百合花给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周围同事们一阵嬉笑，起着哄道：“维果，谁啊，都敢追到咱们KO来了？”
　　“呵呵，好漂亮的百合哦，果果，怎么没听说你有对象啊？”
　　“维果，”居竹云也笑问，“魅力啊，不可挡！”
　　等看见卡片上的内容，维果就开心不起来了……居然是那天的相亲对象，说是知道她很忙，叫她百忙中要注意身体，看来她果真还是有点魅力的，不过她最近忙啊，真忙，忙得都要转起来了！
　　（三）
　　周五早晨。
　　屈玉嫣带着江维果走进XLD商务大厦，直接上二十楼，一如维果上次来时的安静。等敲开曹总监办公室大门，不想谭助理突然向她们悄悄挪了挪眼神，指了指另一扇紧紧关闭的磨砂玻璃门，轻声道：“OM也派了商务代表过来，屈总，曹总正在等你。”

　　屈玉嫣大惊，暗问：“你们曹总，不是暂不作考虑OM吗？怎么会……”
　　“曹总似乎突然改变主意了。”
　　“哦，行，我知道了。”屈玉嫣点头。
　　谭助理转身去敲玻璃门，门开，他对着里面的人说：“总监，KO的屈总来了。”
　　“哦，欢迎。”叫曹总监的，连忙满脸笑容地从办公室内走出来亲自迎接屈总经理。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很瘦，个头很高，很有种儒商的气派，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是另一名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微胖，与屈总握手之后，曹总连忙介绍，“这位是OM集团的老丁，你们都应该认识啊！”
　　认识，屈玉嫣自然认识，同一个圈子的，又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怎么会不认识？屈总客气地向他点头，算是招呼。
　　“我跟老丁刚刚谈到东区新落成的高尔夫球场，屈总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高尔夫……屈玉嫣有点怔，高尔夫，她不懂。当然，不懂归不懂，机遇不能丢，尤其是这种面对面的竞争，所以她笑着回答：“好啊，我不太懂，正好可以向两位多学习学习。”
　　“呵呵，呵呵……”
　　屈玉嫣是那种聪明且上进的女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好强，与男人相比，她有一向明显的优势，那就是女人，漂亮的女人。屈玉嫣身材一流，肤色白皙，在高尔夫球场，她得体得几乎霸占着曹总监，渴求他亲自指导球技，而这个曹总监，似乎也有意偏向于KO这一边。
　　这让OM的老丁很郁闷。
　　江维果一个人站在场边，远处“玩”得正高兴的屈玉嫣突然借口去卫生间，然后给维果打了个电话，安排道：“立即回公司打印份关于KO与XLD酒店合作的计划文案，就按公司正规合同格式，要快，一会儿我打电话通知你来接我，记住把文件一起带来。”
　　维果很惊讶，难道这一会儿的玩乐工夫，屈总就已经拿下了XLD的定单？由不得她多想就急忙开了小车回公司，调出公司合同模式，迅速填写，打印，刚弄完，办公桌上的电话正好响起，屈总说：“现在过来接我。”
　　江维果又匆忙带着文件，开了小车折回高尔夫球场，在停车场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屈总一行说说笑笑地出来，维果下车前去迎接，而屈总微笑着与众人道别。第一个上车的自然是曹总监，他上车后，屈玉嫣突然接过维果手中的合同文案，一把递给谭助理，很客气地开口：“真是有劳你了，谭助理。”
　　她的动作过于明显，而文案上的合作项目四个大字又是无比清晰，正准备上车的老丁一眼就能瞧见……当下，他的脸色顿变，阴沉沉的，那一刹他已经知道，OM的合作泡汤了，至于接过文案的谭助理，他自然心知肚明。

　　几天后，谭助理用他的私人手机透露给屈玉嫣，签定仪式即将举行，只等亚太地区总裁也就是那美国邦德最终的审核。当然，审核只是最终一项形式，全球最大酒店XLD的定单，可以说铁板铮铮了，KO下面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准备签约事宜。
　　这是自屈玉嫣接任以来，第一笔大定单，也是KO这一年来最大的定单，她的欣喜绝不亚于江维果，而那迫不及待的心情如出一辙。家里的辛酸，老公的瘫痪，这些沉重的担子，每天压得她喘不过气，所以她的脾气向来火爆，事业的成功是她唯一的安慰。
　　所以很快，屈玉嫣将这次与XLD合作的成绩，汇报给总裁朱理，以及公司其他各上层。一时，KO一举攻下XLD厨卫代理项目的消息，流传在整个厨卫界，屈玉嫣的名气也在一夜间顿升。
　　又经过多次的面谈洽商过后，最终KO与XLD的签约仪式定在周三早晨，KO总部大厦二十七楼会议室，而接到谭助理这一签约通知的，自然是屈总经理助理江维果了。工作做到现在，维果才惊觉自己身为总经理助理的牛气。

　　（四）
　　有盼望的日子，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周二的下午，一切事宜准备妥当。晚上临下班前，江维果办公桌上的电话突响想了，维果一看来电显示，是谭助理的来电，这一次，并非他的私人手机号码，而是办公室的公用电话。
　　“江助理！”谭助理说，“对不起，曹总监今天临时有事去了香港，关于明天的签约仪式，暂时取消。”
　　“取消？”维果惊呼，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忙追问道，“那什么时候再举行？”
　　“抱歉，曹总监没有交代。”
　　公事公办的口气，对于谭助理这是第一次，维果立即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这种预感一旦漫延，就好像一盆凉水，突然将她从头泼到脚，浑身冰冷。维果呆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眼看就要下班，如此大的责任，该谁承担？心里隐约觉得被人耍了，或者说是被利用了，但一时又理不清，只得硬着头皮，维果敲开屈玉嫣的办公室。
　　“屈总，关于XLD的合作签约仪式……谭助理刚才来了通知，说是取消了。”
　　“……”
　　一阵沉默，屈玉嫣眯起双眼，许久，她才冷冷开口：“你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谭助理说，明天的签约仪式取消……”
　　“砰——”
　　一声巨响，维果的“了”字还没说完，屈总桌上的鼠标突然摔成碎片，重重丢在江维果的眼前，差那么一点，就砸上她的脸蛋，屈玉嫣每次发火都有扔东西的习惯。
　　“立刻去问清楚，出了什么情况？”
　　谭助理在挂完电话后，其实就已经交代了下属们，不准对来打听消息的KO职员们透露任何内幕，维果自然什么也问不出。
　　至于曹总监，他并未离开，更没去什么香港，他最中意的合作对象是香港的HS公司。但是，HS给予的折扣报价以及其它条件并非最好，所以他半导演了这场与KO的合作戏幕，HS一看自然急了，连忙承诺更多的折扣与优势。
　　说他是半导演，其实不知道的只是自己的助理，他却有自己的小算盘。谭助理跟HS的关系，四个字形容——非同一般，至于非同一般到什么程度，那就只可意会了。他利用KO，断了与OM合作的后路，又通过这次与KO签约的风波，试图让XLD断了与KO合作的后路。
　　所有的计划，看起来都非常完美。
　　（五）
　　意识到谭助理不是朋友后，维果不再联系他。自己被利用了，且一步一步往别人设好的陷阱里跳。至于旺旺美女贾佳，她自然完全不知情，她是好心介绍他给江维果，不想却介绍了一头隐藏在和气笑容中的狼。

　　屈玉嫣坐在办公室内，外面已经黑透，偌大的六楼业务部，只剩下江维果跟她两个人。此刻她的心情糟糕到极点，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总得有人要为此付责任，此刻，她连看都不想看江维果一眼，原本就讨厌她，现在，这种厌恶的情绪更甚了。
　　这样的女人，永远成事不足，虚有徒表。当初是她拍着胸脯保证她的朋友给介绍了谭助理，她竟真的信了，一步错啊，步步错。一个人坐在豪华的办公室内，盯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许久，她终于做了决定，起身拎起手提包准备离开。
　　经过办公大厅，看见坐在办公桌后的江维果，她忽然道：“说吧，你准备怎么处理？”
　　维果迎视她的目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上头需要结论，我建议你辞职，总得有人为此负责，我希望那个人不是我。”屈玉嫣眯起双眼，办公大厅的气氛很压抑。
　　“我不想辞职。”维果回答，“你可以开除我。”
　　“为什么不辞职？公司还可以另付三个月的薪水，如果是因责开除，那么你一无所获，你考虑一下。”
　　说完，屈玉嫣离开，冷清的办公大厅，只剩下江维果一个。
　　天很黑了，周围静悄悄的，一楼的保安来过了，维果说还有些工作要做。其实能有什么工作，沉心静气下来，才发觉这段时间她是浮躁了，太渴望成功，太渴望上司的认同。眼看快要过年，不知不觉也在KO工作了大半年，即将融合进来了，却……
　　这会儿在椅子上坐着，维果也懒得动弹，办公桌一角阿比送的植物还在残喘。冬天了，办公大厅里还很暖和，快十点的时候，维果觉得该回家了。
　　谁知——
　　就在这时，就在维果准备起身时，电梯通道口突然一阵清脆的“叮咚”声，是电梯停在六楼。维果以为又是保安要催促她离开，不想下一刻，出现在视线里，蓦地走进办公大厅内的，竟是……朱理？
　　这么久，维果从来没有在KO大厦里遇见过他，这让她很是震惊。
　　“你怎么会来六楼？”
　　没有回答她，他的表情反正是一尘不变的淡漠，维果撇了撇嘴，无谓，反正跟他向来无语，无法交谈她也习惯了。
　　“我可能要辞职了！”维果又说，“也可能被开除，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走后门，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觉得很郁闷。”
　　“为了XLD的合作项目？”没想到，这一次，他倒开了口。
　　“是啊！”维果点头，“被我搞砸了，XLD应该很快就跟HS签，曹总监都已经去香港啦！”
　　“未必！”朱理突然冷哼。
　　“啊？”维果不解，“什么未必？”

　　“没有KO跟OM做竞争对手，HS最初向XLD作出的承诺肯定会大打折扣。至于曹总监，自以为得罪了KO和OM，即使有怨言，也不得不同意HS的签约条件。”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让自己陷入僵局？”维果更疑惑了。
　　“这样的合约到手……”朱理没有理会她，继续道，“自然不好向上司交代，开除离职倒也不会，但失去了资深经理人的信誉，和上司的信任。”
　　“那怎么办？”
　　“联系XLD，直接曹总监本人，继续谈签约，条件不变。”
　　他的决定斩钉截铁，且表情深沉。有那么一瞬，维果突然觉得，他不一样了。好一会儿过后，维果突然惊觉，这是自认识他以来，他说话最多的一次，这样感觉起来，不再那么沉默寡言，真是惊讶。
　　是因为XLD的合作项目，直接关系到他本身的经济收益吧。
　　（六）
　　“我走了。”
　　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维果赶紧起身离开，明早还要上班。
　　“再去XLD，找相信你的上司。”
　　就在维果走到玻璃门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
　　而这一句足以让维果琢磨半天的，找相信她的上司，当然不可能是屈玉嫣，那就只剩下王副总。他的意思难道是叫她找王副总继续负责这次的合作案？想想也是，若再找屈总的话，她百分之百不再信任她了，哪有可能再答应去XLD。
　　周四早晨，也就是原本KO与XLD签约的后一天，江维果跟随王亦琳一道，直接去了XLD办公大厦。事前她请贾佳探听到，曹总监还未到办公室上班，所以她们的计划是，直接在一楼接待大厅围堵。维果相信，此刻曹总意外见到她们，会很高兴。
　　可等待很漫长，一直到中午曹总都未曾出现，维果说：“王总，要不你先去吃饭，我先等着。”
　　“不用，这个案子事关重大，我心里没底，很悬。”
　　事也偏巧，正在这时，XLD行政大厦巨大的感应式玻璃门突然“砰”的一声向两边拉开，而从门口匆匆走入的一群人，其中之一正是曹总监。维果急忙悄悄拉王副的衣袖，暗暗指了指曹总的方向，王总领会，站起身稍稍整理好衣摆，随后昂首向门口的方向走，江维果自然跟上。
　　乍看到从接待区域内走过来的江维果，曹总先是一愣，问：“咦，你是KO的江助理。”
　　“是啊！”维果点头，指着王副介绍道，“这位是我们KO的王总。”
　　“哦，王总，你好，你好。”曹总监立即含笑着与之握手，完了又说，“王总呐，走，咱们上去细谈。”
　　“好，好，多谢曹总百忙中抽空，突然打扰还真怕冒犯。”王副微笑着客套。

　　至于谭助理，维果只是微微点头却少了之前的和气，既然意识到他是怎样的人，维果也不想多啰唆。
　　朱理说得没错，此刻的时机刚刚好，正在曹总骑虎难下左右为难时，KO来了，及时地来了，带着诚意，还带着信誉，还有不变的签约条件，这就是KO。
　　隔天后的中午，短短的三十个钟头之后，当XLD中国区曹总监最终坐在KO大厦二十七楼会议大厅，当王副总代表KO而主持了这场轰动厨卫界的签约合作仪式，当KO的总裁朱理亲自出席签约……随之一同举行的是新闻发布会，那一刻，江维果是最激动的。
　　来之不易的成功啊，虽说不能归功于江维果，但其中是有她的努力的。
　　与之暗淡的，却是屈玉嫣，XLD的合作项目，可以说风回路转，她没料到，更没料到如此迅速的戏剧性的转折，她当然永远都无法知道，这背后有江维果有总裁……她看到的，是王亦琳，是王亦琳一个人的成功，莫名其妙的成功，成功得让她嫉妒，这一次，她输了，输得很难看，输得很难堪。




　　第十四章年终聚餐

　　（一）
　　一月。
　　即使华东区域的天气，也是天寒地冻，一年之中最冷的月份到了，外面北风吹吹，冷霜飕飕。而KO办公大厅内，却仍旧春暖花开，百花争艳。白领们要的是风度，丝巾，窄裙，针织衫照样风行，且经久不衰；出门，只要裹一件超大厚实羽绒服，回家继续春天，一月啊，全中国的老百姓们都在忙着过年。
　　至于KO，当然是忙着一年一度的年终聚餐了。据说，那是真正的大场面，届时全KO所有员工都会参加，一个不落，还可以带上家属。说到家属，阿比问江维果：“你有什么家属可以带吗？没有的话，就带你那红色百合，也不错。”
　　阿比这么问，那完全是出自炫耀，谁都知道他最近情场得意，眼看追求贾佳是节节胜利，朋友们除了祝福他，就是故意打击他、嘲笑他。但他也不以为事，反倒笑起江维果来，那次在KO收到大束百合花的消息，直到现在都还是朋友们的谈资。
　　中午在三楼吃饭，没想到张阳又提醒道：“果果，那人又托我妈问了，什么时候有空，想喊你出去走走，多接触接触。”
　　拖得太久，维果也感觉不妥，太没责任心。所以考虑了一小会儿，她决定道：“就今晚吧，阳阳麻烦你妈告诉他，今晚下班后我请他吃顿饭，就在你们小区大门口等。”
　　听她这话，张阳立即怀疑地瞪了她一眼，怪声道：“不会吧，果果，你还来劲了？要被伊敏那几个知道，不笑死你才怪！我的意思你就直接回了他，省得老烦。”

　　“不好，别人很真诚地邀请过你，你不能就随意一句话打发，做事要善始善终。”毕竟见面时很正式，吃了饭又送了花，一句话就打发的话，总感觉自己跟个骗子没啥区别。
　　“知道啦！懒得说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张阳耸了耸肩，她当然也不无道理，想她张阳每月相亲无数，要每个都善始善终，不嫌累死。
　　晚上，江维果穿着平日里的工作套装，外面套了件蓝色羽绒服，跟张阳一起到她家的小区门口时，那人已经到了。看得出，他是特意打扮过的，头发吹得笔挺，还擦了定型发胶。冬天的风吹着，一丝不苟，上身只穿了件烟灰色的夹克，将脸上的皮肤衬托得不那么黑，看见江维果，他连忙迎上前，与张阳招呼过，就准备接手维果手中的大袋子，那袋子里的东西是公司发的年货，维果就蚂蚁搬家似的，陆续往家里带。
　　“不用，就几样吃的。”维果不经意地晃过手臂，并未把手中的袋子交给他。
　　“那行，果果，我先回家。回聊，拜拜，拜拜！”张阳挥手向两个人道别。
　　维果不想晚饭后还要穿越大半个城回家，这会儿外面真是太冷，所以她说：“咱们去市中心吧，自助的，怎样？”市中心有直达车，可以直接到家。
　　“好，好，没问题。”
　　好吧，既然没问题，维果就开始向公交车站走，谁知他却突然开口：“这么冷的天，打车吧。”
　　“哦，也好。”维果改了方向，直接去路边拦车，其实若在平常，她是舍不得的，不过今晚例外。上车后，维果没给他付钱的机会，径自上了前座，然后就默默关注着计价器，要知道在这里，出租车的价格也是超贵的，通常一次都得四五十。
　　（二）
　　四十分钟后，江维果已经坐在温暖温馨的市中心某一华丽自助餐厅。窗外是人来人往的人行横道，放眼看窗外，看窗外匆匆而过的人群，再感受身在小资情调的奢侈餐厅，怪不得城市里的男女，宁愿白天在高压职场里奋斗，夜晚也要享受这片刻的尊贵闲暇。
　　时间在轻快优雅的音乐声中慢慢流逝，自助餐也可以吃得如此斯文，维果还是第一次见识，其实她吃得并不专心，只是在思考，思考着怎样开口，对面的人看起来很喜欢吃海鲜，面前的餐碗，三只螃蟹，半只澳洲龙虾，吃得津津有味，光这一点就很符合过日子的身份。
　　仔细想想，这种时候没必要虚伪，所以半晌后，维果开口了。
　　“谢谢你上次的百合，我觉得很诧异，也觉得很抱歉。前段时间，我情绪一直低落很想找个伴，但现在想想那样太自私了。那会儿，我就想找个本地人，有个安定的地方住。说白了，完全没有感情在内。”

　　“你……”如她料想中的惊讶，他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解地说，“介绍人转达的意思，说你第一次见面后，说你也觉得合适。”
　　“真对不起……哦，我再帮你拿份龙虾吧。”说着，维果赶紧起身，越是跟别人面对面相处，越是觉得尴尬，大概她真不适合相亲，尤其是相亲之后的再见面。
　　维果磨蹭着又拿了些菜，待重新回到座位时，才惊觉那人竟然已经离开，一声不响的，连个招呼也没有，唉，这事儿做的。
　　时间还早，回家的话也是一个人，所以维果继续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菜，欣赏窗外夜幕下的风景。再半个月就是新年，外面很多树上，屋檐下，路灯边，都系着大红色小灯笼，远远看着，像是开得正盛的大红玫瑰，好让冬天里的颜色不那么单调。
　　饭后从餐馆出来，维果裹好外套，冷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突然想起好些天没去看薛老了，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的，手里正有点年货，维果又去超级市场买了些生活用品和补品，公寓里两位老人，都得注意身体。
　　赶到公寓，维果直接开门，罗嫂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江维果进来，连忙起身去接她手里的东西，说道：“江小姐，这么晚了还过来，老爷已经睡觉了。”
　　“嗯，快过年了，这几天薛老身体好吧？”
　　“老爷最近天天去老年人活动中心，人挺精神的。”
　　“罗嫂，别光顾着照顾薛老，你自己的身体也要当心，多做做运动。”维果交代。
　　“江小姐，天不早了，今晚你就住下跟我一起睡。”罗嫂说着准备去收拾房间，却被江维果轻轻拦住，“罗嫂，别忙活了，过两天我带薛老去看少总，明早你告诉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哦，好，好，老爷总惦记着呢……现在老爷老了，身边也没有司机，没有别人，老爷他表面上不说，我知道他很难受的……”说着，罗嫂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维果想想也觉得挺愧疚，没能尽早带他去探望少总。
　　小坐片刻，看看时间确实很晚了，维果准备离开。不过离开前，她悄悄开了薛老卧室的门，房间内他已经熟睡，且背对着门……苍老的背影，显得孤独而绷直。
　　躺在床上的薛老，其实并未真正的睡熟，听见江维果悄悄开门的声音，他情绪复杂，她对他的上心，他看在眼里。虽然从来都是严厉的一张面皮，他却打从心里欣赏这个小女人，喜欢这个小女人。而她的上心，很自然的，他联想到她对孙子薛少的喜爱，他甚至期盼她是出于对薛少的男女之爱，才如此关心他这个毫无用处的残年老头。

　　轻轻关门后，维果说：“罗嫂，你也早点睡，我过两天再来，有什么事就直接打电话给我。”说着，她又从包里掏出一点钱，放在茶几上，“想买什么就去买，别心疼钱。”这都是少总当初给他们留下的。
　　罗嫂转身去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袋，维果疑惑时，她把袋塞进她的手里，“我昨天包了些粽子，你带回去吃，吃完我再包。”
　　……
　　就是这点人情味，盯着罗嫂手里的粽子，维果的鼻子，竟微微有些酸。
　　（三）
　　即将长假，公司已经在安排春节期间的加班名单，所以办公大厅里的气氛有点紧张，所有人都悄悄打听着。春节啊，谁不指望过个完整的，跟家人出门拜拜年，旅游旅游，哪怕光赖在家里睡睡觉看看碟也好。吴经理拿着拟订好的名单，准备交由屈总签字，名单送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吴经理有些犹豫地说：“年三十晚上和年初一，名单还没定。”定谁都不好，得罪人。
　　谁知屈玉嫣高高坐在真皮沙发上，看也不看名单一眼，直接说：“江维果，反正是外地人，在哪儿过年都一样。”
　　吴经理说完就后悔了，现在听屈总这么一决定，更觉得对不起江维果。
　　照例，每年最后一天的前一天，KO年终聚餐。中午吃饭后，维果还特意去ATM柜员机上查了自己的工资卡，没有失望，一笔小小的年终奖，正躺在她的账户里，向她招手致敬呢！到了中午，大家迅速忙完手头收尾的工作，就等着晚上聚餐了。夸张的是有些小孩儿，趁中午吃饭就被家长给接了过来，所以整个下午，KO大厦里乱哄哄的，不过今天，这是允许的。
　　临下班时，吴经理拎了一只大红色木箱，笑着站在大厅中央宣布：“现在，你们每位上来抽一个号码，晚上抽奖啊！”
　　“哦——”
　　一阵欢呼过后，大家蜂拥上前，围聚在吴经理身边，嘻嘻哈哈闹闹腾腾的，新年气氛特浓。维果也上去凑了把热闹，抢着伸手进红箱子，抽出张黄色的硬纸卡片，卡上是组红色数字，278，看到数字，维果高兴地惊呼：“哇，我有八字，数字里有八！”
　　“哈哈……”谁知，又是一阵乱笑，有人回答：“拜托，每个数字都有八。”
　　哦，原来如此，白高兴了。
　　到了下班时间，大家自发组织去指定酒店，离公司并不远，君悦大酒店，今晚被KO包场了的。江维果的朋友全到齐了，再加上梅经理的儿子，阿比的贾佳，还差一人正好一桌，大家伙就拿伊敏开玩笑。
　　梅经理说：“伊人，赶快打电话，打给你心上人，这空的一张，就替他准备了。”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今天的伊敏特别出彩，长长的波浪卷似乎重新烫过，还染上点点红色，衬托得皮肤越发白嫩，黑色的紧身薄毛衣，中袖的，还露出小段莲藕似的手臂。二十九岁的女人，外表看起来却不仅有着二十九岁的成熟魅力，还有着二十五岁的年轻朝气，这样一个有才有貌的女人，使得在场很多人都暗淡无光。
　　梅经理的玩笑，她只叹了口气，回答：“唉，我也想呢，就是不知道他的号码。”
　　这样的回答，朋友们自然只当是开玩笑。就在这时，居竹芸突然款款而来，看到这边的空座位，立即微笑着先下手为强，完了才问：“不介意吧，跟你们凑一桌了。”
　　众人面面相觑，几秒而后，他们纷纷摇头，当然不介意，这是年终聚餐，又不是她们几个的私人Party，能介意嘛！
　　六点。
　　安静的酒店大厅突然一阵寂静，静到鸦雀无声。随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哦，KO的高层领导们，一一登场了，到底是领导，连吃个饭也不能暂时平易近人。维果看着走在领导群最前面的朱理，与其说是他走在最前面，不如说是其他领导们故意放慢脚步，后了他一拍，也对，他是BOSS嘛，要换成江维果，这种场合她也不会跃到他前面一步。
　　业务部的两大上司，王亦琳和屈玉嫣，自然属领导群中的一员，只不过两个人表面沉静，内心却恐怕各自汹涌。在业务部，即使职位上一正一副，权利上却实则势均力敌，不分上下，这也是屈玉嫣心中的不满。
　　“滋——滋——滋——”
　　领导们经过，阿比的口中突然发出丝丝奇怪的呢喃声，江维果悄悄推了他一把，小声问：“干吗呢？什么怪声。”
　　“你不觉得两大魔头，一同出现，分别站在总裁两侧，很有那种决战颠峰的气势吗？”
　　“去，呵呵。”
　　“嘘，小声点。”阿比身边的女友贾佳连忙做了个禁口的动作，生怕被业务部的俩上司给听见了。
　　（四）
　　待领导们全部入座，大厅恢复先前的秩序，KO三代元老严凤美开始主持晚宴。
　　“今天，是我们KO从创办至今的第二十二个年头。这二十二年，幸运的KO成就了一段中国的神话，不败的神话，稳步中持续地发展。”严秘书的开场，饱含激情，“也曾有过风雨，也曾有过飘摇，甚至一度异主，如今，风雨过后再见彩虹，我们KO今年的业绩，又提高了百分之五的增长点。”
　　“哦——”
　　“啪——啪——啪——”
　　一阵欢呼，一阵掌声，响彻整片会场。
　　“看大家都高兴的，我现场采访采访啊，今年大家感觉都怎样，年终奖金是不是比去年多了？王副总，帮帮忙，把话筒给随意传一传。”

　　接到严秘书的安排，王亦琳笑着站起身，到她身边去拿了只话筒，随即走到员工中心去，即兴采访起来。众人面前，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的笑容满面，和蔼可亲。
　　“涨啦，呵呵，比去年多了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心里美死了。”有人兴奋道。
　　“啊，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听大家这么一说，我激动得现在就想去银行。”也有人说。
　　“其实涨不涨都没关系，主要在KO做得很自信，有希望，也不怕失业，感谢KO的领导，感谢我们的上司。”更有人拍起马屁。
　　……
　　到底是王亦琳，到江维果这一桌时，她微笑着就把话筒递到她的眼前，维果也不推搪扭捏，接过话筒就狗腿起来：“我呢，今年才来，也没个比较。但很满足了，这多亏了领导对我的栽培，还有总裁对公司的领导，呵呵。”其实说完，维果自己都觉得汗颜，这马屁拍的，溜响，周围立即一阵哄笑。
　　梅经理撇了撇嘴，笑道：“江维果，从第一天面试，我就觉得你虚伪，到现在，你真是更虚伪了，虚伪得一点掩饰也没有！”
　　“妈妈，什么叫虚伪？”
　　不想她身边的儿子突然插口，天真地问道，众人又是一阵乱笑。
　　“其实，走过这一年，我们该感谢的是在场每一位兢兢业业的好员工。”严秘书接过话头，继续主持，“尤其是我们的总裁，我想他才最想表达他对大家的感激之情。”说完，严秘书亲自走下主持台，伸手邀请总裁上台，而站在另一边的服务员，急忙上台将落地麦克风拔高几尺，严秘书的身高只及总裁胸前。
　　大厅，又一次的寂静无声，直到总裁低沉有力的男声，蓦地在麦克风的扩张下，响起在酒店大厅的四面八方。
　　“有人对我说，KO不是你个人的财富，它是你的责任；KO不是你个人的品牌，它是中国人的骄傲，如果你没有能力让全KO上万名员工的口袋饱满，那么，你滚蛋……而说这话的人，是我的父亲……”
　　……
　　短短数句，受到感染的绝不止江维果一个人，那是一种异样的震撼。他的这几句话，不禁让众人联想起之前的猜测，民族大军阀世家，而在朱理的身上，大家看到的是一种特别的气魄。
　　震撼！
　　许久，许久，偌大的璀璨大厅，突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经久不息，为总裁的承诺，为总裁的气魄。
　　（五）
　　席间，大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所有人都沉浸在晚宴以及新年的双重欢乐气氛里，江维果这一桌，菜吃得不多，酒喝得不少，大家都敞开了胸怀地猛喝。

　　尤其伊敏乱兴奋，这一桌就江维果海量，所以她一个劲儿地端酒杯，邀酒道：“果果，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再成家！”
　　“女人，我敬你一杯，祝你情场职场皆得意。”
　　“美女，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再成家。”
　　江维果白她一眼，笑道：“拜托，光这一句，你就祝了N次，我看你是真想成家了！得，咱们也别祝来祝去了，咱俩一起成家，干！”
　　“干！”
　　“别再干干干了，小心你们的肝！”吴经理在一边笑，她很聪明，不喜欢酒味，就爱吃美味。张名骞也细心，到底快要结婚了，宝贝来宝贝去的，不断替她夹菜倒牛奶。
　　梅经理忙着照顾儿子，阿比跟贾佳恶心来恶心去，黏得跟双面胶似的。张阳也不知道跟谁，忙着短信飞飘，业务相当繁忙。至于另一个成员居竹芸，干脆扭头跟她后面的Sami划起行酒令来，时不时就哈哈大笑一阵。
　　伊敏看着郁闷，不自觉地又端起杯子，对着江维果说：“为我们共同的寂寞，喝！”
　　“喝！”
　　“喝！”
　　江维果说是海量，其实有些吹牛，才几杯下肚，她就感觉头重脚轻，整个人轻飘飘的了，伊美人也好不到哪去，直盯着江维果，摇晃着脑袋，大笑道：“女人，你真滑稽，扭来扭去，你当你跳迪斯科？”
　　“哈，你醉了吧。”
　　“我看你们都醉了。”张名骞摇着头。
　　“去，你才醉了。”伊敏摇摇晃晃着起身，突然推开椅子，张名骞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扶她，问：“你要去哪儿？”
　　“尿尿，偶要尿尿，呵呵。”
　　“哦，不得了，酒精的力量，果然强悍。”阿比在一边看了，目瞪口呆，幸好，幸好没当场拉裤子，不然第二天等她酒醒，肯定连死的心都有了。
　　“喂，大家请静一静，静一静。”酒席过半，主持台上忽然有人发言，“现在，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让我们一起来期待今晚的第一批幸运者，三等奖，花落谁家，现在就揭晓！”
　　“啊——啊——”
　　“哦——噔——噔——噔——”
　　这一刻全场沸腾了，员工们一起欢呼着尖叫着，每年的年终抽奖都是重头。KO的大奖，从不叫人失望，三等奖，有电视机，冰箱，高档微波炉；二等奖有组合家具，有厨卫装修，有数码相机；至于一等奖，那简直是不得了，手提电脑加数码相机，不过一等奖的名额只限一位，维果的电脑那夜被砸了，此刻她还真默默地祈祷能中一个大奖呢！
　　三等奖十名，主持人在台上激动地大叫，一张一张的黄色小票，一张一张地公布，随着一声接过一声的不可置信的惊叫。不过直到三等奖发放完毕，也没能轮到江维果的号，有那么点小小的失落，不过还有二等奖和一等奖没公布呢！

　　“接下来，我们有请屈总经理为大家抽取二等幸运大奖号码。”主持人说完，将手中的红色木箱递到屈玉嫣的手中，她笑着，迅速从箱子内抽出五张，并交还到主持人的手中。
　　“啊，二等奖号码大揭晓，现在开始，189，80，618，4318，08……啊，让我们一起恭喜这五位难得的幸运宠儿，请五位迅速上台领奖签名。”
　　还有一等奖没宣布呢，维果继续期盼。
　　“下面，最最最振奋人心的，一等奖，我们邀请三代元老级秘书严女士为大家抽取，好不好？”
　　“好——”又一阵欢呼，大家情绪高昂到极点。
　　“啊，出来了，出来了！589，589，哪位？589一次，589两次，589三次……”
　　“呀！”
　　一声大叫，来自江维果这一桌，居然是居竹芸。她高举着手中的号码，兴奋过了头地惊叫连连，简直乐疯了，在众人羡慕死嫉妒死的目光中，直冲中央主持台……手提电脑啊，数码相机啊，一个晚上，一顿饭，净赚了靠近两万呢！
　　（六）
　　欢声笑语中，KO的年终聚餐终于完满结束，一大群人，喝得醉醺醺出门。今天正是小年夜，散场后所有人都直接回家，忙着与家人团聚，街道突然显得特别空荡。与朋友们道别后，江维果身体还有几分摇晃，不过阵阵冷风吹过，她倒也没醉酒后的难受，走上人行横道，走到公交站台，今晚人真的很少，整条街上都冷冷清清的。
　　朱理从停车场出来后，几乎是看着她走到公交站台，看着她晃晃悠悠的背影倚靠到站台柱子上。今天在聚餐宴，他看到的江维果，与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听她发表关于年终奖金感慨，其实，他的嘴角有些上扬，但是，他的表情习惯了严肃。
　　今晚，他也感觉累了。
　　维果靠在站台柱子上，几分钟后，后方，突然驶过一辆墨绿色的小车，在她身边不远处停下……一会儿，门开，而从车内忽然走出来的竟是朱理，错愕几秒，维果突然咧嘴一笑，随即迈开步子向他的小车走去，绕着小车连看两圈才开口道：
　　“你啊，你这个人，竟然是我们总裁！有时候想想，我还觉得挺得意，虽然你没关照我，也没给我什么好处，可是总裁啊，竟然还在我家住过，天天睡在我家的破沙发上，吃我煮的方便面，你说我是不是也很虚荣？我有时候就瞎想，我对你，那是雪中送炭，无论如何我在KO你也不能亏待我，是不？”
　　“是！”朱理倒认真点头。
　　“哦，这么晚，你是不是要送我回家，那走吧。”维果说着，就径自打开车门，上了车，朱理瞪着她一系列迅速的动作，也不回答，跟着开门上车。一会儿，小车急速驶上空旷安静的大道，直向江维果的小屋。

　　一路，维果沉默不语，双眼耷拉头脑昏沉，意识却又好像清楚了。
　　只半个钟头后，小车已经停在小屋院子门前，维果下车，开包找钥匙，可翻了半天，钥匙就像长了腿似的就是找不到了。从后跟上的朱理，干脆一把拿过她的黑包，自己开门，她倒也没意见，就跟在他的身后，进门，关门，进客厅，进房间，拿睡衣，去卫生间，全是习惯性动作，完全用不着大脑思考。
　　不一会儿，卫生间内就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维果坐在浴缸内，脑袋不断地往胸前磕，磕到后来，她干脆骨碌一下站起身，改成淋浴。卫生间内热气氤氲，弄不好很容易就此睡着，大冬天里，一个不注意可能引起风寒，迅速冲澡完毕，维果赶紧裹了睡衣出门。这会儿，真的困得不行，恨不得立即倒床就睡。
　　谁知——
　　当她走进卧室，眼前的景象——柔软舒适的大床，洁白绒毛的床单，赫然一道修长的身影，侧卧着……他，维果简直不敢置信，他竟然占据了她的大床，而且一声不吭的，这真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啦！
　　“你……”维果急忙去摇他，“我很困了。”
　　“……”
　　没有回答，他看起来已经睡熟，维果立即再摇。
　　“我真的要睡觉了，特累。”
　　“嗯。”这一次，他微微皱眉应了一声。
　　“你要是今天不打算离开，你还睡你那玻璃房。”维果叫，裹着睡衣站在房间里，先前又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她真是头痛欲裂，难受死了。
　　不想床上的人双眼连弹都不弹一下，表情却开始呈现不耐烦。
　　维果简直无语了，瞪着他那一脸的不耐，她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关灯！”
　　就在江维果莫名其妙的时候，朱理突然不悦地闷哼一声，连续几个月的失眠，让他心情异常烦躁，加上长久以来KO事务的堆积，让他精力逐渐透支。此刻，第一次如此好眠，他真的累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好像这里才能完全让他毫无戒备，沉心静气，这样的感觉是久违了的。
　　至于他真实的个性，维果当然一无所知。
　　反正现在，她是彻底傻了，这个人在想什么，她这辈子是没法知道了，俯视他修长的侧影，维果郁闷地一把拽过床头的被子，无奈地抱着它去了玻璃房，破沙发，今晚竟然轮到她来睡了，真火。



　　第十五章探监薛少

　　（一）
　　隔天。
　　当早晨的第一缕太阳光照进狭小的玻璃房，已经是十点过后了。到今天维果才知道，这破沙发睡得有多痛苦，浑身舒展不开，何况朱理身形高大，躺在上面那简直就是折磨了，不过那会儿是夏天，将就将就就算了，现在可是真正的三九天。沙发上还保留着夏天铺的凉席，昨夜太晚又太累，她根本懒得专门重铺，就那么裹着被子闷头就睡。
　　今天就是大年三十，真没想到昨天的小年夜，这里竟然还有人陪着，可是今天是大年夜，想想还要加班，真郁闷！醒来之后，维果就开始琢磨着，今天是不是该出去买点什么，好歹也要有点过春节的气氛啊！
　　临近十点半，维果终于起床，第一件事就把被子给拎回卧室，而床上的人正眉头舒展，双眼紧眯，那浓密的睫毛因突如其来的动静而微微颤动，唇角微扬，一脸的满足，完全不似以前她看到的，连睡熟都紧皱着眉头。
　　维果故意“砰”的一声，手中的被子被扔回到床上，瞬时身体受到震动的朱理，双眼跟着倏地张开，经过一夜的沉淀，他早晨的眸子，异常的深澈，看了眼床侧的江维果，他的眼里竟然似笑非笑。
　　“心情不错？”维果闷哼。
　　“不错。”谁知他竟真的点头。
　　“又没真的问你。”维果嘀咕一声，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一会儿还要出门。
　　说来也奇怪，以前他从来就冷漠着一张脸，城府深得跟海底世界似的，维果发觉怎么着都跟他无话可谈，无法交流，话不投机，但现在突然发现跟他说话，好像也没那么困难，大概是从XLD合作签约那次开始的吧。
　　朱理出来时，维果已经换好衣服，看了眼赤着双脚的朱理，她说：“我得出去，下午不回来，晚上直接去公司加班。”
　　“加班？”朱理挑眉。
　　“是啊，甘为企业牛。”维果当然记得，这句话就出自他之口。
　　朱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大冷天的看着就觉得冷，在维果诧异的目光中，他走到小餐桌旁，拿起她的手机，按了几个熟悉的数字，一会儿，电话接通，他径自说道：
　　“严秘书，你直接到机场等我，我一个小时后到。”
　　每年的春节，朱理自然是回加拿大与母亲一起过，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又有哮喘，现在年纪大了，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几乎足不出户地过着半隐居生活。
　　大年三十晚上。

　　维果一个人坐在六楼业务大厅守岁，加班只需持续到晚上十点。十点一过，维果赶紧冲出KO大厦，搭乘地铁去市中心人民大广场，巨大的彩色电视墙上正在播放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当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跟维果一样暂时聚集在广场中央的人群，雀跃了。主持人激动人心的欢呼进入倒计时，广场为数不多的人跟着一起欢叫：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哦……哦……”
　　过年啦！
　　“新年好，新年好，恭喜你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身边，一个年轻的女孩儿突然向她微笑，祝福。这一个微笑，一句祝福，顿时让江维果的心里暖洋洋的。随着午夜十二点的来临，维果的手机，突然一阵铃响，在黑夜里异常响亮。
　　“果果，新年快乐啦，祝你新的一年里，事业正当午，身体壮如虎，金钱不胜数，干活儿不辛苦，悠闲像老鼠，浪漫似乐谱，快乐非你莫属，张阳给你拜年啦！”
　　挂上电话后，短信提示声又阵阵响起，朋友们的祝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短信的收发也是此起彼伏，大年夜里，维果忙得不亦乐乎。春节象征着团聚，兴旺和希望，是对未来寄托新希望的佳节。这样的日子，维果祝福所有人，也祝福自己，新的一年，千万快乐，千万健康，千万平安，而最重要的，千万知足。
　　（二）
　　年初二，维果原本计划着带薛老去看少总，谁知问了才知道，春节期间是不准探监的。不过薛老老归老，毕竟还是有些面子，之前的张律师也帮了忙，终于可以去看少总。少总服刑的监狱在北方，很远，坐飞机要一个半钟头。
　　维果买的双程票，三张，罗嫂是看着少总长大的，现在自然也很思念他，罗嫂听说维果也替她买了票，顿时眼眶就湿了。
　　监狱的所在地大都偏远，汽车一路颠簸着进山。到达监狱铁门口，薛老迫不及待地冲下车，浑身颤巍巍的，维果和罗嫂急忙一边一个紧紧搀扶。直到探监室门口时，维果突然停住脚步，留守在门外，因为对于薛少，她是一个毫无干系的人，非亲人非家属，探监程序有规定，她无权探视。
　　然而她身边的一名狱警却说：“进去吧，规定是制度，不是法律。”
　　因为春节，因为监狱的特别照顾，再加上律师的特别安排，这一次的探监并非完全的公式化，而是带着浓重的人情味，当维果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坐在薛老对面的少总。他的头发，已经被剃得很短，隐约可见头顶的青髭。

　　看见维果的一刹那，薛少下意识抬头，她背后的光线，刺得他立即眯眼，好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亮，再看她时，嘴角倏地向两边高高地扬起。
　　维果不说话，只悄悄站在一边，她这次来带了点东西，吃的用的都有，那是罗嫂早早跟她一起准备的，而且已经通过检查。她的另一边，站着一位表情严肃的狱警，目光不看她也不看正在说话的薛老，只一味盯着天花板，貌似发呆。
　　“我没别的……”薛老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这里异乎寻常的人，还是因为情绪的激动，“就来看看你，说说话，天冷，衣服还够吗？”
　　“老爷，知道这里冷，江小姐已经带了！”罗嫂在一边说着。
　　薛老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又道：“人啊，真要服老！瞧我，真老啦！老了，以前身边到处是人，也不发觉，现在却是老来孤独，报应啊，报应……”
　　薛少的心目中，老头子一直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严厉老人，现在突然看到他眼眶里压抑的老泪，看到他的老态龙钟，他比谁都心酸，然而他能做的，此刻，只有用他有力的手臂，轻拍他的后背。
　　“没有报应！”他沉声说，“是惩罚，想补偿的话，那就好好地活着，当心点身体，别给别人添乱。”
　　……
　　这里确实冷，维果虽然裹着羽绒服，还是觉得浑身哆嗦，北方的气候跟江南相差了好几个等级，只站了一小会儿，她的鼻尖就开始发红，薛少倒穿得很少，一件烟灰色的长领毛衣而已，正愣着，罗嫂突然叫她：“江小姐，带给少爷的东西……”
　　“哦！”维果赶紧从肩上摘下大背包，好几十斤重，背到现在肩全麻了。走到他们身边，维果将背包放到台上，薛老突然起身，对身边的罗嫂说：“扶我去警长办公室。”
　　他们离开后，房间内就只剩下江维果和薛少，当然，还有一边的狱警。
　　“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看看。”维果指了指桌上的背包。
　　薛少盯着她眯着眼，也不回答。
　　“算了，我还是打开让你看看，不需要的东西，我给带回去。”说着维果拉开拉链，将包内的物品一一展列在桌上，继续道，“羽绒服，这会儿正用得着，零食偶尔也可以吃吃，我给你带了几本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还有一只暖手杯……钱你要吗？你留给薛老的，他用的不多，我也可以先借你点，等你出来了，再还我。”还有些内衣裤，都是罗嫂给准备的，维果故意忽略。
　　“维果……”他开口。
　　“嗯？”维果将桌上的物品重新收回大背包。
　　“你对人……都这么有情有义？”薛少突然问。

　　“那是。”维果笑，“因为我有一颗善良的心，我最见不得别人落魄。”
　　“维果……”
　　“什么？”
　　“你多大了？”
　　“二十七，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了。”维果皱眉。
　　“我大你三岁。”他笑。
　　“所以说，你还不算老。”
　　“维果……”
　　“说？”
　　“三十五岁的男人，算不算老？”
　　“还行，我都快奔三了。”以前老觉得三十多岁离她很远，其实，才一眨眼的工夫，岁月就不知不觉在女人的身上，脸上，刻下痕迹，等发觉时，或许已经白发苍苍了。
　　“维果……”
　　“又干吗？”
　　“……”维果看着他，谁知他却突然不说话。
　　“怎么不说了？”
　　“我放在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你……”
　　“哦，我替你收好了，放在公寓里，薛老的卧室。”
　　“嗯，维果……”
　　“怎么了？”
　　“没事，”薛少耸肩，笑道，“我想说，你能来，我很高兴。”
　　（三）
　　从北方探监回来后，初四张阳又打电话给她说：“果果，我带你去相亲吧，你别一天到晚闷在你那小屋里，这一次我托我妈找了，年纪绝对不会相差太大，情况也跟你相似。”
　　但维果笑着拒绝：“我想过了，我这会儿其实还不适合立即找对象结婚，如果找的话，肯定只为了生活不孤单……顺其自然吧，现在我只想努力工作，完全依靠自己，完全独立，等条件都成熟了，总会遇到有感情的人的。”一次失败的婚姻，足够了。
　　所以春节的长假，剩下的日子，维果几乎在书店里度过。去年夏天，一直计划着考试来着，没想到却没真的实施，这会儿她决定先报考几个证书，英语类、经济类、管理类，都可以学习，对将来职业也有用。
　　初八。
　　为期八天的春节长假终于结束，又回到繁忙紧张的办公室生活。上班第一天，每个人都似乎和时间赛跑，聚集了整整八天的工作，必须得凑在这两天内完成，一早上，维果根本就没空歇过。
　　即将中午时间，屈玉嫣突然给她下了新指示。
　　“江维果，叫OA去材料室领两千份调查表，叫人事部招几个大学生，到各大卖点商场把调查表给填了，至少填满一千五百份，招回来的人要简单培训。下午你去专卖店，看一看春节期间的销售情况，还有盘下库，看看各专卖店专柜的促销赠品还剩多少，回来详细列个清单。”

　　本想趁中午偷个小懒的江维果，这会儿连饭也来不及吃，就拎了黑包出门。到电梯口时，迎面又碰上吴经理，她刚从外面回来，她一看见维果，就说：“咦，果果，我正准备找你，关于去年公司的营业情况、公司业绩、主要客户名单、商务细节来往、你给做个详细的文档，完了直接交给你的上司。对了，资料室都有存盘，你现在要出去？”
　　“嗯。”江维果点头，“屈总一连交代了不少事，从早上转到现在了。”
　　“行，那你明天做，大半天时间足够了。”
　　“哦，好。”
　　维果点头，急忙先去人事部，安排招聘短期大学生事宜。交代完毕她又直接出了KO大厦，去KO各大专卖销售点，本地是KO厨卫的基地所在地，可想而知，这项工作是多么的烦琐。KO的专卖销售点，那是多如鸿毛满大街都是，真没想到，屈总竟只安排她一个人独自担当，唉。
　　十二楼的设计部，再过几个月，伊敏即将迎来她三十岁的生日。对于女人，这是必经之路，也是无奈之路，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渴望永远都是美丽的二十五岁，尤其是她，一个漂亮有才华的女设计师。至今，她却独身一人。如今，即将三十岁，听上去也许真的悲哀。
　　她是一个执著到近乎偏激的女人。四年前，在美国斯坦福大学，朋友圈使她认识了朱理，或者说，知道了朱理，这个中国民国时期军阀的后代，她甚至被他吸引了。然而还未有幸真正与他认识，将自己介绍给他，他却突然匆匆回国，直接接任父亲的职位。两年后，伊敏毕业归国，她成功应聘进入KO，但是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出事了，半年后他失踪，那段日子，对她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如今，她成了KO极富前途的年轻设计师，而他仍旧是KO的总裁，主动认识他，似乎成了她的奋斗目标，却……越发的艰难，因为她够骄傲，因为她够自尊，因为她不齿其他那些拼命试图接近他的女人们，她不齿仅成为其中一员。
　　这个秘密，她一个人守护了四年，面对无数个年轻优秀的追求者，她下意识会作比较。但她走火入魔般一个一个否掉，最终的结论，无论是谁，除了他，竟没有一个人能走进她心底的深处……寂寞空虚的日子，她宁愿在幻想中，虚度。
　　如今，即将三十了。
　　（四）
　　每年最重要会议之一的新年工作会议即将在二十七楼会议中心举行，会议由总裁亲自主持，KO全部中层干部以上级别领导全部参加，这样性质的会议，KO每年不超过三次。

　　屈玉嫣整理会议资料时，突然发现手中的文档少了一份，仔细查看，那是一份关于去年一整年公司的营业情况、公司业绩、主要客户名单、商务往来的记录，是对过去一年的全盘总结，很重要，而这所有的文档工作，自然该由她的私人助理江维果完成。
　　呵……
　　屈玉嫣冷笑一声，早就提醒了她的，正等着揪她的小辫子，没想到她表现的倒真是非常配合，一点不用她来操心。会议开始之前，屈玉嫣将手中的一叠文档丢给江维果，道：“跟过来。”说完，率先上楼。
　　维果捧着那叠文档，跟随后而来的吴经理一起谈笑着乘电梯去会议中心，而KO的中高层领导们也纷纷进入会议中心。最后一个到达的，当然是总裁和严秘书，严秘书身着一件紫红色天鹅绒织衫，颈上挂着一只纯白色珍珠项链，很有海派女士的味道，会场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格外安静。
　　坐定后，朱理环顾一下四周，直接说道：“开始吧，屈总，还是从你开始，先听听去年的营业状况，我想知道过去一年，KO都有哪些成绩。”
　　屈玉嫣点头，故意转身向坐在会议记录员身边的江维果说：“把你整理的关于旧年公司营业状况、主要业绩、以及去年主要的大客户名单的文档，拿给我。”
　　角落里的江维果，第一反应自然就是翻找手中的大叠文档，然而才几秒，突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惊得立即抬头，愣愣地瞪着正转身向她的屈总经理……她刚才说，那份关于去年的公司营业状况、主要业绩、以及去年主要大客户名单的文档……前天，就在电梯门口，吴经理特意交代了的……
　　“江助理？”屈玉嫣故意压低了声音。
　　“我……”
　　维果吓蒙了，连忙慌慌张张地站起身，面对一室的各级领导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江助理，所有人都在等。”
　　“屈总，我……忘记了。”
　　“忘记了？是忘记在办公室，还是忘记做这份文档？”屈玉嫣冷声又问，此刻原本肃严的会议中心忽然变得窃窃私语。
　　此刻的沉默不语完全比大胆承认错误来得重要，越是沉默，越会让领导们感觉失去耐心，所以在艰难的犹豫片刻，维果终于抬起头，迎着屈玉嫣的视线，把心一横回答道：“对不起屈总，我忘记做了，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责任？”突然一道冷喝，不是来自屈玉嫣，而是来向端坐首席座位的总裁，“你能承担什么责任？你希望KO中层以上的全部领导因为你一句忘记而浪费时间？”
　　冷眼盯着站在墙角的江维果，他真是异常恼火。

　　“我……我……我立即就下去做……”
　　“然后呢？让我们这一干闲着没事的人陪着你继续耗费时间？还是中场休息，等你慢慢工作？”
　　他的冷喝，维果特别尴尬也特别难受。那天真是太忙了，从早到晚，一直工作到晚上九点才到家，到家后累得倒头就睡，根本就忘了吴经理交代的工作任务，一点印象都没有，要是她知道有这么的重要，说什么都赶快用笔记下。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维果瞪大了眼，眼眶里其实有水一样的东西在挣扎，只是她拼命忍着，她是一个成熟女人，实在不该为自己的错误掉眼泪，也掉不起。
　　“会议改到明天上午举行。”
　　又一声怒喝，朱理冷着一张脸，极度不悦地走出会议大厅，而剩下的领导们也纷纷跟上，偶尔有几个，回头同情地看了江维果一眼。至于屈玉嫣，她没有任何表情，而是昂首走出江维果的视线。最后一个，滞留在座椅上的吴月雨，等人群走光她才拉起江维果的手，愧疚道：“对不起果果，那天我说得太匆忙，又忘了再提醒你一次……”
　　“没事，吴经理。”维果摇着头，“是我自己不好，忘记了，你说得很清楚，真的很清楚，只能怪我自己做事不细心。”
　　这也算一次惨痛的教训吧，真的，她将终生难忘。
　　（五）
　　回六楼业务部不久，这件事就已经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个公司。正应了那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之间，所有人纷纷表示对江维果的同情，在KO，还没有哪位员工被总裁如此直面怒喝过。
　　被同事们肆无忌惮的议论，维果真的觉得很难堪。等情绪平静下来，维果去资料室调出相关光盘，但正准备赶紧补救的时候，屈玉嫣突然出来了，一脸的笑容，只可惜这样的笑容，或多或少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江维果，严秘书来了电话，请你上去。”
　　严秘书……那位看起来很海味的总裁秘书，她会有什么事？
　　这一下，业务部办公大厅顿时炸开了锅。
　　“维果不会就这么被炒了吧？太夸张了！”
　　“这是一次重大事故，总不可能轻易放过，尤其是在总裁的眼皮底下。”
　　……
　　维果虽然忐忑，但也不相信他真的会就此炒了她，可是，想起刚才他毫不留情的责骂，她似乎又不那么敢肯定了。
　　电梯上二十九层时，保安客气地让她进了玻璃门。门内，偌大一块空地，巨大的落地窗下是一排排组合沙发，往里走，左面有好几间关着门的办公室，右边一面窗户，可以欣赏外面的景色，夜里这里一定会很漂亮，沿着走到最东面，一扇敞开的玻璃大门，走到那里，一眼就看见正低头办公的严秘书，而她身后的右侧，两扇雕花的花梨木门正虚掩着。

　　“严秘书！”
　　“哦，总裁在等你，进去吧。”说着，她随手一指虚掩着的木门，维果点头，向那两扇门走去，到门口时，不忘轻敲两声。
　　“进来！”
　　维果推门，朱理，正坐在暗棕色办公桌后，脸对着桌侧电脑屏幕。而他身后的一组油画像，立即吸引了江维果的注意，那四张画像，看起来像是家族照，最末一张，维果看得出是朱理，正襟危坐，一脸的冷漠。
　　见她进来，朱理抬头，仅是单独地跟他面对面，维果倒没那么不安了。
　　“知道今天的会议有多重要吗？”他开口。
　　维果点头，她站着，就站在空旷的办公室内。
　　“所有员工忙碌了三天，这三天，因为你的失误导致无故延期，这样的损失，你怎么承担？”
　　“我可以一个月不拿工资。”
　　“一个月？”他冷哼，“知道整个KO有多少员工？我看至少需要停付你一年的薪水。”
　　“那就一年吧！”维果回答得干脆，既然犯了大错，受到处罚也是应该的，一年只是感觉多了点，维果也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是杀鸡给猴看，以儆效尤。
　　“没有收入，你怎么生活？”听到她的回答，朱理倒皱眉了。
　　“我还有你那手表呢！卖了足够活一年。”
　　“嗯。”他点头，“主意不错，有什么中意的买家？”
　　“典当行了。”
　　“哦，那里的价格倒高不了。”
　　“我没指望高。”
　　“不如，卖给我怎样？”
　　“行。”
　　“你开个价。”
　　“就四万。”
　　“四万？”
　　“嫌高吗？那就三万。”
　　“江维果！”朱理突然又皱紧眉头，“记住，不管在什么情形下，谈判时，必须坚持自己的底价，立场不要轻易改变……要支票吗？”
　　这个人……维果真觉得愕然，不过接下来，如他所说，坚持立场，所以她摇头，继续道：“不行，我怕烦，现金吧。”既然就这么扣她一年的薪水，所以这会儿把表卖还给他，维果也不觉得理亏心虚，生活总要继续的，一年的薪水啊，真心疼。
　　从朱理办公室出来后，心情好多了，也没有之前那么难受。可是没想到，回到六楼，当江维果的身影一出现在业务部玻璃门口，所有同事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她……阿比靠门最近，急忙问她：“维果，怎样，总裁有没为难？他是BOSS，应该不会为难一个小员工。”
　　“还行。”维果说，“扣除一年薪水。”
　　“哇——”一阵惊呼，办公大厅内所有人员不禁倒吸一口气，不敢想象啊，一年的工资，简直要命了。

　　“啊，至于嘛，这不逼死人嘛！要我，吃饭倒还在其次，没一年工资，谁来给我付每月房贷，真狠啊！维果，你一个外地人，这不要命吗？要不，咱们再联名找几个朋友一起求求总裁，人心总是肉长的嘛！”阿比说得激动。
　　维果摇头，“不碍事，我还有点私房钱。”挺感谢他的关心。
　　至于朱理，他如此罚她，如此凌厉，其实，自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就是要她记住，在工作上，他要她百分百认真，严肃，绝不可以有丝毫的差错。

　　（六）
　　晚上，当KO所有员工都按时下班，维果却在计算机面前飞速忙碌。她落下了工作，明早新年工作会议上要用，非常重要的文档，可以说整个会议大半的时间都将围绕它才能进行，所以说相当重要。
　　工作持续到晚上九点的时候，一楼的保安突然送了外卖上来，维果惊讶地说：“我没定外卖啊，忙得都忘了。”现在闻到香味，才感觉饥肠早就辘辘啦！保安说：“送外卖的送到楼下，叫直接给业务部的江维果小姐，说钱已经付了。”
　　“哦，一定是阿比。”维果接过保安手中的外卖盒。下班的时候，阿比说要留下来帮她，却被她给打发了，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老是随意跟其她女性一道会被误解。就这一点，维果相当注重，因为自己也受过伤。
　　外卖很丰盛，四菜一汤，比她平日里在家吃的丰盛多了。
　　当江维果正坐在办公桌前吃四菜一汤的时候，新区某一中餐馆里，朱理正坐在玻璃窗前，外面一个小女孩正对着他，张牙五爪地做着鬼脸。
　　原本，朱理并不打算理睬她，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窗外的小女孩儿，突然一扭身体转而迅速沿窗跑过，朱理尚未注意到时，她已经推门进来，直直的，就向他的餐桌跑来，盯着他，一直盯着他。
　　朱理下意识皱眉，正在这时，一旁的服务员急忙跑来，微笑着开口：“哦，先生，这是您的女儿吧，需要我拿儿童椅吗？”
　　顿时，朱理的眉头皱得更深，正要开口，谁知那小女孩，却抢先了一步，对服务员说：“不用了，我可以直接坐在他身边，你去给我拿份儿童套餐。”说着，她直接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啊，小朋友，对不起哦，我们这里没有儿童套餐。”服务员笑。
　　“那就给我一块蛋糕，我要草莓味的，你把我椅子往前拖一拖。”
　　“哦，好的。”
　　服务员走后，她也不说话，一动不动地盯着朱理，突然又做了一个鬼脸。
　　朱理冷着脸，却突然发现对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他竟然无语了，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男人，所以他继续沉默。
　　蛋糕上来后，小女孩开始专心对付桌上的草莓蛋糕。
　　对于外人来说，这是一副很温馨的画面，一个父亲带着一个女儿，其乐融融地享受两个人的晚餐，两个人，都很专心。
　　吃完蛋糕，小女孩抹了抹嘴，“哧溜”一下从椅子上爬下来，在朱理的眼皮底下，迅速冲出餐馆，走到玻璃窗边，突然一咧小嘴，又对着他一个鬼笑。
　　终于，在那一秒，忍不住的朱理嘴角慢慢上扬。

　　十点半，维果从打印机里取出最后一张A4纸，心里顿时一阵顺畅，终于圆满完成，将厚厚一叠纸张整理妥当，维果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屈总办公桌上，随后出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竟是伊敏。
　　“果果，出来，我请你喝酒。”她的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维果一听就皱眉，急忙问：“你在哪呢？我这就来。”这女人，喝酒简直上瘾。
　　“嘿嘿，在星期五大道，你可快点，我等你。”
　　星期五大道是一家颇受白领一族青睐的地下酒吧，在市中心，但维果没去过。挂上电话后，维果直接打车，星期五大道的地下通道蜿蜒曲折，到处是暧昧的紫红色暗灯。走过通道，暗红色逐渐完全变暗，最终变成漆黑一片，夜空一般的漆黑，头顶上，墙壁上，转而一颗颗夺目的璀璨小星，地上是月牙型荧光箭头，维果跟着箭头走，几十米过后，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别有一番洞天的景象，耳朵里听着轻快却不嘈杂的爵士音乐，大厅中央有专场女子跳舞，暧昧却不轻浮。
　　坐在深处吧台边的伊敏，老远就看见走进门口的江维果，喝多了酒精，人也跟着兴奋，对着她的方向就大叫一声：“江维果，这里，哈哈。”被她这么一吼，在场大部分人都不禁顺着她的声音向门口的方向投去关注一瞥。
　　“帅哥，给我这朋友，调杯魅力Martini，动作酷点，呵呵。”等维果过来，伊敏指了指吧台后面的长发调酒师，还没等他回答，她又笑道，“干脆我自己来吧！”
　　深夜的酒吧，午夜的诱惑，伊敏嘴角扬起微笑，神情专注，白皙的手指迅速在伏特加白兰地樱桃橙汁之间温婉流动，像是弹奏优雅的琴曲，美不胜收。维果看得呆愣，伊敏摇得流畅，动作一气呵成，最终她将过滤后的红色浓稠液体倒进冰镇的马天尼杯，不忘放上橙子旋花装饰，手指轻柔得犹如冬天里的雪，很嫩、很嫩。
　　维果轻啜一小口，不禁感慨：“色泽漂亮，味道甘美，真棒！”
　　“果果，喝，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美女，如此漂亮的东西，怎么能‘喝’，慢慢品尝行吗？”
　　“嘻嘻，果果，就你够朋友，一句话，大夜里就赶出来陪姐们儿！来，为了咱们的友谊，我敬你。”说着，伊敏率先灌了一大口她手中的蓝色液体，维果瞪着她，撇嘴道：“怎么我看着你，一副失恋的姿态？”
　　“果果，其实我比失恋还悲哀！”酒喝多了，伊敏很渴望找人倾述，所以，她选择了江维果，而维果，听到她这一句开场，就预料到她将有话想说，所以，她选择默默倾听，默默品尝她手中的魅力马天尼。

　　“果果你知道吗，我是个死心眼儿的女人，比牛还不知道拐弯。从二十五岁起，我的目标就是让他认识我，知道我，了解我，甚至关注我，可是，直到今天，四年多时间过去了，我在他眼里还是一片空白，我都不知道我伊敏竟也是这么没用的女人，对一个男人，竟然完全毫无办法，我没办法开口，哦，不对，是根本就没这样的……这样的……机会、场合，开口……”伊敏的心思，感觉起来很混乱。
　　维果说：“开不了口的话，就发短信吧，写出来，可能要容易很多。”毕竟现代化的社会，通讯非常的迅猛方便。
　　“哈哈哈哈哈……”谁知，伊敏突然大笑起来，好像江维果的话有天大的可笑，许久，她才终于止住笑声，很无奈地说，“我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伊敏手里的蓝色液体，看起来晶莹剔透，其实辛辣苦涩，酒的味道，有几分海洋深处冰雪的味道，咸的、苦的、涩的，混杂在一起，且在伊敏的手中，迅速地摇晃着，摇晃着。



　　第十六章交通事故

　　（一）
　　周六。
　　这是一个天底下女人最期盼、最梦幻、最幸福，也最忍不住掉泪的时刻，那就是婚礼。
　　今天的新娘，甘愿忍受冬日里的寒风，也坚持一定要披上单薄而华丽的婚纱，因为只有穿着这圣洁的新娘礼服，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结婚了，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微笑……在风中，像一朵娇嫩的百合花，华贵又不失典雅，那一刻，吴月雨，百感交集，与张名骞对视的一刹那，她读懂了他眼里的承诺。
　　婚宴的喜庆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洞房闹完，新房大红色的沙发上，也横七竖八地躺着那几位好友，但江维果例外，她啊，现在几乎喝成金刚不醉之身。吴月雨看了眼沙发上的几个人，对维果说：“这几个就麻烦你啦，小面包车是张名骞从公司开回来的，一会儿送完他们，你直接开回家，星期一再还公司就行。”说着，交给她一把钥匙，维果接过。
　　“你真没问题吧？”张名骞不确认地又问了声，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就维果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今晚我喝得少。”维果点头。
　　“嗯，我来替你把这几个都弄下去，真是全疯了，一个个闹起来不要命。”张名骞嘀咕着开始往楼下拖人，吴月雨跟江维果一起帮忙打下手，十多分钟后，四个晕忽忽的醉鬼已经被搬运上车，幸好是面包，否则还真坐不下。
　　“OK，你们两个上去吧，再次祝你们白头到老，幸福长久。”维果向两位新人挥手。
　　“果果，我希望最迟明年，明年的现在，也能参加你的婚礼。”吴月雨一同挥手，张名骞在一边补充，“小样儿，我老婆的话，你一定要时时刻刻牢记在心里！”

　　“知道了。”
　　维果笑着发动车子，再一次向他们挥手，至于她的身后，伊敏、张阳、阿比，以及阿比的小女朋友贾佳，此刻躺在破面包的椅子上，正迷迷糊糊地与周公捉迷藏了，幸好这几个人的家都离市区不远。
　　送完最后一个张阳，已经差不多靠近十二点，疲劳再所难免，不过维果还是开得很仔细。但是，她怎么也没预料到，就在即将到家的一个十字路口，就在绿灯刚刚亮起的时候，一辆踏板摩托车，突然，出乎意料地从斜面猛冲而来，维果刚刚踩动油门，车子刚刚驰出，那一刹那，一瞬间，猛的一声巨响……下一秒，从侧面而上的摩托车，已经倒下，在飞速中，偏离，旋转，而摩托车的主人，赫然倒下，倒在马路中央。
　　维果吓晕了，下意识踩住刹车，人却呆坐在车内，不一会儿，路上的行人聚上来，有人迅速拨打了110，有人开始大声尖叫……等维果反应过来，急忙推门下车，那一刻，她的浑身都在颤抖，她真没搞明白，怎么会就这么突然的出事了。
　　她明明开得好好的，她明明一点也没犯糊涂，颤巍巍跑到那人身边，是一个中年男人，此刻他已经从地上坐起，他的身下一滩血，正从他的裤腿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流，头上，头上戴着头盔，维果不知道，不知道会怎样，现在，盯着地上的人，她很怕，怕得不得了，心都在哆嗦，哆嗦着。
　　“你，你怎么，怎么样？”
　　“我不知道。”中年人愣愣地回答，显然也被吓住了，神志尚未恢复。
　　“我先，先拦车，拦车送你去，去，医院。”或许是天气真的太冷，现在的她，说话已经完全语不成句。
　　“嗯。”中年人点头。
　　不知是哪位好心人，还没等维果开口，就已经帮忙叫来了出租车，不一会儿，在路人的搀扶下，他迅速被出租车拉走，送去医院，而江维果，在为数不多的围观者围观下，耐心地等待即将赶来的交警。
　　十多分钟后，交警赶到，并立即做了酒精测试，而这个结果，很自然地令交警们皱眉，再多的理由都无须解释，什么话也不多说，随后，江维果被直接带进了附近的派出所。
　　（二）
　　“小姐，你这是酒后驾车，不仅要负全责，恐怕还要拘留。”
　　“我只喝了一点，我朋友今天结婚，大家高兴，所以喝了一点。”维果说，其实她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是徒劳。
　　“不管你喝多少，现在出事了，酒精测试有浓度，你就脱不了关系，赶快联系你家人过来，我们还要等医院里的消息，具体怎么处理，还要等周一再解决。”
　　“我，在这里就一个人，没有家人。”

　　“没有家人？”值班警察很意外，看她时，不禁多了一层同情，“你先坐一会儿，我问问上面的意思。”
　　“嗯。”维果点头。
　　都说祸不单行，前些天工作上失误，没想到现在又犯了交通事故，维果一个人坐在警察局大厅里，心里很难受，她竟然撞了人，此刻他在医院里，也不知道伤得怎样，警察局里至少明天才会有消息吧。
　　“哦，我们头儿问，你总有朋友同事吧，你一个外地人，我们暂时不能放你走。”
　　朋友，当然有，可是这么晚，能打给谁？
　　半夜，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摆得很慢，值班警察在办公桌后抽烟，看报纸，维果坐在他对面的长条铁椅子上，因为是参加婚宴，所以今天穿得很少，冷是肯定的，再加上心里害怕慌张，她其实一直在哆嗦，从出事到现在就没停过。
　　值班警察抬眼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又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说：“你好好想想，有没有认识的本地人，打个电话，今晚你就可以回去了，明天再来，我值班到夜里一点，到时这里就剩你一人，门还会锁上。”
　　“哦，好。”维果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从上翻到下，能够称之为朋友的，就那么几个，可除了梅经理，全都醉不成形，还是她给一一送回去的，梅经理肯定不行，得照顾儿子，如果薛少在……这时，她突然想起薛少，如果有他在，说不定可以联系他，他是个不错的人。
　　还有，朱理。
　　维果犹豫着，朱理，他是她的老板，确实，她曾经帮过他，于情于理，他应该会来帮她，可是，电话……维果快速翻动手机，这里有一组号码，维果记得年三十那天，他是拨打了这个电话给严秘书，如果……
　　“小姐，别犹豫了，有朋友的话，就赶紧联系，一会儿我真该下班了。”
　　“好。”
　　又考虑几分钟，终于还是决定拨过去，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后，那头，总算有人拿起听筒，竟是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他问：“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这……请问这是朱理或者严秘书家的电话吗？”维果问得很小心。
　　“都是，您找哪位？”
　　“哦，我找朱理，谢谢。”
　　话毕，那头又陷入一阵沉默，五分钟过去，一点声音都没，维果面前的警察一脸期盼地看着她，维果紧抓着手机，耐心地等待，她知道，这会儿他肯定已经睡下了。
　　“怎么样？怎么说？有人会来吗？”警察焦急地问，而维果摇头，轻说：“还在等，现在没人听电话，肯定睡着了，我再等一会儿。”
　　“江维果！”突然，一道熟悉的男声，猛的在耳边震了一下。

　　“你知道是我？”维果很惊讶。
　　“这个电话，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朱理冷哼一声，这是他的宅电，除了住在屋内的人，也就在她的手机上用过。
　　“什么事？”他又问。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到底什么事？”朱理有些不耐烦。
　　“我在我家附近的派出所，我出了点事，交通事故，因为，因为酒后驾车，因为又是外地人，所以……”维果说得实在艰难，交通事故实在不是小事，到现在，她都在后怕。
　　……
　　（三）
　　半个多钟头后，朱理一脸暗沉地走进派出所，看见坐在大厅里的江维果一句话也不说，径自去柜台与值班警察做了程序上的担保，提供了自己的证件，办完全部手续后，警察对江维果说：“好了，现在你可以暂时回去，手机要保持开通，随时听我们联系。”
　　“好。”维果答应。
　　跟在朱理身后出门后，维果正想向他道谢，谁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走在前面的他，忽然一个回头，铁青的表情让她到嘴的话也给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不负责任，可能会关系到一个人的生命？”说这句话时，朱理的表情，恐怖，且严肃。
　　“嗯。”维果点头，很愧疚，也很后悔。
　　“江维果，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做事认真成熟的女人。”
　　“对不起！”
　　“要说对不起的，是被你撞到的伤者。”听说她酒后驾车，朱理真的很愤怒，他从小在加拿大长大，人的生命，他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
　　江维果有些愣，以前跟他在同一屋檐下，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根本没有交谈，所以她一点也不了解他。可是现在，她越来越感觉到意外，因为他与她心目中他的形象，真的相差太远，感觉完全像另外一个人，其实任何一个人，不可能只有一面。
　　是人，都有缺点。
　　江维果的缺点是做事不够谨慎，偶尔会自以为是。但是，人都在不断成长不是吗？前段时间，工作上犯了错，所以她现在更细心了，凡事不管大小，必须认真记录在案，而且每天检查几遍，以防止漏误。
　　今天……
　　“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维果说，“我想去趟医院。”否则，她可能一整夜都不能安心。
　　“知道哪家医院吗？”朱理问。
　　“嗯，开始就问过了。”
　　第一人民医院，离这里二十多分钟的距离，维果下车后就匆匆往急诊室跑，值班护士说：“出交通事故那位在二楼，骨伤科。”
　　维果又匆匆去二楼骨伤科寻找，门正好开了，被撞的中年人正躺在床上，医生在给他打石膏，而他的床边站着两个女人，应该是家人，女儿和妻子吧。

　　“你好。”维果走进去，轻轻问伤者，“对不起，我是撞伤你的人，真对不起你……”
　　“你就是肇事者，就是你把我爸爸撞成这样？”床边的女儿突然开口，还恨恨地瞪着江维果。
　　“朵朵！”伤者急忙出声制止，“其实也不全是人家的错，是你老爸着急要回家，开得太快，又没及时注意红绿灯的改变。”
　　“哼！”女儿气恼地哼了一声。
　　维果很感激他问：“你伤得怎样？”
　　“一些皮外伤，头不碍事，大腿骨头也有点受伤，医生说要打个把月石膏。”
　　“交警后来也把你情况说了。”这时，另一边的女人说话了，“你先回家吧，具体事情等从医院里出来，交给派出所处理，我们也都不是成心会给你找事的人，先回吧。”
　　“嗯，我知道，真是太对不起你们了。”
　　碰到这样的人家，那是维果的幸运，但也更让她觉得内疚。朱理说得对，她做事根本不成熟也不认真，酒后驾车，她怎么就没意识到后果的严肃性。
　　今晚，再回顾自己短暂的婚姻，其实错并不全在郑熙……过去的自己太依赖他，做事也像这样偶尔会很不成熟，虽然离婚后，经过伤心、失落、努力、奋斗，这一过程而逐渐成熟独立，然而，这还不够！
　　不足够！
　　对于朱理，这样的事件，他不会帮她丝毫，因为对江维果，他有自己的计划。

　　（四）
　　酒后驾车并且发生交通事故，且直接导致的后果：经济严重的拮据。
　　扣除处罚以及受伤者的医药费赔偿费，最终，江维果的银行卡内，仅仅剩余二万元不到。问题是，接下来一整年内，江维果的收入，将归之为零，这绝不开玩笑的。
　　维果算了一下，几天后，她必须支付前六个月的房租，八千块，而六个月之后，还需支付另一半。再加上每月吃、穿、用、行……剩余那几千块，绝对支撑不了整整一年，去年即使每月有领薪水，对付生活也仅是刚刚够用，再加上一笔年终奖，才稍微宽松一点。
　　经济如此的窘迫，这对江维果也是第一次。
　　现在，她连方便面都舍不得买了。周日，她去附近的超级市场，周围的阿公阿嫂都在排队，“新鲜的小烤鸡，两元一只，每人限购一只。”维果一听，赶紧跟在后面排上，当然，等待也是漫长的，刚出炉的烤鸡，一锅只有六只，维果从早上等到中午十点，总算轮到她了。
　　随后维果又去买了袋大米，平时中午在单位吃，早上晚上喝点粥，也算对肠胃好。回家时，超市的车只能推到大门口，就在维果瞪着一袋大米的时候，门口一个蹬小三轮的小伙子过来说：“我给你送到家门口，五里路内的收五块钱。”
　　“不用了。”
　　于是她一个人使劲儿拖着三十斤的大米袋，走走歇歇，平时只需十多分钟的路程，她硬是走了二十多分钟，到家时，已经满头是汗了。
　　晚上，房东又来收房租了，过来时，她盯着巷子深处墙面上江维果的杰作，惊讶地直竖大拇指，还称赞道：“小江，没想到你还有这能耐，把墙面装饰得不要太漂亮啊！我一进门，心情就是一顿舒畅。”
　　维果从卧室里拿出八千块房租，心里很难受。这钱拿在手里，紧紧地攥着，真舍不得，舍不得就这么一下子交到房东的手里。
　　“小江，这样的，你看，今年物价都在涨，这……”
　　“房租也要涨？”维果震惊，吓得连忙将正要伸出去的手给收回到身边。
　　“啊，不是，不是，你放心啦！房租咱们签了协议的，是水费，你看，是不是每月再另外多交给五十块，算水费，水也在涨价。”
　　“我怎么不知道。”维果有点火，“当初协议上也说好，水费包含在房租内，电费我自己交，你怎么说改就改。”
　　“小江，你也别生气，我不还没改嘛，就是说说。不过我这房型好，清爽，可不是我吹，看中的人多了去了，人家都是小夫妻，这房租，我给你算便宜啦！明年我得涨。”房东把话先放下了。
　　……
　　（五）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维果问阿比，平时有没做什么小投资，阿比把手一拍，不假思索道：“股票呗！这几年流行，你怎么突然对投资感兴趣了？”
　　“股票啊，是投机吧！”不属于投资一行。
　　“果果，你怎么想起投资了？我妈在买外汇，可惜赚赚赔赔，倒花了不少精力。”张阳说。
　　“我手头有点紧，看看能不能做点小投资。”维果想先把今年的生活转过来。
　　“哎呀，手头比较紧才投资啊，这样的情况比较危险。”阿比说，“投资都有一定的风险。比如说个简单的，有人租二手房，然后再转租，首先第一手租金必须自己先垫了，然后再找二手房客，这期间，肯定有时间差，等租出去吧，还要成天担心，房子会不会有所损坏，房客会不会忽然失踪，搞得自己整天紧张兮兮，就一个字——累。”
　　“还有其它别的比较靠谱的投资吗？”
　　“知道美国的黑人福勒吗？”
　　维果摇头。
　　“他是一穷人的儿子，祖祖辈辈都穷的那种，但是他却想到一条致富的途径，在以后长达十二年的时间内，挨家挨户地推销肥皂。美国还有一名推销员名叫亚兰，寒冬的一天，他在威斯康辛州一个城市的街区推销保险单，却没做成一笔生意，他当然很不满，加上生活的拮据，所以他将这种不满转化成励志型不满，意思就是，即使不满，但是心态很积极，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一定要成功，要做得比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然后呢？”维果急问，这个叫亚兰的，心态倒跟她有点相似。”
　　“后来他对同事们说，你们都等着瞧吧，今天我要再去访问昨天拒绝我的街区，我的保险单会你们所有人的总和还要多很多！当然，他真做到了，他回去仔细认真地访问了每一位前一天同他谈过话的人，结果当天，他售出六十六张新的事故保险单。”
　　“啊——”
　　“怎么了？”维果突然惊呼一声，阿比不解地问。
　　“我想到了，谢谢你啊，阿比。”
　　“你想到什么了？”阿比更疑惑了，他只不过给她讲了一个小故事。
　　是，阿比的确只是讲了一个成功的小案例，但是维果突然想起不久前，梅经理需要招聘一批大学生节假日促销工，每次底薪三十元，想到这儿，吃完饭后，维果赶紧去八楼找梅经理，这会儿她正在办公室内午休。
　　“果果，是你啊！”看见她进来，梅经理支起身，指着一边的饮水机说，“自己倒茶。”
　　“不用。”江维果笑，“又是麻烦你来了。”
　　“看在你对我儿子不错的份儿上，什么事，说吧。”梅经理开起玩笑。

　　“你不是正在招聘大学生工吗，把我也算进内吧，我这个人，能吃苦，模样又周正。”
　　“脸皮还很厚！”梅经理笑，“干吗要做周末假日工，促销很辛苦的，周六日一站就是一整天，底薪才三十块，独立做到业务才拿提成，你想啊，那些店里有员工，有客户上门，还轮得上你来抢？”
　　“所以我不找你走后门来了嘛，你别把我安排在各4S店、商场、或者其它卖场，就把我安排在大街上，或者干脆派发资料，我直接门对门服务嘛！”
　　“江维果，你有病啊！”
　　“我是聪明，有智慧。”维果笑，“我现在正做梦着发财呢，梅经理，你可一定得帮我，反正周末我都一个人，特空，空得都快发霉了！”
　　梅经理白了她一眼：“行啦！我不耽误你发财，你真想做，我就算你一个。”
　　“谢谢啦，领导。”
　　（六）
　　三月初的天气，已经逐渐暖和，道路两边也渐渐有了绿意，绿化带里的桃花开得纷繁，江维果穿着一身黄色的KO促销服，厨房装扮，头发被高高扎成马辫，很长时间没理过发型，现在她的头发已经及肩，素面朝天的她一脸微笑地站在街头派发KO宣传资料广告单，外表看起来，俨然是一个还在学校就读的大学生。
　　半天后，她发觉这不是个办法，所以她立即转移了阵地，改去一家装潢公司门前，看见有人从公司内出来，她连忙跑过去，不用仔细介绍，别人就知道她是KO的了，所以她也不啰唆，直接说：“您好，您知道KO厨卫吗？”
　　被她拦住的女士先是一阵微愣，没能反应过来，维果急忙补充：“您好，我是KO厨卫的员工，请问您家正在装修吧？”从装修公司出来的，八九不离十都是这家的客户吧，不想女士反应过来却说：“哦，我是来结算尾款的，我家已经装修完啦，不用买厨卫。”
　　“哦，打扰您了。”
　　有点小失望，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又有人走过。那是一对年轻人，正准备进装修公司，维果看准机会，微笑着到他们面前说：“你们好，能打扰两位两分钟吗？”
　　“哦，你是KO的，我们家正装修呐！”女的说。
　　维果立即递给他们一份资料说：“我们KO目前正在做促销活动，有赠品大礼包可以送，两位如果想去看看，我可以直接带你们去专柜。”
　　“啊，我们厨房和卫生间都预定好了，对不起啊！”
　　“哦，没关系，打扰你们了。”
　　维果在装修公司门口站了一个多钟头，可惜一无所获。正想总结一下这一个小时失败的原因时，装修公司楼内又走出一个人，维果想凑过去介绍，谁知他倒先开了口：“喂，小姐，你这样让我们很为难，会骚扰到我们的客户的。”

　　“哦，真对不起啊，那我离得远一点。”
　　“等一下，你是KO的员工？”他突然问，维果点头，他又继续说，“什么级别的？普通临时工？促销员？”
　　“呃，不是。”维果挺不好意思的，“我是总经理助理，我姓江。”
　　“哦？”他很惊讶，“你们KO，总经理助理需要到大街上发广告单找客户？你愿意进来详细谈谈吗？”
　　“啊，好。”真意外，维果走进装修公司大门的时候，情绪不禁有些激动。
　　“坐。”进公司后，他招呼维果在接待室坐下，随后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江维果。哦，原来是业务经理，姓刘。
　　“江小姐，如果私下里我介绍我的客户装修时，购买KO产品，算你的促销成绩，你能拿多少提成？”
　　“2%”维果回答。
　　“不多啊！”刘经理皱眉。
　　“你可以通过公司，而非本人，与我们KO长期合作，KO会提供更多的折扣跟服务。”维果建议道。
　　“不用。”他却摇头，“这样，我每替你介绍一例，一有客户我就电话通知，之后你带我的客户直接购买产品，服务到点，你支付我1%佣金，如何？”
　　1%，维果考虑片刻，这很合理，他的一句介绍，顶上她半天的推销。所以她迅速点头答应，随即补充：“我希望我们签署一份简单点的协议，以防不必要的误会。”
　　“可以。”刘经理点头。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也多亏她想出在装潢公司门口发单的主意，更多亏她大学期间无数次的打工经验。街头派发资料的活儿，她可不是第一次。



　　第十七章惊煞全公司

　　（一）
　　挨家挨户地推销，每个推销员都能想到，问题是大部分人都缺乏真正实施的勇气。江维果也是没办法，要是不努力下半年将连饭也吃不上了。
　　维果买了份本市地图，用红笔标出落成不久的新楼盘，而且给自己的计划是，每周一个楼盘，专找现在正装修着的业主。
　　周六，维果还穿着她那身醒目的标志性KO促销工作服，一大早就走到小区门口，不想人家门口的保安不让进，指着她一身黄色的厨房装说：“我们物业不允许小商小贩或推销员擅自入内。”
　　维果故意一脸的惊讶回答道：“我是KO负责过来给客户度量厨房尺寸的。”
　　这谎说的，维果现在是根本不用草稿，大大方方地在保安们眼皮底子下过去。这里都是小高层，站在小区内向周围高处观望，这会儿正装修的住户还真不少。维果从小区最后面一幢一楼开始，也不坐电梯，挨层挨层地看，三楼就有一室，最东面一家，门正大开着，里面正在按排线管。维果走进去，一个工人模样的男人疑惑地问她：“你有什么事吗？”

　　“哦，你好，请问这房子的主人在吗？”
　　“不在，这里都是工人。”他回答完，又继续做手里的活儿。
　　维果不死心地又问：“那房主通常会过来吗？”
　　“一般中午吃饭时间会过来看一下。”
　　“啊，真的，太好了。”维果赶紧掏出小笔记本，记下门牌号，幢数，以及大概再来访时间。
　　离开三楼后，维果继续往上面走，这一次一直走到七楼，才遇到第二家正装修的房子，比起前一家，这个装修的进度明显快了一步，已经在弄卫生间和阳台了。这是通常装修的次序，维果心里有点悬，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购买了厨卫产品。而屋内的工人们正在忙，屋外，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正在打盹，维果就站在门口等。
　　好一会儿，大概感觉到突如其来的注视目光，老大爷突然一惊，看到站面面前的江维果，他奇怪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是KO的，做厨卫产品的。我想问一问，你们家的厨房和卫生间里的用品，都买齐了吗？”
　　“KO，哦，哦，我知道。”大爷突然站起身走进屋子，维果也跟上，他来到厨房的位置，指了指说，“这厨房，我们已经定好啦，过两天人家就来装。”一听他这么说，维果顿时有点失望，不过当他走到卫生间的时候，突然又说，“这里，我儿子说要再看看，卫生间大，要买高档点的淋浴房，以前我们那儿的抽水马桶，扳手老是坏，水又小，人一上厕所，里面就容易沾上东西，很是麻烦。这一次，要选水一冲就干净的。”
　　“这是因为里面的构造，现在新式样的马桶，里面都是椭圆型的设计，冲水的时候就能冲得更彻底一些。”维果说。
　　“哦，你说你是什么公司的？哦，对了，KO，一会儿，你找我儿子谈，他马上就来换我的班。”
　　“哦，好的，谢谢您，大爷。”维果真是高兴。
　　大爷的儿子来得比江维果想象中还要快，乍一看见她，自然觉得疑惑，还是得大爷介绍道：“人家小姑娘是KO的，要给你介绍介绍抽水马桶。”
　　“啊，KO的啊，品牌不错。”他点头。
　　“你好。”维果从包里拿出产品图片，以及各商场的报价单，当即就介绍起来，“我听你父亲说，你们之前的抽水马桶冲不太干净，其实那是虹吸式马桶。目前市场上主要有两种，除此之外还有直冲式的，直冲式的马桶，通常水管道直径大，冲水速度快，猛，很容易冲下较大面积的脏物。”
　　“你是说直冲式的比较好？”他皱眉，显然维果的解释太专业了。

　　“各有好处吧。你肯定知道有一种马桶冲起水来声音不大，但是冲出的水面很高，一直到马桶盖下面，这样的马桶叫虹吸式，它的好处就是将马桶内部全部都冲了一次。”
　　“哦，是，我知道。”
　　“还有一种呢，它的声音特别响，猛的一声，力量很大，冲的特干净，但是周围尤其是盖子下面一圈，就是冲不到水。”
　　“哦，还有呢，你再给我说说。”他似乎有了兴趣。
　　“要节水，抽水马桶水箱高度也很重要，你看那种高的，冲力就相对要大点，但是你别误解，别以为高的就浪费水，浪费水量的马桶，主要是冲排水系统和水箱配置要设计合理，比如同是六升冲量的马桶，你就要挑选水箱看起来高的。”
　　“哦，真的呀？”
　　“是。”维果越说越热情，难得有人肯如此虚心听她讲啊，“还有马桶的内部非常重要，有些厂商为了节约成本，水箱里面，返水弯里，你可以摸一摸，那里很粗糙，那是因为少上了釉面，好的水箱里面，摸起来一定很光滑。”
　　“你们KO的马桶，有你说的这些优点？”
　　“当然，我们总裁说，KO是中国人的骄傲！”维果笑着。
　　“听你这么一说，我对KO也充满了信心。”他也笑起来，“这样，我现在正准备去美凯龙，你有空吗？”
　　“啊，有，很空。”能带客户直接去卖点购物，那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二）
　　好消息不止一桩！当天，刘经理也给了她电话，说这两个礼拜，连续介绍了九位客户，知道她只有周末有空，所以特意安排在周末，聚集在一起，准备去KO直系4S专卖店团购，挂上电话的那一刹，维果简直快要乐疯了！
　　果真是装修经理的话比较有效，主要是他得到了客户们的信赖。
　　九位客户，加起来却不止九人，维果数了一下，加上小孩，足足有二十三位，这是一个大团体。维果感觉像一个导游，正带领一个团队，去参观KO的产品展示会，高兴的同时却又异常紧张着。
　　当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位于市中心的KO专卖店，而带领他们的是一身黄色促销装的江维果，专卖店工作人员看见这阵势，有点怔，维果赶紧先联系专卖店的销售经理解释说：“你好，我是总部招聘的促销工江维果，这些人是我带来的客户，他们预备购买KO的产品。”
　　“啊，好，欢迎欢迎。”销售经理立刻热情的接待，之后他又特意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江小姐，你真是太让我惊喜啦！以后你一有客户，就直接打个电话来，我负责专车去接。”
　　言下之意，你有了客户，可千万要往我这儿带啊！

　　有了成功的收获，维果干起来就更加卖力了。中午吃饭之前赶快再次折回早晨拜访的小区。这一次，她学乖了，特意去小卖店里买了两包红南京，到小区门口时把它们递给保安们，“麻烦你们啦，KO在你们小区的客户还蛮多哦！”
　　自然，保安们心里明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维果到的时候，三楼户主还没来，维果等了一会儿，反正也没其他事儿，看见工人们正忙着，所以她也进去帮帮小忙，举手之劳而已。所以，大约一个钟头后，当这家的房主，一对夫妻到场勘查装修进度时，江维果，正忙着给电工塞选插座，一个一个调试呢！
　　“咦，你是？”房主进来就看见一个身穿KO广告服的女孩儿在帮工，自然很纳闷，而一边的电工连忙推了推她说：“这两位就是这家的业主。”
　　“啊，你们好，我是KO的促销员工。”维果连忙站起身，“我早上来过这里，工人说你们中午会过来，所以我就过来了。”
　　“KO的啊！”女主人开口，“国产的了。”
　　“是啊！”维果点头。
　　“真不好意思，我们没打算买国产的品牌。”
　　“大姐，KO是世界五百强企业哦！多少国外的品牌都比不上，那些美国人，加拿大人，欧洲人，不少都还用咱们中国的KO呢！”
　　“呵呵……”那男人笑起来，“是啊，我知道你们这品牌，声誉不错。但去年吧，我听有些朋友说，淋浴房玻璃材质不太好，曾经还出过事故，有人闹到卖场去。”
　　“啊！”维果惊呼，“这件事你也知道？”
　　“嗯，听说了。”他们点头。
　　“也许你们不相信，那件事就是我处理的。”说着，维果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继续道，“KO去年出了一件贪污案，不过已经被总裁彻底查处，并且同时追回所有不合格产品，而且对已经购买的客户，不仅收回，还提供赔偿，你们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回公司给你们提供相应证明。”
　　“你们总裁？啊，是不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地下钱庄洗钱案？”
　　“呵呵，你们挺关心时政啊！我们总裁是出过点麻烦，不过最终法律还他清白。我们总裁的人品，不是我一个人夸的，对待工作，他是铁面无私，绝对追求产品的质量，绝不可能出一点点的问题。”
　　“你们KO，每一位员工都像你一样拥戴你们总裁吗？”他们被江维果的话说得笑起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KO的产品，如果出现质量问题，真的能像你说的不仅追回，还要赔偿？”女主人不确信地又问。

　　维果保证道：“是啊，对了，你们可以查查以前的报纸，网上也可以搜索到，那是一定的。去年我们公司玻璃质量的问题，并没扩大，也并不为外界所知，但我们总裁知道了，立即做了补救措施。”
　　“既然你介绍得这么好，那我们考虑考虑吧！”
　　“谢谢啦，对了，我刚才注意了一下，你们厨房很大，大姐，你喜欢大红色吗？”维果又问，说着从包里取出产品资料，翻到一页新产品展示的厨房广告，递给女主人。
　　“啊，大红色的，好漂亮。”女主人立即惊艳，“大气，又华贵，而且很适合我家厨房啊！”
　　“呵呵，这是我们KO今年推出的新品，也是主打产品。”维果说得很骄傲。这个产品，一半是伊敏的杰作，那女人的确有才，春节后才刚推出，就预定得非常火爆。
　　“老公，我突然觉得，不买国外品牌也无所谓了。”女主人完全动心了。
　　“你可以先去看看啊！”维果继续游说，“我可以打电话给专卖店替你们预约，我们KO，完全是个性化服务，可以根据你的喜好修改预定。”
　　“啊，好的，好的。”
　　好的，好的，维果不禁立即松了一口气。
　　（三）
　　几个月后……
　　当KO大厦的总部第N次接到下面各销售网点的电话，反映最新招聘的促销小姐江维果不可思议的骄人成绩时，江维果周末促销的事迹，终于在KO曝光了，也轰动了，其迅速漫延的形势，也一发不可收拾。
　　而江维果异乎迅猛的业绩，以及客户们对她热情的评价，彻底震惊了全KO，从而在KO高层间惊起一尺波澜。至于江维果，她是拼了命的，这几个月她连续瘦了八斤，工作一整天后，就立即开始自己的销售计划及总结。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每天晚上十二点睡觉，营养上，因为业绩一路攀升，所以并未亏待自己。
　　整个KO，都在议论着江维果，议论着她的销售神话。
　　除了——
　　朱理！
　　从她的身上，他的确是看到了一个最优秀的职业执行者的潜质，但是，他并不期望她的成功来得太过功利，太过迅速，甚至是以牺牲健康为代价的。他是一个理性的经营者，但是对于江维果，他竟然发觉，纯理性的分析不够。
　　中午饭后，他安排严秘书给业务部打了电话，请江维果到总裁办公室。
　　于维果这是第二次，不过这一次对业务部的同事们来说，意义完全不同，他们预料着，猜测着，江维果八成会调走了！该升职了，或者把她调去其他分公司先做几年销售经理，或者下面网点直接分管销售，反正类似如此。在KO，是人才都不会被忽略，升职空间极大。比如，先前业务出色的王亦琳王副总；比如，同样业绩过人的屈玉嫣屈总，以及生产部的张名骞。

　　但是，竞争也更大。
　　江维果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上楼，仍旧简单地扎着马尾，素面朝天，她现在连擦口红的时间都没有，像上次一样，严秘书招呼她直接进去，不过这一次，她的表情明显更客气，还带着和气的微笑。
　　走进总裁办公室，朱理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新闻时报，维果称呼了声“总裁”。
　　朱理应声抬头，看着她。
　　“你找我，什么事？”维果问。
　　“困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突然地问。
　　“嗯！”维果点头，“天天都想睡觉。”
　　“所以说，你因为周末打工，而影响了在KO正常的工作？”朱理站起身。
　　“分内的工作，我都完成了，而且上司没有什么意见。”
　　“因为缺钱，才这么拼命？”
　　“嗯！”维果再次点头，“要是不拼命的话，我连饭也吃不上了。而且，我也不想将来还要面临这样的状况，我没有父母可以靠，在这里我没有家人，我想我应该再努力一点，万一将来病了，意外失业了，我还能靠自己，继续生活……”
　　说着不知道怎么搞的，想起这几个月的辛酸，还有成功，她就难以抑制，心里总好像梗着，是那么很难受。这几个月，她真的很累，可是身边却总是空着，只有她一个人。
　　“到这里，我第一个认识的人是你，那时候虽然没说什么话，可是一想到屋子里还有个人，我就不觉得害怕。我想，不管有什么事，家里还有个人呢！那天，被子着火了，其实我没怎么吓到，我最怕的是一个人，我最怕一个人做梦，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死掉的人……在梦里，我老问自己，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是不是快要死了？所以上天给我预兆，要我经常看见他们……可一睁眼，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我很怕有眼睛盯着我，很怕有手突然伸过来，我真的很怕……”
　　这是发泄吧，也或者是倾述，也或者是痛哭一场，维果忍不住了，真的忍不住了，这几个月的压力，已经把她逼到崩溃的边缘，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泣不成声了……
　　突然——
　　一个拥抱，轻轻的却又紧紧地抱住了她，仿佛，一个依靠，一堵墙。
　　许久，维果渐渐平静了下来。
　　朱理的办公室，自然有他的私人休息间，就在办公桌后面的书柜边上，待维果完全平静下来，他带她进了他的休息间，这是一面完全玻璃窗的开放式休息间，很宽敞。
　　拉上窗帘后，他说：“先好好睡一觉，晚上，我带你去看医生。”
　　他的话，让原本平静下来的江维果，倏地一怔，表情立即僵直。

　　“维果！”朱理皱眉，且尝试着解释，“人的精神状况，就和身体一样，偶尔也会病，现代人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生活压力也越来越大，所以定期的，我们需要适当解压。你常常会做噩梦，会觉得恐惧，这可能跟你的成长经历有关，所以，需要心理医生帮助你去舒解。”
　　（四）
　　时间，在一片静寂中缓缓流逝。
　　当江维果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灯开着，窗帘开着，维果一眼就能看见窗外璀璨的街灯，遥远的，仿佛半空中的星，很绚烂……维果起身去开门，朱理正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她，听见身后的门声，他立即转身。
　　“我饿了，我先下去吃饭。”维果开口。
　　“为什么先下去？”朱理扬眉。
　　“呵呵。”维果笑起来，“我还想在KO好好混下去啊！你说要被人看见，这么晚，我跟你一起走出KO，结果会怎样？怎一个惨字了得，KO马上就没我的立足之地喽，你说这样多冤，我又没想真跟你来点什么绯闻。”
　　“知道附近的韩国烧烤吗？走的话，十分钟距离，我今天胃口特好，你好好请我吃一顿吧，我等你。”说着，维果径自走出朱理的办公室，独自下楼。
　　一楼的保安看见她，很惊讶地说：“咦，江小姐，你才走啊！我巡视六楼的时候，没看见你啊？”
　　“嗯，先下班啦，拜拜。”维果笑，并不多做额外的解释。
　　“走好，江小姐。”保安客气地点头。
　　公司附近的韩国烧烤店，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不过生意还是很红火，人很多，维果还没进门时就能闻见阵阵烤肉的香味，这种味道自然刺激得她的肚子更饿了。进店后，维果眼尖，正好看见一个靠窗的位置，客人也正准备离开，维果对招呼她的服务生指了指那位置说：“麻烦你，就那个位置，一会儿你看见一位身穿深色西装，个子很高，表情非常严肃的先生，你带他过来。”
　　“呵呵，好，您请坐。”服务生笑着。
　　坐下后，看到隔壁桌上花花色色的各类美味，维果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犒劳自己。于是乎，这一次，面对手中的点菜单，她拼命勾，勾到最后等服务员确认时，她才惊觉，这满满一桌，竟然没有一个蔬菜，牛肉，羊肉，鸡肉，鸭肫，鹅舌，腊肠，甜虾，鱼片，五花肉……全荤宴。
　　朱理到时，维果已经开烤，维果瞪着他从远处过来，神情突然有那么一刹的恍惚，等朱理在她对面坐定，她才又迅速恢复情绪，忙着继续烤肉。
　　“晚上，跟医生约在几点？”维果随意问。
　　“十点。”

　　“今天会不会太迟了？”维果皱眉，“明天还要上班，好不容易有了点小成绩。”她现在是迫切想再接再厉，然后努力调任，其实在屈玉嫣手下一段日子，真的做得郁闷。
　　“江维果！”朱理突然沉声道，“你把周末促销的业绩，当做职业上的成绩？”
　　“当然。”维果回答。
　　“那很可惜，我不会给你任何加薪，更不会给你任何调任或升职。”朱理冷冷地说道。
　　“为什么？”他的话，真像一盆凉水。
　　“一个好的上司或者管理者，不论职位大小，都不应该用拼命来无形地激励团队；一个好的管理者，一次只做一件事情，并且只做最重要的事情。”
　　OK，他说得很清晰，很易懂，维果没什么好说的，她的拼命拼错了，错了就该乖乖沉默，吃菜。瞪着烤炉里的香肠，维果一把挑起，狠狠咬了一口，将心里的不满暂时全部发泄在香肠身上。他说的没错，拼命的辛苦是积累不了管理经验的，不过就算不能调任，现在它能致富也一样，反正小有提成。
　　话不投机，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五）
　　这是一间私人诊疗室，心理医生的年纪看起来不大，是异性。维果进来后，医生叫她坐到巨大百叶窗下的躺椅上，椅子上铺了厚厚的纯白绒毛垫子，头部有靠枕，房间里打着空调，凉凉的，所以椅子上还有一条薄毯。
　　医生说：“坐吧，椅子很干净，垫子毯子每天都会换。”
　　维果笑，她没有洁癖，坐定后她下意识把毯子盖在身上，遮住自己的小腹和腿。医生始终保持微笑，因为维果下意识盖毯子的行为，所以他也很职业的，不着痕迹的，轻轻向后多退几步，离她大概三米的地方坐下。
　　“咱们随便聊聊。”他说。
　　维果点头，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她其实有点忐忑，但又很好奇。
　　“朱先生说，你经常会做噩梦，是吧？”
　　“嗯！”
　　“说说你的梦吧，先说美好的，让你难忘的。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现在的话，我不做记录，纯属于闲聊。”
　　“嗯，美梦啊，也很多，比如我老是梦见我住进大房子，我一个人就有一个房间，很大的房间，里面有大写字台，有漂亮窗帘……哦，我还梦见我出去旅游，蓝天白云，绿草地清水潭，悠扬的音乐，还有花，对了，蔷薇花，白色的，我很喜欢……”
　　“呵呵，你很向往自由啊！”
　　“嗯，我从小自由惯了，从来没人管。”
　　“这怎么说？”
　　“我小时候住乡下，我妈妈每天都忙着看我弟弟，根本没工夫管我，我就喜欢到处跑，对了，你知道桑树吗？”

　　“知道。”
　　“我家河对面有很多坟墓，是那种乡下人的坟场，那地方本来我是不喜欢的。但是我妈妈叫我去拣鸭蛋，就是人家养鸭的，会在那里放鸭，然后我就会去找鸭蛋，河边上有很多，那里有一座老房子，院子里有桃树，夏天有桃子，我常常去摘了吃。河边还有桑树，一到六月，紫色的桑枣满树都是，比桃子还好。所以夏天的时候，我老忘了回家，就睡在桑树下面。”
　　“啊，你父母允许？”
　　“呵呵，他们不知道，我爸在外面造桥，我妈以为我去奶奶家睡，我奶奶以为我在家呢！”
　　“那你不害怕吗？一个小姑娘。”
　　“我哪是小姑娘啊，我壮得跟牛似的。”维果又笑，“我们全村的人都怕我，谁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砸他们家的锅，在他们家饭里扔蚂蚁，或者把他们家菜全吃光，所以我们村没人跟我烦。”
　　“那你睡在坟场周围也不怕？”
　　“我也不知道，夏天就不怕，因为天上一直有星星，有月亮，不过有时候也怕过。有一天，我没看见月亮，也没看见星星，到处乌漆麻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就很怕了。”
　　“怕，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不回家，维果瞪着咖啡色竹地板，好一会儿，才又慢慢开口：“我家人，那时候不太喜欢女孩儿，都盼望着生儿子时，没想到生了我，我奶奶本来准备了一筐鸡蛋，因为是女的……不过后来就好了，后来他们也把我接到城里，到城里念书。”
　　“所以你一直很坚强。”
　　“也不是，我本来一直很坚强，可是后来，我突然抓住一棵树……他照顾我，关心我，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他是我最相信的人，但是，后来，这棵树倒了，一开始我很痛苦，好像天塌了……不过现在，我觉得很好，我又重新开始独立了。”
　　“嗯，我觉得你的个性不错，很健谈。”
　　“是啊，其实，我挺喜欢跟人聊天的，不过……”，维果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十一点了，所以她从躺椅上站起来说，“我该走了，要回去睡觉了。”
　　“行。”医生也站起身，替她开了门。
　　（六）
　　“谈得怎样？”出门后，朱理问。
　　“不错。”
　　“以后，你可以每个礼拜来一次。”
　　“不用，我又不是神经有毛病。”维果嘀咕到，“看这里的装潢、布置，就知道价格吓死人，这样的价格就只为聊天？我又不是钱多得没处烧。”
　　“江维果！”朱理皱眉。
　　“干吗，我没让你关心我！我以前是帮过你，你没必要想着给我报恩，当然，反正你看起来也不像要报恩的样子。”

　　“那你觉得怎样看起来才像报恩？”
　　“我又没说要你报恩。”
　　“但你看起来很想要我报恩。”
　　“那你就报吧，报吧！”这个人，“随便什么，房子、车子、票子，我都喜欢。”
　　“就没有更大点的野心？”朱理抬眉。
　　“OK，那就娶我吧！跟我结婚吧，我现在想结婚想疯了，你行行好，报恩吧，报一辈子，不过我先坦白，我结过婚又离过婚。”
　　“江维果！”
　　“怎么！”
　　“你在开玩笑！”
　　“小猪才开玩笑呢！”维果白眼。
　　开玩笑，维果当然不开玩笑，她就是乱七八糟地信口胡说，谁会拿这事儿当真，又不是天上掉馅饼了。看看手机时间，已经十一点过半了，下午一觉睡得太满足，这会儿竟然还没觉得犯困，坐在车里，维果还是盘算起上个月的促销小提成。
　　这样的深夜，夏季的天气却并不闷燥，开着车窗，夜风吹在脸上……半空中，月光朦胧，如果时间就此停住的话，那也是一种满足。只可惜，岁月不会因为你的满足而停止，它像一柄利刀，在你身上，毫不怜惜地一刀一刀砍，直到最终，你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身枯老躯壳。
　　“维果！”
　　这样的沉静中，朱理突然又开口，维果随意应了声。
　　“任何一句话，一件事，说出去，就必须为此承担责任！”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严肃。
　　“嗯！”维果又应了声。
　　“明天，我会叫律师起草合同。”
　　“为什么？”维果疑惑地扭头看他。
　　“结婚后，有些规定，我们必须遵守。”
　　“朱理！”维果震惊，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没开玩笑吧！”
　　“我不善于开玩笑。”
　　“朱理，你不像这种人。”江维果有些晕了。
　　“你了解我？”
　　“不了解。”
　　疯了，这个世界突然疯了！连向来严肃、冷静、理性，一本正经的朱理，也不正常了！江维果是彻底无语了，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可是这会儿，她也搞不清，这到底是馅饼，还是陷阱了。
　　到家后，维果赶紧上床睡觉，明天还要上班。这点对目前来说最重要。
　　但是，很遗憾的，躺在床上的她辗转反侧，她失眠了。朱理的决定太震撼。她想了一夜，几乎想破了头。有时候想吧，算了，豁出去了，他愿意吃亏，他愿意跟她结婚，干吗不结，不结白不结，错过一个这样的人，今后到哪儿找去？
　　可有时候又想，他干吗跟她结婚，不会有什么阴谋吧，难道真因为她在关键时期帮过他，而真要报答她？也或者，毕竟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对她已经有了好感？

　　但是，她失败过啊，他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态？到底是不是认真？如果真跟他一起，将来真的会幸福吗？她现在努力奋斗，拼命争取，为的又是什么？
　　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夜晚，失眠的，却不止江维果一人。
　　朱理坐在窗前，盯着外面的黑夜，盯着黑夜里的树影婆娑，他陷入沉思，为什么答应跟她结婚，对她，究竟又是怎样一种感情，感激他落魄时的收留，还是留恋曾经同一屋檐下的温馨。
　　无疑，今天她的一席话，骤然让他心动了，不禁想起以前的一幕幕。坐在小屋的玻璃房内，也是夜晚，她为他这个陌生人，泡过一杯牛奶。每天清晨，她会煮一锅粥，替他盛上一碗，放在餐桌上。每天晚上回家，她或是煮面，或是烧简单的饭菜。
　　看着她在他的办公室里哭诉，竟很心疼。
　　（七）
　　早晨，当维果按时上班，按时走进业务部大厅，阿比第一个凑过来，小声问：“喂，果果，昨天结果怎样？升职了？到下班都没见你下来，肯定倍受总裁欣赏了吧！”
　　“欣赏个屁！”维果翻白眼，“我现在头很大，脑袋里乱七八糟，不管他说了什么，反正一点，升职、调任、涨薪，门儿都没有，总之，我的辛苦我的拼命，除了那点提成，其余完全白费力气。”
　　“不会吧！”阿比不信。
　　“唉，你不懂。”维果推开他的大脑袋，“我现在很乱，昨晚几乎一夜没睡。”本来到家就已经很晚了。
　　“别愁，果果，是金子的话总会发光，继续努力吧。”阿比安慰她。
　　“这句，我怎么听着耳熟？”维果笑，“好了，先工作啦！”
　　与其瞎烦，不如认真工作，今天，有杂志社联系了她，要采访KO的年轻总经理屈玉嫣。这是好事，维果恨不得这样的好事，每月都有那么几次，这样一来，屈玉嫣心情好，她心情一好，维果日子就好过了。
　　KO大厦，二十九楼。
　　安静清冷的办公室，通透明亮的玻璃窗，反射出一道修长高大的背影，倚窗而立的，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朱理。
　　三十多岁的男人，从昨晚的失眠开始，他的大脑里，竟一直浮现一张笑脸，一个五六岁小女孩儿的笑脸，童花头，咧着嘴，张牙舞爪……他始终坚信，他是一位理性的经营者，对于江维果，他有更高的期望。
　　但是现在，他的思路，不再清晰，不仅不再清晰，反而有些混乱，维果冲动下的那一句话，似乎猛然间挑破了他们之间的，那种特有的暧昧。

　　至于六楼，总经理办公室，屈玉嫣的采访正在精彩进行中，她的一颦一笑都优雅得体。每天对着她，维果很难将她与家里瘫痪的丈夫联系在一起，这也证明她人其实不错，至少有情有义，如果不知道她的家庭状况，维果很容易将她想象成富裕的金领一族。
　　“屈总，采访结束前，能给你照张相吗？”
　　“哦，当然。”说着，屈玉嫣随意摆了一个Pose，很专业。
　　“屈总，你看起来真年轻，一定还未婚吧？”
　　“啊，哦，呵呵，谢谢。”记者的问题，她很巧妙地避过。
　　“那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多谢你的合作，屈总，等杂志上市，我们立即送你一本，再次感谢你们的接待，谢谢。”
　　之后杂志记者们满意地告别，维果送他们走出业务部，走到电梯口时，其中一名记者忽然问：“江小姐，你们KO这样的企业，也会安排员工参加央视的项目基金吗？”
　　维果很疑惑，不解地问：“什么项目基金？”
　　“央视即将登场的一档大型活动。”
　　“我不知道啊。”
　　“应该会有参加，这次央视邀请全国各大知名企业，然后选拔员工代表公司参加央视举办的项目基金大赛，一边为了更好地宣传企业，一边可以赢得大笔的项目基金，投资本企业的某一项目。”
　　“哦，这个我倒不知道。”
　　“那江小姐，等KO有人员参加时，麻烦你联系我们杂志哦，我们决定办一期有关这次项目基金的专刊。”记者说。
　　“好，没问题。”维果答应。



　　第十八章项目基金大赛

　　（一）
　　央视举行的项目基金大赛，是广邀全国各大知名企业，每个企业选定一名员工，选择一个项目，届时参加全国性的赢取项目基金活动。最终前三名获得者，将获得一笔巨大的项目创业基金，当然数额的大小，从第一到第三依次减少，而比赛的全程将在央视一套，锁定时间，每晚直播。
　　至于这笔巨额的创业基金，则由全国各大企业共同出资。
　　对于各企业，这当然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当KO的通知最终张贴在各层各部各中心各内部网，所有员工立即都沸腾了，谁不想跃跃欲试，谁不想扬名全国，谁不想迅猛成功？连江维果都想，这样的成功，感觉起来一步登天，只在一朝。
　　说到好项目，维果有一个——深入发展农村市场，可惜一直被公司搁浅了。因为薛老说过，公司经营的目的是为了利润，并非慈善，不过这个项目，维果倒是念念不忘。
　　但是，当十二楼的美女设计师伊敏，当她第一眼在公司内部网上看到这份通知，毫不犹豫的，她立即下载了一份报名申请单。至于为什么如此迫切地参加，理由很简单，因为朱理，她高傲的不屑主动想尽办法与他结识，却又想方设法让他格外注意到自己。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骄傲到有些偏执的女人。
　　中午饭后，维果坐在办公室内，与周围的同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议论着关于项目基金的央视大赛。正聊着，门口突然有人对她大叫：“江维果，有人找你。”
　　维果狐疑，急忙跑出业务大厅，哦，原来是上次来的杂志编辑，两个人，这会儿正站在电梯通道边等她。
　　“你好，有什么事吗？”维果问。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听说在KO，其实有一位王亦琳王副总，她的业绩更为出色，而且在厨卫界更为叫人瞩目。”记者说道。
　　“是啊，王总很出色。”维果笑。
　　“上次KO开新闻发布会那次，关于XLD酒店的合作案，听说是王总一举拿下的。”记者又问。
　　“是啊，是我们王总。”
　　“哦，江小姐，一直以来，我们杂志社很想采访这样的优秀管理者，你方便为我们联系王总吗？下一期的人物访问，我们想先刊登她。”
　　“啊，没问题，你们先在一楼大厅等一会儿，我先问问王总去，没问题的。王总人不错，虽然严厉，却又公正，我们这里都服她，呵呵。”
　　“江小姐，你人真热情，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说着，他们转身下楼。
　　维果微笑着，正想转身，谁知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电梯通道另一边，一道修长的身影，竟是屈玉嫣。

　　“啊，屈总，你好。”维果赶紧招呼，她突然就这么一动不动得站着，很吓人。
　　“江维果！”她走过来，走得很慢，维果就听见一阵缓慢的高跟鞋声，等走到她的面前，她才又开口，“你倒真是很热情，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是王亦琳的贴身下属！”
　　“屈总，他们找我想请我帮忙联系王总，也是想采访她。”维果解释道。
　　“用不着解释！记得我上班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女人我很不喜欢！哦，对了，你这次不是很风光吗？促销业绩太优秀震撼了全公司？为什么不申请调任？怎么还是屈就做我的助理？”屈玉嫣冷笑。
　　维果瞪着她，其实有时真怀疑她是不是更年期或者心理有些不对劲儿，脾气不仅暴躁，喜欢向她扔东西，说话还刻薄，做她的助理，维果真是郁闷啊！
　　（二）
　　晚上下班，维果刚走到一楼大厅的门口，保安突然叫住她，一指接待厅的位置说：“江小姐，有位律师说要找你，就是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那位。”
　　“哦，好，谢谢。”谢过保安，维果往接待大厅走，厅内就一个人，很年轻，所以不用询问，维果直接走到他面前轻问，“你好，我是江维果。”
　　“哦。”律师点头，一指他对面的位置说道，“请坐，我是朱先生的律师，我姓周，有份合同，我希望你先看一下，你可以提出修改意见。”说着，他从手中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棕色文件袋。
　　“你说的这个合同，是总裁叫你起草的？”维果问道，但并不伸手去接他手中的文件袋。
　　“是，是有关你们注册登记后的一些细节约定。”
　　“我不签。”维果想也不想就拒绝。
　　“为什么？”周律师疑惑地看着她。
　　“如果真要结婚的话，那就应该建立在平等信任的基础上，为什么还要签订合同？”维果说。
　　“呵呵，江小姐，你看都不看一眼？”
　　“不用看了。”维果摇头。
　　“朱先生交代，如果江小姐坚持的话，那也无所谓。”周律师收起文件，又道，“这份合同，完全是为了保障江小姐今后的利益，不过江小姐的话也很有道理，婚姻之间如果不存在信任，那也就失去了注册的作用。”
　　“麻烦你了，那我先走了。”维果说着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哦，等一等。”周律师跟着站起身，“江小姐，程序还没结束，关于你跟朱先生的结婚登记。”
　　“怎么了，结婚登记不是要到民政局吗？”维果疑惑地问。

　　“哦，不需要，我会亲自监督两位的签字。江小姐，你在大厦门口等我。”说完，他率先走出去，看样子是去地下停车场取车。维果还有些愣，她其实是有些反悔，这几天，她想来想去，想得头都大了，感觉起来，她好像突然跑进了死胡同，怎么也绕不出来。
　　一会儿，周律师果然开着车直接从停车场上来，到大厦门口时，他向江维果挥手，维果走到窗边问：“我们现在是去你的事务所？”
　　“可以这么说。”他点头，说着替她打开车门，维果上车，虽然有点犹豫，虽然有点后悔，但是，毕竟也有必要跟朱理说清楚。
　　车子驶上道路，周律师开得奇快，维果不禁又多看了他一眼，很年轻，感觉年纪就跟她差不多大，不过这么年轻就能担任朱理的律师应该挺了不起的。
　　“这车怎么样？”路上，他突然又开口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新买的？”维果点头，“应该不错，不过，我不太懂车。”
　　“颜色呢？”
　　“挺好，黄颜色很靓。听说颜色可以决定交通事故的发生率，黄色醒目，又容易引人注目，发生事故的几率最低。”维果说。
　　“你想不想试试？”
　　“现在？”维果皱眉，这怎么又是一个怪人，“不用了，我其实不太喜欢开车。”而且基本可以说是有点阴影了，上次的交通事故虽说情节不重，可毕竟刮伤过人。
　　“那好。”他耸肩。
　　大概四十多分钟后，小车驶进一扇大铁门，因为是夏天，所以铁门内的景色是一片绿意盎然，小车沿着一块大草坪慢慢向里面开，草坪后面，是一幢三层楼的大房子，维果纳闷的问：“这里，是你的事务所？”
　　“我住的地方，包括办公。”
　　“朱理，哦，总裁他也在？”
　　“在。”
　　“放心，这里人不多，就三个。”所以任何事，都得自食其力，“好了，到了。”说着，车已经在房前停下。
　　维果下车，从她的方向放眼四周到处是葱葱郁郁的绿，遥远处的墙角，还偶尔可见白色的，蓝色的，维果叫不上名的花，沿铁门到房屋，两道边，一排排不算高大的日本樱树，等到每年的三四月份一定花瓣纷扬，美不胜收。
　　（三）
　　“这里从内到外，只有一个老园丁。”周律师突然又开口。
　　“哦，打理得很漂亮。”
　　“那当然，看见没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前几天刚刚修剪过的。”维果以为他是在炫耀，谁知看他时，他的表情竟好像咬牙切齿。
　　“走吧，我们进去。”
　　“哦。”维果跟着他走上阶梯，走进屋内。
　　“你随意，我上去换件衣服。”

　　“呃，周律师，朱……总裁呢？”这人，怎么说着就把她一个人撂在大厅里？
　　“哦，他送我妈去机场了。”
　　“啊，你妈是谁？”维果皱眉，简直有些莫名其妙了。
　　“你们的严秘书啊！我妈要回加拿大，我来接替她工作，当然我也身兼总裁的私人律师。”说完，他已经跑上二楼，跑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又转身补充道，“你也可以先上来参观参观，这里马上就是你的地盘了哦！”
　　他的一句话，维果彻底傻了。
　　这是，朱理的房子！
　　如果说，之前她还在胡思乱想，想到头疼，这会儿她是彻底不敢想了，算她胆小。听说这世界上有10%的人，脾气怪异得完全叫人捉摸不透，比如美国有个富翁，奢侈豪宅不住，偏去路边露宿街头，他大概也是属于那一类。
　　维果坐在沙发上，这里真安静啊，感觉一点人气都没有，真不知道周律师口中的老园丁，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随便出来个人，说说话也好……正想着，维果突然听见屋外一阵汽车引擎声，她连忙站起身，向门口走。
　　不期然的，四目对视，呆愣数秒，维果慌忙别开视线，而朱理，正从阶梯上走进来，看见她，嘴角竟出乎意料地带着一丝笑意。
　　“雷竣呢？”他突然问。
　　“谁？”
　　“周律师。”
　　维果指指楼上，回答：“他说上去换衣服。”
　　“维果！”
　　“什么？”不知怎么搞的，她瞪着他突然好像有点拘谨起来。
　　“过来。”说着，他突然伸手，一把拉住她随即往楼上走，楼梯的墙面上挂着一些艺术画像，顺着楼梯上二楼往左边，这是一个装修得并不奢华的房子，却很古典，处处都透露出点一丝不苟，就好比她身边的男人，严肃认真。
　　“这里大部分家具，都已经换过了。”淡淡的一句话，朱理的表情却深沉，因为这里的家具大部分被拍卖，或者已经下落不明。
　　维果应了一声。
　　最左边的房间是朱理的卧室，他推门的同时，维果觉得一阵别扭。之前，跟他在同一屋檐下，她一点也不会觉得怪异，可是今天，这会儿站在他卧室的门口，她真的感觉到很难受。
　　“我……朱理，我，那天晚上，我其实，全是胡说八道，胡乱脱口而出的，我就是跟你开开小玩笑，没以为你会当真，也没人会把那样的话当真的。”忍不住，维果终于开口。
　　“江维果！”笑意顿时从朱理的嘴角隐去，他的表情转眼变成不悦，“记得我提醒过你，一旦说出去的话，做出去的事，就必须为此承担责任，你没听清楚吗？”
　　“我又不是圣人！”

　　“江维果，我希望你说话前先慎重考虑一下，再决定是否开口。”明显的，朱理生气了。
　　“你那么恼火干吗？我不像你，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经过严密的思考再决定。我喜欢开玩笑，我有时候也喜欢胡说八道，那天晚上就是，你难道听不出来吗？我就奇怪了，你为什么偏要那么当真，你觉得我们合适吗？不觉得荒谬吗？”
　　“那天晚上，我心情不错。”
　　“啊——”
　　突兀的一道惊呼，是来自二楼另一端的周雷竣，他刚换好了衣服出来，就看见朱理的卧室门口，这稍稍带点火爆的一幕使他乍舌：“马上要签字的一对儿，现在这叫沟通感情？别忘了，我这个监督律师还在哦！”
　　“我没说要签。”维果说。
　　“理由？”朱理开始不耐烦了。
　　“我们根本就没有结婚的理由，没有爱情，没有感情，我不想拿婚姻当儿戏！”反正她现在是觉得乱七八糟，一点头绪都没有。
　　（四）
　　“哇哦！”周雷竣耸肩，斜靠在楼梯边说，“登记申请单就在我的房间，我随时为你们登记监督证明办理一切手续。”说完，他识趣地转身，之后下楼。
　　“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朱理冷声走进卧室，在窗前坐下。
　　这是一个男性味道十足的卧室，有着淡淡的肥皂香，看得出，朱理很朴素，房间内从窗帘到床单，薄被，都是统一的烟灰色。
　　“朱理！”沉默许久，维果终于开口，“我一直想婚姻应该是建立在平等信任的基础上，但是我们两个，虽然曾经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我并不认为你对我有爱那种感情，所以，我们没有基础可言。而且，你没结过婚，我却离过婚，所以，我们不可能平等，更重要的是你是总裁，你有资产，我是普通员工，我并不想做现实中的灰姑娘，我自己都觉得不现实，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怕。我努力奋斗，拼命争取，我为了什么，为的就是能够独立，能够不依赖任何人，也可以活得精彩！”
　　又是一阵沉默，卧室，哦，应该说整个偌大房子内很静。
　　半晌，朱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突然伸手，令人惊诧的是他轻轻伸手插进她的发根，抚上她的后脑，维果有些怔，如此亲密的动作，于他，于她，都是第一次。
　　“所以，我并不打算让你依赖。”他说。
　　“什么？”维果不理解。
　　“成为朱太太，你不仅需要自食其力，还要倍加拼命。”越过她，朱理的目光逐渐飘向悠远。
　　对她，最初的同一屋檐下，只是一份安心，一份信任，当他重新坐回属于他的位置时，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可是，任何的感谢，他都惟恐懈怠了那份真挚，索性他什么都不做，只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她拼命努力，很是欣赏。然而对她，期望却更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失眠，感觉烦躁。
　　……
　　“维果，对未来，你有期盼吗？”他突然又问。
　　迟疑数秒，维果点头，“虽然，我以前也泄气地想随便找个男人算了，但是，也就是想想。其实对未来，我还是希望能有奇迹的。至于你，我当然觉得像做美梦一样，但是，你已经超乎了奇迹，所以我就觉得怕了，就只敢做做梦了。”
　　“你倒很坦白。”朱理脸色终于好转。
　　“那是，我觉得还是这样好，我们别那么严肃，那晚上的话就全当开玩笑勾销了。你看你，有这么大房子，我还可以时不时来揩点油，我觉得这样轻松多啦！”维果笑，突然少了那层莫名其妙的包袱，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朱理不说话，心里自有他自己的打算。
　　叫周雷竣的律师，换上休闲的T恤，维果还真无法将他跟律师联系在一块儿，维果下楼时，他正在厨房里炒菜，真是叫人特别意外。
　　除了周雷竣，厨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年纪，在给他打下手，维果进来时，他就对她微笑。周雷竣说：“这是董伯。”董伯是这里的园丁，不过看起来却不像园丁，带着眼镜，很有点儿老教授的风采。
　　“你好，董伯，我是朱理的恩人兼下属，你可以叫我江维果，小江，或者果果。”维果笑着与他招呼。
　　不想董伯却皱眉了，疑惑地问：“周律师说，你是……”
　　“啊，别听他说的，他误会了。”维果赶紧打断，接过董伯手中的菜，随手在水龙头下清洗起来。
　　（五）
　　饭后，董伯出门散步，雷竣上楼看书，宽敞的一楼客厅内，只剩下江维果跟朱理，维果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草坪，说实话，住在这里，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有遐想，真的是太美了。
　　“朱理，你知道央视举办的项目基金大赛吗？”维果突然问。
　　“嗯。”他点头。
　　“你觉得我参加怎样？”
　　“什么项目？”朱理抬头看她。
　　“深入农村市场。”维果说，“公司网站的企业文化那一章，有句话，让国人都享受到洗澡的乐趣。我曾经做王总的助理时在会议上提过，不过薛老驳回了，农村市场，初期的投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报，所以我很想要那笔基金在农村，先建立一批公共的厨卫设施……我也不是多高尚，但我有时候也想，人的一生，真的太短了，能够做事的时间也就二十年……一眨眼，就老了，别等走的时候什么都留不下，一想到死，我就觉得很恐惧。”

　　“维果，任何事一旦说了，我希望你不仅仅只是说过。”朱理从沙发上站起身，转身向楼梯上走，“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祖父从法国留学回国，看到中国能够用上的新式卫浴都是国外产品，而中国大部分百姓，只能在盆里洗澡，于是，他设计了中国第一台浴缸。所以说，KO的设计理念，并不是豪华经典，而是大众、乐趣。”朱理上楼，维果疑惑地跟上，他又继续道，“一个公司，企业文化决定着团队稳定，以及企业的寿命。”
　　二楼，左手第二个房间，朱理突然推门，这是一间普通的书房。整整五层书架的书，中间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檀木方桌，桌上笔墨纸砚都齐了。书房里，没有任何一样现代化的产品，看得出，朱理，应该是很守旧的男人。
　　“英文怎样？”走进书房，他突然又问。
　　维果点头，“一流。”这不是吹的。
　　朱理到书架边，迅速抽出两本，回头放在方桌上。
　　“这是给我看的？”维果问。
　　“竞争力的强弱，首先看你对产品的了解、感情以及对企业的融入。”朱理指了指桌上两本厚书说，“这两本书，一本是有关KO所有产品的介绍；另一本，是目前世界主流厨卫产品分析，你晚上看完。”
　　“哦，那我带回家看。”维果说着，拎起那两本厚书，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我先走了。”
　　拎着两本厚书从书房里出来，维果直接下楼，到一楼大厅时，正好遇上散步回来的董伯，看见她拿包准备离开，他很诧异，于是不解地问：“咦，小江，你要离开吗？总裁都替你准备好了，为什么要走？”
　　“不用了，董伯，我回家啦，拜拜！”
　　“你们年轻人真奇怪，周律师说你们都是快结婚的人，你们两个是不是闹矛盾了？”
　　“没有，没有。”维果赶紧离开。
　　二楼的落地窗前，朱理蹙眉凝视前方那逐渐消失的背影。




　　第十九章精彩选拔赛

　　（一）
　　一个礼拜之后，全KO参加项目基金大赛的一共四个人，让维果诧异的，她的竞争对手中，竟有伊敏，这着实让两个人都吃了一大惊，好朋友之间，万一要拼个你死我活，那也太那个了。
　　中午食堂，几个好朋友都聚集了，伊敏撇着嘴说：“江维果，你真要跟我决斗？”
　　“有人对我说，任何事，一旦说了，就应该不仅仅只是说过。所以，当然，我是必须得付诸行动了，不过美女，你为什么要凑热闹呀？你，堂堂美女设计师，有前途、有背景、有才华，干吗偏要跟我们过不去，来争什么项目大赛啊！”对于伊敏，维果其实挺羡慕的。
　　“为了一个人，以后你会知道。”伊敏说得神秘。
　　“对了，你们另两个敌人是谁？”梅经理问。
　　“业务部居竹芸，还有分部一个叫李橡的经理。”
　　“唉，都是人才啊！”阿比感叹。
　　“阿比，你怎么不试试？”
　　“唉，我看到我们家果果参加了，当然不敢再报名了，我要报了，她不得揍死我？”
　　“总之，果果，敏敏，你们都奋力加油吧，我支持你们！”
　　这样重大的比赛，通常情况下，高层领导是不太可能参加的，因为拉不下面子，万一不小心输给普通员工，那实在得不偿失。而普通员工，大部分人也只是做梦，不敢真的报名，毕竟是全国直播性大型比赛，一般人缺乏那种勇气。
　　四个人的决赛，定在KO大厦广场。策划部为了这次活动，特意精心布置了广场，同时邀请业务部总经理屈玉嫣，副总经理王亦琳，国际业务部总监，工程部总监，设计部负责人，广告部负责人，厂部总经理，以及总公司总裁，来担任决赛的评委。
　　周一下午三点，KO大厦几乎所有员工都蜂拥向广场，这是KO一大盛事，其正面积极的意义，不亚于一年一度的公司年庆。
　　江维果站在台下，决赛马上开场，要说不怯场，那是不可能的，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她早就晕了。不过她有经验，在众人面前发言，眼睛只要盯着前方地面就好。伊敏在她身边，有点神游太虚，居竹芸在看自己手中的草稿，而唯一的男士李橡，正自信满满地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微笑。
　　三点一刻，负责这次选拔大赛主持的策划部经理手执麦克风上台，阵阵嘈杂中，他缓缓举起右手，开场一句，“知道什么是KO的名人？”顿时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有人说，KO的名人，就是总裁亲自邀请你去会面。”
　　言毕，下面立即一阵哄笑，他又继续道：“也有人说，KO的名人，是当总裁邀请你时，电视台突然采访，却被总裁拒绝。”

　　又一阵大笑。
　　“要我来说，KO的名人，是当总裁邀请你时，电视台突然前来采访，但是，采访的对象不是总裁，却是你。”
　　“哈哈哈哈……”
　　这最后一句，全场乐翻了，到底是策划部的经理。
　　“当然，这样的名人，不可能是我。下面，就让我们直接有请我们KO未来的名人，第一位，设计部才貌双全的伊敏小姐。”
　　（二）
　　掌声中，伊敏上台，站定后，环眼四周，下面立即又是一阵雷鸣般掌声。
　　“与其说，是为KO赢得巨额项目基金……”她开口，“不如说，是为KO所有的员工，我很想豪气冲天地对各位承诺，若是我赢得这笔基金，干脆，一股脑儿的，全部分发给KO每一位辛辛苦苦的在职同事。”
　　“哦——啪——啪——”
　　“哈哈哈——好——”
　　观众的情绪很成功地被点燃，伊敏继续笑着说：“可惜，这样的打算，我连走到央视大门外的机会都没，所以，我得想一个好项目，先打动评委们。至于我的项目名称，抱歉，暂时先让我卖个关子。”
　　“是人，都可能生病，小到感冒发烧，大到……不用我说，大家自然都明白，是病都要花钱，而我国医疗费用的高昂令人闻之蹙眉，当然生活的困难远非疾病，而我的梦想，你有难我伸手，我的这笔大额资金，暂时分成两份。一份，每年选拔KO优秀员工若干名，这份资金，将由他们进行投资，投资的回报，50%将回归基金；另外50%，作为投资者个人的回报，至于另一半基金，它将发挥它所有贡献的可能，帮助每一位遇到困难的KO员工。因此，我的项目，我取名，全民投资慈善——”
　　伊敏的话音刚落，全场立即一阵尖叫，喝彩声此起彼伏，而后当她款款走下会台，下面再次爆发经久不息的激动掌声。
　　无疑，她的一翻演讲很成功。
　　“哇！”主持人接过话头感慨道，“好振奋人心的项目，不过下面的一位，让我们一起期待更加精彩！有请二号，业务部总经理助理江维果。”
　　维果上台，根据经验，眼睛直视前方——地面。
　　“本来，我很想煽点情，但是，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场面也很活跃，我突然煽不起来，不如我先给来点爱国宣传。”维果顿了一顿，下面一阵轻笑，“大家都知道，美国是世界上最发达最强大也是最富有的国家，但是，在1980年，日本的汽车和家用电器大举进入美国市场的时候，美国的企业界和新闻媒体首先提出了国货的概念和爱国主义。当时，美国学者进行了大量振兴美国工业的研究，出现了一位汽车界杰出人物李&#8226;艾可卡，他被称为美国的英雄。其英雄壮举就是大张旗鼓地宣传美国的爱国主义，有力地抵抗了日本汽车业对美国市场的进攻，美国新闻界也是把购买通用、福特和克莱斯勒的汽车，称为爱国行为。

　　“在韩国和日本，购买国货更是非常的主动和自觉。因此，直到今天，在韩国市场很少有德国的汽车，更难找到日本汽车，美国汽车也有限。日本市更是如此，无论是电器、汽车、日用品，其他跨国公司的产品很难在日本市场立足。”
　　“说起来，有点让人泄气，在中国，有30%的民众，认为世界十大名牌中，没有一个属于中国。而且，城市里的人，也习惯了购买日本、美国、韩国的品牌，并且以此为傲。”
　　场下一阵沉默。
　　维果又继续说：“但是，大家肯定也不会想到，30%，其实，这真是一个让人兴奋的数据，为什么？因为在中国，真正当家作主的跟这30%无关，中国有多少亿农民来着，66%，我敢打包票，他们绝对全力支持咱们中国品牌，绝不会以购买外国货为骄傲，不信，你们可以随便到深远农村里去暗访，看看他们家里，是不是地地道道，用的全是国产货？”
　　“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维果继续说：“可惜，这66%的国产品牌拥护者，有无数，至今没见过淋浴房，没用过抽水马桶……在农村，儿童掉进粪坑的事例，还常有发生，或许你们会觉得不可思议，而我的项目，跟品牌有关，跟农民有关！总裁说过，KO是中国人的品牌，是中国人的骄傲！”维果陡然提高声音，“那么，就让全世界的人看看，KO，到底如何成为中国人的骄傲！”说着，维果慢慢转向评委席，并面向居正中而坐的总裁朱理，“让KO，深入到偏远农村的角角落落，让全中国66%的人，认识KO，了解KO，拥护KO，并且热爱KO，我希望，我的话，不仅仅只是说过而已。”
　　维果的激昂陈词，迅速震撼了每一位KO员工，这一刻，关于爱国的某些情怀，正在台下暗涌，掌声迟迟不肯落幕。
　　维果眯眼，遥看远处，朱理在微笑。
　　（三）
　　“啊，一个品牌，可以激励一个民族，我也真心期望，江助理的恢弘旗舰，能早日起航！啊，这一刻，我真是激动无比，不如，暂时让我们一起祝福KO，梦想成真……有请下一位参赛者，也是今天选手中唯一的帅哥——李橡。”
　　“有人说，未来企业产品的竞争，很可能是广告的竞争。俗话说，货好还得宣传巧。但在现实生活中，还有一些企业对广告的作用不十分明了，认为做广告花费大，得不偿失。因此，他们宁可天南海北、火车轮船、辛辛苦苦到处推销。实践证明，广告在传递经济信息方面是最迅速、最节省、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好的产品借助于现代化科学手段的广告，其发挥的作用不知比人力要高多少倍。

　　“美国前总统罗斯福热诚地说过，假如我能重新开始生活的话，我将不顾一切投身于广告事业。
　　“无独有偶，我对KO的期望，正如前面那位漂亮的江助理，我盼望有那么一天，KO的产品将在全国，乃至世界遍地开花，而广告，是梦想成真的最快捷径。
　　“我的梦想，打造KO自己的广告王国，让KO的广告，在世界各国演绎经典。KO的广告可以没有大牌，没有明星，没有富豪，而主角就是你，是世界上每一个平凡大众，只要你有好构思，只要你敢于尝试，那么，来吧，报名吧！让我们一起分享，属于你的创意。”
　　又一段精彩的演讲，又一个绝伦的项目，属于KO自己的广告王国，迅速赢得全场掌声连连。
　　讲演结束，主持人再次上台，说：“哦，今天，咱们的大厦广场真是沸腾了！现在，有请我们最后一位，业务部精英居竹芸小姐。”
　　“我有一个大胆的点子。”居竹芸如是开场，“随着城市人口越来越庞大，随着农村人口不断涌向城市，随着城市与城市人口的流动越来越迅速……总之一句话，人口越来越多，空间越来越少，许多年轻的单身贵族，通常喜欢租住一室小户的房屋。那么，我们KO为什么不想方设法设计一批可折叠产品，需要时打开，闲置时关闭，绝不多占空间。
　　“当然，这种可折叠的产品，绝不需要进入专卖店专门购买安装，我希望我的这笔资金，可以建立KO连锁超级市场，客户完全按超市自理的模式进行。”
　　“我的构思将是未来世纪的商品主流，也将是KO经营的主要方式！”居竹芸大声总结，“请记住我的项目，可折叠式产品的超级市场。”
　　方便，轻捷，节省空间，这确实是21世纪，商家与消费者共同追求的商品特质。
　　（四）
　　“无论是伊敏的全民投资慈善，江维果的深入农村市场，李橡的KO广告王国，还是居竹芸的可折叠产品的超级市场，每一项创意，都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主持人又开始说话，“当然，最后的发言权不在我，现在，让我们四位年轻的KO创业之星，共同登场，由我们的评委们随意提问，点评。”
　　“啪——啪——啪——”
　　掌声中，四位竞争者一一向台上走去，面对着下面几千名同事观众一字排开。而远处，观众席正前方，与观众稍稍拉开一段距离的，就是气势威严的评委席了。
　　“首先有请业务部总经理。”主持人下意识扬手，向屈玉嫣的方向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后者拿起桌上的话筒，扫视一眼四名演讲者，而后开口：

　　“江维果，如果你是项目的负责人，你核心员工的作风很让人生厌，你会怎么做？”屈玉嫣的问题一出口，维果只觉汗颜，再怎么不喜欢她，这种关键时刻，只要不为难她就好。
　　“我会检讨自己，到底是我一个人讨厌她，还是整个工作团队都不欣赏她。我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心里也藏不住话，如果真对她有意见，肯定会拉她单独出来详谈，实在谈不拢的话，我也会冲着她是团队的核心，而自己忍耐。”
　　“你所谓的农村市场，是打算全盘的慈善事业？”她又开口。
　　“从头至尾，它都不是一项慈善事业，是新市场的开发，以及扩大KO在百姓们心中的正面影响。”
　　“是吗？你这项事业，你预计几年有回报？二十年？五十年？还是等全中国的山区百姓们，住上瓦房了？睡觉不用炕了？如厕不用蹲了？”
　　“哈哈哈哈……”场下一阵哄笑。
　　“中国的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乃至八十年代，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是神话。改革开放后，仅仅十年，城市的发展异常迅猛。本世纪三四十年代，美国人也不是人人都能洗澡，家家都有抽水马桶，科勒设计出第一台巨大水槽，距今也就一百年时间。”
　　维果说得激动，下面又是一阵喝彩，屈玉嫣点点头，转而向另一面的伊敏，继续问：“我对你的全民投资慈善倒是很感兴趣，你觉得就具体投资你，你打算如何挑选？”
　　“谢谢，屈总，参与投资的，首先是看业绩。优秀的业绩，是报名的基本，其实也是看投资者的项目，具体实施方案，以及预计回报，对于投资成功的，我们会奖励其投资回报的50%，并且邀请长期合作。”
　　“你认为报名参加的员工会多吗？”
　　“不如听听下面员工的意见，在场的各位，请大声回答我，你们愿意尝试吗？”伊敏突然将手中的话筒转向下面员工，场下气氛再次活跃，正面的回应一声盖过一声，形成巨大的声浪，反射回台上。
　　屈玉嫣微笑着点头，说：“我的提问暂时完毕。”
　　“有请王副总。”主持人说。
　　“我先问一问咱们唯一的男选手，你为KO打造的广告王国，听起来极具诱惑性，请问你具体如何操作？又怎样让你的广告深入到人心？”
　　“哦，是这样的。王总，既然是广告王国，那一定是无孔不入。我提到过，我的理念与江维果不谋而合，我的广告王国，首先针对不那么发达的地区，在城市KO已经取得优秀的成绩，大街上随便一问，恐怕还很少有没听说过KO的，但是，知名度不表明广告不需要！我希望今后，大街上，广场中心电视墙面上，公共汽车上，地铁站，农村里……到处是我们KO的广告。”

　　“你不觉得广告真正的无孔不入，反而会引起别人的反感吗？”王总皱眉，“而且很可能会对城市的居民，造成广告污染。”
　　“我想，任何一个商家，绝不可能嫌自己的广告太多。”李橡回答。
　　“江维果，你的意见如何？你觉得李橡的创业理念，是否跟你的农村市场不谋而合？”王总突然又转面向江维果。
　　“我倒很想聘他进我的团队。”维果笑，在场大部分人都跟着笑，“有他做农村市场的广告宣传，KO肯定迅速深入人心。”
　　“谢谢。”李橡不忘向维果道谢。
　　（五）
　　提问在快节奏中进行，待最后一位公司高层领导提问结束，主持人突然面向总裁，大声问：“不知道我们的总裁，是否有问题想要考考我们在场的参赛选手呢？下面，有请我们的总裁，作最后考问。”
　　所有员工立即保持安静，耐心等待总裁最后的问题。
　　而朱理的问题只有一个，在寂静无声中，他沉声说道：“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们的项目都是如何产生的？你们又凭什么认为，它能够在全国无数个知名品牌中脱颖而出，为企业带来额外的项目基金？”
　　总裁的问题，他们自是要好好考虑一翻才能够回答，所以暂时台上的四人均陷入沉思。数秒，唯一的男士李橡最先拿起话筒，开口：
　　“我是做平面广告出身，自然而然的，关于创业项目，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广告。KO这个品牌本身，在竞争中就具备一定的优势，这次大赛，我渴望给中国的企业带来一阵飓风，广告时代，已经彻底来临，谢谢。”
　　居竹芸接着拿起话筒，回答：
　　“有一次看电视，看到有人设计了一种抽拉式坐便器，然后我就想，为什么我们KO不能专门针对市场的需求，而设计出独特的可折叠式产品？可以预料，它将占有市场很大一份份额，加上超市经营的方便，我相信，这将会成为本次大赛的一个亮点，我会用我全部的热情，去为整个公司，为所有员工，努力争取这笔巨大的基金。”
　　接着，维果说：
　　“等我有钱，换个抽水马桶，装个淋浴器……每年回乡看奶奶，我都有这种迫切的愿望，很多农村的厕所真的太不安全，而且KO产品的设计理念就是大众、乐趣，我想含义就是应该让所有百姓们一起同乐。”
　　最后一个拿起话筒的是伊敏，今天的她，一身大红色套裙，长长的卷发松松绾起在后脑，高贵中又透露出职业，在全场的注目中，她缓缓开口：

　　“我是为了一个人，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为了赢得他的欣赏，我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个全民参与投资的项目。我想它终归有自己的优势，提高同事们的积极性，有身为主人的热情，又能奖励一部分优秀的员工，但是，在保证它持续不断运转下去的同时，最重要的，它能够帮助每一位需要帮助的KO成员，让所有人融入到一块儿。好比，一个共同的家，需要所有人一起去努力经营，而我渴望，这个人，今天能够给我带来幸运。”
　　说着，她的视线，下意识飘向前方一点。
　　伊美人的话，像是一枚小型炸弹，炸得全场立即沸腾，所有人听完后立即窃窃私语，纷纷猜测着，连维果都不禁偷偷拉住她的手臂，惊讶道：“美女，你真强，为了一个人，我都好奇到不行，真不知道是谁能有这么大魅力？唉，好奇哦！”
　　“嘿嘿……”伊敏笑，“你就好奇吧。”
　　（六）
　　主持人适时上台，暂时压制住场下的沸腾，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只差最后一个小辩论。主持人宣布：“接下来，是我们最混乱也是最有意思的一个环节，辩辩自己项目的优点，指指别人的缺点，还是先从我们的一号伊敏开始。”
　　“当然，我的全民投资项目，完美得无懈可击。正如我刚才所说，既奖励了部分优秀员工，又帮助了暂时困难的同事，让KO所有的工作人员聚集在一块。这次比赛，我看出来了，感觉江维果的农村市场很有潜力，很深入人心。但是，它有不足，真正实施起来难度也大。比如，我们安排谁去农村市场？难道又要大批招聘新员工？再说，这样的庞大计划，究竟需要多少年来完成，所以……”
　　“谁说的？”维果急了，“就是中国的建设，也分许多个五年计划，我的农村市场，自然是有计划有安排地一步一步实施，全民投资慈善，说起来容易。首先，我问你，需要帮助的员工，你如何知道谁才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对于报名的，你是否逐个访问，逐个调查？还有，你的投资者，如果投资失败，这笔损失，谁来承担？”
　　“江维果！”伊敏提高嗓门，“你准备在KO贡献多久，十年？二十年？一生？农村市场派你去，你乐意吗？”
　　“一生也无所谓。”维果耸肩，“KO愿意养我终老，我自然乐意。去农村市场，就是公司不肯派我去，我都想去呢！这可是一项大成就，啊，对了，不仅我，我一定争取请求公司委派你跟我一道，我挺欣赏你的设计，呵呵。”
　　“呃，不管是农村市场，还是全民投资慈善计划，两者都有其缺点。”屈竹芸连忙抢着插入，“我的可折叠产品，那是一个趋势，况且能真正成为KO产生新的产品，增加KO在市场的竞争力，为KO赢得年轻的单身的客户。”

　　……
　　一场激烈却又精彩的小辩论之后，最激动人心的一刻，终于来临。晚上六点，当主持人表情严肃地重新站到会台中央，手执话筒对着评委席方向，满怀期盼道：“下面，请我们的评委们一一宣布他们的最终结果。”
　　此刻，维果突然有点紧张了，当然不止是她，连伊敏都不禁微微心急。
　　众人的视线，再次移向评委，屈玉嫣拿起话筒，犹豫片刻终于开口：“伊敏。”下面，立即一阵欢呼。
　　接下来，王亦琳毫不犹豫地宣布：“江维果。”
　　工程部总监脱口而出：“江维果。”
　　设计部负责人微笑着说：“我觉得屈竹芸的构思不错，我选她。”
　　广告部自然选择，“李橡。”
　　国际业务部的领导沉思数秒，终于决定：“我选伊敏。”
　　现在的情况是，伊敏对江维果，成绩二比二，其余选手各得一票，这样的结果，最终的决定权自然取决于总裁朱理。
　　而他，自然不会犹豫。
　　“江维果！”他宣布。




　　第二十章感情归属

　　（一）
　　取得胜利的好消息，迫不及待的维果想告诉她所有的熟人和朋友们，但是无奈的是，她所有的熟人朋友们，无一需要她正式通知，因为他们全都看见了。
　　这是她的悲哀，在这里，她就认识公司里的同事们，连之前好不容易成为唯一的熟人，到最后也成了她的BOSS，晚上，原本想约朋友们出去海喝一顿，可是，伊敏的落选……她的情绪，比想象中的还要落寞。
　　正郁闷着，维果突然想起一人，周雷竣，啊！实在没人好分享，就干脆打电话给他了，想着，维果就掏出手机给拨了去，没想到，接电话的是董伯，正好，一起分享。
　　“董伯，是我，江维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去北京啦！下个月，参加中央电视台主持的大赛，电视台要直播哦！”
　　“咦，去北京吗？”董伯问，“总裁也去？”
　　“他当然不去。”维果笑。
　　“你还回来？”董伯又问。
　　“这可说不准，万一我突然火了，国际大公司都邀请我去做经理，那我肯定得考虑考虑，呵呵，董伯，周雷竣在吗？”维果问。
　　“在，在，小江，你晚上和总裁一起回来吧。我给你煮螃蟹，你喜欢吧？”董伯突然地说，维果有点感动，好像记忆里爷爷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果果，晚上我给你煮泥鳅。”
　　“嗯，好的。”维果答应。
　　董伯高兴地放下电话，一会儿，周雷竣接过，熟络的“嗨”了一声。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超能让人振奋的好消息。”
　　“说吧。”
　　“我要去北京了，中央电视台。”维果说得得意，说得激动，这确实足够能令人激动。
　　“哦，恭喜。”
　　“OK，下班来接我吧，我去你们那蹭饭，董伯说要煮螃蟹。”这个季节，正是母蟹最肥的时候，黄特多。
　　“没问题。”
　　“对了，你那儿有酒吗？”维果问。
　　“随便挑。”
　　晚上下班，在同事们的恭喜声中，维果下楼。电梯里，大家羡慕地祝福她，维果听得美滋滋的，到一楼大门口，远远就看见颜色超跳的黄色小车，维果过去……不期然的，一大束粉红色的“猪”花，猛地惊现面前。
　　“恭喜你的。”周雷竣将一群粉猪丢进她怀里，维果简直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地问：“给我的？真意外啊。”感觉像是回到小姑娘的年代。
　　“先拍好你马屁。”周雷竣耸肩。
　　“我也这么想的。”维果笑着上车，“说不定我就改变主意了。”
　　汽车驶上大道，谁知，才刚开出十分钟，在道路左侧，维果突然看见朱理的墨绿色小车，周雷竣突然说：“想不想来场急速较量？”

　　“不可能。”维果不信，“他多稳重严肃的人啊！”
　　“试试。”周雷竣说着，立即猛踩油门，维果只听见“嗖”的一声，小车像阵风似的猛飞出去，世纪大道上，就看见他一人，在车流中央穿行。
　　“完了，你要交罚单了。”
　　维果转身看身后，墨绿色小车，早就没影儿了，她还确实有点了解他。
　　（二）
　　小车到达朱理的白色大宅后，周雷竣下车急忙往楼上冲，一边冲一边回头对江维果交代：“一会儿，朱理到家，就说我肚子疼，在卫生间蹲着呢，知道吗？”
　　“好的。”
　　维果进屋，董伯已经在厨房开始蒸螃蟹了，所以整个一楼都能闻见一股香气四溢的醉蒸蟹味，朱理深沉着一张扑克脸到家时，维果正在餐厅里摆放碗筷。
　　“周雷竣呢？”他不悦的问。
　　“他说他肚子疼，在卫生间里蹲着了。”维果回答。
　　“江维果，你好像出过交通事故。”他眯眼，显然是针对今天他们的违规快车行为，而且很不满。
　　“不是我开车。”
　　“小江啊，咱们要开饭了。”董伯突然从厨房里走出来，眼睛往楼上挪了挪，道，“有劳你去叫周律师下来吃饭。”特意让她离开，董伯是误会了，以为这两人，一个意见不合又吵上了。
　　“行。”
　　维果答应着上楼，周雷竣刚换好衣服，维果问他：“你那任我挑选的酒呢？”雷竣指了指楼下的方向，“朱理的私藏，多得很，就在地下室里放着。”
　　“哦，董伯特意让我叫你下去吃饭，不过朱理的表情很难看，我上次开车撞伤了人，他非常生气，骂我做事不负责任，我看，你不如过会儿再下去。”维果建议。
　　“唉，知道。”
　　维果再次下楼，朱理坐在客厅沙发上，正迅速浏览手中的文件，维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抬眼随意问了声：“有事？”
　　“其实，我有点好奇。”维果说，“你今天选了我，我想知道你是真的欣赏我的项目，还是因为，因为纯粹想帮我？”
　　“我从来不把任何私人感情的因素带进工作。”
　　“哦，那我就放心了。”一想起伊敏那种伤心绝望的表情，她就觉得挺愧疚。
　　“朱理！”维果又说，“有酒吧？我觉得今天这种日子，实在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去北京实现我人生最崇高的自我价值。”
　　朱理再次抬眼看她，嘴角突然浮现一点笑意，随即站起身，穿过客厅，往屋子后方走，维果跟上。他们才刚走到门口，当她的视线，突然跃过门口，眼前的美景惊得她，下巴立即一阵不自然的抽搐。

　　游泳池啊，半室内封闭式游泳池！上面有顶，四周透明，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庭院里的草木，后门口连接着地下室通道口，维果跟着他走下去，接着，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一面面晶莹剔透的玻璃展示柜，柜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品。
　　“哇哦！”维果惊叹，“原来这才是富豪们的享受。”
　　“72年的法国葡萄？”朱理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维果连忙点头接过，好，当然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唉，人啊，怎么都有那么点点，虚荣。
　　盯着眼前这眼花缭乱的精品，维果真有点晕了，这简直就是诱惑，诱惑她后悔……那时，怎么突然就高尚起来了，怎么突然就想着注重感情了，怎么突然就觉得胆小了？
　　算了，上去，喝酒。
　　董伯今天特意烧了菜的，维果先吃了两只螃蟹，接着就开始喝酒，身边有人陪着，喝起来也有理由。
　　“首先，我敬董伯，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就说我最近开始走好运了，我干了！”维果喝酒向来豪气，加上今天高兴。
　　这样的酒，朱理皱眉，给她是浪费了。
　　“朱理，我敬你，想想咱们认识也有……去年五月，现在快九月了……啊，也有一年零四个月，咱们干了。”说完片刻，又是酒杯见底。
　　“不管怎么说，朱理，要不是以前你用我电脑，要不是你一直关注KO信息，开着KO招聘启事的网页，我也不可能知道KO，现在我算明白了，那时候你为什么偏偏关注KO，来，再敬你一杯！”
　　“维果，葡萄酒，后劲儿很足。”朱理开口。
　　“你知道吗？”维果不理他，继续说，“其实我特感激你，刚到这里时，我谁也不认识，你也知道我会做噩梦，可是你来之后，我就很少做了。因为我总防着，那人不要有什么突然的罪恶行为。呵呵，但是，你晚上拉我跑出满是烟灰的房间后，我就再不乱想了，朱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再敬你。”
　　“别光喝酒，小江，吃点菜，才不容易醉。”董伯急忙往她碗里添满了菜。
　　“好的，谢谢。”维果笑。
　　（三）
　　“朱理，我跟你讲啊，一个人要是走了霉运，喝水也会塞牙缝。”酒过三巡，维果已经是满脸通红，口齿含糊，“但是，要是交了好运，比如我，连走路都能捡到钱！当然，我也没有捡到过，我是打个比方，你知道吧？”
　　董伯笑，一边笑，一边悄悄退出餐厅。
　　“朱理，我觉得我现在才思很敏捷，今天我站在广场前台上，下面是密密麻麻的KO员工，我突然感觉，今天我可以跟你平等了……不过，我还得努力，我得靠自己，多赚点钱，这样，我说不定可以周游世界！啊，第一站的话，就去埃及吧！嘿嘿，言情小说看多了……不过说实话，你觉得我今天是不是很出风头？”

　　“是不错。”朱理点头。
　　“我也觉得，我今天思路特别清晰，有记忆以来，我还第一次这么有自信。”
　　“我看到有人一直盯着地板看。”朱理说得一本正经。
　　“朱理！”
　　维果眯起眼，突然一把拉住他的下巴，皱眉道：“其实你这个人，身材好，有男人味，脸蛋也不错，气质也可以，看起来朴素……呵呵。”
　　“后悔了？”朱理扬眉。
　　“倒也不是后悔，”维果点头，又摇头，“是受到了诱惑，女人有时候都莫名其妙，心思就跟五月的雨似的，说变就变，自己都琢磨不透，不知道究竟想什么……好，干杯！”
　　朱理轻笑，手里的酒杯轻碰上她的。
　　“朱理，我再问个问题，呵呵，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啊……其实我一直都在想的……”
　　“维果……”
　　“算啦，你还是别回答了！”维果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朱理的眉头再次习惯性皱起，瞪着眼前迷迷糊糊的人，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抱起，维果也就“嗯”了一声……朱理轻轻上楼，抱着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将她放在床上，自己转身去楼下继续还未完成的工作。
　　十一点，工作完成，他回房间时，江维果睡得正香，他去卫生间给她倒了盆水，叫她起来冲澡是不可能了，又喝那么多酒，朱理干脆拿了毛巾替她擦擦手和脸。
　　刚掰开她手，江维果一个横扫，猛地将朱理的手臂甩开。
　　“维果……”
　　“嗯！”
　　“要不要去洗澡？”朱理问。
　　“哦！”
　　看她点头，朱理把毛巾放回盆内拉她起身，谁知，江维果的双眼突然弹开，她对着眼前的朱理就是一抹巧笑，脸颊绯红，双眼迷离，这在橘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暧昧且诱惑，朱理拉住她的双手，此刻，反而更像拥抱。
　　维果紧眯着眼，盯着眼前突然放大的熟悉的脸，她下意识地伸手将彼此拉得更近，骤然，一个蜻蜓点水，一份尝试，逐渐，带着酒的醉意，变成更深的探索，纠缠，直到最终的极富侵略性的深吻。
　　维果拥着他，沉湎其中，热情回应，换来朱理更深地紧贴，抚摩……
　　两个彼此需要的身体，在卧室内紧紧纠缠，房内橘红色灯光中，春色迤俪，鱼水荡漾，靠近，更靠近，直到结合。
　　……
　　所以说，酒后，容易乱性。
　　（四）
　　一夜过后，当早晨的第一屡阳光，一不小心漏跑进房内，当江维果睁眼，视力所及一片凌乱……地上、床角，满是衣服，而且乱七八糟，维果顿时感觉不对，下意识扭头，这一看，吓得维果赶紧捂嘴。昨晚，虽说喝了酒，但是，毕竟是有印象的。

　　竟然跟朱理……
　　想着就觉得无颜，维果立即悄悄起身，头在酒后闷痛，就像两天两夜不睡觉的那种痛，可朱理还在熟睡，并赤裸着上身。维果小心翼翼地迅速穿好衣服，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轻轻开门，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做了这种丢脸的大事，她现在就想着赶紧溜。
　　毕竟是周六，维果偷偷下楼时，没想到正好碰到董伯，老人家通常都起大早，看见她，他是满脸笑容，还跟她打招呼。
　　“董伯啊，我先回家了，拜拜。”
　　“回家？为什么回家？”董伯一听竟急了，在这里，他虽说是个园丁，但是从感情上来说，他更像一个长辈。
　　“我急，急着有事。”说着，维果就拎起自己的小包跑出去，至于董伯，他也着急，急着往楼上总裁卧室跑。
　　从朱理的房子到公交站台，维果得走二十分钟，他这里太偏僻，通常出入的人都有私家车，用不着坐公交。
　　然而，才刚走到第十分钟，维果的身后，突然“嘀嘀”两声，就有小车过来，墨绿色的，非常眼熟，维果无奈地停下脚步。
　　“为什么要走？”朱理的声音。
　　“突然这样，不知道怎么面对。”维果回答。
　　“现在想好了？”朱理下车时身上只着一件睡衣。
　　“我不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突然这样，有些不太适应。”毕竟之前的关系，还远远不足以突然变得如此亲密。
　　就在这时，维果的手机突然响，突兀清脆的铃声在夏天的一大清早显得异常抖擞，维果赶紧开包掏出手机，一看，乖乖，七个未接来电，来电显示是伊敏，急忙接通，很纳闷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星期五大道酒吧的调酒师，你的朋友从昨晚上开始就一直趴在吧上睡觉，我看见她放台上的手机，最后一个拨打的是你的号码，所以就……”
　　“啊，我昨晚上手机一直不在身边，她现在还在你那儿睡觉？”维果惊讶。
　　“是啊。”
　　“那我马上过去接她。”
　　维果着急地挂上电话，正好看见站在身边的朱理，连忙说：“你那车，先借给我，我一会儿就给你送回来。”说着，人已经开门坐上驾驶座。
　　“什么事？”朱理问。
　　“伊敏，你认识的，昨天跟我一起在台上的，她在星期五大道喝醉了，我得送她回家。”说完，维果迅速踩动油门，下一秒，小车“咻”的一声，飞快驶出去，身后的朱理，眉头下意识的又是一阵紧蹙。
　　星期五大道，少了夜里的暧昧，酒吧内一片明亮，耀眼的太阳光直射吧台中心，维果一眼就看见半趴在吧台上的伊敏。此刻，整个酒吧里，一片宁静，调酒师在吧台内擦洗酒器，看见维果走进来，他指了指伊敏说：

　　“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嗯……”维果点头，走到伊敏身边，轻轻推她，伊敏闷哼了一声，抬头看见她，顿时咧嘴一笑，“你这个家伙，怎么才来？昨晚打了你一夜电话，要你来陪我喝酒，跑哪混去了？”
　　“我也喝酒去了。”维果笑。
　　“小样儿，得意了吧！”
　　“呵呵，我送你回去，对了，你父母呢，怎么也不找你？”
　　“哈哈，他们啊，大概正躲在家里偷笑了，以为我肯定有男人了，不然怎么会在外面过夜。”伊敏大笑，维果扶她站起身，不忘对调酒师说，“谢谢你。”
　　“果果，你知道吗？我昨天真是伤心欲绝啊，他竟然也选你，我的项目比你差吗？农村市场，还爱国，听着就不现实，还有许多个五年计划……”伊敏撇嘴。
　　“干吗，你现在又在攻击我的项目？招惹你了？”
　　“是啊，你伤透了我的自尊心，我未来的幸福全葬送在你的项目里。”
　　“有这么严重？”维果轻轻把她扶出星期五大道，所以说啊，酒精的力量很无穷，一想到昨天夜里自己的疯狂，唉，真汗颜。
　　“当然我不当选无所谓，我最恨的是他竟然，根本就没注意到我的存在，难道我就那么不济，一点儿魅力也没有？”伊敏疑惑地问。
　　“当然不，你没感觉到昨天观众们都为你喝彩，鼓掌嘛？你可是我们KO知名的美女，能得到你的青睐，还为他人买醉，敏敏啊，这人，到底是谁？我真是好奇到不行了。”
　　“你看不出来吗？”她反问，“昨天评委中，谁让我伤心了？”
　　“没投你票的是广告部负责人，工程部，总裁……”一说到总裁，维果突然顿住，并瞪着身边的伊敏，不确定地沉声问，“是，总裁？”
　
　　（五）
　　没有回答，伊敏一阵轻笑。
　　维果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上小车，心里突然有点乱，等小车重新驶上道路，伊敏斜靠在后座椅上，缓缓开口：
　　“在美国念学位时，我跟他是校友，一直听过他的大名……后来，那天快要过春节，我们华人留学生要在学生礼堂一起庆祝。早上吧，我跟我一个朋友去礼堂门口扫雪，扫着扫着，就打闹起来，拎着铁锹追着玩，可突然的，一个没当心，我朋友的铁锹柄突然撞到他后面走过来的人，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外国妇女，她一下给撞坐到地上，我朋友有点儿吓到，想去拉她时，远处就突然冲过来一个人，连忙扶起妇人，在她一再确认自己不碍事时，没想到他却猛地转身，对着我的朋友严肃责备道，任何事，要么不做，要么就认认真真地做好！”

　　“我那时就有点吃惊，后来他离开时，我朋友说他就是朱理……再后来，一直听朋友们说起他，说他深沉，说他从来就是一本正经，说他严谨……但是我听着，听着，却越来越觉得可贵，越来越被吸引，这样的男人……”
　　伊敏顿住，眼神飘向远处，而维果心情复杂，很不是滋味。
　　等扶伊敏下车，她无意间扭头，才撇见载她的墨绿色小车。她突然眯眼，推开维果，皱着眉头向小车又靠近几步，低下头突然道：“江维果，你发财了？我怎么觉得，这车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个，是问朋友借的，我送你上去吧。”伊敏的家，维果自然认识，上次也送过。
　　“哦！”
　　晃晃悠悠中，维果把伊敏送回家，她父母看见她这样，愣是大大吃了一惊，还真像伊敏猜测的，他们以为女儿八成是交朋友了，毕竟快三十岁的人，心里急啊！
　　重新回到朱理的湾水区，已经是中午十点，进屋后，大厅内空无一人，董伯也不知去向。维果听见后面游泳池内有水声，维果走过去，是雷竣在游泳。
　　“朱理呢？”维果在池边椅子上坐下。
　　雷竣从水里抬出半颗头，回答：“楼上，要么书房，要么卧室。”
　　“雷竣，朱理，他是在美国念的大学？”维果又问。
　　“stanford。”
　　“哦，雷竣，你怎么一直不去公司上班？不是说接替你妈的工作？”
　　“我刚毕业，在享受度假。”
　　“你还真是在享受，瞧咱们中国人，有几个能真正享受度假？一年歇不了几回。”成天累死累活的，维果站起身离开。
　　回到客厅，刚在沙发上坐下，朱理正好走下楼梯口来，维果看见他，就指了指茶几上的车钥匙，道：“车子，开到车库了。”
　　他点头，突然问：“会修草坪吗？”很突兀的问题。
　　维果摇头，纳闷道：“从来没修过，你是打算让我来修草坪吗？”
　　“很容易，用草坪修剪车，只要顺着直线开。”
　　“不会吧，你真要我为你修草坪？我这会儿困得要死。”这人……维果瞪着窗外特大一块绿荫地，大热天的，顶上太阳暴晒的，直刺眼球。
　　“你也可以饭后开始。”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饭后？开玩笑，正午十二点的烈日，简直跟火烤没什么区别。
　　草坪修剪车就在车库，看着感觉有点像儿童越野车，也有点卡丁车的味道。
　　“跟汽车一样踩油门，转方向盘？”维果坐上去，仔细摸索一遍，倒突然有了点兴致，朱理站在一边，“像开车一样，油门慢慢踩，现在，开到草坪上去。”
　　“哦！”

　　维果照做，车速慢得像蜗牛一般行使到草坪，开了按钮，立即一阵轻微的轰隆噪声倏地响起，修剪机开始工作，全自动的真方便，这还是第一次见识，维果有点欣喜地盯着它缓慢工作。
　　（六）
　　修剪机刚开过一条直线，维果突然看见地上有灌水装置，瞪着坐在草坪洋伞下悠栽喝茶的朱理，她突然停下车，对他的方向招呼道：“朱理，过来，修剪机出了点故障。”
　　朱理闻声，立即放下手中的冰茶，疑惑地走过来，就在他离她，只有两步远的地方，突然，维果猛地打开灌水阀头，冷不丁的，突如其来一场大水陡然喷出，喷向朱理，从上往下迅速湿透。
　　“哎呀，我没料到水这么猛！”维果惊叫，却忍不住，倏地大笑出声。
　　“江维果！”
　　一道恼火的大吼，维果赶紧摇头，大声道：“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啊……”
　　迟了，朱理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拖到水下，顿时，一阵水灌……维果转眼全湿，从头淋到脚。然而在外人眼里，这绝对是一幅唯美的诗画，至少刚从外面回来的董伯，他如此认为。但是，被凉水猛冲的滋味，其实不太好。
　　草坪上的两个人，浑身湿透，且互相对视着面面相觑。
　　半晌，维果终于开口：“有没有女人穿的衣服，这里？”
　　“没有。”朱理似笑非笑地摇头。
　　“草坪我不修了。”维果闷哼一声，径自上楼回屋，去朱理的卧室，随便找了套睡衣，就去卫生间冲澡。
　　坐在浴缸内，环眼四周，剃须刀，香皂，沐浴露，牙刷，男士香水……每一样生活中的小用品，都是朱理随身的……门后架子上，整齐地叠着干净毛巾，浴巾，满室，淡淡的男人味道……突然感觉，有点怪异。
　　久违了的，幸福感。
　　起身，换上朱理的睡衣，有点点别扭，但是，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却在全身漫延开来……走出卫生间，维果并不急着下楼，而是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维果觉得有必要，好好的，且仔仔细细地整理整理自己混乱的大脑。
　　如果对她毫无感情，作为一个优秀的男人，他会经常往她的小屋去？如果对她毫无感情，他有可能在她失态时拥抱她，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如果对她毫无感情，他会任她在他的房子里随意溜达？如果对她毫无感情，他会想着跟她注册登记？
　　他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吧。
　　朱理突然进来时，维果正坐在沙发上苦思冥想。
　　他仍旧一身湿衣，进来后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沉默的江维果，就径自去卫生间，维果连忙站起身，跟着走进，朱理挑眉，沉声问：“你是打算再洗一次？”

　　“不是，想跟你谈谈。”
　　“现在？”
　　“我很快，我想来想去，我终于有点肯定，你对我一定有爱。哦，我先给你讲解一下爱情在法律上的定义，通常，法律的概念是说，男女双方之间基于共同的生活理想，在各自内心形成的相互倾慕，并渴望对方成为自己终身伴侣的一种强烈的、纯真的、专一的感情。当然，这是我的分析。”维果问。
　　“所以，你的结论？”
　　“我的意思是，我也有可能分析错误，如果你现在回答我，我的分析错了，那么，我马上就回家睡觉啦！以后，咱们的关系，你是老板，我是员工，仅此而已。”省得想多了，人的精神状态容易出问题。
　　“你分析的不错。”
　　“啊——”
　　他的干脆，维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
　　“还需要我证明？”
　　“哦，不是。”
　　维果赶紧出门，脸上一阵火辣。
　　思路，仿佛猛然间清晰起来，对他，维果好像也开始清楚，到底什么样的感情占了主体地位。反正此刻，她觉得连日来混乱的思维，突然变得明朗，心情一下子变得不错，浑身充满着激情，爱情，原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其实下不了定义，关键是，两个人在一起，彼此都期待。
　　不管怎么说，她，愿意尝试，也给自己机会去尝试新的幸福。
　　（七）
　　中午饭后，董伯和雷竣回卧室午休，朱理去外面花园继续修剪草坪，维果站在客厅里，落地窗下，她撩起暗红色窗帘，就看窗外，有点不可思议，这个男人，安排要做的事就必须做完，哪怕此刻顶头烈阳当空，午后持续三十八九的高温，足以把人给晒晕，他倒好，看他在被火烤般的庭院里挥汗如雨，江维果真是忍俊不禁。
　　这个男人啊，对自己，对别人，真是严肃得近乎苛刻，不过，看着他过分认真的表情，做事一丝不苟的态度，维果的幸福感，反而更加强烈。
　　既然打定了主意，愿意尝试，维果这会儿的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不想继续无谓的一个人钻牛角尖，凡事，顺其自然，跟着自己真心走吧。
　　维果盯着窗外，二楼的雷竣突然下来，看见她，疑惑地问：“咦，你中午不要休息的吗？”
　　“怎么不要？”维果白他，“都困死了。”
　　“那就上去睡觉。”
　　“主人都不说话，我怎么好随便嚣张。”维果又看了眼窗外的身影，他的态度，好像一切自然，就一如他在她的小屋。
　　“嘁！”雷竣靠过来，看到庭院里工作的朱理，不禁摇头叹道，“佩服啊，你知道吧，朱理从小受到的教育，绝对是非人的，一板一眼的，西点军事化教育。”

　　“真的？”维果惊讶。
　　“假不了！”雷竣突然又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什么后悔？”
　　“听说从小过分严厉的教育，容易导致人格的分裂，性格的扭曲，至从我搬到这里，被他虐的，足足瘦了一圈，每天不是打扫屋子，就是清洗游泳池，再不就是修剪花园，唉。”
　　“是吗？”维果笑，“我现在看到的，是他在院子里修剪草坪，某人却待我身边大呼被虐。”
　　“那是因为有你在窗帘下偷懒！”
　　“啊？怎么说？”
　　“还不是你未来先生替你安排的工作值日表！”这次轮到周雷竣笑。
　　“也关我事？”维果讶然，怪不得，上午叫她学修草坪。
　　“等着吧，迎接你的，还有许多惊喜！”雷竣说完，笑着上楼，庭院里艳阳下的朱理，已经修剪完毕，正停了机器从草坪上走回白色大宅，维果连忙跑回沙发上躺下，故意假寐，身上，胡乱盖着一只软抱枕。
　　朱理进来，从上到下，浑身被汗水浸透，看见沙发上的江维果，他下意识皱眉，轻道：“维果，起来，去楼上睡。”
　　“嗯！”维果闷哼一声。
　　看她答应，朱理也不多话，抬步上楼，转眼消失在楼梯拐角尽头，沙发上的维果，抬头瞪着他的背影，郁闷的，直翻白眼，这人，原本期盼他多说点什么，谁知，他就这样，一个人上楼了？
　　维果斜躺在沙发上，中午饭前困得要死，这会儿躺着，一时半会儿她倒睡不着了，脑袋里乱七八糟想着心事，想着想着，干脆起身，偌大一个客厅，就她一个人，在楼下转悠，转到后面游泳池，再到拐角地下酒窖。
　　维果挺喜欢酒窖这个词，很有中世纪古城堡的味道，朱理的酒窖，上次来得匆忙，不能有幸仔细观赏，这次一个人，维果绕过楼梯，走过一排排典雅神秘的水晶酒柜，往前穿梭，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面，而墙面内侧，让维果大吃一惊的，是一扇雕刻着娟花的梨木壁炉，炉边，地上，是一张巨大的白色波斯地毯，墙边，还几排低矮的咖啡色书柜，柜里，是各种时下流行书刊。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宝地！
　　维果感叹，一屁股坐在地上，趴在书柜边搜索，她爱看书，名著、杂志、散文、小说，她都爱，以前，还以为朱理只有那些严肃的学术书籍，不想还有这么多阅读性宝贝，真是爱死了。
　　维果坐在地上，随手翻阅一本三毛游记，正在这时，朱理突然下来。
　　“维果！”他轻道。
　　“嗯，我在这。”乍然听到他的声音，维果连忙抬头，朱理刚刚冲完冷水澡，这会儿头上还滴着水珠，全身只着一件淡蓝色薄睡衣。

　　“真的？”维果惊讶。
　　“假不了！”雷竣突然又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什么后悔？”
　　“听说从小过分严厉的教育，容易导致人格的分裂，性格的扭曲，至从我搬到这里，被他虐的，足足瘦了一圈，每天不是打扫屋子，就是清洗游泳池，再不就是修剪花园，唉。”
　　“是吗？”维果笑，“我现在看到的，是他在院子里修剪草坪，某人却待我身边大呼被虐。”
　　“那是因为有你在窗帘下偷懒！”
　　“啊？怎么说？”
　　“还不是你未来先生替你安排的工作值日表！”这次轮到周雷竣笑。
　　“也关我事？”维果讶然，怪不得，上午叫她学修草坪。
　　“等着吧，迎接你的，还有许多惊喜！”雷竣说完，笑着上楼，庭院里艳阳下的朱理，已经修剪完毕，正停了机器从草坪上走回白色大宅，维果连忙跑回沙发上躺下，故意假寐，身上，胡乱盖着一只软抱枕。
　　朱理进来，从上到下，浑身被汗水浸透，看见沙发上的江维果，他下意识皱眉，轻道：“维果，起来，去楼上睡。”
　　“嗯！”维果闷哼一声。
　　看她答应，朱理也不多话，抬步上楼，转眼消失在楼梯拐角尽头，沙发上的维果，抬头瞪着他的背影，郁闷的，直翻白眼，这人，原本期盼他多说点什么，谁知，他就这样，一个人上楼了？
　　维果斜躺在沙发上，中午饭前困得要死，这会儿躺着，一时半会儿她倒睡不着了，脑袋里乱七八糟想着心事，想着想着，干脆起身，偌大一个客厅，就她一个人，在楼下转悠，转到后面游泳池，再到拐角地下酒窖。
　　维果挺喜欢酒窖这个词，很有中世纪古城堡的味道，朱理的酒窖，上次来得匆忙，不能有幸仔细观赏，这次一个人，维果绕过楼梯，走过一排排典雅神秘的水晶酒柜，往前穿梭，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面，而墙面内侧，让维果大吃一惊的，是一扇雕刻着娟花的梨木壁炉，炉边，地上，是一张巨大的白色波斯地毯，墙边，还几排低矮的咖啡色书柜，柜里，是各种时下流行书刊。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宝地！
　　维果感叹，一屁股坐在地上，趴在书柜边搜索，她爱看书，名著、杂志、散文、小说，她都爱，以前，还以为朱理只有那些严肃的学术书籍，不想还有这么多阅读性宝贝，真是爱死了。
　　维果坐在地上，随手翻阅一本三毛游记，正在这时，朱理突然下来。
　　“维果！”他轻道。
　　“嗯，我在这。”乍然听到他的声音，维果连忙抬头，朱理刚刚冲完冷水澡，这会儿头上还滴着水珠，全身只着一件淡蓝色薄睡衣。

　　“不是要上去睡觉，怎么到地下室了？”朱理在她身边坐定。
　　“一个人在下面，随便转悠，本来想看看你的藏酒。”维果笑。
　　朱理低头，随意看了眼她手里的厚书，或许因为靠得太近，也或许因为朱理刚刚沐浴完毕，他的一低头，一靠近，坐在她身边的江维果，立即闻到一阵淡淡的男人味，直扑鼻而来。
　　“要喝杯水？”他突然又问。
　　维果抬头，迎面，立即对上一头站立的湿发，而细微的水珠，直顺着发尖，缓缓下滑，滑下坚毅的脸颊，滑到宽厚的胸膛，沿着胸部完美的曲线，小麦色的肌肤，硬朗的线条，平坦的小腹，一路下滑……
　　没来由的，维果瞪着眼前的男人身体，忽然一阵心慌，身体，下意识绷直，坐在地上，一动不敢乱动，嘴里，连咽几下口水。
　　“维果……”
　　要命的，朱理突然再次开口，这会儿，此刻，他的声音，在不算宽敞的地下酒窖，听在江维果燥热的耳里，是该死的性感。
　　“维果……”
　　凉爽通风的地下酒窖，巨大干净的波斯地毯，两个靠近的身体，彼此互相吸引，盯着江维果越发不安的身体，盯着她略微低垂的绯红脸颊，朱理的双眸，逐渐变得幽邃，仿佛一泓深湖，渐渐掀起阵阵迷醉的涟漪。
　　“维果……”
　　“呜……”
　　一声低吟，江维果到口的语言，最终化成一声沉闷的低呼，朱理的唇，已经纠缠，维果立即回应，身体的巨大需求感，迅速将她淹没，她，迫切的需要，而身体，早已飞离，一次又一次的弓起，迎接他的探索。
　　“呃……”
　　一阵低吼，他的强硬，迅速地进入，顿时，一阵舒爽的麻醉席卷全身，她在他身下惊呼，他在她上面律动，抽离，逐渐将两人带进男人与女人，幸福的，最高端。
　　……
　　许久，狂烈的缠绵过后，宁静的地下酒窖，浓郁清新的葡萄酒香，伴随着白色地毯上的轻轻低喃，这里，连高空的骄阳，都不免低垂了眼，白色大宅外，刚刚修剪的草坪庭院，空气里，到处都是鲜嫩的青草香味，墙角边，铁栅栏上，盎然的藤科植物，直爬向窗沿。
　　幸福，是一种感觉，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
　　（八）
　　晚上，维果想去看看薛老，最近这段时间，她去的次数实在太少了，好在有罗嫂一直照顾着。薛老现在身体不错，只是，一直想薛少吧，所以去北京之前，维果想再去探望薛少。
　　晚饭后，朱理在卧室里，维果拎了包，朱印疑惑地看她，问：“你要出去？”

　　有些事，她从来就没有向朱理说过，之前也没想过要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所以思考片刻，她到朱理面前坐下，说：
　　“你知道薛老，就是之前管理KO的，其实他出事后，我就一直在照顾他。”
　　说到这，维果看朱理，他的表情，顿时沉下。
　　维果又继续道：“我之所以照顾薛老，是因为答应过薛少，我做过他的助理，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对人也都很好，春节的时候，我去看过他……朱理，其实我知道，你跟他们……”
　　“维果！”朱理突然站起身，转身向窗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流浪在外，后来还住到你的出租屋？”
　　维果点头，也听别人议论过这些事。
　　“薛老一直就是我父亲的合作伙伴，但是他的财富聚敛得太过迅速，原先我在国外并不知道，等知道时，我已经莫名其妙地成了地下钱庄的经营者，我被批准逮捕……我不甘，不服，不寄托于任何人，我潜逃了，成了通缉犯，什么人也靠不上。维果，如果不是有你，我恐怕会一直流落街头……后来，我查到薛老，是他为了更快速地敛财，他竟暗地里经营地下钱庄，但是在案发前，他就将所有经营权转移到我的名下，也就是说，把地下钱庄的洗钱案，栽赃到我的头上，我整天搜集资料，找到那些洗钱的私人公司，找到一些证据，却没想到，他们自首了。”
　　“朱理！”
　　维果过去，轻轻抱住他的后背，他说得云淡风清，但是维果突然有些难过，心里很不舍，不舍他被通缉的经历。
　　“维果，既然你答应了他，那就去吧。”
　　过去的事，也已经过去，毕竟也是曾经的合作伙伴，现在的朱理，已经放下，虽然意外维果竟会跟他们这么熟，但是，维果去照顾薛老，他并不排斥。
　　去看薛老，时间晚了，他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打发时间而已，看到维果过去，他有些惊讶，但也有些高兴，忙叫罗嫂去厨房里倒了茶，寒暄了几句，维果说：“过几天，我们去看薛少吧！”
　　一句话而已，薛老干涩的眼里，竟有些湿润起来，对江维果，他其实是有期待的，这么长时间，她对他的照顾，他看在眼里，很感激。
　　一个礼拜后。
　　江维果终于带薛老和罗婶一起去监狱看望薛少，送她出门前，朱理突然说：“等你回来，我们结婚。”
　　维果下意识地皱眉：“这就算求婚了？”
　　朱理一笑，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暗红色的丝盒，打开，是戒指，维果有些惊到，盯着戒指，再看向朱理，喃喃轻问：“朱理，你，爱我吗？想跟我，一起到老吗？”

　　朱理拿出戒指，也不等维果点头，就径自替她戴上，而后，抬头看着维果，双眼，泽泽闪着光芒，尔后，坚定地点头。
　　“什么时候……”
　　“心情，很混乱的时候，理不出头绪，一直想起在小屋里，在玻璃房里，一开始，以为对你，最多的是感激，但是回来后，我发觉，有些留恋那里的感觉，也有几次，夜里去过……后来在办公室里，看见你哭，吃饭的时候，看见你笑……才知道，留恋的，不是那座小屋，而是你，在一起时，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笑……”
　　维果点头，眼泪，在眼眶里闪烁，这一次，仿若幸福感真正地包围了她，很满足。
　　去监狱里看薛少，像上次一样，带了许多的生活用品，到探监室，他早早就等在窗口，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薛老颤抖着双手过去，维果站在他身后，听他们说话，薛少眼尖，眼角突然瞥见维果手上的戒指，蓦地，就愣住了。
　　“维果，你……戴了戒指？”他轻问。
　　站在前面的薛老也下意识回手，双眼，盯向她右手的戒指，维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我快要结婚了。”
　　有那么几秒，薛少的眼里，仿佛被冰轮滑过，不过片刻过后，他勾起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说：“恭喜你，维果……”
　　恭喜你，维果……
　　维果笑，这种笑容，一直延伸进眼睛里。




　　【番外一】

　　世间的事，往往有因皆有果，俗话说，纸，终归包不住火。
　　周日晚上，雷竣又在游泳池里游泳，维果满是羡慕，就对朱理说：“你载我去购物中心吧，我买套泳衣，放着这么好的泳池不用，简直是浪费。”
　　朱理答应。
　　既然是买泳衣，到购物中心后，维果自然拉着朱理直接往女性用品专柜。但是，她怎么也没料到，在这里，她此时竟突然遇见一个人——屈玉嫣，当她们最先在店里四目相对，没来由的，维果顿时一阵惊慌，而下一秒，她的视线，已经转移向她身边的——朱理。
　　错愕！惊诧！震惊！不敢置信！
　　所有复杂的情绪，短短数秒，在她眼里不可思议地飞速掠过，屈玉嫣始终深皱着眉头，忘了任何反应，就那么呆愣了半天，维果终于出声招呼：“屈总，你好。”
　　“总裁……你们……”很明显，这一刻，对屈玉嫣的打击是致命的，讽刺的。
　　朱理向她点头，算是招呼。
　　“屈总，那我，我先走了，再见。”既然尴尬，维果赶紧离开。
　　然而屈玉嫣仍然站在原地，一直站在原地……很可笑，真可笑，可笑的是她自己，在江维果面前，竟像一只小丑，演足了蹩脚的独角戏。
　　“唉，都怪你，早知道我一个人来了！”一离开购物中心后，维果就开始后悔，遇到谁都比遇到屈总强。
　　“为什么担心？”朱理问。
　　“当然担心啊！毕竟是上司，她会怎么想，说不定还以为我是故意想尽办法勾搭你，然后被你包养。”现在不都是这样嘛。
　　“你希望我去公司宣布，你是朱太太？”朱理笑。
　　“谁要你宣布啊！”维果白他，“要被同事们知道了，我以后怎么混？我连朋友们都不敢告诉，你不知道我有多愁，总感觉对人家不够坦诚。”
　　“的确。”
　　“我准备从北京回来后再告诉她们。”维果叹了口气，“等我成功，等我拿到那笔基金，那时候，我就感觉跟你更平等了，说不定那会儿，我就成名人了。”
　　……
　　隔天一早，维果到公司后，连忙悄悄到屈玉嫣办公室。不过来得太早，她还没到。维果在她办公室门口等了十多分钟，这才看见她拎着公文包走进来，乍一看见站她门口的江维果，先是一愣，随即跃过她，率先进自己的办公室，维果下意识跟上。
　　“有事吗？”进办公室坐下后，屈玉嫣问。
　　“屈总，昨天，你看见我跟朱，哦，总裁，我希望你能够保持沉默，我不想被同事们知道。”维果为难地开口，“我跟他，他……”
　　“江维果，我很好奇，你跟总裁是什么样的关系。”

　　“为什么？”维果不解。
　　“因为这关系到我下一步的决定。”今天早晨，屈玉嫣的双眼红红的，昨夜，她躺在床上几乎一夜未眠。
　　维果犹豫着该怎样告诉她。昨天晚上，在雷竣的监督下，两个人已经正式签字，注册登记完毕，否则，她也不会就此在朱理的地方住下。
　　“很难回答？”屈玉嫣又问。
　　“我们……是法律上的夫妻……”维果终于开口。
　　就犹如一声惊雷骤然在半空中炸响，一脸期待的屈玉嫣倏地闭上眼睛，那一刹，她太失望，太失望，双手下意识地捂住疲劳的双眼，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所以说，世界上的事，有时候确实很讽刺。
　　下午，屈总经理的一封辞职报告，立即震撼了全公司。
　　维果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一想到她家里还有个全身瘫痪的丈夫，以及经济不算富裕的家庭也很难受。无疑，她的辞职，跟维果有关，维果明白，她能辞职也表明她肯定经过千思万想。
　　晚上，下班前，维果又走进她的办公室，诚恳地说：“屈总，我的挽留，会不会起到点点作用？”
　　“有什么理由？”屈玉嫣反问，“我还凭什么立足？”
　　“屈总，其实一开始，从你上任那天起，就一直是我在犯错，我太自以为是。犯了错，竟还希望能靠走后门获得你原谅，不等你同意就擅自闯进你家，我想，任何一个上司，都不可能喜欢。”
　　“江维果，你从OA走到今天，有几层是靠自己的努力？”她忽然问。
　　“全部。”维果很自信地回答，“从进入KO到现在，我没有依赖任何人的帮助，你应该了解总裁，他严肃、严厉、认真，绝不可能将任何私人感情带进工作。我犯错，他会毫不犹豫地大声责骂，我做不出成绩，他照样不给我加薪，不给我升职。”
　　“这一次，你的项目不错。”
　　“谢谢，我觉得朱理也挺欣赏。”维果笑。
　　“如果成功，这次他会给你升职。”
　　“我想也是，所以我才拼命努力。”
　　“不管怎样，恭喜你。”屈玉嫣突然真诚地说，“王总，会是个不错的上司。”
　　“你跟王总各有千秋，否则，总裁不可能提拔你担任总经理，他很信任你，我想，他会挽留你，一定会。”
　　人与人之间，或许，唯有跳过某一层隔膜，才突然能发现彼此的优点。平心静气过后，才惊觉彼此也并不是真的那么难以相处，否则，怎么不知不觉中，也已经相处了大半年之久，对于屈玉嫣，维果希望她能够挽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天后的中午食堂内，江维果与朋友们聚在一道吃饭，正聊着天。伊敏突然一拍桌子，大声道：“果果，我决定了，我已经年近三十，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多余的精力，以及多余的骄傲，我应该主动，不管是死是活，至少，我要努力，我要让他知道！”
　　“伊敏，这什么决定啊？”阿比一脸的疑惑，当然，不止是他，除了江维果，所有的朋友，全部都是不解，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伊敏啊，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维果听得心惊。
　　“有必要考虑吗？我直接去他办公室。”
　　“二十九层有保安。”
　　“说是见总裁，保安当然会让见。”伊敏撇嘴。
　　“伊敏，你不能去。”这种时候，维果觉得好朋友之间，实在不该再做隐瞒，否则，可能会伤及友情。
　　“为什么？”
　　“因为，我想，总裁已经结婚了。”维果叹了口气，有点心虚。
　　“江维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伊敏皱眉，身边其她几位好友，也同时惊呼，现在，她们总算是听出点头绪了。
　　“对不起，他真的结婚了。”维果说得为难，这样的事，确实很难开口。
　　“果果，你是说总裁结婚了？你怎么知道？”张阳突然问。
　　“其实，我……对不起，我不太想被同事们知道，我……”她真开不了口。
　　“江维果，你今天说话很不对劲儿，表情也不自然。”
　　“伊敏，你还记得上次我去星期五大道接你回家，你觉得眼熟的那辆车吗？”维果问。
　　“嗯。”
　　“那辆车，是朱理的。”
　　一阵沉默，朋友们突然都不敢置信地紧盯着她，尤其是伊敏，她的双眼，陡然瞪大，正一动不动地瞪向维果。
　　“伊敏，我跟朱理，前几天……”
　　“江维果！”一声大吼，猛地打断她迟迟难以开口的话，“我不信，你什么时候认识朱理？怎么认识朱理的？”
　　“一年多前了，那时候，我刚到这里，谁也不认识，一个人，他，那时也不是总裁……”
　　“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就这么在一起了？”伊敏再次打断，突然冷笑，“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就让我像傻瓜一样，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有多么欣赏总裁？有多么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江维果，我发现，你确实够厉害，确实厉害！”
　　说着，她倏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昂首离开，剩下一桌人面面相觑，一片沉默。
　　维果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会等，等时间流逝，等她的朋友慢慢释怀，等伊敏原谅。

　　友情是一杯淡淡的水，是长途跋涉拓荒者的渴求。友情，有时也像一杯浓香扑鼻的烈酒，月光下品尝，会甜醉心曲，还记得当她第一次踏进KO，电梯内一句热情的招呼，一抹甜甜的微笑，那，是伊敏。
　　晚上，又是星期五大道，伊敏喝着自己亲手调制的魅力马天尼，所有的朋友当中，她感情最深的是江维果，清甜爽口的马天尼，喝在她的嘴里，突然感觉不出味道。
　　“今天又一个人？”酒吧内，一个头发略微中长的高个男人，一边忙碌着帮助客人调酒，一边关切地看她。
　　“是啊，以前，还以为能找到朋友专门陪我喝酒，谁知……不可能了。”
　　“上次接你的女孩儿？她看起来个性不错，很豪气。”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能怪她，凭什么怪她……朱理不是我的，从来就不是我的，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好抓住机会，其实，对他，我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情。”
　　“不知道就不要想了，不是你的东西，拼了命的争取，到最后，也许不仅得不到，反而连你自己也一并丢失了。”
　　“她一个人，辛辛苦苦从外地来闯荡，离了婚……我都知道，我只是拉不下脸，感觉失去了资本，我怪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就不至于，不至于在她面前像是傻瓜一样。”
　　“既然是朋友，在她面前，像是傻瓜又怎样？她会嘲笑你吗？如果她告诉你，你是否会更难受？不觉得她在炫耀吗？”
　　“我觉得很难受。”
　　“难受就发泄，大哭、大吼、大笑，只要你愿意。”
　　……


　　【番外二】

　　一个月后。
　　维果站在KO大厦六楼业务部大厅内，再过一会儿，她将出发前往机场，周围是一群为她欢送的同事和好友。
　　“美女，你这次可要拼命啊！说什么，至少得捧个第三名，否则你就甭回来了。”阿比拍着她的后背，交代道。
　　“江维果，我对你的项目有信心。”居竹芸也祝福她，“把产品项目和爱国联系你一起，我想那些央视的评委们听了，一定振奋异常，加油！”
　　“维果，一个人在北京，要住一个月，压力肯定大，多吃点。”梅经理说道。
　　“果果，祝你成功哦！我给你带了点零食，路上吃。”吴月雨笑着从背后拿出一大包零食。
　　维果笑说：“各位，我只是去参加比赛，又不是离开公司，也没被公司开除，你们都这样对我，真汗颜哪！不过，这间接也说明，在KO，我江维果人缘好，混得好，呵呵。”
　　“小样儿！”
　　突然一道声音，从人群外响起，所有人立即扭头，竟是伊敏。

　　“警告你，你可不准给我拿个第一，或者第二，否则，我心里就更不平衡了，我伊敏的全民投资慈善项目，比你差吗？”她闷哼。
　　“果果，你偏气气她，就拿个第一，我们等着给你庆功宴。”张阳跟着伊敏一起过来。
　　“如果一个月内，你能给我们带个男人回来，我保准给你不拿第一。”维果笑，笑得很感激。
　　“即使现在叫我带个男人过来也没问题，我立马就给他打电话。”伊敏撇嘴。
　　“哇，已经有了？我们认识吗？”维果惊呼，速度快得不愧是KO的美女。
　　“星期五大道的调酒师，突然觉得他不错，是我欣赏的类型。”
　　“早知道我那时就该多看他几眼。”维果又笑。
　　“江维果！”又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是屈玉嫣，大家连忙给她让开一条道，她走过来，突然道，“总裁，在一楼等你。”
　　“哦，好。”维果答应着，赶紧拎着小包往门外跑。
　　“祝你，成功。”屈玉嫣突然在她身后补充。
　　“谢谢你，屈总。”维果转身，微笑着道谢。
　　“太夸张了吧，总裁也特意来送？”维果离开后，有同事不禁开始窃窃私语。
　　“这次比赛意义重大，代表整个KO。”
　　“是啊，是啊。”
　　……
　　维果跑到一楼，朱理正站在接待大厅内，维果过去，他的表情，始终坚定如一的淡漠。走到他身边，维果下意识伸手，轻拍他的下巴，笑道：“我去北京啦，向我的成功和梦想，更进一步！”
　　“知道了。”朱理转身，向门外走。
　　维果耸肩跟上他，墨绿色的小车就停在大厦门口，两个人一路无语，CD音箱内播放着维果喜欢的老歌。
　　噢……哎……爱你在心口难开，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噢……爱你在心口难开。
　　噢……哎……一天见不到你来，就好像身边少了什么。
　　你可知道我在爱你，怎么对我不理睬，请你轻轻告诉我，不要叫我多疑猜。
　　噢……爱你在心口难开。
　　轻缓温婉的音乐，在寂静中慢慢流逝，一遍又一遍，淡淡的优雅，淡淡的伤感，像是低喃的倾述，又像情人间的细语，缱绻的，一直延续到机场。
　　机场大厅内，维果说：“我走啦，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也不反对你来看看我。”
　　“维果！”朱理开口。
　　“嗯。”
　　“回来后，我们举行婚礼。”
　　“啊？”不是已经注册了吗，举行婚礼，这样方便吗？
　　“维果！”
　　“朱理，在我的有生之年，一定要改变你表情单一的坏习惯。”维果道。

　　朱理微低着头，瞪着眼前的江维果，突然他扬起手臂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笑道：“记住，去北京不准光顾着观光，我放你包里的书要随时看。”
　　“知道啦！”这个人！


　　【番外三】

　　中央电视台关于大中企业项目创业基金大赛，第五场正在央视本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江维果神态自若地坐在大赛席中，目光坚定，斗志激昂，能够顺利走到今天，现在的江维果，可以说很自信很满足。
　　台下，数十台镜头直面照来，几十家报刊媒体争相拍摄，报导。
　　场下，近千名观众秉气凝神，专注倾听场上精彩绝伦的讲演，辩论。
　　经过连续半个月的激烈角逐竞争，今天此刻面临的环节，关于职场相关知识的机智过关，不免有几丝温暾和睦，轮到江维果，众人热情的掌声中，她毫不畏惧地上台，走路的姿势完全的不卑不亢。
　　“主持人，你好。”上台后，维果微笑着与主持人打招呼。
　　“江维果。”主持人笑道，“请坐，走到今天，你也给观众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了，能不能给我们大伙说说，参赛至今，有没有突然很成功的感觉？”
　　“有啊！”维果笑，“每天都觉得自己好像特成功，最近走在路上，还有人问我，咦，你不是那谁，参加央视比赛的江维果，呵呵。”
　　“呵呵，整个大赛还有五场，估计这五场过后，你们的知名度，不亚于当前正红的选秀明星们，有没想着留在北京到跨国大企业里任职？”
　　“哈哈哈……”江维果笑，“我们老板没准儿正在电视机前看呢！”
　　“哈哈，有什么梦想吧？”
　　“呃，梦想啊，一时半刻还想不到具体的，不过我想放个长假先，想出去旅游。”维果沉思，其实她的心里最想的，是想彻底地跟某人，在身份上，经济地位上，一对一的平等。幸福，也该幸福得有尊严。
　　“好，咱们言归正传，江维果，你准备好了吗？”主持人敛去笑容准备提问，维果在她对面调整好坐姿，认真点头。
　　“好，咱们先热热身，请听题……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仓储超市？问题是这样的，请问仓储超市与普通超市有什么区别，答案A，铺房简陋，答案B，储售场地合一。”
　　“答案B！”维果回答，第一道，太简单。
　　“好，回答正确，再听下一题，有点难哈，准备好……有A，B，C三个学生到法国某海滨城市度假，住在一家旅馆，他们每个人先向旅馆交了100法郎的房钱，正当会计准备把那300法郎入账时，旅馆老板说：‘他们是穷学生，应退还50法郎好了。’想不到这个会计不怀好意，他想：‘三个人分50法郎，一定出现零头，不好分’，于是，他把20法郎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只退给A，B，C每人10法郎，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实际上每个学生只拿出90法郎，三个人共270法郎，加上会计的贪污的20法郎，一共290法郎，那么原先300法郎中的10法郎哪里去了呢？”

　　问题完毕，维果立即陷入计算中，300-50=250法郎，250+20=270法郎，每人退还10法郎就是300-30=270，那分成三个人，就是90乘以3，这样一想就容易了，实际的计算方式是250+20=90*3，而不是3*90+20=300，待一想通，维果连忙回答：
　　“答案是250+20=90*3。”
　　“呵呵，斩钉截铁的回答，恭喜你回答正确，请听下一题……”
　　……
　　七千多公里之外，朱理始终含笑坐在电视屏幕前，在他的身边，是一位年过六旬的女人，身穿黑色老式刺绣旗袍，仍旧墨黑的长发，被优雅地绾在脑后，浑身唯一的奢侈是项上那串通透的翡翠项链。
　　“倒也像是你喜欢的类型。”女人突然轻声评价。
　　“妈，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朱理扬眉，不可置否。
　　“做妈的会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她忽然轻笑，“怪不得，春节那会儿，就瞧着你不对劲儿？心思总不在身上，一个人竟也学起了发呆。”
　　“有？”
　　朱理皱眉，他是不会花太多心思在感情上的人。
　　“有，怎么没有，你跟她就是从那会儿开始的吧？”
　　朱理摇头，回答：“更早。”
　　“更早？”
　　“很早！”
　　初夏，那天雨很大，他在大雨中，浑身没有一点干燥，蜷缩在墙角里……到今天，他仍记得，她使劲儿往他手里塞饼干和雨伞，他站在小院子门口，冷风吹得他浑身颤抖，水一样湿透的薄衣，紧紧粘在身上，靠在灰墙上，头痛欲裂。
　　……
　　对她，最初是感恩，随之是欣赏。直到那天，公司年终宴会，小年夜里，他疲累地沾床就睡，她的床使他莫名的安心，不知不觉中吧，她渐渐地，渐渐地，占据他全部心思，直到……她在他面前彻底的爆发，痛哭中发泄。
　　很心疼，为她心疼，对她也由最初的感激，转化成一份浓浓的情。
　　说不出口的爱情，不能否认，它其实是深埋在心底，最最珍贵的浓情。
　　凝视眼前，满脸自信笑意的江维果，一道又一道的职场难题在她面前迎刃而解。他嘴角的笑容也跟着不断上扬，对他来说，比赛的结局不重要，从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维果，自信的，独立的……维果，奋斗着一路走来。
　　……
　　地球上，还有另外一个角落，在这一个月里，时时刻刻地关心着江维果的成绩，那是这个世界上，几乎已经被江维果淡忘了的一家。
　　周日，郑熙连同他的父母一起坐在电视机前，屏幕里，不例外地播放着江维果的精彩表演。

　　“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维果这么能说，不仅能说，看她，全场女人里，就她最漂亮，皮肤白里透红，气色好得就像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郑熙妈一边说一边瞄了眼自己的儿子。
　　“谁说不是，你说我们郑熙怎么就……”他爸接过话头。
　　郑熙不说话，目光紧紧跟随维果的一颦一笑而动，是，他发现了，她漂亮，她自信，她优雅，她机智……从来就没发觉到，离开了他，她活得似乎更精彩了。后悔这样的话，已经不可能放在嘴边了，可内心深处常常有这样的感受陪他一夜睁眼到天亮。
　　节目进行到一半，门突然被从外推开，进门的人立即看到电视屏幕里的女人，这不是第一次没来由的火大，她愤怒地迅速冲到电视机旁，一把按掉电视开关按钮。
　　“唉，有本事，也像人家一样。”郑熙妈叹了口气，站起身。
　　郑熙转身向进屋的人轻道：“回来啦。”说着，他站起身去厨房收拾饭菜，一会儿准备开饭。心里却无比惆怅，偶尔，他又会想起维果，想起曾经两个人一起，在厨房里嬉笑着打闹的日子。
　　……
　　生活，每天都在继续。

end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