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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洛后宫之繁华歇（原名：大洛艳妃）     作者：宓拉
【内容概要】
那一身繁华后面有的是什么?
　
那一身疲惫后面有的是什么?
　      
大洛,一个女人的史诗,一个女人的阴谋与爱情


桃花烟障

承昊十年五月

    天闷的象捂住了胸口，怎么也喘不过气来，我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外头车水马龙，帝都的繁华何时再见？

    这年我十五刚及笄，女子若成年便是不幸的开始，记得母亲常会说这话，我有时会怀疑，她是否后悔生了个女儿而不是儿子。


    母亲只是父亲众多妾室之一，她的美丽与孤傲注定了一生冷清，或许她从没在意过，我的意外到来对她来说，或许只是另一种沉沦的开始。

    当有一天她站在桃花树下，望着繁花荼糜，残红漫地，渐渐的她选择了放弃，放弃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清楚，只看到母亲翩然倒下，那枝头最后一朵桃花消然落下，停在她的额头，久久不肯离去。

    那时的我怀疑，那是谁的灵魂，久久的徘徊在母亲身边，终于落在她的眉心，终于带着她离去。


    她的离去对我没造成任何伤害，我长长的舒了口气，为她的解脱感到开心。

    而我却无从解脱，身为贵族女子，特有的使命就是入宫选秀，而我也不能例外，有时我会感慨，为什么那朵桃花也不将我带走……


    我远远的走在桃林里，自从母亲过世后，这片桃林成了宁府的禁地，任杂草丛生再也无人敢打理。

    而我享受这片刻的安静，远远的离开那些妾室恶毒的目光，我只能用恶毒来形容她们的目光。

    母亲是以正室的礼仪下的葬，这对于一个失宠多年的妾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可在我看来，那是对母亲的侮辱，她从没想过要成为争宠女子的一员。

    争或不争，对一个死人来说没有意义，对我来说呢？

    我不知道，更不想去知道……


    当我迈进后花园那刻，我就知道自己该去争……


    “落然那死丫头？”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入我耳内，我笑了起来是二娘，她总是在争些什么，那永远高不可攀的正室位置，在她眼里是多么美妙而动人。

    “是呀！如果她这次去，我肯定落选，那死丫头别的不争气，长相争气……”

    后面带着哭声的是我二姐，宁蔷，宁家最有指望入宫为妃的女儿，不论长相与品行都是帝都数一数二的。

    可她犯的着怕我？一个新丧母亲的女子，按大洛国的规矩，守孝期不得入宫选秀。

    “怕她做什么，她这辈子别指望入宫。”

    二娘的话落在我耳里，我不由的笑了出来，入宫这事我从没想过，没想为母亲守孝三年倒换来个天大的好处。

    “娘你是不知道，这次选的是妃子，说是一个秀女也不能落下，太后下了旨，让贵族少女不论在守孝或订亲与否都要入宫。”

    “那死丫头怎么可能选的上，有你跟宁薇入宫，咱们宁府也够数了。”

    “薇儿还小，才十四娘你怎么让她也去选。”

    “小？娘十四就生了你哥。”

    二娘微微叹息着，然后恨恨的丢出一句话：“没想到那贱人倒白死了，害我折腾那么久，掐好时间……”

    “娘……”

    宁蔷捂住二娘的嘴，对她摇摇头，然后四处张望了下：“娘，这种事不提也罢，当没发生过，若让爹知道……”


    手中的嫩枝深深扎入我手心里，开始明白母亲为什么哮症不愈，我开始嘲笑老天的公道，它在我人生道路上划下深深的轨迹。

    二人匆匆离去，没会就见宁薇蹦蹦跳跳走过来，她是个没心机的丫头，若到宫里也只有落选的份，二娘的如意算盘打的倒不错。

    微微一笑，往前二步：“薇儿……”

    “然姐姐。”

    宁薇往我这边跑过来，虽说只比我小一岁，可那她那活泼的模样，是我一辈子不曾有过的。


    我们从侧门出去，大洛国风气倒也开放，大户小姐出个门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门僮只道了声小姐万福，便放我们出去。

    帝都繁华，宁府侧门一拐弯便是大道，街上人流如织，倒也巧刚好碰上个庙会，就在不远处的朱雀门附近举行。

    宁薇爱凑个热闹便拉着我一路前行。


    她爱热闹凑到戏台前看大戏去了，而我站在一旁看纸鸢，四月的帝都极适合放纸鸢，可我提不起精神，只是看着，那纸鸢的凤尾随风不停摆动，其中一青雀纸鸢引起我注意。


    上面题着：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

    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注：清平乐村居，出自辛弃疾）

    好一派其乐融融的画面，而我家呢？突然回想起二娘三娘四娘，她们三个坐下来斗嘴，比现在台上的戏子还出彩。

    突然想到选秀一事，心不由一揪，再看着青雀纸鸢，不由的羡慕起来，若得这一光景人生无憾。




桃花烟障

“老板，这纸鸢……”

    与我同声而出的是一男子，他正指着我相中的青雀纸鸢，见有人与他相中一款，倒也笑了起来。

    一转头，发现是个年轻男子，他正望着我，俊朗的五官，挺拔的身姿，一派风流。

    我正想的出神，那男子轻声道：“想必姑娘，也相上这青雀纸鸢了。”

    在他的问话中我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盯着一陌生男子，脸不由的红了起来。

    低头一笑，倒俺了自己的失态，见宁薇还站在戏台下，便快步上前。

    “人生若能如此……”

    男子的话传入我耳内，我微微一愣，竟与我同一想法，可回头一想，世人百相，有此种想法不下千万了。


    回宁府后，我倒细细回忆起那男子的长相，当时被惊住倒没想太多，此刻回忆起来，竟觉得世上竟有如此神采之男人，少见少见，大哥与二哥都是美男子，与此匆匆一瞥男子相比，竟不能相提并论。

    宁薇只记得戏台上的戏文，演的是出什么，连戏子身上的描红都记得一清二楚，回家后穿上长款宫装倒也学上了。

    丫头们都说宁薇天生是跳舞的料，她长袖一挥刹是好看。

    听到这话，我细细看着宁薇，她虽无宁蔷美貌，可胜在长袖善舞，而歌喉也非一般，若去选秀，指不定就选上了。


    想到这我笑了起来，二娘生怕一个女人不够份量，把年纪小小的宁薇也搭上了。

    宁家倒也出个几个妃子，现在都成了太妃，早没势力可言，我也见过那些太妃们，个个景象凄凉，想到这我决定放弃报复，其实二娘早就在报复她自己了，送自己两个女儿入宫。

    而她生的儿子，倒也不太长进，除了一付好皮囊，挑不出什么好处了。


    侧门虚掩着，我往前走去，发现门僮并不在，墙头的紫薇花藤挂了下来，形成一大片阴影，一阵风过，倒也是一阵微凉。

    “姑娘……”

    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让我惊到，回头一看竟是前日在庙会上看到的男子，他站在老槐树下摇着扇子，一派自在。

    我突然恼了起来，这人白长了一付好皮囊，与二哥一样是个登徒浪子。

    “公子，怎么会在宁府，若是客倒也好奇，怎么进如此偏僻之地，若不是客……”

    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就笑了起来，折扇在手里叭嗒做响。

    “姑娘是宁家小姐？宁蔷姑娘？”

    帝都第一美人宁蔷自是风流，看来我落然倒是局外人，我不由的笑了起来。

    “姑娘笑什么？笑小生唐突？”


    “笑公子误入宁家花园，误寻……”

    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见丫头紫娟往这走来，嘴里还喊着：“小姐，你上哪了……”

    “宁姑娘，有缘下次再见。”

    男子对我做了个揖转身离去，见门被虚带上，我突然有点落寞，竟被人误认成宁蔷，心中微微不快起来。




初入宫闱

“小姐，老爷找你……”

    紫娟的话让我一愣，爹从不会找我，今儿个太阳倒是哪边出来的。


    父亲坐在偏厅里，手指敲的叭嗒做响，二娘站在一边没吱声，不止是我宁蔷与宁薇都在。

    声音停了下来，父亲长长叹了口气：“落然过来。”

    上前二步，在他跟前停下，与他如此近距离倒让我不惯，他眼中充满着我不解的神情，那一刻我差点以为在他眼中看到泪光。

    “太后下了旨，让宁家够选秀年岁的姑娘都去……”

    这话一出我愣住了，都去……


    不止是我，连二娘都愣了，她不由开口说话了：“老爷，莫不是搞错了，太后下旨让宁家几个姑娘都入宫吗？”

    “只是选秀走个过场，可能是听了一些传言。”

    父亲扫了二娘一眼，然后淡淡的说着：“这不是你想要的？宁薇这么小也递牌子去参选。”


    “爹，我不要入宫……”

    宁薇心直口快，马上就回了句。父亲长叹了口气，然后一拍桌子，那表情甚是愤怒。

    “还不是你这个娘搞的，早说过凡事莫出头，你倒好非让宁蔷去些诗会，现在宁府三个姑娘一个也留不得，若选不上还好，选上了……”

    父亲长叹一口，然后盯着我，我一转头不去看父亲。

    “爹，放心吧！咱们家进去一个就好……”

    宁蔷咬咬牙，把话撩了出来，她笃定自己能入选，此次为皇帝补选妃子，若如意便是飞上枝头，她断然不会放过这机会。

    “你……”父亲盯着宁蔷不禁摇起头来：“宫中女子多寂寞，你知道此次多少人参选，其中不乏万里挑一的人才，到时你进了宫封个什么嫔媛之类的……”

    后面的话父亲没说出来，只是摆摆手让我们下去。

    我转身退去，却听父亲在后面唤了声：“落然，你……留下……”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次谈话是我们最后的言语，因为以前从没近距离对过话，以后估计也不会有。

    他站在桃林里，一身落寞，父亲极为出色，我不知母亲为什么对他始终冷冷相待。


    “落然，知道你母亲为什么恨我？”

    不知道，当然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你母亲在成亲当天让我相中，她掀开轿帘，那可能是她一生中最悔恨的一次……”


    我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无法原谅父亲，身为庶民的母亲在成亲当日无奈的被人看上，然后让人带进宁府，成为一个不光彩的妾室。

    或者母亲还有一个他……

    那桃花或许就是那个他……


    我开始在侧门徘徊，开始期待那个他到来，可是到来的只是失望，我曾试过走到街口，发现人潮汹涌，谁也不是我认识的……


    承昊十年五月

    天闷的象捂住了胸口，怎么也喘不过气来，我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外头车水马龙，帝都的繁华何时再见？

    宁薇宁蔷与我同车，见我掀帘子，宁薇笑了起来。

    “然姐姐看什么……”

    “看帝都……”

    “有什么好看的，过几天便回家了……”

    宁蔷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她见我回望便笑了起来：“爹倒是担心多余了，咱们家出一个妃子就行了，宁府的门楣也就靠我们了，若有一人入选，定要为宁府分担……”

    “若没人入选呢？”

    宁薇的话让我扑哧声笑了出来，宁蔷不由的摇摇头：“薇儿最好回家，好好嫁人。”

    “回家自是最好，谁不想回家。”

    谁也没再吱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马车晃了下就听车夫吆喝起来。

    “到了……”


    在踏进宫门的那刻，我转头看着天空，发现那碧蓝清透的天，似乎能掐出水来，再转头看朱漆铜钉大门，如此厚重严实，这一迈人生将会不同……


    进门就是初选，筛去不合格者。

    身有残疾，异味，不是处子者，出

    身世不清，交代不明者，出

    身有重疾者，出

    身姿不雅者，出

    吐字不清者，出

    ……

    无数个出字下去，能真正进入后宫待选者只有六十几人，若再选一次，听那些年长宫女的话应是十几位。

    数千人长途跋涉到帝都，多数人被送回原籍等下一次大选，年纪满十八者方可出嫁。

    贵族在册女子，若无重疾者都这一命运，若提早婚配，一般要先上报户籍官，审核后方可出嫁。

    我有时会在想，天下的女子都是皇帝一人的不成？


    待选时我并不知道宁蔷跟宁薇是否被筛掉，而我这个想被筛除的却意外的进去了。连后宫女御们的精选，我竟也没被筛除，一路进入最后一层，秀女。

    秀女最后集中分配到储秀所，当我看到宁蔷并不意外，可见到宁薇却惊出一身汗，宁家三小姐皆进入最后帝试。

    宁蔷的表情是淡定的，她好象打定了主意，而我看着宁薇，心中却隐隐不安起来。




帝试风波

十八名妙龄女子依次往前走去，皇帝则是高高在上，偌大的宫殿遥远的位置，我连皇帝长相都看不清，只见一黄袍男子正坐中间，旁边坐着应是皇后与太后二人。

    宁薇转头冲我笑了笑，她还有心情跟我做鬼脸。

    第一个出列上前的抚州知府的女儿，抚州素来出美女，她也不例外，人如风中蒲柳，乱花迷人眼。

    站在前面的女御官依次问她问题，可能是给吓到了竟是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发现第一个很倒霉，后面的都幸运。

    宁薇是第二个，听人叫她的名字，她就往前两步，可能是宫装太长，害她有点不稳，晃了两下竟摔了一跤。

    别人都轻呼一声，我却顿时放松了，这一跤或许能改变她的命运。


    她的回答正如其人，直白而可爱，退下时又冲我做了个鬼脸。我不由的笑了起来，若是我去摔一跤能回家，倒也不错。

    宁蔷第八个出列，她缓步上前，那脚步不轻不重，像训练过般，秀女入宫一般只教点规矩，因是大户出身，倒也不愁没礼数，可象宁蔷这般倒也少见。

    果不然太后就问话了：“听说帝都第一美人宁蔷不仅人美，而且是才女，后宫若得这样一位女子倒是幸事。”

    这话无疑是定心丸，宁蔷含笑回到队伍。


    我是最后一个出列的，缓步上前，一一回答女御的问话。

    “宁府落然，十五。”

    报完身家便是守常问话，我捡别人回答过的话说，倒也相安无事。

    回列后，宁蔷看着我，冲我一笑，这笑容是发自真心的，此刻的她也明白了，我决不会是她的对手或敌人。

    大家都皇帝最后定夺，毕竟最重要的一关没过完。


    一阵交谈后，皇帝先行离席，下来的是太后与皇后，二人各拿着一枚玉如意，女御托盘里还有四枚。

    看来要选六名补入后宫，我缓缓低下头，听女御高声道。

    “抚州琴清芸，留……”

    “宁府宁蔷，留……”

    “巩氏巩盈盈，留……”

    “宁府宁薇，留……”

    宁薇？我猛的抬起来看着太后，却见她若有所思的盯着宁薇，见我突然抬头，便一眼扫过来，我忙低下头。

    “源氏源玉芷，留……”

    最后一名迟迟没报出来，然后听一女子轻声笑：“没想宁府几个姑娘全留了……”

    心不由的一揪，抬头看着太后，见她正拿着最后一枚玉如意站在我跟前。方才笑的正是太后，见她眉眼如画，倒看不出年岁。

    她手中的如意没交给我，我却一阵阵发着虚，脸顿时一阵惨白。

    如意往我手中一放，太后拉着皇后转身离去：“没想宁府的的姑娘是漂亮，三个丫头个顶个的好看，怪不得……”

    后面的话没听清，只听女御在我边上轻道：“贵人娘娘，请随我去。”


    一子错全盘偕落索，我这一子注定是错的，单看宁蔷的眼神就知道。

    入选后并没名份，宫女们称我们为贵人娘娘，侍寝后才会有正式封号。六个人都住进为贵人备的梧桐轩内，宁薇抱着我哭起来，她怕我也怕，这偌大的后宫会是我们的安身之地吗？

    门吱的声被打开，站在门外的正是宁蔷，她并无不快，只是盯着我淡淡一笑。

    “如今都在里面了，咱们得扶持着走下去，后宫现在光妃子就有三个，更别提嫔跟媛了。”

    宁蔷并不在乎我入选与否，或者说她现在没空在乎在这个，现在更重要的就是先侍寝，先得封号，只要在后宫坐稳了，什么都不用怕了。


    “姐，你怎么就想着封号，我就想着回家。”

    宁蔷看宁薇如此说话，便长叹了口气：“薇儿，姐千不该万不该，同意娘把你的牌子递进去。”

    她转头看着我，眼中是说不清的复杂。

    “现在最要紧的让蔷姐姐你先待寝，后宫美女如云，光看那些宫女都容貌清秀，虽是庶民出身，可难保……”

    我的一句话提醒着宁蔷，让她看清事实，此次入选女子论容貌她并不是第一，抚州那位才称的上是倾城。




深宫锁情

宁蔷没再吱声，径直往窗口走去，她推开窗子，然后对我一笑：“落然，现在什么都成了定数……”


    “定数？”我挑眉看着宁蔷，然后一字一句的说着：“只要没待寝，就有机会出去。”


    宁蔷笑了起来，转头看着我，此刻我发现她今天对我笑的次数，比在宁府加起来都多。


    “一切都是未知数，我若得好运，薇儿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点……”


    她转头看着宁薇然后再看看我：“至于你，看来不用我操心……”


    姐妹之间勾心斗角，是我不想要的，可回想起当日在后花园所听到的话，她宁蔷也是个狠角，若留在宫中，她断然不会让我好过。


    我宛然一笑，拉着宁蔷的手：“蔷姐姐，怎么说你也比我大两岁，在这后宫里，咱们是自家姐妹，不帮衬着点，谁还会来帮我们。”


    一咬牙象下了狠心般抬起头来：“姐姐若去侍寝得宠，到时请皇上放我回家……”


    这话正合了她的心意，我嘴里吐出此言，她断然是高兴的，不过也带着丝怀疑。


    “你就没想过，有朝一日……”


    没等她说完我便打断：“有朝一日出宫便是落然的想法。”


    宁薇拉拉我的手，含泪说话：“我也要出宫……”


    “薇儿，能出宫是最好，这繁华不是我追求的。”


    我安慰宁薇，宁蔷则是一脸茫然，毕竟是不大的丫头，再有心机也是枉然。


    “出宫……”


    宁蔷吐出二字，然后转头一咬牙：“出宫做什么，留在宫中，享受富贵便成。”


    她转身离去，衣袂飘散香，留下我与宁薇在一旁发呆。


    夏日的热风一阵吹来，槐树上的蝉又鸣叫起来，象要撩拔我的心思，阵阵烦乱。


    其实出宫这想法太过幼稚，但毕竟有一丝希望，曾听闻前朝一位贵人，便是被放出宫。


    希望自是有，再小我也要抓紧，在这深宫大内过一辈子，从没想过。


    可回想母亲之死，我心又不甘起来，若就这样放过二娘与宁蔷，太过便宜她们。可不放过我又能怎样？

    夜色下的梧桐轩分外安静，其他五个贵人倒派了使唤丫头，独我没分到，梧桐轩管事宫女香芝暂时侍候着。

    一入夜房里就更安静了，我顺着响廊一路前行，细碎的脚步声响在耳后，月光如洗一时间倒乐的轻松。

    靠着扶廊望着繁星满天，恍然间又回到母亲在桃林里漫步的景象。

    “哼哼……”

    不知是谁在身后哼了句，转头见一陌生男子站在身后，正提着一盏宫灯，那光线只瞧见他的衣摆。

    男子将宫灯缓缓提高，一直到我看清他的脸……

    是他……


    “是你……”

    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在陌生环境里碰到这个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人，我心又窃喜起来。

    同时我看着他，又觉得怀疑，为什么他会在深宫出现？

    “我是侍卫。”

    他看出我的疑惑，轻声说着，然后把宫灯吊挂在廊道上方。

    “你呢？”

    胸口象被谁猛捶了下，望着他的脸，我血色失尽，以前一心想着有缘再见，没想见面竟会在这里。

    “候寝贵人……”

    四个字够简单，也直白了我们的身份，一个侍卫一个候寝贵人，地位悬殊根本不可能有机会。

    他低头下不再吱声，我快步往梧桐轩走去，听他在后面小声喊话，更觉得五内俱焚。


    推开房门，却见管事女御香芝正坐在里面，正拿着银钗挑灯蕊，见我进来，便把银钗插了回去。

    “入了宫，就该守这份规矩，该做的事就做，不该做的事，就别想太多。”

    管事香芝顿了顿：“进宫前的事情就忘了，你们三姐妹一起入选，倒是稀罕事。”

    她掖了掖长裙扫了我眼转身离去，留我一人不知所措。


    第二天一早，我便与众人一起前往太后殿请安，后妃们例行公事，我自是不能例外，见太后殿外站了几排的妃嫔们，心里顿时暗叹起来。

    为首的是皇后，光州成氏，是现任太后的远亲，世袭贵族，其家族出个两个皇后，是除皇族李氏之外最为有势力的家族，正是如此，此任皇后并不得宠。

    物极必反，成氏一门心思再弄个皇后出来，反而让当今皇上更为厌恶。

    后面跟着是嫔妃，因皇帝并无封妃，直接是几位嫔站在皇后身边，见她们花容月貌，衣袂生香，想来也肯定受宠之人。




深宫

再想父亲就有五房妾室，更何况皇帝，有七十二嫔妃并不为过，可我呢？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想到这我心不安起来，妾室争宠我见的多，这后妃争宠必定更为历害。

    脱离现状是我急需要做的事情。

    甘与不甘都已成形，我暗下了决心，转头看着宁薇不由的笑了起来，她一脸茫然，见我冲她笑，便回以一笑。


    当晚抚州琴清芸被安排侍寝，用过晚饭不久来了个太监，高声喊话：“抚州琴氏，撩牌……”

    那声音绵长的留在梧桐轩内，直到琴清芸被人八台大桥抬走，大家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不声不响的各自回房。

    等子时一到就见她被人送了回来，而此时众人又聚到一起，谁也没言语，只是捡了离琴清芸房最近的宁蔷这呆着，大家都有意无意的往琴清芸那里瞧。

    我被宁薇拉着与众人一起呆在宁蔷的房里，琴清芸回房不久就到这里，她脸色微微发白，并无太大喜色，第一夜自是有痛楚，入选时那些年长麽麽也说过此事。

    她站在门口冲我们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我看来是无奈，可在他人看来倒象示威，至少我在众人眼里看到一点愤怒。


    次日琴清芸被封为九嫔之末，华嫔，受五品奉禄，虽不是一步登天，可是离天只有只尺之遥。

    宁蔷是第三个被召去侍寝的，见她梳洗更衣妆扮的艳丽非常，那眉眼简波光流转如同春之艳桃。我与宁薇在梧桐轩等着，宁薇时不时踮起脚尖，看梧桐轩的大门是否被人推开，见她猴急的样香芝不由的笑了起来。

    “贵人娘娘莫急，等子时一到自然回来。”

    宁薇小嘴一撇，将脑袋靠在我肩上：“然姐姐，蔷姐姐会怕吗？我都有点怕了。”

    见她如此说话，不由的让我哑然失笑，连香芝也在边上捂嘴而笑。

    说笑间也不由的为宁蔷捏了一把汗，伴君如伴虎，在皇帝身边自是不简单。

    子时的梆子咚咚敲过，太临尖声叫着小心火烛，没过会就听大门吱的声被打开，一台八人大轿停在门口，香芝赶忙迎了上去，其他房间里的贵人也把门打开盯着那台轿子。

    香芝掀开帘子道了声贵人万福，就见宁蔷从轿里出来，因为离的远倒也看不真切，只觉得她脚步发虚。

    我与宁薇迎了上去，见宁蔷脸上并无太大喜色，只是微微皱着眉头，脚步迟缓。

    初入宫门，女御就教过，破红时断然是痛的，可不能在皇帝面前表现出不快，宁蔷脸上的不快定是因此引起。

    见我正盯着她，宁蔷突然把头昂了起来，冲我微微一笑，示威似的站直了腰。


    这晚我没睡踏实，生怕第二天就轮到我，可担心倒是多余的，第二天来了个太临传了旨意宁蔷被封为四品德嫔，位居九嫔第四位，比起琴清芸高了三个品阶。

    她脸上有着按奈不住的得意，梧桐轩的目光顿时都在她身上集中。

    不过几天后其他贵人也陆续受了宠幸，不过只封了媛，比嫔的品阶又低了些，再过段时日，她们各自有了殿阁，梧桐轩顿时冷清了下来。


    大洛国后妃图：一后，四夫人：贵妃，淑妃，贤妃，德妃，九嫔：贵嫔，敬嫔，禧嫔，淑嫔，顺嫔，德嫔，庄嫔，安嫔，华嫔，设媛九人，贵人等。

    后妃的名号记得我头脑直发晕，宁薇干脆说拿张纸贴身上得了，谁知道哪个嫔哪个媛了。

    而我与宁薇好象被遣忘似的留在了梧桐轩。

    乐的自在，我与宁薇为伴，倒与在宫外无异，不久指派了名宫女给我，倒也奇怪，迟迟没指给我使唤宫女，等那些人都册封完倒给我个宫女了。




深宫

见她一进门便盈盈一俯身，冲我与宁薇问了声安，然后轻声道：“奴婢叫小芜，是大内总管新派来侍候然贵人的。”

    女御香芝站在门口，盯着小芜看了半天，然后哼了两声，小芜见状忙上前问安，香芝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安，或许是我眼花，香芝对小芜的表情竟是略带敬重。

    细节处我也没太注意，直觉如此，不过我这人健忘，一眨眼倒不记这芝麻小事。


    小芜过来后，事事亲力亲为，倒让我省心不少，以前香芝总是忙前忙后没空顾我，现在小芜是细心周到，比起前段时间派给她人的宫女不知要好多少。

    宁薇照样过的没头没脑，没事就在梧桐轩跳舞给宫女们看，香芝看在眼里便带她去宫庭舞师那里习艺，香芝的用心我自是知道，可对于宁薇来说是好是坏……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开始茫然，对前途一片无措。


    那晚匆匆一见的男子象空气般消失了，我在响廊那里久久徘徊却不见他出现，有时我会为自己这种徘徊感到悲伤。


    盛夏悄然过完，转眼秋凉，梧桐叶落了一地，踩在桔叶上噼叭做响，后面响起脚步声，我笑了起来，小芜最近走路沉了许多。

    “小芜……”

    她并没吱声，我俯身下去搭了片落叶：“知道吗？现在正是枫叶正红的季节，不知皇宫里有没有。”

    “有”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声音陌生而熟悉，手中的叶子瞬间被我捏的粉碎。

    “公子似乎走错地方，这里是后宫别苑，侍卫不得进入。”

    他没再吱声，只是站在后面，两个人都沉默着，我发现自己受不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静，猛的转过身。

    “公子，恕我不能相送。”

    逐客令下了，却不见他有走的意思，只见他微微一笑，竟抓住我的手，这一抓让人猝不及防，顿时愣住。

    “宁落然……好名字，就是太过凄清。”

    他的手落到我脸上，将我额头掉落的一缕碎发撩到一边：“生性也太过冷清。”

    “放手，再不放手我叫了。”

    他没放手的意思，我也没敢叫出声，若让别人瞧见，他这条小命断然不保，而我呢？也将清白不保，到时是送入冷宫还是被赶出宫，都是个未知数，我赌不起将来。


    我微微一笑头一低咬在他的手上，他并没出声，只是任我咬着，直到口中泛开一丝鲜血特有的腥味。等我反应过来松开牙，发现他的手背早就被咬出一道血齿印。

    “落落，若咬一口让你开心，尽管咬……”

    他的话让我吃惊，现在开始怀疑这人是否正常，我直盯着他的眼睛，发现他竟略带愧疚。

    “你并无对不住我的地方，为何要任我咬。”

    我抽回自己的手，瞪了他眼，不知为什么，心底泛起一丝不安。

    他还在笑，我开始往后退，不想与这人有任何交集的地方，看门口小芜的身影出现，忙唤了声。

    “小芜”

    他又拉着我的手，冲我一笑：“月牙枝头，老地方。”

    小芜脚步有点缓，她应看到有男子的身影，而脚步却慢的紧，不象平日的她。

    我转头又唤了声小芜，他哈哈一笑转身走了，我开始若有所失，直到小芜走到我身旁，然后轻摇我的手。

    “娘娘……”


    小芜该看都看到了，她该说什么话，我也管不到，或许入冷宫更好，我不由的笑了起来。

    “后宫女子私会男子……”

    “娘娘……”小芜打断了我的话，她冲我一笑，然后握着我的手：“娘娘，在宫里只能扶持着走下去。”

    事情象没发生般过去了，明牙枝头我并没履约，心中虽有份期盼，可更正视目前的地位，不能容我任性。

    在后宫的日子只能数枝头的落叶，看它随风而去，霜至秋更浓。

    宁薇的舞技大进，而宁蔷并没想象中风光，宫中没有女子真正意味上风光，就算高高在上的皇后，太后，也一样孤清冷落。


    那个素昧蒙面的皇帝，我现在名义上的夫君，好象并不沉迷美色，对几个新进嫔妃只是召幸过几次，谁也没得上宠。

    宁蔷面对我开始犹豫，我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宁府的前途她决定不了，断然是想让我去撑上一把。

    可我选择不去注视，只是悠闲的过自己的日子。偶尔会想起那位男子，他如风般的微笑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或者说不想挥去，只想自私的把那份音容烙在心灵最柔软处。


    宁薇叽喳着走了，她脆生生的声音还响在我耳边，宁薇出落的更加动人，后宫的水土似乎很养人，连我也越发水灵起来，这皮肤白的能掐出水来，可胸闷的毛病却加重了，我一直以为是自个思虑过度所致。

    推窗倚栏，发现月牙正挂在枝头，外面风声也寂了下来，不似昨日，森森的寒着，这天突然大好估摸着快下雪了。宫殿若被一片白雪覆盖倒也壮观的很。


    小芜掌着宫灯，见我发呆便笑了起来，她往我身上披了件素锦斗蓬。

    “娘娘，莫发呆，想点什么开心的，比方薇贵人娘娘最近跳舞又精进不少……”

    “不止舞技，连人也标致了，女大十八变倒也没错。”

    见我如此说话小芜笑了出来：“娘娘，你才比薇贵人大一岁，按你说话的口气倒象大上一轮了。”




深宫

我哑然失笑，然后说声：“心境……”

    见小芜进去收拾，便掌了她的宫灯一路往响廊走去，越近响廊，心中那份期盼越剧烈，知道这期盼是不可能的，却还在期盼，希望在响廊的某处，他正提着宫灯等我到来。

    远远的看到一人提着宫灯，身材挺拔，心中微微一酸。

    手中宫灯应声而落，倾倒的烛火转眼将宫灯点燃，心中不免一慌，便抬脚去踩，没想火没弄熄，裙角竟给火苗燃着。


    “别动。”

    他迅速过来将火苗踩熄，突然发现自己很没用，做一点事就出错，不由的哭了出来。

    “哭什么？一点小事就哭，在这后宫里可哭的时间多了……”

    将我揽在怀里，我也由着他揽着，一次的放纵，一次的任性，就算明日真进冷宫我也不怕。

    女人心思转变极快，在他怀里我竟感觉不到安全，最后冷冷将他一推。

    “你过了，毕竟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你时时计较身份……”

    他显的有点激动，说话竟有点语无伦次：“落落，身份很重要吗？你这么想成为皇上的妃嫔吗？”


    他的话声一落，我便不思索的挥手上去，重重的落在他的脸颊上，恨所有的一切，让我沦落到如斯田地。

    “对，很重要，你我注定有缘无份。”

    我冷冷的站在响廊角落里，转头望着月牙，见一弯新月如钩，不由的笑了出来。

    “你比我痴，月牙弯弯枝头，月盈月缺，日复一日，有多少日月牙枝头……”

    “难道，你不痴，一个月都过去了，你不来便不来，让我日日等候便是，为何还要来……”

    他的问话让我哑然，我转头一笑，笑的凄楚无比，不知他能否看清我的表情。

    “只是见今儿个天气好，出来走走，梧桐轩也没地方可去，转来转去便是这响廊。”


    见我如此说话，他也不吱声，只是怔怔望着我，我回过头不再看他，感情不去奢求，只求一份平安。

    “天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并没留我，脚步越来越快，梧桐轩越来越近，眼泪开始不听使唤的往下掉，靠着大门我长叹了口气。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

    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注：清平乐村居，出自辛弃疾）

    回顾昨日，一切如梦……


    次日宁蔷过来，不知为何，她的眼神充满着愤怒，可能是昨日争宠所致，我没想太多，便起身沏了壶茶。

    “德嫔娘娘怎么了？今儿来窜门子，心情这么不爽？”

    我自个心情不佳，说出的话也带刺，见我这般说话，她一拍桌子，我刚好沏了杯茶水，她一晃全撒在我身上，虽说不至于烫伤人，可这水下来，隔着衣服也生生的烫到我。

    “娘娘怎么了？”

    小芜刚好进来，忙冲上前帮我拭衣，然后转头盯着宁蔷。

    “德嫔娘娘，在后宫里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


    这话一出我倒惊出一身汗，贵为四品德嫔的宁蔷断然不会放过小芜。

    “蔷姐姐，小芜只是个宫女……”

    宁蔷一挑眉站了起来，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着：“落然，平日看不出来，背地里倒有一套，现在仗着有人，连身边的小宫女说话也带刺，不把我这个德嫔放在眼里。”

    她的话让我纳闷，没来的及细想，便拉着宁蔷的手：“蔷姐姐……”

    宁蔷举手便给了小芜一耳光，她平日虽有点霸道，却一直是个大家闺秀从不会做出打骂仆人之事，可今日竟挥手打人。

    突然想到那日在花园里的谈话我笑了起来，她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或许是我小瞧了她，或许从来我们都不是姐妹……“

    “德嫔娘娘，脏了你的贵手，不过我自个的宫女轮不到你来掌嘴。”

    本就捏着宁蔷的手，想到这手劲不知觉间加重了，听宁蔷啊的声尖叫出来，我方才醒过来，低头看，见她手背让我掐出一个深深的指甲印，一直青紫到骨头里。

    “落然你……”

    她猛的抽过手，把手高高举起，眼看要落在我脸上，我不由的笑了起来，这一笑倒让她的手收了回去。

    “落然，今儿个治不了你，等将来，看谁笑到最后。”




深宫

宁蔷一甩手走了，小芜忙上来拍我的背，胸口又是一阵阵急闷，不由的坐了下来。

    没被召去侍寝原因一就是胸闷的毛病入宫后加重了，更有部份原因不清楚，可能是怕我们姐妹同气连枝，到时难以管束。

    “娘娘，我去召个太医……”

    小芜的话让我哑然失笑，我一个候寝贵人，哪有资格召太医，若召太医，恐怕要进冷宫休养去了。

    “小芜，太医不是我能召的起，若真有病被赶出宫是小事，若被贬进冷宫，我想死都难。”


    身子打那天后越发沉了下来，我开始犯和母亲一样的病症哮症，这病一般春天犯的多，可我打小没犯过，怎么入宫倒犯了。

    天气更加阴冷，梧桐轩里更加冷清，宁薇老让宁蔷召去数日不回，我便与小芜单独相处，除了送饭食的宫女，好象谁也不来了，这里更象个冷宫，香芝也乐的清闲，天天挑绣线，听小芜的话，香芝快到出宫年纪了，若平安明后年就出宫了。

    想到宫女有机会出宫，而自己却可能永远出头之日，便心一横在冷风里吹了半日，回房不久果然倒头发烧。


    小芜居然找了个太医过来瞧病，把我惊出一身汗来，回头一想，我这病不正是想把太医召来，若说我是了哮症，估摸着会放我出宫。

    “这位娘娘，脉象倒奇怪……”

    太医把完脉皱眉轻声道，小芜便低头想问话，我便抢在前头把话问出来。

    “太医，最近我的哮症好象犯了，老是喘不上气。”

    “哮症？”太医微微一愣，又把了把脉，眉头却皱的更深：“哮症，娘娘自小有这病症？”

    “没有。入宫后，可能是不适应，所以犯了，倒也不奇怪，我娘便有这病症。”

    太医没吱声，只是细细把完脉说了声不碍事，便走了，过不久有人送了几付药来，让小芜细细熬煮让我服下。


    听说我病了宁蔷倒过来了，她愣愣的看着我，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突然知道点什么，不由的笑了出来。

    “德嫔娘娘不记我的恨就好。”

    她讷讷的笑了笑，摸着我的手：“自家姐妹，在后宫就要扶持着过下去，谁也不能伤着谁。”

    说话着宁薇推门进来，几天不见倒出落的更加标致，比起宁蔷倒也不逊色，自是一派风流。

    “然姐姐，怎么突然病了，我就去了几天。”

    宁薇伸手摸着我的额头，连声说该怎么办，见她一脸担心，便安慰她说没事。

    我掖了掖被子，靠在床上，宁蔷瘦了点不过也更漂亮了，那张原先圆润的脸尖尖的瘦削下来，虽美却无福相，二娘常说谁没富相，现在轮到她女儿了。


    一阵闲谈后，我目送她们离开，然后淡淡一笑。转头见小芜正端着碗汤药，我的烧早退了，这药怕是治我哮症的。

    接过药冲小芜一笑：“喝药都喝怕了，这药又苦又涩……”

    话音刚落，小芜便笑了起来：“娘娘怕苦，我去取点话梅让你润口。”

    她转身离去，我转身推开窗子，外头正是梧桐轩的鱼池，微微一笑将药撒水里，然后将窗户带上。

    “娘娘，我拿了好几种果脯。”

    我的刚好放下碗，象刚喝完般皱起眉，然后取了块梅饼，往嘴里一放。

    “什么时候能停药？”

    小芜愣了下，然后转身笑笑：“太医说要一段时日调理。”


    等我身子略有起色，开始在院里闲逛，突然发现送饭食过来的宫女换了批人，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本就无心，倒不如顺了她的意。

    哮症虽无起色，一时半会却也好不了，太医吱唔了两声，盯着我半天，我毫无惧色，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早逝的母亲别的没教我，这件事她反复说过无数次。

    “贵人娘娘，近日未曾见风？”

    小芜代我应了话，太医握着山羊胡号了号脉，然后微微一笑：“娘娘，可能是思虑过度，以至哮症一时间难以根除，似以时日定将痊愈。”


    小芜一路送太医出去，我起身推开窗子，太医的话我明白，我这病本就不重，无论服药与否自然会好，我若拖只会虚耗时日。

    可目前能拖便是好事。




深宫

锦鲤在池中聚堆，象摊了块碎锦，绵绵而艳。

    扔了块果脯进去，那聚堆的鱼儿顿时散开，心早不似往日平静，现在的我浮燥，也不想顾及太多，再想起月牙枝头，一咬牙痛下决心。

    宁蔷住的景泰宫位于大澈宫左后方，她的品阶处于中下，想入主几个主殿倒尚需时日。

    远远的便看到宁薇正在花园里翩然起舞，突然有种感觉，现在宁蔷赌注下的很大，大的不能回头。

    小芜在后面小声的说话：“娘娘，你来这干麻？虽是你亲姐，却不见得亲近。”

    话一出小芜自觉失态，便低头不再吱声，我感激小芜的直言，可眼下我若无她相助，想出宫是万万不能的。

    怎么说她现在是主子，在我之上的主子，是大澈宫众贵主之一。


    “然姐姐。”

    宁薇反应快，见我身影便迎了上来，宁蔷则是坐在殿阁里面，眯着眼睛看我，她现在更似一只狐狸，时刻算计着。

    “薇儿。”

    拉过宁薇的手我往里面走去，宁蔷直直盯着我，她勿须与我假装什么。

    “今儿个怎么有空，往我这儿跑。”

    她并没起身迎接的意思，只是拿起杯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茶，倒是身边的宫女忙让我坐。

    “姐姐一切安好。”

    宁蔷看了我眼，正坐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冲我一笑：“安的很。”


    见她如此反应，我倒笑了起来，接过茶水抿了口：“姐姐心烦什么，现在姐姐位居德嫔，再往上就是妃了。”

    宁蔷一愣拿着鹅黄纱绢拭了下额，突然笑了起来，那一笑代表着什么，落寞更或许是无奈。

    “妹妹说的轻巧，这妃也不是好封的。”

    她的眼睛突然落在宁薇身上，久久没有离去，我顺着她视线，宁薇正对着阳儿梳理着她的长发，或许宁家最美的女子非宁蔷而是宁薇。

    宁薇象清晨的凝露，微微一触弹落一地清凉。


    我笑了起来，若助她一臂之力，或许她们齐心让我出宫，更为上策。

    思索到此我起身拉过宁薇的手，用手拢梳着她的长发：“薇儿长大了，这宫里头水土倒挺养人。”

    “是长大了……”

    宁蔷嘴里哼哼有声，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嫉妒，我知道她顾及着什么，可时下容不得她顾忌。

    “若宁府再出个嫔妃，倒是至尊双荣了。”


    我的话重重的落在宁蔷心头，她脸色阴晴不定，可最后我能肯定，她断然要扶持自个的势力，在宫中多个妹子何尝不是好事。

    宁薇在大殿中翩然起舞，象脱云的雀鸟，一切都极其美丽自然。

    “过几日就是太后大寿，若安排宁薇去献个祝寿舞，倒是了表孝心。”

    手里扒着瓜子，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宁蔷不可能想不到这步，只是缺人推她一把，她心虽狠，可优柔寡断，在宁府自有二娘帮衬，入宫后倒手足无措起来。


    宁蔷的斤两倒是让我瞧了个明白，虽说恨她，可眼下只能先帮她，而宁薇青春美好若这样荒废下去倒可惜。

    一切都不用我安排，太后大寿很快就到了，我只是宫中的闲散贵人，只是远远的坐在后侧看着后妃在前面争妍斗丽。

    小芜站着后面估摸着有点无聊，我便谴她去问宁薇的安，现在要确定一件事，宁薇今儿个是否会大出风头。

    外面一阵骚动,不用问也知道皇上到了，大家忙起身相迎，而我却被前面的圆柱挡住了视线，说的好笑，入宫数月竟没见过皇上的面，以前只是听说罢了，后宫女子有些一辈子都见不到龙颜，若这事摆我身上，不知会怎样。

    众人齐呼万岁，我恍恍忽忽的起了身，突然又想到他，今儿个该很忙，在某个地方守着某个角落，他是否还会去响廊深处等我。


    大殿中间鼓乐齐奏，一众舞姬鱼贯而入，一曲盛世太平将气氛衬托的格外隆重。所谓的盛世华年便是如此，当我思索至此鼓乐突然大变，一群粉衣舞姬出现在大殿中央。

    惊鸿曲，经宫内的乐师演奏果然出彩，中间的伴舞配的也天衣无缝，大殿上空彩带与花瓣纷纷落下，一时间迷了众人眼。

    突然中间飘下一黄衣女子，见她身着一身鹅黄细绢舞衣，身姿婀娜，如天外飞仙般落地，长帛飞舞似水龙般盘旋。

    众人的眼睛无不为吸引，我微微一笑盯着宁蔷的后脑勺，暗自度量，她是否在懊悔，因为宁薇太过出色。

    这刻我发现，以往的宁薇都在收敛自己的光彩，今天才是真正是她。

    突然有种落寞感，入宫后大家的心境都变了，短短数月宁薇象换了个人似的，以往的天真不再。


    没等我理出个头绪，小芜回来了，她站在我身后盯着宁薇，眉头紧皱起来。

    “娘娘，你妹子倒是不简单。”

    微微一笑，不简单最好，在这后宫里看似简单实则谁也不会简单。


    宁薇没如期盼的受到垂青，皇帝只是打了赏，宁蔷的脸都绿了，虽说我看的不真切，但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激动。

    倒是宁薇荣辱不惊，定定的谢了赏，连太后都赞她大方得体，突然间我明白了，其实后宫的女人要的就是这种处变不惊。

    第二天宁薇就搬回梧桐轩，住在我对面的房间里，她推开窗子冲我笑笑，一派天真。


    皇帝倒不是见色心起之徒，不失为一位好丈夫，据宫女们闲时扯的话语，皇上除了皇后殿，别的妃子倒也没特别宠幸过。

    宁薇一日不急，两日三日终于急了，当她推开我的门时我知道她急了，毕竟只是个孩子，再怎么沉稳也会急。

    “然姐姐，我怎么办？”

    揽过她的肩，安慰似的拍拍：“薇儿别急，后宫的女子太多，让皇上注意到是难，不过皇上那日见过你跳舞，机会大的很。”

    宁薇擦了擦脸上的泪盯着我：“可我是贵人，并不是宫女。”

    宫女三千让皇帝注意到是难，可一个侍寝贵人若无法得到皇帝的垂青，她将来的日子定然难过。

    想到这我的心不由的提了起来，宁薇的路不易走，而我呢？更不易。

    无论如何要帮宁薇一把，拿起帕子将她的泪水擦干净。

    “薇儿，皇帝今天没让你侍寝，应念你还小。”

    听到这话宁薇倒吸了吸鼻子，她点点头，宁薇才十四毕竟太小，等过完年机会就大多了，而我呢？出宫的机会还有吗？

    想到这不由的心烦意思，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重，眼看着快要下雪。

    果不然没出半晌就听宫女在外头喊话说下雪了，让屋里多添点火碳。

    宁薇把窗子推开，见鹅毛大雪静静飘落，这是今年的第二次大雪，又想到响廊处若积了雪是何种光景，一时间竟走了神。




深宫

饭后见天色已暗，便披了狐皮斗蓬往外走去，小芜也没跟着，忙着收拾屋子，一下雪压的窗子直发沉，不清理掉怕压坏窗纸。

    响廊上积了皑皑白雪，虽无月光，但灯光下的积雪倒也一派清静。响廊里空无一人，心揪揪的痛着，一时间竟放声哭了起来，不知为何而哭，是为我早逝的母亲，还是为我的将来，还是为那个他。

    一阵急风而来，烛火突然灭了，一切归于黑暗，我摸索着坐在地上，积雪被压的吱吱做响，手抚着那阵冰凉，心也暗凉了下来。


    突然后面一阵温热气息将我包围，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牢牢抱进他怀里。

    “落落，别哭一切会好的。”

    一切会好的，听到这话不由哭的更伤心，在这深宫里怎么会更好。

    其实心里一早就有了他，只是不愿去承认，在这无人的雪夜，心变的大胆起来，我偎着他嘤嘤啜泣，把一切不快乐付诸泪水。

    等泪停时，突然想到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想着他的音容象貌，想着他在响廊里等我。

    拭净泪水，我抬头望着他，眼睛适应了黑暗，衬着雪色倒看的真切，他眼中的深情勿庸质疑。

    手划过他的脸颊，并不是想象是的粗糙，虽不似女人般细致，倒也光滑。

    “你叫什么名字。”

    他微微一愣突然放声笑了起来，那笑声穿过响廊回荡在花园里，我一惊捂住他的嘴。

    “李昊。”

    他将我的手摊开，在手心写下李昊二字，我不由的笑了起来：“李昊，倒是个国姓爷，估摸着也是皇亲国戚，不然在深宫走动断然不成。”

    “看不出来，倒是挺能想的。”李昊捏了下我的鼻子笑笑：“只是皇帝的远亲，混个小差当当，你若瞧不上早说。”

    瞧不上？瞧的上又如何？

    想到这我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拉着斗蓬站了起来，拍拍衣服，将脸转过去。

    “我们又能如何？”

    缓步往花园走去，心里暗思着，再转头看他，见他站在响廊中不动，泪顿时滚了下来，如何，我们能如何，事实摆在眼前。


    逃避，我选择了这段情感，至于身份决定不去细想，每每看到李昊一种幸福油然而生。

    因为幸福，脸色便如桃花般泛着光泽，而宁蔷的脸色却似霜后的茄子微微发了蔫，传来的消息很不好，同时进宫的琴清芸在此时宣布怀有身孕，后宫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转移到她身上，大洛国皇帝子嗣稀少，仅皇后孕有一女。

    琴清芸受封德妃，受正二品俸禄，宁蔷的脸色更为灰暗，而宁薇倒也不想此事，只是一心一意钻研舞艺。

    而我，象被遗忘般留在梧桐轩里，每每夜里与他相会，虽相处时间不多，但也情意相通，但每每提及相守终生时，我始终没能允诺于他，见他满脸失落心疼的紧，可一思及自己的身份便潸然泪下。


    大澈宫因为年关将近，倒也热闹非凡，因为清妃有喜今年办的更为喜庆，有时我会同情宁蔷，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李昊，这个刻在我心头的男人，生生牵挂着我心，直到某天肝胆俱裂。


    冬日的月下响廊似镀了层水银，白茫茫的雪覆了满院，李昊远远的站在那，宫灯高挂，有时我会想他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侍卫，或许他更象一个优雅的贵族皇亲。

    见我到来，他淡淡一笑，手中拈着一枝寒梅，象遗世独孤的王者，远远的乜视着整个大澈宫。

    “落落”

    他轻唤了声，手抚过我的额，将落在发鬓上的浮雪掸去，象相濡以沫的丈夫在疼心爱的妻。

    “昊”

    心中千般不愿，可今天我决定把话挑明，一咬牙直盯着他。

    “盯着我做什么，今天倒怪了？”他笑了起来扶着我坐下。

    我直盯着他，象要望进他内心深处，我有时不懂这个男人，他与皇帝的贵人相处，难道不怕掉脑袋？

    “昊，带我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大澈宫，我不要在这里担心吊胆，生怕某日被贬入冷宫，生怕某日人头落地。”

    投入他怀里，能感觉他身子微微一僵，他终是怕了，不由的苦笑起来，不惧怎么可能？

    “要求太过无理，终是让你难以应承，可我们能这样长久下去吗？”

    我站了起来，甩开他的手，月儿冷冷的照在我脸上，我知道自己的脸色断然是苍白难看，可我不愿再这样下去，若无望何必有执念。

    “落落，等……”

    “我不能再等，年后我便十六，我是个贵人，随时要侍寝，若我成了皇帝的妃嫔，你我将……”

    后面的话我不愿再说，李昊只是望着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喜悦，或者是惊讶，我不确定他的想法，不能。

    “落落，再等一些时日，定然会有个好结果。”

    他的言语中带着肯定，这种肯定却不能让我放心，我一咬牙扭头就走。

    “落落……”

    他的唤声还在，我却已经走远，在一扭弯处却发现一些零星脚印，映着月色，发现这块的积雪被踩的格外明显，顺势看去，脸顿时刷白。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里刚好能看到我与李昊所处的位置，刚才的情形定是让谁瞧见了。

    站在原地打了圈，光线所及处闪着一丝金光，弯腰将其拾起，是一个金丝凤头钗，上面镶着东海珍珠。

    是她，心中不由的咯登一声。




深宫

回到梧桐轩，见宁薇正坐在我房里喝茶，一盏莲形青铜灯将房里映的如白昼般光亮，她的脸暗沉着，眉头微皱，象有着千般不甘。


    见我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沉默着，她明白着我也明了，陉直坐到她面前，鼻子一酸一颗泪珠子滚了出来。


    “薇儿，你都知道了。”


    她微微一愣抬头望着我，见我手中握头凤头钗不由的笑了起来：“知道，若不是今晚得见，倒也不知然姐姐的厉害。”


    这话一出让我欲哭无泪，我起身跪在她面前，她若说一句，我将死不葬身之地。


    “我与男子私会一事，你若说了出去，咱们宁府上下断然要蒙难，你也……”


    宁薇是聪明人，听这话她微微惊愕着盯着我半天，下巴不停的颤音着，她一仰头说：“原来你不知道，不知道……”


    手中的绢帕让我绞成麻花状，额上细汗渗出，如此隆冬季节，我却如进了火熔炉般炽热。


    “罢了，如此就罢了……”宁薇嘴里喃喃自语着，她盯着我看了会，然后笑了起来，她起身扶我起来：“自家姐妹自是帮衬着点，以后定要注意，若让别人知道就完了。”


    宁薇并没为难我，只是我的心一直是悬着的，以至于几天都没到响廊，至到那天房门突然被敲响，我以为是小芜便吱唔了声说睡下了，没想她居然推门进来。


    心本就烦着，见她自行进门更为生气，不由的坐了起来，大怒起来。


    “小芜，说了睡下，怎么还进来？”


    微微的酒气让我一愣，拉开幔帐一看竟是李昊，心不由的一揪，忙披了件衣服将他扶了进来。


    “为什么喝成这样？”


    “为什么？”李昊倒是反问着我，他拉住我的手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酒。


    “为什么几天都不去响廊？”


    他的问话我没回答，只是扭头看着门还开着，便起身去关门，却见宁薇正往这张望，心中不由一惊忙把门关上。


    “昊，你快点走，让别人知道你我都活不成了。”


    见他还在那喝酒，不由的怒从中来，将他的酒瓶一把夺下：“快走……”


    他突然将我抱在怀里，幽幽的说着：“难道你真想当妃子？为那荣化富贵，为那富贵前程……”


    眼下他完全醉了，而我也完全烦了，若让人发现我跟他的人头定是不保，连带着宁薇也逃不了干系，梧桐轩一干人等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事已至止，该是我下狠心的时候，一闭眼把最狠的话说出来：“是的，我要当妃子，你一个侍卫能给我什么，爱情只不过过眼云烟，最终我要的是富足而平安的生活，一切富贵荣华你都给不起。”


    他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破，在昏黄的灯光下，见血从他手上一滴滴往下落，心不由的抽痛起来。


    “昊……”


    我往前两步想帮他包扎，却见他往后两步避开我，手停在半空，暗忖着或许让他死心更好。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门重重的被打开听着一声嘭的甩门声，不由泪如雨落。李昊，你我今天断然无缘，若有来世，希望能再继前缘。


    靠窗望着院子，冷风直往脖子里灌，倒也没觉得冷，迷糊间竟靠窗睡着了，等我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小芜正泪流满面。


    “然贵人，你终于醒了……”


    身子乏着，连骨头都象被人拆换过我转头望着外头，却见门窗紧闭着。


    “小芜去把窗子打开，怪闷的。”


    小芜瞪了我眼，把我扶起来：“娘娘，你都烧糊涂了，你这身子还能吹冷风吗？”


    看来我病了，病的很重，病的居然昏睡了几天都不知，病的连李昊都忘了。鎏金莲球四足熏炉里的香烟四处弥漫，中间的火碳烧的极旺，桌上的水仙开了，在记忆里它还是花苞，没想这一觉醒来它就绽放了，象春天快要到来一般。




绝望

起身坐到水仙边上，细细嗅着，小芜突然说了句：“对面的薇贵人受宠幸了，封了顺嫔。”

    宁薇？竟然有了封号，这一病世界便是不同了。

    “娘娘，你一点也不气吗？”

    小芜语气激动，我倒是觉得奇怪了：“我本就无意争宠，她们得宠自是好事，自家妹子得宠更是好事。”

    “娘娘……你！”小芜见我这个主子说这么没出息的话，不禁为之气结，她瞪了我眼不再吱声，出门把药端了进来：“先把药喝了，等下我去跟香芝说声。”

    接过药见小芜转身离去，便把药搁到一边，细细想着李昊当时的眼神，他在恨，我也在恨，恨这深宫将我们永远隔绝。


    宁薇的房间空空如也，好象她从没在这里住过，摸着簇新幔帐心中愁绪万千，几年后不知谁会进来，又一批新贵人数着日升日落，等着皇帝翻牌子。

    转身往外走去，却见外面站了一群宫女，定睛一看中间站着的华服女子正是宁薇，象换了个人似的，少女转眼成了美妇，额前的璎珞更衬的她娇艳如花。

    往前两步轻声请了个安，宁薇微微一笑扶我起来：“然姐姐，这几日子我出不来，听说你病了，我心急的慌。”

    见她这么说，不由暗生感激，毕竟是同胞妹妹，会记得我这个姐姐。

    握紧宁薇的手，眼中泛着泪：“薇儿，现在你是贵为顺嫔，身份不同了，现在二娘终于能安心了。”

    听这话宁薇一愣，冷笑一声：“她自是开心，她想的便是这样。”


    心思变了，天真的宁薇再也不天真了，见她眼中泛着恨意，不由的担心起来，拍拍她的手：“薇儿，二娘也是为你好，为宁府好……”

    没等我把话说完，宁薇便打断了我的话题：“然姐姐，你就不想见见皇上吗？”

    “见了又有何用，不见更好。”见宁薇咬着下唇，我笑了起来，撩了撩长裙，转身往屋里走去。“不想见便不见，没什么想不想的，就这么过下去挺好。”

    宁薇跟了进来，见我这么说话也没再吱声，见她神采飞扬倒是觉得她挺幸福，宁薇眉眼间本与我有二三分相似，今天看来更象了，她的眉本重，现在修的更加细致，更为精致美丽。

    “薇儿变漂亮了，看来宁家最漂亮的姑娘不是蔷姐姐，是你。”

    见我如此说话，宁薇笑了起来转身坐下，手上的环饰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而我却一身素净，连头发都没梳理整齐，与她一比我真成了丑妇。


    闲谈了会，外头的宫女就过来请宁薇回宫说皇上在等她，听这话我倒为她高兴起来，毕竟得天子宠爱，不是易事。

    宁薇走后，我靠着贵妃椅坐下，没会小芜进来了，她边走边嘀咕着，说宁薇来干什么。

    “自是看我，听说我病了便来瞧瞧。”

    “她有这份好心肠……”

    小芜这话让我心生不爽，马上瞪了她眼：“小芙我们自家姐妹，自是熟络些，自是真心关切……”

    “娘娘，这后宫……”她顿了顿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我一脸无奈：“娘娘，一定要开心点，把身子养好。”


    病去如抽丝，没几天身子就好了，闲来无事便去走动走动，平时跟宁薇会去御花园的小山上坐坐，在那里能瞧见大半个帝都，想家的日子都会去那远远的瞧一眼帝都。

    慢慢的往山上走去，却听见宁薇的娇笑声，她的声音熟的让我开心，便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山上的积雪很厚，喜欢踩着积雪的声音发出吱吱声，今天的台阶扫的格外干净，我也没心思去踩雪，便顺着台阶两步并做一步冲了上去。

    宁薇并不是一个人，她披着滚边素锦斗蓬，远远的站在凉亭里，而身边坐着一个男子，我停住了脚步，不用想跟宁薇在一起自是皇上。

    我往后退去，而宁薇一转身刚好瞧见我，虽然愣了一下，但马上冲我一笑：“然姐姐。”

    想退已经不可能，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去，皇帝并没起身，我远远的站在凉亭外面，然后跪下高呼万岁。


    “皇上，我姐姐来了，你怎么也不转个身。”

    宁薇开始撒娇，而皇帝的背影让我感觉一阵阵熟悉，而我的背部一阵阵发凉，我希望那一转头能打消我那可怕的念头。

    不可能，决不可能……


    皇帝站了起来，远远的身材挺拔，跟我脑海某个印象结合到一起，我的鼻子开始发酸，背部一阵苍凉，象数条虫子爬过脊梁。

    绝望，没有比现在更绝望的时候，我希望皇帝永远别转过身来，永远不要……

    他转身的瞬间，我跌坐在地上，无泪……


    宁薇……我望着她，见她正冲我笑，终于明白，她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你不知道，不知道……”

    确实，我什么都不知道，象个傻瓜一样去爱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只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在骗我，怪不得我守孝期间要入宫，宁家三个女儿都入选，一切只是他的自私。

    我的人生在他手上断送，我的爱情在他手中幻灭。


    雪突然飘了下来，象哭泣般漫舞着飘落在我脸上，天空在我最心痛的一刻，象不堪承受我的绝望，一片又一片的雪花，静静飘落。


    我不能表现的太绝望，我只是冷冷的望着他，象不认识他一样，冲他请安再转身告退。

    大雪中，我不知该去哪，只是漫无目的走着，大澈宫的花园大的惊人，足已让我迷路，足已让一个人失踪，此刻我在想，如果这场雪将我掩埋该有多好。

    他没追我，我的绝望更深了一重，往前再往前……


    应该与不应该同时发生……


    雪越下越大，竟是今年最大的一次雪，夹杂着狂风将我吹打到角落里，身上的斗蓬显的有点累赘，但脱掉我会冻死在这暴风雪里。

    我缩成一团，软软的靠在一棵树下，因为太累不知觉得沉沉睡去。




帝都

“小娘子……小娘子……”

    有人在喊话，我却累的不想睁开眼，就想这么睡去，直到永远。

    想总归是想，最终我还是睁开眼来，见是一个胡人男子站在边上，而我身上盖着一个毛毯。

    见我醒来，胡人倒也高兴，高声叫了句，外面又进来个胡人女孩，身着一件艳丽的胡服，脸红扑扑的。

    这是哪？我不是在宫中吗？


    “小娘子，你是否在想方才你在宫中，现在怎么换地方了。”胡人男子大笑起来，他拍了拍胸：“小娘子，方才我入宫办事见你晕倒在树下，我又有急事，顺手就把你扔车里带出来了。”

    宫外？我一惊忙起身推开窗子，见外面车水马龙，虽刚下过一场大雪，也无损帝都的繁华。

    帝都……

    “帝都……”

    我惊喜的盯着这男子，那男子倒不好意思了抓抓脑袋：“我入宫是为了把我们王奉的礼送过去，没想半路捡了个小娘子。”

    话至此倒也明白了，胡人男子见我晕倒又急着出宫就顺手把我带出来，可这一出宫，我该何去何从，宫中丢了个贵人也不是小事。


    不过既然出来了，也容不得我想太多，目前就是想办法解决事情。

    胡人女孩盯着我半天，然后扭头一笑：“大洛国的女子当真漂亮，比雪山仙子还要美。”

    “雪山美吗？”我痴痴的问着，或许这一出宫并非坏事，回宫也再无意义。

    “小娘子，你想去雪山吗？”胡人女孩盯着我看：“雪山可美了，那里的有着第一缕阳光，当阳光穿过雪山时，就会出现神光。”

    能离开真好，可李昊呢？我真能放下他吗？他呢？会寻我吗？在我失踪后会寻我吗？

    想到这些不由的又泪如雨下，胡人女孩一见我哭倒手足无措起来：“阿巴汗，你看你把人家带出来干麻，小娘子哭成这样。”］

    那个叫阿巴汗的男人见女孩问话，只能挠挠头：“她烧的历害，你也知道大洛国治这病不行，如果我不把她带来，估计她的命就没了。”

    女孩一瞪眼，然后冲我笑笑：“小娘子，阿巴汗也不是故意的。”

    我笑了起来，拭净泪水坐了起来：“是要谢谢你们了，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看了看女孩见她一脸担心不由的笑了起来：“姑娘，别担心，只是思及自己的身世伤心落泪，并非阿巴汗把我带出宫。”


    宫中如我预料乱了，阿巴汗从宫里打听回来的消息就是皇帝大怒，现在整个大澈宫都在寻人。

    而我一时半刻也不想回宫，让他们乱去，我现在要在宫外看你们乱。

    其实我知道在宫外呆不了几天，只要一查就知道那天阿巴汗的车离开皇宫，到时肯定会找到阿巴汗头上，只是找来之前我不想回去。

    雪后的帝都美伦美奂，没入宫前每逢下雪我必然会站在宁府最高的楼里，远看着帝都，而今日我站在客栈里远远的看着皇宫，想着李昊……错了现在是祯隆皇帝，他现在对我的失踪是怒还是喜，或者只是想把我找到狠狠的羞辱一番，带着他的新宠。


    那个胡人女孩莎雅站在我身边，她踮脚顺着我望的方向瞧去，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着：“还是我们的王好，哪有那么多妃子，你们的皇帝妃子实在太多，不好不好。”

    听这话我不由的笑了起来莎雅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可心境却大不一样。

    “莎雅，如果可能我也去西域，要看那黄沙万里的壮观景象。”

    莎雅点点头，然后再看看皇宫那高耸的围墙：“皇宫真的很美，可围墙太高。”

    她的一句话咚的声点在我心坎上，望着大洛宫那高大的城墙，我若再进去想再出来断然不易，如果这次一走了之……

    帝都并没骚乱，看来我高估了自己的份量，丢一个贵人并没什么大不了的，皇宫内部的骚动并不会影响到我们。


    阿巴汗他们是送贡品过来，没几日便要回西域去，而我也下了决心，决定一走了之，帝都的繁华再不是我所盼。

    李昊……他早已是昨日的朱砂，虽依旧艳红，可再也不是我想要的。


    第三天一早，阿巴汗他们动身回西域，我典当了一部份首饰，换上莎雅的胡服决定随他们一块去西域，前路茫茫，这一走便永不回头。

    换上胡服的我异常艳丽，不似以往的人淡如菊，而似一朵牡丹婷婷玉立，连莎雅都直呼我适合去当胡人。

    头上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轻便的胡服格外保暖，眼看着就快过年了，帝都份外热闹，而我份外冷清。


    装车停当，我与莎雅一同坐进马车，听阿巴汗一众人在外头闲聊，倒也开心。马车咚咚往外走，我心也咚咚往下沉，李昊你终是负了我……

    靠着莎雅的肩，泪又流了下来，她笑大洛国的女人都是水做的，我哧了她句说西域的女人难道是沙子做的，莎雅扭头想了想说是云做的，藏着水藏着坚强。

    车子眼看就要离开帝都，一出北门，这帝都将与我恩断义绝。

    把帘子放下，心不由的沉了下子，手捏着胡服上的滚边，紧紧的似乎想把它揉碎。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心不由一惊，掀开帘子一看，前面站着一个男子……

    是他……




帝都

李昊你将我欺至此，还想做什么？

    坐在马车上，直直的盯着他，眼里的怒火如果能燃烧，他断然是火人一个。

    莎雅不安的拉拉我：“姐姐，怎么了？”

    “无事，只是一个故人想与我叙旧……”

    跳下马车，往前两步跪在他面前，而阿巴汗此刻也反应过来，忙下跪请罪。

    “万岁……”

    北门一众人皆惊，大家马上跪下呼万岁，而李昊面无表情，只是一挥手，后面上来一批御林军，将我拿下。

    我冷冷一笑，心伤至止也罢也罢，死又何惧。

    “不必，我自己会走……”

    头一仰，缓缓往前走去，李昊盯着我，久久盯着，而我再也不想见他，只是一扭头，看着御林军腰中的宝刀，不由心一横。

    谁也没防我，我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一刀，阿巴汗他们我决不能拖累：“皇上，请放了阿巴汗一众人，他只是好意将我带出宫……”

    现在要赌他对我还有一丝情，起码在生死关头会记得我们的过往。

    “宁落然，你若要死朕由着你，可这班胡人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小看了一个女人，我将刀锋往脖颈处的皮肤上一碰，一丝尖锐的疼痛从皮肤破裂处绽开，一直痛到我心里。

    “落落……别……”

    李昊的惊慌失措看在我眼里如此可笑，爱我居然宠了我妹子，这一切让我情何以堪，拥有一个天子的爱是妄想，三千宠爱集于一身更是痴人做梦。

    “皇上，你从来看错了我，我从来不是软弱女子。”

    我用眼神挑战他，我若退一步阿巴汗他们就会有事：“放阿巴汗他们出帝都。”


    李昊手一挥，北门士兵退开来，阿巴汗却没走的意思，只是跪在地上：“大洛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当时我如迟疑下，这位小娘子定命赴黄泉，她得的是风寒邪症，大洛国的医术对此症无药可医，而我这里却有治风寒邪症的好药……”

    阿巴汗这话一出，李昊微微一笑：“阿巴汗，朕没怪你，只是那小女人自以为是，朕的妃子得病你帮她治好，朕自是感激，朕现在就免你们国家三年岁贡，再赠米粮千担以示感谢。”

    他们终是无事离开，而我的刀也被夺下，那刀离开皮肤的那刻，鲜血喷薄而出，而眼前却猛的暗了下来。


    等我醒来时已在梧桐轩内，小芜正在身边，见我醒来她大叫起来：“娘娘醒了。”

    一面进来几个太医，对我又是把脉又是探口耳鼻息，最后齐齐跪在地上：“娘娘无事，娘娘无事……”

    等我醒来时，才知因伤口恶化，高烧几日，一摸脖子见层层纱布包裹着，便苦笑了起来，女人毁了此处与毁容无异。

    李昊啊李昊，终是你欠了我。

    “娘娘，无事。太医说了，等伤口愈合便上些去疤的药。”

    小芜见我担心便安慰我，而我心中的疑问也上来了，小芜敢与宁蔷对质，而香芝对小芜从来是敬重有加，小芜……

    眼尾扫了她一眼，发现她确实不似一般宫女，若不是她一开始就知道李昊是皇帝，她怎会由我夜夜离开梧桐轩，而她也见过李昊……若是普通宫女早惊慌失措，而她还在安慰我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不知，连宁薇也负了我，她侍寝那日正是李昊醉酒之日，谁都有心，只有我一人无意……


    一摸脖子心猛的凉了下来，李昊你欺我太甚。




回宫

一连数日，梧桐轩除了换药的太医，谁也不曾进过，连香芝也甚少出现，只有小芜忙里忙外，谁让她只是奴才，谁当了她主子就得尽心侍候着。

    而大洛宫内谁都是奴才命，不论小芜或者我自己，本质并无区别。


    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忽然听到梧桐轩脚步声骤起，还有宫女们互相唤叫的声音，连门口的小芜也往前去了。

    微微一笑，知道是谁来了，你终是来了……


    “皇上万岁……”

    我跪了下来，终于是屈服了他的身份，我终是在他之下一贫贱贵人。

    李昊一进门也没扶我起身，跪了许久直到那阴寒的地面让我双足尽麻，终于听他说了声起来吧，我恨恨的站了起来，脚步却一阵的晃，以致差点摔倒。

    小芜忙扶我站好，而李昊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心疼，或者说是憎恶。


    平日他都穿着侍卫装，今天则是黄袍加身，更显的气宇轩昂，或许我早该明白，从第一眼就该明白，天下有哪种男子会有这种气概。

    他的眼神深遂而霸气，全没了以前的情意绵绵，有的只是帝王的应有的尊贵与深沉。


    李昊手一挥，众人退了下去，门被小芜轻轻带上，而我就杵着一动不动，眼睛直盯着他，心中一阵酸楚，竟不知是怨还是恨更或者是爱。

    “落落……”他终是开了口，手伸了过来，想抚摸我的脖子，而我一晃避开他的好意。

    “皇上，贱妾未曾梳洗，请皇上见谅。”

    他一愣，没想我会躲开，他低估了我的倔强，盯了我一刻突然笑了起来，然后坐了下来：“不愧是我朕看上的女人，终是与别人不同……”

    “并无不同，只是今天不适，烦躁所致。”

    见我如此说话，他终于有点急了，拉过我的手，将手指一一摊开：“我李建祯字李昊……”

    他并没骗我，字李昊多数人不知，我自是不知，见他说的认真，不由放声痛哭起来，往日的委屈就在此刻暴必出来。见我落泪李昊再也忍不住，将我拥进怀里。

    “落落，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以为你是天上的仙子，你盯着那纸鸢，我也盯着，你说的话我就印下来说，就想让你记住我……”李昊顿了顿手在我脖子处轻抚了下：“曾经日日夜夜徘徊在你家门前，可我连你叫什么也不知，就知道宁府有个姑娘称帝都第一美人，我想定是你了，不过终是不放心，选秀时我下了旨，让宁家的姑娘一个不落的进宫，选秀一事最后做主的是皇后与太后，我做不得主，只能留了句话，让宁府的都留……”


    “我明白，明白……”

    情到深处无怨尤，纵使再恨李昊此刻也软了下来，见他深情倾诉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再思及宁蔷与宁薇，心猛的冷了下来。

    见我突然没反应，李昊不由将我脸板正：“从今后，我李昊只有宁落然一人……”

    他的话印在我心头，明知不可能，但此刻他能说出这种话，终是让我欣慰。

    我默声不语，只是靠在他的肩上，龙袍加身的他却不似以往温暖，这身龙袍生生隔开了我们的情份。




宸贵嫔

很多时候，我都明白。

    那天李昊在梧桐轩留宿，只是促膝长谈，就觉得一切能天荒地老，偎在他身边，盯着他星辰般耀目的眼睛，听他低沉的声声轻轻响起，一切都如此幸福。

    睡的太晚，早上连他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等我醒来时，小芜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我明白，这梧桐轩我不会久呆了。

    见我发愣，小芜转身冲我一笑：“娘娘大喜了，一会皇上的圣旨就来了，咱们早点收拾比较好。”

    “小芜把窗子打开。”

    见我这么说，她转身把窗子打开，然后缩了缩脖子：“娘娘外头冷着，开窗子干麻？”

    我默不作声，只是怔怔望着窗外，这后宫终是将我拖了进去，其实早该明白，一入宫门深似海。


    午时刚过，便见一太监奉旨而来，听他尖锐的异音在高声朗读着，那封号让我终身负累。

    获封贵嫔，赐封号宸，居九嫔之首，三妃之下，正三品俸禄，终于宁薇与宁蔷屈我之下，我知道此路不好走，可我被人强推至风头浪尖。

    单一个宸字就明了李昊的心意，宸之尊贵不是一个嫔能受的起。

    暗暗下了决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定回报……


    “谢皇上圣恩……”

    手微颤着接过圣旨，太监忙对我行礼：“宸贵嫔娘娘万福了，今儿个大洛宫喜鹊在枝头啼了一早，就知道会出好事……”

    见他如此说话，不由微微一笑将圣旨递给小芜：“公公请坐，落然初入宫门，自是不懂事，以后还请公公多担待。”

    说话中，我褪下翠玉镯子往他手里一塞，只见公公眉开眼笑的坐了下来，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连声道是。

    宫中的法则自是不能破，这些宫女太监们一个也得罪不起，我只是一介小小蝼蚁，多忍让些自是好事。

    送公公离开，我猛的坐了下来，发现入宫数月自己变了许多，再瞧外头明雪通透，而我的心境却暗了许多。


    尚衣局的宫女开始为我准备庆典用的衣服，她们早备好了衣服，只是改改合身，妃子们的身材大多标准，我要求不多，她们也乐的高兴。

    因为年关将近，所以庆典也提前了，下旨三天后便举行了封嫔典礼。

    鹅黄霓裳月罗裙，不似后妃们繁琐，嫔的礼服更为清雅点，轻纱薄衣点点凤尾，金丝蓝宝璎珞饰演头，金盍花钿贴鬓，脑后斜插着一朵丝绢牡丹。

    望着镜中女子富贵逼人，一时间竟忘了是自己，就这么痴痴的望着。


    小芜与一宫女将袖宽四尺，衣长及地的鸾凤飞云霞帔提起，我伸直双手象木偶般站着，看她们将衣服缓缓套上，再佩五泰长链。

    终于完成了嫔应着之礼服，其华丽让我侧目，宁蔷封嫔时我远远看过，见她仅着了件飞云霞帔，其讲究程度终不如我。

    往外缓缓走去，香芝一众跪在门口高呼娘娘万福，望着香芝我会心一笑，她对梧桐轩的贵人们一视同仁，从不会计较什么。

    路变的很长，一步步往梧桐轩门口走去，见外头候一顶朱顶八人大轿，朱红的轿帘显的有点刺眼，所谓的新婚之夜，放一个妃嫔身上合用吗？

    李昊是尽心了，寻常封嫔只是青顶桥，而我用了朱顶，可这一换我定将变成她们眼中的祸害。


    太后与皇后成氏坐在上面，远远的冷冷的看着我，象观赏一件极可笑的物品，而我只能昂首往前走去，边上的妃嫔直盯着我，象无数尖刀划过皮肤。

    路……

    站在大殿正中央，面无表情的望着前面，皇后缓缓站起，她是一位极优雅的女人，要为自己的丈夫册封妃子，她安之若素，面带微笑将话高声朗读出来。

    “宁氏落然，德才兼备，仪容出众，特册封为贵嫔，赐封号宸……”

    说到此处，皇后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凄凉，那微微一顿让我感觉她的无奈，皇后哼了两声接着往下朗读。

    “位九嫔之首，三妃之下……”

    后面的话长的让我心生厌烦，此刻的我有点恨自己，为何要去抢别人的丈夫……




宸贵嫔

礼毕，我缓步上前谢恩，然后向皇后太后及妃子们行礼，然后落座，宁蔷与一干嫔媛们向我行大礼，宁蔷眼中有着不服，而宁薇却笑逐颜开。
宁薇精心打扮过，我本可以着更艳点的礼服，可我却挑了件素净的礼服，而宁薇却似今天的主角似的，穿了桃红霞帔。
礼毕，宁薇兴高采烈的抓着我的手：“然姐姐，终于你也有了正式封号，以后我们三姐妹一定要好好相处……”
她这话一出，太后倒哧了一声，太后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宁氏一门三嫔，倒也尊贵。”
太后的话里有话，嫔与妃有着本质的差别，她的意思是让我们有自知之明，我便起身行太后行礼。
“太后说的极是……落然定知自个的身份。”
太后没吱声，倒是对宁薇另眼相看，还将她叫到边上说话，我不由的笑了出来，宁薇的天真何时才骗不到人。
二娘最该得意的是宁薇而非宁蔷，若她见到现在的宁薇，定然为其高兴。

小芜一直跟着我，回到自己的寝宫，身子便象瘫了般，靠着贵妃椅，打量着甘露殿四周，一切的一切比起梧桐轩华丽太多，梧桐栖凤，终是许多女子飞上枝头的地方，突然想回去，这甘露殿不象我能呆的。
“小芜”怔怔的望着那盏鎏金仙鹤青铜灯，然后坐了起来：“这是我呆的地方吗？”
“娘娘，自然是你呆的地方，你现在是宸贵嫔，比起妃子你更为尊贵，皇上从没特地赐过封号给妃嫔，独你一份。”

窗外雪又簌簌下了起来，小芜站在门口望了会，然后进屋拍拍身上的浮雪：“娘娘，皇上今晚会过来吗？雪下的好大……”
今天受封，皇上却没召幸于我，而是给小芜带了个消息，说是会来甘露殿，夜越发的深了起来，雪下的更大起身往内寝走去，宫女帮我换下一身繁重服饰，因为精神极度紧张，这衣服一脱整个人松了下来，洗漱过后靠在床上，没会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见外面有人进来，身子虽乏却还是问了句谁。
“娘娘是我……”
是小芜，她说话的语气略带迟疑，想来定是有事，便坐了起来，掀开幔帐。
“发生什么事了？”
小芜的脸色极差，嘴唇微抖了两下，一咬牙把话说了出来：“德妃娘娘小产了……”
手叭的声滑了下来，甘露殿张开了獠牙，今日受封竟牵拉到一个无辜的生命，不是我多疑，而是后宫太过可怕。
“来的太监说了，皇上今儿个来不了，让娘娘早点歇下。”
小芜的脸色极其难看，望着我眼中尽是同情，而我只能放下幔帐，拥着锦被，尽量避去别人的目光。
门吱的声被带上，猛的坐了起来，心中的失落不言而寓，起身换了件轻便衣服，门口宫女守着，推开左侧的窗子见四下无人，便越窗而出。
雪下的极大，象要将人淹没般从天空倾泄下来。




雪夜男子

顺着甘露殿往外走去，因雪大路上空无一人，身上的斗蓬被风吹的鼓了起来，御花园今日竟空无一人，积雪被踩的吱吱做响，在这雪夜格外的响亮。

    雪慢慢小了下来，往日的甬道早就被雪覆盖，如此夜里倒也一派清朗。

    想到这，心便静了下来，思及自己的身份，便苦笑了起来，后宫佳丽三千，我能如何……


    前面又是一道响廊，想起在梧桐轩里，对响廊无限想望，而今日的响廊却只剩我一人。

    雪一停，月便爬上了枝头，冷清的月夜，雪地响廊。


    慢慢往高处走去，远远眺望着整个大澈宫，灯火依旧辉煌，而我这却分外冷清。

    正想的悲切，响廊一头却出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由一愣，这大雪夜谁会在这花园角落徘徊。

    转身准备离去，却闻一股酒味远远的传了过来，不由一愣，皇宫里竟有人醉酒。

    我管不得别人，也不想让人心生误会，便扭头就走。

    却听一男声：“谁？”

    声音极响，在这雪夜荡在空中，而我心却不由一提，这声音听着不象太监，是侍卫吗？……


    顾不上是谁，便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而后面的脚步却急了起来，论脚力我自是不错，可后面的人竟象飞似的站在我眼前。

    那一眼我以为眼花，竟见到一张与李昊极为相似的俊朗面孔，而他却不是李昊，李昊是温柔儒雅的，虽是帝王却不带一丝霸气，他只会用那极其温和的眼神望着你，远远的融化掉你的心。

    而眼前这男子，却让我感到危险，他的眼中充满着霸气，眼底的凌厉之气让我不由打了个寒战。

    他会是谁？


    没等我理出个头绪，那男子竟极其轻浮的挑下我的下巴，在我耳边轻哈了口气。

    “哪个宫的？”

    我不由一愣，再看自己的服饰便明白他为何如此问话，一身比宫女还素的衣服，自不会是妃嫔。

    往后退了一步，他却紧逼一步，心不由的慌了起来，毕竟我是李昊的妃嫔，若在自家后花园让别人调戏，如何面对李昊。

    手比心快，只见自己的手重重落在他脸上，不由一愣，再一想打都打了何惧之，便一仰头。

    “这是大澈宫何人敢如此放肆。”

    本以为他会愤怒，却见他仰头大笑起来，不由更慌了，酒醉之人什么理由都讲不清，若一世清白毁在此人手里又该如何。

    男子手伸了过来，在我脸上轻轻厮磨着，害我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也不敢高声喊叫。

    “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见他突然愣愣的呤起诗来，转身便跑，男子并没追来，而我却能感受灼人的眼光，像要将我燃烧般……


    回到甘露殿，却见里面灯火通明，不由一愣，门口的宫女一见到我便惊呼起来：“娘娘回宫了。”

    门被缓缓打开，正殿灯火通明，中间站着的正是李昊，祯隆皇帝，想起他的名号，心不由一沉，再无相见时的快感。

    缓步往殿里走去，微微一俯身行了个礼，李昊将我扶起，然后帮我把斗蓬解下，他是如此温柔，若不是帝王，终是一生最好的伴侣。

    宫女们一一退下，大门被带上，李昊与我站在中央，相互凝视着，望着他的脸，脑海里却浮现刚才醉酒之人，他会是谁？




宠幸

小芜远远的站在边上，她是近身侍婢自是不能远离，可眼下这光景她的存在却让我心生不安，脸猛的一红，便把手抽了回来，起身往内寝走去。

    李昊跟着进来，小芜站在屏风后面一声不吭，我不由的一愣，透过绘着樱花的纱绢屏风，她的身影一清二楚映在我眼里。

    若恩爱时她也这么站着，我将如何自处……

    “皇上，小芜……”

    李昊一愣刮刮我的鼻尖笑道：“这是后宫的规矩，不管哪个妃子都是这样的，连皇后也不例外。”

    听这话我心猛的沉了下来，李昊的突然到来变成的难堪，脸色不由的发白，李昊见状忙拉过我的手。

    “还好是在甘露殿，若在承露殿，外面站着是一排女御。”

    脸更为惨白，李昊终是不忍了，将我揽在怀里：“自是明白你受不得这般委屈。”


    幔帐缓缓放下，小芜起身退到屏风外，而我坐在床上，心嘭嘭直跳，李昊与我只有一尺一遥，他俯身过来，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轻绕。

    身上那件雪绸亵衣被他轻轻褪下，身子猛的一阵凉，他手温热的抚过我的背，解开我的肚兜，手指轻抚过我那浑圆的胸部。

    不由的一阵战栗，他将头埋在我的胸部轻轻厮磨着：“落落，我定不负你。”


    进宫时那些老嬷嬷自是教过如何承欢，可当时哪听的进去，就算听进去了也早忘的一干二净。

    到这份上却手足无措起来，李昊顺着我由着我的紧张慢慢将我带入另一个世界，男欢女爱，如此自然的发生。

    可下身突如其来的撕裂感却让我一惊，忙将他推开，可他只是轻轻的哼着，让我放松放松，只是如何放松……我不知。

    痛苦伴着欢愈便是这夜的感受，凌晨我还在睡梦中，李昊便上朝去了，我则是累的不顾一切的睡觉。


    终于醒了过来，一转身，便听外面的宫女高呼娘娘万福，扶着床沿坐起，却发现身子的不适，比起昨晚更为不适。

    身上一丝不挂，见宫女在外面便披了件亵衣，没想小芜竟掀起帘子，身上一个个樱瓣似的印迹让我脸猛的一红。

    小芜见状轻声笑了起来，她手里拿着着雪绸长袍，边往我身上披边说：“娘娘，羞什么，这可是圣宠。”

    浴汤早就备好，花梨木浴桶里放了许多花瓣，泛着淡淡的药香，一入水身子顿时轻松了下来。

    身体上的不适一时也得以缓解。




皇后

沐浴更衣后，小芜候在边上，她利落的帮我把头发卷上，然后拿布细细擦拭，身边的宫女忙着不停的递软布，以便把我头发擦干。

    当嫔受的礼遇远甚于贵人，一时间倒也不习惯，自己要动手，小芜便说不合适。


    接受一切应有的礼遇才是一个嫔应做的事情，而我却开始觉得自己象个废人，只能看不能动。

    没会便见一太监来宣旨，李昊赏了许多珠宝，望着那一堆珠宝，开始自嘲的笑自己，终是与他人无异了，受宠后便是赏赐，这些珠宝在后宫又有什么用，与人炫耀还是炫耀于自己……

    甘露殿大门吱的声被关上，而我却有点绝望了，满屋繁华，心却悲凉起来。


    承恩后第二天便去于皇后请安，皇后所居的延喜殿也可称为皇后殿，是大澈宫的主殿之一，太后所居则是后方偏殿慈宁宫。

    延喜殿，位于太极殿与两仪殿的后方，是大澈宫三大主殿之一，皇后的位置正如这三大主殿无可代替。

    虽说不受宠，但毕竟尊贵之极。

    看到这我不由的想起琴清芸，她新封了德妃，现在又没保住龙脉，若失宠，以后的日子定将难过。

    在延喜殿外站了会，见宁薇与宁蔷挟手而来，她们姐妹情深自是让我羡慕，可一想起宁薇受宠，心不由的一沉。

    脸微微一偏不去看她们，可宁薇却惊喜的叫起来：“然姐姐……”

    “该叫宸贵嫔了吧。”宁蔷挑眉看着我，眼中带着挑衅，她象斗鸡般耸立起骄傲，自以为是的张牙舞爪。

    “宸贵嫔万福。”

    宁薇乖巧的给我请了个安，我又觉得自己多疑，对于宁薇的性子应该了解，毕竟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想到这便笑了起来，扶着宁薇轻声道：“薇儿，跟以往一样叫便成，我们是自家姐妹何必多礼。”

    宁薇笑了起来挽过我的手，而宁蔷则是别过头去不看我，她自是与我生份了，好象从来不曾熟络过，虽是姐妹交往却不深。

    延喜殿的宫女出来请我们进去，宁蔷一抬头便第一个进去了。


    第一次来延喜殿，与甘露殿杰然不同，这些处处透露着尊贵，金线纱幔垂了下来，形成重重幻影，梁柱上的绘着有凤来仪图案，牡丹争艳。

    第一次注意了宫殿，竟是这繁美的延喜殿，再抬头望去，见皇后怔怔的望着我们，象木偶般坐着。

    “皇后万福金安……”

    三人齐声请安，皇后如梦初醒般哦了声，然后说了声免了，我便起身候在一旁。

    皇后久久的不吱声，她的心思似乎不在这里，而宁薇倒是有点坐不住了，便哼了声。

    “皇后娘娘，想事呢？”

    听宁薇的问话，皇后笑了起来，她的手指越敲越快，然后突然停住。

    “顺嫔倒是能体贴人。”皇后站了起来，身上的金凤霞帔格外打眼，一只金凤仰首展翅，她拉拉裙裾缓步走过来：“贵嫔，果然清艳无双，难怪皇上为了你茶饭不思。”

    听这话微微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娘娘，妾身定知其过，以后定然改进。”

    皇后微微一哼，长袖一甩转过身去：“贵嫔，记得自己的身份。以后别动不动就出宫，上次失踪一事，按律应逐出宫去或放入冷宫，若不是皇上说话，谁都保不住你。”

    小小的警告，让我明白自己的身份，再贵不过是后宫众多妃嫔之一，任皇上再宠爱，她皇后断然在我之上。

    “妾身不敢……”

    我喃喃的应道，皇后倒是和善起来，她微微一笑，扶我起来：“后宫自有规矩，总不能坏了它，说这话是让你明白事理，在这后宫，若不知分寸，要吃的苦多着。”

    宁蔷在一边不吱声只是冷冷的盯着，见皇后如此说话便淡淡的笑了起来。




禁地

一番训斥后，便回了甘露殿，心虽不甘但思及身份也只能做罢，在殿里无事便一人往外去，眼看年关将近，整个大澈宫热闹了起来。

    甘露殿外的灯笼是新换上的，艳艳的甚是好看，这灯笼按着数不清的寂寞心灵，一字排开。

    小芜因年关将近办的事多，新来的宫女让我支使开，一人在御花园散步倒也自在，见一阵风过，枝头的积雪重重的落在地上，飞溅开来，沾上长裙上。

    见前面有一石阶便寻着坐了下来，拍去裙上的浮雪，再看看四周，发现不知觉间竟到了一处不知晓的地方。

    再看这里雪积的很大，定是很少有人来，若不是还有条路，能错以为这是无人之地。

    不想这一散步倒到了此般偏僻之地，前面有一院落，不似妃嫔所居，心中虽无好奇，可还是往前走了两步，却听一阵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如针芒般刺入耳内。

    到底是谁？

    心慌着，而脚步却往笑声的方向走去，一个破败的院落，满地积雪也无人打理，偌大的皇宫竟有如此荒凉之地，倒也奇怪。

    站在外面远远的看着，屋里的笑声突然消失，转而变成死一样沉寂，只有雪落的声音，象突然到了无人之地，心不由的慌了，往后一退，却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人死死钳制住，那力道足以让我窒息。

    死亡如此的接近我，当我回头看却见到那张如此似李昊的脸，那脸带着冷酷带着暴唳，眼中的冷酷让我闻到死亡的味道。

    竟是那晚的男子，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为什么要致我于死地？


    “是你……”

    他手一松，我象断线的娃娃般滑跌在地上，手按着脖子不停的咳着，他是谁？

    没等我反应过来，整个人又被拎了起来，他盯着我眉头微皱着，眼下的我顾不上他是谁，只想远远的逃离这可怕的地方。

    “这是禁地，你怎么会进来……”

    他的问话让我愕然，禁地？转头望着白雪皑皑，顿时明白过来，禁地的牌子让大雪盖住了，而出入的门不知怎么会开着，而我也鬼使神差的进来了。

    “不知道……”

    见我这么说他微一愣，很快的他笑了起来，脸上如沐春风般，而我却更为惧怕起来，象一只狼突然披上了羊皮。

    “你要干什么？”

    他笑了起来，手抚过我的脸颊，在我额头停下，那刻时间似乎停止了，只有我的心跳声，咚咚……

    院落里突然又飘出一阵哭泣声，男子脸微微一沉将我连拉带拽拖了进去，我没反抗，知道反抗的话死的会更快，眼下的我只能等待时机逃走。

    门吱的被推开，房间里面窗明几净，里面坐着一素衣妇人扑在桌案上哭泣，见男子一进来忙扑了上去。

    “皇上，你说不会丢下臣妾，臣妾等了你好久，香儿不知上哪了，我好怕……”

    妇人喋喋不休的说着，突然发现我的存在，她眼中射出恶毒，然后扑了上来：“皇后，你终于来了，今天你终于来了……”

    脖子一紧，妇人的双手紧紧钳住的我脖子，象要制我于死地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见她手上青筋爆了出来。

    恍然间，男子扑了上来，而我眼前一黑……




禁地

等我醒来时，已远离了那个院落，而男子正坐在前面，他身上的斗蓬正垫在我身下，我身子微微一动，男子便转过头来。

    “你醒了……”

    我没做声，只回想起那恐怖的时刻，那脱离空气的时刻……

    “以后记得，别再再去禁地，那是大澈宫的伤口，谁都触碰不得。”

    男子的声音突然温和起来，象换了个人般，眼中带着温柔，那刻差点以为李昊来了，想到李昊我突然想起这男子的身份，在皇宫来去自如，再加上酷似李昊的脸孔，难道他是……

    “我是李赫，睿王李赫。”

    李赫，心然的一沉，那个权倾天下的睿王李赫，那个传说无数的李赫，那个一人之下万上之上的睿王九千岁李赫………

    突然发现一件事，李昊不该为帝，李赫或许更象个帝王，我有这想法本是该死，可这想法却从我心底滋生出来。

    见我不做声，他微微一笑，断然是以为我吓到了，便过来坐在我身上，撩过我那掉落在肩的长发。

    “你呢？叫什么……”

    “宁落然……”我怔怔的说着，望着李赫不由的为李昊担起心来，李赫给我是危险的。

    “好名字，宁落然……”

    李赫牵过我的手，在我手心不停划圈，我微微一愣忙抽过手来，正想跟他说明身份，却听远处一喧闹，看来是有人过来。

    “宁落然，我记住了，你也得记住我李赫。”

    他在我额上重重印一个吻，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抬起头盯着李赫，见他眼中带着温柔，不由的愣了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赫笑了起来，脚尖一踮竟飞了起来……

    他会武功，而且是高手，那轻功决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见他转头冲我一笑，心不由的咚咚直跳，李赫今日过后，你我再无相见之日……


    “宸贵嫔……”

    “娘娘……”

    一转身，见远处过来一群宫女，倒也知道是寻我而来，一出来竟过去了小半日，又没带着宫女自是让她们担心了。

    缓缓的站了起来，扬扬手，再转头看李赫消失的方向，不由的笑了出来，李赫终是我梦中的一滴血，印在梦中却无法刻入心坎。




德妃

甘露殿

    小芜怪了我半天，说我不该一人乱走，万一迷了路不好，上次出宫一事就是一人乱走引起。

    脚上的凤头丝履湿了大半，俯身将其脱掉，光足踩在西域毛毡上倒也舒服。

    “娘娘，以后切莫一人出去，你怎么老一人出去。”小芜低头一笑，然后把丝履拿起交与一宫女：“娘娘，你倒也厉害，不似一般妃嫔，难怪皇上宠你。”

    “宠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一日是宠，这一世能宠到底吗？想到这不由怔住：“小芜，花无百日红……”幽幽道出这几个自己也不原说的字，再看天空一片晴好。

    小芜没再吱声，只是俯身下去给我套上凤头丝履，她突然说了句：“娘娘，今日去的地方，以后别去了，那是……”

    她没说出来，而我淡淡一笑，拿起象牙梳脱口而出：“禁地……”


    禁地中的妇人是谁，口口声声唤李赫皇上，而那妇人的年岁足矣当李赫母亲，若年轻点难免会想到有私情。

    “小芜，路过禁地时只听见里面有妇人哭泣声……”

    装做无意般说了出来，小芜则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小芜不知。”

    她的回答在我预料当中，可那妇人与李赫到底是什么关系？见李赫对妇人的关切，绝非一般关系能做到的。

    摸着脖子再想起妇人想将自己掐死，不由寒毛直立，皇后……若推算没错应是当今太后，那妇人与太后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要致她于死地。

    后宫自古就是纷乱地，想起我早逝的母亲，若她地下有知定会为我哭泣，为我无奈的人生，更为我的将来而哭泣。


    窗外的梅香浓郁，那枝老梅挣着老枝吐着新艳，窗外的灯笼亮了起来，明日便是大年夜，小芜为明日准备好了礼服，一件件挂了起来，或牡丹团花，或双鸾聚凤，各式霞帔都摆了出来，细细运烫整齐，只为明日争艳。

    第二天起来天已大亮，刚一起身，小芜与几位宫女便过来为我洗漱，今日后宫妃嫔不论品阶都要齐聚两仪殿内共度年关。

    梳洗完毕，几位宫女便为我细细挽起青丝，时下贵妇都会挽高髻，我却极为不喜欢，虽说正式场合，还是坚决挽了卧云低髻，宫女手甚巧，这低髻挽的如远山青黛，再饰上银翠盍，越发别致起来。

    天气虽寒可宫装翟服却甚为暴露，见牡丹图案太过娇艳而鸾凤图案太过张扬，便让小芜从里面取了件浅黄银沧飞云帔，里面穿了件霓裳月色裙。

    穿完后小芜直说不够喜庆，我只是笑笑，毕竟到晚上还得换衣服，若将一身富贵穿上我倒是不惯了。

    宫女们今日也换下往日月青色襦裙，换上了暗红色纱裙，倒也一派喜庆，小芜是四品女御，今日着了件杏黄隐花裙，越发清秀起来，她若是仕族出身，定能嫁户好人家。

    一众人慢慢往太后殿走去，远远便看见宁蔷与宁薇走来，微微一愣不知如何是好，见她们越走越近，便报以一笑。

    “蔷姐姐万福了。”

    打人不打笑脸人，宁蔷虽看不惯我，今日只能冲我一笑，与宁薇二人冲我施了礼。


    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内早就来了一众妃嫔，其中有新近小产的德妃琴清芸，见她浓妆艳抹，倒看不出憔悴，只觉得她变了许多，变的更为坚强更为冷漠。

    冲太后行完礼，我便退到一边坐着，再细看那些妃嫔，倒觉自己太过素净，但细一想争这些什么，便微微一笑拿起一杯清茶细品起来。

    德妃在我身边坐下，冲我一笑，她原本清丽无双，今日一折腾倒显的不如往日出众，在一干妃嫔中竟显不出特质。

    “宸贵嫔好眼光……”

    德妃幽幽一语让我微微一愣，转着盯着她，她抚着自己的额妆笑了起来：“宫中女子多艳丽，贵嫔今日倒象股清泉，清丽动人。”

    突然一众妃嫔安静下来，抬头一看竟是李昊到了，着一身龙袍越发俊朗起来，我忙起行礼，在转头那瞬见德妃痴痴的望着李昊，眼中尽是爱慕。

    一个帝王能拥有佳丽三千，可一个妃子却只能守着一个男人，世事本就不公，我不由的嘲笑自己庸人自扰。




再入禁地

身边站着皇后，骄傲的抬着头，终是身份不同，站在皇帝身边只能是皇后，妃嫔就算再得宠也是枉然。

    太后微微一笑让皇帝坐下，然后细谈着什么，坐的远也没听清说什么，大致也能猜到一点，德妃小产对于后宫无非雪上加霜，李昊现在连子嗣都没有，对一个帝王来说这便是大忌。

    手轻轻抚过小腹，再抬头望着李昊，再思及他的身份，不由一阵寒傈。


    在坐的妃嫔随时都会为他生下孩子，而我？只是其中一个……


    太后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她的话一字一句落入我耳内：“皇上，切记雨露均沾，这后宫就是为生皇嗣存在的。”

    眼尾扫了过来，火辣辣的甩在我脸上，她的意思我明白，怕我独占皇宠。

    脸微微沉了下来，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可这计较在这后宫，无非是自寻死路。


    “然姐姐，想什么？”

    宁薇突然站在眼前，关切的望着我，而我只是愣愣一笑：“薇儿，我无事。”

    “无事便好。”她摸了摸我的额笑了起来，然后压低声音：“然姐姐，做妃子便是这般无奈，谁也不例外。”

    话落在我耳里，刺刺的痛了心扉，而德妃眼珠子一转掉了颗泪下来。

    “大过年的掉什么眼泪。”

    宁蔷冷冷的哼了声，德妃忙拭尽眼泪，扭头不再看我们，而宁蔷靠着我坐下，她极瘦，象随时被风吹跑般瘦削下来，厚锦翟衣穿在她身上，象要将其压垮般沉重，过重的头饰衬着高髻，将她头压的微微往后仰。

    她突然抚着自己的头笑了起来，捡了块果脯放在嘴里：“早知道我也梳低髻，然妹妹自是与众不同。”

    话语中带着丝羡慕，她眼底带着落寞，象被遗弃般孤寂，突然间我再也不恨她，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


    坐了会大家便退下去，闲来无事便与小芜散步回去，坐着宫轿甚是不惯，大过年的去感受下别人的喜气。

    小芜亦步亦趋的跟着，而我则是快步往前，虽是大户出身，可从小野惯了，这点路对我来说太轻松了。

    “娘娘，看不出来你倒是不娇气，若换成别的娘娘早坐轿走了。”

    见小芜如此说话，我笑了起来，想起小时候与宁薇一起上树掏鸟蛋，便笑了起来：“我与宁薇都是野丫头，宁蔷倒是不同，自小就文静。”

    小芜哦了下便不再吱声，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天冷路滑，若不小心摔上一跤倒是麻烦。


    我往前走去，很快的小芜便落在后面，有心摆脱一个人自是简单，而我今天想去那……

    禁地

    那妇人独处凄凉，虽说那日差点将我掐死，可并不会怪责她，只觉得可怜。




再入禁地

那个角落本就人迹罕至，大过年的更是没人过来，推开那扇看起来过于沉重的门，听它吱的声被打开，心突然嘭嘭直跳……

    隆的声，一块篱笆塌了，因积雪过重而溃塌，前面的屋子显的很安静，好象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吱吱……

    门虚掩着，透过门逢听到一阵歌声，软软的荡在耳内。

    知道偷听不对，可我还是选择了偷听，贴着门逢将耳朵竖了起来，试图听的更明白点。

    门突然被打开，而我正扑在上面，不由的摔了进去。


    自知不雅便飞似的站了起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他，又是李赫，本以为不会再相见，却不想一见再见。

    “赫儿，谁来了？”

    里屋传来一个妇人的说话声，见门帘一掀出来一妇人，见她素面朝天，年岁自是不小，却美的难以形容，象白玉兰般散发着阵阵幽香，使人沉醉。

    上次见她太过惊恐，连长相也没见清，今日细瞧只能自叹不如。


    妇人站在那冲我微微一笑：“赫儿，她是谁？”

    李赫眉头一皱转头看了我眼：“她是一宫……”他的话突然卡住，我低头看自己，也明白他为什么卡住，宫女怎么可以穿飞云帔，他脸越来越难看，而我心跳越来越沉。

    “好俊的丫头，莫不是哪家的皇亲进宫来过年……”

    妇人拉过我的手，对我笑逐颜开，她转头喝斥李赫：“赫儿，对姑娘自是要温柔些。”


    没等我回话，李赫便一把拉过我的手：“她是宫中的妃嫔，并非什么皇亲。”

    声音冷到我直打寒颤，以往见他并无传说中的暴戾，而今日他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戾气。

    不由的我往后退去，手却被抓的更紧，李赫转身往外去，而我踉跄的被拉了出去。

    “放手……放开我……”

    见我不停反抗，他一皱眉往我脖根处一击，我眼前猛的一黑……


    等我悠悠转醒时，却见自己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那映入眼帘的白色幔帐是我所不熟悉的，李赫……我猛的坐了起来，却见他坐在外面正喝着酒，他衣裳整齐，而我……

    李赫……

    李赫……

    手中的锦被我手捏成一团，欺我太甚，他一王爷贵为九千岁，竟对自己的兄嫂做出如此下流之事。

    “你醒了……”李赫转过身问话，隔着重重幔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悠然自得，而我却是绝望跟羞愤。

    没会两个婢女上前，俯身将层层幔帐收起，那重重幔帐包裹着我的尊严，而我的愤怒随着那白色幔帐层层被拉起越加甚之。

    “你们退下。”收到最后一重时，李赫让宫女退下，他沏了杯酒，然后掀开帘子坐在我眼前。

    他把酒递给了过来，我接过酒将其一饮而尽，一股辛辣从喉咙一直到小腹，而我的愤怒却因这酒更浓了。

    赫伸出手，将我额上的碎发拔到一边，然后伸手接过酒杯，他眼中带着戏虐，嘴角微微翘起，象欣赏一件极可笑的物品。而我不动声色的抚过发髻，手指轻触微凉，那是小芜为我另上的发簪，今晨她还在惊叹那玉色的纯亮，现在它成却了我最好的武器。

    手微微一动，顺势拉了出来，长发滑了下来，象乌云般披在胴体上，此刻长发就象一块遮羞布，但却遮不住我的耻辱，心一横手腕一转，猛的向他刺去。




受辱

手在半空中被李赫钳制住，他微微一笑顺势将我压在身下：“宸贵嫔……”他嘴里喃喃念着我的封号突然大笑起来。然后手指在我额前划过顺着鼻梁轻轻滑下，一直到下巴，然后用力一捏：“宸贵嫔，好尊贵的封号，这么尊贵的妃子居然跟我在一张床上，而且……”

    李赫长眉一挑，戏虐的看着我的胴体，然后将我的长头一把抓住：“好尊贵的女人……”

    他唇重重落了下来，这吻象要将我吞噬般疯狂，让我透不过气来，我象快要窒息般软塌在他怀里。他的吻从我的唇一直到胸口，手指抚过我的锁骨一直到丰满的胸部，再滑过腹部。

    他吻过我的脸部，那一阵麻让我浑身战栗，那张情欲的网张开，瞬间将我吞噬。放弃了反抗，跟一个习过武的男人反抗，只是徒劳。

    本是要杀他，却被他拖进欲海中，沉沦，象被波浪袭击般沉溺进去，直到他手突然进入我的下体，虽不是处子之身，却并无太多经验，与李昊那晚只是怔怔任他带着，留给我唯一的感觉就是痛。

    不由全身一僵，他正沉于疯狂的情欲中并没感觉我有异样，但此刻的我却彻底清醒了，望着雪白幔帐，任由帐内情欲高涨，羞耻带着绝望再让迅速冷了下来象当头扑了桶冷水，再想到李昊，他的音容象貌在我眼前出现。

    李昊，我有什么颜面，面对你……

    李赫微微一呻吟，将我抱的更紧，我的身子越绷越紧，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那玉石发簪顺着床不停滚动，终于滚落在我手边，轻轻的微凉着我的指尖，手一张它就在掌心里。

    李昊，我终是对不起你……眼一闭，手高高扬起，重重落在他的背上。

    几乎能听到那哧的裂锦声，见血从米色锦衣上渗出，象妖艳的蔷薇，在雪地里扎眼怒放。


    李赫的动作停了下来，直盯着我象只受伤的豹子，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脸上，眼中却不带一丝愤怒，有的只是那浓的化不掉的伤感与绝望，恍然间……

    那只是我的错觉，等我再度清醒时，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卡的声，我听到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身体象被撕裂般痛疼开来，那刻我以为我会这样死去。

    可事实我没死，李赫走了过来，将我抱在怀里。

    “你不能有事……不能……”


    其实我一直认为那只是错觉，李赫的悔意，生生的映在我脑海里。等我悠悠醒来早置身于甘露殿内，小芜候在边上，见我睁开眼便扑了过来，顿时痛哭失声，说不该把我跟丢，不然我不会从山上摔下去。

    从山上摔下来……微微一愣，再看自己的手被夹板绑的硬硬实实，不由的笑了起来，李赫你怎么不把我摔死，让我再回李昊身边，成为他的耻辱。

    突然间我明白了，李赫恨李昊……

    他的报复，就是让李昊的女人受辱。


    绝望到极致时是没有眼泪的，眼泪早枯萎在我心里。

    死，不想去死，李赫，我终将在你身上报复。

    禁地中的妇人，那张素雅的脸浮现在我眼前……




后宫红颜沉浮

门吱的声被推开，听外头宫女轻声说皇上到了，我一惊往后一缩，竟不知如何面对李昊了。

    透过细绢樱花屏风，见李昊快步进来，而我却瑟缩了起来，思及自己的身子，不由潸然泪下。

    见我在啜泣，李昊快步上前将我抱入怀里，怀抱如此温暖，而我却再也不是清白之身，在这后宫，若是让人知道自己非清白之身，断然死一万次也是枉然。

    “娘娘怎么会这样？”

    李昊怒喝起来，小芜正端着药进来，见状不由脚一软跪了下来：“皇上……”


    一死有可足惜，可甘露殿一干人等，能活吗？伴君如伴虎，李昊虽对我有情，可定会介意此事。

    一咬牙，软软的靠在他身上：“皇上，只能怨臣妾的不是，若不是贪玩，也不是失足。”反正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如拼一把，在这后宫里谁不会撒谎。

    “把药拿过来，你们都退下。”

    李昊自是心疼我，接过小芜手时的碗，便吹了吹让我喝下，无非是些接筋骨的药，本就不喜喝药，可眼下的伤要紧，便一闭眼接来仰头便喝。

    “瞧你，喝个药象喝毒药似的。”他摇摇头，接过药碗，拿起一方丝帕递了过来。

    “谁会喜欢喝药？”我白了他眼，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然后靠在他身上：“皇上，若是这跤让我就这么去了，我该怎么办？”

    李昊身子微微一僵，将我紧紧揽在怀里：“落落，以后别再出这种事，朕会担心……”他顿了顿，然后在我额上轻轻落下一吻：“若失去你，我该如何是好。”


    正情意浓浓，却听宫女在外头轻声道，说是顺嫔与德嫔来了，我微微一愣，挣脱李昊的怀抱站了起来，唤了小芜进来更衣。

    手有伤，自是不便，可见她们，我不想如此落魄。

    换了身隐花裙，头发挽了半髻，加了件厚锦披帛，便往外走，李昊见状不由笑了起来。

    “落落见朕倒不妆扮，见自家姐妹倒更讲究。”

    我抿嘴一笑，在他脸上刮了刮：“女人之事，男人自是不懂。”


    长裙一甩，挽着李昊的手往外缓步走去，一进厅房便见宁蔷二人站在一边，见李昊在此便忙着下跪请安。

    “务须多礼，朕有要事在身，你们自家姐妹多叙叙。”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宁蔷愣愣的盯着李昊的身影，我竟看不清她的表情，似悲又似喜。

    宁薇则是说了声送皇上，然后小鸟般跑过来，拉着我的手：“然姐姐真好，皇上真宠你我最受宠的时候皇上也不象此般柔情。”

    她坐了下来托着腮冲我一笑：“然姐姐自是我们当中最有福气的。”

    这话一出宁蔷则是浅浅一笑，她抚着身上的暗红鸾纹披帛，淡淡的笑着：“后宫是非地，谁有福气自是说不清楚。”

    宁蔷幽幽的说着，而我怔怔的愣住，手里的青花缠枝茶碗变的沉重起来，手象托不茶碗似的抖动起来。

    “都有福气。”宁薇呵呵两声，然后在厅房里转了个圈，身上那件杏黄银沧罗裙象花瓣般展开，她自是比我更为活跃跳脱。

    我没再吱声，而是转头笑而不语，宁蔷则幽幽一笑，低头喝起茶来。

    自打封嫔后，宁蔷象换了个人似的，往日的飞扬跋扈之气没了，留下只是一个幽幽伤感的小女人，她再也不是攻于心计的那个女人。




后宫红颜浮沉

“然姐姐，大过年的你竟然跑去爬山，现在是年初一，你倒好手伤到了，年关宫内的庆典多。”

    宁薇叽叽喳喳的说话，她扫了眼我的手，然后上前摸了摸：“疼不？”

    眼里那中关切让我不由一阵感激，她终是我最疼爱的妹子，拍拍她的手笑道：“没想薇儿如此关心我。”

    “你可是然姐姐，若是别人我才懒得关心。”她小嘴一翘坐在我身边，然后靠着我的肩，卧云髻软软的耷拉着，金步摇挑拔着我的视线。

    阳光暖暖的透过窗格，落在我衣服上，将上面的银线沧绣映的金光闪闪。

    此刻我放松了下来，不必去想太多，只享受这难得的轻松。


    小芜将两人送了出来，摸索着手上的硬夹板，手伤虽痛，却不及心之万一，外头鞭炮响起，象与我无关似的，再低头望着鸾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女子最大的武器便是自己，我终是悟出这点，李昊或李赫最终想要的只是这俱胴体，古来受宠的妃子权倾天下，别人能做到我自是能做到。

    想到这里，我将半披着的长发打了个圈，轻轻绕在脖子上。

    镜中的女子半眯着凤眼，万般风情的冲我媚笑，我心猛然一惊，手一颤将鸾镜打翻在地。


    听到声音，小芜跑了进来，见梳妆台上的东西散露一地，不由的看了我眼，然后俯身下去收拾。

    我只是怔怔的站，手抚过脸颊，然后大笑了起来。

    “娘娘，你怎么了？娘娘……”

    小芜来不及收东西，见我突然大笑，忙拉着我坐下，然后摸了下我的额头：“娘娘没烧，怎么了？”

    见她一脸担心，我止了笑声，一伸手转头望着小芜：“后宫女子哪个不艳丽如花，我能被皇上宠到几时。”

    “皇上定会宠娘娘的，若不是好生要侍候，皇上怎么会将我派到你身边。”


    身边人，是谁并不在要，现在要固守的是自己的地位，宁薇的活泼，宁蔷的幽然，皇后的端庄，琴清芸的艳冠后宫……

    这场战注定去打，不是我退却就能行……


    起身往鸾镜前一坐，拿起一支金步摇，上面的琉璃清碧通透，一咬牙说道：“小芜为我梳妆更衣。”

    小芜为我梳了个卧云髻，与宁薇梳的自是不同，伸手拿了支发簪，将后面的发髻挑松，更显的庸懒十分，头上的饰物没让多戴，只是别了支丝绢牡丹。

    天气过于冷寒，自是不便穿太过轻薄的衣服，便让小芜为我套上一款宫女常穿的襦裙，外面则是套上厚实的半臂棉衣。

    石榴色的襦裙更显身姿的飘逸，拿了块霞色披帛，让小芜为我披上。


    穿戴完毕，细细看着自己，又似贵妇又似少女，自是一派风情，我终是明白，女子的美丽自是要打理，不论如何我不能淹没在后宫佳丽之中，我要让李昊只宠我一人。

    小芜站在边上，拿着鸾镜在我身边走了一圈，然后啧啧称赞：“娘娘，襦裙后宫娘娘们从来不穿，说是不端重，今日你一穿，估摸着后宫又得换衣裳了。”说到这她掩嘴一笑：“娘娘你是在甘露殿不知道，现在大家都梳低髻，自是学你了。”

    嘴角微微一挑，转头看着小芜，见她正收拾饰品便笑了笑：“小芜，以后寻个好人家，将你嫁了，大澈宫是个鬼地方。”




后宫红颜浮沉

顺着大殿内逛了圈，甘露殿是前朝贵妃所居，自是穷尽奢侈，可对于我来说一切都是枉然。
正月里的大澈宫，连风吹来都带着鞭炮的烟火味，轻轻撩过我的鼻翼，无处不在的浮雪扬起点点，慢慢落在我的脚边。
大澈宫的奢华展开它噬人的的美丽，吞噬了无数女子的青春。

长裙一甩往殿外走去，绝不能懦弱下去，如今的我要昂首往前，象女神般高贵。
远远的见德妃琴清芸正在散步，这美丽的女子自打孩子小产后突然枯萎了下来，她那张如水般清透的脸苍白的可怕，纵使上再艳的胭脂也无济于是。
微微一俯身冲她行了个礼：“德妃万福。”
“贵嫔多礼了。”琴清芸微微一笑，然后俯下身拾起一朵落梅：“贵嫔，人如落花，沾土成泥，纵使再娇贵也是枉然。”
说罢眼一闭，一颗泪珠子滚了出来，转头望着那株百年老梅，它正吐着芬芳，那浓郁的香气在地雪里格外馥郁。
琴清芸最美的地方便是那股子清幽，比梅花更为清静幽远，后宫女子谁不是拔尖的人身，抚过自己的手背，发现自己的筹码少的可怜，纵使这样的美人也不能让李昊为之停留，我能吗？

“大过年的说什么话，也不讨个吉利。”
突然谁冷冷的说了句，转头一看是竟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宛如，见她扫了我眼，再一侧身，只见皇后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宁薇与宁蔷。
“德妃，自是要收敛些，大澈宫不是你自家的园子，爱哭就哭，大过年的什么事都讲究个吉利。”
皇后的话自是没错，只见她走到梅树底，然后一皱眉：“梅花，梅花，自是要发霉了还开什么花。”
这话一出本对她的好印象荡然无存，再高贵的女人在大澈宫里也会变的疯狂。
只见皇后微微一笑，拉过德妃的手：“记得，以后莫再哭了，也别再望梅兴叹，下次再怀上龙种，自是要小心点。”
德妃连声说是，可我却见她的手紧紧将手帕揣在手心里，象要捏碎般用力，那手帕象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般。

“皇后娘娘，莫气了，不是请了唱大戏的进宫来吗？等会就开罗了，妃嫔估摸都去那候着了。”宁薇笑呵呵的站在皇后身边，然后转身冲我与德妃一笑：“然姐姐可能不知道，可德妃你怎么不去呀？可热闹了，太后也在。”
因有伤在身，有些聚会自是不会通知我，可眼下我知道了自是要去，只是伤了手罢了，想到这抿嘴一笑，冲皇后请了个万福。
“臣妾也想去凑个热闹，请皇后娘娘恩准。”

知道皇后定要答应，见她点头便拉过宁薇的手：“薇儿，好久不见你跳舞了，正月十五是大庆到时薇儿定要编个好舞出来，若大家都献个艺，那皇上准保开心。”
听这话皇后微微一愣，又觉得主意不差，可又顾及自己的身份，便笑了笑：“问过太后再做定夺，就算真有这档子事，我只顾欣赏便成。”
宁薇则是高兴起来，拉着皇后要这要那的，皇后现在当宁薇是救命稻草，自是会应允。

一路跟着皇后进了畅春园，见戏台下面早就坐满了人，太后则是坐在二楼，见我们进来便让我们也上二楼坐下。
“这宫里也就过年时能喜庆下，昊儿大婚时也热闹，可总不能天天大婚，所以我就天天盼着过年，过年宫里就能多点人气。”
太后倒了杯茶往后一靠，说了句贴心话，听这话倒也为她凄凉，她一进大澈宫就是正宫皇后，一生争权夺利，现在年纪大了自是怀念以往在宫外的情景。
想到这，突然想起禁地中的妇人，她为什么这么恨太后，前朝只有一个皇后，就是当今太后。
不由的扫了太后眼，见她慈眉善目怎么也不象极恶之人。




后宫红颜浮沉

戏台上鼓乐声大起，终于开罗了，自小不喜欢戏文，那些才子佳人醉生梦死的戏，从来不讨我喜欢，宁府每逢过节都会请上戏班子，母亲与我只是远远的坐在角落里。

    母亲总会在才子佳人一错再错无缘相会时落泪，从那后我再也不喜欢这些所谓的戏文。


    戏曲在一阵鸣锣后展开，首先是八仙贺喜，等我开始厌烦时，正戏终于上场，见一风姿戏子款步而上，倒也是一派风流。

    不知是我耳背，还是太过敏感，只见身边的宁蔷嘴微微抖了两下，竟听到子安哥哥这几个字，戏台上的声音很大，倒没怎么放心上，只是想着如何离开。


    后面微微骚动了下，转头一看竟是李昊来了，他穿了一身便服，比起身着龙袍更为亲切，见我正望着他，便冲我笑了笑，然后坐到太后身边。

    没过会，站在身边的宫女递了张纸条过来，见上面写着走，就一个字，也不知是什么写的，见颜色怪怪的，回头见李昊正向太后告辞，便把纸条一揉，也不动弹。

    没过会就听李昊轻声跟太后说：“贵嫔怕身子不适，在这呆久了会乏……”

    声音轻的不行，没等我想明白，小芜便过来请我回甘露殿休息。


    起身向太后请退，见太后长眉一挑扫了我眼，然后说了声去罢，我便转身离去，后面那些目光齐刷刷的扫了过来，让我背部一阵发热。

    不由的挺直了腰，搭着小芜的手昂首往前走去，一出畅春园便见门头候了个太监，见我一出来便上前请安。

    “娘娘万福了，皇上让奴才在这候着，请娘娘跟着奴才。”

    跟着太监一路往前，是往皇上所居的正泰殿走，因为离畅春园近，没走几步便到了。

    与甘露殿自是不同，这里处处讲究尊贵，龙形图纹随处可见，一进正殿第一眼瞧见的便是那张天下人敬之羡之的黄金龙椅。

    李昊正坐在上面，见我进来便冲我招招手让我过去，站在他身边闻着淡淡的龙涎香，他正批阅奏章，我也不好偷窥，便站在一边没动弹。

    “落落……”

    见我站在一边，他一笑将我拉至身边，然后让我坐下，微微一愣自知不能放肆，便轻声说：“臣妾不敢。”

    见我如此说话，李昊停了手中动作，将我一拉，硬是让我坐在身边。

    握着我手，在额头印一吻，然后将我揽在怀里：“别说不敢，你是朕至爱的落落，朕的一切便是你的。”


    听这话心头一热，仰头望着李昊，如此俊朗不凡，心头的恋慕又多了一重，暗忖着李昊与我虽不能做平淡夫妻，但必将相濡以沫扶持着走下去。

    想到这，便将头靠在他肩上，轻轻说着：“皇上，若能天长地久该有多好。”

    李昊闻言笑了起来，刮刮我的鼻尖：“自是能天长地久，从我见你第一眼便是这么想的。”


    正说着太监突然进来说睿王在殿外求见，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象被人抽了个耳光生生的疼着，眼中的恨意猛然生了出来。

    “睿王，让他进来。”

    听李昊这么说，我便扭了下起身请退，他却将我拉至身边，让我坐下。

    “你没见过睿王吧，自小与朕一起长大，本想哪天让你们见见面，今儿个倒赶巧了。”

    心中不由的咯噔一声，再思及自己身份，便站了起来，摇摇头：“后宫内眷，不能坐在龙椅上，再说见客也多有不便。”

    “朕说行就行，你这身子又弱，不能站……”

    正说话着，却见李赫迈步进来，他的脸如一潭死水竟也看不出想法，李赫太过危险，而李昊却太过温和，不由的我为李昊暗暗担心起来。




后宫红颜浮沉

“看来臣弟是打扰了。”

    李赫似笑非笑的戏虐着，这话让我脸青一阵白一阵，再想到那日，不由的背上一凉。

    “睿王来的正好，辽原雪灾一事……”

    没等李昊问完，只见李赫淡淡一笑：“皇上，雪灾一事早已处理，拔款赈灾，于今早处理妥当，臣弟正是来回禀此事。”

    李昊连声好，而我的心却沉了下来，民间传言天有二主，早就说现在的睿王权位早在皇帝之上，更有甚者说，若睿王主政更为适且。

    眼微微一眯，直盯着李赫，再思及他在后宫来去自如，连我……突然间生生的恨了起来，李昊怎么可以如此无能。


    “睿王倒是个好王爷，什么事都替皇上打点好了。”

    我话中的讽刺意味很重，只见李赫眼中精光一闪，然后一跪：“皇上，臣弟只是一心一意为大洛国……”

    李昊拍拍我的手，冲李赫一笑：“睿王朕自是知道。”他一转头拍拍我的头笑道：“落落看朕的弟弟多好，凡事为朕打算。”


    包括打算你的妃子。

    我暗暗愤怒着，望着李昊为他的懦弱心生担忧，想思及自己的身份，决定不去管太多，以后尽量避开李赫便是，若不独处，李赫能奈我何。

    李赫退下，而李昊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无奈，虽快我却捕捉到了，那丝无奈象春日的阴霾，深深刺痛我的心。


    他将我揽在怀里，手抚过脖子轻轻一笑：“若能做平凡夫妻，该有多好。”

    李昊……

    身子微微一倾倒在他怀里，望着他竟也无语，回想初相见那日，一切美好历历在目，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正泰殿的大门吱的声被关上，偎着李昊再思及这龙椅的重量，不由心一惊。


    在正泰龙椅上绻卷缠绵，当时并未在意，只贪得一时欢愉。其实也没做什么大事，只是一对小夫妻坐着聊天，可事情传着传着竟变了味。

    第二天小芜脸色极为难看，她正帮我梳头，突然手停了下来，然后一咬牙，盯着我说：“娘娘，你昨天不是去了正泰殿吗？”

    “是呀！怎么了？你不是也在那？”挑了个翠羽花簪往头上别，心只想着如何让李昊开心点。

    “娘娘，正泰殿……你在龙椅上吗？”

    见她这么问话，心不由的咯噔了下，放下翠羽盯着小芜：“怎么了，只不过坐坐罢了。”


    小芜突然跪了下来，语言激动起来：“娘娘，估摸着要发生大事了。”她抬头望着我，咬着下唇齿，似有什么事不便说出口。

    “这有什么的，难道坐下龙椅就得拖出去砍了？”

    我懒懒的应了声，还是接着摆弄头发，却见小芜扑了过来，微微一愣望着她，心里暗忖到底发生什么事？

    “不知哪个天杀的说的，现在宫里在传，说娘娘你是妖妃，迷惑皇上，更在正泰殿的龙椅上做出不耻之事。”

    一愣，手微微一紧，手中的银翅翠羽刺入肉内，竟也不觉得痛疼，只是展开手掌，凄楚的笑了起来。

    “不耻之事，交欢吗？”

    翠羽被我猛的扔在地上，猛的站了起来，也不顾披头散发，转身往外走去。

    “无中生有，中伤我……”


    正怒火中烧，却听外头宫女惊呼起来：“皇后……太后驾到……”

    刚走到内厅与大殿的连接处，便被人请了出去，说请自是客气，是押了出去，两个宫女狠狠的钳制住我的手，右手本就打着夹板，被她们一拉更痛彻心扉。

    “跪下……”

    宫女怒喝了声，而我转头盯着她们，一咬牙决定不跪，无中生有的事情，若承认了不是让天下人抹黑我。

    “跪下……”

    见我不跪，两位宫女，一人一脚踢了过来，踹在我小腿上，猛的我扑倒在地上。




后宫红颜浮沉

太后啧啧了两声，然后坐在殿中央，挑眉看着我，而皇后只是盯着我，面无表情。

    “宸贵嫔，真是我见忧怜，难怪皇上被你所惑。”太后一拍桌子，指着我，她全身直发抖：“无耻残人，居然在尊贵之极的龙椅上做出苟且之事，你对的起大洛国吗？你对的起皇上，对的起……”

    太后咳了起来，皇后忙上前拍她的背，而我背上却是一阵凉冷，甘露殿的宫女们都被押到大殿里，看来是怕谁去通风报信。

    “太后，莫急莫气，跟这贱婢生气不值得。”

    皇后一边安抚着太后，一边看着我，她无奈的摇摇头，一字一句的说着：“宸贵嫔，你怎么这么糊涂呢？亵渎龙椅之事，在后宫律例里明确写着，赐白绫三尺。”


    似乎谁都在嘲笑我，白绫三尺，让我自绝于此，我断然不甘，一抬头望着她们：“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我。”

    “莫须有？”太后站了起来，她瞪着眼睛冲了过来，对我狠狠扇了一个耳光：“后宫女子去正泰殿自是有，问你是不是坐在龙椅上？”

    我扭过头，不去搭理，身边的宫女却强行将我脑袋扭了过来，然后将我的头使劲往地上按，象要将我的脸熔在地面般使着劲。

    “你敢不承认？连见睿王时你都坐在龙椅上，正迷惑皇上，等睿王走后竟关上殿门，寻欢作乐……”


    “没有，没有，我只与皇上谈心……”

    叭的声，脸又被重重打了一下，只见皇后淡淡的说着：“掌嘴，让你知道后宫是谁做主的，就算皇上也无权过问。”

    “罪一：私坐龙椅，罪二：亵渎龙椅，罪三：顶撞太后。”皇后低头向太后问话：“太后娘娘，是这三条吗？”

    太后则是无力的挥挥手：“赐她白绫三尺，若让皇上知道了，又是一麻烦。”


    “不……”不知哪来的力气，我扎脱开来，站了起来，指着皇后然后狂笑起来：“皇后，你进宫那么多年，从来是独守空房，你恨，恨所有女人，为什么她们能递牌子，而皇后你不能？”

    这话刺的皇后一阵发抖，而我也被宫女按制住，头发狠狠的被拉住，拉的头直往后仰。

    皇后一挑眉，嘴角带着丝浅笑缓步上前，扫了我眼，然后发出尖锐的笑声，猛的一转头盯着我：“恨，我身为大澈宫之主，大洛的国母，自是尊贵，为何要恨，那只是你们这些妃嫔们的想象罢了。”


    我猛的扎挣了下，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杖，那一杖正打在腿骨上，痛的扑倒在地上。

    太后则是指头我，全身直发挥，用气无力的说着：“无视尊卑的贱婢，你难道忘了是谁才是主子……”

    正说着太后突然抚着额头，神精颓废下来，象被抽干了精力，只见她摇摇头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皇后忙扶住她，然后安抚她坐下。

    “太后你怎么了？”

    “老毛病了，自是急的。”太后一拍桌子，再次长叹了声：“罢了罢了，这后宫本就应皇后你做主，一切交与你了。”

    话毕太后便起身走了，而我更加惧怕了，因为太后只是爱子心切，而皇后却因妒成狂。


    “甘露殿一干人等退到外面候着。”皇后指着小芜她们，而我转头望着小芜，见她已然泪流满面，皇后见人走的差不多，便指着押我那两个宫女：“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与皇后同来的几位宫女跟着退了下去，甘露殿的大门被吱的声带着，那大门隔绝了我的希望，加深了我的恐惧。

    只见皇后长眉一挑，往日的优雅此刻变成了狰狞，只见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然后一抬脚，狠狠在踩我脸上。

    “美人又如何，今儿个皇上出宫办事去了，同睿王一道探视民间疾苦。”说到这她掩嘴笑了起来：“哈哈，他去宫外了，而他的美人却在这受苦。”

    她蹲了下来，挑起我的下巴，我一转头狠狠的咬了过去，没等咬上，她便举起手狠狠的甩了我一耳光。

    “贱人，统统是贱人，进宫就知道迷惑皇上，那个琴清芸也是的，仗着长了一张苦瓜脸，就得圣宠，好了居然有龙种。”皇后一转头盯着我哈哈大笑起来：“在后宫想生个孩子容易吗？不用我动手，她就好好的摔了一跤，那天好象是你封嫔的日子，本以为皇上那天不会去的。”

    她突然又大笑起来，平日的尊重变成了疯狂，押着我身宫女也不禁害怕起来，忙跪了下来。

    “还是去了，还是去了。”皇后一转身指着我：“把她衣服扒光，我要看她是不是真的是狐媚转世。”

    不……

    我开始绝望，当被抓时我还理直气壮，可眼下我却开始疯狂的害怕，李昊李昊……




后宫红颜浮沉

“不……不要……”

    两个宫女，从背后将我的飞云帔扯了下来，伸手要撕开我的罗裙，我开始发疯，人一旦绝望，气力便大了起来，挣脱两个宫女的钳制一头撞了过去，将皇后撞到地上，而她没想我会如此反抗，微微一愣。

    随即皇后一转身将我反制住，然后坐到我背上，一把拉住我的头，将我的头一停的往甘露殿那硬如金石的地面撞去，一下两下……

    咚……咚……血从眉头滴了下来，滴在我手背上，慢慢的眼前一黑……


    哧的一声，一桶水浇了下来，正月里的天气森森的寒着，那桶水将我淋了个通透，我开始瑟瑟发抖，一直缩一直缩将自己缩成一团。

    “来人将那个贱婢拉起来，扒光，我要让甘露殿所有人看到，包括后宫所有妃嫔……”

    那声音冷冷的说着，而我再也无力反抗，只是任那两个宫女，将身上的衣服撕成碎片，直到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象风中飘零度的落叶般颓然倒下，重重的摔在甘露殿的地面上，声音清澈的回荡在大殿上空。


    “杀了我吧！”

    我喃喃的说着，那声音如蚊蝇般微弱，只见皇后微微一笑，拔下一根发簪，然后用那铮亮的簪尖，在她自己脸上轻轻一划，嘴角微微一扬，再拿起一块丝帕，哧的声扎了过去。

    她缓步走到我面前，抚着我的背，然后啧啧叹息：“果然肤如凝脂，果然是一妖妇，大澈宫如果有你，便不能安宁。”

    只听到她声音，就能感觉她的狠意，突然背部撕裂般疼痛开来，我啊的声，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来，见皇后怔往，便拼死将她推开，而她正因得意自己的杰作，竟也不防我，她转了个圈跌倒在地上。

    只听她阿的声惨叫起来，而我也软瘫在地上，两个宫女再也无心顾我，双双扑到皇后身边，恍然间见一脸流满鲜血的脸，狰狞的想将我吞噬。


    “把她拖到外面，拖出去，我要让后宫的女人都知道，谁才是主子……”

    后面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听记得皇后的尖叫声，不停不停的响起。


    等我再醒来时，赤身裸体的双手被反绑在柱子上，那阵阵寒冷刺入骨髓，一直痛进心里。

    台子底下站了黑压压一群人，谁也没吭声，那么多人，几百或者更多，竟只听的到风吹落叶的声音，谁也没敢吱声。

    眼睛已然看不清谁是谁，只是在晃，天地都在晃……

    恍然间，见两个宫女拿着一条白绫，轻轻绕过我的脖子，然后一人拉一头，缓步走开，越走越开……


    “甘露殿贵嫔，宁落然，罪犯滔天，按律处以绞刑……”

    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了，现在我的只求速死，生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此刻不想李昊出现，如果他见到我受辱至此，断然心碎。

    若不能陪他一生一世，活在他心底某个地方自是不错。


    想到这眼一闭，一颗泪随着血滴了下来，叭的声滴在雪地上，象绽开的花蕾，验证我最后的娇艳。

    脖子猛然一紧，眼睛瞪开，见台下那群人个个脸如土色，其中更有宁薇与宁蔷，她们两抱头缩成一团，竟也不敢看我。

    白绫越拉越紧，我睁眼望着天空，那碧蓝通透，或许只有下辈子才能看到。




后宫红颜浮沉

眼前黑了下来……


    恍然间一位盖世英雄从天而降，轻轻飘了过来，停在我眼前。

    恍然间我明白了或许正是指引黄泉之路的使者……

    “你不能死……不能……”

    谁还会在这刻唤我，不能死，为什么？死了便是一了百了……

    周围似乎开始骚乱，老人们说人在死亡那刻会很清醒……我再次睁开眼，不由的笑了出来，是他，是李昊。

    等我眨了下眼，那英雄又变成了李赫，底下开始骚乱，而我瞬间明白了，我没死……而在最后关头救了我的人竟是李赫，真是太可笑了。

    直直的盯着他，见他用披风将我抱在怀里，双目赤红，疯狂的吼叫起来，那叫声将青松上的积雪唤落，嘭的声落在地上，扬起点点浮雪，轻轻飘落在我的脚上。

    不用再乎他是谁，不管是李昊或李赫，终是有人来救我，就算死也是心安。

    往他怀里紧紧一靠，再也不去想太多，现在的我只求速死，眼前慢慢的黑了下来，眼睛一闭颓然在他怀里死去。


    在黑暗中不停徘徊着，母亲在冲我笑，似乎又回到了童年，跟着母亲在桃花林里散步，父亲远远的看着。

    突然间，母亲拉着我的手，淡淡的笑着：“然儿，长大了，终是长大了……”

    母亲的身影越走越远……我拼命往前跑，却怎么也跟不上她的脚步。

    母亲回头淡淡的笑着，远远的冲我摆手……


    “落落，不会有事的，不会……”

    “养你们一群废物干什么用的，只会拿朝庭的俸禄……”

    “宸贵嫔若有三长两短，太医院都去陪葬……”


    哭声，哭声……还是哭声，中间有李昊温柔的声音，落落，一天地老天荒。落落，山无棱天地绝……

    终于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小芜，一脸憔悴，见我醒来，她掩嘴大叫起来：“皇上……”


    李昊跑了过来，将我拥进怀里，而我则是面无表情，只是任他抱着，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却活着。

    终是母亲不肯带走我，她自己永远的留在片桃林里，而我终是要面对自己的人生。

    终是让我活着……


    “落落，要哭便哭……”他抱着我，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紧紧将我抱在怀里，足够了，李昊终是心疼于我。


    皇后疯了，被幽禁在延喜殿内……

    可我的恨我的耻辱，永远印在心里，每每夜深人静，那张牙舞爪恶魔便侵入梦里……


    啊…………

    放声尖叫起来，摇曳的烛火，一个几近癫狂的女人。

    幽冥的宫殿，扭曲的人生，大澈宫终成梦魇。




阴谋浮现分飞

新伤旧伤，竟让我足足养病三月有余，从第一枝迎春绽开花蕾，再见桃花满枝，终于我站在了御花园的桃林里。

    晨雾笼罩中的桃林格外宁静，空气中流动着深深浅浅的薄雾，似轻纱玉带般缭绕开来，迷乱了我的双眼，看不透，也看不真切。

    粉色的花瓣静静飘落在长裙上，发鬓上，裸露的脖颈处，轻轻走过，长裙扬起的风惊扰了这份柔和。连绵不断花瓣随风飘落，轻颤着，不停的盘转飘落。

    远远的走来一群人，细一看是琴清芸，着一身月青碧纱群，似林中仙子，走在这雾色桃林中，那如雨般的花瓣象四月雪般纷纷扬扬。


    她冲我淡淡一笑，远远的点了个头，自我病后，大澈宫的妃子们都来看过，唯有琴清芸没来。

    今日见她，倒也明白几份，她自是懂，把那份安静留给我，让我静静疗伤，直到我出现在她眼前。

    “宸贵嫔”琴清芸紧紧握了下我的手，嘴角淡淡一笑：“终究会过去的，象今日的桃花，岁岁枯荣。”

    她今日的举动是冲我示好，自我伤后，最受宠的便是她与宁薇，虽说李昊日日来探望，他终是一个帝王，终是一个男人。

    想到这，不由的笑了起来，拉过琴清芸的手往前走去。

    “德妃，以后要注意点身子。”转头望着她，见她似风中浦柳，不由的明白李昊为何宠她，自是别样美丽。

    琴清芸微微一点头，正想与我说话，却听后面响起一个银铃般的笑声。


    “然姐姐，一早怎么就出来了？”

    是宁薇，转身望着她，见她如牡丹般娇艳华贵，低低的卧云髻，雾鬓蛾眉，身上那款杏黄隐花纱裙，更衬的她高贵无双。

    一个是绝世独立的清幽佳人，一个是牡丹般高贵的艳丽佳人，难怪她们能宠冠六宫。

    而我呢？

    一抚脸颊发现消瘦的可以，李昊自是不会再钟情于我，想到这不由黯然。


    琴清芸对宁薇微微一笑，站在边上没吭声，而宁薇则是叽叽喳喳个没完，象在宁府一般，缠着我要东要西的。

    见她孩子气，不由的羞羞她的脸：“薇儿，现在都为人妇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宁薇脸上露出一抹好笑的表情，然后撇撇嘴：“估摸着然姐姐不喜欢我了。”

    琴清芸则是闪一丝飘忽的神色，她瞄了眼宁薇淡淡的说着：“你们姐妹长的真象，足有七八分相似。”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句话让宁薇一愣，随即她挽过我的手：“自家姐妹，自是会象一点。”

    其实我明白，宁薇某些地方刻意的模仿着我，如今的她一举一动象极了初进宫的我，而我却再也不是那无知少女。

    一切都回不去了，李昊面对我自是有些累，他小心翼翼的避开一切可能伤及我的话题，在宁薇身边定能享受到当初的美好。


    粉色的桃瓣飘落，映在宁薇的眼底，那是种别样的柔软清澈，她的眼虽不似以往那般清透，但却还是温和的，不似我透着一股忧郁。

    三个女人站在桃林里，看花飞花落花满天，心思各怀，却只恨青天一片，宫墙一方。


    数日后琴清芸再次传出有喜，这次她被严严实实的保持起来，无论到哪都会跟着一位老嬷嬷跟几位宫女，而太医生则是日夜候着，皇嗣尚未出生，整个大洛国都在张望等待，期盼着大洛后继有人。




阴谋浮现分飞

进香

《妙法莲华经》中记载：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开佛知见使得清净故。出现于世。欲示众生佛之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悟佛知见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入佛知见道故。出现于世。
莲华寺
因为那部佛经而得名，此处却是埋葬青春的地方，在大澈宫凡是侍过寝的宫女终身不得出宫，如果出宫一是横着出去，死亡，二是帝亡，出家为尼。
莲华寺便是大洛国的国寺之一，它的特别之处是此处的女尼个个国色天香，更特别的便是此处戒备森严。
大澈宫那些无子嗣的妃嫔们都会送到此地出家，这寺庙接待香客无非是些贵族女眷，或者宫内出来祷福的妃嫔宫女们。

当轿子一落地，掀开帘子便看到莲华寺三字，字体圆润，是大洛国的开国皇后所题，莲华寺，因为大洛国的大事件所孕育出来的一座寺院，那更是青春消逝的地方。
皇帝可以性情大发临幸一个宫女或贵人，而那女子却因那一次，终身与寂寞为伍，或帝早逝，更要去其三千发丝长伴青灯，多少哀怨从莲华寺中流传而出……

主持师傅早候在寺门外，见我们从轿里出来，便微微一晗首，手拈念珠微微一笑，似世外清静人，又似羡极红尘之人。
“各位娘娘们，山寺简陋，此处请男子止步。”主持冲我们微微一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不卑不亢：“请各位女施主进山门。”
侍卫与太监都留在了山门外，佛门自是讲究清静，拾阶而上，一入院门，见入口处娑罗双树枝叶繁茂，此树又名七叶树，但凡大寺院都会植此树。
院落里疏影流转，百树成萌，倒是一派清静，女尼们静跪一方默念佛经，倒不为我们这班人所动。

主持微微一晗首淡淡笑了起来：“各位施主到来，自与他人无样，只需礼佛便罢，寺内女尼的功课尚未做好，恕不能出来相迎。”
琴清芸双手一合，微微一笑，冲主持一晗首：“主持师傅，自是我们这些世俗之人打扰佛门清静地了。”
“为大洛国的祈福本就是我们每日所思所念。”主持一合手行了个礼：“请施主们小歇片刻。”
语毕出来一青衣女尼引领我们往后院走去，见她恣容出色行事大方，倒为她可惜起来，此等妙人竟要长伴青灯，想到李昊，转头望着观音象不由为他暗暗祈福。

经过一处莲池，倚着山势而建，上面突出一片青石形成了大片阴凉，下面安放着一付石桌椅，上面所刻的棋盘泛着幽幽蓝光。
顺着莲池走去，又是一处院落，里面杨柳青青，寺经里有诗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菲菲。
此处供奉着观音大仕自是对杨柳更加偏爱，不由脑海里出现观音菩萨的形象，左手托盛着甘露神水的宝瓶儿（净瓶），右手持杨柳枝，蘸着甘露，向人间挥洒，解救人世的疾苦。

青衣女尼转身冲我们一晗首：“施主，请在此处休息，待贫尼奉上茶水。”语毕转身离去，见她的光头在阳光中微微发着青光，猛的一抚自己的鬓发，若有一天也落的如此地步又当如何。
想到这不由的呸了声，真当是胡思乱想，宁薇见我突然呸的声，不由一楞。
“然姐姐怎么了？”
为掩饰自个的想法，便扶着琴清芸坐下，没等我坐下，琴清芸却幽幽叹了一声。
“如此妙人竟长伴青灯，我们还好……”




阴谋浮现分飞

这话一出谁也没吱声，宁蔷则是站在角落里看着那柳枝条千万条，软柔的随风飞扬，一派婀娜多姿。

    见她发楞，便走了过去，拉过她的手：“德嫔，蔷姐姐在后宫自是要为自个打算，你想静静独处一隅，又有何用？等某天青丝飞霜，再后悔就晚了。”

    不明白宁蔷为什么突然消沉，无意再争宠，可这样的她是我所不愿见的。

    宁蔷感激的望着我，嘴角微微抖了两下，却没说出话来。


    见我们两站在角落里说话，宁薇也凑了过来，见她站在柳树下，手中拈了片叶子，粉衣飘袂，比起杨柳更为婀娜。

    “你们两怎么站一边说悄悄话去了？”宁薇扫了宁蔷一眼，嘴角似笑非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虽快却没逃过我的眼，究竟是不屑于我还是宁蔷，自是不知。

    再望着她，见她笑颜盈盈，哪见方才的眼神。


    “自是说话罢了。”

    宁蔷一把甩开我的手，转身往屋里走去，而我讨了个没趣，便坐到琴清芸边上。

    琴清芸则是抚着额，眉头微微一皱，想说话，却见那个青衣女尼端了茶水进来，后面还跟了两个黄衣小比丘。

    “出家人一切从简，请施主随意。”

    她将茶水一一放在一石桌上，然后让黄衣小比丘，把茶点送了上来。

    自是宫里出去的，一切都极其讲究，虽简却精致到完美，那茶点或莲形，或做成圆团形，下面再衬上青叶一枚，摆脱了宫中的精美，却是一派自然清美。


    茶水一一递了上来，再看着她衣上那件青衣，青纱棉底，上面的针脚细致着，尤其是那袖口的百股滚边针，细密而精美，比起宫中的绣娘，她们的活决不会差，只会更出色，因为清静无欲，所以能将百股青线绕为一股，细细落针，细细起针。

    “敢问师父，这衣服是你自个做的吗？”

    没等我想太多，见琴清芸问话了，那女尼合手点头，她的手抚过袖口，轻声说着。

    “将绵线染青，再挑出最细的棉线，取九十九股合一股便成。”女尼接着说话：“若是丝线便将其劈分成两股，再合为一股更为妥当。”

    女尼说完便退到一边站着，见她神色自若并无半点献媚之色，倒也为她的超脱庆兴，若不得超脱，估摸着她也会在那里苦做功课。


    坐了会，便见女持过来请我们到大殿，里面的祈福法事已然开始，众多女尼轻声颂经，木鱼声伴着那些梵音，穿过我的耳朵，缭绕着脑海中。

    拿着清香一柱，冲佛象一拜，只祈求万事平安。

    烟花缭绕下的佛香微微泛着黄色，那微微扬起的嘴角似笑非笑，佛自是看破红尘万物，可我们这一堆人，谁曾看破过。


    礼毕，大家便各自在寺院内散步，莲华寺极大，走着走着竟到了一处僻静处，倚着一株丁香树，拭着汗，正思索着要不要回去，却听后头响声音来。

    “主持师父，太后让我给你带话，让你一切顺其自然。”

    那声音竟是宁薇的，她竟给太后带话，而且是给主持。

    “你去回了太后，前尘往世不用再深究了，放开便万事皆空，若不懂得放开。”主持叹息了一声，幽幽说着：“凡事有因便有果，太后自己种的孽根，须自己去解开。”

    “主持师父，话我会帮你回太后的。”

    宁薇说了句，听着脚步象是要离开，却又听主持声音响起。

    “让太后放了她吧！多少年了，够了……”

    宁薇没做停留只是匆匆离去，见她们一前一后离开，我便转了出来，暗暗思起这段对话，虽断却有深义。

    放了她？猛的我想起禁地中的妇人……会是她吗？




阴谋浮现分飞

心里咯噔一声，虽知道妇人与太后定有过节，可太后将她关起来，却是为什么？李赫与那妇人有是何种关系？妇人虽在禁地，却无人看守？

    回头一想，现在李赫只手遮天，他若与妇人是那种关系，怎么不将妇人接出去。

    想到这又觉得不通，回头望着那满树翠枝，暗忖着要不要再入禁地，可想到李赫心却猛的沉了下来……


    顺着石陉往回走，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心渐渐放轻松，再见前面几位宫女正在扑蝶，她们绿裙飘袂，刹是好看，远远见宁蔷双手合拢正在祈福。

    加快脚步走到宁蔷身边，见她正闭目而口中念念有词，可能是听到我的脚步声，猛的一睁眼，见是我便讷讷笑了下，表情甚为不安。

    一阵风过浓郁的丁香花香冲进鼻腔里，我则是贪婪的吸了口，回头见宁蔷却脸色苍白，捂着嘴就往后院走去。

    见她避开我，倒觉得奇怪，再一守思，她本就不喜欢我，避开我倒没什么。


    站在莲华寺的镂空石墙前，见侍卫与太监坐在树荫下乘凉，再望了下又觉无趣，便回了后院，妃嫔们都去祈福问卦去了，后院里空无一人。

    正欲离开，却听莲池方向传来微微啜泣声，那声音细微的几乎听不到，顺着声音寻去，却见宁蔷站在那，脸上无泪，眼眶却泛了红。

    微微一愣竟不知该如何，只能讷讷笑了一下。

    “德嫔，怎么不去求支签，算下前程……”


    见她不搭理我，便自嘲的笑了声，转身往大殿走去。

    大殿内妃嫔宫女们各各都在求签，见我进来，宁薇拉了把，把签筒递给我。

    “然姐姐，你也求个签，看什么时候能得龙种。”后面的话她把声音压的很低，宁薇哧哧的笑着，不停的晃着手里的签文：“姐姐，我刚求完。”她把竹签贴在胸口，微微笑着：“希望是支好签。”

    望着观音似笑非笑的脸，见那一脸慈悲，拿着签筒，一下两下……扑的声，一支竹签掉了出来，拿来一看是一百零一签。

    对签文自是不明白，见上面就写着空空如也，只能等解签师父为我答疑。

    宁薇将签文给我看，是六十签，她婉尔一笑，抿嘴看着外面，排在前面的嫔妃解完签，她便把签文递给了那年迈女尼，见她摸着签文，手微微颤抖。

    “第六十签，寅宮，下下签……”

    女尼这话一出，宁薇的脸猛的惨白下来，见她神色有异，女尼不慌不忙的往下说：“有千般计。一旦相惹。不如莫动。恐惹祸身。”女尼抿了口茶接着说：“娘娘，凡事需自谨，切记老尼一句话，祸身本归身。”

    听这话，宁薇没做声坐到一边去，而我只能拍拍她的手：“薇儿，本来就是算着玩的，谁都要自谨。”

    说着将签文递了过去，女尼接过签文细看了番，揉了揉眼又看了下，她将签文一收转身往大殿后面走去，不由的一愣，转头望去。

    没过会女尼出来了，她神色有异，倒也怪了解别人的签都没事，怎么解到我这就变了。

    宁薇低声问我是什么签文，我嘀咕了句：“一百零一签。”

    听这话宁薇笑了起来，她拍拍我的手：“看来姐姐是糊涂了，观音签只有一百签，哪来一百零一签。”


    难怪女尼脸色大变，因为我这个签本无签，不知谁闲来无事放进去的，竟让我抽上了。

    女尼走到我边上，微微一晗首：“这位娘娘，我师父请你进去。”

    跟着她往后殿走去，心却一由的一沉，到底是什么签，还要让我亲自去问解。

    “师父，请问我这签文？”

    年老女尼回首一笑：“施主，此签文百年不出一次，只有我师父能解。”


    百年不出一次？不由的暗生疑窦，难不成是支怪签。

    正想着，却见女尼让我进去，此处是大殿后依山而建的院落，离大殿虽近，可偏的很，里面遍植银杏树，见古树参天，蔽天盖日般伸展开来。

    中间是一石桌椅，坐着一白发女尼，见她鹤发童颜，虽银丝满头，脸色却似少女般红润，她手里拿着的正是我抽到的签文。


    见我进来，白发女尼将签放缓缓推至我面前，然后转身往屋内走去，在她的示意下我也拿起签文跟她走了进去。

    见她打开一个积满灰尘的锦盒，口中念念有词：“一百零一签出，国之大变，连我也解不了此签，上上签，下下签，此签都应了。”

    锦盒中放着一枚由羊脂白玉制成的凤凰玉佩，她将此佩拿了出来，放到我手中。


    “师父，这……”接过凤凰佩，心中的疑问也更加大了，见玉佩主体虽是一凤，而边上缠着双龙，形成双龙捧凤式，这玉佩本就是罪过，我若收了……

    想到这把手一缩，坚决不接过玉佩，而白发女尼则是拉过我的手，将这枚精巧玲珑的玉佩放在我手中。

    “施主，你抽到了一百零一签，这玉佩便是你的。”语毕，她拿起签文往火烛上一放，见签文婀婀燃尽，没等我问话，白发女尼便让我出去。

    “师父，这签这玉佩……”


    白发女尼始终带着笑容，往天上一指，转身翩然离去。我想追却被那年长女尼拦住。

    “施主请回吧，你终有一天会再回头找她的，那天她会在这里等你。”




阴谋浮现分飞

回到大澈宫中，手中那枚玉让我捏的温软发烫，双龙捧凤，这玉佩在手里本就是一祸根。


    夜沉了下来，整个大澈宫安静下来，正泰殿的太监过来回话让我早点歇下，说是皇上今夜翻了顺嫔的牌子，不会来我这甘露殿了。

    听这话整个人放松下来，洗梳完毕躺在床上，见小芜将幔帐一一放下，便让她早点休息，晚上守夜的宫女则是候在屏风外，象个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的。

    展转难眠，伸手将那玉佩取出，映着微微烛火，看凤凰于飞，双龙紧随，仅一拇指大小，竟镂空雕琢盘龙飞凤，有巧夺天工之妙。

    将玉佩收了起来，转身准备睡下，却见外面光影晃动，一揉眼外面什么都没有，想来定是眼花了。


    闭上眼，将身子往里微微倦缩起来，却听后面响起一个戏虐的声音。

    “贵嫔娘娘，春宵一刻值千金，看来你那个郎君对你并不宠爱，竟让娘娘你独守空房。”

    眼睛猛的张开，望着那月色鸾帐，竟不知该不该回头。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轻轻抚过我的背，将我的长发轻轻理顺，象我的丈夫般柔情万千的将我搂在怀里。

    背对着他，竟不敢出声，若惊动外面宫女，李赫能不能死我不知道，可我明白我断然是万死难辞。

    任他的唇落在我的额，再落在眉上鼻尖处，直到嘴唇，他贪婪的允吸着我唇，舌头抵开我紧闭的齿，灵活的挑逗我的舌。

    他手一刻不空闲着，将我身上本就单薄的亵衣一把扯下，一阵微凉，整个身子露在了外面。

    突然他停止了动作，将我脸死死的板正，然后把我的头压住让我往外看，宫女还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突然我明白了，她被点穴了，什么都不知道，任内寝翻云覆雨也不会知道。

    “妖精，你这个小妖精……”

    他将我头按进怀里，把我的手往下拉，一直触及他的昂然，再将我的手往上拉，不停的吸吮着我的指尖。

    “妖精，不论哪个女人对我永远是服服帖帖的，独你不会。”他猛的将我压在身下，将我双手反剪在身后：“记得，李昊永远给不了你快乐，我能……”

    “你不能……”

    我有点佩服自己，在这情欲高涨的节骨眼，还能说出如此杀风景的话，我知道我在渴求着什么，我并非不经世事的少女，而是尝过情欲的女子，只是与李昊，每每一到兴奋处，外头的老嬷嬷就高声叫着：皇上，时间到了。

    李昊自是扫兴，而我更不例外，对于情爱并无太大向往，可今天面对李赫却完全不同，只想他征服我，尽快的。

    “不能？”

    他低声笑了起来，松开我的手，他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我突然明白一点，不能让他予取予求，有时间自己要掌握一切。

    双腿一夹，躺在那似笑非笑的乜视着李赫，男人……有时候你会比我急。




阴谋浮现分飞

“妖精，你这个小妖精……”

    他将我头按进怀里，把我的手往下拉，一直触及他的昂然，再将我的手往上拉，不停的吸吮着我的指尖。

    “妖精，不论哪个女人对我永远是服服帖帖的，独你不会。”他猛的将我压在身下，将我双手反剪在身后：“记得，李昊永远给不了你快乐，我能……”


    “你不能……”

    我有点佩服自己，在这情欲高涨的节骨眼，还能说出如此杀风景的话，我知道我在渴求着什么，我并非不经世事的少女，而是尝过情欲的女子，只是与李昊，每每一到兴奋处，外头的老嬷嬷就高声叫着：皇上，时间到了。

    李昊自是扫兴，而我更不例外，对于情爱并无太大向往，可今天面对李赫却完全不同，只想他征服我，尽快的。

    “不能？”

    他低声笑了起来，松开我的手，他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我突然明白一点，不能让他予取予求，有时间自己要掌握一切。

    双腿一夹，躺在那似笑非笑的乜视着李赫，男人……有时候你会比我急。


    “妖精妖精……”他大笑了起来，声音回荡在鸾帐内，他低下头从我的下巴一直吻到乳尖，牙齿轻轻咬着乳尖，舌头一停挑拔着我的情欲。

    一阵酥麻战栗感从背后串起，身子不由的微微扭动起来，李赫抬头望着我，微微一笑接着往下吻，直到我的私处。

    那舌头滑了进去，那种私处的异动让我不由地，啊的声坐了起来，李赫扑了过来，扳正我的脸。

    “李昊，永远不会给你这种快乐，永远不会……”他嘶哑的说着，然后一用力，那昂然猛的进入。

    “告诉我，你想要吗？”

    见他这么问话，我扭过头不看他，心里还牵挂着外面的情况，他将我的脸板了回来。


    “这就是快乐……”

    “不是，你们男人称之为快乐，女人有什么快乐……”

    李赫低低的笑了起来，加快了速度，而我终于投降在这情欲的网里，被一个男人征服的感觉如此奇妙，象被波浪袭击般，那种快感，无法言语。


    他低低的吼了声，一种奇怪的液体，落在我的小腹上，我微微一愣睁开眼，忙扯了块绢帕擦拭。

    他笑了起来躺到一边，将来一把扯倒在怀里，不由的我怒了起来，再怎么说我还是对不起李昊。

    “人渣，连自己的兄嫂也不放过。”

    李赫挑眉看着我，手头轻轻撩过我的下巴：“刚才是谁在哪叫……”

    脸有点挂不住了，拿过亵衣裹住身子，站了起来，踢踢他：“出去，快出去，以后别再来了。”

    他笑了起来，那笑声很放肆，象要惊醒整个甘露殿的人似的，不由我在坐了下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想了，你想我们都死在这吗？”

    李赫拉开我的手，在我手心里重重印一吻：“妖精，妖精，你还会怕吗？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皇后看你不顺眼也是应该的。”

    听到皇后一词，身子不由的一僵，想起当天，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别怕。”李赫坐了起来，将我揽入怀中：“有我呢？”

    “有你？”我不由的苦笑起来：“皇后只会让我死，而你会让我万劫不复。”


    “如果万劫不复，应该是我。”李赫坐了起来，拿起衣服一件件往身上穿，嘴里还在说话：“多烦，如果我早点认识你，你就去当王妃好了，何必守着这冷宫过日子。”

    听他的话，不由的想直与李昊相识那天……

    现在的我居然跟小叔子有了奸情，而且并非不愿，是自愿的，感激那天他及时救了我，更或者是我享受了这种难以言语的情欲。


    “那天……”见他将衣服一件件穿好，本来想感激他，可一想心有不甘语锋一转：“哪天你救了我，今天我还你了。”

    李赫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头望着我，象只受伤的野兽，然后一把扯过我的长发：“还我了？是嘛？够吗？”

    他解开自己的衣服，然后一把撕开我的亵衣，疯狂的将我压在身上，然后撩开档住我视线的头发。

    “再还一次好了，这次会让你终身难忘。”




阴谋浮现分飞

本以为他不会对我怎样，是我想错了，一只受伤的野兽，他发疯似的再次占有了我的身子，不停的，直到外面有人低声叫了声王爷。

    而我却象受惊的小鹿，抱着被子惊恐缩在里面，被褥被蹂躏的不成样，李赫望着我，伸过手想将我拉入怀里。

    “走开……”我猛的尖叫起来，他一把捂住我的嘴。

    “别叫，现在快早上了，人马上要出来活动了。”

    他将我连人带被子抱了出来，外面进来几个宫女将被褥迅速换掉，收拾利索后，李赫将我放回床上，低声吩咐那两个宫女。

    “侍候娘娘沐浴。”

    宫女应了声，李赫抚了抚我的额：“别怕……”


    我看了他眼，象看到怪物似的躲了开来，赤身裸体的跑了出去，站在外面，两个宫女迅速将我拉住。

    “娘娘，快随奴婢去洗漱。”

    扫了她们眼，竟是甘露宫的熟面孔，李赫他到底是什么人？在皇帝的妃嫔居所竟然为所欲为。

    “走开……”

    见我反抗，李赫一把将我往浴桶往向拉：“不去洗洗，会有人看到你这付模样，到时你想死都难了。”


    身子一轻，被他猛的抱了起来，他突然间笑了起来，将我往浴桶里一扔。

    咳咳，猛喝了两口水，扶着浴桶站了起来，见他似笑非笑的，不由的怒了起来。

    “走，你们都走开……”

    耻辱，对我来说一切都是耻辱，李赫终是拿我来报复李昊，而我刚开始还傻傻任他摆布，再一想若不任他摆布又能如何？

    想到这腿不由的软了下来，本以为自己会哭，却发现脸上无泪。


    天渐亮，而我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直到小芜掀开纱帐，她显的兴致勃勃，边说边收拾。

    “娘娘，皇上一早就派人过来，怕惊扰娘娘，就没通知到。”见我一脸漠然，小芜拿了件纱衣披在我身上，然后掖了掖她身上的长裙：“娘娘，皇上说晚上来甘露殿来，让娘娘你好生准备着。”

    来甘露殿，昨晚与宁薇花前月下，今儿个倒想到我这旧人了，嘴角微微一翘，抚着长发幽幽问着。

    “小芜，女人千万别呆在大澈宫终老，我若能离开断然离去，在这大澈宫里，谁都保护不了你，只有你自己。”


    鸾镜中的女子眉角含春，不带一丝羞愤，我拿起象牙梳，轻轻的梳理着长发，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入几片落叶。

    我淡淡的笑了起来，镜中的女子也笑了起来，那笑靥如花却不似我该有的心境。

    终是明白了一件事，人生会有许多背叛，而我竟背叛了自己的丈夫，结果不带一丝悔意，只是带着那么丝愤怒。

    泪消然而下，要哭的并不是我，而是整个大澈宫……


    远远的望着延喜殿，看它突然灰暗蒙尘，再不似以往浮夸华美。

    脚步不自觉的往前迈了一步，小芜却一把拉住我，她一脸惊恐冲我摇头，我则是笑了起来，在这宫里或许疯子比正常人幸福。

    延喜殿内传来惨叫着……

    “皇上……你来了……”

    “皇上……为什么你都不理我……”

    ……

    或许一切的起因就是这个大澈宫，一切的不幸，是迈入这皇宫开始，这为大洛皇帝所设的后宫，是埋藏一切幸福的开始。




阴谋浮现分飞

殿外的宫女见我过来，忙向我请安，我微微一颔首问道：“皇后娘娘，最近怎么样？”
宫女忙应道：“回宸贵嫔，娘娘近日……”宫女咬咬下唇不敢再说下去了。
“说吧！”
见我如此说话，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贵嫔娘娘，皇后近日水米未进，天天在唤皇上。”
闻言我凄然笑了起来，皇后最终要的人是皇上，而李昊却不要她，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小芜，皇后恨的并不是我，她恨的只是受宠的女子，在这后宫里她最尊最贵，却最无奈。”
定了定心，一抬头对宫女冷言道：“开门……”

延喜殿的门缓缓被打开，那声音沉而冗长，象回荡了千年的晨钟，今日终被打开。
往前一迈便是殿内，我却犹豫起来，没等我细想，却听里面的宫女惊呼起来。
“娘娘……”
时值入夏，可延喜殿内却森冷异常，而中间站着一裸女，见她长发及地，在森冷的晨光中竟象仙女般。
她竟是皇后……如处子般的身体，我突然间明白过来……

“娘娘，快将衣服穿上，若着了凉……”
一宫女拿着件丝衣往皇后身上披，却见她一扭躲开宫女，咯咯的笑着在大殿内跑了起来。
“皇上要来了，我在等他……”
皇后一转身见我站在门口，便跑了过来，小芜一惊挡在我前面，我将她拉到一边，冲着皇后微微笑着。
那眼神竟如孩童般清透，她站在我面前微微笑着。
“姐姐是谁呀？姐姐好漂亮……”皇后喃喃说着，伸手摸索着自己的脖子：“为什么我总象个丑孩子，总是没人爱我，皇上不爱我，娘不爱我，爹也不爱我……”
皇后跪坐在地上，象孩子般抽泣起来，我拿过宫女手里的丝衣，往她身上披去。
“娘娘……”
她一转身将我抱住，不停哭着：“她们都是坏人，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门，谁都不来看我……”
“你病了，等你好了，你就可以出门了……”
我试图安慰她，可皇后却将我一把推开，站了起来，突然换了封表情，冷冷的乜视着我。
“病，本宫才没有病，有病的大澈宫，有病的是你们……”
她尖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划过我的耳窝窜进我最柔软的神经，小芜将我拉起来，却见皇后止了笑声。
“本宫是大澈宫之主，是大洛国的皇后，你们算什么，卑贱，怎么可以跟我相提并论。”
她抚着自己的身体，突然喃喃自语起来：“我的身体象春天的柳枝，柔软而美丽，为什么皇上对它不噱一顾呢？”
皇后转了个圈，长发软软的荡在晨风里：“我是大澈宫最美丽的女人，也是最尊贵的，皇上不喜欢我的身体……”




阴谋浮现分飞

皇后那痴痴的话语还在我耳边回荡，抬头望着天空，这一隅天，困着我，困着皇后，更困着无数女子的青春。

    小芜担心的望着我，我笑了起来：“小芜，其实皇后很可怜……”

    我几乎能确定一件事，皇后入宫那么多年，还是处子之身，她为什么会发疯，那是因为寂寞，无数个长夜，她长伴孤灯。

    李昊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或者不是李昊做了什么事，而是大洛国的皇帝做了什么事情。

    负了一个女子的青春，负了无数个女子的青春梦想。

    他注定了要负我，负整个大澈宫的女子……


    长长的舒了口气，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他注定了要负我，而我也注定了要负他，两不相欠的爱情。

    我爱他吗？不知道，或许曾经爱过，那个响廊里的侍卫，他的笑容印在我脑海里，我爱过的只是曾经的那个侍卫，而不是大洛国的皇帝。

    李赫呢？他只想要我的身体，皇帝的女人，他也要染指。

    他要证明自己的存在，一个比皇帝更优秀的男人，却屈居人下，他有他的人生……


    突然间我什么都不恨了，谁都是可怜人，宁薇将自己变成第二个我，只是曾经的我，为的只是博取皇帝的宠幸。

    可怜人，可怜人……

    你我都是……


    风软软的吹在脸上，这初夏的早晨，完美的大澈宫，一切美好的象梦境。这路我终是要走下去，我开始明白一件事，李昊终是我要依靠的，他决定着我的将来。

    绝不能放手，不能……

    我笑了起来，那笑柔和的象初春的风。


    “小芜，回去。”

    转身往甘露殿走去，我要让李昊再也离不开我，我要成为大澈宫唯一受宠的女人。

    宁薇宁蔷，争宠，只能凭自己的本事。

    李昊对我的感情，是我唯一的筹码，这筹码比美丽更为重要。

    现在唯一要回恢复的是我的心境，一切要回到从前，在响廊里的那个女子才是李昊的最爱。


    沐浴更衣，弃了一切华丽衣裳，只着了一件月色襦裳，小芜说太素了，而我只是笑笑，一切从头开始。

    靠着贵妃椅，抬头望着星空，我开始数着自己与李昊认识的点点滴滴，曾经的一切我要找回来，不管他是不是皇帝。

    连对他的情感都要找回来，尽管已经淡却，此刻的我象饮下一杯烈酒，生生的让它淡烈起来。

    细碎的声音响起，门吱的声被推开，该去面对自己的战争了，女人的战场就是男人。


    昏黄的灯光下，我转身冲他微微一笑，没有行礼，只是望着他。

    “落落……”他手抚过我颊，将我揽在怀里，那许久不见的温暖又回来了。

    “皇上……”

    李昊的手指落在我的唇上，然后大笑起来：“落落总归是我的落落，很多时候朕以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挣扎的站了起来，扶着窗框淡淡的笑着：“发生太多事情了，臣妾总归要想明白事情。”一转身将自己投入李昊怀中：“皇上，你还是以前的那个他吗？”

    “是，永远都是……”他显的很激动，不由的我回到了从前，那月夜的约定，淡软绵长的回到我身边。

    他的吻细碎的落在我的额上，一直到我我脖颈处，一阵微痒让我不由的笑了出来。

    很多事情不用言语，宽大的襦裙滑落在地，一阵微凉，他将我抱了起来，我转头见屏风外站了两个嬷嬷，不由一怒，这规矩……

    李昊狂热的吻过我的胸部，慢慢的从李赫那里学来的东西开始展露，那一晚让我尝尽做女人的欢愉，李昊……

    微微的呻吟声，让夜更加暧昧，两个宫女进来将幔帐一一放下，而我更怒了，嘴里的呻吟更为低声，那声音软软的荡在鸾帐内。

    “落落，落落，你是朕的，永远是朕的……”

    “皇上……”

    男人要的是什么，我只是用心的挑逗他，全力的让他快乐，他是皇帝没有女人敢对他怎样，所以我要让他感觉不同，一切的不同。

    我象荡妇一样迎合他，他急了，头上的汗微微渗出。




阴谋浮现分飞

“落落……”

    我要拖到外面的嬷嬷高声叫起，才让他进去，不停的左右扭着，在他身下呻吟，然后听外面的声音缓缓响起来。

    腿一张，用力往上一迎，李昊一声吼出来，外面的嬷嬷高声叫起，一声两声，我的叫声越来越柔软，然后突然抱着他。

    “皇上……”

    他微微一愣，眼开眼，满脸涨红，身体还在不停的抽动。

    “别说话……”

    我一转头看着帐外，他将我的头板回来，深深的吻了下来：“别理她们……”


    胜利的微笑在我脸上浮现，李昊他不停的律动着，而我不停的迎合他，或许李赫犯了个错误，他教会了我女人该会的事情，或者是一个浪荡女子应会的事情。

    “皇上……”以极柔的声调软软的响应着他的一阵怒吼，李昊满足的躺在我身边，微微的喘息着。

    嬷嬷一声接一声……终于李昊怒了起来，坐了起来，套了件衣服走了出去。

    “滚……”

    嬷嬷哆嗦着应着，极力说明她们的责任，我软软的喊了声皇上，只听李昊怒道，以后甘露殿不准嬷嬷候在屏风。、

    唇角微微一翘，从今后李昊只能在甘露殿过夜。

    宁薇，她终是斗不过我，因为我拥有她没有的东西，皇帝的爱情。

    琴清芸有孕，自是不会来争宠，她云淡风清，我不必在乎太多。


    李昊回来躺在我身边，一脸怒气，我忙抚着他的胸口：“皇上，莫动怒，这是规矩，今儿个让臣妾坏了，以后定当注意。”

    他突然笑了起来，一转身将我压在身上：“你变了好多……”

    我盯着他的眼，淡淡的笑了起来：“宫中的老人教的，吃一堑长一智。”伸手将他紧紧抱住：“昊，我怕你不要我，我努力学，学女人应会的一切东西，为什么你不来甘露殿……”

    眼水潸然而下，划过脸颊落在他的手臂上，他将我的脸捧起。

    “落落，从今后除了甘露殿，朕不会再宠爱别的妃嫔。”他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刮刮我的鼻尖：“你也得努力点，现在大洛国缺个太子，德妃这胎若是太子，便天下太平。”

    “太子让别人生去，臣妾要为皇上生个公主，女儿贴心。”

    “你呀！太无所求，若得太子，定是母凭子贵。”

    他笑了起来将我拥的更紧，我略有所动，微微叹息了一声：“我只要皇上，别的尊贵荣极都让她人去。”


    李昊微微一怔，重重得吻了下来：“落落，总是你，总是你……”

    他眼中的我，完美无瑕，而我却处处算计着他，李昊……

    思及自己的晦暗，不由的哭了出来，抱着他大哭起来：“昊，昊……”

    “落落，以后朕定当不会冷落你……”

    突然间我又爱上了眼前这男人，不为他的身份不为他的地位，只是简简单单的爱上。

    想到这，又想起白天在延喜以殿看到的一切，不由心酸起来。

    “皇上，你去延喜殿看下皇后吧！她等你，等你去看她一眼。”

    李昊脸色微微一变，嘴角带着点不屑：“他们要的不就是一个皇后吗？朕给了，朕给了她无上的尊荣，她还要什么？”

    “不，皇后爱你，她不要的不是后位，而是你……”

    他身子一僵，转头望着我：“落落……”

    “今天我去了延喜殿，好可怜，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呆在延喜殿里，她在等皇上，等皇上你去看她。”

    李昊拍拍我的肩，将下巴顶在我头上：“落落，朕与她大婚以来，从没进过她的寝宫，朕恨所有人，除了大婚那晚醉宿延喜殿，后来再没去过，居然让她怀了身孕。”

    身孕……皇后的身子我瞧过，那身子绝非生过孩子的，皇后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想到着，不由的背上一寒，我想的太过天真，凭我能在后宫平步天下吗？不可能……

    那公主，会是谁生的……

    而且皇后疯的太快，她平日里云淡风清，并非好妒之人。

    突然明白了，一切的一切，后面有只无形的黑手在左右着大澈宫。


    禁地里的疯妇，李赫，皇后，公主……

    一切都太过奇怪。


    李昊沉沉睡去，我却望着鸾帐无眠，风微微吹过，重重纱幔荡起……

    大澈宫的阴谋……

    无形的，那早已撒开的网将李昊重重围住……




阴谋浮现分飞

再次踏入延喜殿，一切自是不同，望着这华丽的宫殿，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殿内的风习习而来，漾起我那宽大的裙摆，门口冷冷清清，殿内也清冷如斯。

    摸索着自己的脖子，背部一阵微寒，往前一迈，清脆的脚步响在耳边。


    “娘娘，请留步……”

    正欲往里前行，却听一沙哑女声响起，四处张望了下却不见人影，心不由的一揪，但口中却大声的喝到。

    “谁，给本宫出来。”

    后殿缓步出来一白发宫娥，见她一头白发，容颜却依旧姣好，身上那件褐色襦裙显的异常诡异。

    她的声音异常的沙哑，似被粗石碾砸过，只见她不卑不亢微微一俯身。

    “奴婢，见过娘娘。”

    一挑眉看着眼前这白发宫娥，心里的惧意生了几分，但还是挺直是腰身。

    “你是……”

    “回娘娘，奴婢是宫里的老人，现在延喜殿多有不便。”

    “有何不便……”

    她微微扫了我一眼，但却不再吱声，我们在前殿喧哗但却不见任何人出来，心不由的咯噔了声。

    莫不是……

    我望了白发宫娥一眼，没再问下去，这后宫自己它的法则，我不想问更不想弄明白。


    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殿外走去，脚步却显的恍惚起来，白发宫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娘娘，这便是大澈宫，你切记，凡事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我的脚步猛的快了起来，飞似的冲出了延喜殿，那幽冥的宫殿里，似乎又响起皇后的哭声。

    捂住耳，一声凄厉的呐喊声，响在了我心头。


    天气晴朗的让大澈宫的天空格外通透，那碧蓝如水洗般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那过度的瞬间刺痛了我的双眼。

    牡丹在身边竞先怒放着，为整个大澈宫添了一抹重彩，远外来的风带着花瓣与落叶，氤氲着一种悲伤的绝望。


    靠着一座假山，那柳枝垂在我的眉头，似触在眉头的淡淡哀愁，不想拂开，更是因为拂不开。

    正怔怔的发愣，却听后面传出来一阵细碎的响声，那浓重的呼吸声与轻微的呻吟声，我微微一愣，竟不知是进是退。

    转念一想，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后宫寻欢，但顾及自己的身份也不便去喝斥，便不做声的靠在假山边上，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心越静，那边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


    “子安，若有来世定当相守……”

    响起的女声时高时底，声音熟悉的让我发指，但我却想不起是谁。

    “今世要在一起，来世也要相守终身……”

    响起的男声陌生着，而那啜泣的女声，却让我心头一酸，不知觉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响起清脆的枯枝断裂声，里面的男女几乎同时出声。

    “谁……”

    没等我避开，我的喉就被紧紧钳制住，那个穿着深蓝官服的男子，眼中泛着唳气象要将我一手毙命般。

    脑中闪过一些人事，一些片断，然后宁蔷出现在那男子身后，脸上带着如花的笑靥。

    我晦涩的吐出几个字，那几个字象经过了沙尘的砸碾。

    “子安哥哥……”

    官服男子手微微一松，脸上带着茫然，我颓然坐在地上。

    这时宁蔷从后面走了出来，她眼中含着泪，鬓发微微乱着，眉角带着一丝绝望。


    “你是……”官服男人四周张望了下，然后望着我。

    “落然，我是宁落然……”

    我咳咳两声，然后回忆起与眼前这男子相处的日子，当年我与宁蔷宁薇三人，会一起在宁府的花园里与他相见，那时年少青春，欢乐轻狂。

    “落然……你是落然。”

    子安喃喃了两声，然后转望着宁蔷，我站了起来，抱着宁蔷，泪不知觉的掉了下来，可怜的宁蔷，若在这后宫里被人发现，纵是死一万次也是不够的。

    我正想的凄凉，而宁蔷却冷冷的将我推开，她不带一丝感情的望着我，然后转头望着子安。

    “是落然，可我们容不下她活着。”

    宁蔷的话猛的撞击着我的心头，抬头望着她，见她眼中泛着一丝狠色。没等我想太多，后颈部便被人重重一击，眼前的景物恍的暗了下来。




阴谋浮现分飞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口中被塞了一团丝帕，而身上被五花大绑了起来，而眼前却是一切漆黑，手能触及的地方潮湿阴暗，那种奇怪的苔藓味直直冲进我和鼻腔内，让我不由的一阵干呕。

    子安的声音淡淡的响了起来：“她毕竟是你妹妹。”

    “妹妹又如何，这是后宫，我现在纵然不受宠，可她容的下我吗？”

    宁蔷的声音软软的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她的声音微颤着：“薇儿自是不会出卖我们，可落然不一样，她与我的情份素来淡薄，我们赌不起。”

    外头的声音突然没了，我开始明白自己与死亡的距离是多么相近，想起母亲的死，不由的冷笑出来，她小小年纪能去毒害一个无辜妇人，现在进了后经历的事物更是不同，她能做到与子安偷情，断然能做到更狠之事。


    靠着潮湿的假山上，回想起入宫种种事情，不由的笑了出来，到底这皇宫是一切繁华所在，还是罪恶所在。

    我不能去耻笑任何人，我与李赫之事更为不耻，我没有能力，没有立场。

    只是我不想死，我不能扔下心爱的男人李昊，我更不想让母亲再次伤心落泪。

    可我能做的只有听天由命。


    一切归于沉寂，象最黑的夜，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没有，慢慢扭动着身子，将自己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脚所及的位置发出细碎的声音。

    “醒了……”

    宁蔷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渐渐适应黑暗的我，发现自己活的如此绝望，只要她稍不顺心，我便一命乌呼。

    她的语气显的很漠然，那种漠然让我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一切突然又安静下来，她没做声，在黑暗中我知道她在望着我，知道她心里百转千回，寻思着是不是要置我于死地。


    突然间我笑了起来，带着一丝悲怆。

    “你笑什么？”

    “笑你我都是可怜人。”

    “你有什么可怜的……”宁蔷问道。

    “大澈宫所有的女人都是可怜的，不止你我。”

    我知道她会动容，只是我在等待，等待她的动容，子安的心远不及她狠，我知道一个女人在后宫里为求生存，会不择手段。


    她笑了起来，淡淡的哀伤在她的笑声中流露。

    我靠着墙上，闭上眼：“受宠又如何，女人的命运系在一个男人身上，大澈宫所有的女人都同一命运。”

    “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放了你。”宁蔷蹲了下来，纤细的抚过我的脸颊：“尽管你是我的妹妹，可是我妹妹多了，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不多。”

    她的话在我意料之中，我摇摇头：“始终你是我姐姐，虽说从小到大会有矛盾，但最终是手心手背骨肉相连，我若出卖你，宁家不会好过。”

    我知道她会动容，只是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相信，我不会出卖她。

    “你是我姐姐。”我顿了顿一咬牙，把最后的话说了出来：“我爱皇上，我早在进宫前就见过皇上，爱情是自私的，我不想我的姐姐爱上他，你爱子安哥哥，自是最好……”




阴谋浮现分飞

宁蔷站了起来没吱声，在黑暗中我们看不到彼此的面容，只是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我心不安的嘭嘭直跳。

    许久，听着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想来是她出去了。

    不去想太多，不管结局如何，可转念想到李昊不由的潸然泪下，此刻才明白自己对李昊有多在乎，方才说的话并不完全是给宁蔷听的，因为自己在某些时候能想起的人只有他。


    “你爱他吗？”

    “爱……”

    我很肯定的回答宁蔷，转而复返的她听到我这句肯定的爱，不由的抽泣起来，象个孩子似的，此刻的她突然回到了年幼时，一不小心刮坏了心爱的裙子。

    “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进大澈宫来，本以为会受宠，可天下美人无数，我宁蔷是什么，琴清芸艳冠后宫，宁薇突然象绽放的花蕾，而你落然，一直高高在上乜视着我们这群庸人。”宁蔷顿了顿然后接着说：“我怕极了你们，宁薇的转变，你的高傲，你们两的光芒将我完全淹没，可是我不怕，因为我一进宫就后悔了，后悔放弃我心爱的男人，枯守着那富丽堂皇的宫殿，女人要的是什么，只是男人的一句温存之言……”

    说到此处，她再也说不下去了，便痛哭起来，黑暗中依稀见子安将她揽进怀里。

    “也罢也罢，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子安一声长叹，然后对我说：“落然，看在我们年幼一起长大的份上，看在她是亲姐妹的份上，放过她吧！”

    他一顿然后语气变的异常平淡：“我随你处置。”

    “不……”宁蔷大声叫了起来，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异常尖锐：“子安……”


    很多事情都会出乎你意料之外，我的结局也是。

    我没有向他们保证什么，只是抱着宁蔷，眼角落下一滴泪，子安微微笑着，神色开始变的安定起来。

    其实我在这大澈宫里一路走来，我知道光凭皇帝的宠爱远远不够，要让自己真正掌握实力，权臣是必交的。

    冷子安俱备了一切条件，他是世袭贵族，现在是翰林院学士，父亲当朝太师，我们在某些地方必须相互扶持。

    宁蔷在后宫有我相助，而我将来必定有求于他。


    或许是我想的太多，将来的路有李昊陪我走，不由的我笑了出来，终归是想的太多了。

    回甘露殿途中，突然想起禁地，但我决定不去想太多，李赫与我必须形同陌路，我欠他的还够了，就算我还欠他，也决定不还了，他权倾朝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正想的出神，小芜突然往我身上披了件衣服，她微微一笑说起风了。


    “皇上传话了，让娘娘自个用膳。”

    小芜手顺了上来，帮我揉肩，并轻声问什么时候传膳，听她细声细气的话语，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先躺会，你们自己先用，等会用甘露殿的小灶帮我温点酒。”

    吩咐完转身和衣躺在床上，听外面没什么动静，便起身坐在鸾镜前，镜中女子一派孤寂，我笑了起来，终是孤独，我终是在这后宫中生存，我的夫并非一人之夫，而是大澈国数千女子的夫君。


    窗外呈现一种奇异的蓝，那种薄暮晚霞下的天空格外妖艳，将窗子推开，探头望了望外面，然后转身取了件轻便衣裳换上。

    我要看看李昊到底在做什么，身为一个帝王一个男子，他在离开我后会做什么。

    很多时候自己明白着一切，但却还是想去看个究竟。

    外头的天渐渐暗了下来，我站贵妃椅上，小心翼翼的往外爬，终归做了一回翻墙之事，一纵身跃在花园里，发现这种感觉如此自由。




阴谋浮现分飞

顺着甘露殿的扶廊往外走，心里暗自寻思着要去哪才能找到李昊，正想着却听两个宫娥在园子边上闲聊。

    话语里的意思无非是那些妃子们使足了劲让皇上受宠之事，然后其中一个取笑另一个，说怎么不让皇上来宠你，另一个羞了那个一下。

    “你不知道吗？最近皇上宠宸贵嫔过了头，听说贵嫔的亲妹子顺嫔吃味了，今日跑到正泰殿里献舞去了，听说舞的跟天外飞仙似的，皇上能来咱们甘露殿吗？”

    “是啊，是啊，顺嫔长的极似宸贵嫔，虽说不及贵嫔，但比起其他妃嫔自是胜出几分，而且顺嫔那种媚态是宫里妃嫔们没有的。”

    说着说着两个宫女哧哧的笑了起来，然后又相互取笑起来。


    后面索碎的话我也听不进去了，要面对妹妹的争宠，我能做的只是冷眼旁观，心虽不甘可又如何。

    见她们提着宫灯走远，我从抚廊侧面走了出来，不远处便是宁薇现在所住的华音宫，见里面灯火通明，想来定是鼓乐齐鸣其乐融融。

    我决定不去自讨没趣，望了望华音宫的方向，然后转身往宁蔷所居的景泰宫方向走去。


    远远的见一群宫女提着宫灯翩然而来，我略一思索便低头退到一边，反正身上的衣饰与宫女无异，自是不会认出是我。

    出门我带的人素来少，见这仪仗又不似太后，正想着是谁，却听琴清芸的声音响起，那声音软甜清雅，似脱谷黄莺。

    “是……”

    她略迟疑了下，我有点无奈的抬起头，冲她淡淡一笑。

    “德妃娘娘万福了。”

    冲她道了个福，见她脸上丰润了不少，想来是怀孕所致，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如明月般的素脸竟出奇的美。

    “德妃越发出众了。”

    这话是出自真心的，可我一说就觉得变了味，好在琴清芸并不在意，她牵过我的手。

    “贵嫔，好久不见，怎么一身素衣在御花园闲逛。”

    见她如此问话，掖了掖衣袖掩嘴轻笑起来：“自是想一人静静。”

    她说了句也是，然后同我站在一起，秉退了两边宫女。

    见她小腹微微隆起，我伸手轻轻搭在上面：“可以让我摸下吗？”

    那种孕育子女的幸福感在她脸上油然而生，她微微一笑，那种笑容幸福的让我嫉妒。

    “几个月了？”

    “算来快六个月了。”

    见她站着有点累，我便扶她坐下，然后笑着说道：“后宫女子数你最有福气，一进宫便有了身孕。”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一变，不似方才那种清淡，而是变的警觉起来。

    “是吗？”琴清芸站了起来，淡淡的问了句，然后说：“这种事是看老天爷的旨意，后宫就皇后一人生了个公主，自是要添些皇嗣才热闹。”她按着我的手淡淡笑着：“你也是，若有了孕，在宫中的身份自会不一样。”

    我微微一含首，见她有点倦意，便匆匆告别，本想去景泰宫，可一来二去，觉得有点发远，想想便往回走。

    路过华音宫外时，听里面丝竹鼓乐齐响，宁薇那清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阴谋浮现分飞

一时间愣了下来，我以为宁薇不是我的对手，其实不然，我有的只是李昊一时的爱情，若爱情淡了，我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不由的暗淡下来。

    甘露殿外显的有点冷清，两盏宫灯冷冷清清的亮着，门口也并无宫女当值，想必是听说皇上去华音殿了。

    一迈进去，里面的宫女正添灯油，见我进来忙上前行礼，我摆了摆手让她退下，自己拔下一根银簪挑了挑灯蕊，见里面的火苗明明灭灭，心慢慢的沉了下来。


    象下了某种决心似的一抬头：“来人，掌灯……”

    宫娥鱼贯而出，甘露殿上面的灯笼一一被点亮，让人烫了壶酒，坐在殿内，一人独酌。

    小芜候在边上，见我脸色有异也不敢说什么，我冲她笑了笑：“小芜，后宫的女子便是这样，今日风光无限，却不保明日冷清凄凉。”

    “娘娘，你说什么胡话，看来是喝多了。”

    她伸过手想夺我的杯子，我痴痴的笑了起来：“来人，把我的琴取来。”


    那尾琴许久没碰过，我连为什么带它入宫都忘了，当时只怕后宫冷清，想以它做伴，谁知一直没用过，任它蒙尘任它枯萎。

    琴被放在我面前，我跪了下来，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她的一颦一笑至今还在我脑海里莹绕。

    手指轻轻抚过，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其实宁薇她们并不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因为我一直是冷冷清清的呆在母亲身边，母亲会的我都会，母亲不会的我也会，很多时候我会在母亲的琴声下起舞歌唱，只是母亲说那不好，那是女子不该会的东西……

    说到这，她会潸然泪下，然后弹起那曲哀怨的桃花葬……


    似乎又回到那落英缤纷的桃林，那时的我以为宁府很冷漠，却没想自己会进入大澈宫，这里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爱情，有的只是幽冥的华丽宫殿。

    琴声越加萧瑟，终于开始明白，心伤到极致，终归会明白那种绝望。


    甘露殿是前朝贵妃的寝宫，这里当年是歌舞升平的地方，如今留我一人在此哀怨缠绵。

    小芜命人将殿内的火烛一一点上，整个甘露殿焕发着光彩。

    曲毕，小芜脸上有那种意外的表情，她递给我一杯酒，轻声说着：“娘娘自是高人，小芜不知道的事还多，娘娘这琴声只怕世上无几人能奏。”她顿了顿抬头望着我：“只是太过凄婉。”

    听她的话我也不吱声，我只是想试试那许久没练过的琴艺，凄婉……那正是我心头的写照。

    想到这不由的叹了一声，将杯中物一饮而尽：“是凄凉，后宫女子皆如此。”


    不知觉饮了一壶下去，酒这东西刚喝时不觉得，这没一会工夫便觉得整个身子发烫，身子发起飘来。

    小芜见状将我扶入内室，我倚在软榻上，厮磨着柔软的湖锦，没一会工夫便睡了过去，迷糊间觉得谁在抚我的额，不由的嘤了一声。

    “昊，是你吗？”

    空气显的格外冷清，连我这种几近昏睡的人也不由的双肩一紧，睁开眼却见是李赫。

    只见他微微一笑，将我揽入怀内，而我的身子整个僵硬起来。

    我再也不欠他什么……

    想到这，我冷冷一笑：“王爷好大兴致，半夜跑到甘露殿做什么？”




阴谋浮现分飞

他松开我淡淡一笑，然后他的手将我头发重得一扯：“是啊！做什么……”他那有点玩味嘲笑的表情让我不由的冷笑起来。

    “堂堂一王爷，跑到自个兄长家偷人来了，也不嫌丢人。”

    “丢人？你会怕丢人吗？”

    见他这么说，我一扭身子坐到一边去，手抚着麻掉的头皮：“丢人。”我瞪了他一眼：“是怕丢了这条小命。”

    起身将灯芯挑亮，顿时有点落寞起来，我转过身看着李赫，他有着与李昊极为相似的音容象貌，但却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他。

    “你以后不要来了，我欠你的还了，如果你觉得没还清，便要了我的命去。”

    说这话时，我竟面无表情，对李赫我终是无感情，我不想背负对李昊的欠疚活下去。


    他许久没吭声，只是望着我，然后听他的脚步声知他站在我身后，果不然他将我揽入怀内。

    “你这么不想见我？”

    听他这么说，我摇摇头，一咬牙：“不是不想见，是永不相见的好。”

    能感到他身子的僵硬，我开始怀疑他对我，是否只是那种占兄妻的快感，我转过身在那刻几乎产生错觉，觉得他对我是有感情的。

    很快我将脑中的想法抛开，从一开始相遇只是个误会，而误会过后他重重伤我，将我至于如此不堪的位置，我只能苟且活着，因为我不想就这么死去。


    李赫往后退了两步，望着我，然后收起那一脸的怔忡，抬头望着横梁喃喃说了两句：“终归是他的，终归是……”

    我闭上眼，开始回忆与他相遇相识的日子，若先遇上，我会爱上他吗？

    答案终归是不知道，更或许是我不想去知道，我只知道我只能爱李昊，而我也是先爱的李昊。

    门重重被关上，那嘭的声重响让我如释重负，慢慢的弯下腰抱着自己的膝，泪开始无声的落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我开始明白，是我重重的伤了他，而我只能选择伤害他，另一个他是我伤害不起的，那个他似乎也是我爱不起的。

    其实我两个都爱不起，所以我只能选择爱自己。


    胭脂红妆，云鬓雾发，举手投足之间，那种淡淡的樱香充斥的我的鼻腔内，镜中的女子千娇百媚，似九霄仙子下凡。

    小芜说我最近越发美丽了，我淡淡的笑着，因为这臭皮囊终是我最后的法宝。

    我摸索着拿起鸾镜，然后冲小芜笑笑，我知道她的能力远远超过目前她为我做的，今天我要让她把皇上带来，在她眼里我或许会成为一个任性的妃子，这样也好，没脑子的女人在这后宫里会让人视为尘埃。

    叭的一声，青铜鎏金鸾镜应声而碎，没等小芜反应过来我的脚便踩了上去，那种尖锐的痛从脚尖传至心坎上，一直到脑门，再化为泪水，滚滚而下。

    我呜咽了声，跪了下来，手揣一块破碎的镜片：“活到这般田地，生又如何，死又如何。”

    指尖被镜片上的钝角划破，我看了眼小芜又说：“我若就这么去了，你切记别让皇上见我的面容，若去了，一定很苍白无力。”

    “娘娘……”小芜明显迟疑了下，她在怀疑我是不是故意做戏，她年纪虽然不大，可在这宫中什么事没见过，一个妃子哭天抹泪的对她来说没什么。

    “我这么爱他，可他始终视我同其他妃子一样，我活着做什么？”我拉着小芜的衣角说：“小芜，当初在帝都，我与他相遇，入宫后我生不如死，本以为这一别再无相见之日，没想他是我们的皇上，大洛国的皇帝，多尊贵的称号，可这称号正是我爱情消亡的开始……”

    我眨了眨眼，然后见小芜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便哼了一声眼一白装晕过去。

    就听小芜放声痛哭然后大叫起来：“传太医，传太医……娘娘受伤了。”

    后来我好像真的晕厥了，因为流血太多，或者真的伤心过度，就记得宫女们一拥而入将我抬上床上，她们悉心照料我。




阴谋浮现分飞

等我醒来时，见李昊正坐在床边，他一把抱住我：“落落，为什么这么傻？”

    突然间我痛哭起来，一切的不甘瞬间暴发了，我发疯似的拍打着他：“你不是说从今后就我一人，你不是说从今后就我一人？”

    “落落……”他轻喊了一声，抓住我的手：“我是帝王，我有我的无奈和难处。”

    “我知道，”我哭了起来，抓着他的衣服：“可你知道我多害怕吗？帝王的爱最容易消失，因为他有千千万万个女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能抓住的是什么？我怕，真的怕……”

    最后我的声音变成了呢喃声，突如其来的空虚袭击了我，我的身子开始发虚，我抓了抓李昊的衣服。

    “我怎么在飘？”

    “你发烧了……”李昊的眼睛里滚出一滴泪来，我伸手去融摸，却没摸到。

    “我怎么会发烧……”

    “太医……太医……”小芜大声地叫了起来，接着外面进来几个人，而我却开始迷糊，我突然发现自己把赌注压的太大，我听说过谁家的小姐不小心被铜钉划破了皮，就一直高烧不退，没两天就死了……

    想到这里心不由的打起鼓来，我若这么去了，会甘心吗？

    我又笑了起来，这么去了未偿不是好事，这后宫本就无我容身之地，这甘露殿住过多少妃子，我不知道，我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去了……就这么去了……这想法真好……


    可我没去成，等树上的桃果正艳时，我又走在大澈宫的长廊上，我开始赌我的青春，赌我的将来，我知道我不得不赌，我还要尽快的怀孕，在宫里只有怀孕才能走到最后。

    没有皇嗣的女人在这宫中，等那天人老珠黄就会长坐冷宫，或是像皇后那样发了疯，因为寂寞，寂寞这词真可怕，不过宫里的女人个个都寂寞。

    新入宫来的小宫女们正在远处学习礼仪，这些都是庶民出身的，大多数是家里穷的没着落了，或者是那些年长女御官家族里的成员，进宫来为他们的家族铺路。

    我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着，看这些十来岁的孩子们正像模像样的学习，或许她们中有人也会上得龙床，但永远只会是个有着庶民身份的嫔妃，就算生下皇嗣也不能继承大统。

    这就是皇族，讲究着血统的高贵，我突然开始明白李赫的身份，他的能力远在李昊之上，可他的出身远低于李昊，或者比我想像中还要低，李赫，李赫，你身上的秘密太多，多的让我失去发掘的兴趣，因为他是可怕的。

    想到了高贵的太后和发疯的皇后，她们都是贵族中的贵族，可惜皇后生的是公主……

    公主……

    我心不由的咯噔了声，然后笑了起来，事情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在皇宫中虽然会有永远的秘密，可皇后一天不死，这秘密终归会水落石出，而且我敢肯定这秘密跟太后有天大的关系。

    手中的折扇不停的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叭嗒声，我一转身下定了决心。

    “去景泰宫。”

    搭着小芜的手，前面的宫女在引路，我开始享受着一个贵嫔应有的仪仗，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自然，不像刚为嫔时那般抗拒。

    现在上面只有疯皇后跟德妃，三妃还缺两妃，大家都疯后早晚会废掉，这位置断然是琴清芸的囊中物，再加上她有了身子，若得子，那疯便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风无声吹过，连枝叶也发不出声响，枝头的桃果艳的出了奇，伸手去摘了个紧紧揣在手里，小芜说我不成体统，我问什么叫体统，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怔怔的望着我，见我一身杏黄翟服。

    “娘娘变了好多……”

    “是的，在这后宫里，不变就是死。”手里的桃里长着粉嫩的细绒毛，我把扇子递给小芜，然后小心翼翼用帕子包起来，举地高高的：“一会皇上来了，给皇上吃。”

    跟在后面的宫女们都掩嘴偷笑起来，唯有小芜忧心冲冲的望着我。




阴谋浮现分飞

宁蔷正靠墙坐着，她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外面的风燥着，她显的有点不耐烦，使劲抹着额头的汗。

    我递了块帕子给她，轻声说着：“今儿个火气这么大，在宫外三伏天也没见你流过这么多汗。”

    她冲我无力地笑笑，然后站起扶着窗台，见她这样我笑了笑：“小芜，你到外头候着，我们姐述述旧。”

    小芜应声退下，而我顺手摸着宁蔷的额头低声问：“怎么了？身子不爽？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她的脸变的雪白雪白地，只见她咬咬下唇说：“无大碍，只是身子发沉，想必是夏天到了烦燥所致。”

    “是吗？”我没再吱声，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折合着扇子，然后外面的宫女说顺嫔到了。

    宁薇，我的眉微微一挑，心里不由的有点不安，那天的事她应该心知肚明，估计她现在恨我入骨，只是拿我没办法，虽说太后看重她，可现在我是皇上的心头肉。

    门被推开，见宁薇昂首走进来，她的眼角扫了我一眼，然后笑笑向我行礼：“姐姐怎么也在这，没看到景泰宫倒是热闹的很。”

    她瘦了许多，穿着一袭石榴裙，妆很淡，许久没看到她，发现她变了许多，看似越发清纯起来，可我知道她那泛水的眼睛里心思更加缜密。

    “薇儿也来了。”宁蔷伸手拉住宁薇，她是怕宁薇沉不住气，估计宫里都在说贵嫔好妒，见不得皇帝宠别的妃子。

    但却见宁薇嘴角含笑，她一手拉着宁蔷一手牵过我的手，轻声说：“然姐姐不生我气就好，早先是我做错了，现在然姐怎么对我都好。”说着她的泪水滚了出来，然后跪了下来：“我只求姐姐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我那天看到姐姐跟皇上在响廊相会，又故意趁皇上酒醉装扮成姐姐的模样……”说着她便泣不成声了，而我却愣住了，我没想到宁薇就这样服了输，还跪求我原谅。

    “薇儿，你……”我说不出话来，她一付要哭死在我面前的模样，我拉她，她却纹丝不动，一付罪人的模样：“你起来说话，自家姐妹何必。”

    “姐姐，你也知道在后宫，若得不上皇恩，我这一辈子就完了。”宁薇又说：“你知道吗？我好怕，皇上对你情真意切，而宁蔷姐姐也封了嫔，如果我一人留在梧桐轩，我会怕，我知道我卑鄙，可除了这个办法，我还有什么办法？”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我：“后宫里，如果没有我，还会有各种女人，她们活着就是为了得到皇上的宠幸。”

    她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宁蔷去关了门，然后一把拉起宁薇来，低声说：“薇儿，你疯了，这话让宫女们传来传去，传到皇上耳朵里就不好了。”

    “我不怕，只要然姐姐不要再生我的气便好，自家姐妹比皇上要可靠的多，皇上他妃子多了，明儿个说不定又封谁为妃了。”说着宁薇便大哭了起来，她凄凄切切的拉着我手：“我们仨，只能一条心，现在皇后疯了，被废是早晚的事，若不是太后撑着，可能早被废了，德妃快生了，若得了皇子，这宫里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我低头不吱声，见宁蔷抚着自己的肚子，突然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由的我冷笑出来：“看来只有尽快怀上了……”

    “是啊！”宁薇轻叹了声，而宁蔷的身子像秋天的落叶似的抖了起来，她的嘴动了下，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对她摇摇头。

    “出去走走。”我说了声便开门出去，小芜正在门口候着，发现各宫的宫女都在场最不怕泄露秘密，因为她们都不敢轻易靠近内室。


    三人缓步走在长廊里，外头阳光明媚着，而后宫女子却很惧害阳光，或许连月光都该害怕。

    宁薇掩嘴笑了起来轻声说：“两位姐姐，听说这长廊里死过人，每当月圆时这里会变的格外阴森。”

    我瞥了她眼：“是吗？这大澈宫里死还不容易吗？说不定晚上又有谁死了。”

    她笑笑没再吱声，而宁蔷的脸却微微发青，她额头的冷汗直冒，我挽过她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说：“别告诉宁薇，你宫里头……没人知道吗？”

    景泰宫里专职伺候月信的宫女如果发现宁蔷有异常，万一上报，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宁蔷的肚子是福是祸还是个未知数，而我要她成为福，一切障碍都要扫去。

    “让子安到甘露殿。”说完我就放开她的手，快步向宁薇走去，而小芜若有所思的盯着我，我便掩嘴一笑。




阴谋浮现分飞

当天夜里，等皇上睡下，我便起身燃了支西域传来的醉梦香，只要它一燃十个李昊也醒不过来。

    窗外有人影晃动，我一推窗却见李赫站在外头，我不由的一惊，月色下见他满脸怒色，我一把按住他的嘴。

    “皇上在睡觉呢？你不怕死我还怕。”说完迅速站到椅子上翻窗出去。

    我开始怒了，他还想怎样？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声道：“你想我死吗？我可以死给你看，反正命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用！”

    “你真的不想见到我？”他的声音显的有点失望，但转眼他怒了起来把将我的胳膊拽起：“难道你对我一点思念之情都没有？”

    “李赫，你疯了？我没疯！在后宫里，最要不得的东西，就是情情爱爱，我要的是富贵荣华，要的将来有一人在万人之上，我要整个大澈宫在我脚下臣服，我要让那个瞧不上我的老太婆知道，她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说着我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胸口：“扳倒太后，你比我更想。”

    他笑了起来，然后将我抱在怀里：“确实，没有任何事比这个让我更向往的。”

    “包括皇位吗？”我突然问出这句话，越接近权力中心，越想成为主宰者。

    “对！皇位对我来说，只是个名词，可太后对我来说是心中的一根刺。”李赫的脸阴沉的像冬日里的冷月，他捧起我的脸说：“终有一天一切都会是我的，包括你！”

    “不会，我会守护着皇上，让任何人都动弹不了他，为了他我可以杀了你。”我冷冷地望着他，不带一丝感情的说话。

    他没再吱声，松开手大步向往走去，而我冷冷地说：“出来吧！”

    从甘露殿后庭走出一个人，他低头远远站着，我笑了起来：“后宫比你想像的龌龊。”

    他低声说是，然后慢慢走出来，一袭黑衣，如满月般的额头，正是冷子安。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冷子安没出声，我接着说下去：“你要宁蔷死还是要她活，要她的孩子成为你的儿子，还是想要让你的儿子成为这万世基业的继承者。”

    他面无表情的望着我，然后冷冷的说：“宸贵嫔看来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姑娘了。”

    “不得不变，我不能让宁蔷死。”他应该明白，他也只能接受我的安排。

    我不忍心看到宁蔷这样死去，在后宫里最要不得的罪行便是……给皇帝戴绿帽子，到时别说是我就连皇上想保她都保不住，太后必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子安哥哥”我柔声说：“你该知道会有这后果，现在德妃快生了，如果姐姐怀孕的消息传开来，那么宫里都会把目光集中在她们身上。”我接着说：“把景泰宫最可能知情的人解决干净，别的事我来安排，我会让宁家三姐妹都风风光光的。”

    他的表情突然柔和下来，然后笑笑：“是我想错了……”说完他就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跪在地上：“娘娘保重。”他往后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回房时见李昊正睡的香，便伸手将醉梦香摁熄，靠他的肩躺下，口中喃喃说着：“我们就生个公主吧！到时把她嫁给她心爱的男子……”




阴谋浮现分飞

太阳又再次沉了下去，甘露殿里灯火通明，宁氏三姝站在甘露殿前迎接皇帝的到来，见李昊一步步走上来，我跪了下去心里忐忑不安，今日一事要让宁薇觉得我对她心无芥蒂，又要让皇上宠幸宁蔷，一步差错也不能出。

    袖袋里揣冷子安送来的迷药，今儿个不能出错，我转头看看宁蔷见她面无表情，心不由的一揪，今日此事是对是错已经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将来冷子安与宁蔷能在我的控制之下。

    李昊将我扶起，笑着说：“爱妃今儿个怎么想到在甘露殿设宴。”

    我婉尔一笑转头望着宁薇与宁蔷：“宫中的流言堪多，今儿个我要让大家知道我们宁氏三姐妹能不能共事一君。”

    话语中带着挑衅，天下悠悠众口我懒得去管，我只要安排好我的人生，不论别人怎么看我，我都不管不顾了。

    落坐后，不用我劝酒只见宁薇拿起酒杯冲着李昊撒娇，不由的鼻尖一阵发酸，以为自己能放开儿女情长，看来我是高估自己了。

    “小芜，把我琴取来。”

    “落落，莫不是想为朕弹奏一曲，朕还不知道爱妃有这才能。”

    我淡淡一笑坐在凤尾琴前：“皇上不知道的事还多着，若都让皇上知道了，皇上便会觉得臣妾索然无味。”

    一曲长平调悠然荡在甘露殿上空，宁薇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知道我会弹琴，但她不知道我能弹的如此之好，平日里我只是对付着弹奏，今日我却要让李昊知道我不仅仅拥有美貌还有他不知的才华。

    随着琴声越响越烈，坐在甘露殿一角的乐师们随之加入齐奏，长平调顿时变成了凤求凰，那乐声穿过甘露殿传到空旷的大澈宫上空。

    一群舞姬鱼贯而入，随着乐声越舞越快，我挑眉看着宁薇，见她微微一笑，将身上的霞帔解开，里面穿着是件短襟襦衫，她轻声笑着奔入舞姬中央，随着乐声长袖飞舞。

    她确实很美，美的像刚刚绽放的牡丹，我知道李昊为何还要宠幸她，确实她是有资本让任何一个男人流连忘返。

    宁蔷靠在李昊身上，手中举着杯子一杯接着一杯，我起身回到李昊身上，靠在他怀里轻声笑着：“今儿个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皇上这么宠妹妹，她真美。”

    “美不过你……”

    “皇上……”我一声娇笑顺势滑倒在他腿上，袖中的春药紧紧抓在手里，但看着宁蔷我微微一愣再看她的肚子，再看看宁薇，难道真要这样吗？我手一抖，大半的迷药倒在了地上。

    宁蔷扶住我的身子，她笑笑将宽大的裙子挡住白色粉末，顺手将酒洒在地上。

    “妹妹莫不是喝多了。”她笑了笑眼睛直盯着我，看出我的退缩，但她却不能退缩，李昊在摸着我额头说我喝多了，而宁蔷则是用宽大的衣袖盖住了酒壶。

    “皇上臣妾跟你喝一杯，让妹妹过来一起喝……”

    李昊大笑着将宁薇唤了回来，我则是面无表情望着宁蔷，突然一阵后怕，这事真能瞒天过海吗？

    “皇上……来啊……来啊……”

    宁蔷满了一杯递给李昊，他伸手来接她又缩了回来，然后坐到他腿上将酒喂入他口中，并轻声笑着：“皇上给妹妹倒一杯。”

    宁薇接着李昊递给她的酒一饮而尽，我扶着头说自己喝多了，但却不能太过推却，便把酒接了过来，一口饮下，随即拿着帕子擦嘴。

    小芫在门口候着，三个妃子跟皇帝在里面胡闹，她也不敢怎么样，宁蔷说了块都退下，宫娥与乐师们都退下了，而李昊与宁薇显然迷药发作，趴在酒桌上睡着了，而我呢？只能顺势躺下。


    听得宁蔷低声说：“进来。”

    “都昏睡过去了？”

    “嗯……”

    应是子安与手下，我只能任他们摆布，想哭却也哭不出来，我被安放在一张软榻上，然后听得宁蔷轻声道：“子安，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现在谁也不可以后悔，就算是落然也不能，她自个出了个馊主意给我，她太自以为是了，虽说聪明，可还不够老练，那日我放过她，就知道她会想着帮衬我，我知道终归会用的上她……”后面的话声音更轻了，只听小芜在门外闷声问了句，宁蔷厉声道：“狗奴才，莫吵了皇上的雅兴。”然后就是一阵暧昧呻吟声，我捂住了耳朵不想再去听。

    灯暗了下来，我睁开眼，借着一丝微弱的光线见宁蔷与冷子安靠墙而立，他们一动不动只是互相凝望着，泪不知觉得流了下来，宁蔷再攻于心计又如何，她这一生的幸福终归是埋葬在大澈宫里了。

    而我呢？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不管对错走到这一步都不能再回头了，宁蔷，我还是恨她的，还有二娘。

    母亲的脸又浮现在我眼前，她一直在看着我，而我却是让她失望了。

    母亲会恨吗？恨爹、恨二娘、恨宁府那堆欺负她的人……

    我不知道母亲会怎样，可我帮她选择了不恨，因为她生性就是这样，淡淡的看着世事，看着我。

    我突然明白一件事，其实母亲是自己选择了死亡。


    明年春天桃花依然会盛开，到时母亲的灵魂一定会站在桃花树下望着我，我抚着肚皮笑了起来，或许母亲早为我安排好了人生……




阴谋浮现分飞

一个月后景泰宫传出喜讯，德嫔有喜，大澈宫再次挂上了满城的红灯笼，太后下了旨封宁蔷敬嫔，而宁薇并无不悦，她只是看着我淡淡笑着，然后示威似的按着她的肚子。

    “姐姐，蔷姐姐真好命，现在封了敬嫔，若得了皇嗣断然也是个妃了。”宁薇在我耳边轻声说着，然后把手搭在我肩上：“现在还有谁会有孕呢？除了姐姐你……”说着她就笑了起来。

    二天后太后殿为宁蔷设宴，快要临盆的琴清芸也来了，她的脸有点浮肿，脚步有点不稳，身边的宫女紧紧掺着她的手，生怕她重心不稳摔倒。

    我上前请了安然后轻声问：“德妃怎么来了，身子这么沉。”

    琴清芸一笑，这笑容显的云淡风轻：“我每日都会来太后殿请安，虽说太后一再让我别来了，可这是礼数。”

    礼数？我看了太后一眼，自打皇后疯后我就没来过太后殿，我对她心怀芥蒂，同时也想让她放心，我只是个小心眼的女子，对她无碍。

    后宫的妃嫔们都到了，大家坐在席上，谁也没敢乱说话，宁薇则是坐在太后身边轻声说话。

    “人都到齐了吧？”太后突然说话了，她瞥了我眼然后说：“现在敬嫔有喜，你们大家都看着点，特别是受宠的几位妃子，你们要记得你们进宫来是为皇上生孩子的，并不是进来争宠的，本宫不允许哪个宫的争风吃醋，更不允许皇上独宠一宫。”

    这话落我耳里生生的刺痛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这么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大家齐声道是，然后女御宫高声宣布了宴会开始，我便埋头吃东西，突然传来一声干呕，我抬起头漠然地望着宁薇，她正拿着帕头一旁发出可怕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倒是宁蔷失声说：“顺嫔莫不是有身子了……”

    “一定是……”太后站了起来，一脸惊喜然后吩咐宫女去请太医。

    “不是的，怕是吃坏了肚子。”宁薇忙不迭地摇头，她一脸娇羞状，太后将她唤到身边坐下。

    只见她将头压的低低的，太后问什么都轻声说是，我脑海一片空白，直到小芜将我推醒。

    “娘娘，怎么了？”

    “怎么了？”我苦笑了出来，望着小芜，再看看在坐的妃子们：“看来大澈宫双喜临门了。”

    我一直在防宁薇，却不想她狠狠地给我了一拳，宁蔷也是，她现在母凭子贵，身份再也不是那个受冷落的德嫔了，她是敬嫔了，四品敬嫔。

    怎么回的甘露殿我也不知道了，就记得太后殿里大家都齐声说顺嫔大喜了，然后太后口头宣了旨说封宁薇淑妃。

    又是第二天，宫里正式颁了宝碟封宁薇淑妃，于半月后举行封妃仪式。

    我知道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该为怀孕一事着急，可我却东想西想，现在虽然不晚，可李昊在甘露殿的时间最多，可我却怀上孩子。

    想到这，心不由的揪了起来便让宫女去请太医过来，来的是太医院老太医章龄之。

    “章老太医。”我轻声说，他毕竟是宫中的老人，隔着帘子见他不卑不亢向我请了个安。

    “娘娘身子不适吗？”

    “没有……”

    “那是？”

    我抬头看着他，淡淡一笑：“请老太医过来，想请教一事？”

    “何事？”

    “请老太医为我诊脉，看看我是否身子骨不适。”我将手伸出来，他仔细诊了脉然后退后两步。

    “娘娘身子有点寒，别无他碍。”

    “身子寒会影响受孕吗？”我直截了当地问，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影响不大，依老臣看来娘娘的身子很健康，若迟迟不能受孕，老臣给你开个方子。”章太医坐到一边写方子，我将帘子掀开走了出来，站在他身边，冲他做了个富。

    “章老太医，给我开点利孕的补药。”

    我这么说着，他笑了起来，停了笔将方子递给小芜：“娘娘，不必多礼，依老臣的方子服药，不出两个月肯定有喜报。”

    “谢太医。”送走章老太医，我环顾四周，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阴谋浮现分飞

窗外的阳光又媚了一重，眼看德妃就要生产了，宁蔷突然请出宫，说是为德妃顺产及她和宁薇胎儿祷福。

    小芜在屏风外轻声说：“娘娘，药煎好了，请趁热服下。”

    我求子一事让李昊知道了，他甚是开心，说定会心想事成的。接过药一口喝了下去，拿了块蜜饯顺顺嘴。

    见小芜在笑便问她：“笑什么？”

    “没什么！”小芜摇摇头，然后笑着说：“据说帝都来了位大师，能断人阴阳。”

    “是吗？”我又取了块蜜饯接着说：“若真能断人阴阳，他自个先断自个的阴阳好了，何必为人请卦算命折福呢？”

    “也是。”她吱唔了声，然后四处看了下把头压低，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不只能断人阴阳，据说推断生男生女很准，我估计敬嫔娘娘去请卦了。”

    请卦？宁蔷……

    我的心咯噔一声，不由的站了起来，我急冲冲地往外走去，直奔德妃的承明殿，小芜在后头追问：“娘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小芜，让别人不要跟着，你跟我去便是了。”

    拉着小芜一路小跑着，由甘露殿到承明殿有一段距离，等跑到承明殿时小芜的气都喘不上来了，她拍着胸口问：“娘娘，来承明殿干麻？”

    一抬头便是承明殿了，门口的宫女见我过来却没带仪仗愣了下，随后便大声叫道：“宸贵嫔娘娘到……”

    见承明殿无事，便松了口气，小芜见状帮我理了理襦裙，我抬腿便往里面走去。

    琴清芸正靠在软榻上，马上要临盆了，身子很是不便，她冲我笑笑说：“妹妹来了，我身子沉着不便起身相迎。”

    见她安然无事，我笑了笑，向她福了福身，然后说：“妹妹记得娘娘这几日便要临盆，所以来瞧瞧。”

    琴清芸笑了起来，她摸着肚子说：“这孩子皮的很，稳婆说可能还要过几日，现在整个承明殿都在为这事操心呢！”

    “自是。”我说了句便坐下，心中却越发不安起来，宁蔷宁蔷……你这次出宫当真是为自己的孩子祷福吗？

    “哎哟！”琴清芸突然哎出了声，然后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孩子在踢我呢！”

    说着她起了身，宫女忙上前扶着她，而我也站了起来，她向我走了过来拉过我的手：“妹妹，眼下淑妃跟敬嫔都有了身子，这倒是好事。”她示意宫女往后退，她脸色暗淡了下来：“只要想到我第一个孩子，我便不由的心痛。你切记，如果有了孕切莫张扬，等一切太平了再说话。”

    我应了声是，她望着我摇摇头：“一入宫门深似海。”

    说完她笑了笑，然后皱起眉头，却见她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她穿的是一身杏色襦裙，却见裙摆上迅速泛出一抹腥红，我怔住了，伸手扶住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芜大叫了起来：“娘娘破水了，要生了……”

    承明殿突然乱成了一团，而我站在一边则是怔楞着，我不知为何来承明殿，心中那种不安潮水般将我淹没。

    “娘娘……”小芜推推我，见我没做声又推了下：“娘娘，我们回甘露殿去吧！”

    我面无表情的望着小芜，脚步却沉的抬不起来我一把抓住小芜的手：“小芜，我好怕，真的好怕……”后面的话我没敢再说下去，因为这是大不敬之罪。

    怕是要出事了……

    天似乎突然暗了下来，我顺着小路往甘露殿走去，却见宁薇正在散步，她穿了一件霞色隐花裙，月白色的皮帛随风飘荡开。

    她望着我淡淡地笑起来，那笑容甜美的让我一阵心悸。她缓步走来，她往前一步我不自主的往后一步，她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

    “姐姐是怎么了？”

    我怔怔的望着她，嘴巴不停的开开闭闭但却没说出话来，只是发出啊啊的声音，那阵乌云褪去，阳光猛的烈了起来，我像被扒光衣服般失去了安全感，一声尖叫我抱着往前跑去。

    只听得宁薇尖锐的笑声，小芜焦急的喊叫声……




阴谋浮现分飞

“娘娘你怎么了？”

    我望着小芜只觉得天地都暗了下来，转头望着宁薇站的方向却见李赫又出现了，不由地叫了出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没人过来，娘娘没人过来。”小芜一脸惊世，扶着我一路跌跌撞撞往甘露殿走去。

    走到甘露殿外却见宁蔷正站在园子里，心不由的一惊，紧紧拽着小芜的手喃喃说着：“她为什么要来，她为什么要来……”

    宁蔷冲我淡淡一笑走了过来：“妹妹怎么了？”

    怎么了？我是怎么了？

    突然间清醒过来，抬起头望着宁蔷，见她一脸淡然，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不由地笑了出来。

    “笑什么？”

    “笑自己痴癫。”凡事都往坏处想，这是我的坏毛病，不由的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天似乎瞬间晴朗了。


    等坐到软榻上时我吱唔了声：“德妃临盆了，不知道生出来没有。”

    宁蔷哦了声，她拿起茶碗抿了口，然后用扇子掩嘴轻笑：“不知生的是公主还是皇子，若生个皇子，准保封个贵妃什么的。”

    “是吗？”脑子直发沉，口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甘露殿外群鸦飞过，一阵凄惨的啼叫声久久荡在我耳内。

    “不知是不是顺产，这女人生孩子就跟丢了条命似的。”宁蔷说的好像她生过孩子似的，我抬起头望着她，见她脸上似乎有一丝诡异的笑容。

    伸手按住她不停摇扇子的手：“你记得，你的孩子现在还在你肚子里，要积点福。”

    她望着我，嘴张的老大，然后一付哭笑不得的样子，她啪地声把扇子拍到桌上：“贵嫔是咒我的孩子吗？这可是皇上的龙种，你说的是什么话？”

    龙种？听到这话，我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宁蔷望着我示威似地笑了起来，她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着：“记得！是你自个把这孩子变成龙种的，你既然出了这份力，我就得好好把握，现在冷子安也罢，你也罢，再也无力去改变什么……”

    说完她笑了起来，整张脸被扇子盖住只露出眼睛：“你呢？什么都不懂，在宫里谁都不能信……”


    她的话没说完，就见小芜跌跌撞撞冲进来，她一脸铁青，我问了句怎么了，她没吱声，只是望着我望着我，甘露殿外一阵喧闹，却见外头冲进一队宫女，领头的正是太后殿的女御宫。

    “放肆！甘露殿是你们胡闹的地方不成？”我厉声说到，却见小芜冲我拼命摇头，而宁蔷则是一脸：发生什么事的表情。

    “请娘娘跟奴婢走……”女御宫高声说着，我没动，她又说了一声：“娘娘……”

    我似乎明白了，德妃并不是普通的临盆，而是血崩……


    承明殿外……

    太后伸手就啪的一声重重掌了我的脸，她显然是气急败坏，她指着我的鼻尖说：“贱婢，给我跪下，你好好的来承明殿做什么？你一来德妃就临盆了。”

    我望着她缓缓跪了下来，承明殿外的大理石凹凸不平，那些细碎的棱角似乎没入了我的膝盖。

    盛夏的午后我就这么跪着，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见承明殿里忙忙碌碌，太后则是在殿中央团团转，她自是担心，如果李昊无后，那他的帝位就岌岌可危了。

    天热的像在烤火炉，小芜不停擦我脸上的汗，而我的身子开始一阵阵发虚。

    没会，宁薇跟宁蔷都来了，她们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地过来，她们看到我跪在这里却不意外，只是走过来哎哟了声。

    “怎么回事啊！贵嫔怎么跪在这里？”

    我狠狠的瞪了她们眼，笑着说：“终归是明白了德妃说的是什么，一入宫门深似海，再无亲情再无友情……”


    宁蔷摇摇头说：“妹妹这是什么话，我们姐妹情深共事一夫，可你不该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德妃就算对不住你，可她肚子的孩子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吗？”她一付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不由的冷笑了出来。

    “宁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宫里头没有永远的秘密。”

    “是吗？”宁薇笑了起来，她跪在我面前，将我额前一缕头发拔开，她贴着我的耳轻声说：“包括，你跟睿王……”

    我的脸刷的白了，跟冬日里的积雪一样苍白，我望着她浑身抖了起来，她接着说：“对，宫里没有永远的秘密，可是太晚了。”我张了张嘴，她摇摇头：“嘘！一切都会是秘密，我们并不关心这个，我们只目前只关心里面这个……”

    小芜被人拉到一边，她想过来却过不来，等宁薇跟宁蔷往承明殿走去时，她冲了过来，拉着我：“娘娘，她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今天若不是皇上出宫去了，她们敢对你这样？”

    怪不得……我长叹了声，笑了起来，然后觉得下身一阵潮热，似乎什么东西涌了出来，我冲小芜笑笑却说不出话来，而她却尖叫起来：“血……”

    眼前一切都不太重要了，天似乎又暗了下来，我只记得自己啪地声倒在地上。


    再次睁开眼时，见小芜泪眼汪汪的望着我，见我醒来她的泪珠子滚了出来：“娘娘，娘娘……”

    我张了张嘴问：“德妃怎么了？”

    “你自个都这样了，还关心别人做什么？”小芜拿了碗药让我喝，而我摇摇头，她见状又哭了起来：“怎么碰到你这样没用的主，德妃生了个公主……”

    “公主？确定是公主？”

    我的担心没错，琴清芸确实生了个公主，而宁蔷出宫做的事……我笑了起来，然后坐起来，她以为她就能生皇子吗？


    “娘娘……”小芜还在掉眼泪，我伸手帮她擦泪珠，然后问：“皇上呢？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吧！这时候应该回宫了。”

    我笑了起来，摸摸小芜的头：“这丫头，在宫里呆了那么久什么世面没见过，今儿个怎么哭成这样了。”

    身子动了下，却发现腹部痛的难受，我咬咬牙：“这次的月事来的太突然了，怎么痛成这样。”

    小芜愣了下忙点头说是，然后她忙起身往外去，而我的心却突然凉了下来。

    “宁蔷……宁薇……你们做的事，我也会替你们做的。”我喃喃说了两声，耳边突然又响起一阵怪声。

    “对呀！你也会做这事的，怕她们做什么……”

    “谁？”环顾四周却不见一个人影，我站了起来，可腹部的疼痛却让我跌坐在床上：“谁在说话？谁……”




阴谋浮现分飞

没有人……难道因为寂寞我要发疯不成？像皇后那样疯掉？抓着领口，我怔怔地愣住了，连外面人进来也不知道。


    “落落……”

    是李昊，他一进来便将我抱在怀里，然后不停说着：“没事的，这次没了还有下次。”

    “皇上……”突然间觉得自己太委屈了，好好的被罚跪，想到这里不由的大哭了起来，不知为何眼泪份外的多：“皇上……”

    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我，而耳边那个声音却又再响起：“宁落然，瞧这就是你丈夫，一丈之内是为夫，一丈之外就是她人夫……”

    一把推开李昊我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走了两步：“是谁？是谁……谁在说话。”

    “落落？你怎么了？没人说话……除了朕没别人。”

    “皇上，一定是谁在盯着我一定是……”我拉着李昊的手，然后瞪大眼看着屋顶，再推开窗户：“一定是在窗外，一定。”我很笃定地说，却见窗外空空如也，不由的愣了下来。

    “落落，我知道孩子没了，你伤心的很……”他望着我，眼底的悲伤泛了出来将我淹没，而我的身体开始发抖，不停地抖着。

    “孩子？”牙齿在不停地打颤，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听错了一定是：“皇上，你在说什么？什么孩子……”

    我的世界在一瞬间崩溃了，这一刻来的如此突然，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发出这样的叫声：“啊……”这叫声凄凉到让人发憷。


    “皇上……”脑子这时候突然开始冷静下来，泪却不听使唤的在淌：“皇上……”李昊扶我躺下，而我拉着他的手却不再说话了，此刻的我想起了宁薇说的话。

    “以后你会为朕生许多孩子，你不是说想生个公主吗？”他在不停地说着，希望我能开心点，而我的心却不知飘到哪去了。

    “我若不为帝王……”李昊幽幽说到，然后长叹一声：“终是你我注定要大澈宫中活下去，宁落然。”他捏着我手一字一句地说：“若有一天能放下江山，定不再负你……”

    说完他起身就走了……

    他那句：若有一天能放下江山，定不再负你……

    我开始觉得自己怎么可以如此对他，对他不忠，他是帝王，而我是妃嫔，但我却做出了万死难辞之事。

    想到这，不由的大哭了起来，不仅为那无缘见面的孩儿，更是为自己那荒唐的处事行为而哭……

    大澈宫的罪恶一刻都不曾减轻过，而我不由自主的犯了罪，在这后宫里罪恶无处不在。

    李昊的单纯注定他是个庸碌的帝王，而李赫却在一旁虎视旦旦，如果李赫不顾一切逼宫的话，那大洛国便要变天了。


    弹指间便是宁薇封妃大典，而我虽因小产后身体不适，但却还是去了。宁蔷见我来则是一愣，她随即给我请了个安，轻声道：“宸贵妃万福。”

    “姐姐不用多礼了。”我将她扶起哧哧地笑着：“没想我们三姐妹，小宁薇第一个封了妃，她若得了皇子……”后面的话我没说下去，只是掩嘴轻笑着，然后冲其他嫔妃晗首回礼。

    “淑妃得皇子自是好事，莫不是贵嫔看不得妹妹好？”宁蔷面无表情回了我句。

    我嘭地声把细绢折扇打开，然后掩住半个脸：“自是希望妹妹飞上枝头。”见她还是一脸木然，我又说了句：“那姐姐呢？若生个公主的话，那这辈子就只能是嫔了……”

    她脸刷的惨白，然后盯着我一脸愤然：“贱婢……”

    我哧哧笑了出来，不再搭理她陉直往里面走去，宁薇正在内室更衣，我便站在大厅里四处打量，华音殿装饰一新，宁薇恨不得用金片饰就这座偏殿，可偏殿终归是偏殿，始终无法与延喜殿相抗衡。

    她在这时候跟我决裂并非明智之举，虽然她内有太后撑腰，外有冷子安为其打点，可冷子安的心思谁能摸的透，宁蔷若无冷子安的撺掇断然不敢跟我翻脸，眼下可好，虽然表面上她让我跟琴清芸翻了脸，可事实是，琴清芸看的明明白白的。

    太后执掌大澈宫，可大洛国还是李昊的……而李昊则是我的。




阴谋浮现分飞

正想的入神，一声淑妃娘娘驾到，惊醒了我，抬头望去，却见宁薇一身织锦翟服，头顶凤尾朝冠，脸上的笑容像掖藏不住似的流露出来。

    她看到我微微一愣随即走上前来，而我只能向她微微一俯身：“淑妃娘娘万福。”

    “姐姐怎么来了，”她轻笑着拉过我的手：“妹妹怎么敢当，姐姐可是皇上亲封的宸贵嫔，宫里不是有话吗？宸贵嫔可比妃子金贵。”

    听这话我居然觉得眼前这宁薇当真可怜，她急于让我承服于她，我笑了起来：“嫔就是嫔，这大洛国后宫的规矩，可不是传言可废的。”我跪了下来高声喊叫：“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别的妃子见状都跪了下去，而一旁的宁蔷则是一脸不快，但却不得不跪了下来，让她给自家妹妹行跪拜大礼自是委屈了她。

    她的骄傲在此刻正成了她的耻辱。


    封妃大典在大澈宫三大主殿之一的太极殿举行，一般妃嫔删封都会在太极殿，只有封后才会在前殿举行，然后接受百官朝拜。

    太后对于宁薇成为淑妃显然很满意，只见她始终带着微笑看着宁薇，而宁蔷还是面无表情，不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可眼下对我来说是不利的，琴清芸只生了个公主。

    那后位……

    想必废后马上要被朝臣们提上议程而皇帝肯定会首肯，而太后现在手头并能入主东宫的牌，小小宁薇只可能是妃子，而不会是后。

    那皇后……

    眼下的琴清芸正在坐月子，她们家族的内眷们肯定会带来消息，现在只需冷眼旁观。

    大澈宫里现在除了皇后就是宁薇最贵，而这种局面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打破。


    “淑妃娘娘千岁……”一声高呼，让宁薇走到了权利的边缘，往前迈一步便是整个大洛国的权利中心。

    我本以为宁蔷会淡泊名利，没想她最终目标还是成妃为后，那冷子安呢？他又是什么角色？单纯让宁蔷受孕？还是为爱不顾一切……

    游戏越来越精彩。

    “是啊！”那个可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环顾四周却不见有人张嘴，而那声音却真真切切的响在我耳膜内：“记得，这大澈宫，记得……”声音渐渐消失，而我捂住了耳朵，想尖叫却不敢出声。

    恐惧开始蔓延……

    “娘娘……”

    一把推开来扶我的小芜，我盯着她身体不停的颤抖着：“是你在说话？一定是你在说话……”

    “娘娘，小的没说啊！”小芜一脸无辜，而我开始暴怒，伸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贱婢，别以为这样能吓到我，妄想……”

    打完她，我突然愣住了，见她眼眶里泛着泪：“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喧闹声显然让太后不快，她走到我面前：“贵嫔，身为主子就得有主子的尊贵，能在这么大的场合打奴才，你真是个好主子。”

    宁薇则站在太后身后，她一挑眉冲我摇摇头：“姐姐是怎么了？”说着她突然低头哭了起来：“太后，看来我今后怕是在这宫里再无立足之地了。”

    “贱婢……”太后伸出手，但却没挥过来，她应是想到前几日罚跪害我没了孩子，而这孩子是她的孙儿，她喃喃说了声：“念你失去孩子，哎！贵嫔，你应自重，皇上宠你，并不代表这大澈宫你说了算，你退下吧！”

    我默不作声的退出了太极殿，只听得风声大作，只听得一阵雷响，雨哗地声落了下来，打在我身上。

    小芜跟一众宫女远远地跟着，她见下雨便快步上前：“娘娘我们回宫吧！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我想自个好好走走……”我不停地往前走，一步两步，没会宫女取来的伞，小芜默默的撑着伞跟在后面，她的身子被雨淋透了。

    不由的一阵心酸，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为什么所处的环境如此不同，想到这，我接过伞拉着小芜的手：“小芜，刚才……”

    她摇摇头：“娘娘，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委屈。”

    伞啪地声掉在地上，而我开始痛哭起来，为我那未曾蒙面的孩子，为我的无奈，更为我那可怜的爱情……




废后

人总是在自欺欺人中成长，我开始明白许多，自己笨的可以傻的可怜，这大澈宫的雨不权为我一人而下。

    整个天空伴随着大澈宫的女人在哭泣。


    一路走回了甘露殿，一回殿小芜便手忙脚乱喊人过来帮我沐浴更衣，她一边脱我衣服一边说：“娘娘，何苦呢！”

    确实，何苦呢？人最大的悲哀是什么？那便是失去自由，我让一旁的宫女打开窗子，我望着窗外雨后天空碧蓝如洗，鸟儿轻快的掠过，枝头的蝉又开始鸣叫。

    “小芜，我若有一天跟皇后一样疯了，或许更好。”

    “乌鸦嘴……”她嗤了我句，然后往我身上浇水：“娘娘，好好活着，你不为你自己也为你家人。”

    “家人？”我不由地笑了起来：“家人，对我来说如此陌生。”

    “那皇上呢？”小芜开始帮我把纠结的头发拔顺，然后拿水一遍遍浇，嘴里还说着：“你也知道，皇上对你的心思。”她顿了顿递了块帕子给我，我接过来抹净脸上的水，她又说：“皇上自是有他的难处，皇帝并不是普通人，他可以后宫三千，却不能独宠一人。”

    “是吗？”我靠在花梨木桶的边缘喃喃说着：“是吧！或许是吧……”声音轻的连自己都听不到，很多时候我都在安慰自己。

    眼睛慢慢闭上，脸上究竟是泪还是淌下的水珠，我自是弄不清，只觉得背脊一阵苍凉。


    小芜退到外面候着，而我躺在轻榻上，午后的风是燥热的，想哭却无泪，李昊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他默默地拉着我手。

    “朕该拿你怎么办？”他长叹了一声，而我却平静了下来，他一转身我便一把抱住他的腰：“皇上……”

    窗外似乎有人一晃而过，而我的心思全然放在眼前这男人身上，我笑笑将头靠在他腿上。

    “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相遇，当时我在想，天下怎么会有这般男子。”

    他笑了起来，轻抚着我长发：“是啊！当时我也在想，天下竟有这般女子，莫不是仙子偷下凡尘。”

    以往的一切是美好的，我们开始回忆起细碎的小事，那响廊时的相处，那时的快乐已然逝去。

    “皇上，我们什么都不要去想了，就当我们是初相遇，初相识，而我就是新嫁娘……”我嘴里不停地说着，李昊则是细心聆听着，似乎一切又美好起来。

    随后的半个月里我一直陪在李昊身边，他接见大臣我就在一边呆着，我会侧耳聆听他说的话，而睿王李赫却甚少出现。

    “西域各国送来的贡品，皇上派人清点下收入国库。”我拿着奏折细看着：“给各宫都分点，以往都是打赏，得宠自然有东西，那些不得宠的这辈子也指望不上。”

    “你看着办，这等索碎之事你替朕准了。”

    半个月来我一直临摹他的手迹，一来二去也像了七分，李昊说我是人尖，我则是笑笑没吱声。

    给各宫派的赏安摆妥当，然后又拿起一奏折，上面赫然写着……我啪地声合上奏折，他见我一脸凝重，便接着折子，看完他摸摸额头。

    “终是提上议程了。”

    “避无可避……”我长叹了一声：“只是皇后太可怜了。”

    “终是朕对不住她，我若对她好便是对不起整个大洛国。”

    看来李昊深知其中利害，皇后若得了皇子，那成氏一族气焰更盛，到时更难控制局面，现在他对太后也在诸多不满，只是他始终是太后所出，自是不会轻举妄动，可成氏一门半边天的局面却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睿王李赫的兵权在手，成氏一门的声望，一切都是他所顾忌的。

    他笑笑然后叹了口气，把折子啪地声合上：“一旦废后……”

    “后宫必乱。”我把他要说的话说了出来，然后又说：“可疯后被废已成定数，只是皇后位置一旦空缺，权贵们定然会分成几派，成氏一门肯然会想再送一位女子入宫为后，而……”我顿了顿，见李昊还在听便说了下去：“宫里的妃嫔最有望为后，无非是德妃与淑妃，还有有孕在身的敬嫔。”

    “谁生皇子……”他接着我的话说下去。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谁得皇子便有机会坐上后位，现在各宫的定然不想现在废后，提出废后的定是琴氏族人。”

    “这自是不用你说……可朕自有打算。”李昊大笑起来。

    他在想什么我自是明白，他一直拖着废后一事我也明白，但事实却会逼着我们选一条不得不走的路。

    “皇上……”我嘭的声跪了下来：“请皇上废后。”然后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从皇族中挑一位郡主，要跟成氏不沾亲跟琴氏无瓜葛，这样太后反对不得，而琴氏一族也断然无计可施。”




废后

走在大澈宫的长廊里，夏日里的风似乎变的凉爽了起来，宁蔷与宁薇正站花园树荫下，远处的宫女正表演荡秋千，宫女们银铃似的笑声响在耳里。

    她们并没注意到这边，而是低头交谈着什么，我顺着廊道快步走了过去，冲宁薇请安。

    “淑妃万福。”

    宫女们正要行礼我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了。”然后轻声说：“淑妃跟敬嫔好大的兴致，大热天的在御花园里看风景。”

    宁薇咯咯笑了起来：“是啊！现在大澈宫里闲人自是看风景，哪像姐姐你天天跟皇上呆在正泰殿里。”

    我抿嘴一笑，然后摇着团扇：“皇上让我呆哪我就得呆哪，这宫里头终归是皇上的天下。”

    “你……”宁薇脸色微微一变，随妈说到：“自是皇上的天下，不过大澈宫总归是皇后管，现在皇后疯了，自是太后管，有些时候皇上……”

    “想管也管不住？”我打断她的话，转身走到阳光底下，然后回头微笑着说：“可皇上想管呢？”说完我便快步向前走去，宁蔷今日一言不发，想来她们自是有意见了，这宫里是女人都想争宠，就算姐妹也不可能并肩做战。

    远远见一群宫女走过来，她们整齐地俯身跪到一边，我的脚步很快，没一会就走到承明殿外面。

    守门的宫女一见到我便跪了下来，然后高呼：“宸贵嫔到……”

    琴清芸虽然出月子，但她的脸色极其苍白，全然没有产后妇人的丰润,见我来她轻声说：“贵嫔来了。”

    我冲她行了礼，便坐到一旁的矮凳，宽大的裙摆飘飘洒洒落在地上，今日穿的是件月青色的襦裙。

    “贵嫔越发美丽了……”琴清芸坐了起来，宫女拿了两个软垫让她靠下。

    “姐姐取笑了。”我摇摇头，揪着短衫上的帛绢飘带。

    “怎么是取笑呢！”她笑笑：“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是怎么想的，我想天下竟有此等女子，美貌女子在后宫中比比皆是，可像妹妹这般清如幽兰的女子却不曾见过。那时的我还在愁，怕皇上一眼都不会瞧我。”

    听这话我摇摇头：“姐姐说笑了，什么清如幽兰。”

    她笑笑，然后禀退左右：“妹妹近日都在皇上身边，想必是听说……”

    “废后？”眉毛不由地一挑，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是！”她说的很直接，然后又说：“妹妹，我素来话不多，也不爱拐弯抹角，你断然无望坐上后位，你妹妹宁薇现在刚有身孕，而宁氏一族想出个皇后断然比登天还难。”

    果然是这话，我淡淡一笑回到：“姐姐说的是，对于后位我自是不曾想过。”

    “你不想不代表你妹妹不想，何况现在太后宠她，她自是会想。”

    我没再吱声，而琴清芸应在暗自揣摩我的心思，她突然笑了出来，笑的直不起腰来。

    “姐姐笑什么？”

    “自是想笑。”她说了句，然后望着我：“敬嫔跟淑妃做了什么，我必当奉还。”

    “姐姐……”我的脸刷的下变白了，看来我是小瞧她了。

    “这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知道……”她望着我，然后一把拉住我的手：“贵嫔，我都知道……”

    我的脸色变的死白死白，直直地盯着她，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不怕做不成妃子更不怕死，可我怕李昊……他会怎样？他会怎样伤心……


    夜，静的让人发疯，我站在甘露殿的大门口，小芜上前说夜深了，我摇摇头说：“你们都退下，把灯笼给我。”

    我拿过宫灯，缓步走下阶梯，我得好好静静，想些我该想的事，做些我该做的事。

    御花园里偶尔会人巡逻的太监走过，我顺着偏僻小陉慢慢往禁地方向走去，我想去看看那个发了疯的妇人，她过的还好吗？很快皇后也会离开延喜殿，皇后最终的归宿到底是哪里。

    禁地的门被反锁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我提着灯笼四处打量了下，发现旁边有棵大树，便提着裙子爬了上去。

    拿灯笼往里一照，却发现里面安静的吓人，难道睡了？正这么想着，突然伸来一只手捂住我的嘴。

    谁？是谁……




废后

低沉的笑声响在我耳边，李赫……

    手中的灯笼叭地声掉在地上，火苗转眼窜了出来把宫笼点燃，借点微弱的光线看着他，而他的脸近的随时要碰到我的脸。

    “贵嫔怎么还有爬树的嗜好。”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脸，然后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贵嫔，好个宸贵嫔……”

    “放开我，放开我……”因在树上也不好挣扎，只能一口咬了下去

    一口入骨，心中的委屈都随着这一咬发泄了出来，李赫一愣他断然想不到我会咬的那么深。

    “疯子……”他一用力将我的头死命往后拉。

    “疯了，是疯了，让你们逼疯的……”我的双手拉住他的手，头皮生疼着：“你想我死，我死给你看好了，何必逼我。”

    “死？”他松开手，坐到一边腿不停的晃悠着：“死那么容易吗？”

    “有什么难的？”我反讥了一句，他笑了起来，没再说什么，夜幕下的禁地显的格外冷清，连那呱呱蛙鸣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李赫指着离禁地不远的一座高墙院落，他贴着我的耳，温热的鼻息在我耳鬓：“冷宫……不久之后，那里会迎来大澈宫最高贵的女人。”

    “皇后！”我不由失声说出口，但却开始愤怒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对，那位高贵的女人疯了，所以要成废后，一生不得出这大澈宫，不得出这冷宫。”想到皇后突然想到自己，近日耳边无数次响起的奇怪声音，难不成我会成为第二个疯子……

    “这宫里头，疯子多着，只是你不知道……”李赫笑了起来，那笑声让我冷汗直冒。

    “李赫……”我突然叫他的名字，连自己也觉得很莫明其妙，但我不想再与他为敌了，有些时候女人能相信的不是女人而是一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将头枕在他的肩上轻声说着：“有一天我疯了，你就给我一颗毒药，别让我在这种地方终老。”


    谁也没再吱声，只听得一阵蛙鸣声，夜似乎不再寂寞，他将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然后将我抱在怀里。

    “不会的，你是高高在上的宸贵嫔，你不会疯……也不会死……”说到后面李赫突然停了下来，他长叹了一声：“为什么会这样，总是他的。”

    我没敢出声，只是靠在他怀里，突然间觉得他并不可恶，一切的跋扈只是为了掩饰那颗脆弱的灵魂。

    他松开我，突然大笑起来：“你这女人，不会死，不会疯，只会好好活着，因为你根本舍不得……”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咧开，这笑容冷的让我头皮发麻：“你舍不得的太多了……”

    说完他就一跃而下，把我丢在上面，见他做势要走我急了，这夜里冷宫禁地，鬼都能出来。

    “等等我……”我顺着树干滑了下来，急忙跟了上去。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他转过身看着我，夜黑的可怕，虽然眼睛已经适应，但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那双闪亮的眼睛。

    “我……我……”吱唔了两声，却没问出来，他笑了起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记得在大澈宫里，知道的越少活的越好，你若知道的太多，只怕真要归天了。”

    “我……”又吱唔了声，见他要走便说了出来：“陪我走走……”

    他一转身，望着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无耻之徒，这种时候贵嫔让我陪你……”李赫挑起我的下巴笑笑：“我会想入扉扉的。”

    “无耻！”我有点恼羞成怒，跺跺脚挥手往他脸上打去，却被抓住：“你无耻。”

    “我无耻？”他大笑了起来：“我只是个真正常的男人，你知道男人的需要，而且你我之间早有过肌肤之亲。”

    我转身就往后走，走了两步，却听他在后面哧哧笑着，停了脚步头也不回的说：“笑够了吧！我只想要个朋友，这宫里头的人我不敢跟她们说什么，虽然我们……”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觉得自己可怜。

    “朋友……”

    眼一花，却见李赫已然站在我面前，黑夜中的他显然还在笑，不过这笑再也不似以前那种讥讽，而是那种发自真心的笑。

    “或许，我们真的是同一路人。”

    “谁跟你是同路。”我哧了他句就往前走，他一把拉住我。

    “现在换成，你陪陪我……”




废后

适者生存，这便是大澈宫的法则，三日后延喜殿空了下来，而冷宫来迎来大洛国那高高在上的皇后。

    我远远的望着她，见她面色苍白，没人敢靠近，或者是再也没必要靠近，就看着侍卫宫女押着她往冷宫方向走去。

    而她的小公主呢？远远的在为公主皇子所设的殿阁里玩耍。

    泪不自由的流了下来，近日似乎好了许多，再没听到那个奇怪的声音。

    想必是前段时间思虑过度所致，正这么想着小芜拉拉我的衣袖，她一脸调皮冲我笑笑：“娘娘，这下子不至是后宫妃子们忙，满朝文武怕都要忙上了。”

    “是吗？”我挑眉望着小芜：“让他们去忙吧，眼下大洛国泰民安的，让他们忙也是好事一桩。”

    说完便一转身却见宁薇站在后面，她冲我盈盈一笑，因为有孕在身，丰满了不少，皮肤跟白玉似的泛着光。

    我没向她请安，而冲她淡淡一笑：“妹妹，来送皇后吗？”

    “放肆，见到淑妃娘娘不行礼。”宁薇没有说话，她身边的宫女却出声了。

    一挑眉示威似的望着宁薇：“淑妃娘娘，看来不怎么管教身边的奴才。”她还是没吱声，我笑笑：“小芜，我们走。”

    “宸贵嫔……”宁薇断然想不到我会如此不给她面子：“你敢大不敬，你只是区区一个嫔。”

    “是吗？”一回头，我冲她微微一笑：“但姐姐终归是姐姐，而你只是妹妹。”


    宁薇的眼睛在燃烧，能感受到她那炽热的目光，利剑似的扫过我的背，我们的姐妹路终归是到了头，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到底是为了什么？

    回头望着宁薇，见她一脸铁青，我却笑不出来。

    这场战争不会有胜者。

    宁薇不如我所料，日日去太后殿请安，而我父亲再也坐不住了。


    “贵嫔娘娘万福。”见父亲向我行跪拜大礼，我浑身不自在起来，自打入宫后我就没回过宁府，而宁蔷与宁薇倒在在封了嫔后回家省过亲。

    “爹爹勿须多礼。”

    落座后，父亲客套了番，终于开始提这茬子事。

    “娘娘……”他顿了顿，看看四周，我便禀退了左右。

    “有什么话就说吧！你是我爹爹，自是亲人。”

    “然儿……”他终是说不出口，只是望着我最终长叹了声。

    “爹爹，”我走了过去挽住他的手：“知道女儿多想回宁府吗？虽然你不宠我，但那里却是自由的，那里有母亲的身影，有我儿时的回忆，而大澈宫里有的只是让人疯狂的富贵，及……”抬起头我望着甘露殿三个字：“权力，那让人为之癫狂的权力。”

    “然儿。”

    “宁薇让你过来当说客，让我拥护她入主延喜殿？”我直截了当的问，我知道父亲说不出口，他虽然宠爱宁薇，而对于我跟母亲却始终有一份愧意。

    “是。”

    见他喃喃说着是，我笑了起来：“爹爹，在大澈宫里无非你踩我我踩往上爬，我不帮自家姐妹要帮谁？德妃吗？”

    宫中一向流传我与琴清芸走的近，宁薇她们自是怕我拥护琴清芸。听这话父亲忙摆摆手说：“不，不是这样。”

    “宫中没有永远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连自家姐妹都不能信过，看来这话说的没错。”我长叹了一声，幽幽说着：“宁薇不知会如此误会我，宁蔷也是……当初宁蔷不受宠，还是我牵的线，她才有今日。”

    知道宁薇与宁蔷跟父亲会说什么，但我也要让他相信，我终归是站在自家姐妹一边的。

    “然儿，为父对不住你，当初就不该让你入宫，你跟你母亲一样，生性冷清，在这后宫里怎么生活。”父亲开始老泪纵横。

    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信任无非如此，宁薇她们断然是把我说的绝情绝义，可我在家里素来冷清，父亲不了解我，但他还是清楚的认识到我是他的女儿，他根本不知道大澈宫里纵使有亲情也是枉然，再说宁薇她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大洛后宫

“爹爹，”我轻声唤了父亲一声，然后说：“现在宫里头乱的很，不变应万变，宁薇她自会打算，而我终归会站在她这边。”说完轻叹了一声，窗外的阳光缭乱了大澈宫的琉璃瓦。


    父亲走了，我心越发平静起来，现在要做的事是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只能看别人怎么走。

    大澈宫突然阴云密布，哗地声豆大的雨落地，敲打着青石地面，树枝也被打的折了枝。

    “娘娘，好大的雨。”小芜过来帮我关上窗，我则是一言不发的坐在软榻上，她见我不出声便轻声问：“娘娘，想家了？”

    我摇摇头，晃晃忽忽地像回到了那片桃花林中，母亲撑伞含笑牵着我手。

    “然儿，雨后的桃花固然会残败，但不久后它就会结出累累果实……”母亲的身影越来越远，我却一步也迈不动，只能任雨水拍打着脸颊。

    很想拉住她的手，但她却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桃林深处。

    漫天落红，乱泥残花……


    “娘……”我猛的睁开眼，手还在空中挥舞，但却什么也摸到，只看到黑漆漆的房间，远处那盏油灯还亮着，忽明忽暗，鎏金香炉冒出一缕缕青烟，在空中萦绕蔓延，氤氤氲氲。

    大澈宫终是清冷之地，坐在床上看黎明那灰色手指扒去黑夜的外衣，那最后一颗星终于消失在一片灰蒙蒙之中。

    殿外静悄悄的，披了件衣裳往外走去，看门的宫女正在打瞌睡，整个大澈宫似乎还未清醒过来。

    远处的钟声响起，又是新的一天。

    穿过甘露殿外的长廊，晨风微凉，加紧脚步往前走去，经过一扇偏门时却听后面有人声，不由地停下脚步。

    “浣衣局的那丫头知道吗？”声音是刻意压低的，但却非常清楚的传到我耳内。

    “就是长的很漂亮那个？”

    “对！那个叫楚明月，听说有孕了。”

    有孕……心头猛的一揪，后头的话更真切的传到我耳里。

    “前些时日，皇上宠幸了一回就给扔一边去了，听说日日夜夜在掖庭哭呢！”

    “估摸着，皇上怕宸贵嫔吃醋不敢提这事，若给贵嫔娘娘知道这事，不知得闹成什么样。”

    “对对，再说皇上也怕丢这个人，宠了个浣衣局的。”

    “不过那楚明月也够可怜的，得过恩宠的宫女这辈子也出不了宫了。”

    “那是自然，最可惜的是她现在连皇上的面也见不到。”

    “估计皇上也不记得了，当时喝多了……”

    “那丫头心机重着，皇上喝多了就跑去送衣裳，一来二去就上了龙床……”


    李昊……心猛的凉了下来，他总能让我心凉，一直凉到脚心，他让我情何以堪。宫中的流言自是有，可这种流言竟粉碎了我的自尊，一切都是假的……

    你欺我太甚，李昊……

    泪不停流着，脚步再也迈不动了，听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有人说：“咱们也莫说人了，那楚明月也够可怜了，现在有孕在身却无封号，谁也没为她出个头。”

    “那是……”

    一阵脚步声，就听其中一个宫女说：“散吧，散吧，宫中是非多的是，传到皇上耳里自是好事，可传到那些个妃嫔耳朵里，你们真要害死明月姑娘了。”

    声音很熟悉，我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声音……香芝……

    确实是香芝，透过门缝我看着她的背影，那身熟悉的月青色宫装，听她在门后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我伸手推开门。

    她身子一僵，然后一转身看到我，微微一愣但却没惊慌，她伏地高呼：“贵嫔万福。”

    “香芝，这种事……”我轻声问到。

    香芝淡然一笑回到：“娘娘，只是传言而已。”

    我一挑眉望着她，但她对我始终抱以微笑，象这事没发生过一样。“当真只是传言……”

    “是！”她一口咬定，然后望着我：“绝无此事。”




大洛后宫

见她如此说话，我笑笑转身准备离去，走了两步停下脚步跟他说：“香芝，安排好那个宫女，她的封号我会帮她要，这事到此打住，若传到别人耳里，我怕她连命也保不住了。”

    “娘娘……”香芝在背后喃喃说了两声是，我又说：“让她去梧桐轩呆着，毕竟怀的是皇上的龙种，这事也不能不管……”说到一半鼻尖不由发酸，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我在做什么？为李昊善后？我再也不是那个刚入宫的宁落然，现在的我到底在做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了，直觉让我拉那女子一把，若在大澈宫深处自生自灭却过可怜。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折射在地上，枝头的残红随风扬了开来，飘飘洒洒落在青石地面上。

    看宫女们来回穿梭忙碌着，心里越发难受，那一抹抹俏丽的身影指不定那天就成了李昊的妃嫔。


    见那女子一面，心中不知怎的就萌生了这种想法，但却不知以何种身份去见她，以大洛国贵嫔的身份，还是以后宫寂寞女子，或是以妒妇身份。

    回到甘露殿后心始终不安，便遣了宫女去梧桐轩请香芝过来。


    香芝见我却也不吱声，只是淡淡的望着我，或许是因为她看的太多，更或许她不相信我。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何况香芝。

    “香芝……”我开口打破这段沉默，望着她想到刚入宫时的自己，那种云淡风轻的心境，那段与李昊两相望的日子，那段泛着涩的爱情。

    一切都在李昊身份的揭晓后烟消云散，现在的我谋求着自己最大的利益，但却放不下许多……

    香芝还是默不作声，见她如此我便笑了起来：“香芝，你怕我对楚明月不利？”她还是不说话，我便接着说下去：“身为皇上的妻我恨楚明月，可身为皇上的妃嫔我不能恨她，她怀的是大洛国皇帝的龙种。”

    “娘娘……”香芝喃喃说了声，见她还是不放心我便接着说：“不论你信与不信，楚明月对我来说毫无威胁，因为我尚未为皇上……”说到这里，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一阵心酸。

    香芝嘭地声跪在地上：“娘娘，奴婢看着娘娘进宫，看着娘娘封嫔，知道娘娘是好人，可楚明月不是不容于娘娘你……”她抬头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是怕太后！”

    “太后？”听她的话我不由一愣，生育皇嗣太后应高兴才对，为何香芝会怕太后。

    “对，太后，楚明月怀有身子也不敢说出来，并不是怕后宫的妃嫔们。”香芝说话虽急，但表情却很平淡，她盯着我：“宫中的事，你并不知道，宫女怀了龙种，是大不敬，楚明月不是第一个。”

    “为什么？”我喃喃地问着。

    “为什么！你要去问太后。”香芝的眼眶突然泛了红，她咬牙切齿地说：“太后说不许就是不许，不敬就是不敬，皇家的血脉不容庶民那卑贱的血液来污染。”

    她的激动远超出我的想象，好象是她承受过这般苦楚一样。

    “香芝……”

    “娘娘，你有心想帮楚明月一把，就一定要让皇上亲下宝碟，册封楚明月。”


    册封楚明月，我心突然明镜似的，李赫的身世怕是与太后这个恨有关，那禁地里的疯妇？

    禁地早就空了，疯妇会去那儿了……

    这是大澈宫最隐晦的秘密，在阳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总是发生着罪恶。

    甘露殿沉寂了下来，阳光开始褪却它的颜色，一切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大洛后宫

李昊到甘露殿时已是三日后，他带着惯有的微笑望着我，拉着我的手，细述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而我侧耳聆听着，象听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

    虽然他说的事情极其乏味，但我却听的入神，这几日不去正泰殿，听听朝政趣闻倒也有意思，大澈宫里无非是些琐碎之事，听来听去就变了味。

    靠着他的肩，我轻声说着：“皇上，若薇儿生个皇子便是千好万好了。”

    他刮刮我的鼻子笑到：“你给朕生个皇子，更好。”

    听这话我脸刷的白了，手里把玩着的象牙折扇应声而断，李昊马上回过神来知道自个说错了。

    “落落……”

    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一树绿萌，不由的长叹一声：“皇上，我不知道皇上的期盼会是这样。”说着便哭了起来，连自己都不知为何而哭，本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光了，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心如冰雪，原来不是，一想到那个无缘的孩子，便是一阵心酸。

    “落落……”

    “皇上……”他将我抱入怀中，而我放声痛哭着，然后抬头望着他：“楚明月是谁？”

    “楚明月？”李昊愣了下，喃喃说了两声，他对这三个字显然很陌生。

    “对，楚明月！”一转身我望着他：“那个在浣衣局的宫女，那个送衣裳的宫女，难道皇上忘了。”

    李昊看来是真的忘了，那个与他一夜风流的小宫女，那个卑微的楚明月，早就在他的记忆中消失了。

    他在努力的回忆着，我望着他的脸，将手放在他脸上，含泪说着：“在三个多月前，皇上喝醉了，那个浣衣局的宫女……”

    “她……”李昊看来是想起来了，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落落……”

    “我很失望，真的。”我摇着头：“皇上，我真的好伤心。”

    “落落……”

    “皇上，现在不是追究问题的时候，她有身子了，你应该知道太后不允许宫女诞育皇嗣吧？”

    他显然很迷茫，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时任性会让一个女子受到什么伤害，他的世界里他就是中心。

    “下宝碟，册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女子，在大澈宫最阴暗的角落里消亡，她肚子里还怀着我心爱男子的孩子，我不能……”


    此时在他眼里我的大度是他难置信的，而我对自己的大度也感到怀疑，其实我是选择了一个方式与宁薇抗衡，她们两人有身孕又如何，大澈宫最卑微的角落里正孕育着大洛国皇帝的皇嗣。

    “朕要补偿你……”李昊走时留下这么句话，他拿什么来补偿我这颗伤痕累累的心，寂寞华丽的甘露殿还是阴沉可怕的大澈宫。

    次日，甘露殿。

    太监林次突然来了，他是在两仪殿当值的太监总管，也会在子殿正泰殿里候着，总归是李昊的亲信。

    “林总管……”我向他晗首问候，他则是一脸微笑。

    “娘娘大喜了！”林次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见他一脸笑容，想必不是坏事，封楚明月吗？要封也是到梧桐轩去，来甘露殿做什么？

    “林总管怎么不在皇上身边候着，来甘露殿做什么？”

    “娘娘大喜了，快接旨！”

    甘露殿一干人等都跪了下来，听着林次清脆的声音响起：“甘露殿宸贵嫔，存有懿范，没有宠章，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圣情鉴悉，每垂赏叹，遂以宁氏赐朕，可立为贵妃。”

    一切来的突然，我愣在一旁，而林次与甘露殿里一众宫女跪了下来高呼：“宁贵妃千岁……”

    原来他的补偿就是让我跃居正一品贵妃，这是补偿吗？这是把我推至风头浪尖，不过也好，这样一来，大家盯的位置就会是后位，而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后位人选。




大洛后宫

大门外站着一女子，瘦削欣长，乌云似的长发披在肩上，一袭湖色襦裙衬的她象天外飞仙似的。她身后走出一人，是香芝。

    两人迈了进来，向我伏地请安：“请宁贵妃金安。”

    “楚明月……”嘴里喃喃说着，声音低的连自己都听不明白。

    “是的，娘娘，奴婢就是楚明月。”楚明月一抬头，那细致的五官象画上去似的，眉眼间流转着一丝倔强。

    “娘娘，今儿个一早，楚姑娘被封为静媛。”香芝在一旁回话：“今日特带静媛娘娘来叩谢大恩。”

    好个静媛，好个妙人儿……

    “静媛起身吧！从今儿起就是姐妹了，虽然品阶不同，还不是都是皇上的女人。”我上前将她扶起，见她纤细的双手起了老茧：“浣衣局当真辛苦。”

    “谢娘娘体恤。”静媛很平静，话回的也得体，她会是什么样的人？我开始暗自思量，浣衣局有庶民更有罪籍，见她仪容大方不象出自小门小户，若家世了得断然不会进宫，那……

    “贵妃娘娘”香芝扶过静媛，冲我笑笑说：“静媛自打有孕后，身子一直不好，我想请娘娘说句话，让我伺候静媛。”

    “准了，在宫里头大事轮不到我做主，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没等她们两说什么，就听外头的宫女高声道：“淑妃娘娘，敬嫔娘娘到！”


    宁薇款款而入，她穿着一袭淡红翟服，头插一支粉牡丹，因有了身孕身子越发圆润丰满起来。而宁蔷却瘦削了下来，她的肩象撑不住那身华丽的翟服，腹部明显的突了出来。按时日来算，她应比宁薇早一到二个月。

    “姐姐大喜了，”宁薇的笑容灿烂着，完全没有了前段时日的尖酸：“姐姐是有福之人，当年那个相命的就说姐姐荣贵致极。”

    “这位是……”宁蔷盯着静媛，而香芝芝忙拉着静媛跪下：“叩见淑妃娘娘，敬嫔娘娘。”

    “她是新封的静媛，楚明月。”我叭地声打开折扇，掩嘴笑着说：“忘了说一件事，静媛有身子了。”

    这无形的巴掌打在宁薇二人脸上，响……见她们愤怒的盯着我，我只是摇摇头啧啧两声：“这事来的突然，有了皇上的龙脉自是要赏个封号，委屈了静媛是小事，若委屈了皇嗣那可就是大事了。”

    静媛与香芝低头退到一边去，而我缓步走到宁薇面前，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淑妃娘娘，现在就看谁能生出皇子来了。”

    这话尖锐的让我自己也觉得受不了，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尖酸刻薄，收回扇子身子不由的往后退了两步。小芜忙上前扶住我，望着她泪珠子差点没滚出来。

    阳光开始褪色，甘露殿变的更加阴霾起来，枝头的树叶急剧枯萎，风一吹抖落一地枯叶，枯叶不停随风飘着，一直飘到我的裙裾上。

    都走了，都走了……只有我一人站在冷冷清清的甘露殿中。


    “娘娘”小芜轻声唤着，一股药味冲进我的鼻腔内。

    “这药停了许久，这两日又要服用。”我接过药幽幽说着：“总觉得这药让我心神不宁。”

    小芜轻声笑着，她俯下身将我裙裾上的落叶捡了起来，然后对着阳光细细打量着枯叶：“这是补身子用的，娘娘很快就能再怀上。”

    我笑笑没再说话，只觉得自己越发冷清下来，甘露殿外总有人在对我倾诉着什么，只是我总听不明白。

    窗外的暮色又重了一重，天黑的真快，眼瞅着秋天就到了，我又开始怀念起那个冬日，与李昊约在响廊深处，望着皑皑白雪，看着一轮明月。




大澈阴谋

指尖有了凉意，晨风雾色，甘露殿外大半的树都黄了，缓步走在园子里，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悚。

    “娘娘，这大清早的你在外面逛什么呢？现在天冷了。”小芜瑟缩着身子帮我披上斗蓬，而我一步步往外走去。

    “想看看，秋日清晨的大澈宫。”

    远远的眺望着两仪殿，想着李昊是不是正上朝，想着他又该面对什么问题，脚步不知觉的到了正泰殿，守门的太监看到我忙上前问安。

    “贵妃娘娘来了，皇上还没退朝。”

    “不用，我在里面等皇上便是。”说着便进了正泰殿，开始翻阅一些书籍，小芜为我沏了杯茶，我笑了起来：“小芜当年应是在正泰殿当值吧？”

    “是，”她应了声，然后摸摸边上的蟾蜍镇纸：“想起在这里当值的日子也挺好玩的，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虽说皇上是个大好人，但心总归是悬着的。”

    “其实这里反而简单点，只要伺候好皇上就行了，到我身边来，要应付许许多多的事。”说着顺手拿起一本书，见小芜愣在一旁便笑笑。

    外头太监高声喊到：“皇上退朝。”


    我迎了上去，李昊见我来倒也不吃惊，拉过我的手坐了下来：“今天怎么过来了。”

    “想您就过来了。”靠着他的肩，只听他长叹了声，便握着他的手：“为选后一事烦？”

    确实如此，太后执意在成氏一族再选一位皇后，而抚州琴氏则与朝中上下联名要求琴清芸坐上后位。

    见他一脸愁容我笑了起来：“皇上何须发愁，让他们把备选的名单都呈上来。”我转身跪下：“九王爷不是有个女儿。”

    他一愣望着我喃喃说着：“九王爷只有一个女儿，安阳郡主，他断然不会同意。”

    “安阳郡主最合适，九王爷一身铁骨，又是武将出身，李赫都敬他三分，更别提太后了，朝中上下都会给他三分面子，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对皇上忠心无二。”

    我的一句话定了安阳郡主的生死，皇上虽然犹豫了下，但他别无选择。


    大婚在年前举行，大澈宫里又是皑皑白雪，延喜殿里又将迎来一位新的女主人。

    众妃嫔在太极殿里向新后请安，望着那张年轻而懵懂的脸，心头不由觉得亏久了这女子，她虽然贵为皇后，但却注定了一生清冷。

    随即她要前去祭天，再接受百官朝觐，她那瘦弱的身子包裹在宽大的翟服里，后冠将她的头压地低低的。

    目送着她的身影离去，就听身后琴清芸一声清脆的笑声，接着她又说：“新皇后好生粉嫩，你说呢？宁贵妃。”

    “是吗？再嫩也是皇后，是六宫之主。”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六宫之主，也是，不过没到最后，谁也不能把话说死了。”琴清芸撩下狠话，快步超过我，然后她一回头对我笑笑：“我低估了你，但也不能低估我。”

    宁薇与宁蔷匆匆离去，只有静媛走了过来拉住我的手：“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小腹突了出来，算来她也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

    “你自己要小心身子。”说完便转身离去了，在大澈宫里我不需要友情，这种友情来的太可怕。


    雪一片素净，连天空也变的格外冷清，大澈宫似乎回恢的往日的宁静。御花园一角的偏僻角落里李赫站在那里，恍忽间我象看到了当年的李昊，那一身冷清提着灯笼站在雪地里。

    “看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李赫站在我面前，他挑起我的下巴戏谑的说：“若再看下去，我可会误会，以为你对我想入扉扉。”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哧了他一句：“想谁也不会想你。”

    “是吗？”他笑笑没再说话。

    “有一天，我死了你一定要远远的埋掉我，远离大澈宫，远离这一切纷争。”我不知为何突然这么说，心头那份挥之不去的恐惧始终在心头。

    李赫仔细的打量着我，然后大笑起来：“放心，我死你还没死。”


    “死死…………”那个久违了的怪声突然又响在我耳内，不由的捂住了耳朵睁着眼环顾四周。

    “谁在说话？谁……”

    “没人说话，你怎么了？”李赫扳直我的身子，看着我：“怎么了？”

    “说话，有人在跟我说话，很久很久没听到那个奇怪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它又来了……”我捂着耳朵望着李赫，眼底的惊恐蔓延开来。

    “对呀！我来了，你还记得我呀！我多想你……”

    声音响起，李赫的嘴却没有动，我望着他失声尖叫出来：“别说了，不准再说了，滚……”

    一把推开李赫，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那声音却没有消失，象被积压了许久突然暴发出来，而铺天盖地地恐惧再次占领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大澈阴谋

怎么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开始一点点回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

    闭着的眼猛的睁了开来，一切简单明了，只是我被一事情所牵纠，没去深思自己为什么出现种种问题。

    谁在下药？章龄之与我无怨无仇，自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会是谁呢？

    风轻轻扬起，天又阴霾了下来，鹅毛般雪片飘落下来，落入湖面消失不见。


    背后似乎有人过来，雪被踩的吱吱做响，我没有回头，就听后面响起李赫的声音：“宁落然……”

    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从湖边拽了回来：“你不能……”

    “放手！”我转头咬了过去，我发狠似的望着：“我不会死，我不可以死，我也不会发疯，我不会象皇后似的疯掉。”

    李赫微微一愣他将手放到我脸上帮我拭去脸上的泪：“你不会死也不会疯，我不会让你疯，更不会让你死……”他狠狠的将我抱进怀里：“谁都不能伤害你。”

    瞬间我狂哭了出来，泪水决堤般涌了出来：“谁要害我，让我成为下一个疯子，谁……”

    哭过后，心情异常的平静，我望着李赫，淡淡问到：“皇后会为什么会疯？是因为跟我一样被人下了药？还有那个疯妇？”

    一提及疯妇，李赫的眼睛里泛出一种今人恐惧的残忍，他紧紧握着我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会有人付出代价的，一定会有人付出代价。”

    说完他推开我，转身背对着我：“宁落然，你要好好活着。”

    望着他的背景，漫天雪飘，那种孤独跟绝望，李赫生就一付王者孤独，而李昊呢？是个太过温吞的帝王。


    小芜的声音远远地响了起来，我转身想让李赫快走，却见后面已然没有人影。

    回到甘露殿后，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呈上来的汤药都倒在窗外的空地上，没人怀疑我这个几近疯癫的女人，或许我该庆兴那次小产，若不是那次小产，如今的我恐怕早就疯了。

    皇后是怎么疯的？谁会如此恨她，谁有能力让皇后服下汤药，一切都是个迷，但这迷团终归会解开。


    甘露殿死寂了下来，而我开始日日夜夜不出大门一步，李昊许久不曾踏足这里一步，或许是我的疯癫让他觉得害怕。

    宫女们四下议论着，说前朝的贵妃就是在甘露殿里疯掉的，后被废入冷宫。她们说这宫廷的阴森可怕，向往着那天出了大澈宫好好生活。

    夜又再次降临，大澈宫红灯高炽，今日是大年夜了，甘露殿却死般沉寂，我开始对李昊产生一种绝望的情绪，这个男人怎么会是我爱过的。


    小芜伺候我睡下，嘴里还喃喃说着皇上怎么不来看看，听到这里我想哭，但却一脸木然，我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很正常，我要知道是谁在害我。

    有时候我很害怕，怕离我最近的人在加害于我，到底是为什么？

    大澈宫里的烟火不停升空，而帝都必是不眠之夜，我取了件斗蓬越窗而出，发现自个对这个动作越发熟悉起来。

    一切都不必太在意，安静的徘徊在大澈宫里，一景一物历历在目。

    太极殿里灯火通明，殿外烟花齐放，而我呢？被遗忘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忘记一人一物实在太容易，在这个容易遗忘的地方。

    靠在御花园的老槐树下，满地的积雪映着红灯笼格外的美，宫女三五成群的走过，她们会欢快的讨论着年夜饭的丰盛及放烟火的快感。

    再往里走便是冷宫了，那里冷清的象被遗忘般，心生生的疼着，再往前走却见两个宫女提着灯笼站在湖边，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谁……”宫女提着灯笼往前一步，而我退了一步，躲在树丛后面。

    “想必是谁路过。”说话的女声极其熟悉，拔开树丛往外瞄了眼，见那两宫女正提着灯笼四下张望，便把脑袋缩了回去。

    “应该走了，宫里头还真没说话的地，那我先去回话，回去好好当你的差。”陌生女声响起，然后听那熟悉女声应了声是。


    小芜……我心咚地声沉了下去，天似乎一下子暗了下来，她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大澈阴谋

上次的小产也是，来的意外而突然，我的精神恍惚也是如此，甘露殿里最能接近我的人便是她，她若想动手脚，我十条命也不够受的。

    匆匆回到甘露殿，拔出银簪挑了挑灯蕊，油灯忽明忽暗诚如我现在的心情，但手灭了香炉里的薰香，尽量让自己更清醒点，我不能让幻觉左右我的思路，现在的我要理出一条最干净的路子，重回李昊身边。

    算时日宁蔷快临盆了，不久宁薇也要临盆，大澈宫似乎会很热闹，可这皇子会在她们其中诞生吗？

    想到这不由的笑了出来，这次该由琴清芸出手了。


    天一亮，我便坐了起来，屏风后面早就有宫女等着侍候我梳洗，我寻思着要不要再装疯下去，但转念一想便轻声说到：“来人伺候本宫梳洗。”

    来的并不是小芜，而是素来为小芜打下手的红珠，觉得有点怪，便问：“小芜呢？”

    “芜姑娘昨儿个出去没回来。”红珠一边回着一边把帕子递给我，她盯着我瞧了半天惊喜地问到：“娘娘，今儿个精神可真好。”

    我笑了起来，坐在梳妆台前，拿起象牙骨梳慢慢梳理着头发，镜中的女人瘦削而陌生，眼中泛着的再也不是柔情而是几近绝望的冷酷。

    “前些时日我精神头不好吗？”我挑眉望着红珠，见她连声说不然后连手也开开哆嗦，便笑了起来：“红珠，我又不会吃人。”

    梳洗过后红珠轻声说：“娘娘该用早膳了。”我看了眼呈上来的饭食摇摇头说不吃了，便披了件斗蓬往外走去。

    几个宫女急忙跟在后面，红珠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喃着说小芜怎么一晚没回来，走了几步我决定先去延喜殿，却被红珠拦住，她显然有点不习惯自己的身份。

    “现在去延喜殿请安过早了，皇后怕是没起床呢！”

    “是吗？那就去……”看了一眼延喜殿，我转身往华音宫方向走去：“去冷宫。”这个皇后没起床那我就去冷宫瞧瞧，看看那个与我一样可怜的女子。

    红珠她们愣了下，绝计没想到我会往冷宫方向走去，边走她边问：“娘娘，是要去冷宫？”

    见我没回话她也没再吱声，只能低头跟我往前走去，经过华音宫，再穿过数道红街长廊便是冷宫了，那里荒草萋萋，完全失去了宫廷的繁华，一派萧目冷清。

    但今日却不一样了，见一进那个园子便见三三两两的宫女站着，伸着脖子在看什么，红珠哼了两声，一宫女回头看了下，见是我一惊跪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寻思着是不是冷宫出问题了，却见宫女伸手指着前面一小池塘，哆哆嗦嗦的回道：“贵妃娘娘，莫再往前了，死人了……”

    死人……我心猛的沉了下去，快步往前走去，红珠一把拉住我说：“娘娘晦气晦气，冷宫我们本就不该来，这么晦气的事也碰上了，咱们快走吧。”

    我一把拉开红珠的手，心中那份不安无限的被放大了，一步步往前，见两个侍卫拿着块白布盖住尸体，那件湖绿色的衣裳如此眼熟，她的手露在外面，腕上系着一条祷福红绳，上面还有一对小金珠……


    “小芜，你这红绳上挂上这对小金珠怎么样。”我拿着两粒精致的金珠对着阳光照，然后啧啧称其做工精细。

    “娘娘，这是皇上赐的，奴婢不敢……”

    她的声音还不曾消失，人却己不在……


    “芜姑娘……”红珠捂住自己的嘴，不可置信的望着我，而我只是抖抖双唇连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昨夜见她从这里离开，为何会出现在这……

    身子不由的软了下来，红珠扶着我，她的泪不停的掉着不停的掉着……


    第一次真正见到了大澈宫的死亡，如此的快，如此的突然，如此的让我意外，我身边的人突然消失了，这个我入宫开始一直伴随左右的女孩，就这么去了。

    无泪，我连泪水都没有了，昨日我出现在冷宫附近，应是有人知道了，小芜是我唯一的线索，如今也断了，谁在害我……

    难道这会成为永远的迷……




大澈阴谋

手不停哆嗦着，摸着胸口那声软玉，想到那个老尼说的话，我眼猛的睁开来，我的命运绝不定由别人来决定。

    李昊一句话决定了我后宫生涯，李赫一次搭救让我万劫不复，下一次谁会决定我生死！

    我不知道，可我深深知道我要成为决定别人命运的人。


    小芜之死，李昊大怒，整个大澈宫顿时风声鹤唳，正是小芜的死，李昊又回到我身边，他抱着我喃喃地安慰我，可我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只要想到我前些时日精神不济，他一眼没来看过，心中的恨不由的泛了出来，象八月泛滥的湖水，溢了出来将我身心吞没。


    新后年岁尚幼并不主事，整个大澈宫还在太后的掌控之中，而如何从这老狐狸手里夺权，却是难上加难。

    正月还没来的及过完，刚点过元宵节的花灯，整个大澈宫开始忙碌起来，景泰殿传出了消息，敬嫔宁蔷突然开始阵痛，说是要早产了。

    这自是喜事，连李昊也不由的欢喜起来，他虽然担心宁蔷的早产，但却一脸欣喜，只道生的是儿是女，公主或皇子这对李昊来说很重要，上面连着都是公主，对他一代帝王来说是不允许的。

    他不停来回踱步，见他心急我心不由一阵冷笑，宁蔷这可是瓜熟蒂落，绝计不是早产。

    “皇上看来心急呢，不如一同去景泰殿瞧瞧情形，说不定皇上一去就顺利了。”正说着却听外头有人通报，说是宁蔷难产了。

    难产……李昊一惊，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而我则是不慌不忙的搭着红珠的手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又见华音宫的宫女匆匆跑来。

    “娘娘，皇上呢？”

    我一挑眉望着她：“又有什么事？”

    “淑妃摔了一跤。”那宫女哆哆嗦嗦的回话，后面的话她说都说不全了。

    “莫不是也要早产？”我摇摇头打消自己这个可笑的想法，可那宫女竟然点点头。

    天一下子晴朗了起来，摸着手中的狐皮暖手笼，淡淡一笑：“回话去吧！说皇上知道了。”

    小宫女忙点头退了下去，我望着大澈宫的天空，刚才还是阴云密布现在却阳光明媚，将手轻轻搭在红珠手上问道：“走吧！先去景泰殿。”

    远远的见李昊站在殿外，产房是男人的大忌，李昊自是不敢进去，我拉了拉披风快步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一脸惊恐的望着他，而我的手不停的抖着，象受到了什么惊吓。

    “落落，怎么了？”他关切的问着，而我双目含泪不停的摇头。

    红珠见状忙跪了下去：“皇上大事不好了，华音宫的淑妃娘娘也要生了……”


    这消息估计会比掠过大澈宫的疾风还来的快，我见李昊愣了下，忙转身往华音宫走，而我停住了脚步，我要看一场好戏，这场戏不止我一人在看在猜。

    承明殿呢？会完全没有动静吗？我在甘露殿静养的日子太过长久，以至没有好好注意这几位的动静，谁又会偷天换日，谁又会暗下诅咒，谁又会诞下皇子，谁又会笑到最后。

    景泰殿里在忙前忙后，我转身往外走，却见假山后谁的身影一闪，我笑了起来示意红珠与一众宫女止步。

    “这位不是冷大人吗？”我轻声说着，然后拐弯走上前去，红珠她们远远站着，刚好能看到我。

    冷子安淡淡一笑冲我跪下：“请贵妃安。”

    “用的着多礼吗？你女人在里面生孩子呢，你自然放心不下。”我看着冷子安，突然觉得一切值得嘲讽，冷子安是个男人，他不知道女人的心思多么的九曲十三弯，他为心爱的女人安排了一切，我突然开始明白谁要让我疯。

    “冷大人，切记一句话，女人的心思不是男人能琢磨的。”我转身往后退去，却听冷子安说：“娘娘，你的大恩冷子安来生再报。”

    “不必了，这是不是恩还有待时间来决定，将来你会不会恨我，我可不知道，不过你记得一件事，就是,我只帮你们做了一件事，至于后面的事我可一件没搀和。”说到这里我突然很想笑，便转过身脸带微笑望着他，然后低声说：“冷大人，后面的事我想搀和都难了不是吗？”

最近有点事更新会拖慢点,但尽量会第一时间更新




大澈阴谋

不想去猜测他的想法或表情，更不想从他眼底找到一丝愧色，冷子安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眼下他要承受的打击远比我来的大。

    只是……目前他并不知道。

    大澈宫，大澈宫……可怕的是人心，冷子安远离大澈宫，自是不知道。

    将斗蓬拉紧，面无表情的往前走去，红珠她们紧紧跟上，我现在烦的是下一步该迈向哪里，是华音宫？或是承明殿……脚步放的很缓，正月里的风微凉，轻抚着我的脸颊，我那苍白如霜的面颊似乎有了些许血色。


    华音宫就在前面，青砖高墙将其隔绝成一独立殿阁，里面那株百年青松枝头上还有些许积雪，听哧地声落满地。

    正欲往里面迈，却听红珠她们高呼：“德妃金安。”

    眉一挑，嘴角不由的露出一丝浅笑，这笑容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我转身望着琴清芸，见她穿了一袭月青罗裙，上绣着金线牡丹，头簪金凤步摇，好一派富贵。

    “贵妃想必是着急自家妹子。”琴清芸冲我一笑，然后站在我边上，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笑，象一切事不关己。

    “自是，终归是自家妹子。”

    见我如此说话，琴清芸泛出一个更为妩媚的笑容，象春天突然来到了大澈宫一般，她那薄唇轻启：“是吗？”

    “难道不是吗？”见她一脸怀疑，我便反问她，但她只是笑着笑着，然后拉起我的手轻声说：“我说过的话，贵妃想必都忘了。”

    我摇摇头摆摆手指：“不，德妃说的话本宫都记得，一字一句记的清清楚楚。”

    “本宫？”琴清芸脸刷的白了，她从没用本宫二字来称呼自己，而我却用了本宫，这二个字代表的是什么？她自是清楚，那就是我与她楚河汉界一清二楚，她仅是妃而我是贵妃。

    有利益自然会联手，在大澈宫里求生存就是如此，不论先前斗的你死我活，可最后还能站在一个战壕里，这就是女人……

    我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回头望着她，却见她一脸铁青，见状不由地问：“德妃身子不爽？”

    琴清芸看了我一眼，然后缓步跟上我，她轻声说着：“我身子自是好，可我见贵妃你脸色极差。”

    “是吗？”我摸了摸自个的脸，一付惊讶的样子：“我以为我面带桃花呢！”

    “贵妃，不觉得心慌吗？自个妹子在生自个男人的孩子……”琴清芸并不在意，她四两拔千斤地说话，这话正是我心头刺，我脸猛的白了下来，象青松上的残雪般苍白无力。

    “还有，算来淑妃只有七个月身孕，敬嫔也是……”她拍拍我的手笑笑：“放心吧！宫中的太医医术高明。”

    她大笑了起来快步往前走去，红珠跟一众宫女只敢远远地跟着，对于后妃们的谈话她们自是不敢近距离聆听。

    走到大殿外便听她用一种极其柔软的声音说话：“皇上，淑妃怎么会这样……”说着便哭了起来，我开始佩服这个女人，如此好演技。

    “爱妃莫哭了……”后面自是一番安慰之言，我无意去打断，只觉得心更冷了一重。

    听着哭声低了，我便迈了进去，拉住琴清芸与李昊的手，淡淡一笑，我尽量表现的有力道，让李昊觉得我确实在安慰他们。

    “皇上，吉人自有天助，妹妹怀的是龙胎，大洛宫的先祖都会在天上保佑她们的。”

    产室设在华音宫的左侧，门被严严实实的关了起来，里头隐约传来痛苦的喊叫声，李昊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见他一脸不忍我便说：“皇上回正泰殿吧！现在姐姐跟妹妹都在生产，你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我与德妃会看着。”

    琴清芸也连声附和，李昊见状便走了，他一走琴清芸便在我耳边轻声说着：“你说，谁会生下皇子？”她轻声笑着：“若两位都得了皇子该怎么办呢？哦，还有上次敬嫔出宫请的卦，我也去请了，不过……”她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知道吗？她做的事，我都不用去做……老天在看着，谁的下场会更惨！”




大澈阴谋

里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琴清芸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她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办？怎么办？莫不是跟敬嫔一样是难产。”

    她到底知道多少？我很好奇，对于一切我都还是猜测，她却是成竹在胸，而宁薇呢？会做以待毙吗？我很好奇事情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好在我不必等太久。

    迷底很快会揭晓，琴清芸急于这个结局，而我呢？


    正想着却见大门外站着一绿衣宫女，她抚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太后，请二位娘娘过去。”

    是什么力量使太后站在宁薇这边，琴清芸的脸转眼惨白，她在这里能控制大局，若离开，乾坤将会扭转。

    但她却不能不去，事出突然，她再枉费心机心也枉然。

    宫女将我们引至宫中一寺庙前轻声说：“太后请两位娘娘为即将诞生的皇嗣祷福。”

    “你！”琴清芸不由为之气结，转身欲离去，却听绿衣宫女喝斥道：“大胆，连太后的口谕都不放在眼里了。”

    谁都知道，这极可能只是个幌子，但眼前这宫女却一付你们不听也得听的架势。

    我抿嘴一笑迈入寺庙大殿，见琴清芸不进来，便笑笑：“德妃莫非不想进来，这可是太后平日理佛之地，你我今日自然要诚心祷求上天怜悯。”

    “怜悯谁呢？”琴清芸手一挥让宫女们候在外头，我们二人往里迈去，脚步响在空旷的庙宇殿阁里，脆生生地……

    “怜悯该怜悯之人。”我往前一步跪在蒲团上。

    “是吗？”琴清芸笑着跪下，接着说：“怜悯那两位设巫术害我皇儿的人吗？怜悯我那被偷天换日之皇儿吗？”

    我看着她，见她一脸铁青，咬牙切齿地说话不由的摇摇头：“你生的是公主！看来德妃病得不清。”

    “公主？”琴清芸死死的拽住我的胳膊：“敬嫔在那次出宫做了什么事情？试问贵妃会不知道吗？那扶乩之人做过什么事，难道你会不知道……还有你的孩儿是怎么没有的，你以为小产跟吃饭一样容易吗？还有你的神智不清……”

    “住口……”我猛地打断她的话，她以前说的确实没错，她什么都知道，至于扶乩一事，她也只是在猜。

    “让我住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知道吗？我也去找那位高人了，即然他能将皇子换成公主，那我就让活的变成死的……”说到这里她突然大笑了起来，她指着我的鼻子大笑不止，完全失却了平日那种神彩，有的只是让人憎恶的阴暗：“知道吗？术帅说：宫中那高贵如仙子的妃嫔们不会诞育皇子，皇子只会诞生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大澈宫里最卑微肮脏的地方……”

    楚明月……我猛地站了起来，望着她浑身发抖：“是你，是你让我听到那些话语，是你让她接近皇上，是你是你……”

    “是……是我，太后不容我，我们琴氏一族就算再送女子入宫也是枉然，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至到碰到楚明月，她那如花的容貌，低贱的出身正是太后所厌恶的，她不会动摇我的地位，但却会诞育出皇子。”她大笑着指着佛象：“太后在礼佛吗？她是在祷告上天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谁的心思最缜密，谁就是最快疯狂的那一位，眼前的琴清芸全然疯癫。而我呢？到底是痴还是愚笨。

    “你帮了我最大的一个忙就是，你选了一位皇族出身的皇后，而且选的恰到好处。”说着她跪了下来仰望着佛像：“信女琴清芸，求上天怜悯，谁功谁过……”

    确实我做的事刚好如了她的愿，一位柔弱如花朵的皇后，无心权力，更无心李昊，一切的一切对她都构不成危险，这正是我想要的，但却更是她所想的。

    “大澈宫是个鬼地方……”我喃喃说着，琴清芸突然淌下泪来，她望着我只是哭，我开始迷罔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权力？我们连权力衣袂都不曾碰触过，富贵？换来的只是笼中鸟的寂寞人生，漫长绝望无奈。




大澈阴谋

“报……”外头的宫女高声喊道：“淑妃得皇子……”

    皇子！我笑了起来，而琴清芸的嘴角失却最后一点颜色，她站了起来望着报信的宫女，一字一句地问：“属实？”

    宫女被她那犀利的目光震慑，连头也不敢抬的回道：“属实……”

    “骗子，统统是骗子……”琴清芸转过身望着那金漆佛像哈哈大笑起来：“这世上的人尽是骗子，统统都在欺骗我！”

    见报信宫女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上前两步轻声问：“那景泰殿有消息吗？”

    她哆哆嗦嗦地回道：“有……敬嫔娘娘产了个公主，不过……”

    “不过怎么了？”我心中迷底渐渐揭晓，宁薇，宁薇……终是太狠了。

    “去了！”宫女吐出二字，琴清芸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望着报信宫女，终于笑了出来，我不知那笑容代表着什么……


    我不需要去祝贺宁薇喜得皇子，也不用去嘲讽宁蔷痛失爱女，上天自是公平，一切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那天起，景泰殿里悲泣声不绝于耳，华音宫灯笼高炽。

    而琴清芸显然是冷静下来，在宁薇生下皇子第三天，她送去了贺礼，后妃们都要随礼我也不例外。

    宁薇丝毫没有产妇的臃肿，她似没生产过的少女，眼角眉梢都含着笑，虽然坐在床榻上，但却打理的清爽利落。

    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贺礼，而琴清芸笑着问我：“贵妃随的什么礼呀！”她顺手打开写我名讳的礼仪，里面一柄绿如意。

    “好精致的绿如意，真巧，我送的也是如意，自是不如贵妃送的贵重，怕淑妃看了不会称心。”她顺手打开自己的礼盒，石如意，一枚由普通青石所雕的如意……

    我抬起头望着她，嘴角的笑意似洪水般泛滥开来，但嘴里却说：“德妃好生有意思，这礼随的新意，不象我只是俗人。”

    不久宫女会将礼盒一一呈给宁薇看，到时她的表情会如何，我很好奇，但此刻我无暇再想宁薇，琴清芸自会咬住不放，而可怜的宁蔷呢？她到底是可怜还是装疯卖傻……

    走到景泰殿外，便见两位宫女迎了上来：“贵妃娘娘万福！”

    “你们主子呢？”我轻声间着，两位宫女不由地摇摇头叹了一声，见这情形我便进了殿，一进去便听内寝传来嘤嘤啜泣声。

    然后便听到有人在劝说产妇不宜流泪，不宜伤悲，宫女通报了声，那啜泣声便消失了。

    一进内寝，便见宁蔷泪流满面，她厉声道：“出去，都出去……”

    宫女们都退了下去了，捎带着连门也关了。我往前两步，见她落到如此地步竟有点不忍。

    “是你！一定是你……”她突然从床上扑了下来，一把抓住我的衣襟，充血的双眼发疯似的瞪着我：“是你，只有你知道真相，只有你知道，一定是你！害死我的孩儿！”

    我一把推开她，扬起手准备给她一巴掌，但却不忍心下手：“是我？如果我要害你孩子，我把事实说出来便是，何必对一个婴儿下手！宁蔷，莫非你疯了不成？”

    说实话，我谁也不敢信，我的猜测能不能成立都是问题，我总是在动摇中不停想象着事情发展的轨迹。眼下我只能随着事情的发生逐步走下去，一切的问题总归有答案，不管这答案是什么！而且不用我动手去清查，只要冷眼旁观便是。

    她坐在地上只是在哭，象个疯子似的哭，我不敢去相信她，但却不能不安慰她。

    “会过去的……会过去的……”我抱着她，象哄婴儿似的耳语着，这天大的阴谋早晚会揭穿，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权力之争

满月这天皇后自是在场，见她蛾眉凤目光洁的额头犹如满月，且举止优雅，说话的声音柔软象天上飘过的云彩，这便是贵族女子与我们这些普通仕族女子的区别，一切的高贵与优雅象是与生俱来的。

    宁薇可以对任何一个人不敬，可见了皇后竟象打了蔫的茄子，不敢大声说话，就连太后也顺着皇后的话茬。

    就象琴清芸说的，我挑的这位皇后，绝对是真正意义上的贵族女子，象天上的月亮圣洁而高贵。

    而且谁都不敢动她，因为她的父亲，九王爷的威望足矣让太后生愄。


    “皇子长的随谁呢？”皇后笑盈盈的看着婴儿，她伸出手指逗弄着婴儿。

    “自是随皇上了。”琴清芸瞥了宁薇一眼笑道：“瞧这眉眼跟皇上长的可真是……”

    “瞧着应该更象淑妃一点，男孩象母亲好，更有福气。”皇后掏出个金锁片给婴儿佩上：“瞧这小脸俊的。”

    宁薇笑笑将婴儿抱了起来了示威似地站在琴清芸跟前：“德妃说呢？像谁？”

    琴清芸大笑了起来，伸手想接过婴儿，宁薇却往后一步，见状琴清芸止了笑声问：“瞧淑妃宝贝的。”

    我站在门口瞧着却也不吱声，太后则是很泰然的坐着喝茶，皇后一抬头见我不吱声便笑笑：“贵妃怎么不说话？”

    “不知该说什么，只要妹妹开心我就开心了。”

    见我如此说话，皇后拍拍自己的的额笑道：“忘了，贵妃与淑妃是亲姐妹，本宫入宫不久，差点忘了。”

    宁薇将婴儿交给乳娘，笑吟吟地拉过我手：“姐姐很疼我的，她事事让着我。”

    很疼她？确实……以前的我确实很疼她，但一切都变了，变的如此之快、如此之极端。

    “别讨论姐妹情深了，在大澈宫里都是皇上的女人，切记！这大澈宫是为诞育大洛国皇帝的子嗣所存在的。”太后挑眉望着我们，丢了这么一句话，她呷了口茶接着说到：“切记，你们都是皇帝的女人，尊贵至极，但都不要忘了自个为什么到这宫里头来……”说到这她顿了顿然后挑眉望着皇后：“贵尊的皇后自然是例外，你进大澈宫来是要成为大洛国最尊贵的皇后，更是大洛国皇帝的妻子。”

    在场所有的妃嫔都硬生生的挨了记耳光，生疼生疼的，太后在告诉我们，我们只是为生育子嗣所存在，只有高贵的皇后才是做为大洛国皇帝的妻子存在。当然她也是，没有人能撼动她们的地位。

    皇后则是没说话，她安静的望着太后，然后转过身缓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转过身，向太后微微一晗首：“那就请太后将皇后应有的权力交还于我，从今天开始我要真正成为大洛国的皇后，这想必也是太后您的意思。”

    “放肆！”

    太后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她望着皇后，眼中烧着一把火，而皇上则是面无表情，眼底没有怒火更没有一丝兴奋。

    “我父亲跟我说过，要当一个好皇后。臣媳告辞！”她说完转身离去，华音宫的空气像凝结住似的，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只听皇后那华丽的凤尾裙裾发着唏碎声，只见那娇小的背影越走越远，一拐弯不见了。

    太后一下子老了几岁，她软软的瘫了下来，以前的成皇后只是她的傀儡，而安阳郡主却不似她外表那般柔弱。

    但我觉得，她只是想做好皇后的本份，想必入宫前九王爷对她说了不少，包括皇后突然疯癫，她要保护好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夺权。


    散了，大家默默散去，满月的喜气突然淡了下来，而宁蔷则是一脸苍白，她会坐在景泰殿的窗旁，推开窗子，听风声响起，偶尔飘下的雨滴都让她心碎。

    我会抚着她的长发轻轻歌唱着，帮她梳理散落的长发，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窗外的枝头冒了新芽，嫩生生的脆亮着，又是一年春天，我都忘了为什么会进大澈宫，为什么会碰到李昊，甚至连李昊的长相都开始模糊，当他站在我面前时我总会恍恍忽忽，这就是我爱过的男人吗？




权力之争

大澈宫的迎春花俏生生的绽放着花蕾，春又回到这冰冷阴森的宫殿里，阳光似乎更加明媚，而我早就无力探究大澈宫的秘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因它长年埋于冰冷的地下。

    可这秘密不曾放过我……

    宫女们在花园里放起了纸鸢，青雀、蝴蝶、孔雀……我的记忆回到了与李昊相遇的那一刻，我将这份记忆小心翼翼的深藏在心头，就象早春第一滴露水般珍贵。

    李昊站在我身边，轻轻握着我的手他并未语言，此刻无声胜有声，我不知他是否珍藏着那段回忆，我不知他是惜象我一般珍惜着过去。

    他轻咳了两声，我忙拍着他的背问：“皇上怎么了？”

    “可能是这春闹的，太医说无事只是脾热。”见他如此说话我便放了心，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着：“朝中该闹着立太子了。”

    闻言他一怔然后笑了起来：“闹的又是一天两天了，朕无皇子时那些朝臣们都要从朕的侄辈们挑出一个来立为太子，现在有皇子了他们倒是不闹腾了。”

    阳光暖暖的照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色的光晕，身上的金线龙袍分外的打眼，猛的刺伤我的眼。


    李昊走后没多久红珠就告诉我说太后有请，那老狐狸找我做什么，她素来看我不爽，今日为何要召见我。

    阳光更艳了一重，临近午时，我缓步向太后殿走去，红珠则是低头不语，这不象她的风格，她总爱东问西问，看到红珠不由的想起小芜，那个如水般的姑娘就这么消失在大澈宫的角落里，她成了秘密的埋葬品，而我呢？最终的归宿是什么？李昊是我最终的保护伞，现在的我只能紧抓着他。

    正想着红珠轻声说太后殿到了，我顿了顿足下意识的抚了下裙摆，然后昂首挺胸地往里面迈去。

    “贵妃娘娘到……”宫女高声喊着，声音悠扬而绵长，像要穿透整个太后殿般。


    太后支着脑袋坐在软榻上，见我进来她连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桌案，上面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茶碗，里面的水随着她手的拍动不停的漾起波纹。

    我跪了下来头低低的压了下去一直到碰触到地面，嘴里轻声说到：“太后万福金安。”

    她依旧没吱声，等我抬头时见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精光，她在盘算着什么？

    就这么跪着许久，太后像突然缓过神来，她看了我眼然后惊讶地说：“贵妃怎么还跪着，来人看座。”

    道了声谢，见她若有所思的望着我，我便低下头不吱声，她越急我越不吱声，眼下看来她是有事要求我，如今皇后把后宫的事务都接了过去，而太后自是讨厌她，或许从一开始就讨厌这位新皇后，只是太后不敢说什么，九王爷的尊贵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反对的，而新皇后的权势地位远远凌驾于她之上。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失势了，但这种失势并不代表她会认命，成氏家族的兴荣系在她身上，她不甘心，也不能甘心。

    “贵妃……”她又唤了一声，我面带微笑望着她：“母后娘娘，唤臣媳何事？”

    太后的眉不由的跳了一下，她还很年轻，约四十来岁，但长年的压抑让眉宇间泛着一股唳气。

    “何事？”她大笑了起来，头上的金凤翅不停的抖动着，她猛的收了笑容盯着我说：“贵妃是聪明人自是明白。”

    “臣媳愚钝不知母后所示何事！”

    见我不依不扰的说话，太后那秀丽的眉头一由的拧成了一股，但随之她就笑了起来，她随手抓住身边蹲着那只波斯猫，轻轻抚着：“不明白，哀家就说给你听。静媛一事我不过问并不代表我能认同，就算静媛产下皇子也不可能立为太子。”

    “母后娘娘，这事不是我能管的，至于静媛一事，她虽出身卑微，但终归怀了龙脉，不论是皇子或公主，都应母凭子贵。”




权力之争

“母凭子贵？”太后的手重重拍在桌案上：“在大洛国应子凭母贵，血统决定一切。”

    “母后说的对。”我随口应承着，心里寻思着现在最贵的莫非是新皇后了，她若得了皇子，那太后就再无反击之力。

    “贵妃自然知道水往哪儿流，是个聪明的丫头，可你打入宫里就不讨哀家的喜欢。”太后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她站了起来在我身边转了个圈，然后挑起我的下巴啧啧有声：“在宫里头的妃嫔中属你最笨，不过你向来自忖聪明过人，干的事总也能圆上场，但却一失再失，到头来一无所有，空有贵妃的头衔。”太后用力扳正我的脸咬牙切齿地说：“你无所出，这头衔哀家随时能废了。”

    太后将我重重往后一推然后说：“你退下。”

    我抚平身上的衣裳向太后行了告退礼便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却听太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想一世平安富贵，早早怀上龙脉就记得，宫中的琐事，由不得你来管。”

    冷汗从背上涔涔渗出，春日的大澈宫还阴冷的可怕，太后殿里连阳光似乎都难以照射进来，我快步往外走去，想触碰那明媚的阳光，我害怕，疯狂的害怕着……

    可一走去殿外我便愣住了，是楚明月。她挺着肚子跪在太后殿外，静静跪着，我看看她再看看太后殿，这疯妇想做什么？

    太后殿的宫女小声对我说：“这位娘娘每天都会来请安，可太后一次都没搭理过……”

    楚明月望着我淡淡的笑着，好象这一切对她来说再自然不过，但我却愤怒了一把将她拉起。

    “你怀着皇上的龙脉跪在这里，不怕有个闪失？”

    “不怕！”她望着我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在浣衣局那种地方我都活过来了，跪在太后殿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怕，我会极力护住孩子，我也要让太后接纳我。”

    我应该恨她，她与琴清芸联手设计了我，从卑微的罪女一跃成为静媛，但我却恨不起来，因为她不顺着琴清芸的意思，那她这辈子就会老死在浣衣局或掖庭里。从她眼中我能看到对身份的渴望，对命运的不甘。

    突然间释然了，琴清芸只是为自己找了块绊脚石，她听信了那个神棍的话：宫中那高贵如仙子的妃嫔们不会诞育皇子，皇子只会诞生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大澈宫里最卑微肮脏的地方……

    或许楚明月真的会生出一位皇子，真正的皇子……

    我转身离去，一步步往阳光明媚处走去，突然间阳光褪却了颜色，一抬头却发现已是乌云密布。

    “娘娘，看来要下雨了，春天总让人生厌，这脸变的也太快了……”红珠喃喃说着，我笑了起来快步往响廊走去，身后的楚明月自有她的人生，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与人无尤。

    雷轰隆一声响在天际，今年的第一声春雷终归是响了，而大澈宫里的权力之争终于掀开了它面纱露出狰狞的脸来。


    琴清芸迎面走来，而花园里见宁薇带着宫女疾步而来，看来是让这春雨弄的，她一身狼狈，看到我们站在响廊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姐姐……”

    我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她，她接近帕子拭着脸上的雨水笑道：“见天不错我就到园子里走走，没想就下雨了。”

    “春雨无常。”琴清芸闷声接了话茬儿：“人心更无常。”

    琴清芸盯着宁薇，而宁薇则是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跟孩子似的望着她：“德妃姐姐怎么了？说天气怎么说人身上了？”

    “我是想什么就说什么……”琴清芸的宫女已将伞取来，她转身往后走，走了两步转过身望着宁薇笑道：“忘了说件事，前些时日我去请了一卦，卦象显示静媛会皇子。”

    说完她便往雨中走去，并没让宫女为其打伞，而是她自己撑着，一袭湖绿襦裙，湖青色油纸伞，走在蒙蒙细雨中，一切美的像画中的景象。




权力之争

“姐姐……皇上为龙儿赐了名，叫李蔚。”她哧哧笑着一派天真，在我面前她能笑的如此灿烂，真的不容易。

    “皇上赐的自是好名，不过福气要自个好好珍惜。”丢了句话转身便走，我不想见宁薇，也不想见宁蔷，偌大的宫廷无我容身之地。

    前面的廊亭里站着两个人，见他们谈笑风声，觉得一派凄凉。

    “皇上跟九千岁……”红珠惊呼了一声便跪了下去，李昊转过身望着我，嘴里带着一丝浅笑，而李赫则是冲我眨眨眼，然后转过身去。

    不见也得见，我不愿在同一场合遇到他们二人，但眼下我却不能抱头逃窜，只得往前再往前，然后娇笑着说：“皇上跟睿王今儿个怎么有这闲工夫，赏起雨来了。”

    “朕与睿王素来要好，爱妃过来，说朕画的烟雨图好，还是睿王的好。”

    我还没来的及注意，原来他们在作画，一幅大泼墨写意手法，落笔潇脱奔放，一幅内敛圆润，细节中见美感。

    “两幅都有可取之处。”见我只是随时应付，李昊摇摇头说：“那爱妃猜下哪幅是出自之手笔。”

    见他如此说话我笑了起来，手指落在左边那幅上：“皇上的画跟人似的，说写字随性格画画也是随性格的。”

    “皇上与贵妃果然鹣鲽情深，民间一直盛传，贵妃与皇上恩爱佳话看来果真如此。”李赫带着笑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望着那两幅画。

    李昊大笑了起来：“睿王定有心爱之女子，我们都将心爱之人画于景中。”

    我愣住了，李赫心爱的女人会是谁呢？那付阴沉的嘴脸下面会爱过谁吗？

    他们二人默不作声提笔往留白处添加人物，好象早为这一抹人像做好了准备，那块留白中勾勒出两个俏丽的身影。

    李昊画的是谁我自然知道，我很好奇李赫画的会是谁，等他将笔搁到笔架上时我的脸却刷白了。

    春雨中一撑伞女子，身着一斗蓬提着灯笼，只见身影不见脸……她是谁我了然于胸。

    “睿王看来将心爱的女子藏的深着，连身段都不落，只看到一件大斗蓬，还提着灯笼……”

    我半跪在软蒲团上，心拔凉拔凉的，再也没有勇气去看一眼李赫。

    雨停了……大澈宫的花园里又是一番草长莺飞……


    不久封太子一事被成氏一族提上了议呈，看来太后把宝押在了宁薇身上，但她却不知宁薇会让她一败涂地。

    “请皇上定争，封太子中宫一事不可再拖。”我坐在屏风后面听着朝臣不停的说这封太子，不由的想笑。

    “皇子尚幼，封太子一事朕自有决断。”李昊的话说的很干脆，而我不由的笑了起来，这男人终是可爱的，他心心念念的让我生个皇子。

    朝臣们退下后，我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坐在他身边：“皇上是怎么想的？”

    “你也来烦朕，朕自有想法。”他拉过我的手，抚着我肚子喃喃说着：“等你将来给我生个皇子，朕就封他做太子。”

    靠着他不由的一阵心酸，我还能为他生儿育女吗？那天太后说的话历历在目，我虽不想再反抗太后，但李昊说的话必然会传到太后耳朵里，她能容我吗？不能，她不会让一个不听话的妃子所生的孩子做太子。

    一切都不去强求，我开始要求皇上多去延喜殿，只要皇后诞下皇子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春天在一声又一声的闷雷中结束，夏天突然来了，来的那么匆忙，甘露殿里里外外换了新幔帘，杏色的薄纱重重叠叠，阳光似乎来到了甘露殿中央，我不停地旋转旋转着。

    至于我怀孕一事竟再无消息，太医只说我阴虚需调理，而我对一切药剂却不敢入口，我宁可无子也不愿被人再下毒，不论是谁！都不可以再害我。




权力之争

楚明月临盆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宁薇自是急了，但她想出次宫并不容易，而我则突然放心下来，就如同琴清芸所述，宫中那高贵如仙子的妃嫔们不会诞育皇子，皇子只会诞生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大澈宫里最卑微肮脏的地方……


    走在阴凉的响廊里，微风轻抚着脸颊甚是舒服，走了小会便见琴清芸正坐在廊亭里乘凉，她手执团扇半俺着脸跟身边的宫女说话，见我过来便起身相迎。


    “妹妹跟我一样闲着无事？”


    她带笑问着，而我则是嗯了声，什么姐姐妹妹有何用，她执着于这一称谓，就让她去执着去吧。


    坐在蒲团上望着远处风景，倒是悦事，只是眼下的心境不够淡定。


    “静媛眼看着要临盆，你就不去打点下？”见她一脸轻松我不由地问到，这静媛切莫再出事。


    “妹妹记挂了，静媛吉人自有天象，现如今轮不到我来管，皇后自会处理。”


    “皇后？”我的眉不由往上一挑望着她，难道皇后会管静媛临盆一事？


    琴清芸哧哧笑了起来，她给我沏了杯茶轻声说：“妹妹，知道吗？我只把帝都中有扶乩之人能换龙转凤告诉皇后，皇后就紧张起来了，好象宫中会有人害静媛的龙胎一样。”


    皇后……呷了口茶，我不由的冷笑出来，琴清芸这步走的妙，妃嫔们生育自是宫中的头等大事，皇后自是要管，而且要管的滴水不漏，连太后殿都要看起来，谁都知道太后最恨的就是皇族血脉受到玷污。但眼下静媛这龙胎自是会障了太后老人家的眼。


    “知道吗？”琴清芸喝了口茶接着说。


    “知道什么？”她要说什么？我望着她暗自揣摩她的心思，却见她笑了起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撒了出来。


    “太后的秘密……”琴清芸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着，然后厉声道：“都退下！”


    “你知道吗？这大澈宫最大的秘密吗？这可是天大的秘密，是太后最恨的秘密……”她将声音压的低低的，象梦吟般喃喃自语着。


    “你不怕？”我看着她见她还在喃喃自语不由的摇摇头：“宫中的秘密终归是秘密，该入土的都入土了，一切都应埋入尘土里。”


    “可我知道，知道这秘密！”她一把拉过我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她望着我一字一句的说着：“知道吗？多一个人知道，我就会更安全一点……”


    “德妃，你疯了不成？”眼前这女人已然癫狂，我望着她见她嘴不停张合着。


    “是的，我从进宫那天开始就是一个疯子，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我没事，而你却几乎癫狂。”她眼中的泪滚了出来，她知道什么秘密？大澈宫的什么秘密在她手里揣着，这个本该埋入坟墓的秘密会给她带来多大的恐惧……


    我没有吱声只是望着她，我不想听这秘密，因为我知道这秘密会带来怎样的伤害。


    缓缓站起身来往前走去，琴清芸大笑了起来：“你这胆小鬼，你知道的太少了，但却知道一点点，所以你是她的眼中钉，而我全都知道，所以她怕我，她很想杀了我，但我一死，她的秘密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转望着眼前这女子，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见她冲我招招手，而我的脚开始变的迟钝。


    秘密在这阳光明媚的初夏破土而出，那会是怎样一个秘密……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她贴了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着，那声音细微的几乎听不见。


    咳咳……一阵咳嗽声传来，我与琴清芸同时转过头，脸色不由的同时惨白下来，前面站的正是太后，她高挑站在阳光所无法触及的地方，乜视着我们，我们如果随时被捏死的蚂蚁，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平时我可以理直气壮的望着她，可眼下因为这个我没来的及听清的秘密而变的卑微。


    “贵嫔与德妃好大的兴致，这廊亭也确实是好地方。”太后一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德妃，大澈宫自有它的规矩，你最好想清楚……”


    “母后娘娘，臣媳知道，臣媳跟贵妃开玩笑呢！这闲来无事……”


    琴清芸的嘴唇不停哆嗦着，而太后连头也不回，两个人掐着彼此的命门，谁都不肯放过谁，到头来谁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只有天知道，太后赌不起，琴清芸也赌不起！


    我笑了起来回道：“我们只说静媛会生公主还是皇子呢？正打着赌，怕底下人笑话。”


    这谎没人会信，可眼下我只能胡扯，我得让琴清芸明白，我有一点与她相同，那就是恨太后。


    与其说恨，不如说惧怕，因为我的命掌握在她手里，以前看来是我误会了，我一直以为是冷子安下的手，看来我是高估了自己的断案能力。


    “是吗？”太后冷笑了起来然后说：“那贱婢生皇子又有何用……”说完她甩袖离去，而琴清芸伏在桌案上啜泣起来……




欲望之巅

那贱婢生皇子又有何用……

    太后的话还在耳边响着，这边楚明月已然开始阵痛，此番不同的便是皇后一路看着，谁都不敢对她怎么样，至到一声婴儿啼哭声打破了大澈宫的宁静。

    “是皇子……”

    “皇子……”


    我猛的抬起头来，推开门，红珠正候在外头，疾步往外走去，却见大澈宫又挂满了红灯笼，夜色下那些浓的化不开的红，艳艳的浓烈着。

    “这大澈宫里头总归又会热闹一番。”我喃喃自语着，看着天际微翻了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这一夜多少人无眠。

    眨了眨眼，望着红珠笑道：“这一夜总归过去了，一夜一夜，大澈宫的夜总是那么漫长，漫长的让人窒息。”

    红珠没吱声只是低头望着脚尖，而我笑了起来……

    三日后，皇后要求将楚明月的孩子过继过她，楚明月没说一句话，只是咬着唇不停的咬着，试图让那张苍白的嘴唇泛出一丝血色。

    她无力去反抗什么，等婴儿满月后，皇后正式过继了孩子。

    故事什么时候会到高潮，谁会走出第一步……


    宁薇突然来了，她望着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那么望着，宫女们都退了下去，远远的站在门口，她开始发抖不停地抖着。

    “为什么，你要扶楚明月上位，为什么？”她很激动，身子犹如风中抖动的玫瑰花枝。

    “因为她怀了皇上的孩子。”

    很显然我的回答她并不满意，她指着我说：“你不嫉妒吗？一点点都没有吗？那么卑贱的女人抢了你心爱的男人？”

    她话说到这里我不由哑然失笑，我一把拂开她的手：“我嫉恨过，可有用吗？我心爱的妹妹背叛我，抢我心爱的男人的人不是楚明月，是你宁薇！”

    “哈哈……”宁薇狂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说：“好你个宁落然，到现在还记恨着，我是你妹妹啊！你可以跟皇上谈情说爱，我为什么不能得皇上的宠幸？凭什么？”

    “你对我怎么样我都可以不去计较，可你对宁蔷做了什么？”我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她：“你说你对她做了什么？你现在去景泰殿看下，现在的宁蔷是什么样的？”我使劲拽着她往外走，而她拼命挣扎着，终于她将我一掌推开。

    “我做过什么？那是宁蔷她命不好，生了个公主也不差，没想到一生下就死了……怨的了谁？怨天怨地……”她一付宁蔷活该的样子，我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不怕有报应吗？我不说并不代表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万一让太后或皇上知道，你万死难辞其咎。”说到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或许并不知道。

    于是我走到她身边贴着她的耳轻轻说着：“知道吗？宁蔷的孩子并不是皇上的……早产儿能长的这么壮实吗？”

    宁薇的脸瞬间苍白如雪，她的唇不停的抖着，然后一把推开我狂叫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记得那次我们三个陪皇上喝酒一事吗？”我掸着手上的灰尘轻声说着：“那一夜醉的厉害，自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算计好了，一切都算计好了，但却算漏了宁蔷所怀并非龙种。我抓住她的手，发现她手抖的历害。

    “你根本没生过孩子，你一早就算计好要宁蔷的孩子，然后找一个死婴塞给宁蔷，让她以为她的孩子死了。”

    “错了，那孩子不是死婴，是活的……”她笑了起来那笑声划过我的耳膜，生疼生疼地：“你说错了，本以为那孕妇会生个男孩，谁都说她会生男孩，可她生的是女儿，我要个女儿做什么？可宁蔷生的是儿子，所以我要她的儿子，我可不想生个公主。”

    “那为什么不给她个活的女儿，至少那样能少伤害她一点点……”我怒了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可她一把推开我。

    “活的有什么用？万一长大了四不象呢？万一被查出来，她会死的，这样我是为了她好，死了就一了百了！”

    我望着宁薇那张扭曲掉的脸，心不由的寒了，她是我那个天真的妹妹吗？她怎么会这样……




欲望之巅

太子

    大洛国上下都在为封太子一事忙碌着，包括大澈宫，太后执意封宁薇所生的李蔚为太子，而皇后则是要立楚明月所生的李岑为太子。

    各宫各执一词，整个大澈宫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而我在这坚张的气氛下却意外的轻松下来，每日会去看看宁蔷，见她那张消瘦之极的脸上始终没有笑容。

    皇后则是请我一定要支持她，而我用微笑表示了我的立场，楚明月、琴清芸、皇后还有我成了统一战线，而宁薇和太后则是每天去请求皇上立李蔚为太子。

    谁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位置，宁薇更是，她在知道真相后反而更加疯狂，她拼死一博，她知道就算将来有机会再生皇子，也不可能斗的过皇后。

    “请皇上一定要封李蔚皇子为太子，他是皇上的嫡长子。”

    宁薇在外面苦苦哀求着，我掀开帘子一看，见她正闭目喊叫着。

    “皇上，你也不心疼下我这妹子，就让她这么跪着。”我坐了下来，拿着扇子为李昊扑去夏日的热气。

    “朕早说过让她退下，可她一付要长跪门外，朕有什么办法？”李昊皱眉道：“让人生厌，朕当初怎么会看上她。”

    李昊见我不吱声不由干笑两声：“说你妹妹惹你不开心了吧……”

    “没呢！”我笑笑跟他说了两句便借口累了告退了，出门后见宁薇还跪在门口不由的笑了起来。

    “妹妹，何必呢？这太子又不是跪跪就能当的，再说皇子年纪尚幼何必急在一时。”

    她没出声，只是望着我，面无表情，然后接着呼喊：“皇上请立嫡长子为太子……”

    一个人的执念如此，谁都无可奈何，想到这我笑了笑，拂袖离去。


    大澈宫的流言四起，一位负责看守冷宫的宫女突然死了，在某天清晨被吊在高高的槐树枝桠上，死状恐怖。

    另一位则是说看到夜色下的冷宫里老见一白衣女子在飘荡，又见一黑甲将军骑着黑马冲入冷宫消失不见了。

    几日后废后亡，一听到这消息，我手不由的抖了起来，她是怎么死的……

    门咚咚被敲响，我应了声便听有人推门进来，见来人没出声便抬头，却见是一位白发宫女，红珠一脸紧张的望着我。

    “你是……”这苍桑的脸依稀熟悉着，但却想不起来，记忆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老身是伺候皇后娘娘的。”

    “是你！”废后身边的嬷嬷，她找我做什么？

    白发宫女并没出声，我让红珠出去候着，便请她坐下，但她摇摇头说主仆有别。

    没一会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贵妃娘娘，想必你也听说了近日来在冷宫出现的异象。”

    听到这我笑了起来摇摇头，她见状笑了起来然后摇摇头：“贵妃娘娘怕是没听过一个传说，那就是大澈宫有异象，天必异动。”

    “放肆，不怕诛九族吗？”我站了起来将手中的书重重放了下来，而那老宫女却笑笑。

    “娘娘，这传说可能太久了，这应是前朝的传说……”老宫女见我没再说话就接着说了下去：“前朝灭亡前，在后宫里出现了十位黑甲将军，十位黑甲将军出现在不同的宫殿，骑着黑马冲向皇帝所住的殿阁消失不见了，当时谁都当这是一个笑话，可不幸的是不久后大撒国就灭了，然后就有了大洛国……”

    “这只是个传说罢了，何必当真，再说这次的传言仅限于冷宫……”我打断了她的话，而老宫女却不依不扰的说了下去。

    “一切的缘头在哪里就从哪里开始，娘娘，我来告诉你，是因为你去看过皇后娘娘……而你也不止一次的去过冷宫。”老宫女望着我森森的冷笑着：“我在宫中呆了那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事，我知道谁可以信任，这次我不是来博信任的，而是让你小心……”

    “小心什么？黑甲将军？”我反问到，那老宫女却起身退了下去：“站住，你要告诉我什么？”

    老宫女停住了脚步，然后折返回来，她从我胸口的香囊袋时掏出那块玉佩……双龙捧凤……

    不由的我瞪大了眼，她怎么会知道这玉佩，她怎么会知道……

    “记得收好这个，这是你的护身符，离开它你的小命也活不长了。”说完她将玉佩放了回去，然后边笑边往外走……

    我猛的坐了下来，玉佩被紧紧的捏在手里，捏到发烫，她是谁？跟莲华寺那个老尼又有什么关系……事情突然变的诡异起来，而那个传言却越发厉害起来。

    有人说看到那黑甲将军在景泰殿出现然后骑着黑马狂奔向华音宫……




欲望之巅

延喜殿的一个宫女死了，据说是死在冷宫外面的老槐树上死状恐怖，大澈宫的流言更甚了。

    尽管宫内的管事一再训斥可这流言却不曾消停过，终于有一天我们都看到了。

    那晚月儿很高，整个大澈宫被映的如白昼一般，我连灯笼都没提，只身往外走去，前面隐隐有火光出现，我一愣往前两步，却见北方一片通红！

    宫女们四散逃窜：“失火啦！”

    “哪里失火了？”我抓着一个在逃宫女问到，那宫女抹抹眼泪说是从冷宫里烧出来的。

    冷宫？我愣住了，那白发宫女说的难道是真的，那么景泰殿？华音宫……我的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

    “景泰殿呢？景泰殿呢？”我一路往景泰殿方向跑去，一路问那些宫女太监们，可他们只顾着逃命。


    一片火海，大澈宫的北边都着了，景泰殿已经成了火海。

    宁蔷……

    我拔腿往前跑去，被一宫女拉住：“我说，你不要去景泰殿了，那里现在已然是一片火海了，没人能进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喃喃说着，然后往前走去，见景泰殿里烧做了一团，还有宫女在外面狂喊着敬嫔娘娘，但没有应答。

    火已然蔓延开来，周围的花草都发出焦炭味。

    骑着黑马的将军奔向了华音宫……

    火舌随风势一路蔓延开始，华音宫的顶部已经着了……

    “快跑啊！”

    “快跑……”

    宫女们都四散逃窜，我转过身却发现自己已置身火海，景泰殿里走出一个女人，那女人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受到了惊吓不停啼哭着。

    “宁蔷……是你吗？”我无法肯定眼前这女子是她，但直觉告诉我她就是宁蔷。

    “落然，你为什么要来？”果然是宁蔷，她抬起来冲我笑笑，然后拍着孩子哼着歌。

    “把孩子给我！”我怕，怕她一不小心把孩子扔到火海里，后面的残梁不停的往下掉，我的心一直往下沉。

    “给你？”宁蔷看了我眼，然后放声大笑起来：“宁落然，我凭什么把孩子给你，这是谁的孩子你知道吗？”

    “我知道，不过你不能拿孩子……”

    她猛的打断我的话：“拿孩子怎么样，我的孩子没了，凭什么宁薇的孩子就活的好好的……”

    “把孩子给我……”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是宁薇，我转过身望着她，她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宁蔷。

    “把孩子给我，姐姐，你把孩子给我……”宁薇一把推开我，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伸手就去抢宁蔷手中的孩子。

    “为什么？要给你？多可爱的孩子啊！”宁蔷轻哼着歌谣，不停的旋转着，不停的笑着。

    “你们都疯了，带孩子快点离开这里，不然我们一个都走不了。”我一手拉一个似图将她们拉出去，可我的力量哪够拉她们的。

    “宁落然，你不要一步笑百步了，你还不是巴不得我们早死早好！”宁薇将我一把推开，然后揪着我的头发：“现在我要你死，你就得死！”说着她将我身上的披帛抽了出来，然后想绑我的手。

    “疯了，这种时候你还想这种事！”我挣脱她的束缚站了起来。




欲望之巅

“疯了，我是疯了，我嫉妒的要发疯，凭什么皇上只喜欢你一个，我拼了老命皇上也不会理我，如果不是太后压着，估计皇上连华音宫都不会去，我日日夜夜让皇上服药，可皇上心里头想的还是你！”

    “你在说什么？你给皇上吃什么药？”她疯了，她在说什么，她给皇上吃什么药……

    “哈哈哈……”宁薇狂笑了起来，然后拍拍自己的脸：“我的姿色不够让皇上着迷，自然给皇上吃神药，这样皇上就会觉得到这里便精神百倍，实际他在我这里都吃些提神的丹药。”

    我啪的声一耳光打在她脸上，她怎么可以无耻成这样：“你知不知道，随便吃药会吃死人的，他是皇上……”

    “皇上怎么样，不是我的男人又有什么用？”宁薇大笑着，而眼下的我无瑕再顾宁蔷，试图逃离这里，我要去找李昊，去找李昊，他近些时日精神恍惚，难道就因为长年服食那所谓的神药所致。

    “知道真相还想走……”宁薇一把抓过我的头发，拼命将我往火海里拉：“你死了就好了，皇上就是我的……你死了就一了百了……”

    “放开我……”我苦苦挣扎着，而宁蔷却抱着孩子一步步往火海里走去，那炽热的火焰映的我全身发烫。“宁蔷，那孩子是你的，不是宁薇生的，你的孩子没死……”

    “让你胡说，让你胡说……”宁薇松开我的手一步步往宁蔷走去，她伸出手说：“姐姐，落然的话你不要信，她跟我们又不一样，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妹，而她母亲只是个卑贱的庶民。”

    宁蔷没出声，只是咬着唇拼命的摇头，怀中的孩子早已因疲惫睡了过去。

    我拭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然后笑了起来：“秘密终归会浮出水面，宁薇，你的秘密能守到什么时候？”我转身望着宁蔷，冲她伸出手，她再不停步，就会跟孩子埋身火海：“难道你想带着你的儿子一起埋身火海吗？看，你正抱着你的儿子，你和冷子安的儿子，那是你们爱情的见证……”

    宁蔷停止了脚步，望着我一脸无助，我望着她，宁薇也望着她。

    “哈哈……”宁薇突然狂笑起来，她掏出了一把匕首，刀尖发出森冷的光泽：“都埋骨在这里也不错！孩子，只不是是个贱种，落然跟我说这不是皇上的孩子的时候，我就不想要了，现在好了，你们一个都不用走了，都留在这里好了……”

    突然想到一件事，世子殿看守森严宁蔷怎么将孩子抱出来的，是因为失火吗？还是因为另有原因？

    “宁蔷，你告诉我，孩子怎么到你手上的？”我拉着宁蔷的手，她怯怯的看着我。

    “这孩子是我的，是我跟子安的？”

    “告诉我孩子怎么到你手上的？”我发疯似的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宁蔷只是望着我然后再看看孩子。

    “告诉我……”我突然开始明白，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什么黑甲将军骑着黑马都是假的，那个白发宫女呢？她会是假的吗？真的假的我已然分不清了，眼下我知道这阴谋不止针对我们三姐妹。

    “现在这个重要吗？”宁薇大笑着，她的披散着一头乱发，仰天大笑。

    “重要，我们三姐妹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我咬牙切齿地说着，宁薇愣了住了，她转身看着后面发现已无退路，唯一可逃的路被一堆着火的乱枝严严实实的堵住了。

    她的脸一阵惨白，身子不停的发抖，她在不甘心，而我痛心自己的疏忽……




欲望之巅

“不是你放的火……”我望着宁蔷，她咬着唇不停的摇头，再看宁薇，她一脸漠然地转过身去，手中的匕首当的一声落地。

    会是谁呢？是那个可怕的传言燃起这雄雄大火吗？

    “穿黑色盔甲骑黑马的将军……”宁蔷突然喃喃说着，她一脸麻木抱着孩子一步步往火海里走去。

    “没有什么黑盔甲将军，这皇宫里怎么可能有人骑马！”宁薇一把揪住她的衣袖，望着她：“你该恨的人是我，知道吗？你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我抱走了，我送了个死婴给你……”

    宁蔷没出声只是望着宁薇，她嘴里喃喃有声，但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火焰更为猛烈，像要将整个天空吞噬般张扬着狂舞着，我望着那堆火焰感到一阵绝望。

    穿黑色盔甲的将军……

    我愣住了，那火焰中走出的正是那个传闻中的虚幻人物，我拼命摇头，去否认这个事实，但黑将军却确实存在着，他就站在宁蔷后面，而宁薇则被惊到浑身发抖，她的脚一步步往后退。

    她也看到了……

    那就证明我没有眼花，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前朝灭亡前，在后宫里出现了十位黑甲将军，十位黑甲将军出现在不同的宫殿，骑着黑马冲向皇帝所住的殿阁消失不见了，当时谁都当这是一个笑话，可不幸的是不久后大撒国就灭了，然后就有了大洛国……”


    白发宫女的话响在我耳边，我俯身拾起宁薇掉落的匕首，一步步往前走去，不管他是人是神是鬼，他不能伤害李昊，绝对不能。

    “你来做什么？”身子不停在发抖，但我不能退缩：“你是什么东西，你来到大澈宫想干什么……”狂风卷着火舌暴怒地向我冲来，而我却变的异常平静，眼前这个半透明的怪物平静的望着我，突然发出一声怪响，黑将军从我身体中穿过，穿过前面雄雄燃烧的火墙消失在大澈宫的夜色下。

    我拿着匕首发狂似的往前冲去，宁薇尖叫了起来：“姐姐，不要……”

    再往前就是一片火海，但我却不惧怕，我知道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待着我……


    火墙突然打开一条路，是冷子安……他手拿长枪带着一群禁卫兵，宁薇这时候突然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声，我不想转身，却不得不转过身，只见后面已没有宁蔷的身影……

    “蔷儿……”冷子安狂奔向前，但一切都晚了……

    宁薇怔怔的望着我，不停的笑着不停的笑着，笑声在大澈宫的上空泼散开来，随着噬人的火苗一起冲向天空，久久不曾散去。

    我的脚步一刻没有停过，往前再往前，禁卫兵们推倒了木制结构的殿阁，他们要阻止火势的蔓延。

    两仪殿，正泰殿……

    如此的遥远，我的脚步变的格外无力，一步两步……

    “不…………”一声惨叫从我口中发出，十位骑着黑马的黑甲将军从四面八方狂奔着冲向正泰殿：“不……你们不可以……”

    我曾经怀疑过一切，但却不敢怀疑眼前发生的一切，我眼睁睁的看着黑甲将军们消失在正泰殿里。

    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正泰殿外空无一人，门是虚掩着，我伸出手却不敢去推，直到一阵风吹来咣当一声将大门打了开来。


    “李赫……”我举着匕首冲了进去，一刀扎在他的胸口，其实我没扎到他的胸口，他身子微微一晃，我们擦身而过。

    匕首当的声掉在我心爱男人的身边，我跪了下来，将浑身是血的李昊抱了起来，摸着他尚有余温的身体。

    “昊，我来了，我是落落，你说有一天会放下江山，你说会带我去世外桃源……”我仰天长啸：“你骗我，你在骗我……”




一切归零

“李赫，李赫……”我放下李昊的尸体，拿着匕首冲李赫不停的笑着：“这下，该是你的都是你的了，大洛的江山，你的怨恨，你母亲的怨恨，终于由他的死亡而烟消云散……”

    我突然想起那日琴清芸的呢喃声，那声音轻的象蚊蝇一样，此刻却生生响在我耳朵里：“睿王的母亲，是前朝的贵妃，就是当今太后毒疯的……睿王的恨能将整个大澈宫淹没……”

    他并没说什么，只是望着我，这时候外面进来一堆人，领头的正是琴清芸，她衣裳不整，裙裾上还带着未曾干透的血渍。

    她在门口就指着里面：“是他（她）杀了皇上……”她没来的及抬头，等她抬头时却发现里面有我与李赫，她不由地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说：“是……”

    一箭贯喉，琴清芸翩然倒下……一切都归于尘土。

    我看着她重重落地时扬起的灰尘，记忆回到了与李昊相识的那天。

    帝都万里无云，宁薇在集市里不停张望着，然后是戏台，上面的戏子正卖力的演出着，那个青雀纸鸢颜色鲜亮浓艳，在一片灰暗中跳跃出来，李昊的脸他的微笑，他鬓角的头发被风吹起……

    一切都暗了下来，我瞪着眼睛倒了下去，匕首在我的腹部，鲜血不停的流着，一直漫过李昊那微微干涸血渍上，我没有哆嗦没有发冷，死亡将我与大澈宫带向灭亡。


    母亲……我的母亲……

    窗外的桃树突然抽出了嫩芽，又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粉色桃海，母亲牵着我的手，慢慢地走在桃林里，桃瓣不停的飘落，落在母亲的额上，落在我的脸颊上。

    母亲伸出她温暖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脸颊，她微笑着没有说话。

    她带着我不停地走着，似图走出这片桃林，可这桃林大的惊人，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我的脚步开始发软，我很希望母亲停下脚步，我用眼神央求她停下，但她却视若无睹，拉着我的手拼命往前走去……

    前面豁然开朗，一个白发女尼站在我面前，她冲我不停的笑着，然后伸出手，那手心赫然躺着一枚玉佩，那不是我的玉佩，我的是两条龙，而那上面却只有一条龙，那条龙紧紧地紧紧地依附在那只凤凰身上。

    我将手紧紧握成拳，不伸手，可母亲却将我的手交给女尼……

    母亲……一转身发现后面是一片桃海那有我母亲的身影，再转过身，那白发女尼也不见了，而我紧握的手心里多了一件东西。


    “啊……”一声尖叫，我睁开眼，望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手还是成拳，我展开手掌，泪不由的哗哗落下，是那枚玉佩，只是形状已经改变，上面的花纹我记的一清二楚，这玉佩代表着什么？

    李昊……为什么不带我走……

    没等我细想，便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哟，这丫头终归是醒了，我都以为我鬼医的名号从此会在江湖中消失。”

    说话的是个瘦削的老头，他的眼睛深深的凹了进去，白胡子一直垂到了胸口。

    我的身子不停的往后缩，可腹部却剧痛起来，我的手按着腰望着那老头，老头大笑了起来。

    “丫头，你得去谢谢老天爷，在鬼门关走了一着居然能活着回来，没我鬼医，你活的了吗？”

    “活的了？”我哧哧冷笑了两声望着鬼医：“我本就不想活，你白费这力气了，想我谢谢你，做梦！”




一切归零

鬼医没说话，只是不停笑着，我的唇微微开裂着，看着屋里的装饰，那些土墙，我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一望无际的荒凉，土城，深目的异族人，艳丽的服饰……我瞪大了眼，这是哪里哪里……

    “这是哪？”我到底睡了多久，依伤口的疼痛程度来看我应睡的不久，可这里又是哪儿？

    “西域……”鬼医应了声，他回去捣草药了，而我怔怔的望着那片黄色。

    李赫……李赫……

    “是他吗？是他把我送到这里来？”心情开始恢复平静，我望着鬼医，他抬起头看了我眼点点头，然后继续沉默。


    身体恢复的很快，鬼医与一个穿红衣的小丫头在照顾我，我在浓烈的膻羊汤中度过了康复生涯。

    “姐姐，你笑笑麻，我都没见你笑过。”小丫头在逗我说话，她叫红衣，花样的年纪花样的心境，而我呢一身苍白。

    “他将我送来时，留下什么话了？”

    红衣皱眉想了会然后摇摇头：“那天夜里就听到门被敲响，开门就见你躺在地上，鲜血淋淋的。”红衣捂着嘴轻声道：“好可怕的，匕首还在你身上……”

    一切都成了迷，红衣将匕首交到我手里，西域离大洛国十万八千里，走路少说要十天半个月。

    谁能一夜之间将我送到西域，还有手中那枚玉佩……鬼医一句话都没说，而我在不停猜测着。

    回大洛……我望着滚滚黄沙暗下了决心，我要去撕开李赫的假面具，让天下人知道谁杀了皇了。

    “李昊……李昊……”

    声嘶力竭的喊叫，回应我的只有啸啸风声，脸上泪来不及落下，便被炽热的阳光烤干。


    红衣骑着骆驼追了上来，她一鞭子抽了过来：“你这疯子，在沙漠里乱跑，你知不知道会没命的。”

    转过身我看着红衣，她那张脸被掩在红纱巾中：“红衣，你知道吗？我心爱的男人被杀了，他就这么死了……我要跟着他去。”

    又是火辣辣的一鞭子，红衣瞪大眼望着我：“你死了就能陪着他吗？你现在在西域，你男人在大洛，千山万水的，你以为死了就能找到他吗？”

    我没吱声，双脚一软跪了下来，柔软而滚烫的沙子让我膝盖直发麻，回头望着那片土城，喃喃问着：“这是哪里？”

    “西域，迪珈城。”

    听着红衣的回答，我站了起来，迪珈城，陌生的名字，记忆中依稀浮现了一个胡人女孩的面容，只知道她是从西域来的，却不知她在西域哪个国家。

    “红衣，有一天我会回到大洛，我会去报仇……”我恨恨的说着，但却不知如此回去，更不知如何复仇，只想着将李赫碎尸万段。一想到自己可能什么事都做不到，又哭泣起来，红衣骑着的骆驼通人性似的伸出舌头舔我的头发。

    跟随红衣回到迪珈城，发现这里很繁华，有很多汉人，我们两个在这里并不打眼。

    推开院子的门，鬼医正当当敲打着药草，我拿起一把药草一根根挑着，鬼医停了手里的活看了我眼。

    “要死，就去死，我不会救你第二次。”说完他抱起药草罐想回屋，我一把拉住他。

    “告诉我，谁送我来的？”我一直没有死心，想从鬼医这里问出点什么。

    “嘿嘿……”鬼医大笑了起来，笑了会他一把打掉我的手：“臭丫头，记得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果你不珍惜，要死就去死，反正沙漠里的孤魂多着，多你一个多不，少你一个也不少。”说完他就回屋了，厚厚的土墙干裂开来，院里的胡杨树被风吹过发出沙沙声。

    “鬼医爷爷从来不救汉人。”红衣突然说话了，她正拿着水桶往外走去，见我坐着不动便一脚踢过来：“身子好了就帮着干活，别想着死啊活的事。”

    随着红衣来到一片水草丰美的湖泊，迪珈城前面是沙漠，后面竟然是一片月牙状的湖泊，上面还有人在打鱼。

    “你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你来的时候连呼吸都快没了。”红衣边说边走到湖边，她把脚伸进湖水里。

    “能活未必是件好事。”我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我冲着湖水照了照，发现自个跟大花猫似的，便掬水洗了把脸。

    “怎么说也比死了好。”红衣嘀咕了两声，说的是胡语我也听不懂。

    我站了起来把水桶往湖里一扔：“我要洗澡……”




一切归零

这西域的日子不是人过的，我自打来后就没洗过澡，少说有半个月了，身上早就捂出汗诟子了。

    红衣听我这话眼一白，随即大笑起来：“看来你不想死了，要死的人不会想着洗澡。”


    说着她伸把帮我把水桶捞起来，拉着我往前走去。

    洗澡的地方是个天然溶洞，里面凉嗖嗖的，红衣把衣服一脱就泡到水里，她见我站着不动又笑了起来。

    “我说，汉家姑娘都这么害羞不成？”

    我瞪了她眼，然后把衣服脱了进去冲澡，腹部那个疤痕鲜红鲜红的，象个半月。

    “红衣，你打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吗？”

    她正帮我冲头，见我这么问说了声是，她说记忆里就是黄沙，鬼医，西哉，迪珈城，然后从商旅口中得知遥远的地方还有个大洛国，那里风景如画。


    洗完澡后发现衣服很不合身，是红衣的衣服，而我比她高了半个头，裤子一走都到小腿肚了。

    “给我买新衣服。”

    “没钱……”

    “给我买新衣服……”

    “没钱……”

    红衣最后给我烦的不行，她身上又没钱，突然灵机一动，从我那身血衣上扒下几颗珍珠。

    她拿着珠子对着太阳照来照去，嘴里啧啧称奇：“好东西，这玩样拿去卖估计能卖一车子衣服。”

    我在血衣里不停的寻找着，压在下面还有几枝发簪，我让红衣收起来，在这西域想活下去，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那种衣食无忧的生活早离我十万八千里。


    跟着红珠把珍珠卖了，人家看我们两女人就拼命压价，我冷着脸把珍珠一收转身就走，结果是换了两锭黄金。

    我跟大洛来的商旅们不停的交谈着，脸蒙着薄纱，他们很好奇我这样一个女人为什么不停的问着大洛国，而且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

    我要知道大洛国现在的清况，可这商队并不知道大洛国目前的情势，他们花了足足二个月的时间来到这里，而我只花了一夜工夫。

    一切事情变的更加神秘起来，我知道鬼医有事情瞒着我，可我再问也不会有答案，除非他自己要告诉我。

    或者自己寻找答案。


    我守在迪珈城的城门口，来往的商队，骆驼扬起的灰尘，我那湖绿色的油纸伞被太阳晒的褪了色。

    “是大洛国来的吗？”

    “是啊！”

    “大洛国现在的皇帝是谁？”当我问出这问题时，那些商队的商人们无一不瞄了我眼然后说是：“祯隆皇帝。”

    还是没有消息，我失望地回去了，等天清晨又站在迪珈城城门口，翘首盼着，希望来的人能带来新消息。

    “大洛来的商队吗？”又是一个商队进来了，看衣饰象是大洛来的，我忙追着骆队问，他们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是啊！”说话的是领头的，他满脸胡子。

    我气喘吁吁的上前抓着骆驼缰绳：“大洛国的皇帝还是……”

    领头的四下张望着，然后低头看看我：“你是汉人？”

    “是！”我一手扯下面纱证明我是汉人：“告诉我，现在大洛怎么了？”

    “姑娘，借一步说话，我们在前面的客栈打尖。”领头的说完就走了，看他们走远，我回过神来跟了过去。

    等他们把骆驼都拴好，我便又开始问，总觉得会问出点什么，我把希望寄托在无数个陌生人身上。




一切归零

“姑娘想问什么？大洛国？”领头的拍拍骆驼笑道：“大洛国变天了，九千岁登了基。”

    李赫……我的眼猛的睁大了，眼中的恨象潮水般漫延开来。天猛的阴了下来，数月来滴雨未落的迪珈城受上了上天的洗礼，城墙上的泥土吸足了水份，胡扬林也格外青幽起来。

    “迪珈城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大家都往客栈里跑，只有我一人站在院子里任风雨吹淋。

    “姑娘，快进来，会生病的。”

    我转过身，丝毫不理会后面的的叫唤，只是一步步的往外走去，狂风夹着暴雨击打着我的身体，一切都不如这消息来的让我痛苦。

    李赫，李赫，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吗？

    我仰起头，在雨中放声痛哭：“啊……”


    回到鬼医那里时雨已经停了，红衣正在院子里收拾，许久没用的甘子井也派上了用场，她细心的把盖子盖上免得有沙尘进去。

    “红衣。”

    “嗯……”她抬头望着我，见我全身湿透，不由的叫了起来：“你这丫头，怎么下雨也不知道躲一下。”

    “红衣……”我抱着她痛哭起来，在这陌生的地方，能让我哭泣的肩膀只有红衣一人。

    鬼医走了出来，他拿着烟杆子，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伸了个懒腰大声叫了起来：“哭什么哭，哭死了有个屁用？”

    他说的很对，哭又有什么用？眼泪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回大洛，这个念头突然变得很笃定，我转过身拭干泪水冲鬼医笑笑：“对，哭有什么用。”

    鬼医嘿嘿笑了起来，他抽了口烟，踩着深浅不一的水坑出去了，边走边说：“好久没下雨了，这雨水的味道真好。”


    沐浴更衣后我问红衣：“怎么才能回大洛？”

    “你要回去？”她很惊讶拉着我坐了下来：“当真要回去？”

    “是的，我男人被他杀了，我男人的江山被他抢了，我要报仇……”我咬牙切齿地说着，我真的恨，恨不得将李赫挫骨扬灰。

    “报仇？你拿什么去报仇？你有功夫吗？你有军队吗？”红衣见我说的可怕，愣住了，她反问我的话让我哑口无言。

    确实我拿什么去报复，李赫，现在是大洛国的皇帝……

    想到这我绝望了，我跪了下来猛捶自己的胸口：“难道我活下来就为了看他登基为帝？”

    一切像似陷入了绝望。


    离开这里，我牵着骆驼一路南行，一望无际的黄沙，炽热的阳光，我的路，会在哪里？

    那刺目的阳光眩晕着我的眼睛，我倒在沙堆里像狗一样喘息着，眼再也睁不开了，那一波又一波的黑暗袭了我。

    李昊……母亲……

    二人的脸交替重叠的出现在我脑海里，他们一脸担忧……




奴隶

睁开眼……这是哪里？我猛的坐了起来，发现身边坐了一堆衣裳褴褛的女子，有胡人也有汉人，我站了起来，结果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

    这是个巨大的囚车，装牲口般装了十几个人。

    巨大的恐惧袭击了我，这是哪儿？

    沙漠的夜是寂静而冷漠的，我拼命喊叫着拍打着囚车，边上的女人睁开眼，那是一双呆滞的眼睛，没有一丝生气。

    “这是哪里？哪里……”

    我揪着那女人的衣服拼命摇着，那女人不耐烦的将我推倒，然后伸了伸腿转过身继续睡觉。

    “告诉我，这是哪里？”

    “啧啧！”后面有个声音响了起来，我转身看到一个胡女，她的脸黑一块白一块，那双眼却发着精光：“看来有人搞不清状况。”

    “什么状况，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怒了起来一把揪住那胡女的衣襟，她不慌不忙的把我手推开。

    “你现在是奴隶！”胡女哧哧笑着她靠囚车不停的笑着，好象在讲述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

    奴隶！我心猛的凉了下来，跌坐在囚车里……我竟然沦落到如此田地。


    “吃饭了……”从那个黄土房子里走出一个胖胖的胡女，手里提着一个水桶，她拿着瓢一瓢瓢往外盛食物。

    那根本不是食物，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个女奴把手伸出去，用手接住少的可怜的食物。

    轮到我的时候，我没伸手，那胡女瞪了我眼骂骂咧咧的，而我身后那女奴笑嘻嘻地伸出手指：“两份，她那份给我给我……”

    我望着她，看她像狼似的在啃着那些不是食物的食物，她边吃边用指甲挑着牙缝，见我盯着她，嘿嘿笑了起来。

    “等会你就知道了。”

    确实，很快我就知道她们为什么对这种东西如此渴望，一天就一顿，而且少的可怜。

    路未知，我们会被贩卖到哪里？

    一天两天……很快我跟所有女奴一样见到食物就开始疯狂，为一块掉在地上的菜叶子打架。


    我抓着囚车上木条看着外面，希望红衣突然出现将我带回去，甚至希望李昊将我带走。

    母亲，母亲……她跌入了遥远的记忆，再在找不到了。

    我拿着一条湿布帮奴隶头子洗脚，她是个疯狂的女奴隶贩子，在她眼里我们就是牲口，我不敢吱声更不敢去抗，她对我很满意，包括我那张脸。

    会卖出个好价钱，她对我的评价就是如此。

    同车的胡女奴隶阿犹很讨厌我，因为我长的比她好，待遇相对也提高了点

    到底在囚车里呆了多久，我不知道了，只记得月亮圆了一回，然后被带到一个露天市场。

    所有的女奴都成了疯子，我们背上鞭痕累累，我们依偎着互相取暖，直到被拍卖那天。

    女奴们都尽量保持体面，她们希望买家会看上她们，这样她们就可以摆脱囚车。

    包括我，我害怕的发疯，这种食不果腹的日子。




奴隶

“看了看了，有大洛国来的上等汉人奴隶，买回去当丫头有面子，暖床舒服……”奴隶头子拿着鞭子在台上不停的踱步：“还有漂亮的胡女。”

    次货先卖，这是规矩，一个个女奴被卖掉，花十几个银币就能卖一个奴隶，按奴隶头子的话就是便宜实用。

    我跟阿犹是最后两个，阿犹很漂亮，丰满的胸部，柔软的腰肢，一头象太阳一般灿烂的头发。

    “看啦看啦！压轴的出来了，黄头发的简直是极品，看她的胸，丰满的能包裹住男人脆弱的心灵。”

    奴隶头子一伸手撕开阿犹的衣服，她那对性感的乳房如白鹿般跳了出来。

    阿犹的脸惨白了下来，随即她甩开了耻辱感，献媚似的微笑着，然后不停的抖动着腰肢，证明自己够本钱。

    “起拍价，一块金币。”

    我的身体如风中的胡杨般抖动起来，我害怕遭受这样的耻辱，绝望恐惧，我望着阿犹，泪开始决堤。

    “二个金币……”很快有人出价了，可有眼尖的看到我站在角落里，于是开始起哄。

    “角落里的汉人丫头拉出来瞧瞧，是不是比这黄头发的还漂亮。”

    奴隶头子啧啧两声，摇摇头说：“她……”她招招手，我哆嗦着走上前去，她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她值十个金币。”

    披散在脸上的头发被拨开，台下的人倒吸了口冷气，奴隶头子很乐意看到这种场面。

    “起拍价十个金币，这可是大洛国来的上等货色。”

    “十一个金币……”底下开始竞先出价，阿犹面如死灰，她知道如果没有好买家，她最终的结果会很惨。

    “我会跳舞。”阿犹开始扭着腰肢跳舞，她解开了全身的衣裳，那莹晶如玉的身体在太阳下扭动，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我开始哧哧笑着，什么尊严耻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离开这个奴隶头子离开那座可怕的囚车。

    我开始发疯似的笑着，底下嗡的声炸开了锅，估计他们认为我已经疯了。

    奴隶头子，啪的一鞭抽在我身上，我象兔子般跳开了，口中还不停地笑着，结局是什么我不在乎了。

    “一百个金币，两个奴隶我都要了。”

    顿时鸦雀无声，我怔怔的望着台下，是谁在说话，谁会买我这个疯子。

    原本杂乱的人群突然让出一条路，奴隶头子突然停止了叫卖声，她忙着跳下去伏在地上。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中间站着三个男子，中间那个穿黑色胡服的男子格外打眼。

    “你们的狗眼瞎了不成，快跪下，城主大人来了……”奴隶头子拼命的挥手打眼色，阿犹拉着我跪了下来。

    这里的城主等于是个小国王，西域地理环境特殊，这么大的一个绿洲沙城比有些小国家的人口还有多。

    穿黑色胡服的男子拿着一袋沉甸甸扔给奴隶头子：“日落前把她们送过来。”


    我被奴隶头子和几个手下杀猪似的泡在水里，狠狠的给我搓身子，然后换了套衣服，奴隶头子啧啧惊叹着，然后使劲捏我的脸。

    “老子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没见过这种货色。”

    她是个女人，但却从不认为自己是女人，她的手下也是极其彪悍胡女，她们除了奸淫，别的事跟男强盗没什么区别。

    她自称沙漠猎手，在沙漠中她是最好的猎手，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




奴隶

阿犹进来了，她那柔软的金发象缎子般披在身上，红色的罗旋裙衬的皮肤格外白皙，奴隶头子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是漂亮，可惜心眼多了点。”

    我把头发擦干，摸着胸口的香囊，她居然没发现这块玉，我身上所带的金子与首饰被搜刮一空，但她没动过这块玉。

    很多时候奇迹就是奇迹，比方这块玉。

    比方我被城主赤珈买走，我和阿犹骑着骆驼正往赤珈的宫殿走去，奴隶头子显的很高兴，她平时做十票买卖抵不过这一票买卖。


    我站在赤珈的宫殿里，洁白的城墙，嵌着琉璃的洋葱状屋顶，一切都在告诉我这里是不同的。

    会跟大澈一样吗？我突然开始问自己……

    看了一眼阿犹，她对来到如此华美的宫殿兴奋不矣，而我却开始惧怕，这好比黄金地狱。


    “两位姑娘跟我来吧～”说话的是个穿黄色纱衣的少女，她眉间到额部抹了一道红色的涂料，乌黑的眉毛如水的眼睛。

    少女将我们引至一个有着圆形拱门的房间，里面铺了两张床，那床有着柔软的白棉床单。

    桌子上都是瓜果，我与阿犹不约而同的咽了口水，新鲜的食物对我们来说是遥远的记忆。

    “能吃吗？”阿犹咬着手指讷讷的问着，少女点了点头，我们狼似地冲了过去，拿起东西就往嘴里放。

    “别吃急了，一会就送吃的过来。”

    我满嘴都是水果，看着少女却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只觉得水果如此甜美多汁，这一个多月来的食物根本不是人吃的，我瘦的可怕，阿犹极力往下咽那些可怕的食物，我知道她一直在准备着某件事情。

    “你们休息吧！”少女说完就离开了，我拿起水壶拼命灌水，直到被呛出泪水。

    然后扯着衣角抹了抹嘴角，象野狗一样趴在床上睡觉，我们被当畜牲太久，以至连人的习惯都忘却了，那种柔软和舒服一时竟不惯了。

    我舔着嘴角，望着狭窄的窗慢慢睡了过去。


    好想一直睡觉至到地崩地裂，可我却被阿犹摇醒了，她眼睛放着光，手指着桌子上，上面是一桌子的食物，羊汤还冒着热气。

    我从床上窜了下来，扑过去拿起一只烤羊腿，刚来西域时我恨这种有膻味的食物，可现在它们对我来说就是神赐的礼物。

    我不去想在大澈宫时的美食，不去想大洛国的一切，只想着让自个吃的饱饱的，谁知明天还有没有命享受这一切。

    门被敲响了，外面站着的正是昨日的黄衣少女，她对我们这种吃法竟视若无睹，嘴里说着：“两位姑娘随我去沐浴更衣。”


    巨型的大理石水池，上面的孔雀喷嘴里不停的往外涌热水，我把身上的衣服一扒，跑到水里泡着。

    一切的疲软好象都消除了，我闭目去享受目前拥有的一切，明天的事明天去想，就算是下一刻会马上死去，那我也要享受完现在。

    对于我来说，下一刻跟我无关，我只能看到眼前所发生的事。




阿贝城

阿犹将自己浸在水里，仰头叹息着然后问我话：“喂，汉家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她并不是第一次问我什么，我都不理她，今天她又问了，我该叫什么呢？我的名字还重要吗？


    我将头浸到水里，睁眼看着水底的石纹，它随着水纹不停扭曲着……


    “阿陌，我叫阿陌……”我确实对自己陌生了，连名字都失去了，我是陌生的，一切都会在陌生中开始。


    “阿陌，什么破名字。”阿犹鄙夷的皱了皱鼻，然后站起来拿帕子拭净身体上的水珠：“阿陌，我要成为城主心爱的女人……”说这话时她望着我，眼底跳跃着少女的期盼，不论被折磨了多久，她的眼睛还是闪亮的，而我呢？早就暗淡无光,就象夏末枯黄的蒲公英，随时会消散风中。


    阿陌，会从陌生中重生。


    紧紧捏着胸口的玉佩，我不会就这样死去，就算要面对一百只野兽我也要活下去。


    沐浴完少女递给我一件白色的罗旋裙，她看着我骨瘦如柴的身子摇摇头，而丰满的阿犹跟我穿的是同色同款。


    “见到城主，不要乱说话。”黄衣少女说完就往前走，而我们急急跟了上去，头发上的水珠还在滴着，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去见那个城主。


    赤珈城主


    阿贝城的赤珈城主，也能叫赤珈国王，在西域国王的意义淡化了，谁能带领百姓谁就是国王。


    我的视线穿过宫殿高高的黄土城墙，试图一直望到大洛去，那里是不是草长莺飞，桃林里的果实是否成熟。


    “阿陌，你在想什么？”阿犹见我正发呆，她推推我开始问话。


    “在想赤珈城主，会不会杀了我们……”我看着阿犹的嘴越张越大，放声大笑起来，我摸着阿犹那缎子般的长发说：“阿犹，想做城主的女人吗？”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许久后她笑了起来想说话，可黄衣少女突然来了。


    “城主有请。”


    他很危险，直觉告诉我，那是怎样一个男人，在奴隶市场我没来的及看清他的脸，现在我看清了。


    跟所有的西域男人一样，他的眼睛微凹，但他的头发却是红色的，浓黑的眉毛微扬着，深蓝色眼珠．


    他很英俊……


    在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我。


    他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走了过去，他捏着我的下巴，面无表情的问：“大洛来的女人？”


    我点点头，他又问：“叫什么名字？”


    “阿陌……”


    “你会是我的女人……”他喃喃说着，声音极底，但我却听的很清楚。


    “你会后悔要我做你的女人……”我低声说着，声音刚好让他听明白，他放声大笑起来，他是个骄傲的男人，阿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我这种大洛来的陌生汉女正激发着他的好奇心。


    我被他带到了卧室，华丽的地毯，色彩艳丽的纱幔，他伸手扯开我包裹在身上的白纱披帛，我的那过于瘦弱的身子呈现在他眼前，那身过于暴露的罗旋服刚好让我所有的缺点呈现在他眼前。


    “大洛的女人都这么瘦吗？”他吻着我的肩膀，手不停的抚着我的脸颊，而我只是笑笑，然后一口咬了下来。


    “该死的女人……”他一脚踢了过来，被踢出一丈远，啪地声扑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


    我哧哧笑着：“我说了，你会后悔的。”我按着肚子站了起来：“你杀了我吧！”


    “想死吗？”赤珈笑了起来，他走到我跟前，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大洛来的女人……”




阿贝城

我哧哧笑着：“我说了，你会后悔的。”我按着肚子站了起来：“你杀了我吧！”

    “想死吗？”赤珈笑了起来，他走到我跟前，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大洛来的女人……”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转身离去，我知道我成功了一半，能上床的女人他不缺，他缺一个能挑战他威严的女人。

    所有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包括这个赤珈城主，在大澈宫里我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了让一个男人爱上我。

    我的耻辱与荣耀会从这里重新开始。


    回去后阿犹没有说话，只是瞪着眼，而我望着阿贝城那过于净蓝的天空，这里不象大洛，天空很底，底的好象伸手就能触摸得到。

    他会在天上注视着我吗？

    而我母亲呢？她对我是否失望过，我来不及问她一句。


    阿贝城的夜静的吓人，诺大的宫殿被月光照的如同白昼。

    我坐了起来，拿着件毛毯裹在身上走了出去，西域的白天很热，夜里却冷的吓人，昼夜温差之大是我以前无法想象的。

    宫殿里的花园很大，中间是座有蓄水功能的池塘，底部铺满了白色的石板，我坐在边上把手伸了进去，那刺骨的寒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正想的出神，后面却发出啧啧的声音，不用回头我都知道那是谁？

    阿贝城的城主赤珈，他在注意我吗？或者只是偶遇……

    我转过身，沐浴在月光下的他格外英雄，那头火红的发在月光下发着诡异的光泽，他披着件大斗蓬，我开始猜想那斗蓬底下的手是不是正握着一把剑。

    西域人因为长年在野外谋生，对于事物格外警觉，好比一只野兽。

    我在想象，我能再丰满点，他的目光肯定不会离开我，我知道我的美貌足矣让他为我沉沦，可我那过于瘦弱的身姿却掠夺了这份自信。西域女人特有的丰满美丽是我不曾拥有过的。

    “阿陌……”

    我整个身子被毛毯包裹着，他居然能猜到我是阿陌……

    “是……”我把毯子拉下来，把脑袋露在外面，冲他淡淡一笑，这笑容是无奈的。

    他走了过来，抚着我乌黑顺滑的头发：“大洛国的女人都这么美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他低下头吻上我的唇，我没有躲避，任他吻着，直到我的毛毯突然掉在地上，一阵冷风袭来，那风声就像李昊哭泣的呜咽声。

    “不能……”我一把推开他，望着赤珈，我在做什么？勾引赤珈吗？

    他笑了起来，挑起我的下巴：“你在挑战我的耐性吗？”

    “你想把我扒光扔床上，我不介意。”我冷冷的丢下这句话，转身拾起毛毯。

    赤珈大笑了起来，他没说什么陉直越过我往前走去。等我回到房间时发现阿犹没睡，她点起了油灯。

    幽暗的灯光下她的头发闪着黄金般的光泽，我没出声带上门回床上躺着，她熄了灯睡了下来。

    我决定不去猜她的心思，小女孩的心思很好懂，可象野兽一样活过来的女孩自是不同了，与其费力去想野兽的心思，不如去想如何搞定那只掌握我生死的猛兽。




阿贝城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我坐了起来，阿犹已经不在旁边的床上，梳洗完毕后那个黄衣少女敲门进来。

    她手中捧着一件杏色罗旋裙，见阿犹不在便问：“她呢？”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她让我换上新衣裳，我边换边问：“是城主要见我吗？”

    她摇摇头说：“城主让我来伺候小姐。”


    这个赤珈城主要做什么？征服一个女人会让他有成就感吗？我不由的笑了出来，太阳艳到让人头脑发晕，阿犹站在胡杨树荫下，我走近发现灌木丛里有数只孔雀。

    那是骄傲的东西，它们抬头挺胸不停的拍打着翅膀。

    “阿犹，在想什么？”

    “爱情……”她转头望着我，漂亮的嘴唇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她那大海般湛蓝的眼睛深处有着跳动的火焰。

    她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我认识她不久，但却了解她，就象一只野兽，咬紧了猎物决不松口。

    “你爱他吗？”我反问到，她转过头并没吱声，我知道赤珈对于女人的来说是什么，危险英俊富有……一切的一切都会让女人入迷。

    但我敢肯定她对他还来不及产生爱情，爱情这玩样虽然来的意外，可对阿犹这样的女孩来说，爱情来的并不容易。


    一个温热的鼻息突然在我耳边出现，这种危险的味道我感觉的到，他的唇轻轻掠过我的面颊，眼前的阿犹拼命咬着自己的唇，她在抑制心中的愤怒。

    我被拉进那个危险的怀抱，阿犹的脸顿时苍白，她的爱情不该用在这个男人身上。

    “阿陌阿陌……我的阿陌在做什么？”赤珈喃喃说着，而我连头也不转只盯着阿犹。

    “城主大人，闲来无事？”我挑眉问到，我不会沉沦在他的危险里，更不会沉沦在他的英俊富有里。

    他眼底跳动的是什么光芒我不去理会，我早过了相信爱情的年岁，大澈宫让我千疮百孔，让我的那颗曾经柔软悸动的心如同石头一般坚硬。

    赤珈一把抱起我，他握着我那纤细的腕子，在西域只有未成年的孩子才有如此纤细的腕子。

    “你要带我去哪？”他不说话，疾步往前走，然后把我放在一头黑马上，这马高的让我心直打颤，他随即跃上马背。

    “去看看阿贝城的绿洲……”他驾的声黑马开始快步往外奔去，宫门口的侍卫们忙着打开大门，穿过阿贝城繁华的集市，城外是一片葱葱郁郁森林，象回到大洛国般，我来时是夜晚，根本没看清这城市的美好。

    看到那些清澈见底的河水，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大洛国。




阿贝城

赤珈将我抱下马背放在柔软的草地上，我四处望着希望能看到桃林，看到桃林就如同看到我的母亲，但西哉并无桃树，我认命的低下头。

    “阿陌，你看大洛的山水在阿贝城也看的到。”

    我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很想哭，红衣呢？鬼医呢？我的失踪他们会担心吗？

    清了清嗓子问到：“迪珈城离这里多远？”

    “迪珈？”他拨弄着我的长发反问到：“迪珈离这里并不远。”

    我很想告诉他我要去迪珈城，但却不想放弃这么有势力的男人，因为他有可能帮我实现一些可能实现的事。

    闭上眼，发现自己连泪水都没有了，母亲那温柔的笑容越来越远……

    “你在伤心吗？”

    “让我靠在你的肩膀上好吗？”我伏在他的肩上放声痛哭起来，哭那遥远的记忆，哭那沦为奴隶的辛苦。

    男人的肩膀一但让女人流过泪，他的肩膀就会属于这个女人。


    回城后他显的很开心，他或许以为我的心为他停留了，我的哭泣只是因为沦为奴隶。

    他告诉我，我再也不是奴隶了，很快就会成为他的新娘，我猛的愣住了，望着他一声不吭。

    许久后他终于忍不住想开口，在他开口前我先说话了。

    “我不会是你的新娘……”

    “什么意思？”他眼底的愤怒满溢了出来，象头发怒的狂狮：“你心里有别的男人？”

    我没说话，只是转身去不看他。

    “看着我……”他用力将我转过来，但我眼底的冷漠让他明白，他那狂热的爱情只是他一个人，我并没有响应。

    “看来你更喜欢当奴隶……”赤珈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阿犹成为了他的女人，但没成为他的新娘，我被派到了奴隶所里，一排排奴隶背靠着背睡着，我长长的舒了口气，觉得再轻松不过。

    我要逃出去，我不能成为任何人的新娘，我要回大洛去。

    这辈子欠李昊一个就够了，我不想去欠任何人。

    夜漫长着，奴隶居所是打的地铺，我冷的直打哆嗦，一直倦缩着终于慢慢睡去。

    天才朦朦亮，便被人叫了起来，我一度天真的以为摆脱了奴隶生涯，但却悲哀的重新回到这种生活里来。

    我一度想利用赤珈，但他那狂热的爱情让我有负罪感。

    更或者……那种想法一闪而过，我突然想了起来，那种心思才是我这个从大澈出来的女人该有的。


    我被派去洗衣服，在清澈的河水边，拿着木捶机械的劳动着，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比在奴隶头子那里来的轻松，不必几十个人挤在一间囚车里，不用为一条毯子大打出手，虽然还是很冷，但却不至于冻死。

    能活着就好，我命令自己一定要冷静。

    阿犹成为了赤珈的宠妾，她穿着艳丽的罗旋裙不停的跳舞，赤珈的手抚过她那柔软腰肢，而我跪在一旁拿着银托盘，里面盛着他们要喝的葡萄酒。




阿贝城

“洛奴过来。”赤珈喊了声，我马上把托盘递了过去，阿犹的身子却一扭，托盘里的银杯翻了，那些葡萄酒汁液一股脑的涌到了阿犹的身上，她那件鹅黄色的裙子顿时变了色。

    她恼了，并不是因为这些葡萄酒而是因为我，她恨我这张脸，但我却时时出现在她身边，我只在奴隶所洗了几天衣服就被调到赤珈身边当近身侍婢。

    阿犹看着我，赤珈则是面无表情的望着我，她扬起手重重给了我一记耳光。我一声不吭，直到嘴角渗出血丝，我用手背拭净继续跪着。

    赤珈没有说话，而阿犹则是在他身边撒娇，见我还跪着，她怒喝了声：“滚!”

    洛奴……我现在成了洛奴，这是耻辱的封印。

    我收拾好银酒杯转身离去，在转弯后我停了下来靠着墙，那边传来赤珈愤怒的声音，我不用去看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阿犹因哭泣发出低沉地呜咽声，我软软地靠着轻轻笑着。


    夜沉了下来，我披头一块毯子坐在花园的角落里，河水穿过我的脚踝，冰冷刺骨，脸微微的肿了起来。

    那种危险的气息慢慢的接近我，我则是不动声色，然后慢慢流下第一滴泪，直到双臂抽动啜泣起来。

    我一定象个无助的少女，深夜藏在花园的角落哭泣，就因为女主人的一个耳光。


    赤珈将我抱在怀里，他吻着我柔软的头发，轻抚着我的脸颊：“阿陌……”

    “我是洛奴。”听他叫我阿陌，我特地更正他的叫法，我知道他在懊恼什么。

    “你在恨我吗？”

    恨他做什么？我望着月光下的河水，如此清澈。

    “你一定恨我……”他吻了下来，那吻炽热的狂野，西域与大洛不同，男欢女爱甚为开放。

    我头一晃避开他的热情：“城主大人，我不是阿犹……”

    “我知道你不是……”他在索求着我的热情，可我的热情早就随着大澈的那把火烟消云散。

    “我要的你给不起……”我喃喃说着，赤珈的身子一僵他将我的脸扳正，发现在我泪流满面。

    “你要的是什么？城主夫人的拉置吗？”

    “不！”我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暗自许下一个誓言：“我要成为王妃……”

    “王妃？”赤珈愣住了，我知道他在怀疑什么，我是不是疯了？

    “因为我是……”我突然决定不把事情说出来，我要让他觉得我只是想办法拒绝他。

    “我是大洛来的洛奴，在大洛成为王妃才是最好的。”

    哈哈……

    赤珈大笑了起来，他捧着我的脸说：“这样的女人疯狂，我喜欢……”


    其实从进赤珈的宫殿开始我就留意他的实力，他早该称王，只是碍于邻邦的制约，他拥有好几座城池，包括我来的迪珈城，他的能力早该称王。

    只有称王才能与李赫抗衡，我的想法极为幼稚，可只有他称王，我才有机会再回到大洛。

    他知道如何才能称王，那就是攻城掠地，扩张他的疆土，我伴随着他，用自己在大洛国所学会的知识来帮助这个男人。

    我将周围一带的城镇一一规划出来，然后个个击破，迪珈城的城主是赤珈的妹妹，在赤珈决定外扩时她很快就出现在我眼前。

    她的容貌如此熟悉，我愣住了，这个穿着金色罗旋裙的女人……

    “娘娘……”她喃喃说着，赤珈则是一脸茫然，而我知道我的身份马上要大白于天下。

    “莎雅……”当年的小丫头竟是一城之主，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而我出现在西域也是出于她意料的。

    事情总在意外中发生。


    “你是大洛国皇帝的妃子？”赤珈望着我一付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望着赤珈，闭上眼点点头。

    “因该是前皇妃了。”莎雅帮我更正，她望着我说：“怎么瘦成这样，皇妃，大洛国发生什么事了？皇上怎么就……”说到这她停住了，她望着我，而我早矣泪流满面。

    “皇上死了，他心爱的妃子却不知怎的流落到了西域。”我看着赤珈与莎雅，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西域：“我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我一睁开眼就在迪珈城里。”

    一切都还是迷，鬼医保持了缄默，所以我不会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我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你让我哥哥自立为王，为的是报仇吗？”出门后莎雅突然问我这句话，我望着她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你会毁了他的，成为西域众城的王是他的梦想，可你想让他为你打大洛，那是不可能的，我会阻止……”

    莎雅一把抓住我的手说：“谁都不能毁了我哥哥。”

    我突然笑了起来：“可以，但你要帮我……”


    用最直接的方式，我跟莎雅达到了共识，她欣然同意拥护赤珈成为国王，我要让赤珈成为我最强有力的后盾。

    西域有五十六城，而赤珈拥有其十六城，半年后自葱岭以东流沙以西的绿洲都落入他的手里。

    赤珈称王，赤珈王国正式展开卷轴。




阿贝城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莎雅忧心冲冲的望着我，而我淡淡一笑。

    “不这么做，难道要让赤珈去打大洛吗？”

    她没吱声，而赤珈一直被蒙在鼓里，他很快要面对这个事实，我知道他爱我，但我的仇恨促使我放弃这份爱情。

    门吱地声被推开，赤珈大步流星的走进来：“我的王妃呢？”我被拦腰抱了起来，他大笑着跟莎雅说：“我的妹妹，祭司扬古来了。”

    祭司扬古，我的眉不由的微微一扬，这个男人早在迪珈城就听说过，好象跟鬼医有莫大的关系。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跟赤珈完全不同类型，那是一种阴柔的美，他安静的站在窗边，白色的长袍随风扬起，一切变的恬静下来。

    “扬古，我未来的王妃来了。”赤珈高兴的说着，而那个叫扬古的男人却微微一扬眉，我的出现显然让他很意外。

    他的表情马上平静下来，象我不曾进来过一般，他望着我眼底泛着陌生。


    赤珈拉着我走到扬古面前，而扬古则是淡淡的笑着，他望着我，眼底那种阴郁又深了一重。

    “扬古，你预言过我会成为西域最强的王者。”赤珈显的很兴奋，他拉着我的手说：“现在，预言成真，现在我要让你预言，我的王妃会生生世世伴随着我。”

    赤珈希望扬古说出他爱听的话，可扬古只是望着我，他的手伸到我面前，张开手掌，掌心发着幽幽蓝光，而我的额头象数只虫子在纠结爬行。

    很快他收了手，望着我：“赤珈，让我跟她单独谈谈……”


    赤珈站到我面前问扬古：“告诉我她额头出现的东西是什么？”

    听他的问话我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额头，我的额头出现过什么吗？光洁的额头没有回答我。

    扬古不出声，他默默的望着赤珈，而我也好奇这个叫扬古的男人会跟我说什么。

    “赤珈，让我跟他谈谈。”赤珈显然不愿意，可我摇着他的手，他终于肯出去了。

    他一出房门，扬古的手掌就按在我的额头上：“是鬼医救了你的命？”

    嘴角微微扬起，果然他跟鬼医认识而且很熟，或许在他身上我能打探到，我为何能一夜之间到西域。

    “我额头出现什么东西？”

    听我这么问他笑了起来，反问到：“有东西吗？”

    “当我是白痴么？”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柔软的能融化一切痛苦：“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这话让我浑身一颤，他知道吗？一定知道……

    “我需要知道吗？”我笑了起来，拿开他的手掌：“你肯说自然会说，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我转身准备离去，想想自己果然天真，想从这男人身上套出点什么话来。等我走到门口时，扬古突然出声了。

    “回大洛去……”他顿了顿：“你在赤珈身边，会毁了他。”

    “毁了他？我高兴，我就不回去！”我转身冲他娇笑着，然后一挑眉：“除非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扬古依旧在微笑，他的笑容似乎没有停止过，我恨恨的一咬牙准备离去，正当这时候他又出声了。

    “你代表着毁灭……”




从毁灭中开始

毁灭？

    我望着扬古，不知他所说的是什么，毁灭……

    “你被那该死的家伙改了命，从希望到毁灭……”扬古坐到窗台上，他把手伸到阳光里：“那家伙是疯了，他是疯了……”

    我没有出声扬古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离开扬古，我会带你回到你该呆的位置上去……即然是毁灭，就毁灭的彻底一点。”


    他的话还在我耳边响着，而赤珈正积极准备我与他的婚礼，要离开……离开的彻底一点。

    “别离开我……”赤珈喃喃说着，他喝了许多，很快就睡了过去。

    真的到了离别的时候我突然不舍不起来，对赤珈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我不明白，可对李赫的恨我一天没有停止过，正这么想着，窗外阿犹的金发一闪，我随即站起来走了出去。

    果然是阿犹，她站在角落里，月光映着她的金发，她的身体因为怀孕而格外丰满。

    “恨我吗？”我淡淡问着，她没出声，我知道她在恨我，她一直做为侍妾活着，直到怀孕还没有成为王妃，赤珈说他只有一个王妃。

    我伸手拨着她那头黄发苦笑着说：“恨我吧！让仇恨淹没我的身体。”我转身准备离去，可后脑却被重重一击，我转头望着阿犹，她正拿着一根棍子。

    “别恨我，我要我的位置……”

    确实我不能恨她，眼前慢慢黑了下来……


    等我醒来时，扬古正我我身边，而我们正一辆马车里，他见我醒来哧哧笑着：“看来那女人很恨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阿犹，他居然用这种方式让我离开，我支撑着坐了起来，拨开帘子望着外面。

    沙漠还是沙漠……

    “我可没那本事一夜之间带你回到大洛。”他说着然后掀开帘子把头探了出去：“我可是代表赤珈国王送礼物给大洛国王。”

    礼物？我扬一扬眉笑了出来，李赫我终于要回来了，你近来可否一切安好，毁灭马上要来到你身边……


    “女人，别想的太多，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扬古点点我的额头笑到：“红衣过的好吗？”

    红衣？我挑眉望着扬古：“迪珈城又不远，你不会去看看她吗？”

    扬古的脸微微沉了下来，眼底泛着幽暗的光，我不再说话，人总归是有故事的……

    红衣……她还好吗？我的突然消失会令她心生担忧吗？


    夜慢慢沉了下来，我靠着扬古的肩嘴里哼着歌谣，日复一日……


    大洛边境

    走了近半个来月，终于到达了大洛的边境，看到熟悉的故国风貌，心猛的激动了起来，我骑着高大的骆驼蒙着薄纱，看着一片白墙青瓦。

    大洛……我终是回来了……




重回大洛

驿站


    “到大洛了……”扬古挑眉看着我：“现在你最想做什么？”

    “想……”我的手轻轻撩过他的脸颊：“杀了你……”

    我极轻佻的与扬古说笑，心底深处却隐隐的担忧远方的赤珈。

    阿犹，帮我好好爱那个男人吧！今生注定是我欠他了……

    夜风凄凉，繁星如织……

    那个曾经搂着我柔软腰肢的男人，今生不得再见了……

    那个我曾爱过的男人却已成了黄土……

    那个我曾经不想去恨的男人……现在却令我恨到发疯……


    我伸手看着掌心曲线，一闭目一合掌……

    就算毁了整个大洛我也要毁了你……

    李赫……

    大澈宫……我要让你灰飞烟灭……


    帝都的三月天，草长莺飞。

    看着熟悉的街道，恍惚间像回到了昨天，那个青葱少年冲我笑着，那个穿着绿衣的少女不停的旋转着。

    桃花林里母亲安详的倒下，那片桃化旋转飞舞到我的指尖。

    又是桃花盛开的时候……

    那一片片桃林，蔓芜的粉色花瓣，让整个帝都笼罩一片氤氤氲氲之中。


    “大洛的帝都果然美……”

    扬古惊叹着，而我也在惊诧帝都为何多了许多桃林。

    “它很衬你……”杨古随手摘下一朵桃花别在我的发鬓处：“人比花娇……”

    “扬古你倒像是大洛的男子，不像赤……”说到赤珈我猛的停了口，我怎么还可以时不时的提及这个男人。

    “想你男人了？”扬克望着我，一付看好戏的样子。

    我扭头不理他，吁了声骆驼的前腿跪了下来，我从上面跳下来，指着一家大的客栈。

    “住这里，这里的东西好吃！”

    突然间我像个孩子，突然馋嘴大洛的美食，什么复仇都暂时放到了一边。


    “客官打尖还是吃饭……”、

    店小二迎了上来，我径直走了进去坐下来，指着上面的餐牌：“红脍鹿肉，芙蓉四喜丸子……”

    扬古轻轻坐了下来，一路风尘仆仆他像没事人一样，身上那件白衣纤尘不染。

    “你是人吗？”

    “何解？”

    他显的很疑惑，我没搭理他，这时候小二上茶了，我打下茶壶盖子，啧啧说到：“上等毛峰，在西域可是喝不到这好东西……”

    我倒了一杯贪婪的抿了口，满嘴的茶香。

    “看来，你回大洛是为了好茶好饭来的。”

    扬古打趣的说着，而我只是笑笑，确实我要安排下一步该怎么走，这条路长着，长到我看不到尽头。

    去刺杀李赫？就算是扬古也未必能成功，大洛国的皇帝怎么会轻易让人刺杀成功。




重回大洛

回房休息没一会，扬古派去打探情况的人回来了，消息是让人震惊的……

    大洛国太后下嫁于当今皇帝李赫……

    怪不得……李赫能稳坐帝位……

    他早安排好了，我能顺利的帮李昊娶到安阳郡主，其中若不是李赫出力，事情能这么顺利吗？

    我算漏了一步，李赫与安阳的关系，他在顺利杀死李昊后，为了能顺利成章的登上帝位，甚至用上了太后下嫁皇叔，说是少主年幼。

    我的脸猛的苍白下来，一切都在我的算计外面……

    李赫，李赫……


    望着悠悠长空不由的长叹起来，一切都会到头的……

    安阳……

    眼底的怒火冒了出来，转眼将我吞没。

    我、宁蔷、宁薇都是李赫棋盘中的棋子，被他利用到团团转，到头来成了他成功的垫脚石。

    我不会放过你们……


    扬古始终不发一言，他只是平静的望着帝都的天空，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

    我不会去猜这个男人的心思，那平静的像湖水的眼睛，泛着幽暗的光芒。


    大澈宫，两仪殿。

    物是人非，我望着这里的一切，不由的笑了起来，蒙着面纱的我站在扬古后面，听他低柔好听的声音响起。

    “臣仅代表赤珈国王来朝觐大洛国皇帝……”

    扬古跪了下去，我不想跪但却不得不跪了下去，这一跪是耻辱更仇恨。

    李赫……

    他显的神采奕奕，穿着龙袍的他更为出色了，安阳能为他牺牲一切，他确实值得安阳去争取。

    “平身，赤珈国王……”李赫大笑起来：“好一个赤珈国王，短短两年间居然从阿贝城主，成为一方霸主。”

    扬古没有出声，只是一拍双手，外面随即走进几个人，他们手里捧着西域来的珍宝箱。

    “为表赤珈国王对大洛皇帝的臣服之意，特献上……”他手一扬，珍宝箱被打了开来。

    西域最为珍贵的白熊熊胆、夜明珠……

    李赫丝毫不为之动容，我微微扬起眉看着眼前这男人，他的心思谁能猜的透。

    “好……赤珈国将与大洛结万年之盟！”李赫的嘴角微微扬起，他嘴角那丝诡异的笑让我心里直发毛。

    扬古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淡然的接受了李赫的宴请。




复仇的开始

我安静的站在扬古后面，本以为李赫不会注意到我，没想他目光一转在我身上停留了些许时间。

    “她是谁？”

    确实，他该注意到我，我的衣饰华丽，绝非婢女之流。

    扬古拉住我的手轻轻笑着，他低头望着我，眼底泛过一丝诡异的绿光。

    绿光，确实是绿光，今天我才发现他的眼珠原来是墨绿色的，那种近乎黑的墨绿。

    “我的未婚妻，赤珈国王的妹妹……”扬古边说边将我拉到李赫的视线里。

    他会认出我来吗？会吗？

    我的手紧紧握了起来，扬古淡淡笑着，试图让我放轻松，但我却一刻不但放松，全身都僵直了。

    “阿陌公主……”

    扬古嘴里窜出这几个字，我的身份从一介平民摇身一变成了公主，我不得不嘲笑自己，从奴隶到公主，真是世事无常。


    李赫的嘴微微张着，他一直盯着我，我被盯的直发毛，他若认出我来，我该怎么办……

    身子不自觉的往后，而扬古一把搂住我的腰，他让我镇定，但我却无法镇定。

    “想想，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着，而我笑了起来突然放松了下来。

    对，我是阿陌公主，不是宁落然……

    那个叫宁落然的女人早就死在二年前了……

    我抬起头，望着李赫……若眼神能杀死人，他早死了千次万次……

    随即我收起了那种凌厉的眼神，变成了一种轻柔似水的眼神，一眼掠过李赫随即转回扬古身上。

    “西域第一大祭司扬古的未婚妻……果然不凡……”李赫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扬古将我拖到御花园的角落里，他一把揭开我的面纱：“阿陌，你听着，照我的安排行事，只要你确定要成为阿陌而不是以前那个她，就算他看到你的脸又何防……”

    我愣了下来，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他若看到我这张脸会如何。

    为了改变容貌，扬古在出发时就在我鼻尖上点了一颗痔，将我身上能证明身份的一切印迹都毁去了，他让我服食一种凝雪丸，让我的肌肤呈现异样的白皙，并让身体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

    “你是阿陌公主……”

    他将我推至莲花池边上，我望着水中的倒映，确实我跟以前不同了，就算容貌极其相似，可那种感觉不同了……

    自是不同了……

    我抬起头望着天空，什么都不同了，大澈宫还在，但里面的人都变了……


    他会从这里走过……

    我微笑着，缓步走在一片桃林里中，那泛着粉的花瓣轻轻扬了下来，我那袭高腰的白色细绢长裙轻轻扬了起来，又一阵风过，脸上的白色面纱轻轻扬了起来，随风飘了出去。

    一转身，那面纱刚好落在李赫的手上。

    他的瞳孔不停的放大着，他的脸瞬间苍白……

    而我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复仇的开始

“宁落然……”后面传来一声吼叫，而我的脚步一刻没有停过，一转身进了设有宴席的太极殿内。

    我的出现果然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宁落然的容貌朝中许多大臣都见过，很快的大家交头接耳起来。

    谈论的无非是我的容貌……


    “皇上驾到……”所有人都跪了下去，我也不例外。

    一个阴影投在我身上，而我则是一付迷惑不解的样子，抬起头，像个孩子似的望着李赫。

    “宁落然……”李赫喃喃自语着，他望着我，然后一把将我拽了起来：“你没死……没死……”

    “放手……”我使劲的想挣脱开来，但李赫却将我死死钳制住，我想都没想低头就咬了下去。

    “大胆……放肆……”

    李赫身边的宫人们大叫了起来，贵为皇帝的他居然被一女子死命的咬了一口。

    “你干麻抓我的手……”他的手并未因我的撕咬而放开，而是越来越紧。

    “放手……”我装出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然后转头望着扬古撒娇似的叫着：“扬古……”


    “皇帝陛下……”扬古像幽灵似的突然站在我的身后，他一把将我的手抓了回来：“这是您无礼了！”

    我受惊般投入扬古的怀抱，只见李赫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到席位上坐下，但眼睛却始终在我身上转，而我则是拉着扬古的衣服，一付受惊过度的样子。

    宴席草草了事，而我随即与扬古回到客栈中。

    “他认出我来了吗？”

    “认出来有什么用？”扬古挥挥手指：“只要你一口咬定你是阿陌公主……”

    我不再出声，而扬古放声大笑了起来：“没想到阿陌你魅力大着，这新皇帝以前是不是喜欢你？”

    我的脸猛的青了下来，我望着他挑挑眉：“别挑战我的忍耐力，扬古……”

    “我知道……”他贴着我的耳轻声说：“女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奇怪的关系……”扬古拍拍额头：“死掉的那个皇帝是你丈夫，新皇帝是你小叔子，而你小叔子杀了你丈夫，而你小叔子当了皇帝，前提你小叔子喜欢你……”

    扬古正站在窗外喋喋不休的说话，而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伸出手，一把推过去，他尖叫一声摔了出去。

    我知道摔不死他，我探出头，见他坐在大街上，一付优哉游哉的样子。


    帝陵

    白墙冷清，灰瓦暗淡……

    我抚着冰冷的墓碑，泪潸然而下：昊……等来生吧！来生定与你相守，定不负于你……

    扬古远远的站着，我抬起头望着空中那轮明月，曾几何时我与他站在响廊深处，看着月盈月缺，现在却天人各一方。

    死有时是一种解脱，但对活着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负担，他死了我活着……

    活的如此的累，如此的恨……

    无限的仇恨将我身心淹没……




复仇的开始

“你爱他……”

    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淡淡的笑着，那笑容如同天空中的月亮一样凄清。

    “你爱过她吗？”

    扬古没有出声，他将我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我的长发，而我只是咬着唇，不让泪决堤。

    “哭吧！我的阿陌哭吧……”

    我放声哭了出来，夜冷清着，树梢上的群鸦叫嚣着掠了出去，黑压压的一片四散开来。

    “没人会听到这哭声……”

    扬古用他的能力封闭了这个空间，我可以尽情的哭泣，就算天崩地裂也不会有人发现。


    一杯黄土，将我与心爱的他永远隔绝了。

    “会有生生世世吗？”我问扬古，他不做声。

    我站了起来，摸着李昊的墓碑笑笑：“他的性格不适合做皇帝，可历史的轮子在他身上碾砸而过，我们曾许下生生世世相守，但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记忆中他不是皇帝的时候，我们都是快乐的，虽然提心吊胆，但骨子里是快活的，他的身份暴光后，我们的快乐就失去了，一种陌生一种隔合……


    这一晚哭的很放松连自己什么时候回的客栈都不知道，第二天一睁眼，发现扬古坐在边上，不由的一惊坐了起来。

    他笑笑无奈的耸耸肩，然后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外面站着几个人，时不时的望我们这里看。

    “看来那个皇帝盯上我们的了，昨夜我们一夜没出房门，估计他脸都要绿了……”

    听他说的轻松，而我的心却一直悬着，李赫会是这么容易就相信的人吗？

    因为太过了解，我对这次的行动没有丝毫的把握，而扬古却显的十拿九稳。


    “为什么你会认为李赫会栽在我手里？”

    “因为……因为……”扬古笑而不语，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你心知肚明……”

    听到这里我笑了起来，我拍拍扬古的脸：“一个能杀死自己亲兄弟的人，还会有情吗？”

    扬古背对着我：“我不知道事实的真相，可我能确实，那个皇帝喜欢你……”他转过身：“还有，我们必须要找到那个人……”

    “谁……”我问到，扬古在我手心里写下几个字，我猛的睁大了眼。

    确实要找到他，找到他很多事情都会浮出水面。




绿衣换命

扶乩


    满室的青翠，窗外那入云的绿竹遮天避日的延展开来，绿色的纱缦被风吹了起来，四下飘荡着。

    坐在竹帘后面的人始终低着头，而扬古始终在微笑着，他那张过于苍白的脸在此刻越发诡异起来。

    他眼底的笑满溢出来，像盛载不了那么多幸福一般。

    我安静在站在他身边，身上的细绢白袍被风吹的鼓了起来。

    就像沉默了千万年一般，谁都不会先开口，先开口必是输家。


    “终是来了……”竹帘后面发出幽幽的感叹声，我猛的抬起头死盯着前面。

    女人……

    竹帘啪的声卷了上去，后面坐的确实是个女人，她的脸异常的苍白，身着一件宽大的翠绿长袍，那长袍映的她那头长发格外幽暗，像竹林的女妖，苍白而艳丽。手中的黑羽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

    女人的嘴角泛着一丝诡异的笑，那笑容蔓延开来将整室的绿都染了色……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扬古牵过我的手，他手中的折扇飞了出去，啪地声在绿袍女人面前转了一圈，又倒转回他手里。

    “绿衣……”


    他一声轻唤让我猛的清醒过来，绿衣……看来他们认识……

    那个叫绿衣的女人放声笑了起来，笑声四散开来窜入我的耳内，像千万条爬虫在我背上窜过。

    一身冷汗……

    绿衣抬起头，她半眯着眼细仔的打量着我。

    好熟的一张脸，那娇冶的绿映的她的发丝都透着幽幽绿光。

    红衣……

    那张脸跟红衣极为相似，绿衣、红衣……她们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


    绿衣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上前，她那张没有血色的唇不停的张合着，但却没发出声音。

    “谁让你做那件事的……”扬古看来并不想述旧，他冷冷的问着。

    “扬古，怎么说我们都是老朋友，朋友见面难不成不先问声好？”绿衣哧哧笑着，她大半个脸被黑羽扇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告诉我……”

    “哈哈哈……”

    绿衣发出尖锐的笑声，她手猛的伸了过来，钳住我的脖子：“又是你的相好，红衣是，这贱人又是谁……”

    她手越收越紧，紧到让我窒息，我的瞳孔猛的收缩起来。




绿衣无心

“放开她……”扬古并不动手，他冷冷的说到：“逆天换命……”

    绿衣的手突然松了开来，她望着我然后不停的摇头：“是她……是她……她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你逆天行事，你本该命绝……”扬古张开双臂，他手中的扇子发出嗡嗡的响声：“你能继几年的命盘……”

    绿室里的气流变的沉重起来，绿衣始终在微笑着，她的手在扬古脸上轻轻划过，口中发出如铃的笑声。

    “哈哈哈……”绿衣转过眼，她的黑羽扇抵着扬古的胸口：“我该命绝，红衣呢？我们双人一命……”

    扬古的脸突然灰败下来，他眼底的光也暗淡下来，他牵过我的手转身离去，只剩下绿衣在里面狂笑不止。


    那桃花像是开不败般繁华，我拈着一朵花瓣静静的站在桃林里，安静的望着扬古。

    “她叫绿衣，跟红衣是一胞双胎。”扬古低下头幽幽说着，桃花的花瓣又开始零落：“她们是连体婴，被父母遗弃在沙漠里，当年是我收养了她们……”

    我的眉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扬古收养了她们？扬古？他多大？多老？

    看我一脸愕然，扬古笑了起来，他点点我的额头：“我比你想像中老多了……”

    “十五年后，她们出落成婷婷玉立的少女，这时候我碰到了鬼医……”

    后面的事情我可以想像，自然是鬼医将她们分离开来。

    “她们只有一个心脏……”扬古轻描淡写的说着，而我的心却揪了起来，只有一个心脏，那……

    “那她们怎么都活着？”扬古苦笑了起来：“我是西域最好的祭司，而鬼医是中原最好的医手，我们做了个赌约，就是将她们分离帮她们续命……”

    心脏给了红衣，绿衣无心……

    “你想的没错，绿衣无心……”扬古手中的扇子飞了起来，在空中不停的盘旋着：“绿衣的命是我跟鬼医帮她续的，如果不续，红衣绿衣都会命绝……”

    那时他们都年少，一个赌约让两个连体少女分离，然后不停的与恶魔做交易，为二人续命，到最后鬼医与扬古决定放弃绿衣……

    其中的情节必定有我不知的地方，只是扬古不愿再说，我也不问了，我靠在扬古的背上，就这么静静的伫立着，直到夕阳西下，繁星如织。


    扬古托起我的下巴轻轻的吻了下来，他将我揽在怀里：“阿陌……”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扬古……




重回大澈

回到客栈后，两人都觉得怪怪的，扬古似青葱少年般躲进了房里，而我关上房门不停的喘息着。

    这一吻代表着什么？

    仅是他苍白岁月的见证吗？

    我推开窗缝，映着昏暗光线见还有人站在角落里，他死死的盯着我房间的方向。

    李赫……我的心猛的跳了起来，仇恨的怒火将我淹没……


    我用力一推，将窗子推开，然后拿棍子撑了起来，暗幽的烛火跳跃着映着我的脸，我就这么怔怔的站在窗边。

    你要看便看吧！我要让你爱上阿陌，然后由阿陌来毁灭你……

    曾经我信任过你……但你却将我心爱的男人杀死……


    第二天一早，果不然，李赫派人请我入宫。

    扬古不在，我自行拿了主意，入宫见李赫……

    一袭杏色长裙，优美的肩部曲线暴露无遗，长发扎着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珍珠耳环。

    我刻意的绑起了头发，让他细仔看看我，那证明宁落然身份的耳后黑痔早已不在。


    不同于大澈宫里的任何一个女人，她们是含蓄美丽的，而我是阿陌公主，高傲、热情美丽如太阳般光芒万丈。

    苍白的脸上抹上了胭红，一抹飞红在唇间，镜中的女人神彩飞扬，微微扬起的眉毛在挑战着所有男人的灵魂。

    诱惑……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让李赫拜倒在我的裙下。


    大澈宫……我又回来了，我的脚再一次的迈入了这个幽暗空冥的宫殿，李昊会在天上为我哭泣吗？

    我的母亲呢？

    我转身望着整个大澈宫，这如同鬼域一般幽冥的地方，我终是归来了……


    正泰殿。

    李赫正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那个位置我极其熟悉，曾几何时我与李昊在上面把肩言欢，一起讨论国家大事，一起向往着无限美好的人生，只是现在……

    什么都变了……

    我没有下跪，而是微微一弯腰：“大洛国的皇帝召见我？”我挑眉看着他，看他眼底写着疑惑。

    “皇帝陛下……”

    李赫像突然清醒般站了起来，他望着我，眼底有着无限的忧伤……

    忧伤，确实我在他眼底看到了忧伤……

    可恨的忧伤！

    我暗笑了起来，或许他现在正愁后宫佳丽三千该宠哪个呢？




重回大澈

“阿陌公主……”李赫走到我面前，他细细的端详着我。

    “是……”

    “太像了……”李赫的手轻轻放在我脸上，我那光滑的肌肤碰触着他粗糙的手掌，看到他恍惚间我以为看到了李昊。

    兄弟二人有七分相似，只是一个温文儒雅，一个充满暴唳之气。

    我在他身上嗅到了帝王的味道……


    啪的一声，我打掉了他的手，他愣住了，随即一把握住我的下巴：“敢打掉朕的手？”

    “皇帝又如何？难道摸女人的脸是贵国皇帝的嗜好？”我扬眉问到：“怎么说我也是赤珈国王的妹妹……”

    “哈哈……”李赫大笑了起来，他一把将我拉至怀里：“赤珈国王的妹妹……”

    他的手摸过我的耳朵在我耳后不停的摸索着，他的脸猛的苍白下来：“没有……”

    我知道他在寻找什么，我耳后的痔，我刻意的在他眼前转了个身：“上次你就说我很像，我像谁？你心上人？”我故意说笑着，然后指着他的鼻尖：“天下相似的人多了，你可别都认错了……”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去，可李赫一把拉住了我。

    这时候外面宫女轻声道：“皇后驾到……”

    皇后……我的眉不自觉的扬了起来，我一把推开李赫的手，转身正对着这个皇后……

    安阳郡主，好久不见……


    安阳半眯着眼，许久不见她，她从一少女成长为一个美艳的少妇，她那袭暗红凤尾裙在无情的嘲笑我。

    人生自是可悲的……我暗暗长叹一声。

    她的脸瞬间惨白下来，身子不停的颤抖起来，像风中的玫瑰，不停的颤抖着。

    “皇后好……”我微微一俯身：“我是阿陌公主，西域来的阿陌公主……”


    “是你……”安阳突然发疯似的冲了上来，她一把揪住我的双肩：“是你，宁落然，你死了还不放过我……”

    她拼命的拽着我试图让我拉到阳光底下：“我要让你原型毕露，一个死掉的人还敢来大澈宫……”

    我一把推开她，安阳往几步后摔在地上，我转身站在阳光里望着她：“皇后，贵国的皇后就这样对我？”

    李赫慢慢走上前将安阳扶起：“她不是她……”

    “是……”安阳如历鬼般尖叫起来：“一定是她，天下有如此相像之人吗？”

    “疯子……”我撇撇嘴不以为然的看着她：“皇帝你老婆是疯子……”

    安阳瞪着眼看着我，她不停的摇头，看来受的刺激太大了，做了亏心事见到已死的熟人当然会惧怕。

    “来人，送皇后回延喜殿！”




桃花不败

安阳被硬拽了出去，而我又要面对李赫，我背上一阵寒，这个曾与我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有多可怕？


    “阿陌公主……”李赫拾起我掉落在地上的手帕，他将手帕放在鼻尖上轻轻嗅着：“阿陌公主……”

    我一把拉回手帕挑眉看着他：“你老婆不正常，真可怜！”

    装成一付天真无邪的样子，我要让他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他终归会放松对我的警惕。

    当然不是现在，现在的他还在怀疑着我……

    我笑了起来，笑声如云雀般穿过正泰殿的上空，李赫望着我若有所思的笑着。

    而我则是望着他甜甜的笑着，然后垂下眼帘害羞似的转过头。


    第一步顺利迈了出去。

    回到客栈后发现扬古站在我房里，他手中拿着一枝桃花……

    桃花该败了……可今年却异常的妖艳着。

    “见过他了……”扬古淡淡的问到，而我不做声，他什么都知道何必多此一问。

    我接过他手里的桃花轻声说到：“往年的桃花早该败了……”

    扬古揪了一朵花瓣下来，放在鼻尖处轻轻闻着：“确实该败了……”


    我推开窗，看着满街的桃枝，路人轻轻交谈着说今年天有异像，这桃花常开不败……


    “怎么回事？”

    “谁知道……”扬古将桃枝重重丢在地上，他身上的白色长袍随风轻轻扬起，如果天神般俊美的脸。

    我突然开始明白，绿衣、红衣……必是爱上他了……

    他值得任何一个女人爱上，数十年的寂寞，他在等什么？

    “绿衣喜欢你对麻？”我突然没头没脑的说出这句话，扬古转身看着我哑然失笑，他用手指轻点我的额。

    “小丫头总爱胡思乱想……”

    是我在胡思乱想吗？不是……

    绿衣……

    我望着窗外的大街，街上走着一位少女，她一袭幽绿长裳，如墨的长发披在肩上，她发现我在注视着她，转过身冲我淡淡笑着。

    她手中拈着一朵粉色桃花……


    扬古贴着我的耳轻轻说着：“一定要去报仇吗？”

    “是的……”我的回答是肯定。

    街中的那个绿裳少女突然失却了笑容，而扬古冲她轻轻挥手，少女的脸转眼惨白……

    如果不是我亲眼目睹，我很难相信这件事，她在街中心化成一团绿雾消散开来，街上的人惊呼着四散开来。


    “绿衣……”扬古喃喃说着这二个字，他拉着我的手坐下。

    “阿陌……红衣……”

    “叫我做什么？”我沏了杯茶给他：“莫不是你喜欢我不成……”

    我打趣的说着，扬古猛的抬起头来，他望着我，眼底又泛着那股暗绿的光。

    忽明忽暗，像要将我吞没般。




重回大澈

他低下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在我记忆中的扬古很少失态，可眼下的他失态了……


    李赫来了，消无声息的来了，客栈里的人都被请了出去，而我坐在角落里头也不抬头吃着东西，他对我而言就是空气。

    “宁落然，你不要装了……”他一把握住我的手，狠狠的盯着我：“我知道你就是宁落然……”

    “我不是你口中那个什么宁落然，”我望着他，一直劝自己要平静下来：“我是阿陌……”

    “不，你一定是宁落然，一定是她……”李赫盯着我，试图在我脸上找寻以前的印迹。

    “我不是……”我望着李赫淡淡笑着：“要怎样证明，你才会相信我不是她……”


    他的眼睛直盯着我的腹部，我淡淡的笑了起来，他是想要用那个疤痕证明我的身份，不过很可惜……

    他死也不会看到那里……

    至少现在不会看到，爱怀疑就怀疑吧！正因为宁落然，他才会对我有兴趣。

    “大洛国的皇帝你很烦，”我放下碗筷站了起来：“确实够烦的，你……”

    我的话没说完，他猛的吻了上来，扬古猜的没错他确实还喜欢我……错了是喜欢宁落然，可他在杀死李昊的同时也杀死了宁落然，现在他吻的这个女人是啊陌。

    只是阿陌……

    我恨恨的想着……

    我咬了下去，毫不迟疑的咬了下去，他的唇破裂开来，一丝血腥味泛进我的嘴里。

    “别以为女人好欺负……”

    我扬起手准备打下去，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事情会水落石出的，你是不是宁落然，我会查出来的……”

    确实一个皇帝的消息来的会比我快，但扬古肯定的跟我说过，他安排好了一切。

    再查我还是赤珈的妹妹……


    “查吧！好好查吧……”

    我哧了他一句，准备上楼，可李赫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不由的心一凉，他要做什么？

    “放手，你要做什么？”

    李赫看了我一眼，苍然一笑：“或许你不是宁落然，不是她更好……我不能拥有她的全部，现在你来了……”

    他要带我走……

    我来不及反抗，李赫手一扬重重落在我后颈处，我眼前一黑。


    等我转醒时，眼前的一切熟悉的让我发疯，我坐了起来，惊恐的看着四周。

    杏黄色的纱缦重重垂下，一层又一层，像将我隔绝在外……

    不……我不会再来这里……

    我冲了出去，撞倒了一盏鹤形灯台，推开门，大殿的扁额上写着：甘露殿。

    像是诅咒一般，我又回到了这里……




重回大澈

宫女们听到声音冲了进来，大门被推开，幽暗的宫殿有了阳光的照耀变的生动起来，这里的一景一物从没变过。

    “阿陌公主……”

    “叫你们的皇帝过来，将我绑来做什么？”

    我的口中在不停的狂叫着，心里却暗自笑着，李赫……李赫……你又将我带入大澈宫里，那就是噩梦的开始。

    一切诅咒的缘头……

    “阿陌公主，皇上说让公主好好在大澈宫里玩……”

    我转身拿起一件瓷器，啪的声摔在地上：“玩，玩什么？这是绑架，我的未婚夫会怎么想？”

    扬古很聪明，他给我一个高贵的身份，同时在这身份上放一道枷锁，李赫会顾忌吗？应该是会的……

    扬古也在赌，赌李赫对我会有多大的反应，反应越大我成功的机会越大。


    白色的长裳随风飘了起来，殿外的桃花怒放着……

    又是桃花，那满城的桃花……

    甘露殿怎么会有桃花，我很怀疑，但却没说出来，只是走到外面放声尖叫起来。

    “砍掉统统都砍掉……”

    尽管看到桃花我都会想到我的母亲，可这遍地的桃花来的太过诡异。


    视线里出一个绿色的小点，慢慢小点移动着，变成行走的人，越来越近，直到我看清她的容貌。

    绿衣……

    她带着微笑而来，手里拈着一枝桃花，在走到我跟前三丈开外，那枝桃花砰然落地。

    “阿陌公主……”

    她那如花笑靥让我生了几分寒意，无心绿衣……


    “看扬古会不会来救你……”她用黑羽扇遮住了大半个脸，那双墨绿色的眼不停的瞟着：“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大澈宫里……”

    “不好奇，绿衣想来的地方谁拦的住……”

    “可我好奇……”绿衣身子一晃来到我面前，她的脸距我的脸只有一公分之遥：“我很好奇扬古会做何反应，来宫里把你抢走还是……”

    她在妒忌，女人最原始的本能，她喜欢扬古，这场战争没开始她就败了。

    我笑了起来，笑的直不起腰来，身上那件白色长裳随风飘了起来。

    “原来有有吃醋了，我以为像你这种女人不会有爱，没想到你居然吃醋了……”

    绿衣的眼睛暗了下来，她的手张了开来，像猫一样在我脸上划了过去……

    我以为我会就此毁容了，没想到……

    砰的一声，绿衣飞出三丈远，她嘴角渗出了血丝……

    是他……

    我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一袭黄色的龙袍格外的刺眼，李赫的身手快到不行，像绿衣这种玄门高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怪不得扬古选择让我去毁灭他，而不是直接杀死李赫。

    想杀他比登天还难。

    “要你救我……”我白了他一眼，转身回殿去了。

    其实我在恨，恨扬古为什么不来救我，救我的是我恨的，什么高兴劲都没了。

    “把外面的桃花都砍掉……”我冷冷的说着：“这是什么破地方，都是桃花，还开来开去开不败……”

    “有人说过……桃花开了，你就会回来……二年了帝都的桃花不曾开过，你的到来让桃花开了……”




重回大澈

李赫深情款款的说着，而我只是漠然的听着……

    “大洛国的皇帝看来很多情，疯子的胡话你也信……”

    “信，我遍植桃树，就等着花开的季节，绿衣说过，桃花一开，我心爱的女人就会回来……”李赫从后面抱住我：“不管你是不是宁落然，你都会是我李赫最爱的女人……”

    他的话让我心一下子柔软下来，可这里是甘露殿……

    李赫……

    这里只会让我更恨你……


    他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方式，我含笑望着他，我要让他相信，我爱上他了……

    当然我不可能一下子爱上他，我还有个未婚夫。

    “你很爱她吗？”

    李赫落寞的站在桃林里，我极力让自己清醒，我现在是阿陌……

    “落然吗？”

    见他这么问我点点头，往前两步并排跟他站在桃林里。

    “她是我哥哥的妻子，我爱她……从见到她那天开始就疯狂的爱上了，爱情不需要任何理由……”

    李赫黯然的说着。

    我淡然的想着，因为这份爱促使你杀了李昊吗？我的笑变的格外牵强。

    花到荼糜，当桃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始终不见桃果满枝，那种落寞猛的出来了，我手掠过枝头，花瓣扬扬洒洒落满地，而枝头的花又诡异的绽放开来。


    扬古……

    我猛的睁开眼，映着昏黄的灯烛，扬古那件白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坐在床头，手轻轻抚着我的脸：“怎么了？”

    “桃花……”

    扬古听到桃花二字，脸猛的阴沉了下来，他站了起来：“桃花障……”

    我知道这事肯定是绿衣所为，我当年一夜到了西域断然是绿衣所为，扬古都没有力量将我一夜带回大洛。

    那个绿衣到底有什么能力……

    “事情比我想像中要复杂的多，绿衣……不再是我认识的绿衣……”扬古的脸始终如一的在微笑，他眼底的冷漠一刻不曾停歇。

    我披了件衣裳起床站在他身边，他突然开口说：“跟我走吧！你会死在这时的……”

    “死在这里……”我喃喃说着死里，然后笑了起来：“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有什么可怕的。”

    扬古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脸上，他眼底的冷漠开始褪却颜色，眼底不再是那种冷冷的光，而异常的温柔：“这世界上有太多的秘密……多到你我无法承受……”

    谁在布局，而我突然成了棋子，不管是不是棋子最关健的是我要报仇，就算灰飞烟灭又如何。

    记忆中李昊趴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我那件杏色的襦裙沾满了他的血渍，我跪在他身边，抱着毫无气息的他，泪流满脸……




重回大澈

我将头枕在扬古腿上，这个奇怪的男人会不由自主的让我安心。我有时会问他，你有多老了，他笑笑不出声，他应该很老了，鬼医已经是老头子了，他应该已经老的不行了……

    绿衣明显的比红衣年纪大，可绿衣红衣是一胎双生，一切都是迷，迷底是什么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要报仇，李赫终将被我埋葬。


    等醒来时天已大亮，宫女过来伺候我梳洗，李赫在外面等我，宫女们偷偷交谈着，时不时的偷看下外面。

    我从门缝里望出去，李赫一身青色便衣，他真的很像李昊，在某一瞬间我甚至开始眼花，以为自己看到了李昊。

    梳洗完毕后，大门被打了开来，我身穿一件鹅黄色的长裙，头发被挽成了矮髻。


    他盯着我看，确实在他眼里我看到了宁落然，只是宁落然是懦弱的而现在的阿陌是强韧的。

    我的微笑像把柔软的刀子，瞬间划过李赫的心，他终将被我征服。

    从他眼底我看到了埋藏已久的爱情，那颗种子滋滋发着声响，它很快会生根发芽，然后根深蒂固的长成参天大树。

    爱宁落然他面对的障碍太多，而爱阿陌只有一个障碍，那就是扬古。

    事情比原先来的简单，他不会放过我，当然我也顺直成章的不会放过他。


    他轻轻掠过我滑落在肩头的发丝轻声说着：“阿陌公主，留在大洛……”

    “留在大洛？”我扬扬眉，笑了出来：“大洛的皇帝说笑了，你请我到这皇宫里做客也就罢了，让我留在这鬼地方，我才不干……”我抬起头望着横梁上的云纹雕花：“我的未婚夫也不会肯的。”

    李赫的脸猛的铁青下来，他一拳挥来，眼看就要碰到我的脸，猛的拳头一偏重重落在我后面的纱幔上。

    杏黄色的纱幔重重的扬了了起，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慢慢飘落下来。

    “我会让你男人死……”

    “你敢？”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重重的咬了下去，然后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不准对我男人干坏事！”

    “只要你呆在这里，他自会无事……”

    他挑起我的下巴轻轻吻了下去，我准备反抗，可眼尖见皇后那条凤尾裙出现在门口，便佯装跟李赫热吻。

    我恨这个女人，将李昊的江山一手送给他人，我恨这个女人，一开始她就是帮凶。

    抢走她的男人会让她心碎，那么她的男人就在我手里了。

    我闭上眼，拼命的吻了上去，李赫的舌头撬开我紧闭的齿，手落在我不算丰满的胸脯上……

    “啊……”安阳放声尖叫起来，她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打倒在地。

    “李赫……你对的起我，你不要忘了谁将你扶上帝位，谁为你争下江山……”

    她疯了彻底的疯了，当她看到我时就疯了一半，现在看到我跟李赫热吻更是崩溃了，下一步若看到我与李赫在亲热，她会不会气死呢？




大澈宫的复仇

我半躺在地上嘴角不由的泛出一丝冷笑来，随即我便啜泣了起来，什么话也不说，一付理亏的样子。

    “朕应该感恩戴德吗？你让朕愧对于天下……”李赫冷笑着，他的手落在安阳的脖子上：“是你一手安排了一切，让我走进这条不归路……”

    “不是！”安阳咬牙切齿的说：“是你想要的我都帮你得到，可你为什么不能爱我……以前有个宁落然，我对你的种种好处，现在又跑出来个阿陌公主，长的跟宁落然一模一样，你不怕吗？不怕死去的宁落然在天上诅咒你……”

    “不怕……该下地狱的是你，朕爱她……”李赫一脸苍白，他蹲下来将我扶了起来。

    “爱她？爱她……她是你嫂子，你为了你疯狂的爱情，你自私到去强奸你的嫂子，那你的哥哥呢？你哥哥是什么？”安阳歇斯底里的狂叫着：“告诉我，你把我送给你哥哥是为什么？明明我会成为睿王妃的，可一纸昭书让我成为皇后，你哥哥一眼都不曾看过我，我处心积虑的安排着一切……”

    “够了……”李赫漠然的看看四周，边上几个宫女吓的簌簌发抖，李赫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拍拍手。

    外面进来几个侍卫将几个宫女拖了出去……

    她们听到不该听到的东西……


    我的脸瞬间惨白，当年的小芜断然也是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去……

    大澈宫的厉鬼是不是在凄凉的哀嚎着，日日夜夜在那些看不到阳光的角落里，一双双哀怨的眼睛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他）在期待着新成员的加入。

    那凉冷的手指触到了我的脚指头，象附骨之蛆般窜了进去。

    一身苍白……


    “这就是朕的皇宫……”李赫挑着厚重的锦帘，他窥视着外面的一切。

    “让我走……”我接着挑战他的极限，戏弄他成了我的嗜好。

    “回到你那个所谓的未婚夫身边吗？”李赫放下手中的锦帘，他转身将我死死的抱在怀里：“不要试图挑战朕，如若不然……朕会选择让他消失……”

    他放下了狠话，我的脸瞬间苍白下来，我望着他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李赫，你算什么东西？”

    “朕不是什么东西，朕是大洛国的皇帝，如果朕不高兴，朕随时可以派军队踏平赤珈的国土……”

    我的身体开始不停的哆嗦起来，然后像猫一样扑了上去对他又抓又咬的：“你不是人……”

    “朕是皇帝……”李赫紧紧握住我的双臂：“因为你像她，所以朕能容忍你的无礼，凡事都有个底限，朕不会管你是不是赤珈国的公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朕的女人。”他的手指缓缓划了上去直到我的锁骨位置：“不论你是有夫之妇还是有未婚夫，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朕的女人……”

    “你会后悔的！”我咬牙切齿的说着，心里却痛快着，李赫你是自掘坟墓。

    “朕后悔过一次，这次不会再去后悔……”他松开我，神情异常的古怪，他将我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解开来。

    “走开……”我揪着衣襟狂叫了起来，我知道他要看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走开……”

    哧的声，我的身的衣服被他撕去了大半，我尖叫了起来，然后一头撞了过去。

    他想看吗？不付代价就想证明我是不是宁落然，可能吗？

    可没想他身子一晃，我砰的声撞到了他身后的圆柱上，我扶着圆柱试图站起来，但却是枉然，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李赫显然没料到我会那么用力，更没料到我会撞到后面的圆柱上。

    “阿陌……”他手不的哆嗦着，他将我抱入怀里不停的吻着我那流血的额头。




大澈宫的复仇

我会不会破相，此时此刻我居然关心这个，如果破相了，我还能去诱惑我恨的男人吗？

    “扬古……扬古……”我气若游虚的唤着这个名字，希望他能突然出现将我带走：“救我……”

    在晕厥前我在李赫眼底看到了一丝暴唳之气，像暴风雨的前夕，那种暴唳是被紧紧压制住的。

    扬古你将我带回大洛，那你不得不跟我一起进入这个阴谋里……

    眼前黑了下来……


    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发生晕死过去这种情况，在西域做奴隶时那么难都过来了，没想身子居然还娇贵着，看着一群太医为我忙前忙后不由的暗自嘲笑起来。

    棂直窗上的纸是新糊的，上好的白宣，映的室里格外透亮，当年的我喜欢在上面画些细小的纹路，感觉那是心灵的悸动。


    随着太医们的离去，一切又安静了下来，我坐了起来，看着簇新的樱花屏风，心中的怒火不知觉的就上来了。

    手中的锦被捏成了一团，扬古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气什么……”

    我转过身，发现原本紧闭的窗敞开着，而扬古站在窗边望着我，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像镀了一层神的光圈。

    “扬古，你看我死都不管了？”

    他笑了起来，走到床前拍拍我的额：“你不会死的，一切都很顺利……”

    确实一切比想像中顺利，只是……我不想留在大澈宫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始终存在着。

    “一旦开始就停不了，这是你的宿命……”

    宿命？什么叫宿命……

    回到大澈宫吗？

    我站了起来眼睛直盯着扬古问到：“为什么带我回大洛，只因为我是毁灭吗？”


    突然感到一个更大的阴谋在进行着，扬古他会是怎样一个男人……

    窗外的阳光褪却了颜色，甘露殿那朱红的围墙暗淡无光。


    扬古用一句宿命决定了我的命运，我愤怒，但却被命运的轮子牵着走，仇恨的怒火一刻没有停止过。

    每当看到李赫，我就会想到李昊，他毫无生息的躺在地上……


    门咚咚被敲响了，外头的宫女低声说皇后来。

    安阳，我扬起了眉，而扬古一付似笑非笑的样子，他看来是把这一切当成了看戏。

    我平静往外走去，扬古拉住我的手，他没出声，只是在我手心画了个圈，我不知道那圈是什么意思，只是猛的抽回手，头也不回的拉开门出去了。

    安阳脸色苍白，她盯着我不停的摇头：“是你……宁落然，你为什么要回来？”

    她显的如此激动，她应该很害怕，但在她眼底我看不到丝毫的悔意，只有浓浓的仇恨。

    “宁落然……你回来做什么？你成为了大澈宫的厉鬼吗？要日日夜夜折磨着我……”

    “皇后……”我的平静让她显的更加惊慌失措，像林中受惊的小鸟瞪着一双仇恨的眼睛。“我想你弄错了，我是阿陌……”




大澈宫的复仇

“弄错了……”皇后疯似的扑了上来，宫女们吓的躲到一边去了，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动手撕拉我的衣服：“你是宁落然，一定是她，你是她的鬼魂……一定是……”

    在她撕开我衣服的同时，我一把将她推开，后面的宫女惊叫一声扑了上来，我被死死按在地上，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被按在甘露殿的地上。

    青石地面照样清冷，只是再也没人疼我爱我……

    身上的衣服被撕碎，我那晶莹剔透的胴体露了出来，安阳眼中有着仇恨但更多的却是忌妒，她羡慕我那如玉的身体，更恨我那张该死的脸。

    “不同……自是不同……”她手哆嗦的抚过我赤裸裸的背，我浑身一颤，她让几个宫女将我硬拽了起来。

    我知道她要看什么，我腹部的刀伤，当时在大澈宫，有多少人见证过我的死亡。

    只是她要失望了，我平滑的腹部没有任何刀伤，只有一道新月状的印迹，淡淡的隐在如玉的皮肤里，那是扬古为我治疗的效果。

    “你一定是……一定是……”她哆嗦的扯下我最后一块遮羞布，但却没看到她想要看到的东西，她手不停的哆嗦着，指尖在我平滑的新月印迹上划过：“不是刀伤是胎迹……”

    “放开我……”我不停的挣扎起来，我眼尖的看到门外有人，透过那层薄薄的白宣窗纸，我敢肯定那就是李赫。

    “放开我……”我从刚开始的一言不发到现在的痛哭流涕，我装成一只受惊的小鹿，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皇后放开我……”

    “宁落然是妖精，宫中一直传言，她不是人……她母亲也不是人……桃花……”安阳皇后尖叫了起来，这时候一阵狂风将门窗吹了开来，无数的桃瓣被卷进了甘露殿里。

    漫天花雨飘飘散散的落了下来，落在我的眉尖额头，落在我丰满的胸部……

    安阳放声尖叫起来，她扑了上来试图将我撕碎……


    那一刻我害怕了起来，一个疯狂的女人比什么都可怕，只是安阳没碰到我，她被李赫钳制住了。

    “安阳够了……”

    看到安阳那狰狞的脸，再看到李赫的目光扫过我的腹部，他再也不会怀疑我是谁了。

    我哭了起来泪无声的落下，李赫放开安阳的手，我随即扑进他的怀里，他很爱宁落然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下一刻会爱上阿陌公主。

    “皇上……让我回家吧！”

    李赫抱着我进了内寝宫，他拿了件长袍将我的身体紧紧的裹住，他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回不去了……阿陌，朕不能再失去一次。”

    我没出声，只是哭着，从刚开始的嚎啕大哭到现在的轻声啜泣，李赫的唇落了下来，细碎的落在我的额头我的脸颊，直到我的胸部。

    那扇窗始终开着，风将桃花瓣轻轻带了进来，细柔的花瓣落在我的额头，我猛的睁开眼来。

    李昊在看着我……

    我猛的推开了李赫，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拼命的摇头：“不可以……”

    不论从哪方面说我都不可以，我伪装成了扬古的未婚妻，而在这个我曾与李昊亲热的房间，我能跟李赫亲热吗？

    跟我的仇人……

    死都不能……




大澈宫的复仇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激动的望着李赫：“你不喜欢我，你喜欢的是那个叫宁落然的女人……”

    我开始撒泼，把枕头往他身上扔，而他突然笑了，淡淡的笑着，然后坐下来拭净我脸上的泪。

    他一言不发的抱着我，我没敢再动，我知道男人会做什么事……

    我恨我自己……


    再次看到安阳时，她已然冷静下来，成为李赫皇后以后，后宫大事都是她掌控的，她想玩死我还不简单，只是当时她被恐惧冲昏了头脑。

    这个女人不简单，当年我怎么就将她当成无害的小女孩接进宫来。

    她正抱着一个婴孩，见我过来迅速的将婴孩递过身边的宫女，她嘴角泛出一丝冷笑。

    我不宁落然，她这颗悬着的心自是放下了。


    “阿陌公主……”安阳微微一笑：“前几日无礼了，阿陌公主是大洛国的客人。”

    “是吗？”我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你们对待客人的礼节真是奇怪，皇帝怪，皇后更怪……”

    我走到婴孩旁边，看着粉嘟嘟的小脸笑道：“据说当年太后下嫁时跟天下人表明，一定会扶佐先帝的皇子登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先帝的皇子应该在当时就被封为太子了。”我摸摸婴孩的小脸笑道：“你是公主还是皇子呢？是公主便罢了，是皇子就可怜了，这辈子指望不上皇位了……”

    安阳的脸铁青了下来：“阿陌公主还真爱管闲事！”

    “是闲事吗？”我转身看看安阳笑了起来：“我一进大洛国的边境，就知道这档子事了，只道西域民风开放，没想大洛国也有太后下嫁一档子事……兄终弟继，连妻妾都一并接受了……”

    安阳的脸开始变的惨白，这是她心底深处的一根刺，而我却将她挑了出来。

    “够了，这是家事！”

    “家事？皇上的事能是家事吗？”我贴着她的耳大声说着：“国事，家事，天下事……这话说的就是皇上的事……”

    “随你怎么说。”安阳恢复了平静，她用手指挑挑腕上的手镯：“你一天呆在大澈宫里，就给我小心点，别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

    “是吗？”我哧哧笑了起来：“娘娘我好怕，真的好怕……”

    虽在说话，可我随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见远处的宫女突然跪了下来，我便转换了表情，一脸凄然。

    我扶着椅子低头哭了起来：“娘娘，我走便是了，你莫说让我死的话，我会回西域会回去的……”

    安阳见我突然转换了嘴脸，突然明白过来，可为时已晚，李赫一脸铁青的站在不远处的花丛边。

    “贱妇……”她指着我，身子不停的发抖：“贱妇……”




大澈宫的阴谋

“够了……”李赫终于一声怒喝，他挥手想打下去，但却停住了，他看着安阳长叹了一口气：“别再碰阿陌公主，若有下次，朕定不轻饶。”

    “皇上……放我回去吧！”我在一旁不停的啜泣着，而李赫温柔的将我拉起来。

    “阿陌，给朕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他将我拥入怀里，安阳的脸瞬间惨白，而我的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安阳，你怎么对不起李昊，我会让李赫怎么对不起你……


    “皇上，让我回西域吧！在那里没人会欺负我，只有我欺负别人……”我一付生气的样子背对着李赫，而他只有不停的安慰我。

    “从今后谁都不能碰你一下，若有谁再敢惹你，朕不会放过她的。”

    见他这么说我却哧哧笑了起来：“后宫不归你管，皇后爱怎样就怎样，说不定哪天过来要捏死我呢？”

    “真是个孩子……”他捏了捏我的鼻子笑道：“皇后是识大体的，她不会对你怎样！”


    是吗？我心里暗暗想到，识大体的女人也会受不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被夺走，何况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成为李赫的皇后，她不会轻易放手的。

    以前后宫的女子她自是不在意，可她不会不在意我。如果她不在意我，我会让她在意我……


    送李赫走后，无事便在花园里走走，这时候突然出来一宫女，她低头问到：“请问是阿陌公主吗？”

    我迟疑了下，但还是点点头。

    “太妃请公主去一趟……”

    太妃……

    我没想到会见到楚明月，她已然病入膏肓，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熄灭。

    “我终于见到了你……”她伸出枯枝般的手，而我却没敢去握，她坚难的笑笑，然后示意宫女们退下去。

    “太妃找我做什么？”看到她这付样子，不由的心酸起来，这个被大澈宫淹没的女人，一生就这么过来了。

    “你没死就好，你会帮我实现我所有的愿望……”她咳了起来，不停的咳着，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太妃……”我抽出帕子忙扶住她：“太妃认得我……”

    “贵妃……贵妃……莫忘了我们的仇恨……”楚明月死死的握住我的手：“莫忘了……”

    她在说出最后一句话后，眼睛都没来的及闭，就这么去了……

    不会忘的……绝不会……


    我颤抖的站了起来，声音却异常的平静：“太妃去了……”

    楚明月，一生悲凉，因为被李昊宠幸而得了皇子，但她却没有幸福过，她没有亲手抚养孩子，而她的孩子更被安阳夺走了。

    我走出楚明月的寝宫，漠然的走着，一直走到皇子所住的殿阁，里面跑出一个粉妆玉琢的男孩，他头戴金冠，足登金履。

    “你叫什么名字？”我握着他的手，心中一阵凄凉。

    “我叫李煦，姐姐你呢？”李煦一脸天真的望着我，而我却越发凄凉起来。

    “我叫阿陌……”




大澈宫的阴谋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里面的人叫了起来，李煦看了眼我转身跑了进去。

    李煦……楚明月与李昊的儿子。

    我抚过自己平坦的腹部，曾几何时我也怀着李昊的孩子，只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老天对我如此的不公……

    泪潸然而下。

    李昊……你在天上会看着我吗？

    母亲……你还在桃花林中看着我吗？

    天依旧晴朗着，大澈宫依旧华丽凄清着。

    那长巷像没有尽头似的，墙头的花枝吐着芬芳……


    楚明月走了，而大澈宫照样红烛高炽。

    “这是为什么……”我激动的说着，而扬古坐在墙头只是笑着，那轮明月冷清的照着我们。

    夜如此冷清，我心却越发的激动起来。

    “为什么，楚明月要受到这种待遇，她是当今太后的生母……”

    “为什么？因为她在宫中无足轻重。”扬古跳了下来，从背后将我抱住：“这里到处是吃人的陷井……”他沉默了一会又说到：“小心绿衣……”

    “绿衣？”

    “对……要活的久就要防着绿衣，我会帮你，可你自己也要小心……”

    “绿衣……”我喃喃说着这个名字，她在整件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她跟大澈宫会有什么关系？


    绿衣……

    我猛的惊醒过来，绿衣……透过纱幔见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她拿着一把象牙梳梳理她那头泛着绿光的长发，身上那件翠绿的衣服将整个室内都染了色。

    “我的贵妃娘娘，你可醒了……”

    绿衣的话让我脸猛的铁青了，她见状呵呵笑了起来，手轻轻掠过长发眨眨眼：“阿陌公主……扬古的未婚妻……”

    她走到床前，掀开纱幔，苍白的脸被一团翠绿映的格外诡异，她拿起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

    胸口是温热的，那轻微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动我的手心。

    绿衣无心……


    “绿衣无心……”她把我想的话说了出来，她的手指落在她的胸口处：“今日起绿衣有心……有心就能好好爱了，他不必再徬徨，不必再去爱上那些不值得他爱的人……”

    我一言不发的望着她，她的话是什么意思，绿衣有心，她的心是怎么来的……

    “我替她做了一件事，她把命给了我……”

    “谁？”

    “谁？”绿衣重复着我的话，咯咯笑了起来：“谁在你眼前死去了……”

    “楚明月……”我的脸猛的惨白下来，楚明月把命给了绿衣？

    “你的命……”她的手指冰冷：“是她拿命换来的……”

    如入冰窖般浑身冰冷，身子不停的哆嗦了起来，绿衣咯咯笑着，她的脸突然有了血色。

    “我特地来告诉你的，楚明月把心给了我，把命给了恶魔，为的就是让你活着……”

    她让我活着，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绿衣的脸，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本该随李昊而去，但却因楚明月活了下来，她为我而死，我却无法感激她。

    “这是个诅咒……大澈宫的诅咒……”

    绿衣在说完这话句后消失在我眼前，只留下一团氤氤氲氲的绿色雾气。




大澈宫的阴谋

确实是个诅咒，她希望我活着，但却不知我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她把自己的命续在我身上。

    楚明月！我望着窗外的阳光，把手指伸了出去，窗外的桃花似乎枯萎了，那不败的桃花转眼荼蘼。

    桃花谢了……

    我笑了起来，一切都是诅咒，我认识扬古会不会在绿衣的意料之外……更或者是她的预料之外。


    桃花谢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那漫天飞舞的粉色桃瓣终于不见了。

    枝头抽出了绿芽，嫩生生的好看着，带着白毛的桃果可爱着。

    我望着桃林突然想到了母亲，她好久都不来看我。


    门吱的声被打开，李赫来了，他喝了酒。

    “你来做什么？”我故做镇定的问他话，我知道酒醉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

    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我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心不由的慌乱起来，我知道接近他要付出什么，但我不想跟我恨的男人在一起。

    他走了进来，一把将我抱起，我拼命的反抗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将我往床上一扔。

    “你要做什么？”

    “做你未婚夫做过的事……”他一边解衣服，一边扑了上来，大门重重的被人关上，我的脸猛的铁青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愤怒，现在的他终于能为所欲为了。

    他解开我的衣服，抚过我柔软平滑的腹部：“真的不是她，朕以为是她……”他转身将我压制在身上，嘴里的酒味很浓，浓到我承受不了。

    “我自然不是她，她早死了……死了……”我怒不可遏的说到，只要想到那日，李赫站李昊身边……我便会痛不欲生。

    “你爱的女人死了……”我在他耳边大声的吼着：“她再也活不过来了……”

    他爱过那个叫宁落然的女人吗？我怀疑着。

    “她没有死，不会死的……朕找不到她的尸体，她一定不会死的……”他突然停下了脱我衣服的手，捂着脸狂叫起来：“你不是她，不是……”

    “是的，她死了，我不是她……”我冷冷的说着，他发疯似的狂吼了起来，我远远的躲在了角落里。

    一只假装受伤的狮子。

    他在试探我，我敢肯定……

    不管他是不是真爱宁落然，前提是宁落然不爱他……

    他杀了李昊，这点是永可不原谅的。

    还有安阳……

    你们的幸福由我来埋葬。

    就算断送整个大洛江山我也在所不惜。




大澈宫的阴谋

他突然没了声响，仔细一看发现已经睡着了，我笑了起来，这样也罢。

    我伸手解开身上仅剩的衣裳，然后脱光他的衣服。

    锦被缓缓被拉上，我笑了起来……

    安阳……你等着哭吧！


    果不然，李赫醒来时发现我躲在角落里哭泣，我身无寸缕，他也是，他自是以为发生了什么。

    酒是可怕的东西，可怕到连你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我拿什么去面对扬古……”我喃喃自语着，李赫的怒火可想而知。

    “扬古……你再提一次扬古，朕就将他挫骨扬灰。”

    “你敢……”惹一个盛怒中的狮子，我喜欢：“你敢碰他一下，我就杀了你……”

    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好东西，李赫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大澈宫里美人无数，我算的了什么？

    就算倾城倾国终有一天会心生厌烦，我要让他心心念念的想着我，知道我心里住着别人。

    “别挑战朕的极限……”他一把钳住我的脖了，越收越紧，我的瞳孔开始缩小……

    咳咳……

    他突然松开手，然后搂着我：“你不可以也不能离开朕。”

    我笑了起来，一口咬了下去然后说到：“我不做妾，死不做妾……让我留下来可以，我要当皇后……”


    李赫的脸铁青着，他看看我然后一把将我按倒：“你想用这个借口离开吗？”

    “不是！”我斩钉截铁的说：“我的自尊不允许我成为一个类似妾室的妃，我也不允许我的男人去碰别的女人……”

    “这是大洛……”

    “我不是大洛的女人，不是……”我瞪着眼一字一句的说着：“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种日子不要也罢，就算扬古不要了我，回到西域我照样会找到喜欢的男人……”

    叭的声，李赫一个巴掌重重落了下来，我被掴的眼冒金星。

    “放我走，我不会呆在这里当你的妃子，大洛的皇帝别的不多就妃子多……”我咬着唇坐了起来，然后冲出去蹲在柜子前掏衣服。

    “你要做什么？”

    “回家，回西域……”

    胡乱的套好衣服，扭头就往外跑，李赫一看急了冲出来拉住我：“你己是朕的女人了！”

    “是你的女人又如何，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此话一出，李赫的脸色更难看了，宫女们吓的都退了出去。

    他手握成拳重重的挥了出去，边上一尊一人高的青花瓷瓶叭的声碎了。

    “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以为西域的女子跟大洛的一样吗？我不会认命的……”

    他突然笑了，眼底泛出一丝诡异的光泽，他捧起我的脸发疯似的笑着：“朕会让你认命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偌大的甘露殿空荡荡的，我的心也放了下来，转回房时却见扬古站在窗外。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着，而我合上门后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许久，我们始终没有说话，最后他走了过来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跟我回域……”

    我用沉默否决了他的提议，扬古……你不可以喜欢我……

    他应该爱上红衣，那个纯真的少女，拥有如孩童般纯净的眼睛，只有那个女孩才配的上扬古。




大澈宫的阴谋

“我不该自作聪明的带你回大洛，这样我就不会与你朝夕相处……”

    扬古自嘲的笑了起来，我突然想到了绿衣。

    “绿衣有心……”

    扬古的脸猛的铁青下来，他眼底跳跃着噬人的火苗。

    “绿衣做了什么？”

    “我的命是别人拿命换来的，绿衣要了心，恶魔要了命……”


    眼前白光一闪，扬古已不见人影，我快步到窗边外面早已没有人影。

    到底是什么？恶魔的交易吗？而这种交易看来并不简单。

    我呢？会简单的活着复仇吗？


    安阳来了，她站在甘露殿外边，冷冷的望着我，身上那袭鹅黄的襦裙随风荡了开来，像一朵巨型的郁金香。

    我静静的望着她，嘴角慢慢的翘了起来。

    “皇后可真有闲心逸致，什么时候都有空来甘露殿走走。”

    甘露殿里自会有她的耳目，我做过什么她自会知道。

    她的唇不停的哆嗦着，但却异常的冷静，或许她早在大澈宫里明白了，皇帝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阿陌公主……你爱皇上吗？”

    爱他？李赫？

    我的眉不由的扬了起来，我往前两步不由的放声大笑起来：“怎么可能爱上他……你呢？爱他吗？”

    “我爱他……从我懂事起我就爱他，我爱的极累，他眼中从来没有我的存在……”安阳笑了，她的脸被阳光笼罩着，显的异常的幽怨：“我极力的去爱他，可你一个微笑就能俘获他的心……”

    “是吗？”我带着淡淡的微笑问：“那你爱过先帝吗？”

    她的脸猛的惨白下来，她看着我拼命的摇头：“宁落然，你是宁落然……”

    “不是……她已经死了，是皇上亲自见证她的死亡，美妙而惨烈……”

    安阳一把抓起我的手眦牙裂齿的说：“我会找到证据的，你就是宁落然，你就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一把推开她：“我不清楚那个叫宁落然的跟我有多相似，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是宁落然，我是阿陌公主，马上要抢走你丈夫的女人……”

    报复来的淋漓痛快，我却不曾开心过，我恨安阳，可看到她又觉得她可怜。

    她的可怜不足以换取我的原谅。

    我是阿陌公主，会毁灭你们拥有的一切幸福。


    “不……”安阳放声尖叫了起来，随即她平静了下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即然你不肯放手，那么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不是我不肯放手，是皇上不肯放手……”我的手轻轻抚过裸露的脖子，刻意让她看到那点点吻印。

    “即然你是皇上的女人了……”安阳突然笑了起来，她双手一挥，上来几个宫女。

    “你要做什么？”我自是知道她要做什么，在后宫里皇后最大，她要处置什么人自是无人敢管。

    我刻意的刺激她，就逼她走到这一步，毁了安阳，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大澈宫的阴谋

“把这贱人给我绑起来，淫乱宫闱……”安阳的眼睛泛着恨意，她要置我于死地。

    “娘娘怎么处置？”宫女将我双手反茧在后，她们虽然不安，但却不得不听皇后的话。

    “把药取来……”

    “放手……”我开始挣扎着，安阳的手重重的落了下来，我的嘴里泛着一丝血腥味：“皇后，你私自处置邻邦公主，你不怕赤珈国王开战吗？”

    “开战？那是赤珈国王要自取灭亡，他妹妹来大洛国勾引皇上，淫乱宫闱，凭这条我就定你的死罪。”

    安阳看了我一眼笑了起来，她的手轻轻掠过我的脸啧啧说到：“好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不过很快就会长眠于地下……”

    “皇后，你这个疯子……”我啐了她一口，安阳恼羞成怒。

    “掌嘴……”

    一个绿衣宫女上来，伸出手，一个巴掌重重的下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

    我的脸迅速的肿了起来，安阳则是望着不停的微笑着。

    “让你知道，进了大澈宫，谁说了算……”


    脸生生的疼着，可心里却异常的平静，泪不停的往下掉，心里却在欢唱着，我知道李赫会来。

    到时看好戏的就会是我了。


    取药的宫女来了，她拿着一个朱红色的小瓷瓶，看看皇后又看看我。

    “娘娘，药取了来。”

    “灌下去……”安阳指着我狂吼起来。

    “娘娘，她毕竟是个公主，在大澈宫出了事，怕有麻烦。”取药的宫女忐忑不安的说着。

    “公主，她是妖孽，是妖孽……”安阳赤红了双眼，一把抢过药瓶：“捏住她的嘴。”


    “娘娘三思啊！”取药的宫女跪了下来：“娘娘，皇上知道的话，该怎么办？”

    “皇上？”安阳大笑了起来，她一把推开那个宫女：“若不是我帮他取得大洛的天下，他早就不会再看我一眼了，如果这个女人留在宫里，那皇上这辈子也不会再看我一眼了，我毁了她……让他恨我一辈子……”

    “放开我……”我四下张望着，却不见李赫的身影，我可不想死在这女人手里。

    “你死了，我可以找一个女人代替你。”安阳捏着我的下巴冷冷的笑道：“他离不开我，我弄死你，他只会恨我，除了恨我，别无他法。”

    “是吗？”我放声笑了起来，安阳一个巴掌又掴了下来。

    “让你笑，我恨你，最恨的是这张脸……”


    “你恨的是宁落然对吧？”我冷不汀的说了这句话，这话重重的击在她在胸口，她一脸惨白。

    “不……我不会恨她，我是皇后……恨一个死人做什么？”

    “你怕她，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是你这辈子无法取代的……”

    “贱人闭嘴……”

    我的话让她更为生气了，她命人将扳直我的头，然后拿着银勺撬开我的嘴。

    朱红色的瓷瓶在阳光下发着诱人的光泽，里面的液体滴了出来……




更大的秘密

嘭的一声，安阳被重重的击倒，她颤抖着坐了起来，转头望着击打她的方向。

    “是你……你居然敢打我……你负我，负我一辈子……”

    “是你……是你将朕逼到这万劫不复的地位，是你让朕背负的太多……”

    李赫的脸如此陌生而冷酷，他冷冷的说着，而我口中那滴滴入的药水慢慢发挥了药效。

    那种绞痛猛的刺在喉咙，我不停的抓着喉咙，瞪着眼倒了下去。

    我会死吗？我会死不瞑目……


    那落地扬起的尘土还在我眼前飘荡，母亲站在远处的桃林里冲我微笑。

    母亲……

    我猛的睁开眼，却发现李赫正急切的望着我，见我醒来他猛的将我拥入将来。

    “阿陌……阿陌……”

    我活着，活的很好，安阳的一滴毒药没要走我的命，我笑了起来，却发现喉咙疼痛异常。

    “唉……啊……”我试图发出声音，可那种灼烧感还在我喉咙里。

    失声……我猛的推开了李赫，放声大叫起来，那声音如沙砾碾砸过般粗哑。


    “太医，太医……”

    跪在一旁的太医一挤而上，齐齐为我把脉看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可因为那滴毒药暂时失声。

    缄默

    我的世界突然灰暗下来，我望着李赫，斗大的泪珠滚了下来。

    他一脸铁青，喃喃说着：“安阳，安阳……”


    安阳被禁了足，她不能出延喜殿一步，这是我初步的胜利，代价是我的声音，可我不介意。

    远远的望着延喜殿我笑了起来，曾经何时那时关着一个疯女人，安阳会成为第二个吗？

    大澈宫的风呜咽着，像无数个孤清的幽魂齐齐哀鸣着，我穿过一道道朱红宫墙来到了久违的冷宫。

    墙外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那个被称为禁地的地方依旧门庭冷清，隔着门能听到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趴在门缝往里面瞅，发现里面站着一位蓬头垢面的年轻女子。

    远处传来脚步声，我身子一晃躲到了老槐树的后面。

    是位送吃食的宫女，她打开禁地的大门，推门进去，里面发出嘻嘻的笑声。

    我往前两步，偷偷的张望着。

    是她……

    顿时泪如雨下。

    宁薇……

    我使劲咬着自己的手试图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那个宫女大声喝斥着，宁薇吓的躲到一边，她拼命摇着头，而宫女不停的咒骂着，咒骂为什么要她做这种事情。

    很快的宫女走了，我站在禁地外面，竟不知是进是退。

    我摸着禁地诺大的锁链，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那个高傲美丽聪明的女孩已经成了疯妇，我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跑了，我不敢去看……

    李赫你到底做了什么？

    安阳你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对宁薇这样……

    我放声尖叫了起来，可那声音却低哑的可怜，我猛的跪了下来，双手紧紧抓起一巴泥土。

    你们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诅咒发誓，我要让整个大澈宫为我哭泣……




更大的秘密

身后白影一晃，我转过头发现扬古站在身后，他一袭白衣胜雪，如天外飞仙般轻轻飘落。

    “扬古……”我叫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我只能痛哭流涕的冲进他怀里。

    那双沾满泥土的手重重落在他白色的衣襟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我试图跟他说点什么，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依依亚亚的叫个不停。

    他抬起我的脸，拭去我脸上的泪，眼底依旧是我的看不懂的幽暗，那一丝绿光不停的流转着。

    “不要哭了……我都知道……”

    在他面前我像个孩子，我将头枕到他的腿上，听他吹起悠扬的胡笛。

    随着胡笛声响起，远处走来一个绿衣女子，她那袭翠绿衣裳随风飘荡，像要将天地都染成绿色般。

    我猛的坐了起来，而扬古只是闭着眼吹笛，外面的一切俗事都与他无关。


    绿衣站在我面前，她淡淡的笑着，原本苍白的脸眼前异常的红润漂亮，她那双幽暗的绿瞳格外的漂亮起来。

    她望着扬古，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就像天地都不曾存在过一般望着。

    一曲毕。

    扬古放收胡笛，他淡淡的笑了起来，然后缓缓睁开眼。


    绿衣笑了，她笑的如春天绽放的玫瑰一般娇艳。

    “扬古……”绿衣坐在扬古身边，将她的头枕到扬古腿上：“我知道你不会忘记，那悠长的岁月里，绿衣陪你走过的日子……”

    “是忘不了，忘不了……”扬古抚着绿衣的长发轻声说着。

    绿衣坐了起来，她捧着扬古的脸轻轻吻了下来，吻在他的额头他的脸颊……

    我的脸变的异常苍白，但那种苍白随即消失了，扬古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的鼻尖突然泛了酸，微微一转头将泪珠忍了回去。


    “忘不了，你用绿水长天将我杀死……”扬古突然说出这句话，我的心猛的停止了跳动。

    什么意思？

    绿衣放声大笑了起来，她飘了出去远远在站在一簇绿枝上：“扬古，还记得几十前的老故事，看来你恨我……”

    “我不恨你……”扬古纹丝不动的坐着，他掸去身上的浮尘，依旧在微笑：“一切都是命定的，我只是重生了一次……”

    扬古看着我，眼神变的复杂起来，而绿衣的眼神突然变的狠毒起来。


    “你忘不了她，永远忘不了她，我用绿水长天将你们杀死，我知道你会重生……”绿衣平静的说着，她眼底的那种狠突然不见了，她的表情变的非常平淡，嘴角的笑忍不住的溢了出来：“她不会……你生生世世再也见不到她……”

    她是谁？扬古……重生……

    一切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在大澈宫的冷宫旁，一个惊天密秘被揭了开来。


    扬古始终平静着，我望着他试图在他脸上寻找痛苦，但他异常的平静，就像平静的湖水泛不起一丝波澜。

    “扬古，你是我的……”绿衣放声大笑了起来：“红衣也是，想碰触你的女人都是该死，该死……”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然后放声大笑起来：“还有你，你居然将头枕在扬古身上，你万死难辞其咎。”

    扬古始终在微笑，而我则是一脸惨白，我到底被卷进什么怪事当中？

    “她……”扬古站了起来，抖落身上的尘埃，那袭如雪的白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是你将她送到我身边的……”

    扬古的手平静的划过我的额头，我的额宛若虫蚁爬过般难受起来，而绿衣的脸突然灰败下来。

    “是命运吗？是命运吗？”她放声狂笑起来，笑声掠过大澈宫的上空，远远的荡了出去。




大澈的幽魂们

“是什么？”我用眼神问扬古，他只是微笑着，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额头。

    “会有答案的……”

    “哈哈……”绿衣望着我们狂笑着：“扬古，一切都晚了，她的命运跟大澈宫交织在一起，老天没有绝对的公平，但也不会帮衬任何一个人，包括你扬古……她会毁在这里，毁在大澈宫里，毁在这厉鬼呜咽的宫殿里……”


    绿衣的声音还响在我耳边，她的人影已然不见，我望着扬古，试图在他脸上寻找线索，但却一无所获。

    这是为什么？

    天猛的阴了下来，雾气笼罩了大澈宫的每个角落。

    一个少妇从禁地方向走了出来，她面容姣好，一袭素衣，她淡淡的笑着望着我……

    疯妇……

    我猛的想了起来，跟李赫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疯妇。

    她径直走了过来。

    不是走，是飘……

    我的脸猛的铁青着……

    又有个少女走了出来，她一袭大红宫装，嘴角含春。

    皇后……成皇后……

    后面紧跟着一个宫女。

    小芜……


    大澈要发生什么事吗？

    我盯着扬古，他的笑容突然止住了。


    宫怨……

    那埋藏已久的怨灵们终于出来了，大澈宫的每个角落都站满了人，我分不清她们是人还是怨灵。

    她们冲我淡淡的微笑着，面容姣好举止优雅，像所有普通宫中女子一样各自行事。

    我能看到大澈宫墙上散发着氤氲的黑色雾气。

    那些娇艳的花草瞬间失去了颜色。


    “娘娘……娘娘……”我回头看，却见小芜一脸苍白的望着我，她足不沾地。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小芜的手冰冷着，她帮我掸落身上的泥土，然后笑笑：“娘娘怎么不说话……”

    扬古紧紧的拉着我手，而我在无数怨灵中寻找着，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昊……你在哪？

    我甩开扬古的手，一把拉住小芜：“啊……啊……”

    想出声想问话，却说不出来，我想问她李昊在哪？李昊在哪……


    “找皇上吗？”后面一个声音幽幽的响了起来，我回头一看发现是成皇后，她姣好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皇上不在，我到处在找他……找他……找他……”

    成皇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她飘乎不定，一下子在花丛中，一下子在树梢上……

    “娘娘找皇上吗？”小芜淡淡的笑着，她摇摇头：“我没看到皇上……没看到……”


    阳光猛的探出了头，小芜迅速消失了，她化成了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消散开来。

    我望着扬古，猛的咬住下唇：这是为什么？

    “绿衣……”扬古喃喃说着。

    是她……


    她在报复，报复所有人，绿衣……

    我何曾欠过她什么？

    看着扬古，突然觉得累了，我去报复李赫报复安阳，但我却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仇恨着。

    我往前跑去，觉得一切都是枉然，毁了谁我会幸福一点呢？




大澈的幽魂们

站在正泰殿外，景物依旧，只是里面的人换了，我哭了起来，李昊为什么不来看我……

    谁都在我眼前出现了，只有他没有……

    我呜咽了起来，跪在地上狂哭着。

    “阿陌……阿陌……”恍然间我看到了李昊，他的脸熟悉着，我吻了上去。

    “落然……是你吗？”

    一句话让我猛的清醒过来，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是李赫……

    他望着我，死死的望着我。

    我拼命的摇着头，不是我不是……

    “你是……朕知道你在恨……你在恨……”李赫一把抓住我的手：“你是落然，宁落然……朕知道你会回来一定会……”


    我能看到转角的白色衣袂，我倒在了李赫的怀里，我不敢去面对扬古，我又想到了赤珈……

    即然要毁灭，那就彻底一点，我要形神俱灭，带着李赫与安阳一起坠入地狱。

    他身上的龙袍颜色如此熟悉，我抚过那条盘龙，自嘲的笑了起来，我摸着李赫的脸喃喃说着话，只是他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朕没有杀他……”李赫突然喃喃说了这句话，我猛的抬起头望着他……

    扬古站在远处，他的嘴角轻轻扬起，恍然间，觉得他的身影跟李昊如此相像。

    为什么……到今天我才发现扬古在某些地方跟李昊如此相像。

    还有李昊的死，来的太过突然……


    绿衣，绿衣……

    空气中泛起了绿色的雾气，绿衣的脸在雾气中冉冉呈现，转眼又消失了。

    “大澈……”

    空气中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幽幽的透着伤感，李赫似乎也听到了，他四处张望着，想寻找声音的来缘。

    “大澈……澈澈……澈……”


    远处站着一个黄裳女子，李赫一脸铁青，而我突然漠然下来，是她在说话吗？

    安阳。

    “是你在装神弄鬼吗？”

    李赫的问话显然让安阳很不是滋味，她一挑眉怒道：“我堂堂一皇后用的着装神弄鬼吗？”

    她始终怒视着我，见我一言不发便笑了起来：“好一个贱妇，公然挑逗皇上。”

    “她失声了……”

    李赫的话让安阳一愣，随即她大笑起来：“活该，活该，贱妇……”

    宫中最高贵的女人，剥去优雅的外衣，实则跟街上的泼妇无二，我笑了起来，想起自己身为奴隶时，日日夜夜望着囚车外的日月。

    “你笑什么？”安阳扑了上来，她揪着我的衣襟狂喝起来：“笑我如同成皇后一样吗？日夜哭泣着，然后疯癫至死。”

    “安阳……”

    不用我去报复什么，大澈宫已将她逼疯，我开始同情眼前这个女子，她本该是娇艳的花朵，但却失去了往日的水份。




最终真相

我被送回了甘露殿，我安静的坐在寝宫里，窗户吱的声被打开，黄昏的和风缓缓吹拂着我的脸。

    那个白色的身影又出现在我眼前，我闭上眼，泪落。

    “是你……对吗？”我的声音又回来了，只是粗呖到让我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他无声无息的站着，我转过头不去看他。

    “李赫没杀他，对吗？”

    他还是一言不发，我猛的站了起来，浑身颤抖着：“李昊……不是李赫杀的，是你是你……”

    扬古笑了起来，他的手轻轻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看着我……”

    我早该看出来，他有多像李昊，那音容象貌无一不混杂着李昊的温柔。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爱的那个李昊会死，而眼前这个扬古……陌生的让我觉得可怕。


    窗外暗影浮动。

    鬼医，红衣都到了……

    红衣一进来就投入扬古的怀抱：“扬古爸爸，你果然没死……”

    “扬古爸爸……”窗外一个声音幽幽的透了进来，我冷冷的望着，那团绿气渐渐凝聚，一个绿裳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切都是个局，包括赤珈，包括绿衣，更包括我……

    都是牺牲品。

    为扬古重生的牺牲品。


    我笑了起来，突然想起在正泰殿里看过的一本史书，前朝大撒国太子名卫幕扬古……

    “卫幕扬古……卫幕太子……”

    绿衣的脸惨白了下来，她看着我我，嘴里喃喃有声，但那声音却不是我能听明白的。

    卫幕扬古善扶乩之术……

    当年大撒国亡，太子自刎于大澈宫里，他在死前用鲜血诅咒了整个大澈宫，而大洛国王却没有一把火烧了大澈宫，而是当成了自己的宫殿来使用。


    “阿陌……”

    “都是诅咒，我也只是诅咒下的牺牲品，只是你没料到楚明月会帮我，会让绿衣有心……”

    “阿陌……”

    “我不是阿陌，我是宁落然……”

    我笑了起来，一切如此荒唐，如此荒唐……


    他就是李昊，李昊就是他……

    我爱的李昊，根本不记得他是卫幕扬古，而绿衣结束了他的生命，他重生了，他记起了一切。

    绿衣爱他，她救他的同时，跟楚明月做了交易。

    他们都是跟恶魔签有契约的人。

    包括我。


    李赫与安阳如此的无辜，我望着窗外，那些厉鬼齐齐发出呜咽的声响。

    整个大澈宫凄风苦雨。


    “阿陌……”扬古望着我，而绿衣则是一脸耐人寻味的笑容。

    “扬古爸爸，我的扬古爸爸……六十年前你得不到的东西，六十年后你还是得不到……”绿衣哧哧笑着。

    而我一脸惨白，六十年前我与他有什么关系吗？

    “落落，我是李昊……李昊……”他的脸突然变成了李昊，又突然变回扬古。

    “滚……滚……”

    我放声尖叫起来，李昊李昊……你连自己也诅咒了……




前世恩怨

所有人都消失了，只留下我与扬古，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再也不是我心爱的他了。

    我摸着他的脸，泪眼婆娑：“我爱过的男人叫李昊……大洛国的皇帝，并非大撒国的太子卫幕扬古。”

    “我就是他……”

    “不是……不是……李昊不会去伤害任何一个人，就算他被人伤害……”

    “你错了……”扬古打断我的话，他望着我平静的说：“他恨，恨自己的无能，恨他弟弟为什么弟占兄妻，他爱你，爱到无怨无尤……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我木然的坐到了地上，原来是我……是我的一时错误，害了李昊。

    他什么都知道……

    天际远远传来一声闷雷，响在我的心口。


    因果，前世的恩怨带到了今世，我们生生世世互相折磨着。


    前世恩怨

    大撒国

    我叫飞雪，母亲说我出生时正飘着大雪，那漫天飞舞雪花旋转飘浮的落在我的额上。

    在我十六岁那年，被许配给了大撒国的太子卫幕扬古，我从没见过那个男人，只听说他如何的英明神武，我终是向往的，向往爱情的美好婚姻的幸福。

    我出嫁那天，天大晴着，桃花刚谢，在疏密有致的桃林里依稀还能看到点点粉色。我披着大红锦袍，忐忑不安的坐在花轿里。

    直到鞭炮声响起，然后进入太子府，一路行礼，我只能看到我那双绣了金凤的红缎丝履。

    被人扶着坐下来后，一大堆我不认识的丫头们冲我请安，说是恭喜太子妃了。

    心终归是不安的，我没见过自己未来的丈夫，就算他长了一脸麻子我也得认了，一咬牙心不由的慌了起来，但面对那些人却不能慌。

    我掏出母亲为我准备好的铜钱，抓起一把撒了出去，听媒婆大声的说：“金钱落地，事事平安。

    所有人都退了出来，新房里只剩我一人，我掀开盖头，望着陌生的房间。

    妖娆的红色纱幔重重垂挂下来，绣着粉色樱花的巨大屏风，金凤烛台上烛火不停摇曳着。

    陌生，如此的陌生，我并不是胆小怕事之人，可要我面对完全陌生的一个环境，竟怕了，心里空空的找不到边。


    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听着门吱的声被打开，我立刻清醒了过来，挺直了腰板坐着，我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听着那脚步声由远至近，然后看到一双黑色的官靴出现在我的脚边。

    心跳的如此历害，我都担心自己的心从口里砰的声跳出来。

    他站了许久，一直没出声，从他身上我闻到了酒味，他应是喝多了。

    “为什么……”他突然出声了，这声一出我心不由的咯噔了一声。

    他的手伸了过来，在碰到我的红盖头后猛的缩了回去：“冷飞雪，冷飞雪……是不是我注定要负你……”

    我咬着牙没有出声，从红盖头底下看他腿步往后退去，心咚咚乱成了一团，莫不是他有心上人。


    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我猛的站了起来，我冷飞雪并非懦弱之辈，在面对洞房花烛之夜，丈夫要远离我，我不会无动于衷。

    “站住，今晚你不能出这房门，过了今晚你终身不回也无事。”

    我猛的掀开了盖头，红烛轻摇着，眼前那个红袍男子停住了脚步，我笑了起来，这就是我的命运吗？刚跟我拜堂成亲的男人，随即说这辈子要负我。

    卫幕扬古，我们都是命运捉弄的对象，只是我们都摇脱不了命运。

    他转过身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重重纱幔后面站着一个身材挺拨的男人。

    “求你了，我们的命运终归是绑在一起了。”

    我坐了下来，低头不语，他也坐了下来望着红烛高炽，我们就这样坐了一晚，看着红烛泪流。

    等天矇矇亮时，我靠着床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回过神睁开眼，发现坐在桌边的他他已经不见了。

    也罢。




前世恩怨

我站了起来推开棂直窗，突然笑了起来，刚上红轿那种兴奋激动的心情全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落，但这种失落是淡淡的，很快随着太阳消失了。

    太子妃，我终归会顶着这个头衔走下去。

    我笑了起来，然后转过身，让丫头们进来伺候梳洗，她们拿了件红色的衣裳给我，我笑了笑，转身取了款杏色长裳。

    “太子妃，这不合体统，终归是新婚。”

    “无事。”我对镜自顾，镜中的女子一脸苍白，我上了点胭红，看着那种苍白瞬间消失，不由的笑了起来。

    我不必想普通新妇一样去端茶请安，我只需顾好自己的身份，太子妃。

    走在太子府的花园里，心不由的轻松起来，或许这样更好，我拈着一朵红花站在湖边，看着长裙被风轻轻扬起，一切美好的如同我在冷府的模样。

    我转身看着灰色高墙，笑了起来，冷飞雪会困在这里吗？足尖一踮便飞到墙头，一转身已经墙外。

    望着高墙，我拍拍手，这样也罢，什么太子妃，那种虚名拖的身子沉重，若不是父亲出生入死，大撒国的太子妃也轮不到我当。

    城中有家知名的扶乩馆，我以往不信这些，可今时今日我终归是想去测一回，测一下我还能幸福不？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家扶乩馆并非门庭若市，而是显的有点冷清，我的脚步一迈进去，便出来一绿衣少女，她从黑暗中缓步而来，那脚步轻盈的不像一个人，而像一只幽灵。

    她的眼珠是黑绿色的，那身浓的化不开的绿衣，将周围都染成了绿色。

    连空气仿佛都像是绿色的，我笑了起来，望着她，她也望着我，随后她淡淡的笑着，那白皙的皮肤因为这点笑容有了血色。

    姑娘来扶乩吗？

    她一转身往里面走去随着她的走动，屋里的黑暗一点点消失了，那那点点明亮让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等我走到里面再转身时发现后面立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细绢屏风，而屏风上面画着或粉或白数色形态各异的樱花。

    鼻腔里也充满了樱花的味道。

    樱花公子……

    我笑了起来，看来很快我就会见到那个传说的中的神人樱花公子。

    进入内屋后，发现一面巨大的黑色屏风立在我面前，上面绣着粉白的樱桃，那些樱花飞舞荡了出去，像随时要飘到我脸上似的。

    “姑娘请坐。”绿衣女子安静的跪了下来，她指着一个蒲团让我坐下。

    她拿出一张白宣让我写上生辰八字，我迟疑了下但随即写了上去，至于名字我没写真名，而是用乳名：初见。

    绿衣女子将纸递了进去，只听的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那个黑屏风被一个红衣少女收了起来。

    里面坐着一个面如冠玉的白衣男子，长眉入鬓，凤目敛着精光，他的眼睛显的格外的冷漠，好象天下人都不在他眼底一般。

    他站了起来，跪在我的前面，他的脸距我只有一步之遥。

    他手轻轻抚过我的额头，那种冻冷的触碰让我的心砰砰乱跳起来。

    “我什么都没看见，只看到了死亡……”白衣男子的表情很奇怪，他还盯着我看，而我回望着他。

    死亡？什么意思？

    “我只看到了死亡，你活不过十八………”




前世恩怨

我活不过十八，今年我刚满十六，那么我的死亡就在我眼前，二年时间……

    够了，够了，我孤独的活在太子府的时间不会太长，只是区区两年时间。

    我笑了起来，笑的如此淡然，连眼前这个男子也愣住了，他盯着我，冷漠的眼底泛起一丝异样的光芒。


    我离开了扶乩馆，本以为不会再见，可没想到的是，我竟会再见到他。

    他叫幕古，绿衣少女叫绿珠，红衣少女叫红袖。

    我看到他时他正站在立波湖边，而我撑着伞站在一艘小船里，他如天神般的站立着，身边一绿一红两位婢女格外的显眼。

    我让船家靠了岸，我望着他淡淡的笑着：“断我生死的人，请上船。”

    他笑了起来，那冷漠的眼底突然泛出了温暖的光泽，融融化掉我的心底的防线。

    我们就这样杵着，杵成了两座雕像。


    他坐在船舱里，而我抚着琴，绿珠的眼神显的有点奇怪，她望着我就这么死死的望着，而我只顾着弹琴没去想太多。

    还会再见吗？

    在目送他离开时，我就这么想着，然后着抱着琴站了起来，船家问要不要返航，我只笑笑没出声。

    随着船浆扬起，微风轻抚着我的脸颊，我猛的清醒过来，手中的瑶琴一滑，扑通一声落入水里。

    回到太子府后，听丫环小玉说太子回府了，嫁入太子府大半个月终于听说他回府了，小玉问我要不要去见太子我只是摇摇头，见一个陌生人，不如不见。

    大半个月来我只听得下人们讨论太子长的多么的英俊不凡，但我却从没见过，身为他的妻，我居然连他的长相都懒得弄明白。

    终归会见到面的，我就这么想着，然后进了后花园，走在空空的响廊里，听着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那种漫天的绿氤氲而来，那种绿只有一个人会有，那就是绿球，我一转身望着后面，见那个叫绿珠的女子站在我后面。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见你……”绿珠眼底含着笑，她望着我就这么望着：“太子妃……”

    她知道我是谁……

    想到这我不由的笑了起来，她也在笑，那笑容格外的苍白而却并非无力。

    “我是他的女人，一直都是……从来都是……”

    我转身准备离开时，绿珠突然说了这句话，于是我回头说到：“你是他的女人也罢，妻子也罢，妾室也罢，终归跟我无关。”

    “当真无关？”




前世恩怨

“无关！”我斩钉截铁的回答到，我是太子妃……是太子妃……

    绿衣的笑声扬了开来，将我的耳朵淹没，我转身离去，回房时见里面站着一个人，他穿着绣着金龙的白色锦服，我的心猛的跳了起来。

    我站在门口竟不知是进还是退，他慢慢转过身来，隔着细绢屏风，我心猛的停止跳动。

    是他……

    幕古，卫幕扬古……

    我的夫婿就是断我生死之人，他此行前来是为了什么？因为我活不过十八吗？要怜悯于我吗？

    他站在那望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转身准备离去，而我决定要去面对一切，于是我快步上进：“请慢。”

    他一转身，那张冷漠的脸却没有因为看到我而有丝毫变化，那如深潭般幽暗的眼依旧晦涩难懂。

    “难道你连见你妻子一面也不愿意？”我很直白的问到，而他淡淡的笑了起来，我往前两步站在他的跟前，距他只有一手之遥。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他的手指冻凉，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飞雪，我的妻。”

    说完这话后，他就走了，我的脸颊还留有他指尖的冰凉，我的夫竟会是他……樱花公子幕古。


    一阵笑声银铃似的传了进来，我不必抬头就知道是水，那如幻的绿雾早已氲氤了整个房间。

    “他自是不想见你，你活不过十八，这样的妻有何用？不见是最好，见了更烦心。”绿珠像飘似的站在我跟前，她挑起我的下巴啧啧两声：“果然是倾城之色，可惜了，命不好。”

    “是吗？”我一挑眉望着她，见她眼底泛着的妒色便笑了出来：“我自是他的妻，你自是他的侍女，有这么对主子的侍女？”我拂开她的手说到：“若想为他侧妃，自是要我首肯，我若不肯，他断然想收你为侧妃也是难的。”

    绿珠的脸猛的一白，见她这样我笑道：“看样子，你在他心底的份量并不重，如若重，你自是不用找我麻烦。”

    果然我的话不假，她的脸上一阵绿气袭来，我本能的往后一掠站在一丈开外。

    “太子妃，看来不赖。”

    她还想说什么，但却听一女声响起：“绿珠不可放肆。”我抬头一看竟是红袖，见她一袭红衣站在门口，她冲我盈盈一俯身：“太子是我们的主子，太子妃自是我们的主子，主子便是主子。”

    绿球一脸铁青的走了，而红衣始终淡淡的笑着然后转身离去，而我的心猛的悬了起来，卫幕扬古非一般人。

    这时的我为他断我活不过十八感到伤悲起来，突然间我很想活下去，活到白发苍苍。




前世恩怨

再次见到他时是夜里，他站在响廊深处，而我就站在他面前。

    月光如洗，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我的眉……

    “冷飞雪……”

    “卫幕扬古。”

    我们唤了彼此的名字，然后一转身望着那一轮皎月，他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他在叹什么，现在国难当头，他身为大撒国的太子怎能不愁。

    在某个幽暗处，那双愤怒的眼注视着我们。

    幸福来的且快又绵长，卫幕扬古他总是微笑的望着我，而我抚琴声起他便长箫相伴，红袖安静的伫立在边上。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红袖跟绿珠的关系，直到有一天鬼医的出现。

    那是个翩翩少年，一袭青衣站在我与卫幕扬古的面前，他微笑着说：“这是嫂子吗？”我羞红了脸，而扬古拉过我的手无语，只是把我的手放在了胸口。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此生有她足矣。

    我们彼此都懂得对方。

    鬼医大笑了起来，然后看了眼红袖问：“绿珠呢？身体无碍？”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才知道绿珠与红袖竟是连体双生，在十五岁那年才被分开，我无法想像她们十年是怎样过来的，不过我知道她们对扬古是怎样的心情。

    绿珠是长年在扬古身边而爱上他，而红袖则是把他当成了永远的主人。


    我走在萧瑟的桃林里，已是入秋，桃林冷清的可怕，突然一股绿雾笼罩了整个桃林，我知道谁来了。

    银铃似的笑声扬了开来，我没有转头，只冷冷说到：“绿珠何必出来吓人。”

    我每次独处时绿珠必会出现，她无处不在，谁都拿她没办法，谁都管不住她，连扬古也不能。

    “主子，我的主子……”绿珠从一堆浓雾中走了出来，她的眼落在我的腹部，那眼里尽是妒忌之色，我微微一惊，我自是不怕她，可我的孩子。

    我抚过平坦的腹部，然后笑了起来：“绿珠，人自是有命。”

    “命？什么叫命？”绿珠哧哧笑着，她的手在我脸上轻轻划过，宽大的绿袍带起一股绿雾：“我自是无命，让我认命自是难了。”

    “谁会无命，说的是那门子笑话？”

    听我说这话绿珠放声大笑了起来，她笑的直不起腰来：“我便无命，我只是一具躯壳，绿珠无命。”




前世恩怨

她娓娓道来，她竟无命，当年将她与红袖一分为二时，她便死了，只是扬古不忍心，用绿水长天续了她的命，而绿水长天即救了她也毁了她。

    “绿水长天……”绿珠凄怆的叫了起来：“当年我死了便一了百了，为什么用绿水长天救我，明知道救了我，我便是魔……”

    魔？我一愣望着绿珠，见她脸上的绿气越显浓重：“绿珠成魔成神只是一念之差，你何必执着。”

    “废话！”绿珠狂吼一声：“我自是明白这道理，可扬古爸爸为什么不能爱上我，他眼里从来都是红袖，突然又多了个你，他为何不能爱我，爱上我我便不会成魔。”绿珠回过头，她的眼球变成了绿色，桃林那氤氲的绿气突然铺天盖地的浓烈起来。

    终于那种淡绿变成了墨绿，而我只能看到一步之遥的绿珠。

    “你想做什么？”

    “杀死你……”她的手伸了过来落在我的脖子上，而我用掌一击她却纹丝不动，而且还笑吟吟的说：“打吧，我无命自是无痛，你就算找断我的胳膊也没有用。”

    我的脸猛的铁青了下来，为了孩子我也不能死在这里，扬古说我活不过十八，可我还没满十八呢？我希望在死亡前把孩子留下，为我跟扬古的爱情做一个留念。

    瞳孔猛的放大了，绿珠的手越收越紧，我口中喃喃唤着扬古的名字，随着眼前慢慢黑去，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天猛的晴朗了起来，那铺天盖地的绿雾突然消失了。

    这是我的意识彻底消失前最后的记忆，还有绿珠愤恨的眼神。

    我是无事，可孩子却没了，这年的秋格外萧瑟，扬古安慰我说：“还会再有的……”这话说的底气不足，因为这个冬天过去我便十八了。

    扬古断命从不会出错，我自是不会例外。

    他在四处寻找解开我命运的钥匙，但却一无所获，而大撤国却开始内乱，皇帝昏庸无能，他虽身为太子但却无能为力。




前世恩怨

时值刚入冬，天晴。


    我站在太子府的花园里，此刻我面对着我终生不愿面对的人，那就是大司马李竟朗。


    想当初在梅池与他初遇时我才十四，那时的我笑声跟银铃似的笑容跟午后的阳光一般灿烂，他望着我目不转睛的望着。


    他说等我再长大就上门提亲，当时的我虽年幼但还是羞红了脸，我知道这意味着一个男人对你许下了承诺。


    只可惜我没来的及承诺什么，母亲便出现了，她冷冷的打量着李竟朗，然后带我离去。


    我不停的回头望着这个说要向我提亲的男人，那么的俊朗不凡那么的潇洒出众，只是我没想到母亲会断然拒绝这门婚事。


    到后来我才明白，因为我终将嫁给太子。


    我对李竟朗有的是什么呢？歉疚还是悔恨？


    当年的我太过年轻，年轻到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那次的相遇会让他爱我这么久，更没想到年少的我会让他为之癫狂。


    “太子妃万福。”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戏谑的笑，我突然有点无力，脚一软差点瘫软在地。


    “太子妃怎么了？莫不是身子不好？”李竟朗伸手来扶我，而我却没接受，而是撑着假山站了起来。


    此次的小产对我身体影响很大，现在的我只能用蒲柳之姿来形容。


    “大司马。”我喃喃唤了一声他的官名，却不象当年一样唤他李竟朗，他大笑了起来转身离去。


    那一身的孤寂。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狂傲看到了孤独，终于无缘人，我长叹一声，这时绿珠出来了，她贴着我的耳轻声说着。


    “那是你的情郎吗？长的真是俊俏，我的扬古爸爸，太子主子知不知道你有个俏情郎呢？”


    “绿珠够了。”我一扬手准备给她一耳光，但又想起她那悲怆的眼神，硬生生的停下了手。

    或许最该悲哀的人是她，绿珠无命。

    一个连灵魂都没有的人，不成魔还能成什么？

    扬古终是欠她了。

    我一闭目泪流。

    我终会死，但我死的时候灵魂才离开我，而绿珠却用躯壳生活了那么多年，她空洞着，悲怆着……

    “你在想你活不过十八对吗？而扬古爸爸会不会帮你续命呢？跟我一样用躯壳活着，会为你用绿水长天吗？”说到这绿珠咯咯大笑起来：“绿水长天被我用了，你终是无命可续了，估计我的主子大人在悔着，为什么不把绿水长天留给你。他算了一辈子的命，但却算不到自己的悲哀。”

    确实这是我跟他最大的悲哀，眼看着我走向灭亡他却无可奈何。




前世恩怨

雪落无声，我穿着一袭白裘站在看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而我马上要迈入十八岁的大门，这门一开，我便前地狱前进一步。

    大撒国纷乱四起，不止西域各国虎视眈眈，连国内的流寇都揭竿而起，打着皇帝昏庸百姓受苦的旗帜，整个帝都都紧张了起来。

    大司马李竟朗现在朝中上下依仗的对像，皇帝曰：有李郎天下流寇不足为惧，而我与卫幕扬古却隐隐不安起来，这种不安不知是来自那里的，或许是李竟朗那双充满野心的双眼。

    他虽为太子但却并不受宠，眼下皇帝最宠信的妃子是李竟朗献的明妃，她一言都定人生死。卫幕扬古一度跪在大殿外一天一夜，而他父亲竟跟明妃欢愉拒不相见。

    回府后他长叹了一声：大撒国将亡。

    他在卦象上看到了大撒国的灭亡，也看到了死神出现在我背后，只是他无可奈何。


    在过年前我见到了明妃，见她穿着一袭杏黄长裳，身披白狐长袍，我下意识的往后一步退到一边，可她却在我的跟前止了脚步。

    “太子妃？”她的话中带着问号，见我晗首便笑了起来：“果然是倾城之色，难怪他为你不顾一切。”

    谁？我下意识的望着她，是扬古吗？为我续命他又做了什么？

    “美人最薄命，终是倾城色、终是祸国种。”明妃说着这话，然后咯咯笑着，那一头如云的黑发随风扬起：“大撒国最该恨的人是谁呢？”她的手在我脸上一划而过，然后转身离去。

    脸上还残留着她手的香味，她的话在我耳旁不停响起，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甲将军，那个骑着黑马的将军在夜色下踏马而来……

    我的梦里竟出现了这个，我一脸苍白，那黑甲将军的脸如此的熟悉，熟悉的让我疯狂。

    李竟朗……

    我猛的睁开了眼：“不放……”一声尖叫后发现天大晴着，扬古正站在窗边，听到我的叫声他转过身。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的格外平静，而我却无法平静，我不能说在梦中见到了李竟朗，但也不能对我丈夫撒谎。

    “黑甲将军……”我说了一半，扬古听到我的话脸色渐渐苍白下来。

    “终于，到了这一步。”

    我不明白他说的这一步是什么，但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没见过如此苍白的扬古，平时的他总是温文如玉。




前世恩怨

这年的冬特别的冷，我总站在响廊深处望着天空无声的飘雪，而扬古终于急了，要知道大年初八便是我的生日了，那天我刚好满十八。

    我活不过十八还是我会在十八岁这年亡，扬古不知我更是不知。

    绿珠象消失了般，红袖总会微笑着对我说：“我知道绿珠活的很好。”因为她们心灵相通，肉体虽然分开了，但她们之间总有微妙的感觉存在。

    比方现在的我跟扬古，我们似乎成了连体儿，他一扬眉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用开口我就会为他做好事情。

    “飞雪，飞雪……”他的头埋在我的长发里，不停的撕磨着我的耳鬓：“我的飞雪，我该怎么办？”

    他纵是无奈的，他的扶乩之术只让他算到了命运的悲哀。

    这天的雪极大，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像要将整个大撒国吞没一般，屋里的香炉生着樱香，龟形暖炉里燃着上等香碳。

    “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我不安的说了句，然后望着天空，再看看我身边心爱的男人，那种不安拂之不去。

    “该来的终是会来……”卫幕扬古象是看到了什么，只是他不说，他怕我不安。

    很快他起身换了朝服，然后在我额上轻轻吻着：“飞雪，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太子府。”

    “为什么？”我疑惑的问他，他没有回答，只是吻着我的脸，像这辈子的吻今天一定要吻完。

    红袖没跟他去，绿珠已不在他身边，一般他会带着红袖，而今日红袖却安静的陪在我身边。

    我望着红袖：“红袖告诉我……”

    红袖不出声，这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风夹着雪花狂啸了进来，外面的雪越发下的猛烈起来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脸已被雪淹没，我竟认不出他谁是，而红袖猛的站了起来：“鬼医。”

    是他，他来做什么？

    我望着鬼医，看他站在雪中一动不动的，便知大事不妙，我拿起斗蓬冲了出去，肯定出事了，肯定。

    “太子妃不可出府，不可出府……”

    红袖一把拽住我，而我的泪猛的涌了出来：“鬼医，红袖，扬古一定出事了，一定……”

    鬼医显的很平静，他拉住红袖的手对我说：“李竟朗反了，绿珠在帮他，现在整个宫廷已在他掌握之中。”

    “那扬古呢？”我一把揪住鬼医的衣服，他摇摇头说：“软禁在宫里，皇帝已自缢身亡。”

    扬古……我居然无泪，而是平静的走了出去，那雪下的极大，我一步一步往太子府外迈去，红袖与鬼医跟在我身后。




前世恩怨

我一跃上马，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扬古，一定要等我……

    整个帝都安静的跟死城一样，整个皇宫血流成河，谁都不能阻止我进宫，我拿着长刀如死神般杀了进去。

    我冷飞雪一身武艺终在今天发挥了作用，那就是为了见我心爱男人一面，不顾是生是死，我都要见他一面。

    “太子妃，厉害厉害……”一个讥讽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一阵掌声。

    不用说我知道是谁，绿珠，绿珠，那漫天的绿雾在告诉我绿珠就在我身后。

    “绿珠，你终是背叛了他。”我冷冷说到，而绿珠却冷笑了起来。

    “背叛？是他先背叛了我，他怎么可以爱上你，爱上你这样一个平凡无用的女人，我绿珠能改天换地，他居然不要我。”

    那一脸狰狞的绿珠，在狂风暴雪中狂笑了起来：“我跟了他十几年，爱了他十几年，他那么辛苦将我与红袖分开，我以为我会成为他的妻，可没有，我没能成为他的妻，绿珠无命，他为我续命，我知道他爱我，不过嫌我无命，不过终有一天绿珠必会有命，那天我将会是他的妻。”

    “不，他从没爱过你，他将你们捡回抚养，一直将你们当成妹妹来疼，他对你只是歉疚，因为他的错误决定害你无命，所以他用绿水长天将你续命，明知绿水长天的魔性很强，他还是做了这种选择，那是因为他坚信你是善的，绿水长天的魔性不会剥压你的善。”

    “那是你的一面之词，他定是嫌我无命，怕我爱的不够，所以他爱上了你。”说到这里绿珠的眼睛突然通体幽绿起来，笼罩在身边的雾气也越加浓烈起来。

    我举起了长刀望着绿珠：“遇神杀神，遇佛诛佛……”我将全身气力凝聚成刀尖，策马狂奔而去。

    手起刀落，那浓雾被我劈开，但绿珠却不见了，我连回头都不能，只是一抬头昂首往前狂奔而去。

    扬古，一定要等我……

    泪无声的洒了出来，那落在脸上的雪瞬间融化。




终章

长生殿

    那盛载了整个大撒国繁华的殿宇，此刻里面站着我深爱的男子，他一袭白色官服，在狂风中摇摆，就如战神般。

    我冲了进去，他看到我时突然面如死灰，而我举起了长刀站在了他的身后。

    “不论生或死，我都会伴你左右。”

    话音一落，那个背对着我的男子转过身来，他望着我一脸凄怆：“好一个不论生或死。”

    李竟朗……

    我长刀一挥指向了他，不论他是谁，今日他只是我的敌人。

    “李竟朗。”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望着我张开了两臂：“我最爱的女人，现在整个天下都在我脚下。”

    我突然想起了明妃的话：大撒国最该恨的人是谁呢？

    是我吗？

    “卫幕扬古，你抢走了我最心爱的女人……”李竟朗缓缓举起弓：“我本为卫幕家出生入死，可你们对不起我……”

    “李竟朗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不是他……”我站到了扬古的前面，拿着刀对着他：“对不起你的人只有我一个。”

    “不，不是你，你只是受命运摆布罢了，你母亲当年说会将你许给我，可后来等我再次去提亲时，她告诉我当今天子看中你，要你做他儿媳妇……”

    “不……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其中必有误会，我母亲不会跟他说将我许配给他，因为我的出生就是要嫁给卫幕扬古的。

    “事实是什么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走到了这一步。”李竟朗微笑着说然后举起了长弓。

    一箭出，竟擦我们的头发而过，他的箭有多准，我以往只知道他文才了得，没想居然武功也非一般。

    又一箭出，我举起长刀一刀落，将箭一劈为二。

    我愤怒的望着他：“李竟朗……”

    “我最爱的女人竟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李竟朗狂笑了起来，而此时卫幕扬古推开了我从我背后走了出来。

    “你最大的错误并不是夺宫，而是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飞雪从没爱过你。”卫幕扬古说此话时微微翘起了嘴角，那丝戏谑的笑让我一阵心颤，他要惹怒李竟朗？、

    “你也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该为……”李竟朗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望着我们不停的笑着，这时候一个银铃似的笑声也加了进来。

    “不该为我续命……”那一团绿雾猛的飘了进来，将整个大殿染成了绿色，那绿雾渐渐凝聚成了人形。

    是她……




终章

“你以为你的能力可以打败我吗？”卫幕扬古淡淡笑着，他举起了手中的剑，那剑尖还残留着一滴血。

    “扬古爸爸，我的太子主人扬古爸爸，你居然为了她而不要我。”绿珠一脸苍白的说着，她楚楚可怜的望着扬古，然后愤怒的望着我：“都是你……你该死……”

    一团绿雾冲我袭了过来，扬古长剑一挥那绿雾转眼消失了。

    “你居然护着这女人，居然护着这女人……”绿珠的脸突然跟鬼一样苍白了起来，她口中念念有词，她头顶的绿雾转眼变成了黑色。

    李竟朗一把拉住了绿珠：“跟你说过不能伤她……”

    此时绿珠的双眼已变的通红，扬古一惊本能的将我护在身后：“李竟朗，她已成魔，什么都晚了……”

    确实晚了，这个双眼通红的绿珠陌生的可怕，那一头如缠枝般的绿色长发随风飘荡开来，将我与扬古团团围住。


    我的心……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手伸了过来，一把伸过我的心房，然后掏出我跳出的心脏，那鲜红到可爱的心还在不停的跳着。

    我回头看着扬古，口中的鲜血不停的涌了出来，而扬古则是面无表情，他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俱灭……

    这天是正月初七……


    我猛的睁开了眼，那是扬古下的咒语，而我经过了百年重新投了胎，而绿珠一直守在帝都，她知道扬古必会回来。

    然后我又想起了李昊死的当日，那一团绿雾也曾飘过，只是我没来的及注意，我只当是李赫。

    李赫李竟朗的脸重叠了起来，那前世的恩怨，今世还是以悲剧收场。

    整个大澈宫阴森的可怕，那无数的幽魂在我眼前飘过。

    我是宁落然，我是冷飞雪，我更是阿陌……

    一转身发现扬古站在我身后，这个我前世的爱人，今世的丈夫……

    一抬头发现李赫站在边上，这个前世爱我成痴的男人，今世依旧爱我……

    一闭眼绿珠站在我心时达个前世恨我的女人，今世依旧恨我……


    “扬古，够了，一生一世的怨就够了，为何生生世世折磨着。”

    “还有绿珠够了，你成魔成人成仙……今日的你终是选择了成人，你心里始终爱着扬古，因为爱而有善，所以你成不了魔。”

    “李赫，前世我不能爱上你，今世误你太深……”

    我微笑的往前走去，红袖与鬼医出现在浓雾里，我到现在才明白，他们为我们守了百年，守到白发苍苍依旧无悔。

    大漠终是我的归宿。

    扬古牵起我的手，他笑了，这种笑不带一丝仇恨，不带一丝冷漠。

    我们会用一生的时间去爱，而不是用一生的时间去恨。


    大漠孤灯，那里有一家叫尽头的客栈，里面会讲述许多离奇的故事，掌柜的叫空，老板娘叫无，还有两个侍女叫红、绿……更有一位玉面神医，他能医冶百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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