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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胆包天（一）

高二开学不久，班里转来了一位男生。


    苏菲儿眼尖，远远便从教室窗口看到了他，顿时瞪大双眼，惊得一愣一愣的，眼球都要掉下来了。苏菲儿想，她的模样，一定是像极了《西游记》里面的妖精，看到了美如冠玉的唐僧，便馋涎欲滴，两眼发光，一副饿虎扑食的样子。


    后来沈宁宁说她：“好色。”


    苏菲儿一点也没有否认她好色。


    沈宁宁又意犹未尽补充：“色胆包天。”


    沈宁宁是苏菲儿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的同班同学，两人好得像了亲姐妹一样，别人形容：同穿的一条裤子的人。


    苏菲儿一直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江子良，是在一个夏日的午日，空气中有花香的气味，被太阳晒得很温暖，那明媚的阳光落到了江子良身上，江子良整个人，就有了金属雕像一般的金色容颜。


    苏菲儿呆住了，一颗心，顿时就“噼里啪啦”地沦陷了。


    苏菲儿推了推正在低头看书的沈宁宁，低声地嚷嚷：“快看呀你，哇，他长得真帅！哇，他真的是大帅哥一个！”


    沈宁宁抬起头，张望：“在哪？”


    苏菲儿努力地指给她看：“呶，那不是？”


    那男生，球鞋，牛仔裤，白色T恤，高高瘦瘦，皮肤白净，一张清秀的脸孔带着一种郁气的美，眉毛浓浓，鼻子极挺，嘴唇很薄。


    他跟了班主任走进了教室里来。


    苏菲儿兴致奇高。


    当然，秀色可餐嘛。


    苏菲儿扑闪着大眼睛，一边目光炙炙随了班主任的身影而美目流盼，看着她走上讲台，看着她居高临下像了女皇一样环顾着教室，又看着她清了清嗓子，开了金口：“他叫江子良，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


    那个叫江子良的男生，弯了弯腰，仿佛日本走狗似的，夸张地鞠了个九十度角的躬：“你们好，我叫江子良，请大家多多关照。”


    哇噻，上帝真偏爱他，连他的声音也造得这样美妙动听，有沙沙的质感，犹如麻布上细小的皱褶，微微起伏，轻轻跌宕。




色胆包天（二）

苏菲儿心花怒放。


    真他妈的有缘分。


    缘分，是什么东东？


    佛说：缘是命，命是缘，缘是前生的修炼。


    苏菲儿在桌子下面小声嘀咕：“当然关照你啰，你长得这样帅，倾国倾城，仿佛潘安在世，不关照你关照谁？”


    苏菲儿说得这样低不可闻，气流只在喉咙里滚了滚，好像都没有气流冲出，鬼使神差的，全班同学竟然全听到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到底年轻，刚自学校毕业没两三年，涵养是有限公司，她没好气，狠狠瞪了苏菲儿一眼。


    苏菲儿觉得班主任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真酷，酷毙了，像蜡笔小新他妈，那个闻名天下的三八婆。


    有胆大的同学乐不可支地轰笑起来。


    苏菲儿聪明，智商高，反应快，一看阵势不同，连忙收声，还毕恭毕敬一本正经坐好，装了目不斜视的样子。


    苏菲儿的话，自然也落到了江子良的耳朵里，他抬起他那双勾人魂魄，且带着略略冷漠的眼睛，寻了声音看了过来。半空中，苏菲儿的目光和江子良的目光碰撞了，四目交加，纠缠着，苏菲儿看到了江子良眼眸里闪过瞬间的生动，眼睛中，突然就有蓝色的火苗在幽幽地燃烧。


    莫明其妙的，苏菲儿的脸就腾红了。


    他奶奶的，她居然是少女怀春呢。


    苏菲儿觉得，她的心，第一次跳得那么厉害，跳呀跳，跳个不停，仿佛再也不抓紧，它就要冲出胸膛一样。后来，那颗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但却渐渐的，给收紧了，里面好像有很多很多的小虫子在爬过，很多很多的小虫子在密密的唑咬着，很痒，却无法摆脱。


    这，便是爱情吧？


    十七岁的苏菲儿，在见到江子良那一刻，便有一种异常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觉得江子良就是宿命里等待了很久的一个人，就突然间的，毫无征兆的出现了在面前，让她措手不及，惊喜莫名。




色胆包天（三）

班主任仿佛了解苏菲儿的心思一样，她把江子良的座位安排在她的前位，让她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苏菲儿心里乐开了花，那种徒拾的快乐，从里到外，掩也掩不住地溢了出来。


    整整一个下午，苏菲儿都沉浸于喜悦之中，老对着江子良单薄消瘦的背景，黝黑的头发，白净的脖子发呆，然后抿了抿嘴，偷偷地傻笑。江子良身上那件白色T恤，很白，白得耀眼，一阵风轻轻吹来，苏菲儿甚至还嗅到了那淡淡的带着柠檬洗衣粉清香的阳光气味。下课的时候，江子良有意无意回过头来。


    惊鸿一瞥。


    在江子良回过头来的瞬间，苏菲儿连忙转移了目光，故意很骄傲很冷漠地望向窗外人头汹涌的球场，不敢再死死的盯着他看，那样子像饿虎扑食，一点也不淑女。苏菲儿想：男生一定喜欢淑女的吧？


    所以，苏菲儿要装淑女的样子。


    旁边的玻璃窗口，隐隐约约照着苏菲儿的影子，还有轻轻扬上嘴角的笑意，不用认真看，苏菲儿也知道她是个美人胚子，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浑身上下透着诱人的青春气息。那天苏菲儿刚巧也穿了件白色的衣服，更衬得她肌肤如雪，脸孔闭月羞花。


    嘿嘿，苏家有女初长成……


    苏菲儿自恋地想，她是不是像极了琼瑶小说中的玉女？


    虽然琼瑶过时了，但苏菲儿还是喜欢。那些缠绵悱恻，回肠荡气，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让苏菲儿向往不已。在小说虚无飘渺的氛围里，苏菲儿构筑着她的爱情梦，期待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像小说里的主人公，不顾一切地相爱，爱得天昏地暗，爱得海枯石烂，爱得忠贞不渝。


    苏菲儿想，她是不是情痴？_


    正在胡思乱想中，突然间就听到江子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咦？你的名字叫苏菲儿？”


    苏菲儿吓了一大跳。




色胆包天（四）

狂晕！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苏菲儿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那个时候，男生和女生互相之间是不大说话，因为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嘛，——这是书上说的，可不是苏菲儿说。苏菲儿的头脑也没有这样封建保守加落后。苏菲儿没有料想到江子良会这么大胆，会主动跟她说话。


    一时之间，苏菲儿有点紧张，但还装作镇定，笑嘻嘻：“你怎么知道？”


    江子良瞧了瞧书桌上的课本，说：“上面写着。”


    苏菲儿心中一阵窃喜，他是不是对她有好感？所以这么关注她。


    苏菲儿问：“这名字好听不？”


    江子良说：“好听。人如其名。”


    苏菲儿嘻嘻地笑。


    放学的时候，苏菲儿和沈宁宁一起走出了学校的大门。苏菲儿到底按捺不住，先小人后君子，咬着了沈宁宁的耳朵小声地地说：“沈宁宁，我先警告你，是我先看上江子良的，你不准和我抢哦。”


    沈宁宁啼笑皆非。


    她才不会看上江子良，才不会和苏菲儿抢他。


    沈宁宁说：“那样痞气的男生，我才不喜欢。”


    苏菲儿不能忍受这样的说法，嚷嚷：“什么痞气呀，那叫做有个性，沈宁宁，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那个江子良，那样清秀的一张脸孔，如工笔细琢，每一处都完美精致，他的神情里，眼睛中，不经意的，便透露出内心的狂傲与不羁。


    苏菲儿对江子良，有惊艳的感觉。


    那个时候，苏菲儿已经开始写日记，因为初二那年，她的作文获得了全市中学生作文竞赛一等奖，便激励了她做一名作家的决心。为了能成为作家，苏菲儿除了天天写日记外，还天天趴在桌子上看小说，连上课的时间也不放过。


    苏菲儿在日记里写：真幸福呀真幸福呀，上天竟然让我遇到了江子良，如果我不早恋，如果我不爱上他，是不是有点对不住自己哇？


    苏菲儿还把一首元朝词人徐再思的词《折桂令.春情》抄了，写在日记里面：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正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色胆包天（五）

后来苏菲儿这些日记，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母亲林小如看到了，结果林小如气急败坏，一边骂她一边读了出来，读到这首词的时候，居然还读得声情并茂，有声有色，因为偷窥了别人的秘密，所以神态里有点不屑且洋洋得意，仿佛是舞台上的歹角，尤其像了《白雪公主》里面的巫婆，那个笑里藏刀的可恶后母。


    这使苏菲儿忿恨不已。


    苏菲儿站立了在旁边，一张脸涨得通红，感觉到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给别人剥光了衣服，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了条地缝钻了下去。


    最后日记给苏菲儿抢了过来，恼羞成怒之下，她找来了火柴，一把火烧掉了历年来的日记，烧掉了所有的前尘往事。


    苏菲儿一个星期不和她母亲说话，也不搭理她，非得要她母亲给她道歉不可，谁叫她侵犯她的隐私权？


    林小如嗤之以鼻：“什么隐私权？小孩子也有隐私权吗？”不但不给苏菲儿道歉，还毫不留情地批评苏菲儿，对她的人格进行了侮辱，一锤定音，永不让她有翻身的机会：“苏菲儿，你十足是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


    苏菲儿。


    林小如叫自己的女儿，喜欢连名带姓，硬邦邦，仿佛阶级敌人。


    苏菲儿老是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母亲生的？0


    抑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苏菲儿气愤地嚷嚷：“林小如，你老了，老到无法交通，老到不可理喻。”


    苏菲儿觉得，她真是他妈衰神二代。


    林小如也气晕了，河东狮吼：“有这样的女儿，真的是失败！”


    苏菲儿牙尖嘴利，针锋相对：“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林小如气得不能再气。


    苏菲儿觉得，她母亲越来越珠圆玉润了，身子越来越像充气的汽球，加上她长得高，牛高马大的样子，在她跟前一站，便像一座山，是一座肉抖抖的山。苏菲儿想，她生多点气也好，可以减肥，要不每次开家长会，同学总是问，苏菲儿，你妈的手臂，有没有你的腰这样粗？


    操！真他妈的丢脸。




色胆包天（六）

上了高中的苏菲儿，还只是长个子不长肉，干瘦得像竹竿子似的。


    而且，苏菲儿一点胸也没有。


    沈宁宁已经发育，纤腰肥臀的，胸膛发酵得像两只鼓鼓的馒头。而苏菲儿还是高高瘦瘦，个头窜到了一七0公分，比沈宁宁高出了大半个头，沈宁宁挺直了胸，勉勉强强的才到达一六二公分。


    但苏菲儿胸部平平的，像别人所说的那样，飞机场，或太平公主，后来还流行称呼：少奶奶。


    苏菲儿看过沈宁宁的裸体。


    有一次沈宁宁洗澡，苏菲儿刚好去了她家玩，借口说内急，急得不行，不能忍下去了，再忍下去就要尿到裤裆上了。沈宁宁只好用浴巾包了胴体，不情不愿地给苏菲儿开门。苏菲儿没有去蹲厕所，而是趁沈宁宁不留神，冷不防的扯开她的浴巾。


    沈宁宁反应很快，一边像撞到鬼一样尖叫，一边满面通红的抢过浴巾把身体又围了过来，她语无伦次地骂：“苏菲儿，色狼呀你？耍流氓呀你？”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苏菲儿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了沈宁宁的乳房，饱满得如同两只苹果，这让苏菲儿嫉妒得不行。


    “他妈的！”


    苏菲儿把拳头砸到了卫生间的墙壁上，也不感觉到痛，她忿忿然：“我年龄比你大，为什么你有胸了而我没有？”


    沈宁宁又好气又好笑，她跺着脚，用力的把苏菲儿推出卫生间，一边关门一边经验老到地安慰她：“你发育得比较迟，到时候发育了，胸部自然会长。”


    虽然胸部还没有长，虽然长得像小豆芽，却不妨碍苏菲儿一颗少女怀春的心。


    苏菲儿喜欢江子良。


    江子良踢足球的时候，穿了一套白色或是蓝色的球服，裸露出了修长而健美的四肢，健步如飞地在球场里跑着。偶尔得分了，便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浅浅地一笑。


    江子良笑的时候，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地翘起，玩世不恭又优雅迷人，既干净又充满了魅惑。




物以类聚（一）

江子良的学习成绩很好，尽管他上课不大认真听课，常常开小差，或看小说，或发呆，但每次测验和考试，分数总是在班上前十名。


    江子良自鸣得意，够臭屁够寡颜廉耻地对了苏菲儿自吹自擂：“因为我是天才，天生悟性高。”


    天才，是不是冲厕所第一名的那个天才？江子良是不是那个天才很难说，但这个家伙真的是十分聪明，会一理通百理明。特别是英语，江子良平常都不翻书的，可随便怎么考，都是满分。


    凭着感觉，苏菲儿敏感地感觉到，班里除了她，还有很多女生都对江子良虎视眈眈，疯狂的迷恋着他，目光总是随着他转，为他的喜而喜，为他的哀而哀，更有大胆不要脸的女生寻找借口，亲近他，和他说话，那酢着骨头的样子，像三个世纪不见过男人的贱格样。


    江子良不大理她们。


    江子良来自省城。听说省城人都是非常自负，目空一切，江子良在省城生长，吃了省城人的口水，也情不自禁的染了省城人的神气，看人的时候是傲慢的睥睨，整个人浑身上下充斥着鼓涨涨的优越感。


    只除了苏菲儿，他唯独对苏菲儿，是另眼相看的。


    苏菲儿不解之余，同时也沾沾自喜。


    苏菲儿想，是不是她比她们出色？


    为了得到正确答案，苏菲儿向沈宁宁求证。结果沈宁宁笑得喷饭，她打击她，她总是喜欢打击苏菲儿，不让苏菲儿高高的站在云端，非得要让苏菲儿跌落到地狱，然后看清楚她自己的平庸。


    沈宁宁毫不客气地说：“苏菲儿你真会臭美，又会自恋，什么你比她们出色？只不过你和江子良是同一类人，物以类聚，臭味相投而已。”


    苏菲儿耸耸肩，很不以为然。


    江子良告诉苏菲儿，他母亲以前在省城的外语学院是英语教师，他接触英语比接触汉语还要早，他以前在省城的家里，和母亲对话，或者写日记，都得用英文，母亲还常常带了他，去接触了很多外国人，和那些外国小朋友玩耍。




物以类聚（二）

苏菲儿讨厌英语，那一串串猪大肠一样的字母，在她眼前飞来又飞去，像孪生姐妹，或孪生兄弟，苏菲儿常常背得两眼昏花，头昏脑胀，到最后也分不清，哪一个英语单词该对哪一个汉语词组对号入座。


    苏菲儿自圆其说：“我英语不合格，是因为我爱国。”


    苏菲儿想破头脑也想不明白，明明是中国人，为什么偏偏非得学英文不可？


    江子良说：“为了出国呀。”


    苏菲儿撇撇嘴，习惯性地爆粗口，如果不爆粗口，就不显示出她的愤慨：“靠，我又不要出国。”


    江子良说：“现在不出国，以后总要出的嘛。”


    江子良出生在一个单身家庭，父母很早就离了婚，是母亲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的，几个月前，母亲嫁给了一个黄头发蓝眼睛高鼻子的国际友人，飘洋过海去了加拿大，入了那边的国籍，如今母亲和外国继父在申请给他办手续，大概过不了多久，江子良也要移民到加拿大。


    苏菲儿说：“嘿，原来你是准香蕉人。”


    江子良这个土包子问了她：“香蕉人是什么意思？”


    苏菲儿极力压抑着自己想笑的冲动，拖长声音怪声怪气回答：“外面是黄皮肤，思想是西方人的思想，两个字：祟洋。”


    江子良乜斜眼睛看她，学了她的口吻：“靠！”


    上了高二后，学习变得紧张起来，四周围都溢漫着一种躁动的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几乎每一个同学都分秒必复习功课，每天不分白天黑夜，除了学习学习还是学习，每一个同学的愿望，是能考得更好成绩，争取上好的大学。


    大学，是每一个同学的梦想和希望。


    而苏菲儿偏偏在那个时候，迷上了看戏剧。


    沈宁宁想不通，戏剧有什么好看的？一句话本应该几秒钟讲完，却浪费时间，呀呀哎哎，忸忸怩怩，唱上大半天还没表达出来，沈宁宁尤其讨厌那音乐，锣鼓咚咚锵的，震耳欲聋，烦不胜烦。而苏菲儿却沉迷不已，还常常尖了嗓子，天一亮就跑到阳台里学着唱：


    分飞万里隔千山，


    离泪似珠强忍欲坠凝在眼，


    我欲诉别离情无限。


    ……


    即使苏菲儿的嗓子像了破铜音，即使苏菲儿唱得跑了调，但苏菲儿还是喜欢。


    苏菲儿曾经背着父母，偷偷摸摸的跑到了巿艺术学院报考戏剧班，不知道是因为嗓门儿不好还是五音不全，抑或是什么原因，反正刚张口，一句“万里千山总是情”还没有唱完，便被主考官“咔嚓”了下来，结果苏菲儿懊丧了好久。


    但戏剧还是照看不误。




物以类聚（三）

苏菲儿最喜欢看《鸳鸯泪洒莫愁湖》。


    是一个极凄美的爱情故事：明朝永乐年初，忠臣少卿被奸臣所害，并株连其女被官卖到王府为奴，取名莫愁。莫愁才貌超群，与王府的公子徐澄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徐澄的祖母老太君为了门当户对，巴结权贵，强逼徐澄与奸臣邱丞相之女彩云成亲。故事的最后，被挖掉了双眼的莫愁含恨投湖自尽；徐澄与莫愁生死相恋，亦愤然投水，以死殉情。


    来生来世，再做夫妻。


    那一瞬间，惊心动魄。


    苏菲儿给感动得不行，吸溜着鼻涕哭得稀里叭啦的，看看人家爱得多么坚贞，非生即死的爱恋，最后终于以生命和爱情作了终结，魂魄相随。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青春年少的苏菲儿，也希望她的爱情，能够轰轰烈烈，爱恨痴缠，至死方休。


    班主任说，苏菲儿全把聪明劲儿用在旁门歪道上，如果肯专心学习，上好的大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班主任嘴里的旁门歪道，是因为苏菲儿的私心杂念太多，迷戏剧，喜欢看小说，甚至她还能拉得一手好二胡。


    说起拉二胡，还有一段典故，那个时候苏菲儿还小，大概只得五六岁，小区看大门的有一个老头，头发半白了，人们都叫他做“邓伯”，他一有空，便坐在小区的大榕树底下，“咿咿哎哎”地拉二胡拉个不停。有一次苏菲儿路过了，被那美妙动听的乐曲吸引住，就跑到他跟前，歪着头，认认真真地听了大半天。


    最后，苏菲儿大言不惭地说：“我也会拉。”


    苏菲儿还真的似模似样，拉出了一段简单的乐曲，那是邓伯刚才故意的在她前面重重复复拉的调子，苏菲儿无师自通，现炒现卖。邓伯看呆了，呐呐地说：“天才呀，天才。”就冲着邓伯这句“天才”，苏菲儿缠着父母，给她买了一把胡琴，天天傍晚跟了邓伯，“咿咿哎哎”地拉个不停。


    上了初中后，功课繁重起来，时间越来越少，那个时候苏菲儿又迷上了小说，先是琼瑶，亦舒，张爱玲，后到金庸，卫斯里，她还看了不少的中外名著，苏菲儿曾经有过一天一夜不合眼睡觉的记录，那是为了一口气追看《乱世佳人》。


    苏菲儿最喜欢史嘉勒奥哈拉说的话：“明天又是另外一天。”




苏菲儿喜欢江子良（一）

江子良这家伙除了功课不错外，他还喜欢打篮球，踢足球，特别是在踢足球的时候，常常把红球衣围在腰间，要有多帅就有多帅，要有多酷便有多酷。这个时候，总会有很多女生围在场外，失心疯的尖叫。


    这也包括苏菲儿。


    苏菲儿不爱运动，她一向都不喜欢体育。但为了看江子良，凡是江子良参加的每一场足球赛，苏菲儿总是到场。沈宁宁不愿意去，一来她不喜欢江子良，她说：“不就是个子高点嘛，不就是长得整齐点嘛，不就是快要出国了嘛，用得着这么趾高气扬吗？用得着这么气势嚣张吗？”二来呢，沈宁宁对足球没兴趣，说看不懂。


    苏菲儿才不管，死乞白赖的拉了沈宁宁去。


    沈宁宁心软，经不住苏菲儿低声下气灰孙子一样的央求：“陪我去看江子良踢足球，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求求你了。”沈宁宁原本一颗坚决的心，顿时便摇摇晃晃，柔软了下来。沈宁宁叹了一口气，无奈：“好好好，陪你去。”


    沈宁宁警告苏菲儿：“看球的时候要斯文点呀，不准得意忘形的又是叫又是跳呀，给别人看了，谁都知道你喜欢江子良，连累我站在你旁边，都觉得丢脸。”


    苏菲儿唯唯诺诺，沈宁宁说一句话，苏菲儿便忙不迭地点一次头，只要沈宁宁肯陪她去了，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但，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宁宁知道苏菲儿做不到，苏菲儿的自制力这么差，喜怒哀乐全露在面上，一点也不懂得隐匿自己的心事。狼来了的故事，演绎了无数次，经久不衰。


    沈宁宁叹了一口气：“苏菲儿，也许我的前生是欠了你的吧，所以今生今世，我得一滴一点的偿还。”


    苏菲儿嬉皮笑脸：“嘿嘿，说不定前世你是我的杀父仇人，抑或，夺夫仇人。”


    沈宁宁白了她一眼。


    到了足球场，苏菲儿远远的看到江子良站在球场中央，穿了一身白衣白裤运动服，英姿飒爽，魅力四射，苏菲儿便忍不住的疯狂了起来，顿时把对沈宁宁的承诺抛到了遥远的爪哇岛。甚至，苏菲儿还肆无忌惮地拼命吹口哨。




苏菲儿喜欢江子良（二）

沈宁宁皱了皱眉头，不满地瞪着苏菲儿。


    沈宁宁讨厌苏菲儿吹口哨，说太匪气，一点也不淑女。


    苏菲儿说：“靠，我本来就不是淑女嘛，淑女有什么好？”


    做淑女太累。


    江子良终于进球了，是小禁区角附近左脚内侧踢出刁钻弧线球射入远角进球。苏菲儿拍起了手掌，劈里叭啦，还兴奋劲，毫不比绿茵场上的得了分的那边球队逊色。沈宁宁用力的扯了扯苏菲儿的衣服，涨红了脸，她无容自在。


    沈宁宁说：“苏菲儿，收敛一点，好不好？周围的目光正齐刷刷的朝了我们看呢，还有人指指点点呢。”


    狂晕，这是什么天理嘛，做贼的是苏菲儿，心虚的是沈宁宁。


    苏菲儿一向都是厚脸皮惯了的。她母亲说过，苏菲儿的脸皮比家里的墙壁还要厚。对于别人异常的目光，苏菲儿懒得理会。自小到大，因为调皮捣蛋，任性张扬，苏菲儿都是给别人说是非闲话的对象，她哪儿理得这么多？


    最后，苏菲儿索性的把双手放到嘴巴上，作了一个喇叭状，旁若无人的大声叫喊：“江子良加油！江子良加油！”


    苏菲儿想，她就是喜欢江子良，她就是要让别人知道，那又怎么样？不要脸就不要脸吧，苏菲儿已决心把不要脸进行到底。


    苏菲儿大喊大叫：“江子良加油！江子良加油！”


    场上的江子良仿佛听到了苏菲儿的叫喊，不经意回过头朝了苏菲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咧开嘴，笑了，露出了两排经典式的洁白牙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对方的一个队员突然间冲了出来，朝了前面的足球用力地踢了过去，无意之中，身子猛地撞了江子良一下，江子良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就重重的摔倒了在地上。江子良在地上滚了一下，站不起来，就曲着身子，紧紧抱了右小腿，痛苦的嚎叫了起来：“啊——！”


    怎么啦？


    怎么啦？




苏菲儿喜欢江子良（三）

苏菲儿心一紧，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了上。她也不明白是什么回事，脚步不由得随了众人，朝了江子良跑过去。球赛停止了，旁边的人都把江子良围了过来，有人企图想把江子良扶起来，可江子良动弹不了，只是双手抱着右脚，嗬嗬地呼着痛，一张秀气的脸孔扭曲着，冷汗汩汩从额头冒出。


    苏菲儿用力拨开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群，拼命的往里面钻，好不容易看到江子良了，也不懂得说些什么，只是紧紧抓住了江子良的衣服，瞪大眼睛，手足无措地望着他。苏菲儿的脑袋“嗡嗡”作响，一片混乱，一种莫明其妙的惊恐和不安在身体里游走，带着茫然，带着尖锐，带着刺痛。


    江子良，他会不会有事？


    江子良，他的脚，会不会断？


    苏菲儿正在胡思乱想中，救护车很快来到了，有医护人员把江子良扶上了担架，如果不是有人阻挡，如果不是沈宁宁在后面拼命的拉住了苏菲儿，说不定心急如焚的苏菲儿也会跟上救护车，随了江子良到医院里。


    整整一个下午，苏菲儿总是心神不定，像热锅上的蚂蚁。


    快放学的时候，班主任走进了教室，然后很平静的告诉大家，江子良没事，只不过是小腿骨折了，要休养一段时间。最后，班主任惋惜地说：“从此以后，江子良就不能做激烈运动了，更不能踢足球了，多可惜。”


    苏菲儿吁出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还能走路还好，不能踢那破足球，也没关系。


    古语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苏菲儿在座位下面，低下了头，双手合在一起，轻轻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沈宁宁听到了，侧过头来看她，不禁“扑哧”一声笑。后来沈宁宁挪揄地说，爱情真伟大，一向无法无天，不相信牛鬼蛇神的苏菲儿，居然念起佛来了，看来，爱情真的是可以把一个人改变了。




苏菲儿喜欢江子良（四）

翌日，星期天，苏菲儿独自一个人跑去医院看望江子良。


    苏菲儿花了三十元零九毛钱，买了苹果，香蕉，雪梨，提了一大袋水果。


    刚刚上了五楼，还没有到病房，远远便听到了笑声，其中还夹杂着一阵阵熟悉的说话声。苏菲儿不禁愣了一下，蹑手蹑脚走近了窗口，贼头贼脑的往里面打探，原来是班主任和班里的几个同学在里面，正和江子良聊得热火朝天呢。


    苏菲儿没敢斗胆走进去。


    苏菲儿像一只缩头乌龟，胆小如鼠的跑到一个角落里躲了起来。


    苏菲儿不禁想起《红楼梦》第三十四回：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错里错以错劝哥哥。贾宝玉被贾政笞挞了，躺在床上养伤，林黛玉去探望了，哭得两只眼睛肿的桃儿一般，满面泪光，待听到凤姐来了，忙从后院里躲了出去，因为惧怕王熙凤看到了，会取笑开心的。


    而苏菲儿，是不是也惧怕老师同学看到她了，也会拿她来取笑开心？


    苏菲儿想，嘿，她不是林黛玉，而江子良也不是贾宝玉。


    贾宝玉和林黛玉有什么好？到最后，他们也没有比翼双飞。


    老师和同学倒也没有坐多久，他们怕影响江子良休息，说了几句早日康复之类的安慰话，便告辞了。他们前脚刚走，坐的凳子还没有冷下来，屁股留的余热还在，苏菲儿后腿便溜走了病房。


    苏菲儿讪讪地笑，伸了伸舌头：“刚才好热闹哦。”


    江子良本来有点累了，前一个晚上睡不好，那伤着的脚一直在辣辣轰痛，仿佛受着清朝奸官下令所施的酷刑，痛得魂魄不齐，待那痛好不容易减轻了一点点，天又亮了，有出入的人来来往往，说话声，吵闹声，声声入耳，更令江子良一点睡意也没。


    但江子良看到苏菲儿，还是兴奋的，眼睛闪过惊喜。


    看到苏菲儿手中的水果，江子良客气地说：“来便来呗，还拿这些东西来干嘛？”


    苏菲儿心里想，早说呀，害她白白浪费半个月的零用钱，但嘴里去乖巧：“给你吃呀，你这么瘦，让你吃多点，养得白白肥肥的。”


    江子良爆笑：“切，吃水果也吃得胖？谁教你的知识？”


    苏菲儿嘻嘻笑：“我自学成材，好不好？”


    江子良的右脚，打了厚厚的石膏，有调皮的同学在上面签了字，某某至此一游。苏菲儿看着，觉得有趣，也童心未泯，拿了笔歪歪斜斜在上面写上：苏菲儿至此一游。




苏菲儿喜欢江子良（五）

江子良躺在床上，没好气，指了指他身上的白色T恤，开玩笑：“笨蛋，你在那儿写字有什么用？过几天石膏打碎了，便什么都没了，不如你在我身上写：江子良，苏菲儿爱你！哈，那就成了天长地久，一生一世了。”


    苏菲儿用了眼角乜了江子良一下，他还以为她不敢哪？江子良也看着苏菲儿，目光炙炙，像在说：你还真的不敢。


    苏菲儿的脸，火火地烧了起来，心跳得厉害，仿佛里面有一百只小鹿在乱跑着。


    晕，真的是够晕，什么不好写？偏偏要写：江子良，苏菲儿爱你这几个字？虽然苏菲儿是喜欢江子良，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啊，恐天下人不知道似的。是谁说的了？女孩子不应该太外露，要含蓄一点。


    可江子良不给苏菲儿含蓄的机会，他扬起了眉毛，挑衅：“苏菲儿，你敢不敢？”


    苏菲儿最受不了激将法，顿时甩一甩头，靠，为什么不敢？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落油锅，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后来，苏菲儿真的拿了笔，一撇一画的在江子良雪白的T恤上写上：江子良，苏菲儿爱你！然后，苏菲儿便歪着头，抿着嘴，认认真真地欣赏她写的字来。此时，太阳已准备下山，黄昏已经过来了，夕阳里有一股妖娆的味道，而苏菲儿站在那股夕阳里，仿佛便镀上了一层奇妙的金黄。


    江子良不禁看呆了。


    江子良的一张脸，忽然也热辣辣地红了起来。


    “不要动。”


    有人吆喝，然后便是“咔嚓”一声响，随即划过了一道光，晴天霹雳般。


    苏菲儿吓了一大跳，惊愕地转过头来。


    是一个瘦高的个，年龄要比她长了好几岁的年轻男生，有着一副漫不经心却又热切的眼神，笑得很诡异的样子，他兴致勃勃地拿了一个照相机，不停地转换角度，朝了苏菲儿和江子良抓拍，“咔嚓”，“咔嚓”。


    江子良不满地叫了起来：“表哥，你在干嘛？”


    表哥笑眯眯：“帮你们拍相留念啊，抓住一瞬那的美好。”


    江子良表哥是报社的记者，刚刚下了班，便赶过来看望江子良。等苏菲儿走后，表哥忍不住夸赞：“臭小子，你挺有目光的，小女朋友不错的嘛，蛮清秀，蛮漂亮的。”


    江子良嘻嘻笑。




爱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一）

江子良休息了一个多月，便来学校上课了。


    到底年轻，体质好，身体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那天，江子良无所事事，跑到学校对面的书店里去租了一套金庸的《天龙八部》回来看。苏菲儿趴在书桌上背课文，可课本里的字，一个又一个往外蹦，不停地在眼前飞舞，仿佛和她捉迷藏似的，苏菲儿读不下去，便和江子良讨论起小说里面的人物来。


    苏菲儿说，她最喜欢阿紫。


    《天龙八部》里的阿紫，那么一个敢爱敢恨的人，用尽了种种手段，甚至不惜在雪地里用毒针射向心爱的男子乔峰，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要留乔峰在自己身边，哪怕照顾他一生一世，这样有性格的女子，爱得这样的浓烈和决绝，这样非生即死，竟没有一丝丝的后退和后悔。


    江子良却不喜欢阿紫，认为她太毒辣，脾性太犟，也太任性。


    在金庸所有的小说中，江子良则喜欢韦小宝。韦小宝出生于市井，不学无术，但他机智，聪明，狡猾，胆大妄为，而且他运气够好，不但官运亨通，深得康熙宠爱，还有很多女人喜欢，最后娶了七个老婆，快活似神仙。


    当江子良说到韦小宝娶了七个老婆的时候，神采飞扬，双眼发光，还一边手舞足蹈，仿佛韦小宝那七个老婆，他有份沾光一样，——就是没份沾光，至少，韦小宝满足了他这份臆想。


    苏菲儿拿了语文书朝江子良身上飞过去，让江子良清醒清醒，别白日做梦，一边拼命的朝他翻白眼，自鼻孔里哼了声：“要这么多老婆干嘛？花花公子！”


    爱情，并不是这样的。


    爱情，在苏菲儿心目中，应该是高尚的，是专一的，你眼中只有我，我眼中只有你，容不下别人。


    江子良开玩笑：“苏菲儿，你喜欢阿紫，是因为你和阿紫都是同一类人，脾性太犟，也太任性。”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苏菲儿的心情特不好，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变得不可理喻。听到江子良这么一说，她想也没想，“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噔噔噔地冲到了江子良跟前，她把她的脸凑近了他的脸，眼睛瞄准了他的眼睛，凶狠狠地说：“江子良，你真他妈的是阴险小人，真他妈的是花花公子哥儿一个。”




爱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二）

江子良也生气。


    江子良大喝一声：“我怎么是阴险小人啦？我怎么是花花公子哥儿啦？”


    苏菲儿与他针锋相对：“那我又怎么像阿紫啦？我又怎么太毒辣，脾性太犟，太任性啦？”江子良说：“本来你就这样嘛。”


    苏菲儿也大声嚷嚷：“你也本来是这样嘛。”


    江子良本不是这个意思，想解释，却无从说起，仿佛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情急之下，江子良有点语无伦次：“苏菲儿，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苏菲儿扬起了精致的下巴。


    苏菲儿才不相信江子良会打她。


    不是有句话说么，好男不和女斗。


    苏菲儿有恃无恐地朝了江子良叫嚣：“有本事你就揍我呀，难道我会怕你不成？”


    江子良这小子，也许没有听过“好男不和女斗”的俗语；又也许，江子良根本就不是好男。苏菲儿高估了江子良的教养和内涵，也高估了她在江子良心目中的地位。江子良，明知道动起手来苏菲儿打不过他，但他偏偏要和苏菲儿斗，偏偏不愿意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吃点亏做缩头乌龟。


    江子良握起了拳头，在那一瞬那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朝苏菲儿揍下去。


    不料，苏菲儿比江子良更麻利，眼明手快，抓过了江子良书桌上的课本，不由分说朝了江子良的脑袋瓜子狠狠地砸了过去。江子良平白无故吃了一记，暴跳如雷，他又岂能束手待毙？男子汉大丈夫，士可杀，不可辱！结果，江子良的拳头，也狠狠的果断地朝苏菲儿横扫了过来。


    苏菲儿想不到江子良真的会还手打她。


    苏菲儿呆了一下，心里不禁有点怀疑江子良这个该死的家伙，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得到了那位武林高手的真传，那降龙十八掌真的非同一般，掌掌准确无误地落到她身上，而且疼痛无比。


    苏菲儿自然不甘就此罢休。


    说好听一点，苏菲儿是那种宁可玉碎不可瓦全的那种人；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从头到尾破罐子破摔，明知道是错了，也要坚持将错误进行到底，无论是对人，或对事。




爱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三）

苏菲儿像了泼妇一样，气喋喋的扑了上前，用尽吃奶的力气，对着江子良又是咬，又是踢，又是抓。江子良更觉火上烹油，他抓住了苏菲儿的衣领，一把揪住，咚咚的几拳，又是打了过来。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愤怒地扭成了一团，场面极为壮观。


    所有的同学都目瞪口呆朝了他们看。


    有人拍起桌子来，一边吹口哨。


    更有调皮捣蛋的男生起哄：“哇，武林比武大赛，够精彩。”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上课铃声像及时雨，突然就轰天动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居然那样的美妙动听。


    上课铃声一响，两人像触了电般，顿时齐齐住了手。


    苏菲儿和江子良在气喘吁吁中，还不忘记互相的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黑着脸，各自回各的位置。


    苏菲儿用脚趾头想都能猜想出来，全班的同学都幸灾乐祸，尤其是那些喜欢江子良而且想乘虚而入的女生，她们巴不得江子良和苏菲儿撕破脸皮，巴不得从此生分，形同陌路。也许，她们在想，那么争强好胜，那么敢爱敢恨的两个人，这样毫不留情，大打出手，在众人面前出尽了洋相，不把对方恨之入骨才怪。


    苏菲儿也以为，她会把江子良恨之入骨。


    在打架的那一刻，苏菲儿真的是恨死了江子良，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吃他的肉。苏菲儿没料想到，她这样的没骨气，意志是那样的薄弱，经不住一丁点的时间考验，身上给江子良打中的地方还在隐隐约约作痛，居然便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犯得着这样么？


    为了一句玩笑话。


    第一次，苏菲儿为着自己的任性，自己的小肚鸡肠，而无地自容。


    虽然心中后悔了，后悔得要吐血，苏菲儿还是拉不下面子去低声下气求和，可这样和江子良再僵下去，见面当不相识，也不是苏菲儿所愿。虽然少不更事，虽然年少轻狂，但苏菲儿一想到江子良，一想到将要和他生分，形同陌路，苏菲儿的心，还是感觉到被一只柔软的手揪住一样，隐隐的，有点痛楚。




爱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四）

上课的时候，苏菲儿望着江子良的背景，呆呆地发愣。


    窗外的太阳很灿烂，阳光浮着细微的尘埃，慢慢地往西移，一点一滴地挪进了教室，盛夏的光线，总是格外的耀眼，带着寂静的倔强。


    前面的江子良，仿佛感觉到了苏菲儿的目光，略略的侧过身子，忍不住偷偷地瞄了瞄她。无意之中，苏菲儿的目光和江子良的目光碰了在一起，互相地打探着。苏菲儿感觉到她的脸孔微微地滚烫了，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连忙慌慌张张垂下眼睛，避开了去。


    真是天晓得，苏菲儿居然装了样子拉下了脸孔，神态冰冷，故意装出一副不屑很骄傲的神态。但眼睛，却出卖了苏菲儿，苏菲儿看江子良的眼神，带有怨，也带有恨，也带着悔意。


    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


    苏菲儿感觉得到，江子良也是后悔了，如果不后悔，他为什么老是偷偷地看她？还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他不开口说话，苏菲儿自然也是不自动说，同样坚持着，看谁能维持得到最后，谁便是胜利者。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每天都若有所失，仿佛度日如年。


    数着数着手指头，好不容易捱过了三天。到了第四天，还是江子良按捺不住，偷偷摸摸的写了一张纸条，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摸摸扔给苏菲儿，纸条上面写着：“我们和好了好不好？真受不了。”


    苏菲儿心花怒放，心底里千愿万愿，可由于倔强，不肯认输，哪怕错了，也要错到底，不肯在别人面前示弱。


    苏菲儿在小纸条写上：“才不好。”


    江子良又把小纸条扔了回来：“为什么？”


    苏菲儿又写了：“你得认错，向我道歉。”


    江子良写：“如何认错？如何道歉？”


    苏菲儿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光明正大的道歉。”


    江子良怔怔地瞅着她，脸上带着忿忿不平，错的也不完全是他，大概他在想：女人，都是不可落俗套的无理取闹。苏菲儿也是真的他妈会装腔作势，她想她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苏菲儿故意不去看江子良，还故意装作趾高气扬的样子。




爱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五）

苏菲儿想，她就是无理取闹，那又怎么样？


    江子良没撤了，考虑了大半天，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带着壮士一去不回头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架势。道歉之前，江子良贼头贼脑地看了看四周，又望了望前后左右，清了清嗓子，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同学们，同学们，静一静，大家注意了，我有话要向全班同学说。”


    是自习课，老师不在，班里所有的同学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朝了江子良张望。


    有同学不解问：“发生了什么事？这么认真？”


    江子良又清了清嗓子，还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


    性急的同学早已不耐烦地嚷嚷了起来：“快说呀，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的，到底是什么事？”


    江子良一张俊秀的脸孔略略发红了，唇角漾着慧黠的笑影，他突然鬼鬼祟祟的瞟了苏菲儿一眼，挺直了身子，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我，江子良，很喜欢很喜欢苏菲儿。”


    苏菲儿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整个人就傻掉了。


    晕，怎一个“汗”字了得？


    不是说要道歉么？


    天哪，这哪是道歉的话？这，这分明是在示爱嘛。


    江子良，这臭小子，真的真的是够浑蛋！


    班里，静悄悄的，很静很静，静到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到到。时间，仿佛在一瞬那凝固了。金庸武侠小说里的高手对阵，是不是也是这种气氛？


    时间，仿佛很短，只过了一瞬间；时间，仿佛很长，像过了一个世纪。终于，整个教室突然间的沸腾了起来，爆发了震耳欲聋的声音，轰笑声，鼓掌声，拍桌子声，口哨声，嘘声，各种各样声响充斥其间。


    苏菲儿呆呆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个江子良，太胆大包天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当了全班同学的面，居然说喜欢苏菲儿，还很喜欢很喜欢。苏菲儿低下头，一张脸涨得通红，直红到耳根里，但心里，是喜悦的，一种不可言说的甜蜜溢满了全身，透进了血液，传遍了每一个细胞。


    爱情，真的是一件很幸福很幸福的事情。




真他妈够酷（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知道是哪一个该下地狱的同学大嘴巴，把这件事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班主任目瞪口呆之余，同时也怒火中烧。如今的学生，真的是无法地天，胡作非为，小小的年龄，什么不好学，倒学会了谈恋爱，哪还了得？学校里不是有规定吗，学生不准谈恋爱，会影响学习的，这是明知故犯的嘛。


    她把苏菲儿和江子良分别叫到办公室，狠狠地批评，还说了一大通道理，什么高考准备到来了，学习为重，什么年龄太小，不能谈恋爱，什么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等等如此之类的，说了大半天，终于说得唇干舌燥，到最后还不肯放过他们，一挥手，责令苏菲儿和江子良俩个人，每人写一份检讨，不准重犯。


    老师是皇帝，学生是大臣，谁胆敢违抗圣旨，则格杀勿论。


    检讨勉勉强强的写了，交了上去。


    苏菲儿心里不服气，越想越气：她喜欢江子良，江子良又喜欢她，这是他们俩个人的事，又与别人何干？


    什么叫做个性解放？什么叫做思想自由？什么叫做人权平等？哼，想不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还存在这么多的不平等条约，人人都争着做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家长，大刀阔斧，大动干戈，赶尽杀绝天下一切有情人。


    苏菲儿偏不信这个邪，她偏要抗争到底。


    书上说，这叫做逆反心里，青春期逆反期。


    苏菲儿一不做二不休，回家翻箱倒柜的找出几张相片，拿到学校里在同学跟前炫耀。那是她和江子良的合影，江子良住院的时候，她跑去看他，给李扬表哥看到了，便给拍了几张相片。相片里的苏菲儿和江子良，笑得一脸的灿烂，神态里，举动中，亲密无间。最牛逼的是，有一张相片，江子良雪白的T恤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江子良，苏菲儿爱你！


    苏菲儿得意洋洋地问了同学：“拍得好不好？我们有没有夫妻相？”


    是，苏菲儿提到了“夫妻”两个字，很流氓很不要脸。


    江子良在旁边，也得意的“嘿嘿”笑。


    两人一唱一和，真的是破罐子破摔。




真他妈够酷（二）

沈宁宁给苏菲儿的举动惊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心惊肉跳地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见过酷的，没有见过这么酷的！”班里那些胆小的同学也给晕倒了一大片，他们五体投地说：“酷，苏菲儿真他妈够酷！”


    奸细无处不在，告密者遍地开花。


    这事很快的又落到班主任耳朵里。


    这个班主任，不但是千里眼，而且是顺风耳，够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仿佛如来佛，而学生则是如来佛手掌心上的孙猴子，怎么跳，也跳不出她的手掌心。


    班主任在气急败坏的同时，使了一个绝妙的经常用的下三槛手段，那就是把家长请到学校里来，同心协力，左右夹攻，双管齐下来对付顽固不化的阶级分子。


    请家长，江子良倒无所谓，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


    由于父亲早早就不在身边，母亲又出了国，他暂时寄居在姨妈家里，江子良便随随便便拉了他表哥来。表哥年龄比江子良大不了多少，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还不够一年，因是记者，跑新闻的，见识广，也因为同是年轻人，思想比较前卫，异类，倒也见怪不怪。


    “不过是早恋么？”


    表哥说：“生理正常的人都有这种现象啦。”


    自班主任的办公室出来，表哥摸了摸江子良的脑袋瓜子，笑眯眯：“不错哇，小子，勇气可嘉。”停了好一会儿，表哥仰起了脸，嬉皮笑脸地称赞苏菲儿：“那个女孩子，真的是有意思，真诚，不做作，做事敢作敢当，如果她不是年龄小了点，如果她不是你的小女朋友，我非追她不可，这样有性格的女孩子，越来越少见了。”


    而苏菲儿这个有性格做事敢作敢当的女孩子，就没有江子良这样幸运了。


    四面楚歌！


    她父亲苏西凉自然气得不能再气。刚自学校回到家里，苏西凉一脸的阴沉，眼睛里冒着火，额上暴出了青筋。


    “菲儿，你过来。”


    苏西凉一进家门，屁股刚刚坐到凳子上，便张开嗓门儿大吼。




真他妈够酷（三）

苏菲儿怯生生地走了过去。


    苏西凉愤怒起来，金光怒目，疾言厉色，神态威猛可怕，——连妖魔鬼怪都怕了他，何况苏菲儿？这么幼小脆弱的心灵！


    苏西凉疾言厉色：“菲儿，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苏菲儿结结巴巴：“爱情是两心相悦，你喜欢我，我喜欢你。”


    不说倒可，一说了苏西凉更气得浑身发抖，“好哇，还两心相悦，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呢，苏菲儿，你问问你，你今年多少岁了？”


    苏菲儿战战兢兢：“再过半年，便满十八岁了。”


    苏西凉一拍桌子：“还没满十八岁，你年龄这么小，你谈什么恋爱？”


    苏菲儿倔强：“我没有错。”


    苏西凉更如火上烹油，暴喝一声：“你没有错，难道错的是我？”


    苏菲儿虽然心里在打鼓，甚至都不敢抬头望她父亲一眼，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坚持：“反正，我没有错，爱是不分年龄的。”


    苏西凉更加气结，肺都险些炸开来，他急怒攻心，蓦地站了起来。苏菲儿仰起了头，尽管心里害怕，头皮一阵阵发麻，双手还濡湿渗出了冷汗，但她仍然犟强地抬起了头，不甘示弱地瞪着苏西凉，与苏西凉针锋相对。


    苏西凉忍无可忍，终于抬起了手，一用力，“啪”的一声巨响，苏菲儿的脸孔就被苏西凉狠狠的掴了一记。


    苏菲儿呆住，伸手捂住了脸孔。


    苏菲儿脸孔热辣辣的痛，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但此时此刻，对于苏菲儿来说，痛的不单单是脸孔，比脸孔还要痛的，是一颗心，羞愤，狼狈，委曲，无助，伤心，绝望，不堪，一古儿涌上了心头。


    苏菲儿哭了。


    小时候苏菲儿也常常给她父亲打，因为刁顽，调皮，捣蛋，反叛，野得像个男孩子，还打架闹事，欺负同年龄的小朋友，常常有家长投诉上门来，她父亲常常气急败坏拿了一条棍子追了她满供电局宿舍大院跑，虽然苏菲儿跑步跑得慢，但逃跑的本领还是顶呱呱，她父亲的打骂常常成了装腔作势，雷声大雨点小，他追不上她，——也不是追不上她，一个成年大男人拿了棍子追一个臭乳末干的小姑娘到处跑，太不成体统。




真他妈够酷（四）

而现在，苏菲儿长这么大了，她父亲第一次真正动手打她，而且打得这样狠，这样用力。


    苏菲儿哭得天昏地暗，觉得天整个儿塌了下来，天旋地转，然后，她被压了在下面，世界成了一个坟墓。


    泪水矇眬中，苏菲儿看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有一把水果刀，明晃晃的摆在那儿，伤心欲绝，痛哭流涕之中，苏菲儿彻彻底底失去了理智，也没来得及多想，一边哭，一边拿过水果刀，狠狠的向自己的手腕刺去。


    苏菲儿一边哭一边嚷：“我不想活了，我死了算了，反正在这个世上，没人疼爱我的，连我的父亲，也嫌弃我，打我，骂我。”


    那一刻，苏菲儿真的想死了去，真的不想活了。


    她母亲林小如在旁边看到了，惊叫了起来，吓得魂飞魄散，忙手忙脚乱的冲了上来，死死的抱住了苏菲儿的身子，一边夺过了水果刀，但苏菲儿的手腕却给尖利的水果刀刺伤了，划出了两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苏菲儿感到委曲，多么多么的委曲。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不就是早恋吗？用得着对待阶级敌人般对待她吗？再说了，她和李扬清清白白的，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用得着赶尽杀绝吗？用得着这样打她吗？


    林小如忙着找药，又忙着帮苏菲儿包裹伤口，心痛得不得了，在兵荒马乱之中，居然还能抽出空，回过头来骂：“苏西凉，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就这么一条根独苗，如果你逼死了她，我非得和你拚命不可，我也不要活了。”


    苏西凉不禁仰天长叹了起来：“慈母多败儿。”


    这个时候的苏西凉，因为脑筋灵活，精明强干，眼光独到，办事果断，渐渐在单位崭露头角，职位像三伏天的高粱苗，节节往上升，最近，刚刚被任命为市供电局的副局长。


    苏西凉无奈地对别人叹道：“我这个宝贝女儿，给宠坏了，逞性妄为，软的不听，硬的不吃，真真的令人头痛不已。”




离别（一）

高三的那年寒暑，江子良的签证如愿以偿的批下来了，江子良的母亲带了她那个蓝眼睛高鼻梁黄头发的外国丈夫，专程从加拿大飞了回来。到底是母亲，爱子心切，她不放心年少的儿子独自一个人飘洋过海，因为路途太过遥远，人生地不熟的，她要亲自的带了儿子，一起到地球的那一边。


    江子良出国的前一天，请了亲朋好友，还有教过他的老师，一大帮同班同学，一齐到了一间酒楼里聚餐。


    苏菲儿也去了。


    江子良那天打扮得很隆重，一副小绅士的模样，穿了一套熨贴得毕直的浅蓝色西服，里面是白衬衣，打着领带。


    苏菲儿站在远处，呆呆地看着他。


    苏菲儿第一次尝到了离别的滋味。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时再见面了，也许到那个时候，尘满面，鬓如霜，纵使相逢应不识。苏菲儿的心，忽然间的，便很难过很难过，一种不可言说的伤感和失落涌上了心头。


    虽然苏菲儿青春年少，虽然苏菲儿很痴，虽然苏菲儿很狂，可苏菲儿心里也是明白，知道就算她痛哭流涕，就算她苦苦央求，江子良还是会走的，还是会一去不回头的，——走与不走，也由不得他，他自己作不了自己的主。


    苏菲儿的初恋，那么美，那么忧伤，那么破碎，就这样一去不回头。


    那天晚上，苏菲儿一整夜一整夜都不说话，只是低头，拼命地吃东西，还有不停地喝酒。


    那是苏菲儿第一次喝酒，别人不许喝白酒，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喝什么白酒？成何体统？于是苏菲儿便喝葡萄酒。葡萄酒酸酸的，有点甜，味道十分美味可口，令人欲罢不能，喝着喝着，便渐渐的给引诱了去，不知不觉，便掉入陷井，一点点的，给吞没了去。


    难怪唐人都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到底，还是喝多了。


    原来，这么美味可口的葡萄酒也是会醉人的。


    又也许，酒不醉人自醉。




离别（二）

喝多了的苏菲儿，略略有点醉意，便“咕咕”地笑起来，别人说什么，她便笑什么，仿佛一只快乐的小母鸡。


    沈宁宁在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苏菲儿对她很努力的绽开一个笑容：“我没事。”


    真的是没事么？为什么苏菲儿觉得，她的心是那么的难过？仿佛皮肉撕裂一样，发出了“啪啪”的响声，痛彻心痱。


    酒宴结束后，苏菲儿跟随着老师同学走到了江子良跟前去告辞。老师同学和江子良握着手，一边赠送一些祝福的吉祥语，什么学业有进步，什么大展雄图，什么健康快乐。轮到苏菲儿时，苏菲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到最后终于还是没忍得住，终于还是失态了，冲了上前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地抱住了江子良，泪如雨下。


    是，苏菲儿泪如雨下。


    既有今日，又何以当初？


    但，爱一个人并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


    这是苏菲儿第一次和江子良拥抱。


    自此以后，便相隔天涯，相逢不再相识。


    江子良也哭了。


    江子良说：“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们，也一辈子也忘不了你，苏菲儿。”


    一辈子！


    一辈子到底有多久？


    苏菲儿也以为，她一辈子也忘不了江子良。苏菲儿没有想到，她错了，她高估了自己的痴情，低估了岁月的杀伤力。


    后来，她还是忘记了江子良。


    日子，像白开水一样，一天天无聊地过，钉在墙上的日历，也一张一张地落下，旧的去了，新的又来，日新月异。时间，仿佛一个无情的刽子手，一点一滴地斩尽杀绝所有的前尘往事，曾经的欢乐，曾经的痛苦，曾经的无奈，渐渐的，一切都随了风。


    远去。


    那一年的寒假，苏菲儿整天的呆在家里，仿佛修身养性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整天的窝家里，看一本一本砖头那样厚的小说。


    苏菲儿便是在那个时候，读了很多中外名著，像《三国演义》，像《基度山伯爵》，像《呼啸山庄》，像《乱世佳人》，像《茶花女》。苏菲儿的文学细胞，便是这样给培养出来的吧？


    苏菲儿的理想是能成为一名作家。


    美女作家。




离别（三）

苏菲儿不再喜欢琼瑶，她爱情故事太甜，太腻，太飘渺，给人一种镜花水月，不真不实的感觉。苏菲儿迷上了三毛和张爱玲。特别是三毛，一个聪明，敏感，并不十分漂亮倾城的台湾女子，在台北，在撒哈拉，在南美洲，万水千山，红尘滚滚，穷其一生寻找生活的美好，苏菲儿喜欢那种浪漫，那种执着，那种不羁。


    三毛说，有时候我们要对自己残忍一点，不能纵容自己的伤心失望；有时候我们要对自己深爱的人残忍一点，将对他们的爱的记忆搁置。


    真是至理名言呀。


    苏菲儿希望，她也能做得这样潇洒。


    苏菲儿还忘不了江子良，虽然劳燕分飞了，但苏菲儿还和江子良通信。苏菲儿告诉江子良说，八班那个叫高强的臭小子，眼睛很像他，有点冷漠，有点忧郁，但高强没有他长得高，也没有他长得帅。


    去了加拿大的江子良还是那样的夜郎自大，他说：“当然啦，我是独一无二的嘛，苏菲儿，警告你哦，除了我，你谁也不能喜欢。”


    江子良刚刚去加拿大的时候，苏菲儿和他还是温情脉脉，发挥着爱情的余光余热，我想你，你想我的，还肉麻地一个星期写两封情信。


    苏菲儿利用自己的文学特长，没完没了地写情书，往往一写便是几千字甚至上一万字，刚写完了还觉得没抒够情，那边江子良还没有感动，自己先感动了，嘿，看看，她对爱情是那么的坚贞！


    但这坚贞的爱情坚持不到两个月，苏菲儿便嚷着吃不消，一来渐渐的兴趣索然，没心情了；二来呢，国际邮件呀，很贵的，光买邮票，便已弄得江子良破产，成穷光蛋。


    爱情，是经不住时间考验的。


    何况那个时候，苏菲儿还青春年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菲儿和江子良的通信，由原来一个星期两封到一个星期一封，后来是一个月一封，有时候江子良写了几封信苏菲儿才回一封，有时候干脆不回，江子良在那边问为什么，苏菲儿坦白地说，失去热情了。甚至，江子良的五官已渐渐的模糊，苏菲儿快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再后来，江子良便不再写信给苏菲儿，慢慢的，失去了彼此的消息。




相遇童保罗（一）

童保罗是苏菲儿初中时候的同班同学。


    初中三年，苏菲儿和童保罗都没有说过一句半句的话。那个时候，才十三四岁，是青春朦胧期，男生和女生互相不说话，说了会被其他同学取笑的，说是两夫妻。何况，童保罗的成绩只是一般般，他只不过是高高瘦瘦的个子，画得一手好画，写得一手好字，因为沉默寡言，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并不引人注目。


    苏菲儿注意到童保罗，是因为初二刚开学不久，童保罗便做出了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


    童保罗跑到发廊，把一头黑漆漆的头发剪了，整个脑袋瓜子都露了出来，剃成了一个明晃晃亮晶晶的大光头，仿佛一百光的大灯泡一样。然后，童保罗若无其事的在学校里荡来荡去，所到之处，总引起一片侧目，惊叫声连连，还有指指点点，窃笑声阵阵。


    班主任气急败坏，把童保罗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一拍桌子，像是要防止八国联军攻打圆明园一般，一边的疾言厉色：“童保罗，你说，你这是什么行为？”


    童保罗一脸不在乎的神情：“没什么行为呀，只不过夏天到了，剃了个光头，图凉快。”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期，港台风，还有西方风，吹得极欢，极浓，社会上，到处游行嬉皮士，喇叭裤，长头发，颓丧，躁动的青少年男女。那个时候，中央号召全国人民，开展以“讲文明，讲礼貌，讲秩序，讲道德”和“语言美，心灵美，行为美”主要内容的“五讲”“四美”文明礼貌活动，特别在学校，更加深入广泛的开展起来。


    嘿嘿，“五讲”“四美”中，又没有讲到不准剃光头。


    班主任亦无可奈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因为这光头，童保罗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一下子便成为无人不晓的名人，——至少，在班级里是。“光头罗”这外号便是在那个时候叫开的，而且叫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以至后来很多很多年过去了，初中同学聚会，别人还会问，“光头罗”呢？“光头罗”怎么还没有来？




相遇童保罗（二）

后来，五十周年校庆到来了，学校要搞大型的庆祝活动，为了增加喜庆，每个班级都要搞墙报。


    童保罗的美术很好，他的画曾经在全市中小学生美术大赛中，获得过一等奖。因此负责墙报的班长便找了他，叫他画几幅画。结果童保罗不但把画画的事儿全包揽了下来，后来还主动负责抄写一些优秀的作文。一般画画好的人，总能写得一手好的毛笔字，童保罗也不例外。


    在童保罗抄写的作文中，有两篇是苏菲儿写的。


    一篇是写景物，一篇是写人物。


    那个时候，苏菲儿已经开始写小说，甚至还写了一部长篇，十五万字，是《红楼梦》的后续，——死了的林黛玉成仙了，后来又来到了凡尘，遇到了出家的贾宝玉，两人续了前缘，快活似神仙去了。虽然后来，那部小说不了之之，但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已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也许便是在那个时候，童保罗对了苏菲儿有了很深刻的印象。


    但苏菲儿，只知道童保罗是班里的男生之一，他很有美术天赋。


    其他的，苏菲儿一无所知。


    初中时期的苏菲儿，对了初中时期的童保罗没有兴趣。


    初中时期的童保罗，有着一双黑森森幽磷磷的眼睛，不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冷冷的，神情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他的眉目，长有点像香港连续电视剧《上海滩》里的许文强，并不是苏菲儿喜欢的那种类型。


    苏菲儿喜欢香港明星张国荣。


    那样一个如花似玉，骨瘦风轻的男子。


    苏菲儿很迷张国荣，不但整天整天听张国荣的歌，听得如痴如醉，苏菲儿还在她的房间里，贴了满墙张国荣的海报，甚至在海报的下面，肆无忌惮写了“ILOVEYOU”，那疯狂劲儿，毫不比如今的杨丽娟追刘德华逊色。


    苏菲儿是一个花痴。


    一个对爱情迷恋的女子，便是花痴。




相遇童保罗（三）

苏菲儿高考的时候，成绩不大理想，分数线勉强上了本市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专学校。


    但苏菲儿还是兴高彩烈。至少，可以从家里搬了出来，到学校宿舍里去住，结束了每天要和父母面对，受父母管束的苦难日子。


    还有，上了大学，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是谁说的了？大学，是谈恋爱的天堂。


    苏菲儿很想谈一场恋爱，与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风花雪月，花前月下。


    这个男孩子，苏菲儿刚上大学不久，便遇到了。苏菲儿没有想到，那个男孩子，竟然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童保罗。


    苏菲儿对童保罗，已没什么印象。本来么，初中的时候，她和他就没有交集，高中的三年，又在不同的学校，平日里也不曾遇到。渐渐的，苏菲儿便忘记了在这个地球上，有一个叫童保罗的男生存在。


    苏菲儿能和童保罗在一起，是一个叫许伟桐的男生做的“红娘”。


    大学的生活，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美好，更不像小说里描写的那些情节，蓝天，白云，美女，俊男，风花雪月。大学的生活，是枯燥，无味，平淡，空荡，不冷也不热，不尴也不尬，像一杯隔夜的白开水，散发出一种倦怠的气息。


    最初的兴奋和激动过后，日子回归了平静。


    同苏菲儿同一寝室的，共有八个女孩子，来自不同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寂寞，那些女孩子渐渐地都有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她们肆无忌惮的谈情说爱，风花雪月，整天见不着个人影，好不容易回到寝室了，也是躲进自己的床帏里面，要么读着情书，要么写着情书。


    也有男孩子喜欢苏菲儿，追求着苏菲儿。


    漂亮的女孩子，总是骄傲的，目中无人的。


    苏菲儿也不例外。


    那些男孩子，苏菲儿一个也不喜欢。


    她对他们没有感觉。


    苏菲儿有空了，宁可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面，看了一本又一本的中外名著，也不愿意和那些她不喜欢的男孩子在一起。




相遇童保罗（四）

认识许伟桐，便是在图书馆。


    在一个阳光安好的午日。


    苏菲儿呆在图书馆里，看英国女作家J.K.罗琳的《哈里。波特》，那个风靡全球的黑发小巫师。看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看完了一本，直看得头昏眼花，眼睛生痛。苏菲儿伸了一下懒腰，决定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去喝一杯卡普奇诺。由于走得太匆忙，一向粗心大意的苏菲儿竟然落下了钱包，一直坐在苏菲儿旁边看书的许伟桐看到了，拿了钱包追了出来。


    于是，两人便认识了，还一起去喝了咖啡。


    许伟桐虽然不算英俊，但算得上是一个耐看型的男孩子，他有张微黑的脸，轻轻淡淡地笑着，焕发出了一种兴致勃勃的光彩，牙齿很白，显得清爽干净，眸子里有火焰在燃烧。


    苏菲儿说不上是喜欢，或不喜欢。


    但她寂寞。


    她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原来，许伟桐也是刚进入大学校门的大一学生，和苏菲儿同年级不同系。


    苏菲儿和许伟桐在咖啡店里聊了好久时间。


    许伟桐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也像了苏菲儿一样，理想是做一名作家，他最喜欢卫斯理。刚巧有一段时间，苏菲儿很迷科幻小说，看了大量卫斯理的书。于是，两人便从《《卫斯理与白素》聊起，聊到《地心洪炉》，《原子空间》，《天外金球》，《换头记》，《蛊惑》……聊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满天飞，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两人分手的时候，互相报了姓名，留下了居住的宿舍是第几栋第几层第几号。


    隔日，是周末，许伟桐便迫不及待到苏菲儿的宿舍里来找苏菲儿了。


    到底，许伟桐还是不敢自己来，为了壮胆，便拉了他儿时的好友童保罗来相陪。


    许伟桐不知道，他选的“电灯泡”不对，引狼入室了。本来，他是有做男主角的机会，一念之差，便不幸地沦落做了配角，还无意之中委曲地客串做了“情敌”的“红娘”。


    童保罗也喜欢苏菲儿。


    喜欢很久很久了。


    久到那个时候，毛还没有开始长，只十三四岁，读初中。


    没有人知道，苏菲儿是童保罗少年时代的梦中情人。




相遇童保罗（五）

童保罗没有想到，许伟桐嘴里所说的那个“很漂亮很可爱很动人”的女孩子，便是他一直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苏菲儿。童保罗一见到苏菲儿，便呆了，真正连下巴都几乎掉了下来。


    他失声，又惊又喜：“苏菲儿，怎么是你？”


    苏菲儿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也觉得眼熟。但她记不起他是谁了。


    眼前的男孩子，有一双黑森森，幽磷磷的眼睛，细细高高的个子，因为高——也不是很高，只比苏菲儿高了半个头，大概是一七五公分左右，因为身子纤细苗条，所以特别竹竿形象。也许是因为竹竿形象了，童保罗总想努力地低下点来，因此背稍微有些驼。可是，他歪歪地站在哪里，倒另有一种别样的风情，给人一种很孤清，很诱惑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苏菲儿的心，忽然就跳了一下，一种神秘的兴奋感，在血液里滋长着，美妙的，麻酥的，醉人的感觉。苏菲儿感到她的胸膛里某个隐秘的地方，有一股火苗在舔着自己的心。


    这种感觉，很久很久不曾有过了。


    苏菲儿问：“我们认识？”


    童保罗微微一笑：“我们曾经同窗三年，你说我们认不认识？”


    苏菲儿兴奋，明目张胆的遏制不住自己的快乐：“我们以前是同学？”


    旁边的许伟桐也疑惑，忍不住地问：“童保罗，你和苏菲儿曾经是同学？”


    童保罗？


    苏菲儿搜索枯肠，这名字像是从哪儿听过，有点熟悉。忽然，苏菲儿脑海里灵光一闪，哎，她想起来了，不禁一拍大腿，大嚷大叫：“光头罗！哈，你是光头罗！”


    童保罗啼笑皆非。


    尽管他不光头已有很多年，但一时失足，千古恨。看来，这绰号，注定这一辈子，要与他如形随影，直到地老天荒。


    苏菲儿很奇怪：“童保罗，你不是很喜欢美术么？干嘛到这学校来了？”


    许伟桐连忙解释：“童保罗是对面艺术学院的学生，到我们学校，不过是来玩。”


    苏菲儿说：“哦。”




初吻（一）

翌日，许伟桐又再来找苏菲儿来了。


    许伟桐这次学了乖，不再需要“电灯泡”来陪伴，要不“电灯泡”喧客夺主，独占风头，害得他连插嘴说话的机会也没有，更别说把自己美好的一面展示在意中人面前了。


    是，意中人。


    第一次见到苏菲儿，许伟桐心底便有清晰的震动。


    他喜欢上她了。


    苏菲儿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有着乌黑的头发，雪白的肌肤，修长的美腿，精致的五官，特别是一双桃花眼，笑的时候眯起了一线儿，那样迷离却又专致的眼神，就像个媚惑人的妖精。


    许伟桐扑了空，没有见到苏菲儿。


    苏菲儿的室友告诉许伟桐，苏菲儿和昨天那个高瘦的好像叫童保罗的男生出去了。


    苏菲儿的室友还说，他们两个，亲热得很，还手挽手。


    许伟桐呆了一呆。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他为人作嫁衣裳了。他在苏菲儿的世界里出现，不过是为她和童保罗，扯的线，做的月老。他和她，是有缘无分，注定要成为路人甲乙丙丁。


    平日里童保罗很骄傲，很狂妄，为人总是冷冷的，大概是因为他是个少年天才的缘故，他的画得过无数次奖，全校全市全省全国的，多不胜数，拿奖也拿到手软。喜欢他的女孩子也大把，排了长队追，童保罗对她们总是不屑一顾。但童保罗偏偏的，便对了苏菲儿另眼相看。


    苏菲儿想不到，童保罗主动的来找她。


    苏菲儿更想不到，她连犹豫也没犹豫一下，便答应和童保罗一起出动吃饭。


    童保罗和苏菲儿吃西餐。


    西餐厅的气氛很好，环境幽雅，灯光柔和，桌上有红色蜡烛，是情侣们的好去处。一名穿着长裙的女子在大厅里弹奏钢琴，一串串旋律从她细长的指尖间流淌出来，轻快的乐曲盘旋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漫过心底。


    童保罗是懂得音乐，看到苏菲儿在听，便告诉她：“这钢琴曲是《我的野蛮女友》，美国钢琴演兼作曲家GeorgeWinston的作品，我很喜欢它的旋律，缓慢而优雅，然后是层层递进，给人一种扣人心弦的感觉。”


    苏菲儿笑。


    她除了会拉二胡，对所有的乐器，一窍不懂。




初吻（二）

苏菲儿对世界名曲也不感冒。她喜欢的，只是古典曲，拉来拉去，不过是《汉宫秋月》，《梅花三弄》之类的，现代曲顶多是《情人的眼泪》《胭脂扣》，《似水年华》，《今宵多珍重》。也不是很热爱，只是在无聊的时候拉来解闷儿。


    童保罗不同，他不但懂得美术，懂得欣赏音乐，还懂得吃。刚刚找了位置坐下来，便点了七成熟的SIRLOIN（西冷牛排），含一定肥油，由于是牛外脊，在肉的外延带一圈呈白色的肉筋，在食用中，切肉时连筋带肉一起切，口感韧度强、肉质硬、有嚼头。


    童保罗还点了红葡萄酒，CabernetSauvignon（赤霞珠）。


    童保罗说，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饮食习惯，偶尔享受一下异国情调，了解一下别人风情习惯，倒也其乐无穷，有说不出的惬意。


    童保罗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够去法国。


    因为法国的巴黎，是艺术的天堂。


    苏菲儿伸伸舌头，说：“我的愿望是去上海，去常德路95号，张爱玲住过的公寓，因为张爱玲在那儿，写下了很多风花雪月，还有她和胡兰成的倾城之恋。”


    童保罗问：“苏菲儿，你相信爱情么？”


    苏菲儿用功地点头，肯定地说：“当然相信。”


    童保罗看着她，忽然间便改变了话题：“我记得以前，班级办墙报，我曾抄过一篇你的作文，是描写人物的，你把一个任性而执着，却又稚气未脱，天真活泼的妙龄少女描写得很到位，那清新流畅的文笔，惟妙惟肖的刻画，活龙活现地涌现在文字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记忆犹新。”


    苏菲儿心中喜悦：“真的？”


    童保罗笑：“不过那个时候，你骄傲得很，从不肯认真看我一眼。”


    苏菲儿说：“谁叫那个时候你不主动？”


    童保罗认真：“现在我主动了，算不算迟到？”


    苏菲儿脸上似笑非笑：“你说呢？”


    童保罗看着苏菲儿。


    苏菲儿也望向童保罗。


    四目相交，苏菲儿看到童保罗的瞳孔里，有着她张牙舞爪的快乐影子。而苏菲儿的心，仿佛一朵吸吮养分而饱满盛开的花朵，那样的阳光灿烂。




初吻（三）

从了西餐厅里出来，已是万家灯火。


    童保罗和苏菲儿没有去挤公车，而是步行回学校，平日里从闹市区坐公车到学校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也嫌时间长，如今走路一个多小时，却感觉到是一眨眼的功夫。


    童保罗不大爱说话，惜字如金，大概学美术的所谓的艺术家，多数有这个脾气，自视轻狂，超级自恋狂，何况，童保罗又玉貌朱颜？更助长了他的恃骄傲物？但偏偏的，苏菲儿就喜欢。苏菲儿好像天生就喜欢那些骄傲的目空一切的男人，觉得他们特别有个性，他们的身体里，散发着一种自由和浪漫的味道，让苏菲儿欲罢不能。


    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


    这，是不是命里注定？


    一路上，就苏菲儿一个人说话，叽叽喳喳，手舞足蹈的，像在演讲，也像了在自言自语，说得口沫横飞，唇干舌燥。


    先从刚才的西餐厅说起。


    苏菲儿说：“刚才那西餐厅，装饰很特别，只有黑白两色，这使我想起亦舒的一部小说，叫《开到茶縻》，里面的男主角把他的服装店装修成只有黑白两色，卖的衣服也只有黑白两色。童保罗，知道开到茶縻是什么意思吗？开到荼縻花事了，荼縻花开代表着花季的终结。宋代诗人王琪的《春暮游小园》里写：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开到荼蘼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


    苏菲儿还说：


    “我喜欢看亦舒小说，因为语言活泼，幽默，犀利，痛快，小说里的人物，悲哀往往只藏在骨子里，历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沧桑过后的平淡，波澜不起，生活依旧继续。”


    “啊，惆怅旧欢如梦！”


    “我喜欢。”


    一直沉默，静静地，专心致志地听苏菲儿说话的童保罗，突然插嘴：“苏菲儿，你有没有过惆怅旧欢如梦？”


    苏菲儿歪头，认真想一想。


    她有过吗？


    苏菲儿不禁想起了江子良。


    惆怅旧欢如梦！


    她有过。




初吻（四）

爱过的人，喜欢过的人，苏菲儿从不否认，尽管她父亲苏西凉不屑，自鼻孔里哼一声，说：“小小的年龄，懂什么爱情？”但苏菲儿还是固执地认为，她和江子良，是曾经有过爱情的，要不，江子良出了国，她又怎么会这样的伤心欲绝？


    苏菲儿夸张地形容她的悲痛：“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童保罗不禁笑将了起来。


    在微暗的路灯下，苏菲儿看到童保罗微微扬起了嘴角，浅淡的笑容，仿佛一束阳光。苏菲儿看着看着，忽然便红了脸。此时此时，她的一颗心，便像了阳光下的碎玻璃碴，被童保罗脸上那束阳光，折射出欢跃的笑容。


    江子良，顿时便跑了个无踪无影。


    童保罗也望向她，冷不防伸出了手，紧紧地握住了苏菲儿的手。


    童保罗的手，温暖如微火。


    苏菲儿的脸，更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子的手，暧昧地，亲密无间地，相握在一起。那一瞬间，苏菲儿觉得，有一股快要将她击倒的电流流过她的全身，然后把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占据，最后形成空白一片。


    苏菲儿的心跳得厉害。


    手心，透彻了汗水。


    在一个无人的转弯角处，童保罗便大胆的把苏菲儿拥抱了在怀里，用力地抱住，以至苏菲儿的骨骼在他的胸前，生生地作痛。然后，童保罗低头，把嘴唇一点一点地压了下来。苏菲儿睁大眼睛，看着童保罗那张帅气的脸孔越来越近，终于碰到了她的嘴唇。


    童保罗贪婪地吻着苏菲儿，他的唇，慢慢地启开苏菲儿的唇，微热的舌试挥着。苏菲儿呆立在那儿，任着童保罗带她进入全新境界，紧张，剌激，麻痒，害羞的感觉袭击了苏菲儿，新奇的快感，让苏菲儿感到窒息。


    这是苏菲儿，有生以来的初吻。


    原来，接吻是人生最好的享受，苏菲儿和童保罗，两人靠得那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在一起。一时间，天昏地暗，潮起潮落。


    两人吻了很久，很久。


    直到筋疲力尽。




关于处女（一）

苏菲儿的表面上，大大例例的，无论是思想，或是行为，似乎很前卫，喜欢我行我素，喜欢特立独行，喜欢标新立异，是类型的八0后，新新人类，但骨子里，却很传统。因为自小到大，母亲林小如就谆谆告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子一定要洁身自好，从一而终。


    关于男女之事，苏菲儿懵懵懂懂，没有人比她更白痴了。


    苏菲儿有痛经的毛病。以前高中的时候，每一次例假来，苏菲儿仿佛面临大敌，大汗淋漓，脸青口唇白，然后躺了在床上，一边翻滚一边大哭。她母亲给吓坏了，带了她去看医生。医生是个中年妇女，年龄和林小如差不多，不过没有林小如胖。医生说，那是原发性痛经，也称功能性痛经，没什么大碍，以后结婚后会逐渐消失。


    苏菲儿问了她：“为什么结婚了会逐渐消失？”


    医生耐心地解释：“你这种情形大多发生在初经，或是未婚的妇女身上，怀孕生产之后，因为子宫颈扩大使经血流出顺畅而获得改善。”


    苏菲儿追根究底，淘气地问：“女人如何才能怀孕生产啊？”


    林小如瞪了她一眼，尴尬地说：“小孩子不懂的事情不要乱问。”


    “切！”苏菲儿说：“我都快十六岁了，以为我不知道哪，你以为我还相信你的话，我是从你肚脐眼里生出来的哪？嘿，我是知道，女人和男人睡了，便能怀孕，然后便能生产啦。不过我才不要和男人睡呢，才不要生孩子呢，生孩子有什么好玩？”


    林小如脸红得不得了，那样子，恨不得找了个地逢钻了下去。


    苏菲儿嘻嘻笑，很天真无邪的样子。


    女人和男人睡，苏菲儿只是在书上那些露骨的描写中见识过，或在电视电影，那些点到为止的暧昧镜头中，略略知道了大概。


    关于处女的问题，上了大学后，苏菲儿也听到她的室友们讨论过。




关于处女（二）

是晚上熄了灯，大家都睡不着，忘记了是谁起的头，诡笑着，很神秘地说：“我们寝室里有八个女孩子，我问你们，敢不敢玩真心话大冒险？”


    苏菲儿和其他几个女孩子兴奋地嚷嚷：“有什么不敢的？”


    那真心话大冒险是：你的第一次，给了谁？


    苏菲儿不明白，奇怪地问：“什么第一次？”


    结果整个寝室里的人都笑爆了。


    有人问了她：“苏菲儿，你还是处女吧？什么第一次，都不知道。”


    苏菲儿涨红了脸，说：“我当然是处女，难道你们不是？”


    苏菲儿想不到，她们八个人之中，就她一个人是处女。


    她们的第一次，有的是发生在高中，有的则是上了大学，大多数是给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在她们所有的第一次故事中，苏菲儿最深刻的，是她的上铺乔安安。


    乔安安说，她的第一次，发生在一个晚自习。


    不知道是因为那昏暗的灯光，还是尹朝晖身上的白衬衣，抑或是高考将近，乔安安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晚自习，乔安安一辈子也忘不了。


    “乔安安，可不可以请教你一道数学题？”


    乔安安抬头，是她前排的尹朝晖。他转过身子，拿了作业簿，很认真很诚恳地问了她。乔安安接过来看了，这道数学题很深奥，老师没有讲过，不是课本里有的，不过也难不倒乔安安，乔安安颇有数学天分，她的数学成绩，永远是班里第一。


    乔安安将数学题，一步一步地讲解给尹朝晖听。尹朝晖听得认真，仔细，弄不明白的，又再重新问一遍，乔安安也很有耐心，有问必答。两个人，面对着面，不知不觉的，便头靠头，亲密无间的在一起。


    过了不知多久，敏感的乔安安忽然发觉，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起来。


    原来，全班所有的同学都朝了他们看，还一边窃窃私语。


    乔安安茫然，不知所措。


    倒是尹朝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他还高声地表白：“我就是喜欢乔安安，那又怎么样？”


    时间，仿佛一瞬那，停止了。




关于处女（三）

乔安安头脑一片空白，一张俏丽的脸孔，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突然，乔安安便站了起来，急步飞奔，火箭一样地冲出了教室。


    “乔安安！乔安安！”尹朝晖也跟了出来，在后面追着叫。


    在学校后山的树林里，乔安安终于被尹朝晖追上了，他紧紧地拽住了乔安安。黑暗里，乔安安看不到尹朝晖的表情，但他气喘吁吁的喘气声，清晰可闻。


    尹朝晖说：“乔安安，你为什么要跑？”


    乔安安一边哭，一边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为什么要戏弄我？”


    尹朝晖说：“我没有戏弄你，我真的是喜欢你啊。”


    乔安安呆住，突然之间，就忘记了哭泣。这个高大，帅气，挺拔，气质不凡，浑身上下散发着朝气蓬勃的光彩，又干净又阳光的男生，真的喜欢她？她不过是穿着朴素，土里土气，来自贫穷落后农村的丫头，为了跳出农门，整天只有读书，读书，再读书，他真的会喜欢她？


    夜色，很漆黑，四周静悄悄的。


    乔安安低下头，脸孔在发烫，滚热，仿佛被火烤过一样。这个时候的乔安安，已是十八岁了，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尽管平日里乔安安文文静静，不多话，一举手，一投足，循规蹈矩得很，但内心深处，却盼望着有一场浪漫的风花雪月，惊心动魄的爱情。


    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随着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同学们三三两两，从各个教室里鱼贯而出。乔安安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尹朝晖忽然拉起乔安安往树林深处挪去。有人很快的就从旁边走过，距他们咫尺，脚步声，说话声，源源不断。


    乔安安的尹朝晖一动也不动，大气也不敢出。


    孤男寡女躲在黑暗的树林里，给别人看到，肯定在猜想，他们两人，自然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把话传了出去，白的也变成了黑，就是跳到黄河里，一辈子就别想洗清了。口水，也会淹死人。




关于处女（四）

尹朝晖的手忘记了拿开，还在紧紧地抓住着乔安安的手。两人靠得是那么的近，尹朝晖热热的呼吸喷在了乔安安的颈间，胸膛贴着乔安安。尹朝晖的味道，尹朝晖的气息，一点一滴地将乔安安包裹，好像一团团氤氲的雾气，那一瞬间，乔安安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全身颤抖，犹如雷击。


    乔安安的心，一下一下的跳得厉害，仿佛就要冲出胸膛。


    尹朝晖抓住乔安安的手，愈来愈紧了，温热的掌心里，沁出了汗水，他的呼吸，渐渐地变得急促了起来。黑暗中，乔安安感觉到尹朝晖的喉结，紧张地上下窜动。


    气氛，暧昧诡异到了极点。


    外面的说话声，脚步声，越来越少，到最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尹朝晖忽然间的便抱住了乔安安，并且低下了头，摸索着亲吻乔安安的嘴唇。乔安安像个木头人那样的站着，一颗心收紧了，感觉里面有很多小虫子在密密地噬咬着，很麻，很痒，却又不能摆脱。


    此刻的尹朝晖，仿佛失去了理智，发疯一样地胡乱的吻着乔安安，紧张和慌乱之中，尹朝晖还把乔安安的嘴唇咬破了。乔安安的嘴里，顿时有了腥腥的，咸咸的味道。然后，尹朝晖便手忙脚乱地扯开乔安安的牛仔裤，牛仔裤的拉链生生地给撕坏了，但尹朝晖顾及不了，身体朝了乔安安重重地压了下来。


    乔安安跌落到了地上，尹朝晖就这样的进入了乔安安的身体。


    乔安安感到痛，很痛，很痛，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恐慌。


    “不要！”乔安安尖叫。


    乔安安清醒了过来，发疯似的狠狠地扯着尹朝晖的头发，用指甲挠了在尹朝晖的背上，用牙齿没命的咬着尹朝晖的肩膀，发疯得像了一头母狮子一般。但尹朝晖却不肯放过乔安安，紧紧地抱住了乔安安。乔安安在挣扎中，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滚热的液体，喷了到她的体内。


    乔安安哭了，她感觉到，有一样很珍贵的东西失去了，永永远远地失去了。


    乔安安伤心欲绝。


    同时的，乔安安也很害怕，她会不会怀孕？


    尹朝晖迟疑，有些吞吐：“不会这么巧吧？第一次便怀孕。”


    恰好没有这么巧，乔安安没有怀孕。要不，可能乔安安会做了未婚妈妈，可能她的命运会因此而改变，可能她上不了大学，可能她会像了她的祖辈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那枯燥乏味的生活。


    如今，乔安安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她喃喃地说：“恰好，一切都没有那么的巧。”




初次没落红（一）

童保罗在学校的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作画室。那是一个菜农的房舍，平房，菜农一家大小老小住了东边那几间，西边的两间空着，童保罗租了其中一间，他说学校寝室太吵，影响他创作，他静不下心来。


    童保罗喜欢一边听柴可夫斯基，一边画达利现代派，他说总有一天，他会成为第二个达利的。


    苏菲儿特别迷童保罗那种狂妄和自信。


    苏菲儿去过童保罗那间画室，不大，不到二十平方米，但干净整齐，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最令人流连忘返的，是画室外的风景，远处起伏的墨绿色山脉，一望无际的绿油油菜地，突然腾空而起的小鸟，偶尔会有一颗树，在很遥远的地方孤独地站立，给人一种从容的静谧，美好而温暖的感觉。


    苏菲儿喜欢坐了在画室里面的藤椅上，喝着咖啡，一边听着钢琴曲，一边看着童保罗画画。


    有时候，童保罗也画苏菲儿。


    苏菲儿站了在窗前，吹着风，长发吹了起来，一半掩住了她的脸，一半缠在她颈间。


    苏菲儿就像了蒲松龄笔下的狐狸精，妖娆，美丽，令人沉醉，销魂。


    童保罗画着画着，便画不下去了，把画笔一扔，便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苏菲儿，然后，他毛烘烘的脸便逼了近来，喘息着盖住了苏菲儿的嘴，舌尖轻轻浅浅地挤开苏菲儿的牙齿，近乎炙热，细细的，湿湿的，苏菲儿整个身体，便在童保罗的舌尖上跟着飞扬起来。


    此时此刻，在夏日朗朗的天空下，阳光浮着细微的尘埃，透过窗口的空隙，斜斜地射进了屋子里。在小小的空间内，低徊的钢琴声中，地上浅浅淡淡的两个暧昧的影子，亲密无间的相拥在一起，互相纠缠着，那潮水般的澎湃的欲望和情绪，一浪接一浪，不断地升腾，燃烧，无限延伸，那样无休无止。


    童保罗突然把手，伸进了苏菲儿的上衣，他的手指颤抖着摸了过来，带着浓重的呼吸。


    苏菲儿身子猛地一颤，眩晕得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飘忽得像要飞翔起来。




初次没落红（二）

“求求你，宝贝，把身体交给我，好吗？”童保罗拦腰抱住了苏菲儿，把头贴了在她的胸口，央求着。


    苏菲儿的脸孔火辣辣地热。


    这怎么行呢？她又不是他的妻，他又不是她的夫，他们还没有结婚，此刻又不是洞房花烛，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行夫妻之礼呢？苏菲儿想拒绝，却发觉到自己的一颗心，在胸膛里疯狂地不停跳跃，仿佛在迫切地期待着，盼望着，那传说中，梦幻里，心旷神怡的鱼水之欢。


    苏菲儿低下头，像三岁小孩童，尽力抵抗糖果的诱惑，但嘴角的口水已流露出自己的渴望。


    苏菲儿语不由衷：“不！不行！”


    童保罗说：“为什么不行啊？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不什么不行？”


    苏菲儿说：“不！不！不行！”


    童保罗说：“我不管！反正，现在我要定你了，不行也得行！”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贪婪地渴求对方强烈的欲望。苏菲儿顽强的抵抗，终于彻底地崩溃，沸腾的热血冲破了理智的堤岸。忽然，童保罗一把捉紧了苏菲儿，温柔而霸道地把她抱到了旁边的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然后不由分说，重重地把她压了在身下。


    苏菲儿的衣服一寸一寸地被剥开，身体一寸寸地袒露。


    童保罗是学美术的，早已见过太多的人体，成熟的，生涩的，各种各样，但对着苏菲儿，他还是觉得惊艳。


    苏菲儿的身体，像玉一样莹润，花蕾一样的胸膛，虽然不丰满，却坚挺，仿佛花朵那样肿胀着，非常的诱人。苏菲儿的腰很细，腹部平坦，皮肤白净细腻，胸臀充满了弹性。


    童保罗喃喃地说：“苏菲儿，你怎么这样美？美得给人的感觉，都不像是真实。”


    苏菲儿羞赧地笑。


    童保罗神情激动，兴奋，迷茫，他就这样的，进入了苏菲儿的身体。


    苏菲儿不禁轻轻地呻吟了声，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顷刻便有点微痛。


    但这种微痛，很快就被一种强烈的激情淹没。童保罗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了苏菲儿的身体上，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是那么的灼热，仿佛融进了苏菲儿的细胞，苏菲儿的血液。苏菲儿感觉到她就像被一场热浪包裹着，心陷了进去，身体也陷了进去，那一刻，上天，入地。


    这是苏菲儿的第一次。




初次没落红（三）

可是，苏菲儿没有落红。


    穿好了衣服，童保罗看着雪白的床单，又望了望苏菲儿，迷惑：“咦？不是说，女人的第一次都是有血的吗？为什么你的没有？”


    苏菲儿怔怔的。


    苏菲儿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第一次，没有落红？


    但，这真的是苏菲儿的第一次。


    童保罗抬起眼睛看苏菲儿，脸色阴晴不定：“真的是第一次？”


    苏菲儿气急败坏，想解释，可张了张嘴，却无从说起。窦娥冤的六月飞雪，就是这样来的吧？苏菲儿觉得，她比窦娥还要冤。呆了半天，终于，苏菲儿什么也没说，黑着脸，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口。


    身体，还隐隐约约有点痛。但苏菲儿的心，更痛，像是披上了荆棘，满心的剌痛。


    童保罗真的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这真的是她的第一次，为什么童保罗不相信她？


    第二天，苏菲儿红肿着一双眼睛，去了图书馆里查找有关这方面的资料。书上说，并非每个女子的第一次都出血或疼痛，因为处女膜的特征因人而异，有薄、厚、松、紧、大、小之分，形状也各异，有的因剧烈运动、骑车、跌挫外伤等原因而破裂；有的是年龄较大处女膜已自行退缩；有的出生时就不很明显；有的处女膜伸展性很强，虽经多次性爱仍保持完整。


    苏菲儿不懂得她是属于哪一类。


    苏菲儿也不懂得，她应该如何向童保罗解释。


    童保罗那不信任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一刻不停地在苏菲儿的心里剜来剜去。


    苏菲儿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难受。


    苏菲儿哭了，在图书馆里，众目睽睽之下，她的泪水大颗颗地滴落了下来，飞坠到了书桌上，溅出了奇特诡丽的花朵。


    她是那么那么的委曲。


    有人给她递了餐巾纸，她接过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低声地说：“谢谢！”


    那人却说：“对不起！。”


    苏菲儿呆了一下，才转过头去看他。


    是童保罗。


    童保罗看着她，眼里全是歉意，他轻轻地说：“菲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菲儿鼻子一酸，满腹的委曲，到底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图书馆所有的人，都抬头朝了她张望。


    童保罗尴尬得不得了，红着脸，小声地对苏菲儿说：“菲儿，不要哭了，我错了，我认错了还不行吗？我发誓，菲儿，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地爱你！真的，我发誓！”


    苏菲儿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窗外，普天是烂漫的阳光，天空很蓝色，空气很干净。




一个人的妖精（一）

苏菲儿有空了，便喜欢往了童保罗的画室里跑。


    苏菲儿抱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杂志去，童保罗画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静静地一本一本翻看。


    看多了，苏菲儿便来了兴致，拿起了笔，照着杂志文章风格，按里面的要求，洋洋自得的一气呵成一篇三千多字的爱情小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爱情，由于某种原因，分开了，相见时，已是尘满面，鬓如霜，纵使相逢应不识，极令人惆怅。小说写完后，尽管外面下着大雨，但苏菲儿一刻也呆不了，还是撑着伞，兴致勃勃跑到附近的邮局发了出去。


    一个月后，杂志社里有了回音，苏菲儿的爱情小说竟然通过了。


    又过一个月，苏菲儿收到了杂志社寄来的稿费。钱虽不多，却令苏菲儿喜出望外。此后，苏菲儿便天女散花似的，不断地把她的文章寄到各个杂志社。


    得来的第一笔稿费，苏菲儿说要请童保罗到餐馆大吃大喝一顿。但童保罗说，餐馆的菜不好吃，不如自己做，就在画室里做，画室后面有厨房。


    童保罗不但画得一手好画，还做得一手好菜，特别是那糖醋排骨，色香味俱全，甜而不腻，满口清香；梅菜扣肉，色泽红亮，肉质酥烂，味道香浓，肥而不腻；还有酸笋炒红薯叶，酸笋是白色的，红薯叶是绿色的，白的雪白，绿的碧绿，相映成趣，美观又可口。


    苏菲儿特别喜欢那糖醋排骨，毫不客气拿到了面前，狼吞虎咽大嚼。


    童保罗不禁笑：“苏菲儿，你是不是刚从非洲难民营跑出来的？”


    苏菲儿伸伸舌头，嘻嘻笑。


    苏菲儿是厨房里的白痴，能把方便面泡熟，已经了不起了，叫她煮饭，米放在电饭锅里，不是忘记了按开关，就是没放水，要不就是把一锅饭煮成了稀饭。


    这得要感激她的父母，他们太精明强干，包下了所有的家务，所以便形成了苏菲儿饭来张口，衣来张手，出得了厅堂，入不了厨房的时代女性。




一个人的妖精（二）

偶尔周末，苏菲儿心情好了，也跑到菜市场去买菜，到了童保罗的画室里来，学着做。


    油刚刚放到锅里，听得“滋滋”的响，苏菲儿便吓得花容失色，哇哇直叫，还一边的远远跑开去。苏菲儿第一次炒菜的时候，炒的是大白菜，切得不均匀，大的那根整块的像没有切过，小的那根比针大不了多少。


    童保罗戏谑地说，苏菲儿炒的青菜技术一流，同一个锅子里出来的大白菜，有生有熟，有咸有淡，有些还像烧烤过了一样，金黄金黄的，蛮好看。


    苏菲儿做得满头大汗，手慌脚乱。


    苏菲儿一直学不会炒菜，不是盐没放，就是放太多了，还半生不熟，手忙脚乱之中，碗碟打破是家常便饭，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也很正常。最厉害一次是切土豆，苏菲儿思想开了小差，切着切着，居然把左手的食指切了大半角，血流了一地。


    童保罗看了她一眼，摇头叹息：“你这个女人，说你笨呢，偏偏有些事情聪明得很，说你聪明呢，有时候却像个白痴。”


    苏菲儿贫嘴：“我智力发展不平衡。”


    到后来，苏菲儿还是学会了煲汤。用慢火，慢慢的炖，汤水的味道，美味又可口，清而不腻。童保罗吃了，也忍不住的竖起大拇指，夸口赞叹：“咦，这汤水做得很有水平呀，接近大师级别了。”


    苏菲儿得意，其余的没学会，只学会煲汤，也不错啦。


    苏菲儿说：“嘿嘿，其实煲汤很容易的，淡了加盐，咸了加水，很简单，而且营养丰富。”


    童保罗那天的心情奇好，因为他的画，有客户看上，买了去，虽然价钱出的不是很高，但在他们班里，是第一个把自己的画卖出去的人。因为心情好了，童保罗便少有的兴致勃勃开玩笑，挪揄她：“苏菲儿，知道不？如果你生活在封建社会，你这种下不得厨房的女人是嫁不出去的，就是有人瞎了眼娶了你，结婚了也被休的。”


    苏菲儿气结，顿时拉长了脸孔不和他说话。


    苏菲儿心里想，她这么辛苦学着做菜，还不是为了做给他吃？




一个人的妖精（三）

结果，童保罗又来哄她，说，休的那个人，肯定是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把宝当了草，他的苏菲儿长得美貌如花，天香国色，倾城倾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无论是放在古代还是放在现代，大把人抢着要呢，排队排了长龙，把门槛挤破了，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苏菲儿的脸色，这才阴转晴。


    童保罗说：“来，菲儿，笑一个，我喜欢看到你笑的样子。”


    苏菲儿呲开了嘴，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童保罗说：“嗯，不错不错，这笑容，有着牙膏壳里拼命挤出来的韵味。”


    童保罗有时候，也是很幽默的。


    苏菲儿心情再不好，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


    这一笑，终于春色满园了。


    童保罗走了过来，自苏菲儿的背后搂住了她，一边把脸凑了近来，亲热地吻着她的脸颊。


    童保罗叫：“老婆。”


    没有旁人的时候，童保罗便叫了苏菲儿做老婆。


    苏菲儿喜欢他这样叫她，叫得她心里好舒服，好踏实。


    苏菲儿很希望，她以后能嫁给童保罗，做童保罗的妻，然后她和童保罗，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有时候，苏菲儿兴趣来了，也给童保罗做人体模特，脱光了衣服，站在画室里，摆好了姿势，长发如海藻一样垂直了下来。


    苏菲儿的头发长，一直舍不得剪掉。


    因为童保罗说，他喜欢长头发的女子。


    童保罗常常说，苏菲儿的腿是那么的长，修长而笔直，比黄金比例还黄金。


    偶尔，童保罗叫苏菲儿：“妖精，我的妖精。”


    童保罗说，苏菲儿是他的妖精，一个人的妖精。


    苏菲儿笑嘻嘻地问：“是白蛇精还是青蛇精？”


    青蛇精太过理智，太过精明强干，太过计较得失。苏菲儿还是比较喜欢白蛇精，很真，很痴情，一旦爱上了，就会为那个男人粉身碎骨，哪怕玉石俱焚，哪怕水漫金山，伤害无数生灵，也在所不惜。


    童保罗说：“是狐狸精。”


    童保罗的声音磁性，热乎乎地在苏菲儿的耳边，他的眼神那样火辣辣，似一只要发疯的小野兽。




一个人的妖精（四）

童保罗给苏菲儿画了很多幅画，有穿衣服的，有不穿衣服的，有快乐的，有忧郁的，有低头的，有抬头的，形形式式。后来童保罗开画展的时候，拿了其中几幅以苏菲儿做模特的画去，其中有两幅，是裸体的。


    苏菲儿裸体的画，给了画商定购了去，在童保罗所有的画中，得了最高的价。


    苏菲儿并不介意，让别人在画中看到她的裸体。


    真的不介意。


    别人都赞苏菲儿的裸体，很美丽，很完美，女人中的女人。


    童保罗办画展的时候，苏菲儿去捧场了，独自一个人去。


    七月的天，很炎热，蝉在树上异常的喧闹，空气里有股闷不过气的躁热。来看画展的人，并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人群，不是带了眼镜的老学者，就是附庸风雅的商人，还有那些在校读书来取经的学生。有一个团体，大概是学美术专业的，由老师带着队，经过每一幅画的时候，老师便讲解，学生在认真地听。


    站在其中一张苏菲儿的裸体画跟前，苏菲儿听到老师在说：“这幅画，作者是用了心的，大概画中的女子，是作者最爱的人吧，他把他的爱甚至整个灵魂全放到里面，因此画中的女子，才可以这么的美丽，生动，活泼。”


    苏菲儿心中喜悦。


    她是童保罗最爱的女人。


    童保罗也是苏菲儿最爱的男人。


    那群学生走远后，苏菲儿就站在画前，认真地看着那幅画。


    真的，画中的她，有着一张凝脂肪般的小脸孔，配着一双大眼睛，美得像不吃人间烟火，站了在窗前，眼睛看着远处的浩淼天空，天空有大片大片的云朵，她仰起了头，喜悦不外露，可整个人，全是在喜悦中。


    那群学生中，有一个渐渐的掉了队，他朝苏菲儿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忍不住跑了过来。


    “嗨，你好。”他说。


    苏菲儿带了帽子和墨镜，但他的眼睛好尖利，居然把她认了出来。


    那个男孩说：“你真人比在画里还要好看。”


    苏菲儿微笑：“谢谢。”


    男孩说：“你好美哦，可不可以到我们学校来，也给我们做模特？”


    苏菲儿说：“不可以。”


    男孩追根究底：“为什么？”


    苏菲儿很无厘头回答：“因为，所以。”


    男孩又笑了：“因为所以我们不是爱你的男人？”


    苏菲儿说：“对。”


    现实中她的裸体，只给她爱着的人看，其他的，不可以！




人流（一）

苏菲儿觉得她很俗气，常常缠了童保罗，无休无止地问：“童保罗，你爱我吗？以后，你会娶我为妻吗？”


    童保罗吻了她，说：“会！会！会！”


    苏菲儿笑了。


    有时候，他们也憧憬着未来。


    童保罗信心百倍地说：“苏菲儿，你等着吧，我总有一天会成名的，到时候，我的画会卖得很高的价钱。到时候我有钱后，我们便去法国，在巴黎定居，住别墅，开劳斯莱斯，你什么也别做，专职做大画家的太太，然后，生一大堆孩子，快快乐乐地生活。”


    苏菲儿也向往着那样的日子，她仰起头，问：“保罗，你希望以后有多少个孩子？”


    童保罗说：“二男二女。”


    苏菲儿瞪眼：“哇，这么多。”


    童保罗又再把脸凑了过来，又再吻她：“怎么会多呢，老婆你这么能生。”


    苏菲儿红了脸，白了他一眼。


    苏菲儿大学三年，在童保罗在一起两年半时间，为他做了四次人流。


    那个时候，苏菲儿什么也不懂，穿了条破牛仔裤，T恤衫，嘴里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走路蹦蹦跳跳的。刚开始和童保罗有男欢女爱的时候，苏菲儿也红着脸，跑到药店里买来一盒避孕套。谁知童保罗不喜欢，说罗嗦，麻烦，更重要的是，他对避孕套有过敏症，用过后，那个地方会发红，发痒，刺痛。


    因为年轻，且又大大咧咧，苏菲儿对避孕不大懂，童保罗爱戴不戴套，也由了他。


    半年时间过去了，苏菲儿的肚子，竟然平安无事。


    有一次，童保罗不禁半真半假，开了玩笑：“老婆，是不是你有问题，不能生PP呀？”


    苏菲儿吓了一跳，顿时烦恼了起来。


    真的，是不是她有问题，不能生PP？如果不能生，那怎么办呀？


    苏菲儿不禁愁眉苦脸起来。




人流（二）

却知道愁眉苦脸没多久，苏菲儿便开始呕吐，胃不舒服，胸口作闷，还喜欢吃酸。周末的时候，童保罗便抽了个空，陪了苏菲儿去了诊所里检查，那个年轻的女医生给她把脉，然后说，苏菲儿怀孕了。


    为了进一步确实，到底是不是怀孕了，医生拿了一张测孕纸，让苏菲儿把尿液滴在上面。结果那测孕纸，检测条上明晃晃地出现了两条红线。是阳性结果，检测条上出现两条红线，表明AFP含量已高于25ng/ml，已经是怀孕了。


    孩子自然不能要，无论是童保罗，或是苏菲儿，都没有这样的天大狗胆，做未婚父母。


    虽然，大学生谈恋爱不犯法，甚至晚上，在教学楼的角落里，大操场的看台上，破宿舍的蚊帐内，学校的树林中，处处有男生和女生拥抱在一起，肆无忌惮地上演儿童不宜的三级片，学校也是睁只眼闭着眼。是谁说的了？爱情是欲望的遮羞布，发泄是渴望的口头禅，青青校园，是一艘人见人爱的大贼船，有人自此驶入新生，有人自此完成堕落。


    ——青春，总是无悔的。


    但，真正闹出事来了，学校还是要抓的，而且铁面无私，格杀勿论。


    苏菲儿是在小诊所里做的人流。


    躺了在手术台上，苏菲儿忽然感到了恐惧，纵使她再青春年少，纵使再一无所知，但这一刻，还是控制不了身体的颤抖。当冰冷的器械进入了苏菲儿的身体时，苏菲儿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不禁大汗淋漓。


    到底还是忍不住，苏菲儿尖叫了起来，一边大声哭喊。


    那个年轻的医生，倒也和气，安慰她：“就快好了！就快好了！”


    可苏菲儿却觉得，一分一秒，却是那么的难熬，短短的几分钟，像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苏菲儿牙齿上下打着架，格格地作响，浑身全是冷汗，仿佛置身在地狱中，苦苦地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里来回奔跑。


    终于，医生说：“不要哭了，行啦。”


    苏菲儿如释重负，一颗心，从了地狱里回到了人间。


    从了小诊所出来，苏菲儿便嚷嚷着，要童保罗补偿她的损失，到必胜客请她吃法式红酒焗蜗牛，她要三份，要吃个够。苏菲儿爱煞了这个红酒蜗牛。据说，那蜗牛，用香醇的红酒费尽心血焗成的，奇怪的是几乎感受不到一丝酒味，吃下去口感有点像海鲜，却比海鲜美味得多，每次来必胜客，苏菲儿总少不了要吃。


    苏菲儿很快的，便忘记了做人流的痛。


    那个时候，苏菲儿还年轻，年轻到不知道，她的孩子被她丢弃的痛。




人流（三）

经历了第一次刻骨铭心的人流，苏菲儿害怕第二次再怀孕，又再红着脸跑到药店里去问：“除了避孕套，还有什么好的避孕方法？”


    那个才比苏菲儿大那么一点点的女孩子，笑眯眯地递给她一盒避孕膜，努努嘴：“这个不错啦，你试试看。”


    谁料还没高兴多久，例假又不来了。


    苏菲儿心里忐忑不安，每次都是照说明书用的呀。又去了那个小诊所里检查，还真的是怀孕了，苏菲儿欲哭无泪无泪，差点晕了在那儿。给苏菲儿动手术的，还是上次那个年轻的医生，她对苏菲儿说：“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你要是短期内不计划要孩子，不如用长效避孕药吧，比较省事。”


    每月吃一粒药就可安然无事，苏菲儿和童保罗都喜出望外。


    毕竟，避孕是他们心头上的痛。


    童保罗也开玩笑：“老婆，你怎么这样能生呀，为什么你每次都中招？”


    苏菲儿翻白眼：“一个巴掌拍不响，跳探戈也需要两个人。”


    童保罗呵呵笑：“会写文章的人真不同，够牙尖嘴利。”


    苏菲儿又再白他一眼。


    但这种长效避孕药，也有失去效果的时候。苏菲儿因为感冒了，吃了几天抗生素，结果避孕又再失败了。


    苏菲儿再一次的又去做了人流。


    人流做多了，苏菲儿也麻木，就像听天气预报：明天有暴风雨。


    最后一次人流，是在大三，快要毕业了。


    那天，苏菲儿和几个同学去逛街，远远看到一个老太太守着一把盘秤，称一次就收五毛钱。几个同学便嘻嘻哈哈走了上去称。轮到苏菲儿站了上去，咦，她重了三公斤。


    苏菲儿苦着脸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觉得肚子饿，好像吃多少东西都不饱。”


    苏菲儿高挑的个子，瘦瘦弱弱的，还是竹竿子的身材。但世事，很难说，常常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苏菲儿的母亲林小如，以前也是高高瘦瘦的个子，风吹就倒的林黛玉样子，但怀了孕，生了苏菲儿，便变成肉腾腾的大山了，身子是没嫁人前的两倍。苏菲儿害怕她得了她母亲遗传，也像了她的母亲，仿佛吹涨了的气球。


    如果苏菲儿像了吹涨的气球，别说是完美主义的童保罗，就是苏菲儿自己也忍受不了。




人流（四）

有同学开玩笑：“苏菲儿，你是不是和了你的达利有了爱情结晶啦？”


    苏菲儿跺脚，追了她打：“才不呢，胡说八道！”


    同学边跑，边吃吃地笑：“难说哦。苏菲儿，你总不会告诉我们，你和你的达利，还没有那个吧？”


    有另外的同学说：“苏菲儿，你和你的达利，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儿。”


    又有同寝室的同学，像想起了什么，说：“对哦，苏菲儿，我们八个人，就差你的第一次是空白了，什么时候对我们描绘？”


    苏菲儿装没有听到，但她的脸，却直红到耳根子里去。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苏菲儿的男朋友叫童保罗，是对面艺术学院的学生；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童保罗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天才画家，祟拜萨尔瓦多·达利；全世界的人，也都知道苏菲儿和她的画家男朋友，耳鬓厮磨，如胶似漆。


    同学不知道，此时苏菲儿的达利，正忙得不可交加呢。


    他才没空理苏菲儿。


    童保罗最近，准备又要开一个画展。这次的画展，不再是开在他们所在的小城，那个小小的，无人关注的角落，而是开到了省城，在省城的文化馆，一个宽阔无比又引人瞩目的画展室。


    童保罗的画展赞助商，是一个来自法国的华裔，无意之中看到了童保罗的画，便喜欢上了。


    苏菲儿见到童保罗，还是在一个月前，童保罗要搬画室，那个赞助商为了让童保罗专心画画，找了一个更好，更幽静，环境更好的地方给他，苏菲儿问了是在那儿，童保罗说，等我开了画展后再告诉你。童保罗搬走前的两天，苏菲儿去帮忙整理东西。


    “苏菲儿。”童保罗似乎有话要和她说。


    苏菲儿抬头，看了他，笑：“怎么啦？”


    童保罗支吾了一下，才说：“没什么。”


    童保罗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过，童保罗一向都是这样的了，有事没事的就喜欢皱了双眉，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艺术家么，免不了有艺术家的气质，童保罗的偶像萨尔瓦多·达利都说了，“我同疯子的唯一区别，在于我不是疯子。”




人流（五）

那天的阳光很好，空气中有花香的气味，被太阳晒得很温暖，蝴蝶一双双的捉对儿飞舞，而蝉在远处的树林里，一声声地高声鸣着，风丝丝缕缕地吹过，任性而又温柔。


    过了一会儿，童保罗叫：“苏菲儿。”


    苏菲儿只管低头，卷了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画，一边答：“嗯。”


    “苏菲儿。”童保罗又叫。


    “嗯。”苏菲儿又答。


    童保罗呆呆地望向她，目光注在她的脸上，一动也不动，只望她。


    终于，童保罗还是什么也没说，冲了上来，从苏菲儿的背后，紧紧地搂住了苏菲儿。


    苏菲儿感觉得童保罗的呼吸，非常近，一下一下的喷到脖子上。苏菲儿略略地转过头，看到童保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地翘着，性感而充满了魅惑。然后，他的头便低了下来，吻了她，缠绵地，细致地，冗长地。童保罗的舌，在苏菲儿的唇舌之间，浮沉翻转，如涨潮时的浪，一波渐比一波急促，一波渐比一波凶狠。


    苏菲儿渐渐的，不能呼吸。


    忽然，童保罗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竟然把苏菲儿横抱了起来，大踏步走近小床，把了苏菲儿扔了下去。童保罗扑了下来，像了一只亢奋的猛兽，不停地进攻着苏菲儿，咬着苏菲儿的嘴唇，耳根，脖颈。苏菲儿有点惊诧，这是童保罗，从来没有给过她的感受。以前童保罗，总是很绅士风度地把她带到床上，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仿佛她是小心轻放的玻璃制品。


    但此时此刻，童保罗像换了另外一个人似的，野蛮，粗鲁，狂野，毫无顾虑。


    苏菲儿的身体，瞬间便被点燃了，她紧紧地箍住童保罗颈项，任由童保罗占领着她。


    童保罗仿佛服了过量的的催情药物，有着异常汹涌的情欲，用了那样大的力气，疯狂而又激烈。仿佛，在这么一个阳光安好的午日，这个有着无数甜蜜回忆的画室内，就这样子的，把一生一世的爱，都在这一刻做完，然后，深深的刻印在脑海中，需要的时候，便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播放，一遍遍地回味，一遍遍地陶醉。


    直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童保罗喃喃地说：“菲儿，我爱你！永永远远的爱你！”


    苏菲儿在童保罗的身下，也喃喃地说：“我也爱你！我也永永远远地爱你！”


    恍惚，苏菲儿仿佛看到童保罗的泪，落了到她身上。




人流（六）

苏菲儿没有想到，那是她和童保罗最后一次欢爱。


    苏菲儿更没有想到，这次欢爱，竟然改变了她的命运。


    例假超期没来。


    苏菲儿提心吊胆的跑去看医生。


    又再怀孕了。


    医生说，苏菲儿的子宫内膜，因为多次刮宫已经变得很薄了，如果再做人流，恐怕以后很难再怀上孩子。


    但是这个孩子，还是不能要。


    苏菲儿二十一岁，够了法定的结婚年龄。但童保罗，也是二十一岁，男人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再说了，童保罗读的是本科，还差一年才大学毕业，他怎么可能做父亲？孩子，又怎么能够要？


    苏菲儿又再一次上了手术台。


    那次，因为童保罗去了省城，做着开画展的准备工作，是苏菲儿自己一个人去的诊所。术后，苏菲儿又一个人摇摇晃晃回到学校宿舍。苏菲儿想不到，这是她最后一个孩子。


    那次的人流做得不好，苏菲儿术后，经常感到下腹痉挛性地疼痛，有时还伴着恶心，眼前发黑的现象，经血断断续续，十几二十多天了，还没有停止，还好像越来越多。


    到底是撑不住了。


    早上起床，苏菲儿的下腹，突然间毫无征兆的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仿佛海水涨潮一样，铺天盖地的笼罩着全身。苏菲儿苍白着脸，痛得弯下了腰，冷汗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眼前有很多星星在迷乱地飞舞，四周围到处都是天堂般剌眼的白光。


    苏菲儿的身子，靠着床口，软绵绵地滑了下来。


    苏菲儿感觉到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周身寒冷，所有的说话声，吵闹声，听起来都不是那么的真实，飘飘忽忽不着边际。


    寝室里的同学看到，给吓坏了，连忙跑过来扶住她：“苏菲儿，你怎么啦？”


    苏菲儿虚弱地说：“我的例假来了。”


    谁都知道苏菲儿有痛经的毛病。每一次苏菲儿例假来了，小腹总是一阵阵涨痛，轻的时候，便咬一咬牙关，挺一挺，便没事了，严重的时候便大汗淋漓，痛得死去活来，请了假躺在床上呼天抢地。后来去看医生，吃了不少的药，痛经慢慢缓解，但并不彻底，偶尔也有一次，是故态复萌的。


    每一个人都真的以为苏菲儿是例假来了，是痛经。


    有同学关心地问：“要不要我陪了你去看医生？”


    苏菲儿摇了摇头，小声地说：“我躺一会儿便没事了。”




人流（七）

躺了不知道有多久，肚子终于没这么痛了，苏菲儿便挣扎着，独自一个人去了小诊所。


    医生听了苏菲儿的症状后，不禁脸色一变，忙说：“你这么这个时候才过来说？做手术后不久发现这个问题应该及早过来呀，怎么拖了这么久？都快一个月了，如果出了问题，我们可不负责。”


    医生又说：“你还是去大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吧。”


    可是，苏菲儿已经虚脱得走不动了。在漫长的疼痛中，苏菲儿觉到自己的灵魂，已一点点在从身体里剥离了出来，生命，仿佛一点点的要离她而去。


    苏菲儿惶恐地想，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看到了苏菲儿的样子，医生也着急了，大概感到了事态的严重，连忙请来了一辆车，把苏菲儿送到了医院。医院里的医生检查后，严肃地说，是因为苏菲儿上一次刮宫时，未将胚胎组织清除干净，使子宫与胎盘的连接骤然中断，宫内出血未清除，促使相当数量的前列腺素由机体释放到血循环中所引起，必需经过重复吸宫。


    因为时间拖得太久，没有及时来医院治疗，终于造成了不可挽救的损失。医生说，苏菲儿以后，能怀孕的几率很低，只有百分之零点几，也就是说，苏菲儿会丧失做母亲的机会。


    从了手术室出来，苏菲儿抱着自己虚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呆呆的躺在病床上。苏菲儿紧紧地咬住嘴唇，本该哭的，却没有泪。苏菲儿只觉得，有冷风呼呼地穿过身体，自己那缓慢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频临死亡般的跳动。


    她以后，不能做母亲了。


    她没有资格，做母亲了。


    童保罗说过，她以后，要为他生二男二女的。


    但她，不能生了。


    此时此刻，苏菲儿忽然很想童保罗，很想，很想。只有童保罗，能给她安慰；也只有童保罗，能给她温暖。终于，苏菲儿掏出了手机，哆嗦着，拨了号码过去。但童保罗关机了。这段时间，苏菲儿总是联系不到童保罗，不是关机，就是忙音。


    大概，童保罗真的很忙。




我们玩完了（一）

童保罗的画展开得很成功，很多画商都定购了童保罗的画，几乎是抢购一空。


    这消息，是苏菲儿从报纸上看到的。


    苏菲儿还从报纸里看到了童保罗的相片，他和一个高雅的女子亲密地相依在一起，两人执着手，灿烂如花般地笑着。那个女子，不年轻了，三十来岁，算不得漂亮，眼睛太小，嘴唇太厚，脸形是倒三角型。但她的气质很好，眼睛着闪烁着智慧，有一种成熟女子的风情，她仿佛一枚坚果，虽然没有桨果的鲜嫩，但却有一种岁月留下的丰润。报纸里还介绍了她，那个女子，是这次画展的赞助商，来自法国，叫雷安娜，是法国华人地区美术界有名的经纪商。


    苏菲儿看着雷安娜的相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忐忑不安。


    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童保罗开了画展回来，苏菲儿一直没有见到他，她有很多的话要和他说呢，比如那次人流，比如，她，她，她，她不能生育了，以后她不能做母亲了，她应该怎么办？但，童保罗没有给苏菲儿诉说的机会，他仿佛从苏菲儿的世界里消失了，苏菲儿打电话给他，那号码已经是空号。苏菲儿去了学校里找，他的同学说，童保罗很久没来学校上课了。


    童保罗去了哪儿？


    他为什么没到学校上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菲儿很焦急，像了热锅上的蚂蚁。


    苏菲儿见到童保罗的时候，她的论文交了上去，然后，毕业便来了。像了所有的毕业生一样，学校四处弥漫着离别的气息，走廊里，宿舍内，总是扔满了啤酒瓶子，有人哭，有人笑，有很多恋人依依不舍，抱头痛哭，毕业了，便意味着，从此他们劳燕分飞，天各一方了。大学里的恋爱，总是像了蔷薇泡沫，是一个绮丽而短暂的梦。


    苏菲儿准备离开学校的时候，天天去了对面童保罗的学校里转，希望看到奇迹会出现，让她找到童保罗。如果她再不找到童保罗，苏菲儿想，她非疯了不可。


    童保罗，他到底去了那儿？


    为什么，童保罗失踪了？




我们玩完了（二）

皇天不负有心人，苏菲儿看到童保罗了。


    童保罗来退学，待一切手续办完后，从了教务处出来。在校园里，童保罗就看到一脸憔悴且焦急的苏菲儿在那儿徘徊，看到了认识的人，便追了问：“童保罗来上课了吗？看到童保罗了吗？”无意中一抬眼，苏菲儿便看到童保罗站了在远处，面无表情地像了个呆瓜般盯着她看，一动也不动，不言也不语，只怔怔地盯了她看。


    苏菲儿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便百感交集，连忙跑着迎上前。


    百感，只化得一个“喜”字。


    苏菲儿欣喜若狂地叫他：“童保罗！”


    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但童保罗，好像并不是很愿意见到苏菲儿，双眉很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很冷漠：“你干嘛在这儿？”


    苏菲儿说：“我找你啊，我天天都来这儿找你。”


    童保罗还是冷漠：“你找我干嘛？我们已经完了。”


    苏菲儿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茫然地问：“什么？你说什么？”


    童保罗的声音，没有带着一丝感情色彩，好像说与己无关的事：“我说，我们已经完了。”


    苏菲儿看他，还是不明白，仿佛鹦鹉学舌：“我们已经完了？”


    完了？完了是不是分手的意思？


    怎么会这样？


    平白无故的。就是分手，总得有个理由吧？


    苏菲儿傻傻地问：“为什么？”


    童保罗的眼睛，望了远处，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不再爱你！”


    说完，童保罗也不愿意再多说，便要转身离去。


    雷安娜，她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喝咖啡呢，她在那儿等着他，一会儿，他和她，还要去听音乐剧。过不久，童保罗便要跟随她，到法国的巴黎去。


    法国的巴黎，一直是童保罗的梦。




我们玩完了（三）

苏菲儿追了上来，跑到了童保罗跟前，拦住了他，大着嗓门儿说：“童保罗，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点！我只是想知道原因，不想让自己这样不明不白。”


    童保罗不敢接触苏菲儿的眼睛，低下了头。


    他叹了一口气。


    又叹了一口气。


    良久，良久，童保罗说：“我长得像她的初恋情人，她的初恋情人也是学美术的，她一直忘不了他。她的初恋情人，在他们准备要结婚的前一个月便去世了，为了救她，冲了过来，硬生生地挡了要抢劫她的歹徒一刀。那一刀，刚好中了心脏。”


    苏菲儿望着童保罗，还是不明白：“她？谁是她？”


    童保罗说：“我开画展的赞助人。”


    苏菲儿想起来了，原来是雷安娜，那个来自法国的三十多岁的女子，法国华人地区美术界有名的经纪商。


    童保罗说：“她回国探亲，无意之中从一本美术画刊里，看到我画的画，还有我的相片，便来找了我。”


    雷安娜对童保罗说，每个人都有一个梦想，梦想就像一座大山，有些人需要一辈子才能爬到山顶，有些人一辈子也爬不到，但有些人需要十年，或二十年，或三十年，有些人则很幸运，一出生就拥有。


    雷安娜问童保罗：“你想实现你的梦想吗？你想爬上你梦想的山顶吗？”


    童保罗说：“想！做梦都想！”


    雷安娜又问：“你计划用多长时间爬上山顶？十年？二十年？或一辈子？”


    童保罗回答：“越快越好。”


    雷安娜说：“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童保罗问：“如何帮助？”


    雷安娜说：“如今，我正站在山顶上。我很幸运，我只用了十来年时候，便爬到了我梦想的山顶。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可以在通往我那座山的路上，装一部电梯，你搭了我的电梯上去，然后站在我的山顶上搭一块板，你便可以直接的走到你那座山的山顶上去，省去了大汗淋漓，一步一个脚印的艰辛。”


    雷安娜的意思明白不过，只要童保罗愿意和她在一起，她可以帮童保罗，达到童保罗梦想的山顶。


    童保罗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然后说：“我愿意！”


    为什么不呢？世事总是这样，得到一些的同时，总会失去一些什么。


    爱情，并不是生命的全部。




我们玩完了（四）

童保罗对苏菲儿说：“我不想我用一辈子的精力和时间来爬山，更不想我爬一辈子也爬不到我梦想的山顶。人生匆匆几十年，我不想我一辈子碌碌无为。”


    苏菲儿定定的看着童保罗，她什么也不想说，她无话可说。


    眼前的男人，曾经是她爱的，为了他，她把了自己给了他；为了他，她一次又一次忍受着尴尬和羞辱，一次又一次做了人流；为了他，她连做母亲的机会也没有了。


    但他，辜负了她。


    一声“我们已经完了”，便抛弃了曾经的山盟海誓。


    一种万念俱灰的悲凉，虚弱地从苏菲儿的后跟窜到脑后。委曲，愤怒，仇恨，仿佛白娘子在水漫金山前夕的心情。终于，苏菲儿还是按捺不住，冲了上前去，用尽了全身力气，“啪”的一声，就朝了童保罗的脸上狠狠的掴了一记，直打得童保罗乾坤逆转，日月无光。


    苏菲儿的神态，有一种凄厉的绝望，在掌掴童保罗的同时，她的心无法抑止地疼，柔肠寸断，那张小小而苍白的脸上，有着无限的凄凉。然后，苏菲儿什么也没有说，转过身子，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童保罗苍白的脸上，有着五个清晰的手指痕。


    童保罗伸了手，一下又一下地捂着，那双冷漠的眼睛，也忍不住流露出了凄楚。


    即使如此，在童保罗的心目中，再刻骨铭心的恋情，终究敌不过灿烂的前程。


    苏菲儿不知道她是如何离开艺术学校的。


    苏菲儿行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头，孤独无助地游走着，整个人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童保罗的话，一下一下地在苏菲儿头顶上回旋，仿佛绕梁上的绝唱：“我不想我用一辈子的精力和时间来爬山，更不想我爬一辈子也爬不到我梦想的山顶。人生匆匆几十年，我不想我一辈子碌碌无为。”


    童保罗，怎么可以这样待她？


    怎么可以？


    苏菲儿感觉到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似的，颤抖着，撕扯着，扭作了一团。终于，苏菲儿大脑不受控制一样，蹲了下来，抱着肩，嘤嘤地哭了起来。周围有人经过，朝了苏菲儿张望，但苏菲儿已无暇顾及她的狼狈。


    苏菲儿只是绝望。


    真的，真的很绝望。




家变（一）

苏菲儿家里出事了。


    是苏菲儿的父亲苏西凉。


    一切开始，来自一个多雨的季节。那天，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下了一整天，四周散着淡淡的雾气，整个城市街道，湿漉一片。


    苏西凉开着单位里的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到巿中心办点公事，在一个转弯处，一个水洼旁边，苏西凉没注意，车子的轮子落到水坑里，水花纷纷飞起，四处飞溅，旁边有一个撑雨伞的长头女子躲避不及，污水扑到身上，顿时成了半个落汤鸡。


    那女子身上穿的，还是昂贵的名牌衣服呢，宝姿露裙装。


    苏西凉过意不去，车子开出了几米，停了下来。然后，苏西凉又把车子倒退了回去，停到女子身旁，苏西凉自车窗里把头伸了出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子抬头，轻轻地说：“没关系。”


    那女子，有一张漂亮的脸孔，肤色细白，媚眼如丝，嘴唇饱满丰润，她的长发在风中舞成了一朵黑花，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了无限风情，虽然不再年轻了，有岁月走过的痕迹，但仍然美得赏心悦目。


    两人目光绊了在一起，四目相对。


    苏西凉忽然间，便感到有些眩晕，一种很久很久都不曾有过的震荡感觉，似触电般飞快地传遍全身。恍惚中，苏西凉好像回到了过去，那花正香，月正圆，自己正青春年少时。


    苏西凉不禁失声：“何心洁！”


    那女子也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苏西凉！”


    啊，风花雪月随风去，爱恨交织故人来。


    那女子，叫何心洁，曾是苏西凉青葱岁月时，爱得死去活来的恋人。那个时候，在特定的环境里，那个“又红又专”的年代，由于苏西凉的爷爷是资本家，苏西凉家庭出身成分不好，他父亲在一次批斗中，因不堪受辱，在风雨交加的晚上，狠心地抛下了妻子和幼小的儿女，投河自尽了。小小年龄的苏西凉作为家中长子，勉强读完小学，便参加工作，帮忙体弱多病的母亲养家糊口，照顾着两个年幼的妹妹。




家变（二）

何心洁的父母，虽然极欣赏苏西凉的勤奋好学，自强不息，却不愿意让心爱的女儿走进那个“黑五类”的家庭，遭苦受难，以死为相逼，硬生生的拆散了他们。脾气倔强的何心洁，一气之下，便嫁给了五短身材，形貌峥嵘，性格粗鲁，却祖上几代都是贫下中农，苗红根正的叶东海。


    一个念头，一个决定，往往便注定了错误的一生。


    因为没有爱，何心洁过得并不幸福。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白发无情侵老境，青灯有味似儿时。


    有些事情，便是这么巧合，仿佛冥冥中自有安排一样，苏西凉没有想到，此时此刻，茫茫人海中，他竟然会意外的遇到了何心洁，他曾经魂牵梦绕的梦中情人。


    光阴的流逝，岁月的变迁，却丝毫不改变曾经的恩爱甜蜜。在见面的那一瞬间，涌上苏西凉和何心洁心头的，是曾经的牵手，曾经的爱恋，曾经的痴痴迷恋，每一个片段，每一个回忆，似乎化作了张张精致的剪影，在眼前不停地黑白飞舞。


    看到何心洁身上一套昂贵的衣服，因路边的污水泼了上去，渐渐变了颜色，苏西凉很不好意思，执意的要赔她一套。何心洁自然是不肯，在她曾经深爱过的男子前面，她又怎么能够这样小气？怎么可以这样锱铢必较？


    最后，何心洁开玩笑地提议：“干脆你请我吃一顿饭，便扯平了。”


    谁知苏西凉很认真地说：“行！”


    于是，两人便去了附近的餐馆。


    这个经年没有音信的男人，就这样地坐在何心洁对面，看着何心洁。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深深的颜色，陷落地锋利轮廓的脸上。但，苏西凉仍然是那样英俊，挺拔，气质不凡，虽然已过不惑之年，脸上的表情，还是像当年一样，带着何心洁熟悉的自信，还有不易察觉的张狂和傲气。


    何心洁心里莫名其妙地就跳了一下，身体里仿佛有着一束火苗，毕毕剥剥地燃烧着。




家变（三）

吃饭的时候，苏西凉问了何心洁：“你，你过得还好吧？”


    何心洁说：“还可以。”


    苏西凉望了望她，怀疑：“心洁，好像你答得言不由衷。”


    何心洁失笑：“苏西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看面相？”


    苏西凉笑，眼睛微微眯起，男性魅力十足，他说：“刚刚学会的啦。”


    何心洁看着，不禁有点发呆。她连忙把目光移开，望向旁边的窗口。旁边咖啡色的玻璃窗，隐隐约约照着何心洁的影子，何心洁看到了自己一张脸，细小，苍白，面无血色，因化妆品的作用，涂了厚厚的粉，仍然是美貌如花。她的一双眼睛，弯弯的充满笑意，那笑容里，像有一种莫明的期待在里面。


    饭后，苏西凉要了何心洁的手机号码。


    苏西凉说：“心洁，有空，我们喝喝茶，聚聚旧。”


    何心洁低头，轻笑：“好。”


    其实，何心洁心里很清楚，喝茶，聚旧，这只不过是一个老套了的借口。凭着女性天生的敏感，何心洁早从苏西凉眼中闪烁的热烈火花中，预知到她和他，将要发生的一些事。可是，何心洁被冰封了许久寂寞的身和心，还是顶不住诱惑，仿佛如三岁的小孩童，顶不住糖果的诱惑一样。


    三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苏西凉和何心洁便坐在一间叫“绿之梦”的茶馆包厢里喝茶。


    还有，聚旧。


    苏西凉由衷地说：“心洁，你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像当年一样的美丽。”


    何心洁说：“再美丽，还是老了。”


    苏西凉说：“不，你在我心目中，永远不会老。”


    何心洁略略红了脸：“是吗？”


    苏西凉肯定而又温柔地说：“是。”


    何心洁抿了抿嘴，笑了。


    周围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暧昧了起来，空气里，凭空的便多了一些窒息。


    有歌声，传了过来，是邓丽君的《难忘的初恋情人》：


    “我是星，你是云


    总是两离分


    希望你告诉我


    初恋的情人


    你我各分东西


    这是谁的责任


    我对你永难忘


    我对你情意真


    直到海枯石烂


    难忘的初恋情人


    ……”




家变（四）

突然间，苏西凉伸出了手，紧紧握住了何心洁：“心洁，既然上天让我们再次相遇，我们就应该珍惜这缘分，好吗？”


    何心洁低下了头，涨红了脸，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好。”


    喝完茶后，他们便心照不宣的去了宾馆，开了房。


    苏西凉何心洁和都不想错过，都想紧紧的抓住那一刻。


    两人都想，不知不觉人已人到中年，人生已过去了大半，不管是在留恋爱情，还是留恋那段过去的岁月，抑或是留恋自己在过去光阴中的影子，总之，盼望了一辈子，辛苦了一辈子，好歹也得为自己，好好活一回吧？


    刚刚进了宾馆的门口，苏西凉就迫不及待抱起何心洁美丽的身子，直奔到床头。


    苏西凉的吻，有力而直接。他的身体，渐渐燥热，呼吸急促。何心洁在苏西凉的热吻之中，像了一片叶子，全身颤抖不已，她体内压抑了很久的欲望，呼之即出，所有的意识渐渐消失了，眩晕排山倒海。何心洁看见头顶上的天花板变得很低，阳光没有了，整个世界陷入混沌，却是一种令人迷醉的混沌。


    然后，苏西凉高大的身影覆盖了下来。


    苏西凉很壮，何心洁被他拥在身下，像了一只断翅了的鸟。


    何心洁闭上了眼睛，混沌的感觉在迅速地扩大，她的大脑一点点被侵，身体一点点被燃烧，并最终汇成一痤炽热的小山。这是一个美好而迷离的过程，何心洁在苏西凉热烈的冲击里，被撕裂和坠毁，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浸漫，流进身下潮湿的草地。


    这感觉是真的吗？何心洁问她自己，莫非，这只是一场春梦？


    但这销魂蚀骨的快感，为什么如此的真实？


    苏西凉是一个炽热的火种，他的手，他的嘴唇，他的身体，点燃了何心洁的渴望。苏西凉用炽热澎湃的激情，珍爱着何心洁，用一往无前的绕勇，征服着何心洁。这个面若桃花，他曾经深爱的女子，苏西凉真的想把她揉烂撕碎，融进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血液，让她成为自己须臾不离的永远“心肝宝贝儿”。


    巅峰过后，苏西凉搂着何心洁那丰盈温柔的身体，流下了幸福的眼泪，好久好久，无法开口说话。




家变（五）

苏西凉和何心洁，隔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原本早已忘记了彼此，可对方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一瞬间，有喜悦，有忧伤，还有珍惜跟前摒弃过往的决心。人生，不过短短的一程，爱的感觉，不可能永恒不灭，它更似迷茫时的星火，闪亮在彷徨不安的心底。


    苏西凉和何心洁的频频约会，不同寻常的关系，给表面粗犷却心细如发的叶东海察觉了。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空气中有闷不透气的躁热季节里，叶东海打电话找来了林小如，两人齐齐的跟踪了苏西凉和何心洁，跟踪他们到了宾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敲开了宾馆的房间门口。


    东窗事发。


    当场捉奸在床。


    林小如心高气傲，出生于书香门第，当初嫁给苏西凉，是因为苏西凉脸皮够厚，死追烂打，而且苏菲儿的外公也就是林小如的父亲说，苏西凉是一个有志气的小伙子，前程不可限量。后来苏西凉，还真的承了岳父的贵言，自学了初中高中知识，又脱产去读了两年大学，由于精明强干，多谋善断，从供电局一个小小的职员，一步一步的往上升，终于爬上了副局长职位，一时春风得意，风光无限。


    林小如没想到，父亲嘴里那个有志气的人，竟然背叛了她，在她徐娘半老，人老珠黄的时候。


    林小如哭了又哭，眼泪流了又流，内心柔肠寸断，她留在世上最后一句话是：“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然后，她在宾馆内，十二层高楼的地方，跳了下去。


    香消玉殒。


    和旧情人之间的奸情被暴光，妻子跳楼自杀身亡，自己又被停职检查，一时之间，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有关罪孽，指责，鄙视，不齿，咒骂，铺天盖地像潮水般涌来，苏西凉四面楚歌，无地自容，身败名裂。


    在一个深沉而狰狞，出奇黑的午夜里，心情不好的苏西凉喝多了酒，开了车子，飞奔在无人的公路上，由于车速太快，刹车不及，撞了在一根水泥柱上，当场车毁人亡。




还好，没有疯掉（一）

苏菲儿觉得，她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了，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连续发生了几件对她来说，是惊天动地，痛不欲生的事情。先是医生告诉她，她不能生育，以后丧失了做母亲的机会；然后，是童保罗离开了她，跟了一个比她大了十几岁的女子去了法国，做了她的小情人；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她的父母相继去世了，她成了一个孤儿。


    家里的亲戚轮流着陪伴苏菲儿，怕苏菲儿一时想不开，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想想平日里那么一个气焰嚣张，心比天高的女孩子，忽然间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崩塌了，父亲出了事，母亲惨烈地离世，再然后父亲也发生了车祸，也离世了。家破人又亡，自小娇生惯，养娇滴滴的苏菲儿，如何能承受得起？


    苏菲儿是承受不起。


    她的身子弱不禁风，肩膀太单薄，心灵又是那儿的脆弱，怎么能够承受得起这么重的重量？


    没有疯掉，这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苏菲儿不言也不语，整天整天发着呆，如一个木头人，脑海里一片空白，不晓得反应，甚至连哭，也不会。白天，苏菲儿拉上所有的窗帘，拖着虚弱的身子，蓬头垢面，素面朝天，在客厅里走过来，又走了过去；夜晚，苏菲儿打开所有的灯，也不睡觉，只是坐在房间一个角落里，呆呆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一颗一颗地数着星星。


    没了灵魂，只徒得驱壳。


    苏菲儿还是忍受不下去了，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苏菲儿找来了一把尖利的刀，狠狠地往自己的手腕上割去，她看到了血，不断地从手腕上冒了出来，恍惚中，苏菲儿就看到了她母亲林小如，青森森的眼眸看过来，狂野又荒凉的笑，她向她朝手：“过来呀，女儿，到妈妈身边来呀。”


    终于，苏菲儿晕了过去。


    苏菲儿没有死


    醒来的时候，苏菲儿她发觉她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是她的姑妈把她送来的。




还好，没有疯掉（二）

以前在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的同班同学，好得像亲姐妹一样，别人形容是和苏菲儿同穿了一条裤子的沈宁宁，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几年来一直没有回来过，现在不知道是听谁说了苏菲儿的事，便在放暑假的时候回来了，也跑到医院里来看苏菲儿。


    沈宁宁握着苏菲儿的手，流着泪：“菲儿，你怎么这样傻？”


    苏菲儿一看到了沈宁宁，仿佛看到了亲人，哭了，嚎啕起来。苏菲儿的满腹辛酸，就像了黄河缺堤般`，倾泻而出，哭得撕心裂肺，不停不歇，仿佛要哭到地老天荒。


    医生舒了一口气，对了苏菲儿的姑妈说：“好了好了，只要能哭得出来，能发泄自己的情绪，便没事了。”


    沈宁宁整个暑假，都陪着苏菲儿，她和苏菲儿同吃同住，形影相随。


    沈宁宁比以前清瘦了许多，以前那种珠圆玉润不见了，苹果脸也变成了瓜子脸，身材苗条，削瘦，穿了高跟鞋，体态修长，玲珑，静雅。沈宁宁的胸，还是一如既往的36C，还是横看成“岭”侧看成“峰”。


    沈宁宁告诉苏菲儿，她在省城，每逢周末，或节假日，或暑寒假，便四周打工，积累人生经验，她做过家庭教师，做过家政，在商场做过营业员，在餐厅里做过服务生，也在咖啡厅里卖过咖啡。


    沈宁宁说，她最大的愿意，便是开一间咖啡店。


    沈宁宁是学历史的，她憧憬着，以后她的咖啡店，一定要装修成古色古香的样子，雕着漂亮古代石刻的观门，室内烛火摇曳，薄纱轻垂，软沙发，矮桌子，珠帘隔开了靠里面的一片小空间，店里墙上的几幅仕女图，被淡紫色的轻纱半遮掩着，书架上还有唐诗宋词。


    苏菲儿对咖啡的观念，不过是跑到超市买一大包速溶的咖啡回来冲着喝。


    但沈宁宁说，现磨现煮的咖啡，比速溶咖啡的纯正得多，也香浓美味得多。


    为了证实她的理论是正确的，沈宁宁还拉了苏菲儿到咖啡店里实践。


    没想到，苏菲儿竟然喜欢上了。


    苏菲儿最喜欢的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没有任何修饰，很原始的感受。黑咖啡集合了咖啡香，甘，醇，酸，苦五味的特点，除了甘醇圆润的口感之外，其最吸引人之处，莫过于飘散出来的一种略带神秘感的诱人芳香，原始而又粗犷，深邃而又耐人寻味。


    后来苏菲儿去买了一套做咖啡的工具，学着做。


    苏菲儿很享受着做咖啡的过程，觉得是一种乐趣，最少，让她暂时忘记了她的忧伤，她的痛苦。




还好，没有疯掉（三）

因为在餐厅里做过服务生，沈宁宁还会调配一些简单的鸡尾酒。


    苏菲儿家中的酒柜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那是她父亲生前，那些求他办事的人，拿来的礼物。她父亲生前，有事没事的，总喜欢喝上两杯，年轻的时候，曾有过“千杯不醉”的外号，可见极能喝。


    沈宁宁调配了一种叫“血玛丽”的鸡尾酒，在杯中放入冰块，按顺序在杯中加入伏特加和番茄汁，然后再撒上辣酱油、精细盐、黑胡椒等，最后放入一片柠檬片，用芹菜秆搅匀。据说，这是一款世界流行鸡尾酒，甜、酸、苦、辣四味俱全，富有刺激性。


    苏菲儿和沈宁宁喝着喝着，便渐渐喝多了。


    喝多了的苏菲儿，不禁想起了以前在学校，几个女孩子在寝室里，黑夜中，说着自己的第一次。那个时候，苏菲儿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她还没有自己的第一次，那几个女孩子便起哄说，便宜了苏菲儿，让她白白的听了她们的第一次去，以后她有了第一次，记得要补回来，说给她们分享。


    苏菲儿一直没有说给她们分享。


    但苏菲儿的第一次，却变成了铅字，在某一本杂志的“那夜花开”的栏目中发表了。


    苏菲儿觉得，她的第一次，是那么那么的难忘。


    尽管，给她第一次的那个男人，是那样的伤害她。


    尽管，苏菲儿每次回忆起来，都有心碎了的感觉。


    苏菲儿眯着半醉的眼睛，问了沈宁宁：“宁宁，你还是处女吗？”


    沈宁宁看着她，很平静地说：“给我一支烟。”


    苏菲儿家里，也有很多名贵烟，也是她父亲生前，那些求他办事的人送来的。


    沈宁宁抽烟的样子，有一种风情，头发垂下来，性感，娇媚，同样的，也有纸醉金迷的风尘味，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重感。


    沈宁宁说起她的往事，她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沈宁宁的秘密（一）

沈宁宁一直想不明白，她的母亲叶小莹，为什么要嫁给她的父亲沈毅轩？


    他们并不相配。


    至少外表是。


    因为，他们走在一起，总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甚至有陌生的过路人惊诧地盯了他们看了又看，然后窃窃私语：“咦，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嘛。”


    沈宁宁的母亲叶小莹，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小而微翘的唇，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一个；而沈宁宁的父亲沈毅轩呢，其实五官也长得不错，至少是方方正正，没斜眼也没歪嘴，但沈毅轩的皮肤黝黑，一张锋利的脸，额上一道两道的皱纹，这看上去比他实际的年龄要老得多，更重要的是，沈毅轩身高只有一米六二。身高一米六八，故意穿了很高很高的高跟鞋的叶小莹站了在沈毅轩身旁，便成了现代版的白雪公主和小矮人。


    所以别人说，他们的组合，是名副其实的野兽和美女组合。


    据说，叶小莹当初嫁给沈毅轩，是因为赌气。叶小莹曾经有一个心心相印的恋人，却因父母不喜欢，捧打鸳鸯。和恋人分手后，叶小莹一气之下，便嫁给了外号叫“武大郎”的沈毅轩。


    很多人都说，叶小莹一定是后悔了，如果不后悔，为什么叶小莹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沈毅轩冷若冰霜？若即若离？而沈毅轩，沈毅轩一直是爱着叶小莹的，不但对叶小莹嘘寒问暖，呵护备至，而且，对于叶小莹的专横跋扈，趾高气扬，沈毅轩也不恼，逆来顺受，显得异常的憨厚。


    别人说，沈毅轩在叶小莹面前，活得一点点的男人尊严也没有。


    沈毅轩当然有男人尊严。他为什么没有男人尊严？沈毅轩的男人尊严，是喝多了酒，醉了，便显露出来。不是有句话说么，酒后真英雄！人家武松，就是因为三碗过岗，才能当上打虎英雄的。


    喝多了酒的沈毅轩，便吹胡子瞪眼起来，甚至用手指了叶小莹的鼻子，大骂：“他奶奶的，叶小莹，为什么这些年来，我对你低声下气，像灰孙子一样的侍候你？叶小莹，如果我不是爱你，我早就把你一脚踢了去，哪里还容得下你躺在我身边，心里却想着另一个男人？”


    




沈宁宁的秘密（二）

叶小莹是不吵架的，她从来都不屑和沈毅轩吵。


    每逢沈毅轩发酒疯，叶小莹总是一言不发抱了女儿沈宁宁，离家出走，到亲戚朋友家里去寄宿，或住了旅社，第二天沈毅轩酒醒了，叶小莹又抱了沈宁宁回家。


    沈宁宁六岁的时候，叶小莹便把她送到了父母的家。


    叶小莹对外人解释说，她的父母是教师出身，如今退休了，有时间有能力补习孩子功课，而且她的父母住在学校的校园里，环境好，学习气氛浓郁。后来沈宁宁长大一些后便猜测，大概是她母亲意识到，她和父亲的关系紧张，形同水火，怕这样的气氛对她的成长不利吧？


    每年的暑假和寒假，沈宁宁都要回家，和父母一齐生活，享受天伦之乐。


    沈宁宁上高中的时候，叶小莹自家里搬了出来住。叶小莹所在的单位，效益不好，又常年累月的三班倒，年轻的时候倒无所谓，渐渐年龄大了，便感到吃力，力不从心。后来，叶小莹经朋友的帮忙，找了关系，调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单位，工作轻松又自在。唯一不好的是，上班很远，是在郊区，坐了公共汽车，也要一个多两个小时。为了方便，叶小莹便搬到了单位宿舍里住，偶尔周末回家，便住上那么的一两天，按照叶小莹的话来说，是为了尽做妻子的责任。


    高考结束后的那年暑假，沈宁宁照例的回到家里。


    叶小莹不放心女儿，想让她去她哪儿住。那宿舍小小的，住了三个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又没有同年龄的玩伴，叶小莹没有空陪女儿，沈宁宁寂寞无聊之极，住了两天，便嚷着要走。


    家虽然不宽阔，甚至沈宁宁的房间还不及她在外公外婆家住的房间一半那么大，但沈宁宁回到家里，有一种温馨的感觉，毕竟那是她自己的家，毕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


    沈毅轩还像以前一样，有事无事喜欢喝两杯，而且逢喝必醉。


    叶小莹嗤之以鼻：“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小的时候，沈宁宁很害怕父亲喝醉。喝醉了的沈毅轩与平日里温文尔雅判若两人，每次沈毅轩总是血红着一双眼睛，绷紧一张脸，若沈宁宁有一点点的闪失，沈毅轩就毫不留情的骂她，打她，把她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长大了些，沈宁宁便学会了察言观色，一看到气氛不对，忙急急的避开了去，有多远走多远。




沈宁宁的秘密（三）

那天，沈毅轩去了朋友的家，朋友的父亲七十大寿。


    沈毅轩回来的时候，已是醉了。


    沈宁宁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已经睡着。沈毅轩大力的开门声，把她惊醒了过来。黑暗中，沈宁宁看到了沈毅轩踢开了她虚掩着的房间门口，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她的床头。


    “叶小莹！”沈毅轩叫。


    沈宁宁闭着眼睛装睡，一动也不动。


    “叶小莹，为什么你总是不理我？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跑到这儿睡？”沈毅轩又说。


    沈毅轩以为沈宁宁是叶小莹，大概沈宁宁不在家的时候，叶小莹常常跑到女儿的房间里睡。沈宁宁的样子，因为遗传基因，和叶小莹长得很相似，一样的五官，一样的漆黑长发。沈宁宁很想很想说：“爸爸，我不是妈妈，我是你的女儿。”


    但沈宁宁不敢说话，她怕她开口说话了，会惹来她父亲大发雷霆，——沈毅轩生气了，只会骂她，打她，却不敢去惹怒叶小莹。


    沈毅轩并没有因为沈宁宁的沉默，而就此罢休。沈宁宁作梦都没有想到，她的父亲会突然间的爬上了她的床，拉过她的被子，要和她同枕同眠。沈宁宁唬了一大跳，再也不敢装睡，忙“嗖”的一声坐了起来，一颗心怦怦地乱跳，几乎要冲出了胸膛。


    十八岁的沈宁宁，已情窦初开，知道了男女之间的事。


    沈毅轩说：“叶小莹，这么多年来，难道你都不愿意爱我一点点吗？”


    沈宁宁颤着声音，语无伦次：“我不是叶小莹，我不是妈妈。”


    也许沈毅轩没有听到，又也许他是听到了。就算沈毅轩听到，沈毅轩也认为沈宁宁在哄骗他，眼前的女子，怎么不会是他心爱的妻子叶小莹呢？沈毅轩的手，突然间伸了过来，紧紧的捉紧了沈宁宁，把沈宁宁拥到了怀里，令沈宁宁动弹不得。然后，他的吻便强行的落了下来，胡乱的，生硬的，还夹着浓郁的酒精味道。


    沈宁宁惊恐万状，瞪大眼睛，忘记了叫喊。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全身战栗着，手脚湿透了冷汗，一颗心不停地下沉，下沉，再下沉，仿佛掉进了万丈的深渊。


    沈宁宁想，他是她父亲呀，他怎么能这样？




沈宁宁的秘密（四）

沈宁宁开始挣扎了起来，奋力地咬他，踢他，推他。但沈毅轩力大无穷，男人总是大力气的，何况喝了酒，沈毅轩的双手就像一把铁钳狠狠地钳住了沈宁宁，一边用力地扯开了沈宁宁的衣服，沈宁宁那青春美丽，像朵含苞欲放般的身体，顿时便裸露了出来。沈毅轩低吼着，愤怒而又兴奋的把沈宁宁压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坚硬的下体，不由分说就冲进了她的身体。


    撕心裂肺的痛，铺天盖地向沈宁宁涌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有冷风，呼呼地穿过身体，沈宁宁整个人，仿佛一尊灵魂被撕碎的雕像。那一刻，世界一片黑暗，羞辱，恐惧，不堪，窒息，无助，在叶小莹的心里，身体内，漫无边际地蔓延，眼前有一团团的阴影，绝望的小星星，痛苦而无奈地旋转，那感觉，生不如死。


    半夜里，沈毅轩去了卫生间，然后踉踉跄跄的回到了他的房间里，无知无觉的，睡了。


    沈宁宁躲在黑暗的一个角落里，豆大的泪水一滴接一滴地落了下来，仿若三月里春天的倾盆大雨，无法抑止。沈宁宁伤心绝望地想，完了，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完了，她的快乐，她的幸福，她的梦想，她的未来，一点一点离她远去了，从此，她再也没有明天了。


    一时之间，沈宁宁万念俱灰，恍惚中，她甚至想到了死。


    沈宁宁绝望地想，她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沈宁宁跑到阳台上，爬了上去，但她狠不下心跳下去，眼前总是闪过母亲的一张脸，神色憔悴，形容枯木的样子，还有疼爱她把她捧在手掌心的外公外婆，他们那白发苍苍，痛不欲生的表情。


    沈宁宁才十八岁，她不甘心，也没有勇气，就这样的死去。


    沈宁宁又从阳台上跑了下来。


    沈宁宁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就这样死去活来的哭。




沈宁宁的秘密（五）

翌晨，沈毅轩起了床，看到了沈宁宁，奇怪：“咦，女儿，你的眼睛为什么这样红肿？”


    粗枝大叶的沈毅轩并不知道，那是沈宁宁哭肿的。沈毅轩每次酒醒后，总是记不清他酒醉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沈宁宁记得她小的时候，父亲打了她，酒醒后，看到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总是忍不住的责怪自己，拿了她的手去打他的脸，一边说，爸爸错了，爸爸不好，原谅爸爸，好不好？


    每一次，沈宁宁总是破涕为笑。


    而这次，沈宁宁笑不起来，也无法，原谅她的父亲。


    十八岁的沈宁宁，已经懂事了，知道考虑一些问题。沈宁宁知道，如果她把这件事张扬了出去，不但闹得满城风雨，遭人耻笑，一辈子都得承受别人异常的目光，指指点点；而且沈宁宁还知道，她的父亲会被追究刑事责任，背着一个强奸亲生女的罪名，会被判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甚至死刑的。


    虽然憎恨父亲，但沈宁宁却不希望他被千夫所责，世人所不容。


    沈宁宁也不希望她的家，支离破碎。


    下午叶小莹回来了。自从沈宁宁放暑假回家住，叶小莹便三头二天的跑回家，也许聪明的她，便隐隐约约的预测到，会发生些什么的令人难以置信，伤风败俗的事。只是叶小莹没有想到，此事，是真的真的发生了。


    吃饭的时候，沈宁宁低着头，喃喃地说：“明天我要回外公外婆的家了，那儿离学校近，我要等着高考成绩出来。”


    沈宁宁注意到她的母亲暗暗的吁了一口气，仿佛一块大石落了地。


    不知就里的沈毅轩却一个劲地说：“女儿，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啊，爸爸舍不得你呢。”


    沈宁宁的高考成绩不好也不坏，分数线刚好够上了三本。


    沈宁宁去了省城读大学后，便一直不肯回来，虽然省城离小城才三百多公里，坐快班，才三个小时。但沈宁宁老是说，忙！要打工，要体验生活！其实，沈宁宁是不想见到她父亲，不想回到那个令她心惊胆战的家。


    如果，不是为了苏菲儿，沈宁宁这次也不会回来。


    这是沈宁宁，因为喝多了，喝醉了，第一次向人诉说，她埋藏在心底里三年来的秘密。




别人的老公（一）

暑假结束后，沈宁宁回了学校，她读的是本科，还有一年才毕业。


    沈宁宁临走前，对了苏菲儿千叮万嘱：“记得哦，菲儿，一定要坚强，好好活下去！好死不如歹活！记得，要坚强哦！”


    苏菲儿点点头，说：“好！”


    沈宁宁说得对，好死不如歹活！苏菲儿觉得，她虽然不幸，但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人比她更不幸，她并不是垫底的那个。再说了，她才二十一岁，年轻，貌美，该享受的还没有享受，如果早早上天堂，或下地狱，还真的心不甘，情不愿。


    苏菲儿决定，她要好好地活下去。


    真的，好好地活下去。


    沈宁宁走后，苏菲儿变成了孤单单的一个人。她家的亲戚，看到苏菲儿的脸上有了笑容，话也肯说了，度过了艰难的阴霾时期，便放心了下来。因为各人都要忙各人的事，苏菲儿也说，她没事了，不用担心她，因此亲戚便没再陪伴她，——陪了一时，陪不了一世。


    苏菲儿无所事事，大把大把的时间无处打发，于是便去买了一台电脑来解闷。


    那个时候，电脑在A城的使用还没有普遍，上网的方式还是刚刚从用电话线转为拉宽带。苏菲儿对电脑，还是从学校学来的基础知识，并不十分熟悉。但苏菲`儿并不担心，因为卖电脑给她的那个老板，是住在她楼下，苏菲儿有什么不懂，或电脑遇到什么问题，可以一个电话，甚至跑到阳台里喊一声，那个叫左林生的男子，便随时随地跑上来帮忙。


    虽然父母去世了，苏菲儿还是住在供电局的宿舍大院里。房子早几年前改革，卖断给了职工，已变成了私人财产，可以住到地老天荒。


    苏菲儿一直没有出去找工作。


    苏菲儿学的是会计专业。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她父亲利用手中的职权，打通一切关系，准备也让苏菲儿到供电局里来。供电局的效益好，工作稳定，收入高，待遇好，很多人挤破头脑也挤不进来。不想，苏菲儿还没有进供电局，她父母便相继去世了。人走茶凉，局里的领导又改变了初衷，说单位人员满了，等下次有名额有指标再进来吧。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这不可是推托的话句，相信的那个人是白痴。




别人的老公（二）

苏菲儿也不以为意。


    工作么，东家不打便打西家。


    何况，她并不缺钱花。


    苏菲儿的父母，不但留下一套三房二厅一百五十平方米的宽阔房子给苏菲儿，还留下一笔为数不菲的钱给她。这些钱，一部分是来自父母平日里的积蓄；一部分来自父母身亡后的保险理陪金，父母生前，入着这样又那样的保险；更大的一部分，是来自她父亲平日里，那些来路不正的钱，苏菲儿就曾经亲眼看到，有人给她父亲送烟，里面卷的，全是一张张一百元人民币。


    这些钱，如果苏菲儿计划着用，她这一辈子，可以衣食无忧。


    暂时的，苏菲儿没有出外找工作，朝九晚五做上班一族的打算。工作，不就是为了钱，为了一日三餐么？既然她父母留下这么多的钱给她，她干嘛要这么辛苦，跑去看人家的脸色，任凭人家呼风唤雨，挥之则去？


    苏菲儿天天呆了在家里，虽然寂寥，却也惬意。


    有时候，苏菲儿“伊伊呀呀”的，拉一阵二胡。苏菲儿想像着自己的前生，是瞎子阿炳，流浪在大街头，右胁夹着小竹竿，背上背着一把琵琶，二胡挂在左肩，“咿咿呜呜”地拉着，在风雪交加之中，发出凄厉欲绝的袅袅之音。有时候，在静静的午后，苏菲儿则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喝着自己做的咖啡，看着灿烂的阳光，还有阳光白云。


    但更多的时候，苏菲儿泡了在电脑前，或看电影，或听音乐，或玩游戏，或写文章。


    苏菲儿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抽烟，常常坐在电脑前，一边捧着一杯自己调配的鸡尾酒，或着夹着一支烟，另一只手按着键盘，写着小说，编织着不真不切，不尽不实，那些镜花水月的爱情故事。苏菲儿虽然不再相信爱情了，但她还憧憬着爱情的美好，向往着浪漫的风花雪月，幻想着，自己便是其中的一分子，生活在童话式的爱情里。苏菲儿把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写完后，从了电脑邮箱寄出去，散到各个杂志社。


    因为电脑，苏菲儿便和左林生熟悉了起来。




别人的老公（三）

在这之前，苏菲儿也认识左林生这个人。左林生的妻子叫许梦然，是供电局的职员，由于是同住一栋楼，一个单元，他们家住三楼，苏菲儿家住四楼，偶尔碰面了，也点个头，打着招呼，问声好。


    不知道为什么，苏菲儿不大喜欢左林生。


    尽管左林生高大，帅气，气宇轩昂。


    这个左林生，大概是三十五六岁的年龄，平头，薄唇，180左右的个，偏黑的皮肤，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配雪白的牙齿。但左林生的眼神，漫不经心却又热切，给人的感觉，像是不怀好意的浪荡男子。不知道为什么，苏菲儿一看到他，就不禁想起了李寻欢，韦小宝之类的人物。


    偶尔，他也会打电话来给苏菲儿，热心地问：“怎么样？电脑没问题吧？”


    苏菲儿尽量不麻烦他，总是说：“没问题。”


    但问题还是来了。


    那天晚上，苏菲儿在联众里玩升级游戏，因为赢了，正开心间，电脑忽然便黑了起来，怎么打正打不开。


    已是晚上十点多。


    苏菲儿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左林生？


    苏菲儿知道左林生在家，也知道左林生没有睡，刚才她在阳台上收衣服，还听到左林生说话的声音。而左林生一般在家，也是晚上十点钟后。左林生是个生意人，在电子广场开着电脑店，早出晚归的。


    想了想，苏菲儿便给左林生发了短信，先投石问路：“我的电脑开不了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看看。”


    短信刚发出去，左林生便打来了电话，问：“怎么回事？”


    苏菲儿回答：“不知道。”


    左林生说：“待会儿宝宝睡熟了，我再上去帮你看看。”


    苏菲儿说：“好。”


    宝宝是左林生的女儿，才四岁多一点点。许梦然这几天不在家，去省城学习，因此左林生得哄女儿睡觉了，才能帮苏菲儿解决问题。




别人的老公（四）

苏菲儿也没有等多久，左林生便上来了。


    左林生大概是洗了澡才上来的，头发还带着湿漉，身上隐隐约约有着茉莉花香皂的味道。


    他了苏菲儿查看了电脑，然后说：“是病毒，得重新装过系统。”


    装系统得要一个半小时。


    左林生无聊，翻了苏菲儿的书看，一边说：“哇，你这儿的书真多，很喜欢看小说吧？”


    苏菲儿点点头：“嗯。”


    左林生笑：“我是读中文出身的，以前也是个小说迷，也有过做莎士比亚，托尔斯泰第二的梦想。但如今，那些理想和抱负，渐渐便给生活上的柴米油盐给冲淡了，青春年少时的梦，已不知不觉地远去，没了踪影。”


    “哦。”苏菲儿说。


    还真的看不出来，左林生以前也是大学生，是学中文的。


    但谁的额头上，刻有字呢？


    两人，突然间都不说话了。


    四周围静悄悄的。窗外的月光，皎白得一片银白，月色非常的宁静，夜露在窗口里呻吟，缠缠绕绕，夜风凉而幽深。


    苏菲儿觉得书房里的气氛，渐渐的变得微妙起来，好像有一丝一缕的暧昧在空气里纠缠，流串。苏菲儿低下头，避开了左林生一直看她的眼睛。左林生那双眼睛里，微微含着笑，仿若，热情如火。


    苏菲儿突然后悔了，真不该叫了左林生来。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传了出去，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洗不清也不打紧，但最少，不要给人家的妻子知道了，误会了去，这样白的也会变成了黑，闹了起来，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苏菲儿咳嗽了一声，讪讪地说：“我去客厅里看电视去。”


    不料，苏菲儿还没有走出书房门口，左林生忽然间就冲了上来，他猛的就从苏菲儿身后伸出手，把了苏菲儿用力一拽，便拽到了身边。


    苏菲儿大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惊恐万状：“你，你想干什么？”




别人的老公（五）

左林生眯起了眼睛，肆无忌惮地看了苏菲儿。苏菲儿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有蓝色火苗在幽幽地燃烧。左林生嘻嘻笑地说：“没想干什么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菲儿，你很漂亮！我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你了！”


    苏菲儿涨红了脸，瞪着左林生。


    左林生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笑意不减：“真的，菲儿，我很喜欢你！”


    还没等苏菲儿反应过来，突然间的，左林生就伸手一把就捉紧了苏菲儿，把苏菲儿快速地推到墙角。然后，左林生的双唇就像一把铁钳一样，狠狠地钳住了苏菲儿的唇，左林生的唇舌，霸道地，狠狠地，矫健地，在了苏菲儿的唇舌间来回，有节奏的时起时伏。


    苏菲儿有一刹那，感觉到自己已经窒息，魂飞魄散。


    左林生说：“菲儿，我喜欢你，我想要你！真的！”


    说毕，左林生不顾苏菲儿对他横眉怒目，又是踢他，又是咬他，又是抓他，就横腰抱了苏菲儿，大踏步朝了苏菲儿卧室走去，不由分说把苏菲久重重地抛到床上。左林生一双手，那么的有力，像两条藤萝一样，在苏菲儿光滑的身体上缠绕，一边的，顺着苏菲儿的腰部，急剧地向下滑。苏菲儿的反抗，挣扎，越来越弱；苏菲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大脑，一点一点被侵袭；冰凉的身体，猝不及防地点燃，无比燥热。


    左林生像一头远古生长的草原狼，具有与生俱来的狂野，紧紧咬着苏菲儿的嘴唇，一边毫无顾忌扯开苏菲儿的衣服，野蛮，粗鲁，不顾一切。


    然后，左林生打开了苏菲儿的身体，进入了她，在她身体内横冲直撞，风驰电掣，强悍执拗。苏菲儿的心脏，使劲地一跳，头脑便陷于一片空白，似乎心里某个地方被敲破了，潺潺地溢出迷幻物质，思维抓不住任何可以着力的东西。


    刺痛，变成了一种药引，极致的快感，从心底奔腾而出。




别人的老公（六）

事后，左林生走后，苏菲儿冲到了卫生间，用冷水拼命地冲洗着自己的身体，冲了很久很久，直到把自己的身体冲到麻木。和着水着，苏菲儿怔怔的，泪，就落了下来，夹杂着羞辱，委曲，却又浪漫，激情，狂野的复杂情感。


    心底里，苏菲儿不是不痛恨自己的：为什么这么的温顺？为什么明明心里在抵抗，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去迎合？为什么自己没有痛哭流涕？一切的一切，为什么？


    第二天晚上，也是十一点过后，左林生又给了苏菲儿打来电话，他说：“我上去陪你？”


    苏菲儿想说“不”，但鬼使神差的，她竟然说：“好。”


    如此美丽的夜。


    如此的风清月高。


    如此的良辰美景。


    为什么不？


    虽然，苏菲儿仍然不喜欢左林生，但，苏菲儿贪图左林生的身体。寂寞，已经深深的植在了苏菲儿的心底，而男人呢，不管是张三，或李四，则是解药。无疑，此时此刻，苏菲儿需要有一个男人，在她空荡荡的心里，路过；需要一个男人，用热切暧昧的语言，抚慰她；更需要，一个男人温暖的怀抱，拥抱她。吸血鬼需要人类温热的鲜血，而苏菲儿，她需要手心上温暖的感情，——哪怕是幻觉。


    那晚，苏菲儿在左林生诱惑的目光中，完全放开了自己，一整夜的与左林生抵死缠绵。他们像洞房花烛夜里的新婚夫妇，热烈地做着爱，不停不歇，那样的醉生梦想。小小的房间里，到处弥散着暧昧与狂乱的气息。左林生的身体，是那么的强大，那么的有力，那么的炙热，那么的坚实，温暖，如微火，他紧紧地拥抱着苏菲儿，似乎要把苏菲儿的身体揉碎，融进他的身体里。


    左林生一次又一次，将苏菲儿带上了欢愉的高峰。


    窗外的风，久久不竭，秋意袭人。


    左林生，他一定是经历过很多的女人吧？他炽热的嘴唇，在苏菲儿的脸颊，脖子，胸口上用力吮吸，使苏菲儿感觉到一会儿高高飞上云端，一会儿又坠入深渊，像被无数野兽用力撕扯，那种横冲直撞的快感，让苏菲儿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别人的老公（七）

情过后，左林生便走了，因为他幼小的女儿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左林生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他是一个好父亲。


    左林生无限歉意：“菲儿，对不起，不能陪你。”


    苏菲儿说：“晚安。”


    左林生回去后，苏菲儿就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夜已深浓，天幕上的月亮，黄黄的如一只柑。苏菲儿吸着一支又一支的烟，就这样呆呆的站着，站了一个晚上，她把头靠在窗前，不言不语，一张脸静定如葬。


    左林生的妻子许梦然很快就回来了。


    偶尔，在楼梯间遇到苏菲儿，许梦然一如既往地像了以前那样打招呼：“菲儿，还好吗？”


    苏菲儿说：“好。谢谢！”


    许梦然个子不高，长得并不漂亮，胖乎乎的，剪了一个齐刘海，越发显得一张脸如满月，但她眉目安静，说话温和，颇有亲和力。


    尽管如此，苏菲儿还是做了恶梦，梦到许梦然指了她的鼻子，怒不可遏地骂：“淫妇，干嘛勾引我的老公？”


    醒来，苏菲儿一身冷汗。


    自从那两次欢爱后，苏菲儿就一直没有真真正正的和左林生碰过面，说过一句半句话。只要看到左林生那辆银白色的长城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苏菲儿就整天整天的呆在家里不敢出门，连快餐也没跑出去吃，只吃泡面。有一次防不胜防，在供电局门口的小卖部看到了，顿时魂飞魄散，远远的，苏菲儿便急急忙忙的躲开了，仿佛躲瘟神一样。


    左林生也打过电话给苏菲儿，但苏菲儿没接。


    左林生发了短信过来，他说：“菲儿，我离婚，娶你做妻子，好吗？”


    苏菲儿说：“不好。”


    左林生问：“为什么？”


    苏菲儿说：“因为我不爱你！一点也不爱！”


    左林生说：“但我爱你，爱了很久了，一直都爱。”


    苏菲儿冷冷地说：“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别人的老公（八）

来，左林生的电话打来的次数多了，苏菲儿便不耐烦了起来，索性跑到了移动公司去换了号码。


    按理来说，左林生也是个出色的男子，无论是外貌，身型，还是谈吐，穿着，气质，都是卓尔不群。但不知道为什么，苏菲儿就是不喜欢他，他总是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一件漂亮的时尚的却不合身太过窄小的衣服，穿在身上，只觉得别扭，浑身不自在。


    她没有恨他的理由。


    也没有喜欢他的理由。


    她就是不想见到他。


    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


    后来，左林生离婚了，并不是为了苏菲儿，而是左林生和许梦然，感情不合。而且据说，左林生在外面，有很多女孩子。终于有一次，给许梦然捉奸在床，那个女孩子，在左林生的电脑店里打工，也像了苏菲儿一样，高挑的个子，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许梦然终于忍无可忍，坚决地闹着要离婚。


    左林生搬走的时候，苏菲儿站在窗前，在窗帘的后面，偷偷的看着楼下的左林生。左林生的东西不多，仅二个皮箱，大概只是衣服。苏菲儿看着左林生把两只箱子放到车子后箱里，又看到左林生接着自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点上，烟雾缭绕中，静静的朝了苏菲儿卧室的方向望来，发着呆。


    一支烟抽完后，左林生便开着他的车子，绝尘而去。


    苏菲儿的心里，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后来的后来，几年过去后，左林生和许梦然又复婚了。那个时候，苏菲儿已离开了A城，去了省城。一次无意之中，在省城的百货大楼门前，苏菲儿遇到了许梦然。许梦然还是胖乎乎的，还是一张脸如满月，她对苏菲儿，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


    许梦然告诉苏菲儿，她和左林生，又再走了在一起，为了孩子，也为了能够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许梦然很有感触，说：“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苏菲儿一直觉得，她和左林生的事，许梦然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又也许，许梦然和左林生当初离婚，也多多少少，与她有关。


    但苏菲儿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必要追根究底，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网上ML（一）

“浪子燕青”是苏菲儿在网络上认识的，她申请了一个Q号，然后在QQ游戏室里玩升级。


    苏菲儿一边嗑瓜子，一边听音乐，一心N用，结果频频出错了牌，被敌方横扫千军，打了个片甲不留，结果她的对家，那个叫网名叫“浪子燕青”的家伙，忍无可忍，就破口大骂。


    “白痴，你会不会打牌？”


    “如果不会，滚你妈的蛋去！”


    苏菲儿没有理他。


    更也没有听他的话，滚她妈的蛋去。


    她仍然嗑她的瓜子，仍然听她的音乐，仍然一心N用。


    继续出错牌，继续屡战屡败。


    一而再，再而三。


    那边的“浪子燕青”，把他的“泼男骂街”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继续骂：


    “你到底会不会打牌？”


    “脑残！”_


    “BT！”


    “白痴！”


    “垃圾，快滚蛋去！”


    苏菲儿不禁生了一肚皮的鸟气。


    这个穷凶极恶的男子，怎么能够凶成这样？还堂堂七尺男子呢，真不配！苏菲儿决定自卫还击，以牙还牙。要不，老虎不发威，小子当病猫来着，——别说苏菲儿是凡夫俗子一个，人家泥菩萨，肚子也有火。


    但，苏菲儿不能像了那混小子，是巿井之徒。


    吵架，也要吵出文明样子。


    苏菲儿笑里藏刀，含沙射影，给混小子来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招式：“哟，你妈还真的好教导，教出你这样好教养的儿子来，佩服啊佩服。”趁混小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苏菲儿趁热打铁，再次把“暗箭伤人”这玩儿发扬光大：“难怪我们中国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原来也有你一份功劳，还真的够文明够礼貌的哈。”


    “浪子燕青”给呛了一口，大概没有想到苏菲儿的IQ会这样高，不但能说会道，还一针见血，不是省油灯的主儿。


    但血气方刚的“浪子燕青”，不甘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因为面子问题，他只好强硬支撑到底，又再次火山爆发，接着骂：


    “猪脑！”


    “人渣！”


    “垃圾！”


    “滚！”




网上ML（二）

苏菲儿决定鸣金收兵，见好就收。她可不愿意和“浪子燕青”同流合污，蛇鼠一窝，合作上演一场“恶语相加”的闹剧。再这样对骂下去，恐怕骂到天亮也骂不完。苏菲儿自认她胆小怕事，天生是缩头乌龟的人材，这次注定是弱女子遇到恶男，有理说不清。


    当然啦，苏菲儿也没有这么的听话，滚她妈的蛋去。


    她为什么要滚？


    如果那小子不愿意和她做对家，不愿意和她玩升级，那由他滚他妈的蛋去好了。


    苏菲儿促狭地想，她就是不拉屎，也要占个茅坑，怎么样？嘿嘿，反正，隔了电脑，隔了N远的距离，这个凶神恶煞的臭小子说什么也抽不了她的筋，剥不了她的皮。他只管生他的气去，气死也是活该！


    好女不和男斗。


    刚好这个时候，升级玩到6比2，敌方打6，他们打2。苏菲儿进的是规定打超出5的房间，现在已打到超过5了，退出游戏不再被扣分。但苏菲儿很固执，见棺材也不流泪，坚持着没有退出，虽然输得一塌糊涂，可她不在乎，她还想继续游戏。


    苏菲儿点击了继续游戏。


    不想，“浪子燕青”也在那边点击了继续游戏。


    嘿！苏菲儿是够拽的了，她没想到此这小子比她还要拽。


    苏菲儿不再嗑瓜子了，也不再聊天了，坐直了身子，专心致志的玩升级。


    此时，老天爷也凑兴来帮助苏菲儿，苏菲儿的牌，还真的是心想事成，要大王有大王，要主牌有主牌，要拖拉机有拖拉机，再配合苏菲儿精湛牌艺，认真一点，专心一点，很快的便把敌方打了个落花流水，春去也。


    6比2，到3比6。


    然后是跳级，把对方打了小光，5比6。


    再跳级，对方再次小光，7比6。


    敌方有人不愿意了，只许他赢人家的分，不许人家赢他的分，变相的“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很没骨气的举了白旗，灰溜溜地，跑了个无踪无影。




网上ML（三）

有人进来，游戏又重新开始。


    2比2。


    3比2。


    4比2。


    6比2。


    这个时候敌方又有人举了白旗，投了降，又再灰溜溜地跑了个无踪无影。


    在QQ游戏室等人进来游戏的空隙，“浪子燕青”忽然贼头贼脑地打上了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字：“对不起。”


    苏菲儿一愣，一时三刻反应不过来，忘记了刚才他骂她了，居然傻傻地问：“什么对不起？”


    “浪子燕青”没有回答苏菲儿。


    苏菲儿耸耸肩，不回答拉倒，她还不想和他说话呢，谁罕奇？苏菲儿无所事事的伸了个懒腰，觉得肚子有点饿了，便随手抓起了旁边的一只红富士，往衣服上擦了擦，算是干洗了，一边退出了QQ游戏室。


    不玩鸟。


    苏菲儿正在狼吞虎咽着苹果间，突然看到电脑右下角的QQ里，有小喇叭不停地闪，有人请求加她为QQ好友。苏菲儿刚刚申请Q，还没和别人聊过天，不加思索，看也没看，便大手一挥，鼠标一按，点击了同意。


    那人一上来，便没头没脑地问：“干嘛不玩啦？”


    苏菲儿莫名其妙：“玩什么？”


    那人说：“玩升级呀。”


    苏菲儿奇怪：“咦？你怎么知道我刚才玩升级来着？”


    那人骂她：“白痴，彻头彻尾的白痴！”_


    白痴？


    这骂好不熟悉。


    苏菲儿一怔，连忙看他的网名，不看则已，一看便差点喷血外加晕倒。呜呼，是刚才和她玩升级的“浪子燕青”！此人，还真是可怕，阴魂不散地缠上来，不管是敌或是友，遇到他，就别想逃出升天。


    苏菲儿想，他干嘛要加她为QQ好友？


    浪子燕青！


    咦？


    浪子燕青？


    这个时候，苏菲儿这才认真地注意到这几个字的组合。啊，浪子燕青！好歹，苏菲儿也是个文学发烧友，也看了很多中外名著，知道原装正版的“浪子燕青”是一百零八个梁山好汉之一，来自《水浒》。




网上ML（四）

施耐庵这样写他：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腰细膀阔，鬓旁簪花，一身雪练似的白肉上遍体花绣。更兼着吹的、弹的、唱的、舞的、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不能，无有不会。也说的是诸路乡谈，省的诛行百艺的市语。更且有一身的本事，拿着一张川弩，只用三只短箭，箭到物落，并不放空。若赛锦标社，那里的利物，都是他的。此人百伶百俐，道头只尾，名唤燕青.


    后来，有一名搞笑的文采出众的网友翻译成现代的言语描绘：这样一个男子，今年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仪表堂堂，身上的仪态和穿着是不用说的，大方得体，让人看着就舒服。现在是地产大王卢俊义的总经理，说着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可是中文呢，他看得懂红楼梦！闲着无聊，弹琴摄影，喝红酒，下围棋。柔道和空手道黑带，平时喜欢去射击俱乐部，全国业余组的第一名。偶尔燕青也去澳门和阿拉斯加小玩两把，几乎没有输的时候，黑白两道都有朋友，十分吃的开。开的一手好车，明年准备去美国参加汽车拉力赛呢。众所周知，大明星李师师是亿万富豪赵公子的密友，可是她也对记者说过，心中真正爱的燕青，最美的日子，是同燕青在游艇的甲板上跳舞，看烟花。


    浪子燕青的地位算不得高，三十六天罡，他在最后一个，听说还是因为是卢俊义的心腹，看了卢俊义的面子，才勉强得到手的。


    狡兔死而走狗烹。


    水浒中善终的人不多，浪子燕青是其中一个。最后，他挑了一担金银珠宝，自去了。


    以终天年。


    这般风流，谁能？


    啊，浪子燕青。


    苏菲儿心里窃笑，此“浪子燕青”，与彼“浪子燕青”，是否会一样？


    抑或，徒有虚名？


    不得而知。


    苏菲儿的网名，叫“色·戒”。




网上ML（五）

那个时候，李安还没有导演这部电影，很多人都没有听过这名字。苏菲儿是因为看了张爱玲的小说，喜欢上了。这小说，是描述1930年末，一位女知识青年，化身刺客，企图用美人计，刺杀汪精卫阵营中一位高级特务，双方在政治、权谋、性之间尔虞我诈的故事。


    “浪子燕青”是不明白，问了她：“色·戒？色·戒是什么意思？”


    苏菲儿说：“是戒色的意思。”


    “浪子燕青”说：“不明白。”


    苏菲儿说：“不明白拉倒。”


    这次“浪子燕青”倒没有生气。


    后来他们又在一起玩了好几次的升级。苏菲儿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浪子燕青”开始叫她“亲爱的”，后来又升级变为“老婆”，苏菲儿也由了他乱叫。反正叫什么，不过是一个代号，当不得真。何况，她和他，又相隔了万水千山，中国地图上的一南一北，——他在东北三省，那个中国最北的城市，她则居住在很南的一个小城市。


    有时候，两人也聊天。


    “浪子燕青”告诉苏菲儿，他是一个在校的大二学生，学服装设计专业的。


    他问苏菲儿：“老婆，你是做什么的？”


    苏菲儿答：“做女人。”


    “浪子燕青”不明白：“什么？”


    苏菲儿肯定地回答：“我做女人。”


    “浪子燕青”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说：“幽默哦。”


    苏菲儿嘻嘻笑。


    终于，“浪子燕青”说：“老婆，我们ML吧”


    苏菲儿吓了一跳。


    ML？


    “浪子燕青”说：“对呀，我们在网上做。”


    这“浪子燕青”，还真的是流氓了。


    他居然，想吃她豆腐？


    苏菲儿有点恨恨的，翻了白眼，还来不及把“浪子燕青”拉到黑名单，“浪子燕青”已在那边的电脑说：“老婆，你还没有试过在网络上，用文字ML吧？很有趣的。”


    苏菲儿孤陋寡闻，当然没有试过，更没有听说过。


    她禁不住的好奇心，居然问：“如何用文字ML？”


    “浪子燕青”打上“老婆，我爱你。”


    苏菲儿说：“哦。”


    “浪子燕青”又说：“我把你搂在怀里。”


    苏菲儿又说：“哦。”


    “浪子燕青”再说：“我的唇，慢慢地接近了你的吻。我开始吻你了。你的唇好温柔，好迷人。”


    “浪子燕青”又再说：“我把你衣服上的扣子，一颗颗地解掉，你那白皙顺滑的身子，像蛇一样柔软的腰，一点点地……”


    苏菲儿看不下去了，顿时拉长了脸孔，二话没说，就把“浪子燕青”的QQ拉到了黑名单，删了。


    “奶奶的。”她狠狠地骂：“到底你是人，还是畜生？”




网络激情（一）

苏菲儿没有想到，她说这话没多久，她便成了那样的“畜生”。


    那个男人，网名叫“知心男人”，也是在网上认识的。他加苏菲儿为QQ好友。夜深人静，苏菲儿寂寞，外加无聊，有时候也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点击了同意。


    “知心男人”一上线，便说：“色·戒？咦？你也是张爱玲迷？”


    啊，终于找到了同志外加知音。


    因为“也是”这两个字，苏菲儿兴奋起来，顿时对了“知心男人”有了无限的好感。


    “知心男人”告诉苏菲儿，他用了“也是”，并不代表他是张爱玲迷，而是代表他的妻子是张爱玲迷。一个大爷们，如果喜欢张爱玲，还真的有点奇怪的说。


    苏菲儿忍不住的笑。


    他说得也有道理。


    苏菲儿问：“你很爱你的妻子吧？”


    “知心男人”说：“很爱！爱到为了她，心甘情愿独守一年空房，过着三百多个寂寞的日子。”


    苏菲儿奇怪：“为什么？”


    “知心男人”说：“她去美国学习，要去一年时间。”


    苏菲儿说：“哦。”


    “知心男人”装有摄像头，那天晚上他喝了些酒，刚刚应酬回来，他问了苏菲儿：“要不要看看我？”


    苏菲儿说：“好啊。”


    那是一个帅气的男子，三十岁左右的年龄，一张略略冷漠的脸，眉毛极浓，自己极挺，嘴唇极薄，他的眼神清凉，有着一种孤清的气质，微微侧着的半边脸，非常销骨的寂寞。


    苏菲儿说：“咦，你长得好帅。”


    “知心男人”说：“我知道。”


    苏菲儿失笑：“你好自恋。”


    “知心男人”笑了。


    “知心男人”笑的时候，魅力十足，眼睛成了半个月亮，嘴角弯弯，优雅而又迷人。


    苏菲儿给他发了一个色迷迷的表情。


    “知心男人”说：“色戒，明天你也去买一个摄像头装上呀，让我也看看你。”


    鬼使神差的，苏菲儿说：“好。”




网络激情（二）

为什么不呢？


    苏菲儿自认，她也是美女一个。


    至少外表是。


    摄像头买了回来，装上了。晚上“知心男人”一上Q，苏菲儿便开了视频。苏菲儿注意到电脑视频里的“知心男人”，眼睛睁大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了苏菲儿看。


    “天！”他说。


    苏菲儿莫明其妙：“怎么啦？”


    “知心男人”不答。过了一会儿，知心男人给苏菲儿传过来几张相片，那是他和他的妻，两人的合影。这回轮到苏菲儿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咦？


    苏菲儿和“知心男人”的妻，眉眼倒有几分相似。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苏菲儿的心情有点低落。大概是白天去买摄像头回来的时候，从小和她长大，只比她大了一年的表姐，亲热地挽了她未婚夫的手臂，小鸟依人一般，齐齐地来找她，给她结婚请柬。表姐已大腹便便，在要做新娘的同时，也快要做妈妈了，那幸福的笑容，泻得一头一脸都是。


    她问了苏菲儿：“什么时候轮到你啊？”


    苏菲儿说：“快了快了。”


    表姐说：“如果找到合适的男人，就赶紧把自己嫁掉，有个人陪说话，就没这么孤单了。还有，女人早点生孩子，身体健康不受影响，身材也不走样。等老一点再生，身体就不行了，特别容易生病，最主要的是容易老。”


    苏菲儿唯唯诺诺。


    心里，不是不感到难过和失落的。


    表姐不知道，如果可能，苏菲儿也愿意，相貌平平却一脸幸福；如果可能，苏菲儿也愿意做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与相亲相爱的男人牵着手，或逛街，或买菜，或在公园的长椅子上偎着聊天；如果可能，苏菲儿也愿意，回到家，一起在厨房里做饭，不时欢快地调笑；如果可能，苏菲儿也愿意，两个人躺在一个枕头上，然后天亮的时候在同一个枕头上醒来；如果可能，苏菲儿也愿意为她心爱的男人，放下一切，怀孕，生子，变老，变丑，然后，平平淡淡的过这一生。




网络激情（三）

但，这是不可能的了。


    一个女人，不能做母亲，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苏菲儿捧了杯子，一边喝着照了书上自己调配的那个叫“红粉佳人”的鸡尾酒，一边对着电脑，絮絮叨叨地向着“知心男人”诉说着自己的往事。苏菲儿也不怕“知心男人”笑话她，反正“知心男人”在上海，一个对苏菲儿来说是遥远不可及的城市，她和他，不过是在一个虚幻的网络世界里，真作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对知心男人无关痛痒。


    苏菲儿只是寂寞，她只是想找一个人诉说。


    后来，苏菲儿喝多了，便有点微醉。


    苏菲儿说：“不理你了，我洗澡去，准备睡觉。”


    说完后，苏菲儿便去洗澡了。洗完后，习惯什么也不穿，围了条浴巾便走了出来。家里就她一个人，穿衣服与不穿衣服，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她又不是名人，没有人会这么无聊，偷窥她，拍她相片。


    苏菲儿忽然又不想睡觉了，又跑到电脑前。


    苏菲儿没有想到，她不但没有关电脑，连视频也忘记关了。


    “知心男人”在电脑那边，看了她N久，忽然说：“你好迷人，好性感。”


    苏菲儿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苏菲儿才发觉，自己变成荡妇了，——雪白而修长的脖子，半裸着胸，若隐若现不深却诱人的乳沟。一如电视里，把男人勾得魂飞魄散的千古荡妇潘金莲。


    苏菲儿还真的是醉了，半眯着眼睛，透过浓密的睫毛，望向“知心男人”。


    她竟然问他：“喜欢不？”


    “知心男人”的喉结上下窜动着，眼睛眨出了蓝绿色的光。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喜欢。”又再说：“你的身材，比我的妻子好多了。我的妻子因为生了孩子，身体便发了福，完全变了样。”


    苏菲儿傻傻地笑。


    “知心男人”还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向她，表情奇怪。




网络激情（四）

终于，他咽了咽口水，忽然说：“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身体？在视频里。”


    苏菲儿又吓了一跳。


    继而面红耳赤。


    这，这，这，怎么可以？


    “知心男人”说：“我也可以，让你看我的身体。”


    “知心男人”把视频调了过来，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身。然后，“知心男人”就把他的衣服一件件地脱下，慢慢的，脱了个精光。“知心男人”的身体，很健美，四肢修长，小腹平坦，皮肤富有光泽，那敏感的地方，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也不掩饰，肆无忌惮地呈现了在苏菲儿跟前。


    苏菲儿看着看着，渐次呼吸急促，觉得自己身体里，隐藏着无数欲望小蛇，它们跳着妖娆的舞蹈，燃烧着她的皮肤，她的神经。


    终于，苏菲儿也学了他，把视频调到了自己的身体，把浴巾扯开，她的身体，一览无余的也出现了在电脑的视频里。


    “知心男人”说：“宝贝，你真漂亮。”


    苏菲儿脸上泛着红晕，臆想着，“知心男人”那干净而修长的手指，没完没了的在她身体上流走着，那么温柔，那么细腻地捂了她的胸，还有，她身体，那敏感的地方。


    苏菲儿忍不住，便轻轻地呻吟了声。


    电脑那边的“知心男人”，仿佛听到了她的呻吟，苏菲儿看到视频里的他，忽然从身体里喷出了白色的液体。


    那晚后，苏菲儿便删掉了“知心男人”。


    她那个Q，也不要了，重新申请了一个。


    苏菲儿觉得，她的行为，很龌龊，很不齿。


    后来，苏菲儿从杂志里，看过这方面的报导，才知道做那“畜生”行为的，所谓的网络激情，她并不是前无来者后没古人。只不过苏菲儿很幸运，那个“知心男人”并不是坏人，他不过也和她一样，因为空虚，因为寂寞。不像别的女子，在网络上与陌生网友视频激情了，被网友把视频截下，或放到网上供人欣赏，或敲诈勒索要钱。




一夜情：邢小斌（一）

苏菲儿认识邢小斌，是在她表姐的结婚宴席上。他是男方的亲戚，个子不高，苏菲儿穿了平跟鞋，他还要比苏菲儿矮一点，是运动员的身材，有点四平八稳的，长得也不是很英俊，五官只能说是过得去。但他的笑容很温和，快三十岁的人了，神情中还带着一丝青涩，笑的时候，显得异常憨厚。


    刚开始的时候，苏菲儿的心情是不错的。


    亲戚朋友嘛，平日里各散东西，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大家见见面，聚会聚会，但亲戚朋友们过分热情如火，对苏菲儿过于关心，问了这样又那样的问题，弄得苏菲儿烦不胜烦。问题问多了，便勾起了苏菲儿的伤心往事，情绪便不觉低落了起来。


    解决情绪低落的方法便是喝闷酒。


    在酒精的作用下，迷惑自己，麻醉自己，寻找海市蜃楼般的慰藉和开心。


    苏菲儿喜欢这样子。


    喝着喝着，苏菲儿就喝多了，眯着眼睛，无聊地四周围望望，看到附近隔壁的一个小包厢里关着灯，里面好像没有人，心中不禁大喜。趁了别人不注意，苏菲儿拿了半瓶酒，一只酒杯，步伐蹒跚的走到那儿。快到门口的时候，显然是喝多了，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幸好眼明手快，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不至于四脚朝天出洋相。


    苏菲儿甩着头，咧开了嘴，傻子一样地笑了。


    苏菲儿的笑容，如一朵疯狂的罂粟花，美丽而灿烂，那张本来有点清冷的脸儿，忽然间变得柔美了起来，唇边漾着浓郁的缒倦气息。


    苏菲儿在小包厢里，黑暗中，摸了张椅子坐下。


    她只想清静一下。


    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呆呆。


    在如此的热闹繁华的晚上。


    如此的水性扬花城市。


    苏菲儿拿着酒瓶，要往酒杯里倒酒，想了想，索性边酒杯也不要，扔了在一边，直接把嘴巴放到酒瓶上直接喝，一边喝着，一边无意识地轻轻哼哼了起来：


    “我爱的你呀我爱的你


    你在哪里呀在哪里


    我爱的你呀我爱的你


    你在哪里呀在哪里


    往日的甜蜜化为一丝丝


    滴滴重复在睡梦里


    我爱的你呀我爱的你


    你在哪里呀在哪里


    ……”




一夜情：邢小斌（二）

“你爱的人，还没找到吗？”黑暗中，突然有人问苏菲儿了。


    苏菲儿没想到小包厢里除了她，还有别的人。苏菲儿虽然喝了半醉，但还是吓了一大跳，差点就从椅子上跌了下来，她弹了起来，连忙转过头去，只见暗地里有一个男子，坐在她不远处，正拿了一个酒杯，比她捷足先来，早已坐在这儿喝酒了。


    苏菲儿问：“你是谁？”


    那人说：“我叫邢小斌。”


    苏菲儿说：“不认识。”


    邢小斌说：“我也不认识你，不过我知道你长得很漂亮。”


    苏菲儿笑：“怎么来这儿啦？”


    邢小斌说：“突然间感触很大。因为，一个多月后，也轮到我做新郎，进入围城了。”


    苏菲儿说：“哦。”


    过了一会儿，苏菲儿问：“你可爱她？”


    邢小斌迟缓了一下，才答：“我会好好的努力的爱她。”


    苏菲儿眯起了一双眼睛，仰起了头，突然间朗声地笑了起来。


    苏菲儿的笑声，有一种玻璃碎裂纷纷划过空气的尖利。朦胧的月光射入窗口，刚好落到了苏菲儿的身上，邢小斌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这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有着乌黑的发丝，一张美丽而苍白的脸，五官精致，眼神分外飘渺，眼波浩如烟海。黑暗中，她的眼角，露出了风情万种。


    空气，暧昧且浓郁。


    邢小斌怔怔地看着苏菲儿。


    苏菲儿不知道，她以为她把她的孤寂与悲痛掩饰得很好，但明眼的人很快就能感觉出来，她过得很不快乐，过得极度不开心。


    邢小斌想，她是不是遇到了很大的挫伤？抑或，是不是失恋了？邢小斌也尝过这样失恋的滋味，那个时候，大学刚毕业，工作没着落，前途茫茫，而相恋了两年多深爱着的女友又离他而去，那一刻，他连死的心也有了，那种悲凉无奈的感觉袭在心头，挥之不去，脑海里铺天盖地涌来的全是碎心的回忆和彻骨的痛楚，只觉得，生不如死。




一夜情：邢小斌（三）

这个陌生而美貌的女子，是不是也像了他当年一样？


    苏菲儿忽然问了他：“你有没有车子？”


    邢小斌答：“我有摩托车。”


    苏菲儿轻声地恳求：“可不可以带我去兜风？”


    “行。”邢小斌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一点犹豫也没有。


    这个年轻而又美丽的女子，消瘦的姿影，落寞的眼眉，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忧伤，不知为什么，就深深的吸引了邢小斌，令邢小斌沉迷不已。那是邢小斌，在婚前的一个月，遇到的一场一生一世里，唯一的一场艳遇。


    身在无聊寂寞中的男人，总被陌生与空虚追逐着，像举棋不定的棋子。


    爱情，也如此。


    苏菲儿坐在邢小斌摩托车后面，双手环绕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邢小斌的腰。


    摩托车在小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渐渐的，夜便深了，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苏菲儿和邢小斌，坐着摩托车，飞驰在小城的街道。小城的街道，像了天堂的街道，空旷而宁静，地下两个人的影子，彼此的交递着，苏菲儿的头发，在风中吹得竖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样子。


    苏菲儿仰起了脸，闭上了眼睛，呼啸而过的风掠过面颊，苏菲儿便觉得，有一种宛如飞翔的快乐感觉。啊，烦恼，忧愁，不开心，让他妈的通通见鬼去吧。李白说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管他呢，明天的事儿自有明天担当。


    那晚，苏菲儿真的是醉了，全身像燃烧一般的火烫，忽然间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欲望在身体里疯狂地燃烧起来。在这个冷清沉闷的夜里，无论对方是谁，俊或丑，高或矮，胖或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苏菲儿需要一个男人的拥抱，需要亲吻，需要一场欢爱，这样，苏菲儿才暂时忘记了孤单和痛苦，切肤之痛的失落。


    后来，苏菲儿和邢小斌心照不宣的，去了宾馆，开了房。


    邢小斌从未想到，这个看似瘦瘦弱弱的女子，有着这样异常汹涌的激情，有着这样激烈疯狂的动作，她用了这么大的力气，热烈地抱他，热烈的吻他，热烈的要他，大声地呻吟着，那么肆无忌惮，几乎像失去理智般的歇斯底里。


    邢小斌不知道，在黑夜的瞬间，便隐藏了苏菲儿的痛和眼泪。


    后来，邢小斌就没有再见过苏菲儿。


    邢小斌知道，他不过是她偶尔取暖的路人，偶尔交错的影，他和她，不过是彼此的路过。




一夜情：放任自己（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菲儿性情大变，游戏人生起来。


    啊，只要生命在，只要人还不死，还活着，其它的，又算得了什么？人生，苦多，又长又臭，何必要斤斤计较，处处为难自己？把自己置身万劫不可复的地步？爱情，不过是生活上的一部分而已，没了它，地球还不是一样的照转？


    对于苏菲儿的变化，朋友亲戚也惊诧：“咦，菲儿，你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苏菲儿微笑，不语。


    作家陀斯妥那夫斯基说：这是个荒诞的世界。


    苏菲儿觉得，现在的她，就是生活在这是个荒诞的世界里，仿佛一只寄生的虫子，没有灵魂，没有思想，没有未来，只有一种深深的空虚，孤单，无助，失落，窒息，漫无边际的在身体蔓延。唯有男人，陌生的男人，不同的男人，是她的药，唯一让她快乐和痛苦的药，饮了它，就能暂时治好了她汹涌澎湃的伤和痛。


    那些陌生的男人，把她紧紧压在身体里时，也是暖的。


    那天晚上，很晚了，苏菲儿还泡在电脑前，QQ还开着，忽然有人加她，是一个网名叫“萍水相逢”的男子，巧得很，他也住在A城。苏菲儿和他聊了一会儿，简单的介绍了自己，“萍水相逢”忽然便提议：“美女，出来喝一杯咖啡？”


    苏菲儿问：“你买单？”


    “萍水相逢”说：“好呀，只要你出来，买单不成问题。”


    苏菲儿微笑。


    苏菲儿明白，这一喝咖啡，意味着什么。


    但有什么关系呢？


    苏菲儿只是寂寞。


    下了电脑，苏菲儿换上一套衣服。是全白色的，紧身T恤，宽脚长裤，脚上又配上一双平跟白色鞋子。反正她瘦，身上没几两肉，而且她身材高挑，白衣飘飘，显得很风情。


    风情，使得苏菲儿不羁与勇敢。




一夜情：放任自己（二）

曾有一篇文章说，有风情和充满不羁的女人，是有毒的，她们就像罂粟，经历了一个花期后，会变得更加媚惑，每一段的情感经历于她只是吸引力的新源泉，她懂得爱，也要求爱，她让那些男人上瘾，明知道这快乐是有毒的，但男人，却带着一次次下不为例的心上路。


    苏菲儿，是不是这样的女人？


    或者，她正朝着这方面行走？


    苏菲儿不得而知。


    “萍水相逢”高高瘦瘦的，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龄，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却不是苏菲儿所喜欢的男子。苏菲儿所喜欢的男子，应该像了《乱世佳人》里的瑞特.巴特勒，皮肤黝黑，高大，帅气，狂傲，不羁，却也雄才伟略；要不，像哥哥张国荣那样，高贵，儒雅，忧郁，气质不凡。


    “萍水相逢”远远看到苏菲儿，眼睛顿时“嗖”的一声像电灯泡那样亮了。


    他忍不住地说：“‘寂寞的享受’，你好美丽。”


    苏菲儿微微一笑，一边斜睨着眼睛，把“萍水相逢”看了个仔细。


    “寂寞的享受”是苏菲儿的新网名。


    一杯咖啡下肚后，苏菲儿便和“萍水相逢”去了宾馆，开了房。


    为什么不？


    苏菲儿想，她就要做现代潘金莲，就要做一个荡妇，又如何？


    苏菲儿心一横，就豁出去了。


    心里，带着毁灭的绝望。


    苏菲儿白晳顺滑的身体，小小的却又迷人的胸膛，在灯光幽暗的房间里，仿佛一朵鲜花，圆润紧致，窈窕跌宕，隐隐地还有清香的气味流转在空气里。“萍水相逢”的呼吸就飞快的局促起来，眼光也猛地炽热，就像看到了惊艳的猎物。而此时此时，苏菲儿，又何况不是猎物？


    “萍水相逢”是贪心的，他不单单想要苏菲儿的身体，他还想得到更多。


    比如苏菲儿的激情。


    比如苏菲儿的欲望。


    “萍水相逢”企图的，想吻开苏菲儿紧闭的眼，还有微锁的眉。可苏菲儿冷若冰霜，细细的尖利的叹息，让“萍水相逢”略略的迟疑了一下，然后便能够自控。“萍水相逢”为了讨好苏菲儿，只能顺着苏菲儿微湿的雪白背脊吻下去。尽管如此，“萍水相逢”的欲望，仍然像涨满了的潮水，带着偏离的魂魄，沉沉浮浮。




一夜情：放任自己（三）

头顶的灯，那微弱的光线，一点点地渗透进了身体，苏菲儿的心，忽然觉得有点寒冷，有点绝望，在身体和“萍水相逢”痴缠的瞬间，苏菲儿看得见自己的灵魂，冷漠而疏离，在一边观望，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泪水，悄悄的滑了下来，落到枕头里，很快，便没了踪影。


    原来，苏菲儿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端庄传统的正经女子，有很好的出身，曾有很好的家教，记得，以前母亲常常谆谆告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一个好的女子，一定要洁身自好，从一而终。然，苏菲儿不曾想到，她竟也会有这么一天，会寻找陌生男人，寻找刺激，寻找一夜情。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有了第二次，便有了无数次。


    玩火玩多了，终会上瘾的。


    苏菲儿知道，她在一步步的，放任着自己。


    苏菲儿没有想到，她和“萍水相逢”没有结束，还有一个小小的续尾。


    两天后，那“萍水相逢”打来电话，他热情洋溢地说：“嗨，美女，我又想你了。”


    苏菲儿厌恶地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游戏规则他懂不懂？


    做人，不可贪得无厌。


    “萍水相逢”在电话那头干笑：“我们曾经欢爱过，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吧？”


    苏菲儿冷冷地说：“对不起，我失忆了。”


    “萍水相逢”说：“我可没有失忆。呵呵，那晚，我录像了。”


    苏菲儿不禁哑然失笑。这个男人，他当她是三岁小孩子？他拿什么来录像？就是录像了，这又如何？跳双人舞是需要两个人的，在录她的同时，他何况不也是在镜头上？


    苏菲儿说：“好呀，拿到网站里去发，说不定，你我一夜之间会成为大名人。”


    “萍水相逢”不甘心，追了问：“你不怕？”


    苏菲儿说：“怕呀，怕到如今我在战战兢兢地发抖呢。”


    “萍水相逢”在电话那头听得出了苏菲儿对他的挪喻，不禁老羞成怒，他狠狠地说：“你别这样嚣张，不知抬举，我有你电脑号码，我在移动公司有熟人，我去查，很快就知道你的姓名和地址，到时候你别怪我无情。”


    苏菲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不在乎：“好呀，我在移动公司也有熟人，我也去查，也很快就知道你的姓名和地址。不如这样可好？你到我这儿来闹，我也到你那儿闹，我们比赛着看谁闹得厉害，赢了，有奖，好不好？”


    那边“萍水相逢”，悻悻地摔下了电话。


    苏菲儿也把她的手机，重重地摔了。


    “狗娘养的。”她骂。




一夜情：那个叫“影子”的男人（…

苏菲儿的网名，叫“寂寞的享受”，大概有点暧昧，又大概太令人想入非非，很多人请求加她为好友，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寂寞而又无聊之极的男子。


    “影子”，也是请求加苏菲儿为QQ好友的其中之一。


    苏菲儿之所以没有拒绝，点击同意，是因为“影子”这两个字，让她想起了卫斯理的同名小说，


    卫斯理说，“影子”这篇故事，实在太奇幻，奇幻到几乎不能解释的程度。再奇幻的故事，也可以有解释的。例如说，一个奇异的生物，来自太空，不知道他来自甚么星球，但总可以知道他是从另一个不知名的星球上来的，那也算是有了解释了。然而“影子”却不然，它实实在在、不可解释，但整个故事的过程，却也很有趣，而且有一种极度的神秘，或者说是恐怖的感觉。


    苏菲儿想，这个网名叫“影子”的男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那段时间，“影子”天天挂在线上，加了苏菲儿好几天了，也不说话。


    苏菲儿也不理他。


    苏菲儿在网上，尝试着写长篇小说。因为实在是喜欢《红楼梦》，苏菲儿异想天开，把自己穿越到《红楼梦》里去，化身成为搞笑的傻大姐，准备把“天生丽质，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林黛玉美媚带到现代，改造一下，让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贾宝玉一边去。


    苏菲儿写着写着，便卡了文，有一段写不下去。


    她伸了个懒腰，便无所事事起来。


    因为无所事事，看到“影子”的人头像亮着，她便叫他：“喂。”


    “影子”没反应。


    苏菲儿又再叫：“喂。”


    过了半响，“影子”才说：“你好。”


    苏菲儿气势汹汹，兴师问罪：“加了我，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影子”老老实实：“我看到你没有说，所以我就没说了。”


    苏菲儿说：“你是男人，你应该主动呀。”




一夜情：那个叫“影子”的男人（…

“影子”说：“哦。”停了一会儿，他解释：“这几天看世界杯，没时间，对不起。”


    轮到苏菲儿说：“哦。”


    “影子”问：“你喜欢看足球吗？”


    苏菲儿直言不讳：“我是一个足球门外汉，我看球，不过是为了追星。我喜欢罗纳尔多，一看到罗纳尔多在绿茵场上意气风发的奔跑，我便心跳加速，兴奋莫明。”


    “影子”奇怪：“咦？不是全世界的女人都喜欢贝克汉姆吗？”


    苏菲儿翻白眼，说：“我是例外，因为贝克汉姆太完美，我不喜欢完美的东西，人也是这样。而且，贝克汉姆千年不变就维多利亚一个老婆，思想落后了。”


    言下之意，好像苏菲儿喜欢罗纳尔多，是因为他频频换妻子和女友，桃色绯闻太多的缘故。其实，苏菲儿喜欢罗纳尔多，除了罗纳尔多能踢得一脚好球，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优秀前锋之一外，她还喜欢罗纳尔多的个性，狂傲，张扬，不羁，我行我素。


    很久很久以前，苏菲儿便喜欢罗纳尔多了，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参加世界杯，刚崭露头角，他一脸的青春扬溢，一双眼睛清澈如宝石，笑的时候，露出了两条可爱的兔牙，笑容灿烂且阳光，仿佛初夏的太阳。


    此后，苏菲儿的目光便一直跟随着罗纳尔多，追看凡是有他参加的球赛，迷恋他在球场上的英姿，自一九九八年世界杯开始，到二00二年，一直不舍不弃。偶尔，苏菲儿也看些八卦新闻，看有关于罗纳尔多的正面与负面的文章，说罗纳尔多如何如何又如何，甚至，现在很多人都讽刺他，叫他“肥罗”，每当这时，苏菲儿便乐不可支的大笑。


    不管别人用什么目光看罗纳尔多，用怎样的语言形容罗纳尔多，苏菲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他。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如烙的印，如流的血，永永远远停留在心中。




一夜情：那个叫“影子”的男人（…

那天，苏菲儿心情奇好，第一次这么八婆，对了“影子”追根究底，问了个不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干嘛这么有空？天天挂了在电脑上？”


    “影子”回答：“我是中学老师，教体育的。”


    苏菲儿不解：“好像现在没有放假呀，你不用上课么？”


    “影子”不好意思，大概是彼此都陌生，也不怕对苏菲儿说实话：“为了看世界杯，我装病，去医院找了我姐开了张证明，说是阑尾炎动手术，休息一个月。”


    晕，这样也可以？苏菲儿匪夷所思，说：“切，亏你还为人师表呢，做人要诚实，懂不懂？”


    “影子”呵呵笑。


    一个多星期后，足球杯终于落下了帷幕，“影子”所喜欢的球队获得了冠军，因为赌球，无意之中就有了一万元人民币进帐。兴奋之余，“影子”问了苏菲儿：“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苏菲儿开玩笑：“我随时都有空。但，我问一句先，你请我吃饭，你妻子有没有意见？”


    “影子”说：“她带了孩子去她姐姐家玩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又不想吃泡面。”


    于是，苏菲儿说：“好。”


    有吃的，不吃白不吃。


    当然，有时候，吃了也是白吃。


    那顿饭，去了小城里的一家高级饭店里吃。那个叫“影子”的男子，倒也大方，点了一桌子的菜，还热情洋溢，一个劲地问苏菲儿：“还喜欢吃什么菜？尽管点。”


    苏菲儿说：“够了够了，又不是猪，哪里吃得这么多？”


    “影子”笑。


    “影子”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样子过得去，不过是有点俗，却不讨厌。苏菲儿斜着眼睛，把他上下打量个够，心里一边在想，他这种年龄，就是运动得再多，保养得再好，肌肉是不是有点松弛？还有，是否有小肚子？




一夜情：那个叫“影子”的男人（…

吃饭的时候，“影子”絮絮叨叨地和苏菲儿说着话，他说他和他的妻，有名无实，两人分着房睡，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他们早离婚了。“影子”还说，他的妻，没有工作，也不出去找，天天打麻将，孩子也不带，家务也不做，这样的日子，他无法忍受下去了，迟早有一日，他和他的妻，会分道扬镳的。


    苏菲儿只是听，唯唯诺诺。


    人家夫妻的事，与她无关，她也没有兴趣。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买单的时候，“影子”凑了过来，说：“我们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的意思，大概便是上床的邀请吧？


    苏菲儿说：“好。”


    每晚，夜幕来临，在黑得像墨汁一样的夜里，苏菲儿便不可抑止的感觉到寂寞，不能自控。有时候，苏菲儿宁愿自己，在一个身体与一个身体之间醉生梦死，也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家里凄楚无助，苏菲儿希望那些陌生的男人拥抱她，希望他们说爱她，她要来要去，就成就了一场又一场的欢爱。


    苏菲儿知道，她陷入了贪欢之中，不能自拨。


    也许，每个人都有双面性，一面是白天，一面是黑夜。苏菲儿的白天，青春，美丽，像个干净的芭比娃娃，略略冷漠的，却又像白开水那样的微笑。但黑夜，苏菲儿却是妖精，妖冶放荡，诱惑着那些不认识的过往男人。


    苏菲儿迷恋上了这种日子，仿佛，越堕落她就越快乐。


    进了宾馆，刚刚关了房门，“影子”便迫不及待从苏菲儿的背后拥抱了过来，他的手，沿着苏菲儿的胸，一路向下，他的唇也侵袭了过来。苏菲儿的身体，立即陷入潮湿的状态。


    “影子”的肌肉没有松弛，也没有小肚子，他是个有情趣的男人，他对苏菲儿，有意想不到的深情款款，他给苏菲儿前戏，介意苏菲儿的感觉，他还很温柔，但温柔之中，却又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一夜情：那个叫“影子”的男人（…

尽管如此，苏菲儿还是无法感觉到暖，她的身体敏感而又柔软，但灵魂，却在一旁冷眼旁观，麻木不堪。


    事后，苏菲儿独自一人走路回家。


    零晨一点多钟了，街道上冷冷清清，万籁俱寂，偶尔路上撞到有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在惨黯的路灯下，也是惨白着脸孔，面目模糊，走到黑暗转弯角处，突然跑出一个人中年男人，回头来朝了苏菲儿看了好几眼，最后轻佻地吹口哨。


    苏菲儿仰起了头，让风掠过她的脸庞。


    那一刻，苏菲儿不知道，她身体里装的，是不是她自己。


    苏菲儿想，她的前生前世，是不是秦淮八艳之一？在秦河边，尽得风流？也许是吧，所以到了今生今世，还这样的放荡不羁。


    苏菲儿觉得，她是在肉体的贪婪，心灵的麻醉中度日。


    苏菲儿和“影子”还没有完。


    这次闹的，不是“影子”，而是“影子”的妻。


    隔一日，苏菲儿在电脑前，“影子”忽然主动的和她打招呼：“你好。”


    苏菲儿淡淡地说：“你好。”


    “影子”说：“求你，帮我做一件事，好吗？”


    苏菲儿问：“什么事？”


    “影子”说：“前天晚上我和你出去吃饭，给我妻子的朋友看到了。无论我说什么，我妻子都不相信，还把我赶了出家门，如今我在网吧。求你，能不能向她解释一下，说我和你只是吃饭，没有别的？”


    苏菲儿忍住笑，说：“好。”


    “影子”说：“谢谢你了。这是我妻子的电话号码。谢谢你了。”


    苏菲儿又说：“好。”


    然后，苏菲儿便给“影子”的妻打了电话。


    苏菲儿说：“你好，我是前天晚上和你老公出去吃饭的那个女子。”


    “影子”的妻愣了一下，顿时骂：“你这只狐狸精，勾引我老公，还有脸皮打电话来？”


    苏菲儿说：“我只是告诉你，前天我和你老公，只是吃饭，什么也没做。”


    “影子”的妻在电话那边，愤怒难遏，连珠发炮，还在不停地骂：“什么也没做？吃饭吃到凌晨一点多？你骗三岁小孩子？我告诉你骚货，你别想从我手里抢走我老公，没门！”


    忽然的，苏菲儿便产生戏谑之心，她捉狭地说：“把你老公用八大桥抬进门来给我，我也不要！告诉你，你老公除了床上功夫不错之外，一无是处。”


    然后，苏菲儿便扔下了电话。


    再然后，苏菲儿把“影子”的QQ拉到黑名单，删了。




他是个帅气的男人（一）

“我心不再飞翔”长得很帅，五官像极电影明星谢霆锋，甚至，他比谢霆锋长得更清秀，更眉清目朗，也比谢霆锋更高，身材更修长，据说，谢霆锋身高才174公分，而“我心不再飞翔”178公分。但，“我心不再飞翔”和谢霆锋，是两个不同类型的人，谢霆锋很阳光，充满了男性的原始和狂野，眼睛神态里透露出一股朝气蓬勃与神采飞扬，而“我心不再飞翔”，则比较忧郁，少了那种咄咄逼人的神气，有一种深沉和颓废的气质。


    在视频中，苏菲儿看到“我心不再飞翔”，不禁睁大眼睛，有惊艳的感觉。


    苏菲儿在键盘里，敲出了一串字：“哇！你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好帅！”


    “我心不再飞翔”抬眼望苏菲儿，黑漆漆的眼睛，像深潭般。


    然后，他轻轻的把字打上：“可爱的女孩子。”


    语气很温馨，仿佛隔壁的邻家大哥哥。


    苏菲儿从不否认，她喜欢高大帅气的男子，在网上聊天也不例外，秀色可餐嘛。


    苏菲儿问了他：“喂，你身高到底有多高？”


    “我心不再飞翔”面无表情：“178公分。”


    苏菲儿瞪大了眼睛，伸伸舌头，夸张地做了一个惊讶和色迷迷的表情，然后极不服气极愤慨地追问他：“为什么造物主这样偏爱你？你凭什么外型这样十全十美？”


    “我心不再飞翔”忍俊不禁，终于露齿，笑了。“可爱的女孩子。”他说她：“你也长得不错呀，造物主也偏爱你呀，大眼睛，高鼻梁，你整个人，就是张柏芝的翻版。”


    苏菲儿嘻嘻笑：“你是谢霆锋的翻版，我是张柏芝的翻版。人家谢霆锋和张柏芝是一对哦。”


    “我心不再飞翔”又再忍不住的笑。


    他再一次地说她：“可爱的女孩子。”


    苏菲儿问他：“你的心，干嘛不再飞翔啦？”




他是个帅气的男人（二）

“我心不再飞翔”的眼神，黯然了一下，他向了周星驰学习，回答得很无厘头：“因为不再飞翔，所以不再飞翔。”


    苏菲儿说：“不说拉倒。”


    “我心不再飞翔”住在省城，他换了另外的话题，问了苏菲儿：“到过这儿吗？”


    苏菲儿说：“到过啊，常常去，一年到过好几次。”


    “我心不再飞翔”又问：“喜欢吗？”


    苏菲儿说：“不错啦，比我们小城繁华得多。”


    那一天晚上，六点多钟了，像了往常一样，苏菲儿跑到供电局门前那间快餐店吃快餐。虽然快餐不好吃，但至少还可以咽下肚子去，而苏菲儿自己做的饭菜，除了煲汤，其它难吃得很，加上懒，讨厌那油烟气，厨房极少开火，顶多泡个方便面什么的。吃完快餐，已过了七点，苏菲儿在回家的路上，便接到了“我心不再飞翔”的电话。


    “我心不再飞翔”的声音，有点慵懒，声音低沉，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抵挡的诱惑，他在电话那头，轻轻地说：“来省城看我？”


    苏菲儿吓了一跳：“现在？”


    “我心不再飞翔”说：“对呀，我此刻心情郁闷得很，想见见你。”


    苏菲儿说：“你这么高大帅气，跑到大街上吹一声口哨，包管女孩子一个箩筐一个箩筐的来，干嘛要见到我？”


    “我心不再飞翔”说：“不知道。我只是想见见你，真的！就想见到你！”


    苏菲儿相信了，说：“好！”


    苏菲儿也想见到他。


    那么一个帅气的男子。


    苏菲儿洗了澡，打扮了一番，本想穿平跟鞋的，想了想，又脱掉，换了高跟鞋。人家“我心不再飞翔”，178公分呢，苏菲儿170公分，穿上高跟鞋，才和“我心不再飞翔”相配吧。


    苏菲儿好不容易找来了一辆的士，的士司机打量了苏菲儿大半天，终于相信苏菲儿不是坏人，大概不会和人合伙半路算计他，看在五百元人民币车费份上，点头同意下来。




他是个帅气的男人（三）

其实，苏菲儿的原因很简单，没有别的，只是想去看看“我心不再飞翔”。真的，只是想去看看他吗？苏菲儿不知道，只觉得她的一颗心，不停地跳跃着，车窗玻璃内，隐隐约约的闪过她的脸孔，竟也满脸的喜悦与憧憬。


    苏菲儿想，呵呵，少女情怀呢。


    苏菲儿不禁仰起头，笑将起来。


    的士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倒也好心肠，问了苏菲儿：“这么晚了，赶着去省城，有急事吧？”


    苏菲儿微笑：“不，只是想去看一个朋友。”


    的士司机问：“男朋友？”


    苏菲儿说：“男性朋友。”


    的士司机又问：“很好的朋友？”


    苏菲儿答：“我还没有见过面。”


    的士司机惊骇：“到省城，已是深夜了，人生地不憝的，去见一个没有见过面的男性朋友？天！你也太大胆了，万一被别人骗了怎么办？”


    苏菲儿嘻嘻笑：“骗了，把我卖了，那我帮他数钱好了。”


    的士司机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望了她，欲言又止。


    最后，的士司机说：“小心一点。”


    苏菲儿点点头：“谢谢！”


    坐了三个小时的车，自小城到达了省城，已是夜阑珊，月色转移。


    苏菲儿在市百货大楼门前等“我心不再飞翔”。也没等多久，“我心不再飞翔”便到了，坐了他朋友的车子来。“我心不再飞翔”的朋友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瞧了苏菲儿好一会，眼内不禁露出了惊诧，然后他吹了一声口哨，对了“我心不再飞翔”不怀好意地眨眨眼睛，说：“玩得开心点。”


    苏菲儿低头，装作没听到。


    “我心不再飞翔”下了车，走到苏菲儿跟前，肆无忌惮地望向她。在微暗的灯光中，苏菲儿看到“我心不再飞翔”有一双忧郁，颓败，而又迷离的眼睛，特别是额前垂下的几缕头发，更显得他郁郁寡欢，心事重重。他比视频里还要帅气，也还要清瘦，灯光下映着他那修长而又单薄的身子，这使苏菲儿想到了电影里那浪漫的画面，还有，玉树临风这句成语。




他是个帅气的男人（四）

怎么形容那个晚上呢？


    其实，那个晚上，苏菲儿和“我心不再飞翔”什么也没做，两个人只是手牵着手，仿佛一对初恋情人，整晚整晚的漫步在省城的大街头。


    凌晨的省城，光阴在昏睡，远处的霓虹灯时隐时现，不安地跳动着。昏暗的街灯，把苏菲儿和“我心不再飞翔”的影子，一盏接一盏地彼此递交，水性杨花的城市，放肆地无声狂欢。


    后来，走累了，两人便坐了在大桥旁边草坪上的椅子里。


    大桥很美丽，灯火璀璨，明明灭灭远远近近的一盏又一盏的灯，如一弧长虹横跨江上，又仿佛一条巨龙，在水中腾起，气宇轩昂，四周围的天空，被灯光染成了血一样的橙红，分外的美丽妖娆。


    “我心不再飞翔”说：“我常常来这儿坐，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苏菲儿问：“很喜欢这儿？”


    “我心不再飞翔”说：“不，我恨这儿。”


    苏菲儿很惊诧：“为什么？”


    “我心不再飞翔”说：“五年前的今天，我心爱的女子，从这儿跳了下去。”


    那个女子，眉眼和苏菲儿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笑的时候，嘴角弯弯，但目光，却游离不定，漂浮着一种淡淡的忧伤。她和“我心不再飞翔”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幼儿园的时候，他和她发过誓，他说长大后要娶她作妻子，她也说长大后嫁给他在妻子的。后来长大后，他和她理所当然的走了在一起。但他的父母反对，拼命的阻挠，嫌那她出身不好，她的父亲违法坐牢，她的母亲在大街捡垃圾，为了补贴家用，她高中还没毕业便缀学了，在夜总会里跳钢管舞。


    但他，坚持的要和她在一起，不管她变成什么人，他也要和她在一起，永不分离。


    他的母亲气急败坏，去找了她，声色俱厉的要她离开他，说她不配做他的妻，还说她这辈子，也别想踏进他家的大门上。




他是个帅气的男人（五）

她哭了，哭得伤心欲绝。


    当晚，她便跳河自杀了。


    死的时候，才二十岁，她已为他，怀了孩子，三个多月了。


    “我心不再飞翔”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内，却全是悲怆，他说：“那个时候，我读大二，为了报复我的父母，我连学也不上了。我自暴自弃，汹酒，吸毒，嫖妓，把很多的不同的女人带回家，当着父母的面，醉生梦死。”


    苏菲儿怔怔地看着他。


    她想不到，这个高瘦，帅气，神态冷漠的男孩子，却原来是个痴情种，一直念念不忘，他深爱过的女子。此时此刻，他是那么有孤单，无助，他的落寞，一目了然。


    啊，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依。


    后来，天亮了，“我心不再飞翔”送苏菲儿到车站。临分别的时候，他抱了苏菲儿，在苏菲儿的额头上，眼睛上，轻轻地一啄，仿佛蝴蝶掠过花丛间的轻颤。


    “我心不再飞翔”说：“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度过了一个寂寞的晚上。谢谢！”


    那一晚，苏菲儿和“我心不再飞翔”在一起整个晚上，千真万确，相安无事，就像两条平行线，没有交叉点。苏菲儿想：也许，是“我心不再飞翔”的定力够；也许，是她的魅力不足；又也许，两者都有之。


    擦肩而过的人，永远不会走在一起，这样见了，又散了，是命中注定。


    一个月后，“我心不再飞翔”死了，在他父母豪华的家里，服了大量的安眠药，自杀身亡。临死前，“我心不再飞翔”在QQ里给了苏菲儿留言，告诉苏菲儿，其实那晚，对着美丽的她，他在一瞬那的冲动，想拥抱她，想和她男欢女爱，但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因为，他患了艾滋病，已是发病期。


    这是苏菲儿，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接触到“艾滋病”这三个心惊胆跳的字眼，她才知道那一晚，她幸运的与死神打了个擦边球，差点，为了她的不羁与放荡，买了单。


    “我心不再飞翔”说，谢谢你，陪我走过了那段日子。祝你一生平安，好运！




职业介绍所（一）

沈宁宁大学毕业后，便留在了省城，没有回来。


    沈宁宁喜欢省城的天空，她固执地认为，省城的天空是五彩缤纷的，蓝天与白云都镶嵌着金边，闪着光彩夺目的光芒。她在电话里，对了苏菲儿说：“菲儿，你也到省城里来吧，呼吸省城里的空气，做一个时尚的省城人。”


    于是，苏菲儿便去了。


    苏菲儿想换个生活环境，她决定振作起来，不能总是过着那样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醉生梦死日子。还有，她写文章，需要生活经历，但她天天呆在家，她的世界，也只有井口般那样的大。她要走出那个井口去。


    苏菲儿拖着行李，到省城的时候，沈宁宁正在上班。


    沈宁宁在一家大型宾馆的西餐店里，做服务员。


    一个大学本科生，在餐厅里做服务员，还真的是浪费了人材，有着说不出的委屈和苦楚。但，你不做，有人抢着做。如今的大学生多的是，遍地开花，想要工作稳定的，薪水过得去的，还真的不容易。


    苏菲儿没有去找沈宁宁，而是在一家宾馆住下了。


    沈宁宁住的地方，苏菲儿上次到省城玩的时候，曾经去参观过。为了节省开支，沈宁宁和六个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挤在一间十来平方米的出租屋子里，睡着上下架床，没有私人的空间，做什么都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连转一个身都人碰人，别说洗澡，就是上卫生间也要排着队。


    苏菲儿不喜欢那样吵闹的环境。


    当然，苏菲儿也不必要住那样的环境。


    苏菲儿住宾馆，挑选的房间，是豪华那种，宽敞，有空调，电视机，电脑宽带上网。苏菲儿在宾馆房间内小睡了一会，养足了精神，便决定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哪儿有房子租。先找住的地方再说。


    路过一间中介公司，是那种所谓的职业介绍所，好几个人站了在门前，对了来来往往人群中，热情洋溢地喊：“要找工作吗？快进来呀，什么工作都有，随你挑。”_




职业介绍所（二）

苏菲儿停下脚步，随口问：“招什么工？”


    那个男孩子看到苏菲儿注意到他了，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凑了过来，一边指了指旁边的职业介绍所，说：“美女，我们这儿的工作可多了，有仓库保管员，有公司的电话接线员，有超市的导购员，还有大公司的秘书。美女，你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好，很多工作由你挑呢，要不要进来看看？让我们经理给你介绍一下。”


    苏菲儿想了想，说：“好。”


    苏菲儿也想找一份工作，以打发无聊的时间，薪水不一定要高，但一定要舒服。


    她随了男孩子进职业介绍所里面。


    职业介绍所，不过是摆了几张办公桌，办公桌上有一堆文件，还凌乱摆放着几张报纸。里面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到苏菲儿进去，都齐齐地饶有兴趣地朝了她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连忙迎了上前，很热情地说：“你好，是来找工作的吗？请坐，请坐。我是这儿的经理，姓张。”


    苏菲儿说：“你好，张经理。”


    张经理问：“美女，贵姓？”


    苏菲儿说：“姓苏。”


    张经理口甜舌滑：“苏小姐。”


    苏菲儿微笑。


    张经理问：“苏小姐，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苏菲儿说：“你这儿有什么工作？”


    张经理又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苏菲儿说：“会计。”


    张经理打量着她，忽然笑：“苏小姐，要不，你来我们公司上班可好？真巧，我们公司的会计前个星期辞职，去深圳嫁人去了，如今正空缺呢。”


    苏菲儿问：“待遇怎么样？”


    张经理说：“包住。试用三个月，工资一千元。”


    咦？这倒也不错。


    苏菲儿点头：“行。”


    张经理说：“手续费二百元。这是公司规定的啦。”




职业介绍所（三）

苏菲儿又再说：“好。”


    既然是公司规定的，也无可非议。


    张经理收了苏菲儿二百元，给了她一张收据。然后，他叫了刚才那个男孩子：“小黄，把苏小姐带到老板处面试。”


    那个叫小黄的男孩子，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走吧，苏姐姐。”


    这个小黄，大概还没长开，黑黑瘦瘦的，个子矮小，身子单薄，有着狭长的眼睛，笑容略略带着邪气，给人感觉，与街头上的小混混差不多。不过人生各体，不能以貌取人。


    小黄为人倒也热情，问了苏菲儿：“苏姐姐，你来省城有多久啦？”


    苏菲儿说：“没多久，刚刚到。”


    小黄又问：“喜欢省城吗？”


    苏菲儿说：“还可以啦。”


    路过一间小商店，小黄犹豫了一下，吞吐：“苏姐姐，待会儿去见老板，你是不是，应该买两包烟给他？”


    烟？


    哦，是。给人家留个好印象，送烟也是应该的。苏菲儿想起，以前她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别人求他办事，还不是一大堆一大堆礼物的送过来？现在，不过是两包烟而已，是应该的。


    小黄挑了最贵的，要了两包玉溪。


    苏菲儿也不在乎，不过是四十元一包，二包八十元。


    苏菲儿发觉，小黄盯那玉溪烟，眼睛都绿了，还咽了咽口水。大概平日，他很少能抽这么好的香烟吧？小黄把烟接过来后，把这两包烟，小心翼翼地放到口袋里。


    小黄一边走着，一边告诉苏菲儿，老板姓柴，他开了两间职业介绍所。两间职业介绍所的距离，隔了半条街道，来回十分种的路程。


    到了职业介绍所，小黄先进去，吩咐了苏菲儿：“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看看老板在不在。”


    这间职业介绍所，比刚才那间职业介绍所热闹得多，人来人往的。而站在门口叫唤着的，也多数是些年轻的女孩子和男孩子。




职业介绍所（四）

他们热情洋溢地拦截来往的路人：“要不要找工作？进来看一看，什么工作都有，随你挑。”


    那些路人，有的不屑一顾，当了他们是透明，扬长而去；有的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没兴趣；有的则犹豫了一下，终于听信了他们的游说，跟了进来。刚刚进门，便有另外的人迎了出来，接待了去。


    小黄进去没多久，很快便出来，说：“老板叫你进去呢。”


    苏菲儿点点头。


    小黄把苏菲儿带进职业介绍所。职业介绍所比刚才那间职业介绍所还要大些，里面有一间用咖啡色色玻璃隔着的小小的办公室。小黄走的时候，苏菲儿无意之中发觉，他左边的口袋里，隐隐约约露出了半包玉溪烟。而老板的桌上，则摆放着另外一包。大概小黄口袋的那包玉溪，是他的回扣了。


    苏菲儿心里很不以为然。


    切，这个便宜也贪？


    不过是四十元。


    那个老板，哦，姓柴，柴老板，五十岁了吧？坐了在苏菲儿对面，看着苏菲儿。柴老板的皮肤黝黑，身子结实，像了四方八稳的举重运动员。而他的脸容，姿整，神情带着狠劲，平头，薄唇，眼神锐利。——苏菲儿除了她父亲之外，从没见过一个男人的眼睛，是可以这样剔透，而且犀利的，仿佛前生今世，万古洪荒，都能够一眼洞穿。


    苏菲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她父亲来。


    她父亲如果没有去世，那他的年龄，也和柴老板相差不了多少吧？


    柴老板一脸笑容的望向苏菲儿，问：“为什么到省城来？”


    苏菲儿说：“想换个生活环境。”


    柴老板又问：“你以前有过什么工作经验吗？”


    苏菲儿摇头，老实：“没有。”


    柴老板奇怪：“干嘛一直不找工作？”


    苏菲儿答：“找不到合适的。”


    柴老板点点头：“慢慢来，做什么都有个开始。”


    柴老板要了苏菲儿的电话号码，告诉她，过两天再答复她，看公司录取不录取她。




不想玩了(一)

晚上，苏菲儿独自一个人呆在宾馆里，无所事事。


    为了打发时间，苏菲儿便上网。


    她玩升级游戏。


    苏菲儿玩来玩去的，不过是升级，或锄大地，顶多是斗地主，对于麻将，她一直没有学会。对于没有兴趣的东西，她往往像了个低能儿，怎么学也学不会，有时候，苏菲儿也自嘲，她智力发展不平衡。


    玩了大半天，苏菲儿越玩越觉得无聊，闷得不得了。看了看时间，晕，才九点半，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睡觉又睡不着，太早；出动玩，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又不知道去哪儿。要打电话给沈宁宁，想了想，还是算了。沈宁宁上班呢，她十一点才下班，明天又转早班，得早起，哪里挤得出时间来陪她？


    苏菲儿觉得闷死，闷得几乎要生出个鸟来。


    她正在考虑着，要不要出去，找一杯咖啡喝？


    这个时候，苏菲儿发觉电脑右下角，QQ的小喇叭在闪，有人要加她为好友。


    有人和她聊聊天，也是好的。


    苏菲儿点了同意。


    也是一个居住在省城的男子，网名叫“咖啡人生。”。


    咖啡人生？


    什么意思？


    电脑那边，“咖啡人生”对了苏菲儿娓娓地道来：“人生，就像一杯咖啡，初尝是苦的，但回味甘甜的。生活也像咖啡一样，需要加一点糖，或牛奶，或肉桂等香料，那是人生的一种修饰与点缀。人的一生，就像浓浓的咖啡一样，是一种境界，需要不同的角度去研读，揣摩。如果，你能读出生活的甘甜，那么你就读懂了人生，否则，你收获的只能是苦果。”


    “咖啡人生”问了苏菲儿：“你呢，是否读出了生活的甘甜？”


    苏菲儿侧头，想了一会儿，回答了一句很有哲学，很有水平的话来：“最近，我迷上了焦糖玛奇朵，因为它的气味，浓香无穷。”


    玛奇朵是一种咖啡泡法，洒上焦糖就成了焦糖玛奇朵：玛奇朵意大利文的意思便是[烙印]，焦糖玛琪朵加了焦糖，代表“甜蜜的印记”。




不想玩了(二)

“咖啡人生”不愧是“咖啡人生”，听懂了，他问：“好浪漫。”


    苏菲儿发了一个呲牙奸笑的表情。


    “咖啡人生”问她：“平日里喜欢什么？”


    苏菲儿答：“吃喝玩乐，还有，帅哥和钱。”


    “咖啡人生”惊诧：“坦白！现实！”


    苏菲儿嘻嘻笑，她礼来尚往，问他问题：“你帅不？”


    “咖啡人生”说：“还可以啦，走出去没对不起观众。你呢？是否漂亮？”


    苏菲儿说：“不漂亮，很丑。”


    “咖啡人生”说：“哦。”


    苏菲儿想起了台湾歌手赵传的一道歌，她调皮地打上：“我虽然很丑，但我很温柔。”这完自觉幽默，便自个儿笑了起来。


    “咖啡人生”说：“哦。”


    过了一会儿，“咖啡人生”问：“你住在哪儿？”


    苏菲儿说：“宾馆。”


    “咖啡人生”又问：“一个人？”


    苏菲儿答：“嗯。”


    “咖啡人生”问题多多，像是永远问不完：“寂寞吗？”


    苏菲儿翻翻白眼，尽管他看不到：“废话！如果我不寂寞，我干嘛和你聊天？”


    “咖啡人生”提议：“看来你也喜欢咖啡，要不，我们出去喝一杯？”


    苏菲儿想了想。


    想了想。


    电脑的旁边，有着一面大大的镜子。苏菲儿抬头，看到镜子里面的她，无聊地点着一支薄荷ESSE，一下一下地吸着，火花中的烟灰，一寸一寸地跌落，映落了她一张貌美如花，却又无比寂寞的脸。就在这短短的一刻，苏菲儿觉得，她的寂寞和凄凉，就得不到控制。


    啊，良辰美景空虚设。


    为什么不呢？


    苏菲儿说：“好。”


    苏菲儿虽然说不上是过尽千帆，但也不说昨天才出世的婴儿，心里也是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咖啡。可是，这又如何？寂寞已深深地植在心底，而男人便是解药，不管是张三，或李四。说到底，是谁勾引了谁，都不好说，如今这世道，往往是相互诱惑，只要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不想玩了(三)

苏菲儿给了“咖啡人生”电话号码。半个小时后，“咖啡人生”便给了她打来电话，说他已到了她所住的宾馆楼下。于是，苏菲儿便把自己打扮了一番，下去了。


    “咖啡人生”是一个个子不高，身子单薄的男子，年龄和苏菲儿差不了多少，大概是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气质里，倒有一种叫“儒雅”的东西，书生气十足，很文质彬彬的样子。


    他看到苏菲儿，有点发呆，目光似乎就跌了一下。


    他喃喃地说：“还说你丑！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漂亮，像了电影明星一样。”


    苏菲儿微笑。


    她当然知道她长得漂亮，漂亮得眼前这个叫“咖啡人生”的男子，连给她提鞋也不配。


    苏菲儿问他：“去哪儿喝咖啡？”


    “咖啡人生”回过神来，四周围张望了一下：“附近有没有咖啡店？”


    苏菲儿说：“不知道。”


    白天，宾馆楼下那个小餐馆是有的，还是现磨现做的咖啡，但到了晚上，人家便不营业了。


    “咖啡人生”说：“那我们走走？”


    苏菲儿说：“好。”


    省城的夜市很热闹，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人群。四周围，有大光灯亮着，一张张的脸孔，灯下影子绰绰，面目模糊，周围景物荡漾着一片红光，幽幽摇摇，是是非非，迟迟疑疑。


    走在苏菲儿身旁的“咖啡人生”，鬼鬼祟祟地瞧了瞧苏菲儿，昏暗灯光下的苏菲儿，有着高挑削瘦的身材，精致而又略略冷漠的五官，美得都不像真实，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咖啡人生”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冷不防地握了苏菲儿小小的，有点冰凉的手。


    苏菲儿坏脾气地皱了一下眉头。


    她不由分说的，就用力甩开了“咖啡人生”的手。


    他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要拉她的手？




不想玩了(四)

“咖啡人生”尴尬，手足无措，脸上涨了个通红。还好是晚上，没人注意到他的关公脸。他咳嗽了一声，装腔作势的四处张望，一边说：“怎么附近，怎么都没有咖啡店的？哪儿有呢？”


    苏菲儿忽然停下了脚步。


    兴致索然。


    这个游戏，她不玩了。


    不想玩了。


    苏菲儿说：“我不喝咖啡了。我累了，要回去睡觉了。”


    不等“咖啡人生”反应过来，苏菲儿便转过身子，自顾自回去了。


    “咖啡人生”怔了好一会儿，连忙追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问：“么又不喝了呢。”


    苏菲儿面无表情：“不想喝了。”


    “咖啡人生”还在傻傻地问：“为什么？”


    苏菲儿不耐烦：“没为什么？”


    “咖啡人生”心里忐忑然。想不明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此一举拉了她的手，所以得罪了她？抑或，她真的是不想喝咖啡了呢？“咖啡人生”心中有所不甘，就这样和她擦肩而过。他出来一趟，本是兴高采烈的，还专程打的过来，花了时间，花了精力，花了金钱，他又岂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又岂能什么好处也没捞到？


    “咖啡人生”巴巴的，灰孙子一样，跟了苏菲儿往回走。


    到了宾馆门口，苏菲儿看也不看“咖啡人生”一眼，便说：“晚安！拜拜！”


    “咖啡人生”不愿意就这样“拜拜”，加快了脚步，赶了上来，他捂了肚子，装了痛苦的样子，说：“我内急。我可不可以，借用你的卫生间？”


    苏菲儿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便走进了电梯。


    “咖啡人生”脸皮老厚，也跟着走了进来。


    苏菲儿又皱了一下眉。


    苏菲儿住在13楼，1313号门。


    13，在西方，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偏偏此时，又逢了个星期五。13号，星期五，一个黑色的日子。


    圣经说，上帝创造了第一个男人--亚当后，从他身上取下一根肋骨又造了一个女人，夏娃。据说，亚当是在星期五被造出来的，他和夏娃吃禁果也在星期五，他俩死的日子也是星期五，亚当和夏娃的儿子该隐也是在“黑色星期五”杀死了他的弟弟亚伯。


    晕了，还真的是“黑色星期五”了。




不想玩了（五）

苏菲儿开了房门，“咖啡人生”便迫不及待跑到了卫生间。接着，传来了一阵冲厕所的水声。


    也许，他真的是内急。


    谁知道。


    苏菲儿没有关门。但，总在门口站着，又仿佛有点什么的，十三点兮兮。苏菲儿想了想，也由着门口敞开着，以防万一。她走到电脑前，开了电脑。门外，偶尔一两个走过的住客，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又走了过去。


    “咖啡人生”出来了。


    苏菲儿连忙站了起来，她说：“晚安了！拜拜！”


    “咖啡人生”没有作声，朝了门口走去。但“咖啡人生”没有出去，而是反手，忽然的把门关上了。


    苏菲儿瞪他。


    他也瞪苏菲儿。


    突然，“咖啡人生”像了一条狼，冲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苏菲儿，一边把头伸了过来，要强吻苏菲儿。苏菲儿感觉到“咖啡人生”的身体，有了强烈的反应，而“咖啡人生”的脸，闪着蓝绿色的精光。


    苏菲儿大吃一惊。


    同时的，苏菲儿气急败坏，急怒功心，血涌到了头顶，额头上暴出了青筋。苏菲儿的目光，不禁流露出了一股杀气腾腾，呶牙脉齿，仿佛了一头被触怒的小猫，尾巴的毛都给竖了起来，怒发冲冠了。


    苏菲儿用力的，狠狠地推开“咖啡人生”，一边地对了“咖啡人生”又是抓又是咬，在挣扎的同时，苏菲儿还不忘记抬手，给了“咖啡人生”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咖啡人生”的脸上，有了五只清晰的手指痕。


    苏菲儿指了门口，冷冷地说：“滚！你再不滚，我就打110了！”


    “咖啡人生”喘着气，脸色苍白，继而又脸红耳赤，把头垂得很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了一会儿，便狼狈地走到了门口，开了门，落荒而逃。


    苏菲儿的心，“怦怦”地用力跳。


    还好，“咖啡人生”矮小，瘦弱，身子单薄，如果换了是别的男子，苏菲儿哪里是对手？估计，她早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苏菲儿想起了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苏菲儿又想：这，是不是她的自作自受？




女人其实很贱（一）

柴老板是第二天下午，才打来的电话。


    他称呼苏菲儿，“小苏”。柴老板在电话里说：“小苏，公司录用你了，你看明天是否有空，如果有空，便来报到上班。”


    苏菲儿兴奋：“真的哦？真的我明天就可以上班哦？”


    柴老板说：“对啊，明天你就可以来上班了。”


    苏菲儿说：“呵。知道了。”


    柴老板停顿了一下，很关心地问：“哦对了，小苏，你家不是住省城的，现在你住在什么地方？是不是住在亲戚的家中？”


    苏菲儿老实：“没有，现在我住宾馆。”


    柴老板问：“哪一个宾馆？”


    苏菲儿说：“海天宾馆。”


    柴老板说：“这个宾馆我知道，离公司不远，我天天经过。”他责怪，口气像了一个长辈；“这个宾馆很豪华，价钱不便宜。小苏，你年纪轻轻，出来找工作，想来钱也不多，怎么不省点用？住那样贵的地方。”


    苏菲儿只是笑，也不说话。


    苏菲儿觉得柴老板的口吻，像了她父亲。


    当然，他的年龄，也可以做苏菲儿的父亲。


    柴老板问：“一个人住？”


    苏菲儿答：“嗯。”


    柴老板马上说：“你在那儿等我，待会儿我拿合同给你看。还有，交待一些公司规则，还有应该要注意的事项。”


    苏菲儿一愣：“到我这儿？”


    柴老板说：“是啊，公司现在人多，很忙，在这儿说话不方便，吵吵闹闹的。还是到你那儿吧，你那儿比较清静。”


    苏菲儿还有点发呆，但那边的柴老板已挂下了电话。


    苏菲儿又呆了一会。


    那个柴老板，并不讨厌，相反的，苏菲儿有一种想亲近的感觉。大概，柴老板的神态，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与苏菲儿的父亲有点相似的缘故吧？苏菲儿好希望，她可以回到儿时，她的父母还在世，她可以在他们的怀抱里，撒着娇，嚷嚷着：“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我们永不分离。”


    可惜，回不到从前了。


    苏菲儿幽幽的，便叹了一口气。




女人其实很贱（二）

苏菲儿想了想，便到了楼下的小餐厅，点了一杯咖啡，焦糖玛奇朵。焦糖玛奇朵的意大利文，除了是“甜蜜的印记”外，还代表着相亲相爱，幸福美满的意思。


    苏菲儿的心里，忽然间的，便有着无限的惆怅。


    恍惚之间，苏菲儿感觉到自己变成了秋天里的一片落叶，无依无靠，风一吹，便飘散了无方向。


    苏菲儿又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宾馆的小餐厅，是用了咖啡色的玻璃把外面的世界隔开来的，气氛幽雅，清静，轻轻的小提琴曲，悠悠地回旋着。苏菲儿找了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了，一边的转了头，看着外面的人来车往，热闹非凡，但仿佛与她不相干的世界。


    近日，天气变化无常，外面的天空，忽然就下了一场急雨。


    雨点大滴大滴地从高空洒下，一串串，“噼里啪啦”的，仿若是天堂的泪。这场突如其来的雨，顷刻间，便把这个城市淋得遍体鳞伤，与刚刚的阳光之城，顿时变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空气中，就有了潮湿的芬芳。


    雨只下了一会儿，便停了，来去如风。雨水还没有完全撤去，太阳便迫不及待露出了脸，变本加厉的照耀大地，阳光毒辣，有一股不射穿万物心不甘之势。


    然后，苏菲儿便看到柴老板出现了。


    柴老板坐了摩托车来，他把了摩托车停到了宾馆的停车场。苏菲儿透过玻璃，看到了柴老板的动作敏捷，利落，虽然是近五十岁的人，但柴老板眉目凛凛，精光慑人，不怒而威，那张黝黑的脸上，略略带着狠劲，给人感觉，是那种介于富商和黑社会之间的从士。


    苏菲儿看着他，一边呷着焦糖玛奇朵。


    苏菲儿想，这柴老板，不应该是出现在这儿的，他应该是属于电影电视里的坏人，那些黑社会的头目，穿梭于城市的黑暗角落，暗中瞄准他的一切猎物——而不是她。




女人其实很贱（三）

柴老板站了在宾馆的门口，掏出了手机，打电话给她：“小苏，你住在多少楼？多少号房？”


    苏菲儿说：“我在小餐厅里，你进门来，往右看，便看到小餐厅的招牌了。”


    苏菲儿的视力极好，看到远处的柴老板，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他大踏步走了过来。


    苏菲儿只是看他。


    静静地看他。


    苏菲儿在猜想，柴老板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帅？柴老板的五官，有点像电视里扮演和坤的王刚，只不过王刚皮肤白，柴老板皮肤黑而已。不过，柴老板要比王刚英俊——眼睛较大，脸型较长，肚腩较小，他只是患“轻微肚腩症”。故也算得潇洒。


    他坐了下来。


    苏菲儿问他：“喝些什么？咖啡？果汁？”


    柴老板说：“一杯矿泉水好了。”


    柴老板打量着四周，摇了摇头，责怪：“你还没有工作，还没有挣钱，怎么生活就这样小资？”


    苏菲儿微笑，也没有说话。


    柴老板一口气喝完了杯是的矿泉水，然后说：“我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一点也不喜欢！还是到你房间去吧。”


    苏菲儿看他。


    他也看苏菲儿。


    柴老板的眼睛，还是那样的剔透，那样的刚毅，有着一种男人的霸道与阳光之气。


    苏菲儿说：“好。”


    苏菲儿在宾馆住的房间，虽然和总统套房差得远，但却是这间宾馆最好的，最贵的，不但宽敞，舒适，干净，明亮，还有单独的阳台。从了阳台看下去，可以看到远处一栋栋林立的高楼大厦，像虫子一样大小行走着的人群，天空中的蓝天白云，仿佛触手可及。


    柴老板又摇头；“太豪华，太会享受了。”


    柴老板说：“小苏，明天你就到公司报到，然后把这房间退了，另外找房子住。这么贵的房间，你能住多少天？别搞到自己身上分文全无，连吃饭的钱也没了。”




女人其实很贱（四）

苏菲儿点点头：“好。”


    柴老板说：“公司虽然不大，也有两间分店，二三十个员工。工作并不辛苦，只要用心做，收入还是OK的。”


    苏菲儿说：“嗯。”


    柴老板望向她，忽然就改变了话题：“小苏，你看我这个人怎么样？”


    柴老板坐了在沙发里，跷起了二郎腿，右手搁了在茶几上，几只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弹动着。苏菲儿则坐了在他对面的电脑椅子上，也跷起了二郎腿，一下一下地晃着。


    苏菲儿瞅了他一眼。


    苏菲儿说：“你是个精明能干的老板。”


    柴老板饶有兴趣：“还有呢？”


    苏菲儿说：“你是一个成熟的，有事业的男人。”


    柴老板故作谦虚：“老啦，还成熟呢。”


    苏菲儿说：“现在的男人，四五十岁，正是黄金年龄。”


    柴老板目光炙炙地看牢苏菲儿：“真的？”


    苏菲儿说；“真的。”


    柴老板问：“你喜欢吗？”


    苏菲儿不答。


    柴老板站了起来，走了近来，低着头，目光还是热烈，炙热：“小苏，你很年轻，也很漂亮，让男人看到了，总忍不住的心动。小苏，我很想抱抱你，可以吗？”


    苏菲儿什么也不说，便站了起来，伸了手，抱了他。


    自动的，投怀送抱。


    那一刻，苏菲儿的心，不是不感到悲哀的，她的身体，对男人，始终与爱无头，与性有关。


    苏菲儿想，也许，她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一个贪欢的女子，只能是纵情的伴，共赴云雨，不能把心交出来，相伴一生。


    对面的镜子，照着苏菲儿的脸，那是一张漂亮的，青春逼人的脸，可是，因为太多的放纵生活，已经变得世俗。苏菲儿感觉到，此时此刻，她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和她的灵魂结合在一起，因为，它们是分开的。




女人其实很贱（五）

苏菲儿倒了在床上，柴老板的身体重重地压了下来。


    柴老板迫不及待扯下了苏菲儿身上的衣服，也扯下他的。此时的柴老板，仿佛是一只亢奋的野兽，在苏菲儿的面颊上，耳垂旁，身体里，泛滥着他愈来愈旺盛的荷尔蒙信息。但，毕竟是上了年龄的人了，离“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差不远了，柴老板的肌肉还是松弛了，肚皮像了一只吹涨了很久然后没了气的气球，动一动，就抖一抖，惨不忍睹。


    苏菲儿闭上了眼睛。


    忍不住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菲儿觉得时间过得好漫长，一分一秒像了电影里的慢镜头。而事实，柴老板在苏菲儿身上也没有折腾多久，来回动了几下，就“哼哈”了声，一泻千里，疲软了下来。


    他对了苏菲儿，嗫嚅了一下，才说：“老了，有点力不从心了。”


    柴老板走后，苏菲儿跑到了卫生间，用了冷水冲洗着自己。苏菲儿把花洒的水开到最大，水丝一下一下的打在了她麻木的身体上，发出了一种异常的声音。


    在那一刻，苏菲儿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游到了那里。苏菲儿不敢触摸她的灵魂，因为她害怕，害得自己再也找不到了。


    轻狂，放荡，不羁，让苏菲儿明白了，原来，快乐与不快乐之间，是如此的接近。而对男人而言，也许，他在提裤子的瞬间，在想，女人其实很贱；又也许，他什么也没想。


    柴老板走后没多久，他便给了苏菲儿的电话：“明天一大早，九点钟，记得要准时到公司来报到。”


    苏菲儿说：“好。”


    柴老板说：“我会尽量关照你的。但你在公司上班，不要对我表现出过分的亲热，要不在公司影响不好，别人会说闲话的，明白没有？”


    苏菲儿说：“好。”


    关了机，苏菲儿便把她的手机，狠狠地摔了在地上。


    然后，苏菲儿找来了一支烟，点燃，用力地一下一下吸着。白色的烟雾，顿时便喷了一屋子。在青烟袅袅中，苏菲儿觉得，她像了一朵激烈盛开着的罂粟花。


    罂粟花是美丽的，但却是有毒的。




上班第一天（一）

翌日一大早，苏菲儿便早早的起了床，没睡到太阳晒PP。要知道，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天上班啊，她不敢怠慢。她到了宾馆下面的小餐厅里吃了早餐，便赶去职业介绍所。到了职业介绍所的时候，已快九点半。职业介绍所里面，三三两两的几个人，有翻报纸，有吃早餐，还有一个黑瘦的女孩子在`打扫卫生。


    柴老板早到了，端坐在里面的办公室里。


    看到苏菲儿，柴老板点点头，声音很职业化，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公事公办的样子，一脸的严肃：“小苏，你怎么到现在才来？第一天上班，你便迟到了。”


    苏菲儿涨红了脸，低下了头，没出声。


    柴老板咳嗽了声，声音温和了些：“小苏，你吃了早餐了没？”


    苏菲儿说：“吃过了。”


    柴老板说：“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公司的一份子，正式上班了。”


    柴老板抬起了头，忽然放高了声音，把一个叫冬梅的女孩子叫了进来，就是刚才打扫卫生的那个女孩子，柴老板吩咐她：“把小苏带到总公司去，让小苏熟悉熟悉那儿的环境。”


    总公司？


    还有一个总公司么？


    苏菲儿有点奇怪，不过，她也没多问。


    冬梅很爽快，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苏菲儿，很热情洋溢地说：“苏姐姐，我们走吧。”


    这冬梅，二十岁左右的年龄，穿了一件大红印花短袖衫，更把她的脸衬得黑不溜秋的，不过因为年轻，皮肤倒是细腻，光滑，她的笑容，很纯朴，带着一股浓浓的乡土气息。头发很长，梳了一条马尾巴，染了轻微的粟色，缠绕如海藻。


    她带了苏菲儿，去挤了公共汽车。


    苏菲儿平日里出门都喜欢打的，她讨厌坐公共汽车，特别是夏天，人挤人的时候，遇到旁边的人出汗多，还得忍受着那一阵阵的恶臭汗味。苏菲儿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仿佛自己像了一只无处可逃的虫子，好像随时随地都要被挤死，或被恶臭汗味熏死。




上班第一天（二）

还好，坐的那辆公共汽车是空调车，人也不多。上车的时候，冬梅在低声嘀咕：“天气又不是很热，干嘛要坐空调车？还真的是浪费钱。”


    苏菲儿微笑，也不说话。


    苏菲儿身上没有零钱，便拿了一张五元钱投了进去，不但连冬梅的那份帮出了，剩下的一元还贡献出来了。


    找了座位坐了下来。


    她问冬梅：“远吗？”


    冬梅说：“十几个站，要二十多分钟。”


    苏菲儿说：“哦。”


    冬梅一直看着苏菲儿，眼神里充满了羡慕，终于忍不住，说：“苏姐姐，你好漂亮哦，也好有气质哦。”


    苏菲儿笑：“你也不错啊，很可爱啊。”


    冬梅问：“苏姐姐，你是大学生吗？”


    苏菲儿说：“嗯。不过，是专科的啦。”


    冬梅一脸的崇拜：“苏姐姐，像你多好，要相貌有相貌，要身高有身高，要学历有学历。”她挠了挠头，懊恼：“而我，什么也没有，不但是个土里土气的农村丫头，连书也没读多少，只读到初中毕业。”


    苏菲儿奇怪：“那你干嘛只读到初中毕业？”


    冬梅无奈：“家里穷呀，供不起。我妈生了我，又生了我妹，后来又再超生了我弟，被罚了不少钱。我爸我妈说，生女儿，是赔钱的货，多读书也没用，白浪费钱。便不给我读书了。我初中毕业后，便跟了同村的一个大姐姐，到了省城打工来啦。”


    苏菲儿问：“你在公司做了多久？”


    冬梅说：“三年。”


    苏菲儿接着问：“现在你住在公司的宿舍里？”


    冬梅支吾了一下，欲言又止，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不，我搬了出来，嫌那儿环境不好，和了别人租房子住。”


    苏菲儿说：“是这样呀。”


    总公司在一幢商业大厦上面，坐了电梯上去，十六层，1612门牌号。走进门去，映入眼前的，是几张办公桌，每张办公桌上面都摆着电脑，还堆放着资料。右边则放着一张长沙发，几张椅子，茶几上有一套精致的茶具。看上去，倒似模似样的像了办公室。




上班第一天（三）

长沙发上，坐着两人个，在喝着茶。


    冬梅走了过去，介绍着他们：“这位是刘经理，这位是覃经理。”


    苏菲儿有礼貌地打招呼：“你们好。”


    刘经理三十来岁，戴着眼睛，皮肤白净，样子斯文，像了学校里对学生谆谆教导的中学老师。覃经理则年轻一些，算不得英俊，当然也不丑，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是走到大街上，落到人群堆，分不清谁是谁的那种人。


    冬梅介绍完毕，便对了苏菲儿甜甜地笑：“苏姐姐，我先走了哦，再见啦。”


    那个覃经理站了起来，伸了手和苏菲儿相握，一边笑眯眯地说：“苏菲儿是吧？你好，欢迎你加入到公司来。请到里面的办公室来，签一下合约。”


    里面还有一间小小的经理室。


    经理室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笔记本，一张短沙发，两张椅子，已把小小的空间填满。


    “请坐。”覃经理客气地说。


    苏菲儿坐了在他对面。


    覃经理问：“你是大学生吧？”


    苏菲儿说：“是。”


    覃经理又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苏菲儿说：“会计。”


    覃经理笑：“呵，还真的是专业对口了。”


    覃经理自了抽屉里，拿了两份合约出来，叫苏菲儿看了，如果同意，便在上面签字。合约不过是说些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自愿确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如下工作合同条款之类的。苏菲儿粗粗看了一下，条款倒是公平，没有不平等。于是，苏菲儿便签上了名字。


    最后，覃经理很认真严肃地说：“苏菲儿，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公司的一份子了，以后，你是公司的会计人员，管公司的财务。请问一下，你在省城里的担保人吗？或者，在省城里有房子吗？这是公司规定的，如果有什么事情——当然，并不是对你不信任，只不过是手续。如果有什么事情，在省城有担保人，或有自己的房子，便好解决问题。有一句话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上班第一天（四）

苏菲儿一愣，为难：“没有。”


    覃经理问：“两样都没有？”


    苏菲儿说：“没有。”


    覃经理沉吟了一下，又说：“如果两样都没有，公司还有另外一条规定，那必须要交二千元押金。”


    苏菲儿想了一会儿。


    好像他说得也有道理。


    苏菲儿以前也听说过，一般找工作的，都需要交押金。


    二千元。


    二千元数目不小，但对苏菲儿来说，却无关痛痒。


    既然是公司规定，那就按章办事好了。


    苏菲儿说：“行。”


    覃经理问：“你有现金吗？”


    苏菲儿说：“没有。但我有银行卡。”


    覃经理问：“你的银行卡是哪儿的银行？”


    苏菲儿反问：“附近有什么银行？”


    覃经理说：“工商银行。”


    苏菲儿说：“工商银行也OK。”


    苏菲儿有一大堆银行卡，每个银行的都有。她的父母，什么也没留下给她，除了钱。既然有钱，不花白不花，不是自己挣来的，花起来也不觉得心痛。千金散尽还复来——这句话是谁说的了？哦，对了，是李白。唐代诗仙李白在《将进酒》一诗中写到:“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光了算数。


    苏菲儿跟了公司的一个男职员，叫林新的，却了附近的银行取了钱出来。那个叫林新的男子，二十五六岁的年龄，一直沉默是金，用了一种奇怪的眼神望向苏菲儿。


    这个林新，中等身材，无论是穿着，还是打扮，还说语言行动，都是土里土气的，一看他就知道，他是来自农村，而且没有文化知识。他的五官，倒也整齐，国字脸，浓眉，大眼，但他不爱笑，绷紧了脸，好像有人欠他十万九千七的样子，他的眼神还深沉得很。苏菲儿觉得，他像一头牛，多过像一个人。


    想归想，苏菲儿却不敢表达出来，只有在心里窃笑。


    从头到尾，苏菲儿也没有和他说话。


    很有点狗眼看人低的味道。




上班第一天（五）

待一切手续办好后，已是中午了。


    覃经理说：“肚子饿了没有？先去吃午饭吧，二点钟再到办公室里来。”


    苏菲儿到了下面，四周围溜达了一会，便跑到超市旁边的麦当劳，点了一杯冰爽意式摩卡咖啡，外加2个麦辣鸡腿，一个汉堡包，一包薯条。正在大嚼的当儿，柴老板亲自出马，打了电话给她。


    柴老板说：“小苏，你吃饭了没有？”


    苏菲儿说：“正在吃。”


    柴老板说：“吃快点，吃完了便到办公室里来。你还得找住的地方呢，你总不能总住宾馆吧？”


    苏菲儿说：“好。”


    苏菲儿以为，公司几十人，是有集体宿舍的，谁知道没有。没有倒也好，反正就是有，苏菲儿也不愿意住。她不习惯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也不习惯像了沈宁宁那样，一大堆人挤了在一间房子，鸡一嘴鸭一嘴，成个蛤蟆坑一样的人欢马叫的热闹场所。——从了学校出来后，苏菲儿习惯一个人孤独的过日子。


    陪苏菲儿去看房子的，是林新。


    总公司的办公室，除了经常驻在职业介绍所的柴老板，只有两个经理，外加一个职员林新，官多兵少。因此，柴老板便理所当然的，命了林新做苏菲儿的跟身跑腿。


    刚开始，林新总是带了苏菲儿去看那些低档的便宜的出租房。


    环境不好，地方乱而杂，仿佛某一个村庄。那全是私人自己建造的房子，一幢幢，然后出租，像了民工的宿舍。四周围，到处都是光膀子的男人，走到哪儿吐痰到哪儿，还有吵闹追逐着的小孩子，当街露出了奶子喂孩子吃奶的女人。住在那儿的人共同之处，便是大声说话，当街吵闹，十句话之中有九句半是粗口话，祖宗十八代，还有所有的女性亲属，都问候了个遍。


    苏菲儿坏脾气的，便拉长了脸孔。


    苏菲儿问：“没有更好的地方么？这哪里是人住的？”


    林新说：“有说有，不过房租贵。”


    苏菲儿又问：“不是说，公司包住宿的么？”


    林新没有说。




林新那小子也不是好人（一）

过了一会儿，苏菲儿旁敲侧击：“林新，你不是住在公司的宿舍么？”


    林新的表情，也像了冬梅，支支吾吾了一阵，才尴尬地说：“不，我搬出来住了，嫌公司的宿舍不好，我另外找地方住。”——林新的话，也和了冬梅一模一样，大概柴老板，都交代了所有员工，遇到这样的问题，统一要这样回答。


    这个时候，苏菲儿才明白，所谓的“包住宿”，不过是信口开河，乱开的空头支票。


    包住宿个屁。


    不过，苏菲儿也不在乎。


    她也不缺租房子的钱。


    既然是自己掏的钱租的房子，那她住什么地方，找什么的房子，也与公司无关。


    她出的钱，她作的主。


    苏菲儿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看中了一套一房一厅的房子。但房东说，她如今还住着，要一个星期后才能搬走。也就意味着，如果苏菲儿租住，得一个星期后，才能搬进来。


    苏菲儿晚上都想住进来了。


    林新看着她：“怎么办？”


    苏菲儿说：“再找呀。”


    房东望了望他们，突然问：“你们两个住？”


    苏菲儿快嘴快舌，连忙说：“不是，谁要和他住？”


    房东说：“我有一个亲戚，去了上海跟了儿子住，空有一套房子，两房二厅，就在对面那幢楼，要不要过去看看？”


    苏菲儿说：“好啊。”


    林新吓了一跳，不可置信：“不是吧？你自己一个人住，住那么大的房子？”


    苏菲儿白了他一眼：“不关你事！不要你管！”


    林新被得罪了，黑了脸，闭上尊嘴。


    苏菲儿不理他。


    那二房二厅的房子，八十八平方米，装修没多久，空气清新，窗明几净，阳台宽敞。跑了到阳台，往了远处看，还可以看到对面一条小河流，有清澈的河水，小河流中间架着一座桥，桥的旁边耸立着高楼大厦，风景优美，绿叶成荫。




林新那小子也不是好人（二）

苏菲儿决定租下来。


    从看房子，到签合约，交租金，拿钥匙，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林新一直在旁边看着，张大嘴巴，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他说：“天！”


    苏菲儿瞪他：“天什么？”


    林新又再闭嘴。


    苏菲儿说：“你可以回去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林新走后，苏菲儿看到时间还早，太阳还没有下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跑到家具市场，买了全套的家具，床，柜，沙发。再然后，又跑到了附近的超市，买了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空调，电热水器，还有电饭煲，电磁炉，微波炉。


    苏菲儿从来都不肯虐待自己。


    她要她住的地方，有个家的感觉。


    待一切做完毕，已是晚上十点多了。


    苏菲儿胡乱的泡了方便面吃，填饱肚子后，她跑到了她的卧室里看。这才发觉，刚才搬运工把她卧室里的家俱和客房里的家俱弄错了。刚才也实在是忙得无暇顾及看，这边装空调，那边装电热水器，还有搬运工来来往往抬家俱。兵荒马乱一番。


    那个装电热水器的小伙子看不过眼，还说了句：“干嘛都赶在这个时候？明天没时间了么？”


    苏菲儿回答：“不，我就喜欢一下子做完，要不今晚我睡不着觉。”


    现在好了，因为实在是太忙，都不发觉，卧室里的家俱和客房里的家俱弄错了。


    她一个人，搬也搬不动。


    正在懊恼间，忽然有人打电话给她。


    是林新。


    他问：“还没有睡么？”


    苏菲儿说：“没睡。”


    林新又问：“在忙什么？”


    苏菲儿说：“在搬家俱。”


    林新说：“需要我帮忙吗？现在我刚好在你楼下。”


    苏菲儿惊喜莫名：“真的？”


    林新说：“嗯。”


    苏菲儿说：“快点上来啊，快点上来帮我。”




林新那小子也不是好人（三）

林新很快就上来了。


    林新大概是洗澡了的，衣服与白天不同，焕然一新，头发还打了摩丝，白衬衣，西装，皮鞋光亮光亮的，还喷了香水，是那种劣质的古龙味道。不过，再怎么装扮，还是穿龙袍不像太子，那种浓郁的乡土气息，如附了身，种植在骨子里，永远挥之不去。


    苏菲儿惊诧：“咦？去约会刚回来？但，还不到十一点，是不是早了点？还是，你刚刚要去约会？”


    林新的脸略略红了一下，有点不自然，过了一会儿，才嘀咕：“又没有女孩子喜欢我。”


    苏菲儿笑：“迟早一天总会有的啦，别担心。”


    林新的脸，又再红了一红。


    过了一会儿，林新小声地问：“你呢？有没有男孩子喜欢？”


    苏菲儿神气活现，吹嘘：“当然有，我这么年轻貌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人爆胎，很多男孩子排了长队来喜欢。”


    说完，苏菲儿自觉幽默，便自顾自笑了起来。


    林新没有笑，只是看着她，若有所思。


    苏菲儿说：“喂，帮我搬东西呀。”


    林新闷闷地说：“嗯。”


    苏菲儿挽起了衣袖：“快呀。”


    苏菲儿可不管林新是否洗了澡，反正洗过了，也可以重洗。如今当务之急，是把现在摆放在客房那张大床，还有梳妆柜，搬到卧室里来，把卧室那张小床，搬到客房里来。还好衣柜没有搞错，要不这么笨重，苏菲儿可不敢确定，她和林新两个人能搬得动。


    林新虽然大块头，四平八稳的样子，可家俱还没有搬一半，便嚷累，一头一脸的汗，后来他干脆脱掉衬衣，光着膀子。大概是年轻吧，林新身上的肌肉倒也结实，有点像了某些运动员的身材，——肌肉发达，屁股大，腿粗，腰也粗。


    苏菲儿想，他不去做举重运动员，还真可惜了。


    苏菲儿想笑，却不敢，怕林新罢工，只好拼命地忍住。




林新那小子也不是好人（四）

搬了大半天，两人大汗淋漓，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家俱换了过来。


    最后搬的，是苏菲儿卧室里的床垫。


    那张斯林百兰床垫刚刚放好，林新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趁势要坐下去，苏菲儿眼尖，发觉了，唬得连忙叫：“喂喂喂！”


    夜深人静，这几声“喂”，特别震天动地。


    林新给吓着了，跳了起来，一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啦？”


    苏菲儿着急，说：“不要乱坐我的床！那是我的床呀。”


    林新不以为然：“你的床怎么啦？不能坐吗？”


    苏菲儿认真：“我不喜欢别人坐我的床，如果坐过了，我便不要了。”


    林新抬眼，凝视着苏菲儿，一边研究这话是真还是假。


    苏菲儿的样子不像开玩笑，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在光如白昼的灯光下，苏菲儿的神态，带着许些较真，许些执着，那盯着他看的眼神，分外飘渺，眼波浩如烟海，让林新读不懂。林新想了想，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敢坐下去。


    他坐了在旁边的椅子上。


    但苏菲儿还是不高兴，一个与她无亲无故的男子，老是呆在她的卧室里，成何体统？


    苏菲儿赶他：“到客厅里去坐，那边有沙发。”


    林新不想走：“这儿有空调，比较凉快。”


    苏菲儿没法子，只好瞪了他。


    两人都不说话了。


    夜很深了，窗外的月亮很好，又大又白，满天的星星闪烁着。而远处的街道，路灯不及的暗处，昏暗的光线里，隐隐约约有些苍白的底色，周围的夜色，像了寂寞的深海，绵延不断。


    林新忽然开了口，说：“今晚，我不回去了，我留在这儿，好吗？”


    苏菲儿一愣，她想不到林新会说出这样的话，连忙说：“不好。”


    林新问：“为什么？”


    苏菲儿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的家，如我的心。我的心，从不留客。”


    林新说：“没有例外的吗？”


    苏菲儿直直地盯了他，也不怕得罪他，直截了当地说：“也许是有，但不是你。因为，你不够格。”




林新那小子也不是好人（五）

林新坐在椅子里，一动也不动。


    苏菲儿说：“夜深了，我困啦，想休息了。”


    林新仿佛没有听到，还是坐了在椅子里，还是一动也不动。


    苏菲儿只得画公鸡画出肠，直白地说：“林新，你应该回去了。”


    林新闷闷地，小声地说：“不，我不回，我还不想回。”


    苏菲儿斜着眼睛看他，脸色忽然就“刷”地变了样，眼神顿时变得冰冷起来。苏菲儿同时的，被一种怒气席卷了她，七窍要冒出烟来。


    他是什么东西？


    他也配？


    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就算她再风流，再放荡，再不羁，再习惯成为生张熟魏的第三者，再“老举众人妻，人客水流柴”，这林新，还是不配，不配和她在一起。


    苏菲儿冷冷地说：“你不走！我走！”


    林新问：“你去哪儿？”


    苏菲儿说：“我住宾馆！”


    说完，苏菲儿便拿了她的包包，装了一些贵重的东西进去，然后风卷残云的收拾几件要换洗的衣服，便要出门而去。林新只好站了起来，讪讪地拦了她。


    林新说：“借二百元给我，我便走。”


    林新的意思很是明白不过。白天他帮她找房子，奔波了大半天，是义务劳动，公司老总安排的，他无话可说。但晚上，过来她搬东西，出了一身臭汗，说什么总得有回报，他不能白白的付出。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免费的劳力。


    苏菲儿很瞅他不起。


    这种人，简直是垃圾。


    人渣。


    白白当了一个男人。


    就这二个小时的搬运，也值二百？


    苏菲儿与他讲价还价：“没有二百，只有一百。”


    林新坚持：“二百。”


    苏菲儿自鼻孔哼了声，看他的表情不禁带着嫌恶，声音充满了鄙夷和不屑：“我只有一百，要不要由你。”


    林新不敢接触她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厚着脸皮，把这一百元接了过来。


    一百，总比没有的要好。


    苏菲儿跑去打开门口，冷冷地说：“不送了，晚安。”


    林新涨红了脸，低下头，灰溜溜地，灰溜溜地走了。


    苏菲儿重重地把门关上。




所谓的职业介绍所（一）

苏菲儿到公司，原本都说了，她是做会计人员，是与金钱打交道，管财务的。不想，她这个“会计人员”的工作，每天不过是打扫打扫卫生，有求职的客人到来了，捧杯茶，招呼一声。


    总公司的办公室，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不过是四十多平方米，因为住得高，也不大有灰尘，如果手脚麻利的话，打扫几分钟便OK。那刘经理和覃经理，也不和苏菲儿较真，打扫干净与打扫不干净，也没在乎。


    倒是林新狐假虎威，看不过眼，他挑剔：“你到底会不会拖地板？拖了半天，还是湿湿的，外面下倾盆大雨，也没这样子。”


    苏菲儿还真的不会拖地板。


    在家，她从来不拖，她在家政公司，请有一个钟点工，每逢周末，便来给她大扫除一次。


    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


    后来林新教她：“这儿有两把拖把，一湿一干，湿的拖一次，干的拖一次，不就行啦？笨！”


    因为那次苏菲儿严词拒绝他，还冷言而对，让他颜面尽失，感到从未所的的尴尬与羞辱。刚开始的时候，林新也装腔作势，故意给了苏菲儿黑脸孔，正眼也不瞧苏菲儿，以维持他那支离破碎的自尊。后来看到苏菲儿不大多说，若无其事，从来不提一句半句，无论是人前人后，仿佛忘记了那晚不愉快的事，也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渐渐的，林新也放下心来，对了苏菲儿和颜悦色。


    有时候，他也不甘心。


    虽然林新也知道，苏菲儿对他来说，是遥遥无不可及，就像一个高高在天上，一个低低的在地面，但他对苏菲儿的爱慕与臆想，还是免不了。


    漂亮的女孩子，正如苏菲儿所说的，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公司的每张办公桌上，都摆放着一台旧电脑。其实，那不过是摆给别人看的，充门面，能用的，不过是一台，还不拉宽带，不能上网。




所谓的职业介绍所（二）

有时候有空了，没顾客上门，对电脑一窍不懂的林新，便喜欢了坐在电脑前，虽然上不了网，但听听音乐，或看看电影，或和电脑玩玩游戏，还是可以的，因为电脑里面装了这些上去。


    有一次，林新和电脑玩游戏，玩着那个幼稚的接龙，电脑忽然一下子的便黑了。


    林新只得重新开机，但开机后，出现了一排排的英文字母，然后画面便静止不动。林新又重新开关几次，电脑还是那个样子。林新慌了神，以为电脑坏了，如果万一给柴老板知道，臭骂一顿，还有被扣薪水，那是免不了。


    林新手足无措的把覃经理自经理室叫出来。


    他们大概是老乡，用了家乡话“咕噜咕噜”说了一通，覃经理又对了电脑搞搞震一阵，电脑还是没反应。


    覃经理说：“可能是病毒了，是因为你的那些黄片，得装过程序。”


    林新对电脑不熟悉，听不明白：“病毒？装程序？那是什么？”


    覃经理不耐烦：“解释给你听，你也不懂。”


    林新讪讪然。


    覃经理不会弄，便走回了他的经理室。苏菲儿对电脑虽然不是很精通，但毕竟玩了很长时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她不声不响走了过去，查看原因。她开了电脑，出现了那些英文字母后，在键盘按了几下，找到硬盘，又再找到一键还原，电脑很快的，便恢复了正常，能用了。旁边的林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了她看，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他想不到，苏菲儿对电脑，竟然这样内行。


    愣了一会儿后，林新指了指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很诚恳的样子，对了苏菲儿说：“这个我一直打不开，你能不能帮我试试一下？”


    那个文件夹，打开了，又是文件夹，再打开，还是文件夹，仿佛一件珍贵而神秘的礼物，一层又一层地包裹着，如此重复了七八次，那文件夹终于打开了。原来，是一组少儿不宜的春宫秽图，一群不穿衣服的男男女女，在ML进行时。




所谓的职业介绍所（三）

苏菲儿看了林新一眼，便把那文件夹关了。


    林新嘿嘿笑，脸上有得意洋洋的坏。


    苏菲儿不理他，才不和他见识，当了他是透明。


    还真无聊了他。


    林新是公司里名副其实的跑腿，专门打杂的那种。


    所谓的职业介绍所，也许真的是职业介绍所。每天，都有职业介绍所的员工把不同的顾客带上总公司来。带顾客到总公司的职业介绍所的员工，有着各种各样的脸孔，冬梅是其中一个。那个原先介绍苏菲儿到公司的，叫了苏菲儿买烟的，那个叫小黄的男孩子，也是其中一个。他们每次来，都很络熟的叫了苏菲儿：“苏姐姐。”尤其是冬梅，每次都热情如火地说：“苏姐姐，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玩啊。”


    客人到公司后，由刘经理，或覃经理接待，向他们游说着，介绍各种各样的工作。这些工作，大多数都是得钱少，又辛苦的，是由一些公司或工厂长期和他们挂钩，长期招工，需要用人；也有一些，是刘经理和覃经理在报纸上的招工启事中得来的信息，然后打了电话去询问。


    顾客大多数是没有文凭，没有见识，从贫穷落后乡村来省城淘金的，也有不少学生来找暑寒假工。那刘经理和覃经理，极会观言察色，看顾客的穿着打扮，身上大概的钱有多少，要他们交一百，二百，五百，甚至一千元，名义是押金，实际是手续费，由他们签订了合同。合同是五年，如有不满意，可以找他们换工作，如在在五年的时间内，工作没坚持下去，那押金便泡汤。


    ——其实，基本上没有人能坚持五年的。


    苏菲儿也不能确定，她是否能在这个公司，坚持工作五年。


    待一切手续办完毕后，无论刮风或下雨，都是由林新前赴后继带了他们，送他们去用人单位，谁叫他是跑腿的？如果实在忙不过来，来找工作的顾客多，林新分身无术，刘经理和覃经理给了地址，电话号码，又通知了用人单位，叫顾客自己去。




所谓的职业介绍所（四）

也有顾客对他们产生质疑和不信任的。


    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打扮时尚，耳朵，手指，手腕，都带满了金灿灿的黄金首饰。她交了二千元押金，覃经理给她开了一张白纸收条，女子要求开正规发票，覃经理说，正规发票刚好用完了，下午再来要吧。


    下午那女子来了，覃经理却不在，休息，和了他的女朋友逛公园去了。


    刘经理接待，推托：“不知道了，你得找当事人。”


    女子不是好吃的果子，不依了，大吵大闹，最后索性叫来的110。


    刘经理应付不了，便打电话叫来了柴老板。


    这柴老板，嚼着口香糖，若无其事，笑容可掬地来了。还真的是老奸巨滑，临危不惧，极有大将之风，是那种崩于泰山前而不露声色的人。苏菲儿不禁想起了汉高祖刘邦的故事来。刘邦和项羽对阵，项羽把刘邦的父亲和妻子子押到阵前。项羽大声高呼要刘邦投降，否则烹了他的父亲。刘邦面不改色，说我们是结拜兄弟，我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你要是将他烹了，别忘记分给我一碗肉羹。项羽又说要杀刘邦的妻子，刘邦居然笑嘻嘻地说，你爱杀就杀吧，悉听尊便。


    柴老板，便是这样的人吧？


    以前，苏菲儿的父亲苏西凉，也有这种从容不迫崩于泰山前而不露声色的气质。


    这，已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柴老板大概是不想让苏菲儿知道公司太多的秘密，从了口袋掏出了十元钱，笑眯眯地说：“小苏，去楼下帮我买包烟。”


    苏菲儿知道柴老板是要支开她，便说：“好。”


    既然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要知道好了。


    苏菲儿到了楼下书报亭，买了烟，顺便翻看那儿的杂志。有两本新到的杂志，登着她两篇情感小说。虽然苏菲儿发表文章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看到自己的文章印成铅字，还是兴奋无比。




所谓的职业介绍所（五）

杂志的样刊不懂得什么时候才到，苏菲儿索性的，也把这两本杂志买了，反正杂志才几元钱一本。苏菲儿有收集自己发表过的文章习惯，用了一本大相册，粘贴那种，然后把她的文章剪下来，贴了上去，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心里不是没有自豪感的。


    苏菲儿又用楼下闲逛了一阵。


    那个女子终于下来了。


    苏菲儿等了一会儿，才上楼去。


    其实苏菲儿当初交到公司的二千元押金，覃经理还没有发票给她呢，甚至收据也没有。


    苏菲儿也不在乎。


    如果公司要赖，她也没法子。


    不就是二千元么？当买一件皮衣，不合身，扔了。或者，当出门旅游一趟，花光了。又不是等着那两千元吃饭。


    苏菲儿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柴老板对了刘经理说：“你们怎么这样不小心？惹了这样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强干的人来的，以后要注意了，事情闹多了，110也会反感的。”一抬眼，看到苏菲儿进来，顿时便住了嘴。


    柴老板的那张脸，仿佛变脸一样，满面春风了起来。


    他问苏菲儿：“小苏，在这儿习惯吗？”


    苏菲儿说：“还可以。”


    柴老板说：“好好干，年轻人，大把前途。”


    旁边的刘经理也笑：“小苏是不错的啦，很懂事的一个女孩子。”


    他们两个也真的伪装得很好，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苏菲儿的好奇心不是没有的，但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她不大热心，——也许，并不是不相干，她也可以像了刚才那个女子一样，大吵大闹，叫了110，叫柴老板他们把榨她的二千元拿回来。


    但苏菲儿没有这样做。


    她现在在公司，也没有什么不好。


    每天朝九晚五，躲在空调底下，又不用上夜班，工作又不辛苦，除了打扫几分钟的卫生，——扫扫地，拖拖地板，抹抹桌子，招呼一下顾客，便无所事事。刘经理和覃经理，也对她和颜悦色，从不要上司的口吻和她说话。林新虽然还是那样的沉默寡言，但对苏菲儿的态度却转变了一百八十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言行举止，都规规矩矩起来。


    大概他明白，他是癞蛤蟆。


    癞蛤蟆又怎么能够吃天鹅肉？那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刘经理这个人（一）

公司的办公室，有两个经理：刘经理，覃经理；一个跑腿的：林新；还有打杂的：苏菲儿。一共四个人。其实，柴老板也是算一个的，因为他是老大呀，不过他不大上来，他驻守在“第一战线”，解决“前方”问题，除非有事，要不他极少大驾光临。


    早上九点钟上班，下午六点钟下班，中午没有休息。公司的几个男人，大概是吃快餐吃怕了，讨厌那味道，吃到谁都不愿意吃。不知道是谁，拿来了电饭锅，中餐来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每天十点半刚过，谁有空谁便到了楼下附近的超市，购买当天的米和菜，——通常“有空”的那个人，是林新。刘经理覃经理以大压小，谁叫林新的职位最低，最没有发言权，是属于弱势群体？两位经理大人就是有空，也推说没空，有文件要处理如此借口的。米和菜买回来后，除非两位经理心情好，要不，动手做的，通常也是林新。


    林新以为苏菲儿来了，他便从奴隶翻身做主人了，把买米买菜和做饭做菜的光荣任务交到苏菲儿手中，他可以舒舒服服做饭来张口的主。一来嘛，苏菲儿是新来的，新来的肯定要做多点；二来嘛，苏菲儿是女子，女子下厨房是理所当然。


    不想，苏菲儿是厨房里的白痴，什么也不会，叫她做饭菜，她宁可出去胡乱吃一顿，或泡方便面。十元钱交到她手中，叫她拿去买米和菜，她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就这点钱？买得了什么？晕，就是全吃素也不够。”一点也不会精打细算，计划用钱。


    林新只好又再乖乖的，无奈的，除了做跑腿之外，还继续担任采购员与大厨师。


    做饭做菜只得一只电饭锅。先煮饭，饭熟后倒了出来，再要电饭锅炒菜。


    苏菲儿第一次听说，电饭锅不单单可以煮饭，还可以用来炒菜的，她还真的是孤陋寡闻，像听到天底下最匪夷所思的事儿。终于忍不住，苏菲儿好奇的凑了过去看，仿佛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




刘经理这个人（二）

那天是刘经理心情特别好，亲自下厨做菜。


    很简单的菜，青瓜炒牛肉，还有一个油菜。


    看到苏菲儿饶有兴趣的张望，刘经理随口地问了她：“小苏，会做菜吗？”


    苏菲儿不好意思，老实地说：“不大会。”


    刘经理问：“会就会，不会就不会，怎么不大会？”


    苏菲儿说：“做出来的饭菜，没人愿意吃。”


    刘经理呵呵笑：“那就是不会了。女孩子不会做菜怎么行？以后怎么嫁人？有句话说得好，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一定要抓住他的胃。”


    苏菲儿笑嘻嘻：“我会煲汤，还不行么？”


    刘经理说：“会煲汤还不行，应该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


    苏菲儿伸伸舌头，说：“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很累的，反正不会做又死不得人。”


    刘经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哪，出得了厅堂，入不了厨房，一个两个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懂得享乐的主。”


    ——其实，刘经理也不老，才三十来岁，顶多大了苏菲儿十年，不知道是因为他戴了眼镜，那种书生气，还有那种温文尔雅，这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成，也比同年人沉稳，有着一种成熟男子的聪睿和智慧。


    刘经理正在慢条斯理炒着菜的当儿，小黄带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顾客进来，听口音像是外地人，而且像是来自贫穷落后的山区，——看穿着打扮便知道。而覃经理刚好也接待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是大学生，想在上学之余，打工挣钱赚生活费。


    刘经理连忙说：“小苏，你来接棒炒菜，我去接待顾客，公事要紧。”


    苏菲儿说：“好。”


    一边手足无措的接过了对她来说，是烫手的山芋。


    牛肉刚放到锅里，还在半生熟之中，苏菲儿拿了个勺子，把牛肉翻过来，又再翻过去。翻了好一会儿，苏菲儿把头凑了近去瞧，又再翻，又再瞧，如此动作来回了好几次，也不知道到底熟了没有。




刘经理这个人（三）

这牛肉，是在超市买的，冰冻过，如果不熟，吃了会拉肚子的。翻来翻去，又怕水干，牛肉会焦了，连忙把拿半碗水倒了进去。苏菲儿想了想，跑到门口把头伸出去张望，想找林新询问。


    偏偏那天顾客特别多，这个没有走，又来了一个，目不暇接。


    公司，有着不成文的规定，接待一个顾客就一个，不能再时接两个，或N个，当然，来的除非是他的同伴，一起的，要不，得单独分头行动。因为条件不一样，要求不一样，寻找的工作不一样，主要的，是交出来的押金不一样，如果顾客互相比较，交流心得，事情容易搅黄。——这是苏菲儿的猜测。苏菲儿觉得，这所谓的职业介绍所，有着黑店的味道，变相的吭蒙拐骗。


    忙的时候，连那个大老粗，大字不识多少的林新，也客串做“经理”，去接待顾客去，装腔作势问一些问题，是哪儿人啊，多少岁啊，想找什么工作啊，如此之类的问题。此刻，林新忙着去招呼冬梅刚刚带来的，那个想做门卫的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去了。


    冬梅把老头子带到林新跟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大概是口干，她跑了过来找水喝。


    苏菲儿看到她，仿佛看到了大救星，忙抓住了她，问：“冬梅，过来帮我看看，这牛肉熟了没有？”


    冬梅走了近来，瞧了一下，嚷嚷着说：“快点盛上来啊，不但熟了，都老啦。牛肉老了不好吃。”


    苏菲儿手忙脚乱的把牛肉盛了起来。


    还剩下青菜没有炒。


    苏菲儿皱了一下眉头，对了那堆青菜，想着应该如何动手做。


    冬梅奇怪地看她：“苏姐姐，你不会做菜？”


    苏菲儿摇头：“不是很会。”


    冬梅很热心：“炒菜很容易啊，苏姐姐，我帮你炒这青菜。”


    苏菲儿求之不得，连忙说：“谢谢哦。”


    想不到貌不惊人的冬梅，做起工来，倒也干净利落，动作爽快麻利。她把油倒入锅里，放一些盐，锅里有点冒烟了，便把青菜倒了下去。不一会儿，一碟青翠碧绿的油菜便做好了。




刘经理这个人（四）

冬梅说：“行啦！OK啦！”


    苏菲儿说：“谢谢啦。”


    冬梅憨厚地笑，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别客气。苏姐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苏菲儿微笑：“好。”


    这个冬梅，年龄也比苏菲儿小不了多少，也是那么的一两岁。但冬梅比较单纯，样子天真纯朴，她左一声“苏姐姐”，右一声“苏姐姐”，把苏菲儿叫得亲热无比，不但可爱，而且有一种豪爽的味道，让苏菲儿有一种想亲近的感觉。


    结果那顿饭，冬梅炒的青菜连菜汁也不剩，那盘青瓜炒牛肉，几个人也尽挑青瓜，没人吃牛肉。


    刘经理说：“因为牛肉太难吃了！天，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牛肉。”


    苏菲儿略略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


    三个男人之中，最数刘经理做菜最拿手，做出来的菜最好吃，他极会调味，做出来的菜色香味齐全。刘经理说，现在的菜还是要电饭锅做，火候不够猛，如果要锅做，还要好吃N倍再N倍。


    刘经理是正经八百的省城人，出生在省城，成长在省城，一举手一投足，充满了浓浓的都市气质，较覃经理高雅与洋气。他做了会做菜，最有兴趣的，是品茶，对于各种的茶，了如指掌。


    办公室那一套茶具，是他的，没事的时候，他喜欢坐了在沙发里，慢慢地品。


    茶具，大大小小的，有二十余种，什么茶壶，茶海，茶盘，茶托，茶荷，茶针，茶匙，茶拨，茶夹，茶漏，过滤网，养壶笔，品茗杯，闻香杯，等等的。刘经理告诉苏菲儿，品茶要讲究审茶，观茶，品茶三道程序。而且，什么茶，用多高温度的水，沏、冲、泡、煮，方法也各不相同。


    刘经理特别喜欢铁观音，他说铁观音香高味醇，是天然可口佳饮。


    苏菲儿对茶没有兴趣，她是假洋鬼子，喜欢咖啡，迷那种特有焦糊香味。


    但因为时间太多，无处打发，苏菲儿也跟了刘经理，学着泡茶，一边听刘经理讲有关茶方面的知识。




刘经理这个人（五）

苏菲儿想不到，刘经理的知识这样丰富，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甚至算命，八卦，佛经，也略略懂一些。


    刘经理很幽默地说：“知识是学到老，用到老，像了金钱一样，多多益善，来者不拒。”


    苏菲儿不禁“朴哧”一声笑。


    暑假期结束后，顾客便少了起来。前一段时间因为放假，很多学生来找暑假工，更多的是那些来自附近乡镇农村的学生，读完了初中不想上高中的，有些是高考落榜不想复读，或家里供不起的，也跑到省城找工作，仿佛省城，是遍地的黄金。


    学生开学后，职业介绍所便清闲了下来。


    那刘经理，个子只比穿了平跟鞋的苏菲儿高出那么一点点，不算得胖，也不瘦，也许是不爱运动，坐多了的缘故，小肚子居然堆积了不少的脂肪，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仿佛那些有了三个月身孕的女子一样。刘经理常常说不舒服，特别是吃饱了饭，他喜欢抚着小肚子，来回的走动，当散步，一边愁眉苦脸地说：“怎么办？如何才能消除这些多余的赘肉？”


    覃经理不胖，也像了苏菲儿一样，瘦瘦的，身上没多少两肉，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十五楼有一间美容院，听说有减肥按摩的，你可以去试试啊。我女朋友去年，就去了一家美容院，花了几百元，减了三公斤，目前还没见反弹。”


    刘经理来了兴趣：“真的？真的可以减？那倒可以试试。”


    十五楼有美容院，那是假不了，大厦内到处贴着宣传广告，貌似也有减肥这类的。为了确实真假，他们派了苏菲儿去视察实情。因为苏菲儿是女的啊，女孩子去美容院，天经地义，刘经理说，一个大男人冒然闯进去，还真有点什么什么的。于是，苏菲儿到了楼下十五层转了一圈。那美容院有减肥按摩不假，不过呢，人家是专门招待女士，男士没份。


    刘经理气馁：“没戏了，看来赘肉没法消除了。”




出轨的男人（一）

过了一天，刘经理突然兴奋了起来。


    原来大厦对面的那个娱乐场所，最近对外开放了游泳池。


    游泳，不但是一种全身性运动，还可以可以减肥。据说，水的传热的速度比空气要快，也就是说，人在水丧失热量的速度会很快，大量的热量会在游泳当中消耗掉。身上那些多余的脂肪，也会悄悄的“溶解在水中”。


    刘经理兴致勃勃地说：“下了班，游泳去。”


    他随口问：“小苏，你去不去？”


    游泳？


    苏菲儿眼睛一亮，她也喜欢游泳。


    苏菲儿很小就学会游泳了。


    那个时候，苏菲儿因为身子弱，常常感冒发烧，她的父母为了增强她的体力，常常带了她到游泳池里游泳。略略长大了的苏菲儿，觉得小小的游泳池不好玩，游不过瘾，有一次竟然背了大人，和几个同伴偷偷跑到河里去。一时兴起，还和同伴一起游了过对面河。那条河，横穿在小城中间，算不得宽广，但水流极急，常常有人丧生在那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居然给她母亲知道了，她母亲第一次拿了棍子，跑了整个供电局生活区里追着苏菲儿打。


    母亲哭着说：“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活呀。”


    如今有三长两短的，不是苏菲儿，而苏菲儿的父母。


    但苏菲儿，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


    下了班，苏菲儿也去游泳池游泳。她没有泳衣，跑去超市挑，喜欢上了一件黑色的三点式。即然她有青春，美腿，那样修长的身材，那她为什么要收起来，不秀给别人欣赏呢？苏菲儿觉得她有点无耻，仿佛要引诱什么人似的。苏菲儿想，说到底，她是虚荣的。只有虚荣的人，才会迫不及待的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一面炫耀出来，像老鼠偷到米一样，沾沾自喜。


    苏菲儿换了泳衣出来，游泳池所有的人，顿时惊艳了起来。


    刘经理在不远处，也瞪大了眼睛，看了她，眼光忽然间便有了炽热，一种久违了的以为此生此世不再有了的感觉，“哗哗哗”的冲向心里，那么的强烈。




出轨的男人（二）

旁边有个高瘦的男孩子，走了近来，望向苏菲儿，眼里露出了贪婪的惊艳光芒，他色迷迷地对了苏菲儿打招呼：“嗨，美女。”


    苏菲儿装作听不到，没有和他“嗨”。


    她才懒得和那种毛头小子“嗨”。


    那个才长完毛不久的毛头小子不甘心，无休无止的缠着苏菲儿，跟了在她屁股后面转，一边长舌乱卷，唾沫星子满天飞地说：“美女，你的身材好好哦，你的腿那么长，到底是不是黄金比例？”


    苏菲儿仍然不理他。


    刘经理在那边，来了个英雄救美，扬声说：“小苏，到这儿来。”


    苏菲儿跑了过去。


    男孩子看到苏菲儿“名花有主”了，很是失望，耸了耸肩，他的脸上，有种惨痛的表情。临走的时候，男孩子还是回头，频频地朝了苏菲儿看，嘴里喃喃：“美女！真的是美女！”


    男孩子的同伴取笑：“人家是美女不假，但你是癞蛤蟆，别痴心妄想。”


    男孩子不服气：“她身边那个老男人，才是癞蛤蟆，好不好？


    刘经理是癞蛤蟆吗？


    他是吗？


    不知道刘经理听了去，有什么想法？


    苏菲儿忍不住地窃笑。


    苏菲儿许久没有游泳了，久了很久很久以前，花正香，月正圆，她还是个简单快乐的女孩子时。但苏菲儿对水并不陌生，跳下了水池，一下子的，便游了老远。


    游水的感觉真好，真舒服。


    泡在水中，好清凉，好惬意。


    刘经理游泳也游得很好，动作标准，正规，挥洒自如，——像了他的人，深沉，四平八稳。苏菲儿和他，兴高采烈的泡了在游泳池好长时间，累了停下来休息一下，又再游，那手指和脚趾的皮肤，因为在水里泡久了，都变皱了起来，仿佛老头子老太婆的脸。后来，肚子也饿了，“咕咕”地抗议，两人才意犹未尽起来。


    换了衣服出来，刘经理看她，温和地说：“我们一起吃饭吧。”


    苏菲儿说：“好。”




出轨的男人（三）

这个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天空渐渐的被夜色漆黑。


    苏菲儿跟了刘经理，去了韩国餐馆，吃韩国料理。


    苏菲儿对韩国的认识很片面，只知道韩国电视连续剧不错，美女与俊男多如牛毛。却不知道，韩国料理原来是这样好吃，比较清淡，少油腻，而且基本上不加味精。韩国的饮食与中国的饮食不同，韩国饮食特点十分鲜明，烹调多以烧烤为主，不论是烤肉、泡菜还是糕点，五颜六色的视觉享受，既保持了食品原有的新鲜色彩，也一方面的通过料理展现出美食的不同形态。


    大概刚才游泳的时候，苏菲儿的能力损耗太大，肚子又饿得厉害，加上第一次吃韩国料理，苏菲儿赞不绝口，吃得津津有味，狼吞虎咽，几乎连舌头都吞下去了。


    她连连地说：“哇！好吃！好吃！”


    有时候，苏菲儿像了一个天真小孩子。


    刘经理微笑，看了她。


    刘经理的眼里，闪烁着一股火花，这股火花，幽幽地燃烧着。


    苏菲儿不是笨人，自然读懂了意思。


    苏菲儿的心里，忽然用力的，就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苏菲儿觉得，刘经理的笑容，很温暖，仿佛三月里的阳光。一个男人，能做一个女人温暖的感觉，是很难得的。虽然，刘经理不是苏菲儿所喜欢的那类型男子，虽然，刘经理已结了婚，——他从来没提起，可他左手的结婚戒子，便说明一切，此地无声胜有声。


    但，有什么关系呢？苏菲儿也没计划要做长线投资，没计划要做他的妻，没计划要和他天长地久，甚至，她也没计划过了今天，她和他，还有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苏菲儿不过是寂寞。


    此时此刻，苏菲儿不过是想抓住那一瞬那的温暖。


    此时此刻，苏菲儿不过是想把自己，放纵到了无边无际。


    这个时候，在昏暗的灯光下，苏菲儿的双眸闪亮得出奇，像一道勾人心魂的光束，她的眼角眉梢，充满了风情。


    夜色，暧昧并浓郁。


    刘经理略略惊讶，他知道苏菲儿长得很漂亮，但他不知道，苏菲儿会这么妖娆。


    但，刘经理什么话也没说。


    这是成熟男人的好处。




出轨的男人（四）

生活的温温吞吞，平淡如水，一成不变，今天重复着明天的日子，过一天像一生。有时候，刘经理的内心深处，也有所不甘，渴望着某种风景，梦想着一份艳遇，一个情人，一种偏离婚姻，脱离人类某种道德的粉红爱恋。


    刘经理也不知道，他这种危险的渴求，缘自什么？


    是对平淡婚姻的倦息？


    还是对背叛的奇妙幻想？


    刘经理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此时，苏菲儿眼睛里发出的妖娆之气，令刘经理欲罢不能。


    饭后，苏菲儿跟了刘经理去了宾馆。


    刘经理本来说，去苏菲儿的家。但苏菲儿说，家里有一个朋友住着，不方便。刘经理问，男朋友？苏菲儿只是笑，不说是，也没说不是，只管他猜，猜想什么也是他的自由。苏菲儿不想解释。


    ——其实，那个朋友，并不存在，苏菲儿家中的客人，来来去去，只得沈宁宁。但沈宁宁极少在她那儿过夜，除非休息。因为苏菲儿的住处，离沈宁宁上班的地方远，城市的一南一北，坐公共汽车，也要一个半小时。


    苏菲儿不想男人到她住处。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的家，如她的心，她的心不留客。


    既然苏菲儿说，不可以到她家，那只有去宾馆了。


    刘经理是个少有耐心而又温柔的男人，在宾馆的卫生间，他细心的给苏菲儿洗头发，帮苏菲儿擦背，做得那么理所当然，又那么的心安理得。待洗干净了，刘经理用了柔软的大浴巾，像婴儿一样的裹起了苏菲儿，把苏菲儿抱到了外面的床上。


    然后，刘经理的湿润的嘴唇，轻轻地在了苏菲儿的肌肤上，一寸寸地搜索着，一寸寸地吻着。


    细心，温柔。


    苏菲儿的身体，微微的颤抖，并且有了喘息。


    混沌的空气。


    冰冷的吻。


    不真不切。


    不尽不实。


    刘经理很温柔，真的真的很温柔，他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苏菲儿的身体，动作极轻极浅，温吞吞的，不痒不痛。他的吻，轻飘飘的落到苏菲儿的唇上，像一阵微风吹过，若有若无，淡淡的，不知不觉地洇在夜里。




出轨的男人（五）

苏菲儿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味同嚼蜡，有着不紧不慢，似有似无的恨恨。苏菲儿的牙齿，隐隐的发着痒，她除了狠狠地咬着嘴唇，便找不到解痒的途径。苏菲儿，她觉得自己像了沙漠，有多喝，有多饿，但一滴水，一丁点的面包屑，根本于事无补。


    身体的纠缠，本来就是一种最原始的欲望。苏菲儿喜欢男人，像猛兽似地进攻她，喜欢男人的粗鲁，野蛮，喜欢男人的无所顾忌。苏菲儿喜欢，她的身体和心，痛并快乐着。喜欢那种，一半是冰，一半是火，痛快淋漓，却又痛彻心痱的碎心感觉。


    但刘经理，只能给苏菲儿的心，如虫蚁啮食般细细的痛，没有肉体上的痛快淋漓。


    苏菲儿的冷静和失望，一点点地淹没了过来。


    终于，她不耐烦，问：“行了没？”


    趴在她身上的刘经理略略一怔，然后他什么也不说，便快马加鞭了，终于，他终于瘫软了下来。


    苏菲儿叹了一口气。


    她衣服也不穿，就这样的光着身子，从她的手袋里掏出了一包摩尔烟。因为平日里，刘经理不吸烟，所以苏菲儿也没问他，就抽出了一根，自顾自的衔住，点上，深吸，然后吐出了青白烟圈。


    细长的摩尔，有薄荷的清凉慢了出来。


    窗外，青灰色的月光，扑洒了进来，苏菲儿立了在空前，月光中的她，手很美，手指细而长，她抽烟的姿势也美，那略略冷清的脸，有一种迷茫与颓丧的气质。


    一支烟吸完毕，苏菲儿就摸索着，穿了自己的衣服。


    苏菲儿对了躺在床上，还着着她发愣的刘经理，面无表情土说：“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然后，她不等刘经理反应过来，便自行的走了。


    她打的回去。


    那辆红色的士里，放着音乐，一位女歌手在幽怨地唱着歌，歌声充斥于小小的车厢里：


    “天黑了


    孤独又慢慢割着


    有人的心又开始疼了


    爱很远了很久没再见了


    就这样竟然也能活着


    你听寂寞在唱歌


    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


    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




男人，都是禽畜（一）

柴老板是在一个普天是灿烂阳光的下午，四点多钟了，才衣冠楚楚的来到公司的。柴老板的神态，一如既往的姿整，黝黑的脸上带着狠劲，眼神还是犀利，一副信心十足，踌躇满志的样子，——当然，他是老板，对下属，是免不了有点意气风发，趾高气扬。


    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进了经理室，和覃经理刘经理说了一会儿公事，因为门口没有关，声音隐隐约约传了出来，不过是业绩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生意一年比一年难做了，也没说多久，便出来了。


    柴老板无所事事的坐了在长沙发上，和一起跟随出来的刘经理品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着什么的铁观音好喝，什么的铁观音价格比较贵，说着说着，又再说到股票，哪股升了，哪股跌了。


    刘经理在说，柴老板听。


    柴老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忽然，柴老板转过头来，问正坐在电脑前，无聊地和电脑机器玩着升级游戏的苏菲儿：“小苏，到公司这么久了，习惯了没？”


    苏菲儿说：“还好！谢谢！”


    柴老板说：“好就OK了。”


    旁边的刘经理笑，搭腔：“小苏不错啦，挺勤快的，脾气也好，对工作够热情。”


    柴老板点点头，说：“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嘛，要有上进心。”


    苏菲儿微笑，也不说话。


    苏菲儿是不多话的，——不过，得看对谁了。在公司，她总是安静的坐在那儿，与她说话，她一般很简短的“好”，或“不好”，为人总是淡淡的，不冷也不热。


    这个时候，苏菲儿的电话响，是沈宁宁打过来的。


    苏菲儿跑出了阳台去听。


    电话那边，沈宁宁的声音低沉，像刚刚哭过的，声音带着哽咽，但她也没有说什么，只叫苏菲儿下了班，到超市里去买菜，晚饭她过来做，两人一起吃。


    苏菲儿求之不得，快餐吃多了，口里淡出鸟来，有人做，那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苏菲儿说：“好！”




男人，都是禽畜（二）

挂了电话，转身，冷不防的看到背后站了一个人，苏菲儿吓了一大跳，一惊之下，差点儿就要跌落到他的怀里。苏菲儿连忙站稳脚步，定眼一看，原来是柴老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鬼祟祟的跟了她走到了阳台。


    柴老板低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他才问她：“和朋友打电话哪？这么开心。”


    苏菲儿惊魂未定，忡怔了一会，才答：“嗯。”


    柴老板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忽然的，他就走了近来，把嘴巴凑到苏菲儿的耳朵边，放低声音说：“小苏，我很喜欢你呢。今晚有空不？我到你家吃饭。听说，你家很漂亮，我还没有去过呢。”


    苏菲儿直愣愣地望向他。


    柴老板也看着她。


    苏菲儿不知道，柴老板每次见到苏菲儿，都有一种强烈想要她的念头。他期待着她那高挑单薄，却又充满了青春气息的身子。但每次苏菲儿见到他，总是淡淡的叫他“柴老板”，若无其事的来来去去，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她的冷漠，使他犹豫。


    有时候，柴老板也疑惑，他碰过她吗？他和她温存过吗？对女人，他也算得上是见识无数，历尽千帆，但这样风过无痕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过。此时此刻，柴老板很怀念苏菲儿的身体，冰凉冷静，如水。


    苏菲儿对了他，低声地，坚定地说：“对不起，我也没空。而且，我也不喜欢别人到我家里作客。”


    柴老板脸上一僵，笑容凝固了，一时三刻，难过一手抹去。大概，他想不到，苏菲儿的回答，这样果断，这样毫无商量余地，一点情面也不肯给他。


    柴老板有所不甘。


    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想了想，又再另生一计，又再压低嗓门儿，很无耻，很不要脸地说：“既然晚上没空，那一会儿下班了，你晚半个小时回去，好吗？就在办公室，就半个小时。小苏，我有些事儿要和你说呢。”




男人，都是禽畜（三）

苏菲儿自然听出了柴老板的弦外之音，明白“有些事儿”是什么。


    苏菲儿忽然的，就烦躁了起来，意态凄然。


    她，真的是这么下贱么？下贱到由不相干的男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么？


    苏菲儿忍住心头怒火，冷冷的，一字一句，一字一句地说：“不好！半个小时也不行，我没空！”


    说完，苏菲儿便回到了办公室里去，留下一脸尴尬，又恨得牙痒痒的柴老板。


    柴老板不知道，苏菲儿，还想对他说：做人不要贪得无厌，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没完没了。他当她是什么？免费的午餐？投怀送抱的贱人？不不不，他太过看低了她，也太过看高了自己。


    但苏菲儿，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


    柴老板的年龄，比她大一倍不止，可以做她的父亲，她有什么资格，教训他？


    苏菲儿也知道，有些事情，是她的自作自受。


    怨不得别人。


    时间刚到了六点，够上时间下班，苏菲儿便收拾了她的东西，抬起了头，看也不看柴老板，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她下班了。


    柴老板背地里的气急败坏，咬牙切齿。但，又与她何干？


    沈宁宁之所以不开心，是她辞职了，不在西餐厅里做了。


    工作辛苦，薪水低，这倒也罢。沈宁宁最忍受不了的，是那个色狼上司，禽畜男人。


    那个色狼上司，长得黑，身材胖矮，五短身材，有了老婆孩子，但他人心不足蛇吞象，对了沈宁宁总是色迷迷的。常常是趁了别人不注意，扯沈沈的衣服，或拉一下沈宁宁的手，甚至有意无意的，用手肋“不小心”碰沈沈的胸。


    沈宁宁息事宁人，敢怒不敢言。


    不想，沈宁宁的儒弱，更助长了色狼上司的气势。


    终于，这个色狼上司，禽畜男人，变本加厉，在今天上班的时候，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明目张胆的强抱了沈宁宁，臭烘烘的嘴伸了过来，要吻沈宁宁。一直忍气吞声的沈宁宁，终于火山爆发，忍无可忍地狠狠的甩了他一记耳光。


    色狼上司恼羞成怒。


    因为这记耳光，便使沈宁宁没了这份工作。




男人，都是禽畜（四）

沈宁宁在苏菲儿的住处，向着苏菲儿诉说着，一边哭得稀里糊涂的，泪水“哗啦哗啦”地掉了下来。


    苏菲儿不以为然，耸耸肩：“你那份工，吃不饱，饿不死，不做也掉。有什么可惜的？”


    ——其实苏菲儿打的工，何尝不是吃不饱，饿不死？


    当初到公司找工作，那个叫张经理的拍着胸膛承诺，包住，试用期三个月，月工资一千元。嘿嘿，说得比唱的还要好听，想尽千方百计把人骗上贼船后，那承诺就大打折扣，别说没包住，就是月工资一千元，只给七百。发薪水的时候，柴老板说，试用期总是这样的啦，哪有这么高工资一千元的？


    出尔反尔了。


    不过苏菲儿也没有计较，懒得吵。钱多钱少，还不是一样的花？她只不过是因为时间太多，无处打发了，来公司溜达溜达的，如果她不高兴，照样拍屁股走人。顶多，那些押金她不要了，——她也没有奢求，她两千元押金还能要回来。


    职业介绍所。


    妈的，吃人不吐骨头所才是真！


    沈宁宁好不容易哭停了，过了很久才说：“没了工作，叫我拿什么交房租？叫我吃什么？”


    苏菲儿说：“再去找呀，东家不打，打西方，亏你还是大学本科生呢。”


    沈宁宁说：“这年头，工作有这么容易找的么？大学本科生满载街都是，我们这些不入流大学毕业的，人家才没兴趣。”


    苏菲儿嬉皮笑脸：“工作不容易找那就不找好了。你可以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代价是天天给我做煮饭婆。”


    沈宁宁白了她一眼。


    苏菲儿认真：“真哦，干脆你搬来和我住，我也有个伴。”


    沈宁宁像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说：“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个小区对面的那个转弯角，有一间叫‘懿派女郎’的咖啡店在招工。明天我过去看看，如果人家要我，先留在那儿做，以后有好的工作，再跳槽。”


    苏菲儿说：“记得哦，如果人家要你，你得搬到我这儿住，顺便的，给我做煮饭婆。”


    沈宁宁再白了她一眼：“知道啦。”


    苏菲儿嘻嘻笑：“我要把我养得胖胖白白的，像了猪一样的可爱。”


    沈宁宁心情再不好，还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中带泪。




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一）

翌日，苏菲儿去上班。


    刚到公司不久，卫生还没有打扫完毕，覃经理便找来了苏菲儿，很和颜悦色地说：“小苏，你到公司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公司的各个部门，你还没有完全熟悉呢。从今天开始，你到下面的部门去，了解公司的各项管理规章制度，熟悉熟悉一下业务，到时候再回到总公司来做会计人员。”


    苏菲儿面无表情，说：“好。”


    其实，苏菲儿心知肚明。


    这是她拒绝了柴老板的下场，他给她颜色看了。


    苏菲儿也不在乎。


    大不了不做。


    她到公司，是来打工的，付出了劳力，用自己的汗水来挣钱，又不是妓院的妓女，得出卖身体。用人单位，又没有明文规定，打工的女子，一定要陪老板上床，做老板的性奴，由老板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凭什么？


    苏菲儿想，她的身体，她作主。


    上床，是两人心甘情愿的，谁也强压不了谁。


    刘经理远远的看她，神情复杂。


    对着苏菲儿，刘经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感觉。他本是一个温和冲淡的人，对生活没有太多的要求，安于现状，习惯了生活像一杯淡而无味的隔夜白开水。但随着年华的流逝，有时候，他便忍不住的有点恐惧。而苏菲儿，给他一种年轻的吸引和冲击，让他不由自主，有点不受控制地想跟她亲近。


    不过，刘经理也明白，他在苏菲儿的眼中，不过是像了一颗细小的尘埃，无声，无息，无影。


    那么一个寂寞，且又心高气傲的女孩子。


    刘经理想，大概，所有苏菲儿遇到的男人，对苏菲儿来说，不过是过客，苏菲儿和他们，匆匆来，匆匆去。而苏菲儿，永远是走在路上的，只会与那些男人，擦身而过，或暧昧，或纠缠，却没有相交点。


    苏菲儿收拾了她的东西。下楼的时候，宋新意外的，跟了在她身后，默默地送她下来。他“借”她的一百元，一直没有还，她也没问，仿佛忘记了。不就是一百元么？也买不到什么东西。苏菲儿没想到，那宋新，眼睛里竟然有一丝的不舍。


    苏菲儿没有说话。


    宋新也没有说。


    到了路边，苏菲儿便打的走了。




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二）

柴老板有两间职业介绍所分店，覃经理问她去哪一间，苏菲儿说，去冬梅所在的那一间。覃经理点点头说，也好，那间年轻人多，相信你和他们能够和睦相处，打成一片。


    和睦相处是肯定的了，苏菲儿又不和他们争吵。


    那间职业介绍所分店，除了冬梅，还有另外两个女子。一个已结了婚，瘦瘦的，三十岁左右，叫甘小兰的女子；另外一个二十七八岁，是管那分店帐目的，苏菲儿不知道她叫什么，因为那儿的人都不叫她名字，而是叫她“老板娘”。


    冬梅悄悄地告诉苏菲儿：“她是老板的情妇，跟了老板好多年了。”


    这“老板娘”，并不是很漂亮的那种，娇小玲珑的个子，有着庸懒的单眼皮，永远睡不醒的样子。但她却有着性感的唇，小而微翘，上唇薄，有着清晰的弧线，下唇却很厚，有着细密的纹理。这种唇，天生用来接吻的。


    她是一个非常媚惑的女子，一股子独有的媚态从骨子里泛出来。


    女子的媚态常常是这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宛如行走在一团浓雾里，一直想辨清前面的路，可是兜兜转转，却越发迷糊。


    清朝花花公子李渔都说了：“女子一有媚态，三四分姿色，便可抵上七八分。”


    职业介绍所上上下下的人，似乎对“老板娘”都不大尊重，看她的眼神，明显的带着不屑，和她说话喜欢含沙射影，带着刺儿。“老板娘”不知道是迟钝，听不出话里的意思，还是听多了，脸皮厚了，装疯卖傻，并不理会。


    苏菲儿刚到来的时候，凭着女子特有的敏感，“老板娘”似乎嗅觉到了什么，对苏菲儿充满了敌意，把别人对她的招数，原封不动的搬到了苏菲儿身上，对了苏菲儿说话含沙射影，带着刺儿。


    苏菲儿也不搭理她，当了她是透明。


    苏菲儿就是有这种本事，对了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置若罔闻，不理不睬。


    那柴老板，不大到这间职业介绍所分店来，喜欢呆在另一间。因为那间的员工，年龄比较偏大，还有两三个，像了柴老板的年龄，柴老板和他们，比较有共同语言。


    偶尔，柴老板过来了，苏菲儿只是淡淡地对他点点头。


    话也不愿意和他多说。




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三）

苏菲儿只除了对冬梅，对谁都是淡淡的。


    冬梅不同，冬梅很活泼，可爱，为人很真诚。


    冬梅也不掩饰的对苏菲儿好感。冬梅说：“苏姐姐，你是我见过所有的人之中，气质最好的，最高贵的。”


    苏菲儿只是微笑。


    偶尔，也有人欺负苏菲儿是新来的，想让她破点财，趁机揩点油，占些便宜，对了苏菲儿说：“公司的规矩，每个新来人员，都必须请客吃饭。当然，请快餐也行。不过请快餐，得要外加每个人送一包烟。”


    苏菲儿没理他，装作听不到。


    倒是冬梅，路见不平，挺身而出：“胡说！才没有这个规矩！别欺负苏姐姐不懂！”


    那些人不服气，不肯就如此放过苏菲儿，便倚老卖老，想着法儿刁难苏菲儿。因为新人受旧人镇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说：“新来的，地脏了，怎么不拿扫把扫扫？”或：“新来的，擦擦桌子。”或：“新来的，倒杯水去。”


    苏菲儿听进耳里，烦不胜烦。


    终于，她心情不好，那天不知道触动了她那根神经，她忍无可忍，忽然拿了她喝茶的杯子，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怦！”


    杯子顿时落地开了花。


    苏菲儿绷紧了脸，拿了她的手提袋，杯子的玻璃碎片她也没清理，便对了职业介绍所分店的负责人，那个叫薛经理的年轻男子说：“我有事，提前下班。”然后，在所有的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之中，扬长而去。


    此地无声胜有声。


    苏菲儿终于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老虎不发挥，请别当病猫！


    苏菲儿，也不是任人欺负侮辱的主。


    第二天，苏菲儿又若无其事的来上班。


    公司上下的人，从此再也没人来找苏菲儿的麻烦。世人总是这样，欺软怕硬的。公司上下的人，除了冬梅，所有的人都对了苏菲儿敬而远之。


    苏菲儿自然也没和他们打成一片。


    那些人，文化素质不大好，名副其实的小市民，爱贪小便宜，喜欢说三字经，张口闭口都“他妈的”，喜欢随地吐痰，随地扔垃圾，还喜欢不分场合大呼小叫，举止行动粗鲁，是苏菲儿从小到大，从未接触过的群体。


    苏菲儿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柴老板：遇商必奸（一）

所谓的“职业介绍所”，由几个职员站了在门前，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寻找目标，可能性，然后热情洋溢地放出鱼饵：“要找工作吗？快进来看看呀，什么工作都有，随你挑。”一般都是针对提了行李包，穿着土里土气，来自小乡镇或农村的人群；抑或，是涉世不深，却找零工补贴生活费的学生。


    如果那人有意了，凑了过来看，职员会热心的把他带到职业介绍所里面，那儿自有经验比较老到的职员接待，向客人游说。对了客人，那些经验比较老到的职员，不管张三或李四，统一是“经理”。


    介绍工作的手续费，三十元到五百元不等，看那人穿着打扮有钱率大概多少判断而定，太过狮子大开口会吓跑了将到口的肥肉。出价太少不打紧，如果来人弱智属于脑进水，视金钱如粪土，第一个“经理”收取了费用，会有第二个“经理”轮流坐阵，以别的名义再掠夺榨取“上钓鱼儿”口袋里的钱。


    榨取多少随你本事，柴老板不过问，他也不是“吃人不吐骨头”，很仁义的把“自天上掉下来的饼馅”，取一半。那一半的钱，除了交房租，工商，税金之类的钱，剩下的，自然入柴老板的口袋。另外一半的钱，由“有功人士”瓜分，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榨取一番后，再由人带到总公司，由总公司的“经理”们，收取押金。


    带人到总公司的职员，带一次，有十元收入。


    这十元，当场领取。


    虽然是乌龙了点，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不过也不完全是黑店，工作倒是要给别人安排的，要不怎能堂而皇之挂上“职业介绍所”的横幅？对于这种街头的职业介绍所，又不单单的是柴老板开的两间，在省城，遍地开花，满街都是。但既然人家堂而皇之的挂了个合法的营业执照，肆无忌惮的拉客做生意，也自有一定的过人之处。




柴老板：遇商必奸（二）

只不过，并没有像他们所吹嘘那样，“月工资上千元，包吃包住”，而是把交了手续费和押金的客人，打发到早打好关系而又需要用人的“虎口”或“狼穴”之类的黄世仁公司，一个月下来，东扣西扣，够吃够住，已是上上大吉。


    如果运气好来得巧，也有不错的工种。


    那是凤毛麟角。


    冬梅告诉苏菲儿，收入倒也不错。如果是旺季，比如春节过后，或学生放假后，或节日里，最多那个月，也有四五千进帐，那些“经理”们更多，有近万元收入的。就是淡季，也有一千几百，够平日生活开支。


    因为太过不厚道，麻烦事也是免不了的。


    苏菲儿到职业介绍所分店不久，便有人来闹事了。


    两个十几二十来岁的男孩子，不理会冬梅的热情如火：“帅哥，找工作吗？”黑着脸冲进职业介绍所里面，一脸的怒气冲天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争吵声，其中一个用力拍了桌子，怒气冲天大声地说：“什么中介公司？什么职业介绍所？全是骗人的，不退钱给我们，我们报警，打110。”


    接着是薛经理的声音：“不要激动嘛，有话慢慢说嘛。”


    但两个男孩子，还是激动了，有一个拿起了手机，跑了出来，瞧了瞧职业介绍所的门牌，又看了看四周的地理位置，真的拨打了110，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跟随着他跑出来的一个薛经理，伸了手想阻挡，但已来不及了，他使了个眼色给站在门口伸头张望的“老板娘”，小声说：“打电话给老板，叫老板过来处理。”


    苏菲儿站在旁边，定眼望去，本来她一向是不爱管闲事的，也不爱凑热闹，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存心的，就想看看事情的结局。


    薛经理装腔作势，一脸的和颜悦色对那两个男孩子说：“有什么事好商量嘛，别这样好不好？”


    较高的那个一脸青春痘的男孩子忿忿然：“有什么好商量的？我们想要回钱，你们又不肯退回给我们，安排的工作，又不是我们想做的。”




柴老板：遇商必奸（三）

薛经理还是和颜悦色问：“那你们想做什么工作？”


    男孩子说：“原先不是说好了么，我们做押运，可带我们到公司，却要交一千元押金，我们没钱交，便把我们安排到那个破工厂做搬运工，原本说好是一千二百元工资的，如今刚给七百，只包食宿又不包吃，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正闹得不可交关，柴老板来到了。


    柴老板当下堆着一脸笑容，像了长辈那样，和蔼可亲地问那两个男孩子：“年轻人，怎么回事？”


    那个较高的一脸青春痘的男孩子说：“我们不想在这儿找工作了，我们想要回那二百元钱见工费。”


    柴老板问：“年轻人，好好的，为什么又不想在这儿找工作了呢？”


    男孩子说：“因为工种不好。”


    柴老板又问：“怎么不好啦？”


    男孩子说：“太辛苦，太累，工资又低。”


    柴老板说：“工种不好，可以重新安排呀。”


    男孩子坚持：“我们不想做了，想退回钱。”


    柴老板仍然笑容满面，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但小伙子，你们这么大了，总得找工作做吧？总得养活自己吧？”


    男孩子说：“那工作，又累又辛苦，不是我们想做的。”


    柴老板问了他们：“但你们想做些什么呢？一来你们没有文凭，二来没有专长，三没有工作经验，你们说，你们能些做什么呢？”


    男孩子又说：“我们不做了，我们要退回我们的钱。”


    柴老板说：“钱是不可能退的了。小伙子，你想想，假如你去一间饭店吃饭，吃下肚后，你说饭菜不合你口味，能退吗？”


    男孩子生气：“我不管，反正我就想要回那二百元钱，我报110了。”


    柴老板也不以为然，轻轻松松地说：“哦，是吗？”


    然后，柴老板不再理会那两个男孩子，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大门口旁边，还跷起二郎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这柴老板，不但若无其事，还气定神闲地笑眯眯的嚼着口香糖，甚至兴致来了，还歪了头，和旁边的冬梅开玩笑。


    柴老板说：“冬梅呀，你打扮漂亮一点好不好？老是穿得这样土里土气的。你看苏姐姐，穿得多时尚，多有气质。”


    冬梅说：“我没钱，哪里能和苏姐姐比？”


    柴老板说：“没钱，那你工作努力点呀。”




柴老板：遇商必奸（四）

话音刚落，110便风驰电掣的来到了。柴老板只看了一眼，一脸的笑容可掬，仿佛不关己事，还坐在椅子上，还跷着二郎脚，二郎脚不停的摇呀摇。这类事，在柴老板眼内，仿若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苏菲儿不禁嫣然一笑，想：老奸巨滑，便是他了吧。


    苏菲儿心里，不是不佩服柴老板的。


    从容不迫，崩于泰山前而不露声色。


    此时，很多好事者围了上前，一圈又一圈，人头汹涌，一边兴奋莫名地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仿佛，看着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而每个人都等待着看事情的结局。


    苏菲儿不屑挤近去，只是远远的站着，听不清楚他们争论些什么。但苏菲儿心里明白，赢的一方肯定是柴老板，他那么胸有成竹，八面玲珑。俗气一点地说，他吃的盐比那两个小屁孩吃的米还要多，走过的桥比两个小屁孩过的路还要多，他们凭什么和他斗？简直是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嘛。


    果然，不一会儿，围观的人笑着说着，事不关己的渐渐散去。


    苏菲儿不知道柴老板用了什么的办法，说了什么理直气壮的话，反正，那两个穿着警服拿了警棍的110人员，风卷残云的就解决了这场纠缠，也没逗留多久，很快便上了车，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那两个大男孩，垂头丧气，一脸的铁青，像斗败的公鸡，却也无可奈何。


    柴老板笑眯眯的走了过去，意犹未尽的拍拍他们的肩膀，趾高气扬地说：“年轻人，如果你们有心要找工作，就服从我们的安排，如果不呢，请你们走人，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好吗？要不，也轮到我们不客气，打110了。”


    苏菲儿歪过头，“扑哧”一声笑。


    靠，杀人不眨眼，逢商必奸！


    “老板娘”站了在旁边，一脸崇拜地望向柴老板。


    大概他吸引她的，便是这种临危不惧的魅力吧？所以她心甘情愿的，做了他背后的女人。




冬梅与她的男朋友（一）

冬梅下个月，才满二十一岁。她以前有一个同居了三年的男朋友，是省城里人，比她长了十个春夏秋冬。


    冬梅对苏菲儿说：“穷倒不怕。最怕一个人没有志气，没有上进心，不肯踏踏实实做人，整天过着得过且过，有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冬梅之所以这么感慨，是因为以前她的那个男朋友，刚开始的时候，对冬梅极好。因为他大了她这么多，很爱她，疼她，把她捧了在手掌心，当了手掌心里的宝。但后来，他下岗了，没了工作，也不愿意去找，迷上了打麻将，不分白天黑夜打。


    打麻将，肯定与赌博有关，要不如何打得兴致勃勃？


    冬梅曾劝过他，可沉迷不能自拔的他，哪里愿意听她的话？


    他运气不好，一年时间不到，钱全输光了。


    冬梅和他，已不复昔日的恩爱甜蜜。渐渐的，两人从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发展到大打出手。一个瘦弱的女子，又如何是一个彪形大汉的对手？冬梅常常给他打得面青鼻肿，甚至头破血流。最后冬梅忍无可忍，搬了出来，彻底离开了他。


    如今，也有一个男孩子追求冬梅，叫蓝刚。


    蓝刚比冬梅小了两岁，才十九岁。原来，他也是在这中介公司职业介绍所上班，最近不久才辞职，跟了一个同乡，去了一间大酒家，跟了大厨师学做菜。蓝刚说，工字不出头，他要学一门手艺，以后自己做老板，开酒楼。


    冬梅很喜欢蓝刚。


    可蓝刚，才十九岁。


    他们也曾经有过一次，去了宾馆，开了房。


    那晚他们去看了电影，从电影院出来，已是很晚了。两人走在大街头，远近的霓虹灯时隐时现，不安地跳动着，路下灯，照耀着周围的树林，叶子闪着金亮的色彩，在地下投下了斑驳的树影。


    两人都默不作声。


    走着走着，忽然，蓝刚就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了头，勇敢地，痴痴地，望向了冬梅，他的眼神，不停地跳跃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那么的窒兀雪白。




冬梅与她的男朋友（二）

冬梅的脸，“唰”地红了，低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蓝刚结结巴巴地说：“冬，冬，冬梅，我，我们……”


    冬梅低着声说：“我们怎么啦？”


    蓝刚的脸，也莫名其妙的跟着涨红了起来，但他还是勇敢地把头一昂，不知从哪儿冒涌出来的热血，沸腾了，他像了个革命烈士那样的勇往直前，义无反顾：“冬，冬梅，我们，我们去开房，好不好？”


    冬梅虽然经历了一个男人，但她，还是羞赧的，她手足无措：“不，不好吧？”


    不知道是因为冬梅的声音太小，蓝刚听不到；还是蓝刚听到了，但他装听不到。蓝刚不由分说的拉了冬梅的手，便去了附近的旅馆。


    旅馆的房间，是两张小小的床。


    刚进门来，冬梅就警告：“你要君子哦，不得乱碰我哦。要不，我反脸的哦。”


    蓝刚还真的老实，去睡了另外一张脸床。他还真的很君子，没有去碰冬梅。


    两人都睡不着，两人的眼睛，都齐齐地盯着天花板，发着呆。他们互相的，故意不去看对方。但两人，都在彼此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半夜里，蓝刚实在忍不住，喃喃地自言自语：“真难受啊！怎么总是睡不着？”


    冬梅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她也睡不着。


    这一笑，使蓝刚的勇气大增。


    蓝刚说：“我过你那边床去睡，好不好？”


    冬梅想说“不好”，但神差鬼使地回答：“好。”


    于是，蓝刚便挤了过来，和冬梅睡了在一张床上。刚开始的时候，蓝刚没敢动，身子直直地躺着，向了僵尸学习。后来他翻了个身，试探着，把手横了在冬梅身上，看到冬梅没反应，又把脚横了过来，半个身子压了过来。


    冬梅还是没一动也不动。


    蓝刚是个正常的男子，无论身，或心。最终，还是克制不了自己，把了冬梅压了下来，他身子翻了上去。然后，他颤抖着，吻了冬梅，他的喘息声，四处可闻。




冬梅与她的男朋友（三）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情，漫上了冬梅的心胸。


    冬梅喜欢蓝刚那种轻轻浅浅的吻，让她有种腾空的感觉。


    冬梅想起以前，她那个男朋友，每次要她，身体总是仿佛装了一部强力的马达，轰隆轰隆的，没有前戏，总是迫不及待地直接挺进了她的身体，像是机械运动那样。每次，冬梅只是忍着，使劲地咬着嘴唇，她担心自己的呼喊，会坏了他的性趣。


    而蓝刚，是温柔的。


    更可贵的是，那是蓝刚的第一次。


    蓝刚趴了在冬梅的身上，一边的，轻轻地解开了冬梅的衣服，他的眼里，全是迷茫而激动的神色。他进入了冬梅的身体后，一动也不敢动，不到一分钟的时候，便有白色的液体从身体里喷了出来，一泻千里。


    蓝刚为着自己的失败，脸红耳赤。


    冬梅安慰他：“不要紧的，第一次总是这样的啦。”


    后来，蓝刚再一次的要了冬梅。


    蓝刚的第二次，比第一次有进步。


    他轻轻地吻着冬梅，轻轻地摩裟，抚摸着冬梅，然后身体，便再次的有了反应。他再次的进入了冬梅的身体，很轻，很温柔，他喷薄出来的气息，还有温柔的呢喃，微微的抽送，那么的美好，那么的让人销魂。


    冬梅喜欢这种感觉。


    冬梅在了蓝刚的身下，陶醉地嗅着蓝刚身上的那种男孩子特有的气味，那种气味有种青涩的香。香气伴着温暖和甘甜，涣发出了无限的可爱和诱惑，一种快乐和满足，顿时在了冬梅周身生出。


    苏菲儿见过那个叫蓝刚的男孩子。


    他有着羞涩干净的颜容，神情中还有一丝青涩，眉眼有着孩子般的稚气，略厚的嘴唇上边，有黑绒绒的胡子，稍显着男子汉的强悍和不可侵犯。


    他也跟了冬梅，叫了苏菲儿“苏姐姐”。


    苏菲儿对他的印象很好，对了他开玩笑：“咦，这样的帅哥，才能配得起我们的冬梅。”




冬梅与她的男朋友（四）

蓝刚嘿嘿笑，显得异常憨厚。


    蓝刚立在风中，扬起那张并不是很英俊却很耐看的脸孔。那一刻，碰巧傍晚的阳光洒了在他的身上，他的头发就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脸也被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耳朵也被镀上金边。因此，他的整个人，便有了金属雕像一般金色的容颜。


    那天，刚好是蓝刚休息，到了职业介绍所来。


    冬梅忽然兴致勃勃地提议：“苏姐姐，我还没有到过你那儿呢，不如一会儿我们去买菜，到你家去吃饭，让蓝刚做，好不好？”


    苏菲儿刚好心情不错，说：“好啊。”


    那个小黄，就是那天带苏菲儿见柴老板那个，碰巧也在跑到这边玩，他和蓝刚是同乡，小时候的玩伴，一听这话，也跟着凑热闹：“见者有份。我也去。”


    苏菲儿说：“好。”


    沈宁宁早搬了过来和苏菲儿一起住。她也如愿以偿的，在苏菲儿居住的小区对面的转弯角处，那间叫“懿派女郎”的咖啡店里上班。那天刚才轮到沈宁宁上夜班，没空给苏菲儿做饭吃。现在听说有人做，苏菲儿自然求之不得。


    苏菲儿和冬梅去了菜市场，买菜。


    买了半只鸭子，说做冰梅鸭；还有半只鸡，外加一只水鱼，是煲汤；一只鲈鱼，生蒸；还有一把青菜，炒油菜。苏菲儿嫌少，还要买别的菜。虽然是苏菲儿出的钱，但冬梅也懂得帮她节省，连忙说：“苏姐姐，够了够了，四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会浪费的。”


    冬梅极会精打细算。


    不会精打细算行么？家里有年迈体弱的爷爷奶奶，母亲的身体又不是很好，常常不是这里就是那里的痛，妹妹高中刚毕业，考不上大学，去了广东打工，弟弟刚上高中。冬梅每个月挣来的钱，有一半补贴了家里，还有一半，省吃少用，剩下的留以后做嫁妆。


    冬梅羡慕：“苏姐姐，像你多好，想买什么便买什么，从不必考虑，只要喜欢，便买下。”


    苏菲儿想了想，想了想，神态有点悲哀，声音落寞：“我宁可穷点，宁可没有钱，也不愿意一个人孤孤单单，没父没母，没兄弟姐妹，甚至病在床上，也没有人来问候。”


    冬梅意外。


    这个时候，冬梅才知道苏菲儿没有家人。


    啊，难怪，苏姐姐那么孤清。


    也难怪，苏姐姐那么寂寞。


    冬梅过意不去：“对不起，苏姐姐，惹你伤心难过。”


    苏菲儿勉强一笑：“也没什么。”




冬梅与她的男朋友（五）

到了苏菲儿的住处，大吃一惊的不单单是冬梅，还有蓝刚和小黄。


    他们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天，这么漂亮独特的地方。整个屋子，只有黑白两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黑白相隔的地板砖，黑色的家具，骤眼一看，还道无意之中闯进了三四十年代的黑白电影中。美得与现实脱节，如置身太虚幻境。


    苏菲儿微笑：“我喜欢黑白两色。白色明亮，干净，畅快，朴素，雅致，贞洁；而黑色呢，神秘，高贵，冷艳，可望而不及。”


    冬梅想说：苏姐姐，像了你。


    但冬梅还是没有说。


    蓝刚做菜的时候，冬梅在旁边打杂。


    冬梅喃喃地说：“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住这么漂亮的房子？”


    蓝刚安慰她：“总会有一天，我们会住上的。”


    冬梅白了他一眼：“什么我们？”


    蓝刚说：“我和你呀。”


    冬梅瞪他：“我是我，你是你，别瞎七搭八的。”


    蓝刚嘿嘿笑。


    小黄没进厨房来，还在好奇地四周围走走，瞧瞧，对苏菲儿的住处，充满了新奇，赞叹不已，像了刘姥姥进大观园。苏菲儿也不理他，随了他看。她跑到厨房，看用不用她帮忙，刚巧听到了冬梅和蓝刚在打情骂俏，不禁笑了。


    冬梅和蓝刚，还真的别说，两人很相配。


    对于他们有没有将来，很难说，蓝刚还这么年轻，才十九岁。


    蓝刚做的菜，虽然离大厨师级别还有一段的距离，不过味道还不错，还算可口。蓝刚对他的前途，充满了信心，大概是因为几杯啤酒下了肚，蓝刚话便多了起来，信誓旦旦地说，你们看吧，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大厨师的。


    小黄倒没有蓝刚的雄心壮志，虽然他们同年龄，同一个山村走出来的。但小黄，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他的要求很简单，有吃，有穿，有住，日子过得去，就OK。


    小黄说：“在公司，也没什么不好，不用做苦力工，不用日晒雨淋，不用汗流浃背，平均一个月的收入也有一两千。”


    蓝刚很不屑：“公司的所作所为，我很看不过眼，收入再多，我也不愿意同流合污。”


    小黄不以为然：“什么同流合污？有钱就是大爷，管偷，还是抢，还是骗。”


    他们在苏菲儿的住处，也没有逗留多久，饭饱菜足后，还不到十点，打扫收拾一番，便走了。




“懿派女郎”（一）

沈宁宁去打工的那间咖啡店，叫“懿派女郎”。


    什么是“懿派女郎”？


    咖啡店的老板，那个叫李秀丽的女子解释：“懿，便是慈禧太后那个懿贵妃的懿，懿字拆开便是‘一次心’，见一次，心就交给她了。”


    苏菲儿自从被“下放”到职业介绍所分店后，刚开始的第一个月，倒也老老实实的准时上下班。后来看到那儿的人，纪律散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于是苏菲儿便有样学样，想去便去，不想去便没个人影。反正，在那儿上班，属于多劳多得，谁招呼的客人多，谁的收入便高，招呼不到客人的，如果勤快，也可以送客人到总公司，一次十元，扣掉来回公共汽车，剩下八元，一天送三两个，当日的三餐也有着落。


    苏菲儿没到公司上班的时候，有事没事的，喜欢跑到了“懿派女郎”咖啡店里去坐，一边喝咖啡，一边欣赏那儿的风景。


    渐渐的，苏菲儿与老板熟悉了起来。


    苏菲儿觉得，李秀丽便是“懿派女郎”。


    李秀丽不得年轻了，四十岁左右的年龄，不过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才三十来岁的样子。个子略略比苏菲儿矮了那么一点点，168公分左右，但她喜欢穿了高跟鞋，是那种细细跟那样，这样让她的身材，更加修长，婀娜多姿。她长得也很漂亮，皮肤细白，五官精致，最性感的是她的嘴唇，丰厚，微微地隆起。


    连沈宁宁都说了：“还没有见到秀丽姐之前，我以为菲儿是漂亮的了，谁知道和秀丽姐一比，菲儿什么都被比了下去了。”


    李秀丽眯起了眼睛，笑。


    这一笑，更加倾国倾城。


    李秀丽谦虚地说：“我哪敢和菲儿比？菲儿是天生丽质，不经雕琢。而且，菲儿年轻，是正午的太阳。而我，已属于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沈宁宁和苏菲儿齐齐地笑了起来。




“懿派女郎”（二）

据说，李秀丽家中很有钱，她丈夫是做手机生意的，在省城，开了一间又一间的手机分店，如今，已开到了第八间，做得风生水起，春风得意。大概是因为忙，李秀丽的丈夫，从来没有到过咖啡店，别说苏菲儿，就是沈宁宁，也没有见过。


    李秀丽也没有提起。


    常常到咖啡店里来看李秀丽的，是一个叫于建成的男子，三头两天的，开了他那辆黑色的比亚迪来。李秀丽介绍说，于建成是她的同乡，外加高中同学，如今在省城的一间医院上班，是一个外科医生。


    啊，医生。


    苏菲儿和沈宁宁齐齐地朝了他看。


    那是一个身型高大，衣着整洁的中年男子，俊朗，挺拔，气质不凡，他的眉间有些凝重感，略长的眼睛带了一种深深的颜色，陷落在锋利轮廓的脸上，他的神情，不经意的，带着一种忧国忧民。


    他和李秀丽站在一起，还真的是天生一对壁人。


    但李秀丽不承认，摆着双手说：“你们别乱点鸳鸯谱，我和建成，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有妇之夫，怎么会是一对儿呢？我们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那天，苏菲儿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报纸。报纸上登着，刘德华来省城开演唱会的消息。由于只开一场，那些至尊1到2区，还有VIP3到6区，是内部销售，嘉宾1到2区的票售完了，剩下少量的嘉宾3到6区，其它的，全是看台A区和B区的票。


    苏菲儿嘀咕：“晕，看台A区和B区，这么远，怎么看呀？舞台上的刘德华，大概比蚂蚁大不了多少。”


    于建成刚好听到了，问：“你想去看刘德华的演唱会？”


    苏菲儿说：“嗯。”


    苏菲儿虽然不是刘德华的粉丝，但也想去凑一下这百年不遇的热闹，见识一下这位香港天王的风采。


    于建成热心地说：“我有一个朋友，这次刘德华演唱会，是他们公司举办的，我问问他看，还有没有票。”


    苏菲儿兴奋：“真的？”


    李秀丽在旁边，笑：“当然是真的了。建成有很多朋友，交际很广。你看，刚才他还给我送来一张至尊2区的票，还是第一排的。”


    沈宁宁也伸头过来看，和苏菲儿齐齐说：“哇。”


    于建成只是微笑。




“懿派女郎”（三）

过了两天，是刘德华开演唱会那天。中午的时候，苏菲儿在公司，刚刚吃了快餐，便接到了于建成的电话。于建成告诉她，他已帮她找来两张演唱会的票，VIP1区的，也是第一排，放在李秀丽那儿，她过去拿也行，给沈宁宁拿也行。


    苏菲儿开心：“哇！VIP哦，第一排哦！哇！”


    “哇”完了苏菲儿问：“多少钱？我叫秀丽姐先给钱给你，我再还给秀丽姐。”


    于建成在电话那头说：“不用钱啦，朋友送的，我顺水人情，也送给你。”


    苏菲儿连忙说：“谢谢！谢谢哦。”


    这样大方的男子，真难得。


    要知道，一张VIP的门票，要过千元呢。


    冬梅羡慕得不得了：“苏姐姐，你可以和刘德华零距离接触哦，真好！”她懊恼：“我和蓝刚都想去看，可舍不得，最便宜那张票，也要二百元，两张，都四百元了，不见了一个月的伙食。那小黄说，他不管了，无论如何，他今晚也要爬墙头进去看。”


    苏菲儿作了一个晕倒表情。


    做人怎么可以这样鬼祟？


    有钱看就看，没钱看就不看。


    苏菲儿对小黄，很不以为然。


    那场演唱会，苏菲儿自然和沈宁宁一起去。两人是老友鬼鬼嘛，亲如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演唱会同看。苏菲儿还专程带了数码相机。结果演唱会一开始，苏菲儿拿出数码相机要拍的时候，才发觉没电了，忘记了充。


    还真的狂晕了。


    刘德华的真人，比电影电视上还要好看。到底是天王巨星，不同凡响，四十岁的人了，还活力四射，劲歌热舞，甚至空穿马甲，大秀精壮腹肌，激情挥舞着遒劲有力的胳膊，与那些伴舞的美女们，忘情地跳着热辣的舞蹈。


    现场的气氛，一直高涨着。


    就在苏菲儿和沈宁宁挥动着手臂，跟着大伙尖叫的当儿，苏菲儿无意之中，突然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于建成和李秀丽。在昏暗的灯光下，苏菲儿金星火眼的，看到了他俩亲密无间的相依在一起。苏菲儿还看到，李秀丽像了小鸟依人般，紧紧地执着了于建成的手，脸上的表情，竟然的充满了幸福。


    苏菲儿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的迟钝。


    她原本以为，世上的男女，除了爱欲之外，还有友情。


    谁知，不是这样的。


    一个男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对一个女人好。


    一个女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对一个男人好。




“懿派女郎”（四）

香港女作家李碧华说：


    每个男人，都希望他生命中有两个女人：白蛇和青蛇。同期的，相间的，点缀他荒芜的命运。——只是，当他得到白蛇，她渐渐成了朱门旁惨白的余灰；那青蛇，却是树顶青翠欲滴爽脆刮辣的嫩叶子。到他得了青蛇，她反是百子柜中闷绿的山草药；而白蛇，抬尽了头方见天际皑皑飘飞柔情万缕新雪花。


    每个女人，也希望她生命中有两个男人：许仙和法海。是的，法海是用尽千方百计博他偶一欢心的金漆神像，生世位候他稍假词色，仰之弥高；许仙是依依挽手，细细画眉的美少年，给你讲最好听的话语来熨帖心灵。——但只因到手了，他没一句话说得准，没一个动作硬朗。万一法海肯臣眼呢，又嫌他刚强怠慢，不解温柔，枉费心机。


    是不是这样呢？


    苏菲儿不知道。


    因为，苏菲儿生命里，无论是许仙，或是法海，她都不曾拥有过。那些从她身边走过的男子，或甲，或乙，或丙，或丁，没有一个是属于她的，他们都是海市蜃楼。


    演唱会结束后，苏菲儿和沈宁宁去了附近的“一品王”吃宵夜。苏菲儿喜欢那儿的绿豆沙，清甜，可口，而沈宁宁则喜欢那儿的牛腩粉，纯正，清香，味道鲜美。


    就在“一品王”里，苏菲儿和沈宁宁意外的，看到了于建成和李秀丽也在那儿。


    他们两个，比苏菲儿和沈宁宁早一步先到。


    于建成和李秀丽坐在一个角落里，沉醉在两人的世界中，倒没有注意到苏菲儿和沈宁宁，他们一边吃着牛腩粉，一边说着话，两人互相看着的眼神，含情脉脉，纠缠不清，几乎没结成情茧。赵本山的话，“送了多少筐秋天的菠菜”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吃完牛腩粉后，于建成和李秀丽亲热地拉着手，相拥而去。


    沈宁宁看得目瞪口呆：“天！”


    沈宁宁问了苏菲儿：“他们这样，也可以？”


    苏菲儿耸耸肩：“你情我愿，有什么不可以？”


    沈宁宁又再说：“天！”




爱的人与嫁的人（一）

李秀丽是一个农家女。


    李秀丽的祖祖辈辈是农民，祖祖辈辈都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于建成是李秀丽高中的同学。


    高中时代的于建成，是一位身材修长，皮肤略黑，面目清秀且品学兼优的男生。


    八十年代，非农业户口与农业户口之间分别很大，像天堂与地狱的分别。那个时候，在小小的乡镇中，小小的学校里，小小年龄的学生，也知道吃国家粮和不吃国家粮的差别，那些生长在小镇里的同学，总是有一种优越感，气焰嚣张，盛气凌人，不可一世，——于建成也不例外。


    当然，于建成有气焰嚣张，盛气凌人，不可一世资本，因为他的父亲，是小镇医院的副院长。而他呢，不但长得好，够高，还品学兼优，能文能武。文是热衷数学，却不妨碍他的书法一流，文采非常；武是他打得一手好篮球，而且是校篮球队的灵魂。


    谁个少男不钟情，谁个少女不怀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秀丽像很多女生一样，把于建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渐渐的刻在心里，铬在内心深处，甚至做梦的时候，也梦到他。高三下半学期，李秀丽终于得偿所愿，老师安排于建成的位置在了她的前面。这样，李秀丽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每天看着于建成黝黑的头发，单簿的背，然后发呆，为他如痴如醉，想入非非。


    那天，李秀丽坐在座位里发呆，对着老师刚发下来的高考模拟试题，那些一知半解的数学习题，令她头痛欲裂，痛不欲生。


    “怎么啦？不明白吗？”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李秀丽抬头，是于建成，他转过身子，对着她微笑。李秀丽受惊若宠，愣愣地看着他，一颗心急速地跳动起来。


    “哪一题不明白？我教你。”于建成说。


    于建成很认真，多难的数学习题对他来说，仿佛是小儿科，像一加一这样简单，他解说得很详细，清楚，明白。


    李秀丽羡慕说：“像你多好，考大学不成问题。”


    于建成说：“你也可以啊，只要你努力，世上没什么难事。”


    李秀丽低头，轻笑。


    李秀丽一直不是个自信的人，无论对她的前途，人生，还有喜欢的人。




爱的人与嫁的人（二）

自那以后，于建成不顾众人异常的目光，毫无顾惧对李秀丽热情如火起来，他常常转过身子，送来一些习题，偶尔他们也会说说话，谈谈理想，未来。


    于建成说，他要考医学院，以后是要当医生，像他的父亲，那是他自小到大的梦想。于建成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但言下之意，有形容不出的坚定。于建成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始终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目标明确，心无旁鹜。


    于建成问：“李秀丽，你呢，你以后要做什么？”


    李秀丽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答：“我想做一名老师。”


    于建成点点头，他的目光如水：“李秀丽，你很合适做老师呢，特别是做幼师，你心地善良，为人温柔，而且难得的好脾气，以后你肯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李秀丽笑，喜悦不外露。


    可整个人，是在喜悦里。


    快乐的日子没维持多久，黑色的七月来临了，像预告的暴风雨，说来便来，毫没商量余地。李秀丽的功课平日里便不大理想，加上怯场，成绩一塌糊涂。当李秀丽知道她高考落榜，于建成如愿以偿考上医科大学那天，李秀丽躲在家中，在丽日艳天下，愉愉地哭了一整天。


    她和于建成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尽管，李秀丽心里一直知道，她不是于建成人群中的人，在于建成的世界里，她是没有立足之地。但李秀丽，很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那么的喜欢他。


    那么那么的爱他。


    但，喜欢他又怎么样？爱他又怎么样？不甘心又怎么样？


    李秀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高中毕业不久，李秀丽在小镇供销社的一间书店里做营业员。


    本来，李秀丽是够不上条件进入供销社的，因主任是她家的一位远房亲戚，她那老实巴交的老父亲，不希望她像她两个姐姐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着古板单调又辛苦的农活，父亲又是烟又是酒又是红包，终于把他心爱的小女儿塞进那个虽然不能吃国家粮，却能“打国家工”的村里人人都羡慕的镇上供销社。




爱的人与嫁的人（三）

每日，下午四点半后，书店的负责人总会把一天的营业款结帐起来，然后清点了现金，由李秀丽拿到隔壁的农业银行里交缴。去的次数多了，李秀丽便渐渐的认识了银行里的人。


    田宇，便是其中之一。


    李秀丽注意田宇，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他小小的个子，皮肤白净，一双细长眼睛常常透过眼镜的玻璃片，忧郁而慧黠。后来李秀丽很八卦的自别人嘴里，左一句，右一句的闲话中，渐渐知道田宇来自那个令她无限向往的大都市省城，是大学毕业生。


    偶尔，田宇有空了，也会到书店里来翻翻书。


    田宇特别喜欢金融房产经济市场电子科学之类的书籍，那些在李秀丽眼中看起来是枯燥无味不知所云的书，田宇却看得津津有味，孜孜不倦，往往一看便是大半天。


    尽管如此，李秀丽和田宇之间，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除了点头打个招呼，努力挤出一点点仿佛自牙膏壳里挤出来的虚伪笑容之外，李秀丽和田宇，就像两条永远没有交叉点的平行线，生疏而冷漠。


    李秀丽因为自己是自农村，是别人眼中不屑的“村妹子”，在供销社里，她一直都很自卑，笑不敢大声，话不敢多说，只是默默地工作，任劳任怨。


    田宇在李秀丽心目中，沉默寡语，不苟言笑，有着一般城里人的高傲和目空一切，可望而不可及。


    那天，田宇也到了书店里来看书。


    天空，突然下了一场急雨，雨点打落在街道坎坷不平的地面上，“噼里噼啦”。


    小小的书店内，只得李秀丽和田宇两个人。


    李秀丽漫不经心清理柜台里的灰尘，整理着放乱了的书，无意中抬头，看到四周一片昏暗，光线朦胧，为了让田宇更清楚地看到书中的字，她开亮了所有的灯。


    田宇发觉了，抬起头，一动也不动地望向她。


    李秀丽被看得脸红耳赤，不禁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脸孔，为了打破这尴尬气氛，她无话找话说：“这雨真奇怪，说下便下，一点征兆也没有。”


    田宇仿佛听不到，目光还是肆无忌惮的停留在她身上。


    忽然间，田宇突兀的问了令李秀丽一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满二十岁没有？”


    李秀丽猜不出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下个月三号我便满二十岁了。”




爱的人与嫁的人（四）

田宇唯我独尊的大男主义作风，在那个时候已锋芒毕露，他直截了当地说：“那好，李秀丽，下个月你满二十岁的时候，便嫁给我，做我的新娘子。”


    李秀丽瞠目结舌，像听到天底下最荒谬的话。


    一时之间，李秀丽不相信她自己的耳朵，怀疑是听错了。


    “李秀丽，嫁给我，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偏僻落后的小乡镇，可以让你到繁华的大都市省城去，可以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一辈子的无忧无虑。”田宇轻描淡写，像在说着与他不相干的事，但田宇闪烁的眼睛，隐若隐现的笑意，洞悉李秀丽所有的一切心事。


    李秀丽低头，仍然是不语。


    不知为什么，李秀丽忽然想到了于建成。


    有关于建成的联想和记忆，总是非常痛楚。


    雨，还在“呖呖”地下，久久不停。


    爱情，在李秀丽的心目中，并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李秀丽知道她现实中的爱情，不可能像琼瑶小说中那样，惊天地，泣鬼神，荡气回肠，但至少，也有个花前月下，心心相印的过程吧？


    李秀丽内心深处，有两队人在拨河，互相拉扯着：一队说，李秀丽，快答应啊，嫁给了田宇，你便不用担心以后会被回到农村，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穷日子；另一队说，不，李秀丽，你怎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嫁给田宇呢，你并没有爱上他，他并不是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但去省城，成为真真正正的城里人，一直是李秀丽，镜里看花，水中望月，遥遥不可及的梦想。


    有风轻轻飘过来，吹拂在她脸孔上，浅浅的，凉凉的。


    李秀丽说：“好。”


    声音，低不可闻。


    外面的风，还在“呼呼”地吹，久久不竭，寒气逼人。而此刻李秀丽的心，很哀伤，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啊，这不外是血肉之躯，或许，就这样，婚姻，家庭，生活，有什么关系呢。


    此身，不外是血肉。


    两个月后，李秀丽披上嫁衣，在旁人的一片惊诧声中，她成了田宇的新娘子。


    那时候的田宇，因为精明强干，在那个小小的城镇里已崭露头角，升职为银行的第二把手，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田宇为了实现他的诺言，实行李秀丽那个望眼欲穿的梦想，他辞了职，挽着李秀丽的手，果断地回到了他阔别了五年多的，李秀丽梦寐以求的大都市省城。


    田宇甘愿为了她，放弃一切。


    李秀丽在那一刻的心，感到极度的感动。


    尽管她嫁的人，并不是她所爱的人。


    但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枝红杏出墙来（一）

李秀丽喜欢城市的天空。


    她固执地认为，城市的天空是五彩缤纷的，蓝天白云都渡着金边，闪着光彩夺目的光芒。李秀丽双脚踏入省城的那一刻，她就觉得，自己像童话小说中的灰姑娘，终于穿上了水晶鞋，自此便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李秀丽想不到，人总是有贪念的，没有得到的总想得到，得到了，便想要更好的，这是凡俗人劣根性，——她也不例外。


    快到而立之年的田宇，有着过人的智慧，灵活的头脑，锐敏的目光。回到省城不久，他利用以前他在银行的人际关系，走了最快的捷径贷了一大笔款，然后在繁华闹市区租了一间店铺，办了证件，便胸有成竹做起了通讯行业起来。先是BB机，后到手机，生意越做越大，很快便发展到拥有几间手机连锁店，是几种手机品牌的代理商，一时间踌躇满志，春风得意。


    田宇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大忙人，整天不是有忙不完的工作，便是没完没了的应酬，或是应接不暇的客户群，三头两天不见人影也成了家常便饭。


    有朋友为李秀丽担心：“男人有钱了便会变坏。秀丽，你不担心你家的田宇在外面沾花惹草养二奶吗？”


    李秀丽嘻嘻笑：“不担心。”


    李秀丽不担心，自有她不担心的理由。


    只不过，这理由一直是她心头的疼。


    其实理由很简单，那就是田宇对房事不感兴趣。自从他下海经商后，他每次都是匆匆行房事，蜻蜓点水似的，最长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分钟，最短的只不过是几秒钟。现在，更有了借口，工作忙，没心情，几个月甚至半年不亲热一回，也属于正常事。李秀丽看过书，知道这是因为体力不支，思想太过劳累，而引起的性冷淡，阳瘘。


    有一次，李秀丽忍不住叫田宇去看医生。


    结果，田宇恼羞成怒，咆哮着：“怎么，嫌我不行吗？那你去找别的男人，你去啊。”


    李秀丽顿时满面羞愧，低下头不敢吱声。


    是啊，她还要抱怨什么呢？


    到省城的第二年，李秀丽便为三代单传的田家，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在旁人的羡慕目光里，她是名副其实的阔太太，过着富贵荣华的日子，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不用工作也有花不完的钱，她不应该太贪心太不知足了吧？




一枝红杏出墙来（二）

两个儿子渐渐长大了，上了小学，初中，高中，后来又去了外地读大学。李秀丽更加孤单，更加寂寞了。为了打发多余的时间，她便开了一间咖啡店，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有点事情做，生活没那么空虚无聊。


    李秀丽没有想到，她和于建成还有相逢的那天。


    是一个朋友的父亲生日，在大酒楼办了几十台酒宴，请了田宇和李秀丽。田宇没空，刚好去了深圳，于是李秀丽代表，去了。


    李秀丽意外的，便在酒楼里看到了于建成。


    那位朋友，也是于建成的朋友，他这样介绍：“这位田太太，他的丈夫田宇可是我们城里鼎鼎大名的手机王。”


    于建成盯了她，眼睛顿时一亮。


    李秀丽则呆在原地，目瞪口呆，她的呼吸，在一瞬间都忘记了。


    两人异口同声：


    “李秀丽。”


    “于建成。”


    过去的青葱岁月，在那一刻，重又历历在目，清晰得犹如昨日。于建成和李秀丽，两人紧紧地握了手，不禁百感交集起来，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


    李秀丽心中叹息，她以为她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可以忘掉于建成。李秀丽没有想到，她并没有忘记他，于建成还藏在她内心深处，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自从那次酒宴后，于建成便常常到咖啡店里来看李秀丽。有时候也不说话，喝着一杯矿泉水，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李秀丽，眼光中有温柔在闪动。李秀丽给他看着看着，一颗心，忽然就生出了一个洞，无边无际。


    没人知道，李秀丽那丰姿绰约的躯体，装着一颗那么寂寥的心。


    那晚，看完刘德华演唱会后，李秀丽便和于建成去了宾馆，开了房。


    李秀丽的身体，有着说不出的饥渴。于建成拉着她的手，抱着她，吻着她，她就知道，自己完了，她无法克制着自己，要想和于建成作爱。她渴望着，有一场惊心动魄的身体盛宴，还有欲生欲死，销魂蚀骨的肢体语言的欢愉。


    那晚，在于建成诱惑的目光中，李秀丽就不顾一切地放纵了自己。




一枝红杏出墙来（三）

于建成也没让李秀丽失望，他把李秀丽扑倒在宾馆房间的床上，手像了两根钢筋，将李秀丽捆得死死的，仿佛李秀丽是一只鸟，他一松手，她就会飞走一样。然后，于建成把李秀丽的衣服，一寸寸地剥开，李秀丽那像玉一样莹润的身体，一寸寸地袒露。


    李秀丽紧紧抱住于建成，她喜欢那种被弱水的感觉。于建成身上的气息，类似于青草，野性勃发，有着一种腥膻，强烈地萦绕着李秀丽的鼻腔。李秀丽不知道，这是不是爱的味道。


    此时此刻，李秀丽只想要于建成，要他的身体，要他的一切。


    李秀丽完完全全的打开了自己，让于建成像鱼一样滑进了她的身体内。两人就像了两株水草一样，抵死纠结，彼此深入，索取，溶化，大汗淋漓而又激情勃发。李秀丽姿态妖娆地，妩媚地配合着于建成，深情而又狂热地与于建成纠缠，享受着一会儿高高地飞上云端，一会儿又坠入深渊，醉生梦死的缠绵。


    事后，李秀丽哭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一串地往下滴。


    于建成慌忙地抱住她：“是我弄痛了你吗？”


    李秀丽摇头，过了半响才说：“原来，做一个女人，是这样快乐的。”


    田宇，从来没有给过她这种感觉。


    李秀丽的快乐，并没有刻意地掩饰。


    李秀丽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恶毒到故意地把她的甜蜜，肆无忌惮地呈现在田宇面前，仿佛向田宇挑战，广而告之：她有一个喜欢她的男人，她是一个正在恋爱中的幸福女人。


    但，田宇视若无睹。


    田宇只是紧紧地皱着眉，想着他的心事，他才不会关心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喜怒哀乐与他通通无关，在他的眼中，只有生意和金钱，才是至关重要的。


    那晚，田宇忽然间心血来潮，来了兴致，三下两除二除去李秀丽的衣服，接着又除掉他的，身子重重的，就压了下来。在昏黄的灯，张向无尽暧昧的夜里，李秀丽看到了严重发福，胖得像只皮球一样的田宇，还有他满脸的横肉，大腹便便，一身铜臭气。




一枝红杏出墙来（四）

第一次，李秀丽对田宇产生了厌恶。


    李秀丽不禁痛苦地闭上双目，有一刹那的失控窒息。


    李秀丽心中，不禁怀念起于建成来，于建成那宽阔的肩膀，雄健的胸肌，壮伟的身形，还有身上那种淡淡的古龙香水气味，让她迷醉不已。李秀丽那么那么希望，此刻趴在她身上的，不是田宇，而是于建成。


    突然的，耳边就传来了田宇大喝了一声：“怎么了你？”


    李秀丽回过神来，涨红了脸，一边慌乱地寻找借口：“我，我有点不舒服，头痛。”


    田宇愤怒盯着她，一股血顿时涌到头顶，额上暴出青筋，两只眼睛像两枚可怕的枪口，那野兽一样的凶狠神态，恨不得一口把李秀丽撕扯个五分四裂。李秀丽有点害怕，她从来没见过田宇这样子生气。


    但李秀丽，还是勇敢地迎着田宇的目光，不言也不语。


    李秀丽的沉默，更如火上烹油，一向盛气凌人，趾高气扬的田宇，终于忍无可忍，忽地猛地狠狠掴她一记耳光。


    田宇咬牙切齿，双眼通红：“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待我？”


    李秀丽捂着热辣辣肿了半边的脸孔。


    这是田宇第一次动手打她。李秀丽想，以后，没有第二次了。李秀丽不再给田宇这个机会。平日里看似温柔软弱的李秀丽，顽固起来，却也是十辆火车也拉不回头。何况此刻，她的心已在飞翔？她已不屑再守在田宇身旁，已不屑再成为田宇的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田宇怒气冲天地下了床，穿上了他的衣服。


    在摔门出去前，田宇回过头来，忽然间声音变得很悲凉：“李秀丽，你是一个冷血动物，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从来都没有。”


    李秀丽缩在床的一角，昂起头，紧紧抿着嘴巴，样子倔强。


    李秀丽没有想到，田宇这一走，便没有再回来。


    田宇去泡酒巴。田宇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独自一个人喝酒。酒入愁肠愁更愁。田宇喝多了，午夜时分，他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宝马，飞奔在霓虹灯时隐时现的城市夜幕中，速度快得出令人不可置信。终于，车子撞到了一个电话亭里，田宇的血，顿时染红了半边天。




一枝红杏出墙来（五）

李秀丽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田宇躺在急救室里，头上包着满是鲜血的纱布，身上插满了管子。


    医生说，田宇的命，总算救回来了。


    李秀丽焦急地问：“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看了李秀丽一眼，脸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大概此类的事他已司空见惯：“也许明天后天，也许明年后年，又也许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李秀丽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内心无比恐慌，像听到世界末日的来临。


    没有了田宇，她应该怎么办？


    李秀丽这才发觉，她离不开田宇。


    原来田宇，一直是她的靠山，无论是从经济上，或是精神上。如今，靠山倒了，她一时三刻的，便六神无主，找不到方向。


    原来，有些事，或人，是这样的，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的时候，才懂得可贵。李秀丽原以为重遇到于建成，就会像搬家那样，把田宇从心里搬出去。其实，有很多东西是搬不走的，一辈子丝丝缕缕的，牵着你的心。


    何况，是相处了二十年的夫妻？熟悉得都透进了彼此的血液。


    李秀丽想，她对田宇，没有爱情，也是有感情的吧？


    在一个阳光安好的午日，李秀丽到了田宇的办公室里来整理东西。


    过不久，这地方便是别人的了，包括田宇辛辛苦苦打拚出来的事业，李秀丽都要一一的清盘给别人。李秀丽，只不过是一个平庸而碌碌无为的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对于商场上的运转和战略一无所知，她听从了所有的亲朋好友见议，趁着别人抬高价钱，抢着购买的机会，把公司转让出去，拿着一笔现款，这对于将来的她，还有在医院无知无觉的田宇，两个读大学的双胞胎儿子，都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李秀丽伤感的目光，停留在田宇的办公桌上。


    那儿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架，里面的她白开水一样的笑容，青春，美丽，黑白分明的双目不染一点点的红尘。——这是她，二十岁生日的照片，她第一次送给田宇的礼物。


    李秀丽叹息了声，想着当年田宇接过她照片时的喜悦，她便心如刀割。


    她和他，已回不到从前了。




一枝红杏出墙来（六）

李秀丽轻轻的打开抽屉。抽屉里面，放满了药瓶子，药瓶子的下面压着几张自报纸杂志剪下来医治性冷淡阳瘘的秘方。田宇的另一个抽屉里，放着一份刚刚写完还没签字生效的某个品牌手机代理权转让合同，甲方是田宇，乙方是于建成。


    于建成？


    与于建成何干？


    李秀丽一片茫然，于建成不是医生么，他怎么也涉及做手机生意？


    更令李秀丽想不通的是，她不明白田宇为什么要把这个品牌手机代理权转让，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她知道这个牌子的手机，一向以信誉好质量过关价位不高销售多而闻名，据她所知，田宇在生意场上一向是老谋深算，深思熟虑，为什么田宇会莫明其妙的做出这个令人费解的决定？


    但田宇很多很多的事，李秀丽又何曾了解？


    李秀丽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田宇的那巴掌，能这样忍心的落到她的脸上？


    李秀丽打开田宇的保险柜，保险柜里有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李秀丽好奇地拆开，一叠不堪入目的赤裸裸的男欢女爱的照片，顿时便映入李秀丽眼中。李秀丽看着，瞬那间，便感到天旋地转，一张脸孔，由白变红，由红变青，忍不住阵阵寒意从脚底升起来，全身簌簌不已颤抖着。


    照片的主人公，是她和于建成。


    这个时候，李秀丽明白了过来。


    原来，于建成拿了这些照片，威胁田宇。


    李秀丽没有想到，于建成是这样的居心叵测，为了得到他所想要的，如此不择手段。李秀丽更没有想到，原来田宇是这样的爱她，为了她，心甘情愿的付出一切，事业，金钱，甚至男人的尊严。


    凡事都有前因后果。


    前因后果在红尘中。


    李秀丽的心，从来没有过如此剧烈的疼，那疼拚命的撕扯着她身体，透彻而入骨。终于，李秀丽缓缓地蹲了下来，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像一场无法抑止的倾盆大雨。


    恍惚之间，李秀丽像听到了田宇悲凉的声音，回旋在屋子里的周围：“李秀丽，你是一个冷血动物，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从来都没有。”




自己做老板（一）

苏菲儿离开了柴老板的职业介绍所。


    是因为一个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来自吉林，在这个城市里读大学。那天他无意之中路过职业介绍所，便被吸引了过来，交了五十元的手续费，是苏菲儿把他带到总公司。


    一个星期后，苏菲儿又带了一个女孩子上总公司。在公共汽车上，便遇到了那个男孩子。男孩子刚好坐了在她们的前排。


    男孩子先看到苏菲儿，转了头，和苏菲儿打招呼：“姐姐好。”


    苏菲儿微微笑：“好。”


    男孩子说：“姐姐，你在的那间中介公司，有点问题。”


    苏菲儿问：“什么问题？”


    男孩子直率地说：“你们公司给我的感觉，是骗人的。在这边要了我一百元钱的手续费，到了那边，又要我交三百元的押金。我就没有，于是那个姓覃的经理说，没有三百那便交二百吧。我说二百也没有，于是覃经理说，最少也要交一百，不交就不安排工作。”


    苏菲儿问：“那你交了没有？”


    男孩子说：“没有。我想想不对劲，就没交。后来我又带了七八个同学，到了职业介绍所那儿闹了一回，想要回那一百元钱的手续费，他们原本不肯给，后来我的同学嚷嚷着说，如果不给，我们就在那儿呆着，有人进来就告诉他们，这是骗人的。最后，那老板怕把事情闹大，才不情不愿把了钱给我。”


    那柴老板，是个欺善怕恶的主。


    苏菲儿身边那个女孩子，学生的模样，不到二十岁，很朴素的打扮，她紧紧地抿着嘴唇，一直没有说话，看看男孩子，又望了望苏菲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安。


    男孩子到站了，要下车的时候，他对了苏菲儿说：“姐姐，我劝你一句，还是离开那间公司吧。看姐姐的气质那么好，也是读书人，不要做那些没有良心的事儿了。”


    苏菲儿的脸，莫名的，便有点红了。


    心里，不是不感到惭愧的。


    是啊，她还要呆在那间公司，做那些没良心的，专骗人的钱的勾当干嘛？虽然不违法，但总给人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苏菲儿说：“好。”


    男孩子笑了，笑声朗朗的，像了满街的阳光。




自己做老板（二）

苏菲儿身边的女孩子，愈发不安。


    她小声地向苏菲儿求救：“姐姐，我怎么办？”


    苏菲儿看了她，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到总公司；如果不愿意，你可以下车去。”


    女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刚才我交了一百五十元的手续费，这可是我在学校半个月的伙食费。我以为我找到工作了，周末和节假可以出来打工，便有收入了。”


    这女孩子，还真的是可怜了，一看样子便知道，是来自乡镇，生长在贫困的家庭。


    苏菲儿从了口袋，拿出了一百五十元，递给了女孩子。这一百五十元，对苏菲儿来说，连买一件内衣的钱也不够，顶多，是上西餐店，吃一顿西餐的开支。


    女孩子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


    她嗫嚅：“谢谢姐姐。”


    苏菲儿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有些话，此地无声胜有声。


    苏菲儿回到了职业介绍所，便开始收拾她的东西，恨不得，一时三刻的，马上离开。她对了自那边分公司走过来的柴老板说：“我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来上班。”苏菲儿没说不做，她不想找理由解释。


    柴老板还是问：“为什么？”


    苏菲儿没有回答。


    柴老板瞅了瞅她，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苏菲儿一副淡淡的，拒人千里的样子，还是没有说。办公室里面的“老板娘”，大概听到柴老板的声音了，从了办公室里伸出了头来，她叫他：“老板，你过来一下，上个月的帐单你还没有和我对呢。”


    柴老板走了过去。


    冬梅一直在旁边看着苏菲儿，她终于忍不住地问：“苏姐姐，你怎么啦？”


    苏菲儿说：“没什么啦，只是不想来上班了。”


    冬梅是个聪明人，倒也明白，她叹了一口气：“我也想离开这儿。可是，离开了，我到哪儿去找工作？我没知识，没文凭，没特长，想找收入像在这儿那么高的，又那么舒服的工作，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苏菲儿拍拍她的肩膀，表示理解。


    沈宁宁，都是大学生毕业生了，条件要比冬梅好出很多，但因为学的专业是冷门，她对找工作，还不是一样的感慨？




自己做老板（三）

谁料，苏菲儿回到家后，沈宁宁的感慨更加强烈了。


    她又要失业了。


    李秀丽家里出了事，丈夫变了植物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她已经没心情，没精力，来打理咖啡店了，如今已贴了广告，要把“懿派女郎”咖啡店转让出去。


    转让？


    “懿派女郎”咖啡店要转让？


    苏菲儿眼睛一亮，兴奋：“宁宁，想不想自己做老板？”


    沈宁宁无精打采：“谁不想自己做老板？问题是，去哪儿找钱去？”


    苏菲儿微笑：“钱我有。”


    沈宁宁睁大眼睛。


    苏菲儿说：“宁宁，有没有兴趣合作？我出钱，你出力。不过，首先声明哦，我不管事，我只管出钱，利润对半分。”


    沈宁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真，真的？”


    苏菲儿说：“当然是真的了，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


    苏菲儿什么也没有，只有钱。


    对于苏菲儿的父母，到底留下多少钱给苏菲儿，除了苏菲儿本人，无人知晓。也有好奇的亲戚，不时的打探着苏菲儿口风，但苏菲儿守口如瓶，不说就不说。她为什么要告诉不相干的人？


    咖啡店顺利的接管了过来。


    苏菲儿喜欢“懿派女郎”这名字，见一次，心便交出来了，多好。不过苏菲儿不喜欢咖啡店原来的装修，大红大绿的，俗气得不得了，虽然李秀丽说，红色代表喜庆，绿色代表富贵。但苏菲儿还是不喜欢。


    苏菲儿喜欢黑白。


    沈宁宁近墨者黑，也喜欢黑白。


    她们把咖啡店装修成只有黑白的颜色，也按照了沈宁宁所想的，装修成古色古香的样子，雕着漂亮古代石刻的观门，室内烛火摇曳，白色薄纱轻垂，黑色的软沙发，矮桌子，珠帘隔开了靠里面的一片小空间，店里墙上的几幅仕女图，被白色的轻纱半遮掩着，书架上还有唐诗宋词。


    咖啡店重新开张后，苏菲儿并不是天天去，反正店里，除了她和沈宁宁，还另外请了几个女孩子做服务生。


    是否奶咖啡店，得看她的心情。


    有时候，苏菲儿会整天整天呆在家里，或上网，或写文章，或呆坐。有时候，苏菲儿高兴了，会在咖啡店里演奏着二胡，“咿咿哎哎”的，把胡琴拉过来，又再拉过去。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更不管别人听得懂和听不懂。反正，苏菲儿就自顾自陶醉在自己的二胡声里。


    沈宁宁说她：“臭美。”


    苏菲儿嘻嘻笑。




天上掉下了个大帅哥（一）

苏菲儿认识张子墨，是在咖啡店里。


    其实，张子墨并不是要喝咖啡的，他骑他那辆破旧的摩托车路过“懿派女郎”咖啡店，觉得这店名好奇怪，便多看了一眼。无意之中，透过玻璃窗，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高挑瘦削的女孩子坐在店子里面，拉着二胡。


    张子墨略略一怔。


    神差鬼使的，张子墨把摩托车停了在附近的停车处，进了咖啡店。


    张子墨不喜欢喝咖啡，觉得那味道怪怪的，喝不下。他进去后，便点了一杯西瓜汁，然后坐在一个角落里，一边喝，一边看着那个女孩子拉二胡。


    那女孩子长得很漂亮，一头漆黑的长头，因为又高又瘦，穿了一套白色的衣服，给人的感觉，有着不吃人间烟火的味道。她的面孔，不施粉黛，却像凝脂般，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那侧着的脸，略略带着清冷，但更多的，是销骨的寂寞。


    她演奏的，是《汉宫秋月》。


    这是中国十大经典古曲，诉说的是古代宫女面对秋夜明月，哀怨悲戚的情绪。哽咽着的无可奈何，幽怨着寂寥冷清的生命意境。同时的，也流露出对爱情的强烈渴望。


    张子墨静静地听着。


    哀怨，沉郁，幽婉，悲愁的曲调，盘旋在弥漫着咖啡香气的小小空间里，仿佛是来自遥远宇宙的召唤，虚无飘渺，扣人心弦，丝丝缕缕的漫过心底。


    张子墨听着听着，恍惚之中，那个女孩子的身影，便变了样，变成了一个同样高挑身材，同样长头发，同样神态清冷，且一脸郁郁寡欢的女子。那个女子，是张子墨去世多年的母亲。张子墨母亲生前，也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她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喜欢拉二胡，最喜欢的曲子，是《汉宫秋月》。


    张子墨正在陶醉间，忽然，二胡声停止了。


    原来咖啡店里，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三个小混混模样的小子，十几二十岁的年龄，大概是喝多了酒，正在调戏站在柜台里的一个女孩子，那三个小子的神态中，统一地带着“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挑衅意味。




天上掉下了个大帅哥（二）

一个说：“美女，你好啊，不请我们喝一杯咖啡？”


    另一个说：“美女，你长得他妈的很不错啊，要不要做我的马子？”


    那个站在柜台的女孩子把脸涨了通红，又惊又怒，她尖叫：“你们要干什么？”


    那几个混小子其中一个说：“没想干什么啊，我们只不过是寂寞了，想找美女你聊聊天，同时的，因为手头没钱了，想叫美女借一点来花花。”


    那个拉二胡的女孩子扔下了胡琴，走了过去，冷冷地瞅了他们，那眼神寒冷，深不见底，她的声音，同样也是冷冷的：“想撒野，请你们到外面去！如果不走，我打110了。”


    有一个小子走近了她，乜斜着眼睛说：“打110？你吓唬谁？别以为我们是昨天才出世的！告诉你，我们才不怕！”


    女孩子二话不说，就掏出了手机。在拨号的当儿，小子脸上变了颜色，气急败坏地伸手，眼明手快地把女孩子的手机抢夺了过来，摔了在地上。


    女孩子又气又急。


    大概那个拉二胡的女孩子，神态像了张子墨的母亲，让张子墨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在这紧要关头，张子墨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三步并两步的，冲到了那三个吃饱了撑着的，满嘴胡言乱语不知好歹的三个小子跟前。


    他指了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我限你们，一分钟之内，要在这儿消失。”


    三个混子小惊诧，齐齐地转头看了他。


    张子墨年龄不大，才二十岁出头，但他的身高，是188公分，站了在三个矮小瘦削，好像还没有完全长开的混小子跟前，高大，挺拔，像了一座大山。而张子墨的脸孔，冷冷的，他的眉目凛凛，精光慑人，不怒而威。


    空气在一瞬那，变得紧张起来。


    剑拔弩张。


    那三个混小子，互相看了一下，欺负张子墨是单枪匹马，敌寡我众，便有恃无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气，其中一个像是头头那个，叫嚣着：“你是什么东西？这么牛B？要我们在一分钟之内消失？凭什么？”




天上掉下了个大帅哥（三）

张子墨说：“凭我的拳头。”


    三个混小子像听到了世上最滑稽的笑话，乐不可支地大笑。


    那个叫嚣的小子还在不知天高地厚说：“是你的拳头厉害，还是我们的手脚厉害？”


    不想话音还没有落，张子墨左手如闪电般伸出，卡住了那个说话的小子脖子，右手以钩拳形式化拳为掌，迅速出击，一个巴掌轮下去，直把小子打得乾坤逆转，日月无光，一个踉跄，身子和头就歪过了一边。


    张子墨的动作，有板有眼，一气呵成。


    看姿势，够专业，像个练家子。


    那小子呆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如杀猪似的嚎叫：“妈的，你敢打我？”


    小子血红着双眼，失去了理智，也不管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比对方矮小了多少个头，发了疯似的便冲了过去，挥手就要对张子墨反戈一击。不想，张子墨冷冷地一笑，一个兜心脚，便把小子踢翻在地。


    小子的另外二个同伴，互相使了个眼色，顿时冲了过来，杀气腾腾把张子墨围住。


    张子墨盯着他们，目光轻薄，态度傲慢，丝毫也不把这几个来势汹汹的混小子放在眼内。


    那个刚吃了狗爬屎，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的混小子，恼羞成怒，沙着老牛一样嗓子，气势汹汹地大喝一声：“兄弟们，上啊！”率先带头，再一次以身作则冲锋陷阵去厮打，另外的两个小子一呼百应，也紧跟着一窝蜂涌上，对了张子墨拳打脚踢。


    几个人扭打成了一团。


    张子墨一对三。


    张子墨却不怕，身手敏捷，麻利，像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不断地化掌为拳，化耳光为直击鼻梁，出手十分重，快而狠，干脆且利落。不一会儿功夫，几个混小子，招架无力，顿时兵败如山倒，被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趴了在地上，很窝囊废地哭爹叫娘起来。


    成了名副其实的小瘪三。


    张子墨冷傲地浅笑，气定神闲，对着还趴在地上狼狈不堪，一时三刻还爬不起来的三个混小子趾高气扬地说：“打架也不看对手是谁。告诉你们，我的柔道和跆拳，曾经参加过学生运动会，获过奖的。”


    那三个混小子好不容易站起来了，苍白着脸，恨不得找了个地缝钻了下去，他们互相拉扯了一下，连忙落荒而逃，跑了个无踪无影。




天上掉下了个大帅哥（四）

拉二胡的女孩子是苏菲儿，站在柜台的女孩子是沈宁宁。


    她们哪里见过这阵势？


    只有远远的，和了店里那两个当班的女孩子，还在几个客人，惶恐不安站着。苏菲儿的脑袋“嗡嗡”作响不算，还给吓得手足无措，一惊一乍，手掌心不争气的冒出了冷汗，那目瞪口呆的神态，就像了呆子般。


    苏菲儿平生，最见不得别人打架。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可不是好玩的事儿。太平盛世，国泰民安，有什么事情不好解决的？非得动刀子动枪拳打脚踢不可？万一弄不好，运气不佳，缺胳膊少脚的，零件凑不全回来，变成了残废人，就成了一生一世的痛了。


    苏菲儿惶惑着，提心吊胆。


    待那三个小混混走后，苏菲儿和沈宁宁还面面相觑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连忙走了上前，对了张子墨道谢。


    张子墨气定神闲地笑：“不用客气。”


    苏菲儿看了张子墨。


    这是一个高大帅气的大男孩，有着一双犟强的眼睛，一张粗犷线条硬朗的脸，眼睛极明亮，眉毛极挺拔，神色动人，气宇轩昂，像了从电视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主角，那样的花容月貌。更让人着迷的是，他的四肢修长，敏捷，浑身上下透着野性，张扬，不羁。


    苏菲儿顿时晕浪了。


    她脸上，莫名其妙的便立时充了血，心都快要涌跳上了下颔，——因循环路程甚短，如遭雷电涵半昏。


    苏菲儿想，怎么会有这儿帅气的男孩子？


    苏菲儿一直喜欢两种类型的男子：一种是像了香港电影明星张国荣那样的，有着忧郁的气质，极好的涵养，儒雅，高贵，却眼神散淡，骨瘦风轻；另一种，像了《乱世佳人》里的瑞德.巴特勒，充满了原始野性的男人魅力，喜欢我行我素，狂野，不羁，狂傲，飞扬跋扈。


    张子墨属于后者。


    孔子说：“君子好德不如好色也。”


    苏菲儿，便是那个比好德还要好色的女君子。




迷人的大男孩（一）

从那以后，张子墨常常到“懿派女郎”咖啡店里来。


    张子墨来自湖北省的汽车城十堰市，是一位在校的学生，大四，快要毕业了。


    张子墨也从不掩饰，他对苏菲儿的好感，他自我介绍说：“我姓张，名字叫子墨。张艺谋的张，子孙万代的子，墨西哥的墨。”


    苏菲儿问：“为什么不是张国荣的张？”


    张子墨说：“因为我喜欢张艺谋，不喜欢张国荣。”


    苏菲儿说：“哦，我喜欢张国荣，不喜欢张艺谋，看来我们的兴趣不一样。”


    张子墨嗤之以鼻：“切，人家张国荣是同性恋，不喜欢女人，你喜欢他，又不能嫁给他。再说了，张国荣跳楼死了，你连见他的机会也没有了。”


    苏菲儿认真地说：“我就是喜欢张国荣，连他的跳楼我也喜欢！说不定那一天，我也学了他，自高楼坠下，做天空上一只没有脚的鸟，多潇洒。”


    张子墨吓了一跳：“咦？你那么消极？”


    苏菲儿否认：“没有啊，说说而已，我倚年玉貌，青春年少，还舍不得英年早逝，这么早去见上帝他老人家。”


    张子墨问：“我如何称呼你？”苏菲儿还没有回答，张子墨的眼珠转了转，连忙声明说：“别说让我叫你阿姨，或婆婆，小心我揍扁你。”


    苏菲儿忍不住地笑。


    这张子墨，还真的聪明，猜出她所想要说的话。


    苏菲儿说：“你不愿意叫我阿姨婆婆也行，你可以叫我姐姐。”


    张子墨反对：“不行，姐姐也不行，姐姐弟弟，酸死了。”


    “不叫拉倒。”苏菲儿说。


    苏菲儿想了想，忽然童心未泯，嬉皮笑脸的提议：“我二十四岁，你二十二岁，要不你叫我二十四，我叫你二十二好了。希望我永永远远二十四岁，你永永远远二十二岁，我们成千年不变的老妖精。”


    二十四！


    二十二！


    仿佛地下党接头的暗语，有着一种隐秘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迷人的大男孩（二）

相熟后，张子墨便对苏菲儿说起他的家事。


    张子墨说，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才八岁，读小学二年级。他母亲是车祸，过马路的时候，给一辆飞驰而来的的士给撞了。据目击者说，神色恍惚的他母亲，误闯了红绿灯，在血泊中，闭上眼睛的那瞬间，嘴里还念念有词：“张志伟，你怎么能这样待我呢？”


    张志伟，是张子墨的父亲。


    后来略略长大了一些的张子墨，从了亲戚的嘴里，隐隐约约的便知道了故事的大概。


    原来他父亲，和了家里的小保姆偷情，小保姆不甘心做地下情人，想黄袍加身，转正成为正宫娘娘，于是昩着良心，做了不折不扣的恶毒女人，仿佛一只狂犬，没有理智，没有思想，只想攻击。


    她威胁张子墨的母亲说：“我怀了张志伟的孩子，如果他不给我名分，我就死给你们看。”


    结果，死的不是她，是张子墨的母亲。


    张子墨被亲戚带到医院的时候，没来得及见上他母亲一面，他母亲已去世了。小小年纪的他，躲了在一个角落里，哭得天昏地暗，死去活来。


    张子墨突然的就把他的左手伸了出来，递了给苏菲儿看。张子墨的手腕上，有着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用了刀，在手腕上刺下的，因历年已久，已变成了淡淡的灰白色。


    苏菲儿伸长了脖子，细细地看着，一边想像当年的惊心动魄，触目惊心。


    一个八岁的男孩子，还这么小，还没学会坚强，突然没了母亲，仿佛天都塌了下来，是那么的可怜，无助，孤独，痛苦，个中滋味，只有过来人才能体会得到。


    张子墨说：“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很想跟了我妈妈一起去。”


    苏菲儿望向张子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心底里，某个地方，有股莫明其妙的怜爱，莫名其妙的温柔，在轻轻地窜动着，然后慢慢的，又溢满了全身，传遍了体内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


    这个外表坚强的大男孩，其实内心深处，也有脆弱的一面。


    苏菲儿了解张子墨当时的心景，因为，她也有过。现在苏菲儿的左手腕，也留下这么一个长长的疤痕，那是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划伤的。不过平日里，苏菲儿喜欢戴了护手腕，当装饰品，不轻易把疤痕示众。


    苏菲儿忍不住，把手伸了过去，轻轻地接触着张子墨手腕上那道疤痕，怕弄痛一样，不敢用了很大劲儿，只是轻轻地抚摸着，一下一下的。张子墨的手，宽厚，温暖，给人一种炙热如触电般的感觉。




迷人的大男孩（三）

张子墨的父亲，也算得上是个成功的生意人。原本，不过是开了间小小的杂贷店，后来做批发，发了点财，又做了超市。从小小几个人的超市，开到有近百个职员的大超市，身价也日益增长，日新月异。


    那个小保姆，由于张子墨母亲的死，良心受责，早已没了踪影。


    张子墨高三那年，他父亲娶了一个年龄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继母，再后来，生了一个女儿。


    因为憎恨父亲，张子墨故意的千里迢迢，跑到了离家很远的这座城市来读大学，大学四年，他没有回家一次，一直都没有回去。


    苏菲儿问：“大学毕业了，不打算回湖北吗？”


    张子墨摇头：“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我比较喜欢这儿。这座城市，绿叶成荫。”


    过了一会儿，张子墨又说：“我爱的那个女孩子，是这个城市的人。”


    这个女孩子，是他的同学，五官长得和苏菲儿有点相似。如今，他们分手了，那个女孩子找到了大款，等着毕业，要离开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义无反顾地要跟了一个她不爱的，但家里却很有钱的公子哥儿，去上海。


    张子墨愤然地说，这个公子哥儿，长得黑，身材矮胖，不但一副歪瓜咧枣的猥琐模样，还性格粗鲁，妄自尊大。


    但钱的声音响亮。


    任何一个人，只要他不是窝囊废，也一定会得选择。


    说金钱万恶的人，只因他没有。


    看到苏菲儿洗耳恭听，神情专注，张子墨一时兴起，自了他那条破牛仔裤的裤袋里取出一个黑色钱包，打开，拿了到苏菲儿面前给了苏菲儿验明正身，仿佛是怕苏菲儿不相信他的女朋友，不不不，是前女朋友，怕苏菲儿不相信他的前女朋友长像她似的。


    照片里的女孩子，有着黑亮的长发，雪白的肌肤，一双桃花眼。她很漂亮，眉目间还真的有苏菲儿的影子。但她与苏菲儿是不同的，苏菲儿像了金庸笔下的小龙女，有种不吃人间烟火的冷清，而那个女孩子，则是风尘的，妩媚得像了蒲松龄笔下的狐狸精。




迷人的大男孩（四）

苏菲儿很热心地为张子墨难过。


    这种女子，才是真正的“懿派女郎”。


    见一次，心就交给她了。


    张子墨的痛苦不是装出来的。


    晚上的时候，苏菲儿跟了张子墨去烧烤摊吃烧烤，喝啤酒。张子墨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用力地拍着桌子，像是要防止八国联军攻打圆明园一样，咆哮着，咬牙切齿：“我爱她，很爱很爱，爱到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妈的，她怎么能够这样待我？”


    爱情多奇怪，人陷入情网，心神恍惚，患得患失。


    一旦反爱成恨，说时迟，那时快，便是片甲不留。


    由于张子墨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起来，越说越大声，无所顾忌的，以至邻桌有人频频地回过头来瞅他。


    还窃窃私语，偷笑。


    甚至，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子还胆大包天地搭了腔：“因为你无能啊。”


    张子墨喝多了，但还耳聪目明，目光如炬，听到“无能”这两个字，顿时就像炸开了的样子，仿佛刺到了痛处，浑身的剌都竖了起来。终于，张子墨不堪受辱，冷不防“嗖”的一声站了起来，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睛熊熊地燃烧，抑眉倒立。


    苏菲儿吓了一大跳。


    她连忙扯了扯张子墨的衣衫，说：“别过去，不要理他们，当狗吠好了。”


    张子墨不听苏菲儿的，大概他在想，贪生怕死又岂是男子汉行为？何况此刻，张子墨心情正不好，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可去，这小子刚好撞到刀刃上，怨不得他，谁叫小子和阎王有个约会——不想活了？


    张子墨在很小的时候，便被父母送到巿体育馆学柔道和跆拳，因为身子弱，老生病，为了锻炼身体。却没有想到，这柔道和跆拳，倒助长了张子墨的威风，给了张子墨错觉：拳头能打遍天下。


    张子墨突地“叩叩”冲到了邻桌，指了他的鼻子，怒不可遏地骂：“草你妈的，刚才你说什么来着？胆敢再说一遍看看！”


    小子望了望他，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尊嘴。


    对手那么高大威猛，小小瘦弱个头不够170公分的他，又如何是对手？


    还是不要鸡蛋碰石头的好。


    苏菲儿跑了过来，息事宁人的把张子墨拉回了座位。


    虽然张子墨很会打架，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情欲之火（一）

深夜的时候，张子墨已喝了半醉。


    他开了他那辆又破又旧又残的黑色摩托车，送苏菲儿回家。


    别看这二手摩托车看似老弱病残，却是不可貌相，不但功能齐全，而且发足了马力，还可以和千里马齐齐参加奥运会赛跑。张子墨耍宝一样，把摩托车开得飞快，横冲直撞，飞车党一样。


    一股清爽凉快的风，仿若刀子般狠狠地刮过，不停不遏地落到了苏菲儿的脸上。于是，苏菲儿便有了一种险如临渊的心荡神驰。仿佛，天上人间的感觉。飘渺，窒息，癫狂，紧张，惊险，刺激，走钢丝绳一样的险象环生。


    张子墨忽然放高声贝问了身后的林小可：“速度这么快，你害怕吗？”


    苏菲儿也放高声贝回答：“不害怕。”


    张子墨惊诧：“咦，这么勇敢，视死如归？”


    苏菲儿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张子墨问：“你信命？”


    苏菲儿嘻嘻笑：“不大信，但没有办法改变的事，便通通怪罪于命运头上，然后心安理得。”


    张子墨哈哈大笑：“经典哦。”


    张子墨那豪迈爽朗的笑声，一下一下的，在风中飘浮了起来，也一下一下的，飘进了苏菲儿的耳朵，跌落到苏菲儿的心里。突然间的，一种致命的引诱，便在苏菲儿的心里，一点点的漫延开来。苏菲儿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她像了个初恋少女，仿佛以前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就像梦境一样呈现在了眼前。


    不真不切。


    不尽不实。


    哪怕，是海市蜃楼。


    哪怕，是南柯一梦。


    苏菲儿也愿意，沉浸于其中。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张子墨耍杂技一样，便来了个急刹车。


    苏菲儿的胸膛，狠狠地，身不由己地，紧紧地贴了在张子墨背上，来了个和张子墨零距离接触。夏日炎炎，苏菲儿和张子墨，都穿了薄薄的衣衫，两个人的体温顿时互相融合在一起，瞬那间，分不清彼此。




情欲之火（二）

忽然间，张子墨便停下了摩托车，走了下来。


    在苏菲儿跟前，张子墨粗暴的，不由分说的，一把拉过了还来不及反应，弄不清楚是什么回事的苏菲儿。苏菲儿冷不防的给强拉下了车，身子不平衡，站立不稳，不禁一个踉跄，便前赴后继落到了张子墨的怀抱里。


    张子墨一把的就捉住了苏菲儿，令苏菲儿动弹不得，然后张子墨双手一收，便把苏菲儿紧紧地拥到了怀抱里。再然后，张子墨便俯下了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将嘴唇压了下来，不由分说吻了苏菲儿。


    苏菲儿瞪大眼睛，心“突突”地跳。


    惊愕，让她忘记了反抗。


    天！张子墨，张子墨竟然吻了她！


    怎么会这样？


    张子墨的唇，有点热，口腔里充满了酒精味道，那略略温厚的唇，紧紧咬住了苏菲儿的唇，舌尖潮湿，坚硬，霸道地挤开苏菲儿的牙齿。张子墨的吻，已然得寸进尺，像蓄谋已久的小兽终获猎物。


    四周围有大光灯照着，昏暗的街灯，摇曳着神秘的气息。


    突然的，张子墨把苏菲儿推到了旁边的墙角，一边继续的吻着从苏菲儿，一边手掌大胆地捂了苏菲儿小小的却也饱满的胸。


    张子墨的手掌，有种让人心悸的温热。


    苏菲儿浑身颤栗，头脑逐渐空白。


    夜，渐渐的深了；空气，渐渐的冷静下来，而且，感觉到丝丝的冰凉。


    终于，苏菲儿跟了张子墨，到了一间宾馆。两个给渴望和寂寞塞得满满的身体，就这样如胶似漆的在一间宾馆里，紧紧纠缠在一起，充满了激情，欲望，狂野，缠绵，奔放。


    唇舌间的激烈交融，令苏菲儿感到了强烈的欲望，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燃烧，血液开始渗透每寸肌肤。


    情欲之火，铺天盖地涌来。


    突然，张子墨像了只豹子一样嚎叫着，猛地进入了苏菲儿的身体。


    苏菲儿不曾想到，原来，男人可以是这样子的。张子墨的疯狂，豪放，那像强盗般的风驰电掣铿锵味道，于是，苏菲儿忽然就知道了，原来，男欢女爱，竟是这样刺激，这样欢愉的，让人不知不觉的眩晕，迷惘，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仿佛，身体与灵魂，不再属于自己。




情欲之火（三）

这么强健有力的身体，这么光滑结实的皮肤，用了那样大的力气，暴虐的，强横的，充满着兴奋和征服的气息。


    而苏菲儿，似乎很喜欢张子墨这样，她用手紧紧的抓住了张子墨，两条腿攀附着他，大声地呻吟着，那感觉，一会儿仿佛高高地在云端里飞翔，一会儿仿佛又坠入深渊，就像被无数野兽用力撕扯着。


    激情过后，苏菲儿像猫一样的蜷在张子墨宽厚的怀抱里，一边贪婪地呼吸着身张子墨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汗水味道，还有那充满了年轻男子的阳刚气息，令她不由自主的沉迷，陶醉，不能自拨。


    啊，无欲不欢。


    苏菲儿想，她真的是个无欲不欢的女子么？


    张子墨说：“苏菲儿，你是第一个让我身体产生这样美妙感觉的女子。”


    苏菲儿笑，轻声说：“我也一样啦。”


    张子墨看着她，忽然低下头，无缘无故的问：“告诉我，苏菲儿，我是你第几个男子？”


    苏菲儿一愣，然后面不改色：“第一个。”


    张子墨瞪了苏菲儿一眼：“废话，我怎么会是你第一个男子？”


    苏菲儿佯装恍然大悟样：“哦，那你是第二个。”


    张子墨盯着苏菲儿，忽然间，眼神很亮，很冷，像杀手，而他的一张脸，仿佛春天的气候，说变就变，脸上的笑容，就如一下一下按下去的积木，一转眼的瞬间，碎落无声。他板着脸孔，认真：“宝贝，说实话，我是你第几个男人？我想知道。”


    苏菲儿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苏菲儿心中委曲，想：是不是她和他上了床，所以他就把她看作水性杨花的风流放荡女子呢？


    呵呵。


    苏菲儿仰起了头，有点自嘲，又想，其实，自一个男人的身体走到另一个男人的身体，她又何况不是个水性杨花的风流放荡女子？


    苏菲儿和张子墨，就这么的四目相对。


    图穷而匕现。


    仿佛，两只兽，决战时的沉默。




情欲之火（四）

忽然间，苏菲儿笑了，嘴角弯弯，风情万种。


    世上的事，都应了《红楼梦》里的那句话话，真作假时假亦真。是真真假假，又有何区别？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何必要认真？


    其实，苏菲儿心中也很清楚，很明白，她和张子墨，只不过是都市中的的寂寞一男一女，偶尔遇上了，也只不过是生命里的小小插曲，仿若姹紫嫣红的烟花，一瞬间的美丽绽放，转眼便即逝，像风过，无痕。


    苏菲儿把衣服穿好，转身走向门口。


    她有点倦，她要回去了。这，不过是她的一场艳遇，生命里一场奢侈额外快乐豪宴罢了。就像，穿了水晶鞋的灰姑娘，无论打扮得多么光彩夺目，和王子跳舞跳得多少兴高采烈，时辰一到，她还是要回到她的世界里去。


    不管，愿意与不愿意。


    这是她的宿命。


    张子墨不舍。忽然的，他心里就后悔，他问了这么一个弱智的问题。真的，他怎么会问这个弱智的问题？张子墨忍不住冲了上前，突然从苏菲儿身后伸出了手，紧紧地，不由分说地抱住了苏菲儿，目光灼灼，呼吸掠过苏菲儿的面颊，像个任性而又调皮的孩子。


    张子墨逗苏菲儿开心，神气十足地骄傲叫嚣：“苏菲儿，我力大无穷，我可以把你举过头顶，你信不信？”


    苏菲儿看了他。


    张子墨很灿烂地笑着，若阳光少年般心底无杂。他真的是力大无穷，他真的是一把横抱起苏菲儿，真的是双手把苏菲儿抬起来，高过头顶。苏菲儿不禁尖叫，很肆无忌惮地叫着，张子墨抱着她，忽然就把她往了床上摔去。


    然后，张子墨的身体又重重地压了下来。


    他的唇，又一寸一寸地挪下来，挪下来。


    混沌的感觉，再一次扩散，苏菲儿的大脑，再一次被侵袭，身体再一次被燃烧。


    苏菲儿，此时此刻，像了一只窒息的鸟。




情欲之火（五）

第二天早上，张子墨和苏菲儿从了宾馆出来，这才发觉，原来天空下雨了。满眼的烟雨迷离，四里昏黄一片。


    张子墨兴奋莫名，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哈哈，我有雨衣。”


    淋了雨，两人跑到了停车场。张子墨自他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后车厢里，翻箱倒柜翻出一件皱巴巴的双人摩托车雨衣，不由分说的把雨衣胡乱套到了苏菲儿的身上，然后又再胡乱的套到了他头上。


    苏菲儿的头上给了那件红得鲜艳夺目的雨衣一罩，眼前忽地一暗，看不到周围的景物，像了被闷在黑棺里头一个无助的弱质。苏菲儿拚命的挣扎着，自黑棺里头找一个出口，把憋在雨衣里的头颅伸了出头。


    眼前，顿时又一片光明。


    苏菲儿眨眨眼，说：“嘿，我和你，穿了这雨衣，仿佛两个连体婴儿。”


    张子墨禁不住哄然大笑，看看自己，又望望苏菲儿，叹为观止：“到底是写文章的人，还真的会形容，有趣，贴切。”


    苏菲儿嘻嘻笑。


    张子墨开着摩托车，带着苏菲儿，迎着倾盆大雨，风雨兼程。


    雨水，打落到了苏菲儿脸上，扑落到眼睛，鼻子，嘴巴里，急急的，凉凉的，麻麻的，溢了满脸，不停也不歇。苏菲儿仰起了头，闭上了眼睛，在雨水中，便有了一种镜里花，水中月，仿佛置身在梦中的感觉。


    张子墨开着摩托车，风驰电掣，飞沙走石般横冲直撞。


    雨，仍然的倾盆而下。


    忽然间的，张子墨很不满很大声的问了苏菲儿：“咦，你的手在干嘛？”


    苏菲儿纳闷：“没干嘛呀。”


    张子墨大声地吼：“笨蛋，那你的手干嘛不搂住我的腰？”


    苏菲儿如梦初醒，却又忍俊不禁。


    苏菲儿连忙把她双手环绕过来，紧紧搂住了张子墨的腰，然后，还很煽情地把头温柔地靠在张子墨的背上，脸孔贴在了张子墨温暖如微火的躯体。苏菲儿清清楚楚听到了，张子墨那有力而令人眩晕的心跳声。


    苏菲儿的心底里，一下子就给快乐所笼罩。




“潘驴邓小闲”（一）

张子墨大学毕业后，还真的没有回湖北。


    他留在了这座城市。


    在闹市区，张子墨租来了一间房子，十来平方米，单间配套，有厨房有卫生间。


    张子墨是独子，却不愿意回去帮打理生意，宁可在别的城市漂泊，张子墨的父亲在电话里和了张子墨大吵了一场，他父亲生气了，便断绝了对张子墨的经济支援。


    结果，张子墨一穷二白，口袋里的钱，掏了大半出来交了房租，身外物少得不能再少，屋子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衣服乱扔，堆了满床都是，比垃圾堆还要乱，最值钱的东西不过是那台老得仿佛是八十岁老太婆，且网速又慢得像了蜗牛一样的电脑。厨房里更加像难民营，只摆着一只破电饭锅，三两只碗。


    清贫的“贫”字，都没有张子墨这么贫。


    每次苏菲儿到张子墨的住处，总得挽起衣袖，摩拳擦掌，大汗淋漓的帮他收拾一番。


    像了老妈子。


    或义务佣人。


    但苏菲儿不在乎。


    她愿意。


    苏菲儿觉得，她和张子墨在一起，她就感到特别的开心，特别的快乐，精神不知不觉就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中。张子墨的气味，张子墨的眼睛，还有张子墨那种狂傲和不屑一顾，让苏菲儿冬眠了许久的心，仿佛遇到了春天。


    开心和快乐，有时候金钱还真的卖不回来。


    张子墨到了一间房地产公司上班。


    两人出来吃饭的时候，通常是苏菲儿抢着付帐，刚开始的时候，张子墨大男主义作风作怪，拉不下面子，不同意，但苏菲儿坚持，结果一来二去，习惯便成了自然。苏菲儿倒没有觉得什么，她体贴着张子墨刚出来参加工作，收入低，开支大，吃饭的钱么，又不是很多，谁出都是一样，反正如今的社会，男女平等，女人都可以顶半边天。


    况且，又没有明文规定，男人额头上一定要刻着字：卖单，付账。




“潘驴邓小闲”（二）

次数多了，张子墨也过意不去，认真地说：“苏菲儿，以后我们吃饭，自己在家做好了，老是下馆子，又贵，又不好吃，又没有营养。”


    苏菲儿皮笑肉不笑地瞅他：“你做？”


    张子墨斜了眼睛看她：“我做就我做！我的厨艺，虽然不怎么样，马马虎虎，还可以吃。”


    苏菲儿声明：“我不会做！还有，要做在你这儿做，不能在我哪儿做，一屋子的油烟气味，我讨厌。”


    张子墨瞪着她，匪夷所思：“喂。”


    苏菲儿也瞪他，回了一个没好气的表情：“喂什么喂？”


    张子墨愤然：“你是女人吗？如果是女人，应该要下得厨房上得厅堂。”


    苏菲儿鬼鬼祟祟地笑：“要不要三从四德？”


    三从四德已不单单是女性的专利。风水轮流转，十年河西，十年河东，现代的男人也要三从四“德”。三从：女朋友出门要跟从；命令要服从；说错了要盲从。四“德”：女朋友化妆要等得；生日要记得；打骂要忍得；花钱要舍得。


    张子墨，他要不要遵守？


    苏菲儿想着，拼命的忍住了笑。


    苏菲儿脸上一脸得意的坏，张子墨再白痴脑袋，也能明白苏菲儿心里所想，于是老大一个白眼飞了过来。


    苏菲儿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那天刚好是张子墨的生日，正式满二十二岁。苏菲儿陪了张子墨走了大半个城市，逛了很多间商店，终于在一间品牌店，苏菲儿为张子墨挑选了一套浅蓝色的西服，张子墨穿了在身上，如锦上添花，更加宛如玉树临风。


    张子墨去照镜子。


    路过塑料模特儿的，张子墨忽然调皮的走了近去，昂首挺胸的和它比划高度，一边作了胜利手势。那酷酷的傲气十足的黑色塑料模特儿，身高居然还不如张子墨，矮了那么一点点，还真的是够逊。


    张子墨得意洋洋地笑，趾高气扬地对了那个圆脸的营业员说：“麻烦你告诉老板，让它下岗算了，让我来顶上。”




“潘驴邓小闲”（三）

营业员是个女孩子，她在莞尔的同时，还目不转睛朝了张子墨盯着看。


    脸上有惊艳的表情。


    苏菲儿问了张子墨：“喜欢吗？这西服。”


    张子墨臭美的在镜子前左顾右盼，骚姿弄首：“你说我穿得好看不？”


    苏菲儿赞美他：“你是模特儿身材，你穿什么都好看。”


    有别的顾客进来，那个站在旁边的营业员美眉忙去招呼人家。趁了没人注意，张子墨忽然把嘴巴放到苏菲儿耳朵边，偷偷摸摸的，调皮地故作羞赧地不好意思地问：“那我不穿衣服的时候，好看不？”


    苏菲儿涨红了脸。


    晕，大庭广众下，说这话，多暧昧。


    苏菲儿白了他一眼：“狗嘴还真的长不出象牙来。”


    张子墨的脸，像了花儿一般的笑，一边耍着嘴皮子：“如果长得出象牙来就不叫狗狗了，叫大象了。傻瓜！”


    苏菲儿喜欢张子墨叫她“傻瓜”。


    仿佛几年前，风靡一时的台湾电视连续剧《流星花园》，里面的专横跋扈的富家子弟道明寺，喜欢这样骂他心爱的贫穷女子彬菜：“笨女人！”那语气，像了现在的张子墨一样，也是充满了怜惜和喜悦。


    苏菲儿喜欢。


    张子墨还真的对这套西服独有情钟，爱不释手，仿佛为他量身而做，穿上了，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看来，不管男与女，老与少，都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哪怕，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张子墨。


    张子墨一看价钱，顿时少见多怪，惊得目瞪口呆。


    他小声地对苏菲儿嘀咕：“老天，买了这套西服，我还要吃饭不？我还要交房租不？我一个月工资也挣不了那么的多钱。”


    张子墨懊丧。虽然，他穿了龙袍像太子，那又怎么样？别人打肿脸还能充胖子，而他就是把脸打得再肿，还是没有资格当胖子。


    张子墨又对苏菲儿小声嘀咕：“妈的，一文钱憋死英雄汉。”


    张子墨在苏菲儿跟前，从不掩饰他的穷，他的一无所有。张子墨的穷，张子墨的一无所有，在苏菲儿跟前，从来都是理所当然，从来都不需要伪装。仿佛天底下，也只有苏菲儿，从来不因为张子墨的穷，张子墨的一无所有，而嘲笑他，看不起他。


    争强好胜，也要看对方是什么人。




“潘驴邓小闲”（四）

趁着张子墨不情不愿换下西服之际，苏菲儿跑去开了单子，交了钱。张子墨在房地产公司上班，常常出去跑业务，有时候需要出入一些重要的场合，见一些比较重要的人物，如果没有体面的行头包装一下自己，还真的是丢面到家。


    苏菲儿，总是全心全意的为着张子墨着想。


    苏菲儿笑嘻嘻：“这西服，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啦。”


    张子墨怔怔在望着苏菲儿，眼眸里，忽然就闪过瞬间的感动。张子墨不是个容易被感动的人，但此时此刻，真的真的是被感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子墨说：“谢谢你，苏菲儿。”


    苏菲儿说：“咦？这么客气？”


    张子墨咧开了嘴，嘿嘿地笑。


    苏菲儿问：“你嘿什么？”


    张子墨说：“苏菲儿，你是除了我妈，对我最好的女人。”


    苏菲儿笑：“别肉麻，我鸡皮疙瘩都落一地了。”


    张子墨认真：“我是说真的，苏菲儿，谢谢你。”


    张子墨要谢苏菲儿的地方多着呢。


    张子墨刚到房地产公司，奔波了一个多月，一套房子也没卖出去。


    时运不佳，色相好也没用。自古到今，从中到外，社会上流行的男人都是徘徊在牛A和牛C之间那种，只要有钱，和谁都有缘，没钱嘛，除非你遇上龚心如第二，要不一个大男人，即使再潘安貌美，也靠边站。


    张子墨懊丧：“妈的，买房子的人满街是，就偏偏我碰不到。好不容易找到个有点意向的了，好话说尽，笑脸陪完，还跟了在人家屁股后面转，下贱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灰孙子，就差点没脱光陪上床了，谁知人家还不屑一顾，和家里那位商量先。便有去没回。”


    做什么都是这样的了，万事开头难。


    仿佛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但实际上，却找来找去找不到出路。又仿佛，像了一头可怜的驴子，——嘴巴前面悬着一把草，它拉着车努力地向前跑，却始终吃不到那把草。




“潘驴邓小闲”（五）

张子墨出门遇贵人。


    那个贵人，是苏菲儿。


    张子墨做的第一笔生意，是苏菲儿本人要的房子。


    苏菲儿想，既然她已决定在省城住下来，这样长期租着房子住，一个月的租金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不如自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这样住得也安稳些，反正房子也保值。苏菲儿算了算自己的钱，一次性付清房子的钱，也绰绰有余。


    苏菲儿不喜欢分期付款，压力太大，如果钱真的不够，小城那套房子她可以卖掉。


    苏菲儿不再计划回小城了。


    小城有太多亲戚，太多熟人，她走到哪儿，常常引来指指点点，熟悉她的人，自然向身旁不熟悉她的人说起她。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她的一家三口在熟人圈子里，还是属于传奇人物，他们的另类故事像一首古老的歌谣，传了又传，让人津津乐道，——父亲曾是前途无量的人，有了外遇，给单位停了职，后来发生车祸去世了；母亲绝望伤心之余自高楼坠下自杀；而她小时候的刁顽任性顽皮，众所周知。


    背后的人说：“哦，苏菲儿就是她呀？”


    “她挺漂亮的嘛，很时髦，也很斯文，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样。”


    “她母亲年轻的时候长得也漂亮，美人胚子一个。”


    “可惜了，就这么的跳楼死了。”


    “是啊，她的父母也够狠心，舍得扔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


    苏菲儿每次听到了，总是装聋作哑，难道还会红着脸粗着脖子和别人争吵不成？再说了，虽然是别人多事，嘴多，但毕竟说的也是事实。


    苏菲儿不喜欢那种感觉。


    也不喜欢那样的生活环境。


    苏菲儿在省城买的房子，靠近闹市区，一个风景不错闹中取静的地方，一房一厅，七十八平方米。苏菲儿最喜欢阳台够宽阔，可以把两张藤椅放进去，还有卫生间，有一只大大的浴缸，她可以整天整天泡在里面。




“潘驴邓小闲”（六）

沈宁宁很不解：“要买，干嘛不买大点的？才一房一厅，自己住倒没问题，如果结了婚，有了孩子，那孩子住哪？”


    沈宁宁并不知道，苏菲儿没生育了。


    苏菲儿轻描淡写，像说与己无关的事：“医生说，我这辈子，不能做母亲了。”


    沈宁宁一怔。


    对于苏菲儿和童保罗的事，她隐隐约约也知道一些。但苏菲儿，从来不提起，沈宁宁也从来不多问，过去的事情过去便过去了，揭人的伤疤，是最可憎的事。沈宁宁不曾想到，当初苏菲儿受到的伤害是这么的大，不但输掉了爱情，输掉了自己，还输掉了做母亲的权利。


    一个女人不能生育，没有自己的孩子，那就与幸福无关了。


    沈宁宁不禁一阵心酸。


    难怪，苏菲儿这样的玩世不恭；难怪，苏菲儿身边的男人换了又换，却不肯定下心来和某一个男人好好的恋爱一场；难怪，苏菲儿对爱情总是那么的不屑一顾。原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蝇啊，原来，苏菲儿对爱情失了望，对男人死透了心。


    沈宁宁不禁抱住了苏菲儿，泪水落了下来。


    她和她，都是不幸的人。


    张子墨卖出的第二套房子，也是苏菲儿介绍的。


    在咖啡店打工的有一个女孩子，叫梁小红的，来自省城附近的一个小乡镇，她有一个姐姐，在省城里做了十来年小打小闹的生意，现在到了三十豆腐渣的年轮，听说她最近要购买房子，准备卖一送一，卖掉她自己送去房子，嫁某一个幸运男人，作他老婆去。


    那个男人，除了是正宗的省城人外，并不出色，要相貌没相貌，要身高没身高，要钱没钱，更别说房子车子如此奢侈的东西了，简直就是N无产品。


    苏菲儿和沈宁宁见过那个幸运的男人。


    有一次，梁小红的姐姐有事，和了那个男人到了咖啡店里来找梁小红。梁小红这样介绍：“这是我姐姐，这是我姐姐未来的丈夫。”梁小红说到“未来的丈夫”这几个字眼时，语气不自觉的带着轻蔑。




“潘驴邓小闲”（七）

那个男人，矮小，瘦，大概是面部神经不发达，很少笑容，接近愁安，双眉很浓，眼神深沉，像一头牛，多过像一个人。比咖啡店里那台小小的电视机正播放着的《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的那个许仙更不堪。


    人家许仙，也是吃软饭的，但他“潘驴邓小闲”，至少还占了三样，有“潘”，有“小”，有“闲”。但那个同样吃软饭的男人，一样也不占。


    沈宁宁书到用时方知少，她瞪目问：“什么是潘驴邓小闲？”


    苏菲儿忍住笑，解释：“《水浒》里有一段对话，是王婆对西门庆说的，王婆说，男人出来混，要有五件事俱全，方才行得。第一件，潘安的貌，第二件，驴儿大的货，第三件，似邓通有钱，第四件，小，就要绵里针忍耐，第五件，要有闲工夫。所以简称：潘驴邓小闲。”


    沈宁宁听懂了，白了她一眼。


    苏菲儿打了电话约了梁小红的姐姐梁小兰如出来，第一次“牺牲”自己，伴随在张子墨左右，担当“说客”这个重要的责任。


    因为天时，地利，人和，还因为来得好不如撞得巧，张子墨不费吹灰之力，便功德圆满，成功地卖出了第二套房子。


    事后，沈宁宁也近墨者黑，一脸坏笑地问了苏菲儿：“张子墨这小子，貌似不错，潘驴邓小闲，他到底占了几样？”


    苏菲儿嘻嘻笑。


    张子墨不比西门庆，西门庆是五毒俱全，综合素质极高，“潘驴邓小闲”自然不在话下。而且西门庆的嚣张，他称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他曾经不无炫耀的对吴月娘说，即使拐了许飞琼，抢了王母娘娘，也减不了他的泼天富贵。


    张子墨，就不敢有这个口气。


    “潘驴邓小闲”，张子墨顶多占“潘”，“驴”，至于“小”和“闲”嘛，因为没有“邓”撑腰，暂时施展不出来。


    而“邓”，是男人中最重要的。


    为了能拥有“邓”，张子墨很忙。忙着工作，忙着跑业务，忙着挣钱，忙着结识更多的新朋友——朋友不分界限，自然有男亦有女。


    苏菲儿也忙。




既种孽因，便生孽果（一）

不去咖啡店的时候，苏菲儿便呆了在家里，忙着编织不一样的风花雪月，忙着把不一样的风花雪月变成文字，忙着把文字交给编辑，忙着等待编辑把她的文字转换成人民币交到她手中。繁琐而又累赘。但苏菲儿喜欢，看到她的文字变成了铅字，她有一种成就感。


    偶尔，张子墨也打了电话给苏菲儿：“宝贝，我做了柠檬鸭，过来一起吃呀。”


    “宝贝，很久没见，我想你啦。”


    “亲爱的，你在干嘛？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于是，苏菲儿像了钓线上的鱼，一路水滑地走了过去。那阵势，就像趾高气扬的皇帝对忠心耿耿的不贰之臣，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宝贝，快过来啊。”


    “宝贝，我等着你呢。”


    张子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肉麻的称苏菲儿为“宝贝”，或“亲爱的”。这使苏菲儿就不禁想起她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小说的男主人公叫他的情人，永远的“宝贝”，或“亲爱的”，因为他的情人太多，他记不清张三李四，谁是谁，为了预防出差错，便统一的称呼“宝贝”，“亲爱的”。


    苏菲儿就想，张子墨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也把他所有的情人，统一的叫“宝贝”，“亲爱的”？这样就永远没有叫错的机会。


    张子墨外形出色，又高大又帅气，招蜂引蝶是少不了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叫关小悦的女孩子，她是张子墨的同事。


    那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十几二十岁的样子，有一张漂亮的脸孔，美得很张扬很放肆，一双会说话的黝黑而又妩媚的大眼睛，肆无忌惮地盯着张子墨的身影，笑成了弯月，眼中带着柔情蜜意。


    那天，是张子墨打电话给苏菲儿，说他们公司附近，新开张一间韩国料理，听说味道不错，而张子墨刚刚领了薪水，兴奋之下，便说要请苏菲儿。


    苏菲儿去了。


    她在楼下等张子墨。


    黄昏的时刻，他们刚刚下班，从了公司出来，关小悦跟随了在张子墨屁股后面，依偎在张子墨身旁，与张子墨亲密无间的走在一起，远远看到苏菲儿了，关小悦脸上故意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然后示威似的，挽了张子墨的手臂，把头靠在了张子墨肩上，小鸟依人一样。




既种孽因，便生孽果（二）

张子墨的脸上有点僵，甩开了她。


    关小悦脸皮老厚，又再缠了上来。


    张子墨又再甩她。


    她又再缠了上来。


    苏菲儿才不和关小悦一样的见识。远远的，她不禁笑了，笑声很响亮，很清脆，响亮清脆到关小悦愣了一下，脸上不禁迷惑了起来。


    优秀的男人，一生之中，可以有很多的女人，交错的，连续的，点缀着他的生命。


    张爱玲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苏菲儿，到底是张子墨的红玫瑰还是白玫瑰？


    苏菲儿忽然间的，感到卑微和荒凉，她想：她不是红玫瑰，也不是白玫瑰，因为她没有资格。


    后来，张子墨解释说，他对关小悦没感觉，他只喜欢苏菲儿。


    张子墨很不屑地说：“我讨厌那些混不吝的，挂着很重的痞味很重的女孩子，她们对男人很随便，是生张熟魏的第三者，喜欢‘老举众人妻，人客水流柴’。”


    张子墨不知道，苏菲儿，也是那样的女子。


    一个人的外表，并不可靠。


    张子墨喜欢紧紧地抱着苏菲儿，吻着苏菲儿的唇，苏菲儿的骨骼在张子墨胸前隐隐作痛着，但她的心，是快乐的。张子墨说苏菲儿，很风情万种。苏菲儿的风情万种，不单单是她紧绷，细腻，充满了弹性的身体，而是她笃定，从容，豁达，随意，与众不同。


    是，张子墨说苏菲儿，是与众不同。


    张子墨说：“亲爱的，我可不可以，就这样一辈子的叫你宝贝？”


    一辈子！


    人的一辈子，才不过数十年。——最慷慨的男人，也不过爱你数十年；何况，“一辈子”这么重的赌注，有谁会这么痴情，赌注全下？


    苏菲儿在张子墨的拥抱在怀里，透骨的清醒。


    她和他的结局，早就明了，早已刻在三生石上，永远不能翻案。


    上床，亲热，做爱，交集，纠缠，只是人与人之间一种身体上的语言，当遇到适合的身体，不见得也能遇到适合的爱情。男人与女人之间，永远充斥着这么多的奇妙和矛盾。




既种孽因，便生孽果（三）

苏菲儿想，有花堪折直须折吧，莫待无花空折枝。


    苏菲儿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喜欢，并不一定要拥有。


    爱，并不一定要得到。


    对于自己和张子墨的故事，苏菲儿虽然猜出不到其中的过程，但结果，早已了如指掌，来来去去，都逃不了一个“分”字，然后，尘归尘，土归土，各安其分。


    这是多久后的事？


    苏菲儿不知道。


    也许，是一天的时间。


    又也许，是十年的时间。


    到时候，苏菲儿落得的下场是鸡飞蛋打，晚景凄凉，——因为，她没了生育，不能做母亲。张子墨曾在一次情迷意乱之中，就情不自禁地说：“宝贝，以后为我生个孩子，如果是男的，像了我一样高大英俊，如果是女的，像你一样修长秀气。”


    苏菲儿轻轻的，就叹息了一声。


    张子墨比苏菲儿小了两个春夏秋冬，别说张子墨是否愿意娶苏菲儿为妻，就是愿意了，也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他才二十二岁，还年轻，还没有玩够，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早早进入围城，并不是他所愿。张子墨说过的，他要三十岁后才结婚生子。再说了，张子墨拿了八大桥来抬，苏菲儿也没胆嫁给他。


    苏菲儿输不起。


    也不想输。


    苏菲儿想：她和张子墨，不过是一场偶尔相遇，他得到了安慰，而她得到了快乐，不过是各取所需。仅仅如此而已。


    有时候，夜深人静，辗转反侧，苏菲儿想：她和张子墨，这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罢了。也许，从头到尾，张子墨不过是寂寞，不过是把她当了他前女朋友的影子，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让她自以为是的苦苦撑着这场独角戏，自以为是的沉迷，陶醉，再然后，乐在其中。


    也许，她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个小丑，这场游戏的小丑。


    仅仅如此而已。


    是不是呢？


    苏菲儿仰起了头，轻轻的，笑将起来。


    是又怎么样？


    苏菲儿想：她愿意这样自欺欺人，愿意这样哄骗自己。


    她快乐过，这已经足够。


    这便是“既种孽因，便生孽果。”




宝贝，我想你了（一）

在夏日炎炎的灿烂阳光下，苏菲儿无所事事，一个人无聊的逛街。


    苏菲儿郁闷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漫无边际的逛街，像流浪汉似的，没有焦点，没有目标，只有着满腹的心事。


    此刻，苏菲儿真的是心情不好，很没来由的，苏菲儿也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也许，是睡眠不足；也许，是荷尔蒙失调，更年期提前；也许，是因为张子墨；又也许，什么也不是。苏菲儿只是觉得烦，很烦很烦，烦到坐立不安，烦到呆在电脑前，一个字也有码不出来，烦到什么事也不想做。


    于是，苏菲儿一大早就自了床上爬了起来，早餐也没吃，就跑出来了。


    苏菲儿独儿一个人行走在车水马龙人来车往的大街上，嘴里一边嚼着口香糖，低着头，百般无赖地一边踢着小石子，想着无足轻重的心事。无意之中，苏菲儿经过一间旅行社。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招牌，想也没想，便推门进去。


    两分钟之后，苏菲儿便决定了下来，明天跟旅行团，到华东五巿玩一趟。


    华东五市：南京，无锡，苏州，杭州，上海。


    在家太闷，出去玩一玩，散散心也好的。


    中午的时候，苏菲儿和张子墨在“多美丽”里吃快餐。


    苏菲儿告诉张子墨，明天她要跟团去华东五巿七日游。张子墨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菲儿，待知道是千真万确而不是开玩笑时，便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心血来潮想干嘛就干嘛啊，华东五巿这么远，天气这么热，太阳这样大，想清楚没有，想清楚再作决定啊，不要去了，好不好？”


    仿佛苏菲儿去华东五巿七日游后，就不会回来似的。


    苏菲儿微笑，不理睬他。


    苏菲儿真正决定了一件事，十辆火车也不能拉回头。


    因为犟。


    张子墨气馁。


    饭后，张子墨心不甘情不愿的做了苏菲儿的司机，开着摩托车送苏菲儿去办手续，心烦意乱，情绪低落，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苏菲儿笑容可掬的在旅行社里填表，交钱。


    苏菲儿不知道张子墨心烦意乱什么，情绪低落什么。


    她懒得问。


    此刻，苏菲儿兴致勃勃，想着她的华东五巿七日游。




宝贝，我想你了（二）

这时，张子墨的手机忽地轰天动地响起来，他默默地瞅了苏菲儿一眼，跑去玻璃门那边去听。


    苏菲儿知道，那是她之外的其他女子打来的。


    世上只有被埋没的天才，没有被埋没的帅哥。现在的张子墨，已不是昔日对着前女友念念不忘郁郁寡欢的阿蒙，而是春风满面，狂蜂野蝶围绕着的香饽饽，他常常背了她，或者是有意无意当着她的面，无休无止的煲电话，神情专注，声线温柔，苏菲儿渐渐猜出来的。


    但每次，苏菲儿都装聋作哑，仿佛看不到，听不闻。


    尽管有时候，苏菲儿心中不免给醋意绞成一团团，如鱼刺鲠在喉一样难受。可是苏菲儿也是明白，虽然她和他上了床，有了那种关系，可她和他，就像了两条平行线，永远也没有相交点。


    本来么，她和他，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只有现在，没有未来。


    旅行社里接待苏菲儿的那个女孩子，很年轻，婴儿肥还没有完全退掉，短短的头发，剪了一个齐刘海，越发显得脸如满月，她眼睛大大的，很有神，鼻子有些扁，一张嘴，就露出了两条小小的虎牙，很可爱。笑的时候，还有两只小小的酒窝。


    她给苏菲儿写发票，一边抬头，故作不经意地问了苏菲儿：“那是你男朋友？”


    苏菲儿笑，微微扬起一角眉毛：“不是。”


    那个女孩子说：“哎，他长得真英俊，也高，像电影明星似的。”


    苏菲儿还是嘻嘻笑，没有说话。


    苏菲儿办好去华东五巿七日游的一切手续后，张子墨还在打电话。苏菲儿就坐在空调旁边的椅子旁，眯着眼，优哉闲哉地看着玻璃门外一脸气急败坏的张子墨。张子墨大概和电话那头的她在吵，苏菲儿看到他脸上乌云密布，双眼冒着火，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张子墨的脾气就是火爆，永远改不了狗吃屎。


    张子墨还在打电话，好像还在吵，越吵越激烈，他也不知何来的火气。终于，张子墨气急败坏的把他的手机高举起来，狠狠地往地下摔，苏菲儿看到张子墨的手机，顿时落地开了花，变成五分四裂。


    苏菲儿耸了耸肩，不以为然。


    有时候，苏菲儿觉得张子墨挺幼稚的，大概是太年轻的缘故。




宝贝，我想你了（三）

苏菲儿自华东五巿回来不久，张子墨回湖北了。


    张子墨父亲早上起床，便莫明其妙的觉得累，突然间的，心绞痛了起来，心跳更速，呼吸困难，金星直冒，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医生说，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溢血，幸好送到医院及时，没生命大碍，不过要完全康复，还得休养一段时间。


    于是，张子墨回去了。


    都来不及和苏菲儿告别。


    张子墨在电话里和苏菲儿说，以后，他还要回来的，他忘不了这座绿叶成荫的美丽城市，还有，这座城市有她。


    苏菲儿有点失落，张子墨还是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苏菲儿在江南水乡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坐了在旅馆的窗边上，看着月亮照在水中，听着小桥下的河水潺潺。月光下，一条条纵横交织的水巷，一条条蜿蜒的河道，曲折婉转，仿佛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不知道哪里是它的起点，哪里是它的终点。


    忽然间的，苏菲儿就莫名其妙的心烦意乱起来。


    苏菲儿想：要不要和张子墨分手？


    苏菲儿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已身心疲惫，如果再这样陷下去，她会找不到回头的路，——就是找到了回头的路，但她，还能回去吗？


    她和张子墨，只是一场春梦，一开始便注定分手。


    苏菲儿害怕，害怕她和张子墨相处久了，她会离不开他，再这样下去，她会再次的被伤得体无完肤。是的，苏菲儿是骄傲的，但骨子里却是悲情的，想爱又怕爱，她太单薄，爱不起，经不起太多的波折。


    爱，是一条不归路。


    张爱玲说：“于千千万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千万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一切，皆属于缘分。


    苏菲儿和张子墨相遇，对于苏菲儿来说，是晚了一步；对于张子墨来说，则是早了一步。他们的起点不同。


    终于忍不住，苏菲儿打了电话给张子墨：“我们分手吧，不要再见面了。”


    已是深夜了，那边的张子墨大概在和周公约会着，苏菲儿听到他矇矇眬眬的声音说：“嗯嗯嗯！好好好！”


    苏菲儿又再说：“送给我一件分手礼物吧，匙扣，里面有你相片的。”


    苏菲儿只想留念，仅仅如此而已。


    张子墨在电话那头也答应了：“嗯嗯嗯！好好好！”


    他便挂下了电话。




宝贝，我想你了（四）

也许，张子墨真的不愿意分手，礼物没送，他便不告而别回湖北十堰市了。他居住的城市和她居然的城市，隔了万水千山。但在电脑视频里，苏菲儿还是见到了张子墨，张子墨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清清楚楚地出现在苏菲儿面前。


    仿佛，近在咫尺。


    张子墨笑容可掬地说：“宝贝，我想你了。”


    他接着又问：“宝贝，想我不？”


    苏菲儿口是心非，干脆利落地回答：“不想。”


    不想是假。午夜梦回的时候，苏菲儿常常梦到张子墨，他那高大的身影，温暖的怀抱，低沉带着磁性又让人迷离的声音，还有那炯炯的笑容，一切的一切，便永永远远定格在苏菲儿脑海里，铭在内心深处。


    苏菲儿，又怎么可以忘掉了张子墨？


    沈宁宁没经历过什么爱情，虽然也有男子追求，其中也有优秀的，可她一直对男人有着防备之心，不容易对他们亲近。但沈宁宁对苏菲儿说，如果爱情结束了，她就会选择忘记。沈宁宁取笑苏菲儿：“咦？你一向不是很洒脱吗，不是风过无痕吗，平常这么没心没肺的，这次，终于在阴沟里翻船啦？”


    苏菲儿无奈地笑。


    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说可以忘记便能忘记的。


    此刻，苏菲儿真的很想张子墨。


    思念，仿佛春天雨后的野草，狂长不已。


    苏菲儿，一直不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做事不经大脑，喜欢心血来潮，想风便是雨，总是无奈地由感觉牵着鼻子走。——像此时此刻，她就疯狂地想张子墨，不可抑止地想，想张子墨的人，想张子墨的笑，还有她和张子墨曾经快乐的往事。


    终于，苏菲儿还是忍不住，跑到了火车站，买了火车票，她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张子墨：“我要到十堰市，我想去见你。”


    张子墨在电话那头，欣喜若狂：“宝贝，真的？”


    苏菲儿说：“真的。”


    张子墨在那边开心地笑，挂掉电话之前，张子墨忽然很温柔很温柔地说：“宝贝，我想你了，快点过来。”


    苏菲儿低头，轻笑。


    一种暖融融的感觉，涌上了心头，瞬间，便溢了全身。




十堰的欲望之旅（一）

火车到达十堰市的时候，已是零晨一点多钟，张子墨到火车站里来接苏菲儿。苏菲儿远远的，就看到了张子墨高大修长挺拔的身子，牛仔裤，白色T恤衫，夹在一大堆红男绿女人群中间，如鹤立鸡群。


    苏菲儿的心，莫明其妙的就百感交集起来。


    空气中，苏菲儿的眼光和张子墨的目光交织着，纠缠不清，几乎没结成情茧。


    张子墨仍然俊秀，仍然神色动人，气宇轩昂，仍然吸引着苏菲儿痴痴迷迷的目光，那酢着骨头的样子，像三个世纪不见过男人的贱格样。偶尔，苏菲儿也为自己的贱骨头不值。真的，怎么会这么弱智？这么喜欢一个男人？


    苏菲儿跑了上前。


    此时此刻，苏菲儿和张子墨，四目相对，百感就只化一个“喜”字。


    刚刚上了的士，在的士的后座，张子墨便迫不及待拥抱苏菲儿，来了一个恩爱秀，捧了苏菲儿的脸，一边把他自己毛烘烘的脸逼了过来，嘴唇热烈而又急速的压了下来，将舌尖伸进了苏菲儿的口中，不顾一切和苏菲儿唇齿纠缠。


    苏菲儿勾住了张子墨脖子，仰起头，迎接着张子墨火热的吻。


    的士司机自后镜里看过来。


    看了过来，


    但苏菲儿和陈子墨不理会，无视的士司机的存在，仍然热火朝天上演着“少儿不宜”三级片，像了一对充满了色情的接吻鱼。


    好不容易到了宾馆。放下行李，张子墨和苏菲儿就抱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非常非常的宁静，有青白色的月光，斜斜地射进窗户来，扑洒到张子墨和苏菲儿的身上。张子墨和苏菲儿，就在这月色中，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一时间舍不得分开，两人都想把对方揉碎，撕裂，然后溶进彼此的血液里。


    张子墨抱紧了苏菲儿，低头，把他的唇盖到她的唇上，疯狂地吻着她。


    苏菲儿有点受不了张子墨的狂野和热烈，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了，不禁略略地挣扎了一下，张子墨却把她抱到更紧，不肯松手，怕松手了，他会失去了她。




十堰的欲望之旅（二）

张子墨的唇齿，狠狠的，用力的，矫健的，在她的唇齿间来回，一只手，情不自禁的游荡在她的身上，她的每一寸肌肤。


    终于，张子墨脱了苏菲儿的衣服，压了在苏菲儿身下，霸道又温柔的进入了苏菲儿的身体。


    苏菲儿如遇电击，全身颤抖，忍不住的轻轻呻吟起来。


    张子墨听到了，更加兴奋，动作加大了力度，排山倒海的一次又一次更加剧烈的攻击着苏菲儿的身体，疯狂而又孜孜不倦。


    “宝贝，这么久没见，想我吗？”张子墨低低的问。


    苏菲儿说：“没想。”


    张子墨固执，又问：“宝贝，想我吗？”


    苏菲儿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很想很想。”


    苏菲儿的例假来了，还没有完全干净，但她顾不了这么多，身体内澎湃着的欲望与激情，她灭不了，就是一时三刻马上死去，她也愿意。苏菲儿像了条蛇一样缠绕了上来，一寸寸亲吻着张子墨，那种骚动，从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里发散出来，并且扩大，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一种最原始的冲动。


    欲望，奔涌而出。


    张子墨在苏菲儿的身体里，进了又出，出了又进，在一波比一波更剧烈的撞击里，苏菲儿和张子墨从床上滚落下来，掉在地毡上。然后，张子墨站了起来，把苏菲儿整个人抱起，走到卫生间，一边打开热水，一边替苏菲儿冲洗身上流下的例假血迹，一边又忍不住地缠绵，依然不舍得放开。


    苏菲儿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大声呻吟着，任凭张子墨在她身体内横行霸道。


    此时此刻，张子墨是亢奋的，他更换了不少的姿势，用了很多种动作，最后，他还在苏菲儿身后，苏菲儿的身体，在快感里和温热的水冲击中，一层层飞开来。


    终于，张子墨和苏菲儿，精疲力竭，眼睛都睁不开了，两人终于快乐满足地沉沉睡去。梦中的她和他，笑逐颜开，就像花朵一样绽放得彻底，美丽，灿烂，仿若黑暗中盛开的罂粟，无法自控。




十堰的欲望之旅（三）

翌日，苏菲儿醒来的时候已是太阳高空挂，阳光穿过窗户的空隙，妖娆地洒在身上，温柔而又霸道。


    张子墨还在与周公甜蜜地约会着，轻轻地有节奏地打着鼻鼾，一起一伏，瑟瑟和弦。张子墨睡觉喜欢把被子拉过头顶，严实地盖着，装了死尸状，也不怕万一不小心被憋着去见上帝他老人家。


    苏菲儿揭开张子墨头上的被子，推醒他：“喂喂喂。”


    张子墨一动也不动，还像了死猪般的躺着。


    苏菲儿又再推他：“喂喂喂。”


    张子墨终于有了反应，眼睛微微地睁开了一下，又再闭上。为了发泄被打扰了清梦的不满，狠狠一个翻身，手脚便粗鲁且霸道地横了过来，半个身子以大欺小，重重地搁在了苏菲儿的身子上，十万大山那般。


    苏菲儿动弹不得，只好四脚朝天般仰着。


    她又再喊“喂喂喂。”


    张子墨用梦游般的声音呓语：“喂什么喂？”


    苏菲儿问：“你不用上班么？”


    张子墨还是没睁开眼睛：“上什么鸟班？”


    苏菲儿说：“咦？你不是在你老爸公司上班么？”


    张子墨嘟哝：“他那个公司，我才不稀罕，爱去就去，不爱去就不去。”


    停了一下，又说：“陪你比较重要。”


    苏菲儿不禁笑。


    张子墨好不容易起了床，嗽口刷牙完毕，两人便跑到楼下的小吃店，吃过不知道是早餐还是午餐那顿饭。


    十月底的十堰巿，秋意正浓，因刚刚下了一场霏霏细雨，静静而卓然的清凉，就在浅浅的空气中。


    苏菲儿没有带厚一点的衣服来，她所在的那个城市十月天，秋老虎正厉害，太阳火辣辣的高空挂，把大地烧得像了火炉一样。苏菲儿只穿薄薄的T恤，牛仔裤，球鞋。张子墨怕苏菲儿冷着，拉了她去找衣服。


    看了大半天，他给她挑中了一件红色的风衣。


    苏菲儿啼笑皆非，平日里她只穿黑白灰，其它颜色的衣服与她无关。


    特别是红色，那种血红血红的颜色，苏菲儿觉得俗。


    但张子墨坚持：“你穿上看看嘛。”




十堰的欲望之旅（四）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苏菲儿不想张子墨难堪，也不想扫他的兴，只好勉强穿上了。走到镜子前，她不禁睁大眼睛，咦，她穿上红色，也挺好看的，有耳目一新的感觉，比穿着深沉的黑色，清雅的白色，浅浅的灰色，要亮丽得多，至少，充满了活力，朝气，还有精神抖擞。


    “好看么？”苏菲儿明知故问。


    转头，却远远看到张子墨已跑到收银台里交了钱，拿了发票，然后得意洋洋地高高举起，显摆着，来了个包公审案，手持尚方宝剑，先斩后奏，——好看与不好看，他已经买了下来，不穿也得穿。


    张子墨也如苏菲儿所愿，给她送礼物。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匙扣，揭开盖子，里面有他的大头相片。大头相片里的张子墨，像个呆瓜似的，眼巴巴地望向苏菲儿，那阵势，就像死囚等待着无罪释放还是就地枪决般，神圣而又严肃。


    苏菲儿吃吃地笑，挪揄他：“咦，像了通缉犯的相片。”


    张子墨啼笑皆非：“靠，有这么帅的通缉犯吗？胡说八道。”


    苏菲儿嘻笑。


    张子墨很认真，很霸气地对苏菲儿声明：“宝贝，礼物我送给你，但分手我肯定不会和你分手的，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无论你如何逃避我，我也一定要找到你，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你一定要记住。”


    后来，两人在逛街的时候，苏菲儿在一个摆地摊的书摊上看到了一套她心仪已久的书，英国女作家J.K.罗琳的著名小说《《哈利.波特》》全集，价格低得令她喜出望外。


    《哈利.波特》系列，以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为主要舞台，叙述了哈利与邪恶魔法势力作斗争的故事。销量数亿册，被评为最畅销的4部儿童小说之一，成为继米老鼠、史努比、加菲猫等卡通形象以来最成功的儿童偶像。


    苏菲儿返老还童，也喜欢哈利.波特。


    张子墨认为那书贵了。


    那是盗版书，质量又不好，值得这个价钱么？




十堰的欲望之旅（五）

再说了，《哈利.波特》有什么好看？那是小孩子的玩儿，除了傻气的苏菲儿，哪个成年人脑残到这个地步，会向往那个不真实的世界？于是，张子墨拚命的和书贩子讨价还价，说得口沫横飞，口干舌燥。


    那奸相十足的书贩子看到了苏菲儿脸上的渴望，仿佛三岁小孩渴望糖果般，所以就坚持地不肯让步，一分也不肯少。


    书贩子说：“要不你到新华书店买啦，在新华书店买一本，在我这儿都可以买十本了。”


    张子墨一把拉过苏菲儿，佯装要走。


    这样的破书，不买也罢，谁罕奇呀。


    走了几步，苏菲儿不愿意了，张子墨不罕奇她罕奇。苏菲儿挣扎着，用力甩开张子墨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跑了回去，趁着张子墨还没来得及追上来，又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掏出了钱，生怕别人要抢似的，紧紧地抱住了《哈里。波特》。


    那书贩子，刚刚摆摊，便开市大吉，顿时眉开眼笑。


    张子墨气得七窍生烟，脸都绿了。


    他骂她：“很有钱啊你，这么大方。”


    苏菲儿来了一个闷嘴葫芦，装聋作哑，眼睛一边望向远处的高楼大厦，人来车往，一边专心致志地走她的路，仿佛听不到张子墨的说话。


    张子墨赶上几步走近苏菲儿，弯下身子，把他的脸孔凑近她的脸孔，眼睛对着她的眼睛，又骂：“很有钱啊你？连杀价也不会，靠！”


    苏菲儿拚命地忍着笑，忍着忍着，到底还是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结果，张子墨的一张脸，拉得更长，长得仿佛晚娘的脸。


    第二天一大早，张子墨充当了导游，带了苏菲儿去武当山。


    是打的去的。


    到了十堰巿，不去武当山，还真的是白去了。


    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说：“武当山位于五岳之上。”


    明代文学家史学家王世贞也说：“山之胜，武当山既可甲天下。”


    在的士上，张子墨愤愤地对苏菲儿说：“老头子有车子，但他吝啬得很，妈的，不让我开他的车，说我没有驾驶证。”


    苏菲儿嘻嘻而笑：“当然，没有驾驶证开什么车？”




十堰的欲望之旅（六）

那的士司机，四十多近五十岁的样子，头发半花白，有张线条坚硬的脸，额上一道二道皱纹，明眸深陷。


    听到苏菲儿说话口音，他忍不住地问：“是外地人吧？是来旅游的吗？”


    张子墨仿佛是苏菲儿的代言人，说：“对哦，来旅游的。”


    的士司机不解：“为什么没等两个月后来？那个时候下雪了，武当山才好看。”


    张子墨吹牛还真的不用本，神气活现地说：“她现在来了，过两个月后下雪了又再来，坐飞机么，很快的。”


    苏菲儿失笑。


    虽然坐飞机是很快，但搭飞机用的钱，不单单是节衣缩食两三个月那么简单了。


    车子很快到了，的士司机说：“九十元。”


    苏菲儿摸了摸口袋，便要老老实实付钱，不想张子墨一把拉过了她，张子墨问司机：“刚才不是说是七十元的么？”


    司机理直气壮：“七十元只是说到门口，没说到山下。”


    张子墨突然火冒三丈，刚刚还和的士司机谈笑风生，此刻的表情却像了阶级敌人般，他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车门，大着嗓门儿吼：“说清楚点，九十元？”


    苏菲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九十元就九十元，有什么好生气的？毕竟武当山的大门口到山下，隔了这么远的路，还九曲十八弯。


    张子墨却不同，张子墨比苏菲儿精明了许多，只有他负人，不能人负他。


    张子墨指了司机的鼻子骂：“妈的，你这么黑心？欺负老子不懂？想蒙老子？说好七十元就七十元，要多收二十元？没门！”


    苏菲儿息事宁人，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掏出了七十元给司机。


    司机死鸭子嘴硬，不甘心：“才七十元？”


    张子墨伸手要夺过，连七十元也不愿意给他。司机眼明手快，连忙把钱收起来。临开车之前把头伸了出来，“哼”了声，轻蔑地说：“你拽什么拽？还不是小白脸？估计是给了这个有钱的女人给包了。”




十堰的欲望之旅（七）

张子墨平白无故被冤枉，一张脸都气绿了，眼睛狠狠地突了出来，几乎没变成远射轰炸的武器，他河东狮吼大喝了一声：“你胡说什么？”


    司机一踩油门，一溜乎的跑了。


    张子墨向前冲了十几步，他的两只脚自然追不上车子的四只轮，出租车很快的，就没踪没影了。


    张子墨愤怒难遏，七窍冒出烟来，他狠狠地骂：“奶奶的，不要让再撞到他，要不他不给我揍扁了我就不姓张。”


    因为那的士司机的功劳，张子墨那张脸紧紧地绷着，眼神灰暗阴森，如深冬里的天空，，像谁欠了他十万九千七似的，一副黄世仁的嘴脸，如果包公在世，估计他的脸要比包公的脸还要黑，成了张黑子。


    苏菲儿不理他，自顾自走她的。


    张子墨一言不发，像了只哈巴狗似的紧紧跟了在身后。


    武当山比想像中还要美。


    武当山之盛名，还得益于它远离繁华喧嚣的宁静，清秀和奇异的风光。登上海拔1612米的主峰“天柱峰”，仿佛置身云端，所有尘世烦忧尽消于足下。环顾四周，七十二峰凌耸九霄，且都俯身颔首，朝向主峰，宛如众星捧月，严然“万山来朝”。


    元人有诗曰：七十二峰接天青，二十四涧水长鸣。


    武当山天柱峰一带，山高谷深，溪涧纵横，身入其境，会有俗念顿消的出世之感。


    最为奇特的是，武当山的宫观，道院，亭台，楼阁等宏伟的古建筑群，遍布峰峦幽壑，历经千年，沐风雨而不蚀，迎雷电竟未损，似是岁月无痕，堪称人间奇绝。


    武当山上很多道士，他们穿着衲衣，戴着棕笠，有的还手拿着飞棕扇。


    在武当山的天柱峰绝顶上，有很多人烧了香，诚心诚意的跪了下来，诚心诚意磕了响头，然后又诚心诚意许愿。


    苏菲儿的母亲很迷信，苏菲儿在很小的时候，她母亲便曾经跑去给苏菲儿算命，那个别人称为“赛神仙”的老头子说苏菲儿，前生是一个和尚，所以到了今生今世，一定要多念经，多拜佛，初一十五要吃斋，要不苏菲儿的命运会多灾多难。苏菲儿父亲苏西凉却不相信这些牛鬼蛇神，他说那是胡说八道，乱扯蛋。


    苏菲儿也不相信。


    什么前世与今生，苏菲儿觉得很玄。




十堰的欲望之旅（八）

苏菲儿拿了数码相机，兴致勃勃地拍。


    她对张子墨说：“来，帅哥，笑一个，给你拍一张靓相。”


    张子墨咧开了嘴，呲牙露齿，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苏菲儿嬉皮笑脸：“嗯，不错不错，这笑容，有着牙膏壳里拼命挤出来的韵味，虽然得不到满分，看在熟人份上，勉勉强强给合格啦。”


    张子墨又再来一个呲牙咧嘴表情。


    苏菲儿十分满意：“这样才乖嘛，笑一笑，十年少。”


    张子墨闷闷不乐：“是不是笑多了，就会变成婴儿？”


    苏菲儿斜着眼睛，老大一个白眼投将过来，她说：“有这么高大威猛的婴儿么？如果有，谁能抱得动？”


    张子墨心情再不好，还是忍不住笑将起来。


    这一笑，终于春色满园了。


    后来，苏菲儿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护身符，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沈宁宁的。不贵，才十五元一个。据说，那是经过德高望重的道长开光的，佩戴它将会给带来平安，好运，健康，吉祥等好的表达喻意。


    写文章的，常常运用“无巧不成书”，安排笔下的主人翁，一个又一个意想不到的巧合，一个又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事。


    有些事情，就是那样的巧。


    苏菲儿没有想到，张子墨也没有想到，第二天早上自宾馆下来，结了帐，拿着行李，出了宾馆门口。本计划到附近的小食馆吃早餐，吃完早餐后便到火车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尽管苏菲儿再不舍，她还是要回去了。


    刚出宾馆门口，突然间的，就遇到昨天那个的士司机。


    苏菲儿没有注意到。她整天的呆在电脑前，呆的时间长了，眼睛便不好使，偶尔看远一点的东西，便模模糊糊，分不清楚谁是谁。张子墨眼尖，火眼金睛，无意之中一回头，刚好看到那司机把头伸了出来，绽开灿烂的笑容来兜客。


    张子墨那帅气的脸孔，顿时闪烁着不可言说的愤怒，眼睛仿佛要喷出一蓬火。


    的士司机也看到了他们，笑容在他脸上僵住。


    三人六眼相对，图穷而匕现。




十堰的欲望之旅（九）

的士司机老奸巨滑，且有自知知明，知道自己的年龄比张子墨大了一半，个头比张子墨矮了一大截，身子像了豆芽型，如果真正和张子墨一对一动起手来，估计是鸡蛋碰石头，吃不了兜着走。看到张子墨杀气腾腾，一个脚步冲过来要和他仇人相见分眼红之际，的士司机急中生智，连忙一踩油门，逃之夭夭。


    张子墨气得直跺脚。


    但在百忙，外加百恨之中，张子墨居然还能分了心，过目不忘，生生记了出租车号码。张子墨得意洋洋地咬牙切齿：“他妈的，看你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老子就不相信，不能把你掀出来。”


    苏菲儿想不通，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甚至比芝麻绿豆还要小，用得着这样子较真吗？


    她息事宁人，苦口婆心：“算了，算了。”


    张子墨不听她的，气势汹汹，声音如霹雳般，超级超声波：“什么算了？这鸟气我受不了，有仇不报非君子。”


    苏菲儿没好气：“你这行为，还是君子哪？”


    张子墨瞪眼看她，不屑：“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些什么？”


    苏菲儿也瞪眼看他，莫明的，就被挑动了饶舌筋，她不屑地说：“男人大丈夫，心胸一定要宽广，怎么可以这样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张子墨哑口无言。


    良久，良久，张子墨不禁急怒攻心，气急败坏，瞪圆了双眼，对了苏菲儿河东狮吼：“我就是小肚鸡肠，我就是斤斤计较，怎么样？不用你管！你也管不着！”


    苏菲儿横扫了他一眼，闭上了嘴巴。


    不用她管就不用她管，她以为她想管么？


    反正，她又不是他的谁谁谁。


    苏菲儿心中不禁也有气，一时不肯让步。但，苏菲儿对吵架不热衷，特别是当街秀吵那种。她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没有意向耍把戏出丑给不相干的路人看。因此，便训练自己的坚毅精神，来个闷声发大财。


    本想要吃早餐的，结果早餐没有吃到，倒给一肚子的气塞饱了，节省了钱。


    苏菲儿“霍”地转过身子，拎起她的行李，不再理会张子墨，阴沉着脸，拂袖而去。她跑到马路那边，挥手叫停出租车，然后自顾自的钻了进去。也不等张子墨过来，便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苏菲儿对司机说：“火车站。”


    她和张子墨，不欢而散。




张子墨出事了（一）

苏菲儿上了火车，便闷头大睡。 


    苏菲儿居然还睡得着。她还作了梦。梦见火车徐徐的开出，要渐渐的远离十堰市。终于，苏菲儿还是忍不住的回头，无意识地四处张望，不做什么，其实正做着什么。


    车窗外，人山人海，乘客往来不绝。


    突然，苏菲儿就远远的看到了张子墨，张子墨跟了在火车的后面，狂奔着，明媚的阳光下，苏菲儿看到了张子墨的额头上，冒出了闪闪发亮的汗珠。张子墨也远远的看到苏菲儿了，顿时绽开了笑容，一边拼命的朝她挥手：“苏菲儿！苏菲儿！”


    张子墨，还是来了，还是跑到火车部来送她了。


    可见，张子墨的心里，还是有她的。


    苏菲儿兴奋地把头伸出了火车窗外，也朝他挥手：“张子墨！”


    仿佛，现代版的牛郎和织女。


    火车，便是他们的银河。


    张子墨跟了火车跑了很久，很久，直到渐渐的拉远了距离。然后，张子墨停下了脚步，把双手放到了嘴角边，成了喇叭状，隔了空气，传来了张子墨朗朗的声音：“苏菲儿，有空了我会去看你的，你等着哦！”


    苏菲儿笑了，灿烂如花。


    正在心花怒放间，突然苏菲儿的电话响，震动加铃声，响了个不停不歇，一下子便把她自甜蜜蜜的美梦中吵醒了过来。


    张子墨消失了，无踪无影。


    苏菲儿擦了擦眼睛，忡怔了片刻，原来，是南柯一梦。


    苏菲儿颓然。


    电话还在响，停了又再响，似乎苏菲儿不接，它便要响到天长地久，地老天荒。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菲儿接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请问，你是苏菲儿吗？”


    苏菲儿疑惑：“你是谁？”


    陌生男子说：“我叫马南星，是张子墨的朋友。”


    苏菲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张子墨的朋友，干嘛平白无故的打电话给她？她又不认识他。苏菲儿有礼貌地问：“有事吗？”




张子墨出事了（二）

马南星说：“张子墨出事了。”


    苏菲儿吓了一大跳，不禁失声：“张子墨出事？他出了什么事？”


    马南星说：“他和一个的士司机打架了，不但打伤了人家，还把人家的车窗给打碎了。人家报了警，110便把张子墨抓了去。”


    张子墨，还是去找的士司机了。


    没有想到，的士司机竟然给张子墨找着了。


    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实在小，抑或，是张子墨太过神通广大？看来，张子墨不去做福尔摩斯第二，还真的是浪费人材了。


    苏菲儿一肚子的没好气。


    马南星告诉她：“如果的士司机不肯庭外和解，张子墨除了被罚钱之外，还要被拘留十五天时间。”


    原本，苏菲儿只管幸灾乐祸去，听到马南星这话，才真真正正给吓着了，一颗心骤然下沉，脸两边的肌肉不禁被拉得紧紧的，嘴巴呈O型大张着，她大叫：“什么？拘留十五天？”


    声音太过高八度，害得周围的人都朝她行注目礼。


    苏菲儿顾不了这么多，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一个劲地问：“怎么办？怎么办？”


    六神无主。


    马南星说：“我去找过司机，司机要赔偿损失还有精神损失费，开口要三万元，一分也不能少。”


    苏菲儿着急：“那给他呀。”


    马南星的声音透着无奈：“我刚大学毕业，那有这么多钱？再说了，一时三刻，叫我上哪儿找？”


    这个时候，火车刚好到了武汉站，停了下来。苏菲儿想也没想，便提了行李匆匆的走下车，她对电话那头的马南星说：“电话里也说不清，我还是返回十堰市再说吧。”


    无论如何，苏菲儿总不能袖手旁观。


    一日情人百日恩哪。


    何况，她喜欢着他？


    马南星说：“那好吧，我等你。”


    苏菲儿又坐了火车，从武汉到十堰。


    马南星到车站里来接苏菲儿。


    这个马南星，也是个鹤立鸡群的男孩子，年龄和张子墨一样，个子只比张子墨矮了那么一点点，没有一八六公分也有一八五公分，长得也好，有一张五官秀气的脸庞，眼眸焕发出兴致勃勃的光彩，牙齿很白，又干净又年轻，笑起来时唇角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现的暧昧，很赚女人的眼球。




张子墨出事了（三）

马南星告诉苏菲儿，他也去找过张子墨的父亲。


    可张子墨的父亲不愿意管，说那是张子墨自食其果，自取其咎。张子墨的父亲还说，粗人么，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没有不敢干的事，打架斗殴是把好手，虽然进过大学混了几年，生活素质却不提高。现在好了，闹出事儿来了，不就是十五天的拘留吗？让张子墨去尝尝也好，反正张子墨的悍，需要社会的驯，要不，气焰如何能收敛？


    张子墨父亲的话无不有道理，他是恨铁不成钢。


    但，张子墨是他的亲生儿子啊，他也舍得让张子墨去受罪？


    苏菲儿是舍不得。


    苏菲儿决定约的士司机出来面谈。


    的士司机伤得并不重，只是额头挂点彩而已，用了小小的纱布贴着，离毁容也差得远，——本来么，他就长得贼眉鼠眼，天生的倒霉憨傻模样，脸上再多几个疤，也难看不到哪儿去，顶多添了一点男人粗犷魅力而已。而且，此时此刻，他能走能跳，能吹胡子能瞪眼，说话还能像了只高声喇叭，哪像是在哪儿跌倒就趴在哪儿不动的人？


    当下，的士司机露出了狰狞样子，他对苏菲儿大吼：“告诉那小子，不给钱，就别想庭外和解。”


    马南星说：“那三万元，未免狮子大开口了吧？”


    司机双眼一瞪：“什么狮子大开口？我车子前面两块玻璃都碎了，得去维修。还有，维修期间的误工费，我伤得头破血流的医药费，再加上精神损失费，怎么会多？”


    马南星说：“那两块玻璃，才几千元，误工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也用得二万多？”


    司机一斜眼睛：“你们给不给？如果不给，让他坐十五天去，法院判多少我便要多少，反正受苦的不是我。”


    马南星气结。


    的士司机不是昨天才出世，不是吃一日的米饭，自然一眼看穿，苏菲儿和张子墨的关系，也自然看得出，苏菲儿的焦急和忧虑。人家说，热恋中的男女智商等于零。估计此时此刻苏菲儿的智商，是负数了。




张子墨出事了（四）

果然，苏菲儿看着他，一咬牙：“好，我给。”


    一脸的义不容辞。


    三万元，虽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苏菲儿有，是她双手挣来的。苏菲儿的咖啡店，渐渐上了轨道，收入不是很惊人，却够丰衣足食。而且，这段时间，苏菲儿心情奇好，写了不少文章，天女散花似的发送到各个杂志社，很多稿子上了，稿费收了又收。


    这交易，已是明天的事了，人家派出所已下班。这个时候，已是万家灯火，未成形的黑暗淹了过来，一点点的把天空笼罩，外面宽阔的街道，行人来去匆匆，渐渐地稀少。


    的士司机说：“明天我再过来，先交一半钱，人出来后，你们再把一半钱给我。”


    苏菲儿说：“好。”


    的士司机趾高气扬地走了。


    马南星问：“你真的要给他三万？”


    苏菲儿点点头：“嗯。”


    马南星喃喃说：“还真的便宜了他。”


    苏菲儿说：“除非不答应，答应了人家，一定要做到。”


    这个时候，苏菲儿的肚子响了起来，饥肠辘辘。苏菲儿这才想起，自早上到现在，她一粒米都没有进肚子里。苏菲儿对马南星说：“我们去找点东西吃吧，我肚子饿了。”


    马南星点点头，也感染了苏菲儿的语气：“好。”


    两人去了附近的东北面馆，“鸡西大冷面”小食店。


    本来，生在南方长在南方的苏菲儿，是不喜欢面食的，可她的肚子饿得实在厉害了，只好饥不择食，对了那闻名的“中朝合壁”产物鸡西冷面，禁不住唾津的潜溢，好不容易等服务员捧上来了，便很不淑女的狼吞虎咽起来。


    吃了大半碗，苏菲儿才发觉那些冷面菜很辣，直辣到沁人心扉。


    苏菲儿一边张嘴“嗬嗬”的呼出气，一边用手不停的扇嘴巴，太辣了，一边又对着碗里的鸡西冷面横扫完千军，通过嘴巴的轨道，往了肚子里拼命的灌溉。


    真的，做人还真的麻烦，一日吃几餐，还要烹调，煮沸，N多的食物进了肚子，小肠大肠至此一游，九曲十八弯，过关斩将之后，便化作粪便排出，既费时又费力，又浪费资源，不利于维护生态环境。




张子墨出事了（五）

人类，为什么不能向植物取经？


    喝喝水，晒晒太阳，光合作用一下，便茁壮成长？


    马南星也吃着鸡西冷面，不过他吃得比较斯文，没有像苏菲儿那样狼狈。


    忽然的，马南星就说：“苏菲儿，我也希望我能有你这样的女朋友。”


    苏菲儿不禁失笑。


    像她有什么好？


    性格古怪，脾气又不好。


    苏菲儿并没有一夜无眠。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苏菲儿自认，她很浅薄，是做不了大事的小人物。她有的是小聪明，小阴谋，遇上大事，往往就一筹莫展，以为睡一觉便好办事，——天塌下来，不得已，就当被盖。


    第二天早晨，苏菲儿给马南星按门铃声给惊醒。


    马南星张大嘴巴，不可思议：“老天，你还真的能睡。”


    苏菲儿只好笑。


    的士司机很快也来了。大概是怕夜长梦多，到嘴的肥肉给飞了，——谁知道呢，女人，往往是多变的动物。苏菲儿也没多话，和他们一起到附近的银行里取钱。苏菲儿把一万五打到的士司机的卡里，另外把一万五的现金交给马南星。


    苏菲儿说：“你们两个人去派出所吧。”


    马南星瞪眼，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去？”


    苏菲儿摇头：“我回去收拾行李，一会儿到火车站。”


    马南星还是不明白：“你不去见张子墨？”


    苏菲儿还是摇头。


    也没什么好见的。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难道抱头痛哭，互诉别离不成？不不不，苏菲儿才不要上演这一场悲欢离合的闹剧。张子墨，那么心高气傲，大概也不想她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然后仰视他的狼狈吧？


    马南星倒也明白了。


    他再一次的，认真地凝视着苏菲儿。马南星想，今生今世，谁会这么有福份，娶了她做妻子去？


    苏菲儿回到宾馆后，便收拾她的行李，然后退了房。


    她真的要回去了，十堰对她来说，不过是过眼烟云。


    张子墨，对她来说，也是过眼烟云。




张子墨出事了（六）

苏菲儿背着行李包，站在宾馆门口东张西望，等待着的士的当儿，一辆红色的东风日产骊威私家车忽地冲了过来，停了在苏菲儿跟前。


    苏菲儿唬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光天化日之下，不见得，有人对她打劫吧？


    那辆日产东风的车窗，给摇了下来，驾驭座上，有一个男人把头伸了出来，善眉善目的，笑容满面：“小姑娘，去火车站么？我送你。”


    他五十来岁左右的样子，有与张子墨一模一样的五官。唯一不同的是，他比较老，人比较胖，眼睛比较温和。不用介绍，苏菲儿也知道他是谁。


    苏菲儿点点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便径直的上了他的车。


    搭顺风车，还真的求之不得，省得她麻烦去打的。这个男子，他既然是张子墨的父亲，也见不得他会把她卖了，或把她拿去做人肉叉烧包。。


    张子墨父亲看着她，脸上露出了赞许的表情：“小姑娘，够落落大方，不拘小节，不错。”毕竟是父子，连说话的声音，也几乎和张子墨一模一样，同样的磁性，醇厚，低沉，有一种让人无法抵挡的诱惑。


    苏菲儿微笑：“我快二十五岁了，是老姑娘，不是小姑娘啦。”


    张父说：“但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姑娘。”


    苏菲儿又笑：“谢谢。”


    张父说：“不，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你对子墨这么好。”


    苏菲儿只是笑，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对张子墨的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人拿了刀，架在她脖子上强逼她。


    张父叹了一口气，把车子开了出去，一边说：“子墨的母亲早逝，我又忙着做生意，忙着挣钱，没空教导他。因此导致他性格很犟，脾气暴躁，逆反心理特别强，做事容易冲动，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去做，不计后果。”


    苏菲儿静静地听。


    张父说：“这次我本想给他点教训，让他在那儿关个十来天，反思反思，让他知道做事冲动的后果。”


    苏菲儿不可置否。




张子墨出事了（七）

香港著名作家亦舒说：年轻的时候，人人应该放任一下，纵容自身，偶尔甚至拂袖而去，因为再乖乖听话，人还是要老的，曾经生活过，至低限度也留个回忆，可以微微地笑，暧，阁下真是错过了当时的盛况。


    谁没有年轻过？


    成长总需要过程。


    如果一出生，便老谋深算，人生，有什么乐趣？


    喜欢一个人，总是这样的吧，包容着他所有的缺点。


    到了火车站，苏菲儿拿了她的背包，对了张父有礼貌地说：“谢谢你送我，谢谢。”


    在准备下车之际，张父忽然问住了她：“小姑娘，等一等。”


    苏菲儿望向他。


    张父说：“还给你一样东西。”


    苏菲儿莫名其妙，还？他什么时候借了她的东西？一边狐疑地接过。是用报纸包着的，厚厚的一叠东西，有点重，打开来看，原来是钱。


    张父说：“听南星说，那钱，是你的。我不能让你破费，子墨是我的儿子，这钱应该由我来承担。”


    苏菲儿把钱又再包起来，数也没数，就胡乱的塞进她的背包里。张父说得对，张子墨是他儿子，那是他的责任。所以苏菲儿也不客气，也没有客气的必要。


    张父用了一种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苏菲儿。这个心胸开阔，丝毫不做作的女孩子，还真的是可爱。


    张父说：“小姑娘，如有可能，我愿意你能做我的儿媳。”


    苏菲儿一怔，沉默了会，然后缓缓地说：“我可不敢妄想。”


    张父不解：“是子墨配不上你？”


    苏菲儿摇头：“是我配不上他。”


    张父说：“不，小姑娘，不是你配不上子墨，而是子墨配不上你。如果日后，子墨有幸能娶到你，还真的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你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子，不但长得漂亮，心地善良，有内涵，而且为人大方，不计较得失，自在从容，我很喜欢。”


    苏菲儿失笑：“你美化了我，我没有你说得这样好。”


    张父认真：“我相信我的目光，我看人从来没有走过眼。”


    苏菲儿调皮，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苦中作乐：“这次恐怕是走眼了，老猫跌下坑。”


    张父不禁被逗乐了，呵呵笑。




再见了，张子墨（一）

在火车徐徐的离开十堰市的时候，苏菲儿还是忍不住的回头，往了窗口外面看。再见了，十堰！再见了，张子墨！她会用她的一辈子，永永远远记牢十堰这座美丽的城市；她更会用她的一辈子，永永远远记牢曾经在她心里留下了美好回忆的张子墨。


    “昨天


    像美丽的诗篇


    写着柔情万千


    你的双眼诉说着爱和恋


    我情不自禁


    陷入了你爱情的深渊


    今天


    爱情的另一面


    竟然都是谎言


    你的双眼诉说着爱和怨


    我俩之间没有明天但是


    痴心的我


    愿意


    承担一切过错


    如果


    可以重新来过


    希望你


    希望你


    好好把握


    明天


    是未知的迷惑


    谁都不能预言


    就在今天让所有的思念


    悄悄陪伴着痴心的我


    ……“


    火车上，播放着哥哥张国荣的歌，《痴心的我》，那么优美动听的乐曲，那么悲伤惆怅的歌词，在小小的火车车厢内，轻轻地回旋着。


    火车开出十堰不久，苏菲儿的电话响，是张子墨打来的。


    张子墨说：“苏菲儿，谢谢你。”


    苏菲儿说：“不用谢，你应该谢你爸，你爸把钱还给了我。”


    张子墨还是说：“谢谢你，苏菲儿。”


    苏菲儿说：“不用客气。”


    回到省城，苏菲儿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多。自从接管了咖啡店后，沈宁宁便以咖啡店为家，甚至还搬到咖啡店里住，她说，为了方便。因此空荡荡的房子，就苏菲儿一个人。苏菲儿累极，胡乱泡了包方便面，塞到肚子里，然后身子也不洗，衣服也不换，就穿了牛仔裤T恤衫，倒到床上便睡。


    苏菲儿也睡得着，居然直睡到翌日下午，太阳快要下山去。


    是因为饥肠辘辘才醒起来的。


    填饱了肚子，养足了精神，养精蓄锐后，苏菲儿才跑到电脑前坐下来。此时此刻，已是月明星稀，万家灯火。


    张子墨的QQ里正亮着，他正在线。


    苏菲儿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张子墨在那边着急：“为什么？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我还要回去的呀，真的！要不，你也可以到十堰来。”




再见了，张子墨（二）

苏菲儿说：“长痛不如短痛。”


    张子墨不明白：“什么长痛不如短痛？”


    苏菲儿不想说假话，不想斯哄他，她明明白白地说：“因为你年龄太小，外形太俊秀，又太会招蜂引蝶，我没有安全感，而且，我也不敢赌，和你这样性格的男人在一起，我会不会幸福？”苏菲儿还想说，她没有了生育能力，没资格做母亲，她不想害人，又害己，——但，她终究没有说出来，因为没有必要。


    苏菲儿叹了一口气，不说话，然后，她便把张子墨的QQ拉到了黑名单，再后来，她把他删除了。


    这个QQ，她也不要了。


    是，长痛不如短痛。苏菲儿发觉，她一点一滴的，深深地爱上了张子墨；一点一滴的，深深地迷恋着张子墨；张子墨的，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透到她的骨髓里，令她不能自拔。


    但，这又如何？


    她得快刀斩乱麻。


    不为别的，只为了她自己。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曲终总得人散时。


    苏菲儿想：她和张子墨，缘分尽了。


    此时，苏菲儿的电话响，是张子墨打来的，响了又响，响了又响，声音晌彻云霄。苏菲儿呆呆地听着，紧紧抿着嘴唇，硬着心肠。


    不接！


    不接！


    不接！


    那边的张子墨逼急了，实在没有办法，拚命的给她发短信，语气充满了怨恨：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好狠心肠？


    苏菲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一颗心，细碎地疼痛。


    通常，一男一女，无缘结合，便是分手，这也十分平常。谁叫她和他，有缘无分，相遇在不对的时间里？


    终于，手机不响了，没电了。


    苏菲儿跑到了卫生间，把里面的手机卡取了出来，扔到厕所里，然后她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手机卡便给水冲走了，不知飘零到哪一个角落里去。


    ——像苏菲儿和张子墨的往事。


    自此，她和他，终于擦身而去。


    一切，都擦身而过。




苏菲儿和沈宁宁（一）

苏菲儿是无意之中，从一本杂志里看到有关云南丽江介绍的。


    丽江市位于云南省西北部云贵高原与青藏高原的连接部位。市区中心海拔高度为2418米，与同为第二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四川阆中、山西平遥、安徽歙县并称为“保存最为完好的四大古城”。


    丽江古城，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古城，已有八、九百年的历史。自明朝时，丽江古城称“大研厢”，居丽江坝中心，四面青山环绕，一片碧野之间绿水萦回，形似一块碧玉大砚，城内是光滑洁净的窄窄的青石板路，完全手工建造的土木结构的房屋，无处不在的小桥流水，美不胜美。


    这本杂志，苏菲儿是在咖啡店里看的。


    突然的，苏菲儿便对丽江向往了起来。


    念头刚闪过，苏菲儿便决定了下来。杂志没有看完，苏菲儿便扔了，站了起来，对旁边的沈宁宁兴致勃勃地说：“宁宁，我们一起去丽江好不好？我们去寻找艳遇去。”


    沈宁宁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瞪她：“什么？去丽江？”


    苏菲儿使劲地点头：“对啊，去丽江。”


    沈宁宁问：“什么时候？”


    苏菲儿说：“现在。”


    沈宁宁又吓了一跳：“现在？”


    刚才还说得好好的，说晚上去吃巴西烤肉，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到半个小时，巴西烤肉便泡汤了。苏菲儿的心，莫名其妙的就飞到丽江去了。


    自从去了华东五市七日游回来后，苏菲儿忽然的就迷上了旅游。在家里呆久了，闷得慌，出去走走，放松放松自己，开阔眼界。不是有句话说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果不高兴，可以一个人，一个旅游包，一个照相机，便四处逛逛。如果高兴了，可以跟随了旅行团，与一群不认识的人，张三李四，热热闹闹。


    旅游，是一种心景，可以与大自然，肌肤相亲。


    沈宁宁很不以为然。


    玩玩玩，有什么好玩的？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又辛苦，大动干戈的大包小包出门去旅游，长途跋涉，不如坐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翻看本地理杂志，或坐在电视机前跷起二郎腿，一边喝茶或者咖啡，在电视机里面看世界之窗，还不是一样的对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了如指掌？




苏菲儿和沈宁宁（二）

苏菲儿翻白眼，说：“我不喜欢水中月镜里花，我喜欢真真切切的感受。”


    沈宁宁有时候也觉得，她和苏菲儿，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宁宁是世俗的，喜欢拿了一本厚厚的帐本，中规中矩的记着流水帐。沈宁宁认认真真的把咖啡店的每一天收入，开支，一笔一笔的，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一支笔，一包餐纸，也不放过。沈宁宁说，做生意，就要精打细算。“百年大计，节约为本。”这是沈宁宁常常挂在嘴角的话。


    而苏菲儿呢，刚好相反，像是不吃人间烟火的天外来客，不染一点俗世与凡尘，更不懂柴米油盐酱醋来得的艰辛，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明天，没有将来，只有今天。


    过好今天！一向是苏菲儿的信仰。


    人生匆匆几十年，只要开心，快乐，又有什么不可？


    苏菲儿和沈宁宁，是两种类型的女子。


    沈宁宁刚刚搬到苏菲儿这儿来住的时候，两人同居一室。偶尔，还同眠一张床上。苏菲儿喜欢很随意的穿了一条黑色的透明的绣着细细碎花的小小内衭，上套了一件白色的宽阔T恤，没有穿内衣，在房间内趿了拖鞋，若无其事的走来走去。


    沈宁宁坐在床的一边，睁大眼睛，毛骨悚然地瞪着苏菲儿，一脸的匪夷所思。


    她低声嘟哝：“打死我，我也不敢穿得这样开放。”


    沈宁宁的睡衣，是花棉料的，全身上下，盖得密密实实，是可以随意穿上街买早点的那种。苏菲儿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不可抑制。


    有时候，吃饱了饭闲着无所事事，苏菲儿喜欢上下打量沈宁宁，为她惋惜：“宁宁，你长得不错啦，五官端正，身材很好，屁股够大，也够翘，最难得的是，你有令男人馋诞欲滴36C的胸，比我的荷包蛋亮眼多多，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爱上了你。”


    沈宁宁骇笑不已。


    沈宁宁性格温和，为人比较保守，传统，是典型的良妻贤母。仿佛，很多很多年前，那风靡一时的电视连续剧《喝望》里的女主角刘慧芳。




苏菲儿和沈宁宁（三）

偶尔，沈宁宁也近墨者黑一下：“菲儿，帮我改改形象？”


    “好！”苏菲儿义无反顾。


    苏菲儿喜欢黑白灰，穿的衣服，也总是这几种颜色。苏菲儿根据她的喜好，对沈宁宁，也照着葫芦画弧。


    可惜，苏菲儿是苏菲儿，沈宁宁是沈宁宁，两者不可混为一体。


    也许是气质问题，加上沈宁宁的肤色有点偏黄，穿了黑色衣服，却是死气沉沉，年龄仿佛老了一大截，活脱脱的老大妈形象。不能穿黑的，那就穿白的吧，白色可以使人年轻，使人充满青春活力。可是苏菲儿忘记了，沈宁宁比她矮了半个头，形体却略略丰满，纯白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走了样，原本只是有点丰腴的身材，此刻像只大圆球。


    苏菲儿没好气：“你呀，真是穿龙袍不似太子。”


    无可奈何，沈宁宁又穿回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在苏菲儿心目中没一点品味的衣服。


    最近，苏菲儿跑去发廊，把她的一头长发剪了，短得不能再短。


    她问沈宁宁：“要不要改变一下发型？”


    不由分说，苏菲儿就把沈宁宁带去了发廊，对着头上染了五颜六色的年轻美发师说：“给她做和我一模一样的头发。”沈宁宁听了，吓得跳得几丈高：“我才不要做和你一模一样的头发，剪了这么短，还染了这么张扬的颜色，妖里妖气的。”


    苏菲儿翻白眼：“什么妖里妖气的？这叫时尚，懂不懂？”


    沈宁宁死活也不肯她那如瀑布般的黑头发剪掉，也不肯染红的，或棕的，或黄的颜色，苏菲儿侧了侧头，目不转睛地瞪了沈宁宁，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上看下看，也知道沈宁宁就是把头发剪了，染了，效果也不会理想，弄不好，还东施效颦，不伦不类。


    苏菲儿只好叹一口气，放过了沈宁宁。


    尽管苏菲儿和沈宁宁的性格各异，爱好各异，却不影响她们之间的友谊。


    苏菲儿追问了沈宁宁：“宁宁，你去不去？我们一起去丽江玩啊？”


    沈宁宁没好气：“我才没有像你这样，做事不经大脑，见风就是雨的！”


    苏菲儿耸耸肩：“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苏菲儿还真的跑去火车站买火车票，计划先到昆明，再到大理，然后是丽江。




再遇左林生（一）

火车站的旅客不多，有点冷清，很萧条的样子。苏菲儿很快便买到一张下铺的硬卧票，空调车，下午六点十分上车，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到达昆明。


    还有四个半小时。


    苏菲儿回家匆匆收拾了行李，又再洗了个澡，把自己打扮得精神抖擞的，然后打了的，便赶到了火车站。


    在候车室里，听着MP3，陶醉在张国荣歌声中的当儿，苏菲儿眼角的余光，轻轻的一闪，一个熟透的身影，忽然就出现在不远处，明晃晃的映入了眼内。


    苏菲儿唬了一大跳，张大嘴巴。


    大脑，便有一瞬那的空白。


    呆了好一会儿，苏菲儿才勉定心神，躲在一个角落里，鬼鬼祟祟的看过去。


    那人，是左林生。


    真的真的是他。


    这个左林生，尽管几年不见，但看上去还是那样的英气逼人，白色T恤，牛仔裤，球鞋，帅气的五官，略黑的皮肤，一张锋利轮廓的脸，还像当年一样，焕发出兴致勃勃的光彩，笑起来的时候有深深的酒窝，雪白的牙齿，眸子里，还是一样的带着火焰和狂热。


    苏菲儿的心，又猛地跳了一下。


    苏菲儿慌乱地低下头，趁着左林生没看到她，思量着，她该躲到什么地方去，才能让他不发现她？晕了，她不是贼，却像做贼一样。


    真是奇怪！


    苏菲儿自认，此时此刻的她，也算得是个没心没肺，不大计较得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见到左林生，不愿意面对着左林生，特别是他左林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跳跃的眼神，苏菲儿便感觉不自在起来，有一丝丝的慌乱和心浮气躁。


    在这个世上，苏菲儿最不愿意看到两个人：一个是童保罗，一个就是左林生。前者，由爱生恨，恨之入骨；后者，苏菲儿想来想去，找不到原因。那曾经的欢爱，并不是理由，张三李四，甲乙丙丁，这些男人都可以风过无痕，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与情欲曾经有关，但与爱情，无关。




再遇左林生（二）

按理来说，左林生也是个出色的男子，无论是外貌，身型，还是谈吐，穿着，气质，都是卓尔不群，气度雍容，处之泰然。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菲儿就是不喜欢他，他总是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


    还好，苏菲儿在候车室里也没呆多久，便到时间上车了。苏菲儿背了她的背包，随了人流，匆匆地挤上了火车。到了位置后，苏菲儿扔下了她的行李，舒了一口气，哈，终于能摆脱左林生了。


    这左林生，不在小城里乖乖的呆着，干嘛出现在火车站？


    难道，他也是去旅游不成？


    苏菲儿想，上帝保佑菩萨保佑祖宗保佑，保佑左林生不要去云南，去别的地方。


    不想，苏菲儿这保佑没多久，在火车“咣当咣当”地开出刚刚一会儿，苏菲儿去了一趟洗手间，洗了一下脸，回到铺位后，突然看到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便如天兵神将，摇晃了在苏菲儿跟前。他气定神闲，微笑地向苏菲儿打招呼：“咦，菲儿，真巧，我们竟然在这儿相遇了，真想不到。”


    苏菲儿一看，是左林生。


    靠！


    苏菲亚差点给晕了过去。


    看来，什么都是注定的。注定生命里，有些人，有些事，该面对的时候总得面对，是怎样逃脱也逃脱不掉的。


    此刻的左林生，也许是装傻，又也许他是真的没注意到苏菲儿的脸上乌云密布，他笑呵呵的把他的行李放好，然后跷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坐在苏菲儿对面的硬卧上。


    他歪头问了苏菲儿：“去云南旅游？”


    苏菲儿不情不愿回答：“唔。”


    苏菲儿不知道，其实刚才在火车站候车室，左林生已看到她了，不过看到苏菲儿在躲闪着他，他也知趣，就没过来和她打招呼。看到苏菲儿站的那个窗口，他也知道苏菲儿去云南，和他同一条路线。


    后来左林生，跟了在苏菲儿后面，上火车的时候，趁苏菲儿上了洗手间，悄悄找了苏菲儿对面铺位的那个老头子，给他五十元，把铺位换了。




再遇左林生（三）

左林生还是笑眯眯的，老奸巨滑得很，他说：“哎，我也是去云南。嘿，真是无巧不成书！菲儿，看来，我们有缘分哦。”


    苏菲儿皱了皱眉头，不说话。


    她想：缘分个屁，真是去他妈的，什么无巧不成书，我还道是冤家路窄呢！苏菲儿低下头，翻白眼，把左林生当作了透明，不肯再理睬他，自顾自的戴上耳机，听MP3，有些虚假，有些虚张声势。


    她就是不喜欢左林生，就是不想和左林生说话。


    左林生无视她的冷漠，还是对她热情如火，呵呵地笑说：“我去云南，是去参加同学聚会。我在云大毕业，十五年了，都没有时间回去看看，这次趁着难得的机会，好好回去瞧瞧，我曾经呆过四年的地方，有没有变化，然后和同学一起回忆着，那曾经走过的岁月，曾经的青春年华。”


    左林生的话，还是落到了苏菲儿的耳朵中，苏菲儿忍不住，除下了耳机，问了他：“你是在云南大学毕业？”


    左林生说：“对啊，看不出来吧？我还是堂堂的大学生，中文系出身呢，当年的理想，也是豪气万丈，作梦也想写出一部像《红楼梦》一样不朽的作品，做曹雪芹或托尔斯泰卡夫卡第二，扬名四海，流芳百世。”


    苏菲儿不禁笑将起来。


    这话，以前左林生也对她说过。


    左林生问：“你呢？你的文章经常发表在杂志，你以前的理想，是不是也想做一个著名的作家？”


    苏菲儿想了想，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那个时候我的理想，是嫁给我喜欢的男人，做他的妻，与他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哦。”左林生说。


    苏菲儿看他。


    苏菲儿不知道，她的心是这样歹毒，故意挑起了左林生的难堪，故意找了左林生不愿意说的话题，故意的装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故意很天真无邪地问：“梦然姐还好吗？我好久没回小城了，好久没见到她了。”


    左林生微笑：“还好，她比以前更胖了。”




再遇左林生（四）

苏菲儿有点气恨恨的，她想惹他生气，谁知道没有。苏菲儿又再生一计，又再说：“你和梦然姐，不是离婚了么？你怎么知道她比以前更胖了？”


    左林生说：“我常常回去看女儿，自然也常常看到她。夫妻不在了，朋友还在嘛。”


    苏菲儿说：“哦。”


    便不再说话了，再听她的MP3。


    生了一会儿闷气。


    后来肚子饿了。苏菲儿讨厌吃盒饭，特别是列车上的盒饭，那是天下最难吃的食物。她吃不下。想了想，苏菲儿决定去列车的餐厅吃。


    苏菲儿走了两节车厢，看看好像不对头，问了乘务员，才发觉走错了方向，只好又再折了回来。快到餐厅的时候，苏菲儿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咦？她忘记带包包了，口袋一分钱也没有。苏菲儿再次的又再折回去拿。


    左林生睡在他的睡铺上，看到苏菲儿走了又再回来，回来了又再走，走了又再回来，反反复复，便伸头过来望她。


    他奇怪：“你干嘛？”


    苏菲儿说：“去餐厅吃饭。”


    左林生说：“去餐厅吃饭，用这样走来走去的么？”


    苏菲儿略略红了脸，小声地说：“第一次是走错了方向，这次是忘记拿钱包。”


    左林生不禁喷笑：“苏菲儿，你好可爱。”


    左林生起床，走下他的睡铺，他说：“我的肚子也饿了，我们一起到餐厅去。”


    苏菲儿不情不愿的，跟了在他屁股后面。


    晕了，吃饭也得面对着左林生。


    走了几节车厢，餐厅便到了。火车餐厅上的菜很贵，价钱都是翻了一翻不止的，也没什么菜式，来来去去就几个菜，如果不满意，可以拍屁股走人，反正他们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钓的，不会搞强卖强买这招。


    在吃饭的当儿，左林生像了个长辈似的，板着脸孔教训苏菲儿：“包包干嘛不随身携带？乱扔乱扔，给别人偷去了怎么办？”


    苏菲儿耸耸肩，说：“包包里又没多少现金，不过是些银行卡之类的，小偷拿去也没用，没密码钱取不出来。”


    左林生瞧她，啼笑皆非，看她的眼神，带着“啊你这个白痴”，他说：“那也得要随身携带呀，给小偷拿走了，到时候你身上一分钱都没了，你就会呼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了。”


    苏菲儿很不以为然。




再遇左林生（五）

上次她从十堰回来，张子墨父亲还了她三万块现金，她随便的塞到了她的行李袋，还不是乱扔在卧铺里？苏菲儿照样睡了像死猪一样，上厕所的时候也没带去，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那三万块人民币还不是好好的？一张也没缺。


    左林生听了，忍不住吓了一大跳，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三万元人民币，对有钱人来说，不过是餐桌上扫下来的面包渣，但对贫穷人来说，虽然不至于是天文数字，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给一个黑心肠的歹徒知道了，为了这三万元，估计苏菲儿连碎尸都有份。


    左林生瞪苏菲儿：“那是你的运气好，别以为你每次都这么幸运。”


    苏菲儿也瞪他。平日里的苏菲儿，也不是一个牙尖嘴利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面对着左林生，苏菲儿不禁向了刺猬学习，有事没事就刺左林生几下，她嘟哝着：“再不幸运，也没有比遇到你更不幸运了。”


    左林生低头喝汤，装作没有听到。


    吃过晚饭，天空已完全暗下来了，窗外已是漆黑一团。


    苏菲儿早早躺在硬卧上，早早睡觉了。她也睡得着，闭上眼睛，起初不过是假寐，漫无边际的想着不关痛痒的心事，像杂志编辑催她要稿，希望她写些于美容瘦身穿衣服心得这类的文章，还有沈宁宁，老是对了她嘀咕：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男人，真的没一个是好东西吗？


    后来的后来，不知不觉中，苏菲儿真的睡着了。苏菲儿睡得真死，甚至翻了个身，被子掉落到地上，也不晓得。


    是左林生，把被子拿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盖到她身上。


    睡着的苏菲儿，在昏暗的灯光下，样子似一个小孩子，半张着丰腴的唇，安静得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玲珑有致的身体，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环，看上去有一种娇柔的美，楚楚动人，令人怜爱。


    左林生怔怔地瞧着她，想，这个外表坚强，内心却柔情似水的女子，应该是被很多优秀的男人爱着的吧？但她，为什么不快乐呢，那紧紧皱着的眉头，是那么的忧伤，那幽幽的叹息声，犹如玫瑰花瓣落入潮湿的泥土，拾不起芬芳，只留满眼残红。




再遇左林生（六）

苏菲儿想不到，她不但睡得香，还竟然做了个梦。


    不是美梦，但与恶梦也沾不上边。


    她结婚了，新郎是一个优秀的男子，身段修长俊秀，把一身深色的西服穿得熨贴无比，宛如玉树临风，他的脸孔，有说不出的帅气，眉清目朗，最难得的是，他的气质很好，有点不羁，气度雍容，处之泰然。


    新郎的名字，叫江子良。


    江子良说，尽管他去了加拿大，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忘不了她。


    所以，江子良回来了，回来娶了她。


    来参加婚礼的，除了张子墨，还有童保罗。他们都来了。他们站了在一个角落里，远远地看着穿了白色的婚纱，小鸟依人一样，执着新郎的手，脸上扬溢着幸福笑容的她。张子墨和童保罗的脸上，带着一种悲痛与绝望。


    苏菲儿看着他们，得意洋洋地笑。


    她幸福了！她快乐了！她的幸福，她的快乐，便是对他们最深的打击。


    最后，苏菲儿趾高气扬地说：“哼，以为地球没了你们就不会转？告诉你们，没了你们两个，地球不但能转，而且转得还要快呢。”


    哈哈哈！


    苏菲儿笑着笑着，就给笑醒了。


    醒来的时候，苏菲儿怔怔的。


    苏菲儿想不到，她还是忘不了他们。江子良，童保罗，张子墨，她生命里曾经走过的男子，她曾经把心交出来过的男子，她到底，爱谁多一点？


    苏菲儿叹了一口气，一颗心，隐隐地作痛起来。


    这些她爱过的男人，到头来，她一个也抓不住。


    这，到底是不是宿命？


    苏菲儿没有注意到，她睡铺对面，有一双黝黑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她，眼睛里，闪过无限有怜爱。


    那是左林生。


    左林生第一次见到苏菲儿的时候，苏菲儿还不到十岁。梳着两条小辫子，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因为刁顽，任性，反叛，野得像个男孩子，还打架闹事，欺负同年龄的小朋友，在小城供电局的大院里，是大人们看到了便皱眉头，头痛不已的女孩子。


    没想到女生十八变。


    苏菲儿变得越来越动人了，此刻的她，如一朵绽开的玫瑰，美丽而妖娆。




左林生原来是大众情人（一）

火车到达了昆明的时候，才是早上六点多不到七点。


    苏菲儿背了行李，跟随着众人，走出火车站出口处。


    昆明的天空里，下着雨，细密的雨丝纷纷抖落，在灰蒙蒙的光线中，远远看去，满眼的烟雨迷离。空气里，透着深深的寒意，凛冽的风，仿佛刀子般一阵又一阵掠过脸孔。那宽阔的街道，给雨淋得湿漉一片，一丝丝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一点点的渗入到骨髓里。


    苏菲儿觉得冷，禁不住哆嗦起来。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不知道为什么，苏菲儿这一哆嗦，莫名其妙的，便有一种茫然和凄凉，涌上了心头。


    此时此刻，苏菲儿觉得特别的孤独。


    有人走近了苏菲儿，解下了他的外衣，披了在苏菲儿身上。


    苏菲儿抬头，是左林生。左林生的眼里，充满了温柔和爱怜。


    左林生说：“昆明的气候，昼夜温差比较大，小心身体，不要感冒了。”


    苏菲儿点点头。


    一瞬那，便有温暖在心头闪过。


    苏菲儿的心里，不是不觉得感动的。很久很久了，不曾有人这么关心她，爱护她，把她当作手心里的宝。


    苏菲儿低头，叹息了声。


    尽管，眼前的男人，不是她喜欢的，但，这又如何？在异乡，在陌生的地方，孤家寡人，苏菲儿还是身不由己的，眷恋着这份片刻的关怀，这种片刻的温暖。苏菲儿内心深处，有着柔软的东西，轻轻浅浅地剥开，就像开春的河流，把那些冰块慢慢的跟随着暗流流走。


    左林生对昆明很熟悉，尽管十五年不曾到过这个城市了，这个城市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大街小巷，还能倒背如流，就像第二个故乡，有着无比的亲切感。他带着苏菲儿到了火车站附近的地方，找到一间环境幽雅干净整洁的宾馆，要了两间相连的房。


    未了，左林生对了苏菲儿千叮万嘱：“有什么事情，要打电话给我，出门在外，凡事要小心，身边有个人，也能互相照应。”




左林生原来是大众情人（二）

苏菲儿窃笑，他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呢。


    但苏菲儿的心里，还是感到了无比的温馨，有了一种想亲近他的感觉。


    于是，苏菲儿便明白了，为什么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一直不肯结婚的花花公子范柳原，最终还是娶了白流苏，在香港陷落的时候，在成千上万人死去，成千上万人痛苦着的时候，范柳原真心真意的娶了白流苏。


    因为，孤单。


    因为，无助。


    因为，想身边有个人相伴。


    苏菲儿喜欢范柳原的话：“我们那个时候忙着谈恋爱，哪里还有功夫恋爱？”


    原来，谈恋爱和恋爱，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苏菲儿在昆明，逗留了二天时间。


    第一天，左林生就抛下和他的同学见面机会，赔了苏菲儿去了石林公园，看那千姿百态的石山。


    石林世界地质公园，具有世界上最奇特的喀斯特地貌，据说在3亿年前，还是一片泽国，经过漫长的地质演变，终于形成了现今极为珍贵的地质遗迹。


    苏菲儿立了在那些气势恢弘，峭壁万仞，石峰嶙峋，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岩石造型组合之中，仰着头，看着各具型态的构景，形态万千，有的像千军万马，有的似石堡幽城，有的如飞禽走兽，像人间万物，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苏菲儿赞叹不已。


    第二天，苏菲儿坚持不用左林生陪，坚持一个人逛了世博园。


    在世博园，苏菲儿认识了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叫周伟，才十七岁，来自山水甲天下的桂林，是云南大学大一的学生，外语系，因为周末，无所事事，便一个人逛世博园来了。


    他甜甜地叫苏菲儿：“姐姐。”


    然后又再说：“姐姐，你面好熟哦，像在那儿见过。”


    苏菲儿“扑哧”一声笑。


    这借口，俗不俗套？


    不过周伟，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青春的嫩脸，带着孩子般的稚气，神情略略青涩，笑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显得可爱而又憨厚。


    他问苏菲儿：“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苏菲儿说：“我姓苏，名菲儿。”


    于是周伟便叫她：“苏菲儿。”




左林生原来是大众情人（三）

苏菲儿故意板起脸孔来教训他：“什么苏菲儿？没大没小的，我年龄比你大了那么多，你应该叫我苏阿姨才是真。”


    周伟涨红了脸孔：“什么阿姨？你太夸张了吧？”


    苏菲儿说：“如果在古代，我的年龄差不多可以做你的妈妈。”


    周伟也不是省油的灯，不敢说大声，低声嘀咕着：“如果在明朝，年龄相差再大，你还是可以做我的妻子。”


    苏菲儿还是听到了，白眼看他：“切，你以为你是明宪宗朱见深哪。”


    周伟嘿嘿而笑。


    就是周伟愿意做明宪宗朱见深，苏菲儿也见不得愿意做万贞儿。


    不过别说，万贞儿，可是个幸运的女人。


    历史上得宠的妃子很多，但若论情况之离奇，却谁也比不上明宪宗的爱妃万贞儿，一个大了皇帝十七岁的女人，又老又肥，脾气又暴躁，又心狠手辣，但却从低下的宫女爬到皇贵妃的位置，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且终生不喻地得到明宪宗的宠爱。。


    问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朱见深真的是爱万贞儿，爱到万贞儿毒杀他的妃子他的亲生孩子，他也不管不问；爱到自己明明是九五之尊，也甘愿受到万贞儿的颐指气使，么喝打骂；受到万贞儿一死，朱见深伤心欲绝，嚎啕大哭，茶饭不思，郁郁寡欢，不久也随了万贞儿而去。


    这样的痴情种子，别说皇帝，就是凡夫俗子，也能找出几个？


    啊，十七年。在古代，这十七年的距离，是做母亲和做儿子的距离，但她和他，却做了夫妻，两心相悦，心心相印，至死不渝。


    苏菲儿叹了一口气。


    人比人，还真的是气死人。


    苏菲儿和周伟，两人游了一天世博园。


    黄昏的时候，左林生打来了电话，问了苏菲儿所在的位置，然后坐了在昆明工作的同学的车子，来接苏菲儿一起去吃饭。


    远远看到苏菲儿和周伟，亲密无间从了世博园出来，两人一边的谈笑风生，交谈甚欢，甚至苏菲儿的脸上，有一种妩媚的，由衷的笑，如花般绽开在她嘴角边。左林生的脸上不由自主的一僵，一股无名的火就从心头涌起。




左林生原来是大众情人（四）

左林生心烦气燥，莫名的失落。


    苏菲儿，她从来没有这样对他心平气和过，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和他说过话，哪怕一句半句，也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她对他，总是冷冷的，拒人千里。还有，她和那个年轻的男孩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吃醋了。


    真的是吃醋了。


    左林生发觉，他的心，越来越给苏菲儿吸引了去。


    按道理来说，左林生也经历过无数女子，无论高矮肥瘦，俊与丑，却想不到，他会载倒在苏菲儿的手下。


    这个像迷一样的女子，有着短短的头发，眼神飘渺，白净的脸孔在清冷的光线中，有一种不羁和迷茫的气质，让人读不懂。而苏菲儿那高挑而修长的身材，更是鹤立鸡群，虽然只是穿了简单的牛仔裤，T恤衫，却是玲珑有致，婀娜多姿，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风情，性感，难以掩饰。


    左林生走了过来，看着苏菲儿，讽刺：“挺有异性缘的嘛，走到哪儿都有人相伴，还真的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小朋友都不放过了。”


    这话得罪苏菲儿了。


    当下，苏菲儿就拉下了脸孔。


    这事也要他管？


    他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倒是周伟，才十七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哪里见过这阵势？顿时给吓着了。他以为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连忙表白说：“我和苏菲儿，不不不，是苏姐姐，没什么啊，不过是刚刚认识，你别误会。”


    左林生似笑非笑地望向他：“我误会什么啦？”


    周伟更加措。


    过了一会儿，周伟说：“苏姐姐，我先走了。”


    急忙鞋底抹油，一溜乎跑了个无踪无影。


    苏菲儿黑着脸，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子，就要拂袖而去。左林生眼明手快，大踏步走了过来，拉了苏菲儿的手。


    “菲儿。”他叫她。


    苏菲儿冷冷地说：“放过我。”


    左林生不肯放。


    是左林生的同学过来打圆场：“快点上车啦，吃饭去，他们在那边也等急了。”


    左林生趁机的，把了苏菲儿拉了上车。




左林生原来是大众情人（五）

左林生的那个同学，是女的，长得不错，浓眉，大眼，皮肤白净，虽然上了年龄，略略有点发福，但也遮盖不住年轻时候的清秀。她也以为苏菲儿是左林生的妻，因为年龄略略比左林生大了些，她亲热地称呼苏菲儿为“弟妹。”


    她说：“弟妹，也只有你这样的漂亮，才能配得上我们当年的校草。”


    苏菲儿一时之间，忘记了生气：“校草？”


    女同学呵呵笑：“对哦，左林生可是我们学校当年的校草，高大，帅气，会弹吉他，会打篮球，会写诗，很多女生都迷他，我也迷哦，给他写过情书，他就是不理。”


    左林生也笑：“哪有啊？”


    女同学说：“左林生，你敢说没有？”


    左林生只得笑，没有说“有”，或“没有”。


    可见，左林生当年，还真的是个大众情人。


    苏菲儿不禁对了左林生，刮目相看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苏菲儿和了左林生的同学一起吃，是同学聚会的最后晚餐。下一次，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也许，没了下一次。谁知道呢。


    最后晚餐的宴席，是在一个高级的场所举行，来来往往的都是衣冠楚楚的男人，还有各种各样的女子，环肥燕瘦，明眸皓齿，每个人都穿得很隆重，淡妆浓抹，花枝招展。


    只有苏菲儿，穿了牛仔裤，T恤衫，白球鞋。


    苏菲儿无意要讨好左林生。


    再说了，出门旅游，谁要带吊带裙，晚礼服出来？


    一位化了很浓的妆，长得很漂亮的女子，拿了一杯红酒摇摇摆摆走了过来，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苏菲儿，然后转过脸孔皮笑肉不笑对左林生说：“左林生，怎么你的女朋友越来越年轻？这个小妞，大概没见过世面吧？也不教教她，什么的场面，应该穿什么的衣服。”言语之轻蔑，鄙薄，在她眼里，苏菲儿就是透明，根本不当一回事。


    苏菲儿微微笑，不说话。


    这女子眼里的醋意，酸味十足的表情。


    苏菲儿看得懂。


    大概，她和左林生，大概上演过一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单相思戏剧吧？事隔了这么多年，她还不能够忘怀。


    左林生不理她，搂了苏菲儿，去和别的同学敬酒。


    左林生也当了那个女子为透明。


    苏菲儿心中窃笑。


    还真的看不出来，这左林生，还真的，真的是大众情人。


    什么是大众情人？


    很受欢迎，理想的情人，大家都希望有这样的情人。




情不投，意不合（一）

苏菲儿在昆明呆了两天，第三天去了大理。


    左林生的同学聚会还没有结束，他们难得相聚在一起，还计划着，一起去世博园游玩一天，然后才各奔前程。但左林生早退了，他也跟着苏菲儿去了大理。


    左林生对了苏菲儿解释说，虽然他在昆明呆了四年，但因为那个时候穷，没钱，他没有去过大理，更没说丽江了。如今又有时间，又有伴，既然到云南来一趟，不如趁了机会去走走，看一看传说中的天堂，人间美景。


    不知道为什么，苏菲儿竟然有点喜悦。


    出门在外，有人相伴，也是好的。


    尽管那个人，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男人。


    到了大理后，第一站先到蝴蝶泉。


    蝴蝶泉的传说，有点像梁山泊与祝英台，象征着爱情的忠贞。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蝴蝶泉叫无底潭。潭边住着父女二人，女儿叫雯姑，聪明美丽如一朵金花。雯姑长大后，和猎手霞郎定下终身。后来雯姑被地主抢走，霞郎打猎回来后拼死将他救出。不料官兵追来，二人走投无路，双双跳进了无底潭。顿时，电闪雷鸣，暴风骤雨。待雨过天晴，潭中飞出一对美丽无比的大彩蝶，后面还跟着无数的小蝴蝶。


    那一天是农历4月15日。


    从此，每年的这一天，无数美丽的蝴蝶就会聚集在这里，讲述这动人的爱情故事。


    这就是有名的“蝴蝶会”。


    左林生问：“苏菲儿，你相信爱情吗？”


    苏菲儿想了想，想了想，说：“相信。不过我不相信爱情的天长地久，地老天荒。我只相信爱情的一瞬那。”


    左林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地问：“苏菲儿，你对我，有没有一瞬那的爱情？”


    苏菲儿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回答：“没有。”


    左林生瞪她，收起了笑容，心里有着隐约的失落。


    他的苏菲儿，身体近在咫尺，但心却地天涯。虽然，左林生也明白，他和苏菲儿的距离，并不单单是他长了苏菲儿十来个春夏秋冬的距离，而是心和心之间的距离。苏菲儿的心，一直紧闭着，他走不进她的世界里去。




情不投，意不合（二）

尽管如此，左林生还是有点不甘心，苏菲儿回答得太快，太直截了当，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左林生极度不舒服，不禁追问个不休：“为什么？”


    苏菲儿不想说假话，不想欺哄他，明明白白地说：“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喜欢。”


    左林生心里恨恨的。


    她竟然，一点也不喜欢他。


    看完了蝴蝶泉，苏菲儿和左林生跟了当地的旅游车，又去了崇圣寺。


    崇圣寺，位于大理古城3公里处，依山傍水，峰峦叠翠，环境清幽，是修身养性，参悟佛理的最佳去处。


    苏菲儿对大理的认识，不过是来自金庸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因为里面的段誉，是大理国的王子。据说，这个崇圣寺，就是《天龙八部》里的天龙寺。大理国有9位国王，先后来此出家修行为僧。据说那个相貌俊秀，风流倜傥的段誉，也是9位出家国王的其中之一。


    左林生仿佛懂得很多，看到苏菲儿拿了数码相机，饶有兴趣的不停地拍拍拍，连忙告诉她，佛教圣地，不要乱拍照。一来呢，是对文物遗产的保护，照相机闪光灯发出来的光是镁光，一闪一闪的，会对颜色物质产生变化，长久之后会造成损害；二来呢，迷信说法，是对佛祖不敬，会得罪神灵。


    左林生对佛学方面，有一定的研究。


    左林生问了苏菲儿，知道为什么佛和菩萨，喜欢或坐或站於莲花上吗？


    苏菲儿摇头，她当然不懂。


    但苏菲儿有兴趣，想知道。


    左林生说，在佛教文化中，莲是佛的象徵。相传，佛陀降诞前，先现出八种瑞祥之相，其中之一是池沼皆突兀生长大如车盖的莲花。八瑞相过後，繁花盛开，四方万霞。後来佛陀从舌根生万道光明，每道光明都化作千叶金色莲花，每朵花上都有佛盘腿交叉坐说六波罗密（六种化度法门），因而佛教造像学上有专门的“莲花座”势。


    崇圣寺内，有不少信佛的游人，诚恳地烧香拜佛。希望佛祖保佑自己，家人，亲戚，朋友，平安健康，做事情顺顺利利。




情不投，意不合（三）

尽管，苏菲儿平日里一向都是新思想新作风，不迷信，但看到很多人都拿了香，她也入乡随俗，有样学样，诚心诚意的也要了一柱香。


    左林生也要了一柱。


    苏菲儿掏钱比左林生快，她说：“两个人的。”


    苏菲儿和左林生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用钱比较大方，不大计较。有时候，是左林生主动掏腰包，有时候，是苏菲儿抢着买单。谁都没有计算，谁谁的钱出多了，谁谁的钱出少了。只要开心，就OK。


    摊主还没有说话，左林生已笑了，他说：“烧香拜佛，得自己请自己的香，不能由别人付香火钱。”


    苏菲儿眨眨眼睛，不懂。


    摊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看了他们，不禁笑：“看，你老公还比你懂。”


    谁都以为他们两人是夫妻。


    那么的如影随形。


    左林生还真的比苏菲儿懂得多，他知道进门时尽量不要走正门，因为方丈趄晚课时都是从正门进的，其他的人应该从偏门进出，男左女右，进出去时尽量跨右脚，不要踩在门槛上，据说门槛是神的肩膀，踩了就是不敬。


    上香时先上香后礼拜，敬在一个炉中三支香就够，并不是多多益善；庙里的垫子是间是给出家人拜佛用的，男人跪拜用左边，女人用右边；许愿时心要虔诚，不可以随口胡乱许愿，因为许愿一定要还愿的，如果没把握做到，就千万别许愿。


    苏菲儿跪了在佛祖跟前，恭恭敬敬地磕头。


    她什么愿也没有许。


    她也不懂得许些什么愿。


    左林生倒是许了，心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保佑苏菲儿会喜欢我。”


    因为左林生，他发觉，他的心，已一点一滴，被苏菲儿吸引了去。


    反正，此时此刻，他已是自由身。


    他未娶，她未嫁，为什么不可？


    爱一个人，总是身不由己。


    金庸的《八龙八部》中写着，大理盛产茶花，是茶的故乡，那个贵为大理国王子的段誉，就对着各种各样的茶花，如数家珍。




情不投，意不合（四）

尽管苏菲儿只喜欢咖啡不喜欢茶，不过在中介公司职业介绍所的时候，跟了刘经理，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茶知识，而左林生，也喜欢品茶，所以苏菲儿兴致勃勃的随了左林生，去了大理古城街的茶庄。


    那个茶庄的老板，是白族的，才二十岁出头，穿了白色对襟衣，外套是黑领褂，腰系绣花兜肚，下着蓝色或黑色长裤，他脸上的笑容透出干净清纯的气质，一遍又一遍的给客人泡茶，介绍各种各样的茶叶，特别提普洱茶，因为普洱茶，是云南大理的名茶啊。


    那据说有三十年的普洱茶，外形条索粗壮肥大，色泽乌润，像了猪肝那样的颜色，喝起来的时候，滋味醇厚回甘，具有独特的陈香味儿，喝着喝着，便仿佛走到原始森林，回到石器时代，多么多么的古老。


    品茶完毕，那些对茶有兴趣的顾客，便各自挑茶去。


    左林生也去挑了，计划要普洱茶，回去送给朋友。


    苏菲儿没买，她去哪儿，都不喜欢买那些不必要的东西。反正城市里的各大小超市，什么都没得卖？只要有钱。何况麻烦的，把那些东西搬来搬去？苏菲儿百无聊赖的跟在那个年轻的茶庄老板身后，百无聊赖的调皮地左一声“亲爱的”，右一声“心肝宝贝”，叫得那个白族小伙子脸红耳赤。


    有顾客开玩笑，看在这个美女那么亲热地叫你的份上，说什么，也得送点礼物给她，报答一下吧？


    结果那个白族小伙子，还真的拿了一饼据说有三十年的普洱茶，掰了一小角，拿了礼物袋装好，送给了苏菲儿，以求苏菲儿闭嘴。


    左林生在旁边看到了，笑不可抑。


    原来，苏菲儿也可以这样可爱的。


    左林生半真半假地对她说，那普洱茶，估计也有一百克了，价值也要好几百块钱呢。


    左林生要了两饼三十年的普洱茶，每饼三百克，他说，一饼送给朋友，一饼是自己喝。


    苏菲儿很不以为然。老天，这两饼普洱茶，两千多三千块人民币呢，苏菲儿可舍不得买。她宁可要这两千多三千块人民币，一年半载后，再来云南一趟。


    可见，她与左林生，情不投，意不合。




女人心，海底针（一）

云南之旅的最后一站，是丽江。


    左林生和苏菲儿在丽江的古城里，找了一间木阁楼的客栈住下，他们像在昆明和大理一样，要了两间连在一起的房间，一人一间。在昆明和大理，两人白天形影不离，像热恋中的男女，到了晚上，仿若不相干的陌生人，互相道了声“晚安”，然后便各回各的房，各睡各的觉。


    左林生，仿佛与过去换了一个人。


    大概，他想给苏菲儿留下好的印象。


    又大概，现在的苏菲儿，与三年前青涩的苏菲儿，多了种成熟，多了种清冷和凛然的气息，让他收敛了他那颗狂热狂野的心，不敢胡作非为。


    有时候，左林生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燃烧起来的激情，情不自禁跑到苏菲儿房间的门口，想敲门，但手落到半空中，又停了下来。左林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了想，给苏菲儿发短信：“菲儿，睡了没有？”或，“菲儿，你此刻在干什么？”


    但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苏菲儿从不回。


    第二天，两人又若无其事，没有人提起短信，苏菲儿没说，左林生也没说。


    苏菲儿和左林生到丽江的时候，已是傍晚。


    放下行李，第一件事便是跑去吃饭。丽江有一个很有名的纳西族的传统食品，米灌肠。米灌肠分为黑米灌肠和白米灌肠两种。黑米灌肠是将蒸到九成熟的糯米，加上猪血浆、盐巴、茴香籽和花椒等几种佐料搅拌均匀后，灌到猪肠子里，用蒸锅蒸熟；而白米灌肠则是将猪血浆换成鸡蛋清，蒸熟后就是白米灌肠了。


    苏菲儿点了黑米灌肠，切成片就热吃。


    左林生点了白米灌肠，放凉后用油煎着吃。


    吃着吃着，苏菲儿把筷子伸了过来，夹着左林生的白米灌肠，品尝着，两种的味道到底相差在哪儿。左林生吃着吃着，也把筷子伸了过来，也夹着苏菲儿的白米灌肠，也比较着，到底是哪种好吃些。


    外人眼里，他们倒也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或恩爱的夫妻。




女人心，海底针（二）

旁边有一个也吃着黑米灌肠的年轻男孩子，羡慕地盯了他们看，目不转睛。这个男孩子，二十多岁的年龄，个子不高，黑黑瘦瘦的，戴着仿佛礼帽一样的咖啡色帽子，穿着不知道是什么民族的衣服，有着一种浓郁的少数民族的纯朴气息。


    他忽然说：“像你们多好，可以天天在一起。”


    苏菲儿看他。


    左林生也看他。


    男孩子腼腆，轻轻地一笑：“我是摩梭人，我们的风俗习惯，相爱的两个人，白天是不能在一起的，只是晚上才能在一起。但，我不想这样，我希望我能和我爱的人，不但晚上可以在一起，连白天也要在一起，永不分离。”


    苏菲儿睁大眼睛。


    咦？


    怎么会有这样的风俗？


    苏菲儿觉得自己，还真的是孤陋寡闻。


    那个摩梭男孩子走后，左林生便告诉苏菲儿，摩梭人不是一个单独的民族，而是羌族的一个分支，他们至今仍保留了母系氏族的生活形态，那就是“走婚”。


    所谓的“走婚”形式，就是妇女当家理财，子女往往知其母而不知其父，男方到女方家来，必须是日暮而来，第二天天未亮就离开，婚姻纯以感情为纽带，好则合，无情则散，所生子女由女家抚养，男方没有大多抚养、教育的义务，男人只对自己姐妹的孩子负责，待男子老后，亦由自己姐妹的孩子养老送终。


    这左林生，懂得还真多。


    苏菲儿再一次的，对了左林生刮目相看。


    苏菲儿说：“咦？这种婚姻，还真的有趣，不但神秘自由，还很浪漫。”


    左林生看了她一眼，说：“少数民族男女的观念，是比汉人要开放，但同时他们的家庭和婚姻关系，比汉人却要牢固得多。”


    左林生想到了他的婚姻。


    他和许梦然，怎么说呢？从始到终，不吵也不闹，甚至结婚十年来，也极少脸红。按道理来说，许梦然也是个不错的女子，淡雅如云，娴静如水。但不知道为什么，左林生就厌倦了那温温吞吞的，像半开不开的开水那样的风平浪静的婚姻生活。




女人心，海底针（三）

左林生想，他三十多岁了。一个男人，有多少个三十多岁？左林生觉得，他的青春，他的活力，他的春风得意，渐渐的要离他而去，过不久，便要剩下一个小小的，凭他怎么拽也拽不住的尾巴了。因此，左林生就无比地恐慌，难道他，就要这样的过一辈子？


    左林生不甘。


    真的很不甘。


    于是，左林生毅然决然地离了婚，从婚姻的围城里走了出来。


    左林生也经历过无数的女子。最令他难忘的，是苏菲儿。有时候，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常常梦到苏菲儿，苏菲儿那高挑瘦小的身材，修长笔直的双腿，雪白细腻的肌肤，还有像蓓蕾一样，小小的，不丰满，但仿佛花朵一样肿胀着，极诱人的胸。


    左林生没有想到，他还会再遇到苏菲儿。


    他和苏菲儿的故事，还没有完。


    吃过晚饭回客栈。路过一间充满着民族特色的银饰店铺，苏菲儿跑了进去，看了大半天，看中了一只银戒子，是一只美丽的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苏菲儿喜欢蝴蝶，是因为梁山泊与祝英台，喜欢那种动人的，凄婉的，欲说还休的绝望与美丽。


    蝴蝶很大，镶嵌在戒子圈上，两只小小的触角神气活现，翅膀边有着清晰的花纹。


    苏菲儿一看到，便马上喜欢上了，连忙叫了卖银饰的小姑娘把戒子取了出来，套在了左手食指上。那蝴蝶，刚好盖过了半截手指头。苏菲儿的手指，纤细，修长，白净，戒子套在食指上，有一种新新人类的感觉，很酷，既炫目又充满了时尚。


    苏菲儿不觉地把手掌伸开来，歪了头，一边陶醉地左顾右盼。


    左林生在旁边看着，也觉得这戒子极适合苏菲儿了，赞叹不已，一边讨好地说：“美丽的戒子配美丽的手指，天作之合。”趁着苏菲儿不注意，左林生问了老板娘：“多少钱？”一边陶出了钱，想把戒子买下，送给苏菲儿。不料苏菲儿眼尖，看到了，忙把戒子除下，扔回给卖银饰的小姑娘。


    苏菲儿说：“这戒子我不喜欢。”


    左林生拿钱的手抬到半空中，僵在那里，尴尬着。


    左林生知道苏菲儿并不是不喜欢，而是苏菲儿不想要他送的礼物。


    特别是戒子。


    苏菲儿想，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又没打算和他做长远计划，能随便收的么？


    有时候，苏菲儿也觉得自己，翻脸，就像翻书一样快。


    左林生很无奈。


    女人心，海底针，很难读懂。




丽江激情之夜（一）

天空，渐渐的漆黑，星星月亮渐渐露出了笑脸。


    苏菲儿洗了澡，换上了一套从大理古城买的腊染的写满了唐诗的A字裙，上衣是白色的紧身T恤，脚下的鞋子却是白球鞋，加上短短的染了酒红色的头发，这奇形怪状的搭配，不知道为什么，穿了在苏菲儿的身上，很有特色。


    苏菲儿独自一个人跑去泡酒吧。


    有句话说，到了丽江古城，晚上不去泡酒吧，等于没到过丽江。


    古城的酒吧街，店铺林立，游人如织，到处灯红酒绿,红男绿女穿梭其间。街上的古宅，扮成间间风格各异的酒吧，一家接一家，窗对窗，门对门，店门外挂出一串串红红的灯笼，摇曳在夜色里。


    古城的酒吧街，傍水而开，水边是一长排婀娜的垂柳，店门都面临潺潺的玉河水，一条条木板连接了河两端，小桥边、大门前都有穿着各式民族服装的姑娘唱着歌，绽开热情的笑脸，拍着手招揽过往的游人。


    苏菲儿进了一家“千里走单骑”酒吧。


    木制的两层小楼，木地板，木楼梯，木窗户，手织的桌布，古色古香。


    苏菲儿坐了靠近窗口的位置，点上两支“风花雪月”小支装啤酒，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的欣赏歌舞。


    在一个长发披肩，高大健硕，肤色黝黑，充满野性的活力的大男孩，在热情洋溢地唱着歌，歌调高吭，激昂，率真：


    “让我一次爱个够，


    现在和以后，


    我的爱不再沉默，


    听见你呼唤我，


    我的心起起落落，


    像在跳动的火，


    但是那句诺言，


    已经不会实现


    ……”


    烛光盈盈，歌声荡漾，苏菲儿仿佛置身在一个不知名的快乐世界里。


    夜，越来越深，酒吧越来越躁动，旁边是震耳欲聋的舞曲，光怪陆离的激光灯，喝得微醺的男男女女，形态各异地在舞池里，摇摆狂欢着，纵情欢跳。不远处，不时传来了大声而整齐有力的喊着“呀索，呀索，呀呀索”的声音。




丽江激情之夜（二）

喝了酒的苏菲儿，也跟随着兴奋起来，不禁跑到舞池中央，扭动着身子，随着疯狂的乐曲，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苏菲儿的眼神，渐渐迷离，那弱柳般的腰肢，随着身子的扭动裸露了出来，雪白而又纤细。旁边有人拍起手，喝彩，吹着尖利的口哨，有一个女孩子，看着她，一边跳着，一边把身子扭了过来，张开的两只手掌，对着苏菲儿的胸，张牙舞爪，装腔作势的要扑了过来。


    苏菲儿一边闪躲，一边大笑，一边快乐地继续跳着舞。


    有个高大帅气的陌生男子，也走过来，往了略略喝多了的苏菲儿靠了过来。此时此刻，苏菲儿已然不能自控。反正，周围皆是狂欢的人，哪有这么扫兴地要维持清醒？于是，苏菲儿就放任了自己，让陌生的男子搂着她，然后两人暧昧的跳起了贴面舞，就这样的面贴面，身靠身，肆无忌惮。


    直跳到大汗淋漓。


    苏菲儿发觉，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在如此漆黑的夜里，在疯狂的音乐声中，在一蓝一紫一白一红的激光灯下，她才能找到自我，一种轻狂，一种放任，一种无所顾忌，一种无拘无束，一种自由自在的感受。


    自酒吧里出来，已是午夜了。


    苏菲儿走来走去，东转西转，竟然找不到回客栈的路了。


    丽江古城的房子，看上去都是千篇一律，在月光中，四周青山环绕，一棵棵垂柳拂屋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水巷，溪流之上有石拱桥，小桥临波，曲经通幽。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不知道它的起点和终点到底在哪儿。


    尽管苏菲儿去过很多的地方，但她的方向却特别的不敏感，随便到任何一个城市，她总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真的找不到回客栈的路了。


    她也忘记，那个小小的客栈的名字了。


    苏菲儿蹲了在地上，依在垂柳下，看着脚边潺潺小河，清清浅浅，流水敲击着欢快的旋律，徜徉而过。




丽江激情之夜（三）

小桥的旁边，横着一条小桥，小桥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略略单薄的身型，低着头，在哪儿无聊地吸烟，白色的烟雾弥漫在周围，在空气里寂寞地飘散。


    那个高大帅气的男子，刚才还和苏菲儿有酒吧里跳着贴面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看到苏菲儿注意到他，抬起头来，瞧了她一会儿，然后咧开了嘴，微微地一笑：“嗨，我们又再见面了。”


    苏菲儿也微微笑：“是，我们又再见面了。”


    陌生男子问：“要不要来一支？”


    苏菲儿说：“好。”


    苏菲儿走了过去，接过男子递过来的烟。是那种用烟叶卷成的东巴烟，貌似古巴雪茄的。男子帮苏菲儿点上了，苏菲儿说：“谢谢。”


    苏菲儿刚吸了一口，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那烟，呛劲十足，与平日里苏菲儿吸的摩尔烟，或带有薄荷的520烟，或有茉莉花香的KISS烟，味道完全不一样。


    看到苏菲儿吸烟的姿势，明眼人自然看出来，苏菲儿并不是第一次吸烟，所以男子问：“第没有吸过这样呛劲的烟吧？”


    苏菲儿点点头。


    男子笑：“这烟，本来是男士吸的。”


    苏菲儿又再点点头。


    男子与刚才在酒吧里跳舞的时候，像不是同一个人。此刻的他，很斯文，不说话的时候，神态有点忧郁，他的身上有一种儒雅气质，清秀的脸孔有点苍白，嘴唇薄薄的，笑起来便露出了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他的头发，浓而略卷，络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如他身上的白衣服，清爽，干净。


    男子说：“我不开心，失恋了，所以一个人便到丽江来了。丽江还真的是个好地方，世外桃源，令人流连忘返，我还真的不想回去了。”


    苏菲儿问：“很爱她吧？”


    男子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我和她在一起，也有五年了。五年，一千八百个日子，没有爱情，也有感情的吧？”


    苏菲儿问：“为什么要分开？”


    男子说：“她嫌我穷，没有房子也没有车子，家里还有一位年老体弱的母亲。”




丽江激情之夜（四）

苏菲儿惊诧：“这也是理由？不是说，爱情是伟大的吗？不是说，爱一个人，便要容纳他的一切吗？”


    男子苦笑：“现在的女子，很现实。”


    苏菲儿把那辛辣的纳西东巴烟，放到嘴里，吸了一口又一口。吸一口，便要咳嗽一阵，再吸一口，又要咳嗽。但苏菲儿并没有把烟扔掉，还要再吸，觉得过瘾，痛与快乐并存着。不想烟又再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吸进肚子里，后面突然冲上来一个人，一把夺过了。


    是左林生。


    左林生睡不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去敲了苏菲儿房间的门。但敲了大半天，都没有动静。后来服务员路过，便告诉左林生，苏菲儿出去了，出去很久很久了。于是，左林生便寻来了。还好刚走出客栈没多远，在通往酒吧街的方向，就看到了苏菲儿。


    左林生像了一座大山似的横了在苏菲儿跟前，眼神灰暗阴森。


    苏菲儿气急败坏，伸手要把烟夺回来。


    她吸她的烟，又与他何干？


    他管不着。


    左林生不让她抢，也不出说话，把夺过的烟拼命地扔了在地上，狠狠地用了脚踩，踩了个稀巴烂碎。然后，伸了手拽苏菲儿，他的手像了铁钳一样，紧紧地拉了苏菲儿的胳膊，不让苏菲儿有挣扎逃脱的机会，霸道地像老鹰捉小鸡般。


    那陌生的男子看到这阵势，误会了，以为是丈夫来寻找深夜不归的妻，他不想平白无故扯进这混水，没吃羊肉一身骚，淡淡地，有礼貌地说：“我先走一步，晚安。”便扬长而去。


    苏菲儿忍气吞声，没有和左林生撕打。


    也忍气吞声，没有破口大骂。


    怎样撕打？怎样破口大骂？苏菲儿对做泼妇行为没有经验。


    左林生瞪她。


    左林生气不打一处来。半夜三更的，苏菲儿在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男子，单独在一起眉来眼去，还居然接过陌生男子的烟来抽。苏菲儿也不想想，如果陌生的男子对她不怀好意，在烟里下了迷魂药，到时候哭都没有眼泪了。


    苏菲儿迎着他的目光，也看他，没有说话。




丽江激情之夜（五）

月光下，苏菲儿的脸上，氤氲着一种暖玉的通透，整个人，有着一种很柔和的光彩。左林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由自主的把手放到苏菲儿很单薄的肩膀上，不禁痛心疾首地责怪她：“人生地不熟的，夜又深了，遇上不法分子怎么办？”


    苏菲儿依然不说话。


    苏菲儿知道左林生是为她好。


    如果不为她好，他为什么半夜三更，还这么心急火燎出来寻找她？


    苏菲儿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她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有时候，女人就是这么的脆弱，明明知道不适合，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他，但偏要扭住一时的温暖，贪图着他的照顾，贪图着他的宠爱。


    苏菲儿伸出了手，把左林生宽大而又温暖的手掌握在了手里，紧紧地，像抓住了一根稻草，然后，莫明其秒的，便落下了泪来。


    为着一个人的冷清，一个人的孤苦与无助。


    “傻瓜。”左林生怜爱地说，便张开手臂，用力地拥抱了她。


    在丽江，在这个海拔2400米的美丽城市的夜里，苏菲儿和左林生，紧紧相拥着，脚下是美丽的彩石板，旁边是溪流之上的石拱桥，古老的民居，门窗和梁檀笼罩着岁月的烟尘。


    苏菲儿心底里，便有了尘世里暖暖的醉。


    苏菲儿喝多了，疲倦了，左林生蹲了下来，把了苏菲儿背了在背上，回客栈。


    左林生的背，宽厚，温暖，结实。


    那晚，苏菲儿在左林生的房间里，完全放开了自己，一整夜的与左林生抵死缠绵。两人的动作娴熟，配合协调，好像是熟悉不过的伴侣，热烈地做着爱，不停不歇。欲望，仿佛怒放的花朵，弥散着暧昧与狂乱的气息。


    左林生的身体，那是像了三年前一样，是那么的强大，那么的有力，他紧紧地拥抱着苏菲儿，似乎要把苏菲儿的身体揉碎，融进他的身体里。


    左林生一次又一次，将苏菲儿带上了欢愉的高峰。他们究竟做了多少次，多长时间，苏菲儿早已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在左林生一次比一次用力的冲撞下，苏菲儿无法自控的呢喃，跌宕起伏在被激情混沌的空气里，像一只苏醒在丛林深处的夜莺。


    是谁说的了？做爱，是一场可以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双人舞。


    原来，这是真的。




此刻的欢爱，与爱情无关（一）

苏菲儿本来还想呆在丽江多几天的，呆到不想呆为止，丽江多好啊，像人间天堂。但苏菲儿刚到丽江的第二天下午，沈宁宁打电话来说，要苏菲儿快点回去，她母亲住院了，医生说，是子宫肌瘤，有变为癌的可能，过两天要动手术。所以沈宁宁得回小城一趟。


    是她父亲打电话告诉她的。


    沈宁宁听了，脸色大变，仿佛一跤跌到万丈深渊，一直地堕落，一直地堕落，足不到地，她哆嗦着问：“老妈，她，她，她怎么样？”


    她父亲比较镇定：“医生说，要把子宫全部割除。”


    沈宁宁手脚发抖，唇齿发颤，问：“割除了呢，又会怎么样？”


    她父亲回答：“现在还没有变为癌，医生说，割除了子宫便没问题。”


    沈宁宁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没有问题就行，只要生命在，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好死不如歹活。呆了好一会儿，沈宁宁才把她那飞出去的灵魂招回来，连忙手忙脚乱收拾衣物。


    在兵荒马乱之际，沈宁宁还不忘记打电话给苏菲儿，叫苏菲儿快点回去。


    苏菲儿都来不及上玉龙雪山，看那皑皑的白雪，银雕玉塑般的千年冰峰，便要回去了。


    咖啡店，不能没老板在。


    在丽江最后一个晚上，夜深了，苏菲儿还是半丝困意也没有，她坐在窗边上，默默地拿出烟，熟练地抽出，衔住，点上，深吸，然后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烟圈。


    蓝色的烟雾，从苏菲儿的手间升起，缭绕婀娜，仿佛一只妖娆的小精灵。


    半响，苏菲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情绪忽然就低落了起来，她低下头，望着窗下的石拱大桥。桥下面是城东北黑龙潭涌出玉泉水，玉泉水潺潺，沿街分流，走巷穿户，四周围的民居，街道，依山傍水，顺山就势，古朴自然。


    苏菲儿一时的有些恍惚。


    苏菲儿想，她的前生，应该便是住在这儿，一辈子，生生灭灭的，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结婚，生子，守着一份平淡的家常日子，像当地丽江纳西族妇女一样，穿大褂，宽腰大袖，外加坎肩，系百褶围腰，穿长裤，披羊皮披肩，配大银耳环，然后，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过完一生。




此刻的欢爱，与爱情无关（二）

但，法国著名的女作家杜拉斯说，女人所要求的爱是最苛刻的，即便女人最终找到了心目中的真命天子，那份爱也不可能像女人想像中那样完美。因此，无论爱着还是单身，女人都有着多多少少的不满足。于是，总是寂寞时。


    女人，就是在这寂寞里寻找爱。


    或者，修补爱。


    女人，爱总是长过一生。


    远处里，突然就隐隐约约传来了歌声，是梅艳芳的《胭脂扣》：


    “誓言幻作烟云字


    费尽千般心思


    情象火灼般热


    怎烧一生一世


    延续不容易


    负情是你的名字


    错付千般相思


    情象水向东逝去


    痴心枉倾注


    愿那天未曾遇


    只盼相依


    那管见尽遗憾世事


    渐老芳华


    ……”


    苏菲儿听着听着，思想飞了老远。


    她想起了有一年的夏天，她和童保罗去看了张国荣和梅艳芳主演的《胭脂扣》。最后的镜头，梅艳芳饰演的如花拿出胭脂扣，还给张国荣饰演的十二少，那个苟且偷生的男人，如花说：“十二少，这是当年你送给我的胭脂扣，现在还给你，以后，我将不再等你了。”


    黑暗中，苏菲儿就润湿了双眼，哽咽了。


    当时，童保罗就紧紧地握住了苏菲儿的手，坚定不移地说：“苏菲儿，我不会让你变成如花的。”


    苏菲儿，还是成了如花。


    而童保罗呢，负情是他的名字,他是有了新欢的十二少。


    苏菲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左林生走了过来，伸手从背后拥抱了苏菲儿。


    左林生觉得，苏菲儿总让他捉摸不透。她对他，总是若即若离，置若罔闻，尽管有时候是笑着的，可眼睛，冷冷的，茫然的，飘荡的，高傲的，有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仿佛，镜里看花水中望月，不真不切不尽不实的感觉。


    “想什么？”左林生轻轻地问。


    苏菲儿灭了手中的摩尔烟：“没什么。”


    左林生把一张脸贴近了苏菲儿，摩擦着苏菲儿的脸孔，一边伸手抚摸着苏菲儿的头发，不自觉的，把苏菲儿的短发绕在手心，一圈，一圈，又一圈。




此刻的欢爱，与爱情无关（三）

左林生比较喜欢苏菲儿长头发的样子苏菲儿。长头发的样子很温柔，很古典，盈盈动人的神情，如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而短头发的苏菲儿，有一种冷冷的，狂野和不羁的气质，像一匹不能驯服的野马。


    天空中，突然飘起雨来，淅淅沥沥地，润泽着丽江这个城市的夜晚，空气中，有着潮湿的芬芳气息。


    左林生突然说：“苏菲儿，嫁给我，做我的妻，好不好？”


    是，左林生喜欢苏菲儿，甚至说，他爱上了苏菲儿。左林生愿意抽出许多时间，放在苏菲儿身上，愿意陪着苏菲儿，愿意变着法子讨苏菲儿开心，苏菲儿往往一句无意中的说话，就能成为他的圣旨，他愿意为了苏菲儿，放低自己，也愿意为了苏菲儿，迷失自己。


    但苏菲儿终是对他淡淡的，爱理不理的样子，虽然有些时候，苏菲儿也主动要求和他温存，可是苏菲儿从来不把他当作她的归属。她有她的世界，而且，她的世界她永远是关着门的，他永远也进不了。


    爱上一个人，是一场战争的输家，而被爱者，永远都是趾高气扬，连绝情都可以做得顺理成章。


    但左林生，还是希望能和苏菲儿在一起，希望他能成为苏菲儿的夫，苏菲儿能成为他的妻。


    但苏菲儿一口拒绝了：“不好。”


    左林生问：“为什么？”


    苏菲儿回答得很无厘头：“因为，所以，不好。”


    左林生叹了一口气：“还是不喜欢我？”


    苏菲儿低头，没有回答。


    苏菲儿并不是不想结婚，并不是不想找个男人，把自己嫁掉。有时候，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苏菲儿也想过，找一个喜欢她的男人，爱她的男人，组织一个家庭，然后平平淡淡的过一生。一个女子，过得再好，再知足，身边少了一个男人，还是有缺陷的，就像，吃的菜里少了盐，无论厨师多出色，那道菜还是淡而无味。




此刻的欢爱，与爱情无关（四）

没有男人的日子里，是孤苦的，寂寞的，无奈的。


    苏菲儿需要一个男人，陪伴在身边，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走来走去。苏菲儿需要一个男人，听她说话，分担生活上的喜与忧。苏菲儿需要一个男人宽大的怀抱，温暖着她。


    但，苏菲儿不想委曲了自己，她不爱左林生，一点点也不爱。


    人生，还有这么长，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为难自己，多么不值得。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如今美丽的夜晚，得欢乐时且欢乐。


    苏菲儿站了起来，转过身子反抱了左林生，主动的，把她的唇覆盖到左林生的唇上，带着疯狂和激烈细细地吻着左林生。


    明天，他和她，又成为一对陌路人。


    此刻的欢爱，不过是以后的一种纪念，与爱，无关。


    滚烫的唇，狂热的吻，挑逗撩拨之间，就不知不觉激起了左林生的欲望，他伸出了手，用力的抓住了苏菲儿，摩挲着苏菲儿的锁骨，将苏菲儿抛到了床上，然后再把苏菲儿的衣服，一件一件撕扯开来，轻车熟路。


    苏菲儿的身体，在明亮的灯光下，还是那样的洁白无暇，光滑如丝，。


    平日里，左林生也是个骄傲的男子，从不肯对别人低声下气，只是遇到了苏菲儿，他一下子的，从高高的云端里跌到地下，变得很低很低，低到连尘埃也不如。但苏菲儿，却对他的热情如火置若罔闻，不置可否。


    左林生这样想着，便心有所不甘。


    他狠狠的，把苏菲儿压了在身下，狠狠的进入了苏菲儿的身体，狠狠的要苏菲儿，像了一头勇猛的狮子，在苏菲儿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不顾一切。苏菲儿紧紧地抱住了左林生，欲望忽忽地燃烧，她的身体是湿渍的，炙热饱满，呢喃着辗转。


    耳边，是左林生嚎叫似的粗重喘息，还有，她歇斯底里的呻吟。


    她这样的贪婪着他的身体，这样的贪婪着他给她的激情，然而她却不肯爱他，一点点也不，那么的铁石心肠。左林生眼里喷着火，心里不禁恨恨的。突然间的，左林生就咬牙切齿起来，紧紧地按住了这个薄情女子的肩膀，剧烈的运动了起来，一下又一下，狠狠的，用力的，也不管她是否痛楚。




此刻的欢爱，与爱情无关（五）

灯光下，映着苏菲儿苍白的脸，脸孔扭曲，却又笑着，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非常的诡异。


    夜很黑，爱做得激烈，甚至，有了绝望的味道。


    第二天一大早，左林生和苏菲儿便从丽江乘座飞机回到了省城。走出飞机场的那一刻，左林生叫住了苏菲儿，还是有点不甘心，有点不舍，他央求：“我以后到省城来，便给你电话，我们一起出来吃饭，好不好？”


    苏菲儿低头，想了想，叹息了一声。


    男人，喜欢一个女人，都是从身体从性开始的吧？这，是不是爱情？或者，以爱情的名义，理所当然的，男欢女爱？


    不得而知。


    “不。”苏菲儿心肠很硬，声音斩钉截铁。


    断了便断了，不可藕断丝连，这样对谁都不好，无论是他，或是她。


    半年后，百货大楼门前，苏菲儿遇到了许梦然。许梦然到省城来学习一个星期，中午没事的时候和了朋友出来逛街，无意之中便看到了苏菲儿，她独自一个人的到了百货大楼购物，于是许梦然便亲热地叫了她。


    许梦然还像以前一样，胖乎乎的，还是一张脸如满月，她对苏菲儿，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


    闲谈几句后，苏菲儿后问，你到省城来了，那你女儿怎么办？一个人在家？许梦然便告诉苏菲儿，她和左林生，前不久复婚了，又再走了在一起，为了孩子，也为了能够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许梦然很有感触，说：“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苏菲儿只是微笑，也没有说话。


    苏菲儿一直觉得，她和左林生的事，许梦然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也许，许梦然和左林生当初离婚，也多多少少，与她有关。又也许，如今左林生和许梦然复婚，也多多少少的，与她有关。


    大概左林生云南那一游，经历了她，终于大悟大切起来，明白生活根本不是咖啡，也不是茶，更不是饮料，而是一杯白开水，虽然淡而无味，但离开它，日子根本过不下去。曾经喜欢的女子，是朱砂痣也好，是蚊子血也好，终究都会淡去。


    谁知道呢？


    但苏菲儿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必要追根究底，往事像风，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沈宁宁不敢去爱男人（一）

沈宁宁的母亲，患的是子宫肌瘤。


    医生说，得把子宫完全切除。


    沈宁宁的母亲叶小莹倒也想得开，不就是把子宫切除么？反正她今年五十有一了，例假早在几年前停了，子宫属于无用废品一个。不过，上了年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了，还要辛辛苦苦挨一刀，叶小莹不禁有点诚惶诚恐，因为痛啊。


    诚惶诚恐之余，叶小莹用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表情来吓唬沈宁宁：“宁宁啊，你再不回来，万一我在手术台醒不过来，我就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沈宁宁给吓着了，顿时三魂不见了七魄。哆嗦了半天，沈宁宁才说：“妈妈，怎么会啊？”


    还是父亲沈毅轩镇静，安慰：“不要害怕，那是小手术，没事的。”


    叶小莹像是听不到沈毅轩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抑或两只耳朵都没有进，她喃喃地自言自语，仿佛与空气对话：“如果我真的在手术台下不来了，我是死不瞑目，我还没有看到我女儿找到如意郎君呢，我还没有看到我女儿出嫁呢，我的外孙还没有叫我外婆呢。”


    沈宁宁明白过来。


    原来她母亲，变相的温柔恐吓，言下之意，是要沈宁宁赶快找一个如意郎君，把自己嫁了。


    沈毅轩会意，竟然和妻子一唱一和，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他们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宁宁，有喜欢的男孩子没有？如果有，带回来给我们瞧瞧，好让我们也开心一下。”


    沈宁宁低头，没有说话。


    这个“喜欢的男孩子”，在他们眼中，就像是水果批发巿场里给挑剩下来的水果，有巿无价，经济又便宜，想要多少箩筐便有多少箩筐一样。素不知，此“喜欢的男孩子”对沈宁宁而言，属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不与沈宁宁便。


    叶小莹退休后，便由单位的宿舍搬回了家里住。


    大概是上了年龄，叶小莹倒是看开了，心里，渐渐的便接纳了沈毅轩。是啊，她和沈毅轩，在一起的时间都二十多近三十年了，没有爱情，也有感情吧？如今，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已超过了一百岁。日子还是凑合地过吧，再过三五年，便是老态龙钟，白发苍苍了，能活在世上的日子还有多长？




沈宁宁不敢去爱男人（二）

人生在世，不过是奢求有一个安稳的家。


    家是什么？


    家是丈夫，是妻子，是孩子三位一体共同拥有的，缺一不可，休戚相关的整体；家是小船起航的码头，涨潮时帆船靠岸的港湾；家是一种感觉，一种牵挂，一种责任；家是儿时的无忧，青春的萌动，中年的奋斗，晚年的归宿。


    叶小莹想：从此以后，她便死心塌地的和沈毅轩在一起，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吧。


    看到父母恩恩爱爱，相敬如宾，沈宁宁多多少少的，心里便感到了安慰。


    她对她父亲，便和颜悦色起来，不再冷冷的，像了仇敌般。


    让往事随风吧。


    她父亲当年伤害她，是无意识的，直到如今，她父母还蒙地鼓里，一无所知。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只有天知，地知，她知，苏菲儿知。


    叶小莹住院那段日子，沈宁宁天天陪伴在旁边，给母亲倒屎倒尿，为母亲擦身子，陪了母亲说话解闷儿，还扮了舞台上的小丑，逗母亲开心。


    邻床那位阿姨是乳腺癌，给割除了半边乳房，她羡慕：“你的女儿好孝顺。”


    叶小莹幸福地笑：“宁宁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礼物。”


    沈宁宁红了脸，觉得惭愧。


    她自从去了省城读大学后，极少回家。父母问起，她总是说忙，学生时代说要打假期工，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体验生活，从学校毕业了，她便是说工作忙，走不开。有时候父母实在是想她了，便到省城来，她也推说没空，只和他们匆匆见一次面，吃一顿饭。但她的父母，从来有责怪她。


    因为，他们爱她。


    叶小莹唯一遗憾的是，沈宁宁都二十有五了，也没有听说有男朋友。


    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母亲苦口婆心：“宁宁，不要再挑剔了，有好的男孩子，就答应人家呀。”


    沈宁宁说：“好好好。”


    胡乱应着。


    没有人知道，沈宁宁对男人不感兴趣，她只喜欢女人。沈宁宁发觉，她爱着苏菲儿，一直都爱着她，从很久很久的时候，她就对苏菲儿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依恋和爱慕，没有人，可以代替苏菲儿在她心中的位置。


    因为那次父亲无意识的带给了沈宁宁的创伤，男人，渐渐的，终于成了沈宁宁的恐惧，这种恐惧，慢慢的植根了在沈宁宁心底，变成了一团洗不去的墨迹。




沈宁宁不敢去爱男人（三）

沈宁宁不敢去爱男人了。


    一接近男人，沈宁宁就无法忍住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她不允许任何一个男人碰她，拥抱她，不小心的身体接触，就令她手腿发抖，唇齿发颤，哆嗦得像寒风中的一只无依无靠的小鸟。沈宁宁认为，自己是卑鄙的，肮脏的，无耻的，不配男人的爱。


    而苏菲儿，是同性中能给她安全感和激情的人。


    可惜，苏菲儿对同性不感兴趣，她只喜欢男人。自后，虽然她经历的所谓的爱情都是水中月镜里花，满目疮痍，但她还是乐此不疲，自一个男人身边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在颓败和盛放的激情中，伸展着她的每一片风情的花瓣，醉生梦死。


    沈宁宁和苏菲儿，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沈宁宁在家乡小城，一住便是住了二十多天。


    后来，她的父母赶她：“宁宁，回省城去吧，忙你的正经事去。还有，得赶紧找一个好男人，好好谈恋爱去。现在妈妈出院了，没事了，能吃也能睡，不用担心。”


    于是，沈宁宁便回省城了。


    在回省城的车上，沈宁宁意外遇到了初中时候的同学高云燕。初三那年，因为苏菲儿逃课去看戏剧，给当时是班里的纪律委员高云燕报告了班主任，结果苏菲儿因此被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不算，还被罚写了检讨。


    苏菲儿灰溜溜的夹了尾巴，从办公室逃窜回到教室，憋了一肚子的火。她老羞成怒，座位也顾不得回，就“叩叩叩”的，径直地冲到了高云燕跟前，指了高云燕的鼻子，劈头盖脸骂：“死三八，死八婆，我惹了你么，踩了你哪一条尾巴？你这样多事？我逃课关你什么屁事？”直把高云燕骂得狗血淋头。


    后来还是沈宁宁跑过来拉了苏菲儿，如果不是上课铃声响，也许说不定高云燕的脸上还会挨苏菲儿一拳，来一个血染风采。


    青春年少的苏菲儿，目无下尘，趾高气扬，做起事来从不顾及后果。


    如今，好多年过去了，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苏菲儿已不是以前的苏菲儿。


    沈宁宁轻轻的，便叹息了一声。


    闲谈中，高云燕告诉沈宁宁，如今她也在省城，做安利，同时的，经营着一间小小的美容院。高云燕告诉沈宁宁，女人超过了二十五岁，皮肤便开始渐渐老化，这个时候需要保养，护理，要不很快就会变成黄脸婆的。


    沈宁宁只是听着，心不在焉。


    她才不在乎，自己变不变黄脸婆。




不是淑女（一）

到了省城，下车要分手的时候，沈宁宁和高云燕互相留下了地址，还有联系电话，因为高云燕说，大家同学一场，在远离家乡的小城，应该经常联系，互相走动，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过了两天，高云燕便兴致勃勃地跑到“懿派女郎”咖啡店里来走动了。


    苏菲儿刚好在，坐了在咖啡店里，无聊地拉着二胡。


    沈宁宁则在忙碌着。


    周末，顾客特别多，尤其是那些情人，成双结对的，在飘满牛奶香的午后，喝杯香浓的咖啡，坐在玻璃窗口，感受暖暖的阳光照过来，一边柔情蜜意的卿卿我我。窗外，是涌动的人流与车流，互相地交织在一起，是一道永远看不完的风景。


    高云燕一眼的，就把苏菲儿认了出来。


    十年了，长长的十年时间没有见，苏菲儿还是那样的高挑亮丽，那样消瘦柔软的姿影，少年时的趾高气扬，盛气凌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岁月的消逝，已跑了个无踪无影，代替的是一种清冷和落寞，那美丽的大眼睛里，仿佛透着看不清世事的迷惘。


    苏菲儿只觉得高云燕面熟，一时三刻的，却叫不上她的名字。


    高云燕微笑：“我们是初中的同学。”


    苏菲儿还是想不起来。


    高云燕只好画公鸡画出肠，说：“初二的时候，因为我揭发你逃课，曾经被你骂过，此后，我们就一直没有说过话。”


    苏菲儿记起来了，不禁脱口而出：“高云燕？”


    高云燕点头：“是，我是高云燕。”


    也许是因为开美容院，做美容的缘故，高云燕很会打扮自己，一身黑色的长裙套装，长统黑色丝袜，高跟鞋，黑色飘逸的披肩长发，鹅蛋型的脸孔化着浓妆，皮肤算不得白，却很健康，如瓷器般细腻，光滑。


    ——也难怪苏菲儿认不出来，高云燕是女大十八变，与学生时代土里土气的样子，差了天和地，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她打量着苏菲儿，一脸的惊诧：“天哪，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苏菲儿莫明其妙，低头，借着高云燕的目光看着她自己：一件又长又宽的白色T恤，一条紧身超短的牛仔热裤，白色的平底拖鞋。那件T恤太长，牛仔热裤太短，骤眼一看，好像没有穿裤子，两条又修长又白皙的大腿，明晃晃的，肆无忌惮的裸露了出来。没什么不妥呀，她经常这样的穿着。




不是淑女（二）

高云燕说：“你穿得像个辣妹。”


    苏菲儿一怔，辣妹？


    她穿得像辣妹？


    苏菲儿仰起了头，不禁笑了起来。那笑声，层层的，便润了在空气里。苏菲儿想说，如果我再年轻十年，说不定，我还穿吊带露脐衫呢。不过，苏菲儿没有说出口，——因为高云燕，正一本正经的上下看着她，像是看到了怪物一样，一脸的不可置信。


    高云燕一本正经地说：“老同学，你应该注意防晒呀，应该注意形象呀，到了我们这种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了，穿衣服不能十几岁的小女孩，穿得这么暴露，不够端庄，对皮肤也不好，会晒黑晒伤的。”


    苏菲儿虚心地请教：“那我应该如何穿？”


    高云燕说：“这么大的太阳，一定要穿长裤长衫，要不就像我这样子，长衫，长裙，长丝袜，要保护皮肤，懂不懂？”


    苏菲儿看了看她，作了一个晕倒状，心里嘟哝：大热的天，穿得这样密实，就算皮肤再好，嫩得像刚出生的婴儿，可整天收着，不能秀出来，像小偷偷来的稀世珍宝，只能关起门来偷偷欣赏，有什么用？不如不要也罢。


    苏菲儿还想问：“那出门要不要像阿拉伯的妇女，用头巾掩面孔？”


    最终，还是没有问。


    人家高云燕，是美容专家，她仿佛一个大家闺秀，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笑不露齿，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浓浓的高贵端庄气息，不是像了苏菲儿这种市井小人，常常是拿了一只炸鸡腿，或者一只苹果，一边大嚼一边满街跑。甚至有次，穿了一双高跟鞋，走路走久了，脚痛，于是就脱了高跟鞋，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一手拿一只鞋子，赤着双脚，肆无忌惮的逛商店。


    苏菲儿自嘲地想：“到底，我不是淑女。”


    其实高云燕，也不是淑女。


    后来相处久了，渐渐的便络熟了起来。


    高云燕是做安利的，她开美容院，用的是安利雅姿美容系列产品。有时候，高云燕也推销安利的其它产品，如纽崔莱营养品，安利的日常生活用品，还像了演讲那样游说着，说安利是全球第一家多层次直销公司，也是目前全球最大的直销公司，公司以实力雄厚、发展稳健、运作规范，堪称全球直销企业的楷模。


    高云燕目的，是想让苏菲儿和沈宁宁用安利产品之外，还要介绍她们加入到安利的队伍中去。


    结果，高云燕目的达到了一半。




不是淑女（三）

苏菲儿对安利这类的直销没有兴趣，不管是个人创业的良机也好，还是美丽的陷阱也好，她无意介入，一来她不想成为成功人士，二来她不想发财，她的钱，足以够她花，不必太贪心，反正死后带不进天堂，或地狱。但用那些产品嘛，特别是生活用品，如牙膏洗涤剂清洁剂之类的，反正用别的产品也是用，用安利的产品也是用，不如买高云燕的人情。


    沈宁宁也自认，不爱交际且心拙口笨的她，不是做安利的人材。


    据说，做安利靠的是人脉，如果没有人脉就要有个厚脸皮。反正，钱不是那么好赚的就是了。再加上咖啡店这么忙，苏菲儿又是个不管事的主，高兴时候便来，不高兴的时候几天不见人影，店里大小事情，都由沈宁宁打理，沈宁宁哪里抽得出精力和时间？


    苏菲儿在金钱方面，对沈宁宁还是不错的，刚开始的一两个月，咖啡店还亏本，苏菲儿却不计较，不但对了沈宁宁包住包吃，还每个月拿出了一千元给沈宁宁。后来咖啡店渐渐有了利润，收入可观，苏菲儿便拿出了利润的一半，给了沈宁宁。


    苏菲儿说：“朋友之间的友情，不能要金钱来衡量的。”


    苏菲儿又再说：“沈宁宁，别过意不去。我是学会计出身的，也会算数，这是你所付出的，应该得到的回报。”


    因为手头有钱，沈宁宁禁不住高云燕的再三游说，买了一大堆纽崔莱营养品，拿回了小城，给了她刚动手术不久身子还虚弱的母亲。高云燕说，安利的纽崔莱营养品，可用于癌症与各种病后的调养，效果好得不得了。


    叶小莹很开心，无论女儿买什么给她，她都高兴。


    连她父亲沈毅轩也说：“我们家的宁宁，终于长大了，懂事了。”


    沈毅轩这两年来，也很少喝酒了，就是偶尔喝，也只是呷一小杯。酒喝多了，会伤身。可适量的喝酒，不但能疏经活血，解除疲劳，还能提神壮胆。


    沈毅轩呵呵笑：“我还要和你妈，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命百岁呢。”


    叶小莹轻轻地笑，脸上竟然有一种幸福感。


    沈宁宁看看她父亲，又望望她母亲，一时之间，便百感交集起来。


    此情此景，她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想要的。




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一）

有时候，苏菲儿也去了高云燕的美容院，做按摩洗脸之类的。


    虽然天生丽质，可总要保养的吧？起码到三十岁的时候，看上去是三十岁的样子，不是三十五岁，或四十岁。高云燕说得好，女人超过了二十五岁，皮肤便开始渐渐老化，这个时候需要保养，护理，要不很快就会变成黄脸婆的。


    不想这么快变成黄脸婆，不是为了讨好别人，而是为了讨好自己。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之。


    苏菲儿是无意之中，知道了高云燕往事的。


    那天，苏菲儿到了高云燕的美容院。


    苏菲儿每次到美容院做美容，高云燕总是安排她在贵客室。贵客室是单独的空间，只有一张美容床，装有空调，还有电视机，每次，都是由高云燕亲自给苏菲儿按摩洗脸。


    那天，苏菲儿来得不巧，高云燕心情很不好，脸上带着泪痕。


    后来苏菲儿才知道，那天是高云燕二十六岁的生日，也是她母亲的忌日。


    大概是喝了些酒，不能自控，高云燕在给苏菲儿按摩洗脸做美容的当儿，不禁的说起了她自己。高云燕也不明白，自己封守了许多年的往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苏菲儿，便有想倾诉的念头，有一种不说，心里闷得慌的难受。也许，高云燕觉得，她和苏菲儿的身世有点相似，也是孤苦伶仃，没父没母的缘故吧。


    于是，苏菲儿便知道了，原来，她并不是这个世上最不幸的人。原来，高云燕比她更不幸。高云燕的命运曲折，令苏菲儿嘘唏不已。


    高云燕告诉苏菲儿，她一出世便没了父亲，也不知道父亲是谁。因为她母亲，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下了夜班回家，在路上，给三个男人轮奸了，后来怀了孕，生下了她。那一年，她母亲才十八岁。


    她母亲想不到，高云燕也想不到，十五年后，也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也是在那个偏僻的小巷里，高云燕重复了她母亲的命运，也给人强奸了。




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二）

高云燕一生都记得那个晚上。


    是初中二年级结束了，要升上初中三年级的那个暑假，一个同学生日，请她和几个同学去看电影。电影看完后，因为快十点钟了，平日里她母亲担心她，规定她晚上出去不得超过十点钟回家，因此高云燕就没跟她们去吃宵夜，独自一个人回了家。


    那条偏僻的小巷，并不是唯一回家的路径，为了赶时间，高云燕抄了近路。


    不料在那条深而长的小巷中，高云燕忽然给背后冲过来的男人，突如其来的捂住了嘴巴，蒙了双眼，然后把一把长长尖尖的刀捅，到她腰上。


    “不许喊！要不杀死你！”那男人故意压低了嗓音，低沉着声音说。


    在夜深人静的夜里，高云燕吓得魂飞魄散，一种求生的本能，使她拚命的反抗，挣扎，甚至在男人的手臂上，咬下了深深的牙齿印，高云燕的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那个男人，个子很矮，但他力大无穷，连推带拽，便把高云燕拉到一个角落里。然后，高云燕很恐惧的，听到了那男人解裤子的声音。高云燕惊恐万状，想喊，可她喊不了，她的嘴里被塞了东西。因为眼前一片暗，高云燕也无法看清眼前人。


    她被那个男人强奸了。


    那个男人，低吼着，用力的，恶狠狠地扯开高云燕的衣服，愤怒而又兴奋的爬了在高云燕身上，在了高云燕那十五岁的，年轻而又青涩，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身体上，搓揉，撕咬，然后坚硬的下体，不由分说就冲进了的高云燕身体。


    撕心裂肺的痛，铺天盖地向高云燕涌来。


    高云燕哭了，绝望地，痛不欲生地哭了。


    那一刻，世界一片黑暗，高云燕连死的念头都有了，她听到自己那还在缓慢跳动的心，像了玻璃碎片一样发生了脆响。羞辱，恐惧，不堪，窒息，无助，在高云燕心里，身体内，漫无边际地蔓延，眼前有一团团的阴影，绝望而痛苦地旋转，那感觉，生不如死。




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三）

那男人，趴了在她身上，很久，很久，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那男人尽兴了，在她疼痛的，被撕裂的身体里，留下了很多粘稠的液体，然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


    黑夜里，高云燕摸索着，穿了自己的衣服。


    她蹲了在那儿，哭了很久很久。


    这个时候，高云燕又不想死了。


    她死了，她母亲怎么办？


    她母亲为了她，付出了很多，很多。


    母亲身体不好，常常发病。当初怀她的时候，她的家人嫌她丢脸，伤风败俗，不顾她的死活，把她赶了出家门。后来，一位十八辈子扯不着关系的远房亲戚，于心不忍，观音菩萨心肠，偷偷地救济，把她接回了家，不让她饿死在街头。


    高云燕的母亲生高云燕的时候，吃尽了苦头，是横胎产，流了很多的血，差点儿大人孩子都保不了。


    母亲生了高云雪后，身子一直不好，常常打针吃药，也一直没有固定工作，为了养大高云燕，供高去燕读书，母亲更心力交瘁，早生华发。


    后来，母亲去了一家离家不远的杂货批发店打工。


    那杂货批发店的老板，三十岁出头，不但是个驼子，而且个子矮小，相貌奇丑，马脸，小眼睛，塌鼻子，阔嘴巴，一副歪瓜咧枣的模样，放在《水浒传》里，便是活脱脱的武大郎一个。


    高云燕讨厌他，尤其他看高云燕，那疏粘稠而又贪婪的目光。


    高云燕初中毕业后，便不想再读书。


    那个杂货批发店的老板，对了高云燕母亲说：“燕燕不去读书，多可惜呀，她的成绩是这样优秀，年纪又这么小。”


    高云燕的母亲也希望高云燕能上大学，可以出人头地。


    但母亲，已是无能为力。


    于是，李大福，那驼子名字叫李大福，他慷慨地拿钱出来，供高云燕读高中。李大福说：“反正我人长得这样丑，没人肯嫁给我给老婆，我唯一的弟弟又工作了，我要这么多钱干嘛呀，不如做做点好事，为自己积点德，祈祷下辈子，我可以做一个身体健康相貌帅一点的男人，呵呵。”




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四）

后来，母亲把这话学给高云燕听，高云燕自鼻孔里“哼”了一声。


    高云燕不屑地想，说得简直比唱还要好听，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果，高云燕长得不是这么漂亮，这么迷人；如果，李大福不是这么好色，这么见猎心喜，那么，他肯心甘情愿，伸递过来援助之手，用省吃俭用的钱，供一个无亲无故的女孩子么？


    真是废话！


    高二那年，母亲因劳累过度，病倒了，是李大福，不但出钱请人服役，自己还三头两日的去探望，出钱又出力。但母亲，到最后还是逝去了。


    母亲临终前，握住了高云燕的手，有点神志不清说：“女儿呀，滴水之恩泉水相报，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愿你以后，嫁给大福，为他生一子半女，算还了这些年来我们欠他的恩和情，这样我在九泉之下，死也瞑目了。”


    高云燕伏在母亲身上，哭得柔肠寸断。


    考完了高中毕业试，高云燕就离开了学校，没有考大学。因为高云燕知道，就是考上了，她也不会去读，因为她不想再欠李大福的人情，花李大福的钱，与李大福沾一点点的边，一点点的关系，这样纠缠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高云燕没有留在家乡小城，而是去了省城，在一间大酒楼里做服务生，她计划一两年后，攒了一点点的钱，把母亲的墓修好，便去广东打工，不再回来。


    李大福在电话那头，虚情假意地和高云燕说：“燕燕，你妈的话，不要放在心上，你在省城里，找一个配得上你的，你爱他他又爱你的人，百年好合吧。”


    由于年轻貌美，高云燕也不缺少男人追，断断续续的，她也谈过了几场恋爱。


    但，每一场恋爱，都是以失败无奈而告终。


    因为，高云燕虽然把心给了她喜欢的男人，却给不了身体，给不了激情。每一次拥抱，接吻，抚摸，高云燕都是无法全心会意的投入。




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五）

甚至，高云燕喜欢的男人，想和高云燕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男人，因为高云燕的颤抖，恐惧，紧张，抽搐，而无法进入高云燕的身体，无法男欢女爱，鱼水交融。


    高云燕眼前，总是闪过她十五岁那年，噩梦一样的夜里，那双粗糙的手，臭烘烘的嘴巴，混着浓浓汗骚味的身体，颠狂，强硬，急燥，野兽一样的亵渎着她。高云燕的心，被冰锥刺穿了，顿时撕扯开，扭作一团。


    接着，是李大福的脸，老鼠一样闪着贪婪的小眼睛，垂涎欲滴的看着她，狂笑着，那恶魔一样的声音一阵又一阵盘旋在空气中，落到她耳朵里：“高云燕，你已是我的人了，你已答应了你母亲，要嫁给我，为我生一男半女。高云燕，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高云燕哭了。


    当着想拥有她身体，想要她全部的男人面前，高云燕歇斯底里地哭了。


    碎心的往事，彻骨的痛楚，仿佛鞭子一样鞭笞着高云燕的心。


    高云燕无法，做一个正常人。


    无论身，或心。


    她恨李大福。


    极恨极恨，是恨之入骨那种恨，恨不得把他砍成十八块，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吃他的肉。如果没有李大福，她又何况落得这样凄凉？


    后来，李大福病了，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李大福的亲戚，一位远房表姐，来到了省城找到了高云燕，她一脸的严肃说：“李大福得了胃癌，活不了多久，如果你还有良心，还没给狼狗吃了去，那么你就应该回到他身边，应该陪他走过最后的日子。”


    于是，高云燕回去，见了李大福最后一面。


    高云燕站了在李大福的床前，讨恶地看着李大福，好像看一堆恶心的粪便。高云燕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十五岁那年，那个强奸她的男人，不但个子矮小，双手粗糙，而且，他是一个驼子。还有，事后不久，在一次无意之中，高云燕看到李大福右手臂上，有着清清楚楚的伤疤，整整齐齐的牙齿痕。


    李大福断断续续地说：“燕燕，我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


    高云燕没有说话，泪水一大颗一大颗滴了下来。


    这个躺在床上的男人，快要离世了，带着他的罪恶，他的忏悔，他的不安，愦憾而去。但他，并不是真正的大恶人，他为自己的邪恶，无地自容，也为自己的邪恶，付出了一生寝食难安的代价。


    自作孽，不可活。


    苏菲儿躺在美容床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忽然，苏菲儿就想起了她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话：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是，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高云燕哭了，一边哭，一边对苏菲儿说：“李大福死后，把他所有的遗产给了我，我拿了他的钱，还有变卖他所有的东西，便到省城来了。我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忘记过去，好好过日子。”




关于同性恋（一）

做安利的人，每个星期都要上课，或培训。


    有人这样形容：安利的讲座，是世界上最疯狂的集会，人们像迎接救世主一样迎接传说中的老师的到来。老师就是神灵，老师就是耶稣，老师就是台下人的亲爹，比亲子鉴定还亲的爹。掌声，欢呼，一如既往的狂热，人们起立，奔走，涌向出口鼓掌苦等老师的到来，老师不来，掌声不停，老师出现，往里走，人群中闪开一条道路，大家争相与老师握手，鞠躬，颤抖着，渴望着。


    苏菲儿觉得，这个形容倒也够贴切。


    苏菲儿去参加过安利的一次讲座。


    是几十人的讲座，不是几千人的大会。


    是高云燕死皮赖脸的拉了她去的，高云燕说：“苏菲儿，你也去安利听听课呀，听成功人士讲他们的奋斗史，开阔眼界，也许，对你写作有很大帮助也说不定。”


    苏菲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没空去听。”


    高云燕问：“没空你做什么？”


    苏菲儿嬉皮笑脸说：“泡帅哥。”


    高云燕笑了，动用了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游说着：“哈，真巧哦，今晚讲课的那帅哥，很像你的偶像张国荣哦。”


    高云燕知道苏菲儿喜欢张国荣，因为学生时代，苏菲儿就整天整天听张国荣的歌，如醉如痴，甚至那个时候苏菲儿喜欢的男孩子，五官和神态也有点像张国荣。苏菲儿喜欢一个人，或一件事，或一样物品，她从不掩饰；讨厌一个人，或一件事，或一样物品，她也不否认。


    这是高云燕喜欢苏菲儿的原因。


    是，高云燕喜欢苏菲儿，喜欢苏菲儿的自由，喜欢苏菲儿的随意，更喜欢苏菲儿那温柔的时候像水，暴烈的时候如火那样的脾气。甚至可以说，高云燕对苏菲儿极爱慕，有一种想和苏菲儿亲近的念头。


    果然，苏菲儿这个色女，听说有帅哥长得像张国荣了，顿时睁大眼睛，来了兴趣：“真的还是假的啊？”




关于同性恋（二）

高云燕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骗你的是小狗。”


    苏菲儿嘟哝：“好好的一个帅哥，干嘛不去做别的，偏偏做安利？”


    高云燕啼笑皆非：“做安利有什么不好，光明正大的，又没违法。”


    苏菲儿作了个鬼脸：“虽然做安利没违法，但给人的感觉，鬼祟得很。”


    高云燕又好气又好笑：“那你意思是说，我很鬼祟啦？”


    苏菲儿回答得很无厘头：“你说你鬼祟便鬼祟，不鬼祟便不鬼祟。”


    高云燕说：“那个长得像张国荣的帅哥，他做安利，做得很成功哦，是双钻石哦。”


    苏菲儿是外行人，自然不明白：“什么是双钻石？”


    高云燕解释：“双钻石是安利的一个级别，在推荐的部门中，有十二组业绩做到DD以上，即符合‘双钻石’的奖衔资格。”


    苏菲儿说：“哦。”


    高云燕又说：“人家的双钻石收入，月平均收入在9万至10万人民币之间。全年总奖金约200万人民币左右。”


    苏菲儿又说：“哦。”


    苏菲儿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她是钱多花多，钱少花少，没钱了便天天吃泡面的那种人。沈宁宁常常开玩笑说，苏菲儿是那种“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人家没钱吃面包，她叫人家去买蛋糕找抽的人。


    苏菲儿还真的跑去听安利课了。


    那个安利课，是一个几十人的讲座，方式是由几位所谓的“成功”人士，在台上用自己“活生生”的例子，讲述安利给他带来一切，给他带来“第二次生命”，安利就是他的父母等等。场面非常具有煽动性，也一直热情高涨着。


    每一个“成功”人士上去，开场白几乎是一模一样。


    上面说：“安利能让你实现有放有车的梦想，是不是？”


    下面的人马上异口同声地回答：“是！”


    上面再问：“安利是你的亲生父母，对不对？”


    下面的人再次异口同声回答：“对！”


    晕，完全不动脑子，像应声虫，听得苏菲儿鸡皮疙瘩起。


    那个像了张国荣的双钻石级别的男子还没有出现，听说，他是最后一个讲课的，好戏总是在后面。


    苏菲儿听了没多久，就不耐烦了起来。




关于同性恋（三）

那些介绍几个产品的用途，或讲授安利的奖金制度，或介绍自己做安利的过程与成功的经验，或介绍几则关于安利有关活动的信息，这些苏菲儿都没有兴趣。


    她对了高云燕说：“我去卫生间。”


    到了卫生间门口，苏菲儿没有进去，而是站了在旁边的窗口前，抽出一根烟，然后静静地吸着，一边吐出性感的烟圈儿。


    一枝烟，从点燃到烧尽，只不过短短的瞬间。烟的味道，白色的飘零，红色的蔓延，飘渺的氤氲。吸烟，是一种灵魂的漂离。不知道是谁说的了，女人的柔弱和凄美，犹如烟一般在风尘中飘荡，就像一个在暗夜中舞蹈的精灵，准备焚烧自己的前夕，独自血舞。


    没有伤口的女人，是不懂得烟的。


    没有烟的女人，也是不会有过去的。


    有人从了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路过苏菲儿，望了望她，忽然说：“吸烟有危健康。”


    苏菲儿笑，这道理三岁小孩子都懂。


    来人又说：“女性抽烟，不外乎是感情问题。每一个受伤人手中的烟，都是为伤害自己的人而点，抽的不是烟，而是已走的你。”


    苏菲儿又笑。


    一支烟吸尽了，苏菲儿抬头，看清楚了来人。


    是一个长得很像张国荣的帅哥。三十来岁的年龄，中等个子，干净，清爽，有着一种很高贵，很忧郁的气质，他的身上，也有着哥哥那么一点点的味道，儒雅，从容，自信，但眼神，却迷离，令人看不透。


    他自我介绍：“我叫楚天延。”


    苏菲儿礼尚往来：“我叫苏，叫苏菲儿。”


    楚天延说：“好名字，人如其名。”


    苏菲儿心情奇好，忍不住贫嘴：“你是好姓，人如其姓。”


    楚天延望向她，眼睛里透着隐隐的笑意：“此话怎么说？”


    苏菲儿说：“稀少啊。”


    楚天延也有同感：“对，姓楚的人不多。”


    苏菲儿微笑。


    楚天延临走时，还不忘记对苏菲儿说：“记住，吸烟有危健康。”


    这个楚天延，便是高云燕嘴里所说的，那个长得像张国荣的，所谓的双钻石，安利的“成功人士”。




关于同性恋（四）

苏菲儿想不到，楚天延的课，有意想不到的生动，精彩。楚天延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沉稳，却充满了智慧，如他的人。


    高云燕偷偷地问：“怎么样？苏菲儿，我没骗你吧？”


    苏菲儿笑：“真的很像张国荣哦。


    苏菲儿虽然对安利没有兴趣，但她很欣赏楚天延说的话。


    楚天延说：“无论做什么都要专业，要有学习力，社会在进步，自己要提升自己，不要抱着自己固有的东西在徘徊。别人都在进步，而你在踏步，那证明你落后了。”


    楚天延又说：“人不能总是徘徊。在一个路口，想呀，想呀，是干还是不干，想着想着，1年就过去了，终于决定的时候，会又出现选择，你又想呀，想呀，又是一年过去了，机会就是这么失去了。”


    楚天延精彩的说话，引来了下面听众的掌声雷动。


    啊，到底是双钻石，不同凡响。


    下课后，已是十点多。夜色已深浓，四周围的空气，有点清凉。苏菲儿和高云燕随着人流涌出了会议室的门口。走着走着，苏菲儿想想心有些不甘，专程来看楚天延，听楚天延的课，呆坐了整整一个晚上，无论如何，也对他有所表示一下吧？


    莫名的，苏菲儿便有点调皮起来。


    终于，苏菲儿便返回了头，穿越过人头汹涌的人群，跑到了楚天延的身边。


    苏菲儿望着楚天延，一本正经地说：“我有话和你说。”


    楚天延也把她认了出来，脸上绽开了优雅的笑容：“你请说。”


    苏菲儿说：“你很有气质。”


    楚天延一愣，随即很有风度说：“谢谢。”


    苏菲儿又再说：“你长得很帅，像了我的偶像张国荣。”


    说罢，苏菲儿意气未尽，又笑嘻嘻补充：“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说完，还没等楚天延反应过来，苏菲儿像做贼心虚那样，连忙转过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冲出了门口，不敢再回头。高云燕在不远处，早已笑得花枝乱颤，把“笑不露齿”的淑女标准抛到了珠穆朗玛峰去，同时的，高云燕还不忘记向苏菲儿做着OK手势，苏菲儿则得意洋洋抬起下巴，春风满面。


    很多很多的人和物，像水中月，镜里花，可望而不可及。


    喜欢的，不必要拥有。


    男人，也如此。




关于同性恋（五）

听了安利的课出来，苏菲儿和高云燕去吃宵夜。本来高云燕是不吃宵夜的，害怕胖，但为了苏菲儿，也舍命陪君子了。她们去了附近的粥店，苏菲儿点了介菜皮蛋粥，高云燕则点了海鲜粥。


    吃着吃着，高云燕忽然抬起了头，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终于，她问了苏菲儿一个很深刻的问题：“你如何看待同性恋？”


    苏菲儿愣，也没有多想。


    大概，是因为楚天延长得像张国荣吧？张国荣生前，众所周知的，是同性恋，所以高云燕是有感而发吧？


    苏菲儿喜欢张国荣，她连张国荣是同性恋也喜欢。


    苏菲儿认真地说：“同性恋也很正常。恋爱是自由的，一个男人可以爱上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也可以爱上一个男人，那么一个男人为什么不可以爱上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不可以爱上一个女人？”


    高云燕说：“但，这是有伦理道德的呀。”


    苏菲儿不以为然：“什么伦理道德呀？又没杀人，又没放火，又没触犯法律，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感情道路的权利，管别人说这么多干嘛？只要自己喜欢，只要你情我愿，又关别人什么事？”


    高云燕看着苏菲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还是斗胆的问：“那苏菲儿，你会不会成为同性恋中的其中一份子？”


    苏菲儿哑然失笑：“我虽然不反对同性恋，但也不能说明我是其中一份子呀。不不不，我不会成为同性恋其中的一份子，因为我不喜欢同性，我喜欢帅哥。”


    高云燕看着苏菲儿，轻轻的，就叹息了一声。


    苏菲儿不知道高云燕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叹气，很是奇怪。但苏菲儿没有问。苏菲儿一向都没有揭别人隐私的习惯，如果别人高兴说，她便听，听了也放在心里，不会到处嚷嚷，不高兴说，她便没问。


    与自己无关的事，不问，也没有损失。




你是否爱我（一）

隔天，有人打电话给苏菲儿：“你好吗？”


    陌生的号码，陌生的声音，陌生的问候。


    苏菲儿握着手机，发着愣。那男人的嗓子，很动听，声线温和，亲切，有一种磁铁，低沉的嗓音有着让人无法抵挡的诱惑，让人想入非非。


    男子在电话那头，轻轻地说：“苏菲儿，你还好吗？”


    仿佛，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苏菲儿惊讶，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咦？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男人在笑，笑声明朗，愉快：“我姓楚，楚天延。”


    苏菲儿头脑一寸一寸载搜索着，半响，还是一片茫然，她不好意思地笑：“对不起，我还是想不起来。”她真的是想不起来，一点点印象也没，但她喜欢他的声音，一边猜想着他的样子，他的样子一定和他的声音一样，干爽，醇厚吧？


    楚天延说：“真想不起我是谁？天，那晚你和高云燕来听我的课，你还跑过来和我说，我气质好，你喜欢我呢，这么快就忘记啦？”


    苏菲儿脑海里飞舞，一个激灵醒过来，终于想起来了。


    哎呀，楚天延，不就是安利那个，五官很像哥哥张国荣，中等身材，干净，清爽，有着高贵忧郁气质的男子么？


    苏菲儿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楚天延说：“一个人找一个人，只要有心，无论天涯海角，总能找到的。”


    是呀，一个人找一个人，只要有心，无论天涯海角，总能找到的。


    但楚天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找她，是不是动员她，叫她加入安利？并不见得。也许，他是喜欢她吧？如果不喜欢，他又何苦巴巴的找她？可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就单单的凭了她那句戏言：我喜欢你，你好帅？


    呵，更不见得。


    优秀的男人，总受着漂亮的女孩子追逐，楚天延也不例外。这个过尽千帆的男子，阅人无数，他自然不笨，分得清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你是否爱我（二）

楚天延在电话那头说：“苏菲儿，有空吗？有空，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么？”


    苏菲儿说：“好。”


    反正她寂寞，反正她无所事事，有人请吃饭，为什么不去？何况这个叫楚天延的男人，并不讨厌。


    楚天延的时间很准时，他说六点正在苏菲儿楼下接苏菲儿，结果他五点五十九分便开车到了，他说，守时是人类最大的美德。苏菲儿嘻嘻笑，她迟到了十分钟，不是故意的，而是下了楼，才发觉忘记了拿手机，再跑回头拿。


    苏菲儿说：“迟到是女人最大的美德，呵。”


    楚天延啼笑皆非。


    眼前这个穿了平跟鞋，浅灰色紧身上衣，白色长裙子，星眸闪烁，笑靥怡人的调皮女子，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美目流转生辉，如花儿初绽，仿佛一块磁铁，深深的就把他吸引过去，令他欲罢不能。


    楚天延觉得奇怪，这种感觉，淡淡的，痴痴的，无处诉说的甜蜜与相思，隔了很多很多年，竟然出现了，仿若一个初恋少年，青涩而美好。楚天延以为自己不再相信爱情，以为他自己不会再爱，以为他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一个女人动情动心，而此时此刻，他竟然为了苏菲儿，一个刚刚见了一面的女子，春心动荡。


    多特别的一个女子呀。


    多么与众不同。


    楚天延喜欢苏菲儿的随意和随性，喜欢苏菲儿的直接，不造作，不拐弯抹角，不笑里藏刀，爱恨都写在脸上，凛冽，爽朗，干脆利落。这样的女子，越来越少了，罕见得如国宝大熊猫，想不爱，也不由你。


    但楚天延是沉稳的，做事喜欢思前想后，没有七成的把握，不轻易出手。


    也许，是因为书读多了，变得迂儒；又也许，是因为他的性格，他的地位，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又也许，是从小到大，父亲的严厉，母亲的教导，造就了他的严谨和保守。




你是否爱我（三）

楚天延去找了高云燕了解苏菲儿。


    于是，楚天延知道了，苏菲儿是单身，也没有喜欢的男朋友，因为一场不堪回首的初恋，所以一直不肯走进婚姻的门坎。


    楚天延有欣喜惹狂的感觉。


    楚天延此刻也是单身。


    在对的时间里遇到对的人，也许，这便是天意，命里注定。


    楚天延问苏菲儿：“喜欢去哪儿吃饭？”


    苏菲儿说：“随便啊，哪儿都行，能填饱肚子就OK。”


    楚天延绅士风度，坚持着：“女子有优先权，你决定。”


    苏菲儿笑，很幽默地说：“如今社会，男女平等啦，有时候有的地方，男子还不如女子。”


    楚天延也笑，他想了想，提议：“那我们去吃北京涮羊肉火锅？”


    苏菲儿说：“好。”


    那间“老北京涮羊肉火锅”店，开在闹市区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餐店环境还挺不错，进去一看就使人感觉到它很整洁，装修也比较有特色，房间的色调使人感到很舒服。服务员的服务态度很不错，上完菜会介绍菜式，时不时还会进来倒茶。


    所谓的涮羊肉，就把羊肉放锅里涮一圈，拿出来在汤料里蘸一下配料，比那种在街边的涮羊肉摊上面的羊肉好吃多，也比较卫生。


    苏菲儿是个土包子，孤陋寡闻，生长在南方的她，自然不明白“涮羊肉”是什么意思，她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楚天延呵呵而笑，告诉她：“涮羊肉的起源，与元世祖忽必烈有关。”


    相传，当年忽必烈统帅大军南下。一日，人困马乏饥肠辘辘，猛想起家乡的菜肴，清炖羊肉，立即吩咐部下杀羊烧火。


    正当伙夫宰羊割肉时，发现有敌情。厨师知道他正想吃羊肉，于是急中生智，飞刀切下十多片薄肉，放在沸水里搅拌几下，待肉色一变，马上捞入碗中，撒下细盐。忽必烈连吃几碗，翻身上马迎敌，获得胜利。


    在筹办庆功酒宴时，忽必烈特别点了那道羊肉片。


    厨师选了绵羊嫩肉，切成薄片，再配上各种作料，将帅们吃后赞不绝口。厨师忙迎上前说：“此菜尚无名称，请赐名。”忽必烈笑答：“我看就叫‘涮羊肉’吧！”




你是否爱我（四）

苏菲儿嘻嘻笑，在吃着火锅的当儿，苏菲儿很孩子气地说：“人家说，没吃羊肉一身骚。如今吃了这‘涮羊肉’火锅，不知道身子会不会骚？”


    楚天延失笑。


    楚天延凝视着苏菲儿。


    这女子，说话很坦白，直接！直接的直，直接的接。


    楚天延突然间发觉，他爱上了她，真真切切的是爱上了她。


    原来，爱情就是这么的简单，很多很多的时候，不过是一瞬那，是往左，还是往右，截然不同的方向，只在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念头，或一个笑容，一句话，爱情，就这么的到来了。


    饭后，楚天延开了他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带了苏菲儿去兜风。


    苏菲儿对车一向没有什么研究，也分不清什么是什么的车子，偶尔写文章，需要某一个人物有车子了，便在网上按照小说主人公的身份，按照价格，胡乱抄一个牌子上去。但坐上楚天延的车子，再笨的人，还是感觉到了车子的豪华与舒服。


    苏菲儿说：“咦，这车不错哦。”


    楚天延轻描淡写：“不过是保时捷而已。”


    苏菲儿说：“哦。”


    保时捷与QQ车，对苏菲儿来说，没什么区别。一来苏菲儿对车没兴趣，二来苏菲儿也没打算买一辆来开。苏菲儿的交通工具，不过是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别说是小轿车，就是摩托车，或电动车，苏菲儿也没有。


    苏菲儿宁可用买车子和保管车子的钱，用来买衣服，或出门旅游。


    沈宁宁曾经说她，尽想些镜里花水中月的事，正经的事儿倒抛到一边不理。


    沈宁宁嘴里的正经事，是找一个情投意合的男人，把自己，嫁了。——沈宁宁的镜子，照到别人照不到自己，她的年龄，还要比苏菲儿大了二个月另十二天，她还不是没去找一个情投意合的男人，把自己嫁了？


    苏菲儿想，楚天延，也算得上是个好男人吧？有钱，有车子，有气质，有事业，相貌还不错。呵，只不过这样优秀的男人，是凤毛麟角，恐怕早已有主了吧？




你是否爱我（五）

苏菲儿又再想：有主与没主，都没她的份，又与她何干？


    楚天延把车子停在大桥旁。


    晚上的大桥，美不胜收，岸边树影婆娑，远处江水波光粼粼，两岸流光溢彩的灯光，把夜景映红了半边天。


    楚天延忽然念起诗来：“邕江添雨涨，绿晓万家春；四野重烟晓，两堤叠浪新。波涵天上下，光映日浮沉；极亡水无际，乘槎好问津。”


    苏菲儿点点头：“清代诗人刘神清一首五律诗，倒是写尽了邕江两岸的无限风光。”


    楚天延转头望向苏菲儿。


    楚天延知道，他找对了人，他一向都不喜欢不学无术，且“骄娇”二气的女子，苏菲儿的才气和灵气，让他折服。


    车厢内的空气，静如水。


    黑暗中的苏菲儿，头发极短，有一张凝脂般的小脸孔，一双大眼睛如黑漆漆的深潭般，有着光芒闪烁着。


    楚天延清了清嗓子，突然很认真很认真地说：“苏菲儿，我介绍一下我自己，可好？”


    苏菲儿说：“好。”


    楚天延说：“我叫楚天延，楚楚动人的‘楚’，天气的‘天’，延安的‘延’。我今年三十五岁了，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是学国际经济与贸易。大学毕业的第二年，我便结婚了，妻子是一位世伯的女儿，我们从小便认识，属于青梅竹马。”


    “我有一对龙凤胎，今年八岁了。。妻子五年前去了美国，喜欢上了那儿，不愿意回来了，而我又不愿意去美国，我的事业在这儿，美国没有我发展的平台和空间。后来，我们离了婚，两个孩子跟了我，他们的母亲去年也嫁了一个欧洲人，我则一直是独身，女朋友也没有。”


    苏菲儿静静地听，也不发言，也不问为什么。


    聪明的苏菲儿，自然明白楚天延的弦外之音。只是苏菲儿不明白，外面这么多的优秀女子，年轻的，漂亮的，纯洁的，满街都是，他为什么偏偏挑中了她。




你是否爱我（六）

苏菲儿想，为了结婚而结婚，值得吗？


    楚天延望向她，忽然间的就把手伸了过来，温暖的手復盖到苏菲儿小小的冰冷的手上，楚天延说：“苏菲儿，我对你一见钟情。相信我，我会带给你幸福。”


    幸福，幸福的定义是什么？


    有吃，有穿，有住，有换不完的漂亮衣服，花不完的钱？


    不不不，好像不是这样的。


    幸福，应该是两个心心相印的人在一起，相亲，相爱，一起同甘共苦，同荣华富贵，一起去看日落，日出，一起慢慢的到白头，走到老。


    亦舒笔下的喜宝说：“在生活中最希望得到的，第一是爱，被爱与爱人，很多爱；第二希望得到的是钱，很多很多的钱；第三希望得到的是身体健康，如果没有爱和钱，至少，还有身体健康。”


    可见，爱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苏菲儿叹了一口气。


    没有爱，得到钱，也是好的吧？但钱，要这么多干嘛呢？自己有吃，有穿，有住，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却可以衣食无忧。苏菲儿自认，她也不是个贪心的人，现在除了爱，她什么也不缺。


    爱！苏菲儿想：她还有爱吗？


    苏菲儿的爱，很久很久以前，已经放到了一个叫童保罗的男子身上，她忘记拿回来了。后来经历的那些男子，只不过是臆想出来的爱，并不真实，仿佛海市蜃楼，有一瞬那的弦晕，仅仅如此而已。


    苏菲儿问楚天延：“你是否爱我？”


    楚天延想了想：“我喜欢你。”


    楚天延点了点头。


    喜欢和爱，毕竟还是有差距的。


    楚天延说：“我们早已是成年人，过了幻想的年龄，爱情并不是唯一，重要的是今后的日子总得过下去。”


    苏菲儿说：“让我考虑一下。”


    楚天延说：“三天？”


    苏菲儿说：“一个星期。”


    楚天延说：“好，一个星期后答复我，我等你消息。希望是好消息。”




苏菲儿的裸体（一）

苏菲儿想，她要不要答应做楚天延的女朋友？


    答应？


    还是不答应？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苏菲儿想多了，晚上便作起梦来。


    梦里，苏菲儿看到她自己，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妇，皮肤发皱，眼神黯黄，白发苍苍。她躺在床上，病了。空荡荡的房子，就她一个人，没人来看她，没人来问候她，因为她，没亲没戚，孤身寡人。


    她感到口干，肚子又饿。


    于是，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力不从心。爬了半天，不但不能爬起来，还重重地跌到了地上，四脚朝天。苏菲儿看到梦里的她，一张苍白的脸像了白纸那样没有血色，狰狞而又绝望。


    再然后，苏菲儿又看到她自己，痛苦地头一歪，眼睛一闭，终于去见上帝了。


    她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儿。然后，慢慢的腐烂。再然后，慢慢的，变成了一堆白骨。


    在这个世界上，有着很多亿很多亿的人口，走到大街小巷里，都是人头汹涌，车水马龙，到处是人挤人。但，那些人，都与她漠不相干，与她无关。没有人知道她死了，没有人知道她变成了一堆白骨。


    因为，她没亲没戚。


    因为，她孤身寡人。


    苏菲儿醒来的时候，便怔怔的，一身一头的，全是冷汗。


    这，是不是她未来的预言？预言着，如果她再不结婚，如果再一个人生活下去，老了没人相伴在身边，那堆白骨，便是她的写照。


    苏菲儿想，她要不要和楚天延在一起？如果和楚天延在一起，她老的时候，可以有个人相伴，说说话，斗斗嘴，还可以互相搀扶着，一起看日出与日落。重要的是，她死的时候，最少，也有个人知道吧？


    早上的太阳，如秋天里的丰收果实，金灿灿的从东边升了起来，整个城市，金碧辉煌，在光彩夺目的阳光照耀下，昏睡的城市顿时变得生机勃勃，热火朝天。仿佛，只有光明，才是正义的使者，才能赐予大地真实的生命，真正的快乐。


    苏菲儿起床的时候，已接近午时，太阳升得老高，热辣辣的。




苏菲儿的裸体（二）

苏菲儿跑到厨房里，胡乱的泡了包方便面吃。


    然后，苏菲儿便把自己泡浸在浴缸里，开着水，听着“潺潺”的水流声，一边想：要不要和楚天延在一起？要？或，不要？不要？或，要？像了墙头草，左右摇摆不定。苏菲儿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是那样的优柔寡断的。


    苏菲儿在浴缸里，因为舒服，所以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她不知道沈宁宁什么时候进来的。


    自从苏菲儿搬到她自己购买的房子住后，沈宁宁极少来。一来离咖啡店有些远，来回要一个多小时，特别是晚上，咖啡店十二点后才关门，夜深人静的，沈宁宁觉得不大安全；二来呢，她父母退休后，常常到省城来看她，有时候住几天，不方便。


    沈宁宁在咖啡店附近，租了一间十来二十平方米，一房一厅的房子。有时候她在那儿住，有时候太在忙，或父母来了，她便在咖啡店的杂物房里住。


    但沈宁宁一直有苏菲儿房子的钥匙。


    苏菲儿很马大哈，出门常常忘记带钥匙，为了预防万一，有另外的钥匙放到沈宁宁那儿。


    那天是苏菲儿的生日，二十六岁了。高云丽和沈宁宁约好了，自己做菜，到苏菲儿家里去庆祝。高云燕因为临时有一点事，要迟点才到，于是沈宁宁自己一个人跑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平日里苏菲儿喜欢吃的菜，大包小包的拿上来。


    上来的时候，沈宁宁给了苏菲儿打电话，但苏菲儿泡在卫生间的浴室里，睡着了，听不到。沈宁宁便用了钥匙，自己开门进去。


    苏菲儿没关浴室门口。


    当然，一个人在家，浴室里的门关与不关，都是一个样了。


    沈宁宁开门进来，闻到水声，吓了一大跳。


    呆了半响，她才莫明其妙的走了过去看原因。


    然后，沈宁宁便看到苏菲儿躺在浴缸里，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里面，见周公去了，大概还是作了美梦，嘴角弯弯，略略带了笑意。


    这是沈宁宁，第一次看到苏菲儿的裸体。




苏菲儿的裸体（三）

苏菲儿的裸体，比沈宁宁想像中的还要美丽。泡浸在白色大浴盆的苏菲儿，身体有一种柔和透彻的光芒，她的皮肤白净，细腻，如煮熟了的刚刚去了壳的鸡蛋，因为瘦削，锁骨深深的，有一种极为性感的妖娆，胸膛小小的不丰满，乳晕是粉红色的，乳头小小巧巧，因为水的浮力，两只乳房就像两座小小的山峰，坚挺，饱和，而她的腰枝则纤细，小腹平坦，光滑，没有一点点多余的赘肉，最令人羡慕的是她的四肢，极修长，有着很好的黄金比例。


    沈宁宁忍不住走近了，蹲了下来，贪婪地仔细地端详了苏菲儿。


    苏菲儿，在沈宁宁的生命里，是一个很特殊的人。


    没有人知道，沈宁宁爱苏菲儿。


    很爱，很爱。


    爱到不可理喻。


    沈宁宁怔怔地望着苏菲儿。苏菲儿那安静睡熟了的脸，仿佛一个天使，岁月竟然没有在她的脸上打下烙印，就像十几年前，她刚刚见到她那样，明眸皓齿，秀外慧中。如今，光阴已逝，青春已渐渐的不再，变的是她沈宁宁，而不是苏菲儿。苏菲儿还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美丽动人，而她，却是充满了浑浊和沧桑，变得她不再是她。


    沈宁宁的泪水，一点一滴的落了下来。


    沈宁宁喃喃地，绝望地说：“菲儿，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哪怕是一点点，你也不愿意爱我？为什么？”


    泡在浴盆里睡熟了的苏菲儿，突然间身子就动了一动，眼睛却没有睁开，又依然的昏昏沉沉睡去。


    苏菲儿很能睡，就像一只猪一样。


    沈宁宁又怔了一会儿。


    终于，沈宁宁擦干了泪水，轻轻地走了出去。出去之前，沈沈还轻轻的门口带上了。


    沈宁宁并不知道，她爱苏菲儿，聪明敏感的苏菲儿，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苏菲儿也爱沈宁宁，只不过苏菲儿的爱不同沈宁宁的爱，苏菲儿爱沈宁宁，如姐妹般的爱，如亲人般的爱，如朋友的爱，苏菲儿不想失去沈宁宁。


    所以，苏菲儿一直装着傻，没了父母又没有兄弟姐妹的人，总是孤独的，她很自私的想抓住那片刻的关怀和宠爱。


    躺在浴缸里的苏菲儿，仍然保持着熟睡的姿态，其实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地难过。




沈宁宁，成了后天的拉拉（一）

高云燕没过多久，便来了。她拿来了一只大大的生日蛋糕，上面用奶油做成一个可爱的寿星公，捧着一个大大的仙桃，旁边有两个用巧克力形做成的心形，一支箭穿过，用英文写着几个红色的字母：I love you！


    苏菲儿刚刚从了浴缸爬了起来，用了一条大浴巾把身体包裹着，要到房间里找衣服穿，听到门铃响，便从了防盗门的猫眼孔看出去，看到是高云燕，也没顾得穿衣服，便给她开了门。


    苏菲儿看到那蛋糕，不禁骇笑：“哇，这么夸张？”


    高云燕呆呆地望向用浴巾包裹着身体的苏菲儿，有一瞬那的失神。


    什么是出水芙蓉？


    这便是了。


    苏菲儿没有注意到高云燕的目光，也许注意到了，但她不在乎，她把头伸了过去瞧蛋糕，笑：“咦？你去买这蛋糕的时候，别人有没有误会，误会你是送给情人的礼物？真可惜了，你不是男的，如果你是男的，我会感动得半死。”


    说完，苏菲儿觉得自己说得幽默，便嘻嘻地笑了起来。


    高云燕回过神来，一张脸，微微地红了一红。


    苏菲儿的意思，明白不过，她只喜欢男的，对女人没兴趣。


    高云燕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才说：“首先声音，这蛋糕不是我送的，我可没有这么肉麻，还I love you呢。”


    沈宁宁声音，从了厨房里走了出来，望望蛋糕，又看看苏菲儿，又再看高云燕，狐疑地问：“是谁送的礼物？”


    高云燕说：“是一个姓楚，名天延的大帅哥啦。”


    沈宁宁一愣：“帅哥？”


    高云燕故作轻松地笑：“是啊，有个大帅哥追求菲儿呢，听说今天是菲儿的生日，便忙不迭的叫人送了蛋糕过来，还打了电话过来，叫我问候菲儿。我问他为什么没亲自过来，他说，他说要等菲儿的答复呢，一个星期的期限未到。”


    沈宁宁问：“答复？期限？什么意思？”


    苏菲儿微微一笑：“他叫我和他在一起，我说让我考虑一个星期。”


    沈宁宁问：“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菲儿答非所问：“他是一个不错的男人，能嫁给他，也是一种福气。”


    沈宁宁说：“哦。”




沈宁宁，成了后天的拉拉（二）

然后，沈宁宁又跑回厨房，又再忙着切她的菜去。切着切着，沈宁宁感觉到切着了什么东西，左手的食指一阵疼痛，她不禁“唉唷”了声。原来，给切中手指了，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有血不停地涌了出来。


    刚刚穿好了衣服的苏菲儿听到了，连忙跑了过来看。


    她着急：“痛不痛？”


    沈宁宁摇头：“没怎么痛。”


    苏菲儿问：“要不要到下面的小诊所里去看医生？”


    沈宁宁说：“不用啦，才伤一点点皮而已，离心脏远得很，与生命无碍。”


    沈宁宁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人追苏菲儿，看得出，苏菲儿似乎很倾心那个男子，她的脸上扬溢着一种隐隐约约的开心与快乐。沈宁宁想，她应该为苏菲儿感到高兴才对呀，为什么，她觉得她的心情，这么的沉重呢？像压了一块重重的铁坠那样。


    沈宁宁问了苏菲儿：“真的很喜欢他么？”


    苏菲儿一时三刻没反应过来：“谁？喜欢谁？”


    沈宁宁说：“送蛋糕的那个男人。”


    苏菲儿未言先笑：“哦，楚天延呀。”


    沈宁宁点点头：“嗯。”


    苏菲儿想了想，想了想，说：“我不希望我一辈子，就这么孤单。”


    沈宁宁又再点点头：“知道了。”


    那一顿饭，吃得死气沉沉。虽然一桌子的菜，糖醋鲤鱼，虾仁烧豆腐，清炒茼蒿，蒜茸空心茶，泡椒墨鱼仔，还有色正味香的俄式红汤。但三个女人，除了苏菲儿，其他两个都不大有食欲，也不大说话，各想各的心事。


    她们不停地碰杯，喝酒。


    喝酒，碰杯。


    那酒，是沈宁宁调配的鸡尾酒，叫“自由古巴”。做法很简单：在高球杯内加入冰块，并放入一片柠檬片，然后加入罗姆酒，用可乐加满酒杯。酒味香醇甜美。


    苏菲儿放着音乐，是古筝曲，《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比喻知音或知己。


    传说，先秦的琴师伯牙一次在荒山野地弹琴，樵夫钟子期竟能领会这是描绘“巍巍乎志在高山”和“洋洋乎志在流水”。伯牙惊道：“善哉，子之心而与吾心同。”钟子期死后，伯牙痛失知音，摔琴绝弦，终身不操，故有高山流水之曲。


    沈宁宁想，她和苏菲儿，也像了伯牙和钟子期一样，是知己吧？


    仅仅是知己而已。


    后来，三人都喝多了。




沈宁宁，成了后天的拉拉（三）

午夜，沈宁宁和高云燕终于告辞了。沈宁宁第一次，没有给苏菲儿收拾残局，她嚷嚷着说，苏菲儿，你得学着做一个好主妇，学着洗碗扫地板去，要不，怎么能够做别人的妻子啊？——仿佛，苏菲儿嫁给楚天延，已是十拿九稳的事。


    还真的是喝多了，沈宁宁和高云燕放着好好的电梯不坐，从了十楼，一只脚高一只脚低的冲下到了一楼，两人不停地说着话，还一边“咕咕”地笑着。


    高云燕含糊不清地说：“宁宁，今晚我到你家去睡，好不好？”


    沈宁宁也含糊不清地回答：“好。”


    后来高云燕，还真的到了沈宁宁家里，和了沈宁宁睡。


    两个寂寞又敏感的灵魂，骨头里都有着隐蔽的伤痛。沈宁宁没有想到，二十六岁的她，在一上漆黑而又静悄悄的夜里，终于不可置信的，真真正正地跨进了那个令人不齿的边缘群体：同性恋。


    是高云燕先主动的。


    两人躺了在床上，同样的辗转反侧。快天亮的时候，高云燕忽然就凑了在沈宁宁的上方，拉着沈宁宁的手，热烈地把沈宁宁拥入怀抱。那时那刻，高云燕的眼里，是带着心痛和怜惜的，还有一种深深的爱怜，让沈宁宁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被温暖包裹的激情，刹那间，她便迷恋了这种感觉。


    后来，高云燕吻上了沈宁宁，把舌头滑进了沈宁宁的嘴里。


    沈宁宁发觉，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厉害，竟然没有一丝抵触情绪。


    在高云燕的怀抱中，沈宁宁浑身无力了。于是，沈宁宁真正的第一次，，心甘情愿的第一次，完完全全的给了高云燕。第一次两心相悦的爱恋，第一次两心相悦的拥抱，第一次两心相悦的接吻，第一次两心相悦的欢爱。这些，对沈宁宁来说，是何其珍贵的东西，在她的少女时代，从未涉足的领域，都交给了高云燕。


    沈宁宁，成了后天的拉拉。


    但高云燕，在沈宁宁心目中，还是替代不了苏菲儿。




苏菲儿恨嫁了（一）

一个星期的期限刚刚到，楚天延的电话便来了。


    苏菲儿刚好在咖啡店，坐地一个靠近窗口的角落里，喝着一杯苦咖啡。近来，苏菲儿忽然的，就迷上了苦咖啡，不加糖，也不重陪，煮沸的咖啡有着浓郁的香味，却是最苦涩。但细细品味后，苦咖啡就像没有经过加工的钻石，闪烁着自然的光彩，而品味的人，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苦尽甘来。


    苏菲儿接着电话的当儿，沈宁宁在旁边，拚命地使眼色，一边做着手势，意思是说：叫他过来，让我认识一下。


    本来楚天延在电话里说，要接苏菲儿到外面去的，兜兜风。


    苏菲儿说：“你到咖啡店来吧。”


    大概是近墨者黑，楚天延也感染了苏菲儿说话的语气：“好。”


    那咖啡店，是苏菲儿开的，楚天延知道。


    放下了电话，苏菲儿望向沈宁宁，忽然调皮起来，问了她：“你那媚眼，一五一十的朝我抛过来，没有毛病吧你？”


    沈宁宁涨红了脸，跺脚，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我只想认识他一下，好不好？要不在大街上遇到了，都不知道他便是。”


    苏菲儿白眼看她。


    这个时候，沈宁宁和苏菲儿又是好姐妹了。作为姐姐的，总关心妹妹吧？这是无可厚非，天经地义的。沈宁宁只不过很迫切的想看看，那个有可能娶苏菲儿的男人，有可能成为苏菲儿丈夫的男人，到底长得如何的模样。


    没多久，楚天延穿了一套浅蓝色的西服，衣冠楚楚的进来了。


    沈宁宁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到楚天延了，还是不禁一怔。


    沈宁宁终于明白，为什么苏菲儿对楚天延，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了。原来楚天延，不但五官和香港电影明星张国荣神似，而重要的，是楚天延的气质里，透着一种孤清，骨瘦风轻，很诱惑人的感觉，——以前的童保罗，就因为有这种气质，迷倒了苏菲儿。


    这个时候，沈宁宁才真正的为苏菲儿开心起来。




苏菲儿恨嫁了（二）

这个近在咫尺的男子，真心要给一个家庭给苏菲儿的男人，有着很好的相貌，以及事业，以及沉默的唇齿。还有，他有了一对龙凤胎儿女，如果苏菲儿嫁了他，也不会因为没了生育能力，而被嫌弃。


    沈宁宁亲自的，把了一杯焦糖马奇朵，捧到了楚天延跟前。


    沈宁宁衷心地祝福苏菲儿和楚天延，也像了焦糖马奇朵，有着“甜蜜的印记”，而且相亲相爱。临离开的时候，趁着楚天延低头，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咖啡的当儿，沈宁宁把嘴巴放到苏菲儿的耳朵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菲儿，这样的男子不嫁，还要嫁给谁？”


    苏菲儿没有作声，木着脸，佯装听不到。


    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


    苏菲儿望向窗外，秋天快要到来了吧？苏菲儿看到窗外远处的树叶，开始零落，一阵风吹过，落叶便纷纷起舞，一小堆一小堆的小跑了起来，如妖精般舞蹈。


    楚天延呷了一口咖啡，抬起头来。


    楚天延很喜欢咖啡店的修饰，也喜欢咖啡店的气氛，安静，优雅，充满了罗曼蒂克的味道。楚天延也对咖啡很有兴趣，一直都喜欢喝，十足假洋鬼子一个。


    他母亲说，喝咖啡和吃西餐，是一个人的地位，财富，身份的象征。


    楚天延不可置否，那只是个人的口味喜爱而已，如今的社会，喝咖啡和吃西餐，并不代表高贵和富有，只代表着小资情调而已。但母亲的话，一向果断，说一不二，楚天延也不反驳，唯唯喏喏，有时候他会照着母亲的话做，更多的时候是正面一套背面一套。


    他母亲还说：“娶妻要娶门对户对的，如果娶了贫穷的一无所有的女子，谁知她是不是真心的爱你？抑或，只贪你的钱财？”


    楚天延想，苏菲儿，不是个贪图钱财的女子，而且，她也不贫穷，虽然不富有，至少她可以自足自给。




苏菲儿恨嫁了（三）

楚天延望向苏菲儿，轻轻地说：“一个星期过去了，现在总得给我答案了吧？苏菲儿，现在你就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是愿意和我一起做运动员，在人生的道路上一起赛跑？还是弃权，离我绝尘而去？”


    苏菲儿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你并不了解我，我的过去，我的现在。”


    楚天延说：“你也不理解我呀，我的过去，我的现在，但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关心的，应该是将来，将来才是重要的。”


    苏菲儿想了想：“我们给彼此一段时间，互相接触，互相了解，可好？”


    楚天延自然清楚苏菲儿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也许是我太过操之过急，想一步到位。感情这事，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只是你也知道，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的工作太忙，时间有限，抽不出过多的时间来风花雪月，还望你见谅。”


    苏菲儿说：“我明白。”


    这次，是苏菲儿低头，用汤匙搅动着咖啡。


    苏菲儿低头的时候，她的头发帘，就遮住了她的眼睛。那样子，无限的风情，仿佛欲拒还迎。


    楚天延凝视着苏菲儿，这个奇怪的女子，总让人猜不透。


    楚天延是聪明的，到底还是忍不住：“苏菲儿，你害怕什么？”


    苏菲儿很坦白：“因为你太出色，太优秀，太有钱，也太英俊。”


    楚天延啼笑皆非，别人眼里望尘莫及的优点，到了苏菲儿的眼中，倒成了缺点了。楚天延问：“就因为这些？”


    苏菲儿说：“对呀。”


    楚天延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那我们先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发觉彼此之间合适了，再作决定，好不好？”


    苏菲儿说：“好。”


    楚天延很喜欢苏菲儿说话的语气，很简单，直接，“好”，或“不好”。而且，苏菲儿不像别的女子，永远有好奇心，永远有问不完的问题。苏菲儿，很少问“为什么”，别人说什么给她听，她便听什么，别人不说，她也不问，楚天延很喜欢。




苏菲儿恨嫁了（四）

这样随意和随性的女子，给人的感觉，很温暖，很舒服，没有一点点的菱与角。


    楚天延想，娶妻，便娶这样的吧。


    楚天延已三十五岁了，过了作梦的年龄，不像了年轻的时候，一句“我喜欢你”就可以打发一段感情的。楚天延现在，不需要风花雪月，只需要娶一个稳定的女子，不要太风情的，太风情的女子，不合适做妻子。


    苏菲儿也不是没有风情的。


    偶尔，楚天延想起苏菲儿来，想起苏菲儿轻轻浅浅地笑着，嘴角，仿佛带着一种薄荷的清凉，楚天延心里的感觉，就像整个春天扑面而来。


    苏菲儿的风情，总是给她外表那种浅浅淡淡的冷漠给盖住了，掩饰得很好。


    楚天延走后，苏菲儿还坐了在座位里。


    一个人，发着呆。


    苏菲儿想，她已玩不起爱情的游戏了，她的身子太薄，经不起太多波折了。苏菲儿只希望，平平静静地过日子，找一个对她好的，而她又不讨厌的男人，无风无浪的，过着所谓的“幸福”生活。


    苏菲儿又想，楚天延真的会对她好吗？楚天延真的，不会介意她过去吗？


    一般男人，总是喜欢纯洁的女孩子，而苏菲儿，她不再纯洁了。


    沈宁宁走了过来，坐了在苏菲儿对面，沈宁宁说：“菲儿，你还犹豫什么？我看得出来，楚天延很喜欢你，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很温柔，真的！”


    苏菲儿点点头。


    这个她也感觉到了。


    可是。


    可是……


    算了。苏菲儿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走一步算一步。


    什么都是注定的。


    翌日，下午，苏菲儿接到了楚天延的电话，楚天延说：“今晚，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好吗？”楚天延说话的语气，轻轻淡淡的，永远是那么的客气，永远是那么的文质彬彬。


    苏菲儿轻轻地说：“好。”


    既然答应了做人家，做人家的女朋友，那就要好好的履行做女朋友的职责吧，要不如何和人家交流，培养感情？


    ——说到底，苏菲儿还是恨嫁了，找一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完成做人的任务。


    楚天延，是适当的时间，遇到适当的人。




现代版灰姑娘（一）

放下电话，苏菲儿打开衣柜，忽然间发觉，她没有去参加正式宴会穿的衣服。苏菲儿的衣服，多数是衬衫，T恤，牛仔裤，休闲裤，或性感的吊带背心，很短很短的超短热裤。裙子倒是有几条，不过是休闲装，配了平跟鞋，穿了去逛街，或去沙滩晒太阳那种。


    苏菲儿想，去参加宴会，可不可以穿那些胡乱搭配的休闲裙子？可不可以穿牛仔裤T恤衫？或者，是不是要去买一条像样一点的裙子？苏菲儿正在犹豫间，楚天延便提前来接她了，而且，给她带来了礼物，——一条黑色的吊带晚礼裙，同样颜色的披肩，还有一双配套的高跟鞋。


    苏菲儿笑：“咦，你倒是细心，知道我没有参加宴会的衣服。”


    楚天延吁了一口气。


    这个的女子，有点骄傲，有点清高，有点自以为是，他以为她多心眼，会拒绝，或不悦，会想：以为我买不起？巴巴的拿了过来，是不是怕我丢脸于你？但苏菲儿，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开心的拿了裙子换上。


    裙子很合身，穿在苏菲儿身上，有想不到的高贵，大方，美丽。


    苏菲儿的身材很好，骨架子柔软，高挑，穿了吊带晚礼裙，是那样的性感，妩媚，妖娆。


    楚天延有点发呆。他接触的女人无数，各种各样，却想不到他此时此刻会载倒在这个身子单薄，瘦瘦弱弱，神情有点冷漠的女子身上。楚天延却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子，却与众不同，以她独特的个性，与世无争的淡然，曾迷倒多少男人。


    宴会在一家五星级公馆进行。


    环境很好，有着独特建筑设计，怡人的海湾园林美景。来来往往的，都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男人，他们身边，带着各种各样的女子，环肥燕瘦，明眸皓齿，有的纯熟，有的清纯，但都穿得很隆重，淡妆浓抹，花枝招展。


    那是一个与安利无关的宴会。


    苏菲儿这个时候才知道，楚天延做安利，不过是他的副业。楚天延的身份，竟然是省城里赫赫有名的楚氏集团公司的副董事长。楚氏集团公司是家族生意，董事长原来是楚天延的父亲，父亲过世后，楚天延的大哥便接过他的职位。




现代版灰姑娘（二）

楚天延还有一个二哥，也在楚氏集团公司里担任副董事长。


    楚氏集团公司，主要经营房地产，IT行业，广告行业。


    楚天延管IT行业。


    那个宴会，是一个与IT行业有关联的公司举办的周年庆典，楚天延是嘉宾。楚天延刚刚出现，便有不少认识他的人，迎了上来，点头哈腰，脸上绽开了讨好的笑容，忙不迭招呼：“楚副董事长，你来啦？”


    那些人，一边的用了惊诧且好奇的目光，偷偷的瞄了挽着楚天延手臂的苏菲儿。


    出现在楚天延身边的女孩子，并不多。


    特别是在公共场所。


    苏菲儿一直挽着楚天延的手臂，脸上一直挂着淡定的轻轻浅浅的笑容。


    但苏菲儿的心，一如三十层的电梯，忽上，忽下，忽开，忽关的。她没有想到，楚天延这么有钱，这么有身份，这么有地位。


    这并不是苏菲儿想要的。


    太优秀的男人，她担当不起。


    忽然，苏菲儿后悔了，她不应该在没了解情况之前，胡乱答应下来，做楚天延的女朋友。是，苏菲儿后悔了，此时此刻，她很想拂袖而去，远离这个本与她无关的世界，她无意介入。但，苏菲儿那挽着楚天延手臂的手刚刚放开，楚天延的手马上伸了过来，紧紧地握着苏菲儿的手。


    楚天延那白净而修长的手，温暖，强健，有力。


    苏菲儿低下了头，轻轻地说：“原来，我成为灰姑娘了。”


    楚天延看她，眼神充满了怜爱，他的语气，温柔且坚定：“不，你不是灰姑娘，我也不是王子，我们没有生活在童话世界里。你和我，不过是凡尘里的一对普通男女。”


    苏菲儿微笑。


    她和楚天延，真的是凡尘里的一对普通男女么？


    她是。


    但楚天延，并不是。


    不远处，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年轻女子，一直瞪着他们看。那个女子，有一双大眼睛，眼睛大到快占了半拉脸，眼睫毛很长，好像是贴上去的，一个个都像大扇子一样。她穿了一条绿色的吊带裙，那种嫩的绿，要滴出水来，春天的颜色，更衬出了她皮肤的好。


    终于，她拿了一杯红酒，走了过来。




现代版灰姑娘（三）

她斜着眼睛，明目张胆的上下打量把苏菲儿打量了N遍，用了那种张扬和不屑的眼神。然后，她转过脸孔，皮笑肉不笑对楚天延说：“姐夫，——哦，不不不，是前姐夫。前姐夫，又换了新女朋友啦？你这个新女朋友，比起我姐姐来，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与我姐姐差得远呢，给我姐姐提鞋也不配。呵呵，前姐夫，想不到，你的品味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那女子，毫不掩饰她讨厌苏菲儿。


    听说话口吻，她是楚天延原来的小姨子。


    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地看着苏菲儿，用了看好戏的表情，一边猜想着苏菲儿下一步的动作。这个现代版的灰姑娘，是不是惊慌失措，或泪流满面？抑或，以牙还牙，用了同样的狠毒语言反击？能够吸引楚天延的，相信，也不是个简单的女子。


    不料，苏菲儿脸上只是笑嘻嘻表情，仿佛听不懂，又仿佛与己无关。


    苏菲儿若无其事的，呷了一口手中的红酒，笑嘻嘻地看着楚天延。


    那个女子并不知道，在很多年之前，苏菲儿就习惯了从容不迫的气质，不想狼狈给不相干的人看。倒是楚天延生气了，目光如炬，看那女子的表情略带嫌恶，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余小月，请你尊重别人，她是我未婚妻，我喜欢的女子。”


    余小月睁大眼睛，说话有点结巴：“什，什么？你，你的，未，未婚妻？”


    楚天延说：“对，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楚天延爱的女子。”


    余小月尴尬地立在那儿，一张俏丽的脸孔，由红转为白，又由白转为青。


    大概，她为她姐姐难过，虽然是她姐姐背叛在先；又大概，她对楚天延，有一种说不出，道不白的感情。谁知道呢？反正，她脸上堆满了醋，酸味十足，谁都可以看出来。


    楚天延不再理她，拥了苏菲儿走到一边去，介绍给周围的朋友认识：“这是我的未婚妻苏菲儿，很有才华呢，在杂志里经常发表文章。”


    苏菲儿有些感动。


    一个男人，在众人面前，肯不顾一切都维护一个女人，肯当众承认，他喜欢她，爱她，说她是他的未婚妻，看来，他的心里，是真的装着她了。




爱情与性，是否有关（一）

楚天延是个大忙人，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没有多余的时间。


    当然，一个大男人，肯定事业第一。


    当初，楚天延去做安利，一来，他要把他的时间排得满满的，这样他就没有这么空虚和寂寞了；二来，他认为安利的产品不错，他们家一直在用，特别是去年，他母亲中风住院，便服用安利的营养品，身体恢复得很好；三来，他发觉安利的课很有意义，振奋人心，有一种自强不息奋发图强的精神，他喜欢。


    楚天延在安利做到双钻石，并没有费多大劲，他们家自销产品占了一部分，亲朋好友都是有钱人，也占了一部分，他的下属为了讨好他，也自发性的用安利产品，也影响到自己的朋友亲戚，那雪球，自然越滚越大。


    有钱人就好办事，无论做什么。


    在认识苏菲儿之前，楚天延也认识好几个女孩子。


    都是自动投怀送抱的，很年轻，很水灵，刚从大学毕业出来没多久，一个两个口甜舌滑，见到他，很会来事，冲了他叫：“楚哥哥”，或，“楚副总”。


    那些女孩子，都愿意找像了楚天延那样的男子。成熟，有钱，有地位，有车子，有房子，省去多少年光阴打拼？都说金钱是万恶的，说的那个人，只因他没有。现在的女孩子，都清楚明白得很，爱情算得了什么？只要有面包就OK。


    楚天延对那些女孩子没有感觉。


    他不能骗自己，他真的没有感觉。


    对于爱情，因为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楚天延是抱着犹豫和观望的态度的。最起码，现在的他，不大相信爱情爱情这东西了。


    青春年少的时候相信。


    现在，不相信了。


    因为，长大了。


    但对着苏菲儿，楚天延的感觉是别样的，他的心，有一种被狠狠袭击了的感觉。那个身材高挑，瘦削的女子，虽然五官长得不错，却不是他遇到的女子当中，最漂亮的。可苏菲儿那种外表冷漠，内心狂热，莫名的，就让楚天延迷恋不已。




爱情与性，是否有关（二）

那是爱情吗？


    有时候，楚天延也问他自己。


    不不不，也许，那不是爱情，爱情对于一个成熟的男人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种感情的修饰，婀娜气若幽兰，却又转眼即逝，仿佛海市蜃楼。


    他和苏菲儿，不过是缘分。


    一个人遇到一个人，总会有定数的。


    偶尔有空了，楚天延也尽量的陪苏菲儿，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散步。楚天延也像了苏菲儿一样，喜欢看书，不过他只喜欢看经济学或哲学之类的书籍，对那些所谓的文学，很不屑一顾的。楚天延说苏菲儿写的文章，是垃圾文字，什么都是胡扯，纯粹是骗读者的钱。


    苏菲儿听了，也不反驳，嘻嘻的笑，不可置否。


    这个时候，苏菲儿发表在杂志的文章已不多，偶尔灵感来了，或心血来潮了，或杂志社的编辑催稿了，才写上那么的一两篇，一个月不过写一万来字，有时候一万字也不到，不过是几千字，有时候甚至不写。


    苏菲儿对沈宁宁说：“老了，人便越来越懒，什么也不想做，只想享受。”


    沈宁宁白了她一眼，说：“老什么老？我的年龄和你的年龄差不多，我都不说老，你老什么？”


    苏菲儿说：“我是未老先衰。”


    沈宁宁说：“那你赶紧嫁人呀。”


    苏菲儿默不作声。


    嫁，谈何容易？


    沈宁宁说：“那个楚天延，很不错，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苏菲儿闷闷地说：“我知道。”


    沈宁宁不解：“那你犹豫什么？”


    是呀，犹豫什么？苏菲儿想：楚天延要人品有人品，要事业有事业，要钱有钱，要相貌有相貌，她还犹豫什么呢？


    那天，楚天延心情奇好，忽然来了兴趣，便打了电话过来，问苏菲儿是否有空。苏菲儿当然有空了，她整天无所事事，去咖啡店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楚天延很有礼貌，懂得尊重人，无论如何，总是要征求苏菲儿的意见。


    苏菲儿说：“我有空。”




爱情与性，是否有关（三）

于是，楚天延开了车子过来接苏菲儿。原来楚天延要带苏菲儿，去了很远的郊区，去吃海鲜，在沙滩里晒晒太阳。还有，在夜幕来临的时候，就在海边看月亮。


    楚天延心情很好，居然拿出了年轻时写的诗，朗读了给苏菲儿听。


    原来楚天延，也曾经是个热血青年。


    苏菲儿也配合，静静地听。


    月亮一点一点地升了起来，渐渐地升高，直至整个升了出来，灰暗天空上，挂着满天灿烂的星斗，一闪一闪，一闪一闪，像是闪不尽月色般耀眼的光芒。


    海风很大，把头发都吹竖了，落了在脸上，轻轻柔柔的，任性而又牵强。苏菲儿白色的长裙子，给海风吹得鼓了起来，像是蝴蝶的翅膀，在空中伸展开来。苏菲儿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空气中，就有浓浓的，腥腥的，潮湿的味道。


    楚天延拉了苏菲儿，坐在岩石边。


    两人静静地看着海景，听着海浪的声音，放眼望去，海上黑黝黝的一片，无边无际。


    忽然，苏菲儿就问：“你说，什么是天长地久，地老天荒呢？”


    楚天延答不上来。


    苏菲儿叹了一口气。


    半响，苏菲儿说：“其实，世上根本没有天长地久，地老天荒。有的，不过就是一瞬那的感觉。”


    楚天延转头，望向苏菲儿，看到苏菲儿的脸，在月光下，圣洁得像什么似的，仿佛一个女神那样，那种凛冽，令楚天延不禁呆了一呆。过了一会儿，楚天延又再看苏菲儿，苏菲儿的脸上，竟然挂了眼泪。


    楚天延装作没有看到，他没问为什么。


    两人在岩石边，坐了好长时间。


    午夜的时候，楚天延开了车子，把苏菲儿送了回家。在高速公路上，楚天延把车子开得飞快，却很稳，很定，有条有序，——像了他的人，四平八稳。苏菲儿想，楚天延一定是个完美主义者吧，做什么事情都力求最好的，开车，也一样。


    一路上，两人都没话。




爱情与性，是否有关（四）

后来，楚天延嫌闷，开了音乐，一位女歌手如泣如诉的歌声，顿时充诉了小小的空间，在如水般的空气中，幽幽地盘旋着：


    “我的要求并不高


    待我像从前一样好


    可是有一天你说了同样的话


    把别人拥入怀抱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是我鼻子犯的罪


    不该嗅到她的美


    擦掉一切陪你睡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是你赐给的自卑


    你要的爱太完美


    我永远都学不会


    ……”


    苏菲儿的眼睛，一直望向前方的窗外。


    在漆黑的夜里，有起伏的安静的墨绿色山脉，树林上突然腾空而飞的小鸟，偶尔，在光秃秃的山丘了，会有一颗树在很遥远的地方，孤独站立，很无依无靠的样子。


    楚天延忽然说：“我不大喜欢《香水有毒》，虽然弦律优美，却不喜欢那种悲伤的被弃女人的形象。一个人么，应该独立，应该坚强，应该自我。无论是谁，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首先学会尊重自己，自己尊重自己了，才有别人爱自己。”


    苏菲儿想了想。


    她有点伤感。


    又有点感慨。


    过了好久好久，苏菲儿才说：“歌词里唱：也是这个被我深爱的男人，把我变成世上最笨的女人，他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当真……爱一个人，总是这样的了，要不怎么会说恋爱中的人智商等于零？曾经爱过的人，不能说像搬家那样，什么时候想从心里搬出来就搬出来的。”


    楚天延问：“感触？””


    苏菲儿也没否认：“是。”


    楚天延点点头。


    谁没有过去？


    他也有过去。


    楚天延一手抓方向盘，另一只手忽然间的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苏菲儿的手，一股热力从他的掌心迅速地传递了过来。苏菲儿小小的，冰凉的，柔软的手，被猝不及防地点燃，然后一寸寸的溢到了全身，无比地燥热。


    这燥热，是来自心底，一个苏菲儿摸不着看不到的地方。


    苏菲儿转过头，怔怔地望向楚天延。


    生活，总是这样的吧？机会不断地降临，又不断地在错过，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很多的人和事，由不得自己选择。


    生活如此。


    爱情也如此。




爱情与性，是否有关（五）

到了苏菲儿所居住的小区，在楼下，苏菲儿下车的时候，楚天延像往常一样，吻了吻苏菲儿的额头，轻声地说：“晚安。”然后，挥了挥手，目送着苏菲儿进了大厦，上了电梯，才徐徐的把车开走。


    苏菲儿站在电梯内，轻轻地抚摸着额头。


    刚才，楚天延吻的那个地方，似乎余温还在，就那么的浅浅淡淡的一吻，青蜓点水一样，那个吻印，很快，便风过无痕，无影无踪。


    苏菲儿怔忡了一下。


    那一瞬那，苏菲儿便明白了，她在犹豫什么。


    楚天延不像别的男子。


    别的男子，喜欢苏菲儿，都是从她的身体开始的。他们贪恋苏菲儿如花似玉的容貌，贪恋苏菲儿白皙细腻如玫瑰花瓣般香软的身子，贪恋苏菲儿那修长诱人的四肢。


    苏菲儿曾在一本书看到过一段话，书中说：爱情的真谛，是只有傻瓜才会去探究的命题——因为爱情真谛着实是那样的玄妙。但有一点，爱情肯定与性有关；如果把爱情与性割裂开，这很可能是一种错位的感情。


    苏菲儿数数日子，她和楚天延在一起，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两个半月。但楚天延，总是彬彬有礼，循规蹈矩，最出格的动作，不过是拥抱她，吻她的额头，面对着婀娜多姿的她，他的身体并不是没有反应，但他的自制能力极好，他从来没有说，“我想要你”，或，“把你给我好吗”？


    从来没有。


    苏菲儿知道，楚天延对她，并不是错位的感情。


    楚天延之所以能把爱情与性割裂开，是因为楚天延是个生活严谨的人，他有他做人原则。


    苏菲儿这样一想，她的心，忽然很凉，很凉。


    苏菲儿的生活，仿佛是一枚隐遁的暗疾，沧浓不止。也许，她在外人的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喜欢情欲的女子，逢场作戏，男人对她而言，不过是纵情的伴，共赴云雨的道具，在一个男人的身体与另一个男人身体之间，醉生梦死，她的过往，早已像一首千年的歌谣，已经刻在三生石上，永远翻不了案。


    而楚天延的生活，光明正大，像一壁洁白的墙，干净，明亮，没有一点点的污垢。


    苏菲儿觉得很绝望。


    第一次，苏菲儿希望自己是穿中规中矩的长裙子，圆头皮鞋的纯洁女孩子。




见家长（一）

楚天延对苏菲儿，有意想不到的好。


    楚天延从来不问苏菲儿的过去，他只是给苏菲儿，很多很多的好。有时候，他会和苏菲儿去优雅的西餐厅吃西餐，切得很仔细，然后放到苏菲儿跟前；有时候，两人一起去看歌剧，他的手一直执着她的手，不离不弃；有时候，他开了车子，带了苏菲儿去郊外玩耍，摘新鲜的蔬菜水果……


    这样的现世安好，是苏菲儿很久以来，都不涉及的梦。


    本来，苏菲儿只想要一点，一点就够。


    但楚天延，却给了苏菲儿的全部，很隆重的全部。


    交往三个月后，楚天延决定把苏菲儿带回家，见见母亲。


    在这之前，楚天延也把女孩子带过回家，让母亲见面，但都给母亲否决了。年轻的女孩子家境好点的，母亲又嫌人家有“骄娇”二气，太过骄傲，太过娇气，而且脾气还臭得很，不好相处，家境差一点的呢，母亲又怀疑别人别有用心，不过是贪图他家的钱，不会付出真心。


    母亲说：“婚姻是什么？无非是找一个知冷知热，相濡以沫，这个人不是做生意的伙伴，更不该是别有用心的投机者。”


    有一次楚天延带了一个年龄与他差不多的女子回来，结果母亲当场发飓，为难那女子，说离过婚的女人不是好东西，何况还有孩子，拖着油瓶？将来分家产，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女人和她的孩子？


    楚天延是个孝子，对母亲虽然不满，却也无话可说。


    这次带苏菲儿回家，楚天延是铁了心和苏菲儿在一起的，如果母亲反对，他也不顾及了，最多搬了出去，最多在外面找房子住，最多脱离楚氏家族，最多自立门户，重新开始。带苏菲儿回家，楚天延不过是尊重母亲，让母亲和苏菲儿见见面，认识认识一下，要不在外面相遇了，还当是陌生人。


    对于去楚家，见家长，苏菲儿还是有点犹豫。


    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一点准备也没有。




见家长（二）

楚天延可管不了这么多，第一次坚持：“这是迟早要面对的，迟面对不如早面对。”


    楚天延说话的口吻，第一次的，这样义不容辞。


    他把车子开到咖啡店里，然后不由分说便拉了苏菲儿上车。


    苏菲儿也没有特别的打扮，她也不想要讨好什么人，只是随随便便的穿了一件白色的丝蕾衬衣，牛仔裤，还有白球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还好她的头发长了些，勉强齐肩，看上去淑女了些，也温柔了些，少了那种不羁。


    苏菲儿看着咖啡色的车窗，隐隐约约照着她的脸孔，细小，紫白，还有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相学书上说，那颗痣，是泪痣，带此相的女子，这一生，注定得不到幸福。有时候，苏菲儿信，常常想，这是不是她的命？


    对于爱情，苏菲儿的心，是冷的。


    爱情，仿佛一曲忧伤的爱尔兰音乐，风抚摸着麦浪，翻涌着层层悲伤，苏菲儿觉得，自己不会去爱了。


    但楚天延，对她是那样的好。


    而且，楚天延是认真的。


    想着楚天延对她的好，苏菲儿的心里，就潮湿了一片。苏菲儿从来没有料到，她终有一天，能遇到像楚天延这样优秀的男子，若是早知道，苏菲儿想，她一定要做一个清白的女孩子，一定安分守己地等待。


    二人在车中都没话说。


    在过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当儿，楚天延伸手，然后就握着苏菲儿的手。苏菲儿也没有动，只由他握着，楚天延的手，就便愈缠绕。苏菲儿没有看楚天延，只望向窗外，却处处感觉到楚天延的存在。


    苏菲儿心中，有点惶惑。


    楚天延爱她？


    楚天延不爱她？


    苏菲儿只是软弱。


    忽然，楚天延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过来，落到了苏菲儿的耳朵里：“菲儿，你放心，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楚天延是不肯承诺的，但承诺了，他肯定要做到。


    苏菲儿转过头，看他。


    楚天延一脸的认真，执着，眼睛清澈，透亮。


    苏菲儿瞬那间，便感动了。她在车上，主动的，便拥抱了楚天延，旋风一样的把自己揉进了楚天延的怀抱里，然后，她吻了他，细细密密的。同时地，在苏菲儿心里，便轻轻的闪过一丝喟叹，若有若无。




见家长（三）

楚家住在一所高档花园的别墅区，四周绿树成荫，满目秀丽，有漂亮的花园，草坪，网球场，还有一棵棵的参天大树。别墅区内的路人并不很多，在绿树，草坪，湖泊，假山，石径小路的簇拥中，一座座或联排，或双拼，或独栋的欧式小楼隐身其间，静谧而清雅。


    楚天延把车停在一幢像了童话一样的别墅前。


    苏菲儿睁大的眼睛。


    啊，水晶的灯，柚木的地板，高档的家俱，白色的旋转楼道，美轮美奂的设计装修……多么多么的气派，多么多么的豪华。这是苏菲儿有生以来，亲眼所见过的，最美的盛世繁华。


    此时此刻，苏菲儿觉得，她就像了刘姥姥进大观园。


    楚天延的母亲还在楼上，照顾母亲的保姆林姨说，老太太还在睡觉呢。


    楚天延皱了皱眉头，不禁有些动气。


    都是下午五点钟了，还睡什么觉？


    楚天延知道，母亲是与他唱对台戏，昨晚听说楚天延要带女朋友回来，母亲就从鼻孔里“哼”了声：“二十六岁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没结过婚，也没有男朋友，不是挑过头了的就是给别人挑剩了的。挑过头了的不是好货，东不成西不就，眼角过高，这样的的女子心机很重，载在她手里给她算计了也不知道。给别人挑剩了的更不是好货，烂头烂尾的没人要，自己当宝拣了去，白白给人笑话，当笑柄传一辈子。”


    这个老太太，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楚天延觉得，他母亲，越来越像《红楼梦》里的史老太君，在他们楚家，母亲属于董事长，大总裁的级别，上下人等，都得看她的脸色，依她的旨意行事，只要她老人家的眼睛一瞪，谁人的屁都不敢放。


    典型的法西斯主义者。


    那天，刚好是星期天，一对儿女不用上学，儿子楚小郴在书房里学画画，女儿楚小然在客厅里拉二胡。


    苏菲儿只觉得奇怪。


    咦，有钱人家的小孩子不是都学钢琴吗？为什么学起二胡来啦？




见家长（四）

钢琴给人的感觉很高雅，贵族气，是上流社会流传的一种代表一个人身份的象征；而二胡，则显得小家碧玉，大概是瞎子阿炳太出名的缘故，看到二胡便让人想起瞎子阿炳，总给人感觉是困贫交集，流浪在街头，上不了档次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小玩意。


    楚小然的二胡拉得不错，一小段的《梁祝》拉得似模似样，但因为年龄小，对琴曲理解不到位，有点呆板，少了感情色彩，没了生命力。


    苏菲儿专心致志地听楚小然拉二胡，那是一段《草亭结拜》曲子。


    楚天延望了望她，有点奇怪：“你会二胡？”


    苏菲儿点点头：“会一点。”


    楚天延兴奋：“真的？”


    苏菲儿不知道，楚天延的母亲喜欢二胡，她的父亲以前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最喜欢的器乐便是二胡，母亲是在二胡的“咿咿呀呀”声中长大的，因此母亲对二胡有很深厚的感情。而楚天延和他两位兄长一样，没有继承他母亲的喜爱，像了父亲，对所有的乐器都不感兴趣。学音乐也是靠天赋和兴趣的，要不就不会出现音乐天才，像莫扎礼，贝多芬。


    楚天延说：“拉一曲给我听听？”


    楚小然也拍着手，乖巧地说：“阿姨，我也要听。”


    楚小然的五官，长得并不像楚天延，大概像她的母亲，是小小的美人胚子一个，笑起来的时候，有两只深深的酒窝，样子甜美无比。。


    苏菲儿微笑，从楚小然手中接过了二胡。


    她也拉了《梁祝》。


    苏菲儿这一段时间里，常常有事没事的，总是拉了《《梁祝》。苏菲儿不但喜欢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还喜欢那优美的旋律，常常拉着拉着，便陶醉在其中。


    苏菲儿拉了《草亭结拜》，还有《十八相送》。


    胡琴声轻快地响起，仿佛置身在风和日丽，春光明媚的秀丽景色中，有各种鸟栖息在树枝上，呼朋引伴地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湖水随着微风荡漾起层层涟漪，然后是梁山泊与祝英台相识，在草桥亭畔双双结拜。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三年，愉快欢乐的心情，把听众带入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意境中，仿佛也与粱山伯与祝英台共同分享着同窗之欢……




楚家老太太（一）

《十八相送》刚刚拉完，余音还在，耳边忽然就听到一个声音说：“拉得还不错嘛，可见下了功夫的。”


    苏菲儿抬头，是一个六十多七十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身形保持得还好，不肥也不瘦，五官端正，秀丽，隐隐约约看到年轻时代的绝代风华，眼睛却很锐利，带了一种深深的颜色，陷落在锋利轮廓的脸上，神情里，肆无忌惮地透着不屑与狂傲，因为冷漠，不苟言笑，老太太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凛然的气息，令人不寒而颤。


    楚天延叫了一声：“妈。”


    楚小然也毕恭毕敬地叫：“奶奶。”


    啊，原来是老佛爷驾到了。


    苏菲儿忙站了起来，有礼貌地说：“伯母好。”


    老太太点点头，上上下下地打量苏菲儿，还真的别说，她的一举一动，还真的很有慈禧太后的架势，她说：“长得像狐媚子，难怪吸引天延。”


    苏菲儿咧嘴，笑了。


    这个老太太，真的是有趣，目光还奇准，一眼可以看到人的骨子里，知道她长得像狐媚子，人也像狐媚子，——这是第一个女人，这样评价苏菲儿的，以前都是男人评价，曾有一个男人说，她的风情和媚是与生俱来的，别人学不会。


    苏菲儿并不反感“狐媚子”这个字眼。


    书上说，女人媚与骚，是最高境界，女人极品之中的极品。


    呵呵，女人极品之中的极品。


    老太太望着苏菲儿，有点意外。


    咦，这女子，涵养还不错。


    老太太坐了下来，一边问苏菲儿：“听说你是个作家？”


    苏菲儿微微一笑：“作家两个字可不敢担当，我只不过是码字的。”


    老太太毫不客气，一针见血：“码字的人都很清贫。”


    苏菲儿也有同感：“对呀，因为码字的人，多数有文人气质，不肯为五斗米而折腰。”


    老太太问：“那你呢，肯不肯为五斗米而折腰？”


    苏菲儿想了想，老老实实答：“很难说，如果真的肚子饿了，没米下锅，为五斗米而折腰，也是应该的，因为我贪生怕死，一向认为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老太太看了看她，忽然笑了：“小姑娘，和你说话真有意思。”


    苏菲儿也笑，不卑不亢地说：“我不小了，二十六岁啦，是老姑娘啦。”


    老太太说：“但你在我眼中，还是小姑娘。”


    苏菲儿微笑。




楚家老太太（二）

楚天延吁了一口气，心中喜悦。


    楚天延想不到，他那挑剔，嚣张，从来不把人放到眼里的母亲，居然喜欢苏菲儿，对苏菲儿有一见如故的感觉，这真是应了那句俗话：人合人，沙纸合门神。


    后来他的母亲说苏菲儿：“这女娃子不错，除了能写，还会拉二胡外，我最喜欢她的坦然和直率，还有她那随心随意与世无争的性格我也喜欢。”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看到苏菲儿素面朝天，一身的休闲打扮，浑身上下，没一样装饰品，不禁埋怨起儿子来：“天延，你看你这么小家子气，也不给女朋友买一件像样的首饰戴，如果你真的不舍得，我这儿有，在我这儿拿一条钻石项链去。”


    苏菲儿连忙说：“伯母，项链我有，玉镯子我也有，我母亲给我留下了不少首饰，只不过我不喜欢戴首饰，嫌麻烦，都在家里放着呢。”


    咦，这个女娃子并不贪心。


    老太太对苏菲儿，不禁又多了几分好感。


    苏菲儿也喜欢老太太，只觉得老太太的神态眉眼，像极了她去世的母亲。


    苏菲儿的母亲，在外人眼中，也很冷漠，高傲，目空一切，不好相处。但苏菲儿明白，母亲的冷漠高傲目空一切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善良多么脆弱的心。此时此刻，苏菲儿看到老太太，忽然就想起她的母亲，一种亲切温暖就从心头滑过。


    饭后，老太太和苏菲儿聊起天来。


    老太太问苏菲儿，结婚后计划要不要自己的孩子，老太太明明白白地说，她疼爱她的一对孙子女，她以前一直挑剔着楚天延的女朋友，是因为她怕她以后万一不在了，后母会待他们不好。


    苏菲儿很坦白地说，因为一次意外，她没了生育能力，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老太太看着苏菲儿，忽然说：“你左手腕上的那块疤，就是因为那次意外留下的吧？”


    老太太的目光很尖利，苏菲儿手腕上的那块疤，居然被她注意到了。


    苏菲儿说：“不，我手腕上的疤，是我母亲去世的时候留下的，那个时候，我真的想跟了我母亲去。”


    老太太点点头，她说：“真是傻孩子。”


    这样懂事有孝心的女孩子，真的是少见。


    离开楚家的时候，老太太拉了苏菲儿的手，真诚地说：“小姑娘，有空来坐坐啊，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苏菲儿说：“好。”




希望楚天延是个浪荡的男子（一）

楚天延送苏菲儿回家。


    一路上，楚天延兴奋异常，这样的皆大欢喜的结局，是他料想不到的。


    车子到了小区，停到楼下的时候，楚天延第一次吻了苏菲儿的唇。以前，他总是吻苏菲儿的额头。苏菲儿想不到，楚天延的吻很温柔，轻轻的，一寸寸地挪下去，仿佛夏天里藕荷尽开的一场盛宴。


    苏菲儿跌进了楚天延的怀抱里，在楚天延的臂弯当中，苏菲儿的肌肤和楚天延的肌肤紧紧地贴着，楚天延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微热的体温，让苏菲儿几乎窒息。


    唇舌间的激烈交融，令苏菲儿感到了强烈的欲望，身体每个毛孔都在张开，血液渗透了每个细胞。苏菲儿微微抑起了头，闭上眼睛，身体早已潮湿如河。楚天延的手，渐渐的滑进了她的衣服，眼神迷离，呼吸急促，心脏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


    小小的车厢内，溢满了暧昧和情欲的气氛。


    苏菲儿希望楚天延说：“我爱你。”


    或者，楚天延说：“今晚，我要你。”


    但楚天延，什么也没说。


    楚天延只是吻着她，舌尖如信蛇，缠绕着，细细的，湿湿的，唇齿纠缠。


    此时已近深夜，四周静悄悄。天空中，半个月亮宁静而苍白，繁星点点，冷静地窥照着大地，益显得人间晃荡。同样的月亮，同样的星星，窥照着不同的人。时间，一点一滴的，又过去了。


    终于，楚天延放开了苏菲儿。


    他吁了一口气，重重地。


    过了很久很久，楚天延轻轻地说：“晚安。”


    苏菲儿也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说：“晚安。”


    下了车，苏菲儿回头，楚天延还在看着她，一双深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几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那团火焰越来越强烈。苏菲儿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她的眼神清清亮亮，却又夹着一丝诱惑，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沉醉的痴迷。




希望楚天延是个浪荡的男子（二）

一个正常的男子，总应该有正常的情欲。


    苏菲儿知道，此时此刻，楚天延渴望得到她的身体，渴望与她温存，但他又压抑着，不轻举妄动。因为如此，苏菲儿心中很害怕，害怕楚天延会错了意，把她当作洁白无瑕的圣女般看待，苏菲儿希望楚天延能开放点，甚至希望楚天延是个浪荡的男子，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从思想上。


    但楚天延，什么也没做。


    楚天延的眼睛里，还是有了几丝退缩，他的犹猭，挫败了苏菲儿。


    苏菲儿有点黯然。


    楚天延的神态，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说：“晚安。


    苏菲儿点了点头：“晚安。”


    楚天延还是克制了他自己，不肯失去理智，冲动的要了苏菲儿的身体。楚天延对苏菲儿，是下定决心要放感情进去的，一份爱的感情，一份被尊重的感情，他不愿意亵渎了她。


    苏菲儿低下了头，叹息了声。她的心，仿佛像在坐过山车，沿着滑道，夹着寒风，一路呼啸而下。这个清白，出身高贵，洁身自好，不喜欢沾花惹草的男人，是否会接受她那不堪的过往，她曾经的香艳沉沦的故事？


    回家了家，苏菲儿把自己重重的，摔到了床上。


    她呆了很久，很久。


    然后，苏菲儿收到了楚天延的短信，楚天延说：“菲儿，对不起，我只想把我们的那一刻，留到了我们的新婚之夜，好吗？”


    苏菲儿给他回短信：“我早已不是处女。”


    楚天延说：“我知道，但那已属于过去，谁没有过去呢？现在的你对我来说，你就像一个干净的芭芘娃娃，没有人会比你更干净更纯洁。”


    苏菲儿说：“如果我没有你想像中的干净纯洁呢？”


    楚天延说：“不会的，我相信我的目光。”


    苏菲儿说：“你的目光，也会有出错的时候。”


    楚天延说：“就是出错了，我也心甘情愿。”




从没尝试过如此的疯狂（一）

既然老太太首肯了，那苏菲儿是楚天延的女朋友，那已是铁定的事实了。


    因此过了两天，楚天延打了电话来，说他要到桂林办事三天，开一个并不是很重要的却无法缺席的会议，希望苏菲儿一起陪同去。反正，苏菲儿终始得溶入他的生活，他的圈子里去，不如从现在开始。


    苏菲儿说：“好。”


    是早上的飞机，苏菲儿差点睡过了头。


    苏菲儿没有早起的习惯，所以快到时间了还不懂得醒来。按照沈宁宁的话来说，苏菲儿睡着了，就像死猪一样，万一有贼闯进来，给搬掉所有的东西还不算，大概给人强奸了也不知道。话虽然是夸张了点，但也证明了苏菲儿的睡功实在是厉害，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还好楚天延打来了电话，他的车子在她的楼下等她。


    苏菲儿起了床，兵荒马乱一番，嗽口洗脸，收拾行李，下了楼发觉她的数码相机忘记拿了，接着又返回去。来回一折腾，便误了时间。


    还好是自己的车子，楚天延的助手开了来，能踩油门加速的路段尽量踩油门加速，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把楚天延和苏菲儿送到飞机场。


    还好，验票的时间还剩下十分钟。


    验票的时候，苏菲儿又翻了半天背包，刚想说“哎呀，我的身份证忘记了拿”。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楚天延终于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还好苏菲儿又在背包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连忙掏了出来。


    楚天延责怪：“东西怎么乱扔乱扔的？”


    苏菲儿只是笑，没有说话。


    本来，她便是马大哈，做事丢三拉四的，没个长性。


    很早的飞机，到达桂林的时候才八点多点。


    十二月的桂林，太阳普照着大地，阳光温暖得让人炫目，找不到一点点的冬天气息，倒像明媚的三月天。大街着，行走着不少血气方刚不惧冷的穿着短袖T恤的年轻人，偶尔也有一个穿了短裤球鞋的夹了在其中，他们的朝气蓬勃。




从没尝试过如此的疯狂（二）

打的，到了原来预定好了的五星级大酒店。


    楚天延是个正人君子，无论人前，或人后。他说过，他要把他和苏菲儿的那一刻，留在新婚之夜他。因此，楚天延也没有食言，要了两间连在一起的高级单人房。安顿好后，楚天延便要办公事了，到楼下会议的报到处签到。因为公事第一。


    楚天延对了苏菲儿说：“累不累？如果累，你休息一下。”


    苏菲儿说：“好。”


    楚天延走后，苏菲儿便上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翻来覆去了一阵，索性便起了床，无所事事的站了在窗前往外看。桂林是个美丽的城市，山清水秀，有着“山水甲天下”之称，透着清纯与典雅，到处飘着桂花香。


    苏菲儿想，她这次跟了楚天延到桂林来，算不算是和他的浪漫之旅？


    苏菲儿又想，她和楚天延，真的有将来吗？


    苏菲儿不知道。


    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楚天延所参加的会议，每天都包早中晚三餐，因苏菲儿喜欢睡懒觉，起床迟，常常早餐和中餐一齐吃，所以楚天延只有早餐的时候，才和同行们一起在大酒店的餐厅里共同进餐，而中餐和晚餐，楚天延则陪了苏菲儿一起吃。


    苏菲儿去到哪儿，都喜欢找当地的风味小吃。


    高级菜式，大鱼大肉，到哪儿没得吃？


    楚天延居然也愿意陪了她。


    桂林人嗜好酸辣，喜好酸辣味道，连炒青菜都有酸辣炒芥菜，酸辣炒红薯叶之说。桂林里的餐馆，不管春夏秋冬，总是有各种酸辣火锅，酸辣炒菜，正宗的桂林人都喜欢，还一边吃一边喊爽，仿佛酣畅淋漓，爽快无比的样子。因此桂林姑娘，一向都有“辣妹子”的称呼，像四川姑娘一样。


    楚天延很细心，知道苏菲儿的胃不好，也不喜欢吃酸辣的，因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服务员说：“菜不要酸的，也不要加辣椒，一点点也不要放进去。”


    苏菲儿心中一暖。


    楚天延的体贴与细心，苏菲儿还是感到莫名的感动。


    有人关心有人爱，这是一件很幸福很幸福的事。




从没尝试过如此的疯狂（三）

晚饭后，华灯初上，夜幕渐渐来临，远近的霓虹灯开始五彩缤纷起来，整个城市，灯火通明。


    中山路是桂林市的休闲购物商业街，素有“南北一条路，东西两条江”之说，“南北只有一条路”是指中山路，据说是为了纪念孙中山先生在北伐的时候到过桂林而命名的，每天晚上七点以后就有夜市了，由一个个的小摊位购成，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小吃，有工艺品，有书画，有土特产，还有一些少数民族服饰，流光溢彩，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再往前走，便是中心广场。


    广场的地面铺设花岗岩地砖，地砖是不同的色彩装饰成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图上标明世界的重要城市。苏菲儿兴致勃勃的拉着楚天延的手，沿着地图走，先是亚洲，然后到欧洲，南美洲，非洲，大洋洲，北美洲，然后又回到了亚洲。


    苏菲儿笑嘻嘻地对楚天延说：“你看，我带你走遍了全世界，你要拿什么来报答我？”


    楚天延豪气万丈地说：“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苏菲儿的眼珠子转了一转，忽然间坏笑了起来：“男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楚天延说：“当然。”


    苏菲儿说：“那你吻我，现在。”


    楚天延吓了一大跳，本能地看了看四周，张口结舌：“在这儿？”


    苏菲儿说：“对，在这儿。”


    广场内，男女老少，高矮肥瘦，人山人海，川流不息。广场的四周广布着装饰灯，射灯，霓虹灯，金卤灯，泛光灯，草坪灯，以及大功率的彩色旋转探照灯，各种彩色的光柱射向空中，光柱不停地向四周围转向，绚丽多彩，美不胜收。


    苏菲儿用了挑衅的目光看牢了楚天延：“敢不敢？敢不敢？”


    楚天延看了她。


    啊，这个调皮的女子，谁和她在一起，多老的人，心态也跟着年轻起来。


    楚天延喜欢这种感觉。


    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以前，花正香，月正圆，他正青春年少，无忧无虑时。




从没尝试过如此的疯狂（四）

苏菲儿还在看他，还在说：“敢不敢？”


    楚天延把心一横，也没有什么敢不敢的，不过是在大庭广众下吻她嘛，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的。楚天延望向苏菲儿，不言也不语，突然间，他猛地一伸手，一把的就捉紧了苏菲儿，然后把双臂一收，苏菲儿便跌进了楚天延的怀抱里。


    苏菲儿惊喜地睁大眼睛，看着楚天延那张帅气的脸孔越来越近，再慢慢的将嘴唇压了下来。楚天延真的吻了她，在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桂林中心广场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楚天延真的吻了她。


    楚天延的吻，轻轻柔柔，带着狂热与渴望，细细的落到了苏菲儿的唇齿间。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有擦身而过的行人距离他们咫尺，旁边的说话声源源不断，声声入耳。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路人，还有夜色的矇眬，便生活严谨的楚天延，变得勇敢不羁起来，他吻完了苏菲儿，还意犹未尽，童心未泯的把双手放到嘴边，作喇叭状，然后仰起头，对着星光灿烂的夜空高声喊：“苏菲儿，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楚天延一生之中，从没尝试过如此的疯狂。


    楚天延也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的疯狂。


    苏菲儿的眼里，忽然就涌出了眼泪。


    在如此月高风清的晚上，在如此繁华似锦的桂林市街头，此时此刻，苏菲儿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所包围，曾经堵在她心里的，那冰山一般坚硬的郁结和伤痛，仿佛洪水决堤一样被冲开了一个大口子，所有的陈年忧伤都稀里哗啦地奔涌流走，消失得无踪无影。


    苏菲儿哽咽着，仰起了头，也把双手放到嘴边，作喇叭状，也对着星光灿烂的夜空高声喊：“楚天延，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周围有人鼓掌，“噼里叭啦”的作响。


    有人高声说：“好！”


    苏菲儿抱着楚天延，笑了。


    这个时候，中心广场的喷泉的音乐响了起来，人工瀑布在灯饰的照射和映衬下，似珍珠散落，晶莹剔透，周围水雾缭绕，仿若置身在仙景。


    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一）

苏菲儿没有想到，她会在桂林这个五星级大酒店遇到了她的一生之中，最不想看到的人，——童保罗。


    童保罗回来了，他从巴黎回来了。


    那个比童保罗大了十多年，叫雷安娜的有钱老女人，终于玩腻了童保罗，有了新欢，遇到一个更年轻，长得更像她初恋情人的男子，于是给了童保罗一笔钱，叫童保罗自立门户，自生自灭去了。


    六月债，还得快。


    童保罗在辜负别人的同时，终于，也尝到了被别人辜负的滋味。


    童保罗在法国，没能成为一个扬名四海的画家。在人才济济，人人自谓是“天才”的艺术天堂法国巴黎，想在美术界冒出头来，谈何容易？简单比登天还要难。除了要有天赋，还要有运气。


    人家凡高，是天才画家，用了全部生命画了一辈子的画，到头来，名利皆空，情爱亦无，贫困交加，受尽冷遇与摧残。凡高的崇高与辉煌，还有享誉世界，是在他死后，但他永远看不到了。


    童保罗没有凡高的天赋，但他的运气，与凡高生前差不多。


    在口袋的钱一天比一天少，在快要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童保罗回来了。他不要学凡高，被贫困逼到绝境，还要忍受饥饿，孤独，失落，神经分裂，凡高最现实最令人心酸的呼声是：“如果我能喝到很浓的肉汤，我的身体马上会好起来!当然，我知道，这种想法很荒唐。”


    不不不，童保罗不愿意做凡高。


    生前空有满腹才华，空有一腔热忱，生活却不如意，郁郁寡欢，甚至贫困潦倒，三餐不济，死后成名了有什么用？再出名，画卖得的价钱再高，自己也看不到，享受不了，空留遗憾。


    于是，童保罗带了一身的疲劳与风尘，回来了。


    童保罗也曾去找过苏菲儿。


    到了巴黎后，童保罗仍然无法说服自己忘掉苏菲儿，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常常梦到苏菲儿那双微颤的唇，与悲伤的眼。还有苏菲儿那一巴掌，那么清脆的落到他的脸上。现在，隔了这么多年，童保罗的心，还是疼的。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二）

现在，童保罗回来找苏菲儿来了。


    苏菲儿以前的邻居说，苏菲儿去了省城，除了清明的时候回小城给父母扫墓之外，几乎不回来了。童保罗又风尘仆仆的找到了省城，他以为，他的忏悔，他的背荆负罪，是可以挽回苏菲儿的心的。当年，苏菲儿是那么的爱他，那么的爱。


    但苏菲儿，并没有站在原地等他。


    在苏菲儿和沈宁宁开的“懿派女郎”咖啡店门前，童保罗看到了一个气质高贵，风度翩翩的成熟男子，开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来接苏菲儿。


    童保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知道那辆保时捷，并不是一般平民百姓所买得起的。


    苏菲儿，并没有因为没了他，而被枯死。


    她仍然活得好好的。


    童保罗立在太阳底下，一个人呆了很久，很久。然后，童保罗便一个人在大街头狂走，他越走越伤心，为着迷失了的自己，为着追不回来的爱情，为着自己曾经走错的人生，他再也回不去了。


    有很多事情，一些错过，一生便不会再有。


    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童保罗眼泪里滴落，像春天里不可抑止的雨。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啊。


    然而，生命还得继续。


    日子还得过下去。


    童保罗经过一个朋友介绍，到了桂林，在一个画馆里，打着从法国回来，“海归派”的旗号，教一些小孩子画画，混一日三餐过日子。


    童保罗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会遇到苏菲儿。


    在一个五星级大酒店的餐厅里。


    童保罗教的小孩子中，有一个学生获得了全国少儿美术大赛的一等奖，家长兴奋之余，封了一个大红包给了童保罗，算是答谢。童保罗拿了大红包中的一部分钱，到了这个桂林市闻名的五星级大酒店的餐厅里，慰劳自己一餐。


    童保罗刚刚坐了下来，便看到了苏菲儿。


    苏菲儿白衣飘飘，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一双最新款的白靴子，软软的皮，厚厚的绒，配以长及小腿的袜子，上衣是一件白色的风衣，一张素净而秀美的小脸孔，微微地扬起，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还是像了多年前一样，如百合开，如杏花落。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三）

苏菲儿是一个人到餐厅里来的。


    她选了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


    楚天延有点事，还没有办完，要迟一点才到，他怕苏菲儿肚子饿了，叫她先到餐厅，边吃边等他。


    童保罗如五雷轰顶般怔怔地看着苏菲儿。瞬那间，人声鼎沸，暄器纷纭，一切都淡出了。童保罗听到了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频临死亡般的跳动。而童保罗的手心里，冒出了汗，他忽然的，觉得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了力气。


    真的是苏菲儿。


    真的是苏菲儿。


    苏菲儿，真真切切的就在眼前。


    童保罗的心，在一瞬间，有惊喜，有茫然，有忧伤，有悲痛，有悔恨。童保罗以为，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以为她在他心里，能够风过无痕，他以为他可以忘掉了她，却没有想到，在这一刻，他还是惦着她的，他和她曾经的相遇，曾经的风花雪月，曾经的恩爱，像盐水慢慢浸过伤心，很痛，却又刻骨铭心。


    童保罗到底还是忍不住，激动地冲了上前去：“菲儿，你还好吗？好久不见。”


    苏菲儿瞪目看他。


    她已认不出他来了。


    眼前的男子，穿了一套皱巴巴的不大合身的浅色西装，有点窄，款式也过时了，里面的白衬衣，大概是洗不净的缘故，有点渍黄。他剪了个平头，脸有点圆圆的，带着发福的趋势，五官还算清秀，书卷气十足，但脸上的神态，因为有一种现世安好甘于现状，所以整个人，给人一种平庸的感觉。


    苏菲儿问：“你是谁？”


    童保罗张了张嘴巴，顿时遗不成军。


    她忘记他了，她已记不得他是谁了。


    童保罗心有不甘，她怎么能够忘记了他是谁呢？他们曾经是那么的缠绵过。童保罗脸上堆了笑容，还没有回答，苏菲儿身边，忽然多了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英俊而又略略冷漠的脸，挺拔，气质不凡，眼神锐利。童保罗见过他，他就是那天开了黑色保时捷，到咖啡店接苏菲儿的男子。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四）

他问苏菲儿：“菲儿，他是谁？”

苏菲儿摇头，茫然：“不认识。”

童保罗一脸的尴尬，涨红了脸，忽然，就自惭形秽起来，他嗫嚅：“对不起，我认错了人。”

他逃一般的窜回了自己的座位。

旁边窗口的咖啡色玻璃，隐隐约约的他的影子。自从回国后，大概是国内的饭菜比较可口，吃得太多；又大概是一颗心死了，过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日子，于是便渐渐的变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童保罗明显地胖了，脸圆圆的，小肚子都出来了，胖了的童保罗没了以前的清高与傲气，倒有一种住家男人的平庸和无奈。

童保罗颓然，他凭什么，和苏菲儿身边的男子比？

他给他提鞋也不配。

也只有他，能配得上苏菲儿。

童保罗终于死了心，对自己。童保罗也终于明白，他的爱情，在几年前，已经遗落在二十一岁那年的夏天，因为他的自私，他的贪婪，他的无情，再也捡不回来了。

周星驰在《大话西游》里说，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可惜，没有这个机会，永远永远都不会有。

其实，童保罗不知道，苏菲儿又怎么会不记得他？

他就是化成灰，苏菲儿也认得。

但苏菲儿不愿意认他。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晚饭后，楚天延便送了苏菲儿回房间，因为苏菲儿说累，想早睡。楚天延走后，苏菲儿便立了在窗口前，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一边点燃了一支烟，那是白天买的555，袅娜的烟幕，强硬的味道，外柔内刚，直掠人心。

苏菲儿不停地吸，不停地吸。

吸着吸着，猝不及防的，苏菲儿就泪流满面。

她的青春，她的快乐，她的幸福，早已像了一只小鸟飞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楚天延终于要了苏菲儿（一）

老太太七十五大寿，在一间著名的高级酒楼里办了盛大的宴席。


    作为老太太小儿子的现任女友，苏菲儿自然受到了邀请。宴会的前一天，楚天延照例的给苏菲儿送来一套晚礼服，——每次楚天延的重要活动，需要苏菲儿陪伴的，他都亲自的给苏菲儿挑选衣服，然后亲自的送来。


    有一次苏菲儿开玩笑：“是不是怕我穿了牛仔裤和T恤衫去？”


    结果楚天延看她一眼，回答：“依你的性格，还真的说不定会这样穿。”


    苏菲儿嘻嘻笑。


    楚天延倒也了解她。


    苏菲儿的衣柜里，那些买回来的衣服，总是给她一时心血来潮的改造下，别具一格，比如给牛仔裤加光片，或打洞，比如在裙子上缀流苏，或加了一朵美得很灿烂，很绝望的罂粟花上去。


    是，罂粟花，或红，或紫，或白的艳丽花朵。


    有一首歌在唱：


    “罂粟花


    谁将罂粟花种于路旁


    任令它生长


    纯良的他不知花险恶


    沉溺在它的幽香


    谁将罂粟花种于路旁


    任令它飘香


    纯良的他不知花险恶


    犹在慢慢欣赏


    沾上它大好壮志会颓丧


    沾上它健康快慰也尽丧


    将花烧光不许生世上


    罂粟花偏偏艳丽象斜阳


    ……”


    苏菲儿不知道，她本身，也像了罂粟花。


    楚天延说：“菲儿，我喜欢你穿晚礼裙的样子，很漂亮，很有气质。”


    苏菲儿歪着头，想想。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穿晚礼裙，特别是这样隆重的晚礼裙，她还真的不喜欢。苏菲儿觉得，这种打扮，仿佛舞台上做戏似的，戴了面具，花枝招展的给了人看。但，有得总有失，想要得到一些什么，就得付出一点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结婚，有一个稳定的家庭，是一个女人的归宿。


    是呀，苏菲儿觉得，她真的是累了，她真的需要一个家，一个归宿，而楚天延，便是她的归宿吧？


    楚天延知道苏菲儿喜欢黑白，平常给她买来的衣服，不是黑便是白，而这次的晚礼裙，却是粉红色的，老太太的生日嘛，自然是喜庆一点的颜色好，老人家，总是免不了迷信。这夏奈尔Chanel的晚礼裙，还是楚天延专程自巴黎定购的，然后自飞机空运过来，楚天延决定在老太太生日过后，便正式向苏菲儿求婚。


    除了夏奈尔Chanel的晚礼裙，楚天延还给苏菲儿送来了一套SWAROVSKI的水晶首饰，水滴状的，晶莹剔透的小水珠，挂在苏菲儿的脖子，耳朵，手腕上，便有一种仿若人间仙子，冰清玉洁的味道。




楚天延终于要了苏菲儿（二）

楚天延兴致勃勃的说：“穿上晚礼裙看看？”


    裙子是吊带的，窄腰，有一件小小的披肩。夏奈尔有一句话说：“永远作减法，从来不作加法。”夏奈尔最著名的是解放了服装设计，去掉了服装设计中虚伪的装饰和束缚，同时让服装越来越实际，越来越开放。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苏菲儿把晚礼裙穿在身上，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顿时光彩夺目，高贵美丽起来，而晚礼裙的尺寸刚好合适，多一分为多，少一分为少，简直是量身而做，——楚天延从不问苏菲儿的三围，他只是目测，但他给苏菲儿送来的衣服，总是尺寸刚刚好。


    苏菲儿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那个风情万种的自己，不禁有点呆呆的。


    这是她吗？


    苏菲儿自问，有点不可置信。


    苏菲儿并不喜欢镜中的她，那么高雅，那么美丽，那么的矜持，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及。但……苏菲儿低头，叹息了声。镜子里的她，很落寞，那种感觉并不舒服，并不是她想要的，像只金丝鸟，——衣锦美食，却生活在笼中。


    楚天延在那一边，远远的看着她，不觉的有点失神。


    这个像迷一样的女人，短短的头发，眼神飘渺，白净的脸孔在清冷的光线中，有一种不羁和迷茫的气质，让人读不懂。而她的身材，在夏奈尔Chanel的衬托下，很娇美，玲珑有致，婀娜多姿，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风情，性感，娇媚，难以掩饰。


    楚天延的呼吸，不禁便急促起来。


    苏菲儿，像个妖精一样，深深的诱惑着他。


    楚天延是个正常的男子，自然有正常人的欲望，他的头脑还是一点点的被侵袭了，身体一点点的忽忽地给燃烧了起来，并渐渐的给汇成了一座炽热的火山。终于，楚天延还是把持不住，感觉到自己心中那根叫情欲的弦，顷刻间被拨动了，无法控制自己。楚天延不由得冲了上前，用手臂紧紧环绕着苏菲儿。




楚天延终于要了苏菲儿（三）

楚天延的脸，离苏菲儿很近，近到苏菲儿能看见他脸上的毛孔。然后，楚天延的呼吸，像了蒸气一样吹拂了苏菲儿的面颊。


    苏菲儿只觉得，此时此刻，她的身体里，忽然就蹿动一股气流。


    苏菲儿反手的，就抱住了楚天延，紧紧地抱住，用了她常常抱别的男人方式。苏菲儿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了楚天延的悸动。苏菲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伸了手，将楚天延的脑袋从左边拨到了右边，轻轻地吻他的耳垂。这个地方男人不敏感，但他们喜欢这种温柔的方式。


    终于，楚天延被完全发动了起来，他以猛虎的方式，回应了苏菲儿。


    两个人的身体，顺理成章缠绵在一起。


    这是一场等待了很久的交融。


    楚天延是那种真正的男人，苏菲儿在他身下，被他妥贴地抚慰和掌控。于是，快乐便一波一波地来了，身体在楚天延的温柔与激烈交织的进攻下，苏菲儿便完完全全的放开了自己，发生了隐忍的欢叫。


    女人，也是可以把身和心分开的，女人可以很轻易的对别人动情，女人也是耐不住寂寞的——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对自己深深爱着的男子，彻彻底底的失望了。


    苏菲儿的眼前，总是不停地闪过童保罗的影子，以前的清高与傲气，还有现在的平庸和无奈，互相交织在一起，化成了张张剪影，在眼前不停在黑白飞舞。


    楚天延回去后，苏菲儿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吸着烟，白色的烟雾，喷了一屋子都是，旁边CD声音的开到极限，搞得惊天动地。


    苏菲儿，曾经是个被爱情刺伤的女人，她的心，长满了青苔。


    那个叫做童保罗的男子，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长长的伤，无论什么样的借口，都无法弥补她一样络印的伤痕。都说，前尘往事，像了风一样，吹吹就过了。可是，苏菲儿觉得，她的心，怎么会，很疼，很疼。


    苏菲儿忽然的，就用力地，狠狠地，把烟头摁灭了。


    苏菲儿想，童保罗是谁？又与她何干？


    现在，与她的关系的，是楚天延。


    苏菲儿想，她真的要嫁给楚天延吗？真的要做楚天延的妻吗？




曾经有过一场艳遇（一）

老太太的生日宴会热闹非凡，亲朋好友，还有城里很多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都来了。


    苏菲儿的手臂，整晚的都给楚天延挽着，亲密无间的穿插在人群中间。穿了粉红色的夏奈尔Chanel晚礼裙，同颜色的高跟鞋，略略化了点淡妆的苏菲儿，更光芒四射，她像了小鸟依人一样的依偎在楚天延的身边。


    经过每一个客人时，他们都朝了苏菲儿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们的目光都在互相地打探着，这位女子，是楚氏集团小太子爷的女朋友？现代版的灰姑娘？真是好运气哦，掉到金钱堆里了。


    苏菲儿仿佛戴着面具，一直挂着一个虚伪的笑容，那春风满面的样子，仿佛看不懂众人目光里面的含义。


    老太太却一脸的喜悦，她频频的对别人介绍说：“小苏是小儿的女朋友，自己开着一间咖啡店，还是个业余作家呢，会写文章，会拉二胡，真真正正的才女一个。”


    算是在众人面前，承认了她。


    楚天延的一对儿女，楚小郴和楚小然也走了过来，围了苏菲儿，亲热地叫：“阿姨。”


    苏菲儿也亲热地拉了他们的手。


    在众人的羡慕的目光中，苏菲儿只是微笑，也不说话。


    楚天延极喜欢苏菲儿的清心寡欲，安之若素的性格，她并没有因为得到楚家掌门人的认可而受宠若惊，也没有因为别人的不屑而耿耿于怀，她从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也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她，她只做好她自己。


    楚天延很喜欢。


    真的真的是喜欢。


    后来，穿着高跟鞋的脚站得太久了，苏菲儿觉得累，一双脚隐隐约约的酸痛。终于，趁了楚天延和一个客人说话的当儿，苏菲儿便甩开了他，躲开了衣香鬃影，偷偷地溜到了卫生间里去。


    很累，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氛，有一种作戏的虚假，都是一门乱哄哄的热闹，不知道为什么，苏菲儿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的感觉。


    苏菲儿觉得，她好像，并不合适这儿。




曾经有过一场艳遇（二）

苏菲儿还是愿意，做一个平凡粗俗的自己，穿了条破烂的牛仔裤，T恤衫，在大街上拿了一只冰激凌，一边走路一边大嚼。做一个上流的女子，被别人用心打造成一个麻质女子，高贵，大方，淡雅如云，娴静如云，这真的是苏菲儿所愿吗？


    苏菲儿从了卫生间走了出来，洗手的时候，身边，忽然多了一个男子。


    他也在洗手。


    忽然，这个陌生男子忽然开了口，用了一种很暧昧的声音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色戒’，想不到，你这么快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苏菲儿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弹跳了起来。


    “色戒”？


    啊，对，那是她很久很久以前的网名。


    苏菲儿连忙转过头去，那是一个年龄和她相差不了多少的男子，矮小的个子，身子单薄，因为戴了副近视眼镜，看上去很斯文，书生气十足，文质彬彬。


    苏菲儿问：“你是谁？”


    陌生男人“嘿嘿”地笑：“真是贵人多忘事。”


    苏菲儿不认识他，一点点的印象也没。


    眼前的男人，太普通，普通到走到大街上，落到人群堆里，分不清谁是谁的那种人，苏菲儿就是见过他十次，估计也记不得。过去的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谁有耐心要一一记清楚？但苏菲儿的心，莫明其妙的，就凭空的多了一种寒意，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了心头，紧紧的围绕着她。


    陌生的男人说：“我曾过用过‘咖啡人生’的网名。”


    苏菲儿歪头想想，还是想不起这个人来。


    但是，心中已是明了。


    呵，那是果，有因才有果。


    世界这么小，来来去去就是这么几个人，何况是微不足道的小小的城市？就是今天不遇到某人，明天也会遇到。啊，那是为了曾经的放荡不羁，曾经的风流快活，而付的账，卖的单，这就是代价。


    苏菲儿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也许，这便是命运吧，该是你的总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怎么抢也抢不来。苏菲儿明白，因为这个陌生的男子，她和楚天延，最终的结局还是擦肩而过。




曾经有过一场艳遇（三）

果然，这男人说：“亲爱的，我们曾经有过一场艳遇，如果你不是嫌弃我不够高大威猛，不够英俊潇洒，就不定，我们还有一场身体的盛宴呢，忘记啦？”


    苏菲儿看着他。


    这个矮小瘦弱的男子，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慢慢的便变得狰狞了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种邪气而得意洋洋的笑，仿佛，苏菲儿是他手中的猎物。而他呢，就是捕到了耗子的猫，并不马上吃掉，而是紧一阵，松一阵的处理。其中，不无玩弄凌志的成分，反正，猎物横竖躲不过。


    怎么躲？躲过今天，还有明天呢。


    跑了和尚，总跑不了庙。


    苏菲儿静静地望向他。苏菲儿不是笨人，自然明白男子所想些什么。苏菲儿知道，她终于一点点的，被打回了原形。苏菲儿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只是不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得那么快。


    苏菲儿淡淡地说：“和我有艳遇的人多着呢，我哪里记得清谁是谁？”


    男人惊讶：“咦，你这么坦白，你就不害怕我告诉我表姨妈听？”


    表姨妈。


    哦，原来这男人，是楚家的亲戚。


    《红灯记》里都有得唱：“我家的表叔，数不清。”这个网名叫“咖啡人生”的男子，大概，也是楚家数不清的表叔之一。谁知道呢。


    苏菲儿说：“这是事实，我为什么要害怕？”


    男人说：“你不怕你嫁不成楚天延？”


    苏菲儿淡淡地说：“那我就不嫁给楚天延好了。”


    男人说：“你舍得？你看上楚天延，不就是因为他有钱吗？你舍得放弃这座就快要到手的金矿？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你给我五十万封口费，你从此以后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做你的阔太太，我永远不会打扰你，更不会揭发你。”


    苏菲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子要走。


    离开的时候，苏菲儿回过头来，又静静地看一会儿男人。在光如白昼的灯光下，男人的脸孔，忽然就有点模糊不清，但他那贪婪的目光，还是一闪一闪的，落到苏菲儿的眼里，那样的憎恶无比。


    突然间，苏菲儿扬起了头，笑了。


    苏菲儿的笑容，很轻松，很愉快，很灿烂，她轻轻的对男人说：“谢谢你提醒了我，让我的梦醒了过来，如果不是今晚遇到了你，我还在自欺欺人，以为自己是童话里面的那个穿了水晶鞋的灰姑娘呢。”




天偶佳成（一）

自那晚的宴会后，苏菲儿便渐渐的疏远了楚天延。


    出身这么高贵，家世这么显耀，怎么会容得下一个曾经风流放荡不羁的女子呢？尽管苏菲儿再骄傲，装得再矜持，穿得再有品位，左看右看，还是不像洁身自好的女子，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哪一样都是充满了风尘，坠落。


    苏菲儿的过往，苏菲儿的香艳沉沦故事，早已成了事实，已无法改变。


    今天，跑到一个“咖啡人生”索取五十万人民币封口费，明天再跑出一个“饮料人生”索取五十元人民币封口费，这样无休无止，何时才是尽头？与其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不过乖乖地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乖乖地过着自己应该过的生活。


    苏菲儿对楚天延说：“我们并不合适在一起，以后不要见面了。”


    在这么一个空气里有着花香的气味，阳光很灿烂的午日，楚天延拿了戒指，捧了九十九朵玫瑰，到了“懿派女郎”咖啡店来，本来是兴高采烈的来求婚的，结果苏菲儿那淡淡的而又坚定无比的一句话，楚天延那满怀喜悦的心仿佛给浇上了一盆冷水，瞬间冷了半截。


    女人心，海底针，真的让人读不懂。


    楚天延一头雾水，他说：“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苏菲儿静静地坐在咖啡店的一个角落里，捧着一个不透明的MUG杯，卡布奇诺的香味溢了出来，咖啡的颜色，就像传说中的卡布奇诺教会修士深褐色外衣上覆的头巾一样，咖啡里面伴有肉桂捧，加了柠檬汁。


    卡布奇诺咖啡，香，甜，浓，苦的滋味，那么浪漫，那么热情，却又那么的绝望，像一段只有过程，没有结局的爱情。


    苏菲儿轻轻地说：“因为，我不配你。”


    苏菲儿仰起了头,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咖啡，嘴里那浓浓的咖啡味道,便溢了满口。


    然后，苏菲儿从手提包里，取出了一包烟，熟练地抽出，衔住，点上。香烟在空气里，阵阵的寂寞地飘散，那不规则的烟圈，像了一个个的问号。




天偶佳成（二）

苏菲儿自从和楚天延在一起后，苏菲儿不曾在他面前吸过烟，因为他不喜欢。楚天延说，吸烟有女人很风尘，给人一种桀骜不驯而又狂野的感觉。


    此时此刻，苏菲儿是一副寂寥黯然神伤的模样。


    苏菲儿一边喷着烟雾，一边便对了楚天延自轻自贱地说着自己的过去，还有那些一个个香艳沉沦故事。苏菲儿不但没有欲盖弥彰，还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就算楚天延不齿，就算他鄙夷地离开，苏菲儿也不后悔，——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事实便如此。


    最后,苏菲儿悲哀地说：“我只不过是一个情欲里的女子，我早已不再纯洁，我的身体，已经和我的内心剥离开了，我早已分不清孰轻孰重。”


    楚天延望向她。


    这个女子，她为什么要这样残忍，为什么要向他坦白呢？她为什么不隐瞒他？就是不隐瞒他一生一世，也要隐瞒到他把戒指套到她手指上，隐瞒到他把她娶进门，尘埃落定的那一天吧？但骄傲的她，偏偏不。


    楚天延想了想，想了想后，他说：“如果，如果我说我不介意你过去呢？”


    苏菲儿低下头，语气有点绝望：“我介意。”


    苏菲儿已经二十六岁了，她并不是不想找个人把自己嫁掉，并不是不想做一个简单幸福的小女人。只是，楚天延是不同的，有钱，有势，有貌，注定是不能做一个普通人。苏菲儿害怕，害怕有那么的一天，楚天延不再爱她了，会把她的过去一一的抖落在她的面前，看轻她，羞辱她，然后抛弃她。


    ——说到底，苏菲儿还是不够爱楚天延，如果真的很爱很爱楚天延，她又怎么会不抓紧眼前，而在乎以后呢？


    苏菲儿知道，豪门的生活，并不合适她。


    台湾著名的言情作家琼瑶女士说过，婚姻要把两个背境不同，生活环境不同的人拉在一起，本身就是件很危险的事，当你决定要结婚的时候，就是要把你的幸福和未来都赌进去了。


    苏菲儿不想赌，她对赌没有兴趣，也没有勇气。


    一点点勇气也没有。


    因为，她已输不起。




天偶佳成(三）

那天，苏菲儿和楚天延就这样的坐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很久。


    两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凡事都如此吧，非常喜欢非常爱的人，就像了非常珍爱的物品一样，都是由十分鲜艳处一点点地转变暗淡。因为，曾经迷恋。曾经执着过，再继续下去的话，就只能看着它，一步步地走向下坡路。


    有些东西，得不到是最好的。


    比如，爱情。


    回到家后，苏菲儿打开衣柜，拿出了那些美轮美奂的晚礼服。这些日子里，楚天延送给了苏菲儿很多很多的衣服，每一件，都昂贵得不可置信，苏菲儿只穿了一次，便不穿了。苏菲儿的生活圈子窄小，也找不到需要穿这些衣服的隆重场合。


    苏菲儿把了这些衣服摊了在床上，一下一下的，轻轻细细地摸了又摸，这些衣服都很漂亮，很华丽，很高贵，是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但苏菲儿却不喜欢的，感觉还不及牛仔裤和T恤衫随意舒服。


    苏菲儿把衣服一一的包装了起来，然后连那套SWAROVSKI的水晶首饰一起，托了人，给楚天延送了回去。


    苏菲儿的心，并不是很难过。


    也许，她那放荡不羁的过去，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


    谁又知道呢？


    反正很多的人和事，都是说不清，道不白的。


    那些衣服，首饰，楚天延很快就差人送了回来，还多了一只八卡拉的钻石婚戒。楚天延在卡片里写着：也许，我会在某个无法成眠的静夜，忆起那璀璨如烟花，也短暂如烟花般的美丽爱情。苏菲儿，你是我生命里，浮光掠影，却又刻骨铭心的一个女人，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不会忘记。谢谢你！三个月后，楚天延结了婚。


    苏菲儿是从报纸里看到的，那女子和楚天延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同样出生在一个家世显赫的家庭，同样的，是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在报纸里，苏菲儿看到了西装革履的新郎，还有长相甜美白开水一样笑容的新娘，报纸里写着：天偶佳成。


    啊，天偶佳成。


    苏菲儿笑了，笑得有点心酸。


    苏菲儿喜欢“天偶佳成”这四个字，它对楚天延和他的新娘子，是那么贴切的形容。




生命里重要的人（一）

离春节还有一个星期，沈宁宁接到了她父亲的电话，她父亲说，她母亲自从开刀后，身体一直不好，昨天还晕过去了，送去医院检查，无意中发现，是癌症。当初子宫肌瘤，已转变为子宫癌，虽然已切除子宫，但已经阔散到盆腔内淋巴内，现在已属于晚期。


    沈宁宁给吓呆了，仿佛天塌了下来一样。


    结果，沈宁宁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顿时便手忙脚乱的收拾行李，要赶回家去，恨不得一时三刻，飞到老妈身边去，陪陪老妈。


    老妈，怎么会这样呢，已是癌症后期。


    不是说，好心自有好报吗？不是说，好人长寿百岁吗？为什么上天这么忍心，让老妈得了这个病？


    沈宁宁一边擦眼泪，一边问她父亲：“医生怎么说？”


    她父亲在电话那边，也哽咽着：“医生说，得看你妈的抵抗力了，如果体质好，还可以坚持二三年，如果体质不好，癌细胞发展快，就是一年半载。”


    沈宁宁“哇”一声大哭。


    她父亲也伤心欲绝，强打精神：“宁宁，不要哭啊，你妈还不知道呢，我没有告诉她，我怕她难过，如果她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会怀疑的。”


    沈宁宁点点头。


    但眼泪，还是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沈宁宁便出门挤公共汽车，她在回家去。


    车站人山人海的，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你挤我，我挤你，搞了个人欢马叫，水泄不通。每年春运，总如此，有人忙着赶回家过年，也有人忙着到省城来购买年贷，反正一年不赶，就赶三十晚前后那段日子。


    沈宁宁只管低头走路，也不看人，因为心情不佳的缘故。结果在候车室那边，一不小心，就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手中的行李差点落到地上。


    沈宁宁也不抬头，抓紧了行李，只是低着声说：“对不起。”


    那人说：“没关系。”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低沉的嗓音，干爽，磁性。


    沈宁宁抬起头。


    是个年轻的男子，清秀，飘逸，样子很斯文，不说话的时候，神态有点忧郁，俊秀的脸孔略略带点苍白，眼睛细长，鼻子挺直，嘴唇薄薄的，下巴有点尖。他的头发，浓而略卷，络腮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清爽，干净。




生命里重要的人（二）

后来，沈宁宁才知道，他叫邓吉柯。


    邓吉柯送了他母亲来乘车，刚好也到了车站。快到春节了，邓妈妈说在省城里冷清，没有到年的气氛，不像在小城，热热闹闹的。在省城除了儿子，没亲没戚的，也没有什么熟人，所以就嚷嚷着，要回老家过年去。


    邓吉柯没回去，他只是来送他母亲。


    邓吉柯是省城一间医院的医生，大年初一初二轮到他值班，春节后才能休息。


    后来在候车室，沈宁宁又和邓吉柯相遇了，因为邓宁宁站在旁边，拿着车票，邓吉柯瞅了瞅，略略一怔，很意外：“啊，这么巧，你也是去A城啊？你是不是也是A城人？”


    沈宁宁暂时的忘记了她的伤心，听着邓吉柯的弦外之音，那个“也”字，也发怔，鹦鹉学舌地说：“你也是A城的？”


    邓吉柯兴奋：“哎，我们是老乡呢。”


    不说还不知道，一说还真的这样巧。邓吉柯也和沈宁宁一样，老家是A城的，在A城出生，A城成长，读大学的时候才来到省城，毕业后也留在了省城工作。因为省城比较大，也比较繁华，人往高处走嘛，这也是人之常情。想不到，邓吉柯和沈宁宁，原来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一直没有说话的邓妈妈，望着沈宁宁，忽然说：“闺女，我认识你。”


    沈宁宁吓了一跳。


    怎么出门处处遇到熟人？


    邓妈妈问：“闺女，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想到老妈，沈宁宁的心又再沉了下来。


    老妈的身体不好，一点点也不好。


    沈宁宁也不好宣扬，拿了喇叭四周围告诉人，只得含糊地说：“好，还好。”


    邓妈妈笑：“闺女，不记得我了吧？”


    沈宁宁尴尬，不过也老实：“记不起来了。”


    邓妈妈呵呵笑：“我一直记得你呢，我和你妈妈，还曾经是医院里的难友呢。那次，你妈是子宫瘤，动手术，我是乳腺癌，也动手术，后来我们还同住了一间病房里。你忘记啦？那个时候，吉柯刚好去上海学习了，没告诉他，而我女儿有两天孩子不舒服，忙不过来，你照顾你妈妈的同时，还得帮我倒屎倒尿来着。”




生命里重要的人（三）

沈宁宁想起来了，还真的有点印象。


    沈宁宁记得，这位阿姨曾经对了她母亲说：“你的女儿好孝顺。”而母亲还很幸福地笑：“宁宁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礼物。”


    邓妈妈说：“闺女，我一直忘记了，没有对你说谢谢。”


    沈宁宁有点不好意思：“阿姨，也没什么啦，不过是举手之劳。”


    邓吉柯看着沈宁宁，一双漂亮的眼睛，又变成了月半弯。


    上了车，沈宁宁发觉邓妈妈的座位在后面，便照顾老人家，主动地和她换了位置。沈宁宁的座位，比较前，是在司机的后两排。邓妈妈也不客气，一屁股便坐了下来。


    邓妈妈说：“谢谢你啦，闺女。”


    沈宁宁说：“不用客气。”


    邓吉柯在车窗外，朝了她们摆摆手，车子开出了老远，他还站了在那儿。


    一路上，沈宁宁呆呆的，无法掩饰自己的忧伤。


    沈宁宁想起她小时候，给了班里最调皮的男生扯辫子，把小虫子放到座位里，给吓得哭了。是老妈，拉了她的小手，带她去学校找老师，一定要那调皮的男生道歉，并要他当了老师还有全班同学面前发誓，以后不再欺负沈宁宁。


    给沈宁宁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沈宁宁很小很小的时候，和了几个小孩子玩。是秋天，正值收割季节。那个时候的小城，不像如今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商城。那个时候沈宁宁全家，居住在一个靠近郊区的工厂大院内，大院的后面，是一大片梯田。到了收割季节，附近就堆满了稻草。


    那一次，沈宁宁和了几个同年龄的伙伴去了稻草那儿玩捉迷藏。


    不知道是谁，带了火柴去，居然把稻草点燃了起来，熊熊的大火顿时蹿了起来，浓烟滚滚。还好有大人发现得早，灭火灭得及时，才没发生大火灾。沈宁宁给吓坏了，连家也不敢回，躲在工厂一个没人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是闻讯来的老妈找到了她，把她搂到怀抱里，安慰她：“女儿，不要怕，天塌下来还有妈妈顶着呢，不要怕。”


    如今，天塌下来帮沈宁宁顶的那个人，就要离沈宁宁远去了，去一个沈宁宁暂时不能去的地方。


    沈宁宁的泪，又再落了下来。




一个叫丁沫沫的女孩子（一）

春节，咖啡店放假，从三十晚开始，初八开门营业。


    自从离开楚天延后，苏菲儿憔悴得不得了，再瘦的牛仔裤也会有空隙。她常常一个人，坐了在咖啡店的一个角落里，呆呆地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人流，不言也不语；或者，一个人寂寞地拉着二胡，忧伤的乐曲，一串串，丝丝缕缕，在咖啡店内，郁郁寡欢，纠缠，飞舞，飘远。


    沈宁宁不放心苏菲儿，一个人在省城，孤苦伶仃。


    她打电话给苏菲儿：“菲儿，回小城来啊，到我们家来，一起热热闹闹过新年。”


    苏菲儿微笑：“不，我不回去。如今，我要收拾行李，一会儿还要到超市买些东西，明天准备跟随旅行团到新马泰旅游去，呵呵。


    沈宁宁有点迷信，在电话那边着急：“晕，菲儿，明天是大年初一，改天再去呀。”


    苏菲儿奇怪：“为什么啊？”


    沈宁宁说：“老人说的，初一十五不宜出远门，菲儿，改天再去，好不好？”


    苏菲儿哈哈大笑：“我才不信这个邪。宁宁，你放心好啦，算命的说我能活到八十三岁，我不会死这么快的。”


    沈宁宁跺脚。


    但沈宁宁也知道，苏菲儿决定了的事，谁都没法能改变她。


    苏菲儿在大年初一，还真的跟了旅行团到新马泰。同时跟团去新马泰的，还有几对年轻的新婚夫妇，有几个三口之家，还有一个家庭是祖孙三代，一大帮人像去赶集一样，嘻嘻哈哈，热热闹闹。


    除了苏菲儿是孤身寡人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也是独自一个人。


    那个女孩子，才二十岁出头，浅褐色的披肩长头，个子娇小玲珑，站了在苏菲儿身边，才勉强平苏菲儿的肩膀。但她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一件明亮浅黄短打紧身上装，将一身光洁的肌肤包裹得玲珑有致，清亮的浅黄色更为肌肤增添几分金属感的光泽，搭配紧身牛仔长裤。


    女孩子虽然年轻，但身上却有着很重的风尘，像是经历了许多事，她是那样的性感，那样的妖媚，眼角眉梢都是风情，是那种可以勾得男人神魂颠倒的女子。可此时此刻，她却是那样的孤独，孤独得似乎会在风中折断一样。




一个叫丁沫沫的女孩子（二）

苏菲儿也孤独。


    苏菲儿的座位，是靠近窗口。上了飞机，苏菲儿便一直望向窗外，看着窗外的蓝天，还有一朵朵像了小绵羊一样的白云，白云在苏菲儿跟前飘过，仿佛触手可及。


    那个女孩子坐了在苏菲儿旁边。


    她先开了口：“你也是一个人吗？”


    苏菲儿没有回答。


    她没注意。


    她还是看着窗外。


    女孩子又问：“你是第一次乘坐飞机吗？”


    这个时候，苏菲儿才知道女孩子是问她，她转过头来，说：“我不是第一次乘坐飞机，但我是第一次出国。”


    女孩子说：“我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乘坐飞机，第一次出国。”


    女孩子叫丁沫沫，在苏菲儿所在的那个城市里打工，她来自一个贫穷落后的小乡村，丁沫沫并不是无亲无戚，并不是过年过节，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相反的，丁沫沫有两个家，一个是亲生父母的家，一个是养父养母的家。


    丁沫沫的亲生父母，很有钱，在小镇里开着一间米粉厂，还有养猪场，请有六七个工人，每天做出来的米粉，供应给小镇里大小的早餐店，买剩的米粉，拿来养猪。


    丁沫沫上头有两个姐姐，她的父母一直想要个儿子，她母亲怀她的时候，就打着游击，躲着计生站的人。她出生还不到一个小时，就给狠心的父母，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把她送到了农村，一个远房亲戚的家里。两年后，她的母亲，终于生了一个带柄的，为了不给计生站罚更多的钱，她的亲生父母，一直没有把她领回来。


    丁沫沫的养父养母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对她很好。


    但毕竟，不是亲生的，而且生活在农村，条件比较艰苦。


    丁沫沫是上初中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在这之前，她也常常和自己的亲生父母见面，每次她跟了养父养母到镇上来赶集，养父养母总是把她带到她亲生父母家，吃一顿饭，坐一会儿。


    她的亲生父母对她并不亲，总是淡淡的。


    而她的两个姐姐，走得远远的，对了她指指点点。




一个叫丁沫沫的女孩子（三）

那个时候，丁沫沫觉得奇怪，干嘛她和那两个姐姐长得那么像？一样鹅蛋脸，一样的眉眼，一样小小的微翘的唇，还有那下巴，也是尖尖小小的，唯一不同的是，那两个姐姐比较白净，她皮肤比较黑。


    ——当然，两个姐姐住在镇上，住得好，吃得好，穿得好，无忧无虑。而她呢，衣服总是捡两个姐姐穿旧了的，也整天有干不完的农活，就差点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后来，丁沫沫上了初中，到镇上的中学来读书。


    她的亲生父母便说：“学校近家里，周末有空便来吃饭吧。”


    丁沫沫没有去吃饭，不过倒常常去洗澡。特别是冬天，学校的浴室里排了长长的队，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了，桶里的热水又凉了，倒了在身上，身子还没有湿透，便没水了，穿上衣服后，还得哆嗦大半天。


    去的次数多了，周围的邻居话便多了起来。


    有一次，丁沫沫听到了有两个老奶奶在说闲话，一个说：“到底沫沫是他们家的种，你看，样子长得和两个大的一模一样。”另一个说：“三个丫头，就数沫沫长得最好看，沫沫长得最像振保。”——振保，是丁沫沫亲生父亲。


    丁沫沫到底按捺不住，但跑回家问了养父养母。


    养父养母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于是一五一十的对了丁沫沫说了。


    丁沫沫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刮了很多大的风，凛冽的风，像了一把尖利的刀子，一下一下的刮过脸庞。那刺耳的风声，鬼号一样。丁沫沫走在河岸上，觉得冷，籁簌地发着抖，冷意一直从脚底升起，一直冷到心里。


    终于，丁沫沫蹲了下来，哭了。泪水“哗啦啦”地流，不可言说的无助，郁闷，悲痛，还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无奈，狠狠的冲击着她的心，直至喉咙口。


    终于，丁沫沫嚎啕了起来。


    丁沫沫对苏菲儿说：“因为恨的缘故，从此以后，我便不进那个家。高中毕业后，我没有考上大学，便到省城里来了。现在连养父养母的家，我也极少回去，感觉上，那个家，也不是我的家。”




做小三，并不容易（一）

丁沫沫以前也有过一个真心相爱的男友，叫周晨光。


    丁沫沫和周晨光上初中的时候便认识，他们是同一间学校同一个年级，但在不同的一个班级。到了高中，才是同班同学。开学不久后，丁沫沫和欧阳萸便对上了，开始了眉来眼去，渐渐发展到郎有情妾有意。


    说不上是谁追谁，反正很快就卿卿我我，出入成双成对。


    周晨光的家人一直不喜欢丁沫沫，一直反对他们来往。


    他们说，丁沫沫长得一脸的狐媚相，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女子，是潘金莲陈圆圆之类的风流人物。后来丁沫沫想，他们周家人不但看人的目光准，还会未卜先知。尽管那个时候的丁沫沫，清汤挂面，眼睛纯净，笑容可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很干净，不染一点点的风与尘。


    后来高考，两个都名落孙山。


    周家的人更是讨厌丁沫沫，咬牙切齿地说，都是拜那个姓丁的狐狸精所托，如果她不勾引周晨光，如果周晨光不是早恋，如果周晨光没荒废了学业，那么，原来成绩一直优秀，前程大好的周晨光，就不会这样轻易的给毁了。


    最后，周晨光和丁沫沫去了省城的技校，周晨光学修理手机，丁沫沫学美容。


    毕业后，两人都留在省城，各自找到了工作。


    周晨在手机维修店里帮别人修手机。


    丁沫沫在美容院里给别人做美容。


    和周晨光在一起的日子，是清苦的，也是快乐的，他们租着一间小小的简陋的屋子，除了一张床，什么家具也没有，有时候穷得只能泡方便面，冬天只能洗冷水澡，最浪漫的事是两个人坐在草地里，数着天上的星星，一起憧憬着未来。


    那一年的情人节，周晨光用他卖血的钱，买了一只小小的白金戒指，然后单脚跪在地上，对丁沫沫情款深深地说：“亲爱的，嫁给我吧，做我的妻，我会一辈子的对你好。”


    丁沫沫幸福地流下了眼泪。


    但到最后，丁沫沫还是没嫁给周晨光。




做小三，并不容易（二）

因为，丁沫沫认识了欧阳萸。


    是以前一个在技校的同学，拉了她，去参加一个QQ群的聚会，欧阳萸是那个QQ群的群主，他对丁沫沫一见钟情。然后，高大，俊朗，成熟，气质不凡的欧阳萸，便找了种种借口接近丁沫沫。欧阳萸的年龄比丁沫沫大了许多，大了整整二十年。但欧阳萸比起憨厚老实的周晨光，欧阳萸就浪漫有趣得多。


    欧阳萸带丁沫沫到高级的西餐店里吃西餐；教丁沫沫品尝着各种各样的鸡尾酒；牵着丁沫沫的手去看歌舞剧；开着车子搭了丁沫沫到郊外看日落；下雨了，两人撑着小小的雨伞相拥在大街头；丁沫沫生日的时候，欧阳萸还送玫瑰花，九十九朵，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卡片，写着Iloveyou。


    后来终于有一天，欧阳萸把丁沫沫带到了一家宾馆，在那间豪华的房间里，欧阳萸抱了丁沫沫，丁沫沫也抱了欧阳萸，丁沫沫就这样的投怀送抱。


    房间的空气，有暧昧和情欲在汹涌。


    月光，自窗口扑洒了进来，皎白的月色中，欧阳萸的一双眼睛闪闪发光，而丁沫沫在那双紧紧盯着她的闪闪发光眼睛中，全身仿佛在瞬间，就被点燃了一束火苗，在身体里毕毕剥剥地燃烧。


    头顶上的天花板，忽然变得很低。


    很低。


    低到丁沫沫只看到欧阳萸的脸，和欧阳萸的眼睛。


    欧阳萸的吻，轻轻的像七月里的风，一缕缕地将丁沫沫干涸了的皮肤吹醒。欧阳萸一遍遍地唤着：我的心肝，我的宝贝。甜蜜而温柔，如春天里的阳光。硕大的双人床上，欧阳萸的身体下，丁沫沫便变成一条滑润的鱼，随着欧阳萸泛起的涟漪，畅快而自在的游动。欲仙欲死。


    丁沫沫听到自己叹息了，在心里。


    她对周晨光的爱情，在欧阳萸的怀抱中，终于倾斜，倒塌了。


    城市，很寂寞。


    城市里的人，也同样的寂寞。




做小三，并不容易（三）

丁沫沫想不透，寂寞，是否就是出轨和背叛的理由？寂寞，贫困，乏味的生活，将青春和激情一点点吞噬，每天都拖着疲劳的躯体，为着柴米油盐而奔波，看不到明天，没有未来，今天重复着昨天的日子，何时才走到尽头？


    丁沫沫不甘心。


    尽管，丁沫沫也知道，欧阳萸并不适合她，不但两人的年龄相差了一大截，而且欧阳萸已有了家室，一个同样是公务员同样在税务局上班的妻子，还有一个刚上高中的儿子。可是，丁沫沫是那么依赖欧阳萸的照顾，依赖于欧阳萸的宠爱。


    有时候，女人就是这样的脆弱，明明知道眼前的男人，只是哄骗她，他对她的爱情，不过是骗她上床的把戏，解决与妻子不同感觉的下半身问题。他对她，不过是尽情享受她的妩媚与妖娆，却不愿意负任何责任。但丁沫沫，愿意自欺欺人，她偏要扭住一时的温暖，不愿意放手。


    丁沫沫这么年轻，年轻到不顾后果。


    人，只能活一回，丁沫沫希望她可以活得精彩点，不能一辈子的这么无望，这么死气沉沉，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的日子，——尽管，她和欧阳萸在一起，也是过了今天，没有明天。欧阳萸，不过是把这看作是一场纯粹的游戏。


    虽然，丁沫沫缺乏的，就是游戏精神。


    丁沫沫对周晨光说：“我们分手吧。”


    丁沫沫拿了她的行李，义无反顾地走了。丁沫沫不敢回头，不敢看周晨光的眼睛。周晨光的影子，总是在她的跟前晃，是那么的绝望，那么的痛楚。


    突然间的，丁沫沫就听到了周晨光的声音，在她背后，清晰的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外面的风景不如想像的好，如果倦了，就回来吧，我会在原地等着你。”


    丁沫沫的泪水落了下来。


    丁沫沫希望周晨光骂她，打她，甚至扯了她的头发，踢她，骂她是“贱人”，这样她可以走得坚决些，绝情些。但周晨光，什么也没说，待丁沫沫一如既往的好，好到使丁沫沫那样恋恋不舍，欲走还留，仿佛蝴蝶，翩翩起舞，却回旋不前。


    终于，丁沫沫还是走了。




做小三，并不容易（四）

丁沫沫自己租了一间房子，小小的，单间配套。欧阳萸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丁沫沫这个时候才发觉，原来，做别人的小三，并不容易。丁沫沫觉得，她就像了一个乞丐，眼巴巴的，等待着欧阳萸从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来陪她。


    有时候，丁沫沫也觉得自己贱。


    真的，很贱！


    很贱！


    书上说：男人的一生之中，可以有很多的男人，白玫瑰红玫瑰，黑牡丹绿牡丹，一一盛开了，交错的，连续的，点缀着他寂寞的生命，但牢牢的握紧他双手的，霸占他大部分精力和时间的，被他唤作妻的，却只有一个。


    自从离开了周晨光，和欧阳萸在一起后，丁沫沫总是作梦，而且作着同样一个恶梦，梦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穷凶极恶拿了一把尖刀追杀她。那个女子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小小的婴儿面目狰狞，怒发冲冠。


    丁沫沫仓皇失措，口烈唇干发足飞奔，北风在她耳边呼啸而响，但无论她多焦急，多用力，一双脚像灌了铅似的，跑得慢吞吞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


    就在那女子就要追上丁沫沫那瞬间，欧阳萸忽然出现在丁沫沫面前，丁沫沫大喜过望，紧紧抓牢他：“欧阳萸，救我，救救我。”


    欧阳萸吊儿郎当把双手插进裤袋里，脸上似笑非笑，他慢条斯理地说：“丁沫沫，我不会为了你，而放弃我的妻与子的。”


    欧阳萸的背后，忽然闪出了周晨光的身子，丁沫沫顿时大喜，像找到了救星，连忙扑向了周晨光的怀抱里。但周晨光却推开了她，阴寒的目光中仿佛藏着万千把利剑，他冷冷地说：“这是你咎由自取。丁沫沫，自己种的苦果，还是你自己吃！”


    丁沫沫惊恐万状，手足无措。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没有人肯帮她，旁人露出了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个时候，那女子已追赶到丁沫沫身前，长长的尖刀，如闪电般地狠狠的向她胸口刺来，女子一边疾言厉色地尖叫：“你敢抢我老公！你的心呢？你的心在哪儿？我要看看你的心，是红还是黑！”




做小三，并不容易（五）

丁沫沫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顿时恐怖地睁开眼睛。


    四周寂静无声，丁沫沫躺在黑暗中，一身冷汗。


    丁沫沫终于忍耐不住，打电话给欧阳萸，她问了他：“欧阳萸，你肯不肯娶我？为我，放弃你的妻和儿？”


    电话那边，欧阳萸的声音果断而又坚决：“不，我不会为任何人，放弃他们！”


    丁沫沫心头一阵剧痛，仿佛利刃穿心。


    丁沫沫早知道欧阳萸会这样说，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但丁沫沫心里，仍然是不甘，仍然是抱着一丝丝一点点希望，那怕是骗她也好，哄她也好，但欧阳萸没有。这样的日子，丁沫沫不知道有没有尽头，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丁沫沫不知道还要维持多久，丁沫沫怕她会越陷越深，到时候回不了头。


    ——就是回得了头，可还有回头的路吗？


    苏菲儿说：“离开他呀，这样委曲自己做他的小三，多不值得。”


    丁沫沫说：“离开了他，我又去得了那儿？我回不去了，我无脸目再回到周晨光身边。”


    苏菲儿说：“你可以自己一个人过。天下的男人这么多，又不单单只有他们两个。”


    丁沫沫说：“我不甘心，我付出了这么多，现在离开了他，我什么希望也没有了。如今在他身边，说不定他会回心转意，会离了婚，会娶了我。再说了，我有什么比不上他的妻？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温柔，我有足够的时间等他。”


    苏菲儿叹了一口气。


    她换了别的话题：“怎么想着，一个人出来旅游啦？”


    丁沫沫低了头，眼里尽是落寞：“春节了，他要陪他的妻，和他的妻到另一个城市，他的岳父岳母家里过。我一个人寂寞，又不想回家，没地方去，想想，便咬一咬牙，跟了旅行团出来了。”


    苏菲儿点点头，像对自己，又像对丁沫沫说：“人生又臭又长，不要为难自己，要学会享受生活。”




同是天涯沦落人（一）

团里，只有苏菲儿和丁沫沫是单独的，所以她们两个人，理所当然的走在一起。


    吃饭在一起。


    睡觉也在一个房间。


    丁沫沫睡觉的时候，喜欢裸睡。甚至，丁沫沫当了苏菲儿的面，衣服也不穿。丁沫沫说，当初是因为欧阳萸喜欢。后来，她觉得裸睡的好处多多，没有了衣服的约束，身体自然放松，血液通畅，毛孔开通，裸露的皮肤能够吸收更多的养分，促起家新陈代谢。


    丁沫沫的身材很好，有着36C的胸，丰满，挺拔，加上细小的腰，扁平的小腹，浑圆的臀部，还有她天使一样的脸，长长的海藻一样的头发，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也看得热血沸腾。


    于是，苏菲儿便原谅了那个叫欧阳萸的男子。


    如何的尤物，正常的男人，自然被诱惑了去。


    到了泰国，吃了早餐，便马不停蹄的去参观了金碧辉煌的泰国第四王朝大皇宫及第一国宝玉佛寺，然后又乘了木舟游艇，在有东方威尼斯之称的湄南河中欣赏风光，远眺郑皇庙，并参观曼谷特奇之观光地——水上市场，下午又去参加了五世皇柚木行宫。


    走马观花的，目不暇接。


    苏菲儿极喜欢泰国的风情，古色古香，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就没有这个味道了。泰国的那些房子，是低矮的木屋子，门是棕色的，窗质朴美丽，在酒店里，是完全地敞开式，木雕的大象整个在墙上贴着，莲花图案的瓷缸里有漂浮着的鲜艳夺目小花。


    穿着裹裙的泰国少女热情洋溢地笑着。


    晚上，吃了泰式任食火锅后，便集体去看人妖表演。那些人妖，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比真正的女人还要女人，他们有着天使的脸孔魔鬼的身材，皮肤比较细嫩而有光泽，丰臀细腰，胸部高耸，浑圆，挺拔。


    丁沫沫看呆了，睁大眼睛，不禁低声嘟嚷：“晕，看着他们，我都有自卑感。”


    苏菲儿嘻嘻笑安慰她：“他们只是表面光鲜而已，并不能享受男欢女爱。”


    丁沫沫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话，不禁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苏菲儿，你说话真真的有趣，和你在一起，还真的好开心。”




同是天涯沦落人（二）

丁沫沫不曾想到，令她脸红耳赤的事还在后面。


    泰国，居然有真人秀表演，真是匪夷所思，不可想象。丁沫沫低着头，心惊胆战，不敢望向台上。台上那些穿得极少，差不多是脱光了的男女，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么的赤裸裸，不知羞耻地演绎着情色世界，还那么的职业化，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又迷茫。


    苏菲儿看着，突然间的，便感到悲哀起来，有一种要落泪的感觉溢上了心头。


    色情的世界里，怎么也会有她这样凉和绝望的心？甲男乙男丙男丁男，就是和他们上了床，这，又如何？她的心，还不是一样的空洞？一样的迷茫？那样的激情，到头来还是昙花一现，转眼即逝，留下来的，是更深更无奈的空洞和悲哀。


    夜里，苏菲儿睡不着，便跑到阳台里去抽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丁沫沫也睡不着，她也走到了阳台。


    苏菲儿问了她：“要不要来一根？”


    丁沫沫说：“我还没有吸过烟呢。”


    但丁沫沫还是把烟接了过来，苏菲儿帮了她点上。丁沫沫拿烟的姿势，根本不得要领，刚刚吸了一口，便拼命的咳嗽了起来。


    丁沫沫不吸了，把烟头扔了在地下，狠狠的踩灭。


    丁沫沫说：“没有受过伤害的女人，是不会爱上伤口的；没有受过伤害的女人，也是不会爱上烟的。苏菲儿，你是不是像了别人所说的那样，把最爱的人的名字写在烟上，吸进肺里，贴在离心脏最进的地方？”


    苏菲儿微微笑。


    眼睛很落寞的望向远处。


    苏菲儿的满怀心事，郁郁寡欢，连白痴也看得出来。


    丁沫沫跑了过来，拥抱了苏菲儿，喃喃地说：“我们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


    一个星期的旅途，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男女老少，由吉隆坡机场搭乘豪华班机经曼谷转机，去的时候每个人都斗志昂扬，兴高采烈，回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垂头丧气，仿佛斗败的公鸡，因为太累，筋疲力尽。


    但飞机回到中国领土的时候，飞机里还是有人兴奋的大叫了起来，像离开了祖国已有了好久好久，甚至还有人激动的低声地唱起了国歌来。


    苏菲儿心头一热，觉得自己缺的就是这种东西，热情的，激昂的。


    下了飞机，丁沫沫说：“苏菲儿，你说，我们以后还见面吗？”


    苏菲儿说：“如果有缘，无论在天涯海角，还是会碰到的。”


    丁沫沫点点头。


    两人都没有留下电话，也没有留下联系地址。是啊，如果有缘，无论在天涯海角，还是会碰到的。




人算不如天算（一）

沈宁宁春节回家后，整天整天的陪了她母亲叶小莹。


    叶小莹退休后，便喜欢早上到公园里散步，呼吸新鲜空气，顺便活动活动一下身骨，除了下雨，要不从不不断间。


    叶小莹的精神大好——其实，叶小莹的心里，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虽然医生不对她说，丈夫沈毅轩也没有透露，总是说：“没事没事。”但，叶小莹隐隐约约从他的神态中，猜出了个大概。


    原本叶小莹早已感觉到不舒服了，特别是最近，常常感到下腹痛，腰骶痛，坐骨神经痛，以为是一般老年人的症状，也没在意。人老了，总是这样的了，就像一台机器，使用的时间长了，肯定会老化，何况人？


    叶小莹原计划过了年才去看医生，要不给检查出什么症状来了，一家子大小老少过一个团圆年都不开心。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叶小莹也难过，活得好好的，谁愿意去见上帝他老人家？


    但命里注定，也没办法。


    看到沈宁宁风尘仆仆从了省城赶回来，大概是在车上哭了，一双眼睛略带着红肿，不禁安慰她：“傻孩子，老妈的身体好得很呢，能吃能睡，你伤心什么？”


    沈宁宁又再想哭，如果不是旁边的父亲拚命地向她使眼色，说不定她的泪水还真的是控制不住，会倾泻而出呢。


    叶小莹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一生，说实话，我也算得上是一个有福气的人了，有一个经常和我吵嘴不让我寂寞的老公，有一个孝顺的女儿。唯一愦憾的是，我没有看到我的宝贝女儿成双成对，还没有听到外孙叫我一声外婆。”


    沈宁宁一言不发，紧紧地抱住了她老妈。


    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事后，她的父亲沈毅轩趁了叶小莹不在旁边，埋怨沈宁宁：“宁宁，你老是哭丧着脸，闷闷不乐，会吓着你妈的。”


    沈宁宁只是低头，不作声。


    沈毅轩说：“宁宁，别哭呀，你再哭，我也要跟着哭了。”


    沈宁宁点点头，忙不迭地把泪水擦了。


    沈毅轩说：“宁宁，刚才你妈的话，你听到没有？你妈最大的心愿，是想看到你出嫁，看到你有孩子，然后听外孙叫她一声外婆。”


    沈宁宁说：“好。”


    沈毅轩问：“好什么？”


    沈宁宁说：“我快点嫁人，快点生孩子。”


    嫁人！


    嫁人！


    嫁谁呢？


    谁娶她呢？




人算不如天算（二）

沈宁宁一直没有男朋友。沈宁宁一直暧昧地，不清不楚地，不明不白地和高云燕在一起。那天晚上，高云燕的手指，滑润柔软，掌心有温暖的温度。当两人赤身露体相对时，沈宁宁听到了自己那来自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渴望，仿佛一只苏醒在幽深丛林中的夜莺。


    在高云燕的抚摸和带动下，沈宁宁一次次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那个流淌着白月光的夜晚，美如梦幻的夜晚，越来越多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小快乐，层层叠叠，将沈宁宁覆盖。那是沈宁宁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美好。


    是的，是美好。


    但那种美好，是见不得光的，沈宁宁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


    自从哪晚后，沈宁宁便常常和高云燕在一起。


    有时候，高云燕到沈宁宁的住处。


    更多的，是沈宁宁到高云燕的住处。


    高云燕的房子，二房二厅，八十五平方米，是她自己买下的房子，自己一个人住。沈宁宁常常在那儿，像一个贤惠的妻子，为高云燕下厨，做可口的饭菜，甚至，沈宁宁还为高云燕洗内衣内裤。


    高云燕很小资情调，懂得享受生活。


    沈宁宁和高云燕在一起，是快乐的。每个晚上，都是她们的春天。她们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听音乐，在一起洗澡。高云燕很有情调的，把玫瑰花瓣撒在浴缸里，然后两人泡在里面。


    高云燕喜欢给沈宁宁擦玫瑰精油，手指轻轻柔柔的滑过沈宁宁的身体。沈宁宁皮肤上向上滑落的水滴，像一帘打开的诱惑。两人常常洗到一半，便像了两条沾满了湿漉激情的藤，毫无缝隙地纠缠在一起。


    高云燕喃喃地说：“宁宁，如有可能，你愿不愿意和我离开这儿，到一个能够接受同性恋的国家？”


    沈宁宁摇头：“不愿意。”


    高云燕伤心：“为什么？”


    沈宁宁说：“因为我有父母，我不能抛下他们。”


    沈宁宁真的做不到抛下她的父母，特别是她的母亲。




人算不如天算（三）

沈宁宁回到小城后，便整天整天的陪了她母亲。叶小莹不但没反对，还很享受这一刻。叶小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女儿愿意，自己也开心。


    沈宁宁喜欢听了她母亲重重复复，唠唠叨叨地说着过去的事情。叶小莹喜欢说沈宁宁小的时候，如何如何的听话，成绩如何如何的好，什么时候得过什么奖状。


    叶小莹的记忆力超强，比了沈宁宁好了N倍。


    叶小莹甚至还记得，沈宁宁第一次“大姨妈”来，很早，才上小学五年级，沈宁宁躲了在自己的房间，哭得死去活来的。后来还是老妈过来安慰她，教她这方面的知识。那个时候，学校比较保守，有《生理卫生》课本，但老师都不上这课的，而拿了这节课改上了其它，挂了羊头卖狗肉。


    叶小莹说：“宁宁，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去见阎王爷了，你记得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沈宁宁心中一阵难过，紧紧的握住了她母亲的手，急急地说：“妈妈，你不会这么早去见阎王爷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叶小莹笑：“傻孩子，人总会死的，活到了一百岁，也会死。”


    沈宁宁撒娇：“那你活到一百岁再说。”


    叶小莹呵呵笑：“傻孩子。”


    那天，沈宁宁陪了叶小莹散了一个上午的步，呼吸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新鲜空气，后来叶小莹说，她想吃一碗玉米糖水，因为春节，天天大鱼大肉的，吃得满嘴油腻。于是沈宁宁便陪了叶小莹去甜品店。


    还没有走到甜品店的门口，就遇到了邓吉柯陪了他母亲出来逛街。


    邓妈妈眼尖，先看到沈宁宁，远远便向她招手：“宁宁！宁宁！”语气亲昵，仿佛叫了自家的孩子一样。


    邓吉柯看到沈宁宁，微微一笑：“新年好。”


    沈宁宁也对他微笑：“新年好。”


    叶小莹和邓妈妈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


    先向对方介绍自己家的孩子。


    邓妈妈指了指旁边的邓吉柯：“这是我的儿子吉柯，宁宁见过面。呵呵，吉柯今年便足三十二岁了，还没有讨老婆呢，女朋友也没有。”


    叶小莹眼睛一亮，细细地打量邓吉柯，也笑逐颜开说：“我家宁宁，今年二十六岁了，男朋友也没有呢。”


    两位老太太，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沈宁宁不是弱智人士，自然明白她母亲的意图。


    邓吉柯也是聪明人，也明白他母亲的意思。


    两个年轻人，也相对一笑。




人算不如天算（四）

叶小莹老于世故，不停地对了邓妈妈挤眉弄眼。邓妈妈也有此意，当然心领神会，转头对了邓吉柯说：“吉柯，我和沈妈妈好久不见，有些亲热话要说，还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呢，你和宁宁先去逛一会儿街。”


    叶小莹也附和：“对呀，我们老太太说的话，你们年轻人也不爱听。就是爱听，也不方便给你们听，你们两个，还是逛街去。”


    沈宁宁啼笑皆非。


    这两位老太太的举动，不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邓吉柯看着沈宁宁，忽然就轻轻地说：“我们去喝一杯咖啡吧。”


    沈宁宁说：“好。”


    为什么不呢？


    此时此刻，刚好是天时地利。


    两人进了附近的一间咖啡店，找了位置坐下。


    “喝什么咖啡？”邓吉柯问。


    沈宁宁说：“卡布奇诺吧。”


    邓吉柯点点头，对了服务员说：“两杯卡布奇诺。”


    大概是做医生的关系吧？邓吉柯极喜欢白色，沈宁宁每次看到邓吉柯，都见到邓吉柯穿了白得耀眼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


    从了咖啡店出来，沈宁宁和邓吉柯理所当然的，便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


    临分手的时候，沈宁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邓吉柯：“明天我家吃开年饭，如果有空，到我家去坐坐，好吗？”


    不想邓吉柯很爽快，马上说：“好啊，明天我刚好有空呢，后天才回省城上班。”


    开年饭，是小城的一种风俗习惯。大年初一后，在十五元宵节前，随意选一天逢双的日子，如初二初四初六初八诸如此类的来吃开年饭。吃开年饭之前，一般家庭习惯不扫地，不洗头，是因为不让好运气，财气，扫走，洗走。


    吃一顿丰富有“意头”的开年饭，则是象征新年好的开始，要拜祠堂拜天神，祈福来年风调雨顺，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升官发财，心想事成。


    沈宁宁叫了邓吉柯到她家去，意思很明显：做我男朋友？


    邓吉柯说“好呀”，意思也很明白：行。




希望自己可以做正常人（一）

对于邓吉柯的到来，沈毅轩和叶小莹喜出望外，兴奋不已。昨天刚说沈宁宁没有男朋友，今天一声不吭地便带回家了，还真的是火箭速度。


    事后，沈毅轩说：“咦，这小伙子不错哇，不但长得清秀，有很好的职业，而且为人大方得体，和我们家的宁宁，是合衬的一对儿。”


    因为父亲的这句话，刚刚过完了元宵节，沈宁宁便给赶回了省城。


    她的母亲叶小莹说：“宁宁，快回省城，和吉柯培养感情去。女人么，最大幸福的事情就是能嫁个好老公！其它的统统靠边站去。”


    沈毅轩也说：“吉柯宇是个很好的孩子，不要错过他。”


    于是，沈宁宁便回到省城里来了。


    大概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沈宁宁刚回到省城不久，邓吉柯就给了她电话：“宁宁，回省城了吗？我妈想叫你过来吃饭呢。”


    沈宁宁说：“好。”


    邓吉柯和他母亲住了在医院的宿舍内。前一阵子医院建了两栋宿舍商品楼，按了积分来购买，工龄长的老职工都分到了房子，搬了过去住。以前他们住的旧房子，便给了那些年轻的职工。邓吉柯这个时候才结束了挤集体宿舍的历史。


    搬了房子的第一件事，邓吉柯便是把他母亲从了小城接过来住。


    邓吉柯住的房子面积不大，二房一厅，才五十平方米。如果有几个客人来，胖一点的那个还得挺胸收腹，要不就挤不下小小的空间。


    邓妈妈怕沈宁宁嫌弃，连忙说：“以后吉柯结了婚，我便不住这儿了，回小城去。”


    沈宁宁不解：“为什么要回去？”


    邓妈妈说：“如今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老人来打扰。”


    沈宁宁不以为然，轻轻地说：“那是他们不懂得珍惜。俗话说得好，家有老，如有宝，切莫把家中宝，当作一根草。再说了，没有老人，何来的年轻人？”


    邓妈妈满心的喜悦：“宁宁，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谁家娶了你，还真的是前生修来的福气。”




希望自己可以做正常人（二）

沈宁宁不好意思：“阿姨，我没有你说得那样的好。”


    邓吉柯在一旁，也没有说话，只是傻傻地笑。


    邓吉柯是出了名的孝子。当初邓吉柯和相恋了许多年的女朋友分手，皆因邓妈妈不喜欢她——不不不，是她不喜欢邓妈妈。女朋友不愿意和老人一起住，说婆媳不容易相处，不自由，没有两人的空间。女朋友还说，邓妈妈话太多，爱唠叨，受不了。


    在母亲和女朋友之间，邓吉柯选择了母亲。


    母亲只有一个，而女朋友呢，去了甲的有乙的来，乙不愿意还有丙与丁。何况，母亲是孤家寡人，父亲去世得早，是母亲辛辛苦苦拉大姐姐和他，也不容易。他怎么能够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呢？


    对自己的女朋友，未来的那一半，邓吉柯的前提是母亲喜欢，接着才是他感觉得不错。母亲不喜欢，NO！自己没感觉，也NO！


    如今碰到沈宁宁，难得两全其美——母亲中意，自己也有感觉。


    夫复何求？


    沈宁宁和邓吉柯正经八百地谈起恋爱来，为了各自的老人，也为了自己。


    他们和一般的恋人也没有区别，逛逛街，看看电影，或到公园里散散步。


    邓吉柯是个简单的男子，简单得像了白开水，一加一等于二。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像了大多数医生那样，白班和夜班轮流着上。邓吉柯没事就喜欢呆在家，看看电视，听听音乐。偶尔，他也会到楼下，和别人下棋，聊天。兴趣来了，也跑到球场里打打篮球，打打汽排球，当是锻炼身体，保持身材。


    因为是医生的关系，邓吉柯很懂得养生，酒不喝，烟不抽。


    沈宁宁和邓吉柯相处一段时间后，沈宁宁便让邓吉柯见了苏菲儿，介绍他们认识。毕竟，沈宁宁和苏菲儿是好朋友，情同姐妹。他们还在苏菲儿的家里，吃了一顿饭。苏菲儿对邓吉柯很热情，爱屋及乌嘛，她很替沈宁宁开心，热心地招呼他。




希望自己可以做正常人（三）

沈宁宁做厨房做菜的时候，邓吉柯跑去帮忙，打杂。


    邓吉柯对厨艺也感兴趣，也能做一手好菜。风水轮流转，如今的男人，多数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大概是职业病，邓吉柯的口味很清淡，极讲究营养搭配。仿佛说教似的，邓吉柯说，正确的餐桌上搭配，可以让人获得更多营养；错误搭配，不仅会让食品失去营养，甚至会让身体受到危害。


    苏菲儿不以为然，开玩笑：“现代人，都怕肥胖，不是害怕营养不良，而是害怕营养过剩，所以餐桌上的搭配，哪用这么讲究？”


    邓吉柯认真：“讲究营养的科学搭配，搭配合理的食物，不但有益身体健康，还可以减肥呢。”


    后来，苏菲儿对邓吉柯的评价：“很斯文，很细心，很会照顾人，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一等一的好人。”想了想，苏菲儿又再补充：“不过很闷，因为不懂得变通，太过实在的缘故。”


    沈宁宁只是微笑。


    这个她知道。


    无色无味，无风无浪，无大悲无大喜。邓吉柯的人生，就像一只时钟，规规矩矩地运转着，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六十分钟，一分钟六十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今天过着昨天的日子，明天又过着今天的日子。


    苏菲儿问了沈宁宁：“你和邓吉柯在一起，真的是很开心么？”


    沈宁宁说：“不是很开心，但也没有不开心。”


    苏菲儿点点头。


    苏菲儿是聪明人，沈宁宁掩饰得再好，再装得开心快乐，苏菲儿还是看得出来，沈宁宁和邓吉柯在一起，有一种听天由命，水到渠成的无奈。


    不过，有很多的人和事，由不得自己作主。


    沈宁宁那一段时间，老是往家里跑，隔了十天八天，便回家一趟陪母亲一两天，尽责尽力做一个好女儿。苏菲儿看到了，很是奇怪，当从沈宁宁嘴里得知沈宁宁母亲的病情，也不禁动容。


    这也难怪，沈宁宁会和邓吉柯在一起。




希望自己可以做正常人（四）

并不是邓吉柯配不起沈宁宁，只是沈宁宁，——其实，对于沈宁宁和高云燕之间的暧昧，苏菲儿很清楚。虽然沈宁宁没有搬到高云燕的家里住，高云燕也没有搬到沈宁宁的住处，但沈宁宁这段时间的变化，苏菲儿全看到眼里。


    沈宁宁的脸上，隐隐约约有了笑意，她不再总是死气沉沉，不再总是呆在咖啡店里，她开始去逛街，去上美容院，有一次还穿了一条高云燕亲手为她挑选的有白色的丝蕾花边长裙来上班，咖啡店里的几个女孩子都在猜测，沈宁宁是不是在恋爱啦？


    那段日子，沈宁宁是开心的。


    苏菲儿也为沈宁宁开心。


    虽然不能长久，虽然过一天算一天，但有什么关系呢？


    在苏菲儿的观念里，是不求天长地久，只求一瞬那的拥有。不管对方是男，或是女；是人，或是妖。只要你情我愿，只要开心，就OK。反正，又不是杀人放火，又没有违反法律，哪管别人用什么目光看你？


    沈宁宁做不了这么潇洒。


    虽然，沈宁宁喜欢高云燕，喜欢和高云燕在一起的感觉。但沈宁宁的骨子里，仍然是无法接受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有时候，在极静极静的夜里，睡不着，辗转反侧，水银白的月光流泻在心里，慢慢翻转，九曲回肠，此时此刻沈宁宁的心，忽然就感到卑微和荒凉。


    沈宁宁喃喃的，对了自己说：“我只是太寂寞！真的，我只是太寂寞！”


    只是太寂寞吗？


    情侣之间，少不了搞些小动作，如拥抱，接吻，亲热，诸如此类的必修课。


    那一晚，沈宁宁和邓吉柯去看了电影。


    那是一部很古老的片子，王家卫的《阿飞正传》。描述了一伙孤傲、叛逆青年的内心世界，充满了浓浓的怀旧氛围。六名主角在几段纠缠不清的男女情爱中你追我赶，各自承受着命运的捉弄。男主角阿飞，是已故的香港影星张国荣扮演，女主角有张曼玉，刘嘉铃。




希望自己可以做正常人（五）

电影里有一个镜头，是阿飞穿着内衣，对着镜子独挑探戈，张国荣把阿飞的孤傲不凡，自恋，不羁，乖癖的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阿飞的一生，不断的追求女人的欢心，当那些可怜的女人深深爱上他时，他就立刻走人。


    但阿飞，还是真正喜欢过一个女人的。


    阿飞对张曼玉扮演的苏丽珍说：“十六号，4月16号。1960年4月16号下午三点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因为过去了，我明天会再来。”


    也许是宿命，后来的后来，张国荣也像了他扮演的阿飞，做了一只没有脚的鸟——世界上有种鸟没有脚，生下来就不停地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那次就是它死的时候。


    因为疲惫的灵魂。


    因为无奈的人生。


    也因为人生的短暂。


    从了电影院出来，沈宁宁和邓吉柯行走在清冷的大街上，也不说话，只是紧紧地相依随。走着走着，邓吉柯忽然的就伸出了手，紧紧的握住了沈宁宁的手。


    这是邓吉柯，第一次握了沈宁宁的手。


    邓吉柯不知道，这是沈宁宁，异性第一次握她的手。沈宁宁仿佛被雷击那样，一张脸孔变了色，全身的汗毛耸了起来，她不禁“啊”的一声大叫，然后拚命的挣扎，用力摆脱邓吉柯握着她的手。


    邓吉柯吓了一跳，怔怔地望向沈宁宁。


    月光下的沈宁宁，一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彷徨与无助，神态中，竟然带着万念俱灰的悲凉。而沈宁宁的身体，莫名的瑟瑟发抖了起来，像秋风中的落叶，不可抑止。


    沈宁宁的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她的潜意识中，依然很排挤异性，她的身体，依然无法与异性亲密接触。


    沈宁宁感到很绝望。


    邓吉柯是学医的，自然明白过来。沈宁宁，是有很严重的心理障碍，她一定是经历过什么的痛苦，以至对男人有一种恐惧，这种恐惧曾经深深的植根在她的心底，成为一团洗不去的墨迹。


    邓吉柯没有放弃沈宁宁，他真的是喜欢沈宁宁。


    他带了沈宁宁去看心理医生。


    沈宁宁知道自己是属于心理不正常，对治疗也带着渴望。她也不想这样下去，她也希望自己做一个正常人，希望可以结婚生子，为了自己，也为了父母。




他的网名叫“不懂夜的黑”（一）

苏菲儿第一次见到欧阳萸，是在一个叫“一九三二”的KTV包厢里。


    苏菲儿经一个网友的介绍，便进了一个“同城相约”的QQ群。在这以前，有人曾经把苏菲儿拉进过QQ群的，不过那个时候，苏菲儿对群聊没有兴趣，也不喜欢，设置了“阻挡一切该群的消息”，结果不是被T了，就是自己主动的退了出来。


    苏菲儿进“同城相约”QQ群，是因为无聊。


    当然无聊了，苏菲儿平日里又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才有沈宁宁一个。如今，沈宁宁忙着和邓吉柯培养感情，为着她的终身大事，父母的期待而奋斗，沈宁宁分身无术，才没有多余的时间陪苏菲儿。


    白天犹可，苏菲儿可以呆在咖啡店里，混混又是一天。到了晚上，一个人在家，又写不出文章来，便长夜难熬了。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咋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暂时相识。


    苏菲儿想，当年的李清照，心境和她是一模一样的吧？


    苏菲儿很阿Q的安慰自己：还好还好，她的条件比李清照好得多，至少，她有电脑，可以上网。李清照那个时代，连电视都没得看，天黑了只能点蜡烛，空对明月空对圆，独自清梦独自言。


    苏菲儿不写文章的时候，不是玩游戏，就是和别人聊天。


    那个网名叫“星光灿烂”的，便是便是苏菲儿的网友之一。


    那天晚上他问苏菲儿：“蔷薇泡沫，你有QQ群不？”


    “蔷薇泡沫”是苏菲儿的新网名，苏菲儿老实回答：“没有。”


    “星光灿烂”说：“我是一个QQ群的管理员，要不要进去？很好玩的。”


    苏菲儿寂寞，听到“好玩”两个字，自然求之不得，连忙睁大眼睛，坐直身子，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好啊好啊。”


    那个QQ群，叫“同城相约”。


    什么是“同城相约”？


    “星光灿烂”解释：“我们这个群的成员，全是同一个城市的，群里经常搞活动，聚会啊，K歌啊，打球啊，如果MM多GG少，就AA制，如果MM少GG多，AB制，遇到一个刚好发神经的VIP，全免。蔷薇泡沫，有空你也出来，晒晒。”




他的网名叫“不懂夜的黑”（二）

苏菲儿吓他，很谦虚地丑化自己：“我是恐龙，见不得光。”


    “星光灿烂”安慰她：“我是青蛙，青蛙和恐龙，刚好是半斤八两。”


    苏菲儿说：“好，那有空我也出去晒晒。”


    刚进“同城相约”QQ群的第二天，群里周末举行聚会，苏菲儿便迫不及待地出去晒晒了。


    “星光灿烂”也来了。此“星光灿烂”，三十来岁的年龄，不但五短身材，而且还形貌峥嵘，性格粗鲁。就算苏菲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应该以貌取人，应该以德服人，但动不动的就吹胡子瞪眼，张嘴闭嘴的三字经：“他妈的”，“你奶奶”，“我操”，正牌的韦小宝说话口吻，也够不上苏菲儿心目中的标准和榜样。


    群主叫“小燕子”，三十岁不到，有张极其精致的脸孔，肤色细白，嘴唇丰厚，略略地嘟隆起，很性感。苏菲儿心里想，她不应该叫“小燕子”，该叫“杨贵妃”，或，“薛宝钗”，名正言顺，名副其实，名不虚传。


    苏菲儿想归想，却不敢说，脸上更不敢透露半分。


    因为陌生。


    群里十几二十个人，先是聚在一家酒楼里见面，吃饭。饭后意犹未尽，又浩浩荡荡地涌向附近酒吧，K歌，喝酒，跳舞。


    欧阳萸并不是“同城相约”QQ群的成员，他是另一个叫“缘分天空”QQ群的群主，那晚“缘分天空”QQ群二周年典庆，也在“一九三二”酒吧里庆祝。快零时的时候，欧阳萸从“缘分天空”QQ群包厢中溜了出来，悄悄地跑到“同城相约”QQ群包厢里，串场。


    “小燕子”与欧阳萸络熟，而且老友鬼鬼。


    本来，苏菲儿是不大想跳舞的，因喝了一点点二锅头，在酒精作用下，也兴奋起来，不由自主的随了众人跳进舞池，在疯狂燥动的音乐声中，尖叫，跳跃，扭动。手舞足蹈间，忽然就被旁边的“小燕子”一把拉住。




他的网名叫“不懂夜的黑”（三）

“小燕子”大声地说：“来来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我们群里刚进来的美女‘蔷薇泡沫’，这位大帅哥叫‘不懂夜的黑’。”


    在QQ群，从来都是叫网名的，真实姓名，无人知晓。


    当下，苏菲儿和欧阳萸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礼貌地挤出一点点仿佛自牙膏壳里拚命挤出来的笑容，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各自跳各的舞。


    虽然苏菲儿一直喜欢高个子的男子，但一米八二体重八十公斤的欧阳萸，却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当然，四十岁的，绰号叫“女人杀手”的欧阳萸，是英俊的，五官端正，气宇轩昂，充满了成熟的男子气息。但苏菲儿却不喜欢欧阳萸那漫不经心的神态，还有那热切的眼神，那么的虚伪，一眼看去像是不怀好意的浪荡男子。


    同样的，苏菲儿在欧阳萸心目中，也风过无痕。


    这样纤细瘦弱的女子，着装那么随意，一张素脸孔，不肯施粉黛，头发却染成了轻微的金黄色，剪得极短，一寸寸的，几乎要见青；还有，苏菲儿看人是目不斜视的，不说话的时候，神情这样冰冷，骄傲，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那叫女人么？


    真正的女人，应该是丰腴，性感，媚眼如丝，巧笑倩兮，婀娜多姿，看人的时候眼神是迷离而又专注，勾人心魄，骨子里流露着妩媚与风情。


    一个星期后，苏菲儿和欧阳萸又在体育馆的羽毛球场见面了。


    苏菲儿对打羽毛球，并不热衷，她本来就不爱运动。但苏菲儿无聊，一个人呆在家中，整天的对着电脑，没有生活题材，才思给榨空了，码不出字来。


    “小燕子”在QQ里说：“来吧，蔷薇泡沫，来这儿看看帅哥出汗，也是一种享受。”


    苏菲儿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去体育馆里看帅哥，也好过她一个人独儿在家发呆，于是她便去了。由于不计划打球，苏菲儿只随便套了一件白色T恤，牛仔短裤，脚下是一双平跟白色拖鞋。




他的网名叫“不懂夜的黑”（四）

一身短衫短裤白色运动装的欧阳萸，英姿焕发，羽毛球打得极好。


    没有人知道，欧阳萸对羽毛球是曾下过苦功夫的，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一名羽毛球运动员，拿奥运金牌，虽然最后梦想泡了汤，不了之之，但雄风仍旧。因此，在球场上，欧阳萸和羽毛球业余爱好者对打，自然是所向无敌，很快的，便把对方打得片甲不留，落花流水。


    中场休息的时候，：小燕子“说：“蔷薇泡沫，你总不能老坐着呀，也来玩一下吧。”


    “好。”苏菲儿说。


    兴致勃勃的苏菲儿甩掉了拖鞋，光着脚丫子拿了球拍笑嘻嘻走上了场。


    苏菲儿的脚板，单薄而又细长，小小巧巧的十只脚趾，涂了黑色印白碎花的指甲油，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亮。球场上的苏菲儿，背影修长，苗条，腰肢柔软，虽然不大会打球，却也豪迈，奔放，有一种迷人而不羁的气质。


    欧阳萸看呆了。


    原来，这小妞，原来笑起来的时候是这样甜美，还居然是这样的漂亮，有着这么美好的身材，这么修长的腿，这么美丽的脚踝，那么妖娆，像妖精一样，也仿佛，像一朵诡异的花，在欧阳萸，以及众人的面前，肆无忌惮地开放。


    下半场开始了，欧阳萸没有马上上场，借故喝矿泉水，慢慢的走近了苏菲儿。


    突然间就，欧阳萸问了她：“蔷薇泡沫？呵呵，人鱼公主的故事？”


    苏菲儿一愣，顿时对欧阳萸刮目相看起来。


    咦，这个有着漫不经心的神态，还有热切的眼神，网名叫“不懂夜的黑”的男子，并不是不学无术，居然有文学细胞，懂得蔷薇泡沫，知道是来自人鱼公主的传说，一个凄婉动人的安徒生童话小说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苏菲儿就爱极了这个童话故事：


    人鱼公主在十五岁生日那天，浮上海面，在暴风雨中救得一个王子。公主爱上王子，求女巫将她变为人类，忍痛吞下哑药，长出双足，人鱼公主结识了王子，但王子并不知道，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的网名叫“不懂夜的黑”（五）

在一个夏日的夜晚，王子将与邻国的公主结婚，人鱼公主的姐姐来找她，递予她一把尖刀，说道：“快，快，在天亮之前，将王子杀死，回到海底来，恢复长春不劳的人鱼身份。”


    人鱼公主握住尖刀，哭了一个晚上，终于不忍杀死她所爱的人。


    天亮了，她化为蔷薇的泡沫，消失在天空中。


    打完羽毛球，才十点多钟。夏日炎炎的夜晚，月朗风清，欧阳萸忽然就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向众人提议：“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好不好？”


    众人笑：“晕，一身臭汗，还宵夜呀？”


    欧阳萸坚持：“肚子饿嘛，不吃点东西，如何补充能量？”


    响应欧阳萸的，只有“小燕子”和苏菲儿。


    “小燕子”是因为无所事事。


    苏菲儿因为是无聊。


    结果，欧阳萸一拖二，左拥右抱，便带了“小燕子”和苏菲儿去大排挡吃烤鱼。


    没有人知道，欧阳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的只是想和苏菲儿多呆一会儿，偷偷摸摸的瞄一瞄苏菲儿那雪白修直的大腿，还有性感妖娆的脚踝。欧阳萸一直固执地认为，女人面孔漂不漂亮不打紧，但一定要有美丽白净细腻的四肢，修长的手指和小巧的脚踝。而苏菲儿，是欧阳萸见过的所有女人中，四肢，手指和脚踝，长得最迷人，最漂亮，最妖娆的。


    欧阳萸想：她的腿，那么修长，笔直，是不是黄金比例？


    呵呵，也许，比黄金比例还黄金。


    欧阳萸微黑的脸，焕发出兴致勃勃的光彩，眸子里有火焰和狂热。


    好几次，欧阳萸总忍不住的，想伸手去摸一摸苏菲儿那雪白的大腿，但他不敢。如果，换了“小燕子”，或者其他女子，欧阳萸想：无论如何，他总会半真半假，不管三七二十一，放肆一番。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苏菲儿，他不敢造次。


    大概，是苏菲儿脸上那种漠然骄傲的神情，令他望而却步。


    苏菲儿话不多，她只是低头，吃她的东西。




他的网名叫“不懂夜的黑”（六）

苏菲儿吃完烤鱼后，又吃烤鸭掌，接着吃烤牛肉，烤鱿鱼，她前边的桌子，堆了一大堆的骨头，她一边吃一边喝啤酒，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心满意足的样子，也不怕吃多了长肉，会胖。


    苏菲儿是天生瘦子难自弃。


    欧阳萸看着苏菲儿，心中不禁懊恼起来。


    欧阳萸想：是不是她对他，不感兴趣？还是，她压根不喜欢他，一直当他为空气不存在？抑或，她已是名花有主了，除却巫山不是云？第一次，欧阳萸对一个女人，没了底，他猜不透她。


    但，这个苏菲儿，真的是个可人儿，令异性想入非非，无限的爱怜。


    苏菲儿的眼睛，大而明亮，是那么的清澈，仿佛如浸在溪水的玻璃球；她的腿，那么的细腻，那么的白净，那么的修长，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光滑；她的玉足，有点单薄，细长，十个脚趾，小小巧巧，大小有序排列，层次分明，极妩媚，极迷人。


    呵呵，美色当前，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是柳下惠。


    ——至少，欧阳萸不是。


    大概，是啤酒喝多了，欧阳萸有点醉。又也许，是酒不醉人自醉。


    啊，美酒与佳人，是千古绝唱。


    此时此刻的欧阳萸，就像个猎人，仿佛看到了梦寐以求很久了的猎物，那种陡来的兴奋与喜悦，紧紧地揪住了他的心，令他兴奋无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又岂能白白的给错过？


    烧烤吃完后，欧阳萸开了他那辆白色的本田车，故意的，先送“小燕子”回家，再送苏菲儿。


    一路上，苏菲儿更无话，她好像都不大喜欢说话的，特别是面对着他，特别的沉默寡言。苏菲儿只是静静的坐着，在车子的后座里，仰起头，一张脸微微的扬起。欧阳萸自镜子里看到，苏菲儿的一双眸子，黑漆漆如深潭般。


    到了家，下了车，苏菲儿说：“谢谢。”


    黑暗中，苏菲儿眼角渐渐有了笑意，夜色，暧昧且浓郁。


    在苏菲儿要转身离开的瞬间，欧阳萸突然说：“等等！”


    苏菲儿抬眼，惊诧地望向他。




他的网名叫“不懂夜的黑”（七）

欧阳萸冲下了车，终于忍不住。这个女子，有着性感的眼，性感的唇，性感的大腿，性感的脚踝，深深吸引了他，仿佛毒药，让他欲罢不能。欧阳萸冲了上前，凝视着苏菲儿，不由分说一伸手把苏菲儿拥入怀抱，然后低下头，嘴唇吻了下来，动作迅速得不容置疑。


    苏菲儿一愣，瞪大了眼睛，惊愕让她忘记了反抗。


    这欧阳萸，怎么能这样？真的是色胆包天了。此时的欧阳萸，嘴唇微热，舌尖火热地侵略苏菲儿的唇齿，温热，缠绵，不顾一切。苏菲儿身子一僵，渐渐反应了过来，于是身子便略略的挣扎了一下，但愈挣扎，欧阳萸便抱得愈紧。


    最后，苏菲儿不挣扎了，干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如一尊雕像，任由欧阳萸抱着她。苏菲儿的身体是那么凉，小小的手掌不盈一握，这使欧阳萸不禁想起深秋的寒露。欧阳萸想，这样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应该被很多男人宠着的吧？


    欧阳萸说：“我送你上楼，好不好？”


    苏菲儿摇头：“不好。”


    欧阳萸问：“为什么？”


    苏菲儿疑视着他，轻声说：“夜深了，改天吧。”


    欧阳萸看着苏菲儿，目光肆无忌惮，眼内有蓝色的火苗在幽幽地燃烧。苏菲儿低下头，眼睫毛落了下来，一颗心，忽然间就莫明其妙地跳了起来，“咚咚”，苏菲儿甚至还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改天吧。”苏菲儿说。


    欧阳萸无奈地点头：“好。”


    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都明白对方说话的意思。


    一夜情么，苏菲儿并不反感，现如今的男女，总是遍地激情，爱情么，总是显得不够虔诚。但苏菲儿，喜欢的不单单是身体的接触，还渴望爱与被爱。现在的苏菲儿，还没有确定，她到底喜欢不喜欢欧阳萸。对于欧阳萸，这个已婚的男子，苏菲儿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有勇气喜欢他，爱他。




他的网名叫“不懂夜的黑”（八）

第二天，欧阳萸向“小燕子”要了苏菲儿的QQ号。


    “小燕子”追问个不休，是不是看上了“蔷薇泡沫”？是不是想追她？欧阳萸当然否认，欧阳萸说，“蔷薇泡沫”打球打得不错，而且能喝酒，跳舞也跳得很好，以后我们群里有活动，叫你和“蔷薇泡沫”一齐出来，热闹热闹。


    “小燕子”半信半疑。


    “小燕子”喜欢欧阳萸，已经很久了，久到群里的人，众所周知，但欧阳萸一直对她若即若离，不咸不淡，半推半就，玩着老鼠和猫的游戏。乐此不疲。欧阳萸的借口是:我是有妇之夫。


    “小燕子”不情不愿地把苏菲儿的QQ号给了欧阳萸。


    欧阳萸拿了苏菲儿的QQ号，兴奋莫名，然后，上了网，便迫不及待的便请求加她为好友。欧阳萸忐忑不安地想：如果，她肯接受加他为好友，证明她对他有意思，如果拒绝，则她讨厌他。


    她讨厌他么？


    也不见得，如果真的讨厌他，她不会让他这样明目张胆的吻她。但欧阳萸不敢确定，苏菲儿是否会喜欢他，是否会对他有意。


    欧阳萸没有想到，苏菲儿在线，而且很快的通过了他加为好友的请求。


    欧阳萸一上QQ，便运用他的一向作风，嬉皮笑脸：“亲爱的，我想你了。”


    苏菲儿说：“是想我的大腿，还是想我的脚踝，抑或，想我的身体？”


    欧阳萸哈哈大笑。


    原来，她什么都是懂得的，什么都瞒不过她，只不过她比较含蓄，不像其他女子，喜欢炫耀，喜欢夸夸其谈，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眼珠转一转，欧阳萸便能清清楚楚猜出她们想些什么。欧阳萸对苏菲儿，又多了几分好感。


    QQ里的苏菲儿，无拘无束，仿佛与现实生活中判若两人。QQ里的苏菲儿，话比较多，也比较活泼，她的知识面广，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大到国家大事，小到柴米油盐酱醋，她都能聊。


    欧阳萸好奇地问她：“你是做什么的？”


    苏菲儿答：“百无一用一介书生。”


    欧阳萸便明白过来：“哦，你是作家，自由撰稿人。”


    苏菲儿惊讶，这个欧阳萸，真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那个时候，苏菲儿并不知道他就是欧阳萸，只知道他的网名叫“不懂夜的黑”，她一直这么的叫他：“不懂夜的黑”。




有妇之夫（一）

三天后，当欧阳萸说要苏菲儿陪他去参加一个旅游度假村会议讲座的时候，苏菲儿同意了。


    反正她寂寞，反正她无所事事。


    这是一个英国跨国集团所举办的有关于旅游度假村会议讲座，主要目的是推广旅游度假村。苏菲儿一向对旅游感兴趣，也走过了很多地方，虽然没本事没能力购买度假屋，却愿意接受新鲜事物，愿意了解它。


    欧阳萸带苏菲儿走到了一间豪华大酒店，上了十八楼。


    那个漂亮的礼仪小姐，亲热地称呼欧阳萸：“欧阳先生。”称呼苏菲儿为：“欧阳太太。”


    苏菲儿只是微笑，也不分辨。


    苏菲儿想，啊，原来他是姓欧阳的。


    姓欧阳的人并不多，历史上最有名的，莫过北宋文学家，史学家欧阳修，字永叔，号醉翁，晚年号六一居士，是唐宋八大家之一。


    这个旅游度假村会议讲座，原来是需要一家人参与的，很多一双一对的夫妻，还有他们的子女，热哄哄的，欢聚一堂，肆无忌惮地向别人展示着，他们拥有的幸福与恩爱。负责接待他们的礼仪小姐，来自重庆，活泼，开朗，嘴巴仿佛抹上了蜜糖似的，左一口“欧阳先生”，右一口“欧阳太太”，还一个劲的夸他们登对，男才女貌，天设地造的一对。


    看到苏菲儿没有不高兴，欧阳萸也不解释，只是“呵呵”笑，仿佛他与苏菲儿，真的是一对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而且，从头到尾，整个会议间，欧阳萸就一直亲热地握着苏菲儿的手，手指与手指间，紧紧地纠缠着，千般柔情，万般抚爱。


    苏菲儿只是低头，微笑。


    苏菲儿也任由自己小小的手掌，蜷缩在欧阳萸那宽大温暖的手掌中，享受着那偷来的一瞬间的幸福与温馨，那样的暧昧，那样的裹缠不清。


    会议讲座快结束之际，欧阳萸和苏菲儿这对冒牌的夫妻自然没有购买度假屋的倾向，度假屋对他们来说，是镜花水月，不尽不实。所以欧阳萸刚使个眼色，苏菲儿便心领神会，要提前走了。




有妇之夫（二）

那个负责接待他们的礼仪小姐到底年轻，按捺不住，她口水都说干了，客人一点点心动的意思也没有，还提前走。


    礼仪小姐无奈地举起了手，招来了旅游度假村会议讲座的负责人，一个黄头发蓝眼睛高鼻子的英国人。


    欧阳萸也不需要翻译，直接用英文“叽哩咕噜”的和英国人说了一通。


    苏菲儿睁大眼睛，听不懂。她的英文不好，她自嘲，以前学的全还给老师了，如今连二十六个字母，也常常张冠李戴。那英国人风度很好，礼貌地微笑着，也用英文“叽哩咕噜”的和欧阳萸聊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伸出了手，用生硬的普通话说：“欧阳先生，欧阳太太，谢谢你们今晚的光临，谢谢！”


    走出了门口，苏菲儿羡慕地说：“咦，‘不懂夜的黑’，你的英文不错哇。”


    欧阳萸嘿嘿笑：“我读大学的时候，英文是过了六级的。”


    下了电梯，自大酒店出来，刚好是六点半，晚饭的时间。


    欧阳萸说：“一起吃饭？”


    苏菲儿说：“好。”


    这个高大，帅气，博学多才，从容不迫，处事干脆利落，八面玲珑，还有那谈笑风生，泰然自若的男子，不由自主的，就吸引了苏菲儿。


    这饭，是在欧阳萸另一个家吃的。那是欧阳萸背了妻子，背了家人，偷偷购买的房子，六十平方米，一房一厅，家具电器甚至电脑，样样齐全。欧阳萸向苏菲儿眨眨眼睛，面不改色地说：“狡兔三窟。”


    苏菲儿微笑。


    眼前的男子，四十岁出头了吧？苏菲儿看到他的头发，偶尔夹着一两根白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了一两条细细的皱纹。成熟的男人，总能吸引异性爱慕的目光，何况欧阳萸，又是这么能说会道，随机应变，还会甜言蜜语的哄女子。


    苏菲儿的眼睛，无意之中，便落到欧阳萸的无名指上。


    欧阳萸的无名指，戴着一枚闪闪发亮镶了钻的白金戒子。苏菲儿看着看着，心里，忽然便闪过一阵莫明其妙的悲哀。是，苏菲儿从来都不缺少男人，无论高矮肥瘦，俊与丑，只要她愿意。但，从始到终，从来没有男人肯给苏菲儿一个戒子，一个名份，一个家。


    从来没有。




有妇之夫（三）

岁月中，生命里，总会有些人，有些事，总会刻骨铭心，无法忘怀，温吞地侵蚀着生命的年轮。但做人，终究是要讲运气的，在苏菲儿短短的二十多年人生旅途中，历来过往，仿若一块支离破碎的分镜头，蒙太奇一样，飘飘忽忽的，不着边际。


    轻轻的，苏菲儿便叹了一口气。


    这是不是命运？


    抑或，是上帝的安排？


    一顿饭下来，欧阳萸就一把捉紧了苏菲儿，迫不及待的把苏菲儿拥到怀抱里。尽管灯光昏暗，夜色朦胧，欧阳萸还是看到苏菲儿的脸色红润，肌肤通透，散发着一种迷人的光亮。苏菲儿，这个过尽千帆的女子，忽然间的，就露出了少女一般的青涩笑容。


    苏菲儿想，做这个优秀的又有情调的已婚男人的情人，又如何？


    虽然，情人只是一场梦，一场春梦，从一开始就意味分手，情人就意味着没有结果，意味着短暂，意味着没有天长地久的神话。


    但，又如何？


    苏菲儿愿意。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欧阳萸轻轻的吻着苏菲儿，嘴唇划过耳坠，轻轻的，他问：“我想要你，把你给我，可好？”


    苏菲儿说：“好。”


    寂寞，如同皮肤上的细菌，默默疯长，如影随行。


    是，苏菲儿是一个渴望着有爱的女子，她渴望着和自己喜欢的男人的拥抱，渴望着他的身体，他的吻，他的纠缠，只有这样，苏菲儿才不觉得寂寞，不觉得冷清，苏菲儿才有一种被温暖包裹的安全感。


    缠与绵，痛与疼，快与乐。


    哪怕，是一瞬那。


    苏菲儿冲了凉，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修长白皙的身体裹着一条雪白的浴巾。欧阳萸的家，大概常常有女客人吧，拖鞋是粉红色的，小巧玲珑，有着细细的带子，一条一条，互相交织着，苏菲儿穿在脚上，那一双几近完美的玉足，完完全全展露在妩媚的灯光下，瘦，薄，纤细，白净，有种晶莹剔透的质感。


    欧阳萸瞬间屏住了呼吸。




有妇之夫（四）

苏菲儿的身体，也晶莹剔透。


    欧阳萸把苏菲儿拥入怀抱，轻轻脱下她的拖鞋，单膝着地，吻着她赤裸的足，滚烫微微颤抖的手伸了过来，一边的轻轻地游离着苏菲儿的肌肤，白皙的大腿，小巧的胸膛，还有苏菲儿敏感的三角地带。


    苏菲儿的身体，如夏日里润泽的青蔓，生气勃勃。


    欧阳萸的身材健美，嘴唇湿润，温柔，手的穿透力恰到好处，配合苏菲儿肌肤的起伏，犹如鱼儿荡漾。然后，欧阳萸的身体，便重重压了下来，他很小心翼翼的把他的身体融进了苏菲儿的身体里，轻轻抚摩着，享受着苏菲儿汁液饱满的身体，乐此不疲。


    欧阳萸问：“后悔吗？”


    苏菲儿不明白：“后悔什么？”


    欧阳萸说：“后悔把你给了我。”


    苏菲儿摇头：“我从不后悔我做过的事，哪怕错了，也只当一个教训。”


    欧阳萸笑：“呵呵，有性格！我喜欢！”


    苏菲儿说：“谢谢！”


    欧阳萸的手机，忽然间这个时候轰天动地响了起来，在静静的夜里，声音震耳欲聋，特别的响亮，特别的清脆，也特别的刺耳。欧阳萸瞅了瞅苏菲儿，停止了动作，表情尴尬，低声咕嘟了声：“讨厌。”


    电话，是一个女子打来的。


    大概，是欧阳萸的妻子吧？苏菲儿清清楚楚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在问：“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欧阳萸说：“和一个朋友在吃宵夜，一会儿就回去。”


    电话那头的女子在追问：“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欧阳萸不耐烦：“当然是男的了。”


    放了手机，欧阳萸还呐呐自言自语：“讨厌！”


    苏菲儿没有说话，她只是光着身子，坐在柔软的床上，拿过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然后仰起了头，吐出一圈又一圈的烟雾。烟雾在空气里，慢慢地飘散，那么的无聊，那么的孤独，那么的寂寞。


    苏菲儿叹了一口气。


    夜，真的是深了，流窜的空气，淡淡的，郁郁寡欢，有着冰凉的感觉。苏菲儿想，有妇之夫，总会为他的夜归而内疚，他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夜不归宿。


    




享受这一刻的欢爱（一）

欧阳萸在QQ里问苏菲儿：“你有多少个男朋友？”


    苏菲儿啼笑皆非。


    如今的男人，怎么都这么幼稚？她不是他的妻，他也不是她的夫，两个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偶尔相遇，然后来一场与海誓山盟地老天荒无关的情与欲的盛宴而已，她的昨天，今天，明天，又与他何干？


    但欧阳萸坚持：“我想知道。”


    于是，苏菲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便把字打上：“一个也没有。”


    男朋友是什么？未来的丈夫？或是有希望成为未来的丈夫的男候选人？不不不，苏菲儿没有结婚打算，没有嫁人的计划，她不但对男人没有信心，对自己，更没有信心。一个没了灵魂的女子，一个不能生育了的女子，怎么能有男人娶？


    欧阳萸说：“我能提出一个要求吗？”


    苏菲儿问：“什么要求？”


    欧阳萸说：“做我的唯一，好不好？”


    苏菲儿一愣。


    眼前这个男人，貌似是认真的，虽然苏菲儿不知道他的认真能维持多久，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瞬那，他是真心的。苏菲儿有点感动，凡对她好的男人，曾经付出过心的男人，她都会永远记住他的好，——尽管有时候，男人也欺哄她，但他肯欺哄她，也是费了心思的，最怕连欺哄也不肯。


    苏菲儿说：“好，我答应你，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里，我会对你专一。”


    一个人走进一个人的心里，并不容易。


    走进了，要消失，更不容易。


    爱一个人，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很多很多的缘分，只是一刹住。苏菲儿想，她不要结果，她只要过程，过程开心快乐便可，虽然这开心快乐，也许就像了烟花，瞬那的绽放，转眼即逝，但这又怎么样？至少，曾经拥有过。


    那天，欧阳萸给苏菲儿打来电话，声音忍不住的兴奋，他的妻去九寨沟旅游了，儿子自从上了高中后，一直在学校食宿，周末才回家。欧阳萸说：“怎么样，来我的小家来住在两天，我们一起体验着柴米油盐的日子，好不好？”


    苏菲儿说：“好。”




享受这一刻的欢爱（二）

苏菲儿从来不问起欧阳萸的妻，欧阳萸也从来不说。


    有时候“同城相约”QQ群聚会，欧阳萸不到场，“小燕子”会有意无意对苏菲儿说一些关于欧阳萸的事。比如说，欧阳萸在税务局里，做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比如说，欧阳萸喜欢炒股，背着老婆，赚了不少；比如，欧阳萸的妻，对欧阳萸看菅极严，因为欧阳萸喜欢拈花惹草，有过前车之鉴。


    “小燕子”说，那个女孩子，是他们群里的，一个长得像了妖精那样的女子，网名叫“美丽约定”的，居然异想天开，想取代他的妻位置，去了找他的妻，结果给赶了出来。欧阳萸气极，终于与“美丽约定”分了手。


    苏菲儿听得津津有味，也不插嘴多说话。


    看来，欧阳萸不但智商高，还熟读孙子兵法，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道理。欧阳萸在他的妻严厉看管下，居然还可以在女人堆里大展宏图，兴风作浪，可以拥有自己的金屋，可以藏娇。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是不是欧阳萸一贯的作风？


    苏菲儿与“美丽约定”不同。


    因为，苏菲儿从来没有想过，她要做欧阳萸的妻。


    甚至，为着欧阳萸争风吃醋也不愿意。


    当晚，欧阳萸下了班，便开车来接苏菲儿，他们手挽着手，一起到菜市买菜，然后又手挽着手，一起回家。苏菲儿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在这一刻，她就是他的妻，他就是她的夫，他们是尘俗世里千千万万中的一对平凡夫妻，温馨，平庸，快乐，幸福。


    欧阳萸给苏菲儿买了礼物。


    是一套黑色的戴安芬，小小吊带的内衣，透明性感的小内裤。


    欧阳萸说，“我知道你喜欢戴安芬，因为每次我都看到你穿这个牌子。”


    苏菲儿感动了。


    苏菲儿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不管欧阳萸对她的爱，是真，还是假，至少，欧阳萸肯花心思，了解她的喜好。


    吃过晚饭，洗好了澡，戴安芬还来不及穿上，欧阳萸便拥住了苏菲儿，紧紧地，用力地，一般热力从他的身体迅速地传递过来，苏菲儿冰凉的身体就猝不及防地被点燃，无比燥热。在灯光光亮如白昼的房间里，苏菲儿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孔，隐隐地红晕初泛，一双美目流转生辉。


    欧阳萸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了苏菲儿的脸。


    欧阳萸很温柔，眼神深邃，厚实性感的双唇，鲜红润泽。




享受这一刻的欢爱（三）

苏菲儿的吻，便疯狂地落了下来，她吮吸着欧阳萸，他的眼睛，他的耳垂，他的脖颈，他的胸膛，他的身体。欧阳萸身上，残留着刚刚用过的淋浴露芳香，有一股葱郁的，类似青藤植物的气息，这种气息让苏菲儿产生了幻觉，她感到自己是一只鸟，在蓝天白云里飞翔，没有束缚，没有终点，真的是无与伦比的美好。


    那个晚上，在欧阳萸的小家里，欧阳萸的床上，当了欧阳萸的面，苏菲儿第一次裸睡。


    以前苏菲儿在杂志里，常常看到介绍裸睡，那次去新马泰旅游，那个叫丁沫沫的女孩子，也是裸睡。哦，丁沫沫，她说她喜欢的男子，叫欧阳，欧阳什么啦，反正也是姓欧阳的，苏菲儿忘记是欧阳什么的了。苏菲儿从没尝试过裸睡，——并不是不敢，而是没兴趣。不是说了么，若隐若现，是最有神秘感的。


    但欧阳萸说，裸睡，也是一种解压方式，而且对身体健康有好处。欧阳萸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苏菲儿穿了衣服睡觉，苏菲儿穿上了，他又脱，苏菲儿又再穿上，他又再脱，来来回回拉扯了好几回，苏菲儿也由得了他。反正，按欧阳萸的话来说，苏菲儿哪一个地方，哪一块肉，他没有见过，没有摸过？


    苏菲儿很快的便睡了过去。


    苏菲儿是货真价实的睡。苏菲儿去到哪儿，便可以睡到哪儿，从来不会因地方陌生不习惯而睡不着。


    半夜里，朦朦胧胧间，苏菲儿隐隐约约感觉到，欧阳萸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到最后欧阳萸还是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轻轻地把她拥抱入怀，轻轻地抚摸着她，她的胸膛，她的小腹，她的三角地带。


    苏菲儿在梦里，细细地呻吟了声，便翻了个身，背对了欧阳萸。


    很快，欧阳萸同样赤裸裸的身体也紧贴了过来，热气腾腾的，仿佛沸腾的岩浆一样灼热，他伸出了手臂，自苏菲儿的身子后面拥抱了苏菲儿，一只大腿很自然的搁了在苏菲儿身上。一时之间，欧阳萸的皮肤紧贴着苏菲儿的皮肤，两个一丝不挂的身体，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享受这一刻的欢爱（四）

苏菲儿愿意就这样的给欧阳萸拥抱在怀里。


    透骨清醒。


    终于，苏菲儿又再睡熟了。


    梦里，苏菲儿看到了欧阳萸，欧阳萸温温柔柔的拥抱着她，温温柔柔地吻着她，有力的双手握住了她身体上某些地方，像打开了一道道的开关，狂热的浪潮在她体内扑腾，苏菲儿无法自抑，瘫软在欧阳萸身上，仿佛一只窒息的鸟儿。


    醒来，太阳已露出了笑脸，灿烂的阳光穿过窗帘，影影绰绰地横冲直撞射了进来，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大瓶塑料的雏菊，青绿的叶子，细小的花朵，颜色浅浅的，花朵开得极为美丽，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盆塑料的雏菊，仿佛便有了生命。


    “早上好，亲爱的。”欧阳萸站在床口，笑眯眯地看着苏菲儿。


    苏菲儿说：“早上好。”


    忽然，苏菲儿便一阵脸红，急急忙忙的拉过被子。晕，光天化日之下，她还没有穿衣服呢，还是赤身裸体呢。


    欧阳萸已做好了早餐，是苏菲儿喜欢吃的芥菜皮蛋粥，外加一杯牛奶，一只鸡蛋。


    苏菲儿穿好了衣服，走到了卫生间。卫生间里放着一只杯子，杯子上有挤了牙膏在上面的牙刷，还有一条干净的毛巾。待苏菲儿嗽口洗脸完毕，走到餐桌上，欧阳萸很绅士的为她拉过了椅子。


    吃早餐间，欧阳萸说：“亲爱的，你太瘦了，要吃多点营养，养胖点。”


    苏菲儿笑：“我胖了，变成猪了，你便不喜欢我了。”


    欧阳萸看着她，轻轻地说：“不，你就是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一样的会喜欢你，爱你。”


    苏菲儿心头一暖，不管欧阳萸的话真与假，便感动了，情不自禁地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欧阳萸，把头温柔地依偎在欧阳萸的胸前。


    欧阳萸低下头，轻轻地，便吻了苏菲儿。


    爱情，就这样培养出来的吧？一点点地滋生。


    尽管，苏菲儿知道，欧阳萸永远也不会属于她，她也永远也不能属于他，他们相遇的时间不对。可是，苏菲儿还是很享受这一刻，哪怕是海市蜃楼，也愿意。




什么是鱼水之欢（一）

沈宁宁经过一段时期的适应调理，渐渐走出了阴影。那次曾经压抑了在沈宁宁心理多`年的阴影，在被驱散开来的时候，沈宁宁仿佛一只翅膀长久被打湿了的蝴蝶，在水渍干了以后，又可以振翅高飞了。


    在治疗的过期当中，沈宁宁需要本身付出努力之外，邓吉柯也付出了很大的爱心和耐力。从握手，拥抱，亲吻，抚摸，每走一步，沈宁宁都由难受，到减轻，再到接受。最后，沈宁宁也开始学会了主动拥抱邓吉柯，亲吻邓吉柯，适应并接受邓吉柯使用的每一种安心的肢体语言。


    沈宁宁把她给了邓吉柯。


    那次，沈宁宁主动的拥抱了邓吉柯，强忍着强烈的恶心和紧张，让邓吉柯进入了她的身体。尽管邓吉柯很温柔，那小心，很体贴，也很小心翼翼，可沈宁宁还是觉得疼痛，紧张，心慌，身体一个劲地发抖，并冒虚汗。


    后来，沈宁宁还呕吐了，吐了满床都是。


    邓吉柯拥抱着沈宁宁，一边轻轻地拍打着沈宁宁的背脊，轻抚着沈宁宁的头发，沈宁宁排斥引起的焦躁，在邓吉柯的温柔的肢体语言中渐渐的减弱。然后，邓吉柯细心地为沈宁宁清理了污物，再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把沈宁宁身上的虚汗擦干。


    邓吉柯安慰着沈宁宁：“别怕，会好的！放松！”


    沈宁宁望向邓吉柯，怔怔地流下了泪水，沈宁宁哽咽着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邓吉柯说：“我是一个传统的男人，既然选择了你，愿意和你在一起，就希望能够和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更重要的是，我爱你！而且我相信，我们一起努力，会好起来的。”


    为了邓吉柯这句话，沈宁宁便决定嫁给邓吉柯，做邓吉柯的妻。


    为什么不呢？


    沈宁宁渴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正常健康的女人；也渴望，从一个有心理障碍的女子，变成一个懂得爱男人，也有能力去爱男人的正常女子。




什么是鱼水之欢（二）

在一个星光灿烂的夜里，在沈宁宁小小的，租来的单间配套的小小出租房子里，沈宁宁那张小小的床中，沈宁宁闭上了眼睛，用了心理医生教的良性暗示法，尽量使自己放松，放平静。


    终于，沈宁宁的身体，成功并接纳了邓吉柯的身体。


    邓吉柯在沈宁宁的体内，缠绵地，细致地，温柔地，冗长地，跌宕起伏。空气里，有暧昧暗涌。邓吉柯吻里的气息，像了三月里的春风，一缕缕地将沈宁宁沉睡的身体吹醒。在小小的单人床上，在邓吉柯的身体下，沈宁宁变成了一条滑润的鱼，随着邓吉柯的泛涟漪，畅快而自在的游动。


    那一场的欢爱，让沈宁宁渐渐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鱼水之欢。


    叶小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已开始出现消瘦，发热，全身衰竭，恶病质等症状。医生说，是因为淋巴系统扩散而出现相应部的转移，再发展下去，会导致肾功能衰退，以致尿毒症。


    总的一句话来说，叶小莹在世的日子，已不多。


    叶小莹最大的心愿，是希望看到唯一的女儿沈宁宁出嫁。


    沈宁宁又岂能不孝？


    沈毅轩说：“五一是国际劳动节，是个好日子呢，当初我和你妈结婚，是在五一节那天，如今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宁宁，你和吉柯，也在五一节结婚吧。”


    邓妈妈也赞成：“对啊，你们俩个也老大不小了，早晚也是要结婚的，就五一节吧。”


    长辈们都怕夜长梦多。


    或，节外生枝。


    沈宁宁说：“好。”


    邓吉柯也说：“好。”


    于是，沈宁宁和邓吉柯，两人便在“五一”国际劳动节，登了记，结了婚。没有宴请亲朋好友，铺张浪费大办宴席，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家人，聚了在一起，吃了顿饭，算是庆贺一下。


    沈宁宁最后一次见到高云燕，是结婚前的一个星期。


    已是午夜了，高云燕打来电话，电话里，隐隐约约传来了风声，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和一阵阵悲伤的啜泣，高云燕哭着说：“我不要活了，我给车撞死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离开了我？为什么？你们到最后都要爱上一个男人？为什么？”




什么是鱼水之欢（三）

沈宁宁披了件外衣，走到阳台里，远远看到高云燕蹲了在她对面的马路中央。这个曾几何时，被公众认为知书达礼，温良贤淑文静的女子，大概是喝了很多的酒，就这样的烂醉在马路中央，大哭，痛恨自己，唾弃自己。一辆又一辆的车，大的车，小的车，从了她身边飞驰而过。


    沈宁宁跑了下去，把了高云燕拉到了马路的旁边。


    高云燕还在哭，一边哭，一边说：“宁宁，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宁宁也觉得难过，也哭了，一点一点地蹲了下来。哭着哭着，沈宁宁忽然就跑到了高云燕跟前，跪了下来，沈宁宁说：“求求你了，忘了我。我想做一个正常的女人，要恋爱结婚，我还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高云燕，这一切，你的爱情，却是无法给予我的。”


    两个女人，就在这样的在午夜的大街头，抱头痛哭。


    高云燕也知道，沈宁宁不像了她。她是孤家寡人一个，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一个人到哪儿，哪儿都可以是自己的家。而沈宁宁，沈宁宁做不到像她这样潇洒，沈宁宁有父母，有家人，她的幸福并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


    沈宁宁和邓吉柯结婚后，日子像水一样静了下来。


    沈宁宁渐渐的，便适应了邓吉柯的身体，适应了和邓吉柯的男欢女爱。


    偶尔，在梦里，沈宁宁还是忘不了高云燕，想着高云燕那充满了诱惑的身体，有时候，沈宁宁会在梦里，和高云燕欢爱。


    沈宁宁知道，她和高云燕，还是在彼此的身体上，留下了无法忘却的痕迹。尽管，她和她，已是陌路。


    高云燕在沈宁宁结婚后不久，便把美容院转了出去，变卖了她的房子，然后离开了这个城市，独自一个人去了深圳。


    高云燕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城市，是她的伤，她的痛。


    去深圳之前，高云燕打了电话给沈宁宁，轻轻地说：“好好过日子，好好的爱邓吉柯！沈宁宁，你一定快乐，一定要幸福！知不知道？”然后，高云燕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点点的留恋也没有。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一）　

苏菲儿想不到，她会再次遇到丁沫沫。


    苏菲儿更想不到，这个丁沫沫，就是“小燕子”嘴里所说的，长得像了妖精那样，网名叫“美丽约定”的，吵着要欧阳萸离婚，吵着要欧阳萸娶了她，甚至大着胆子，去找了欧阳萸的妻的女子。


    丁沫沫不想再这样和欧阳萸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下去。


    丁沫沫希望，欧阳萸的世界里，从此只剩下两个人，不要再有第三者。丁沫沫不再愿意，天天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等着她爱的男人来。这个房间里没有欧阳萸，即使东西摆得再满，也是空的。像她的心。


    为了讨好欧阳萸，丁沫沫按了欧阳萸的要求，尽量的改变自己。甚至，丁沫沫还看了那些她以前不屑看的毛片，然后学以致用地在床上不断变换着新的姿势，玩着新的花样。尽量每一次，都带给欧阳萸全新的体验和感受。


    欧阳萸似乎很享受着这一切，他很兴奋地叫丁沫沫：“妖精！”


    销魂后，欧阳萸软在了丁沫沫身边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欧阳萸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他喜欢这样，尽情地享受着丁沫沫的妩媚与妖娆，尽情享受着丁沫沫的万种风情，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根本没有想过，要负什么的责任。


    丁沫沫觉得，爱一个人，有时候，还真的是很贱。


    是啊，很贱！丁沫沫这样骂她自己。


    于是，丁沫沫便不甘心起来，她逼了欧阳萸，哭着，闹着，逼着这个一遍遍地说爱她，但最终还是回到妻子身边的男人，丁沫沫说，你到底是要婚姻，还是要爱情？


    人，总不能这样贪婪和自私，这样对谁都不是一件公平的事。


    结果，欧阳萸拉下了脸孔，一脸狰狞地说：“你别幼稚了，好不好？我不会为了你而离婚的。就算我和你上过床，那又怎么样？我又没强压你，这是你情我愿的。”


    欧阳萸最讨厌，那些和他上了床的女子，缠着他，要爱情，要婚姻，要这个，又要那个的。这怎么可能？他和他的妻，结婚了十多年，有了一个逐渐长大的儿子，没有爱情，也有感情。他出来玩，不过是因为生活像了白开水，太过平淡，太过无味，他不过是偶尔，在白开水里，加了点糖，或盐，仅仅如此而已。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二）

丁沫沫不甘心。


    她要一个圆满的结局，而不是一场苟且的偷情。


    那天，丁沫沫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便找上门去，在欧阳萸的妻面前，自报家门。


    丁沫沫楚楚可怜，低声饮泣，边哭边对了欧阳萸的妻说，她和欧阳萸很相爱，她知道对不起她，但还是求她成全他们。


    谁料欧阳萸的妻，上下把她打量了一番，然后冷笑：“我老公的情人很多，多得十个手指头加十个脚趾头数，也数不过来。如果我要成全，还轮得到你？告诉你，别白日做梦，也别装那可怜样！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我早见识好了。”


    丁沫沫灰溜溜的，便败下阵来。


    丁沫沫实在没辙，一气之下，便跑到药店，买来了大把大把的安眠药，然后给欧阳萸打电话，扬言要自杀。但，丁沫沫想错了，过了约定的时间很久，欧阳萸还是没有来。不知道是欧阳萸硬石心肠，还是算定了丁沫沫的虚张声势，总之，欧阳萸不但没有来，从此以后，欧阳萸就远离了丁沫沫，不愿意见到她，也不愿意接她的电话。


    丁沫沫伤心欲绝。


    丁沫沫后悔了，后悔不应该这样逼欧阳萸，后悔让欧阳萸反感。丁沫沫流着泪，向了欧阳萸认错，一遍遍地发短信给欧阳萸，请欧阳萸原谅。丁沫沫说，她以后再不这样了，她爱他，离不开他，两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吧，她乖乖的，做她永远的小三。


    欧阳萸终于回了短信，他冷冷地说：“我们完了，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因为，我现在有了别的女子，我很喜欢她，她是除了我的妻外，第一个让我真正心动的女子。”


    丁沫沫不知道，那个女子，便是苏菲儿。


    丁沫沫觉得，她的骄傲，她的尊严，一点一滴的，全给折磨得无踪无影。


    丁沫沫曾经回去找过周晨光，那个曾经对她说过，永远会在原地等着她，那个曾经对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子，在她离开他的第三个月，便回家了，回到那个偏僻落后的小乡镇，然后，在家人的撮合下，和了一个相识不久的女子，闪电式的结了婚。


    她在伤透了他的心同时，他也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了她。




自找的，怨不得人（一）

苏菲儿见到丁沫沫，是在一次QQ郡的聚会里。


    欧阳萸告诉苏菲儿，他们“缘分天空”QQ群，晚上聚餐，问苏菲儿要不要来。苏菲儿说：“我又不认得你们群里的人，去了也不好玩。”欧阳萸说：“你认得我啊，你坐我身边就行了，还有，我想见到你。”


    苏菲儿便去了。


    她也想见到欧阳萸，和欧阳萸在一起，便是满身满心的欢喜。


    去吃饭之前，看到时间还早，苏菲儿特地跑到美甲店去修理手脚甲。欧阳萸喜欢苏菲儿涂上指甲油，他说苏菲儿的手脚白皙，修长，漂亮，涂上了指甲油，会更加的妖娆美丽，最好是颜色鲜艳欲滴的那种，他喜欢。


    苏菲儿不喜欢鲜艳夺目的颜色，她只喜欢黑白，因此她在手甲上涂了白色的指甲油，印上小小黑色的花，而脚趾甲则是黑色的指甲油，白色的花。


    苏菲儿穿了一条七分牛仔裤，黑色紧身T恤，脚底下，是一双白色的高跟拖鞋，那黑白分明的脚趾甲，便分外的耀目起来。


    欧阳萸远远看到了，眼里全是惊喜，一脸一笑落得满襟都是。


    趁人不注意，欧阳萸悄悄地说：“很漂亮，我喜欢。”


    苏菲儿笑。


    她也喜欢。


    吃饭的时候，欧阳萸果然坐在了苏菲儿身旁，和苏菲儿紧紧的相依在一起。偶尔，欧阳萸还偷偷的从饭桌底下，用他的双脚，紧紧纠缠了苏菲儿的双脚。苏菲儿的脚，有点冰冷，却软若无骨，像她的手一样。


    忽然间，苏菲儿便调皮了起来，索性抬起双脚，在众人眼皮底下，胆大包天的搁在欧阳萸的大腿上。圆圆的大饭桌，盖了白色的台布，台布的边坠落下来，遮挡了视线，别人看不到桌子下面的火热和暧昧。


    苏菲儿得意的“嘿嘿”笑起来。


    一个网名叫“刹那芳华”的男子，坐了在苏菲儿的旁边，他说：“蔷薇泡沫？很漂亮哦，人如其名哦。”


    欧阳萸看了他，半真半假地说：“蔷薇泡沫当然漂亮了，那还用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告诉你，可别打歪主意哦，蔷薇泡沫是我的，可别抢了去。”


    苏菲儿又“嘿嘿”的笑。




自找的，怨不得人（二）

饭桌底下，欧阳萸伸出了手，轻轻的，柔柔的，就捏了一下苏菲儿的脚趾。


    苏菲儿也由了他捏。


    苏菲儿喜欢这种感觉，偷偷摸摸的。仿佛小时候，背了大人，冒着被大人打骂的风险，把火柴偷了出来，一根一根的划着玩，那种惊险而又刺激的感觉，仿佛走钢丝绳那种，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为人知的快乐。


    饭吃了一半，又来了一个人。


    她迟到了，人没到，声先至，有着《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出场架势：“哟，我迟到了，你们也不等等我。”


    苏菲儿抬眼看，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二十岁刚出头，长发，大眼睛，穿了小小的吊带衫，露脐装，隐隐约约露出了乳沟，乳沟并不是很深，但却很白皙，光滑，极诱人，让人想入非非。身下穿了一条牛仔热裤，仅仅盖住了臀线，两条白皙，明晃晃地裸露了出来。脚下，是红色的高跟凉鞋，十只脚趾涂满了粉红色，双腿白皙，修长，性感，妩媚，妖娆。


    苏菲儿瞪她，觉得眼熟。


    她也瞪了苏菲儿。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


    “苏菲儿。”


    “丁沫沫。”


    真的是丁沫沫。


    真的是她。


    丁沫沫的脸上，闪过了不可置信，呆了好一会儿，随即便绽开了笑容，仿佛苏菲儿是极络熟的朋友的，热情如火地跑了过来，热烈地拥抱了苏菲儿，一边说：“人生何处不相逢！真想不到这么巧，我们相遇了！”丁沫沫拥抱着苏菲儿的身子，热呼呼的，很柔软，一种青春活力，朝气蓬勃，便扑面而来。


    旁边有人起哄：“美丽约定，也抱抱我们呀。”


    “美丽约定”笑呵呵，放开了苏菲儿，真的就跑过去，一一的拥抱了在座者，不管男女，反正，来者不拒，拥抱了个够。


    苏菲儿怔怔的，要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原来，丁沫沫的网名，叫“美丽约定”。


    原来，丁沫沫，认识欧阳萸。


    原来，此欧阳萸，便是彼欧阳萸。




自找的，怨不得人（三）

旁边的欧阳萸看到丁沫沫，他的脸色“刷”就变了样，眼神立即变得冰冷了起来，大概欧阳萸想不到此时此刻丁沫沫会出现。丁沫沫的QQ，早给欧阳萸拉到黑名单，也早给欧阳萸从了QQ群里踢了出去，他们很久没有联系了。


    但丁沫沫，却不肯放过他。


    欧阳萸忽然觉得，这丁沫沫，很可怕，她不爱上犹可，爱上了，就别想逃出升天。就是化身为苍蝇，她也会变作捕蝇草来待候。即使重新做人，她的阴魂也不肯放过。


    在咬牙切齿之余，欧阳萸还不忘惊诧的问苏菲儿：“你们认识？”


    苏菲儿还来不及回答，丁沫沫已跑了过来，她最后拥抱的，是欧阳萸，也不顾欧阳萸对了她怒目而视。丁沫沫眯起了眼睛，若无其事地笑嘻嘻地说：“当然认识啊，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放开欧阳萸后，丁沫沫就拉过空着的椅子，不由分说就插在欧阳萸和苏菲儿中间，有意无意的，就把两个人隔开来。


    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很是准确。


    虽然没有人知道丁沫沫，但丁沫沫也知道，欧阳萸嘴里所说的，除了他的妻外，第一个让他真正心动的女子，便是苏菲儿。


    欧阳萸的新欢，竟然是苏菲儿。


    丁沫沫此时此刻的脸上，堆满了醋，酸味十足。


    “喂，你干嘛？”欧阳萸本来就不高兴，再看到了丁沫沫横坐了在他和苏菲儿的中间，欧阳萸就恼火了起来，一边拿了眼睛不安地瞟了苏菲儿，一边责问了丁沫沫。


    “没干嘛呀，很久没见你，想你呗。”丁沫沫声音又娇又嗲，甜得发腻。


    欧阳萸瞪她，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丁沫沫像是没有看到，就是看到了，她也不在乎。忽然的，丁沫沫就旁若无人的再次抱了欧阳萸，一个响亮的吻，“波”的一声，便落到了他额头上。这还不算，丁沫沫还很放肆的，把一只手便环绕了欧阳萸的腰，身子斜斜地靠着欧阳萸。




自找的，怨不得人（四）

丁沫沫像告诉欧阳萸，又像告诉苏菲儿，她广而告之地说：“‘不懂夜的黑’，我很爱你呢，知道不？”


    众人又再哄笑了起来：“真肉麻，要亲热，也不应该在这里啊。”


    丁沫沫说：“我就喜欢表演给你们看，怎么样？”


    苏菲儿装作听不懂，挟了菜吃，她若无其事地说：“咦，这柠檬鸭，味道不错。”


    丁沫沫看着她，热情如火地说：“味道不错，那你吃多点啊。”


    “好。”苏菲儿说。


    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苏菲儿的一颗心，就这样的一滴一滴地碎坠下去，像掷地有声的石子。


    苏菲儿想：原来，欧阳萸就是丁沫沫所痴迷的已婚男子；原来，欧阳萸除了他的妻，她不过是他众多的女人之一；原来，她在欧阳萸心目中，什么也不是；原来，欧阳萸对她，不过也像了对丁沫沫一样，是逢场作戏，欧阳萸不会付出真心。


    抑或，欧阳萸的心太多，他已分不清，那颗心是真，那颗心是假。


    苏菲儿轻轻的叹息了声。


    丁沫沫是她的前戏，她是丁沫沫的后戏。


    苏菲儿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因为，她不会为着一个男人，而和别的女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也许，是她比较自爱，爱自己多过爱别人；抑或，她爱那男人不够，不值得她为他这样做。如果，如果放在古代深宫，苏菲儿想，她肯定是不得宠的那个。


    丁沫沫一直在强颜欢笑着。


    欧阳萸对丁沫沫的态度，有想不到的恶劣，不顾往日的情分与恩爱，板了脸孔，不理她，甚至丁沫沫拿了筷子，夹了一块菜，很亲昵送到了欧阳萸的嘴边，但欧阳萸在众目睽睽之下，很粗鲁地推开了。


    欧阳萸厌恶地说：“你放尊重点，好不好？”


    于是，丁沫沫便放尊重了，不再去纠缠欧阳萸，自顾自的倒酒，自顾自的仰头大喝。后来，丁沫沫喝多了，便拿了酒杯，跑去向别人敬酒，敬了这个，又敬那个。丁沫沫喝起酒来，很豪爽，一杯见底。


    喝着喝着，丁沫沫便醉了。




自找的，怨不得人（五）

醉了的丁沫沫，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左摇右晃，旁人说一句话，她就颠狂而放肆的大笑起来，“咕咕咕”的，像一只快乐的小母鸡。


    欧阳萸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一直没有说话。


    苏菲儿也没有说。


    那个“刹那芳华”，坐在苏菲儿身旁，他为她倒酒：“干一杯？”


    苏菲儿摇头，不想喝酒。有时候喝酒，也是要讲究心情的，或好，或坏的时候，她便想喝，而此刻的心情，暂时便没有了喝酒的雅兴。


    苏菲儿骗他：“我不会喝酒。”


    “刹那芳华”极有风度，也不勉强她：“不会喝酒，那喝饮料好了。”


    “刹那芳华”找来了杯子，给苏菲儿倒了一杯满满的橙汁。


    苏菲儿说：“谢谢。”


    后来，苏菲儿上了一趟卫生间。她在卫生间里，呆了好一会儿，静静地吸了一支烟。洗手镜里的她，孤独而又落寞。


    苏菲儿从卫生间出来后，又回到了包厢里。发觉一起来聚餐的热火朝天的两桌子的人，已菜足饭饱了，曲终人散了——有的人已走了，没有走的人，三三两两的说着话，聊着天，也嚷着准备要离开了。


    欧阳萸不见了。


    丁沫沫也不在了。


    苏菲儿有点发呆，一时三刻还反应不过来。欧阳萸怎么会不见了呢？他叫她来，按道理来说，他应该送她回去吧？这是基本的礼貌。


    苏菲儿打电话给欧阳萸：“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


    欧阳萸说：“‘美丽约定’喝多了，我送她回家。”


    苏菲儿心中一沉，但声音很平静，她轻轻地说：“哦，那我自己回去了，拜拜。”


    欧阳萸，欧阳萸居然走了，欧阳萸居然抛下了她，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居然不声不响地和“美丽约定”走了。苏菲儿仰起了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叹息了一声，心中悲哀，她对她自己说：“苏菲儿，怨不得人，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自己不伤害自己，有谁能够可以伤害自己？


    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怨不了别人。




屈辱的ML（一）

苏菲儿独自一个人走出了餐厅的门口。


    整个城市，已是灯火通明，四周围是车流人海，远处的霓虹灯，不停地闪烁着，摇晃着神秘的色彩。


    苏菲儿站了在马路边，等着出租车，街灯照着她孤独而又寂寞的身影，地下影子绰绰，面目模糊。虽然是炎热的夏日，可苏菲儿却觉得冷，一阵风轻轻地吹过，苏菲儿忍不住打着颤抖，莫名的，觉得有一种寒冷刺骨的感觉，自心底而起，流窜到了全身。


    有一辆银白色的长安褔特小车，驶到苏菲儿的身边，停了下来，一个男子自车窗里面伸出了头来，睁大眼睛，夸张的看看前后，又望望左右，一脸的不可置信：“蔷薇泡沫，怎么一个人？没有帅哥送？”


    苏菲儿看他。


    是刚才地餐桌上认识的“刹那芳华”。


    苏菲儿说：“没有。我一个人。”


    “刹那芳华”看了看她，便走下车来，跑到了另一侧车门，打开了门，很绅士的略略弯下了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上车吧，蔷薇泡沫，我送你。”


    苏菲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打的回家也是回家。


    搭别人顺风车回家也是回家。


    有人送总比没人送的好。


    何况，眼前的男子，并不讨厌。


    “刹那芳华”也上了车，坐在驾驭座上，看了看苏菲儿，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真是奇怪哦，这么一个漂亮又有气质身材又好的女子，居然这样的给埋没，没人注意到，没人献殷勤送回家，真是不可想象。”


    苏菲儿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苏菲儿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在陌生人面前，她也不想说些什么。尤其是在此刻，苏菲儿的心情极不好，只觉得一颗心，沉沉的，像灌满了铅，很重，很累，很倦，很无奈，也很悲哀。


    “不开心？”“刹那芳华”问。


    苏菲儿点了点头，也不想隐瞒。反正，此时此刻，她开心与不开心，脸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别说眼明的人，就是瞎子，也会感觉得到。




屈辱的ML（二）

感觉得到又怎么样？


    苏菲儿并不在乎，让了莫不相干的人，看到她的落寞。


    “美女，你的不开心，为哪一个不长眼睛的王八蛋？”“刹那芳华”又问。


    苏菲儿心情再不好，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这个“刹那芳华”，倒是幽默风趣。


    “刹那芳华”一边开着车，一边转过头来看着苏菲儿，他的眼睛，明目张胆的，肆无忌惮的注视着苏菲儿，毫不掩饰他对苏菲儿的好感。


    “刹那芳华”说：“这样才对嘛，笑一笑，十年少，女孩子就应该笑多点。‘蔷薇泡沫’，你知不知道，你笑的样子很美？有一种很性感很迷人的美。”


    这个“刹那芳华”，三十岁不到的样子，个子不高，圆圆的身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五官便挤成了一团，但他的皮肤很好，细腻，白净，有着女孩子般的水灵，大概是出身不错吧，眉宇间没有同龄人为着生活劳累而奔波的风霜，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思进取的神情与气质，但并不讨厌，相反的，眼睛里流露着天真，有一种很干净很可爱的味道。


    男人干净和可爱，就是与世无争，最大的兴趣，不过是吃喝玩乐，反正家中的金山与银山，任他挥霍和享受。二世祖，总是这样的了，总是不愿意长大，总是活在童话世界里，要不怎么会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不过，大树底下草不长。


    “吃不吃宵夜？我请你。”“刹那芳华”兴致勃勃地提议，眼睛内闪着热烈的光芒。


    明显的，他对苏菲儿感兴趣。


    现在的“刹那芳华”，就像姜太公，放着长线钓大鱼，等着苏菲儿上钩。“刹那芳华”并不是傻子，他一整晚都在观察着苏菲儿，他知道苏菲儿郁郁寡欢的原因，不过是因为那个高高的个子皮肤黝黑的网名叫“不懂夜的黑”的男子。


    那个“不懂夜的黑”，一直是女人追逐的目标，他不过是因为长得高点，帅点，会哄女人多点，很多女人就心甘情愿的围了他转，特别是那个风骚的“美丽约定”，他和她，群里的人都众所周知，一直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暧昧着。




屈辱的ML（三）

“刹那芳华”并不喜欢“美丽约定”。


    那个妞，“刹那芳华”早已认识，除了年轻和漂亮，她还有什么？那么原始，俗气，那么风骚，一点点修养和内涵也没有，仿佛一个锈花枕头，外表华丽，美不胜美，里面却是一肚草。最要命的是，“美丽约定”像了一根滕，非得要缠住一棵树不可，要不，就会活不下去。


    而“蔷薇泡沫”，“蔷薇泡沫”是不同的，虽然“蔷薇泡沫”的眼神很清冷，那眼神又分外的飘渺，让人读不懂，但“刹那芳华”却对她一见钟情，他一直喜欢这样外冷内热的女子，认为这样的女子有魅力，有智慧。


    苏菲儿转过头来，看着“刹那芳华”。


    良久，良久，苏菲儿轻轻地说：“不，谢谢，我不吃宵夜，刚才吃得太饱。”


    苏菲儿只是寂寞。


    特别今晚，那种莫名的凄凉，茫然，无法抑止。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苏菲儿想不到，不经意的，自己就成了别人剧里的弃角。


    苏菲儿喉咙干涩得难受，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流出来，心中的委屈和哀怨，没处可去。过了很久，很久，苏菲儿叹了一口气，心里想，有得总有失，这就是曾经快乐的代价，过去的就让它永永远远过去吧。


    苏菲儿仰起了头，试图微笑着，并伸手主动的拥抱着“刹那芳华”，主动的把自己的身子，贴近他。


    苏菲儿说：“今晚，能不能陪陪我？”


    苏菲儿不管眼前的男人是谁，也不管眼前的男人是什么样子，更不管自己喜欢他或他是否喜欢自己，只要今晚他肯和她在一起，肯给她快乐，哪怕是短暂的快乐，苏菲儿也愿意。


    孤寂，落到了骨子里，时间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分一秒，都成了煎熬。


    “刹那芳华”一边开车，一边腾出另外一只手，也拥抱了苏菲儿，他热情如火说：“当然可以。”




屈辱的ML（四）

夜色，越来越清凉，越来越深渊，那漆黑的颜色，一寸寸地延伸着，仿佛望不到头，看不到边，无穷无尽的样子。


    苏菲儿随了“刹那芳华”到了一间豪华的宾馆，开了房。


    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都心照不宣。因为，寂寞；因为，无聊；因为，需要寻找慰藉；因为，需要激情。即然大家都有意，你情我愿，两人便一拍即合，抛开虚伪，拉下面具，无所顾忌起来。


    洗净了身子，脱光了衣服的“刹那芳华”，在明晃晃雪白的灯光照耀下，皮肤白净细腻得令人不可置信，再配上一身颤抖的白花花的肉，仿佛一团耀眼的白光，在苏菲儿眼前跳来跳去，令苏菲儿眼花缭乱。


    苏菲儿眯缝了一双眼，看了他。


    “刹那芳华”下体那东西，呵呵，如果不是有一团黑黝黝的毛发衬托着，还真的找不到去处。苏菲儿的脑海里，不禁想起前一些日子，她在网上QQ游戏里玩升级，敌方那一边出错了牌，结果对方两人就对骂，男的说了一句很黄色很下流的话，女的便反唇相讥：“有什么了不起，那牙签一样的东西，就拿出来丢人现眼？”当时，苏菲儿便喷笑了起来，还笑得一塌糊涂，心里想，男人那东西，有要牙签形容的吗，也太损人了吧？


    却不料，今晚，还真的让苏菲儿见识了。


    嘿嘿，牙签。


    “等一下，我去找个套套。”“刹那芳华”忽然说。


    苏菲儿一怔。


    她经历过不少男人，这是第一个，主动要找套戴的人。


    苏菲儿说：“不用了吧？”


    “刹那芳华”惊诧：“你不怕怀孕？”


    苏菲儿说：“我不会怀孕的啦。”


    “刹那芳华”自作聪明：“哦，原来你上了环。”


    苏菲儿也不解释，上前就抱了他，吻他，嘴唇柔软而温柔。在滚烫火热的亲吻中，“刹那芳华”就热情高涨起来，蓬勃着的生命膨胀着，他把苏菲儿推到了床上，身子压了下来，一边的扯开苏菲儿身上的浴巾。




屈辱的ML（五）

浴巾扯了下来，苏菲儿的身子，洁白如雪，光滑如丝。“刹那芳华”瞪直了眼睛，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什么叫活色生香？这便是了。“刹那芳华”很兴奋，紧紧地抱了苏菲儿，身体一边的不由分说地进入了苏菲儿的身体，拚命的，用力的，狠狠地折腾着，像是历经沙场，演练了多年的驾轻就熟的本能。


    苏菲儿闭上眼睛，无声地冷漠着。


    苏菲儿心里的冷静和失望，一点点的淹没过来。


    此时此刻，苏菲儿无法感觉到暖，虽然她的身体敏感而柔软，但灵魂却在一旁冷眼旁观，麻木不仁。甚至，苏菲儿的身体里面，一点点感觉也没有，也许她里面太宽，又也许“刹那芳华”那东西真的是太小，她压根感觉不到“刹那芳华”的存在。


    “‘蔷薇泡沫’，你身体好美，我好喜欢。”“刹那芳华”嘴里呢喃着。


    突然，“刹那芳华”自苏菲儿的身体里抽了出来，然后“刹那芳华”粗暴地将苏菲儿的身体翻转了过来。“刹那芳华”用另一种方式，从苏菲儿身体另一个地方，插了进去。


    “刹那芳华”，竟然，不可思议的，从了苏菲儿的屁眼里，进了去。


    这是苏菲儿，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


    一种麻麻的，痒痒的，酥酥的，带着很强烈的很奇怪的屈辱的感觉，顿时溢满了苏菲儿的全身，苏菲儿一阵战栗，便挣扎了起来。但，“刹那芳华”力气极大，紧紧搂住苏菲儿，把苏菲儿按在床里，不顾苏菲儿的反抗，而是用力地抽动，撞击，一边的伸了手，抚摸了苏菲儿那小小的却坚挺的胸，撩拨着，挑逗着。


    苏菲儿不禁大声地呻吟了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颤抖得宛如深秋里的最后一张落叶，一股巨大的快感，莫明其妙的就像海浪般涌了过来，势不可挡，仿佛开放在夜空里的烟花，此起彼落，一波接一波汹涌，一波比一波热火朝天。


    苏菲儿的眼泪，不知不觉的，便滑落了下来。


    冰与火，痛与快，恨与爱，共存着。




叫你勾引我老公（一）

翌日，因为是周末，欧阳萸不用上班，他上Q，没看到苏菲儿在，打电话给苏菲儿，苏菲儿也没有接，再打过去，苏菲儿已关了机。


    欧阳萸知道苏菲儿生气了。


    像了苏菲儿那样的女子，不容易生气。但真正生气了，会一声不吭，决绝而去。欧阳萸知道，苏菲儿不会像丁沫沫那样，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但从此以后，他和她的关系，便真正结束了。


    欧阳萸不舍。


    他喜欢苏菲儿，真的很喜欢。


    这个苏菲儿，身材高挑，四肢修长，相貌秀丽，真的是与众不同，她有一双智慧的眼睛，淡泊的笑容，看人的时候，浅浅的，不温不火，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味道。


    可惜，苏菲儿不想回头了。


    甚至，情人做不成了，朋友也不想做。


    苏菲儿并不是恨欧阳萸，这也没有什么好恨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都心知肚明，清楚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说到底，这一场风花雪月，他和她，谁先勾引了谁，谁又先负了谁，谁对谁错，都不好说，这世道，往往是相互诱惑，相互利用，你情我愿。苏菲儿不是三岁小孩童，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本来么，成年人的游戏规则便是这样。


    苏菲儿只是不想和欧阳萸，耦断，丝还连。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没必要为难自己。


    何况，这欧阳萸，又不是《天龙八部》里的段王爷，苏菲儿也不想做秦红棉，或甘宝宝，或阮星竹，就是做成了刀白凤，成了明媒正娶的妻，又怎么样？人家段王爷，还不是见一个爱一个？还大言不惭地说，我对每一个女人都是真心的！


    苏菲儿想，靠，一个人，又有多少个心？都是骗人的谎言。


    苏菲儿到咖啡店的时候，看到欧阳萸站了在咖啡店门口，等着她。欧阳萸知道这咖啡店是苏菲儿开的，他曾经来过这咖啡店里来接过她。


    “蔷薇泡沫。”他叫她，他习惯了叫她的网名。


    苏菲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欧阳萸拿了一束玫瑰花，迎了上来。那束玫瑰花，是那种血色鲜红含苞欲放的长茎玫瑰，每一朵，都是轻轻敛着花瓣，呼之欲出。欧阳萸选这样的微微颤着的花骨朵儿玫瑰，是有含义的，因为还没开，让人感觉到，是有明天的。




叫你勾引我老公（二）

苏菲儿没有接过玫瑰。


    她淡淡地看着欧阳萸，目光坚定而平静：“我们缘分尽了，我不再喜欢你，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也不想再看到你。谢谢你，曾经给过我的快乐，谢谢。”


    欧阳萸着急：“你听我解释啊，我不是故意抛下你的，‘美丽约定’喝醉了，跑到门外和别人打架，头给打破了，出了血，我送她去医院。如果不信，你可以打电话去问她。”


    苏菲儿微微笑：“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不必要告诉我。”


    什么解释也没用了，苏菲儿不再想听。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她和他，缘分尽了。


    “不，‘蔷薇泡沫’，你不能这样。”欧阳萸冲了过来，紧紧拽住了苏菲儿的手臂。


    欧阳萸舍不得苏菲儿，他不愿意就这样的和苏菲儿分手。欧阳萸觉得，他和苏菲儿在一起，虽然知道苏菲儿不属于他，因为他不是自由身，是有妇之夫，而苏菲儿看他的的眼神也是茫然的。但，欧阳萸知道，苏菲儿已经深深占据了他寂寞的内心。


    欧阳萸只想好好的去爱，好好的珍惜。


    “好呀，欧阳萸，原来你背着我，和狐狸精在这儿勾三搭四的！”突然，一个愤怒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一个高大的身影飞速奔了过来。


    欧阳萸和苏菲儿吓了一大跳。


    是一个高大的女子，身材明显地发福了，头发乱七八糟的，还染了棕色，又干又枯，仿佛一块抹布，变了颜色，黑的不黑，黄的不黄，倒像一堆乱蓬蓬的稻草。她整个人，又老又黑，穿着深紫色的裙子，上衣太紧，勒出了一圈又一圈往外绷的肉，一双粗跟白色凉鞋，颤抖抖地支撑着庞大的身体，那胖得有点变了形的脸孔，五官挤成一团，脸上还有着生动的褐色斑点。


    太阳下，她的汗珠一闪一闪的，照得她鼻子发着亮。


    苏菲儿莫名其妙地看她，不知道她是谁。


    倒是旁边的欧阳萸，一张脸变了颜色，他说话都结巴了起来：“老，老婆，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这个女人，是欧阳萸明媒正娶的妻，叫林宝珠。


    这真的是无巧不成书。


    原来，林宝珠趁了周末，和了朋友去逛街，路过“懿派女郎”咖啡店的时候，无意之中看到欧阳萸拿了一束鲜红的玫瑰，刚好到了咖啡店的门口，很焦急的样子，像在等待着什么人，林宝珠心中便不禁生疑了起来。




叫你勾引我老公（三）

自从结婚后，欧阳萸便不曾送过花给她了，也对她省去了很多的甜言蜜语。


    当年，林宝珠也是高挑亮丽，也是长得如花如玉，就是因为长得的漂亮，所以欧阳萸对她一见钟情。那个时候，欧阳萸很穷，刚刚参加工作不久，家里还有读书的弟妹，长年生病的母亲。林宝珠并没有嫌弃，在众多的追求者之中选中了欧阳萸，义无反顾的做了欧阳萸的妻。


    结婚了大半年，林宝珠便怀上了孩子，肚子像吹涨了的汽球，加上水肿，整个人，就像一座山。生孩子很辛苦，差点没了命，最后，做了剖腹产。此后，林宝珠就一直没能瘦下来，身材彻底变了样，高而且胖，像了一座肉腾腾的大山。


    儿子渐渐的长大了，林宝珠便空闲了下来，于是拼命的减肥，拼命的做运动，各种各样的减肥药也吃了不少，好不容易轻了几斤，过了一段时间又反弹了回来。


    林宝珠苦恼不已。


    欧阳萸不忍心，劝她：“不要折磨自己了，胖就胖呗，我喜欢。”


    于是，林宝珠便不减了，既然自己的男人说不打紧，既然他说他喜欢她胖，那自己就不要瞎折腾了，那么辛苦，那么大动干戈，筋疲力尽也不见效果，费财又费力，多不划算。


    结了婚，生了孩子的林宝珠，没了以前的灵光，少了以前的精明，脑子渐渐变得迟钝起来。林宝珠不知道，男人，是最不可信的动物，哪怕是自己同床同被的人，往往正面说一套，背后做的又是另一套，心里不一。


    林宝珠不愿意去想，更不愿意去猜测。


    每次，欧阳萸和她欢爱，都是关了灯的。林宝珠不知道，欧阳萸是不是就像他嘴里所说的那样，不喜欢在光亮的地方做爱？甚至，林宝珠也忘记了，在她生孩子之前，欧阳萸总是喜欢开亮了所有的灯，一遍遍地欣赏她的身体，就像古时的英雄，夜灯下，满心欢喜欣赏他的宝剑一样。


    其实，林宝珠是不知道，欧阳萸是怕面对她生了孩子后变形了的身体，那松松垮垮而下坠了的乳房，肚子里的肉褶，小腹里一竖又一竖密密麻麻明晃晃的妊娠斑，还有她的肚脐和三角洲地带趴着的一条仿若蜈蚣状的疤痕，那样的沧海桑田，那样的惨不忍睹。




叫你勾引我老公（四）

林宝珠一向好面子，一向都是在亲戚朋友，甚至同事面前，晒恩爱，说欧阳萸是如何的爱她，如何的疼她，她又如何的幸福。


    此刻，林宝珠看到了自己的老公，背了她，拿了一束玫瑰，像了多次年前，和她约会那样。现在，自己的老公，约会的不是她，而是她以外的女人。林宝珠看着看着，愤怒难遏，七窍冒出烟来。但林宝珠，也不好当场发作，生生的忍住了心中的怒气，装作没看到，若无其事地和朋友说笑，待到了百货大楼，她便佯装说忘记了一件事，急需赶回家一趟。


    林宝珠跑到了刚才看到欧阳萸的地方。


    果然，欧阳萸在那间“懿派女郎”咖啡店门前，和了一个年轻，高挑，漂亮的女子，拉扯着，似乎在说着些什么。林宝珠热血往上冲，涌上了头顶，她的双唇和眼角，被血烧得通红。


    林宝珠觉得，她快要愤怒得疯了。


    不用说，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确的，那个女子，那样的年轻，那样的漂亮，那样的妩媚，她靠着欧阳萸是这样的近，这样的亲热，那副贱样子，一看就知道是狼狈为奸那种，一看眉眼就知道，就是奸夫淫妇。


    林宝珠忍不住，冲了上前，狠狠的便住苏菲儿的脸上，掴了一个巴掌。


    “叫你勾引我老公！”她骂。


    苏菲儿用手捂了右边脸孔，被打的那半边脸微微的发热，疼痛，身体却冷得发抖，夹杂着愤怒和悲伤。


    过了一会儿，苏菲儿反应了过来，她没有理会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们，也没有理会歇斯底里的林宝珠，而是径直的走到手足无措的欧阳萸面前，也抬起了手，也狠狠的往了欧阳萸脸上，掴了一个巴掌。


    苏菲儿冷冷地说：“这巴掌是你妻子刚才给我的，现在我还给你，顺便帮我告诉你妻子，一个巴掌拍不响，跳探戈也需要两个人，一个人无法跳。”


    说完，苏菲儿便扬长而去。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就是为了额外的快乐，而付出的额外代价。


    苏菲儿和欧阳萸这一章，便永永远远的完结了。


    自此，便不再相见。




堕落的魔鬼（一）

苏菲儿觉得，她就是一个魔鬼，一个堕落的魔鬼。


    因为寂寞，也因为要排除心中的失落，苏菲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跑去酒吧麻醉自己，在纸醉金迷中，抛开一切烦与恼，伤与痕。苏菲儿不再写文章了，她已没有了灵感，也没有了精力。


    偶尔，在酒吧里，有男人过来搭讪，只要看得上眼的，三言两句，苏菲儿就跟他走，在陌生的宾馆，或者其他陌生的地方，用已经被掏空了的身体，继续沉沦在爱情走失后，腐烂变质的欲望里，乐此不疲。


    仿佛，没了明天，没了将来。


    苏菲儿找不到人生的目标，不知道哪里是出口。


    苏菲儿记不清她和多少个男人上过床了，高矮肥瘦，俊与丑，只要她高兴，只要她愿意，什么都无所谓。有一次，还是一个外国人，皮肤黝黑，会说蹩脚的中国话，他告诉苏菲儿，他是来自地球那边的美国。


    苏菲儿睁大了眼睛，故作天真无知：“美国也有黑人？我以为非洲才有呢。”


    外国人嘿嘿笑，自以幽默的说了一句中国成语：“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然后，他便带了苏菲儿，去了宾馆，开了房。


    那晚，那个高大威猛的外国人黑人很努力，不停地叫唤着，不停的要苏菲儿，在床上如一只野猪。苏菲儿为了配合他，也卖力的叫着，叫得筋疲力尽。到了后来，闪过苏菲儿眼前的景物，一阵阵的扭了曲，变了形，所有的一切，飘飘忽忽的，变得不真不实，仿佛此时此刻，身体里装的，不再是自己。


    苏菲儿甚至还看到自己在天花板，冷静地看着床上扭动在一起的两具躯体，感到一阵倒抽凉气的恐惧。


    苏菲儿想，魂灵出窍，便是这样吧？


    天亮的时候，外国人先走了，在枕边留下了一大叠花花绿绿的钱给苏菲儿。


    他以为苏菲儿是妓女，只有妓女，才会出卖身体的吧？


    苏菲儿捧着那叠钱，笑了，笑着笑着，泪便落了下来。




堕落的魔鬼（二）

什么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终于，苏菲儿为着自己的的醉生梦死，为着自己的放肆，自己的不羁，自己的沉落，自己的风流，而付了帐，买了单。


    她得了重度宫颈糜烂。


    刚开始的时候，苏菲儿只是出现白带增多，较为粘稠，有时候有异常气味。再到后来，腰酸，腹痛，腹部坠胀，甚至在欢爱的时候，还会出现接触性出血。


    苏菲儿去了医院。


    是在一个阳光很温暖很温暖的午日，四周围林立的高楼大厦，人来人往的人群，妖娆明媚的阳光穿过大楼的空隙，透过开着的窗口，一寸一寸的洒落到身上，灰尘在明晃晃的光线中，隐隐约约的飞舞。


    医生说，苏菲儿的子宫面积糜烂，已超过子宫颈总面积1/2以上，是属于重度宫颈糜烂，而治疗的最好办法呢，是使用全子宫切除术。


    女人没了子宫，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不仅代表女性的特征会渐渐退化，还代表着，以后无性无欲。


    苏菲儿眼睛空洞的盯着检查单，怔怔地呆立着。


    春末初夏的天，苏菲儿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衣服里，还是冷得不行。苏菲儿不知道她是如何离开医院的，她也记不清楚医生对她说了些什么话，她只是机械的听着，机械地点着头，然后，她便一个脚步轻，一个脚步重的，茫然地行走在大街上，在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中，孤独又无助地游走着。


    原来，这个世界上，是有报应的！


    一个人，千万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千万不要行差踏错，千万要洁身自好，要不，终究是受到惩罚的。


    可惜，苏菲儿悔悟得太迟了。


    苏菲儿在三十岁之前，把一生和男人的欢爱，都赶着做完了，三十岁之后，她终于成了一个无性无欲的女子。


    手术很顺利。


    只是，没有了子宫，让苏菲儿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到自己不是女人了。


    甚至，苏菲儿还作了一个恶梦，梦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在轻轻的解开她的衣服，嘴唇在她的胸部，逗留盘桓。苏菲儿的欲望，像了山洪那样爆发，她等待着，男人和她的鱼水之欢，等待着，她和他，跳一场天衣无缝的肢体双人舞。但那个高大帅气的男子，进入了苏菲儿的身体后，忽然的，一脸惊恐：“你的身体，是空的，怎么里面，什么都没有？”




堕落的魔鬼（三）

苏菲儿吓醒了，用力抚摸着身子，眼泪滴落在枕巾上，湿了一大片。


    沈宁宁每天都来看苏菲儿，挺着大肚子。


    沈宁宁怀孕了，大腹便便，快要临盆了，脚和脸已经开始有点肿了。她坐在苏菲儿的床口，拉了苏菲儿的手，把苏菲儿的手放到她的肚皮上，胎儿早已会动了，会翻身了，在了沈宁宁肚子里，拳打脚踢的。


    沈宁宁说，她生孩子的时候，一定她要苏菲儿相陪，见证孩子的出生。因为在家乡的风俗，第一个见到孩子的人，便是孩子的干妈，苏菲儿无论如何，也得做孩子的干妈。沈宁宁说，她的孩子，也是苏菲儿的孩子，沈宁宁希望，二个人共同做母亲，共同拥有。


    苏菲儿笑了，一张苍白的脸孔，便渐渐有了血色。


    沈宁宁是一个多月后，才进的产房。苏菲儿的身子已大好，渐渐的康复了。她陪了沈宁宁进产房，见证那伟大，而又神圣的那一刻。


    阵痛越来越急了，沈宁宁的汗水一大滴一大滴地落了下来，衣服全渗透了汗水，一张脸因为疼痛，五官扭作了一团。而沈宁宁是勇敢的，她从头到尾，不曾哼过一声，不曾流过一滴泪，嘴唇给牙齿咬破了，出了血，她还死死的忍着。因为，沈宁宁知道，经历过风雨，才可以见到彩虹，为了孩子，她什么苦都愿意承受。


    苏菲儿很惊震。


    第一次，她真真正正的见识了，做母亲的伟大；第一次，真真正正见识到了，生命的宝贵。


    孩子终于出世了，“哗”的一声大哭，划破了宁静的产房。


    是个男孩子，重3100克。


    看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苏菲儿激动得泪盈满眶。孩子小小的，浑身是血迹，他满脸通红，他紧紧的闭着眼睛，张大嘴巴，“哇哇”的大哭，仿佛告诉他的母亲，他肚子饿了。


    沈宁宁虽然疲倦，但看到孩子，却是一脸的幸福。




苏菲儿的结局

苏菲儿回了小城一趟，参加同学聚会。


    以前的初中同学，通过沈宁宁，终于找到了苏菲儿。他们兴奋地说，大家同学一场，很久没见面，也好久没联系了，现在趁江子良从加拿大回来，来一个同学聚会吧，一起热闹热闹。


    苏菲儿茫然地问：“江子良是谁？”


    同学惊诧：“老天，那个时候你还和他爱到死去活来呢，竟然忘记他是谁啦？”


    苏菲儿想了好久，才把他记起来。


    啊，江子良。


    苏菲儿想起来了，那个高高瘦瘦的个子，皮肤白净，眉毛浓浓的，鼻子极挺，嘴唇很薄，长得极像张国荣的男生。


    很久很久以前，苏菲儿曾经喜欢过他。


    很久很久以前，他去了加拿大。


    苏菲儿没有想到，现在的江子良变了模样，变得她都不能把他认出来了。大概，是加拿大的水土养人，吃多了牛排汉堡包的缘故，江子良又白又胖的，身材不但横向发展，而且还挺了一个小肚子，患“严重肚腩症”，完全没了少年时代清秀的模样。


    啊，日月如梭赶少年，光阴似箭催人老。


    江子良倒是一眼就把苏菲儿认了出来，他惊诧：“咦，苏菲儿，你还是那么的楚楚动人，那么的青春美丽，真不敢相信。”


    苏菲儿嘻嘻笑：“是脂粉抹多了，仰或，是你老花眼了。”


    江子良好脾气的呵呵笑。


    发福了的江子良，没了以前的灵气，大概是他书读多了，又是在大学教书的缘故，气质较一般的男子，多了一种叫儒雅的东西，


    江子良告诉苏菲儿，他结婚了，又离了，如今是孤家寡人一个。


    苏菲儿说：“我也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挨饿。”


    于是，江子良就握住了苏菲儿的手，情款深深地说：“苏菲儿，嫁给我，我们再续前缘，好吗？”


    苏菲儿想了想，便点头下来：“好。”


    苏菲儿决定嫁给江子良，决定跟他去加拿大。除了江子良，没人知道，苏菲儿嫁给江子良，最重要的原因是：两年前，江子良发生了一场车祸，导致了江子良不能男欢女爱，这便是江子良的前妻，离开江子良的理由。


    当一个人心死的时候，就容易想结婚，反正，嫁给谁都是一样的了。


    女人，总是在她的一生中，寻找爱。


    抑或，修补爱。 


    别人说，女人的爱，总长过一生。


    苏菲儿相信，她能够和江子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相信，在白发苍苍的时候，两人能够手挽手，一起去看日出，日落。


    苏菲儿相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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