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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贼相公猪猪妻       作者：三色妃
简介

    他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想他一个翩翩佳公子，竟然要娶一头“瘟猪”，还是半痴半傻！
　　他肯定是流年不顺，不然，不仅没偷上半样值钱的东西，而且连自己也光荣“献身”了！
　　他一定是忘了安太岁了，所以不仅这个烫手的山芋怎么甩也甩不掉，连江湖上的大事小事也一箩筐！
　　好吧！他认栽了！
　　就在所有一切即将画上句号时，一切峰回路转，连当今皇上都要对他的娇妻下跪一拜……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第一章 荒唐婚姻

　　大唐凤仪三年，济州城流传着一句话：“娶妻莫如娶瘟猪，痴傻得来满身金”。

　　这句话说的是济州城内富可敌国的温文彬的半痴半傻的女儿温珠珠。不为什么，只因为这位小姐所到之处所有的猪都会在一夜之间全得病而死，因此世人假借其名，断章为之“瘟猪”。仁善的温老爷为不免这种谣言仲伤，据说特意请来个得道的高人，为爱女算命。结果颠来倒去间，那位高人说“说一两黄金换一头死猪，可以招来个贤女婿”。于是，将信不信间，温老爷只能选择了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继而广发善心，每一次动辄几百万两的黄金飞了出去。可怜温老爷足足举家迁了十八次，猪死了不少，金子也散了不少，可就是女婿还没找到！算上这次济州是第十九次了，如无意外，温老爷又是边怆然边洒着金子……

　　“得意地飘，得意地飘，我得意得意……”

　　盛夏的毒火残肆着，谁家院落中的一颗苍劲大树干上，一个月牙色长衫少年郎儿躺在树杈上，享受地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哼着小曲儿，对着下面不顾炎热，挤破门市的人嗤之以鼻。

　　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再次跃入楼澈的眼中，楼澈眯起了眼，眉眼间一股邪魅的笑意浮现。

　　是他！

　　今天，是温老爷落户济州的第二天，果真一个短短的昨晚就令得全城的猪依旧未能幸免遇难，都病死在自家圈地。于是，天未亮，那些好事的百姓全都聚集在温府的大门前，口口声声说要“赶走瘟猪”、“还济州宁静”……

　　当然，在一箱又一箱黄澄澄的金子面前，这些人全都忘了来意，不少人就算家里没死猪，也来趁机捞了几把，那些装得比死了父母还哀恸的表情，令谁看了不是一阵揪心。温家的管家并非不晓，只是碍于人群众多，怕一个不小心就要像第十八次搬迁一样，刚住了一宿，还大力散金，结果就因为得罪了广大的人民群众，不得不赶紧卷着箱子走人！

　　此时，一名黑色布衣的男子再次前来登记。

　　“你家死了几头猪？”

　　黑衣男子小心地答着：“十……十九……”继而，双手奉上一袋猪耳朵，以证明的确家中是有死猪的。

　　温管家一皱眉，一头猪一两黄金，市价当然不是这个价，只因为老爷想住下来，想招女婿，不得不按照高人所说的价去赔。老爷也权当作是“一次性赔偿”，省得烦人！但这高额的“赔偿”，世人眼红。但饶是再怎么富可敌国，恐怕也是经不起这几番的折腾的吧！温管家扫了一眼这个黑衣男子，他应该是第三次来了吧，一个早上。即便他如何叫奴仆看好收回的猪耳朵，恐怕还是有漏网之鱼、盗欺之手。

　　“管家！管家！”就在温管家打量眼前的黑衣男子之际，大府之门轰隆大开，一个小奴仆几乎是滚着出来的！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奴仆阿德贴近温管家的耳旁，说了一句，温管家整个人一凛，登时往府内走去。

　　“管家……这里……”

　　“给他！”

　　黑衣男子听到这句，低下的脸面中全是奸邪的笑，而这一景也全扫进温家院子里那月牙色身影的楼澈眼中，玉面剑眉，明媚的眼中满是璀璨。他重重伸了个懒腰，轻盈地点上院墙，像黑衣男子的方向寻去：“唉！睡个觉也不安宁！”

　　黑衣男子拐了好几个街角，终于拐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巷，看来是故意想避开人群的，楼澈眼睛一亮，落了下去。

　　黑衣男子一见前面落了个俊俏少年，登时脸部僵硬了起来，嘴部不停颤抖：“大大大哥……”

　　“叫我大哥！我怕你还不够资格！”楼澈锐利一扫，这个人不配和他谈兄论弟。

　　男子登时跪地，求饶着：“大哥！我知道是小弟不好，我、我见色忘义……我我王八蛋……”男子兀自掌着自己的嘴，偷偷瞟着楼澈的表情，谁知楼澈这次铁了心了根本就不理。

　　“做戏做足了吗？”

　　“楼澈！你以为老子是吃素的啊！老子不发威，你还当真以为老子是病猫啊！”男子起先一愣，后来卯足劲起身，破口大吼。楼澈这回才重又注视上黑衣男子，眼里闪闪发亮，男子一吞唾沫，继续飞溅：“你、你、你……老子告诉你！老子忍你好久了！见鬼的什么黑煞星！老子……”

　　楼澈一怒目，这回男子真被楼澈冷冽的眼神给吓到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江湖上“黑煞星”的威力呢？朝廷腐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引来大祸，西奔南蜀，可怜无数山，帝王归来时，城垣依旧，美人已去，新即位的唐仪皇，虽致力改革，无奈积弊过重，朝人又相互倾轧，一时江山飘摇，人民生活疾苦。所幸，江湖上出了“十二煞星”，替天子斩恶贯，抄庸官，散不义之财予水火百姓，人民才渐渐过起了安宁的生活。

　　“哼！倒好！如此，楼某也不必顾念其他了。”说着，楼澈右手欲往袖里伸去，男子大骇。

　　“大哥！都是小弟不好！小弟鬼迷了心窍！都是那贼婆娘勾引了我，小弟绝不敢顶着大哥您‘黑煞星’的名字……”

　　“住口！我的名讳你配提吗！勾引？哼！奸淫妇女，巧取豪夺，你若还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就回碧游宫领罪，莫脏了我的手！”

　　一听到“碧游宫”三字，男子颤抖了起来，那可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啊！不！他不能回去活受折磨！于是，暗暗下定决心的他，飞快一抵楼澈的脖子，想趁机取下黑煞星的首级，要知道朝廷通缉的要犯的悬赏可不止那些无用的猪的数！

　　“拿命来！”

　　就在男子以为胜利在望时，原先一动不动的楼澈竟突然利器在手，黑煞软鞭，男子一下被鞭倒在地，哀嚎声顺着跌落在地的清脆的匕首声遥相呼应！

　　“大哥……”大势已去，鞭不再落下，男子见楼澈不动，跪着扑上楼澈的腿，楼澈冷一抬腿，男子还未说半字，就飞向了脏兮兮的墙上，顺势跌落在一大堆箩筐中。

　　“啊！”

　　这一小声轻唤，不是出自男子，也不是楼澈，而是一堆箩筐中，而且还是个好听的女声。

　　楼澈想也没想轻挥了鞭子，箩筐全部飞走，最里面，一个彩裳少女漾着迷离的笑，望着楼澈。

　　少女缓缓起身，紧紧贴着身后的墙，身姿玲珑挺秀，一头乌黑的发丝随意揽在耳后，没有多余的金饰，整个头顶只有一铢细钗，显出淡丽之感，尤为她那双淡淡的琥珀色的眸子，如火的夏日给人一种凉凉的惬意，迷离的笑意，多少扯得人心一慌。

　　心足足急促了一下，楼澈不好意思地收回自己的眼，往别处望去，却不想，假势晕倒的男子竟然瞄准时机，拔地而起，跌落在地的匕首再一次闪现在男子手上，眼见男子就要逼近，楼澈握紧手中软鞭，等待最佳时刻，不料，一抹彩色的身影窜出，楼澈措手不及，黑煞软鞭即便已经挥出，也解不了近火。

　　“漂……漂……”少女嘤咛着，便没了下文，柔柔倒在了楼澈的怀中，少女彩色的衣裳瞬间大片大片绽放着殷红，楼澈望着少女左腹的血泉狂涌鲜血，一阵恼怒，立刻点了她的穴道，但男子那刀很深，血依旧汩汩流着，楼澈嗤笑着：“你是傻子吗！”随后，握着软鞭的右手顺势一抬，另一头，原本早已被软鞭缠得死紧的男子，面色更加铁青，大略只剩下些许呼吸了。突然，一种撕裂的声音响起，楼澈看着男子的头颅离开身姿，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了好几圈。

　　“该死！”

　　“呃……”

　　楼澈抽回鞭子时，碰上了少女的肩，少女似乎因为抽痛而缓而清醒些，但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又昏了过去，楼澈暗暗叫惨。这里可是城末最僻静的小巷，要想有大夫至少得拐四条街，就算轻功再好，至少也得半个时辰，到那时候怀中少女早已一命归天了！眼看再次点完穴后稍微止住的血又喷涌而出，楼澈紧皱着眉，猛一狠心，撕开了少女的彩裳……

　　盛夏的燥热难掩，楼澈刚一撕开少女的彩裳，就瞧见少女苍白的脸色，他指腹刚一触及她的身体，才晓得她浑身发冷了起来，别无他顾，他潜运内力，轻按上她的胸口，灌入充盈的热力，直到她的柔荑稍微回复原有的热度。

　　“嗤——”

　　楼澈迅速拿出金疮药均匀涂抹于伤口，之后迅速将自己月白色的长衫撕了一段，结实地包着少女纤细的腹部，终于完成了时，心一下子长吁了口气，要知道他可是个男人！当他抛开“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思想，单纯只想救她，尤为每一次他的指腹触及她的肌肤为她上药时，细嫩白瓷，滑得他的心一荡一荡的，他的脸不住泛着绯红，而且觉得体内有股热浪在烧灼！

　　“唔……”

　　热浪袭来，楼澈擦拭着少女额上的冷汗，抽出的手似乎微动上了少女的伤口，少女呻吟了一声。楼澈瞬而举动更加温柔，轻轻抱起少女，准备先将她带至最近的大夫处时，一大堆鸡飞狗叫的声音破空劈来，楼澈暗想幸亏平时训练有素，不然非给吓死不可！

　　“你你你你你……”

　　楼澈心里暗算了总共有二十个“你”字，可是一直“你”不出来个下文，楼澈心里叫烦！

　　“我我我我我……”楼澈抱着少女连续对着面前刚才对自己吐了二十个“你”的中年男子回了“二十一”个“我”，他想礼尚往来应该是这样吧！

　　“大胆！你这个大胆狂徒，竟敢抱着我家小姐……大庭广众……”

　　“小姐”？楼澈这回来有点意识地看了看怀中的少女，随后一个瞪眼狠瞪着眼前吓得三魂都去了七魄的温总管，他的眼力再不好，也不可能忘了这个在温府前指挥散了一早金子的温家大总管，温如海。那么……

　　“去！去！去！看什么看！”温总管挥叱着身后的奴仆，狠挥着让那些奴仆通通转过身去，身为温家的大总管，他可不能让小姐的衣衫褴褛与另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男子相拥一起的场面让人说了去，毕竟，小姐珠珠还未许配他人！咦？还未嫁人？温总管念至这一层，忽然嘴角扬了起来。老爷不是苦于招无女婿吗？

　　全然无意被考虑进目标范围的楼澈，昏着头脑，只想快走，省得惹事。于是，念头一转，喜上眉梢，将珠珠一把推向问温总管，“如此甚好，小弟就此告辞！”

　　嘎！

　　只一转身，楼澈就发现自己逃不掉了。随着温总管的一声令下，横竖前后都有“追兵”，就连刚才无人问津的院墙上也两排站满。此时，温家的奴仆严棍以待，身旁，温总管如风的笑意更让楼澈心里发毛……

　　“黑煞星该不会是想让老奴亲自到京城楼府提亲吧？”

　　　　第二章 “坦诚”相见

　　“不就是成亲嘛！”

　　反正有“温家富可敌国的财产”他怕什么！任何人都不会放过扛金子扛到手抽筋的机会的！他楼澈更不会！然而，当时楼澈说得忒轻巧，现在被押来温府，瞅着婚礼前的喜房正在紧张的布置，眼看这乱点鸳鸯的架势，楼澈可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诶！轻点！”楼澈抗议着，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被一大群的奴仆，特别还是女奴仆按在大水池里洗刷刷，赤裸的身子，尽显男子的刚劲。每一处肌肤，甚至连隐私处，这些尽心的女奴仆们都一览无遗，甚至还动了手……楼澈大感要是他家的丫环敢这样，他非扒了她的皮不可！这简直就是让男人的尊严扫地啊！

　　“我说，总管，你看……”

　　“老爷吩咐，姑爷得洗得干净。”温总管在一旁满意地笑着，打量着楼澈的目光，让楼澈心凉了不知道多少截，心里暗暗感叹，这位总管该不会有什么不良癖好吧？

　　成亲！这个该死的温总管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楼澈不禁死瞪着眼恨不得用眼神撕裂了这个笑如春风的温总管，要知道他的死穴就是他的老爹，当今刑部尚书，也就是一直追着“十二煞星”，不断悬赏的楼宇！要是让楼宇知道原来他一直追着的人就是他小子，楼澈在想大概自己一定会被捏断脖子吧，心想着，不禁干咽着。上天保佑哇！他还想多在这个繁华的世界多溜达溜达咧！

　　一句“如此，姑爷是愿同老奴回去咯？”的屁话，就得卖了他这个翩翩佳公子，要知道他黑煞星可是多少女子心中的理想情人啊，谁叫他老爹把他生得这么……玉树临风，这么……俊表不凡呢！就这么给卖了，还卖一个据说半痴半傻的女子，想想这门生意怎么都是亏本，于是，念头一转。不就是成亲嘛！就当是演习一遍婚礼的流程嘛，只要不跟她入洞房，在天黑之后劫走温家的财宝，溜之大吉，那不就得了！就算温家再放肆，敢找上京城，到时早已无钱无势的温家如何力争自己所言非虚？

　　此刻，他的头脑再一次回想刚踏进济州城百姓的话：“娶妻莫如娶瘟猪，痴傻得来满身金”。看来，富可敌国，肆意洒金，温家当真如此肥富，那他可就要对不住这个“老丈人”了！

　　火红的绸缎到处飘扬，就连自己也是浑身大喜，他着感厌俗！正堂上，楼澈终于见到了自己的“老丈人”温文彬，温老爷一袭华贵银装，笑脸满堆，赘肉横生，肥硕的身子连走一步到处可见肥脂满溢，心中不禁感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贤婿啊……”

　　肥腻腻的叫唤声，楼澈不觉身子一颤，生怕在这炎炎夏日给这滚烫的“猪油”给浇死！他一边尽量躲避着温老爷伸来的“猪蹄”，一边在暗笑当这头“肥猪”知道他偷了他全部的财宝时的表情……

　　“新娘子到——”

　　鞭炮响了起来，幽暗的曲径中，一抹鲜红如波浪般交叠隐现在黑暗中，看得楼澈一阵迷离，他恍然想起只有一面之缘的琥珀色眸子。

　　喜娘将珠珠手上的另一头彩缎交给了楼澈，楼澈一阵迟疑着，终究还是在喜娘的硬塞中握紧了，第一次他觉得这条缎子连接的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楼澈与珠珠在喜娘的喜辞中，完成两大拜，就在最后一拜“夫妻交拜”中，对面的人儿不依了……

　　“呼！成亲！成亲！嘻嘿嘿……呃……闷！我……”

　　楼澈注意到这个微弱的女声其实十分好听，夹带柔柔的稚音，听得人浑身酥软酥软的，总能勾着人的魂往上飘，万恶啊！万恶！

　　“小姐！小姐！乖！您在成亲了！成亲了啊！”

　　楼澈心下刚一止，定眸一看，众人多往自个儿对面奔去，不为什么，只因为这位大小姐不干了！一扯喜帕，大嘟着嘴，梨花带雨，吓傻旁人！

　　“不！珠珠……不成亲……不……”

　　“胡闹！珠珠！胡闹！”温老爷甩袖咆哮直加跺脚。

　　“爹爹……爹爹……”珠珠似乎觉得什么不对，于是小跑着到温老爷那里，可怜兮兮地扯着温老爷的衣袖，不时的拉扯，楼澈的眼睛浑然发亮，他原来都不知道就这么随便扯扯温老爷的衣袖就可以掉这么多的金子出来啊！

　　天呐！金子啊！当真是挥金如雨啊！就在楼澈想伸手去接那“金雨”时，一个回身，就被人抬了出去……

　　“金子……我的金子……”被人抬在脑袋顶上，眼睁睁看着金子飞掉的感觉，大概是楼澈当黑煞星这么多年未有的吧！

　　“姑爷……我们还没闹洞房呢！”

　　温总管得意地笑着，挤着身子想挤进房门，楼澈诡笑着，忽然一把踹开了总管，心里就差喊出“我忍你好久了”！猛一带门，房门由内反锁上，看你们怎么闹！

　　“姑爷！您还没挑新娘子的喜帕呢……”

　　又是嘈杂的七嘴八舌，楼澈异感厌烦，连关着的门都随时有被门外的人踏破的迹象。眉一挑，楼澈仰头饮干桌上的装着交杯酒用的酒壶，猛地往门上一摔，清脆的瓷器裂开的声音，震得屋外的人赶紧无声遁去。

　　借着火红的烛光，楼澈扫视着房中所有能入他法眼的东西，完全忽略喜床上的新娘，可是随着烛火的消融下去，他的脸色出奇的难看！

　　不是连随便扯一扯都有金子雨落下吗！没道理，连自己女儿的闺房中竟然连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没有！想他聪明一世，难道竟被设计了？

　　摇了摇头，楼澈打算撤出这里，不想再横生枝节，今天就算他倒霉吧，赶紧走赶紧了事！不想，就在他踏出一步后，他感觉到背后有人圈住了他的腰身，速度如此之快，手脚如此之轻，楼澈心中大骇，难道是传说中的虾米武林高手？正犹豫着要抽软鞭时，他瞥到后头的一身鲜红，原来是他盖着龙凤喜帕的小小新娘啊！

　　“做什么？”楼澈扒开她的手，转身问。

　　珠珠沉默着，只是指着床上，楼澈霎时眼睛贼亮！床上摆放着不正是一根翠绿的如意杆吗！楼澈细细抚摸着如意杆，竟然发现这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烟玉，浑身青白如烟，据说这种玉被埋在竹林中便会生烟，袅袅不绝！再一看床上的其他东西，楼澈简直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原来所有宝贝的东西全放在了喜床上啊！有什么八宝玲珑玉枕、七彩琉璃宝盒、纯正的金错碗、雕花的黄金罗扇……等等一大堆亮得不能再亮的东西，楼澈霎时觉得人生真不是一般的美好。

　　发了！楼澈心里暗叫，一个不小心，转身间拿着如意杆的手一抖，碰上了什么，杆揪开了喜帕，一双纯净的琥珀色眼眸洒着金光看着楼澈，然后楼澈无暇顾及，一个劲儿顾着数珠珠头上的金饰数得差点下巴抽了！

　　天呐！东海百年蚌珠，南海千年明珠，纯金金步摇，无数珍奇的玳瑁，明月珰……脖子上金玉良锁……这一切，楼澈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就刚才看到的喜床上的那些就足够让他提前金盆洗手了，更别提珠珠全身的行当！

　　“星星！星星！”珠珠闪起靓丽的神情，望着正对着这些宝贝发呆、一脸奸笑、眼中满是金光的楼澈。

　　他就是她的相公吗？

　　“爹爹说全天下就你一人可配得上珠珠……”珠珠一点也不脸红地坦陈着，她的相公实在好看，特别笑的时候全是星星！还亮晶晶的！好好玩哦！

　　楼澈一下回神，突然板起了脸，珠珠大为感慨：“星星没了！星星……”

　　珠珠忽然伸手点了点楼澈的脸颊，楼澈霎时觉得麻麻的，一阵狐疑，一向嫖喝偷拐样样精通的他，难道最近因为太久没碰女子了，生疏至此才产生如此反应？

　　“你叫什么？”

　　珠珠扬声：“珠珠。”忽然怕是楼澈误会般：“爹爹说不是‘猪猪’。”

　　楼澈意外她这么介绍，哪个“猪”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是当定“宰猪”就对了！

　　“那珠珠，把你的这些宝贝都送给我，好不好？”楼澈细细地问着，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懂得凡事都得小心，虽然她的眼神并不难看出她的真痴傻。

　　“宝贝？爹爹说相公是宝贝！”珠珠嘟起嘴。

　　楼澈险些在珠珠嗲声的“相公”两字中挫骨扬灰！搂着的如意杆差点掉落在地。紧接着，楼澈大感意外，珠珠竟然抱紧了他！

　　“你……你干什么……”楼澈开始有点后悔他这么问了，而珠珠也没让楼澈失望，一语差点让楼澈摔当场摔倒在地，倒地不起！

　　“爹爹说，相公是宝贝，有小珠珠，爹爹说抱紧相公，就会有小珠珠！”珠珠的笑容甜美，完全忽略了脸色难看的楼澈！楼澈急忙推开珠珠，看来温老爷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硬要把女儿粘给他了！

　　“爹爹说，爹爹说……相公要什么就给什么……”珠珠依旧一脸甜美，明白其中之意，楼澈反倒厌恶起自己起来，人说温家小姐半痴半傻，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就在楼澈出神间，珠珠手忙脚乱了起来，不为什么，只为她不住地解开她自己身上的扣子……楼澈惊骇地看着珠珠一件一件地褪下大红嫁衣，直到只剩下一袭可人的亵衣！

　　“你！你干什么！快把衣服穿上！”

　　楼澈弯腰捡着大红的喜服，却不想一阵温热盖上了他的头顶，还夹杂着女子贴身的奶香味……他只想要金子……

　　楼澈的头瞬间千金重，抬也抬不起来……老天啊！他真想一头撞死墙上！

　　　　第三章 春光无限

　　楼澈僵硬的脖颈间，粉嫩粉嫩的白瓷已紧紧攀了上来，白皙的手指一点点的抚上楼澈温热的脸颊，珠珠也跪倒在地，那种姿势，正好一览无遗，圆润的粉肩，浑身白瓷般的粉嫩细肌，烛火下，乳白的傲人双峰，柔柔嫩嫩，飘渺地点缀着尚未绽开的蓓蕾，迷人的乳沟、修长的玉瓷小腿儿，深深游走在楼澈狂冒汗的跟前……

　　“相公，圆房！圆房！”

　　珠珠的声音一下扯断楼澈的邪恶念头，清醒过来的他赶紧别过头去，纳闷着难道她就只会这句？热腾腾的喘息炸开在这细微的空缝里，满脸滚烫但却冷汗直飙的楼澈不免耻笑自己的邪意。就算他再怎么违逆他老子的意，行着窃盗之事，也只是谨守着窃盗的规矩，何况关于人之本格恪守他更未曾逾越半分！若是他是如此不如之人，恐怕早上他就没有权利教训那黑衣男子了。他只要金子，金子就是生命！思及此处，楼澈轻抿嘴唇，淡然处之自己的滚热之意，把环在他脖颈的小手拉下，拾起嫁衣，遮住了珠珠令人遐想的身子，冷然起身，欲往门口走去，不料——

　　“相公！圆房！”珠珠的手又还住了楼澈的腰身，透过布料，珠珠的粉嫩的蓓蕾摩擦着楼澈的背部，楼澈一阵敏感，浑身不住又燥热了起来，狂热难耐，细细的摩挲还在继续，楼澈心下大怒：不知羞耻！然而，心中曾划过一丝她是不是也这样对过其他男子的念头……念头猛一逆转，不自觉用内力震开了珠珠。

　　“啊——疼，疼……呜呜呜……”珠珠被楼澈的内力震得直飞到床上，一屁股跌坐着，小女孩子般稚气的容不得半点委屈便嚎叫了起来。另一头，楼澈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些，欺负弱小女子也实在不是他的所为。毕竟她只是个痴傻之女。若非那个可恶的肥猪老爹的话，痴傻的她也不可能这么做的。一想到这里，那个肥猪老爹的肥猪露油的身形又显现无疑。楼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贼贼一笑：“好哇！看我怎么偷光你的肥猪油！”

　　“好了，珠珠不哭啊！珠珠乖！是我不好啊！”楼澈柔声陪着礼，贼贼笑着。这模样总让人那么不放心。那头，珠珠也猛然一手攀了上来，宛若八爪鱼，不！比八爪鱼还八爪鱼！

　　“相公，圆房，嘻嘻……”

　　“圆房，好哇！”楼澈故装神秘，嘘声一下，然后对着珠珠闪着迷人的笑：“珠珠想不想玩一个比圆房更好玩的游戏呀？”

　　一听到“游戏”两字，珠珠眼睛亮了起来，连连拍着掌，欢心着，一时间，楼澈笑得比珠珠更可爱。

　　“那珠珠，我们来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好不好啊？”

　　“捉迷藏？”珠珠食指抵住下唇，疑惑着。

　　楼澈的贼笑更进一步：“就是珠珠往家里藏了最多宝贝的地方藏去，然后我来找你，怎样？”这样还怕温家的财宝能不全进他袋子吗！

　　“喔！”珠珠点了点头，思索着，楼澈满意地继续笑着。

　　“那珠珠你就先去躲着，我们开始游戏吧？”楼澈拉下珠珠，自己则往摆满宝贝的喜床上一坐，一把就捞了个八宝玲珑玉枕搁在怀里——还是有宝贝在怀多舒服哇！

　　“好。”珠珠笑着，琥珀色的眸子一闪而过一丝什么，楼澈心心念念只念着那些财宝，哪舍得移眼看珠珠。

　　烛火“噼啪”着一声，楼澈终于抬头，睁着大眼与珠珠的琥珀色的大眼对瞪着。

　　“呃……珠珠哇！我们不是来玩‘对瞪’游戏的！”楼澈沮丧地想，他本来想让珠珠为他引路寻财宝的，可是珠珠愣是没动。他以为是他意思说得不够明确，遗憾地想：看来得把每一个意思说得完完整整、明明白白。

　　“珠珠知道。”珠珠努了努嘴，“爹爹说相公就是最大的宝贝嘛……”

　　所以，她就躲在她所谓的“宝贝”身边……楼澈瞬间呆滞，心中暗骂那个肥猪老爹够狠！绝招哇！

　　“好，那珠珠我们再来换一个游戏！”楼澈比手划脚着：“珠珠，你去藏在有这些亮晶晶的东西的地方，然后我再来找你？”楼澈自个儿掏出个刚刚摸到的金子，闪亮亮地。

　　“懂吗？就这个闪亮亮的。”楼澈再次把这个金子在珠珠面前晃了一下，珠珠伸手想去抓，楼澈快速地收回，心里暗叹：“好险！幸亏手快，不然白费摸这块金子的力气！”

　　“那珠珠快去藏吧！”这回楼澈吸取前面的经验，直接把珠珠推到门前。

　　“那相公是不是得蒙住眼睛哇？”珠珠冷不防爆出这句，楼澈嘴歪了一歪，好像有这条。好吧！蒙就蒙呗！有金子拿才是关键！

　　“那珠珠得赶快去藏好哦！我可是很厉害的！”楼澈一边耐心地说着，一边叹气地斜挂着蒙住自己眼睛的布条。开玩笑！他是谁！贼啊！哪个贼蒙着眼睛去偷东西的！

　　半响，楼澈还是没听到开门声，眼睛也斜瞟到珠珠根本就没踏开过半步，不禁一顿气挫。躬下身子：“你又怎么啦！”

　　珠珠笑得很开心，扯下了布条，指着楼澈的眼睛：“看！有星星！”

　　所以，她也算找到了“亮晶晶”的财宝……楼澈彻底无语，张开的大口，老半天合不上去。

　　“得！够狠！我自己找去！”楼澈终于在烛火第二次“噼啪”炸开之际，气出了这句话。

　　“相公！相公！”

　　珠珠后头叫着，楼澈哪里去管，大步跨到门前，一伸手，刚想拿开门栓，却不小心触碰到门栓上的暗格，怎料——“咔——”一声，原先只有木质的门怎么在外面多了一层铁栅。楼澈想这根本就是禁锢嘛！

　　门外，突然闪出来个人影，那烦厌的声音，楼澈不会忘记。

　　“温总管，这么晚了，还真有闲情啊！”楼澈还是笑着。

　　烛火映出的温如海一副奇异的身形，只听得他声音谦逊：“姑爷，您这话说得可有些过了，今儿您洞房花烛，老奴可不敢怠慢，万一有什么吩咐，耽搁了可就不好。”

　　楼澈一下气歪，谁洞房花烛夜被人困在洞房里，谁需要在洞房的时候要别人的帮助，这传出去是不是对自己的侮辱啊！

　　“那门外是怎么回事？”楼澈挑眉道，又甩开了粘上来的珠珠。

　　“哦！姑爷有所不知，这是以防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是说楼澈他自己吗？

　　“小姐喜欢玩，所以多道门，安全！”

　　恐怕是为了防止他逃跑，多道门，安全吧！

　　“放心吧！你家小姐有我看着，你放心撤了这个吧。”楼澈忽然以最快的速度将蒙住自己眼睛用的布条塞进珠珠的嘴里，将珠珠扔上床，却不想，最大的失策是他忘了捆住珠珠的手脚。因为正打算脚底抹油逃跑之际，他的腰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这个女人扯住了……

　　嘎！楼澈现在终于体会到自己的师傅为什么一生中那么厌恶女子，说女子是万恶之源啊，万恶啊万恶！

　　“放开我的腰带！”楼澈飞手抢夺，然而珠珠竟然把腰带扯至她的双峰间，楼澈恨不得，掘地三尺，找个地洞钻进去，此生不再碰女人！

　　“快点放开！听见没有！”楼澈不免恼怒着，这场拉锯战他可不是得了便宜的主儿！

　　“唔唔。”塞着嘴的珠珠说不出话，只能把腰带贴得更紧了，双峰因突如其来的压力而盈溢，看得楼澈一阵心慌，他颤抖着手想去拉开珠珠的手，却不想碰触到她的柔软双峰，一时赶紧缩了回手。

　　“你到底怎样才肯松手？”楼澈宣告失败，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这样束手就擒，什么缓兵之计，狗屁！他现在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整个一个上了贼船的冤大头！

　　“唔唔。”珠珠再次用自己光滑的肌肤去贴近楼澈的灼热的身子。楼澈真的想倒地身亡！他不行了！实在不行了！再怎么有定力，也不是个法儿！他真怕接下来就兽性大发，于是，转动着皓眸，笑着：“珠珠？”

　　“唔？”

　　珠珠闪着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看着楼澈。而他则正打算运力打昏珠珠，然后以他的身手逃出温家。却不想，门外温如海如春风的笑意响起。

　　“对了，姑爷！老爷为了不让小姐乱跑，所以特别请鲁班第七百七十七代传人鲁斯逆打造了一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破的铁门。”

　　啥！弄死你！还嫌他不够惨，特意找个姓鲁的来弄死他哇！完了完了！楼澈心头一阵哀叫，哀鸿遍野哇！这简直比死还惨！他总算知道了要折磨一个人，不一定是杀了他，有时候把他跟他最痛恶的事情一直绑在一起，比叫了他死更惨！

　　“那你们总有钥匙吧！”楼澈打算做一次尝试。谁叫窃盗守则第一条就是“锲而不舍”呢！

　　“有！在老爷那儿，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敢乱来，不是？”

　　气炸！楼澈按耐下自己的火气，扎起马步。

　　“那就别怪我下手太重了！”楼澈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就大力运起了力，双手交叠直接输出了气！哪知，手下的门竟然只是松动了一下！天呐！他的内力居然就只松动了一下木质的门，还惹得门掉灰，满头的木屑。

　　“呸……咳咳……”楼澈万分狼狈地吐出木屑，只听门外声音又起了来。

　　“姑爷啊！您怎么就这么急性子呢！老奴还没跟您讲说，这扇木质的门是浸过迷药的，为了避免小姐敲门敲至伤了自己……”

　　什么！楼澈晕眩地瞪大眼睛，而自己的脚则慢慢软了下来，奇怪！他是个贼啊！寻常迷药绝对骗不过他的，怎么会这样……难道他真的这么衰？很快的，迷药药力比想象中强劲，意识散尽之际，他迷迷糊糊地记得有个声音柔声说着：“相公，晚安！”

　　翌日。

　　“鬼——”鬼叫声终于还是响起，然而，这次，叫的人反而是个男子，还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儿，堪比被奸淫后的处子那失色的花容月貌。

　　天一亮，楼澈大骇地看着被子下面交缠的躯体，他昏暗地想着自己做了什么，难道真是前世作孽太多？来不及回想太多，立马赶紧屁股抹油，滑下了床，被子随之也跟着滑落下来。楼澈再度惊骇地望着依旧一丝不挂、睡得贼甜的珠珠，心头泛上一股可怖，抽回腰带，正慌乱地绑上时，大门一下被打开——

　　“吱呀——”一声，随后满屋的阳光全被挡在了门外，楼澈厌恶地看着那肥硕的身子，满地漏油地踱来。温老爷一发现一丝不挂的女儿之时，脸上全无颜色，一时旋身，大吼着：“出去出去！”

　　这一声是对着门外的那些奴仆的，但却叫醒了珠珠，也叫醒了一脸茫然的楼澈。

　　“唔……”珠珠甜甜地捏动着身子，暧昧柔现，几个丫环受命进来为着珠珠和楼澈更衣洗漱。

　　“呃……如海，陪我到大堂等茶喝！”温老爷领走温总管和一群爱闹事的奴仆。楼澈瞟了一眼他们远去的背影，看到那扇困住他的铁门早已撤去，懂得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哎呦！”楼澈忽然抱住自己的肚子，“不行了！我、我……”

　　丫环偷笑着，表明自己的体会：“姑爷，出门一直右拐便可！”

　　楼澈大畅，拔腿之际，八爪鱼又黏糊了上来！

　　“相公去哪？爹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珠珠要跟着相公！”

　　楼澈暗叹自己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缺德事，为什么想他一个翩翩佳公子，竟然要娶一头“瘟猪”，还是半痴半傻！他肯定是流年不顺，不然，不仅没偷上半样值钱的东西，而且连自己也光荣“献身”了！甚至现在连这个大麻烦也没甩掉！完了完了，难道真是做了太多亏心事，被佛祖惩罚？

　　“珠珠乖！我去上茅房，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啊？”楼澈漾起不一般的笑容，捏了捏珠珠粉嫩粉嫩的小脸蛋，不待珠珠反应，抛下珠珠，得意地抽身而飞！

　　夏风炎热地拂走一切恶意的气息，终于，楼澈甩开了那淡淡的奶香味，也甩开了那琥珀色的眸子，自由驰骋在离济州整整三百里的地方。此时此刻，楼澈衷心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重重吐走昨晚的霉气，回头勒住快马观望着来时路，竟不住一阵空荡荡，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忽然，浓浓的飞沙狂散着，尘道的缥缈间，楼澈恍如觉得仙子临凡，他像做梦般又看见了那个娇柔柔的身影，半身挤出了宝贵的鎏金马车，前头三头棕色悍马凶猛飞驰着，那甜美的笑容，那婀娜的身段……离得那么远的虚幻梦境中，他竟然还可以嗅出她的奶香味，广阔的大道上，他仿佛听到她娇柔的遥喊：“相公！等等我！”

　　嘎！

　　楼澈这回彻底僵直着身体，揉着眼睛，继而掏了下耳朵，再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啊！”疼痛感传来！他不是做梦！那么眼前的……

　　“相公！相公坏坏！都不等人家！”

　　疾驰的马车一停，珠珠便跳下了马车，一把扯下还在马上傻愣的楼澈，直直依着楼澈僵住的身子，使劲蹭着，柔柔诉着。而另一头，楼澈彻底变成石头塑像，在劫难逃，昨晚那浓浓的地狱烈火霎时烧遍他全身，他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恶梦！

　　“相公，高兴吗？”珠珠甜美的笑着，闪着繁星般的神色，琥珀色愈加浓烈，仿佛全夜晚的星星全坠进了珠珠的眼里。楼澈心中一阵暖流划过，他真没见过这么爱笑的女子，而且还笑得这么纯净，让人忍不住一阵唏嘘。但是，紧绷的神经告诉他现在不是沉醉的时候，他还有什么事情比得上逃开温家、逃开这些“瘟猪”更值得开心的呢？

　　　　第四章 丢不掉的“瘟猪”

　　珠珠往身后招招手，发现原来停在一旁的鎏金马车下来了位笑得如春风的男子，楼澈一眯眼，干咳着，抱拳问着：“原来是温总管啊，真劳您费心了！”

　　温总管依旧笑着打量着皮笑肉不笑的楼澈，以及一脸温存的珠珠，镇定自如地答着：“姑爷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奴生是温家人，死是温家鬼，哪有不尽心的。”

　　尽你个大头鬼！

　　这句呐喊，楼澈差点夺口而出，楼澈强撑着一口气，下边，珠珠紧拽着楼澈的月牙色袍子的领口，涩涩地想偷亲楼澈，楼澈一个激灵，跳开了几步，直直插在温总管前头。后头，温总管一拍，楼澈冷然一回头，那气势宰了几头猪也不为过。显然训练有素的温总管不过一照面马上回复如常，楼澈大叹，这个温总管绝非简单。

　　“姑爷，你拉了些东西在温府，老奴特意帮姑爷收拾下，前来送还，免得姑爷劳心挂念！”温总管躬身细细说着，每一字几乎都可以打楼澈的一个耳光！

　　珠珠闪着调皮的眼光，笑着，随意扯了几把背后那些丫环捧着的七彩宝盒里的金饰，小跑着到楼澈的面前，举高着，道：“相公，高兴不？看！爹爹说相公看到这些会很高兴的！”

　　楼澈脸色更加难看，靠！什么落了东西！什么高兴！分明就是假借金银之名，押着这个半痴半傻的女人来硬塞给他的，才被戏弄了一番，他还不至于这么想不开，继续上吊身亡!这些金银财宝又怎么了，有了这头“瘟猪”，只怕死的念头都有了！

　　“不用了，要不起！”语义双关。

　　“诶，姑爷说得这是什么话……”

　　温总管躬身一语未毕，旁边，珠珠随意扔下珠宝金饰，楼澈虽一蹙眉可惜着，但还是牢记“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

　　“不行不行！”珠珠嘟起嘴，摇着楼澈的手臂。

　　楼澈讶异，难道连不要这些也不行？

　　“爹爹说，相公要去玩，珠珠跟着，才是好妻子，才会有小珠珠……”

　　楼澈登即头一晕，满脑子不是“圆房”就是“小珠珠”，楼澈恨不得拧了珠珠的脑袋，好好看看她脑袋里究竟哪根筋错位，帮她复位，免得下辈子再来雷死人不偿命！

　　“是啊！小姐说得极是，所谓‘夫唱妇随’也不过如此，夫复何求啊！”温总管不忘记在旁边点一把火，春风般笑着对着一脸抽搐的楼澈，只要再下一剂猛药，他还能不就范？

　　“不必，你们回去就是我最大的奢求！”楼澈冷脸，正欲抬脚走人，不想，那八爪鱼又伸来的爪子，牢牢地粘住……

　　“相公去哪里玩？”

　　“我不是去玩！”

　　我是去逃命！后一句，楼澈始终不敢出口！瞥着温总管洞悉的目光，楼澈暗暗回应着。

　　“下来！”楼澈冷厉的声音飘向后头的珠珠，珠珠眼中含泪，委屈地努了努嘴，却还是没有松手的打算。

　　“珠珠……不要……哇呜呜……”随着“哇”一声，珠珠被楼澈吓哭了起来，楼澈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外面好几十双眼睛就这么盯着，万分的尴尬。

　　“好了！别哭了！”

　　珠珠一听，果真停住，鼓着嘴，眉头纠结着。

　　“看来，能降住小姐的果然还是姑爷啊！如此，姑爷不妨看完老爷的留信再做定夺不迟？”温总管有礼递上浮金信笺。楼澈瞄了一眼，快速粗鲁撕开了信。

　　“粗！粗！”珠珠在后面小声抗议着，再看到楼澈的眼后，终于还是乖乖闭嘴。

　　城外尘道风起扬，一列人马疾驰飞过，隐没了楼澈尖利的骂人声！

　　珠珠伸手舒展着楼澈全扭在一起的眉毛，甜美的笑着，楼澈拿信的手早已扭成扣，死死用着劲——

　　“敬亲亲吾贤婿：

　　小女珠珠得于贤婿厚爱，为父必是奉上嫁礼，以免礼数不周，亲家责难。此番之后，尔二人好好过日，贤婿必将获得吾温家所有，来日必将登门造访，以表寸心！”

　　哈！这什么跟什么啊！分明是温老爷在施威，若是楼澈不好好照顾珠珠，他就登门造访，来个鱼死网破，到时不仅没有什么财宝，连他是黑煞星的事情都会亲自入他老爹的法耳，到时不死也不行了！

　　“相公，你的眉头是蝌蚪，咯咯，游在一起了！”珠珠不谙其中，漾起微笑，琥珀色的眸子里闪动着什么有趣的事物。

　　“还笑！”楼澈没好气地扔了信，那信下行还标了个注：“贤婿啊！今天出门所带的这些你务必带着换钱啊，珠珠所到一地总是能引起风浪，保重哈，老丈人就此谢过，感激涕零，五体投地，外加永世感恩！”

　　啥！还有这样的父亲！楼澈阴沉着脸，看来想甩掉这个烫手的“瘟猪”，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扒开珠珠的手，放下了珠珠，撇着珠珠的琥珀色的眸子，一抹流彩掩过，他的心丝微空洞着，感叹一声，带着无可奈何的笑：“你的屁力真是惊人！”

　　“啊？屁？屁是什么！”珠珠使劲往后望去：“没看见屁啊！”

　　“噗哧——”前头的奴仆掩着嘴笑着，却被温总管冷不防瞪了一眼。

　　“如此！小姐就托姑爷了！”

　　最后一个尾音几乎还没完，大队人马早就飞离了几里了，瞧那欢欣鼓舞的架势，还恨不得马儿多生出几双腿来！楼澈原先在想武学上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不过尔尔，如今，看着这一群奴仆简直夺命狂奔的架势，就知道原来平凡人也能孕育不平凡，特别是在这头“瘟猪”的惊人屁力下，不丢盔弃甲，只求老天爷送他们一双翅膀就感恩戴德一辈子了！

　　“相公笑笑嘛，凶凶！”珠珠淘气地掂起脚尖，想去触碰楼澈的脸颊，不料，被楼澈闪了个彻底，楼澈跨上马，一抽鞭子，马腾地飞了起来。

　　“相公，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珠珠啊！”珠珠急忙跑进鎏金马车里，马夫赶紧伸出长鞭，扬了下去，三匹悍马霎时飞奔！

　　半个时辰之后——

　　“相公！相公！”

　　楼澈郁结着，暗自糗死了！先驾马而去，谁知几个来回，珠珠的马车反而在自己的前头……“瘟疫”啊！这回不是他想甩掉她，而是她在甩他！

　　燥热还在左右，楼澈抬头望天，一阵酷热的晕眩，胯下的马似乎也累得很，相信这匹马能支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前方滚滚黄尘中，三匹悍马似乎对这燥热全然无状，步伐矫健若飞，虽然明显有刻意放慢，但是那种良品还是让人为之一亮，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蓦地，楼澈眼一明，忽而一笑，反手一捻，银色掠空一闪，他立马收拉缰绳，胯下的马长嘶一声乖巧停下。

　　“吁——”

　　“啊！相公——”珠珠的声音如常划破空，但是楼澈早已算计好了她绝对相安，于是只在后头瞧着。事实也果然没让他失望，前方的三匹悍马在他停下的同时也一并跪倒而后开始滑行，这一段时间马车不仅没有掀翻，反而牢牢平稳着地，原先受袭的悍马也立马在长鞭的驱使下慢慢以身做阻，今日若换做是寻常马早就脱缰奔走了，也不会只滑行了一段便停了稳来。棋逢对手般，他赞赏地看着那车夫的精妙手艺还有慧駰，这种汗血宝马的异种。

　　“没事吧？”楼澈下马带笑着问。

　　“吓吓……”珠珠一脸梨花带雨，伸手便环绕住了楼澈的脖子，“相公……怕怕……怕怕……”

　　“小姐没事，姑爷请放心！”车夫压低帽檐，楼澈从他粗陋的衣着中也寻不出什么，转头，对上旁边的两名侍婢。发现眼神刚一接触，她们便立马垂下来头，静候着，眉目上藏着些许什么。而那种绝非是寻常丫环的眼光，正待楼澈欲考究之际，珠珠竟然轻声昏倒在怀里！

　　“小姐！小姐！”

　　“珠珠！”楼澈心头一紧，她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突然，某一刻，他的心有点乱，万一她那甜美的笑不再出现了怎么办？他忽然懊悔死自己逞一时痛快，而让珠珠波及。

　　临近衢州城的一个茶肆里，坐满了不少因着炎热的夏日，浑身湿透，目光无神地望着荼火的草动树喘的人们。小二更是汗流夹背地来回奔走着，干渴倍现。

　　“相公！相公！相公！”

　　珠珠晕倒后，他只能发着吼自个儿发疯般地让这三匹悍马奔驰。没想到，这珠珠倒是晕得快，醒得也快，楼澈大感这头“瘟猪”是不是存心整他啊！因此，珠珠一醒后，楼澈不仅一把抛开了珠珠，任珠珠跌落在地，甚至连口气也不好！三声夺命急叫，他不耐烦地在茶肆旁的马厩前停下，身后紧跟着的珠珠一个不留神，撞上了个温热的背，顿时喊疼地摸着自己的鼻子。

　　“什么事？”

　　“那是什么？”珠珠指着马厩旁边的杂草堆里的蛋。

　　“鸡蛋。”

　　“那旁边呢？”珠珠又指了指鸡蛋旁边正引航高歌的母鸡。

　　“母鸡。”

　　“为什么会有鸡蛋呢？”

　　楼澈一顿：“母鸡生的。”

　　“那母鸡哪里来的？”

　　楼澈止步，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去关于物种起源这个深奥的问题，搪塞着：“鸡蛋出来的！”

　　“那鸡蛋怎么出来的？”

　　楼澈顿时恨死那母鸡跟鸡蛋：“鸡蛋它娘生的！”

　　“啊！”珠珠扯住了正欲去茶肆休息的楼澈惊呼道：“相公！那它们在做什么啊！为什么母鸡要压在鸡蛋上啊！”

　　楼澈一阵语顿：“它们在孵小鸡。”

　　“孵小鸡？”

　　楼澈叹气着：“生小鸡！”

　　“啊！生小鸡！”珠珠似乎起了兴趣！摇着楼澈的手，嗲声道：“那相公，我们也去生小珠珠吧！”

　　嘎！

　　“虾米！你说虾米！”楼澈以为她正常了一会儿，没想到现在又来这出，不禁大力拍上自己的额头，高声求呼：“我的娘啊！你干嘛要生我出来啊！”

　　“相公怎么了……相公不是说孵小鸡嘛，那珠珠也想孵小珠珠……”珠珠说到后头，又打起了委屈哀恸的政策，楼澈弃械投降。

　　“好好，珠珠要生等有空生，现在没空，好不好？”

　　“那相公什么时候有空？”珠珠闪起琥珀色的眸子，欣喜道。

　　“等我弄懂母鸡跟鸡蛋谁先出来的时候。”楼澈闪着奸笑对以珠珠。

　　珠珠用手指卷着发丝：“可是相公不是说了母鸡是从鸡蛋出来的呀！鸡蛋是它娘生的！”

　　楼澈反手刮了下珠珠的鼻，好笑着：“我的傻新娘，那是你这么认为，别人可不这么认为哦！”

　　“哦。”珠珠先是黯然一吭声，后来眉飞色舞地鼓着掌，楼澈一阵诧异，心里发毛，狐疑着眼前这头“瘟猪”的脑袋里究竟又装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相公，喜欢狗熊不？”珠珠的清澈的眼里倒映着几个庞然大物，黑影浓浓覆盖……

　　　　第五章 押寨夫人

　　“快把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子手狠！”

　　疾风中带着些微的血腥，正午当头的档儿天色竟然有些阴沉，不知何时飞奔而来的三位彪形大汉，虎口大吼，震得茶肆里人们脸色大变，纷纷恐慌地夺命飞逃着，偶尔几个腿脚不稳，摔了下去，硬是被其他人给踩踏了上，生生吐着鲜血混着尘土埋在了其中一个大汉的九环大刀下。

　　楼澈握紧珠珠，本想推珠珠进马车，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三个大汉已飞驰而来，眼中扫进的各有所睞！他轻一嗤笑，望着天上盘旋的一只鹰，松开了珠珠的手，对上了那三人。

　　“哦，我道来者是谁，当真狗熊是也啊！”

　　“放你娘的狗屁！”左边的汉子，手拿九环大刀的汉子厉声着。

　　“哦，原来你娘是狗，所以生出你这个狗崽子来啊！”楼澈不慢不紧。

　　“你——”左边汉子欲出口，岂料中间汉子一瞪目，乖乖闭口，天空上盘旋的鹰叫声响亮。这里只有鹰……

　　衢州城，因着三面靠山的地势，西低北高，三面之间山近高耸，直插云峰，云峰间若隐若现的高低之状，宛若一只天鹰展开羽翼俯抓着地面，因而这里最多有的是“鹰”，而不是“狗熊”。但能称被称为“鹰”的，在这个地方就只有山贼“天鹰”寨了！

　　天鹰寨，占三山之险要，夺衢水之发源，丛山莽林间，绿荫苍苍，正好适合山贼的鬼没隐迹，多年来不仅抢劫衢州城内百姓，甚至大有外延的趋向。无奈，山贼有着地理的天然屏障，神出鬼没，连藏身之迹也未曾被摸清脉络。因而，莫说官府，就连江湖上的仁人志士也束手无策。

　　思及至此，楼澈眼里亮起了珠珠异常喜欢的星星，珠珠为此还鼓了几次掌，模样煞是俏皮！

　　“识相的，把财物交来，大爷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如果不的话……”右边的汉子沉稳开口。

　　“相公，狗熊在讲什么啊！”珠珠探出头来，诚恳求答。

　　“大概是说要钱还是要命吧！”楼澈古怪翻译着。

　　“哇！珠珠什么都要！”珠珠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如孩子般童真。

　　“诶？珠珠，想不想玩个好玩的游戏？”楼澈转而玩味地笑着，转身正面对上眼前的三位彪形大汉。

　　“好哇！相公！什么游戏！”珠珠饶有兴致地攀着楼澈，眼神闪着亮丽的光。

　　“嘘——”楼澈故装神秘，“说了就不好玩了！”

　　正当珠珠琢磨着楼澈一脸的神秘时，前头，一声粗犷的声音霎时响起，珠珠不经意对上中间那双锐利的眸子，忽而，一笑。

　　“嘿！当老子们是死的啊！狗屁都不响一声！”左方的大汉粗鲁出声，珠珠笑意敛住，吓得缩了回去，呜呜哭着。

　　“呜呜——”

　　“呦！你怎么就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嘞！”楼澈疼惜地说着。

　　“放屁！老子从出生开始就学过怜这个！让老子玩玩……”

　　“老三！”右边的汉子老二情急一开口，中间的汉子虽未出声，但眉头的确比原来锁紧了些，珠珠干巴巴地瞅着，比划着：“蝌蚪！蝌蚪！相公看！蝌蚪安在了狗熊上诶！”

　　此刻，楼澈笑得很彻底，一副胜利者姿态清晰。他一直注视着中间的那名大汉，一袭黑衣，头发散乱地束在脑后，满面胡渣渣的，面容间却有着一股难以言状的威严之气，特别那双锐利的眸子，如同鹰般。或者说真正惹火他的就是这双不长规矩的眼睛！看什么地方不好，偏看他的这头“瘟猪”！而且连他这个“拥有者”高举所有者姿态，那家伙还继续看得那么痴迷，简直不把他当一回事！

　　马倦倦地嘶鸣着，一直照看三匹悍马的车夫这时放下了手中的草，看了几眼马车旁的两名侍婢，杂草旁的那窝鸡扑振着翅，其中一只母鸡大跨了几步，走上了前来，仿佛是来看戏的！

　　短暂的眼神交涉后，中间那汉子终于把眼光从珠珠身上移开，环视了一眼那鎏金马车，抿唇一笑。

　　楼澈淫淫笑着，往前一步，声音对着左边的大汉，眼睛一路直视着中间的汉子：“第一，我老子还没死，现在八成多在哪里销魂咧；第二，我从不放屁……”楼澈忽然亮起个傻傻地笑容：“我只放狗崽子！”

　　“你——”左边的汉子老三欲砸来大刀，不想，中间的汉子忽然甩出了鞭子截住了九环大刀的威力，与楼澈的黑煞软鞭不同的是他的鞭子是丝丝软铁，瞬时“铿锵”做声。

　　“老三！忘了我说过什么！”语气缓重，一股威严自现。

　　“天鹰寨寨主果然不凡，不过天鹰鞭怎么像只快死的鹰啊，那么软绵绵。”楼澈淫淫笑着，前一句把人捧上天，后一句把人损得无颜。对视上中间的汉子，发现他脸一阵青一阵白。

　　十年前，天鹰寨并不是由眼前这名汉子所掌理的。当时虽落为草寇，但仍禁止手下山贼擅自下山强抢民脂的前寨主霍威，因着年轻时的一段孽缘而引咎服毒。彼时那群无头的山贼自立为王，归属三王。老寨主一死，本来就对山下虎视眈眈的三大王更加猖狂！整日的作乐抢掠，整夜的饮酒香艳。一时间，衢州陷入万劫，日夜不宁，百姓哀怨的求呼声本以为赢来了个救星，不想是招来了个地狱恶鬼！没有了那三王，衢州百姓日子依旧倍受烦扰。眼前的汉子青白的脸色，外加粗犷的面容，沧桑的神目，难以想象他会是当年那个十二岁便以一铁丝鞭杀死当时山寨三王的霍鹰。他年少一举成名，名声不仅轰动着全江湖，更为令人关注的是他的姓氏，江湖上一度传言他就是前寨主霍威的私生子，而他的异族血种很有可能就是他和他母亲这辈子都无法拥有名分的原因吧！他的身上遮掩着什么，楼澈忽然非常感兴趣，如同对着身后的那车夫一般！

　　“放下财物，我不会为难你们的。”霍鹰寥寥说着，眼神还是不由自主扫向了珠珠，珠珠夹着迷离的笑相视，仿佛在等待好戏般。

　　“如果我说、不、呢？”楼澈挑眉着，手上施上力，准备推开珠珠。

　　“找死！”左边的汉子老三欲抬刀而去，右边的汉子及时阻住，却见丝丝铁鞭扫了出去，一阵雄浑的声音留空：“谁也别动手！”

　　一声竞走，风一下冷凝，楼澈用力，珠珠飞开几尺，跌入后头鎏金马车旁两名奴婢的怀中。一时间狂风劲走，枯草扬起，迷得人眼缭乱，那跑来看戏的母鸡一下软倒在地，双翅急速扑展着慢慢垂了下去。霍鹰手腕微施力，手中的鞭子便惊若毒蛇，楼澈一点儿也不怠慢，身形灵巧，好几次鞭子都划空了楼澈，霍鹰的脸上一顿紧凝，继续逼紧。这世上能够这么轻巧躲过他的天鹰鞭的只有两人。一个是逍遥子，出了名的老顽童，他的玉虚步独尊轻功之盛，然而他的行踪飘渺，无人能及。另一个是列寇，可是两年前他早已命丧自己鞭下，若不是如此，他也还是不能够稳坐天鹰寨寨主之位。那么眼前的少年呢？

　　“相公好好玩啊！相公好好玩哦！”鎏金马车旁珠珠什么也不晓得，一个劲儿拍手叫好，时不时也蹿着，楼澈暗示着那两个奴婢看好珠珠，但还是一个不料，珠珠冲了出来……

　　“哌——”一声，霍鹰惊瞪着眼，本以为一鞭甩向楼澈，不想楼澈轻移步伐，轻闪身影，跳开了与鞭子的正面对冲，那腾空的空寂，珠珠正好从遥远的后头跻身出来，霍鹰眼一亮，控制不住的力道，嘴角抖着，手一松，天鹰鞭在空中抖转了一个不成形的弧度！

　　“啊！相公！”

　　“珠珠！”

　　珠珠和楼澈这回倒是彻底的默契了一回，却是在天鹰鞭即将落下之际。楼澈反手打算操出黑煞软鞭，不想车夫突然跳出按住了楼澈的右手，楼澈挣开竟见一个粗犷的黑影一闪，牢牢抱紧了细弱的珠珠，飞天的天鹰鞭在所有人呆愣的目光中狠狠甩上了霍鹰的熊背，一下见血。

　　“唔。”霍鹰紧紧抱着珠珠，就算天鹰鞭鞭下那一刻也只强忍着，闷哼了声。

　　“老大！”原先右边的汉子老二下了马，赶紧去扶霍鹰，但是霍鹰死活就是不松开手，楼澈愤怒着跑过来，一出手，凌风一弹，霍鹰才渐渐松开了手，深情望着珠珠，此刻，一得脱的珠珠立马投入楼澈的怀中。

　　“你刚才不就是想玩游戏吗，我接受。”霍鹰锐利一指，珠珠闪着讶异的眸子，左看看右看看，全然一副被卖了在帮别人数金子的迷糊样儿！

　　“什么！什么！珠珠要玩！好玩吗！”

　　“闭嘴！不好玩！你给我乖乖回马车上反省去！”楼澈蓦地大吼，眼睛还是对着霍鹰，开什么玩笑！叫他把妻子让给这个狗熊！放屁！放大大大的屁！

　　“你没有别的选择，她就是我的押寨夫人！”霍鹰忽然邪邪地笑着，往楼澈身后一瞟，那个一直在旁边观戏的车夫摘下了帽子，满是刀疤的脸上，楼澈心中一阵惊呼。

　　“押寨夫人是什么哇！好玩不？”珠珠闪着亮丽的眸子，看着楼澈慢慢倒了下去，原先握紧的手倏地松开了，轻裳飘飘……

　　“押寨夫人很好玩的……嘿嘿”

　　　　第六章 寒意袭来

　　冷冷的寒意进犯，下身冰冷无限，好像是半吊在了水上般，两只手往外翻，一股冰冷的力由手腕刻来，无比的疼痛，楼澈慢慢使劲晃醒着自己的脑袋，他实在太轻敌了！

　　他早就知道车夫有问题，还继续陪着他玩这场游戏。

　　“游戏？”楼澈心头一下子急促了起来，僵硬着脖子，左看右看，不仅看不到珠珠的半个身影，连声音也没寻个，他的心开始冻结，耳旁回响着昏迷前珠珠的话——“押寨夫人是什么哇！好玩不？”

　　该死！这个笨女人该不会真的去当什么狗熊的押寨夫人吧！该死！笨女人！那个霍鹰的眼神一看到珠珠就火亮了起来，他只是随口说说要她去当押寨夫人，这个该死的笨女人不会真的去……一股风吹来，彻底冷醒了楼澈绞乱的意识。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一处山洞，两边光源可见，唯独自己所处之处略微阴暗，从两侧的风势看来，这座山应该不低，而且迷蒙间略微现出点绿，楼澈冷一激灵，“天鹰寨，占三山之险要，夺衢水之发源，丛山莽林间，绿荫苍苍，正好适合山贼的鬼没隐迹”，难道江湖上无人摸清的天鹰寨竟是深藏在山中？而不是占地为寨？

　　楼澈使劲着，他得尽快出去，管这里是山还是水，要是去晚了八成那个笨女人又在做什么傻事了！一想到成亲那日，珠珠那般主动，楼澈不禁恼怒了起来，她会不会也那么主动去碰别的男人？他可不想带绿帽子帮山贼养什么大猪小猪！可是，吊在半空中真不是一般的好玩！特别是被吊在了这山洞最中间的石壁上，阴湿的山风吹得人浑身冷飕飕的，什么下身冰冷，原来是麻了，想当年师傅在教他的功夫时，脚上功夫也从没这般。

　　“啊——”楼澈使劲，用着内力，然而刚一提运起气来，浑身疼痛不止。该死！楼澈心里咬恨着，被那刀疤王扣住的手脉上八成是被点了穴了。

　　“呦！不愧是黑煞星嘛！醒得倒挺快啊！”

　　粗犷的声音霎时回响，楼澈眯起眼看清了来人，满身的陋衣，满脸的刀疤，模样煞是骇人，不过倒吓走了自己昏暗的痛意。

　　“刀疤王，我上次饶你不死，你就这么报答我？”楼澈嘴角上扬，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尊严。他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冰冷的铁链，暗笑着：“还是你明的不行，总归是使些阴招，只能靠这些没用的铁链来锁住我？”

　　“黑煞星！死到临头，你还嘴硬！”刀疤王愤怒得一掌欲劈下来，却在一瞬间，被两抹身影阻住。

　　“刀疤王！寨主下令黑煞星的命还有用处，不得胡来！”

　　楼澈看清那两抹身影，竟是珠珠那两个丫环，担忧着珠珠的安危，一时心头泛凉，却还是急吼出来：“你们快走！”然而，楼澈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两个倩影倒在了地上，血不断喷涌着。

　　“没用的东西！”刀疤王嘲讽地啐了一口，踏着她们的身子走向了石壁上的楼澈。

　　“她们说到底也帮过你把我引过来，你果真还是如此凶猛。”楼澈眸子沉了沉。

　　“哈哈。”刀疤王笑意狂止：“你后悔没杀我？我也好后悔没被你杀死啊！”十足的嘲讽咋现。

　　一年前，江湖上跃出了一个人人色变的人物，江洋大盗王隼。却说这人杀人无情，生性凶猛，最喜用刀。单枪匹马，曾经只用一把马刀一夜之间便斩杀御剑山庄一百零一口，后来那把马刀便被称为夺命马刀，只要是他想杀掉的人，无人逃得过他的夺命马刀。

　　楼澈以黑煞星的名义在半年前逮上了正在依罗山庄行窃的王隼，更确切的说是楼澈挖了个陷阱让王隼往里面跳，想结果也知，嗜财如命的大盗怎么可能会对价值连城的翻舞灯不为动心呢，一动就掉进了楼澈的陷阱。

　　“你骗我进你的陷阱，哈哈，绝妙！什么翻舞灯！什么价值连城！放你娘的狗屁！”刀疤王原本刀痕遍布的脸上更加狰狞。

　　“那是你利欲熏心，不然我编再多的谎话也套不住你这匹狼。”楼澈闭着眼，毫无表情说着，仿佛在休息。

　　“是你！不然我也不会变得这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刀疤王抬起夺命马刀，指着被吊在上面的楼澈。

　　感受到丝丝冷风，楼澈睁开眼，眸子里一股烈火熊熊燃烧着，“所以你就联合天鹰寨？”

　　“不！是各取所需！”刀疤王忽地斜笑着，“若不是老子打听到天鹰寨十年以来一直都在寻着一个琥珀色眸子的女人，想来天鹰寨也不会同意与老子联手！”

　　十年！这一词一下撞击着楼澈的头脑，他一下再也恢复不了镇静。

　　“你说什么！霍鹰寻珠珠寻了十年！”

　　“哈哈！没想到啊，我们的黑煞星也有柔情的一面，不过这会只怕你那个美娇娘已经被压倒在了天鹰寨寨主的床上了，哈哈！”

　　狂笑声震得楼澈双手抡起了死紧的拳，一想到珠珠可能被那只狗熊给欺负了，他就使不上的来气，不，这股愤怒足以想杀了所有的人。

　　“如果珠珠被伤一根寒毛，我楼澈绝对要你死、无、葬、身、之地！”没有说笑。

　　“是吗！那你就先受我这刀！”

　　情势一下紧张起来，双手被铁链锁住的楼澈原先麻痹的双腿突然灵活挡住了夺命马刀的一击，不仅如此，楼澈右脚踩着空门一踹，左脚一提刀疤王挥刀的膀子，刀疤王和夺命马刀一下都弹了开去，楼澈前身一倾，双脚回踩石壁，微用劲使上轻功，冲着强烈作势的夺命马刀一运力，忍受着痛意，右手用力甩动着铁链。

　　“吭——”剧烈的击打声。刀疤王惊愣地看着原先被锁住的楼澈右手的铁链最先被自己的马刀给劈断，而后是楼澈右脚一抬，马刀再次跃上空，楼澈蓦地甩出黑煞软鞭，夺住马刀，马刀回势，听话地劈向了左手的铁链。

　　“吭——吭”两声浑重的撞击声，刀疤王惊骇地看着自己杀人无数的马刀断成两半，半半直插进自己腿前一寸的石头里，可见内力的深厚。

　　“你、你不是被锁、点……”

　　楼澈敛了敛衣角，满眼愤怒着，刀疤王发誓就算当初楼澈逮住他之际，甚至他反抗杀了依罗庄的小女儿时，楼澈反用他的马刀划花了他的脸为止，他也没看到楼澈眼中闪出这么强烈的怒火。

　　“你以为就凭这些阴招就伤得了我！莫高估了你自己！”楼澈忽地甩上鞭子，冷冽地对上先前狂傲无比，一下又缩得跟乌龟一样的刀疤王。

　　“不可能！”刀疤王仿佛积攒了全身的力气去拼般，一鼓作气，全身使上一掌欲劈下去，下面踩空的脚打算来抵挡黑煞软鞭，楼澈依旧不动，刀疤王暗笑楼澈果然还是没解开封住内力的穴门，却在离楼澈几步之际，被黑煞软鞭紧紧缠住了脖子，满眼的不敢相信。这辈子他赌了太多回，可是回回上天都眷顾他，除了这一次。

　　“你刚才在和我说话的时候，我逆冲了筋脉。”楼澈眼中恢复的怒火熊熊，他手一抬，“咕——”一声，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楼澈握紧手中的鞭子，看着在地上打旋的人头，楼澈忽然觉得恶心，鞭子甩过，人头“咕噜咕噜”地向外面滚去……

　　“珠珠，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天鹰寨寨堂上，珠珠玩捉迷藏玩了一整个下午了，从进来的那一会儿就没停过。藏遍了这个寨的每一处地方，那群丫环追得差点断气，山贼们又有霍鹰的命令，根本就不敢动珠珠半分，于是珠珠整整逛遍了整个山头。

　　“诶，诶……”喘息萦绕，珠珠迎着辉光，满额的金黄。

　　“他不在这。”大堂后头，响起了个雄厚的声音。

　　“哗！你抓到我了诶！”珠珠闪着琥珀色的眸子，一闪神采。

　　霍鹰挥手退下所有人，步步走向珠珠，“你跑遍这里每一处地方不就为了找他吗。”

　　珠珠的神色一下敛紧了不少，却还是笑着：“你说你要找我吗？好玩！我们再来玩呀！”珠珠往身后退了几步，霍鹰尽收眼底。

　　“他死了。”

　　珠珠顿时停住，僵着身子，玉手还靠着大堂的门面上，逆着金黄的辉光，霍鹰看不清珠珠的表情。

　　“我……我不玩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珠珠跺着脚胡闹着。后头霍鹰嘴唇努了努，仿佛知道珠珠必是这般似的，也不上前安慰。

　　“你回不去了。”霍鹰咬牙道。

　　珠珠霍然一回头，琥珀色的眸子似乎不似原先般清澈，反而带点冷厉。

　　“你必须留在这里。”见珠珠不语，霍鹰继续开口，脸却不敢直视，别像大堂的上座上。

　　“哼！你欺负珠珠！珠珠去跟相公讲去！相公……”珠珠吐了吐舌头，提起裙子就欲往外跑去，不想霍鹰突然一鞭子缠上了珠珠。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再背对我的！”

　　　　第七章 真傻假傻

　　落日黄沙间，昏黄黄的漩涡不住沦陷，奇异的光晕淡淡洒洒。飘渺的天山另一头，飞舞的黄沙卷起乏味的血腥，睁不开的双眼间，一个模糊的倩影带着轻柔的丝纱飘过阵阵的香气，八九岁的模样，俏丽的回身，琥珀色眸子闪着生存的希望，遥远的一声——“喂！你别死！”

　　“坏蛋！放开珠珠！珠珠疼！”

　　眼前，珠珠疼痛地喊着，顺势扯着鞭子另一端，表情极度痛苦。霍鹰冷一激灵，摇了好几次头，才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当年的梦中。如此之快的现实，忽然与幻想一下子交叠了起来，残忍之中的恶毒，叫人猝不及防。

　　停下摇头的意念，缓过气来的霍鹰掩了掩失态，恢复了意识，晃了晃迷糊的过去。刚才那个梦，十年来多次出现在他的梦中，但从来没有一次如现在般清晰。他不得不再看了看眼前的女子，试图看清所有一切都假象，然后期望上天眷顾，她可以投入他的怀抱中，倾诉这十年等待的大爱大情。逆着反射的斜晖，珠珠一身金贵，一股烂漫天真之气不亦而现，全无那日的骄横；琥珀色的眸子一如往昔的清澈，却少了那日的霸道；语气满是娇柔，竟没有那日的气焰……难道她不是他心心念念十年的人？如果她不是，那么他会怎么样呢？她们一样喜欢用慧駰拉的鎏金马车，她们一样都有这个人世间最美的琥珀色眸子，如果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他如何情何以堪？

　　“呃……”珠珠双手紧紧握着天鹰鞭，腰间的力道越来越紧，她几乎不能呼吸了，她感受得到这个汉子的剧烈内心挣扎，却不知道他究竟着了哪一道的魔。

　　“放开！疼！”疼得依靠在扇门上的珠珠皱着眉吼叫着，却迟迟不移步上前，怕一小步，就会被这头喜怒不定的狗熊吃掉。相距五步的霍鹰手也僵着，两人就这么一个门前、一个门内地对峙着。

　　斜阳金黄点点，珠珠额际的粉汗滑落，滑滑地流入脖颈，藏入衣领下剧烈起伏的胸口，霍鹰干咽了一下唾沫，那种不自禁的诱惑让他十年来的梦、十年来日夜的冲动熊熊燃烧了起来。

　　“你还好吗？”霍鹰完全迷失地问着，仿佛在问自己作了十年的梦般，对着那永远施以背影，却以一袭言语震撼他心的那抹倩影，梦幻地问着，迷失地望着珠珠，却发现在珠珠琥珀色的眸子间看不到任何波澜，心中一阵彷徨。

　　“什么哇！好你个头！”珠珠挤着眉，腰被勒得死紧，不顾一切脱口，窒息说着，“你要我死哇！”

　　砰！你要我死哇！

　　一句，轰然撞入霍鹰的心，与着最遥远、几近模糊的那一声相互震荡，“这个人我要了，如果他死了，你就别再来见我了”。霍鹰瞬间失神丢下了天鹰鞭，那么相似的口吻，那么霸道的口气，那么骄横的气焰……这个女人今天之内是第二度让他丢弃引以为傲的天鹰鞭了。但当天鹰鞭一落地，腰间的压力全退，珠珠如临大赦，重重呼出口大气，便踩着这该死的鞭子！

　　“去你的！坏！”珠珠气极，如孩子般跳踩着，甚至还觉得不够，使劲抬脚多踹了几下，那模样煞是让人难以和刚才那一句霸道的话相连系。

　　看着这一系列的事态，霍鹰迷惑了，淡淡回想刀疤王曾带给他的关于温珠珠的资料。温珠珠三岁时不慎一头撞上过柱子，从此半傻半痴，此后便再也寻不出个所以然来。个中必中有蹊跷。只是如果她真的是半傻半痴，那么是不是有可能有一半的可能性是清醒的呢？又或者会不会她的半痴半傻根本就只是一种掩饰？但若是如此，富可敌国间，还有什么是需要温珠珠这位富比公主的千金大小姐需要掩饰的呢？霍鹰迷糊了起来，无论怎么打量，眼前的珠珠一副天真的模样，与当初那位立于黄沙间的傲气巾帼实在难以重合！

　　受不惯霍鹰探视的眼神，珠珠反感地撅着嘴，继续踩着天鹰鞭，一踩又一踩，然而霍鹰全然不在意，他眼中满满当当只收她的倩影，找寻着哪里可以与梦境相重合的地方。

　　“坏！坏！”珠珠继续踩，踩得有点在兴头上儿。忽然，她抬起玉臂，轻轻拭了下额际的汗珠，袖口处一方丝巾柔柔飘了出来，夹带着魂牵梦萦的香气……

　　……

　　轻纱飘飘，随着女子的动作而垂落，不经意的拂过霍鹰的脸，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

　　熟悉的香气咋现，霍鹰僵直着背，死盯着珠珠的神情，那琥珀色的眸子一股厌恶的流彩宛若当初在赶走那帮将他鞭打得气息奄奄的突厥人所赠予的不快神色一样！天！他怎么可以忘了这么关键的香气呢！

　　珠珠低着头，还在费力踩着鞭子，却因气息不稳，正在大口喘息的珠珠。霍鹰眼神却满是惊喜，一个大跨步上了前去，不顾自己早已将那方掉落的丝巾踩个彻底，管它香销不香销！

　　“胭脂！”

　　在接受霍鹰突如其来地一抓时，珠珠怔怔一顿，脸色白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鞭子紧紧缠绕太久，血流不顺；还是因为这汉子的一句失声叫唤。

　　“胭脂！我整整找了你十年！十年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上你一面了……”霍鹰眼中闪着凄迷的泪，珠珠倒抽了一口气，琥珀色的眸子忽然起了一股混浊，任如何濯洗也摆不掉的浊意。

　　“胭脂？胭脂在哪里哇？”珠珠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一脸嬉笑着望上了一脸冷肃的霍鹰。

　　沉静了半响，一个泪眼凄迷，一个眼神混浊，凉凉的黄昏之风吹进了些沁意，夹带着莫须有的血腥气味。

　　“珠珠要相公……珠珠要相公……”就在霍鹰进一步伸出手想要去碰珠珠的脸之际，珠珠异常冷静地嗫嚅着，霍鹰停在半空的手再也靠不进半寸。

　　“你想要黑煞星吗？”霍鹰蓦地冷笑着抽回自己的手。珠珠似乎一下子不傻了，跟着上前了一步，贴近霍鹰，却又只上前了一步，别无他顾。霍鹰笑着等待珠珠的下一步动静，没想到，珠珠只是前进了一步，果真一小步之后就没再由任何举动。笑颜如花地对着一脸不知期待还是苦奈的霍鹰。

　　聪明人过招，一切都只在一瞬，霍鹰蓦地清晰了起来，朗声大笑着。

　　“相公……珠珠要和相公玩！狗熊不好玩……珠珠……”珠珠想要继续撒娇，却看见表情转换的霍鹰脸上满是一抹嘲讽，珠珠终于停了口，也对视着。

　　“继续啊！”霍鹰大为赞赏地拍了三次掌，往后倒退了一步，却迟迟不肯移开视线，即是在看戏，却又生怕错过什么：“怎么？不接着来吗？”

　　珠珠叹了口气，琥珀色眸子一转流彩，笑靥甜甜，不予作答。反而等不到回答的霍鹰再一个箭步，拉近两人距离，重重立在珠珠面前，快速伸手捏起珠珠的下颌，冲着珠珠吐着男性特有的气息，一阵缭乱。

　　“你究竟傻还是不傻呢？”霍鹰眼中满是金光，仿佛发现了全天下最宝贵的财富般。

　　“傻吗？不傻吗？”珠珠临到头似乎又有些不明白了，闪着无邪的笑容，绕着话。

　　“你究竟想要隐瞒什么？身世？”霍鹰的气息重重喷洒在珠珠的面堂。珠珠一阵蛊惑，脸上表情凝固。

　　“还是为了什么？”霍鹰迷惑着。她若不傻，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让她不得已成傻子让人笑话的原因吗？不！以胭脂骄傲的性格来看，她是宁死也不愿做个傻子的；若是真傻，为什么关键时刻的举动却是那么那人费解呢？或者说到底，根本就是他不理解她，十年前那次天山的匆匆一瞥，他就能一眼洞穿这个迷般的女子吗？

　　“好玩……”霍鹰捏着珠珠的力道越来越重，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以至于失去珠珠。可是吃疼的珠珠这会儿也不叫疼了，咬着牙忍着，轻松吐着这两个轻微的字。

　　“什么叫好玩！”霍鹰一下子气焰蹦得老高！他十年整整为了寻一个完整的她，结果她竟然不知是傻还是清醒的情况下说什么鬼屁“好玩”！不！他等了十年的结果不应该是这样！

　　“是吗！”霍鹰忽然闪起淫荡的笑容，珠珠柔荑握得死紧，面上依旧笑着相望。

　　“让就让我们来玩个更好玩的游戏吧！”说着，霍鹰就欲将热唇贴上珠珠的香颈，珠珠灵巧一踹力，轻松地直攻了霍鹰的宝贝！看他还敢不敢欺负她！

　　“嘻嘻！相公说这个更好玩！”

　　“啊！”霍鹰如预想中抱着下面的身子左晃晃右晃晃，满脸憋得通红通红。趁着他疼痛的空档，珠珠打算逃了开去，不想一脚刚踏出门槛，另一脚就被一股强有力的势给吸了回去，整整往后仰了好几大步，惊骇地叫着。

　　“啊——救命哇！相公！”

　　“你没有相公！”最先镇压珠珠的鬼吼的是霍鹰的粗犷的嗓子，他用鞭子套住了珠珠的一脚，硬生生把珠珠拉了回来，倒进自己怀中。霍鹰下身的疼痛还在荼火，他眼中的怒光恨不得吃了怀中的珠珠。

　　“放开！放开！坏蛋！”珠珠使劲挣扎着，这回霍鹰聪明了些，钳住珠珠，这样珠珠再也不能挑起他下身滚烫的欲望了……

　　“你的相公将会是我——霍鹰！”他简而意骇地描着，门外血腥味渐浓，一抹血衣如地狱之中的恶煞现世般，阴暗的吓人！

　　“抱歉的很，那头‘瘟猪’早已标明楼家所有！”

　　　　第八章 胭脂再见

　　“抱歉的很，那头‘瘟猪’早已标明楼家所有，寨主最好还是规矩点！”

　　一声凌厉破空而来，霍鹰僵硬着脖子，怒眉望向登至顶级的一身血衣的少年——楼澈。怀中，原本还微带抽泣的珠珠，转而破涕为笑，扭动着、挣扎着想到那个人的身边去。霍鹰一见，更加心痛，为什么只需一眼，哪怕对面的那个人浑身沾满鲜血，她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过去。

　　“相公！相公！”珠珠带着哭声叫着，紧紧被钳住的身子无力挣脱，哀求着看着一脸杀气的楼澈。

　　“不愧是黑煞星。”不知语气带着的是愤怒，还是嫉妒，“想必那些没用的人都已倒了下去吧。”霍鹰几许坚定，甚至不曾惋惜，能倒在黑煞软鞭下就是他们的造化了。只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单枪匹马，甚至不动任何声息，单单一条软鞭便杀至此处，一个活口也不留下。霍鹰苦笑着，看来江湖上所谓的“天宫十二煞”远比传闻更恐怖。看着楼澈浑身的血，不知是谁的，顺着袍子角滴着，鬼肃得骇人，这么心急火燎地往这里赶，他想报仇应该也不必这么猛狠吧！难道黑煞星也对珠珠……霍鹰的心忽然乱了。

　　“那头‘瘟猪’是我的，把你的熊掌给我移开。”

　　楼澈不可置信地开着口，那旁珠珠和霍鹰都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当然，楼澈现在可什么也想不到了，满满当当都是珠珠的身影。更难想象的是他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一只狗熊钳在怀里，而那粗大的熊掌揽着自己妻子纤细的腰，那一脸口水的淫荡表情紧紧贴上自己妻子如花的面容时，自己还能这么平心静气。

　　“灭哈哈，楼家所有……你的？”霍鹰闪着不可一世的笑，扬声道：“我要的东西我管他是谁的，统统都会抢回来！”说着，霍鹰抽开揽在珠珠腰际的手，霸道地双手护住珠珠惊骇的面容，狠狠吻了上去，珠珠顿时双目睁得异常的大，双手捶打着霍鹰熊般结实的胸膛……

　　“唔……”珠珠抗议着，她的泪蕴积太久终于在这一刻中滑落下来，贴上霍鹰的脸，霍鹰一震，停下了嘴上的相贴，在还来不及说什么之际，一股气势就已闪来！

　　“那你就下地狱去吧！”楼澈眸子中火焰彻底爆发，抬手就是一鞭，霍鹰抱起珠珠轻闪开来，怀中珠珠哭着挣扎着，却徒劳，累得气喘吁吁。

　　“放开我！坏蛋！放开！”

　　珠珠每一声叫喊不仅捣碎着霍鹰这汉子的心，也声声锤中楼澈现在疲惫的心。他的黑煞软鞭越来越狠了，几乎扫到的每一寸地都震动了几下，连带着这山也微微发出吟声！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楼澈斯红着眼，满是腾腾的杀气，想来一路上鞭死的山贼不计其数，月牙色白袍满是鲜血，珠珠流着泪，怔怔望着眼前的楼澈的疯狂，有一种什么东西在碎开。

　　“好！我今日到要领教领教黑煞星的本事！”说着，霍鹰一送珠珠，珠珠被震开去，楼澈欲不顾一切冲过去，不想天鹰鞭又至，阻了楼澈一个猛势，眼看着珠珠被安在了大堂的屋梁上，颤巍巍地抱着柱子，流着泪相望着。

　　“相公！小心！”

　　珠珠大叫，楼澈这才注意到自己一个不留神，给霍鹰的鞭子甩尾了，背上热血涌着，冲荡着自己发虚的心，暗笑自己，什么时候这头瘟猪他开始这么着急她了？按理来说这个什么鬼屁寨主要走他的瘟猪，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呢！为什么一听到刀疤王说霍鹰要珠珠的时候，会下那么重的手一鞭杀了刀疤王，甚至风火一路见人杀人，这完全不合他平时的所为啊！

　　“黑煞星！怎么！刚开始那么凶猛，现在怎么像只飞不起来的小鸟啊！灭哈哈……”

　　霍鹰刺耳的笑声再度响起，楼澈耻笑自己的分神，都是屋梁那头该死的“瘟猪”，好像把“猪瘟”这种病传染给了他！看吧！早就说了，这头“瘟猪”要不得的，不然迟早也中她的“猪瘟”而死的！

　　“别得意！我会让你知道动了我的东西的后果！”

　　楼澈忽然不再看珠珠，专心挥起了黑煞软鞭，单人使出了“十二煞星”的合阵招式中的属于“地”的破地鞭术，鞭鞭逼得霍鹰无力招架。在好几次楼澈的鞭子甩上之际，浑身皮开肉绽的霍鹰吃了不少鞭子，每一次力道越加深重，霍鹰忽然抬头望上了上头的珠珠，发现她依旧注视的人仍旧不是自己，心里凄凉着：“难道就算我死，你也不会看我一眼吗？”这一声这么轻，霍鹰满身的愤怒于血之中，忽然，心头闪着一股戾气，迎向黑煞软鞭，反手就是一记，黑物飞出，楼澈始料未及，想闪却闪不开，拦住他逃势的天鹰鞭也随之而至，楼澈闪得过鞭子却闪不开那暗器……

　　就鞭术而言，楼澈无疑是盛过霍鹰几筹的，但是若论使暗器的手法，楼澈万万不及。

　　一阵黑风突袭，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然而，一切也只在那么短的一瞬，足让所有人一愣。

　　“相公……”

　　楼澈呆呆看着怀里的珠珠，再呆呆望着珠珠身后一脸凄惨的霍鹰，霍鹰眼中无限悲伤，他不懂为何霍鹰会对珠珠如此深情。就在楼澈以为自己必命丧霍鹰的暗器之下时，不知什么时候胆大的珠珠跳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冲进了楼澈的怀里，打算替他受那一暗器，而霍鹰一见珠珠的身影，想也没想也一头冲了上去，替珠珠挡上暗器。可是珠珠眼中倒映的依旧还是没有他霍鹰的影子，在黑物一窜入他体内时，他忽然想也许这样珠珠往后会记得他也不一定。或许还会像那日一样，霸道地要他活下去，这样他才有活着的动力。于是，他闪着凄凉的眼神哀求着珠珠可怜的“记得”，他忽然想伸手去触碰珠珠的脸，楼澈并未阻拦，可是手终究到半空还是滑落下来。

　　“彭——”一声，这个如熊般的汉子倒在了地上，气息远比刚才弱了一些，那伸在半空的手还是在乞求。

　　楼澈上前一步，摸着霍鹰的脉，大叹：“蛊！你竟然放蛊！”霍鹰眼望着珠珠，他那一刻只是想让楼澈的命握在他的手中，只要楼澈被他掌握，他就可以得到珠珠了，无论多么卑鄙，他想也没想还是发出了蛊。他从十年前开始就只为她一个人而活；可惜的是，她从来也不知道他一直在等待，等待她的回头。

　　“什么蛊？”楼澈眼下也放开了刚才的杀气。

　　“三日更。”

　　楼澈窒息，背后珠珠一脸阴影。苗疆蛊毒本来就狠毒，而这“三日更”更是苗疆五大奇蛊之一，被下“三日更”者，每三天全身都会剧烈疼痛一次，而疼痛的强度次次剧增，直到腹中肠穿肚烂，生生痛死。

　　“你竟然下这么毒的蛊！”楼澈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在这么多山寨头头中，其实霍鹰是最无辜的一个。世人的不容令得他心里扭曲，可是眼看现在的那种乞求，楼澈发现霍鹰真的好可怜。后头，忽然又有了默契般，珠珠忽然闭上了眼，转过了身去，面容哀伤，说出了楼澈的心中所想：“相公，狗熊好可怜噢。”

　　霍鹰突然哭笑着，声音颤抖，“可怜”，她就想告诉他他好可怜吗？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就只有“可怜”两字吗？他忽然也哭了起来，十年了，她一直就是他的一个梦！当他听到刀疤王的消息，当他在茶肆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多么欣喜，他以为他碰触到了他的梦，没想到还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

　　“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不肯看我一眼？”声音几近奔溃，霍鹰挣扎着起来，发青的面容无限狰狞，伸出了手。

　　珠珠别过脸，窜进楼澈的怀里，楼澈紧紧搂着珠珠，感受她的颤抖，她的伤楚。就在霍鹰即将伸手再去触碰珠珠之际，楼澈发表宣言：“够了！你到底要把珠珠吓到什么程度？像当年衢州城的百姓逼死你父母一样，你也打算这么逼着珠珠吗？”

　　霍鹰整个人一凛，浑身继续颤了颤，他的手无力下垂，眼神悲哀，楼澈的话字字刺得他脚步轻虚了起来。

　　“我没有！是他们逼死我爹娘的！我没有！”霍鹰吼着，珠珠探出眼眸，琥珀色一如往昔，只可惜，霍鹰再也看不到那日落日黄沙之中给人活下去希望的琥珀色的眼眸了，那淡淡的琥珀色无限悲悯地闪着。

　　“我……”霍鹰忽然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眼眸起了深厚的雾。

　　关外，铁马金戈，突厥的铁蹄震得他的心裂，他被一群凶猛的突厥围得紧实，那时才十岁的他刚刚从大唐的无限江山中逃出来，怀着浓浓的悲伤，回望着天山的另一边。天山另一边——大唐，葬着他一生最敬爱的父亲，还有他最深爱的母亲。

　　一鞭又一鞭，那些突厥人的鞭子狠狠甩来，十岁的他无力闪躲，他眼中的怒意就恍如这些鞭子般，被人鞭笞得羞辱难耐，耳中回响突厥人的“杂种”、汉族人的“狗娘养的”……那些汉人说要怪就怪他的母亲是突厥人！那时他第一次为自己身上淌着的血感到可耻。

　　对于常年遭受突厥进犯的每一座城市而言，那里的百姓自然对于突厥有一种强烈的憎恶感。这些他懂，于是他忍着，在外面遭受欺负，他只是咬牙忍着，就像是在天山生活因着自己半汉半突厥的血统被纯正的突厥孩子欺负一样。他只是不想他母亲伤心，他母亲为了父亲的爱，背叛了所在的族群，立誓脱离族群也要跟着当时敌对的军营中的父亲，可惜，两人的结合还是成了这个龌龊的世上最大的不可饶恕。父亲一下由将军被判为叛国贼，途中受往日将领的恩惠，才逃脱不死。而母亲，则被活抓回族群，足足忍受了七天的毒打，后来还是耶颉利可汗赦免了母亲，还细心照料母亲，并让母亲生下了自己。他明白耶颉利可汗保护母亲的目的，若没有父亲的出现，或许母亲就该是整个东突厥最尊贵的女人了。霍鹰曾经恨过他的父亲，若不是父亲，自己就不会夹着尾巴做人，无论在突厥还是在大唐，他就不用因着他不纯正的血统而饱受欺凌了。然而母亲在知晓他的想法后，狠狠打了他一顿，流着泪告诉他：“你姓霍！你不是突厥人！你是汉人！你的父亲是世上最伟大的人！”

　　他很清晰地记得十岁生辰那天，私自逃出突厥一年的母亲多方的漂泊才终于见到了父亲，可是他们还来不及叙旧；还来不及把这十年以来在突厥、在大唐的日子苦水倒尽；还来不及相拥，一大群黑压压的人们便涌现在了面前，他被父亲早先安排的人带着隐蔽在别处。透过细缝，他睁大眼睛看着，看着那些人怎样用恶毒的言语逼着母亲撞上了柱子，血流不止。母亲临到头还是喃喃着父亲的名字。他只能咬着父亲的那名手下的手，流尽这一辈子的泪看着父亲抱着母亲，然后饮下毒药……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懂得了，母亲为何那么爱父亲的原因，不是父亲懦弱，而是世人不容，可怜两人至死不渝，生不得相携，死亦不可同穴。

　　他还记得母亲在突厥的帐篷里，每当月圆之夜时，总会流着泪望着。他厌烦地问着母亲为什么不接受可汗，可汗多好啊。与其这般遥无止境的等待，可汗所给的不更好吗？母亲没有打他，只是抚摸着他的脸颊，说着：“鹰儿，等你有个值得你等、你怨、你恨、你爱的人出现，你就会知道无论弱水三千多少，你还是只能等待那一瓢，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那天，他几乎快咬断了父亲那名手下的手，甚至哭得昏倒过去。晕迷迷间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寒冷。从那刻起他就发誓他也要这些龌龊的人们也饱受折磨，他选择逃向了突厥，在那里有最爱他母亲的耶颉利可汗，或许这是他可能成功的捷径。可是等到他一翻过天山之后，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母亲的私自逃离，耶颉利可汗的灰心，于是他成了那群突厥人发泄悲愤的工具，他浑身上下都是鞭子，皮开肉绽。他想求饶，可是竟然连出声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想他要死了吧。也好！这样他就可以去找爹娘了！

　　驼铃声响起，一阵香气飘来，他觉得很温馨的香气，很像他的娘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感。他睁开了眼，瞧见了此生唯一一次感受到那种“等、怨、恨、爱”的错觉——落日黄沙间，清脆的铃声咋响，八九岁女童的身影，霸气却不失烂漫，轻纱遮住的半张脸，隐隐约约有着股诱人的美丽，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芒。

　　“胭脂，你去那里做什么！”霍鹰注意到她身后的小男孩子，他是耶颉利可汗的大皇子，那群突厥人一见到大皇子，立马停下了手，跪倒行礼。

　　“他好可怜哇！”小女孩子皱着眉头，扭头对着金亮亮的马车上面的大皇子。

　　一股羞辱再次泛上，这次宛如是生生被人剥光衣服晾在大庭广众之下般，他羞得无力再看女孩子琥珀色的眼眸。好久间，一阵凉意泛上干渴的嘴唇，他睁开眼发现，她竟然通过蕴有水的丝绢在湿润他干裂的嘴唇。这么近的距离，他看见她琥珀色的眸子全是哀怜。第一次，他发誓要变强，无与伦比的强大，只为了不再看到她琥珀色眸子透出的哀悯。然而，当时的冀望似乎还是乞望。世事瞬变，最不希望的事情原来还是注定，十年前怎般的相遇，十年后一样的哀怜，同情之意明显。

　　“你好可怜噢。”珠珠无人般再次嘟着，把湿润的丝巾放在了他颤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仿佛在给予他活下去的力量般。

　　“胭脂！你做什么！我回去！告诉父王去！”拖鹈危机意识过于明显，不过女子可不买账。不仅不理，还落了句话，拖鹈整个人面容僵硬。

　　“拖鹈，这个人我要了，如果他死了，你就别再来见我了。”

　　轻纱飘飘，随着她的动作而垂落，不经意的拂过霍鹰的脸，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他的心也一下随着这霸道而沦陷。他努力睁开眼，对上这琥珀色的眸子，她微微笑着。

　　“胭脂！你怎么可以这样！”拖鹈屁颠屁颠跑过来抱怨着，女孩子甩袖不理，兀自上了马车，那金亮亮的马车还有那三匹珍贵的慧駰，真的好适合那琥珀色眸子的女孩子。

　　“喂！你别死！”霍鹰望着远去的马车，深牢记住了这句话，天边淡没了最后一丝色彩，他在想，她的名字真好听，胭脂。

　　“因着上一代的情仇，为了报复衢州城逼死你父母的百姓，你就要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活着受折磨，眼见亲人生离，霍鹰你不觉得你多么肮脏吗！”楼澈怒气漫天：“你配拥有珠珠吗！你想要珠珠成为你的陪葬还是祭品！”

　　往事彻底沉荡着，回到现实后，霍鹰踉跄一步，堵上椅子，重重跌坐了上去，吭不出一声。

　　“我敬佩你是条汉子，你且自首去吧，我不为难你。”

　　楼澈抱起了珠珠，珠珠抽泣着紧紧拥住了楼澈，楼澈会心一笑，安慰着：“珠珠乖，没事了，我们回家去吧。”

　　珠珠依旧哭着，哭得很伤心，楼澈抱着她想尽快离开这里，谁知背后响起了个声音：“我究竟哪里比不过你，为什么她会宁愿替你死也不做我的女人。”

　　楼澈忽然笑着，眼里闪着珠珠最喜欢的星星：“可能是我们本质相同，品种不同吧。”

　　霍鹰瞬时呆愣住，他怔怔看着楼澈怀中那哀恸的身影，他从一开始把她放到屋梁上就知道，她的哀伤只为他，她之所以不一早就下来全因为对他的信任，和对自己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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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咯……这个人我要了……”那天落日黄沙下的女孩琥珀色的眸子和清爽的笑声再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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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胭脂。”

　　　　第九章 山林艳夜

　　夜深的山路无比的难走，楼澈不知为什么硬是抱着珠珠往山下走去，好几次身形不稳，外加抱着珠珠硬是差点滚了下去。楼澈万分煞景地想，和这头“瘟猪”一同滚下去，感觉该不错吧！至少省得花费力气。

　　“相公……”珠珠带着泪眼紧紧圈着楼澈的脖颈，深深依偎着，心底里什么东西开始融化。

　　“我们得快走。”楼澈想也没想，咬着牙吐着。却在珠珠的手滑至他背后某一处湿润时，闷哼了一声，眉头急皱了起来，一个踉跄，幸好旁边有树，暂时靠稳了。

　　“相公！让珠珠下来！”珠珠踢着腿想要下来，依着楼澈现在的情况，他也抱不紧珠珠了，任珠珠落了下去。

　　昏暗的夜色，什么也不甚明朗。珠珠伸手嗅了嗅手上的湿润，神经绷紧了起来——血！

　　“你怎么了！”珠珠当即大惊失色。她迷糊地记得，霍鹰送她上屋梁时，楼澈有被霍鹰的鞭子扫到！难道……珠珠一下慌乱了意识，干伸着满是血的手，久久望着楼澈努力装出来的表情。

　　“我……没事……”楼澈依靠着树，挤出个笑容，嘴唇都苍白了起来，慢慢靠着树，显现出没事人的样子：“你快下山……不要被他追上来……”

　　“傻瓜！”珠珠哭吼着。

　　楼澈傻愣，明明傻的人是你好不好，想我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哪里傻啦！忽然想去争辩，不过一岔神，他现在哪有力气争辩啊，得赶紧让这头“瘟猪”到安全的地方去。虽然霍鹰中了蛊，但是那蛊既然他能弄得到手，也有一丁点儿的可能性说明他有解药。到时又发了疯似的来个“狗熊抱瘟猪”，楼澈暗想自己一定会奔溃掉的！而且万一、不幸，他们两人的结合体是既非猪又非熊的，叫他怎么去面对那肥猪露油的温老丈人呢？说不定一气之下就脱口而出他是黑煞星的事实，那么接下来就是他不幸、悲惨了，顺带提早投胎！

　　“快走。”

　　仿佛看透了楼澈的意思般，不知哪来力气的珠珠再听到楼澈费力的“快走”之后，脸上表情反而冷凝了起来，并且狠狠地拍上了他负伤的背。

　　“唔……”楼澈忍住背上的痛，唇比原先苍白，死瞪着珠珠，骂不出口的话全跑到他看珠珠的眼神中去了，恨不得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几乎想把这头“瘟猪”千刀万剐了去！然后炖红烧乳猪，以祭奠今天自己为这头该死的蠢猪浪费的精力。枉费他一番苦心，谁知根本就是对猪弹琴！

　　“吖——”珠珠装得很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楼澈忽然恶狠狠地打趣着：“你不要跟我讲不是你的手……”

　　“咯咯……”珠珠忽然笑着很灿烂，楼澈想半痴半傻也许真的还蛮幸福的，至少好多事情都不必去面对。

　　“是珠珠的右手……”老半天珠珠爆冷地吐出这句。那不还是你的手！楼澈真的很想使劲劈开珠珠的脑袋，看看究竟装了浆糊还是石头！

　　“所以……”珠珠笑得更迷人了，楼澈心一沉，这头猪又在玩什么？那色眯眯的眼神告诉他，不会是想在这荒郊野外完成人生大事吧！不要哇！他还想活着咧！

　　“你、你别过来啊……”楼澈依靠着树身，开始蠕动着脚步，珠珠色眯眯笑着，高举着双手，手指还鬼魅地收拢着，一步一步逼近楼澈。

　　“所以，是珠珠的手不乖，咯咯……”

　　“鬼哇——娘哇——”楼澈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不绝如缕。

　　“咦？”不可能呀！珠珠琥珀色的眸子转浓了起来，她把楼澈推倒在树身上，手不规矩地乱摸了上去。还在做垂死挣扎的楼澈一下吓得脸色更白了，双手不住挡着，珠珠一狠心紧贴住楼澈乱动的身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逐一扒光他的衣服，直到楼澈完全裸露着胸膛和小腹，珠珠还是不相信地用手去逐一摸个遍。看不到的后背只好继续伸着魔爪，直接贴身上去，往后摸索着。可是珠珠大感纳闷，竟然发现楼澈除了浑身热了一点点，整个人完好无缺哇！而自己先前不慎打中的所谓“伤口”，根本就是最屁点不大的小小……小划伤，就像是女子香甲不慎抓过的一样，哪有什么说性命之忧，连血也没出几滴呀！

　　“你没受伤。”珠珠貌似鉴定完毕，不可置信地得了这个答案。

　　“呃……这个……那个……”楼澈挤着笑，不知道该说什么。要知道，这头瘟猪为了“固定”住他，竟然用她自己的身子来固定住他想要乱动的身子，不恰巧珠珠又正好钻进了他的两条腿中，他一边心里透心凉，一边身体却是最真实的反应着——火热。特别是珠珠在摸索他后背时，她丰盈的双峰摩擦着他光不溜秋的胸膛，是男人都会有反应的！何况还是什么月黑风高的夜晚，很适合做坏事的那种！

　　“哪个？”珠珠狐疑着，就是不离开楼澈的双腿间，特别她软软的柔荑还停在他的胸膛上，楼澈浑身燥热难耐。

　　“我没受伤。”楼澈可怜兮兮地瘪笑着。

　　“那血呢？”珠珠摊开右手掌，左手指着。

　　“那个……”楼澈嘴唇还是苍白，眼神一股暖流淌过，珠珠深深被锁住，移不开眼睛，也理不清自己纷乱的思绪。

　　“我逆转了筋脉。”楼澈漫不经心的说着，他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只觉得如果她知道逆冲筋脉是为了救她，她会不会感动到痛哭流涕啊，顺带做牛做马等等啊。不过在看到珠珠木然的表情之后，他实为有些泄气，她应该、还是听不懂吧。一个以武学为生命的人，若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自行逆冲了筋脉，不仅会暂时丧失五成功力，而且浑身还会血液倒流，疼痛难耐。先前他一逆冲筋脉就马上烽火赶去救她，期间运力杀了这么多人，一下都破了他的记录，更疯狂的是以自己现有的五成功力竟然还可以打败霍鹰，实在好多的不敢置信。

　　“那你刚才痛的样子？”珠珠不弃舍地问着。

　　“……你碰到我的……死门……”楼澈忽然咧开嘴笑着，珠珠却是一愣。死门？难道是他的弱点？

　　“该说你是跟我心有灵犀，还是命中注定哇？”楼澈忽然拾起珠珠的柔荑，很淫荡地笑着，珠珠琥珀色眸子一亮，不管三七二十一忽地一踹，楼澈灵巧抽身。嘿嘿！他虽然减半了功力，可不代表可以一而再再而三被这头“瘟猪”欺负噢！刚才她碰着他逆转筋脉的死门，纯属意外；被扒光衣服，纯属失误；可不能再让他传家的宝贝给她伤了，不然可就真的纯属活该！

　　“呵呵……”楼澈忽然笑着，胜利者姿态毕现，眼中却闪着一股温暖，“怎么！希望你相公早点死哇。”可是嘴上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你！”珠珠一跺脚，手狠狠地拍上了楼澈胸膛。

　　“好了！你先下山去，下面我自有安排。你会没事的。”楼澈想要推开珠珠，不想珠珠反而拽紧了楼澈的衣服。楼澈再这么一推，珠珠再这么一个闪，竟因脚上踩上了枯木枝，一个身形不稳，往外翻了去，手却还是没放开！

　　“哧——啦”一声，与清静的山林深夜全然不相符合。

　　如果人有一百种死法，楼澈会希望用尽九十九种方法去宰了这头“瘟猪”，最后一种方法留给自己一死以谢天下！因为，这头“瘟猪”短短几日间，各种让他羞愧到想死的方法都用尽了……此刻，楼澈大感清凉地看着自己光溜溜的下面，珠珠提着楼澈的袍子外加不慎扯开的小裤子，呃，也在呆愣的看着，眼睛很不规矩地看着楼澈的隐私处。

　　“哇！这是什么哇！”

　　楼澈最先回神，赶紧扯回袍子遮着自己的下身，一脸的怒气，被扯得回神的珠珠，忽然笑着大叫。楼澈亿万分想把这头“瘟猪”拿去填海！

　　“滚开！”楼澈不耐烦地挥手挡住又伸过来魔爪的珠珠。

　　“相公你欺负珠珠！”珠珠拉着楼澈的手臂大叫。

　　“诶！被看个光光的是我好不好！谁欺负谁啊！这还有天理不！”

　　“不管！不管！珠珠要看！要看！”

　　忽地，剧烈的动作间，珠珠牵扯着楼澈，一不留神，两人一同滑倒，珠珠当然是叠在上面的那个咯，下面当垫背的楼澈无奈地压抑着自己的火气，外带被引诱出来的热腾腾的欲念。好吧！既然事已至此，那么他就心甘情愿地接受上天的好大安排吧！以身犯险，为天下的男人们除掉一个“祸害”。

　　嘿嘿！开动！

　　“其实，你不必这么急的啦，至少也得等有房间的时候再来吧。不过既然你这么急的话，我也不反对啦！”

　　呼！一阵风飘过，珠珠霎时古怪地闪电般抽离了身。楼澈本想揽美人的手空僵在半空，更加古怪地看着，奇怪今天瘟猪不欺负他了吗？还是难道狗熊把她的猪脑袋撬开过，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清理走了呢？那他是不是要回头赶紧去感谢一下霍鹰哇？不对哇！那这样不是说自己就不可以欺负她咯？

　　“相公坏！欺负珠珠！”珠珠使起了性子，双手忽然又捶着楼澈的胸膛。楼澈尴尬地笑着，貌似他刚才不该有欺负一个半痴半傻的女孩子的想法吧。不过说到底还是这头“瘟猪”的错，对！万恶！

　　“好啦，好啦，我累了。”楼澈驱赶着珠珠，收回自己的“领地”，靠在了树身上，披上袍子之际，珠珠可怜巴巴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珠珠也想睡觉觉。”珠珠嘟着嘴说着。楼澈一阵无语，结果珠珠自动自觉靠了过去。

　　“喂！”如果可以，楼澈真的想捶胸顿足一番，这个没有一点意识的“瘟猪”，不仅又一堂热地围了上来，还靠上了他袒露的胸膛，天呐！好不容易褪下的燥热又被这个该死的举动给挑了起来。

　　“如果发生什么事，别怪我哦。”楼澈烦闷地提前告知，万一中途不幸兽性大发，请她自行负责。

　　“只要有相公在，珠珠就不怕……”

　　没有月光的淡洒，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温热的气息转瞬触碰到一块，心头一阵温暖，还有窒息。虽然不知是梦话还是真心话，但是楼澈很疼惜地揽住了珠珠，络了络她零乱的发丝，帮她调了个舒服的方位，让她安心的睡着。不过。一股浓浓的可怜味道咋现——她靠着他睡，他靠着树站着，夹心啊！当他是马哇，还站着睡觉！

　　　　第十章 祸水大仙

　　“诶！看！这个姿势不错……”

　　“嗯嗯！”

　　“哗！胸肌不错诶！”女声高调响起，十分的兴奋！

　　“嗯嗯！我也有哇！”

　　重重的一声捶打……一阵乱七八糟的咳嗽声，而后忽然隐没在了草丛中，只听得草丛移动的声音？草也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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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鸣声啾啾，初升的旭日不知为何会让楼澈觉得火辣辣的，活像是做了什么不轨之事被人偷窥了一样，而且还有些细碎的声音……难道大白天也有野兽？而且还是喜欢偷窥的野兽？

　　“唰”一下，楼澈警觉地睁开眼，当即觉得比遇到野兽还惨！

　　三步之外，蹲着两个正欣赏的乐着的人！两个烦人的人头还不时地窜动着，欢声笑语。一接触到楼澈阴得不能再阴的神色，人头顿时停止窜动，一声清脆的女声干笑着，抬起手挥舞着活像炫耀战绩一般嘿嘿道：“哈！三师兄早哈！”

　　楼澈看着眼前的少女，再听着她的声音，顿时感觉这个世界真不是一般的吵闹！所以那个“早”字他用着杀死人的目光射出送给这两人。

　　一袭红色劲装的少女顶着那芒刺般的目光站了起来，她旁边的青衣小白脸男子也跟着起了身，两个人都很有神会地笑着。楼澈纳闷既然知道他们在睡觉，还来打扰。好死不死，你打扰还偏蹲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这么近的距离拍不死这些苍蝇，他就不姓楼！

　　“呀——”果然，手一伸就抓住了一只苍蝇，还红色的。

　　“三师兄松手——”红衣女子大叫着，楼澈刚想堵住她该死的大嗓门，不想怀中的珠珠早已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迷离地望着自己的相公抓着一名红衣女子，两人看到她醒来的模样，活像是被她当场捉奸在床一样。

　　“你们在干什么哇？”珠珠走开几步，发觉后头还一个青衣的男子，举止很像女孩子。

　　“呃……我们来看美娇娘。”青衣男子段祺瑞有礼节地回着，确切的说是很大家闺秀地回着礼。

　　“嘿嘿，是啊，看三师兄的金屋藏娇哈！”红衣女子应和着青衣男子段祺瑞，清脆道。

　　“没什么金屋！你这个祸水倒是一个！”楼澈恶狠狠地甩开手，捞回自己的袍子，发觉红衣女子亮着眼还在瞧着他的身子，顿时猛一回头，大吼：“霍水仙！看够了没！”

　　“哇——师兄好凶哇……”

　　珠珠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叫起来的那个人，那么凶的相公真是差劲，何况是自己看他亲手抓着红衣女子的手的，该凶的人好像是她吧！可是，没想到，还有人比她还胆小，相公这一吼，那名叫霍水仙的红衣女子和青衣男子段祺瑞一下全躲到她的身后去了，一副快哭的样子。

　　“三师兄最讨厌了！”水仙从珠珠的身后偷偷露出个头，吐着舌头，嗔着。那头，已穿好袍子的楼澈又一个闪身，拉开了珠珠，将珠珠扯回自己的身后。贼贼笑看着一下子没有“盾牌”的水仙还有祺瑞，大手一伸，一边一手一个，两个人乖乖像被提起的猫一样猫着。

　　“三师兄最坏了！本姑奶奶特意赶来救美！三师兄还这样对我！哼！本姑奶奶下次再来救你们就不叫霍水仙！”水仙还骄横地吼着，要知道提在她脖脊的手可是一双有着多年杀人经验的手哇！

　　“十一师姐啊！您就别在叫了，三师兄会掐断您的脖子的！”祺瑞担忧着说着，还不时瞥向看戏看得正舒服的楼澈。

　　“我看三师兄才不敢咧！他敢的话，我就不叫霍水仙！”水仙依旧倔强地吼着，哼，谁怕谁，乌龟怕铁锤！

　　“你本来就不叫霍水仙好不好。”楼澈忽然看戏看得火热了起来，还嫌不够翻江倒海，特意来煽下风。

　　“啊——三师兄，我要杀人，我要杀人！”霍水仙一听到楼澈的话，痛处一戳。立马蹬着腿，手舞足蹈的，楼澈却一脸兴奋。

　　江湖传言天宫十二煞中的“鬼煞星”据说是连鬼遇到也得退避三舍的人物。但如果他们知道这个“鬼煞星”就是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红衣少女，他们还会这么膜拜她吗？不过，至少算他们还有些道儿，这女人真的比鬼还惊悚！见人烦人，见鬼吓鬼，活脱脱一个恶鬼现世。因此，她在碧游宫中又有另一个响当当的外号——“祸水大仙”。

　　“十一师姐啊，您快跟三师兄道个歉吧，老吊着，三师兄手也酸呐！”祺瑞软口劝着。水仙如预期中更加烦躁。

　　“去你个白眼狼，小心本姑奶奶剥了你的皮，让你下辈子投胎继续不男不女去！”水仙搞窝里乱，踹了一脚可怜的祺瑞。楼澈再次叹息一次，要让江湖上的人知道天宫十二煞的“文煞星”竟然是个娘娘腔，大概他们会再一次喷血身亡吧！

　　“咯咯……”身后传来珠珠的笑声，楼澈心一下也宽了些，但觉戏也看够了，于是一松手，两个打成一团的人毫无预警地一起屁股开了花。

　　“唉呦！摔死姑奶奶了！”水仙摸着自己的屁股，顺手打了祺瑞几下解恨，祺瑞无辜地望了望楼澈，一碰到楼澈得意的神色，只好干咽了口水——算了，我是君子，我忍！

　　“二师兄呢？我不是让二师兄来吗？”楼澈回归正态，揽着好奇的珠珠，不让珠珠有机会和这个危险的祸水大仙接触。他可不能让这个祸水大仙把什么更坏的东西传染给珠珠，万一珠珠坏上加坏，连他都驾驭不了，那他哭死去吧！

　　“哼！二师兄临时有事，就叫正好在附近的我们两个来啦！”水仙嘟着嘴摸着屁股怒气道。这模样，连珠珠也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诶！笑什么！小心我把你毒哑！”水仙伸出两指猛一作势，想吓吓珠珠，没想到，她还没做足驾驶，这可怜的两指就先被这三师兄给握住了。

　　“唉！疼！疼！二师兄不是说你只剩下一半功力吗，怎么还这么厉害啊！”水仙叫疼着，瞥了一眼躲在后头的珠珠，琥珀色的眸子一股淡定，怡然间，笑靥如花。

　　“二师兄出了什么事不能来？”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二师兄嘛！”

　　楼澈力道加重。水仙灰着脸：“好啦！好啦！听说邺城的城主阻了我们的买卖，还听说蛮棘手的，所以大师兄让二师兄赶紧过去处理。”说完，挤眉弄眼了一番，丑死人了，楼澈厌烦不看。

　　“只一个人？”

　　“貌似。”

　　“貌似！”楼澈差点握断水仙的手指，“那你的手指是不是也要貌似断一下哇！”

　　“别！别！是！是一个！”水仙哭丧着脸，装出可怜的模样，努了努嘴，眼里根本没半点泪，装得厉害！

　　“相公，她好好玩噢！”忍不住的珠珠突然探出头，攀着楼澈说着。楼澈一听，收回手赶紧把她的头给挤回去，怒声着：“回去！不准你跟她接触！”要知道，保护未来的花朵，比欺负另一个恶鬼要重要得多！责任艰巨哇！

　　珠珠还一阵纳闷，前头，笑声爽朗：“唉呦！原来是三师嫂哇！嘿嘿，师兄说的是什么话呢！有了师嫂连通知也不通知我们这些师兄弟一声，连热闹也没得凑！”

　　“把你嫁了就有热闹凑了！”楼澈贼贼接着话，祺瑞在后头捂着嘴偷笑，硬是被水仙的鬼厉眼神给卡在喉咙，呛到了！

　　“哼！”水仙忽然上前，特意甩了一下楼澈，机警的楼澈抱着珠珠飞离了三尺，水仙再继续靠近。祺瑞顺带抽出书册，从袖中掏出笔，笔毛点了点自己的舌头，奋笔疾书：六月十一，十一师姐为碰三师嫂而与三师兄展开角逐，一上一下，好不乐乎！

　　“三师兄！你干什么！人家要跟师嫂好好聊聊呢！”水仙装着一脸纯洁的模样。楼澈大感，她要是纯洁，全天下就都没有比她更纯洁的人了！

　　“不行！”楼澈得意地说着，后头没捂住的珠珠声音响起：“好哇！好哇！有的玩啊，我们来玩！”

　　“珠珠！”楼澈喝住珠珠。那头，水仙更进一步举动，趁着楼澈与珠珠拌嘴之际，魔爪一伸直接拖了珠珠过来，楼澈阴着脸死瞪着水仙，用着碧游宫独有的隔空传音——“死祸水！要是你敢碰她一根寒毛，你就死定了！”

　　水仙也隔空传音——“那好！姑奶奶就让师兄这个美娇娘来陪葬！”随后，背着珠珠恶狠狠地吐着舌头，炫耀着。

　　“霍水仙！”楼澈激怒大吼，珠珠回头，水仙立马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师嫂，师嫂……师兄好凶噢……”

　　“乖乖，摸摸。”水仙大愣。瞧见着珠珠天真的眉目，还有毫无警觉的傻样，那柔嫩的双手带来的触感绝不像任何握兵器的手，难道三师兄转性了？吃傻草啦？

　　水仙继续隔空传音——“师兄！你做了什么！欺拐良家妇女哈！”

　　楼澈无奈地摇着头——“赶快走开！不然，我鞭死你！”

　　一听到“鞭打”她，水仙一下子来气，“就是不还！就是不还！看你能怎样！”说着，继续吐着舌头。楼澈差点就抽出了黑煞软鞭，“你——”

　　“凶凶！相公坏坏！”珠珠蓦地地开口说着，边抚摸着水仙，边微嗔地对上楼澈。楼澈咬牙，这头不明是非的“瘟猪”迟早被卖了！楼澈愤怒地瞄到另一头，祺瑞很适合事宜地提笔疾书。要知道，所有碧游宫的关于天宫十二煞的传闻或多或少都有这名娘娘腔的一份！

　　“我说，你们到底是来这里干嘛的！”楼澈受不了，索性大吼，抢回了珠珠，然后对着两个突然被点穴不能动弹的人，继续鬼吼：“吹完了风记得到邺城汇合！”

　　“吖——三师兄——解穴哈！”

　　“十一师姐，您别再叫啦，万一引来……”

　　“闭嘴！小心我让你真的变不男不女！啊——”

　　　　第十一章 俊丽煞星

　　距离邺城最近的客栈里，地字号客房中。

　　破烂得朽得不能再朽的木质屏风后，楼澈坐在齐腰的大澡桶中，不断地运功。连续赶了三天的路程，只因为担心二师兄的安危。邺城连碧游宫的生意也敢截，恐怕其中蹊跷不浅，偏晓得二师兄脾气火爆，稍有不顺就喜欢砸东西，因而在天宫十二煞中被冠以“罡煞星”的称号。如今二师兄又风风火火独自一人往邺城赶，无异于自投死路。只可恨自己身上逆冲的筋脉至今还是没调理过来，这般下去，莫说与二师兄并肩，恐怕竟是拖累。如今之际，也只能运功暂且压住逆冲的筋脉，稍后的事往后再看。

　　“唔……”猛然一阵倒气，楼澈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掀翻了，一个口封不紧，满口鲜血喷涌而出，整整染红了澡桶里的水。

　　“没想到逆转筋脉这么狠绝……”楼澈涔满冷汗，苍白的脸色与嘴角的殷红相形可怖，他使劲提着气，尽量理顺自己剧烈的喘息。嗤笑着，若当初知道会这个样子，他还会那么奋不顾身地逆冲筋脉吗？反正那个霍鹰似乎对那头“瘟猪”蛮好的，除却他们的结合体四不像之外，其他也还好哇！自己怎么会傻到去破坏人家的好事！君子不是有成人之美吗……想到这里，楼澈突然猛一转身，不停地望着整间客房。

　　“该死！又跑到哪里去了！”拳头一把重重捶上混红的水，喷溅而起的浪花盖过一脸，楼澈慌乱地掠来月牙色袍子，急急穿在身上。跨步就往门口冲去。不想，门刚一打开，如预期中自己所希望的声音响起——

　　“啊！”

　　“啪——”女子惊叫声混同水落地声炸开在地号客房的走廊上，时有住宿之人开窗望了下，纷纷掩着嘴偷笑着，才将脑袋缩回各自的房中。

　　刚刚短短一瞬间，门大力地被楼澈打开，不知何时而至的珠珠歪扭着身段就倾身过来。楼澈眼一亮，伸手一扶珠珠，可惜珠珠捧着的木盆外掀了出去，珠珠推开楼澈，往外洒的水整整一滴不拉全淋在楼澈的身上。

　　“你——”楼澈强行咬着牙，不让自己伸手做任何欺负弱小女子的事情发生。可是他实在快被气死了！抱着伤看不到珠珠在房中，担心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就要出来寻她，结果！她竟然端着一盆热水，好似诚心在门口等着浇他一身般，看他怎般成落汤鸡的模样。

　　“……相公……”珠珠抱紧木盆，低下头去，可怜兮兮的。

　　“进来！”楼澈大大地吐了口气，沉着黑脸道。继而，让出一小道，让珠珠进屋。

　　珠珠忽然停在楼澈身侧，撅着嘴哀求道：“相公说好喔！不许打珠珠！”

　　楼澈登时眼里冒着熊熊大火，烤死一头乳猪也不为过！她把他当什么啦！暴力相公？还是专门打娘子的飞禽走兽？

　　“进来！”几乎想掐死她！

　　珠珠唯唯诺诺地小步踱到木椅前，偷偷瞄了瞄楼澈黑沉的脸，听着他忽然很用力地“啪”一声，甩上门，自个儿也胆跳了一番，更加用力地搂紧木盆。

　　“放下。”楼澈简单发话。

　　珠珠又抬头瞄了瞄楼澈，“放下什么哇？”

　　听到这一句，楼澈回头死盯着珠珠，珠珠赶紧垂下头，一副害怕的模样。见珠珠这般害怕，楼澈气得想杀人，他有这么恐怖吗！不过淋了他一身，生下气也应该吧！怎么搞得好像全是他的错不成？楼澈烦躁地一把拿开那讨厌的木盆，把珠珠安在木椅上。珠珠一下子更加颤抖，紧紧皱着眉，有点缩向桌子那边。看着珠珠这般模样，楼澈满肚的气一下子也全跑光了，轻吁了下，叹了一口：到底谁才该叫“煞星”啊！转而伸在半空的手不禁软软落下，抚摸着珠珠细长的碧丝，口气也软下不少：“珠珠，别再让我担心了……”

　　“嗯？”珠珠意外楼澈这么说，猛然抬眼对上楼澈的眼，发觉他的眼里有着她最喜欢的星星，还有一股足以温暖她的暖流。

　　“咚咚咚。”三声不急不慢的敲门声响开在楼澈与珠珠的对视中，楼澈收回了手。

　　“进来！”

　　随着楼澈这一声，门瞬时被打开，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轻巧进屋，白嫩的细手随着他关门的瞬间出现，然后又藏在了袖中。

　　“参见三公子。”书生灵巧下跪，抬起头间，笑若甜甜，“还有三夫人吧！”

　　珠珠看着这奇异的男子，还有他的笑意，明显感觉什么不对。她伸手就扑向楼澈，紧紧搂着楼澈，好似这个书生会跟她抢相公般。楼澈倒是被她这么一搂，心里倒觉得甜甜的。

　　“小丫头，还敢在我面前贫呐！”楼澈忽地贼贼笑着对地上的女扮男装的人说着，一边还轻拍着珠珠的背，示意她不用害怕。

　　“嘻嘻！三师兄还真老爱揭我的台！”书生一下起身，笑着揭开书生帽，柔顺的碧丝一倾而泻，映衬着雪白的肌肤，窈窕的身段，妩媚百现。

　　楼澈依旧笑着相望着。天宫十二煞是依照天宫方位排出的十二煞星，相生相克，阳之极至，变为之阴，两者相生相灭。也就是说十二煞星其实是有六男六女排列而成，每一阵势男女相配而幻化成无数招式。就比如他楼澈是黑煞星，那么必然存在着个“白煞星”与之相衡，就像霍水仙这个“鬼煞星”旁边老甩不掉的段祺瑞“文煞星”一样，总是会有一男一女的相配、相衡的。而眼前这个书生打扮的少女就是与二师兄“罡煞星”相衡的、同样有着怪脾气的“俊煞星”于无盐。

　　“哪有！谁敢揭我们‘俊煞星’的台哇！不怕被他划花脸，然后一张美脸还被安在木头上不成！”楼澈调侃着，却一语指明了有着怪嗜好的“俊煞星”喜欢收集男子姣好容貌的脸。每回一有美好脸面的男子，这位“俊煞星”可都蠢蠢欲动，恨不得他干尽天下坏事，这样她也好名正言顺地“偷”他的脸，然后摆放在自己的收藏列中，时不时就戴出去溜溜风，尝下美男子的魅力。

　　“也是，不过三师兄，你这张脸我可仰叹了好久了，你什么时候大发善心就给师妹我吧！”于无盐心心念念都是男子貌美的脸，特别这个三师兄明明长得就很帅，可是就是只能远观，不能近摸。她曾经很用心地学武功就为了打败三师兄好取得他的这张脸，只可惜，每每都是反而被吊在树上吹了三天的大风。而后，她决心既然不能取三师兄的脸吧，那咱就易容一个呗，谁知一夜之间，全城的易容大师都逃命去了……

　　“好哇，在那之前，我先把你送去给回鹘当暖床！”楼澈笑得更加的贼，无盐一阵气。

　　“好啦好啦！不要脸就不要脸嘛！我还不信堂堂本佳人还没张好皮囊！”无盐别嘴着。

　　“好了！先说正经事吧！”楼澈放开珠珠，招来无盐。无盐突然间抽出了封信。楼澈一把接过，展开细细看着，眉头又深深皱着。

　　“可恶！”楼澈狠狠地一把拍上桌子，吓得珠珠差点叫了出来。

　　“还是没有二师兄的消息吗？”楼澈回头问着。无盐叹息着摇头。要知道那个脾气火爆的二师兄的行踪哪里是人掌握得了的啊！她可不想再被二师兄给逮了，到时摔坏她宝贝的人皮，她哭死去！

　　“我们还是即刻动身，先混进邺城，然后你留在这里等我消息，以备不测！”楼澈飞速地下着命令。无盐一顿挫！

　　“不要！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听说邺城城主是个美男子呢！我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楼澈劈头就是一骂：“你以为我是去玩啊！我身上都五成功力都不到了，哪还管得了什么皮！能动嘴皮子保二师兄就不错啦！”

　　这一吼，整屋的人都静寂了下来。

　　“还有。”楼澈忽然转变口气，蹲下仰视着珠珠，“我可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带着你。所以这几天，你先跟着无盐。要乖，不许惹事，好吗？”

　　珠珠没听懂般，不理楼澈，只是看着，瞬而，琥珀色的眸子一阵喜色：“好。”

　　然而，就在楼澈起身的一霎那，一支飞羽急速蹭来，楼澈抱着珠珠跳开，无盐则以桌上的茶杯击落飞箭。

　　“什么人！”楼澈警觉地厉问。怀中珠珠却很是欣喜，特别是在门被踹开之后，一群肥硕身影闪进之际——

　　“相公，珠珠看到了‘同类’了！”

　　　　第十二章 金猪王爷

　　楼澈凝眸一瞥，感慨叹道：“珠珠，人家跟你可不是一个级别的！人家可是浑身金猪哇！”

　　相对于楼澈的调侃，无盐倒是很平静地看着门口浑身金色的宽额肥胖男子被气得直跳脚！他是当今皇上最小的弟弟，因着当初事变救皇上有功，现今皇上顺着这位皇弟的独特喜好——专门喜欢金色的事物，特别是金色的猪，故而封其为“金猪王”。

　　“大胆楼澈！本王要杀了你以泄你伤了本王心爱的盐盐之罪！”

　　“叻——”房间内，三人同时都吐开了！

　　一见他们这个样子，浑身金色的金猪王爷跳得更带劲了，深怕不能摧毁了这间可怜的小房间。瞧着后头那被挤开了去的店小二艰难喘息的脸，楼澈他们深深为这间破房间祈祷！金猪王爷的怀里抱着一头巴掌大的小金猪，继续狠狠地跺着脚，因着身宽体胖的优势，这间烂到极致的地字号房间，默默地晃了一晃。楼澈深恐这地板会突然间承受不住他的重压，而松动了开去，顺带坐一回仙人下凡的事迹，不过就目前而言来看，仙人下凡是不可能啦！一群人下地板里就有可能！还有后面那扇腐朽的屏风，貌似摇得不能再摇了，差一点就可以为他们下一场土黄色的“大雪”了！

　　那头，楼澈咧开嘴狠狠地对上冒火的无盐一记：“盐盐……”

　　“啪！”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视线全都集中到了停在桌子后面的于无盐，只见她冷瞅着一张恶鬼脸！拿起鞋子就往桌子上重重拍去，仿佛桌子上有小强般！

　　“杀——”

　　什么心爱的盐盐！无盐彻底无语了！若不是他是当朝王爷！当今皇上最小的弟弟，而且还是那个笨蛋师傅因为一场无聊透顶的猜拳游戏而输了，就把她当作赌资“送”给了这个金猪王爷的话。不然，以她于无盐的性格，她绝对会先好好地剥了他那层厚得不能再厚的肥猪皮，然后再好好地炖上一顿猪蹄焖栗子，以泄自己心头之恨！

　　“盐盐呐！女子有妇……”金猪王爷急忙想阻止无盐的惊悚行为，要知道唐朝再开放，也不容得女子私自将“金莲”露在外人面前，何况还是像疯婆子般单腿搁在了椅子上，手还拿着绣鞋猛猛敲打着桌子……

　　“闭嘴！你这头死金猪！再敢乱叫一声，我宰了你！”无盐拿着绣鞋黑着脸指着金猪王爷。

　　“好！好！好……盐盐喜欢怎么敲就怎么敲！为夫的陪你……”

　　这句话还没说完，金猪王爷整个人都飞出了门外，他的随行侍从好几个人出手也没接住金猪王爷！只因为他实在……太重了，那么多双手也承受不住！一大堆人全当垫背给压倒了下去！场面甚是壮观！

　　“哼！盐你个头！”无盐总算稍微解气了些，抽回自己的绣鞋，拍了拍手，骄傲对着一脸傻愣的楼澈和珠珠一示威！

　　楼澈暗暗笑了出来，珠珠却一把跳开楼澈一直紧拥着的怀抱，踱了出门去，还蹲了下来，仔细地瞅了瞅：“相公！珠珠知道了我跟他的区别了！”珠珠满脸的得意。

　　楼澈看了看底下的金猪王爷难看的脸色，贼笑了起来：“是什么！”

　　珠珠笑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闪动着一股坚定的力量：“爹爹说珠珠是‘珠珠’，而不是他的‘猪猪’！”

　　“哈哈……”这次先笑出来的不是楼澈，而是无盐。只见无盐拍着掌，“真不愧为无盐的三嫂子！”

　　下头，金猪王爷不干了，蹲坐在地上撒起了娇来，妄图乞讨些无盐廉价的同情：“谁跟你一类！你这头臭‘瘟猪’，看见你就倒霉！去去去！碍着本王！小心有你好瞧的！跟那个楼澈一个样！”

　　楼澈看见了珠珠撅起的嘴，特别是骂他就算了，竟敢还说珠珠是“霉星”。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由别人口中出来的总是那么不顺耳！一个不忍心，耳畔忽然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声音，于是走上前来揽回了珠珠，贼笑起来：“王爷！你听你窗外的‘同伴’在呼唤你咧！”

　　金猪王爷一阵纳闷，却还是爬起来往窗外望了去，“什么同伴？哪有什么……同伴！”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金猪王爷看到了楼下正好有一个卖猪的猪贩子载着一筐小猪慢悠悠地游荡而过！

　　猪！同伴！

　　“该死的楼澈！”喊声震天！竟然敢将他和那些小猪相比！气死他了！他一定要撕烂楼澈那张嘴！他发誓！可是当他一回头，发现人全没了，不仅如此，连他带来的侍卫衣服也全被扒光了……

　　“盐盐呐！非礼勿视啊……”

　　楼下急忙偷跑间的无盐仿佛听到了这句撕心裂肺的呐喊，掏了掏耳朵，甩了甩头，跟着上了马车。

　　“怎么！不乖乖去做你的金猪王妃，倒来跟着我们这群霉星，这是何解？”楼澈颇为调侃地说着，却还是让出一条道让无盐进马车内，抬起车帘那瞬间，楼澈若有似无地从珠珠琥珀色的眼眸中看到哀伤，一股浓的化不开的哀伤！她也会有哀伤吗？是为谁？那个所谓的“同类”金猪王爷？不可能！楼澈暗想自己一定是中了“猪瘟”了，不然觉得不会这么神智不清醒。甩了甩头，驾车快速撤离。

　　“这里就是邺城的锦宫了！”无盐指着前面的华丽的城楼说着。

　　楼澈的眼眯了起来，笑意不再。邺城是当初宫变难以收回的三城之一。这三城分别是邺城、抉城、赤城。这三城城主均为当时宫变抗胡夺回江山的三大将领。当时大唐江山内外交困，先皇西奔南蜀，可怜东边大好河山纷纷落入胡人之手。虽有三大将领领兵抗胡夺回古城，可是当他们得知罪妃杨氏并未死于驿站，心凉之余不愿再听这个昏庸的皇帝的命令，自立城规，统管各自守踞的城池。即使唐仪宗即位，三大城主也未曾给过任何面子，气得唐仪宗差点御驾亲征，可惜的是刚即位的唐仪宗手中兵权并不稳固，外加这三个城的百姓也不愿继续受着唐朝的管辖，拥护城主，一下子间任何唐朝的军队怎么攻进也不管用，最后的结局无非都是溃不成军地逃跑开了去！

　　但不得不说，百姓拥护城主的选择并不算太坏。楼澈踏进邺城时就是这么感觉的。城里与城外简直天地之别！城内百姓安居乐业，每家每户都没有门，没有人高声大和，没有人欺负人甚至每个人呢都真心透出甜美的笑容满街飘散着桃花香，酒肆更是大方赠酒，而且还是上等的桃花酿，特别是这里的女子……真不是一般的……漂亮！楼澈感慨所谓的“夜不闭户”的那种神奇的“桃花源”境界差不多也在这里的得到了再现。也怪不得百姓宁愿做个违国者，也不愿再受城外那些严苛的条规压抑。

　　“在想什么？”无盐看了好久楼澈。

　　“没有。只是在想如果城外的风景有这么好就好了，这样就应该没有我们存在的必要了吧？”楼澈嘴角一抹嘲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诌狗。大概就是这种状况吧！百姓其实要的很简单就是一个安稳的生活，为了妻儿，他们什么都可以做……”无盐说到这里时略显失意，良久的嘲讽意味十足。她就是那场宫变中守着那无用的禁宫的禁宫统领于倾的女儿。她时常在想若不是因着那场宫变，大唐怎会如此飘摇，更重要的是她就不会一朝之间变成一个孤儿。她还很深的记得，爹爹说过要给她找一个像爹爹自己的好相公……可是，一切都在那一天覆灭了……她成了孤儿，沿街乞讨，多次被人口贩子拐卖，无论自己多么辛苦地逃跑出来，最后还是难逃被活捉回去毒打一顿的恶境！到最后，还是那个笨蛋师傅救了她，带她回到碧游宫中去，可是她的心早就凉至极限了……

　　“无盐，我们只能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别的……就各安天命吧！”

　　这句话仿佛不像是从楼澈口中讲出来一样，无盐惊骇地望了望，虽有发现了他身后一直躲藏着的珠珠，看见了她琥珀色眸子的一股惋惜的流彩……

　　“呀！她的眼睛！”无盐惊讶着，扯住楼澈，望了望一直跟在身后的珠珠。她实在太大意了！

　　楼澈笑了一下：“她应该跟胡人没有关系吧！”楼澈心疼地揽过身后的珠珠，安抚着往前走了去，那副风景真的很羡煞人也！如果能遇到这样一个良人，或许无憾了吧！想着，无盐的眼眸又望了望楼澈，那抹身影应该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吧！不然，这么多年，他怎会不知？她要的不仅仅是他的那张脸，还有彼时另一个女人所拥有的怀抱……

　　“咦！盐盐……为夫追得好苦哦……”

　　一句未完，无盐原本遐想的思路一下扯断，抽出绣鞋就往后砸去，很顺利地拍死一只“小强”。

　　“王妃！王爷……您醒醒……”侍卫吵杂的声音将整个安乐的邺城搅乱一通，无盐掩起耳朵，快步跟上！她不要这个恶梦！管他金猪，银猪，反正都是猪！她这辈子最恨猪了！

　　“盐盐……”

　　可怜的王爷冒着太白金星的时刻还在念叨着无盐……

　　　　第十三章 锦宫十八绕

　　锦宫。无异于长安的禁城。虽有名之别，但如同心脉一般的存在性质是不可否认的。然且，富丽堂皇的外表是那么真切，迎着艳阳的光所折射的金丽谁可以掩过？

　　楼澈下了马车，单手掩在额际，仰望着那座在太阳底下耀发金贵的宫殿。珠珠搭上无盐的手，缓缓下了马车，抬头仰望，琥珀色的眸子慢慢洒进阳光，灿烂异常。后头，金猪王爷的车驾也已追上。

　　“盐盐！”

　　老远的地方金猪王爷就掀着车帘拼命挤着自己肥猪般的身子往车窗外伸去。不幸的是，挤出去容易，缩回来困难，整整卡在车窗卡了三条街，幸而在差点撞上大树这种万分惊恐的状态下，才只吓跑了几层“猪皮”一身冷汗地缩回了上半身来，模样极其的糗！

　　“我再说一遍！你再敢乱叫！我把你炖了！”无盐又想去抽其鞋好好地痛丢金猪王爷一顿。不想这次金猪王爷有了防备，肥嫩嫩的猪手握住了无盐的小腿，无盐登时气得就往下一拳！金猪王爷“哎呦”一声直直倒在地上。后头的侍卫见惯不怪也不敢上前掺和，万一又像上次一样弄跑了王妃，他们的命可就不保！主子，您忍忍吧！

　　“好好好……”金猪王爷憋得通红的脸，弯着身子紧咬牙关，默念着：“打是疼，骂是爱……”

　　“啥！”无盐登时火气又一冒，正欲伸手，不想被珠珠抱住了腰身。

　　“无盐姐姐，相公生气了……”

　　顺着珠珠的话，无盐转过头去看楼澈，背对的楼澈说不出的一片阴影。她真该死！她差点忘了，她不是来玩的，今天来邺城的锦宫，很可能进的去，就出不来的！她竟然还有闲心陪这头死金猪耍闹，当真该死！都怪这头死金猪！无盐忍不住啐了金猪王爷一口，金猪王爷继续扮可怜，挠着自己的后背，悻悻地像跟屁虫一样尾随上去。

　　“站住！”守宫侍卫拦住了楼澈一等。楼澈贼贼笑了一下，威风地抽出了一块令牌。上面端正地写着“玉”字。

　　“参见城主！”一见令牌上的“玉”字，守宫的将领全都跪倒在地。珠珠疑惑地往前一看，笑着的脸在一看到那端正的“玉”字后，一下子便没了表情，琥珀色的眸子说不清是笑还是愁。无盐更是惊讶至极，楼澈什么时候有邺城城主亦是锦宫主人的玉沁的令牌的？

　　“还愣着做什么！快走！”楼澈往前了几步，发现后头都没人跟上，不禁紧使了一个眼色。

　　“哦！”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金猪王爷，由于锦宫如同长安皇城一般都是不准携带兵器进宫的，兵器显眼在手金猪王爷的四个手下只能纷纷被缴了械去。怅然地跟在金猪王爷的身后，疑心望着四方。无盐只是拖着珠珠往里头走去。

　　锦宫十八绕，说的是从宫门到中心宫殿玉殿的这条宫道。零总要绕过十八个弯道，及其复杂，稍不小心触及机关，便会一命呜呼。所以锦宫的守卫也才那么放心让他们进来。反正若你真是城主的人，那必定过得了这十八绕，不然就算诸葛在世也未必能够轻易出来！

　　“这是第一绕。”楼澈在第一个转弯口停下，神色凝重地说着。

　　往里面望去，悠长的如鬼魅般的宫道蜿蜿蜒蜒，看不清的尽头，仿佛有着地狱的最猛烈的恶鬼相待。越往里探望，越发的一片阴阴暗暗，不再像如今自己所处的地方，头顶上没有一丝遮掩，艳阳还可为他们添一分胜算。

　　“第一绕有什么吗？”金猪王爷可爱地探出头来问着，无盐差点又想赏他一拳！

　　“记得《易经》‘乾’卦第一句吗？”楼澈踏出第一步，观察着左右形势。继而，摸着右边的宫墙，仔细看着。

　　“乾下乾上？”无盐脱口。

　　楼澈摸着宫墙右边的一处石雕，忽而，一抹笑意浮现。

　　“不！这里是‘乾上乾下’！”楼澈转身胸有成竹地笑着，“六个阳爻象意刚健有力，但若是上下倒置，不就成了倒置阴阳？所以，第一绕应该会是阴柔之招！”

　　“那究竟是什么？”无盐关切地问着，要知道现在只身踏入第一绕的人是楼澈！她绝对不允许除她之外的人敢动楼澈的脸！亏得后头两只“猪头”的存在，楼澈非要她保珠珠与金猪王爷的安全，否则，她就可以与他同进退了，就算是死亦能同穴，也不枉此生了！那一刻，无盐的手动了动，她多么希望把后头的两个人给推进去，这样楼澈他既无什么责任，而她亦无什么婚约，那么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他一起，让楼澈知道她的心意。

　　“不知道，不过……一炷香之后，你们再进来……”楼澈颇为难色地顿了好久，才吐出这句话。临末，看了一眼珠珠，发现她笑脸如常。他的心中一晃而过的伤痛，若是她知道，他可能会丧命，那么她还会那么没心没肺地笑着吗？

　　“师兄！”无盐欲上前一步，楼澈反手一记，正好打在无盐步前，阻住了无盐的路。

　　“若一炷香之后，你们看不见我，就原路返回。”楼澈危正着说着，随后，不留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便转身而去，月夜色袍子飘开在无底的黑暗中，只听珠珠的笑语：“什么龙啊！龙没有头哇！好玩好玩哇……”

　　“珠珠！你别闹了！”无盐心烦地扯回激动的珠珠，担心地望着那抹月牙色影子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她的眼中起了幻觉，仿佛回到好几年前，那个伸手递给她温暖的、笑得很贼的男孩！

　　风突然涌起，吹起无盐的发丝，无盐忧心忡忡地越拨越乱，索性到最后扯下发带，一瞬间，满盘的青丝倾泻而下，和着风共舞着。无盐心里想大概只有这样才分不清究竟是发丝乱还是心乱吧！

　　“怎么！心爱的情郎赴死而去，你还在这里杵着！”金猪王爷突然神色郑重喃了出口。也不管自己侍卫诧异的神色，兀自就出了口。无盐没想到一向如任人欺负的金猪王爷竟然如此锐利，还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得如此不堪，无盐不知哪来的气愤，伸手就想砸过去，可惜这次，金猪王爷一个闪躲，后头的侍卫捱上了那一拳，当即晕死了两个，还两个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王……”

　　幸存的侍卫瞪大眼看着金猪王爷，他们没想到无盐居然用了这么大的力。无盐自己更是惊讶地看着自己刚刚伸出的手，她什么时候用了这么大的力！她只想稍微“惩罚”下这个讨厌的金猪，她没想到会这样……无盐转头向珠珠望去，想寻求珠珠的安慰，她不是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误杀人！可是，一转头，空荡荡，艳阳下并没有任何那个彩衣女子的身影，无盐的心被揪得更紧了……怎么办……

　　“珠珠！”无盐的心都被提起来了！这个节骨眼儿，珠珠若是出事了，那她怎么向楼澈交代？

　　“慌什么！没了她，你不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与情郎一起？”

　　无盐疑心现在的金猪王爷究竟怎么了，在以往接触过程中，她从未见过他这么凌厉的一面。甚至出口这么不饶人。她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不中看也不中用的死金猪”！一向任由着她欺负而不吭半声，顺带还尾随不掉，如跟屁虫一般！为什么突然这样……

　　无盐蓦地抽出了软剑，三寸软铁“嘶嘶”作响于风中，恍若蛇在攻击猎物前炫耀的蛇信子一般，悚人！

　　“你究竟是谁！”无盐执着青丝软剑指上金猪王爷的脖颈。

　　“哈哈！”金猪王爷忽然朗声笑道：“俊煞星没想到也是个多情种！”

　　无盐转手一甩剑，两旁两个还在颤抖的侍卫便瞬时倒地，一个转手间，无盐的青丝软剑又稳稳指上了金猪王爷的脖颈。然而，金猪王爷并不为所动，依旧抱着自己的小金猪笑着。

　　“你究竟是谁！”无盐再无耐心，软剑微微划出了道口子，血丝直现。

　　金猪王爷摸了摸怀里的金猪，沉着声音：“若有空在这里探究我是谁，还不如赶紧去和你的黑煞星作伴，不然……啧啧……”面上做着可惜的样子，嘴角却还是不自觉抽搐着，那么不自然！然而，此时，无盐并没空去探究，一转手收回青丝软剑，一把便奔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你最好期盼三师兄没事！否则我定要你陪葬！”快速的奔跑声隐没了无盐颤抖的威胁。

　　“唉！”金猪王爷望着无盐消逝的身影沉痛叹息着。

　　忽而，铃声阵阵，背后传来一个非常好听的女声，可惜却看不清在哪里，只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舍不得？那你就不该激她过去……咯咯！”

　　笑声泠泠间，金猪王爷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前方的黑暗宫道，良久吐出：“那你呢？什么时候罢手？”

　　不知哪里来的风声灌得整个宫道呼啸着，甚是骇人。金猪王爷更为浓重的叹息连同女子的铃声也一同被掩盖。抬头望天，当初的艳阳已不知不觉被群群乌云遮蔽，一场急速的风雨即将来临！金猪王爷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年与现在所作的事究竟对……还是不对？

　　　　第十四章 第一绕

　　长长的宫道，看不到的尽头，头脑一直回响着珠珠那句莫名的话：“什么龙啊！龙没有头哇！好玩好玩哇……”

　　龙没有头？楼澈细细回味着这句话，不觉间拐弯处的明亮让他为之一震。楼澈警觉地慢慢挪进一间小暗房里。迎面便觉硫磺的味道颇重。看来这火把应该是点了不少时刻了！竟不想这锦宫中人如此厉害！又或者这是这些守卫者的使命，离不开半步，终日终夜的等待呢！

　　摇曳的火把，照亮着这间暗房。全房仅有张简易的木床，还有正中央的梳妆台。梳妆台上的铜镜迎合着摇曳的火光反射黄蜡的光，虚幻间，映着张绝美的脸庞。楼澈临面走近一名女子销魂的背影，却在离她四步外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眼中颇有赞美色彩。长长的青丝无意散垂在绡白的纱衣上，隐隐透出女子骄人的肌肤，画着细眉的纤手如玉，若隐若现间透出一股销魂的意念袅袅升起……

　　“公子，莫不如走进些看，也好看得清些。”女子柔声说着，声音中夹带着诱人起步的魔力。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笑意明显，楼澈大步地往前跨了去。停在女子的梳妆台前，柔情地接过女子手中的螺黛笔，迷醉地看着女子的脸，思索着怎么下笔。

　　“公子，真坏！故意拿走妾的笔，还这般看妾，倒叫妾不好意思了！”女子柔嗔着，纤手轻轻拍上楼澈的胸膛，不觉间，又羞羞地缩回了手，笑容倾城。楼澈却也细细看着，贼贼的笑意从未减过，空着的手暗暗握着柔荑，临到自己唇边，深深烙下一吻。

　　“都说女子如水，柔情绵延果不假，楼某真恨不得早来几年，也好夺了芳华，携谙而去。”

　　女子低垂螓首，眉目清着股秀丽之色，只是在楼澈眼中这种秀丽多了分肃杀的味道。但楼澈不得不说，这女子真的很美丽，恐怕丝毫不逊汉武帝一笑倾城的“李夫人”吧！

　　“公子何解！如今就不能携妾而去吗？”女子似有所求地望着楼澈。

　　楼澈遗憾着，努了下嘴：“没办法啊！家里母老虎凶得狠呢！怕携了美人，让美人回家受气多造孽哇！”

　　“呵呵……”女子吟吟笑着，笑容间的那股掩饰不住的杀意明显：“世人皆如此，何故公子矣？莫如，妾为公子解除忧患？”

　　楼澈笑得开了，紧紧握着那柔荑，贼贼着：“如何解忧？”而后，望了望那张简易的床，眉头蓦地一蹙，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刚才的神色。

　　“公子真贫！妾可为公子备上了大礼呢！”女子的声音依旧柔柔，但楼澈感觉出一股杀意渐渐在明显，不在只是掩露在眉目间，不觉笑意渐浓。

　　“如此甚好！可不知是什么大礼？”

　　女子笑着起身，俯上楼澈的背，双手自楼澈的肩往下慢慢移着，笑意吟吟，凑近楼澈的耳畔，轻咬着：“帮公子解决家中凶虎啊！”

　　“噢！是吗？如何个解决法？杀？”一说到珠珠，楼澈心下不免还是一紧。难道他们的动作这么快？不！他相信无盐可以保护珠珠的！便按下自己的不安的心继续周旋。

　　“不！”女子离开楼澈，往床上坐了下去，眉目露着邪恶的念头：“妾叫她生不如死！”

　　“啪！”一声，莫名间，女子看到自己的一耳翠玉耳环掉在了地上，而几步外的楼澈面色依旧笑着，只是比原先的贼笑多了几分的冷肃。

　　“美人太凶也是种罪孽！”楼澈笑着说，眼中也多了些厌恶之意。

　　“想不到公子竟如此爱妻，真叫妾感动，那不如就让妾也送公子一程，好让公子与其做个同命鸳鸯？”女子伸出修长的一指，指着楼澈，楼澈却不为所动。

　　“唉！原先还以为会有个什么美人计，看来我是白操心一场了！”楼澈突然转着话题，万幸地说着。

　　女子倒是一挑眉：“何故？”

　　楼澈倒是不卑不吭：“当然了，每天闯锦宫的人都不知道几百号，你都被人摧个残枝烂叶，连外头那些个青楼妓女都不如，我还以为我得为了过绕而光荣献身呢！”

　　“你——”女子气得咬牙，刚才的柔情之态全然逝去：“好张利嘴！不过，在你看到你娇妻的被人生生撕裂衣服的时候，我倒要看你如何自处！”说着，转动了床上的一个石枕，床尾靠墙处一个翻转，珠珠哭泣的脸现在面前！

　　“珠珠！”楼澈一个箭步上前，女子旋身来挡。楼澈心急地看着珠珠被反捆在石壁内，还有几个淫光毕现的该死的龟公在动他的珠珠！气得他一反手就抽出了黑煞软鞭，狠狠地笞了女子一鞭，如花的脸上猛然多出了一道鲜红。女子惊异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鲜血，来自脸颊的鲜血！他竟然敢毁她的脸！

　　“我必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女子如是说，但是不消片刻就被狠、急的黑煞软鞭给鞭了几个回合，衣服破开，那些个原先想对珠珠动手的龟公一看到女子那诱人的铜体，止不住便舍了珠珠，流着口水迎了上去。楼澈趁着这一档赶紧解下珠珠，拥在怀中。

　　“呜呜……”珠珠紧紧环着楼澈，低低哭着，什么也不做不闹，让楼澈颇为着急。

　　“不是叫无盐看着你吗！你怎么又给我进来了！存心想看我怎么活活为你急死哇！”楼澈几乎想发火，拥着珠珠的力道加重。还好那些死龟公没怎么动他的珠珠，不然他非把他们给阉了不成！转念一想，他刚刚说了什么？他在做什么！干嘛关心这头老惹事的“瘟猪”哇！不对不对！他最近究竟怎么了？开始关心她起来？算了！反正说成这个样子，珠珠也是听不懂。也不必急着为自己找个理由辩解着……

　　“呀——”急促的两声叫喊阻断了还在不停嘀咕来嘀咕去的楼澈。楼澈看到几个黑影飞倒在自己跟前，竟是那些龟公。眼前，女子一身的鲜血，加上脸上的伤痕，越发骇人，恍如地狱的血鬼，啃噬着人们鲜红的血液！

　　“当真爱妻如命啊！好福气！”女子抽动着嘴角，狠狠啐道。

　　楼澈看了一眼依旧惊魂未定的珠珠，忍气着：“放我们过去，我不会伤你的。”

　　女子忽然大笑，却像在哭：“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说着，伸掌就往楼澈攻来，楼澈松开珠珠，却不想那个空档，女子忽然转变身形，攻向了珠珠！楼澈灵敏地回头，但已是来不及了……

　　“珠珠！”

　　　　第十五章 真假迷幻

　　“珠珠！”楼澈歇斯底里的大吼着，黑煞软鞭回势使那女子的掌势落满珠珠的天灵盖的位置偏移，掌势落满之际，珠珠一下被震了开去，满脸几乎快纠结在了一起，重重跌入石门内。“嘭——”一声，石门重重无情地阖上。

　　“珠珠！”楼澈几乎飞着扑上那石门的！可是无论怎么用掌力，那石门也无法开启。楼澈回想着女子刚刚坐到床上时动了下石枕，于是发疯地扑过去，一直摆动着活动的石枕，却发现石门已不再开……

　　“哈哈……”

　　耳旁，响起女子得意的笑声。楼澈亿万分的厌恶，恨不得扒了她的皮，竟然敢伤珠珠！而且还是天灵盖，对于一个没有武功底子而言的弱小女子，那一掌是必死无疑的。可恨他也大意，虽然有及时阻止女子那一掌的力势，但珠珠所受的伤应该也不清，身边又没有人照顾她，在黑暗暗的石门里头，她肯定很害怕吧！一想到这里，楼澈的心里就像被万千蚂蚁啃噬一般！

　　“说！怎么开石门！”黑煞软鞭一下就缠紧了女子的脖颈，原先还在流血的脸上因着这一紧，脸色更加青紫，混上蜿蜒不止的血痕，倒是与着地狱的恶煞一般……

　　“我说了我会让她陪葬的！哈哈……”仰天大笑，女子狰狞的面容更加恐怖。

　　楼澈一阵恶心，松了黑煞软鞭，扫来铜镜，逼着女子看着镜中的脸：“是吗，生不如死应该比死更恐怖吧！特别是一张鬼脸……”

　　“不！不！不……”女子双手抚着自己的脸，不敢看铜镜一眼，被楼澈紧按住的后颈，剧烈颤抖着，楼澈眼里一闪戾气，他恨不得杀了她！

　　“说！若你还想拥有一张完整的脸！”楼澈一脸的杀气，恢复她的脸，他恨不得多划几条痕出来，让她去吓人！

　　“……你……真的可以……恢复……”女子缓缓将脸从双手间抬起，表情似高兴又似可悲地望着楼澈。

　　“我只想要珠珠。一个活蹦乱跳的珠珠。”

　　女子惊讶于楼澈的话，怔了半天不知是什么表情：“你真的这么爱她……”眼中恍惚的是悲伤的泪，楼澈诧异着，却看到了深藏在她重重发丝掩住的后脖颈处似乎褪着一层皮……

　　阴暗的氛围，明亮的火光，硫磺的味道窒人气息！楼澈阴阴暗暗的脸料是猜到了什么，猛一抽手……

　　“唰——”一声，女子脸上的泪更加浓烈了，整行整行地往下滑，楼澈拿着那张人皮面具，当场呆愣在那里。

　　“你……”楼澈看了看手中的面具，再看了看女子的脸，即使是划出了道痕，血流不止，即使是面容骇人，她就是她呀！那个喜欢搜集人脸的师妹，俊煞星于无盐呐！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无盐痛哭了起来，泪滑到伤痕处哧哧生疼着，这一刻，无盐才彻底感觉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她抬眼望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楼澈，发现他的眼里满是愤恨时，缩回了头，她知道他是不会原谅她的……

　　“为什么。”楼澈捏紧人皮面具，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慢慢收回了黑煞软鞭。

　　“我……我……不知道……我看见珠珠不见了……就进来找……突然一个女声叫住了我，我以为会不会是珠珠在叫我……我就、就过去了，”无盐痛哭着，断断续续地说着这段鬼魅的经历，“然后，我看不见人……那个女声又出现……问我想不想实现心愿……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走进这里了……然后……我就受不了自己控制……我……”无盐说到这里时，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她是真的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纵然某一刻，她的确是想珠珠死，可是现今看到楼澈这般模样，她终是知道他是不会让珠珠死的，若珠珠死了，怕是他会让全天下去陪葬。

　　“珠珠在哪里！”楼澈扔了人皮面具，松开无盐的脖颈，扯着她起来，丢到床上去，大吼着。

　　“……我、我不知道……”无盐紧缩成一团，她不知道。她从一走进这里，就仿佛被下了迷药般，做什么都是不受自己控制的，仿佛心里有个更恐怖的魔在控制她。那个魔控制着她想一掌劈上珠珠的天灵盖，让珠珠死；那个魔控制着她，让她为了得到楼澈不择手段，甚至得不到时，也宁可毁了珠珠，同归于尽……

　　“你怎么会不知道！”楼澈揪着无盐的领口，歇斯底里。时间拖得越长，对珠珠越不利。珠珠的伤现在牵动着他快急促死的心。

　　“我不知道！是那个女声叫我打开石枕就可以实现愿望的！”无盐闭着眼喊了回去，却觉得领口的压力骤减。睁开眼，看见楼澈满是哀恸的眼，只是那种表情充满同情，还是一丝不得不恨的苦味！

　　“女声？什么样的？”

　　无盐慌乱乱的：“铃声！铃声！那个女声响起的时候有铃声……”

　　楼澈松开无盐，转身到石门处，摸索着，最后一丝的无能为力竟是这么痛苦，他把额头贴上了石壁，紧紧闭上眼。满脑子全是珠珠的灿烂笑眸，他记得珠珠笑得的时候琥珀色的眸子总有道光。珠珠说他的眼里有星星，他倒认为是珠珠眼里的星星更灿烂些……

　　“珠珠……”

　　床上，无盐痛心看着楼澈悲伤的样子，泪海更盛。如果她知道最后是这个样子，她还会鬼迷心窍地害珠珠吗……

　　“对不起……”无盐的泪声满是后悔，楼澈却不为所动，慢慢从怀里掏出一玉瓶丢给了无盐。

　　“师傅给的，对脸有好处。”淡淡的口气，无盐听不出什么，只紧紧拥着玉瓶，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从自己仰慕许久的三师兄身上汲取一丝温暖，来暖和自己冰凉的心，劝慰着自己这不是个事实……

　　“你怎么会比我先进来的。”楼澈现在的口气只有冷冰冰的直述，丝毫没有半点疑问的语气。

　　“……那个女声指引的……”

　　“那你还记得她有说过什么吗？或者还记得怎么快速走出这里吗？”楼澈反身靠在石壁上，闭着眼仔细回想着，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却发现到头来满脑满眼都被珠珠那俏皮的身影给占据了。

　　“……我只听到铃声，很特别的铃声，像大漠那里的……那个女声很好听，很柔，让人听了不自禁沉湎了下去……那个女声只说着怎么走，可是我一回头，后面的路又看不清了……”无盐克制着自己的抖音，她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帮他寻回珠珠，否则，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的。

　　“那么说，锦宫十八绕可能只是一绕，而不是真正的十八绕？”楼澈忽然睁开眼顿悟般。

　　“只有一绕？”无盐慢慢起身望着楼澈。

　　“所谓的十八绕其实就只是运用了五行八卦，真真假假间，真便是假，假便是真。一绕便是十八绕，十八绕幻化最底也就是只有一绕，然后会变的就只有这些宫道，顺应着八卦而行，让人迷幻在这里面，就像迷宫的道理一般。”楼澈方恨自己悔悟太迟。其实，锦宫十八绕并没有什么守卫，有的就是这些每时每刻都在默默变换位置的宫道，因此所谓的十八绕其实就是这些宫道的变换让人产生的幻觉。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应该就是这些变换的宫道的中心，所以这火把的味道才这么浓重。想来这里应该就是可以通向出口的位置了！

　　“那我们怎么出去？”无盐讷讷地问着。

　　“珠珠说过‘龙没有头’，”一听楼澈说到珠珠，无盐的眸子又暗了下去，只听楼澈声音充满着一股惬然：“龙没有头，那就是‘群龙无首’，我们现在正好处在锦宫十八绕的中心，无头无尾，那么我们只要找到那个‘九’就可以出去了。”

　　“九？哪里有九？”

　　楼澈缓缓踱至梳妆台，看着地下的铜镜反射的光，笑着道“没错。想必这个梳妆台就是那个‘九’了。”

　　忽然，楼澈抽出黑煞软鞭，猛猛一鞭下去，梳妆台被内力鞭裂开来，原以为沉重的梳妆台谁想竟然是中空，其底下竟然还有暗格。楼澈拉开暗格，望着底下暗暗的石级，呼出口气：“珠珠，我来了！”

　　“师兄！”无盐忽然过去，扯着楼澈的手臂：“让我先下去，我也想为我所做的事赎罪。”目光诚恳。然而，楼澈拉开了无盐。

　　“珠珠看不见我会哭的。”语言满是宠溺，这是无盐从未看过的柔情。

　　“……那么我呢？”无盐问出这句的时候楼澈早已翻身下到底下去了，再也看不到人影了。摇曳的火光，映着无盐苍白的泪脸……

　　　　第十六章 燕无心

　　黄昏晕开了半面天，芙水落亭外，溪水潺潺，一彩衣少女伏在半溪畔上，黄昏的光渲染得她恍若天下的一抹织锦，映衬着自己心中那段难言的迷情……

　　邺城的少年城主玉沁此刻一袭白衣飘飘，立在亭间，眯眼看着少女闪着琥珀色眸子，嘴里喃了两个字，迎着彩衣飘飘落寞哀凉地缓缓倒在了畔上，那一刻，他的心如刀割过一般。他几乎想飞奔而去，紧紧抱紧她，不再让她离开自己。然而当他一听到她是碧游宫的人时，心几乎停住，脚步沉重到再也抬不起。不！她不会是碧游宫的人的！她怎么能是他的敌人呢！

　　多少年了呢？玉沁望着夕阳，不敢算。他怕他一算，便沦为一个世人唾弃的不肖子！可是那种发自心里的、难掩的情痛他又该何解？犹记得那个闪着琥珀色眸子的少年与他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笙歌耽醉时多么欢快。那段日子是他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庶出儿子从未得到的快乐怡然！然而，那少年在教会他要快乐，甚至替他出谋打败嫡长子夺得了这个邺城城主的位置后，便毫无预兆地走了，连一言一字也不留，彻底断了他的念。可是他的念竟是那么深，深到一直恨着，不肯忘。后来，他才明白，若没有那么浓的爱，何苦为少年的出走而决绝不肯相忘？

　　“燕兄……”玉沁兀自喃喃着，修长的手捏紧着一张纸，上面墨迹点点写着他这些年的怨恨。良久，遣退了所有手下，不让任何人来干扰他的梦。他缓缓、沉重的跨出第一步，便有了第二步、第三步……直到走到珠珠面前。

　　“无心……”这不是他第一次唤燕无心的名字，却是第一次在真实存在中内心喊出的一声！以前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喊出这个名字，他怕他污了燕无心的名字……

　　此时的珠珠气息稀弱，苍白的脸色和心口不规则的起伏，处处告诉玉沁她的柔弱！不！燕无心不会这么柔弱的，他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几乎就是玉沁的神话、邺城的奇迹！玉沁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望着珠珠的脸，那么相象，同样的清秀给人的是一种舒坦，而不是那些倾国倾城的妖艳女子给人的一种威迫感。

　　玉沁几乎快忘了自己是怎么和这样一个如神话般的男子相遇的。他记得那天一样的黄昏，不同的是血色来自于自己，而非天际。那是屈辱的血色！

　　邺城从来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除正室外，其他的女子均不得入族谱，庶出的孩子就算是男孩也比不过嫡出的女孩。庶出就活该被人贱打，比狗还不如的贱命。燕无心那天的出现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青楼外，正被嫡出的大哥——邺城大公子玉晖贱打的玉沁死咬着唇，不吭一声。多少年都是人如草芥般过来的，浑身不记得有多少伤痕了，结了痂，又继续被揭开，疼痛无尽轮回。他从来也没想他自己还能怎么活？他从来就没看重过他那无聊的生命！

　　“你难道甘愿连只狗也不如的活着？”

　　那种声音穿透了玉沁内心最脆弱的一角！他不是狗！他也是人！他狠狠地抬起头往上怒瞪，第一次，他用他的眼神在反抗！可是一抬起头，触及那人明亮的眸子和笑容，他仿佛看见了阳光，即便是进入地狱的邪光，他也要去触碰！

　　“我可以帮你达成你的愿望。”那个少年漾起很美的笑容，闪耀着无数巨大的诱惑，然而最吸引玉沁的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他不记得多少人说过拥有这种眸彩的人就是将他们害得连蝼蚁都不如的人！那时，玉沁他不必懂，他只是信赖地伸出了自己的脏手，触及那少年纤细的柔嫩掌心，那一次牵手却不想铸就了自身永远的心魔！

　　然而他的愿望是什么？他不过希望一直呆在燕无心的身边而已。这种不知何时暗生的情愫竟然早已根深蒂固，他玉沁怎么拨也拨不掉了！夜夜深陷之际，他只能隔着纱帐看着燕无心的气息起伏，那种安逸尽是说不出的。夜夜辗转之际，他只能轻轻扶着燕无心的脸庞，做着世人唾尽的不耻之事，可是他实在逃不过自己的心魔！

　　一年的时光里，燕无心每天都会陪着他，属于燕无心独特的漠然和智慧，很快连那个从来也未曾睁眼看过他这个儿子一眼的父亲，了解到了这个庶出儿子的存在，当然最终需要的还是燕无心的存在。短短一瞬的时光，玉沁和燕无心便成为了整个邺城的无人不晓的人物。

　　那时，甚是光荣的他以为只要有这些便足够了，只要继续装着燕无心的傀儡，听着燕无心的摆布，达到燕无心的目的，这样燕无心就不会弃自己而去吧！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倒不如说是实践燕无心的目的，玉沁手中渐渐染满了鲜血……却不想燕无心第二度向他伸出手时竟然要他杀父弑兄！

　　玉沁当时一下就怔倒在地，耳膜鼓鼓再也听不到任何字句，只看到燕无心美丽的神采，特别那双琥珀色眸子里闪耀的光芒：“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你选择活还是死，只一个字！”

　　玉沁从来也未曾爱过父亲，对于嫡出的兄弟也没有情感，然而背上世人唾弃的恶名，他手心第一次泛出冷汗，那是第一次满手是别人鲜血时所没有的害怕！但他却浑浑噩噩地再次搭上燕无心的手，那个颇有心计的绝世少年，他那么敬无心，甚至发自骨子里的那种无以名状的爱意。为了燕无心，大概他想要他的命他也是可以给的吧！两次的点悟，多次的相救，几番的用心，玉沁不得不沉沦进自己编织的美梦中去！美梦中，那个少年漾起美丽的笑容，琥珀色的眸子满是自信的光芒，亮得人睁不开眼注视……而玉沁却只能遥遥无期地向着那个梦幻伸出迷茫的手，期待救赎！

　　“你知道吗，我等了你三年，整整三年，燕无心。”玉沁恍惚地把珠珠当成了回忆中那个让他刻苦铭心的少年，伸出的手稳稳落于珠珠的额际，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没上心口，恍若潮水，他都快被浪拍打得虚疲累，简直要窒息了般。

　　风声静悄悄，“无心！”耳畔忽然恍惚过这么个声音，玉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抱着珠珠夺命跑去，一抹白色坠入风中……

　　“快来救救她！快救救我的无心啊！来人啊！”

　　残阳如血，湮没了溪畔上那张无人认领的墨迹：“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西风残照，残阳如血，秦娥梦断。然而，断的究竟是谁的梦……

　　半天了！玉殿上，所有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这些全是当年辅助玉沁登上城主之位的功臣，也是燕无心最信得过的手下。当他们听到燕无心回来了时，说不出脸上的表情是喜悦还是苦涩。若燕无心回来了，城主多年的郁郁寡欢便可得解，邺城在燕无心的扶持下也会更加繁荣发展。但苦涩的是，城主对燕无心的情谊已非兄弟之间的情谊，想必燕无心当初的离去多半也是怕捅破了这层纸吧！只是，难以想象，失踪三年的燕无心回来了，而且还是跟着碧游宫那些闯宫者一起进来的！他们想不通燕无心究竟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燕阁主和城主呢？”刘阁主上前揪着玉沁的总管玉启问话。

　　玉启凄惨地对着：“刘阁主、别、别冲动！是不是燕阁主还是个疑问呢！”

　　此话一出，全殿的人又一愣！

　　“你说什么！不是燕阁主！”

　　“那城主怎么抱着他喊着燕阁主的名讳！你老糊涂了不成，这三年来，谁不知道燕阁主的名讳是一种禁忌，城主都自个儿喊了出来了，难不成连城主也眼花了不成！”刘阁主脾气最为火爆。只因为他最恨燕无心。他原本追随的是大公子，若不是燕无心以救他的妻儿为胁迫，他也不会舍弃大公子的救命之恩，而去投入燕无心的麾下。是燕无心让他成为背信弃义的人！他恨不得杀了燕无心去祭奠死于锦宫内的大公子！

　　“玉启！你倒是快说清楚！怎么不会是燕阁主！”出声的是拥护燕无心的玉阁主，他是玉沁的同族弟弟，也受过燕无心的恩惠。更若是没有燕无心，他恐怕也是默默无名的任人欺负的庶子中的一个。燕无心使他摆脱了出来，还培养他成了一阁之主，这种知遇之恩是他没齿难忘的！

　　“是！是，阁主们，城主是喊了燕阁主的名讳不错，可是城主抱回来的是个——女子！”

　　“女子！”众人几乎异口同声，而且全是被吓到了，张着一模一样的嘴形愣在原地。

　　“会不会其实燕阁主就是个女子呢？你想当初燕阁主的身材娇小，还以为是生长不好呢，现今一想，那身量若是个女子应该不假！”徐阁主徐徐吭声，却说得并不无道理，所有人又沉默了。若是燕阁主是女子，那么所有问题也都解决了，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再反对城主与燕阁主一起的理由了。只是今天这事却是很蹊跷……

　　“若是女子当然好……只怕……”

　　“只怕什么？”玉沁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在了内殿，听着他们的话。

　　“参见城主！”众人躬身一拜。

　　“怕什么！”玉沁直接切入正题。

　　“碧游宫的人刚来闯关，这……会不会其中有诈？”

　　“诈！全天下的人都想诈本城主，唯独无心不会！就连你们不也如此吗！”玉沁耻牙道。众人惊吓得慌乱一跪。

　　“呦！众阁主这一拜倒颇让本城主有些受不住了！当年燕阁主出走，你们不也如此逼宫吗？若不是燕阁主暗留下一招，只怕如今城主之位也非我玉沁坐得稳的！”玉沁忽然凌厉起一股气势，他不会忘，当他刚登上城主之位、燕无心走后，王靖他们是如何逼他的，若不是燕无心暗自留下个锦囊，让他照着锦囊上的话做，他是不可能还坐在这个城主之位的！这些年，即便斩杀了王靖一流，但越发看着剩下这些人的气势，他越觉得无心的出走是因为这些人，若不是他们无心就不会不留一字便走。平时隐忍着这股疑问，却在刚才听到他们的话后，那股不吐不快的胸闷一腔而发。

　　“属下不敢！”众人跪倒在地。

　　“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事是不敢！无心的走不就是你们的计划！从而促使王靖等人的逼宫！”玉沁把手中的茶杯一摔，碰到冰冷的地面，炸开碎碎的花。

　　“城主息怒！属下诚心可鉴，还请城主明察。”众人异口同声。

　　玉沁忍着一口气，正要发作时，却听一个柔柔的女声响起，玉沁的脸瞬时柔情无限，所有人的表情全都凝固了。

　　“城主息怒，妾身惶恐。”

　　珠帘轻卷，迎面走来一名婀娜的女子，不是珠珠又是谁！铃声吟吟间，曳地的鲜红轻纱映着浓妆，火热得夺人眼球，仿佛现在是白天，她就是那轮闪耀的太阳。浓妆下的脸庞上琥珀色的眸子闪着一股三分清澈、七分邪意的光芒，蛮有凌厉地一笑扫过底下跪拜的阁主。那一瞬间，阁主们看到那双眼，那种玩世不恭中带着的邪念时，全都倒吸了一口气。心中喃着：“他！她……回来了……”

　　“燕无心没有回来，回来的是本城主的‘莹夫人’。”玉沁揽过珠珠，亲昵地将头埋在珠珠的脖颈中，珠珠也不闪躲，任由着玉沁亲吻着。底下众人低下脸，不知该有什么表情。

　　“这……”

　　“那……”

　　玉沁瞟了一眼底下脸色各异的阁主，微微笑了笑：无心，你看他们心虚的表情多可笑哦！

　　怀中的珠珠并不晓得玉沁的想法，妩媚地攀着玉沁的脖颈，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七分的邪意慵懒地窝在玉沁的怀里。

　　“咯咯……”笑声泠泠，却让底下的那群阁主冷颤栗了一下！

　　“若燕阁主是女子，那么你们就不会再如此多嘴了么？”玉沁抬起脸，颇为戏味地说着。

　　“属下不敢！恭祝城主与夫人白头偕老！”

　　祝辞一声盖过一声，玉沁的表情松了松。无论怎样他要的只要无心在他身边，那么他就什么也不怕，哪怕去死也甘愿！而旁边的珠珠琥珀色的眸子却不住闪着邪意的光，仿佛她已不再傻了……

　　她真的不傻了吗？

　　　　第十七章 迎战

　　祝辞声声声如浪，接连盖过玉殿外的夺命呼声！

　　“城主……不好了！城主！”一名腰腹重伤的守将拖着疲乏的身子艰难爬进玉殿内，腰腹的重伤使得他如浴血海般全身鲜红，却与着脸上的失血过多后的煞白很不相应，怕是刚才一战能存下些气息已是不易！

　　“到底怎么回事！”刘阁主火爆脾气又起。大步跨去就揪起还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守将，冲口就是一喝：“说！”

　　“……碧、碧游宫……杀、杀进来了……”守将断断续续，眼里满是惊骇，重重倒影的却是刚才那一月牙色袍子的男子凌厉的杀气，那是他身为邺城的最后一道防线的守卫从未见过的杀势，简直比地狱恶鬼还恐怖！一条鞭子便可将人的脑袋拧断，听着脑袋滚落地面，“骨碌骨碌”的翻滚声，再睁眼看着血淋淋的脑袋滚到自己脚旁时，绕是再镇定的人也敌不过这阴森恶寒的视听冲击哇！

　　“什么！”这回喊出声的是玉沁，他的面容透着怒气。然而怀里的珠珠却是没有任何表情，依旧环着玉沁的脖颈，琥珀色的眸子透出的还是隐隐的七分邪意。

　　“到哪里了！”玉阁主不慌不忙地问着，玉启倒是一笑。

　　“安庆门……”守将恶了一口鲜血，混着满口的血腥喷着血丝冲着刘阁主一吐。刘阁主脸上一接触到这口恶腥，立马松开了守将顺手厌恶一甩，自己则倒退三步，后头珠珠尽收眼底，扬起笑意，腰间的铃铛仿佛在替主人欢笑，清脆泠泠！

　　“砰——”一声，守将难以支撑自己最后一口的力气便因着刘阁主的一甩而霍然倒地，面容满是惨然。

　　“竟然到安庆门了！”玉阁主担忧一捶手，刚才顾着燕无心的事情，竟然全然忘却了前面还有碧游宫的人！安庆门可以说是距离玉殿的最后一道防卫，真没想到碧游宫的人竟如此厉害。

　　锦宫十八绕历来无人能破，除却造守这十八绕机关的圆不破外，就只剩下当年拼却醉红颜的燕无心了！话说当年，邺城第一号大美人已被大公子玉晖下聘，择日便将完婚，不想，燕无心同时也钟意于美人，发誓定要为了红颜一笑拼却全命！而大美人也开口，傲慢取笑燕无心的不自量力，说只要燕无心能活着从锦宫十八绕出来便答应其任何要求！燕无心为了博得邺城第一号大美人的欢心而以身试险只身便空手闯进没有人出得来的锦宫十八绕。还在锦宫外邀城民为证，以一炷香之内出来便要邺城第一号大美人下嫁！当然，一炷香之后，燕无心闪着亮丽的琥珀色眸子嬉笑着高坐在离玉殿最近、也是最后一道防守的安庆门门顶，俯视着前方的城民，右手执起酒壶，靓丽一饮，当时的邺城第一号大美人差点吓破胆子，花容失色下差点不顾形象跌坐下去！不为什么，只因为安庆门一破，那么整个邺城玉殿就几乎到手了，那么邺城第一号大美人要嫁的邺城大公子玉晖便如传闻中一般立马不再是未来的城主！

　　玉阁主每每一想到当年的旧事心中不甚痛快，燕无心明着是为了红颜闯关，实则里应外合一同消灭大公子的势力！为他们庶出出了好大一口恶气！特别是燕无心派他去接宫外这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时，哪知这个第一号大美人竟然转得不是一般的快！立刻整顿好自己受惊的面色，赶紧穿红戴绿地去迎上花轿，那时他还替燕无心觉得可惜，为了这种贪权谋利的人毁了自己的名声。不想末了，却嫁了个乞丐！还是个燕无心随手点的，浑身脏不啦叽，连靠近都要捏紧自己的鼻子的那种货色。翌日，燕无心半躺在虎皮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失色却又已失贞的第一号大美人临近疯狂的状态，琥珀色的眸子满是诡笑地说着：“我说要你下嫁，又没说下嫁给谁！”

　　“燕无心！我要杀了你！”大美人双眼冒火。

　　燕无心调笑着说：“嫁给我家阿三的表姑嫂的四姨娘的五舅娘的六嫂子的七哥哥的八爷爷的九干祖的玄孙，说到底我还是你长辈呢！这么‘不侍舅嫂’可是犯‘七出’的呦！会被休的噢！”

　　被乞丐欺悔，还要被乞丐休！惨不忍睹！当时，玉阁主亲眼看着燕无心无赖地本事是如何地强大之后，就发誓千万不要得罪他！宁可得罪小人，被暗箭刺死，也比落在燕无心手中活活气死加折磨死好！

　　可是，短短几年的时间，物事全非！今天闯关的人不是燕无心，而是常年来一直压制邺城的碧游宫！虽然不知道来的是何方神圣，但这么轻而易举地便攻至安庆门，不得不说究竟是邺城守将这几年喝西北风去了，还是碧游宫当真如此强大！

　　“城主！属下愿出去一战！”玉阁主立马拜首恳求道。珠珠敛下自己的笑容，从容地扫过一眼还在擦拭被喷一脸血的刘阁主，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看着。

　　刘阁主一察觉有人盯视着自己，又闻玉阁主的话，生怕那小子抢了头等功，于是也拜首道：“城主！属下觉得不妥！属下认为燕阁主既然回来了，便理应由燕阁主为邺城再立功绩，好让邺城百姓重拾对燕阁主的信心！”

　　“混帐！刘阁主你莫是活腻了！这里哪有什么燕阁主！”玉沁劈头就是一吼！要知道他好不容易才再见到燕无心，他怎么可能再次放手！他绝不可以失去她！就算眼前是他自己的幻觉，此女当真不是燕无心也不关紧要，只要她的脸、她的眸子、她的肌肤之感像极燕无心就可！

　　“就算不是燕阁主，夫人是和碧游宫的人一块儿进来的，这是谁也无法抹杀的事实，难道城主要城民因着夫人不清不楚的关系而丧失信心吗？”刘阁主步步紧逼！

　　玉沁大为光火，怒瞪着底下每一个不敢吭气的人。原本还想自己出去迎战的玉阁主此时也犹豫了。他也想知道究竟眼前的人是不是燕无心，可是又生怕她受到伤害，一股无以名状的情感挣扎泛起，玉阁主担忧的神色望向珠珠，却发现珠珠依旧闪着靓丽的笑，只是琥珀色的眸子多了分雾气。那雾气是以前的燕无心所没有的……

　　“夫人刚受伤回来！你要她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去迎战！难不成夫人去送死就叫对得起邺城百姓，你堂堂一个五尺男子汉出去应战就是对不起城民！”玉沁高声大吼，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个长得极像燕无心的女子地位如同那张脸背后人一样那么高深！不觉冷寒了一下！

　　“传令下去！”玉沁欲发令，可是底下的阁主却一阵难色！珠珠看得出来，玉沁这个城主当得并不那么威风，不由得眼帘垂了垂。

　　“城主！大敌当前，说不定碧游宫的只是想要回同伴，不想……”

　　不知谁说了这句话，愣是被玉沁给瞪得没有下文。珠珠巧笑，心中暗叹：好一个“同伴”二字！

　　“城主莫气！”珠珠扬起笑容，阻住玉沁的冲动，盈盈下拜：“请城主容妾出去迎战。”

　　“什么！”玉沁几乎快跳起来了！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笨，有意维护她竟然还傻傻自动送上门去死！还是难道她想逃离自己？“同伴”两字深深在玉沁此刻的心划上一痕。玉沁不由得伸出手重重捏紧珠珠的肩头：“你再说一遍！”

　　珠珠吃疼了一下：“城主，妾身为城主之人，怎有不为城主分忧之理，若城主担忧妾，便可在玉殿玉级上随时观候妾，若妾有何不测，城主对着碧游宫的做法便是为正义之师！还望城主成全！妾有城主之一心万死不惜！”

　　“无心……”玉沁嗫嚅了燕无心的名字，放松了对珠珠肩头的力道，却迷离地拥着珠珠入怀，想象着燕无心曾经那张信誓旦旦的脸。珠珠琥珀色的眸子终是一瞬黯淡，一阵叹息。

　　“祝夫人首战告捷！”刘阁主暗示平时归附自己势力下的其他阁主，那些阁主也立马全跪下助威。只有玉阁主这边的人还左看看右看看。

　　“……城主，还是容臣弟出去迎战吧！”玉阁主沉寂良久终于还是吐出这句话，他不会忍心看到燕无心、或者像燕无心那张脸的人倒在别人的剑下的！

　　“还请夫人马上亲断，安庆门可是离玉殿很近的，迟了怕是连玉殿也不守啊！”刘阁主继续逼声，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比看着燕无心去死更痛快的事，哪怕是长得像的女子，谁叫她生得如此倒霉，像谁不好，偏像那个人！

　　“刘……”玉沁正想出口，珠珠阻止，贴近玉沁的耳旁说着什么，玉沁瞬间呆愣，手自然松开。珠珠趁机一甩裙摆，妖艳去走出了玉殿，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愣住了！她真的是疯了！去送死还笑得那么开心！

　　玉级上，珠珠俯望着下面的血海，不由得一阵恶心。强忍恶心之意，妖娆地缓步下级，一级一级，直到远在安庆门下还在厮杀的楼澈发现珠珠为止……

　　“珠珠！”那声叫唤充满着无限的喜悦，连带缓过意识飞奔出来的玉沁也不禁一怔，原想拉回珠珠的手也在步伐的停止后不再伸出。可是现在的珠珠却没有任何的欣喜，琥珀色的眸子起着无定的雾气……

　　　　第十八章 彼时心意

　　“珠珠！”几百号人的厮杀中，场面极度混乱，楼澈却一眼看到了停在玉级上的珠珠，那么鲜艳的一抹红色，那一刻楼澈的眼中不再有敌人，只有珠珠一人。他欣喜地叫唤着，垂下黑煞软鞭，仰头却对上玉级上珠珠木然的表情。

　　安庆门前原本还在奋战的守将们统统停了下来，朝着后方退去，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些曾和自己并肩作战、现今尸首分离的倒在地上任人践踏的的兄弟！玉阁主惊骇地接受着眼前这血腥的事实。就连当年燕无心率领他们攻宫时也未曾如此血腥！他担忧地看着那闯关者那恍若地狱恶鬼的模样，奋战许久疲惫的身影，激战过后那披散着的头发，浑身的血衣，都看不清那衣料原来的模样，双眼满是腾腾的杀气，还有那杀红了的眼里透出的异样色彩……他不禁一吓，强忍着对地上那些无头尸首的恶心，特别是看到不时因着那些退守的守将不小心踢到的人头“骨碌骨碌”地滚着时，着实感觉像进了无间地狱，恶鬼血尸！

　　“珠珠！”楼澈一跃轻功至珠珠面前，珠珠纹丝未动。反而是后头的玉阁主正欲提剑杀去，却被玉沁一把阻住！

　　“城主！她……”

　　玉沁勉强挤出点笑容：“这是她的选择。”

　　玉阁主以为自己听错了，张着掉到地上的大口怔怔看着一脸阴沉不定的玉沁。玉沁他不是刚刚也不同意让那女人去送死吗？还是那女人说了什么话，令得一直暗慕燕无心的玉沁可以对着那张燕无心的脸“放手”？一股诡异的念头涌上心间，玉阁主觉得闷得慌，眯起眼细细看着玉级下那飞扬的鲜红隔着那死沉的殷红，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那么近的距离，只一个玉阶之差，楼澈男性独特的气息浓烈喷洒在珠珠清秀的面庞上，急促的呼吸因着巨大的喜悦而愈是过促，面上笑得很开，却不同于往常的贼意，反而淡淡温馨。眼里满满装着珠珠的倩影，那抹红色真的很鲜艳，就像他们成亲那天。那天她也是一身鲜红，可是就那么爱闹性子，第三拜他们还没拜完，她就吵着不干了！然而，此时玉阶上的珠珠一脸木然，没有任何表情，直面毫不回避地接受着楼澈的气息与血腥，却没有任何举动，只直直与着楼澈对视着。

　　风仿佛凝固在他们身边，楼澈无措地看着珠珠那种冷漠的眼神，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她那么陌生？他企图在这冷漠的眼神中寻找可以融化的焰火，但是寻来寻去仅看到她那琥珀色的眸子不同于往日的清澈，仿佛清水点开黑墨般，隐隐透着什么。寻思了好久，他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琥珀色里包含的别样。

　　“珠珠！你没事吧！”楼澈决定不管太多，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就抚上珠珠白净的脸庞，死沉的红色立马在珠珠白净的面上绽开鲜红的花，珠珠蹙起眉，伸手就拨开楼澈的手。楼澈显然有些意外，看到珠珠被血沾花的脸后，也觉得过意不去，神态犹如个做错事的顽皮小孩子般，嘟喃着缩回手蹭蹭自己的袍子，却不知道他的袍子跟他的手一样满是血。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最怕这些脏东西的！”楼澈一脸贼笑，仿佛想要引起珠珠的同感一般，却不料珠珠在听到“脏东西”三个字后，神色一敛，厌色十足！那一刻，楼澈终于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珠珠的琥珀色眸子透出的别样，那是略带着七分邪恶的意念，那是以前那个眼里满是清澈的珠珠绝对不会有的！

　　“你……”楼澈再一次伸出自己的手，隔在半空却被一声叫喊僵住，捞着血腥的空气。

　　“拿开你的脏手！”珠珠毫不留情的说着。

　　楼澈顿时一愣，她说了什么了？她不是最喜欢躲在他怀里的吗？他错觉？还是杀了太多人出现幻觉啦？

　　“珠珠你……你怎么了……”楼澈忽而怅然一笑着，是不是自己的样子太丑了，所以珠珠不认得自己了呢？慌忙收拾着容颜时，红纱飘飘，珠珠笑声嘲讽味十足！

　　“咯咯……贼就是贼，要什么脸皮，倒不如去买棺材好好理理自个儿！”珠珠看着楼澈的样子，心中顿时一股嘲讽，妩媚地摆弄着自己宽大的袖袍，无限恣意。盈盈然间袖袍顺着风飘向一脸呆滞的楼澈，风中潮湿的血腥味，让楼澈终于感觉恶心。

　　“死瘟猪，你头脑浸水了还是去撞墙啦！”楼澈忽然间一把扯住珠珠的右手臂，狠狠施着力道，满脸的关切和担忧！怎么回事！珠珠怎么会对他说这种话呢！楼澈不由得加紧仔细看了看珠珠，心中蓦地腾起一股悚意！不！这个妖艳的女子不是珠珠，珠珠明明受了重伤，就算再怎么医治也不可能半天间就全好了啊！天下哪有这种的神医哇！不！她绝对不是珠珠！珠珠绝对不会这样对他的！楼澈心里一直这般说服自己，可是看着眼前女子蹙眉的样子，跟他的珠珠蹙起眉来一个样，他的力道还是松了下来！

　　“住口！竟敢辱骂本夫人！大胆贼匪你莫以为你闯了锦宫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到底在说什么！珠珠，你要不要头再去撞撞，我是你相公哇！”楼澈颇为调侃地说着，他在想会不会是刚才无盐打到珠珠的头，把珠珠的头给撞傻或者撞得更坏了？对面，珠珠气得眉头都纠结在了一起！她根本就是在鸡同鸭讲！

　　“啪——”一声清脆。珠珠高扬起玉手，楼澈瞥向珠珠，表情复杂。后头的玉沁几乎是死伦着拳头，看着珠珠怎样打了楼澈一巴掌的，一旁的玉阁主更是惊慌无比。他看到了楼澈眼中曾一闪而过的喜悦然后转为杀气。他紧紧握紧着自己的宝剑，看到玉沁抡起的拳头后也黯然松了松力道。究竟她跟玉沁说了什么，让玉沁也这般忍耐而不得发！

　　“咯咯……”珠珠忽然响起了厌恶的笑声，“相公？你莫笑死本夫人了！本夫人的相公就只有邺城城主一人！”

　　楼澈一愣，艰难吐着：“你……在说什么！”

　　珠珠一瞥，眉目轻蔑：“没想到你对那个傻子还蛮有情义的嘛！”

　　“珠珠是我的妻子！”楼澈破口大吼，珠珠无视，继续摆弄自己的袖袍，一副“气死你活该”的表情。

　　“哦？妻子？说得挺中听的嘛，不过对于你这个贼匪而言，说的是金子是妻子，还是傻子是妻子哦，咯咯……”珠珠掩嘴笑着，笑声那么刺耳。

　　“珠珠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楼澈双手紧抓着珠珠的双臂，力道却还是不忍加大，怕弄疼珠珠。

　　“做什么！我该感谢他们让我清醒！让我脱离你这个大胆贼匪的苦海！”珠珠字字顿道，每一字均重重地击中楼澈的心，他的面容不再有笑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心痛！

　　“你、你清……醒了……”

　　珠珠转而一阵凌厉：“哼！你巴不得我永远是傻子，永远被你利用吧！”

　　“你胡说！我为什么要利用你！我利用你什么了！”楼澈忽然把珠珠拥进怀中，即便珠珠如何捶打，楼澈也不放开怀抱，他的心真的好乱！好乱！

　　“你敢说你娶那个傻子真是自愿？你敢说你成亲当夜不是为了那些金银珠宝，不是想携金而去？”珠珠轻声贴着楼澈的耳问着：“你究竟还想从我身上取得什么？还是怕背负责任，不得不义务的带上我，好让你是贼的消息不被知晓？”

　　楼澈头脑一下全空，思绪全乱了，他彻底松开了手，珠珠趁机推了楼澈一把，楼澈身形不稳，踉跄了好多步，才停稳。苦涩地看着一脸轻蔑的珠珠。珠珠的这些问题他不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只是不能考虑，也怕考虑。他一直害怕自己心中的答案。万一他真的只是怕被温家的人告发他是黑煞星，那是不是代表他从未真心待过珠珠？

　　“我……”

　　“够了，从此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城主夫人的路，两不相欠！”说着，珠珠抬起袖袍，双手狠狠地撕开了一段，抛向了一反常态、异常滞愣的楼澈。轻纱飘飘间，楼澈狠狠捏紧断纱！割袍断义！

　　“貌似‘三从四德’这些你没学好吧！”

　　刚跨出一步的珠珠睁大眼疑惑地回头看向贼意盎然的楼澈，发觉他的眼里闪着坚定的眸彩，好像会传染般，珠珠琥珀色的眸子那七分的邪念也淡了淡。

　　“咯咯……想不到那个傻子这么有福气！”

　　“珠珠不是傻子！”楼澈咬牙道，“全天下就只有我楼澈一人可以说她傻！别人都不配！”

　　珠珠显然一愣，随后立马回神：“听着！立马给本夫人滚！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楼澈咧开嘴大笑：“你忘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吗？当初是你们硬赖上我的！”

　　“多少钱？”珠珠忍住自己高涨的火气。“赖”那一字足足让珠珠眼皮不住地跳着。

　　楼澈“啧啧”两声：“我最近不赌钱不花钱不缺钱不欠钱，所以不收钱！”

　　后头的玉阁主下巴再次掉地。

　　“那收什么？”珠珠咽下口气。

　　“我最近不收金不收银不收……”

　　“住口！你敢耍本夫人！”珠珠纤指一指，楼澈笑着握紧，珠珠想要抽回，却被楼澈握得死紧。

　　“我只要你！你给不给？”他闪着贼贼的笑容对着一脸怒气的珠珠，然而他还是没等到珠珠的面容转喜，只看到珠珠琥珀色的眸子有股他看不清的怨念！他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她闪着顽皮的琥珀色眸子高喊着“相公！好玩！相公”……

　　“嚓——”

　　珠珠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犹豫，但是她的手还是往自己的宽大的衣袖里伸去，抽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匕首，狠狠刺上了楼澈的胸口。血一下流了出来，楼澈依旧笑得贼贼的，不去看自己的胸口，反正全身都是血了，从自己身上流出或者是沾上别人的血，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可以！下辈子吧！”

　　“这么说你下辈子还是想跟我一起……”楼澈还是在笑。

　　“不见棺材不掉泪！”珠珠恶狠狠地阻断。

　　“为什么……”楼澈的笑意还是很浓。

　　珠珠意外他竟然还笑得出来：“任何人都不能阻我的道！”

　　“阻者死吗？那我呢？在你的心中我是什么位置……”楼澈伸手握住珠珠的手，珠珠颤抖着握不紧还插在楼澈胸口的匕首柄。楼澈紧紧握住珠珠颤抖的手——那里是心吧？那我在你心中究竟是什么位置？

　　珠珠只是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这个笑容太过飘渺，楼澈一脸惨然。

　　“你该休息了！”没有任何不舍，珠珠快速拔出了匕首，扒开了楼澈紧握的双手，狠狠一脚踹了上去，楼澈捂着胸口慢慢单腿跪了下去，他这一辈子跪祖宗跪爹娘跪师傅，就是没跪过其他人……

　　红纱飘飘，夜色干练地垂了下来，将这里的一切血腥全都遮掩下去。珠珠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迈步走上玉殿的，她只知道她的手好冷、好冷！就连刚才楼澈握着她的手时，她也觉得好冷！

　　玉级最后一阶，是玉沁伸手揽上珠珠的，玉沁紧紧拥着珠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后头的玉阁主只看了一眼珠珠，便继续看着那血海中的恶鬼，看着他悲凉地单跪在玉级下，而后身形缓缓朝下……

　　　　第十九章 莹夫人

　　玉殿宝座上，玉沁欣喜异常，紧紧拥抱着珠珠，珠珠一脸娇羞的模样，更是惹人情欲的迸发。

　　“刘阁主，莹夫人的表现你可还满意？”玉沁故意这么一挑。

　　“属下不敢！夫人蕙质兰心一下便将同行者刺中在地，属下钦佩夫人过人的胆识！”刘阁主当然不服气，于是朗朗作声地损着珠珠。玉沁怀中的珠珠明显感觉到了玉沁的怒气，但只勾着玉沁的脖子，继续看着好戏！

　　“大胆！刘阁主你分明就是不服本城主的夫人！是不是也不把本城主放在眼里！”玉沁大力一击宝座扶手。震得一旁的玉阁主一吓，抬头看见了珠珠琥珀色眸子闪出的七分邪意，不禁立马垂头。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珠珠并不是燕无心。燕无心绝对不会亲手刺伤自己同伴的胸口的，燕无心也绝对不会对着那个无赖的闯关者那么冷肃的，燕无心就是燕无心啊！无赖第一号啊！怎么在那个无赖的闯关者面前却不无赖了呢！

　　“属下不敢！”刘阁主俯首下跪。玉沁明白刘阁主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刘阁主妻儿的命还栓在他玉沁手中。当年燕无心早算好了刘阁主这一步，救下了刘阁主的妻儿，也让其服下毒药，虽不易致死，但若没有解药就是生不如死。燕无心走后，那解药自然就到了他手中，量刘阁主再怎么发威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势而已，真正敢的人恐怕还隐藏的好好的呢！心里想着，不禁瞟向了宝座旁一直默然无语的玉总管玉启。

　　四目一交视间，玉启眉目一转，立马叩首：“属下恭贺莹夫人，贺喜城主，祝城主与夫人白头偕老！”

　　座下众人也都俯首高声恭贺！

　　“是吗！莹夫人？”

　　高浪盖过的祝辞中，一股冷意还是泛了上来。众人几乎一惊，玉座上玉沁挑眉一看，怀中珠珠的笑更邪了些……

　　玉殿外，楼澈冷清得可以冰冻所有一切。左手捂着胸口，右手中的黑煞软鞭满是鲜红，月牙色的袍子袍角处渗着血，步形颠颠。原本在安庆门楼澈脸上的表情是带着寻回至宝的喜悦的，却在珠珠那一刺中，只在一瞬间变为悲痛。肃杀的风牵扯着楼澈的飘渺，恍若海上来人，风尘无尽。

　　那一刻，玉座上的玉沁忽然想起了燕无心送给他的那首词：“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不知为什么，玉沁害怕了起来。或许，这首词早已说明了燕无心对他的情谊，伤别已矣，音尘便绝！不至陵阙，不见故人。玉沁苦笑着，那个燕无心当真如此决绝吗？那怀中这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呢？就算这种熟悉感是他的错觉，那么这双琥珀色的眸子呢？眸子里那股自然流露的七分邪气呢？她和燕无心一样的残忍！

　　“珠珠！你在干什么，快下来！”楼澈虚弱着想冲上了殿上，想去扯回珠珠！该死，不知哪里整来的那个“白无常”竟然把他的珠珠抱在怀里，还给她穿得那么俗气的大红色衣服，满脸擦得跟个猴屁股一样厌俗，气死他了！可是，他现在仅存的力气还不足以奔去，只能滞滞地往前挪行，那一步的距离竟是此般难跨！

　　“站住！”

　　阁主们想拦住楼澈，却不想楼澈死命运气一下就抽出了黑煞软鞭，一鞭即鞭倒一个，毫不留情。玉座上的玉沁微微看了看怀里把玩着铃铛的珠珠，深深烙下一吻，珠珠的笑意更浓烈了，仿佛竟是嘲笑。而这些，楼澈全都尽收眼底，一股怒气腾地全出来了，全身开始全然不受控制了，鞭子的力势几乎猛得不能再猛了，来一个，鞭子就缠上那一来人的脖子，然后狠狠摘下了来人的人头……阁主们从未见过这么凌厉的杀势，不停地往后退……

　　“滚开！没用的东西！”玉沁大吼着那些平时那么威风的阁主，实际根本一无是处的人，然而，珠珠的映像中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没用却早已分明。见着玉沁的气势，珠珠终于出声截住。

　　“大胆贼匪，本夫人刚才没刺死你心有不甘么！还敢在本夫人的殿中杀人！”珠珠琥珀色的眸子满是诡异之色。她说的这句话不仅让楼澈一愣，也让玉沁一顿，惊愣地看着珠珠。

　　“珠珠……”楼澈不敢相信地喊着珠珠的名字。他不信！他死也不信珠珠真要杀死他！他为了她不顾生命危险，硬闯了玉殿前的机关，废了半天的劲儿，九死一生间才来到这里，却见她那个样子，他死活都不会相信这是事实的。此刻，对楼澈而言，仿佛胸口的那伤不过是假的！

　　“你也配喊本夫人的闺名吗！”这一声夹带着女子的怒气。楼澈不敢置信地看着珠珠浓妆下丝毫不露任何对他的情感的表情，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真的再也看不到星星了，永远只有那七分的邪意！

　　“你信不信本夫人真的一剑刺穿你的心！”珠珠威胁着，抽出玉沁的剑。

　　“……你……你真的要我死？”楼澈空张着嘴型，剧烈的气息起伏牵扯着胸口的伤痛，他一阵皱眉，忍着痛处。

　　“差点忘了，贼匪就是贼匪，人话是听不懂，何必白费口舌！咯咯……”珠珠笑得很灿烂，不过眼里不再有楼澈一直希望的星星，反而是一种鬼魅的媚惑。

　　短暂的沉默，珠珠转而继续赖在玉沁怀中，那种神妖媚的神态令得楼澈一阵心绞……

　　“为什么……你……要变成这个样子……”楼澈艰难地吐着这几个字。

　　珠珠冷笑了声，笑声泠泠，恍若大冷天里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的冷，冷得决绝彻骨……

　　“我是你的相公哇！难道你忘了我们脱光衣服的新婚之夜吗！”暗自俯首许久的楼澈不知做了什么，再次扬起头时，面上不像前一刻那么苍白，看似也有力多了！于是稍微脸色转好些之际，便高声开口，只见他好像忍着什么，企图唤醒些什么共同的回忆，但很下流地说着，果然看到珠珠的脸色由红转绿。

　　“啪——”珠珠飞快地往楼澈的方向走去，玉沁也拥不住珠珠的猛势，底下各阁主们更是乖乖自动让出路来。却听那一声清脆的掌嘴声之后，珠珠没有任何表情地愣着，楼澈晃了晃身形。他原以为珠珠终于想起他来了，带着笑意的脸上，直到蓦然领受着珠珠势如水火的一掌时才凝固住，张开的怀抱再也抱不了怀中的人。

　　“下流的贼匪！本夫人定要剜了你的眼、割了你的嘴，让你痛不欲生！”珠珠愤恨地发火着。玉座上的玉沁面容不禁抽动了一下。胆大的玉阁主微一回头，便瞟见玉沁的神色，不禁一叹！

　　楼澈抚着火热的脸颊时，贼贼地笑着：“究竟谁下流！若我是贼匪，那你就我的贼婆娘！”

　　“你——”珠珠又想煽楼澈一掌，不想这次楼澈有了防备，右手紧紧抓着珠珠的手臂，左手一揽，珠珠猝不及防地跌入楼澈的怀中，楼澈狠狠吻了下去。这是楼澈绝对清醒下的一吻，冲破了珠珠的防备，舌尖的引诱，珠珠惊骇得不停挣扎着，却始终逃不开楼澈的钳制。

　　“放开她！”这一声玉沁几近崩溃！踩着阁主们的头凌空就是一剑，楼澈还是不打算放开珠珠，双手一同收紧在珠珠的腰际，挟着珠珠旋开几步，跃力一升，抱着不断挣扎的珠珠继续吻着，恍若无人之境！珠珠眼见好几次玉沁的剑都快劈上来了，唔着声，谁见楼澈也不回首，也不松开她，竟然还这样堵着她的嘴，珠珠的眉线都纠结在了一块！

　　“放开无心！”最真心的一喊！

　　玉沁的剑法越来越狠了，可是楼澈还只是退旋着，每次一旋到珠珠这边，玉沁的剑就欲收不得，生怕伤了珠珠。因而，一抖一收的回势间，楼澈赚足了便宜。

　　“怎么，贼婆娘记起贼相公来没？”楼澈带着珠珠旋过三旋后，身体的痛使得他不得不停下来，苍白无色的脸上却还倔强地闪耀着贼贼的笑容，得意地说着。

　　“下流！”珠珠紧紧被钳制在楼澈怀中，发不得力。只激得玉沁更加愤怒。

　　“下地狱去吧！”玉沁此声一出口，正好是珠珠拖着楼澈口水之争之际，背对着的楼澈毫无防备，楼澈满意地看着珠珠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哪怕只那么一点点。而这仿佛是楼澈故意而为之的计策，故意背对玉沁，故意给玉沁下手的机会就看珠珠的选择了……

　　“……唔……”楼澈静然闷吭了一声。双目还是不愿离开珠珠，只见珠珠琥珀色的眸子动了动，邪意下大笑了起来，浑身颤动，惹得楼澈也跟着笑了起来，却是很悲凉的苦笑。后背的剑痕下足了劲，所以划开了好大的一道口子，血汩汩喷涌着……

　　“你究竟是怎么清醒的……”

　　珠珠一敛气势：“这还该多亏了你的师妹，一掌打醒了我！”

　　三岁的时候温小姐因着意外撞上柱子，自此半痴半傻……楼澈也曾查过珠珠的病因，也想过要不要找些法子让珠珠清醒，后来听说要珠珠再受一次那般的撞击才有可能恢复时，楼澈当即于心不忍，也不再想找柱子让傻傻的珠珠去撞。没想到无盐的那掌倒成了珠珠清醒的关键！看来真如那些偏方所说要此般“刺激”才能使珠珠脑中的血块消散！

　　后头的玉沁声音也冰冷响起：“邺城至宝七星草融于血，再用内力度去，就算是阎罗王也难从本城主手中抢走谁！”

　　全殿的人倒吸一口冷气。楼澈更是胸口一痛。邺城至宝七星草，传说七星草全天下仅此一株，对于武学上的人而言，服用七星草意味着以后百毒不侵。而对于像珠珠这样受伤的平凡之辈而言，就是保命活剂了！怪不得只消半天珠珠便可从无盐的那一掌势中活过来！玉沁对珠珠还真下得了血本，不，那恐怕不只是“血本”这么简单吧……

　　“燕无心和你是什么关系？”楼澈扬起苦涩的笑撑着最后一口气问，浑身开始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他知道这是中毒的前兆。他明白玉沁之所以这么紧张珠珠，绝对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他不信。特别在刚才他抱着珠珠三旋时玉沁喊出的“放开无心”的话，当时楼澈顾于珠珠无暇细想，可恨他怎么能把邺城易主中这么重要的人物给忘了呢！传说中，这位帮助玉沁登上城主之位的燕无心在事变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可是他不懂为何玉沁却对着珠珠喊燕无心的名字？难道是因为燕无心和珠珠之间的秘密关系才使得玉沁如此紧张珠珠？珠珠和燕无心又究竟是什么关系？

　　身后的气息骤涌，一提到“燕无心”三字，楼澈光用后背就猜得到玉沁难看的神色。

　　珠珠明显也感觉到这股压抑之势，转过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琥珀色眸子流露的悲伤：“我只记得这个天下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哥哥，在我三岁的时候跟着母亲离开温家，从此没有再回来过！”

　　轰！玉沁感觉平地一声雷！握着剑的手都不知道抖过几次！她！竟然可能是他妹妹！怎么可能！怎么会！

　　玉沁深深记得燕无心从未说过他有任何妹妹，他说他是个孤儿，是个连母亲死也无法下棺入殓的弃子。那时玉沁看着燕无心发狠的眼神并不觉得他是在说假的！而且，他们那么像，就好象是一个人，若非双生又如何解释得过？

　　唐代虽然比前朝开放，但依旧盛行着一个巫言。凡是双生，必降祸胎，引来生灵涂炭。玉沁记得当初皇宫政变之际就是因为先皇的宠妃杨氏诞下双生儿，因而为大唐江山带来了灾难，引得溃奔蜀地，好不凄惨！所以，当初诞下他们两个的母亲在世人的唾弃眼光中为了一双儿女的生活，最终选择带走无心，留下妹妹吗？

　　那么，眼前女子，可能就真是那个和母亲一起离开的燕无心的妹妹了！那一刻，玉沁不知道心里是喜是忧！忧的是燕无心还是没有回来见他！看来真的是要不至陵阙，不见故人。可是喜的是，她是燕无心的双生妹妹，那么只要她那张脸像无心，只要她和无心是有相连系的一脉之缘，那么对于他来说就够了……

　　“你是无心的妹妹？”玉沁轻跃的口气充满着惊喜。前面的楼澈呆滞一愣，却因伤势而咳了一声，脸色霎时惨白，如萎蔫的白花，践踏在粗蹄之下……

　　“呵呵……妹妹……”在听到玉沁的话后，楼澈彻底冷了起来，笑容凝固，满脸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的表情。珠珠回头对视着，琥珀色的眸子没有任何的疼惜……没有……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去问珠珠任何问题了，事不过三，真的只能问三个问题……

　　“砰——”在珠珠的注视中，楼澈缓缓倒在了地上，临到地上时，滑下的手还扯着珠珠鲜红的袖角，不舍得放手，悲凉地看着一脸嘲讽的珠珠！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为什么只一个半天，她竟如此陌生！玉沁这一剑，他若真心想闪不会闪不过，就算伤再重，只要珠珠给一个关心他的神色，他可以保住不捱全剑的！何况他还是故意留给玉沁机会，背对着玉沁。可是他临到最后，玉沁这剑落下时，还是没听到珠珠关心地喊声：“相公，小心！”

　　他一直在等，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珠珠，在问最后那三个问题他已是几乎捱不住了，可是他还是在等。然而，现实的确是残酷的，她琥珀色的眼还是没有任何他的影子。犹记得玉沁落剑之前，曾看着珠珠琥珀色的眸子曾一闪而过慌乱，而后就再也看不到任何关切的影子，满满都是背后那人白净的肃立……他想大概是她怕被玉沁伤到所以显出的害怕之意吧！可令他无法忍受的竟是珠珠眼里有玉沁的影子。他恨不得将背后的人挫骨扬灰，却还是下不了手，只是充满期待地静候着背后那把剑狠狠落下，冰冷一下刺进自己的体内，混同着滚热，还有肌肤裂开的声音，他好想对珠珠说：“听，肌肤裂开的声音原来这么好听，比心碎掉的声音还好听……”

　　可是，这句话还是没能出口，虚弱倒在地上的楼澈恍惚着，嘴里最后喃着的一个不成句的话竟是：“还好……不是……”

　　“你没事吧！”玉沁放下剑，一把拉过珠珠，紧紧拥在怀中，他不能失去她！他不能失去和无心有任何一丝关联的人、事、物！

　　“我没事……”珠珠久久开了口，低下的头看不清的神色，只听她的声音满是笑意。玉沁不禁还是一愣。听着她那虚渺的笑声，她真的是无心的妹妹吗？为什么这么熟悉，却还是这么遥远，就像当时的燕无心给他的感觉一般！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可能永远都走不进他们兄妹的心里！

　　“来人！”玉沁狠一下令：“把这该死的人给我拖去喂狗！定要给啃个骨头也不剩！”

　　全殿的人全都吓了一跳，即便是面临当初王靖等人的逼宫，他玉沁也未曾做得如此之绝！

　　玉沁紧紧抱着珠珠，不知是安慰珠珠还是安慰自己：“放心吧，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去！”怀中珠珠似乎一颤动，玉沁当作不知。看着守卫正要去拖动楼澈的身子时，猛一青光射进身旁两名侍卫的身子，一剑两人，当真厉害的剑法！

　　“你娘的！谁敢动本姑奶奶的三师兄，姑奶奶我掐了谁！”明媚的女声，娇气毕现。却听另响起个弱弱的男声：“十一师姐哇！你别你娘啦！他们的娘是庶出在他们一出生就早死了！”

　　来的人不正是那鼎鼎有名的祸水大仙鬼煞星霍水仙，还有娘娘腔文煞星段祺瑞，还能是谁！一袭鲜红的霍水仙一见珠珠依在玉沁的怀里，大吼了一声，拼着就往珠珠冲过去！祺瑞没刹住水仙的车，只见原本拿好剑正想把水仙劈个两半的玉沁，竟然没想到水仙只是用头进攻，猛一头便撞开玉沁，玉沁被巨大的内力震得连连退开几步，剑也被震开，拥着珠珠的左手更是差点被震断。

　　“城主！”后头阁主们忙扶助玉沁，玉沁甩开他们，又走上前了几步！想夺回珠珠，却发现水仙摆好准备再次用头顶他的姿势。玉沁一愣，只能惊讶地看着，怎料今天碧游宫来的人竟然一个比一个厉害，仅是一头撞来就可以震开他！那若是她哪根脑筋不对，撞上柱子，恐怕她还没撞死，柱子倒先倒了！

　　“哎！十一师姐哇！你别再用你那头撞飞人啦！好难看啊！”祺瑞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从怀里抽出簿子和笔，张开口，拿着毛笔蘸了蘸口水，继续着：“六月十五，邺城玉殿，鬼煞星不计形象用头一把撞开邺城俊美城主。”

　　此句一出，祺瑞的后脑勺立刻多了个包！祺瑞抱着头无辜地看着苍白着脸的无盐飞奔到三师兄那里去！祺瑞也不敢怠慢，屁颠屁颠、兴冲冲地跑到后面那些阁主们身旁，笑着，拿着毛笔往他们身上随便蹭蹭，便有几个登时浑身僵硬了起来，好像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三师兄！”无盐哭着喊着，却见楼澈的手还紧紧扯着珠珠的袖角，珠珠也不动，但也不去看楼澈。恍惚的楼澈低喃着什么，整脸的苍白，额际全是冷汗，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慢慢想扶起楼澈，却发现楼澈背后的剑伤远比想象中要重，血不停地流着，那种痛大过于她的脸被楼澈划伤，大过于楼澈亲手扯去她的人皮面具……

　　无盐放下紧闭双眼的楼澈，凌厉股气势，双目浑睁着，走到被她的青丝软剑一剑刺死的两名守卫面前，踩着他们的尸体，狠狠拔起自己的软剑，守卫的血又一把冲到无盐身上，外加她毁容的脸，看起来更让人觉得早已坠入了无间地狱！

　　“好耶！五师姐又要收集人皮面具了！这个城主还挺标志的诶！”水仙搂着珠珠感动说着，对于她而言仿佛接下来即是好戏上演般！

　　“谁伤了三师兄，出来！”无盐拿好青丝软剑，瞪着整殿的人，一个一个凌厉地扫过去！却在玉沁的身上停下。

　　因为唯一还没被祺瑞的毛笔点穴的就只有玉沁了！玉沁也没让她失望，威风地往前一步，也执好了剑。

　　“又来了个不怕死的吗！”玉沁看着水仙怀里搂着的珠珠，为了无心，他就算死也要拼了！

　　一下子间，整间玉殿杀气浓重，无盐举着青丝软剑不停与玉沁的剑对着招术，两人不相上下。但看得出玉沁每次所接的剑的力越来越弱了，恐怕玉沁根本就不是无盐的对手，即便无盐先前被楼澈打伤。后头的玉启沉沉叹了口气，一直忍耐到现在，寻求最佳时机的珠珠闻声，琥珀色的眼眸中的七分邪意尖锐了起来，抬手就想对水仙下暗器，却不想水仙早有所防，捏着珠珠的手，使劲施力，对上珠珠的琥珀色眸子，与之不相上下的傲气乍现。

　　“三师嫂哇！你还想跟姑奶奶我玩吗？好呀好呀！我们来玩！”

　　祺瑞冷汗一冒：“十一师姐哇！你还嫌没被吊够、没被风吹死啊！还敢惹三师嫂！”

　　水仙漾起小女人报仇不爽的笑：“笨啊！三师兄都快死了！欺负三师嫂三师兄也找不上姑奶奶我呀！”水仙说到后面时故意看了看珠珠的神色，发现一如常色后，不免唏嘘了一下。只好反手点了珠珠的穴道，不仅让珠珠不能动，还不让珠珠讲话！珠珠怨恨的眼几乎快杀死水仙了。水仙还是笑着。

　　“师嫂想和师妹玩瞪眼游戏么！”水仙说这话时，让人既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珠珠只是狠瞪了一眼，便闭上眼不再看。

　　“哐啷——”一声，水仙如早预料般，笑着看着玉沁倒在了地上，剑完完全全被青丝软剑一剑劈断。

　　“怎么会！”玉沁惊骇地看着，为什么！她的明明是软剑，竟然可以劈断他的硬剑！

　　“哦！当然咯，你是讲求人贱合一，我五师姐没你贱，只能讲求人剑合一咯！所以剑术就比你高些咯！不要丧气，不要失望！人生就是这样，要好好面对哦！”水仙故意引偏意义，还一脸虔诚，惹得无盐憋了一阵笑。祺瑞更是不住地升着大拇指，掩嘴笑着。

　　“对吗？三师嫂？哦，不，还是该唤你声‘莹夫人’呢？”水仙蓦地转向了不知何时睁开眼的珠珠，一种比珠珠更邪的意念，连珠珠也不得不翻一白眼。

　　“什么莹夫人哇！”祺瑞探着脑袋问着：“没错呀！这个样子的确是三师嫂哇！哪里来的淫贼夫人哇！”

　　无盐无暇顾及，兀自去察看楼澈背后的伤势，对着水仙点了点头，也不知做了什么，楼澈突然吟了一声，便死死睡去，连原先拼尽最后一口力气死扯着珠珠袖角的手突然死垂了下去，狠狠砸向地面！

　　配合默契间，水仙转头对上那些早已被点穴的阁主：“说！二师兄在哪里？”

　　无人吭声。

　　水仙转头对上祺瑞：“娘娘腔哇！你是点穴点过头了，他们说不出话来哇！”

　　祺瑞一脸无辜：“没啊！我的武功哪里那么好啦！若是毛笔蹭蹭就把他们点穴点过头，那我要是把毛笔反过来戳戳他们，那他们还不就活不过来了！”

　　水仙顿悟：“哦！那你戳戳他们，让我看看你武功进步了没，别戳个半死不活的留在那里碍眼！”

　　无盐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个绝佳鬼头又在吓唬人了！

　　“别！”刘阁主最先吭声，祺瑞的毛笔也停了下来。

　　“说！”水仙大吼了一声，所有人虽然不能动，但还被水仙的气势给喝住了。

　　“我们并不知道……碧游宫的人上次来了个喜欢摔东西的汉子，可是后来自己就走了，我们还莫名着呢！”

　　“那你们为何阻断我们碧游宫的生意？”祺瑞拿着毛笔靠近刘阁主。

　　“不！不！是……”

　　“住口！”玉沁出口！

　　水仙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没用的城主哇，姑奶奶还道是谁呢！若不是燕无心，这邺城也不定是你这个断袖做主！吼什么吼！”

　　玉沁脸一下子全白了。是啊，若不是燕无心，他真的是个无用的人呐！若不是燕无心，他怎么会对全天下的女人都没有了兴趣，夜夜笙歌下也不过疲乏……想着，眼里的神采一下全湮灭了！

　　“是……主公！”刘阁主在祺瑞的毛笔顶上下颌时急忙脱口，水仙看着玉沁的脸一阵颓唐，猜想他应该不会是主公。

　　“主公是谁！”

　　“我不知道！这是邺城的秘密！只有历代城主才知道！”刘阁主悻悻地答着。

　　“到底主公是谁！”无盐这次出口了，抽出青丝软剑架在玉沁脖颈上。

　　“要杀便杀。”玉沁闭上眼。

　　无盐反倒收回剑：“大势已去，你倒还是如此执着。罢了，我今日可以不杀你，不过你想要回珠珠的话，就得拿主公来交换！”说着，和祺瑞扶起软绵绵的楼澈，水仙对着珠珠嘿嘿大笑着，然后以无限大的屁力，扛起了珠珠，骄傲地在前面开路……

　　“小嘛二郎，扛着媳妇去拜堂，不怕娘子重压坏我滴腰，只怕娶个婆凶，我夜夜睡客房……”

　　肩上的珠珠恨不得气晕过去！

　　偌大的邺城空洞回响着水仙得意的歌声，所有人都若有所失……

　　“无……”

　　玉沁干咳着喉咙，伸着手空捞回来把水汽，看着珠珠被扛走，鲜红消失在那抹黑暗中……

　　“无心……”

　　他终究还是以这种姿态失去了她……

　　暗暗的夜色，所以一切隐秘在虚幻中，后头白袍飘飘，银色索剑闪耀光辉！玉沁好像早已准备好了般，凄凉地开口：“要杀就杀吧……”

　　顿了顿，玉沁痛苦地问了一句：“燕无心死了吗？”

　　后头的人朗笑了声：“恐怕连棺材都化了！”

　　玉沁仿佛很满足般一笑：“这就够了……”

　　隐去在黑夜中的身形微一闪动，一抹白色闪现出一道完美的弧形圈，风吹过，血腥咋现，玉沁睁着眼看着殿门口，仿佛守候着无心的回来，沉沉倒向了冰凉的地面……

　　“蠢蛋！枉费主公这么栽培你……哼！”男子的声音毫无起伏，就像个冷漠的杀手……

　　　　第二十章 猪猪相公

　　晨光缕缕射来，清晨的鸟鸣声如此悦耳，然而楼澈做了三天的恶梦才终于醒来过来。他虚弱地抬起自己的手，使劲睁开眼，看着这陌生的地方，不是玉殿！

　　“珠珠……”楼澈干咳的喉咙喊出的第一句竟然是珠珠的名字，不由得对自己一阵苦笑。珠珠何时对他而言如此之重要了，他从来也不知道。特别是在看到珠珠变得那么陌生的样子时，恨不得当初就不带珠珠来了，这样她是不是就还是那个总往他眼里找星星的傻丫头呢！半痴半傻又怎么样，那种简单与无邪比起那股陌生、凌厉的邪意舒坦得多了……

　　“唔……”楼澈翻身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竟然牵动伤口，痛得重重跌了回去，满脸的青紫！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黑煞星，从没有感觉这么柔弱过，大为感慨是不是现在只要一阵风他也可能倒了下去！

　　“三师兄！”无盐最先反应过来，听到声音后，更是直接入帐去看楼澈。看着楼澈十分苍白的脸，虚弱得一个指头就可以将他制倒在地，心中无限悲凉。昔日威风凛凛、她所敬仰的黑煞星师兄竟然差点死在她面前，杀了好几个大夫了，也没看楼澈好转，还是一身病弱，无盐的泪不禁又“唰”地落了下来。

　　楼澈看着，无奈地逗着：“谁敢惹我们的金猪王妃哭哇！告诉师兄，师兄替你摘了那人的人头去！”

　　无盐愣了一下，没想到伤这么重的楼澈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脸上的泪越加浓重，“对不起……对不起……若不是我……珠珠……你……”

　　说到珠珠，楼澈的脸色一变，却马上恢复如常：“不关你的事，是我这个做相公的没保护好她……”

　　“什么公鸡没孵蛋哇！”

　　楼澈一个蹙眉，这个女声，打死他也忘不了，除了那个鬼头祸水大仙还会有谁！

　　“十一师姐哇！非礼勿视哇！不然三师兄又要吊我们啦！”祺瑞的声音可怜响起，楼澈倒是一阵解气。还好，这个娘娘腔还懂得他的厉害！平时果真没白吊着他们！等事情解决以后回到碧游宫时一定给他们加料，以前吊三个时辰，回去之后每次就吊四个时辰！

　　可是，水仙的声音又响起，楼澈一阵气闷：“半死不活的三师兄哪有力气吊我们哇！”

　　“霍水仙！”楼澈忍不住一吼，却被自己虚弱的身子给打败了，狠狠呛到了，大气直喘着，背后和胸口的伤势仿佛又裂开般，痛意猛烈袭来。楼澈脸色更加惨白，满额的汗全涔出，整张脸为了尽量克制显现出的疼痛之色，忍得面容略微狰狞了些，无盐拿着帕子的手一阵颤抖，特别是在雪白的帕子染尽鲜红后，不由得一阵哆嗦。

　　“三师兄你没事的！大夫！祺瑞快去叫大夫！”楼澈忽然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无盐失控吼着，祺瑞一阵风地飞了出去，水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赶到帐内，慌乱乱着。

　　“……我……没事。”楼澈硬挤出一个笑，在无盐眼中却比哭还难看。

　　“别担心！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忍下！”水仙也关心地说着，却见躺着的楼澈痛苦地咽着干涩的口水，似乎想说什么，无盐凑耳前去听，久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到底是什么哇！”水仙也急了起来，看着无盐低着头老半天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吭一声，干脆一拉无盐出去自己凑耳去听楼澈究竟想要什么。一把被拉开的无盐因着还沉淀在虚无中，踉跄了好多步才停稳，眼中的泪恍若轻风。静静待着水仙的声音。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祺瑞的声音响起，水仙还来不及喊出楼澈想说的话，就被挤到一旁去，看着窗下那抹红影僵直了背。

　　“大夫，他怎么样了！”无盐等不到大夫把完脉就直出口，水仙看着祺瑞几乎阻止不住着急心切的无盐打扰大夫给楼澈看病的的架势，还有这三日来的无盐那种几乎发狂的执着，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无盐对三师兄的情谊。只是在听到刚才三师兄的那些话后，她只能叹息，重重的叹息。

　　“姑娘，老夫还是那句话，你们还是做好准备吧！”大夫收好诊箱，拱手一拜。水仙给了些银子，却见无盐又要抽剑杀了大夫，祺瑞已经快招架不住了，赶紧一抬腿一伸，那个大夫就“啊！”了一声，屁颠屁颠地颠出了房门。水仙上前一点穴，镇定住无盐。

　　“水仙你干什么！快解开！我要去杀了那个庸医！”无盐红着眼大喊。祺瑞重重吁了一口气，擦拭着自己额头的汗，还好水仙及时点了穴，不然他又要去替别人收尸了，那活贼累！

　　“五师姐就算你杀光了全天下的大夫也没用，还不如顺了三师兄的意思。”水仙皱眉道，无盐被堵得无话可说。

　　“珠……珠……救……”楼澈的声音在突然沉寂间明朗了下来，紧闭的眉眼一股倔强，绕是无情的水仙也眼眶一红。无盐举着剑被定着，表情难过却无法遮掩，只紧咬着唇，试图恢复些唇色。

　　“原来三师兄到现在还在想三师嫂哇！”祺瑞蓦地一句，让无盐恨不得杀了他。

　　“相见争如不见。”无盐的笑凄凉。

　　水仙忽然点了楼澈的穴，暂时让楼澈丧失痛觉，但时间维系不长，能拖一刻便一刻吧！然后死命拍着楼澈的脸，贼舒服，原来欺负一个一直欺负自己的人感觉是这么痛快！

　　“水仙！你干什么！还嫌师兄伤得不够吗！”无盐快疯了，正打算逆冲筋脉时，祺瑞觉察出，又一点，无盐彻底昏了过去，祺瑞叹了口气：“完了，逃了三师兄的吊树，又栽倒在五师姐的手里，师姐醒后，我的脸不会被做成人皮面具吧！”

　　水仙终于掴醒了楼澈，取笑着：“五师姐只对俊美男子的脸感兴趣，对你这个‘女人’不会舍得浪费时间的！”

　　“十一师姐哇！我是正正港港的男子哇！”

　　“三师兄，还感觉那么痛吗？”水仙问着，楼澈疲惫地点了点头。随后吩咐着正把无盐往一旁椅子摞的祺瑞道：“祺瑞，去把椅子搬过来！”

　　“哦！”祺瑞爽朗应声。

　　楼澈迷糊糊地看着水仙，搬椅子？做什么？还要欺负他？只见，水仙忽然起身，笑眯眯着：“三师兄哇，你得答应我哦，以后等你恢复了不许再吊或者捆我跟祺瑞哦！”

　　楼澈懒得回答了，闭着眼，若他还活得了，若他还是黑煞星的话……

　　“好啦！三师嫂，你不跟三师兄好好说说话吗？”水仙的话像一把利剑，刺得楼澈浑身一震，倏地睁大眼艰难地转向床头，却见，八仙椅上被自己的黑煞软鞭紧紧捆住的珠珠，她的脸还是浓妆，她的眼中琥珀色的眸子还是在转动，可是那份纯净和清澈还是不在，取代的还是那七分的邪意，只是她的嘴塞满了……馒头！

　　“她……你……”楼澈差点骇死，颤抖着手指着珠珠的嘴，然后说不出半口话，然后又指了指水仙。

　　水仙歪着头，无辜着：“三师兄不关我们的事哇！你受了伤，做娘子的哪有不在身边的嘛！我们怕师嫂太过激动反而弄坏了自己的身子，就只好把她绑着了。还有！还有！”祺瑞在一旁点头点得快掉下来了！

　　“我们怕师嫂饿了，只好喂师嫂吃馒头嘛，你知道馒头比较快饱嘛！味道也不错哦，只是没想到师嫂的胃口这么大，一粒大馒头都塞不满师嫂的嘴，为了师嫂的身体健康，我们只好多塞了两粒……嘿嘿！”水仙伸出两根手指头，奸恶地笑着，珠珠气得反白了一眼，楼澈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却提不起气，以往要是有谁敢对他的珠珠下手的，包准提早去吹西北风了。可是现在说不出的温馨，只要珠珠还在他身边无恙就好……

　　“那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们了！”水仙奸笑着退出了房门，祺瑞还在一旁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想到被半路杀回的水仙脚一伸，自个儿也屁颠屁颠地滚了出去！

　　“哇！十一师姐！你干嘛踢我哇！”

　　“哪有看戏那么光明正大的呀！死娘娘腔你不会出门挖个洞在偷看呐！到底会不会做贼哇！”

　　“啊！偷看还要挖洞啊！那么麻烦！”

　　“滚！”

　　“哇……救命哇！”乒乒乓乓的一阵打闹声瞬间炸开了花！

　　……

　　不知为什么听着外头那两人这么闹，楼澈竟突然笑了出来。使劲挪着身子，伸出颤抖的手，好半天，气喘吁吁地才够着珠珠嘴上的馒头，慢慢拿了下来。一时松了口的珠珠倒不知该说什么，只别过脸。

　　“相公是不是很没用，连娘子也保护不了……”楼澈笑着说这，眼中却是淡淡的伤感。珠珠依旧没有回头，楼澈的手抚着珠珠的脸颊，珠珠一愣，退缩开来，楼澈略一失望地收回自己的手。

　　“你……不是我的珠珠……”楼澈眼中的伤开始化开：“我的那头‘瘟猪’老喜欢乱跑，都不知道哪天给人牵了去宰了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钱……”

　　珠珠的眼中琥珀色的眸子一闪而过什么却还是旋即如常，并不去看楼澈颓唐的眼。

　　“……可以把我那头‘瘟猪’还给我吗……”楼澈忽然乞求着望着珠珠，珠珠神色变幻地回眼望着楼澈，听着他干涩的嘴唇吐出的字眼：“我好像没她……不行诶……我得了她的‘猪瘟’不可自拔了……”

　　琥珀色的眸子略一闪动，楼澈以为自己看错了，静静闭上了眼，“我喜欢珠珠脸上清净的笑容，为了那个纯净的笑容，我愿挡在她面前，哪怕是风，我也要替她挡开。这些你可知……”

　　最后一句问句，引来一阵叹息，珠珠背过脸看见了原先在椅子上昏睡的无盐一脸的清醒，还有一脸的泪……

　　　　第二十一章 真的放手

　　“邺城城主被碧游宫的人杀了！”

　　“什么！老子杀到碧游宫去！替城主报仇！”

　　“不行！新城主说了，他要亲自去讨个说法！要我们守住邺城，保护住大家！”

　　“新城主……谁？”

　　“就是原来的玉阁主哇……作为旧城主的弟弟……他……”

　　……

　　从邺城的客栈一路飞奔出来，祺瑞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天呐！他们根本就没有伤过玉沁，何来杀死城主！他明白这背后恐怕并没有这么简单，就在全邺城发动搜捕他们的信息时，他赶紧驾着马车带着他们走！

　　阴暗的天气，雨欲滴不滴着，说不出的阴沉。官道上疾驰着一辆马车，扬起的尘灰阵阵，着急之情咋现！

　　“师姐，我们现在这么赶回碧游宫，那二师兄怎么办？会不会正好被那些邺城的人抓住？”祺瑞驾着车困惑着问着，他们这一次来不就是为了二师兄吗！万一，二师兄被他们逮住，那么以二师兄的性情，这个真是棘手！偏偏他们现在根本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三师兄又昏迷了，祺瑞你快点驾车，我们争取早点回碧游宫，这样三师兄才有的救！”无盐紧张开口，不禁又暗输着自己的真气给楼澈，想多维系着他的命。

　　“你若嫌他死得不够快倒是可以多度点真气给他！”水仙和无盐两人同时愣住，一直被捆在一旁当摆设的珠珠竟然开口了！

　　“你知道什么！”无盐差点就想煽珠珠一巴掌。昨天，楼澈那么深情的告白连她都为之一震，她从不知道楼澈对珠珠的情谊竟然这么深，可是当她看到珠珠不仅不理睬楼澈，还疏离楼澈，生生让楼澈绝望得再次昏迷时，火气就“噌”地往上冒。

　　“你以为你头脑变清楚了就可以自作聪明了吗！”无盐破口大喊着，车外祺瑞也听得清晰。

　　听到这一句，珠珠也不作回应，就当作被狗咬到，好心被雷劈，别过脸闭上眼，满脸一副“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表情。无盐又被一气，猛然就抽出了青丝软剑。

　　“三师兄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要你这个恶毒女子赔命！”青丝软剑被水仙架住，无盐只好出言继续恐吓，不想，珠珠根本就不买账！

　　“哗——”一声，周遭泥土的气息青涩浓重，马车内的人都有所感，大雨下下来了！

　　“师姐！雨很大！我们可能得找个地方先休息下，不然很危险啊！”祺瑞的声音骤然响起。无盐虽然知道大雨天急速狂奔不仅加大马匹的负担，更有可能造成马车的翻沟，可是若是真的停下来，楼澈又该如何是好呢！

　　“不行！继续赶路！”无盐大喝，水仙一皱眉却没立刻反对。

　　“啊！”水仙首先叫了起来，不知马车踩上了什么，车身摇晃得十分厉害，马匹长嘶，原本靠在最旁边角落的珠珠也因着这一跳，被捆之势无力支撑住自己的身子，往前扑了去，无盐刚刚威胁珠珠的剑也并未收回，眼见珠珠就要被青丝软剑刺中之际，水仙出手一扯捆住珠珠的鞭子，不想水仙扯的竟然是打结的结头，一扯便松了绑，珠珠一松开情急地手一挡，无盐也收势，却还是太迟……

　　血一点一点滴在楼澈苍白的脸面上，珠珠诧异地看着右手的一道划痕，然后最先令珠珠醒来的还是楼澈。脸色苍白的楼澈喃着珠珠的名字，嘴唇抖动间吸取了正好滴在楼澈唇上的血液，紧皱的眉，因着这几口血腥纠得更紧了！

　　“三师嫂没事吧？”水仙担忧地看着珠珠，拉回珠珠受伤的手，从怀里掏出药瓶，立马洒在珠珠的手臂上。

　　“哧——”珠珠蓦地一吱声，水仙才发现原来珠珠根本就没在管自己手上的伤，琥珀色的眸子反而一直看着无盐照顾着的楼澈。这才因为突然的无意敷药才喊疼吱出声来。

　　“那么金贵！”无盐听到珠珠的喊疼声后，一怒。水仙叹了口气，现在在五师姐的眼中就算他们全死了，也及不上三师兄的伤！

　　“里面怎么样了！”祺瑞久久才喊出这么一声。

　　“祺瑞！找个地方先休息下！”水仙怕无盐继续这般下去，索性自己做了主意！

　　“水仙……”

　　无盐欲想辩驳，却被水仙一口截住：“师嫂都没反对。”

　　青云客栈。

　　天字号客房里。睡了好久的楼澈突然间醒来，乐坏了众人，然而，珠珠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道划痕不住发着呆。窗外的雨也停了，小鸟儿吱吱喳喳的好不乐乎。

　　“三师兄你有没有好点？”无盐关心问着。

　　楼澈比前几天脸色微好了些，只是水仙担心他起先不是快要死了吗，突然间好了些，会不会有可能是回光返照。就因为这句话，前几刻无盐几乎要一剑杀了水仙，幸亏珠珠半路吼了一声：“要想他死快点就尽管闹”，这一句颇为有用！无盐徐徐回到床边，细心照料着楼澈。

　　“师嫂……师嫂……”水仙嘟着嘴扯了扯珠珠的衣袖，珠珠视若无睹。

　　“十一师姐哇！你有话就说嘛！你有话不说，三师嫂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怎么回答你，是不是？你有什么就说嘛，就算师嫂不帮，我这个师弟也肯定挺你，你不说，师弟怎么挺你咧……”

　　“啪——”水仙像拍小强一样狠狠地把祺瑞拍到地上去，坚决堵住了祺瑞的话！

　　“死娘娘腔！活得不耐烦啦！”水仙踩“扁”后又回到珠珠身边。

　　珠珠下意识护住自己手上的伤痕，冷冷回头对上水仙：“干嘛！”

　　水仙咧开嘴大笑，就这几天的观察而言，虽然这位突然变聪明的三师嫂冷冷的，可是还是会理她这个祸水的。

　　“师兄那天快死说……”水仙对着珠珠说着，眼却不住瞟向一下刷白脸色的无盐：“说……”

　　祺瑞不耐烦了：“到底是什么哇！”

　　“是杀了你这个娘娘腔！”水仙一怒踹了祺瑞一脚，祺瑞一跳开，往珠珠那里偏去，珠珠被祺瑞一带，整个人被推了出来，身形不稳间，水仙一出手，却往外一带，珠珠就像个木偶一样被甩来甩去，头晕脑胀之际被抛进了楼澈的床边，无盐却已被祺瑞拉开，水仙怕无盐碍手碍脚，直接把黑煞软鞭捆上了无盐，拉了出去！

　　一下子原本闹腾的场面转而为大乱过后的平静。珠珠半伏在楼澈左侧，窘窘地想挪动着身子。

　　“……轻……轻点……”楼澈有气无力地对着突然被抛到楼澈身旁的珠珠说着，脸上还是无尽的笑容。尴尬的珠珠想要起身，却被楼澈拉着。

　　“我知道你现在要走……我再也拉……不住你了……”楼澈忽然很虚弱地说着，珠珠听着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可却只端坐在楼澈身边，没有下床。

　　“是吗？那你的那些人呢？一直捆着、守着我这叫拉不住我？”珠珠嘴角轻蔑，琥珀色的眸子一股不屑。

　　“因为我快要死了。”楼澈很漠然地说着，仿佛跟自己无关一样。

　　“是吗？你不是还活得好好的，还能耍嘴皮子，这死还真是不一般呐！”珠珠恶狠狠的说着。

　　楼澈眼底一抹哀伤：“你该知道胸口那伤半个时辰之内不救的话是活不了，偏偏我还为了你……”说道最后楼澈没再继续。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破坏而以身相许对你感激涕零吗！”珠珠口气还是不善。

　　楼澈难以想象却又仿佛意料之中般，苦笑着：“我们的堂并未拜完，你不算我楼澈的妻子，你可以走了，水仙他们不会再为难你的。”

　　珠珠一愣，继而大笑，琥珀色的眸子淡淡：“你又想骗我吗！我可不会再上当了！”珠珠说完，下床而去，走到窗口，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感觉雨后的气息也是湿嗒嗒的。

　　“你都已经不是我的瘟猪了，我还要骗你什么……”这一声轻飘飘的，楼澈缓缓闭上眼睛。他自己的身子他比谁都清楚。虽然不知道珠珠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刺中的是离他心三分之一的地方，刺中那个地方只要半个时辰得救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只是他担心珠珠是被人利用的，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出事？这种信念支持着他一步一步爬上玉殿，狠心利用自己最后的五成功力封住自己的筋脉，死命咬牙闯进了玉殿，却还是头脑浸水，为了试验珠珠是不是彻底忘了自己而去试玉沁的剑，只是那剑下了毒。水仙虽然偷偷说给无盐听，可是还是被他听到了。是断魂草。一旦渗入血液便只有死路一条。他是不是该感谢上天呢，在他快死的时候让珠珠变聪明了，这样他就可以放开她了……

　　“砰——”一声，房门是被踹开的。无盐阴沉着脸走了进来，水仙和祺瑞两人还保持着刚才伏在门缝偷听的姿势，一时门大开，仿佛局促了起来。

　　“你！”无盐指着窗前的珠珠：“走！”

　　水仙一听，高声：“不行！她走了谁陪我玩！”无盐死死瞪了回去，说实话，水仙一向不怕无盐是因为无盐从未真正对她大动干戈，但是老虎不发威不代表就是病猫啊！

　　“滚！”无盐一把拉过珠珠，就想往房门口丢去，珠珠也是顺从。水仙赶紧遮起眼睛避免看到惨不忍睹的场面。祺瑞回头往向楼澈，却发现楼澈死闭着眼睛，心里纳闷着：娘子都快被情敌丢出去了，还睡得着！

　　“哎呦！”一声男声！就在无盐发狠地丢开珠珠后，房门就要关上之际，男声悲惨地响起。

　　“好个牡丹花下死，醉死也风流！可是我说你们要杀我，也不必丢个美人来压死我吧！到时候到黄泉路上看我扁扁的，我到哪里去钓美人啊！”

　　水仙咧开嘴大笑，来的正是这个“死下流”——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内心无限下流的十师兄史刘！不过幸亏他来了！

　　只见一身道袍的史刘，高高瘦瘦，面容严肃，长着把山羊须，右手捋了捋胡须，左肩上靠着昏死过去的珠珠。随着进屋的动作，袍子跃动了起来，却因此显得不相称型，宽大的道袍无法撑起来，竟感觉他袍子下的一身枯骨。

　　“三师嫂怎么了？”祺瑞率先出声。

　　“师嫂？”史刘张着大口。

　　“三师兄的美娇娘。”水仙补充。

　　无盐却一旁大喝：“三师兄都说她不是他的妻子了，你们休要嚼舌根子！”

　　史刘继续用空着的手捋了捋胡须，装深沉道：“原来她就是让三师兄变得快死的狐狸精哇！”

　　祺瑞一听到“狐狸精”三字赶紧回头看看楼澈，发现楼澈还是没啥动静就安然地舒了口气。不为啥，写信叫来这位一双手即能妙手回春也能辣手催花的“死煞星”的就是他！至于信中内容嘛。反正就取这位十师兄得癖好，这样十师兄就算再怎么磨也不会不来或者来晚哈！祺瑞真的觉得自己越来越聪明啦，可惜他的诡计全被水仙猜透，水仙正抡着拳头等待祺瑞的乖乖就范！

　　“十师弟，你还是赶紧帮三师兄看看吧！他那个样子……”无盐担忧地说着。

　　这边，史刘倒是一脸乐哉，缓缓扶着昏死过去的珠珠到一旁的椅子上，轻搭上珠珠的脉。

　　“师弟！她要死要活都与我们无关，三……”

　　史刘伸手示意无盐不要打扰他的诊脉。而史刘整整诊了好久，眉头都蹙到一起来，才施施放手。

　　走向楼澈，先看看楼澈的眼，再嗅嗅

　　　　第二十二章 你说虾米

　　“师兄，三师嫂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昏倒？难道五师姐的武功变得如此了得啦？”祺瑞闪着好奇宝宝的眸子问着。史刘却一个也不答，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

　　“十师弟！”无盐彻底爆发。史刘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到床上去翻翻楼澈的眼，再嗅嗅楼澈身上的味道，然后晃了晃楼澈的手，左右摆弄，最后干脆拿着楼澈的头发挠了挠他的脖颈，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而身后那三个人简直快喷火了！他到底是不是来治病的啊！还是来玩人的呐！

　　“十……”

　　“我还没聋！”史刘算聪明在无盐高吼之际自己也拔高音量与之飙高，一脸“谁怕谁”的拽样！

　　“那到底是怎样？”无盐抢白。

　　史刘捋了捋山羊须，正经危坐着，脸上表情十分凝重，顿了半天，“没死成！”

　　“喔！”众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这回全反应过来了，而且鬼叫声还把身后椅子上昏倒的珠珠也给震醒了。珠珠揉着自己沉沉的额，疲惫坐正，就看见祺瑞、水仙一人各抱着杀气腾腾的无盐之手阻止无盐的杀势，却止不住无盐的飞腿，那个身着道袍瘦不啦叽的道者灰溜溜地往她这边逃！其间不时被无盐的飞腿踹上几脚，灰色的道袍上隐隐现着脚印！

　　灰溜溜爬着的史刘忽然攀上了一柔嫩嫩的玉腿，流着口水正想“享用”之际，玉腿的主人出其不意猛猛朝着他的命根子一踹！呜呼哀哉！史刘当场抱着下面鬼跳了起来。后头水仙和祺瑞擦拭着汗，松开了有点冷静的无盐。

　　“捆……捆紧……”史刘憋红了脸一手捂着自己的宝贝，一手指着轻蔑的珠珠。

　　祺瑞不知为何顺从地挥开黑煞软鞭，珠珠又被重重捆在了椅子上：“放开我！段祺瑞！那个死贼匪都说了要放了我的！”

　　冲着珠珠这一骂，祺瑞竟然感动到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三师嫂竟然记住了我的名字……感动呐！”说着，噌过鼻涕的手恶心地往水仙的肩头抹去，水仙额头青筋暴跳，冷然一记——你给姑奶奶记住！

　　“放开我！听到没有！”珠珠愤恨吼着。

　　史刘瞄了一眼楼澈，见楼澈真的打横不管珠珠了后。叹息一声继续搭着珠珠的脉：“失血过多和过于疲惫。”简简单单做结。

　　“怎么会失血过多啊？”水仙疑惑道。

　　祺瑞闪着邪恶的笑容：“难道是葵水大爆发？”

　　“啪——”祺瑞的两个脸颊被两个女人同时伸出手掌狠狠掴着。歪了的嘴型悲惨张合着：“我只是说实话嘛……干嘛打得那么重……难道你们没有吗……”

　　望天——这回祺瑞的下颌可能要光荣牺牲了……水仙和无盐一人一拳击在祺瑞的两个下巴两边的脸廓线上，彻彻底底地望天……

　　“放手！色鬼！”珠珠急于挣脱史刘的进犯，然后史刘在抓住珠珠的一只手看到手臂上的那条剑痕时便不再有进一步举动。

　　“咦？这不是用师兄你给的金疮药敷过的剑痕吗？怎么不好反而变大了呀！哄！十师兄你给假药！”水仙飞快地说着，却被史刘一瞪，悻悻住嘴！瞪就瞪呗，姑奶奶眼睛可比你大多了！

　　看得出来，这条剑痕的确是前几天无盐不小心划到的。而水仙也拿出了独门金疮药为珠珠敷用，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这条剑痕真的不仅没有结痂的迹象，甚至还变长了……

　　“难道剑痕也有随着心狠程度而变长吗？”祺瑞蓦地凑近一瞧，无意脱口，却被水仙一盯，乖乖自动退到五步外。

　　“奇怪啊！我明明……”水仙疑惑着。

　　却见史刘又一脸凝重地朝着珠珠嗅嗅，而后很经典地问了一句：“好厉害！你怎么做的？”史刘比划了比划珠珠的肚子：“难道被霸王硬上弓有娃啦？”

　　一听到史刘随口乱诌，珠珠当下更加羞愤！倒是一旁的水仙笑开了，趁机摸上珠珠平坦的小腹，“偶耶！姑奶奶有小侄子了！”旁边，无盐顿时差点气岔过去！

　　然而，史刘却又往着珠珠的耳旁嗅了嗅，眉头忽然皱了起来：“没道理啊！你跟她们一个样，为什么呢？”别有意味的一眼，洞穿珠珠的心思，珠珠别过脸，却不想听到史刘可恶的声音：“没娃！”

　　“喷——”后头三个人几乎喷血身亡！恨不得直接找个洞钻下去还比较不气愤！

　　珠珠死瞪着这个色猪头继续往自己身上嗅去：“滚开！否则本夫人宰了你！”

　　史刘瞄准目标，继续朝珠珠耳畔嗅去，珠珠羞愤着一脚踢上史刘。却不想反被史刘一把握住。

　　“放开！本夫人……”

　　“奇怪！”史刘深沉着，蹲着望向珠珠，手中还是握着珠珠的香莲。

　　“奇怪什么！”水仙也好奇地蹲下去顺着史刘的方向看珠珠。

　　“明明跟他们这些男人婆一个样叫什么夫人呐！”

　　此句一出，屋内两声女声的尖叫时刻证明史刘说的男人婆不是她们！相反，珠珠倒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史刘，这会脚也不乱动了，任他握着，琥珀色的眸子高傲地与之相视。然而，这招没用！

　　“死下流！你给本姑奶奶说清楚！什么叫男人婆！”

　　“死下流！你别以为你比本姑娘大，又长得那么丑，本姑娘就不会要你的脸！我剥你的脸去喂狗！”

　　“师姐！安静！安静的力量！”

　　“去死！”无盐和水仙很默契地回头冲着拉着她们的祺瑞一吼！

　　“等下！”两人又很同声地大喊：“她还是……”

　　祺瑞感觉两人眼中没有杀气，倏地放手探出头来，眨巴眨巴地问：“三师嫂还是什么哇？”

　　“没开苞的处子。”史刘掏了掏耳朵，还好刚才速度快往耳朵里塞了些东西，不然早聋了！

　　“不会吧！”水仙率先出口！

　　无盐愣着，看着珠珠毫不在意的表情。倒是祺瑞很惊叹地一言：“难道是三师兄这里有问题？”水仙狠狠点着头，表示赞同却在无盐杀死人的目光中僵硬。

　　“难道三师兄有什么难言之症？早说嘛，我身为师弟师兄那方面有问题哪有不帮忙的！”

　　“啪！”无盐重重一击后头的祺瑞，祺瑞猝不及防的捱上一拳。这就叫做没有脸也要有眼，没有眼也要有敛！

　　“不过……”史刘懒得理会身后疯狂厮打的三人，认真对上珠珠琥珀色的眸子：“你肚子里真的有东西。”而后，嘴角诡异上扬。珠珠蓦地一愣，脸色开始苍白。

　　“……什么？”珠珠抖了抖嘴唇，史刘却只是干干笑着，不予作答。

　　“没娃啦！三师兄没戏了啦！”水仙不耐烦的拍了下祺瑞乱窜的头。

　　“也不是没戏。”史刘总是爱憋文字游戏，这点无盐深感无奈。幸亏她受伤从不找史刘，不然非得只个轻伤也被气出内伤来。

　　“切！”水仙不以为然，祺瑞苦笑着望着一脸发白的珠珠，眼中充满怜惜。

　　“三师兄！”无盐无意于被史刘气出伤来决定转头照顾楼澈之际，竟然见楼澈闪着奇异的目光透过水仙和祺瑞间的空隙偷偷望着珠珠，眼里的深情陡然让无盐一阵脑空白，直直就喊了出来。

　　那头，史刘站起身来，拂了拂，阴笑道：“我说你这个天下第一偷，如今被人偷了心了。还真沉得住气啊！听得美娇娘有事，就不愿死啦？”

　　楼澈咳咳笑着，脸上因着面色过于苍白，暴跳的青筋实在明显：“……取笑要死的人那么有意思吗？”

　　史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晃了晃手：“你那样子像要死吗？”

　　“十师弟！”无盐狠瞪了史刘一眼，史刘摇了摇头，一副“你继续折腾吧”的模样，走向窗口。突然，窗台上飞来一只白鸽，史刘别有情趣地把弄着，那鸟也温顺，就是愿意停在史刘的掌心中磨蹭着。

　　“不过，没死成也未必是件好事！”史刘把玩着鸽子，突然开口，珠珠琥珀色的眸子转而一凝，倏地望向楼澈，与楼澈对视的一瞬间，珠珠琥珀色的眸子有一丝柔情。

　　“血交融在一起，那么‘三日更’的毒性两人都有份，到时一起死，就真的是对同命鸳鸯了！”史刘似乎把玩够了鸽子，猛然出手往外以送，鸽子本以为重获自由飞向了天空，不想才扑振了两次翅膀，就再也飞不起来，直直跌向了地面。史刘听着那古怪的沉闷声，笑着。

　　“什么！”所有人全是一叫！

　　“三师兄什么时候中蛊啊！”无盐着急问着。原本楼澈就重伤了，再加上个“蛊”，那可是大罗神仙也难以救活啊！

　　史刘笑着，“我怎么知道他们玩火玩出蛊来！”而后，坐到了珠珠旁边的椅子上，盯着一脸苍白的珠珠，不住欣赏着：“还是你真那么忍心，真要楼澈陪你肠穿肚烂？你可舍得？”

　　珠珠忽而强笑着：“那有何不可！有人陪葬岂不乐乎？还是个作奸犯科无数的大盗！”

　　听着珠珠这么一说，无盐又抽出了青丝软剑，一下又架在了珠珠的脖颈上，却听楼澈虚弱的叫唤：“不是她！不关……咳咳……珠珠……是……咳咳……”猛然间，楼澈一个激动，口中又一口鲜血喷出，溅得床帐斑斑点点，也溅进了珠珠琥珀色的眼里。祺瑞忽而瞥到珠珠其实也并非那么无情……

　　“你决定好了没？”史刘搭上珠珠的肩头，珠珠一扭，还是没能扭开史刘的脏手！

　　“哦！我忘了我这只手可以妙手回春，也可以辣手催花！”史刘谄笑着。

　　“你要我决定什么？”珠珠抬眼死瞪着史刘。

　　“我可以救你们的命！但前提是你必须留在楼澈身边直到他完全复原，而且期间你必须全然听从他的吩咐！”史刘捋了捋山羊胡须，奸笑着。

　　“那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三师嫂也要……”祺瑞绝对想歪了！而且不是一般的歪！看来某水仙势必得好好教训下某瑞……

　　“笨！夫妻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水仙其实也想歪了……

　　正当两人想歪得热烈之际，一直没有开口的无盐咬着唇：“师兄是个彻底的傻瓜……”

　　“什么！”水仙和祺瑞异口同声。

　　“好！我答应！”珠珠的声音急不可耐地响起。不知是为了谁！

　　“什么！”

　　没有人告诉水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一直恶言相向的珠珠突然莫名地吐出那句话。百思不解间，水仙摇晃着脑袋继续耷拉着凝望十步外的珠珠。身旁，祺瑞叹息着拧着袍子，只见水凶猛而下……哗啦啦……

　　“啊——”

　　一听到这个声音，水仙自觉一闪，还没反应过来的祺瑞继续承受上天的“恩赐”——天外飞水！当然！这是今天早上第五次了。

　　祺瑞再一次被淋了一身后，谄谄地笑着，抬头望向十步外趴在地上的珠珠，咳咳说着：“师嫂……您忙了一个早上了……休息下吧……”

　　再不休息，他祺瑞可真的要奔溃了！一个早上特意来观望他们的师嫂是怎么“操劳”家务的。可谁知珠珠捧着一大盆衣物走过客栈庭院后，光一个取水就跌倒十二次，整整把那个水桶抛空而后险些砸向他就有九次，而且每每不是他灵敏，早就成肉酱了！好吧，看着师嫂那个“认真”的模样，他这个师弟的哪有不去帮忙呢，好不容易提上了一桶满满的水，谁知，珠珠的气力那么……那么小！好吧，他承认他打上来的一桶水被珠珠左移右晃地挪到洗衣板前早已连半桶水也不剩了。那么她总该提得起来吧！可是想象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就在以为珠珠可以提起那半桶都不到的水时，意外发生了！珠珠一个不小心，身子往前就扑了去，手中根本提不起的桶更是往外翻去……于是乎，祺瑞本要英雄救美的场景是错变成狗熊落水的真实版……

　　“哐——”祺瑞第一次被那个木桶扣头的声响一直萦绕左右，于是，第二次，他学乖了，决定帮珠珠提完水后就溜到十步外。于是乎他兴冲冲地跑回屋里换好了干净的袍子，乐滋滋地跑来在十步外“守护”！然而，不是那么凑巧的意外又发生了，其实，他这次真的学乖了，打的水只有三分之一，可是那水仿佛今天就是看他不爽一样！偏偏他蹲在了十步外，珠珠摔倒抛出的水桶继续完成一次“历史性的艰巨使命”，不仅弧度十分漂亮，而且期间水桶内的水也没喷洒出来，仿佛是故意在等某人般……所以祺瑞闪开了水桶的攻击，却被因势而倾倒出的水喷了一身！

　　……依次下去，可怜的不幸全降临在了祺瑞的身上！

　　“呜呜……”祺瑞在换了第四套衣服后，决定不换了，看珠珠还能怎么弄得他一身湿。没想到就在他幸灾乐祸地冲着水仙挤眉弄眼之际——“哗啦啦”清凉凉的水又从他的脑门直泄而下。于是他板着脸，决心不管什么该死的师兄师嫂了，反正他们两个没一个是好货！撅着嘴巴就从自己的房间冲去……每一个剧烈的做作都使得他袍子猛烈地泄水……

　　“哈哈……笑死姑奶奶我啦！”水仙得意的笑声响彻整个庭院。一连摔了多次，膝盖红肿的珠珠也在这一笑声中把那个水桶狠狠一砸！

　　“师嫂不要泄气，千金小姐总归是千金小姐，平常人家的苦处你是不懂的。”水仙不知为何突然如此煽情道，坐在一旁的珠珠蓦地一愣。却只见，水仙拾起珠珠砸远的水桶检查了一番，“师嫂力气太小了，竟然没砸坏！”这一句也不知是赞扬还是讽刺，总是珠珠听得不舒服。

　　“呠——”利落一抛，水桶稳稳落于井内，继续水仙双手不住用力，瞬时一手紧握绳子，一手开始往上拉，珠珠知晓那需要很大的气力才能完成的。而后，水仙将水稳稳提至脏衣物前，打水，搓板，那双手灵活地来回反复着同一个动作，不时还舀着一旁的清水洗刷着。那种干练、灵活、美丽的架势令得珠珠一阵迷醉，她迷糊地想着若不是亲眼见过水仙杀过人，也许她永远也不会认为那双美丽的手是水仙的……

　　“好啦！”水仙伸了伸懒腰，满盆的脏衣物早已在水仙的灵巧攻势下全部解决，然后她闪着轻松的眼对上珠珠呆滞的眼：“你不会跟我说你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吧？”

　　珠珠沉思了一会儿：“把它弄干。”

　　水仙点头：“那你去晾啊！”

　　珠珠四下环顾，一片茫然地重又对上嘴角抽动的水仙：“姑奶奶我服了你啦！”悻悻地捧着衣物，找到放置在一旁的竹竿，而后架好，再一件一件地拧干、反甩、而后撑开放置在竹竿上。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种生活不是你所能适应的。”水仙意味深长的说着，若果不是珠珠掐了下自己的手臂，发觉很痛，她一定会觉得战在眼前之人绝不会是那个整天嬉皮笑脸、让人欲哭无泪的鬼煞星！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答应留下来。”语气不是疑问，珠珠也明白水仙的用意。

　　水仙忽然灿烂一笑：“要不是你这么问，我还当真以为是那个傻傻的师嫂回来了呢！只有她才会‘签’这种不平等条约！嘿嘿……”

　　“那我让你失望了吗？”珠珠琥珀色的眸子一转奇异色彩，语气有着一种探询。

　　“不，失望的人不是我，是那个由始至终都在等待他猪猪妻子的良人。”水仙撑开最后一件衣服，扭头对上珠珠琥珀色的眸子，她发觉其实变聪明了，珠珠琥珀色的眼眸对着楼澈总是还残留着一丝什么：“如果有一天在‘智慧’与‘良人’间你会选择哪一样？”

　　“智慧！”珠珠毫不犹豫地脱口。

　　水仙弯下身子捧起木盆，对于珠珠的这一回答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倒是珠珠唤住了擦过身侧想离开的水仙，她紧紧咬了下牙。

　　“我中的是‘三日更’的蛊。”

　　水仙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你应该知道这种蛊是有主株和附株之分的。”

　　水仙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我中的是主株的蛊毒，所以在无人承引我体内的蛊时，我并不知。但只有在第一次的破血后，才能真正体察出血……会不断自己涌出……”所以她手臂上的那条伤痕才会非但没见好转，反而更加厉害。

　　水仙继续点着头：“我知道啊！”

　　“我的血……无意流进……他……口中……”

　　水仙又点头，想开口之际，却被珠珠抢白：“你不要再回答‘我知道啊’！”

　　水仙点了点头以示理解：“我知道啊！”

　　呼——珠珠感觉她今天绝对疯了，没事这么多话干嘛！对！她是疯了！于是，她抬脚便要走人之际，却听一个女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第二十三章 各怀鬼胎

　　“那又如何？”无盐的声音毫无起伏地从庭门响起。而后轻笑一声，大白天里，无盐脸上的伤痕随着面容的这一扯，隐约骇人：“你看三师兄要死了，所以让他喝下你的血，若他不能试药成功，毒发之际，他就得陪着你一起死，你这人怎么这生歹毒啊！”她气急败坏地从庭门抄至水仙和珠珠面前，水仙明显向前一步，挡住了珠珠。

　　“师姐……”水仙正欲开口为珠珠说好话，却不想后面的珠珠竟不领情。

　　“是！”珠珠豁然一开口，琥珀色的眸子满是戏虐：“怎么，心疼了？”

　　无盐没想到珠珠当真这么回答，倒是愣愣：“你……”

　　“别忘了我还算是他名义上的娘子。”一句极简单的话，一瞬间竟然让无盐脸一下白了。

　　“你算什么娘子！我宁愿师兄他从未遇见过你！至少他也不会这样！”无盐被激得语无伦次，骂够了甩身就走。

　　水仙瞥了瞥庭院一角，发觉不知何时出来的祺瑞正摇着头。回头望了望玩着自己衣带上的垂绿丝绦的珠珠，“师嫂，若果三师兄试药不成功，那么你们是不是都会死？”

　　珠珠手中动作一滞，琥珀色的眸子中流转着一种诡异色彩，水仙看不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头，兀自走向了祺瑞。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一瞧见祺瑞迎来，水仙立马恢复见人烦人、见鬼吓鬼的鬼煞星，一个大手就往祺瑞肩头揽去，丝毫不理会男女禁忌，将脸温热贴上明显被吓着的祺瑞脸侧。这一举动使得祺瑞“腾”地脸全红了。红着脸，圆瞪着眼，目空一切地望着，脚步虚浮，任凭水仙牵引……没想到！本以为会发生些什么，结果竟然是听到水仙坏坏地声音：“九！”

　　“呃？什么九？”祺瑞一脸惨败地回问。

　　水仙笑得更加欠扁了，勾着祺瑞的手收得更紧，因着祺瑞身高优势，水仙往下勾的结果是祺瑞的身侧越贴向她敏感部位，摩擦着，体内一股真气乱流的感觉，可恨当事人根本就没感觉！祺瑞感觉若是他是头牛，这会早喷气啦！这个该死的！

　　“师嫂总共和姑奶奶、我说了九句话，而你帮她做事她连一句话也没送给你！看！姑奶奶我厉害吧！嘿嘿……姑奶奶我赢了咯！死娘娘腔你要给我当马骑！”水仙甜美的笑声漾开在祺瑞脸侧，祺瑞呆呆望着，可是一向缺根筋的水仙根本就不晓得他眼中那种爱溺的目光……

　　“不要！”祺瑞忽然笑着。

　　一向逆来顺受、哦不！是“乖巧懂事”的死娘娘腔竟然敢赖她的账！水仙一下就雄气勃发了起来，一把收回自己的手重重将祺瑞一推，祺瑞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武功真差，一推推到墙角，可怜巴巴地瞅着叉腰做泼妇状的水仙：“死娘娘腔你不想活啦！不想活趁早讲，浪费你姑奶奶那么多气力，白白浪费情感和笑容……”

　　“你又不是卖笑的……”祺瑞很不识相地嘟噜一句。水仙杀到他面前，就差使用暴力了！

　　“为什么不要！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

　　“那是给我娘子的！你有不是我娘子，我干嘛给你骑！”祺瑞撅着嘴说着，称呼上，已没有原来的“师姐”，而是“我”、“你”！

　　“去你该死的娘子吧！死娘娘腔！姑奶奶我咒你这一辈子娶不到老婆！下辈子做该死的娘子！让姑奶奶凌辱再凌辱……”话未说完，瞄见水仙那个发火的气势，祺瑞额上黑线全竖了下来，着急想跑！一看到祺瑞活像见鬼的样子，水仙顾不得一手就揪了上去，然后她忘记了她做过什么……只看见祺瑞整个人栽倒在井里，她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机会——好好洗澡，咳咳，是好好“洗脑”……

　　“哈哈……”一个欢快的声音自水仙身后传来，水仙狐疑地回头，竟然看到竹竿下珠珠笑得那般灿烂，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星星……咦？白天也有星星吗？那么亮的星星！

　　屋内，随着这一声笑，一人轻轻叹了口气。

　　“无盐，你打算怎么处理？”史刘从珠珠一出门后就盯着她了，戏看到现在也没什么好看的，收回目光，对上靠上引枕的楼澈。只见楼澈憔悴了不少，脸色虽然比前些天好些，但依旧还是苍白。浑身看似软绵绵的，不知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长期离不开药的“药罐子”！这对于声动江湖的天宫十二煞之“黑煞星”而言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然而他现在纠结的眉线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锦宫那会我就与她说得明白了。”楼澈不可置否地答着。

　　“金猪王爷是不是失踪了？”

　　楼澈点了点头：“据无盐所说，那个和我们一起进宫的可能不是真的金猪王爷。”楼澈直觉说不上无盐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但是一个人突然的性情转变，他是如何也无法那么自然过渡接受的！

　　“那就糟了，王爷失踪的消息已传开。”史刘担忧道。

　　“什么！咳咳……”楼澈蓦地一呼，刚顺的气息又紊乱，死撑着调息。

　　“不过，珠珠是真的没有武功。”史刘看着楼澈难受的样子也不上前查看，兀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楼澈一听到“珠珠”二字，强撑开快耷拉下的眼皮：“我可以保证。”

　　对面，史刘点了点头，其实他留下珠珠，让珠珠伺候楼澈，并不是那么简单。他想知道珠珠究竟有没有武功，于是成天就派她去洗衣服，或者提水来让大家洗澡……等干嘛干嘛。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试探珠珠。可惜今早这么一场大戏，就让史刘原先想振奋下的脸完全板了下来。他真的没见过一个女人那么……笨！

　　“那你的怀疑？”

　　楼澈垂下眼皮，凝息着：“我一直以为她会是燕无心，否则这世上那会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就算真是双生，三岁时便分开还不再相见，那么他们彼此还能有多少关联？特别是珠珠怎么一下子变聪明了？”一系列的问题全都堆积在楼澈脑中，他迫切希望得到个答案，来说明那个琥珀色眼里闪着星星的女人曾存在过。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可是若她是燕无心，绝无可能毫无半点功力！”史刘捋着山羊须细细道：“一个叱咤邺城的英雄人物，若没有半点武功根本就没有任何说服力！而且当初逼宫那可是真刀真枪的，燕无心也带头进殿，直至提着老城主的人头出来祭奠亡灵……这……”

　　“这也是我迷惑的地方。”楼澈忽然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史刘：“你说有没有一种药可以控制人的意识呢？服下药就变痴傻，药排清了就恢复聪明了？”

　　史刘忽而笑着，眼里有一丝怪异的眸彩流转过，面上却不动，沉着道：“若是有那种药，恐怕全天下所有聪明人都成傻子啦！师兄风趣了！”

　　楼澈忽而抬眼望了一眼史刘，而后看着飘摇的帘帐，满目皆是珠珠那琥珀色眸子里的星星：“我也许很残忍，但我必须让她傻，只有这样她眼里的浊气才不会那么重。”

　　“唉！”史刘沉重的一丝叹息：“她是宁死也不放的。你也要这么逼她吗？”

　　楼澈眼里闪过一阵痛苦，咳咳笑着，凄凉道：“我只希望她不要恨我就好。”说罢，眼里有丝丝红色。

　　“情之一物呐！”史刘嘲讽着：“只是个傻女，你又何必那么上心。”

　　“如你所说一向偷惯别人东西的我，这回也被偷了最重要的东西了，管她是傻是疯，千金还是乞丐，只要她是我认定的，那么就足够了。”说这些话时，史刘分明看到了楼澈眼中那坚定的神色，那么美丽。日后的岁月里，他每每回想起楼澈在这间屋子里闪着那种幸福而坚定的神色讲述有她时，美得就像幅浓墨泼洒的山水画，那么诗意，却那么让人扼腕……

　　“你打算骗她到什么时候？”楼澈忽然脱口。

　　史刘轻轻一笑：“让她以为自己真的中蛊陪着你有何不好？”话一出口，楼澈一瞪，史刘悻悻闭口。原来，珠珠并没有中什么蛊毒，一切都是史刘的诡计！祺瑞早先修书一封去请他来时，就顺带说了要留不住珠珠楼澈就算救活也没戏。所以史刘很被迫地想了个坏点子，谁叫那时他人还身在苗疆抱美人，不巧美人就叫“三日更”，整天混成了口头禅就写了下去给了祺瑞，还让祺瑞暗中下药，造成败血的想象。不巧，无盐的刺伤，成了祺瑞的大好时机，于是这么场好戏就死赖地上演了……

　　“她连‘三日更’主、附株都摸得那么清楚，不像……”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史刘一把接过楼澈的话：“你想想，她原先是个傻女，好吧……千金小姐，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么险僻的江湖事物！她跟水仙讲的时候眼神可是坚定加通透的哦！”史刘在楼澈逼死人的目光中改着对珠珠的称呼。

　　“你想怎样？”楼澈瞄了史刘一眼，他说了那么多不可能是纯粹多嘴。

　　“留下继续试探！”

　　“不行！”楼澈立马反对：“我得立马把她变傻！我不能让她再次遭受那么恐怖的事情了……”

　　“那是你那么认为！”史刘无情驳回：“这一切都谜团都缠绕在她身上，若她还清醒的时候不能回答，还指望她变傻后能做什么！别忘了，你可是‘黑煞星’！”

　　“去你该死的‘黑煞星’！咳咳……”剧烈的喘息，楼澈彻底抚着胸口难受得几乎断裂开来，满脸的通红还有隐现的青紫。

　　窗外，风来习习，青丝被拨乱，珠珠闪着琥珀色眸子对着淡蓝天际几近望穿，偶尔一只黑影掠过，她的心整个被揪起，再难回复……

　　邺城玉殿上，飘渺的纱摆不住趁风而起，隐约得人影虚幻，低如鬼魅的声音阴阴响起，竟似坠入无间地狱！

　　“她是燕无心吗？”玉阁主，哦，不，现在已经是邺城新任城主的玉幻启声。玉幻，这个名字整整被埋没了多年了，如今终于用上了。他也是庶子之一，之一到只有姓，连个名字也没有。直到那天碰上了燕无心，那个没心没肺的美少年，闪着琥珀色的眸子冲着他笑时，那刻他以为他遇上了天上的仙子。直到燕无心伸出手对他说：“跟着我，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他笑了，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燕无心收起折扇，玉骨制成的扇柄轻轻一敲他不开窍的脑袋：“幻！单名一个‘幻’字！”说完，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流转着比太阳还璀璨的光辉，恍若全天下的光全跑到燕无心的眼里去了！

　　仅仅一个“幻”字，他甘愿追随于燕无心，天上地下。只可惜，燕无心最终还是莫名离开了……有人说是“逼宫”，有人说是“狡兔死，走狗烹”，有人说是燕无心自愿走的……然而，这些都是无解。最重要的是现在燕无心他人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隐在一旁，脸色莫测的总管玉启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了燕无心的“不朽”，还是为了玉幻的执着，他是不是又会成为“玉沁第二”！

　　“城主，这些重要吗？”

　　玉幻咬着牙点了点头：“若果她真是燕无心，那么我绝不会为了一个不曾蒙面的‘主公’而伤到他一分一毫！”

　　玉启寻思了一下，转而问：“若她不是呢？”

　　神色瞬转，这个问题，玉幻一直都没有考虑过，他只心心念念希望是燕无心，其他答案自动被排除了。这便是人性的弊端，越不愿意面对，越是真实！

　　“杀！”不可置否的一声，可知说得多么痛苦，可知简简单单一个音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

　　“那是城主您还是动手吧！”玉启摇着头苍凉道，抬头望上飞来的纱摆，眼神迷离……

　　“主公是谁？不会是燕无心吗？”玉幻还是不死心！他死活都不相信燕无心打下来的霸业竟然被一个不知方圆的“主公”夺取！使得燕无心彻底成为神话，而“主公”平白成为历代城主的“影子”，指挥着城主做着这位“主公”吩咐下来的事，无恶无良！

　　玉启也对着玉幻的不死心一怒：“我们的人已经出动了！”

　　呼——玉幻痴傻地愣着。

　　玉启别过头：“主公是不允许计划有任何失误的！”

　　“她……她会怎么样？”玉幻声音颤抖。才意识到玉启转换话题的一句话竟让他如此通身发热！

　　“既然她喜欢傻，就让她继续傻下去……呵呵……”玉幻对着玉启最后那声笑蓦地毛骨悚然，那刻他忽然有种感觉，玉启也会是个破解燕无心之谜的关键！

　　无心，你回来吧！哪怕天下苍生因你而遭屠，血流成河……玉幻迷幻地想着，嘴角抖出一个最孤凉的弧度！

　　青云客栈。

　　天字号客房里。楼澈像个孩子般呼吸着，眉线没再那么纠结，仿佛甜美做着美梦，面上表情那么让人舒心，那一刻就算是身负血海深仇，也会为了博得他一席温馨而放下满身仇恨。洗完衣服的珠珠慢慢踱回房后，便见到着一个这般熟睡的楼澈。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那七分的邪气慢慢在变淡。她望着他睡着的样子发了良久的呆，脑海里既无他们温热的模样，也无他曾经潇洒的傲气，所剩的只有一个孩子露出真心之笑……

　　“唔……”忽然，楼澈颤动了下黒羽，淡淡睁开眼。原先不带任何表情的眼倏地满是喜悦！

　　“珠珠……”楼澈伸出手想去拉珠珠，却发现他们离得够远，他竟拉不着。可是他不死心，甚至还够有心。他使劲挣扎着想起身，想去触及珠珠眼底那一抹柔情，他不要她再次浇灭那场火焰！

　　珠珠就这样站在离楼澈五步远的位置，死死盯着他奋力向她移动的样子，可是她就是不动！

　　他的手还是在捞着，哪怕空手，他也不倦。珠珠猛然闭上眼，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一阵一阵的锥心。她甚至听见了自己鲜血汩汩涌出的声音，意识到这一下时，她眼眶猛地一红，拔腿就溜了出去。门被甩上的时候，正好是楼澈滚下床，沉闷一响之际，他呆呆向着摇晃的门伸出手：“我是不是……输了……”那么悲凉的一声刺入窗外隐藏之人的耳中，那么伤感！

　　　　第二十四章 原是如此

　　“师兄总算知道你‘美男计’没作用啦？还好，被偷了心，脑还没被偷啊！”调侃味十足，倚着门扇的史刘一身道袍装作深沉，双手环住前胸，眼里满是笑意。地上，楼澈起先愣了一会儿，随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下，恨不得真剜了他的眼！

　　“我说那么有心情偷听别人的墙角，也不顾下我这个‘伤者’！”楼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坐稳，后背倚靠着床沿板。

　　史刘满脸的戏虐，眼神似有嘲笑之意：“呦！呦！师兄好像叫错对象咧！美娇娘跑了，我可不想一身清白全被师兄给霸王硬上弓去！”

　　“呼——找死！”楼澈喊出这一句时，随手扯来的枕头已经砸向史刘。史刘显然占着楼澈伤重优势，灵巧避过，但他却是险避！也就是说，现在伤重的楼澈要是发起疯来也是一个抵几的！想想，史刘都觉得这场文字游戏，自己耗下去是占不到便宜的。于是乖乖地走过去，想

　　搀扶起楼澈。但不想楼澈忽然一手攀上史刘的右手臂，眸彩闪烁，史刘竟觉得比夜晚里的星星还闪烁！不，似乎多了层诡秘！

　　“师弟今天话颇多呐！”

　　史刘眼一眯，随即化开笑容：“师兄说笑，愚弟知错！”言毕，略带笑意地将楼澈稳稳安在床上。

　　“我怎么总感觉少了什么？”楼澈靠上引枕后，很诡异地想着。双眼却一刻不离最接近自己的史刘，神色颇有贼味。

　　一旁史刘很冷静地点头，顿了良久，而后脸朝着窗口努了一下。楼澈立马看到两个不时窜动的人头！他额头上的黑线一下全竖了下来！天呐！果然就算这天下人全死光了，那两个人也会硬撑着最后一口气耗到底的“鬼见愁”，他怎么会忘呢！然而，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点怪呢？

　　“出来！”楼澈沉着脸。原先窗台下还窜动的人头，忽地全隐了下去。楼澈嘴角抽搐着想他们该不会又有什么鬼主意吧？

　　“师兄保证不吊水仙！”一个清脆的女声娇娇响起，而后另一个男声但略带柔意随之响起：“师兄也保证不吊祺瑞！”

　　楼澈滞了滞想看清窗台下隐蔽的身影，然是徒劳。于是望了史刘一眼，史刘却一副“不光我的事”，兀自坐在了离床不出三步的椅子上，噙着笑意等着好戏上演。

　　“进来！”楼澈低叱。

　　“……好吧！”似乎经过一连串激烈的思想斗争，水仙和祺瑞才从窗台下起了身，站了直，两人并立的身影足足将窗外风景挡住。楼澈几欲看不清两人背光的面容上闪着几许鬼怪的笑容。

　　“其实，师兄你长得玉树临风，风流潇洒，洒脱英俊，俊表不凡，凡不可耐、耐不可看……”

　　“啊！”史刘刚进口的水全喷了出来，直直看着还说得正兴奋的水仙。一旁的祺瑞古怪地使着眼神示意水仙，水仙却全不领情，对于祺瑞频繁的示意，气到她直接伸出一只掩藏在下面的手重重一推！

　　“别！”

　　“啊！”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说“别”的是祺瑞。就算他耳力再不好也分得清男、女的声音！第二个叫声绝对是个女人的声！十足的女声，楼澈凝眸细细打量起了窗外的这两位。原先他们的确是站了起来，可是他们的手似乎很不老实地掩藏在下面！

　　“喔？祺瑞什么时候也身后藏个美娇娘来啦！”

　　对上楼澈颇为严肃的表情，祺瑞彻底松开自己的双手，摆在胸前，摇着拨浪鼓，同时，那个女声的叫声又响了起来！然而，此次楼澈听清了！

　　“珠珠！”楼澈一呼，水仙也一吓，手也彻底全放开，珠珠的声音也叫得更大了！

　　“呜呜……我……我……”水仙感觉背后的寒毛全竖了起来了，正对上楼澈死黑的脸，立马弯下腰来，边怆然边拍着珠珠身上灰尘，而后扛起了珠珠，直奔楼澈面前。

　　“为什么又要用黑煞软鞭捆住她！”一身手脚被缚，嘴里还塞了粗布的珠珠使劲在水仙肩头扭动，表情惊人，似乎想对楼澈说些什么！然而，楼澈一见被黑煞软鞭捆得死紧的珠珠奋力挣扎之样，心里宛若被剐着，白骨露体般痛苦！

　　“喏！还你！”

　　水仙干咳了下，作势一把将珠珠抛给了床上的楼澈，楼澈伸出手牢牢抱稳珠珠，可受惊的珠珠还在挣扎。楼澈抽开软鞭，却因珠珠强烈的挣扎之意，和自己身子的不稳，两人竟然当着众人面来了场“驯服”计。一个身上没伤，一个身上全是伤，珠珠想扑倒在楼澈身上，反倒被楼澈给反扑，楼澈使尽全力压稳珠珠，在楼澈的强硬攻势下，身下的珠珠算是暂时稳住了，满眼的担忧，楼澈看得懂，却不想使她身处险境，于是握住了珠珠想拿掉口中粗布的手，眼神一软，示意她不要乱动。而后，笑着抬头，望着这三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不知三位捉拙荆是何用意？”楼澈语气温和，但是眸子里开始透着股不名所以的杀气！

　　“哈哈……师兄连师弟师妹都不认识了吗？”最先开口的史刘。他还是双手环着自己的身子，即便笑也笑得轻颤颤的。一旁，水仙和祺瑞也乐着，似乎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可以值得乐的事！

　　“认得！”楼澈淡淡答道，眼神忽而一凌厉：“假冒货怎会不认得！”

　　呼——一时间满屋气氛诡异！原先还略微担忧的珠珠避在楼澈身下觉得一阵心慌，她看到他颤动的背，看到他背后白衣上的鲜血点点渗出……那一刻，珠珠仿佛又看见了自己的心在汩汩涌着血，自己的血，但又道不清为何此刻源自自身的痛意竟然那么强烈！

　　“楼……”珠珠蓦地想喊出声来，然而刚一喊，就被楼澈以唇堵住了，柔柔的漩涡，珠珠不住沉沦。却瞄到了还有三个危险分子正在观看他们的乐趣，不由得一把推开楼澈，手一触及便一股温热，而后，珠珠记不起楼澈说了什么，只呆呆看着刚刚触及楼澈胸口的手一片殷红……

　　暗自抽回黑煞软鞭的楼澈蓦地敛住鞭气，毫不客气地朝着这三个人挥去。果然，身受重伤的他，甩起鞭子来还是勉强，右手一抬，却冷不防露出个空门。“史刘”一接楼澈空门，他为避免受“史刘”一袭，而后退三步，正好落于“祺瑞”和“水仙”的阵势中，然而他们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不使用武器！好似生怕被楼澈认出他们的本尊而刻意赤手空拳地使用“车轮”战术！楼澈自然也不是不晓得，可是目前就只有他一个人，他不得不以命相拼！

　　顾不得后头珠珠奇异的神采，楼澈专心与他们交战，不想，兵不厌诈！“史刘”凌空一掠，一扫楼澈底盘，楼澈奋力跃起，“水仙”和“祺瑞”同时进攻半空中的楼澈。两指即将点上自己的穴道时，楼澈蓦地一翻身，鞭子低扫，“水仙”和“祺瑞”冷不防被此一击，往地上趔趄去，“史刘”张开双手护住他们二人，楼澈返回床边，死咬着唇靠上床柱，握着黑煞软鞭的手隐隐颤抖着。

　　“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们的？”那头“史刘”一脸不甘心。

　　楼澈忽而低笑道：“你破绽那么多叫我从哪里开始呢？”对面三人一脸阴影。

　　“第一，史刘是不会称我一声‘师兄’的。因为是我抢了他的辈份！”

　　对面假冒“史刘”的人一脸莫名。辈份还有用抢的？

　　“第二，水仙最讨厌名字了，恨不得将提议想名字的那龟孙子给大卸八块去！”

　　“水仙”一愣，名字招谁惹谁啦？

　　“第三，祺瑞看水仙的眼神永远闪着股别样的神采，而你没有！”

　　“祺瑞”一呆：“什么神采？”

　　楼澈朗声大笑，转头对上珠珠，那一刻眸彩恍若天上星晨，珠珠忍受不住楼澈的深情，转头看着那三个人。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珠珠发问。

　　“好说！”假史刘一笑：“翻舞灯！”

　　靠着床柱的楼澈霍而浑身一震，强笑着：“原是如此！可惜你们白费心机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翻舞灯’这东西！”

　　假史刘也笑道：“虚则实也，实则虚也。杨妃专宠，昏君无道，一掌背负全天下财富的灯如何为真？黑煞星怕是也知道其中厉害，而虚之！”

　　楼澈脸色渐白，不知是因为伤，还是这个男人口中绝世倾城的“翻舞灯”。据说谁得到这掌灯谁就是天下的主！因而天下人总是孜孜不倦地寻找着这掌灯！当初，楼澈能够顺利骗倒江洋大盗王隼，也是因为此项，人的贪念总是令得人一阵眩晕，找不着方向！

　　“哈哈……”楼澈忽而笑道，眼神起着一层难以明白的雾：“真则为真，假则为假！虚成不了实，实却能成虚，何解？兄台，难道硬要楼某给个假货？”

　　“冥顽不灵！”假史刘一瞬戾气闪过，劈掌就朝楼澈而来！楼澈甩鞭打算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之际，“水仙”和“祺瑞”却揪住了珠珠！

　　“说！翻舞灯在哪里？否则这女的必死！”假水仙威胁道。蓦地抽出的短剑已架在珠珠雪白脖颈上。

　　楼澈握紧手中鞭子：“我、不、知、道！”说完，一甩鞭子，朝着“水仙”而去。一下便缠紧了“水仙”的脖颈，发狠的戾气因而牵动鞭子，一瞬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之际就看到“水仙”的头颅“骨碌骨碌”地滚了下来，满身血喷得珠珠一阵惊慌，如发起狂来手脚慌乱挥出，连“祺瑞”也扯不住。“史刘”欲打算以珠珠为胁迫，不想人还未近，便被楼澈一鞭扫开！“祺瑞”忽而发狠，一掌便劈上了珠珠的后脑勺，当即，珠珠连哀号一声的力气也没有变虚软了下去，楼澈一看，眼睛全部发红，喷着死亡味道的杀气浓浓驾驭黑煞软鞭！

　　“史刘”没猜错，眼前的男人发起狂来就算是身受重伤也会以命拼命！眼瞧见杀红眼的楼澈死命挥鞭的样子，连“祺瑞”近身帮忙也被其甩断一只手臂，“史刘”越来越觉得赤手空拳的沉重！最后一鞭中，“史刘”忽而抽出了七寸赤光——赤壁剑！抵上了楼澈攻势最猛的“艮”鞭术！

　　“呛——”兵器发出的沉闷的对击声！然而，竟然是楼澈倒地……

　　你相信神话也是有被摧毁的一天吗？我是你的神话吗？——楼澈捂着伤口，慢慢爬到脸色发青的珠珠面前，伸手温柔地抚摸上她白嫩的肌肤，最后渴饮一次珠珠的“芳甜”。于是他将沾满鲜血的唇贴上珠珠的紫唇，一阵渡气，楼澈彻底耗尽了力气，唯一！唯一他能为她所作的也只有这个了……

　　“哈哈……黑煞星还真是柔情种子啊……唔……”原先还得意洋洋的“史刘”大笑着直到空气中一记银色物飞出，措不及防间根本就闪不开那暗器。震惊的眼直勾勾看着伏在珠珠身上的男子那一脸贼意……

　　“……我……还是……输了……”空气中血腥的气味彻底堵住了所有声响，一切归为静寂！如死魂灵般的寂静！

　　　　第二十五章 瞬失梦幻

　　楼澈觉得自己恍若坠入了黄泉，到处一片昏暗，昏暗得连眼也睁不开。全身的痛意牵扯着他，他不由自主地浮沉着，仿佛在飘渺的大海上，一下升，一下沉。然而，他清楚，他最后只会是沉这一条路。虽然有点那么不甘心，虽然心底开始有了点眷念。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所以才可以舍弃自己的亲生父母，而愿用着这一生去拼命，所为的却不知道是什么？是一个“功成名就”的侠盗之名？还是那些深陷苦难的苍生？后者，被他耻笑了一阵，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觉悟有多高，随性任意罢了……

　　楼澈忽然很苦味地笑想，当他那个悍马老娘收到他的尸体时会是什么表情？是不是会像其他母亲一样哭得肝肠寸断。那样好像不太符合他老娘的悍妇形象吧？想当年他老爹在外养了几个小妾，悍妇老娘竟然捣了老爹所有的“窝”，甚至像扔垃圾般拎着那些小妾一个一个扔出去，那时好奇的他也跟着观赏下老娘的“壮举”，而后发誓死活不能娶悍妇，否则余生无望咯……那娘会不会在收到他的尸体时，也有那么一瞬的无望？他是不是很不孝？

　　昏暗暗的天旋转着，他忽然想起那个死板的老爹，整天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除了这些外，他着实想不通他老爹哪根经搭错了，竟然敢出去找小妾……想到这里，他似乎很安心，至少楼家不会因为他这个不肖子孙而断绝，有小妾肯定有小妾的小儿子，有小儿子，楼家就不会绝后啦！想想，楼澈都为老爹生平做的一件大错事而高兴。

　　最后，是那群一同拼命多年的师兄弟妹。他沉默了，他知道他们会做好他没做好的事，那就够了，黄泉道上他也会持酒为他们庆贺！

　　楼澈数了数自己所有的眷念，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还是少了个人呢？哦！对了，那个傻傻的珠珠。他忽然想起了成亲当年，珠珠闪着琥珀色的眸子欣喜地对着他说：“珠珠。爹爹说不是‘猪猪’！”呵呵，无论多久，他都会记得她那时的表情是那么可爱，引人发怜。他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真的把珠珠放在了心上，不是因为责任，他楼澈不是一个因为乱七八糟的责任就奉献一生的。是不是那次深林中她把他当夹心的那一次？还是她那个笨蛋拿盆水帮他再次“洗一次澡”？还是整天粘在他身上做他甩不掉的小影子之后开始的呢……哎呀呀！他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呐，竟然连喜欢自己娘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都记不起了，怪不得娘子都要夺门而逃。不过，如果再有一次的选择，他还是希望珠珠是个傻女，永远做着他的影子，永远不要参与进世俗。他希望他可以携着她的手从此隐居山林，月光下，竹屋旁，空静林影下，晚风习习，树影摇曳，他端坐抚着瑶琴，她倚在他身侧，天地万物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咦？好温暖喔！对了，就是这个感觉！楼澈迷迷糊糊地感觉着，手心传来的热度还有那香柔之感，迫使他不住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可是，依旧徒劳。算了！算了！还能想起珠珠手心的温度，他万死足矣……于是，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然而，又放开了，他不能那么自私。他死了，还要抓着无辜的珠珠一块死吗？他彻底闭上了眼，彻底松开了手，彻彻底底进入了黑暗的“地府”，彻彻底底离开了所有人……迷迷沉沉间，他却又听到一个女声在哭诉，他想大概地府里太多冤魂了吧，大家都不想死，所以就把还活着的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继续演绎到地府里去。他不由得笑了一下，大概他是最轻松释然的一个吧？

　　“澈……”

　　楼澈好像听见了有人叫自己，这女声很熟悉。

　　“澈……澈……”

　　那女声不停地叫唤自己，似乎很伤心。可是他觉得自己没招惹过什么女人啊？叫得那么亲热做什么。不理！特别那个悍妇老娘讲什么不好，偏偏小时候说给他太多鬼事了，想想心有余悸，什么叫做半夜谁叫你名字，如果你应了那女鬼就会来抓你把你全吃掉！呃……还是不要回头，很快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澈……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个样子……对不起……”

　　他想她是真的哭得很伤心，可是他还是不愿去寻这个声音，万一回头真是鬼，那他不是……呃？不对！他也是鬼啊！他怕什么！

　　“求求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傻……我是罪无可赦，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的，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你为什么要那么傻，到最后你会恨我的……为什么要……我不要你死！你给我起来……你要敢死，我包准也下到下面把你掐死、踢死、扁死、捶死、咬死、压死、捏死……”

　　停停停！她到底是要他活，还是要他死哇？

　　“……毒死、刺死、鞭尸、吊在天山顶上……”

　　天呐！都说最毒妇人心没错了！看看，比他悍妇老娘还猛！啧啧……千万还是不要理女人为妙！万恶啊，万恶！

　　“你到底醒不醒啊！你不醒，我……我……”

　　楼澈一直在等她的下文，却迟迟没等到，他乏了，困了，没有力气再听下去了，沉沉失去了意识，原来做鬼也这么累哇。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只觉得他被人动了动，一股香气微微夺进他鼻间，难道是那女鬼？连死也不放过，狠绝！那就随她吧……

　　“楼澈，我恨你……”

　　唇上贴上一股柔软，那种惊心的熟悉，那种吻合的弧度，那种诱人的芳甜，冷冷迫使楼澈猛地一惊！他再也乏不下去了，他使劲做着最后的挣扎，迫使将散未散的意识凝聚，仿若漂浮海上，也要尽力浮上海面，他真的只想再看她一眼……

　　　　第二十六章 太瞎了吧

　　“珠珠！”楼澈冲口一喊，这是他最后的力气了！然而，甫一睁开眼，一片刺眼的亮光，他眯着眼看着那模糊的影子，伸手就揽去，可惜揽近便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一张鬼脸！

　　“啊！鬼啊！你贴上来做什么！”楼澈发昏一吼！他要揽住珠珠，这个死史刘没事凑什么热闹！还贴过来，还曲起嘴唇……啧啧！该不会刚才吻他的就是史刘吧！娘啊！你还是为你儿子收尸吧！惨绝人寰啊！

　　“切！”史刘颇为怨恨地剜了楼澈一眼：“你怎么还不死！浪费我的精气神还有药材！快死快死！省得半死不活碍眼！”明显被楼澈伤到自尊的史刘，愤恨地捅开楼澈的胳膊肘，直起身子，理了理坐稳在床边。床上楼澈还很恶俗地吐着“呸、呸”，试图把刚才那个“惊悚之吻”给吐掉！

　　“我说有那么恐怖吗！不就嗅了嗅你死还没死，搞得跟我玷污你一样！至于嘛！”史刘恨不得一剑、喔不！是用毒毒死这个该死的楼澈。

　　“嗅？没吻？”楼澈吐了半天，忽然转过那根经，惊讶地抬眼看着史刘！

　　“吻！”这下跳脚的是史刘！简直快跳破屋顶了！他倏地跳起身子，怪异地看着楼澈，忽然突然抱住了自己：“你、你、你……你该不会对女的不感兴趣，转移到男人身上了吧！我说……我还有大苗、小苗……莺莺燕燕……我不适合你！”史刘绕了几百个名字终于将重点摆出。那头，楼澈也一个跳脚！

　　“我呸！就算全天下只剩下男人，我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死下流！”

　　“你——”

　　“我——”

　　就在两人跳脚之际，门被推开了，一只红苍蝇扑了过来，外加一个青色的苍蝇叠扑了过来！

　　“三师兄没事啦！姑奶奶总算没白流泪！”

　　“是啊！是啊！祺瑞也没白噌鼻涕！”

　　鼻涕？楼澈和史刘两个人同时脸黑了半边。楼澈更是意外地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水仙一脸青青紫紫，叠扑在水仙身上的祺瑞双手略有不便……楼澈忽然有一股不好的念头！

　　“我……还没死？”楼澈暗想，他刚才不是到了地府吗？

　　水仙一脸愤慨，甩掉她背上的祺瑞，跳在椅子上，气愤道：“要死也他们死！去他姑奶奶的！竟然敢对姑奶奶的脸下手，下三滥的迷香！要让姑奶奶抓到包准摘了他子孙根去！”

　　楼澈和史刘另外半边脸同时黑了下去……狠！不过，至少他知道他肯定没死，还活着！

　　“珠珠呢？”楼澈立马想到了珠珠。

　　祺瑞笑着，拍着楼澈肩，手却不大灵活：“师兄放心，有十师兄在，师嫂不碍事，倒是五师姐……”祺瑞莫由得眼神一灰。

　　“无盐怎么了？”

　　“半死不活。”史刘简单解释。

　　“就是像死了一样，可是却还有气息。”祺瑞补充。

　　“究竟怎么回事？”

　　水仙忽而跳了出来：“怎么回事！邺城那群死人来跳姑奶奶的糟！明的打不过，就暗的来！下迷香，下药……气死姑奶奶了！”原来，那天屋里楼澈与那三个“假货”在奋战之际，外面的三人也是身处险境，然而……

　　“邺城？你那么肯定？”楼澈发问，史刘看了楼澈一眼。

　　“是啊！他们身上都有‘玉’的牌子。”水仙咬牙道。

　　“好了，我累了，你们先出去一下。”楼澈兀自坐回床上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水仙和祺瑞互相望了望。

　　“那……”那珠珠咧？不去看无盐，那珠珠总是要去看的吧？祺瑞心里嘟喃着。却被史刘一记，两人悻悻离开了。

　　“砰——”史刘关上了门，看着水仙和祺瑞远去的身影，才来到楼澈身边。

　　“幸亏有你的‘护心丸’，不然我这回真的要见阎王了！”楼澈忽然灿烂一笑，史刘努了努嘴唇却未开口半句。当时，楼澈眼见珠珠受伤，以自己的伤势而言，是撑不了多久的。索性假意败倒在那人面前，这样楼澈才有时间含下“护心丸”并用真气渡给珠珠，以保住珠珠的性命，而后自己也吞下一粒，并趁着敌人轻敌之际，反手使上暗器，而后沉沉睡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史刘毫无情感地说着。

　　楼澈握了下拳，看来你这次给我用的是好东西。史刘没有否认。

　　“若九叶血芝不是好东西，那天下还有什么是好东西的。”史刘眉一挑。

　　“啊嘞！你竟然这么舍本！”楼澈大为惊讶：“你不会下药吧？啧啧！难逃你手中哇！”

　　史刘一板眼：“不是我。要是知道你活过来是这个样子，打死我也不救！”

　　“那是谁？”

　　史刘一阵沉默，而后很郑重地开口：“捡到的。”

　　呼！一株万年才结成的九叶血芝是捡到的！打死楼澈他也不相信！做了那么多年的贼，哪有这样就可以捡到宝啊！要是随便都能捡到活命的宝，他也不用当贼了，出生入死到别人家抢个半死不活，还不如随便在一棵树下守着，等着宝贝砸他头顶好了！史刘当他头脑撞到了，还是死了啊，这未免太瞎了吧！然而，看史刘的眼神却不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史刘捋了下山羊胡须，楼澈看得笑了一下，却不告诉史刘为何而笑，搞得史刘手僵在半空，捋也不是，放也不是。

　　“九叶血芝全天下仅有三株。除了在碧游宫有一株之外，第二株传言在赤城。”

　　说到赤城，楼澈又想到那天那人的赤壁剑，不会有错。铸剑师葛惊鸿所铸的赤壁剑天下独一无二，那种光芒是任何剑假借不了的！

　　“……第三株不知所踪。”

　　楼澈点了点头：“‘赤城’要杀我，有必要要救我吗？”

　　“赤城？”史刘一惊：“你什么时候招惹上的？”

　　“不是我招惹上，是人家上门要翻舞灯。”楼澈口气不善。

　　史刘脸色也随着“翻舞灯”三字变了一变：“翻舞灯不是不存在吗？”

　　楼澈瞄了一眼：“可是他们相信存在。”史刘暗自捋了下胡须，眉头紧锁。

　　“你当真确认是赤城所为？”

　　“天下能持赤壁剑的仅有一人吧！”

　　史刘一惊！赤壁剑，乃是赤城第一勇将弛威的武器，铸剑师当年铸造出赤壁剑后，便举行了一场试剑大会，没想到弛威竟然假试剑真夺剑。葛惊鸿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倒在了自己的剑下后悲愤不已，万般无奈下便投崖自尽，自此更没有人可以夺得了弛威的赤壁剑。而弛威作为赤城城主弛良的叔父，还有谁敢说些什么！

　　“怎么会是弛威！”史刘惊呼。

　　“看来翻舞灯这事是真的掩不住了……呵呵。”楼澈嘴角一抹苦笑，史刘不解。

　　楼澈一手撑着床面想躺下休息，忽而感觉撑着床面的手不对劲，于是伸起来细细看着，也没发觉什么不对。良久，蓦地笑了出来。史刘以为他疯了，急忙上前想为楼澈诊脉，却被楼澈挡开。

　　“珠珠怎么样了？”楼澈收回手，一脸笑意地对着史刘。史刘难掩失落。

　　“傻了。”

　　“哈哈！”楼澈笑开了。却仿佛意料中一般。

　　史刘却睥睨着喃着：“这下你满意了！我们的线索全断了！”

　　楼澈却不以为意：“我看不竟然！”史刘一瞪楼澈，他继续慢悠悠道：“天上仙女的托梦呗！”这下史刘彻彻底底地踹了一脚过去，淫荡的笑容，淫死你！

　　“好了！不说笑了。”楼澈一下严肃起来：“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必须秘密进行。另外我们就按着那些人的提示，去赤城，他们既然要请君入瓮，那我们就来个顺藤摸瓜！”说着，楼澈露出贼贼的笑意，笑容满是危险。史刘不止一次看到这个他亮出表情，当然事情过后都是他威风凛凛地抱着一大堆宝物乘风而去。这小子究竟又在打什么主意？

　　楼澈也不去看史刘诡异的眼神，兀自继续看着自己的手心，史刘也低下头看了好久，愣是没看出有什么伤、毒药哇！最后他不得不亮出一副“楼澈果真被吓疯了”的表情。

　　“我觉得我们该是时候回到原点了……”楼澈冲着自己的手心努笑一阵，放眼窗外的晴天，还真有一番云散日出的景象啊！

　　“真瞎！”史刘不服气地冲着楼澈私下吩咐他去做的事感慨一下。

　　“是啊！真瞎！”楼澈淡淡扯开弧度笑了一下。

　　史刘忽而搬了把椅子过来，重重放下，木头与地面的砸向沉闷拉开，楼澈一瞥，摇了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把史刘给激怒了，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你怀疑我的医术？”史刘怒视，哦，不！是严重鄙视某只悠闲的家伙。

　　“呵呵！”楼澈清然一笑，如风：“你脑袋让我敲敲看，看会不会一下聪明，一下傻！你当真抓瞎啊！还一会这个一会那个！”说罢，不再看一脸毫无血色的史刘，乐滋滋地躺了下去，天下最过瘾的事情莫过于如此了！呵呵，珠珠你太瞎了！

　　　　第二十七章 急欲下手

　　似乎开始留起个心眼的楼澈对着珠珠总是闪着一股奇异眸子，活像好奇宝宝般。而珠珠琥珀色的眸子果真没有先前那七分邪气，完好的纯净，这不由得让楼澈更加欢喜。于是看着珠珠的眼神自然又多了一分享用羔羊的贪馋之意。

　　“相公……”珠珠推搡着环抱住自己的楼澈，可是楼澈一点也不打算松开自己的手，就这样环抱着珠珠任床外面的三人下巴掉满地，鸡皮疙瘩满屋飞。

　　“三师兄……你们不要太恩爱了好不好……这里还有人呢！”祺瑞小声说着，张开双手想要捂住水仙的眼睛，不想被水仙拍死外加踩扁，竟敢阻挡她看好戏！

　　“什么时候启程？”史刘故意不去看那头打得天昏地暗的两人，转向一脸淫贼样的楼澈，此时他对楼澈怀里的珠珠深表同情，差点就想为她默哀了！

　　“明天。”楼澈环着珠珠，一颗头搭着珠珠的肩头，很邪恶地咧开嘴笑着。那头史刘皱起眉头——至于嘛！一副要羡煞旁人的表情！不就变傻了，好让你欺负呗！

　　“好嘢！去玩去玩！”珠珠可怜地抬起小手拍着掌，不过手臂上那一部分被楼澈可是环得严紧。

　　“珠珠想去哪玩啊？”楼澈很亲昵地朝着珠珠嫩嫩的脸颊喷着火热气息。

　　“相公去哪玩，珠珠也去！”珠珠回答得很干脆，楼澈也不说什么，眼神还是如常，只是又开始了不规矩了——他的舌开始攀上她的耳垂。珠珠明显被这一个举动吓得颤动了一下，楼澈笑了一下，嘴角弧度不减，舌尖继续挑拨着珠珠敏感的耳垂……

　　“呃……”那头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祺瑞一下又被吓着了：“少儿不宜啊！”两只手又朝着水仙瞪得贼大贼大的眼睛捂去。楼澈瞥见，却不作声，继续很下流的举动，但他们是夫妻，怕什么呢？会怕的当然是心理有鬼的人！就比如怀中费力忍耐克制自己颤抖的珠珠！仿佛寻到了极好玩的东西般，楼澈的笑比从前多了份诡异。倚着窗台的史刘叹了口气，不再理，却又必须留着看他们“做戏”来证实楼澈的猜想，但答案楼澈不一早就知晓了，何必他杵在这里多此一举呢，还是愣是嫌大白天不够亮哇！

　　“该吃饭了吧！我肚子好饿噢！”楼澈忽然一把松开珠珠，虽然眼别向别处，但是不住瞟向珠珠，他注视到珠珠似乎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只是身子不像刚才在自己怀里那般颤抖。不禁一笑，伸了个懒腰，望着直勾勾欣赏他们好戏的水仙眨了眨眼。

　　“啊！没有啦！”水仙似乎对戏只演到一半很是失望。后头的祺瑞倒是开心得要死，头点得跟看后院的那条狗差不多，楼澈真是不明白，待在一个小魔女身边，他究竟是怎么保持“纯良”的，莫非早就清白不保？啧啧，可怜！

　　“好啦！好啦！你们不饿，我还嫌饿呢！”说着，史刘气愤回给冲他不住使眼色的楼澈一记，伸手一手一只苍蝇地拍出了屋去。

　　“嘭——”一声关门声，示意史刘的确被气得不轻，而珠珠也由一晃神间回过头去看看满脸贼意的楼澈。

　　“相公……珠珠……饿……”

　　楼澈半支着身子戏虐望着珠珠，一手将她揽到自己身下，自己则重重压了上去，眼里的淫欲就算是白痴也看得懂。

　　“珠珠很快就会饱的！”是他自己很快会饱！楼澈的大手慢慢抚摸上珠珠之脸颊，而后顺着发丝方向，张开五指轻柔地滑进珠珠梳好的发髻内，心里笑着，脸上却不表露出来。

　　“珠珠高兴么？”楼澈故意欲言又止。

　　“高兴？啊？”珠珠指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很用心地想，但还是不知道答案，于是很费力地摇着头，然而，发髻里的那只手仿佛粘住了发丝，她如何甩头也甩不掉那只温热的手！却随着自己的一甩，反而促使那双大手一撑，束住自己发髻的那些妆饰一下子间“噼啪噼啪”地滚落在床，继而滚落下地，好不清脆！转头间，自己的发丝倾泻而下，随风一般散开了，袅袅若临空的仙子，飘渺下沉。右耳旁，忽而一阵热气，珠珠颤了一下往右望去，竟不意贴近楼澈正面迎上的唇，他的气息，他的热气，他的滋味……一切的一切，珠珠都无法理清，她想要挣脱开身子，竟被楼澈一个揽手更加紧地拥在怀中，不满足于吻的楼澈顺着珠珠的脖颈一路顺延下去，碰到衣领时，甚至用着嘴将衣领拉开，而后往衣领里的香甜探去……

　　“珠珠不是说要圆房吗？相公今天就成全你……”说道末尾的时候，楼澈几乎是边吻蚀着珠珠柔嫩的肌肤，边喃着，语音不详。身下珠珠随着楼澈的举动不禁如被火烧过一般难耐，口中怎奈嘤咛一声，楼澈更是止不住攻势猛烈。珠珠顺着楼澈的举动不断乱蠕着，双手受不住诱惑起着反应，通红的脸混乱的意识，她沉浸在一片天上地府的错觉。直到上身衣裳半褪，她也看到的了楼澈半解开的内衣，裸露的胸膛处处散发一种阳刚之气，顺着那半解的内衣牵扯，她赫然看到了他胸口下那一点红点，那么鲜红，活像就要在眼前绽开恶梦般的殷红之花！她几乎掐断所有意识，一下子沉醉到此为止，惊呼一声，猛然推开楼澈，如遇到鬼般奋力挣扎着半身往地上栽倒了去，楼澈急忙揽回身来，慌乱地抱紧珠珠抚慰着她，他几乎没收稳她那么惊慌的势，那一刻他的心十分混乱，他知道她此时的害怕不是假的……那么强烈的颤动，那种慌乱害怕的神情，他知道她此刻是真的在害怕。她也许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坚强……可是是哪里呢？

　　“珠珠不怕！珠珠不怕！我在！乖！有我在没人可以伤害你！”楼澈急慌慌地搂紧珠珠，珠珠颤泣着，眉线全纠在了一起，满脸的伤痛，还有楼澈不解的神色……她反手紧紧攀上楼澈的背，收力，紧紧搂住楼澈，似乎想嵌入他的体内。这股力量楼澈作势也被一吓，但当看到她满脸的泪痕，看到她满脸的害怕，他恨不得抽上自己一顿……

　　　　第二十八章 风后雨前

　　黄昏静谧之风隐隐从着紧阖的窗扇缝袭来，说不出是舒爽，还是心凉。楼澈不知道自己紧紧拥着珠珠维持同一个姿势多久了，只知道怀里的她由着剧烈颤动到平静，只知道她原先俏丽的脸哭花了再到沉静安睡的可人模样，只知道窗外的天原本艳阳而后笼上夜纱，他还是舍不得放开怀抱。他好怕她一放开手她便会独自哭泣凄凉夜风中，他也怕她会一去不回……这一段挣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的心在倍受煎熬的同时，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

　　“哒……”一声轻微的声音从着窗扇那头传来，打断了楼澈纷飞的思绪，他朝着窗扇望去，竟发现一个枯瘦的身影。

　　他回头望了望珠珠沉睡的样子，禁不住在她额际烙下一吻，而后下颌贴上珠珠脸侧，爱怜地丝微摩挲着，埋在珠珠发丝中的大手却轻柔慢慢退了出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细细为她整理好半褪的上裳，竟发现她胳膊弯里有一枚蝴蝶印记，那只蝴蝶振着大红的翅膀，那么饱满，那么鲜活，仿佛下一刻它就可以脱离珠珠而飞越开来。那一刻，楼澈蓦地一惊，伸开手想去触摸，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勇气去“捕捉”那只生命之蝶！一瞬间，太多思绪无法凝结，他茫然地为她盖好被子，空空地披上月牙色的袍子，匆匆出了门去。

　　屋里，随着楼澈那一声极力忍耐的关门声响起后，床上的珠珠原本沉静的脸忽而越现纠结，闭着眼，眉头却更紧地皱着，天地万物间，除了他的怀抱，她还可以在哪里寻一个安心容身之所呢？若有似无的叹息蔓延在这间空寂之屋。

　　后院，史刘似乎专门等在那里般。石桌上摆着坛上好的竹叶青，他背对楼澈的身子忽而一震，一只白色的杯子便由他手中飞向楼澈。楼澈淡然接过。他却似乎不在意，仿佛楼澈的恢复本该是如此。

　　“你知道你为什么可以恢复这么快吗？”史刘拿起自己的杯子，自行喝下了一杯。

　　楼澈望着满盈的酒，苦涩却喝不下去：“不是说是‘九叶血芝’嘛。”

　　史刘轻笑一阵，摇了摇头：“那么你对付赤城那几人之时突发的力量就不是九叶血芝的功劳了吧。”

　　楼澈虽然曾经感到过奇怪，但一想珠珠倒地之际，自己发疯般为了救她又有何不可，反正他为了她已经不止一次突发神力了不是？他忽然很感慨情之一物，可以让人一次又一次地忘记生死之间不过一步的差距。

　　“如果一个人都不怕死了，那么还有什么是赢不了的。”

　　史刘似乎对楼澈这个回答颇为赞赏，然而他还是兀自饮下一杯酒：“到现在你还坚持珠珠是在装傻吗？”

　　楼澈苦笑了一阵，双眸色彩黯淡了下去：“这次你的回答是不是‘没有’？”

　　两个人同时沉默，而后不约而同地笑开了。史刘问的答案，楼澈没给。反而，楼澈问的却是那天史刘给确定答案的问题——“你说有没有一种药可以控制人的意识呢？服下药就变痴傻，药排清了就恢复聪明了？”

　　“你的答案还是那么确定吗？”楼澈走上前去，面对史刘，却见史刘一脸难色，他忽然联想到了什么：“你早就知道？”

　　竹叶青满溢出楼澈的杯子，滴滴化开在史刘的道袍上，史刘远望天那边最后一朵白云被黑夜吞噬，漫天全是遮掩不住的阴暗。

　　“你应该还记得与师傅齐名的列寇？”史刘捋着山羊胡须郑重道。

　　楼澈身子一颤，随后站稳。列寇，一个在轻功上与师傅逍遥子不相上下的制毒高手！当年，列寇败在师傅手下，师傅爱其一身的毒术鬼才而放过他一命，他便将自己一生制毒之术写成书，足足在碧游宫待了一年，才写完那本《毒鉴》，交予师傅，而后浪迹天涯。只是很意外他竟然会死在霍鹰手下……楼澈当年还曾觉得他一生毒术害人不浅，早死实为报应，但当他的名字从史刘口中说出时，楼澈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错过了！

　　“列寇一生未研制完成的一种毒药叫‘长相思’，此种药可以控制人的意识，忽傻忽醒……”史刘口气凝重，楼澈头脑忽而闪过一瞬决绝女子恨别的场面——花深深，柳阴阴，度柳穿花觅信音，君心负妾心。

　　“……毒发之际是昏迷的，连自己也无法掌握自己的行动，一旦毒暂时被压制下去时，又会突然清醒。只是……”史刘望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楼澈：“只是到了毒彻底浸蚀身子时，那么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有什么特别的标记证明毒的入侵程度没有？”楼澈衣袖下的手捏紧。

　　“有！”楼澈被史刘这么干脆的一声一吓，害怕知道答案：“毒性渗透到内层时，便会显现出特别印记的。”

　　“一只……鲜红……振翅欲飞的……蝴蝶……”楼澈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却看见史刘几乎肯定的眼神。

　　“毒发的时候是不是连她自己也无法控制？”

　　史刘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下了头。

　　楼澈眼眶几乎发红：“有没有解药！”双手死死抓紧史刘飘渺的道袍，晃着史刘，枯瘦的身子恍若一下即可崩塌。

　　“我不知道。”史刘答案很确定。

　　“该死的！你当初也说没有让人变傻的药啊！”楼澈怒喝！

　　史刘镇定：“那是因为她服下的是一开始就没有解药的毒药！”他反手握紧楼澈的肩头，传达他要楼澈镇定的意思：“列寇当年并未完成此药的记载，配方是什么？毒发到什么程度？作用于哪？这一切都没有记载，唯一记载的只有列寇对‘长相思’的构想！他要制造这种让全天下男人后悔的药，让全天下女人都成为罪恶的牺牲品，他一开始甚至根本就不打算配置解药！”

　　楼澈松开了史刘的袍子，踉跄一步坐在了石椅上，望着整坛的竹叶青，忽而夺来一把仰头浇了下去，以取代自己不能滴落的男儿之泪。

　　“我不知道珠珠为什么要服下这种药，走上这条不归路，但是你可以选择陪她宁静地走完剩下的这条路。”史刘一手搭在了楼澈肩上，感受他的颤抖。

　　“我们去赤城！”楼澈扔下了那空档的酒坛，酒坛落地开出响亮的花。

　　“你知道你这样会失去她！”史刘不可置信地惊呼：“你真以为你突发的力量是因为恢复得好！上次的逆冲筋脉我不知晓，但是这一次你打败赤城那些人的神力全是因为她的血！她手臂上无意划破的血滴进你口中，才护得住你的心脉，否则你早死了一次了！”

　　“什么？”楼澈忽而迷茫，而后忽而又惊喜：“七星草可以护我心脉，那珠珠呢？能保住她的命吗？”

　　史刘缩回自己的手，一脸莫测：“我……不知道。”

　　“嘭——”一声，他们身旁的石桌裂开，楼澈杀气颇重，然而史刘浑然不怕。

　　“你当什么煞星啊！连救个人也不会！狗屁！你自诩个鬼头！”

　　“我使毒是害人，从未想过要救人。”史刘豪壮道。他使毒的确是为了杀人，从未想救人。这个副业不过是自己一手手痒。

　　“她手上的蝴蝶……好美……美得我几乎以为她快飞起来了……”楼澈无力低喃，这是他作为黑煞星这么久，第一次这么无力。人就在眼前，却什么也无法估量，无法抓住，眼睁睁陪着她看她等死吗？

　　“放心吧！还有一段日子的。”史刘沉重道：“她的血你饮下却没事，只能说她自身毒性未到血液，或者那个蝴蝶不是那个毒的标记？”

　　楼澈抚着额侧，脸线不明：“我们去赤城。无论是谁，他既然那么想把我们引向赤城，那么就算是死我也要带着珠珠做一次赌！”说罢，不理会史刘，一股脑儿冲回了屋里。

　　“唉！”庭院中的疏影倒影在史刘的叹息中，却惊了疏影中的伊人。

　　“无端叹气何解？”疏影中女声娇柔，却有着股刚烈之气，然而，她却始终不肯走出阴影。凝视着史刘背对的身影。

　　“你们原本的计划就是要她死吗？”史刘低沉问道。

　　“与你无关。”女声厌烦道：“主人之命，不得不从！”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选上碧游宫？”

　　女声沉默，忽而顿了顿：“命定吧！”

　　史刘耻笑：“命定这一词不像能从你口中出来！到底你灿烂的模样下跟珠珠一样隐藏着什么？你……依旧……”

　　话未毕，女声抢道：“没有依旧！从我踏出黑暗的那刻起，这就注定回不了头！史刘，希望你遵守我们之间的诺言！”

　　“唉！”史刘浓浓叹息着等待那女子远离后才转过身去看那一片阴影，抬头望天，也许真正的浩劫才刚刚开始，隐淡在云淡风轻的背后可是多么波浪汹涌……

　　　　第二十九章 中途改道

　　当年政变，朝廷内外交困，先皇西奔南蜀，可怜东边大好河山纷纷落入胡人之手。虽有三大将领领兵抗胡夺回古城，可是当他们得知罪妃杨氏并未死于驿站，心凉之余不愿再听这个昏庸的皇帝的命令，自立城规，统管各自守踞的城池。而这一自立，便再也没有回到中央的统治中。

　　赤城，坐落于龙门县附近，作势西高北低，地理范围并非绝佳，只是城池正四为方，四角险势，大有一人坐收，万夫莫进之理。因而，数十年来，赤城这座地理不是最佳的古城却是打退唐将最快的城池，深深令得邺城、抉城汗颜。当然，人力也是其守池稳固的一个重要原因。不包括丧命于楼澈手下的驰威，光是驰威的亲侄子，当今赤城城主驰啸跃一手琴艺，轻轻几指，便可令前来征战的唐猛将们纷纷溃败，可见其内力之深。

　　“赤城最近查得可真严！”水仙嘟喃着。

　　他们一行在今早终于赶到了赤城前，然而，赤城的高度警戒，多少令得他们决定先观察下而后行动。

　　茶棚内，楼澈依旧紧紧搂着珠珠，上一次的放手所承受的苦难，他可不想再一次重温。且不说，他对于珠珠的疑惑，光想到万一又有谁哪根筋不对，珠珠又变成了哪个叱咤风云的人物，那他是不是还未弄懂这之间的关系，就还要被咔嚓了！呃！想想理可不是这样的！抱紧最稳！楼澈心里嘀咕着，他怀中的珠珠倒是一脸乐哉，似乎最近也不闹了，性子莫名有些静，这更加让楼澈肯定珠珠也在努力“醒来”。

　　“奇怪！”史刘说出这一口，瞄了下楼澈，得！看到那口水流到地上的淫荡表情，史刘差点喷出茶水！

　　“稍安毋躁，继续看戏。”楼澈淡淡点评，满眼的自信。但是，果真瞎猫碰上死耗子，后头——

　　“听说了吗！碧游宫的黑煞星又动手了呢！”

　　他们左旁的一桌子人感慨道。史刘他们不由得抬眼看一下一眼无奈的楼澈。他难不成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他们身边，一半去行凶？

　　“是啊！是啊！还听说抉城城主也死在鞭子下了，所以抉城匆匆易主呢！跟邺城一模一样！”

　　得！楼澈皱了一下眉头，如今真的“谈黑色变”呢！

　　“是啊！幸亏我们城主英明，早算准了黑煞星那道才无事，可惜了他的叔叔！”

　　“你可惜什么！知道吗，那个城主的叔叔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黑煞星迟早杀他！”

　　“不会吧！这……”

　　……

　　耳朵尖的几位几乎听得左一愣右一闷的，水仙看了看楼澈，忽而想抄家伙就和那头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理论”，幸而被祺瑞稳住。

　　“姑奶……”

　　“娘子，别急，都说了晚上回城就娶你的，作甚如此着急！”祺瑞紧紧抱住这个不断扭动的美娇娘，水仙没想到祺瑞竟敢这么说她，把她说得好似嫁不出去、思春心切、望郎如火的轻薄女子，登即狠狠朝着祺瑞下身一踹！

　　“哇！”祺瑞倏地一离身，蹦出了好远的地方，抱着下身勉强站稳在那桌嚼舌根子的人桌上，闪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然而，还未待说些什么，水仙揪着无盐的青丝软剑就发狠砍去。

　　“去你姑奶奶的，连姑奶奶的豆腐也敢吃，找死！”说着，水仙一剑下去，劈到了其中一名男子的衣袖上，似乎别有留情，因而只是衣袖裂开，而未伤及肌肤。

　　“哇！娘子，你要谋杀亲夫不成，这么急想做寡妇啊！”祺瑞的言语极具挑衅，水仙更是不会示弱。三两下明着是挥向祺瑞，其实是劈向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当然，功夫不及祺瑞和水仙的那些人，自然无力招架了，只能任水仙乱划开他们的衣服，露出身子，羞在当场。想反击，结果祺瑞还在闪躲，轻轻一移步，明明还躲在后面想偷袭的人一下全都暴露在水仙的剑下。那些人的悲惨叫声成了这个早上别样的乐趣。

　　“你打算放任他们胡闹？”史刘摇着头，气岔着。

　　“没什么不好？”楼澈转而望向珠珠，盯着她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她露出开心的微笑：“是不是啊？好不好玩？”

　　珠珠亮起甜美的微笑，对于久违此般微笑的搂着而言，如遇天上仙子临凡，“好玩！相公破破好玩！”

　　“那……”

　　楼澈收起笑容，抱紧了膝盖上的珠珠，看到水仙在那里玩得愉快，她不禁也想逃开他怀抱去乐乐，不过他的手可不放：“看来，我们得去会一会抉城的新城主了！”言毕，笑了一笑，兀自抱起珠珠，返回马车上，留下一手还在举杯的史刘。

　　“什么……去抉城？”史刘惊讶着楼澈多变，竟如此折腾！明明差几步路就可以进赤城了，反而临时莫名其妙改道去抉城？那里不是把换城主的“功劳”全扣在他头上吗？还不如赤城这里，至少城主没死还可以说得通！史刘摇了摇自己的头，天呐！他身上的药带得够不够哇？不要还没救到自己，身上的救命药全让楼澈这个该死的给吞下去！到时，惨死的可是他咧！

　　“我说！”史刘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杯子甩出直碰上水仙的剑，水仙和祺瑞两人才蓦地停了下来：“真当我这个兄长是死物，小心我一个送去尼姑庵，一个送去当和尚！看尔们还敢如此不知羞耻！”史刘佯怒一甩袖，水仙低下头很配合地假哭跟了上去，祺瑞悻悻跟在其旁，做出一副衰样。三人间就以如此诡异气氛走到马车前，忽而，一个爽朗的女声响了起来！

　　“哈哈！笑死姑奶奶了！”水仙几乎是大力拍着祺瑞的背狂笑，可怜的祺瑞几乎被拍进了泥土里。

　　“十一师姐！轻点！散架了！”祺瑞小声抱怨道。

　　水仙忽而板起脸：“谁让你说……说那什么……屁话！”她一指戳着祺瑞的肩头，祺瑞可怜兮兮地望着马车里看戏看得正兴奋的楼澈与珠珠，投之求救的眼光，不想，楼澈竟然放下了帘子，不理。

　　“我……我说了什么了我我……”我比窦娥还冤！

　　水仙憋得通红的脸竟说不出一句，手力加大，咱说不出口，动得出手：“你给姑奶奶去死！”

　　“嘎、嘎、嘎……”三声沉闷的乌鸦飞过，史刘坐上马车，挥起马鞭，“驾——”一声，马车快速奔跑。后头还在冒黑线的两人终于意识到了马车远走，屁颠屁颠地边跑边叫嚷着：“喂！停下！姑奶奶还没上呢！要去哪里！回来！再不回来姑奶奶拆了那车！”

　　“十一师姐，没用的，马车走了！”祺瑞嘀咕着，却被水仙一记，只好悻悻闭口。

　　“他们要去哪里哇？”

　　祺瑞故装神秘：“你想知道？”

　　水仙烦闷点头。

　　祺瑞咧开嘴，奸笑：“吻我一次，我告诉你一个字！”

　　“哌！”一声重重的入土声！水仙在祺瑞奸笑着说完后，一掌发狠下去，祺瑞不埋进土里才奇怪！

　　“我……说……赤城！”祺瑞吐着一口土灰：“咳咳，是不会去了！抉城……我听到了！”

　　　　第三十章 抉城之行（前篇）

　　赶了一天的路，日落西山，晚景无限。史刘一行为避开人群，选择走山路，而这一个后果便是他们得睡荒郊野外。所幸，史刘、楼澈原本就是贼，贼睡哪里都是可以。只是对于马车上依旧昏睡的无盐，还有闪着琥珀色眸子一脸睡怏怏却又不敢沉睡的珠珠而言却是种苦难。

　　“相公……疼……”珠珠撅着嘴左揉揉右揉揉，抱着她的楼澈叹了口气，伸手也帮她按摩起来。车外的史刘一脸郁闷。

　　“我说我也酸痛怎么就不帮我揉揉啊！”

　　楼澈瞥了一眼，无赖道：“等你变了美娇娘，我会考虑……”话未说完，贼笑着：“考虑……为人间铲除祸患的！”史刘气结，扔下马鞭，跳下马车，向远处眺望。

　　“水仙、祺瑞好像还没跟上。”史刘俯望着这座万缍山山脚，夜色笼罩下陡然阴暗，分不清哪里是哪里，触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黑暗，任何的树动叶移渺小如斯，登顶而至何来观望？

　　楼澈抱着珠珠下了马车，让珠珠好好活动活动，自己则关切望了车内躺得直挺的无盐一眼，随后阖上车帘，踱步来到史刘身边，一同沉浸在这片黑暗之中。

　　“这么感慨好像不是你。”楼澈扬起嘴角弧度。

　　“赤城你真打算不去？”

　　“有吗？”楼澈好笑着，时不时瞥了瞥摸着马的珠珠：“我只说我要去抉城而已啊。”

　　史刘真的会被楼澈气死：“你真是想死想疯了！”

　　楼澈一脸无所谓：“人生苦短，生又何妨，死又何妨？唯有抓住短短的幸福，放下过往一切，解脱一切，到不了终点，停在原点又何不可？”

　　史刘没想到楼澈会说出这种话，不由得看了一眼楼澈，却见他脸上那种了然，那种释然，不像假的。只是自己真的很狐疑，只得摇摇头，摆手不发一言，往马车那走去，却见珠珠一脸的呆滞，摸着马的手根本就没贴近马身，活像再接近一点便会消融她一般！史刘叹气着，不愧是怪人，真是不是怪人不聚首！

　　沉默一直在他们之间游走，马车内珠珠没再嚷疼，只静静贴着楼澈胸膛，浅浅眠着，或许是真的累了，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是她却做了个恶梦！迷乱中，她看着自己身上不停地喷涌着鲜血，她自己的鲜血，血液浓稠，腥味浓重，她觉得恶心。她拼命想要甩开这些血，却发现自己的血怎么可能甩掉呢？一下子遍布惊骇的她立马叫了起来，现实和虚幻一下扯断，她紧紧搂着楼澈，楼澈感受着她剧烈的震颤，可是她的尖叫声还是止不住，惊得连在外面连夜赶车的史刘也停下车，撩开帘子一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无盐依旧还是睡着，对上楼澈担忧的眼神，忽而一笑。

　　“我说你也忒心急了吧！在这里就要吃！嘿嘿。”史刘闪着狡诈的眸子。楼澈一脸想开打的样子，却还是细细地安抚着痛哭的珠珠。她又做恶梦了！自从她这次醒来后，就不停做着恶梦，无一例外都是梦境里的血腥景象，当她对他述说时他也不禁为之一吓。他生怕这些是她体内之毒到达一定程度的前兆。然而，史刘却还是查不出个大概。而她胳膊弯下的蝴蝶胎记又不能让史刘亲自验明，这些日子他也是万分苦恼。

　　“先停下车，休息一下。”楼澈扯下帘子，赶着史刘。

　　“他娘的！总算让姑奶奶我追上了！”尖利的女声从车外传来，水仙的红影就算在黑夜中也是那么靓丽。

　　“十一师姐哇！你又说粗话了！”祺瑞跟着，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弄了两匹马。结果心急的水仙竟然一直赶路赶到马累死胯下，而后走了一段路，水仙苦累不堪，直接把当地的山寨给抢了，偷了两匹马出来。可笑不可笑，劫别人财的山寨竟然被别人给反劫了！还好，总算赶上了，不然又要有马和山寨要惨了！

　　“呦！你们两个鬼头速度还蛮快的嘛！不赖于我一路上一直让马休息。”史刘嘲讽。水仙怎么可能听不懂。

　　“你——”水仙一指指着史刘：“跟姑奶奶等着！”

　　史刘乐哉，望了一眼可怜的祺瑞：“真不晓得你是怎么忍她的，要好好教教。”说罢兀自下了车，拿起酒壶饮了起来。

　　水仙也极具雅兴，难得一次不去踩史刘那狗头，径自撩开车帘，便看见珠珠哭着缩在楼澈怀里，当下便呆住，楼澈一个回手，水仙立马被震开。他可不想他小娘子的哭样给人家看光光，她是他的！

　　“呀！”车外无意外响起祺瑞的声音：“十一师姐，拜托你不要再吃那么多东西了！”

　　“去死！”

　　……

　　闹哄哄的两人却将珠珠揽回现实中，她低泣着，瞪着大眼看着一脸关切的楼澈，说不出一句话。

　　“还做恶梦吗？”

　　珠珠点了点头。楼澈忽而吻了一下珠珠的额际，霸道：“这里，是我领地，那些恶梦滚开。”语气霸道，却止不住的温柔。

　　珠珠伏在楼澈的胸膛，静静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稳稳安睡。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三座古城之中唯一不是依靠山为屏障的便是抉城，这是抉城与赤城、邺城最大的不同，也是最大的优势。抉城依着漳水，背后靠着一座不高不低、平平庸庸的州山。也就是说若要正面打进抉城，那么你就得有了得的水上战略，再不然，你得有本事烧了人家的后营，看看螳螂捕蝉，自己有本事做回那个黄雀不？当然，到现在为止答案是这只“黄雀”还没出生，所以，抉城还在任氏一族人的手中。

　　楼澈揽着珠珠站在州山山尖，由上往下俯视着地下这座古城，迎着柔柔的漳水，他的眼里只觉得惋惜。可怜那条大好之水，竟然是用来涤尽血腥的，真不知何时这里才可以宁静。因着无盐昏迷的关系，于是楼澈在半山腰时便要祺瑞假装为无盐的“相公”，水仙假扮为无盐“小姐”的“丫环”，为救娘子与小姐的他们率先下山走官道进入抉城。所幸，他们也没让楼澈失望，大约一天的行程后，一只灰色的鸽子朝着史刘飞来，史刘稳稳握紧这只小灰鸽，不消一刻，那鸽子便萎靡了下去。

　　“水仙他们停备妥当，那我们呢？”史刘声音从后头传来，楼澈笑了一下。他明白史刘的意思，留着珠珠在身边的确很不妥当，暂时不说跟在他们身边的危险系数，就说他们要夜探抉城也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可是，一想到邺城那事，他就放不开手，水仙和祺瑞的身段他不怀疑，可是那毕竟是明招，暗地里回事什么，谁也设想不到。他不能让珠珠冒这个险，这回他若再放手，恐怕失去的就不止是她，而是她的命！

　　“相公……冷……”珠珠挨紧楼澈以取得温暖，楼澈站在山尖发了一天的呆，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盘算着什么。就算平时一直护在怀里的珠珠，今儿，他也没出手环住，任由她在他旁边画圈圈。直到现在，似乎受不了冷落的珠珠撅着嘴靠近着楼澈。楼澈爱溺地搂紧她，随后右手曲拳展开在她面前。

　　“哗！相公好棒啊！相公会法术呢！”珠珠边跳着边鼓掌，琥珀色的眸子露出一种天然的纯净。

　　“吃了它。”楼澈简短声明。珠珠却是一愣，咦，原来相公不是要变法术给她看呐！凑近一瞧，脸拉长了不少。

　　“苦……不吃……”珠珠低垂着头，博取楼澈同情，哪知楼澈这下不买账。

　　“不吃？”楼澈挑起眉头看着她，知道她前些日子被史刘那些药灌得痛不欲生，他也不忍，但是，为了她能够活着，他可是死磨软磨地硬灌下去。现在她一看到他手中有药碗、药丸之类的，逃得比鬼还迅速，幸亏，她不会武功，不然他追她还真有难度。她当逃跑是在玩捉迷藏，成天往桌子下、柜子……所有可以躲的地方，不管多脏都钻进去。他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来了！

　　“吃。”简洁有力。珠珠一个头甩得跟波浪鼓一样。

　　“相公……骗珠珠……每次都说不苦……”珠珠嘟着嘴抱怨着。

　　楼澈叹了口气，凝望着手中的药丸，说实话他实在没心情陪她玩捉迷藏游戏：“不苦，我不骗你，不信你看。”说完，楼澈将药丸塞进自己口中，一时间看傻了的珠珠也探头去瞧，冷不防被楼澈一手握住后脑勺，紧紧制住，那头，楼澈也俯身以嘴喂药了下来。

　　“唔……唔！”珠珠起先被楼澈一吻，略微羞红了脸，一旦药液苦味渗透到她口中，立马皱起了眉头，苦得她几乎要哭死！

　　“不苦，你看。”楼澈当然不苦，偷香会苦吗？会苦的只有那被偷香又被灌药的珠珠，只见她厌恶地“呸”着，力图吐出药来，可惜不幸的是楼澈想让她吞下药的决心比什么都强，所以她怎么可能吐得出来。

　　“呦！呦！我说怎么就没人来喂我药咧！命苦哇！”史刘一旁一副酸溜溜的表情。

　　楼澈忽而大笑：“怎么，你也想让我喂？”

　　史刘神经反射：“去你的！要也是我苗疆的那些大苗、小苗……”

　　“好了，快吞药吧，我们也该进城会会城主了！”说完，揽着苦瓜脸的珠珠下山去。

　　抉城，护城池前为漳水，抉城为保城池安全，于是将关卡设在城池对岸，一水之隔总是多少能挡住些敌的。早料准抉城看守严谨，因而，楼澈才分批先让水仙她们进城，而后是他和史刘、珠珠。先前，吞下的药丸其实是易容的丹药，这会儿三人，一副爷孙样，推着一车咸鱼慢悠悠走向关卡。

　　“臭臭……”因着易容丹药，珠珠看起来比原来还小，梳着可爱的马角髻，尽显俏丽。楼澈因着年纪本来就不高，只是打混江湖多年，眉目间总是显着几许成熟，因而，丹药只能转变容貌，而不能改变眉目。所以，他也就没服下药物。可怜，原本就胡须一大把的史刘，偏要吞下装老的药，整个脸如他所哭诉——从长安到洛阳的女子全哭死了！没办法，为了进城，他牺牲够大。于是，他想到了装老的另一个好处，那死小子楼澈不就得喊他一声“爷爷”，这么一来，窝囊气总算可以出些了，却不想——

　　“老头子！人家官爷在喊你了，年纪一大把还不知羞，想什么玉红楼的小屈，丢不丢死人呐！”楼澈毫不客气地“损”。早看透史刘一脸坏打算了，他怎么可能让史刘如愿。

　　“呵呵……老头子骨头都一把了，还这么花！看你孙子都管成那样了，下回该直接去玉红楼揪人了！”守住关卡的一个侍卫笑道。

　　若不是因着易容，楼澈肯定看得到史刘脸上的抽搐！

　　好小子，你给我记得！史刘暗暗回了一脸贼笑的楼澈一记。

　　“嘿嘿……官爷……莫取笑老朽了……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史刘揽了揽咸鱼筐，颤巍巍地进贡着：“这……官爷若不嫌弃……就垫垫肚子……”咸鱼味重，不仅可以遮掩他们的身份，而且那些骄横的侍卫哪看得起呢，不，是躲得起。

　　“去！去！臭死爷了！走走走！别碍眼！”那些侍卫不耐烦道，推搡着史刘这把“老骨头”，楼澈一直担心珠珠坏事，于是一直守在她身边，所幸珠珠今儿特安静。

　　关卡瞬间打开，史刘望了楼澈一眼，楼澈微点了头，推起了车来。临到漳水前，一个声音响起，楼澈手摸上了自己的袖子。

　　“那么重，船可能载不动。”一个侍卫道，徐徐走来，对着他们浑身打量，或者说是打量有没有金子可赚。楼澈厌恶地睥了一眼。

　　“那……官爷是？”史刘的腰几乎快断了，让他多装几下老人，他可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一筐。”那侍卫道。

　　“哦！哦！好，小子还不去搬下一筐孝敬官爷！”史刘厉声道。却不想被那官爷截住。

　　“爷的意思是那么留下一筐。”说罢，耀武神威地看着自己的鞭子，仿佛他们若不肯，他的鞭子可不留情。同使鞭子的楼澈一看到鞭子在那人手中是打压百姓的工具，蓦地心火就腾了起来。

　　“小子！还不去搬，要死呦！”史刘瞪了楼澈一眼，他知道楼澈嫉恨这些小人，眼下楼澈的正义感再爆发，那么他可少不了麻烦！

　　楼澈悻悻搬下了一筐，继而跟着史刘、珠珠上了船，不住回头时，竟看见那侍卫的丑陋嘴脸，耳中不时回荡那欺压百姓的奸诈笑声。

　　“你吓死我了！”史刘惊呼。

　　“你放心，我心里自有打算，不会当场给他难看的。”楼澈手中的咸鱼早断成不知几段了。

　　“那可不准，你这个危险分子发起疯来，跟人拼命死的一般是别人。真不知是你运气好，还是别人运气差。”史刘精辟总结。

　　楼澈干笑着：“你说光那守城的就那个德性，城主能好到哪里去。怪不得窝里反！”

　　史刘一听觉得蛮有道理，但是后头三字却刺中他心坎：“……你……是说……抉城城主不是那个幕后黑手做的，而是被自己人害的！”

　　楼澈雅然道：“那个黑手应该忙着对付赤城，暂时没那么大心力来理这里，恐怕是有人心中有鬼吧！早下毒手也不无不可。”

　　史刘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眯眼望着那即将到达的城，心里泛起了一股落寞。似乎不习惯坐船的珠珠此时早已忍耐不住，扶着一旁的木头，大吐了起来。楼澈过去，担忧地抚着她的背，尽量让她顺气。

　　“珠珠，你说我们在这里会有什么收获呢？”楼澈露出温柔的笑，盯着一脸吐得发青的珠珠，不知道心里想试探什么。

　　按照水仙的安排，他们顺利与水仙在抉城内的如意客栈“巧遇”。

　　“哈！这不是霍家的小丫环吗！怎么在这里啊？难道你家小娘子还没好哇！”史刘甫一进客栈，便瞧见了正欲出门的水仙，二人擦肩间故作陌生姿态。

　　“哦，是咸鱼屎（史）啊！”水仙故作热情，皮笑肉不笑：“这么快卖完咸鱼回城啦！你咸鱼赔本了吧！”

　　后头，揪紧珠珠的楼澈忍着笑意，果然后生可畏。

　　史刘假笑，眼中暗暗给水仙一记，若不是为了打探抉城新任城主的小道消息，他包准卸下伪装，跟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丫头僵到底！

　　“小丫环呐！俺老头上次给你们说的草药，有用不？”

　　水仙忽而做哭状，掩袖假哭，却哭得跟真的一样，令得珠珠还想上前，却硬被楼澈扯回怀里，他也蓦地大哭吼着。

　　“可怜的小姐哦！生得如此美丽，不想命怎么就那么苦哇！”楼澈拥着珠珠，假哭，好引起别人注意。果真，大嗓门一吼，整个客栈的人都望向了他们。

　　水仙赶紧也哭喊：“呜呜……奴婢……若是知道会这样，奴婢真该劝住小姐就算往自己脸上泼粪也不可让花颜露于白日下，让那……欺悔了去……还……呜呜！”

　　忽然，有人实在看不过去了，听着他们的简短省略用语，只会更莫名：“我说你们在那里哭哭啼啼个什么！人死了吗！还没死呢！坏了爷一天的心情！”

　　“生不欲死！活着跟死了一样！好端端待嫁的清白小姐被占了去……呜呜……”水仙掩袖继续假哭，袖下遮掩着她灿烂的眸目。她静静等待着这些看客的反应。果真如楼澈当初对她所言般，一时激起千层浪。所有的看客全屏息为着这个“小姐”扼腕。

　　当初，楼澈要水仙她们先行摇摆进程为的就是让全城的人知道那个“小姐”是个“活死人”，那么她的遭遇必然更加引得人的同情。想到这里，楼澈不怀好意的笑减轻了些，他无意毁坏无盐的名，只是非常时刻只能如此了。

　　“谁！哪个王八羔子占了女子清白还弄得个半死不生！”一个彪形大汉操刀大怒。

　　水仙偷点了几滴水在面上，迎向了那男子：“大侠！求您为我家小姐讨个公道啊！”

　　大汉义正言辞：“如此禽兽不如之人在下如何能绕过！说！是哪个王八羔子！”

　　水仙颤抖着：“是……是……”

　　“是谁！”大汉一吼。

　　水仙立马喊出：“当今城主！”

　　呼——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一变。许久之后，那名操刀的汉字也悻悻坐回位置，大家全都又各自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一切恢复平静是如此之快！

　　“你们……怎生如此无情……天理不公啊！”水仙趴地拍打着冰冷的地面。

　　“唉！姑娘，你也别哭了，谁不知道他当上了城主，会有多少清白姑娘遭难……”掌柜起身来扶起水仙，一脸的无奈。

　　“是啊！是啊！我表家的侄女也被……夺去……死生不知呢！”座中有人哭泣道。

　　“是啊！是啊！就算活着出来了，也疯了！”

　　……

　　一连的冤状，楼澈原本以为刚才那一瞬间这些人是真的迫于新任城主任银的淫威不敢怒，岂料掌柜一言便勾起如此之多的波涛。看来这些人不止敢言还敢怒，尤为缺憾的是缺乏了个领头的人而已。他很自乐着，若非任银凭着是已故城主的弟弟，那么任银如何作恶而百姓不得发。如今，任银之兄的死八成跟任银也脱不了干系。

　　“我们可以去准备晚上的行动了。”楼澈使出隔空传音，史刘回头一点，便领着他们一同入内堂。那头，见戏差不多了，也忽而蹦了一下起了身子，甩甩身上的灰尘，骄傲地一昂头，也往内堂步去，只留下一脸惊愣的看客。

　　“这……”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哇？

　　长安，皇宫，披香殿。

　　长夜划空，烛火漫漫，身着龙袍的唐仪宗费力与自己对面的年轻男子对瞪。

　　“逍遥子，莫以为你为朕做了许多，朕就会赦你大不敬的死罪！”唐仪宗四十多岁的脸庞上满是沧桑，相比对面而坐的古稀男子逍遥子就差太多了。

　　“呦！皇上生气啦！别望了您一生气，皱纹就多一条喔！”逍遥子一袭白衣，可是任是谁也无法将他的古稀之龄与如今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之貌相挂钩。

　　“逍遥子！你莫以为朕奈何不了你！每每朕见到你，你都年轻几十岁，是想向朕示威吗？哈！”唐仪宗气得咳了起来。太监总管急忙抚顺，却被唐仪宗推开，斥退了下去。如今，整个宫殿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对面翘着二郎腿优游自在的逍遥子瞥了一眼：“皇上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啦？有胆偷吃，现在没胆承认？”他语义双关。

　　唐仪宗如被戳中痛处，眼神一黯淡：“朕只希望有生之年能见一见她的那双孩儿，朕……不知道那双孩儿好不好……朕日夜思念……”遍布皱纹的脸上，逍遥子看到了干枯的河流重新涌泉的现象，也看到了迎着烛火那金黄的希望。可是他逼得自己不能直视，他别开脸，望着自己的右手，他记得他右手握紧过那个沾满鲜血的柔嫩之手，那么柔软，那么血腥，却是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子所赐予的。他的心被那一抹纯净被污染的眸子深深隔着，日日夜夜他都在想若他当初没有握紧她的手，任她失去生命最后一丝热度，那么眼前的男子会不会在抱着她那娇小的尸首时，痛哭出来呢？

　　“皇上好父爱哇！”逍遥子满眼的嘲笑，唐仪宗若有爱，为何会连个九岁的孩子也不放过杀无赦到那种地步，简直惨绝人寰！

　　“无论你怎么想，朕都希望见那双孩儿一面，你必须遵守诺言，否则你碧游宫必死！”唐仪宗威胁道。

　　“哈哈……”逍遥子拂了拂身上的灰，十分可笑：“皇上莫是最近公务繁忙，忘了碧游宫可是为你办事的！”说罢，妖媚地朝着唐仪宗一看。那头，甫一接触他目光的唐仪宗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随即平复。令得逍遥子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子的确是个可以做到那般惨绝之人。他也不多辩，当初碧游宫能成立，培养的这群“煞星”，或多或少揉杂进官家子弟并非偶然，而是唐仪宗担心碧游宫会反，于是硬着安插人进去。他也不做多辩，反正看人偷东西蛮好玩的，特别是看官家子弟偷官家的，那个爽！

　　“胡说！朕怎与贼匪相提并论！”

　　逍遥子也不怒：“那不知道我这个贼头子为皇上寻找当年的双生子够不够资格呢？”

　　想激怒逍遥子，反而被逍遥子激怒的唐仪宗气氛讲身后的引枕抛向逍遥子，逍遥子竟不避开，而引枕似乎迫于他淫威，竟然在他冷漠眼神的注视下在离他一步的地方重重弹了开来。往着唐仪宗那头分去。唐仪宗一见引枕蓦地飞速飞回，惊骇得立马跑了开去，而那引枕似乎无意伤害唐仪宗，静静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逍遥子！朕说过了朕的忍耐限度是有限的！”唐仪宗破口大吼。

　　逍遥子收回自己的脚，冷漠的眼迎向唐仪宗：“我也说过，我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你莫以为你当年救过朕，朕就会……”

　　逍遥子抢话道：“皇上还要重提当年旧事吗？那最好连先皇宠妃杨妃也一并提吧，我好好洗耳恭听，到底先皇的宠妃如何为皇上您诞下一双双生，这双生长得怎般俊俏，我也好找他们来认皇上啊！”语气全是戏虐，是这个当皇帝当得太过瘾、过河拆桥的薄情寡幸男子先挑开的战争。

　　“大胆！逍遥子！朕要赐你死罪！来人！”唐仪宗气得伸手拂开能拂掉的东西，一时间满殿清脆作响。

　　“好哇！正好！那就让皇上那双可怜的双生孩儿与我同死，与那么惊人背景的两位帝儿同死真是与有荣焉！”

　　“你——”唐仪宗僵持了好久，见着不做任何抵抗、被缚住的逍遥子一脸乐足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退下！”那群刚被叫进来绑人的侍卫忽而又被吼出去。

　　“你真能寻得朕的孩儿……”唐仪宗颤抖着手，期盼道。那副深情，从来都只给一个女人，一个得到，又失去，再得到，最后还是失去的女人——杨妃。他与杨妃初次相识在先皇的歌舞坊，那一次惊鸿的一瞥，注定了他们难解的缘。十八的少年郎儿因着一首《玉满珠》，因着一支玉珠仙人舞，接住了她的一丝方绢，从此日夜守候在那歌舞坊中只为见她一面。那日，她不断跳着玉珠仙人舞，她说是这支舞为她带来的好运，为她带来了生命中的唯一，她从此甘愿为他收起羽翼，放下舞段，相夫教子，成为他的贤妻，他红袖添香的那一香。他懂得她的爱，他风光迎娶了她，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可是她为了他牺牲的，他怎么会不知，于是他为了爱她，也让她重新拾起了舞姿。她就像个舞中的妖姬，一旦起舞，便再也止不住。他深深记得她为了再次跳起那定情的幸运玉珠仙人舞时，面上的表情多么美丽，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六宫无色，日月无光！却不想，成了他与她一生无法触及的悔！

　　父皇的声音作呕响起：“好个舞中惊鸿！”父皇的掌声一直萦绕在他的脑际，成了他这一生无法摆脱的恶梦。他时常被这个恶梦惊醒，浑身冷汗地看着他身边的位置再也没有她。那空荡荡的床位再也没有他们欢爱的痕迹。他几番的嘶吼，声嘶力竭却再也唤不回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躺在父皇的身下，白缎子般他几番细抚的肌肤，如今被那枯槁的老人捏红在手心，那曾经无双的花泽在那该死的老人胯下成了他一生的羞辱！

　　他狠狠诅咒着那个老人，自从他的妻子被封为皇妃后，就算他被立为太子又如何？他情愿用这些过眼云烟换得她，他情愿他不是帝王中人，他只要她。这么简简单单的愿望却那么难，他亲眼看着她醉卧别人怀里，看着同样不得所爱的她放纵自己，逼得文人墨士成为她泄愤的对象，甚至对着那群胡人也谄笑暧昧。当他终于忍不住她的那般折磨时，假醉狠狠地将她蹂躏身下，看到她哭泣的脸庞时，他无言重击床面。他知道她会那样放纵是为了要忘记曾经。那夜两人如愤怒的暴兽般互相撕咬，直到两人全没了气力为止，他们才抱着哭在了一起。之后，她有了他的孩子。先皇也发现了他们的异样，于是恶毒得连死也要他的那双双生孩子作陪，天知，那双无辜的孩儿也是先皇的孙呐，可是还是被其下了手。他连那双孩儿长得什么样子他都不知道，连看也没看到一眼，就被告知先皇已对孩子下毒，被带出宫，此后生死两茫茫。当他赶到她身边时也只看见他此生最爱的女人横尸刀下，一脸为护雏儿的决绝。他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发狂着，斩杀着所有可以杀的人，他要那些人为他的妻子、孩子作陪！

　　“……你真的可以寻回朕的孩子吗？”唐仪宗低喃着，眼光呆滞，全不类帝王霸气。逍遥子一时也愣住，他没想到唐仪宗对杨妃的感情竟那么深，深到对别人死酷的绝情。

　　“我只能说我会帮皇上找回孩子，其余我不会多说。”

　　“……孩子……朕的孩子……”唐仪宗倚着墙面，痛苦掩面，往事悲痛，他对她的承诺全没有一个实现，他愧对她，他愧对她的是几辈子也无法偿还的。

　　“……你太残忍了，怪不得你的孩子要离开你。”逍遥子摇着头，眼角含着滴泪，竟没注意到他对唐仪宗的称呼变成了“你”。

　　“……不！朕没有害朕的孩儿！”唐仪宗忽而抬起脸，悲痛着：“朕若连她的孩儿也下得了手，朕与先皇何异？”

　　逍遥子仰天长啸，悲恸万分，眼神却是嘲讽：“是吗？”他不再看唐仪宗，只深深看自己的右手，那里曾经握紧过一双柔嫩的小手，他亲眼见证了她琥珀色澄净的眸子变成了这个世上最冷漠的死红色，看着她浑身鲜血一步一个小脚印踏过天山的白雪，那被污染得连上天也不忍的色泽，全都融化在她脚下，成了她幼小心灵这辈子的梦魇。

　　　　第三十一章 抉城之行（中篇）

　　深夜的抉城似乎并不安静。除了楼澈他们几乎倾巢出动外，还有一批势力也在抉城上空打探，瞧着他们那熟门熟路的样子，楼澈大概可以猜出这些人在这里探了不少日子了。

　　“师兄？”水仙着急出口，她可是真要累死了，背着个被捆得跟粽子似的的珠珠，不累才怪！说什么得看住珠珠，还要把珠珠带着，放屁地表扬她轻功好，所以就把珠珠压在她身上，是啊！她轻功真好，能背着个人一路无声无息到这里真的得感谢上天赐予她一副好脚力和师傅不辞辛苦的教导！就差感谢她老爹老娘不辞辛苦生她出来背人了！

　　楼澈贼笑着，张开双臂，无奈同时，忽而一闪，警觉往前望去，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嘘声。只见，前方屋角隐着两个身影，略微动了动，步行缓慢却时时注意动静，寻索着什么，那么认真仔细的样子。楼澈他们所隐蔽的地方是抉城禁宫宫钟楼顶上，那里是全抉城的最高处，用于观望敌兵。只是此钟楼四围并无任何遮掩面，除了伏趴楼顶内檐凭着夜色暂隐，免于现形之外，不然你胆敢站上去，恐怕顷刻间便已是个活箭靶了！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史刘隔空传音。

　　楼澈点了点头，然而眼神一瞬间鹰準——“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水仙在后头一皱眉，狠狠白了一记——有说跟没说是一个样的！

　　——“他们会不会是等着要杀你？”史刘脸色颇为玩笑。

　　楼澈摇了摇头——“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下去！”楼澈待那两个身影远去，便下令。楼澈只身现行到西南屋角，在钟楼上他看得一清二楚，这群人四个角落几乎都搜过了，可是西南角是这群人搜索时间最短的。也就意味着这西南角要不根本就没啥东西，要不就是隐藏着什么天大的“惊喜”，只不过他们没发现。而他就要亲自去看看这个“惊喜”究竟是否存在！

　　待到屋前，楼澈忽而又一个手势，后头的人跟着隐没在暗处，楼澈兀自上了屋顶，静伏着，才又看到一群黑衣人蹑手蹑脚地转来。楼澈暗自握紧袖中的黑煞软鞭以备不时之需，而底下人静慢的速度，生生令得他伏着的身子在夜风迎送中暗自一凉。然，他却惊奇发现，西南角这个广阔的范围中，只有斜方那个小屋子里，那群人只前脚踏进，翻了一阵，便立马出来。而相对于其他地方的搜查可谓严谨又严谨，连待在屋顶上的他差点都想抽鞭杀出条血路来。但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现在不是他逞一时痛快之时。就算他杀得尽今日这群黑衣人，那么会不会还有个陷阱专门设好只等他往下跳，或者是那群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呢？楼澈烦躁地想。

　　“人呢？”那群黑衣人中一人低声叱问。其余蒙面人都摇头以示搜索无所得。出声的那名黑衣人步出群体包围后，细步几下，右手反手握剑，目光一冷冽。

　　“再找！否则通通——杀！”那人持剑的手一划，生生映着清冷的月光反射住嗜血之光。楼澈伏在屋顶上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怒气。看来这群人的确在这里待了不少时日，但那个关键人物，他们竟一直找不出。看来，抉城之行中能成为解开一些谜底的人便是这个人物了！只是能是谁呢？前任城主任金已死，现任城主任银好好地待在宫中受人摆布，还能有什么人能够触及到背后那一层秘密却又未出现在未遭毒手的名单中？

　　那人手一摆，所有黑衣人又出动了，楼澈睥睨了一下那个小木屋，又想了想还隐在暗处的水仙她们，终于决定停止今晚的行动。

　　夜风清冷冷，楼澈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形，发令让水仙她们先走，而自己则和史刘垫后。史刘一脸深思地望着楼澈，直到他们翻出了抉城禁宫，他才开口。

　　“你发现了什么？”

　　楼澈不确定，很迷茫，轻轻放下了珠珠，伸手帮她按摩着那些被捆得生疼的地方：“杀手会杀什么人？”

　　水仙扭着发酸的胳膊，嘲笑着：“啊哈！当然杀猎物啦！难道半夜起来拍苍蝇啊！”

　　楼澈和珠珠相视一笑，楼澈看着珠珠的目光却别有意味：“但是猎物在外头啊。难道他们先知我一定在城里，就算我真的在城里，我必定会去找新任城主问个明白，那时他在抓我不是更好？”

　　水仙一愣：“你是说刚才那些黑衣人目标不是你？”

　　史刘捋了捋山羊胡须：“没错，他们寻人，可是那人竟久寻不得。依照他们那个架势，在禁宫应该不止一晚了。恐怕那个人……”

　　“没错！”楼澈点头：“那个人应该是抉城弑主的关键人物。”

　　水仙看着珠珠眉头皱起显然浑身还是疼痛的样子，便不由得上前为她细细捏捏，不巧，这一幕正好被楼澈看到。他望了一眼，忽而嬉笑道：“水仙还真有丫环的架势啊！”

　　“咳咳！”水仙在这句话后忽而呛到，咳了好久，满脸通红，眼睛死死咒着一脸笑意的楼澈。唯独珠珠不理，伸手抚顺着水仙的背，让她些微顺着气。

　　“死……”水仙欲再开口咒骂，但被史刘一脸严肃的样子震得缩回了口。

　　“依你之见，你说那新任城主是否也参与其中？”

　　楼澈脸也沉了下去：“那群黑衣人所是任银的人，那么他们大可光明正大的搜，若是……”

　　“你还记得邺城那时有个‘主公’吧？”“主公”是史刘听无盐她们讲述的，然而，最近他越发寻思这个“主公”绝不会单单那么简单，既然能够推翻燕无心，控制一个邺城，成为历代城主的秘密，那么说不定这个“主公”此次的出现就是这三大古城发生巨大变化的主因？

　　“你也想到了这个人了！”说罢，楼澈露出一个清冷的笑意，生生令得一旁的水仙和珠珠一愣，彻骨的寒意。

　　“单凭他的实力，也许有可能。”史刘猜测道。

　　楼澈笑着：“祺瑞的笔记里曾写到玉沁拒死也不说，而在离殿之际他们也都还是活着的，是什么原因一夜之间全死绝了？又为何举殿皆死，唯独新任城主活着？邺城新任城主原是玉沁之弟，说不上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将整殿的人杀光，就算为了灭口，也不至于如此绝情，何况他在外之名可是自言为燕无心的善心使者，将燕无心推崇为神话的他会亲手置燕无心于死地吗？不会！”那种笑，颇为闪烁，却不由得让人从心底发凉。他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会对燕无心那么了解，好像他跟燕无心很熟似的。

　　“所以，他就很可能是这些黑衣人的主人。”

　　楼澈点了点头，望向了一脸迷茫的珠珠，露出了放松的笑，还好，她的表情没让他失望。他暗暗按下了心。

　　“不过，你说他们去找人，那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水仙被绕昏了，坚持想要知道第一问题的答案。

　　“应该是个知道‘主公’的人，担心被主公下手。”楼澈抵着自己的下巴道。

　　“可是那个主公不是历代城主才能见吗？难道我们要回到邺城再杀一次？”水仙激动道。

　　史刘却坚定说“不”：“如果！我是说如果邺城之变传了出来，原来在主公控制下另外两位城主开始为自己的生命安危担忧，于是不愿意服从主公的安排，而主公听闻二心，所以痛下杀手，并栽赃在楼澈身上？”

　　楼澈颔首道：“没错。只是我不懂，杀任银需要派到这么多的杀手吗？”这个道理，如同杀鸡焉能用牛刀一般，任银只是个贪色的小人，多少无辜少女一怀春梦被其玷污，疯的疯，死的死，多少百姓在听闻生下的是女儿后，恨不得掐死以免日后身死异处。与前任城主，也就是他双生哥哥任金比较起来，他不仅武功极差，人品极差，心机极差，口碑极差……甚至到最后还有个善良的书生为其封名为“屁不差”，原因是他只有放屁不差！想到这里，头脑忽而一闪，楼澈蓦地似乎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

　　“以前爹总是看我看得严，若是不能诵出书来，爹就不准我出去。”楼澈眼神闪烁。

　　史刘捋了捋山羊胡须，水仙抢口道：“那又怎么样？”

　　楼澈摇了摇头：“我爹那里肯定是不能做怪的，那我就诈死骗我娘！”

　　呼——一时间其余人全安静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任金是诈死的？”史刘惊讶问。

　　“否则，还有谁见过主公？”

　　水仙不解：“可是任银已经是城主啦，他可以见到主公，若是他知道他哥没死……”

　　楼澈抢道：“那如果他们两兄弟套好了呢？”他说着转身望上天上的一轮弦月：“任银好色无道，他的心机差太多了，玩不过的。相反，聪明的一城之霸任金如果诈死，那么他就可以免遭毒手，而他弟弟的性子怕是他也晓得，无碍于主公，所以主公也不需动手。”

　　“所以，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那群黑衣人还要孜孜不倦地夜夜寻人，想必主公不信任金真死，而从任银身上也套不出什么，所以只好另派杀手行动。”

　　楼澈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

　　“那也不通啊！任银不行，可是他怎么可能对着主公撒得起谎来！”水仙疑惑着。

　　楼澈虽然皱了下眉头，但却很快恢复，张开怀抱，一下便抱住了珠珠，贼贼笑道：“珠珠，我们睡觉觉去……哈哈……”

　　“停！”水仙忽而拉住楼澈，瞧见楼澈眼中邪恶的光芒，水仙忽然正义感大爆发，不忍心看一头小羊羔入虎口，一定连一根羊毛也不剩的，水仙猜想。

　　“干嘛！人家小两口要做正经事，你个小丫头凑什么热闹！”楼澈仿佛像个孩子般与水仙闹腾着。他拍开了水仙的手。水仙不甘示弱，狠手一夺他怀里的珠珠，抱着就冲走了，楼澈只是作势要追，却没有跟去。后头一眼看得分明的史刘淡定走来，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这样任她带走，不担心出事。”

　　楼澈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无盐那事我一直想了好久，而这次，你看到了吗？她安静得过分了，如果她真是幕后的一只手，那么我也该给她空间让她动手，但最好这次跟她无关！不然，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她！”那俊冷的侧脸线述说着他心中强留的一股愤恨，如果日后结果真是如此，他当真下得了手吗？他心虚地自问。

　　“好了！走吧！”史刘干脆利落地拍了楼澈一下，嘿嘿笑着往前，楼澈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喂！你去抢我功劳哇！”

　　“去你的！到时不要又浪费我草药，我绝不救你！”

　　……

　　三更天的黑墨之色，笼罩无边的大地，两抹飘摇的袍色隐蔽其中，任谁也看不清远走方向的人影之际，一个女声颓然叹息了起来，响彻寂静的巷陌。

　　四更天低垂的夜色，直沉的勾度引得人眼皮沉重，屋檐上飞走的两个身影动若狡兔，显然，清泠泠的夜风如三九严寒里被浇下的一桶水，彻底淋醒他们的意识，浑身一个抖擞，如何能不加快速度继续朝着深夜的抉城禁宫而去？

　　三更与如今四更相比，整个禁宫差别仍是不大，一样的死气沉沉。楼澈不知道是因为任金的死，还是原本这里就弥漫着一股死气。此时，唯一最大的不同便是原先那些杀手消失了，这不由得让这两个折回的人庆幸许久。

　　“你是说西南角那个小屋有猫腻？”史刘站在钟楼顶上指着西南角那一处不解问。

　　楼澈笑得坦然：“我以为你早知道我要去哪里才跟来的。”

　　“我又不是你的蛔虫！”史刘瞪了一下。他的确不是楼澈蛔虫，他深深记得第一次见这个少年时，楼澈发出的光堪比头顶的日晕，让人感觉亮，却又有一股隐淡的色彩。可笑的是，第一次见面便打了起来，不为什么，只因为楼澈不满这个大胡子叔叔凭啥占着“三师兄”的辈份。

　　事实证明楼澈不满是有依据的。那年，十一岁的楼澈对着他举起了黑煞软鞭，那时楼澈的笑容里没有了那抹亮丽之感，反而是一种贼盗走所有宝物后的恣意情态，令他不由得不损楼澈一句——“你当真是做贼的料”！然而，这句没说多久，他便单膝倒在了楼澈的黑煞软鞭下。楼澈笑得贼意盎然——“我赢了，辈份是我的。”那么邪的笑在楼澈脸上竟然还有种恣意，他彻底扣下了另一只原本不愿服输的脚。他懂得，他即使年长楼澈多少，即使楼澈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屁孩，他还是打不过。不是他没用，而是楼澈身上那股韧劲，那股天生的贼意是无人能敌的。他极少去猜测楼澈的心，因为他知道楼澈表现出来的和内心想的有时不一致。他就算绞尽脑汁，如同勤练武功也无法赢过楼澈一样，他这辈子都无法猜透楼澈心里想什么。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谢过这个少年那年的恩情。

　　“在想什么呢？”楼澈皱眉冲着一直对着他发呆的史刘无声喊着。史刘一个回神，才发现楼澈凑近的脸，眼神虽有疲惫，但那股贼意如何也摆脱不掉。

　　“你觉不觉得奇怪？”史刘回神，总不好说是因为想起自己和楼澈以前的事而出神，但还是提出了从第一次夜探到现在的感觉：“我们走了这么久，连一个侍卫也没看到？巡逻的都死光了吗？”

　　楼澈点了点头：“那是因为他知道他逃不过，索性不做任何抵抗。”

　　“他？”任银吗？

　　楼澈不语，只是示意他们该去那间屋子看看了。

　　史刘一直认为楼澈不会错。因为从第一次见面，楼澈就没让他失望过。第一次的交锋，他败下阵来是应当。天宫十二煞里，原本就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这也不可能，唯有“术业有专攻”而已。精通毒术的他，虽挂“精通”之名，但实际上他什么也不是，若不是有列寇的毒术一书流传到他手上，他也无法暂得出名，而且出名还是借着已往生的死者。想来可笑，他的确不配称为第三煞星。楼澈一战让他看透了自己。人和人的机遇有时候真奇怪，楼澈一向挥鞭无情的手竟然对他留情，只鞭下了他一只脚，为他保留了尊严，而他就为了这份“恩情”而一直尽可能对楼澈“报恩”。然而，这一切楼澈不知，也不想知道，因为楼澈本就是个贼，贼偷了东西，还需要知道这些东西爱他吗？

　　风隐去西南角飞过的黑影，落于那小屋前，两人均屏息。楼澈停下步伐，史刘自觉向前，嗅了嗅有没有可能洒些奇怪的粉末。这些年，史刘一直这么做，走在楼澈的前面，为楼澈尽量扫清一些障碍。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可笑，一个尊严值得他一生这般吗？他没想通答案，因为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楼澈几乎都出意外，庆幸的是，他每次都及时赶到。

　　“没有可疑。”史刘鉴定完毕，回头对着一脸严肃的楼澈道。楼澈吁了口气，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杀手、侍卫他几乎都是不放在眼里的，但唯独对于那些肖小之辈的手段不敢恭维。他虽然是贼，但是他贼得有品，他无意伤人，能放尽量放。但是这种结果便是自己身上多几道伤，原本地下求饶之人便张牙舞爪地向他示威。于是，长久的生活让他开始有点戾气，他并非不放人，也并非不杀人，随情形而定，所以道上的人都认为他可怕，说他的黑煞软鞭定是有什么神奇巫力才能一鞭缠紧扭下一人的头颈。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杀人的不是他袖里普普通通的鞭绳，而是他的手。

　　“等下。”楼澈忽而在临门一脚前停下，原本在发呆的他无意瞥见一丝银光闪过，就在门缝处。

　　“怎么了？”史刘细看不觉又什么不妥。

　　“呵呵。”楼澈静思一段，而后笑了：“还记得我们那个不成样的师傅拿手好戏吧？”

　　史刘一蹙眉：“你是说……蚕丝！”

　　此蚕丝非一般蚕丝，世有天外飞仙赛金丝。说得是天国外的一个神女级别的人物擅长使用蚕丝为武器，因其生得俊美，倾国无数。因而为了自保，她总是以蚕丝做结作为暗道，只要人一不小心触及，她在老远便可知道。所以，想见她的人还没见到就不仅被绊得一身青，还大老远屁颠屁颠滚过去跟个空屋亲密接触。而此蚕丝极为细密，若非今晚有月色暂照，楼澈想破脑袋就算明知有诈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哪里被吭！

　　“没错。不过，这不是‘天外飞仙赛金丝’，只能是种相似的失败品。”楼澈了然笑着，迎着月光，嘲讽地看着泛出银光的小细丝。

　　“失败品……”史刘头痛起来了。他越发觉得楼澈眼睛是抹了层屎啊，那么神奇！

　　“那位天国外而来的神女其实是波斯国拜月教的雾月神女，她手上的蚕丝因有灌输其真气而利不可摧，当然更是绝佳防身武器。你看此蚕丝，除了细度吻合外，其他——差太多了！”楼澈摇了摇头示意为此者的愚钝。这种蚕丝不同于一般农夫养出的蚕丝，却远远不及“天外飞仙赛金丝”，即便当年轰动一时的名号，如今依旧是种震撼。楼澈深深记得他师傅逍遥子说到雾月神女时那种怪异的表情，太小的他不懂，总是取笑逍遥子，直到逍遥子拿出真正的蚕丝来绑他时，他才微有一丝害怕。他知道那个才是那个女人真正的武器。可是他不懂，为何她的东西会出现在逍遥子身上？因为爱，还是逍遥子长得很娘？不过，至少他许久才懂得逍遥子眼底的怪异皆源自于对她的情。但是逍遥子从来都不说“天外飞仙赛金丝”是什么？蚕丝的名字？还是什么？总之这点，连江湖上的八卦都不知，他听闻这个号也是因为逍遥子日夜的梦呓，念着雾月神女名字时附带的信息。

　　“怪不得这里连个侍卫也没有，原来就算远在千年之外也晓得这里的动静。”史刘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对着自己的失误一阵感慨：“你可解吗？”

　　楼澈笑笑：“你忘了师傅拿正品绑我的时候我是怎么逃出来的，何况这个赝品！”说完，露出一脸贼意。史刘无奈，为什么好运都走他身上去呢？被师傅罚，都可以罚到现在变为可利用资源？终究是自己太愚蠢了吗？

　　只见，楼澈轻抬手指，指腹微撑丝线，两手并用，手指灵巧，缓慢中忽然一提气并上，手指带着独特的韵律几下便垂下了丝线。当然史刘震惊的同时却看到楼澈又提气手指抬起，以更快有利的速度结回去。这下，史刘蒙了，楼澈表演杂耍啊？

　　“你……疯了！”

　　楼澈忽而狡黠一笑：“你放心推门试试。”说着，让开路，让史刘尝试。

　　史刘对着楼澈的孩子样一个叹气，跟楼澈一起，不气死也内伤。然而，奇迹总是这么莫名其妙。明明结在一起的丝线，随着史刘的缓慢一推，丝线轻盈盈落下。

　　“这……”坏了！早知道就不要听这个楼澈的！丝线断裂在地上，那不是就打草惊蛇了吗！回头却见，楼澈依旧一副该死的坏笑样。

　　“放心，我早解开了。”楼澈坏笑着拍过史刘肩膀，大步跨进去。然而，当他们跨进去时，彻底愣住。

　　一口棺材！

　　怎么会是一口棺材？是个书库，储存库……还是什么杂七杂八的库也好比这个好啊！史刘厌恶地皱着眉，他喜欢杀人，不代表喜欢看棺材，因为这样会让他有阴影，他也会时常因着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这种问题而分神。他承认他从来都不高洁，所以他没必要隐藏自己其实有点怕死的念头。

　　楼澈倒是一脸无所谓，左细细瞧着，右细细摸着，没觉察什么后才转向那口棺材。不得不说这棺材料不太好，不是松木。难道是想要这口棺材快点腐蚀，所以才摆到这个阴湿的环境中，特意采用劣质材料，想隐藏什么吗？楼澈的眼忽而一股犀利。

　　“帮我。”楼澈向还在大门口发呆的史刘求救。史刘讷讷过来按楼澈吩咐一同慢慢抬起棺盖。瞬时一股恶臭袭鼻。史刘因为专研毒术，自然最这些腐烂的皮肤之味不感到陌生。但楼澈是彻彻底底的被恶到了！捏着鼻子，在门口喘了好几口大气，脸色青青，貌似不太好的样子。史刘望着忽而想笑，原来他也有弱点呐！什么时候自己把他高估得如同神般？

　　史刘兀自接过楼澈未完的活，他知道楼澈想做什么，于是，他伸手开始检查这具发臭、腐烂大半的尸体。

　　“……怎么……”史刘忘情惊呼。楼澈一惊，立马夺步而来，一看到，棺材里的景象，蓦地胸口一堵，回头吐开了去！

　　史刘相信这是不会错的楼澈犯的第一个错。谁叫他晚饭的时候抱着美人努力加餐饭呢？谁叫他杀人时从不正视那些血淋淋的尸体呢？谁叫他明明手中沾满鲜血竟看不得腐烂的尸身？史刘忽而也发笑了起来，还好他是人，他也有弱点。没有弱点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史刘的心里暗暗安了下，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是多年后的报仇，还是心底里对于他的一种期望。

　　“还好吧？”史刘盖好棺盖，走到门口，对着蹲在门边的楼澈递出一颗药丸：“吃了它，你会舒服些。”

　　楼澈忽而抬起头，眼中神色不定，良久说出的一句话让史刘软下的心彻底被丢到天山去——“你手洗了没？”

　　他这厮刚动完手，便瞧见楼澈吐成那样，哪来得及洗手给楼澈药哇！史刘大大地不爽着，回手收回药：“吐死你！”后头，楼澈反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怎么会这样？”楼澈黯淡神色，不安问。

　　史刘摇了摇头，不予作答。

　　“脏器呢？心肝脾肺肾！怎么都不见了？”楼澈回忆着这段恶梦，他无法想象看到一具腐烂的尸首就算了，还看到那具尸首的内脏全没了！他惊吓得几乎是夺命狂奔的！他再嗜血，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要那种地步，他不是圣人，他只是个贼！更只是个普通的贵公子哥！天生的命贵，哪里瞧见的了那些！

　　史刘忍了半天，脸色发紫，脑海里反复翻搅了刚才那些恶心的黏液：“化了！”两字而已，楼澈重又蹲下去，继续把昨晚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他彻底了解冲动是魔鬼！

　　“……怎么……回事？”楼澈青着脸，恶心着。

　　史刘袖里拳握得死紧，看来他也极力隐忍着什么：“蛊毒。”那种目光满是怨气。

　　楼澈一讷，起身：“怎么又是蛊？”接连的意外不是毒就是蛊，楼澈实在无力了。黑暗隐藏在这里面，往往比光明正大给你一击要恐怖。

　　“苗疆蛊王亲自培育的一种蛊，叫‘化生’，服用者必死，内脏皆化为一摊黏液。”史刘平静的叙述在后面又因为楼澈的忍不住吐口而停止。他拿出那颗药丸，递给了楼澈。这回楼澈乖乖服了下去。

　　“……真狠！”楼澈闭着眼调息。史刘惊叹这两个，是啊，真狠！

　　五更天，回到客栈时，楼澈一身的疲惫，倒不如说是吐到没得吐了，胃里虚空得难受。

　　“你说‘化生’从不离蛊王之身，那也就代表蛊王也来了这里？”楼澈在转廊口蹙眉问。

　　史刘顿了一下：“据我所知，自从一年前新蛊王继任后，神秘度比前几任蛊王有过之而犹不及。依照那种性格，应该不会……出疆。”

　　“那任金的蛊毒又作何解释？”

　　史刘抬头望天，夜幕低沉，风变重了，云越发深厚，恍若是这事件背后的结，如此之繁杂深厚，谁能尝尽此中意呢？

　　“……快要下雨了。”史刘良久吐出这一句，而后侧身而过，不再理会背后楼澈难看的脸色兀自回了房。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列寇的《毒术》曾记载，“化生”是一种让人能被不知不觉下的蛊毒，被下者一个时辰便可毒发，进入“死亡状态”，然而最恐怖的是，进入“死亡状态”是指浑身如死人般，俗称“假死”，而意识却还是清醒。换言之，就是要让中蛊者失去挣扎的力气，直接忍受自己内脏被蛊吞噬尽，生生痛死！其残忍度可见一斑！因此，历代蛊王都必须守护好此蛊，为的是不再引起生灵涂炭。数十年来，“化生”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而今的重现，还有一年前苗疆风风火火的换蛊王之事，令得史刘不禁心颤了起来。接受师命驻守在苗疆，查看新任蛊王的动态，没想到这位蛊王比他更高明，任他如何布线，最后都是反被耍上一通。看来，这次三城之变不止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如今，“化生”，他又究竟该拿它怎么办呢？

　　“啪——”楼澈在史刘门前逗留许久，看着史刘房内的灯光终于灭下，他也不再勉强史刘，兀自也回了自己的房。却在打开门后，被一阵风圈牢了自己的腰。定睛一看，来发现是珠珠牢牢地抱紧了他……

　　“相公坏……丢下珠珠……怕怕……呜呜……”珠珠一句话拆得半碎，刚被尸体搅得没有心情的楼澈，一见珠珠的哭脸，还有她那个样子，心里不住捏起了大火！

　　“你还怕什么！我倒还真想知道全天下还有什么是你怕的！”楼澈没耐性地扒开珠珠圈牢的手臂，虽不推搡，但明显让珠珠离他身子不少步。

　　“呜呜……相公坏坏……”珠珠低垂着头，大哭着。楼澈坐下椅子，为自己倒了杯茶，冲冲被自己吐个精光的空胃，稍缓不适后，心神渐定，看着珠珠还站在门口吹风哭泣，心里暗叫该死！他究竟怎么了，竟然把脾气发在她身上！

　　“珠珠乖！”楼澈疲惫地大步跨去，揽着珠珠，感受着珠珠的颤抖。怀里的珠珠一接受楼澈怀抱，反手也圈紧了楼澈的腰身，脸埋在他怀里，谁也看不清的表情。

　　“坏……”珠珠喃喃。楼澈抵着珠珠的头顶，若有所思。

　　“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楼澈望着忽明忽灭的烛火，出神道。怀中的珠珠愣了一愣，将满是泪痕的脸移出他的怀抱，琥珀色的眸子满是无尽哀伤……

　　临到清晨，压抑半响的雨呼啦而下，清空的芳香一泄，多少舒了人紧张的神经。屋内的两人紧紧相拥一起，他抬手息了烛火，将被子盖牢在珠珠柔软的身子上。自从上次醒来后，他一直抱着珠珠睡觉，但只是相拥而睡而已，并无其他动作。他发现他开始上瘾了，习惯珠珠柔软的身子拥在怀中的错觉，他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他只知道没有她的夜他如何睡得着。叹息间，他翻身轻轻下床，穿好月牙色袍子，打开门出了去。

　　雨滴落在楼澈月牙色的袍子上，漾开朵朵花，不经意间碰上了正打开门的史刘。视线相交一霎那，楼澈知道史刘昨晚也睡得不好，满脸的憔悴。

　　“你还是不打算和我说说吗？”楼澈走近，史刘停下。

　　“我不认为我知道什么……”史刘无奈道：“还是你以为对任金下蛊也有我的一份？”

　　楼澈咧嘴一笑，他相信史刘绝对不会下蛊。全天下就只有三个人知道史刘的真实身份。史刘自身、师傅，最后是他——史刘不姓史，而姓任！

　　“楼澈，任家人与我已无关，我姓史，我自有我自己的使命……”史刘的视线飘忽到密集的雨丝中。楼澈顺着史刘的眼神，目光冷冷。他记得他第一次见面就挑史刘的不是，只因为他知道史刘是任家的人。那个残暴的抉城统治者的儿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他曾设想过，或许这个儿子也跟其父亲一眼残忍狡诈，也或者跟其叔父一样荒淫好色……然而，所有这一切皆在看到那淡定身影俯坐在坡石上宁静无争的表情时一一溃败。他从没想过一个那般残忍的人会有个如此充满生气的儿子，所以他将鞭子指向了史刘。他要史刘露出那恶狼的嘴脸，他要亲自撕烂史刘！可是他错了，史刘不善于武功，连毒也没对他使上，他不解。不是因为史刘毒术不精，而是他深深记得史刘说过——我不杀同伴。

　　事隔多年，楼澈总是爱笑，为何就为了这五个字放弃杀史刘，为害死多少无辜百姓的任家保住一条命脉。他后悔过，但是当看到史刘对着敌人下手和对着自己治伤时，任是再凶狠的人也无力下手。所以他渐渐淡忘史刘曾经姓任。因而，当史刘一听到他说要来抉城时反应那么大，全在他的预料中。只是史刘还是追随而来了，他不懂。所以他要史刘跟着，他要再次试验史刘是否姓“任”。昨晚的事情，他心底明知道史刘是可以信任的同伴，但若有似无的隐瞒多少还是让他心底里不爽。

　　“蛊王的事……”

　　楼澈打断：“你恨你父亲吗？”

　　史刘彻底顿住，脸上神色万变，良久吐不出一句话：“我……想恨，活了这么久，多恨也……没了……”语罢，低垂下头。

　　“他死了……你安心吗？”楼澈轻点，史刘蓦地一惊，眼中的神采一暗。

　　“他真的……死了吗？”史刘嘶哑道。楼澈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还有什么比确认同伴更可以大笑的事情呢？

　　“那具尸体不是任金？”楼澈眉头挑起，但史刘知道那绝不包含询问语气。

　　“……不是。”史刘抬起头对上楼澈：“任金一生戎马，可是那人身上伤痕是……假的。南方有一种椿树，在其发芽时，用其初生的条鞭打便可制造出伤痕假象，只是毕竟是假的，总是有破绽可循。”

　　楼澈对于史刘的答案略微满意，但还是继续看着史刘。

　　“至于‘化生’，这个我真不知晓。我虽然驻在苗疆，但是自从新任蛊王上任后，我便是边缘化的人，再也打探不进去。因而，在收到你们的传书时，碧游宫也来信让我赶来。”

　　楼澈点了点头，继续无言想望。他有时候在想沉默果然是种好武器，不发一言，不动一指便可知晓，不由得眼中浸满贼贼笑意。

　　“昨晚，当我看到他的尸体时，我也吓了一跳，但是当我检查完他的尸身后，我就犹豫了。他那么聪明狡诈，为何会被下‘化生’，任银就算再厉害也绝不会想到这招。就算是亲兄弟好下毒，可是他若果没有几下子，是不可能多年稳坐城主之位，尽管恶事做尽却还不下台。”

　　楼澈满意一笑：“所以……他可能是任银？”

　　史刘点了点头，忽而狐疑抬起头对上楼澈贼咪咪的笑：“你不就早知道了吗？”

　　楼澈一脸不以为然，伸出食指摆了摆：“错！是猜！我可没那么大本事，通天晓地！”

　　史刘气结！一甩道袍，大步跨出了转廊。楼澈皮皮跟了上去，不理会自己屋内的人影。后头，水仙打开自己的房门，望向了楼澈房中的人影，眼神满是无奈。

　　“喂！喂！作甚如此小气！”楼澈大步跟上气结的史刘套近乎，那厢史刘不应。却在看到客栈门口那一幕。

　　滂沱的大雨浇湿了门外几双父母的身，他们哭着拔着力争要跟上去，却被凶狠的侍卫推开，一次又一次，次次力道加重，然而，那几双父母仿佛没有知觉般，硬生起地，夺步又要追上。楼澈眯起眼才看清雨中那辆飞速行驶的马车中，不时露出的少女悲惨的脸，和一群好色的肥猪头！

　　“还……我们女儿……”

　　“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吧……我女儿今年要嫁了……”

　　……

　　客栈内，不时的叹息和大雨声十足淹没了那群生离之人的死绝呐喊。楼澈忽而抬脚就要出去，却被史刘扣住。

　　“……唉！造孽啊！城主要糟蹋多少清白女子才肯收手啊！”客栈内的人议论纷纭，但他们无疑都把罪名扣到了新任城主任银的头上。只有楼澈和史刘知道任银是多么无辜，那个拿着弟弟名号使劲糟蹋的任金才是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你说他是想学任银抢民女，让人相信他就是任银，还是他原本就一直假借任银之名，而劫抢人呢？”

　　史刘捋了捋胡须：“那具尸体似乎生前并不康健，应是有多年隐疾，所以后者可能较大。”史刘确定道。昨晚他查看的尸体的确是长得像任金，但是毕竟尸体腐烂大半了，相似性谁又说得清呢？就算没了内脏，但那具尸体的手、骨骼完全都是弱小版的，试问一个戎马一生的人会是娇弱如此吗？倒像个被囚禁许久的人，而据他对他父亲任金的了解，任金一向不会放弃利用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人，就像他自己，如今若为了生存而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也有何不可？当初任金不也想杀他，不过因为师傅逍遥子的及时赶到才幸免。所以，如果任银早先就被囚禁了，而任金则以其身份做个采花狂人，有何不可？这点史刘并没有对楼澈讲明，反正搂着都猜到了那具尸体是任银了，这些杂余楼澈很懒得听。

　　“是欲盖弥彰还是本性难移？”楼澈的眼中满是腾腾杀气。史刘知道楼澈有了一丝杀机。那么他终于可以看到那个人倒在他面前了吗？那是种什么感觉？

　　“走！”随着楼澈的一喝，史刘回神，望着往客房方向的楼澈愣住。

　　“你往里面去干嘛？”救人在那边！

　　“抱着珠珠！”楼澈利落一喊，人早已没了影子了。史刘听到那四字也是一叹，英雄难过美人关，却不晓美人该是如何应情郎！

　　与原先夜探抉城进攻不同，今早，楼澈带着珠珠、史刘、水仙风风火火冒雨赶到禁宫前。

　　“还是不打算相信珠珠吗？”史刘无奈问，楼澈狐疑神经总是比一般人发达，没事就怀疑怀疑人。

　　楼澈裹紧斗笠，望了一眼车内，安心道：“我只是想最后确定下任金看到‘燕无心’的反应！”

　　此话一出，史刘握着马缰的手差点一松，今天他们扮成送炭火的而进宫。门口侍卫只是例行检查了下，而后史刘掏了些碎银子给了侍卫，他们便安然入内。

　　“燕无心也见过他？”史刘憋了好久，碍于刚才侍卫搜查不能问。

　　楼澈不以为然一笑：“燕无心是什么人物，我敢打赌幕后那个主公也许跟燕无心还是好兄弟呢！甚至是同一人也不差！”

　　史刘一吓，知道楼澈说的不是玩笑。

　　“你当真不相信她？那带着她对她而言只会是种折磨！”史刘意外自己今天的感性。

　　楼澈眉瞬时皱了起来：“自己做错的事就得付出代价！”说罢，一脸臭得跟个万年屎坑一般，连史刘这块臭屎块头也不禁闭嘴免遭不幸。然而，史刘总是不经意回头望去，触及珠珠琥珀色的眸子时，不由一阵伤感，但是他却发现，珠珠的眸彩很不寻常……

　　　　第三十二章 抉城之行（后篇）

　　“嗤啦——”一阵裂帛被生硬撕裂的声音贯穿在楼澈他们耳中。当他们卸下伪装，寻至禁宫中城主所居之阁碧玉阁——“碧玉妆成一树高”。没想到竟然如此“碧玉”，恶心到令人发指。底下肥呼呼的一个矮胖老色鬼，半只脚都是踏进棺材的人竟然还可以对着做他孙女绰绰有余的二八少女色欲地撕裂她们的华服，让她们穿得如此华美又如何，禽兽之事掩盖在虚伪华服下才最是丑恶！

　　“唔……”楼澈正欲掀开屋顶，直跳下去，他实在忍受不住那色鬼对那些无辜女子的玷污！亲眼看着她们被撕裂的华服下露出滑嫩白皙的肌肤，看着那张该死的嘴掠夺过纯白无暇的水嫩，看着那该死的手抚过每一片傲人的挺立……楼澈的身子浸在雨中却恍若灼烧在火中。

　　“不可以！”史刘及时拉住一脸杀气的楼澈。楼澈一敛眼角，微抬，擒住怒气。

　　——“怎么！不忍心见老子被杀？”楼澈隔空传音竟是轻辱！

　　史刘一皱眉，手中还是将楼澈制得紧紧——“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这里竟然没有守卫？”

　　楼澈轻抬脸，耻笑史刘——“怎么？还想继续找借口开脱？”

　　史刘忽而袖袍一震，沉着湿淋淋的雨卷到楼澈脸庞，珠珠几乎惊呼了起来，幸而水仙捂住她的嘴。

　　——“我只是想提醒你冲动的结果是让你的美娇娘死无葬身之地”！原来史刘浸湿的袖袍甩上楼澈脸庞，楼澈自然轻闪而过顺而反手抵御，袖袍继而朝后甩去，史刘暗中使力，袖袍轻易便缠住了珠珠的脖颈。

　　“唔……”珠珠眯着眼难过地唔出细声，水仙着急地想要帮助珠珠解脱，史刘任水仙搬弄就是解不开缠绕的结，气得水仙差点要拔家伙却又在珠珠这一声下停止了举动，悄悄扶着珠珠。

　　——“放了她！”楼澈淋湿在雨中，表情凶狠。

　　——“这里实在太不寻常了，为何没有人把守，连个巡逻的也没有！”

　　——“或许是他想做好事不想让人阻碍！”楼澈利眼往下一挑，脚旁的瓦块一裂，瓦灰立时混着雨水冲向了底下。

　　“哎呦！混帐！”底下那个矮胖色鬼的怒喝声：“来人！来人！死哪里去了！给老子滚来！”

　　史刘轻移瓦块，眯眼见肉欲相博中那男子浑身的污水，湿淋淋。看来楼澈不仅浇灭了他的色欲，也让他尝尽浑身污浊的感觉。史刘看着他跳脚，看着他责骂那些守卫，看着他踢打那些心力交瘁的弱小女子时，不禁回想了那耻辱的当初。

　　史刘的确姓任，是任金在一次意外中的附带品。他娘是抉城的大美女，原本许配的是抉城的一小守卫，若果娘跟着的是个小守卫或许生活就不是日后那般。任金贵为一城之主，然而和其弟一同横行霸道，祸害城民。城民不是没想过要反，只是要反的人早已被他们兄弟百般折磨至死。娘倾慕的那个小守卫便是其中一个反民，也因为此，一心想救守卫的娘成了任金的糟蹋的对象，在任金眼中娘比城里的妓女还不如。任金甚至卑劣到亲眼看着别人撕开娘的衣裳，看别人如何享受“物品”，而其则开怀地搂着另外的女人畅饮。那年他十岁，躲在柱子后面，他是偷偷跟着娘过来的，因为他好奇娘为何每次回来衣服都是不整，浑像被欺辱了般。若果没有他的出生，娘应该会选择一死了之吧！谁能想到一次的男女鱼水，竟然就有了他。娘即便恨任金，却不恨他，为了他她又忍受了多少的屈辱。他不记得多少次了，亲眼看着娘怎样被撕开衣服，看着娘双眼怎么变空洞，看着娘白皙的肌肤怎般被捏成了红色……所以刚才他看到底下的人那撕裂帛品的动作，他便百分之一百确定底下的人绝对是任金！而躺在棺材里替代的就是任金的弟弟任银。看来，任金是越发凶狠了，亲生弟弟也要弑杀！他忽然一笑，在任金眼里还有亲情吗？他是为什么会被追杀？他是为什么会成为碧游宫的人，这一切不都是任金造成的？

　　人不是泥人，怎般没有脾气，他忆不起多少回遭受任金的打，亲生儿子又如何，命还是如草芥！当娘为了维护他而被任金一掌劈死时，他呆愣愣躲在娘亲的怀抱下，他还深深记得娘吐着血悲凉道：“刘，他姓刘……”至始至终娘记得的人都是那个姓刘的守卫，对守卫的爱和发自内心的母爱终于让娘得到了解脱。可是娘解脱了，那他呢？十三岁的他日夜挨惯了打，连一个字也未曾懂得，他可以怎么做？

　　“狗崽子！给老子滚远点！晦气！”任金临走前还吐了一口大大的唾沫，对于娘的尸体任金几乎没看见：“死了好！算你运气好，早死否则老子扒了你的衣吊在城楼上示众，清高个屁！哈哈……”漫天旋转着任金恶心的笑声，他只觉得天地无限昏暗。他知道他已不是练武的料了，仇恨到快速想杀死一个人的办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为此他潜心去偷书，专研“毒术”，却因为看不懂字和总是被发现而被毒打！他不记得他最后一次被毒打得怎么样，听师傅说就因为浑身毒打得青紫和臃肿才救他。原因很简单——师傅想知道自己的医术怎么样，如果你不是快死说不定师傅还不乐意救。然，不管初衷如何，师傅救了他，他就要为了这一个“谢”而偿还一生！当师傅以《毒术》而饵，要他选择毒术还是复仇时，他除了选择毒术还能如何呢？只凭着一个孱弱的身躯不会半点毒术如何复仇，当然是要学会毒术才能复仇。稚小的心灵告诉他要学会毒术，才能复仇。十几年来，他为了这一个目标尝尽了多少毒药，次次毒发解不开时，鬼门关的路就向他大敞，他只能控制自己颤抖的身躯想尽办法清醒。要活着就得要有解药——这句逐渐代替了他心中的仇恨。

　　——“发什么呆！”楼澈好笑地对着明明想要拿珠珠为胁，却威胁到一半自己发呆发到天上去的史刘。他此刻也无意去抢回珠珠，水仙的紧要程度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水仙在，至少珠珠不会有事。但他说不清为何自己那么自信，或许是水仙保护珠珠的架势，实在太像下人拼死保护主子的样子吧！

　　——“楼澈，我可以确定他是任金。”史刘放下袖子：“但是，这里太诡异了！他的武功不会低到连我们这么大动静在屋顶都不知道！”

　　楼澈忽而眼睛眯成一条直线，略微思索了下——“除非他早知道了我们会来！”

　　史刘点了点头——“我们下去吧，这般矫情无意！”

　　楼澈对着水仙一眨眼，水仙立马抽出腰带将珠珠与自己捆在一起，随后重踏屋顶，直直坠落下去。原本还在擦拭湿衣、咒骂下人的“任银”这会一看到他们这群人笔直降落，立马抖擞着，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躲在那些遭受蹂躏的女子裙下，大呼求饶。

　　“大侠……饶命……饶命！”“任银”颤抖着，拿着女子的罗裙抖了半天根本就遮不住自己，那群早已被他吃干抹尽的女子忍受失贞之痛，狠狠用着指甲划伤着他的手臂，然而他就是不放手，狠狠揪着那些女子的罗裙，以为自己掩盖得住。

　　“任金，事到如今还有这个装蒜的必要吗？”史刘淡淡开口，雨水重重拍打他的眼和身，企图也冲淋走他身上属于这个该死男人的东西！

　　“任银”的手不再颤抖，声音依旧弱小，人还是隐在罗裙下不愿起来：“你们在说什么！我哥已经死了！我是任银！大侠你们要找我哥，去西南角那个屋里找……天灵灵地灵灵……万事莫怕万事莫怕！”

　　装的实在太成功了！——史刘不禁这样赞叹。然而，他身上也有过这个人低俗的血液，在他眼里这个男人任何手段都是不起任何作用的。

　　“堂堂任金城主竟要躲在女人的罗裙下传出去岂不笑话乎？何况还是弑杀自己亲弟弟……”史刘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任金不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天生是笨蛋！

　　“……”“任银”，不！是任金，忽而直起身子，抬起头间，原本色欲的双目满是另一股奸佞的邪气：“我是任银。”

　　“呵呵……”这下换楼澈笑了：“任银死了，你拥有双生弟弟的脸当然是任银咯！”

　　“哈哈……”与原先的笑声不同，任金此刻未掩饰的笑声中多了股刚劲之意：“碧游宫亲走这一趟，还真让任某感动啊！”

　　“好说好说。”楼澈假意应承道。

　　“诸位是何得知在下？”得知他是任金，而且从头就咬定是任金。这是他无论花了多少心力去学习任银的举动却还是不成功的地方。

　　楼澈笑着，满口应和：“破绽太多了呗！”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任金一笑而后一怒。

　　“好大的口气！”

　　楼澈淡然自扫地单脚撑在了椅子上，贼贼道：“内鬼！”史刘一惊，身形微一顿，却还是不语。水仙为了保护好珠珠发誓不乱掺和，可是看到这里也不禁屏住了气息。只似乎珠珠的脸色开始有点苍白。

　　“谁？”任金一瞥眼。

　　楼澈伸出一指，在任金眼前晃了几下：“无可奉告！”说罢，那头任金早已蓄势待发，忽地就一拳扫来，劲势威猛！楼澈也不轻敌，反手便抽出黑煞软鞭，以鞭敌拳，楼澈胜算颇大。然而在任金渐渐耗力无力继续接下楼澈迅猛的反攻时，史刘忽而飞跃上前，出手便是一记掌风。楼澈退下，心想他们的恩怨是时候该亲自由他们了断了。眼看着，史刘武功不佳，早已被楼澈扳回的赢面早已失去，此时史刘处于下风。他笑笑，看来他还是不行，于是反手扬起了阵粉末，任金虽有意识要躲，可是无奈史刘下毒根本就没打算让人可以避过！

　　“嘭——”史刘十几年来认为最好听的声音便是现在，任金倒地的声音。那矮胖的身子重重跌向地面，垂直正面接触，肯定很疼，因为他下的毒叫“重”，让人变得重而且臃肿的毒，不会马上死，但看史刘的心情。原因是此毒分为两部分，一是“重”即为毒瘾，二为“轻”是为两种毒想倾。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这种毒性相反的两种毒相互攻击。所以下不下“轻”，要不要他死，控制权还在史刘手中。

　　“救……救……我……要什么我都给……”任金痛苦地揪着自己的身子扯着史刘的腿求救。

　　“什么都给？哈！你不觉得太迟了吗？”史刘蓦地露出阴险的笑容，这是任何一个背负仇恨过重无力释放最后扭曲绽放的苦花。

　　“……什么……我与你……无怨无仇……我……”

　　“无怨无仇！”史刘愤恨地抽开他扯着的一只脚狠狠踩上他的胸膛：“杀我们全家的人，还算无怨无仇？若不是你，我娘又如何活得那么下贱！”那么激动，几次的开口，口中的唾沫飞得厉害！

　　“娘……全家……”任金一点也没有印象。

　　“还是没印象？”史刘嘴角邪邪朝上扬去，一把揪开了自己的衣领，瘦弱的胸膛上火红地刻着个“任”字，史刘厌恶地一指：“还记得它吗？十三岁那年你亲自刻的，城主贵人事多，还容贱民提醒！”

　　早在看到那个鲜红的“任”字后，任金就惊讶得说不出半句话了，他没有忘记他曾经还有个儿子。他满目复杂地看着史刘发狠的表情，那种目光恨不得将他碎尸成几百万段，然后喂狗，然后骨头拿去火烧！

　　“城主还需要贱民再多提醒些吗？贱民记性不赖，这可全赖于城主的‘殷勤’教导啊！”史刘一副要吞人骨头的表情。松下了散开的衣襟，低下头，鬼魅地冲着涔出一脸冷汗的任金吐着气：“呦！城主出汗了，贱民帮你擦擦！”说着伸手就过去，任金却像见了鬼一般，拖着沉重的身子直直往后面挪送，却发现辛苦一动不起作用，史刘的手还是贴上了他的额头。

　　“城主怕甚？”

　　“……在下怕……”

　　“城主一世英豪，何故妄自菲薄而称自己为在下，那岂不是折煞小人了！”史刘鄙夷一笑。

　　任金依旧发挥自己的弱势模样：“我求求你了，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但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父亲……”

　　“住口！”史刘一听到“父亲”二字脸登时转怒：“凭你这禽兽不如的也配得上这二字！莫侮辱了这‘父亲’这个名号！”身后珠珠的身形晃了晃，楼澈比水仙早一步揽住，他的眉眼深锁紧紧锁定着她，看着她脸色渐白，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转出一股恨意……

　　“是！是！是！我……我只求你们放过我吧……”任金双手合住求饶着，史刘大感意外。难道真是他老眼昏花不认得了，为什么那个虐人不偿命的粗野子如今竟然如此乖戾？丝毫不反抗？史刘不禁再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躬身萎缩得连狗都不如的老人。

　　“任金！”史刘第一次当着任金的面叫唤出他的名字，满口的恨意：“我最后好心提醒你，别耍花招，否则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会把毒药塞满你整个腹部！”

　　“……不！我没！我……”任金使劲挥着自己的双臂，双目瞠着，却忽而到达某一程度，双眼睁得比铜铃还大，口张得吞得下两个鸡蛋，然，口中竟再也吐不出半声：“唔……呃……”

　　“任金！”楼澈眼尖地放开珠珠立马上前查看任金的异样，却发现史刘也一脸震惊地搭着任金的脉。

　　“他……他什么时候中了……剧毒的？”史刘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尖很飘，完全不属于这个世上的声音，满脸透露出来的惊讶和悲伤令得他如同癫狂般，笑亦苦着，“哈哈……”他的声音穿透了这座曾经埋藏他恶梦的宫殿，却找不到收回仇恨的源泉。

　　“什么毒？还有没有救？”楼澈不管太多，抓着发狂欲起身的史刘极力询问道。

　　史刘只是一个劲地低垂下头：“没得救。”楼澈惊讶却相信史刘，因为史刘的悲伤落寞中透着那股无法手刃仇人的遗憾。楼澈叹着气，却发现底下脸色发紫，意识开始不清的任金扯着他的袍角，口型微张着，却不知道说什么……

　　“不好！快走！”楼澈忽而在看清了任金想说的话后，一个激灵，浑身一颤，立马对着殿里的人大叫：“该死！这里真的早就被埋伏了！所以才没有设防！”他不寒而栗，再一次因为自己的过分冲动而懊悔不已。他使劲将软绵绵气息微弱的任金扛到肩上，对着另外三人急忙叫喊：“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水仙莫名着，但为了珠珠的安全还是闭嘴乖乖跟上。却见一直呆立原地的史刘动上半寸。

　　“史刘！”楼澈发觉任金真的好重！怪不得产出史刘这么不开窍的闷葫芦，原来“产源”跟“产品”有很大的直接利害关系，就比如为了下一代好，不对不起广大的大唐国民就应该选个类似于像自己这么优秀的青年产子，至少比不上皇上的龙子，要玉树临风也有模有样吧！

　　“我……想在这里……娘当时就……”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源自于水仙的手。那双手上还缠着珠珠的柔荑。

　　“你娘希望你活得快乐！”水仙收回手，转身，催促着珠珠，一路使上轻功只为了快速逃离。当楼澈眼见水仙带着珠珠跃上殿顶，而后一甩身影无影无踪时，不禁回头，放下了已经昏迷的任金，站到史刘的面前。

　　“你真的希望他死吗？”

　　史刘忽而抬起头，满眼的悲愤却带着丝犹豫、矛盾：“我……”

　　“他可以在这里为你母亲殉葬！但你母亲绝不希望这么早看见你！”楼澈哀痛说着，然而两人同时闻到了一股硫磺的味道，很浓烈的呛鼻之味。楼澈警觉，一把拉扯起史刘的手臂，“嚯”地一下凌空，跃上殿顶，不敢往下望去，底下成团的烟雾蔓延，到处都是灰色的火烟。

　　“嘭——”一声，浓烟高涨，隐在烟雾中的火舌顺利挣脱牢笼疯狂往天上窜去。楼澈几乎火烧屁股地点着所有可以用来当作登梯的殿顶，然而，次次不过一脚单点不足下一步举动此殿便坍塌，火舌差点烧了他的袍子，他愤恨地对着一脸毫无表情的史刘：“死下流！我袍子烧了一角你得赔我十套，不然我跟你没完！”

　　终于被楼澈一语噎死的史刘望了望底下的火舌，逃命也不忘与他作对：“如果你被火舌吞了，你要多少套我都给！”

　　“死下流！娘呦！烫到屁股啦！”楼澈忘情高呼，却激起了史刘的意识。每次他一回望楼澈的强大生命力，便总不由得感到羡慕。也许他身上正是缺少了楼澈那份“思无邪”！

　　“放心！服下我的药后你包准屁股滑溜溜！”史刘忽地学着楼澈玩心一起，便一下挣脱开楼澈紧抓的手，轻轻跃开。以楼澈的功力独自一人逃命并不难，难的是要带上个学艺不精的他！于是他才决定要楼澈放手，他的命运起于这里，现在那人也终于这里，他也许无憾了，也可以放心去陪娘了吧！

　　“去死！屁股滑溜溜我还怎么活啊！”楼澈假装不懂史刘的意思，回身使力接近史刘，一把把史刘从火舌的舌尖捞了上来：“看！你的屁股比较吸引火吧！”说着露出神气一笑，好似在说——你的命就是我的！史刘震惊于此，却被楼澈扣上手脉，也无力挣脱，罢了，那个该死的小子，看来他有得花费时间采药帮这小子上药了……

　　雨倾泻而下，万物一片雾蒙蒙，楼澈浑身湿透立于如意客栈的屋顶。雨水的肆虐让他连远处抉城禁宫的大火也看不清，只知道雨水不停冲刷自己的眼，自己僵立的背脊。他从来没有这么一刻，那么恨过！为什么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总是能够先他一步呢？邺城的事，他为了珠珠迫于分心无力去管，那么此次的抉城呢？为什么他明明做到了不动声色，为什么他明明差点就可以知道任金的秘密，为什么只差那么一步竟然发现自己从一开头就错了！从他们踏上抉城的城门开始，他们应该就被盯上了，甚至更早的时候。然而他们全无知觉。史刘说得对，从他们第一次夜探禁宫，禁宫便安静得诡异。西南角那处，更或许是躲藏在暗处的那人有心送他们的“见面礼”。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全在别人的眼皮子的底下，教他怎能不怨不恨！至少这是他作为威风凛凛的黑煞星顶少吃过的哑巴亏！

　　“大战还未开始，就要作践自己的身子吗？”史刘撑着一把伞，悠闲地跃上了屋顶，然而他却不走近楼澈，一把伞只遮他自己，丝毫不管楼澈几乎发洪水的袍子下略微颤抖的身子。

　　“什么大战，我们都是鱼肉！”我为鱼肉，人为刀俎，棋差一招！

　　“有区别吗？”史刘的目光放得很远，但他所遥望的方向还是迷雾中的禁宫：“曾经那么叱咤风云的人，曾经单手毒打我跟我娘的人，谁知今日竟然那般跪倒在我面前，向我求饶！一切变得那么滑稽！鱼肉刀俎何异？”史刘的声音透着股颓唐，透着股哀凉，还有——落寞！楼澈猜测是他无法亲手手刃仇人的遗憾，也或者他根本就没想过任金就这样平淡死在他面前，连一句诚恳的忏悔都没有就这样毒发在他这个用毒高手的面前而他浑然未觉，他的心是不是比自己更加怨恨？所以当大火窜猛的时刻，他才会心死地选择扭开自己的手，选择扑入火海？

　　“抉城的火为什么在大雨中还能燃烧得那么猛烈？”楼澈终于禁不住还是要去触及史刘根本就未结痂的疤痕。

　　史刘良久的沉默，终于抬步踏着瓦片走向了楼澈，伞一偏移，楼澈的大半湿淋淋身子也暂时得以遮雨：“那是混合药草而燃的火，雨水要扑灭明火，可是那种药草依旧还在相互磨擦生热而起火，一时半刻是再大的雨水也不能浇灭的，还需得一定的时间，所以那场火整整持续了几个时辰。”楼澈淡淡点头。

　　“看来他们也是用毒高手啊！”楼澈衷心慨叹，却让史刘面色一阵尴尬。

　　“对不起……”史刘不自然着。

　　楼澈忽而一笑：“还真不习惯！”笑笑史刘的窘样是他现在唯一的乐趣。

　　“我知道你原本的打算是要套任金的话，若果不是我，你就不会一事无成了……”史刘难得良心大爆发，竟然向楼澈认错诶！当然，一下便扬起贼贼笑意的楼澈伸手便用胳膊肘捅了捅史刘。

　　“在宣读遗言吗？”楼澈贼贼笑着：“可别选错对象啊，不要让你的大苗……以为你不爱女人爱男人哦！”

　　道歉跟“爱男人爱女人”有什么联系？史刘这个闷葫芦的脑袋永远也是没能想通的！至少他不懂楼澈的奇怪思维，或者是这人真的头脑浸水了！

　　“楼澈去你的！”说罢，瞪了一下，转身怒气大发，连伞也毁了，两人一同淋雨：“不过，谢谢你！”谢谢楼澈让他有了生存的希望。史刘从不曾想象，可能一起死的火海中，楼澈倔强起股力势，就算真的火烧屁股也没有放开他的手，一直牢牢抓紧，直到他们到达安全地带，他才轻吁了口气，松开了手，疲惫的意识，被雨淋湿的模样，嘴角还蠕动着：“你敢去死，我就搅得你死不成！”好霸道的一句话，当史刘事后问楼澈为何会说出那么煽情的一句时，楼澈的眼神变得很温柔，全没有怨恨，美好幻想得遐人。只听见楼澈说：“笨猪告诉我的！”那时他的表情贼意盎然，史刘发觉自己又一次被这个贼性不该的死小子耍了，却在认真思索过后才觉得也许楼澈根本就没有骗自己！这个世界上，在楼澈心眼里真的有一头“笨猪”的存在，那么重要，重要到楼澈总是先顾着她才会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他为了她真的做了好多的改变！只可惜，在史刘听到楼澈那么描述那句霸道的话时，便已然清醒她也许根本就没傻过！

　　“史刘。水仙是不是也不一样了？”楼澈突然在史刘即将跃下屋顶时发问。

　　“嗯！”史刘也发觉到了，特别是在抉城禁宫那天水仙安静得骇人，但她所做之事却又都不违救人的基本。

　　“祺瑞怎么说？”楼澈一笑

　　史刘纳闷：“我还以为你是怀疑祺瑞才故意把水仙带在身边。”

　　“我的确是怀疑祺瑞啊！”楼澈也很坦白，丝毫不可虑有任何被窃听的可能：“就是怀疑祺瑞我才想留下他，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不过我好像又一次估计错误。”他笑笑叹息。

　　风声夹杂着雨，辨不清的方向，辨不清的身影，闪闪烁烁，隐隐淡淡。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是人！”史刘淡淡点评，却惹得楼澈一阵傻笑。

　　“何故？”

　　“疯子！”史刘蹙眉，见楼澈还是那么没心没肺地笑着：“心思多得惊人的疯子！”史刘翻身而下，正好停在了屋檐下青色身影的面前。雨水顺着屋檐笔直坠落，溅湿了青色袍子的少年，只见少年一脸的沉静，笑带着温驯。

　　“十师兄好，三师兄——好！”

　　　　第三十三章 发疯的贼

　　疯子？楼澈从不曾想过这一词在他身上出现是什么样子，只因为他是贼，若果一个贼再加上“疯子”这一特质，那么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过往的日子中，他记得那个死小子师傅总是告诉他，做一个盗贼，你有本事就做个发疯的盗贼，不要做个半疯不死的小偷。贼与偷是不同意义的，从来也不相等，而他从来也没做到过一个发疯的盗贼，所以他也会失手。

　　楼澈清楚记得十五岁那年，死小子逍遥子带着他跃上了他老子的家，换言之楼澈的家！要他去偷他老子今年主审苏州碎尸案发指狂徒的刑牒。据闻此人一夜之间连奸杀九名女子，猖狂程度令人发指。此人奸杀完后，还将这些女子碎尸，若不是有打更的人正好经过，恐怕这名狂徒的血腥之事还难以为人所知。为什么呢？因为此人是此户家人的后院看守，身子强壮，平时不苟言语，不好女色，除了主人的吩咐外，他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只用蛮力制服任何可能的坏人。所以任是与他相处同一室的人也难以搞懂他究竟发了什么疯要去奸杀院中的主人呢？

　　“去偷！”月光下，逍遥子侧身躺在屋顶端，左手懒懒撑着脸侧，慵懒的模样好不惬意，但他传给楼澈的声音却是那么冷冰冰。

　　“搞什么鬼！这是我家诶！还让我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放他逍遥法外继续欺负良家妇女？我不干！”楼澈双手叉腰，坚决抵制！这个死小子一定是头脑秀逗了，不然就是今天因为他偷了死小子的晚饭，死小子存心要他死得很难看的说！不过这怪得了谁啊，死小子是“师傅”，膳食当然比他好啦，他不过是闻到很香很香的味道，也不过是只伸了一只手，更不过只是扒了几口哇！谁知道那碗那么小，几口下来就见底了！该死！还被死小子逮个正着！

　　“你真不偷？”逍遥子忽而移开撑着脸侧的手，手过银丝，随着夜风一股清幽。

　　楼澈一直怀疑逍遥子根本就是个乳性未干的臭小子嘛，不然怎么明明满头白发，可是模样、神情、肌肤都是二十出头的男子所该有的，全然不类个老头子，“师傅”二字更是虚渺！他一直以为逍遥子肯定戴人皮面具或者常驻美颜肯定跟夺取美男的脸有关，不然怎么会教给无盐那个吓死人不偿命的“武技”，害得多少良家美男无辜断送在无盐手中，说不定无盐的“收藏”还是逍遥子的一大美颜法宝之一呢！然而，他次次试验逍遥子却次次失败，逍遥子不仅没有戴上假面具，连教授无盐那一“武技”也是因为无盐偷学的，而无盐的“收藏”绝对是“收藏”，没有半点贡献给逍遥子驻颜！

　　“你想干什么？”年幼的稚气，虽然当时他自命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盗，然而这个世界上他还是最怕两个人。一个是楼宇，原因是谁叫楼宇是他老子呢！另一个便是这个死小子！失败原因，他认真总结过最后很无奈地说——是因为他打不过那死小子！而逍遥子也明确对他这个屡教不改的徒弟做出一个精辟评价——“比屎坑还难开坑的臭石板”！自然，逍遥子并未对他另眼相对，依旧依着“惯例”继续无情地操纵着一个又一个手下的孩子，让这些孩子们成为新的“煞星”，成为近似地狱的恶鬼。然，他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死小子要这么做，从不知道死小子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要满足什么？

　　而多年的苦训，更让他见识到逍遥子的无情，和反复。他曾经因为打碎一个破碗被罚禁闭三天，却在第三天出禁闭时，虚脱地又被送了回去，原因是逍遥子看他不爽，要他回去继续禁闭。他不懂，什么叫做看他不爽回去继续禁闭？敢情禁闭这回事还是逍遥子看人爽不爽做决定的啊！他多次挨过逍遥子的打，多次被罚跪禁闭，多次被吊在树上血液逆冲至意识模糊，多次被绑在山顶端冷飕飕地“欣赏”与“等待”美好的日出……太多的多次，都在短短这四年内一并尝到其中滋味。除了身子骨硬朗得多外，他的功力也不知不觉增强了，强到有时候可以与逍遥子相较三招。当然，皮痒的结果就是继续去“多次”下，方便下次记得“尊师重道”究竟怎么写！

　　“没什么，你不下去，我助你一臂之力，让你老子看到你存在呗！”逍遥子继续慵懒华贵地说着，仿佛这件事无关痛痒！但事实上的确不关他的事！关的是楼澈的事！想当年，楼澈为了学师，可是骗了他老子说要去某座山的隔座山的下层山的半山腰仰视的那座山的背过去的那头的对视的那山的山腰间“刻苦”、“读书”！用脚指头想，这么掰菜叶的烂理由肯定是被驳回的！可是问题真的严重了，楼宇沉思了一刻便同意了！当时楼澈以为自己出现幻境要不就是自己耳朵坏了，直到他老子很气愤很郑重地抽出“家法”要伺候他时，他才知道楼宇说“好，去吧”！多年来，楼宇是怎么同意的一直成为他的一个重大疑惑，但是当时能去拜师学艺的兴奋劲早已冲刷了他的疑惑，令得他没有及时开口去问。四年了他从来都没回过家里来，如今一回来竟然被发现是要来偷那个一向廉洁奉公的老子的刑案，他猜想，不，是肯定知道他会怎么死的！

　　“为什么？给个理由？”楼澈拖延时间道。

　　“小子！想蘑菇什么为你的开溜大计铺垫吗？”逍遥子狡黠一笑。心中不知道是赞赏还是感觉被人摆了一道“班门弄斧”呢？

　　楼澈手下刚才神气环住胸的双手，嘿嘿干笑着：“喂！我说……我们去偷别的东西吧……”

　　“不行！”

　　“任你挑，就算上天入地我楼澈都帮你扛回来！美人啊，美男啊……”

　　“就要这个！”

　　“死小子！你别给你几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

　　“回去后禁闭三天！”

　　“呃……不是！我刚才是说今晚夜色很好，所以不用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嘛……”

　　“加欣赏日出一晚！”逍遥子很诡异地冲着一张脸半青不白的楼澈：“日出那里风景好！”

　　屁！放屁！好个屁！楼澈心里暗骂三个屁！要知道死小子逍遥子轻功不错，带着他飞到那个鬼啥山顶上时，每次时间总是预计得非常好，半夜最冷的时刻，总是能看见他一身薄衣地像个萝卜一样被安在个外露的坑里。稳稳“绑”牢确信他这颗“萝卜”跑不掉后，逍遥子才双手拍拍满意自足地溜了……如果逍遥子忘了楼澈的存在，就代表他得继续在那里玩“萝卜蹲”的游戏……他不是没想过要逃，而是逍遥子点了他的穴道，封了他的武功，纯粹就是个空皮囊，况且经过那一夜的风湿寒露，他虚弱得更是只要个小孩便可将他轻易弹倒。

　　“我说了你打死我，我也不去！”楼澈摆最后一道，软的不行来硬的，以死相逼，培养他那么久总不至于亲手咔嚓了他吧！

　　逍遥子轻笑着，别过脸，望向下面：“你说哪间房放宝物比较多呢？”

　　一听到“宝物”两字，楼澈直觉想引逍遥子放弃刑牒，于是很屁颠地领着逍遥子走向东苑，直到现在，楼澈依旧很后悔当时为什么要领逍遥子去东苑呢？他老子是个出了名的清官，哪有什么宝物呢？唯一的宝物当然剩下些什么字画，反正他老子宝贝得很就是了，府里的人连打扫都要自动自觉避开三尺范围，连他也妄图可以动上一指。很不凑巧，楼宇的这种收藏正好摆在东苑，更不凑巧，东苑就是楼宇住的地方，最最不凑巧的是，藏这些宝物的正好又是楼宇的书房，非常无聊而又凑巧的是他老子的邢牒就好好收藏在这间书房里……

　　“咔——”逍遥子满意一笑，不过倒不是因为看到满屋的字画，而是听见这个门的声音就知道的不一样了。

　　“喂！你要什么赶紧偷，最好气死我老子……嘿嘿……”楼澈“骄傲自豪”着。逍遥子兀自摸上了书桌，因听着楼澈这一语，竟然笑了出来，不过那种笑让楼澈打了一个寒颤！

　　“你那么确信死的是你老子，不是你？”逍遥子修长的手指笼罩在月光下盈盈一指，妙不可言。

　　“什么意思？我都带你来偷我家东西了，你还那么不够意思要送我看日出？”楼澈为争取“权利”而不懈奋斗！

　　逍遥子翻身跃过书桌，白袍缥缈，拂过桌案，一切快得楼澈来不及反应，便听到“啪”一声，类似金锁被内力震开的声音。楼澈探头生疑着，却不料，只看见逍遥子的一边宽大衣袖甩来，楼澈身子后仰运力避开，那头，白袍一晃动最后归于静寂，却只见逍遥子团坐在桌案上，神情自得，就好象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喂！死小子你刚才做了什么！”楼澈想也没想直接破口大吼。

　　逍遥子满意笑着：“教你一招——做贼要心虚！”

　　“啥？”楼澈当场愣在原地，却只听见逍遥子装着楼澈的声音大吼着，一时间屋外火把通彻，人影窜动。

　　“有贼！有贼！”逍遥子依旧忘我表演，忽而，楼澈想去阻止他时，却被他灵巧一避，同时打落在地。楼澈抚着疼痛的胸口，心里暗咒——该死，干嘛踹胸口！却不料下一刻，怀里又被扔中个很硬的东西，定睛一看才知道是他爹的刑牒……很气愤的是某人屁股拍拍逃离作案现场时，书房的门正好被打开，楼宇一脸阴沉地看着捧着刑牒、四年未归的儿子……

　　“爹……我……”

　　“啪——”楼宇不出半声，以行动代替了言语。楼澈一时间暗沉下眼眸中的光彩，低下了头，双手奉上刑牒。楼宇看了一眼，不再言语抽回了刑牒，便大步跨了出去。众人面面相觑间，却听在书房门口的楼宇低沉声音道：“听令，将‘盗贼’乱棍打死！”

　　轰——楼澈感觉自己一下子便被掏空了，思绪全然炸开，什么也听不到，反应不起来！

　　“爹……”楼澈急疯了，一把就想上前，却被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所拦住，老管家冲着楼澈一脸辛酸，却又狠心地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再靠近了。两人静静僵持着看着楼宇远走的身影。

　　“楼伯，我……”

　　“少爷，老爷正在气头上您缓缓再说……先走吧！啊？”老管家看着立在门口的几个侍卫，心里很不是滋味！

　　“楼伯，我没有偷！不是我！”楼澈揪着老总管的衣袖，就像当年做错事一样要老总管帮他隐瞒。

　　“少爷！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门口那些叔叔怎么忍心对你下手！老爷的令却又不得不从！”楼总管几乎是哭着，满脸苍老，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掌心宠坏了的孩子如今还是“恶习难改”，他痛恨却还是下不了手！

　　“走！”楼总管推搡着，硬把楼澈给挤到窗子前，门口那些侍卫装作没看到，眼珠盯着楼澈却不做任何动作！

　　“不！”尽管不情愿，楼澈还是被一阵白风带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恨你！”

　　逍遥子笑着：“我不在乎！”

　　“放开我！我要去证明……”

　　“看来你不具有做贼的天分！”

　　“鬼屁！做鬼头！我冤死了！”楼澈像个孩子般大闹着。

　　“呵呵……如果你永远无法六亲不认，你就会永远失败！因为你不会冷静分析境况，只会感情用事害死你自己！”逍遥子拂过白袍上的灰尘，不经意道，然而，谁到知道这话是冲着楼澈说的。

　　“除非我疯了！否则只要我清醒一日，我绝不会做对不起我爹的事！”

　　“所以你做不成发疯的贼，只能是个半疯不死的偷！哈哈！”朗声大笑间，楼澈瞬间被冰封！

　　　　第三十四章 回到原点

　　“十师兄好，三师兄——好！”

　　祺瑞温润的声音吞吐于大雨倾下间，还立于屋顶的楼澈终于一跃，下地。着地的片刻，身子微晃了晃，幸亏史刘一把手扶助。瞧着史刘怨恨的眼神，楼澈觉得异常好玩。

　　“要死赶紧去！别浪费我的药材！”史刘如怨妇般大跳脚。祺瑞乐得怡然。

　　“还真无情！”楼澈皮皮道，望着祺瑞的目光一点一点变亮。祺瑞也觉察到楼澈眸中的异样，微微一笑却不同往常的娘娘腔之感。

　　“三师兄想知道什么？”祺瑞恭敬得如同是楼澈的奴仆般。

　　“没什么。”楼澈纯粹把史刘当成小杂役，靠得很舒服，顺便连眼睛也闭上，惬意得很：“就是你的身世。”最后一个字吐出的时候，楼澈的眼倏地睁开，凌厉看着依旧脸不变色的祺瑞，暗叹也许以前自己真的低估祺瑞了，娘娘腔只不过是种掩饰，真正的祺瑞并未对人展露分毫。

　　“吏部尚书段延亭幺子，最不受宠，所以也被送来当贼了！”如此云淡风轻的一笔带过，却让史刘震惊。不过始作俑者却还是自得其乐，与祺瑞相视而笑。

　　“原来你是段世伯病弱的儿子啊！”楼澈微微颔首着。长安街头尽知，吏部尚书幺子一出生便先天残疾，体弱多病，听说活不过十岁。但听说究竟是听说，若听说是真的，眼前就不会有这么个大头鬼！

　　“不敢当，三师兄不也是楼世伯最不肖的独子吗？”长安最劲爆的消息莫过于刑部尚书之独生爱子半夜溜进书房窃取邢牒，不料反被刑部尚书发现，于是乎大义灭亲，囚禁在刑部死牢中，每天都有人听到其子哭喊求饶的悲恸声，不甚凄惨。但这更是听说中的滑稽，否则楼澈还能这么逍遥，过着悠哉的日子吗？

　　咳咳——可是，楼澈的可怜的肺快要咳死了！额头上的青筋明显跳动着！

　　“失敬失敬，原来我们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段小公子竟如此生龙活虎。”笑，笑，笑死你！

　　“不敢当不敢当，楼大少爷的‘侠盗美名’更是远播啊！”

　　远播个屁！那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楼澈生平最痛恶的就是把他老子同他是贼联系在一起，就因为十五岁那年被逍遥子陷害偷楼宇的邢牒一事，后来虽然刑部证明那个令人发指的奸杀护院不是真正杀害其主子一家的恶人，但他老子就愣是对他脸臭臭，还时不时派些高手来“监督”他。他凄惨的想若不是他强悍的老娘，大概他老子这辈子都是不会瞧他一眼的吧，只要一想到他偷邢牒，楼宇就说什么也都无法原谅！

　　“三师兄这是何必呢？”祺瑞哀叹着，一脸无奈。

　　史刘在后头沉着张脸臭臭对着这个故意只给他后脑勺的顽皮孩子：“好了，闹够了就给我回去歇息去！”

　　楼澈回头一瞪，史刘也不甘示弱：“死下流你究竟占哪一边！”

　　史刘笑笑：“我敢保证绝对跟你不同边，嘿！”

　　“三师兄放心，祺瑞跟您是一样的。”祺瑞拱手施礼，而后抬头，满脸的和煦：“祺瑞知晓三师兄一直想要知道我们之间的内应是谁，但据祺瑞自身调查并未有所获，反而从家父那里获得另一有用信息。”

　　史刘捋了下山羊胡须：“如此，那我们进屋谈。”

　　“不必。”祺瑞淡然开口，双目毫无表情：“反正防范得再严密也还是能够被知晓，何不开诚布公？”

　　“这……”史刘眯着眼不愿作出决定。

　　“说吧。”楼澈听出了祺瑞的言外之意：“我相信她。”顿了顿，他赶忙补充上这一句，生怕被人偷听给听错了。

　　“邺城、抉城兵力开始集聚，朝着城外靠拢，似乎是想弃城围上长安。”

　　“什么！”史刘大惊：“这两城变故刚始，竟然要调兵直驱长安！”

　　“大有破釜沉舟之意！”楼澈简短补充。看来这几座古城的变故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早已超越了江湖的范围，看来这“主公”的意图应该是长安，乃至整个大唐！只是“主公”究竟为什么要费这么多破折呢？还是先前这几座城池不能乖乖服从于“主公”之令，“主公”迫于无奈只好痛下杀手呢？还是其实这一切都归结点又绕回到第一座城池抉城身上，特别是当年风云变幻的人物燕无心呢？若果不是燕无心的弃离，相信“主公”应该不会那么快夺取原本属于燕无心的一切！而燕无心的手下抵死不从“主公”之令，于是“主公”只能杀鸡儆猴，如果事情真是后者的话，那么一切又将绕回到珠珠身上。事件一开始就一直围绕着珠珠在展开，她可能是这次预谋最为关键的线索。

　　“楼澈……”史刘和祺瑞看着失神的楼澈不住叫唤，终于把楼澈的魂给收回来了！

　　“……呃？什么？”楼澈单手撑腮，惊讶道。心里却还是想着珠珠，他相信不可能是珠珠的，如果事件背后真与珠珠有关，为何珠珠会中“长相思”呢，那种剧毒不就是为了要牵制人儿制造出来的吗？

　　“三师兄！”祺瑞忽而娘娘腔地大吼，把脸凑近，学着史刘的样子嗅着楼澈，楼澈反应过来时就看到一张大脸离自己不足寸余，吓得当场鬼吼了起来，大手一推前面的人。

　　“哎呦！我的娘诶！”

　　“咳咳……三师兄要叫娘也是祺瑞好不好！祺瑞被三师兄推得痛死啦！”祺瑞撒娇道，当然在楼澈眼中万分恶心，就在楼澈差点一脚踹上去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三师嫂别跑！别玩啦，累死姑奶奶了……”水仙气喘吁吁的叫唤！

　　楼澈冷然一回头发现雨中奔跑着个彩衣的仙子——珠珠！

　　“珠珠你在干什么！”楼澈一见珠珠湿淋淋恍若落汤鸡般，心头便冲起了把火。祺瑞乖乖闪人，史刘静候等待诊脉，水仙浑身也湿淋淋地追得要断气了。

　　“三师兄……你看……”水仙抱怨地缩回到走廊拍着自己的湿衣，细眉怒向，双唇嘟起。楼澈一脸的担忧伸手就将珠珠揽回自己身怀，反正两人都湿淋淋了，靠近怕什么。

　　“你在做什么！爱玩也要有个程度！淋病了怎么办？”楼澈厉声大吼，谁都听得出来他那厉声里面的关切。史刘正当想伸手做回好人之际，珠珠嘟着嘴开口。

　　“相公……坏……一个人玩雨也不叫珠珠！坏人！”珠珠说罢不顾两人无间的距离，重重跺了下脚，身子因在楼澈怀中而无法大力转动。

　　“我跟你不一样，我淋下雨又不会死，你那么娇贵……”楼澈气昏了头说到这里时，珠珠忽而抬起脸，琥珀色的眸子转动着楼澈绝不会陌生的七分邪气！甫一对视时，他顿了下来，生生以为那个在邺城锦宫里的女子又再度重现了：“珠……珠……”

　　“你凶珠珠！爹爹都没凶过珠珠……呜呜……”珠珠眼里蓄满泪，楼澈慌神。后头，史刘还是保持伸手姿势，只要楼澈反身，他就愿意上前做好事，先替珠珠诊脉。然而，事实证明，他果然没有做好事的天分……

　　“凶！我不过是大声了几句而已，那是关心你，如果我对你不闻不问，那么你才应该哭！”楼澈拉开两人距离，以背抵开史刘早已伸好的手，不顾史刘难看的脸色，水仙诧异的目光大吼了起来。屋檐间，屋檐外，中间站着珠珠，彩衣早已被雨水打湿，发际混乱粘在她清秀的脸上，他看见了她因哭泣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她每重重呼吸一口气，宛若在他心口上剜上一刀般。然而，他神色肃穆，双拳曲在他湿漉漉的袖袍下。

　　“呜呜……爹爹……爹爹……珠珠……”珠珠狠狠跺着脚，却不离开，与楼澈僵持在走廊里，不时高声的哭喊引来客栈投宿人的目光，都被水仙一一瞪视回去。

　　“这里不是你家！你不是千金小姐，这是你当初选择我早该料到的！”楼澈似乎渐渐不把珠珠当成半痴半傻了：“我不会纵容你的！纵然我在乎你，若真的是你，我的鞭子照样不会对你留情！”最后四个字几乎咬着牙齿脱口，随后头猛一甩，傲然地甩下众人，往祺瑞消失的方向走去。

　　史刘震惊之余，却见楼澈浑似使着轻功而去般，脚步那般虚浮。这头，珠珠的脸色也不好，但是还是如个小孩子般哭着闹着，水仙上前顾着，珠珠宛若见到亲人般扑进水仙之怀，大大地哭着。他不懂楼澈为何突然对一向护之不及的珠珠凌厉起凶势，诚然是为珠珠好，诚然是担心珠珠，但楼澈这次真的失控了。

　　“水仙，先带珠珠回房歇息去。”史刘蹙眉说着，却没有伸手去为珠珠诊脉。直觉告诉他，他没必要。

　　水仙紧紧抱着珠珠，像护着雏儿般，那模样超乎了师嫂妹间的关心，史刘不便说什么。特别在看到水仙听到他的那句吩咐，她整张脸沉得狠，他自我安慰是因为下雨天，她背光的原因，可是水仙那双眉间蹙起的戾气不像假的。眼睛会骗人，双眉却骗不了人！

　　“不用你说！”水仙恶狠狠吐口，拉着珠珠冲进雨帘，气势豪阔地消失在史刘的视线中。史刘凝眸看着她们柔弱的身子与大雨相抗的场面，登即觉得或许隐藏在柔弱下的人才是最致命的！

　　“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史刘久久凝望那一帘雨幕后，才甩身无奈步向回廊深处，他知道楼澈不会走远，怎么可能走远！

　　果真，楼澈停留在走廊深处的回环栏上，单脚支地，身竟斜倚于廊柱上，不管外头的头怎般加湿他的衣，目光中透露着种痛苦。

　　“王子安难觅知音因而感慨，你言其句何意？”楼澈在史刘玩笑的声音中“回魂”轻笑道。

　　“我只是在想我会不会是你的知音？”史刘走近，伸手去接雨，颇为诗意化。楼澈朗声大笑，双脚均站稳于地，正视史刘的侧脸。

　　“喔？那你说说我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史刘狡黠一笑：“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怎知？”

　　楼澈也一笑：“钟期伯牙你都搬出来了，就不必惺惺作态了吧！”笑罢，转身也面对一帘雨幕，双眉不自觉又纠结了起来。

　　“你既然不相信她傻，何不亲自去问？既然你不愿去面对现实，而何必去逼自己跟她做戏？”史刘收回手，湿漉漉间，他反手掌心朝下，看着原本在掌心的雨水不住顺延一块滴落下来。这个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越不想面对，于是选择逃避，逃避不开，便硬逼他人也成为和自己一样的缩头乌龟。日日担心壳被敲破，却又日日苟延在壳中。

　　“我……”没不相信她……只是不能相信、不敢相信！这句话楼澈吞在喉咙久久发不得。这几天，他真的很害怕去面对“主公”是珠珠的消息，可是就算珠珠不是“主公”，也必定与“主公”有着牵连，而她这般继续装傻下去，他心里不是味儿！

　　“你既然不相信‘长相思’，那何不去问问？”史刘耸耸肩头，张开手臂，作出拥抱自然之状。

　　“你刚才有无替她诊脉，‘长相思’怎么样了？”楼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抓着史刘伸到面前的手臂着急道。

　　史刘颇为无奈：“不是你不让我去诊治的吗？”

　　“我挡了你一下，没挡你一生啊！刚才手伸的老长，我一走你就缺胳膊啦！”楼澈不可思议地大喊，声音与雨声并作，同样吵人！

　　史刘无辜着：“原来你还知道关心她啊！我还以为你就顾着失控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楼澈气愤出拳，却并未击中史刘，划破两人之间的空气而已：“不得不说——你真该死！”

　　“嘿嘿……”史刘无辜地咧嘴笑着：“放心啦，就算我没诊治珠珠，水仙那股架势也不会让珠珠受任何伤害的！”语义别有深意！

　　“你也觉察到了？”楼澈的口气很轻：“我以为又是我多疑！”

　　“所以祺瑞不可能没觉察，因而，你才会宁愿怀疑祺瑞也要相信水仙。这算不算英雄难过美人关呢？”史刘正气道。

　　“多嘴！”楼澈白了史刘一眼，转身欲往来时方向去。史刘及时大跨一步，挡在楼澈面前。

　　“如果你怀疑水仙是内应，那么珠珠就有危险。”史刘缓缓道，放下了阻拦楼澈手：“可是这一路，珠珠被保护得过头了，水仙眼中的那种关心超乎太多了！”

　　楼澈忽而朗声大笑：“你该不会以为水仙不爱男人爱女人吧！”

　　史刘怨恨地瞪了楼澈一下，真想活活捏死楼澈，究竟谁的嘴比较臭：“是什么样的情分可以让水仙这么保护珠珠呢？”

　　楼澈低垂眼帘，忽而，继续朗声大笑：“大概是我的魅力吧！”

　　史刘的脸黑了半边，另外半边贡献给了“抽搐”，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手头就有把剑，刺穿这个真正该死的家伙！

　　“去死吧你！”说罢，原先拦住楼澈的史刘竟反而袍袖一挥——咱好男不跟恶贼斗！大步跨离……

　　“无盐的病疾，你最好快点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回碧游宫！”楼澈好玩滴望着雨幕出口，他相信史刘听得到他的声音。只是言罢总是多少落寞，这一路走来，损失太多了！

　　他们会踏上这三大古城，最初的原点是珠珠，当然，最直接的引发点是他的二师兄在邺城的离奇失踪。而碧游宫号称全国探子网竟然也寻找不到任何关于二师兄的消息，恐怕其中不无内情。至于珠珠，也许回到碧游宫，会是他最后给她诚实坦白的机会。最后的赤城，他宁愿暂时放下不去探究，只要珠珠愿意揭开她所知道的真相，那么她将会永远是他手心里的妻子！是他这个大贼的傻妻！心里不禁念至于此，脚步也停在了自己的房门口。楼澈伸手想推开门，却还是犹豫着，手心贴上门面，没有施力，门面如旧。

　　“珠珠伤心死了！敲门没用直接去敲坟吧！”水仙气得暴跳的声音尖利传来。楼澈愣了一会儿，怎么忘了水仙最近守珠珠守得紧呢。不过，他的嘴角还是划开了一丝弧度。

　　“要不要顺带烧香一下啊？”楼澈收回手，侧身，等待。而事实果真离想象不远，就在他刚侧身之际，门倏地被破开，红影大现，却势如火焰。

　　“姑奶奶今天拼了！”

　　楼澈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水仙破门而出，可不是他甩掉这个水仙“夹心”的最好机会！于是，就在水仙破口大骂时，他早已闪身而入，顺带很殷勤地关上“咯噜”的刚被撞坏的“门”，隔绝了门房外那把“大火”！

　　“三师兄！死出来！有种不要欺负人……”水仙锲而不舍，但她始终没有做出破门的举动。

　　“都说敲门没用要去敲坟了还嚷！”楼澈回以水仙刚才的话，贼贼道。果不如其然，水仙继续破口大喊，楼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而后转身望向空荡荡的房间，才晓得珠珠侧身合衣躺在床上。背过的身侧，他只看到她瘦弱的身子，晦暗中，没有风吹不起她的彩衣。她换下了刚才的湿衣，如今身上的这件彩衣袖口垂流苏，后背中纹饰着只翩舞的……蝴蝶！

　　“珠珠！起来！”楼澈大步跨去，伸手就拉珠珠起来，毫不怜香惜玉！直直拽醒珠珠，空着的手飞快迅速撕扯开珠珠刚换好的衣服！

　　“哧——啦”当楼澈将珠珠的彩衣撕扯至胸下时，兀自看着她身上那只“蝴蝶”！还是一样的翩舞，然而形状却未增大丝毫！楼澈伸出手去触摸那只翩舞的蝴蝶，谁知，珠珠竟然被吓着了，躲鬼似的想逃开楼澈的大掌。

　　“坏！坏！……走开！”珠珠胡乱手脚并用却还是没有挣脱开，滑落至胸下的衣服露出珠珠细滑的肌肤，还有诱人的身段，然而这一切都不是楼澈关心的重点！他只在乎那只蝴蝶到底会不会带走他的珠珠！

　　“我最后问你一遍！”口气很是郑重，震慑得珠珠不得不呆在他的怀中：“你到底是不是主公？你到底在预算什么？”

　　琥珀色的眸子动了动，但没有泄露丝毫情绪，楼澈反复观察良久，实在看不出什么。他不禁在想是不是“长相思”那毒发作了，还是他刚才在走廊真看错她眼中的邪气？不对！绝对不对！或者，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长相思”，那史刘为什么要说有呢？史刘关于珠珠的答案总是反复不定，这也是最初他怀疑史刘的原因之一，然后现在又是水仙……为什么她要一次一次地试验他身边的人呢？

　　“你究竟为什么会选上我？”楼澈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答案。若果他不到济州城去，那么她是不是会选别的男人？若果她要的只是他碧游宫人的身份，那么是不是随便碧游宫中的十二煞星，她都可以？

　　“……爹……爹爹……”珠珠闪着琥珀色的眼眸，没有被楼澈大掌握得生疼的痛意，也没有丝毫的邪气，反而有的只是一瞬的无奈、一瞬的悔恨……楼澈看清楚了她眼底流转的色彩，这是第一次他觉得他真真正正看透她的神色。果然！她选他纯粹只是个意外！

　　“你爹是不是主公？”楼澈大掌松了松力道。可是珠珠却不再开口，沉默相视间，两人均忽略了门口吼得破音的水仙。

　　“吼什么吼！欺负女人算什么！就算你是我师兄！姑奶奶照样跟你拼了！”喊得很激动，声嘶力竭间还是没有闯门而入。

　　“……我……”楼澈忽而在水仙的鬼吼中软下厉色，“我们回到原点吧……”继而，放下珠珠的手，“雨停后我们立马回碧游宫。”语气没有丝毫的软意。

　　“……爹……爹……”珠珠忽而似乎又听不懂楼澈的话般，捶打着转身背向她的楼澈。坚实的背这次冷冷任由她的小手使力，他没回头也没让她住手。

　　回到原点……可是原点在哪里？他们怎么回？难道只有投胎轮回才能让他们的距离如现今般如此之近！

　　　　第三十五章 无情帝王

　　长安，皇宫，披香殿。

　　“混帐！”唐仪宗怒极反手拿着奏章批向御案，案上的其他折子均震动了一下。唐仪宗身后的太监总管也缩了缩头，冲着还跪在地上的定南大将军苏乞使着眼色——“要保命就不要再多嘴”！而逍遥子却很乐哉地在内殿斜倚贵妃榻，吃着葡萄吐葡萄皮，神情自在……

　　“还愣着作甚！滚下去！”唐仪宗怒不可发地双手大力俯案，暴怒的龙颜左右隐忍，生怕一个不顺就把眼前这位将军给斩了！

　　“翻舞灯！”唐仪宗在定南将军远去后，转身到后殿，怒瞪着斜倚在贵妃榻的逍遥子，与逍遥子的神态自若而言，唐仪宗额上的青筋凸出几条。

　　“嗯哼！”逍遥子吐掉口中最后的葡萄皮，应着。

　　“两城拥兵自起，最后一城也已蠢蠢欲动！你倒是清闲！”唐仪宗忍耐道，逍遥子的天宫十二煞不仅是盗，更是他身为高高在上的天子的棋子！用来对付随时有变的三大古城！

　　“哦，嗯。”纤手一粘，一紫葡萄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弧度，而后掉进了逍遥子的口中。那个样子绝不像传言中六七十岁的样子，倒像个年少享乐的十七八岁富家公子！谁能将他的传言中的“年龄”与那双纤手、那个神态挂上钩呢！

　　“那个楼澈呢！段祺瑞……还……”谁谁谁……唐仪宗异常愤怒，想当年拼死拼活从逍遥子手中争取六个名额，全安插自己重臣的儿子，如今，这些人都混吃等死吗！

　　“呦！”说至这几个人的人名，逍遥子终于抬起头正视了一下极力克制怒气的唐仪宗，发现他真不愧是帝王，明明龙颜大怒，却还是可以对自己如此“谨慎”！还真是当年政变后皇帝的不二人选呢！不过，他的这种帝王命，却注定了那个女子颠沛流离，甚至生命的代价！思至此处，忽而口气不善了起来：“原来皇上还知道他们是你的人啊！那就不应该问我这个代理师傅！该问皇上您！”

　　逍遥子神态的不悦尽显，然而还是斜倚贵妃榻，兀自闭上眼，来个眼不见为净！前头，唐仪宗眼微眯了眯，他知道他并不是这个行事古怪的不死之人的对手，对于他而言，他的孩子还有长生不老胜过于一时大怒杀了逍遥子！杀了逍遥子实在是太便宜了！所以，他从来都知道逍遥子费尽心思激怒他，为的不过是将长生不死和他的孩子一同带进他送上的棺材！也从来没有哪个天子会这么笨！笨到放弃不死！多年来，无论他怎般纵容逍遥子，几乎只要逍遥子开口，他便施之以帮助，尤为让这天宫十二煞成立来盗他的国库，他也算了。当然，他纵容是纵容，帝王威从来都是不可逾犯，所以才会有段祺瑞、楼澈他们这些管家子弟入其行列，否则将来万一逍遥子真的做大，是不是又将会有另一场政局动荡，他决不允许！

　　“呵呵……”忽而一笑，唐仪宗眼角的抽搐却并未停止：“爱卿说的是哪话儿，朕是关心楼澈他们，万一他们也像爱卿的宝贝二徒般离奇失踪，那朕可真担心咯！”

　　担心个鬼头！逍遥子半眯着眼，心中如此吞吐，却始终没有出口。因为他想起了最像他的那个徒弟！楼澈，与他的倔强何等的相像，甚至连口气也一模一样……所以他才可能放心将那个孩子交给楼澈吧，可是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那个孩子的远离越发让他想起了自己右手曾握紧的柔嫩，他开始后悔把那个孩子教给楼澈！他知道楼澈会带走那孩子的心！人，不能没有了心，否则活不了！更或者那个孩子早就是他的心，他却推开了……

　　“……爱卿？”唐仪宗绝对没有如此失败过！连跟个什么也不是的人说话，那个什么也不是的人也会走神！但，他还是没有现出一丝一毫的怒！比起怒气而言，他现在得尽快安抚那三城，还有定南将军刚才所说的“翻舞灯”！

　　“啊？”逍遥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神了，第几次了呢？自从那孩子远离了他，他总是不自禁地想起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而后陷入沉沉的思绪中。谅他自诩如何洒脱也不禁不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不解！

　　“朕是在问这翻舞灯果真价值连城吗？”唐仪宗对于终于转入正题而松了口气，旋身威仪地步向琉璃金圆椅，徐徐危坐，右手靠在琉璃金圆盘错桌面上，双目与逍遥子相对。

　　“翻舞灯？”逍遥子直觉自己脸色在听到这三字后的难看，一瞬而过也会被唐仪宗尽收眼底：“是价值连城，但是依人而定。”言罢，正色望向唐仪宗：“有人宁愿摔碎它。”最后这一句仿佛是说给唐仪宗听的般，唐仪宗也飞快在头脑里寻搜这关于这价值连城的“翻舞灯”的消息。然而别说消息了，连名字也是第一次听到。

　　看到唐仪宗努力寻思却又不得的表情，逍遥子苦笑一番，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又怎会记得呢？莫说贵人多忘事，且是贵人本无心！逍遥子愁苦一笑：“皇上莫思索了，翻舞灯早毁了。”

　　“什么！怎么会毁了呢？”唐仪宗一惊！且不说这翻舞灯的价值连城，光说定南将军将那三城拥兵的目的就是为了这翻舞灯，他就不得不震惊一番！他本想翻舞灯不过一掌灯，江湖人稀罕，那么或许他可以以此来拉拢这三城，好收复这三城。没想到……寻思着逍遥子脸上的愁苦，并不觉逍遥子说谎，那么就是这个世上真的没有了这掌灯！

　　“这……该如何是好呢？”唐仪宗皱眉问。

　　逍遥子面上无自在之意：“皇上听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他的面前浮现出一个妖艳的女子，那种美是他今生无法遗忘的，特别在当年触及她那片玉肌时，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她从来也不是个柔弱的女子，那股妖艳不过是对她的侮辱！决绝得宁为玉碎，也不要瓦全，他曾百思不得其解，她当真决绝到为了莫须有的爱而毁了自己一生，也毁了她女儿的一生？他的右手不自觉握紧，再握紧：“翻舞灯的主人便是如此，她宁愿毁了所有一切包括她的至亲，也不愿伤害她的挚爱。”

　　“唉！可惜的……”刚烈女子啊！唐仪宗从逍遥子无线惋惜的表情中略猜一二，一个能让逍遥子不住怀恋的人恐怕就只有他心底的人，而那人绝对是个女人！只是经验老道的唐仪宗根本就不懂爱，爱分为好多种，有些是敬佩，有些是真爱！

　　“皇上不必叹息！那是她最好的结局，只是活着的人——不懂！”说着，逍遥子将目光投射出内殿，他不知道他在望什么，只是喃喃：“皇上没有公主，要是有个公主她应该会跑来抚着龙须，娇嗲地替自己的父皇顺气吧……”

　　“胡闹！”唐仪宗忽而一拍琉璃桌面，显然刚才一直要自己镇静的想法在逍遥子这段呢喃中梗到他心中的刺！逍遥子绝对是故意给他难堪的：“朕没有公主！”说罢，怒气甩袖就欲离去，却忽而止住了步伐，斜睨着看着一脸漠然，甚至轻蔑的逍遥子：“你怎么会知道？”

　　怎会知道？一句包含了太多了！逍遥子苦笑想，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不要知道！当年，风雨大唐名宫的两位女子之事谁能不晓？唯一的区别在于杨氏的先嫁儿子后嫁爹的震撼消息先掩盖了后来儿子的老婆也被老子侮辱之事，人们永远只会对先例评头论足，因为这就是人性！只可惜了，那位从头到尾都是输的女子——当时的太子妃温如筑。

　　人如其名，如筑如筑，碧婉可人，特别是她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怪不得已经成为先皇宠妃的杨氏也要拼尽一切把这个突厥的和亲公主送与唐仪宗为新的“结发”。只是，天不从人愿，如筑爱上了不该爱的唐仪宗，面临昔日姐妹，如今“婆媳”兼“情敌”的杨妃，她终究还是赢不回唐仪宗任何一丝视线。也只有酒醉误认错着之际，唐仪宗才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她其实从来都知道她比不过杨妃，当她得知怀有他的龙种时也甘愿青灯古佛，只愿守着龙儿别无其他。事实总是那么残忍，龙儿诞生竟是位公主，宫中对这位皇长孙并不以为然，她果真带着女儿青灯古佛去，以为远离是非却还是难逃厄运！唐仪宗与杨妃偷情一事传出，杨妃甚至诞下一双龙儿。先皇愤怒至极，连夜送出了那双孩子后，竟酒醉在青灯古佛面前临幸了如筑……巨大的屈辱远不止如此，儿子甩了老子一记耳光，老子痛打儿子一顿，于是先皇指着衣衫尽碎的如筑“痛打”着唐仪宗，要他知道他“甩”他老子的一记耳光是个永远的错误！先皇猥亵的笑声震荡当时小小的空间，唐仪宗怒赐了她白绫，她哭着却不求饶，只希望他能好好照顾好她和他的女儿，可惜！他却无情地要那个孩子，一个八岁大的小女娃领受战国时代的酷刑——五马分尸！

　　“求求你……”逍遥子甚至可以清晰可感当时如筑是如何为了女儿的存活而斗争着。只是当她亲眼看着早已被吓傻的女儿那双呆滞的琥珀色眼眸时，彻底勇敢了一回，她用她的双手，将自己最爱的女儿从城墙上方丢下了护城池，而后自己也随之殒落……

　　“……我不知道。”逍遥子眼眸如雾，看不清：“我只知道当年皇上要我送回来的女娃尸体是那么恶心。”

　　“哼！”唐仪宗正气凛然：“那种贱人生的孽种能不恶心！朕当初真是后悔为何……为何……”

　　逍遥子黑帘一动，他也好后悔！可惜他的后悔跟唐仪宗的后悔永远不同，跟一个没心肝的人怎能相比：“所以，翻舞灯也随之毁灭！”语气好像在讲一件很平凡的事般，却把唐仪宗一震！

　　“什么！翻舞灯在那贱人手中？”唐仪宗龙掌一拍宫殿金壁，怎么可能！

　　“皇上信也好，不信也好，翻舞灯早已毁了，是她亲手为皇上铺平了路！”逍遥子沉浸于冗长的回忆中不可自拔，于是决定出殿将这一切给散去，却不料听到唐仪宗的的话后，竟蓦地想抽出利器了结了他！

　　“哼！铺平路！贱人此为实乃亡朕啊！”唐仪宗激愤难耐！大步掠过逍遥子，冲向了贵妃榻，一把掀翻了榻，又跑向琉璃桌椅，连踢带摔地使劲折磨着那些无辜的桌椅。身后的逍遥子嘲笑自己，帝王，最是无情！怪不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就是死也不瞑目，怪不得她的女儿就是死也要回来燃尽自己，那么深的仇恨不是那个孩子的错，而是这个无情帝王的错！

　　他，终究要为他的无情付出代价！

　　　　第三十六章 翻舞灯

　　“你说什么！”史刘一惊，手中的缰绳差点在颠簸的道上给滞出去。原因无他，一心要往碧游宫赶的他们竟然在半路上收到大师兄的急函。昨日皇宫收到三大古城的“战帖”，若是不交出价值连城的翻舞灯，那么这三城将会拥兵而起直攻长安！

　　“他们是比我们还贼吗？什么叫做不交出翻舞灯就来攻城！太轻看长安和大唐的兵力了吧！”史刘听不见马车内楼澈和祺瑞的答语，便兀自啐了起来，然而，马车内楼澈和祺瑞一脸阴阴暗暗。史刘不是官家子，自然不懂朝廷中的要事。但祺瑞、楼澈不同，一个吏部尚书之子、一个刑部尚书之子，六部中吏部排第一，刑部排第五，就算楼澈不明白朝廷情形，祺瑞也绝对不会不懂！

　　“十师兄，三师兄，翻舞灯究竟是什么？江湖传言价值连城，可是谁又见过？这终究只是个传言而已……这三城是何用意？”祺瑞一直不明白，若是宝物，为何朝廷根本就看上眼，反倒是江湖传的血雨腥风，什么价值连城，什么倾国宝藏……当真如此神奇吗？就算真是如此神奇，这三城是何用意？难道是想借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灯为口而攻打长安吗？但在他自己的想象中，这三城那般飞扬跋扈，何屑寻一个这么烂的借口？

　　楼澈闭上双眼，靠着车壁。左旁的无盐静静躺着依旧没醒，珠珠紧贴着左车壁，因着原本同水仙并骑的祺瑞在收到急函后进入马车，顿时马车空间拥挤了起来，简直就像是装猪的笼子……

　　“翻舞灯，是个美丽的传说。”楼澈很郑重地睁开眼道，可是这一句话让祺瑞满含殷勤渴望的目光登时立马起火！谁不知道翻舞灯是个神话？

　　“……三师兄，这不是重点好不好哦！”祺瑞嘀咕着，不经意瞥见了珠珠脸上一抹微笑，琥珀色的眼眸流转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她也预见了“神话”的美景。

　　“据说突厥耶颉利可汗的妹妹惊为天人，大秦等国均为博佳丽而愿佑耶颉利可汗攻打长安。可是，耶颉利可汗竟连夜将自己的妹子送上长安。当时杨妃已为先皇宠妃，面对着这美人，不知是女人间的妒忌还是如何，杨妃让先皇忍痛将美人嫁与当时太子，现今圣上。”楼澈口气威严，其中的情感他也不甚了解，只是知道每每他的师傅逍遥子讲述这段传说时那种痛苦怅然还有敬畏，那是他不得不对于逍遥子一声敬佩的人都尊重！

　　“那翻舞灯跟太子妃有什么关系？”那时的祺瑞不过才七八岁，对于那场变故他全然不知。

　　“可惜，圣上仍旧忘不了杨妃，在听闻美人不受宠后，大秦的王子罗刹络毅然前往长安。只是王子没想到，美人的太子妃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容许他有任何机会！为此，王子甚至愿意两国交兵只为一人。”

　　“红颜祸水啊！”祺瑞不经意淡吟此句，却觉一股利眸几欲撕裂他！移眼才发现是珠珠，她那琥珀色的眸子第一次不复清澈，也没有楼澈所说的七分邪气，而是……怨恨！没错，就是怨恨！他顿时傻了……她怎么会有那种表情呢……

　　“太子妃不愿天下苍生受难，于是在麟德殿，手执一掌鎏金莲花灯，长袖广舒，曼妙轻舞，旋转舞出一段翻灯舞。舞毕，那掌巴掌大的灯竟然疑似有蝴蝶飞出，金光间，蝴蝶洒金曳曳而起……”楼澈似乎也注意到了珠珠的异样，于是注视着她说着以下这些话。然而，珠珠脸上除了哀怨还是哀怨。楼澈第一次心里触及到了什么！那位美人据说也是琥珀色眼眸，珠珠的琥珀色眼眸也会是种凑巧吗？

　　“所以那就是翻舞灯？就飞出蝴蝶然后就可以倾国？然后呢？”祺瑞虽然震惊灯里飞出蝴蝶，但是多少眼不亲见不能为真！

　　楼澈凝眸试图看清低下头的珠珠面上神情，可是她的那股哀怨在他的逼视下成了漠然：“王子答应太子妃不出兵，永世结好，至少在王子手握大秦兵权之际。浩浩荡荡中，大秦的队伍退出了长安，从此后也没有人再见过那翻舞灯，也没有人在看见太子妃起舞。”

　　“会不会被那个大秦王子给带走了？”

　　“不会！”楼澈斩钉截铁：“太子妃过后不久在皇女的百日中将翻舞灯送与了皇女，可惜八年后，母女两人连带着翻舞灯一同跳下城池！”

　　“啊！”车身一晃，拥挤的车身内顿时如珠珠蓦地高叫一声，重重撞上了车壁，整个人浑地一震反弹向楼澈。楼澈蹙眉伸手护住珠珠，将珠珠牢牢揽在怀中。

　　“不好意思啊，车道不好走！”史刘蓦地叹道，“要不，先停一会儿，把事情讲清楚再走？”

　　“十师兄啊！”水仙的声音爆响在马车外，似乎开始和史刘争执了起来。马车内，楼澈一脸担忧，珠珠窝在楼澈怀中并未有什么不妥的表情。

　　“三师兄，可是祺瑞还是没有听到重点，那掌灯到底有什么价值连城之处？除了蝴蝶？”这个问题简直成了祺瑞的人生第一大“悬疑”了，楼澈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他不由得继续开口，这叫打破沙锅问到底！

　　“一掌灯可以制止一场战争，无外乎强大的宝藏。”楼澈恼怒道，祺瑞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死书呆子！

　　“死下流……”水仙在外头叽叽歪歪的，楼澈听得生烦。

　　“搞不定她，不用想知道下文了！”楼澈冲着祺瑞道，祺瑞会意，继而畅快出了马车。楼澈抱紧珠珠，下巴抵着珠珠的头顶，关切着：“珠珠，我忽然想到了传说中突厥公主，也就是圣上的前太子妃眼眸也是琥珀色的……”语音吴侬，任谁也听不出他语中真意……怀中珠珠吞咽一下，凝息闭上了眼，不超过一会儿，随着马车外水仙的叫嚷声消逝，史刘的意外惊呼，珠珠憋得发青的脸终于因为她的喘息而开始转淡。

　　“哬！哬！”重重喘了两下，珠珠抬起眼来望一直在她头顶上方的楼澈，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现出了那七分邪意……

　　　　第三十七章 八岁之音

　　“楼澈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披香殿里的唐仪宗危坐着，御案后疲惫神情百现。三城的“战帖”一天一帖，堪比追魂！他实在想不明白，若当真翻舞灯里有隋朝宝藏，突厥耶颉利那鬼头会真的把妹妹和宝藏送到他身边吗？何况若是真如所谓传言得到宝藏就可以得到天下，那么突厥耶颉利那鬼头会那么轻易就把这个便宜送给他吗？做了这么多年皇帝，还从没听到过自己的敌人甩了你一巴掌，你还了他一拳后，他还心甘情愿地让你做大！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不爱权势，更不爱这龙椅宝座！

　　“回皇上，澈儿那里不知为何竟停了消息。”回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楼澈最害怕的老子——楼宇！当年，那般“错对”楼澈，无非是想要在众人面前做幌子，让众人以为楼宇已和楼澈断绝父子关系，这样不仅逍遥子不会拒收楼澈为徒弟，就算以后楼澈之事被发现，也牵扯不到当今圣上。楼宇每每想到此处，不由得心疼自己唯一的独子，但偏偏不得不尊皇上的圣命。

　　“那段祺瑞呢？他不是和楼澈一起！”唐仪宗不喜欢听到含有“反对”意义的回答，劈头就朝着也拜在一旁的段延亭一顿怒吼：“楼澈没消息，那段祺瑞呢！他不会也没消息吧！”

　　“呃……回……回皇上……”段延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办法，皇上想什么不好，偏要在逍遥子身边安插人。插就插呗，没事瞄上他家那个药罐子，他都以为那药罐子活不过五岁。若不是逍遥子真的把祺瑞救活，还强壮地站在他面前，他死活也不愿意顶着全家人抄斩的风险这样给皇上“办事”！可是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来了，某天逍遥子抱着他家那药罐子出现，然后皇上密旨，然后就这样造成幺子病死的消息，然后其实祺瑞是生龙活虎地去打劫了……唉！唉！他段延亭做了一辈子官从来没有这么迷糊过：“不肖子也没……消息。”

　　“啪——”唐仪宗怒拍御案，特别在段延亭吞吞吐吐地憋出这句话时，更加气愤，直接大手一伸，便拍了下去。惹得段延亭整个人一缩，那头楼宇还是原来本色。

　　“混帐！做什么父亲！连儿子方扁都分不出来，还做什么官！”唐仪宗怒到不可言。一个人没有消息，难道另一个人连一个消息也没有！他不信！除非串通好，否则会一起没消息？想到这一层，他不禁又看了看还是沉色的楼宇。当年，他选楼宇的独子就是看中楼澈与楼宇一般的好胆识，但他几欲忘了，楼宇身在朝廷不得不从，但那生性桀骜的楼澈竟是被逍遥子放飞在外的野狼，时不时就会反口一咬！

　　“皇上息怒！”楼宇看着段延亭求饶的那个模样，心下烦闷却还是出声打破僵局：“澈儿在今天之前还曾飞书回来，说他可能找到了翻舞灯的最后知情者。”

　　“哦？”皇上就是皇上，即便喜也不能漏于脸上，威严中一股不悦还是呈现：“那还不快去处理！难道真等三城打来吗！”

　　段延亭看唐仪宗稍稍缓了缓愠色，以为他的好机会来了：“回皇上，微臣不懂皇上何以惧怕那三城，小小三城充其量是我军攻不破城，而以被其所扰！”

　　“混帐东西！你算什么！”唐仪宗原本稍稍缓下的脸瞬间暴怒，拿起一本奏折就往御案上甩去！什么叫充其量是我军攻不破城，而以被其所扰！分明就是在嘲笑他这个皇帝当得窝囊，连个小小三城也攻打不下，帝威被触，能不暴怒？

　　“皇上息怒。微臣即刻着书一封去寻澈儿。”楼宇俯身大拜，唐仪宗眼色温和了一些。然而再挥退两人后，不禁开始费思了起来。谁还会是这翻舞灯的最后知情人呢？忽而，头脑一闪而过一个孩子的叫喊声——“父皇！父皇……”

　　“不！”唐仪宗脸色骤然苍白，浑身起着毛骨悚然的疙瘩，太监总管欲上前并宣召太医，不料反被皇上推倒在地，并被踢着往殿外去。犹若失心疯的唐仪宗慌乱着乱抓着空气，挥着，撞着……一切他所能做的他都在尝试，为的只是止住那个孩子的哭声——“父皇……父皇……”

　　“滚开！你这孽种！死了也不放过朕！”唐仪宗对着空无一人的披香殿大吼，双目呆滞，怒气却很盛！耳畔回响着那个孩子凄厉的哭喊声，时不时他也看到了那个恶心的尸体——七八岁孩子身体全腐烂了，蛆四处乱爬，空洞穿行于孩子柔嫩的肌肤间，脸上的皮肤几乎被啃噬干净，只剩下那双大眼还注视着这个世界，那么骇然，那么不舍，仿佛下一刻她就会起来然后伸着那到处蛆穿洞的暗紫色手朝你蓦地一伸！

　　“喝！”被自己的步伐生生绊倒，唐仪宗惊魂未定，那个孩子的哭喊声虽是停了，可是那个恶心的画面却是久久不散。他记不清从多久开始就这样，那个孩子，他从未看过一眼，可是却清晰记住了她死后腐烂的模样。他从未给过那孩子一个叫他“父皇”的机会，因为他一直认为她不是他的孩子，是那个水性杨花的女子的孽种，可是他每每总会不自觉幻想起那一夜，那孩子流着泪水扯着他的袍角求他饶命，不要杀她跟她的母亲……那一次的叫唤虽被他以甩了几个耳光制止，但从此后那个稚嫩的声音便无法剥离他的耳畔！

　　“贱人！一定是你！死后也不得安息！信不信朕让你永不超生啊！”唐仪宗对天大喝！然而殿上的人儿一袭白衣满脸戾气！他永远不会忘了他是怎么在天山顶端握住那全是血、没有任何温度的冷手。那琥珀色的美丽眼眸不复纯净闪着阴鹫的寒意，远比天山顶端的雪还让人冰冷。他更不会忘了，底下这位无情的帝王是怎么让他抱着个尸体回来复命的……

　　四处乱爬的蛆一次一次洞穿那孩子柔嫩的身躯，脸上被啃噬得只剩下那双眼睛，她不舍地望着这个世界！她才八岁，何其的无辜，她犯了什么罪，一定要连死也要被鞭尸。当他用布裹着她身体，将她带回这殿上时，连他都忍不住恶心，忍不住战栗，那孩子暗紫色的手被啃噬了大半，手骨尖凹现于暗紫色间，白色的蛆缓慢屯屯咬噬，小手微卷，似乎还想抓住人世间最后一丝的希望，然而，没有……

　　“救朕！救朕！”唐仪宗的叫唤响彻全殿，逍遥子猜得到这下子满殿的惊慌。他故意待在殿顶，要他们找不到。这样他就不用去救那个无情无义的帝王！

　　“快传逍遥子神仙！”太监尖利的叫唤，殿顶的逍遥子甫一叹气便翻身而下，来到了殿内。

　　“啊……”唐仪宗撕心裂肺的叫声，疯狂的举动，全殿内侍无人能挡。甫一见，逍遥子嘴角冷弧，嘲笑百现。是这位皇帝要杀无赦，就算死也要抬着那发臭的尸体回来，是他咎由自取怪得了谁？一个八岁的孩子那么纯净无辜，却要承受她父亲的罪过和她父亲硬加的莫须有之罪，所以在见到她的尸体后，他才会日日恶梦！日日连呼吸都是种伤楚，生怕死亡的腐烂！然而，他是人，不是神！不可能不死，就连自己，所谓逍遥，不也一直沉溺于往事，沉溺于对那个琥珀色的忠贞女子的承诺，否则自己早已一剑刺穿他了！

　　“逍遥子神仙……”总管的叫唤总算起了一丝作用，逍遥子清醒过来立马朝着唐仪宗的几处穴道施针，瞬而，唐仪宗渐渐冷静了下来，满脸汗涔涔的。意识忽醒忽迷，逍遥子施针的手更加小心。他冷冷看着昏迷中的唐仪宗，年老加多年的操劳，这位威风的帝王根本就谈不上迷人，甚至是老态龙钟，他真的想不通为何温如筑会对这个无情的人甘愿去死，甚至死也要让他放弃杀唐仪宗！

　　　　第三十八章 你可知？

　　一曲洛水几人歌？这是楼澈不日不夜赶到长安护城河洛水前的感受。一路上他没有再怜香惜玉，他知道他怀中的人已不再是他的傻妻，而是那七分邪气的燕无心。一旦珠珠琥珀色眼眸起了那七分邪气，他就知道这一切已经开始朝着那个原先的轨迹发展……犹忆那天在马车上，珠珠憋得青紫的脸上那双琥珀色之眼，七分邪气百现。然而，她并未开口只言片语，只是用着琥珀色的眸子含怨望着他。

　　“知道这里吧？”洛水旁，马背上，狂风呼啸，楼澈月牙色袍子被风吹得烈烈做响，怀中，珠珠不适连日来的兼程颠簸，疲惫百现，那琥珀色的眸子里那七分邪气依旧傲然。然而，在她看定这一河洛水时，双眼满是愤怒！却只定定咬着牙，不说话，末了将头偏向一方。

　　“当年太子妃就是在这里携着皇女、翻舞灯跳下去的吧！”楼澈从一开始就在注意珠珠的脸色，当他带着她朝长安赶时，她的脸色就微异，但是她还是什么也不说就任他带着她一路赶来。当他再度“提点”她这里是洛水时，她的脸色尤其难看，几乎变惨白了。这是在邺城也不曾看到燕无心的异样脸色，因而，他更加认定珠珠会是这件事最后的知情者。但他始终不敢也不想去面对珠珠有可能是皇女的信息！如果她真是皇女，那么多年前宫中带回的尸体就不是真正的皇女，那么他揭开一切事实的真相却变成将他的妻子推向坟场，他无论如何都下不来这手！所以，才拜托祺瑞和史刘帮忙，先帮他们遮掩过这一段，只要珠珠说出翻舞灯的下落阻止这场战争，那么他情愿放弃一切，带着珠珠远走！

　　“可是……”马背上，楼澈故意不下马，不仅因为珠珠可以一直在他怀中，还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抱紧她，让她没有机会再躲！洛水之音听得那么清乐，然而，楼澈的语音更带种魔力，一种蛊惑的魔力，逼得死咬牙关的珠珠不得不将眼死死定住那往东流去的水：“……皇女并没有死，而是被人所救……”珠珠琥珀色的眼眸里起着一层雾，她死咬的牙关渐渐松开，努力强迫自己看清远方的城墙上那个插着“唐”字的汝墙，如雪的冰冷记忆瞬间回到那夜那一点上——

　　“母妃！母妃！”八岁的皇女身着黄色短袄哭着跟在神情呆滞的太子妃温如筑身后，小小的身子怀抱着巴掌大的莲花灯，一个劲儿地哭，琥珀色的眸子哭得越发澄净，那是她大概这一辈子最后的一丝纯净吧！

　　夜风习习，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即将要死的“宫妃”和一个马上要被送去五马分尸的“皇女”怎么会站在城墙顶端，何况一个被扣上“水性杨花”，一个被扣上“孽种”。皇上都已下令要她们死，她们怎么逃得过？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兜兜撞撞总还是这城墙之内，她们逃不掉。所以，温如筑从来也没有想到要逃。只是拜托了那些要来赐死的太监在城墙底下等她，给她最后眺望家乡——突厥的机会。

　　“看，那里是母妃的家……”末语哽咽，温如筑托起八岁的皇女，指着遥远的远方。皇女黄色的衣袄在黑夜里尤为亮眼：“母妃对不起你……母妃不是好母妃……”言未毕，温如筑双手紧紧缠绕住皇女娇小的身躯：“母妃好不甘……好不甘愿……”

　　“母妃不哭！母妃不哭！儿臣也学翻舞灯给母妃看，变蝴蝶给母妃好不好？”皇女满是泪痕的脸上超乎了八岁的心智。温如筑将脸从皇女怀里移出来时，一愣，她从来也没有想到，她的女儿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又或者女儿早在不知不觉长大了，而她只顾着不甘竟从未觉察。她将手抚上皇女的脸颊，如苹果般通红得让人心疼，她才八岁……

　　“不！”温如筑眼眸如火，琥珀色的珠子吓得皇女一脸惊慌：“不能！”仰天的大呼，她急忙将托起的皇女抛到地上去，皇女喊疼而哭，她却不理！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女儿都五马分尸的惨景！她捂着耳朵，幅度超大地晃动着脑袋。应声涌上城墙的内侍一见急忙就想上前灌下毒酒好快速解决，回去复命。不想，温如筑竟突然夺过皇女，抱在怀中，满脸的诡异，还有恐怖。

　　“咱说‘太子妃’啊，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快快三尺白绫了了一生，也好让皇上和太子安心！”黑暗中，她们看不清内侍的脸，却记住那恶心得令人反胃的声调！

　　“安心！？”一语刺痛温如筑脆弱的心房，此时此刻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刺激了。该受的侮辱在太子宫她受过了，该死的心也在太子宫化为一摊脓水了。她望了望在内侍面前强忍泪水的皇女，发现自己的女儿真的长大了，果然皇室血缘里那份骄傲是割舍不断的，可惜了她注定一生下来便是错误，虎毒不食子，可是她的夫，竟然连只有八岁的无辜稚童，他的骨血去遭受五马分尸……她的心如城墙下那滚滚洛水一般冷！

　　“母妃……母妃……儿臣不要离开母妃……”皇女被抱在怀中，捂着耳朵不去听那些内侍尖利的声音，稚嫩的声音在温如筑耳中那么悦耳，或许这是她这一辈子最后听她的孩子这般唤她“母妃”！

　　“好孩子，告诉母妃，你不怕！”温如筑的笑容冷凝，嘴角抽搐着，满面的青色，活脱脱地狱涌上的鬼面：“母妃带你去……家乡……”说罢，翻身而下汝墙，那群内侍惊愣着看着她们母女翻下城墙，而后立马上前趴在墙面上往下看，温如筑仿佛如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去……

　　“彭——”洛水炸开重重的花，水花淹没了夜色中最后一丝利叫！

　　……

　　“啊！不要啊！”天空飘下雨丝，点在珠珠惨白的脸上，珠珠忽而从巨大的水花承受现在的记忆，误以为滴落在她脸上的雨丝会变成恐怖的洪水猛兽，止不住的挣扎！胯下马更是被珠珠踢得直要扬起！迫于无奈，楼澈只好不住叫唤着珠珠的名字，然而珠珠竟全然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叫的本来就不是她似的！

　　“珠珠！”

　　“吁——”胯下的马，楼澈实在无力控制，只好抱着珠珠一翻身，竟不想珠珠慌乱中踢中马腹，马吃疼彻底人字扬起，两人失重而就要跌向地面之际。楼澈以身护住珠珠，但没有吃疼的珠珠还沉浸在迷幻中，更似乎把楼澈当成了猛兽，硬是要踹开、踢开、捶开……当下，楼澈一觉异样，立马抓住珠珠胡乱挥舞的双手，她不住地挣扎，似乎是受尽了惊骇之意！楼澈睥睨了一眼珠珠失色琥珀色眼眸中那股怨恨和害怕的洛水，他的心再也止不住的颤动，狠狠发力箍住珠珠，狠狠、狠狠！直到珠珠琥珀色的眼眸没有了那股失色，直到珠珠放弃了挣扎……

　　“不要……母妃……”珠珠疲惫得滑下骄傲的泪水后闭上了眼。而楼澈也随着珠珠那一声“母妃”瞬间跌落谷底……她真的才是当年的皇女，皇女没死！此时此刻，他再止不住自己内心的翻滚了，他松开钳制，珠珠也没有再挣扎，只是许久，才缓缓睁开琥珀色的大眼，含着泪怨恨地盯着楼澈……

　　“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一字一字敲中楼澈的心。他不是早知道结果了，或者是猜中结果了，可是看到珠珠那种哀怨的神色后，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被珠珠一剑刺穿，而不是看她死气沉沉地开口……

　　“我……珠珠……”临到口的话在珠珠的哀怨眼神中全被剪碎。原来讲真心话是那么困难！

　　“痛戳别人的死穴就是你最喜欢的吗？”这一声疑问轻飘飘的，楼澈一阵傻愣。他总是发现面对七分邪气的珠珠，处于下风的永远是他！他真的要被她给吃死了！

　　“不……”鼓起勇气的话却还是被珠珠打断。

　　“我……第一次真正想要爱护的……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我……”珠珠忍住泪书，不顾还被楼澈压着，兀自伸手真的轻松推开了一脸诧异的楼澈，而后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却因半路绊倒竟一路爬向了洛水。身后楼澈愣愣看着那执着的身影，就算是倒下也要继续往前走，这究竟谁教她的？难道由生而死，到由死而活间，她经历过什么，以至于她可以那般的隐忍？

　　“一曲洛水几多歌？”珠珠爬到了洛水旁，上下的距离，她仍旧有些心颤。颤抖地掬起一手洛水，满目悲伤：“这里有母妃这一生的不甘和不舍，还有最后的爱……楼澈，你可知？”

　　楼澈，你可知？

　　　　第三十九章 往事如烟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楼澈过了好久才起身搂住珠珠，满脸的疲惫。想来能够令他如此身心疲惫的也只有珠珠了吧？

　　窝在楼澈怀中，感受楼澈呼吸，感受楼澈的心跳，珠珠心安了不少：“想问翻舞灯吧？”

　　“珠珠……”楼澈想要解释，却还是被珠珠阻止了。他心里很是气愤，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够看见他对她的那颗心呢？

　　“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答。”珠珠冷冷的口气，但是听在楼澈的耳中竟是那般悲伤。于是，他转手抱着珠珠起身，珠珠却不抵抗，心里比谁清楚她始终无法对他产生任何抵抗，特别在邺城那次之后……

　　“你一定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吗？”楼澈的声音轻中带着一股无奈。他贴近怀中珠珠的脸，却发现她脸上的泪痕还是未干。

　　“你要带我去哪？”珠珠忍受不了楼澈慢慢的贴近，别过脸问。

　　楼澈看不清她的表情：“你第一次这么问我。”脸上笑容很开，她终于肯用最真实的一面面对他了吗？

　　“可以带我上城墙吗？”珠珠请求道。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对那一片汝墙的期望，然而那种期望中总是带着点恨。她应该是很恨那堵墙吧，恨不得直接拆了……

　　“这是你第一次的请求，我不得不从命。”楼澈笑着，温如春风，此刻他脸上不再有做贼那般的贼意，而是一种幸福感：“你有多久没有回来了？”轻功临跃，楼澈不知不觉抱着珠珠飞上了城墙，这是避开那些守卫和最快到达目的地的办法。他轻轻放下珠珠，珠珠怅然地走到偏东处的汝墙，含泪的双目迷蒙望着那方轮齿处，细嫩的小手如被抽离般艰难挣扎过才抵上那方墙。

　　“就是这里，母妃就是在这里抱着我跳下去的。”楼澈奇怪，珠珠明明心里那么伤，明明眼里含着泪，为何不肯轻易释放出自己真实的情感。整天活在虚伪中真的很累！他多么希望此时此刻能够抱紧她给与她温暖，但是他始终没有伸出手，那是幅他不能去破坏的图。

　　“你不问我为什么能够活着吗？”珠珠的问很轻。

　　楼澈笑了一下，抱胸审视：“活着就是理由！”听到这句话的珠珠霎时回头看着楼澈，他那眼眸里没有贼意，而是发自真心的。

　　“那个……孩子……”珠珠忽而垂下了头，琥珀色的眸子满是哀伤。说到“孩子”，楼澈不得不想起逍遥子当初所说的“皇女”，那副尸体真正的主人。听说当年那具尸体被带回皇宫后，一度轰动，说什么皇女不详，以邪气缠绕主上，主昼夜不得安寝，始乃传乎临邛之道前来驱鬼。并以龙泉玉为镇魂，压去一方势力，主乃善。他的眼不禁蹙眯了起来，心当下一计！

　　“那个孩子做了你的替死鬼，你都会为她感到哀伤，那么这大唐的国民呢？”

　　迎着风，珠珠原先爱抚的手转而拳曲，而后深深砸向那方城墙：“这该死的国家关我什么事！最好他给灭了，陪母妃殉葬！”她的拳头砸的狠，没几下就捶红了手，楼澈心疼，夺步而去箍住珠珠，任珠珠如何将气撒在他身上，他也不放手，生生吃着珠珠的拳头。

　　“你不是主公！”楼澈亿万分肯定，怀中珠珠抬眼看了他一样，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疑惑：“这样就够了，你不是主公，我不敢你可以放下多少，但相信我我会值得你放下那些烈火灼身的仇恨的！”他紧紧箍住她，不让她有丝毫犹豫、丝毫拒绝的机会……

　　　　第四十章 开始

　　“你……会死的……”洛水汤汤，绦进英雄美人泪。珠珠冷面迎风，眼角的泪终于滑落，却没有任何的欢喜，反而是种悲哀：“读过《卫风·氓》吗？”

　　记忆拉回到那个可怜却又可敬的女子：“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妇无罪，罪在氓。氓无意，误妇命。总角宴，沟头水。桑叶坠，盟誓断。”珠珠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雾水，楼澈每听到珠珠一句“离誓”，眉头越来越纠结，特别是在“盟誓断”！《氓》，她为什么会想到氓呢？还是她的意思是她才是那个“无与士耽”的“氓”，而他楼澈则是那个“不可说也”的“妇”呢？“妇无意”，是指他们之间那场荒唐婚姻吗？而这场荒唐婚姻只因为珠珠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罪在她？她无意让事情发展到这种结果，却还是伤害了他和她。那日的拜堂，如今的悬殊，只等她的一个放手，他们就要永远诀别吗？思至此处，楼澈的牙直直咬上了自己的唇！

　　“你把你当什么了！当初是你和我拜的堂，不是阿猫阿狗，没有我的一纸休书，你永远都是冠上我‘楼’家人的姓！”楼澈忽而转手，将珠珠正面迎向自己，珠珠却低头不看楼澈：“你知道你这样我会误以为你喜欢我。”

　　“你……”珠珠忽而泪流满面的抬起头，却被楼澈一吻封缄，霸道的舌轻巧撬开珠珠的牙关，扭着丁香的味道混合着两人暧昧的炽热气息，“唔……”被封的樱唇被楼澈狠狠蹂躏着，不是他不想怜香惜玉，他知道他栽了，注定要栽在这变化多端的女子身上，那么何不妨多讨讨债……

　　“咳咳……”一声清脆的咳嗽声瞬间拉扯楼澈的意识，该死！他竟然沉沦在对珠珠欲望几欲焚身之时，竟然忘了要提防，回身之际将珠珠拉至自己身后，凌厉气势面对前来的人。

　　“你……”

　　“咳咳……”来人一袭官袍，沉稳内敛，挥退了后面看热闹的侍卫，一脸尴尬地看着楼澈。而楼澈也一脸尴尬地瞪着他，咳咳，是老子。更正！除了他老子之外，楼澈绝对相信没有人能够在打扰了他的好事后，浑身无碍的！

　　“怎么？多日不见，一见就变‘你’啊！”楼宇头疼地看着一脸不自在的楼澈，而后双眼定在了楼澈身后的那名女子，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雾水，柔弱中却有着份刚强和韧性！

　　“爹……”楼澈说不出心中的思绪，讷讷叫喊着。身后珠珠的动静他却分明：“您……”

　　“儿子不回信，就不准老子来看望？”楼宇端出一副家长姿态，拂了拂衣袍，上前了去。皇上的命令他不敢违，当收到祺瑞的传书说楼澈他们正往长安赶时，他相信楼澈一定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于是安排好人手静心等待儿子的到来。当真听闻楼澈赶回时，他却又止步了。因为楼澈的身边多了个女人，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不敢称楼澈是什么英雄，只要不是狗熊随处给他惹祸就行，但是楼澈竟然可以为了这个女子而放弃赤城之行，为了这个女子而不日不夜赶回长安，又逗留城墙上方，那么所以的迹象只能说明绝对有“猫腻”的存在！

　　“不……爹……孩儿正打算待会带着娘子去拜见爹娘呢！”

　　“娘子？”楼宇轻挑起眉。就他所知，楼澈不是一个那么轻易就想定下来的人。正当他想多打量楼澈身后的女子时，皇命竟一下子到达！

　　“圣旨——到！”内侍的尖利叫声促使楼宇、楼澈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身后珠珠的笑意直达琥珀色的眼眸。楼澈回望珠珠，发现她笑得那么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楼澈与楼宇同时跪下，却不想珠珠僵直身子，傲然挺立，宛若风中的葵花！

　　“放肆！胆敢蔑视皇威！来人呐！”内侍瞄了珠珠好几眼，但珠珠就是回瞪回去，一点也不示弱。楼宇不管她究竟是谁，冒犯皇威都没好下场，于是冲着楼澈挤眉头。楼澈心知珠珠必定是恨极皇帝，杀了皇帝都不嫌为过，何况是跪下呢！他执拗不过珠珠，一脸赞赏珠珠的胆识，一边却又担心！内侍到最后也忍无可忍，直呛声！

　　“对不起，公公，她前一阵子刚受伤不便行礼，就由楼某与犬子先行行礼，日后必定拜谢！楼某也不会忘公公之恩！”明显，楼宇说了一堆，重点是最后一句，不忘之恩，这是对于谁都难以割舍的，何况他更知道圣旨里的内容，于是一笑泯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官也非如此，他一个小小内侍，搬弄得过圣上眼下的红人吗？

　　“奉天承运，吾皇诏曰：受刑部尚书楼宇为荆南节度使，统领荆南一带兵马。诚吾皇恩，封其子楼澈为荆南司马，助皇恩浩施，以平贼乱！钦此！”内侍刚念完圣旨，不止楼澈父子一愣，连珠珠也呆住了，琥珀色的眸子不住盯着楼澈的背影，第一次清醒时情不自禁伸手揪住了楼澈的袍袖。这一扯，才扯醒了楼澈。

　　“公公请慢！”楼澈打破僵局，却被楼宇及时阻挡，并伸手接下诏书。

　　“谢吾皇恩典！”楼宇举高双手，行大礼，接过诏书。而后才起，身子依旧阻挡着急于抗旨的楼澈，避免他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啦，到时事情就真大条了！

　　“怎么？楼司马嫌这个官职太小？”内侍挑眉问，手中拂尘一抖，扇回了右手臂弯。

　　楼宇抢声：“公公说笑，犬子无才无能竟得皇上抬爱，犬子自幼云游逍遥因而才因一道圣旨而吓坏心神，实属臣教子不利啊！”楼澈原先听到他老子那么说他，实在有气，但听至末尾还是不由得说老子有点奸！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毛，先缓过这内侍，可是皇帝那里怎么缓？

　　“呵呵，楼大人谦虚了，爱子英勇匹夫莫敌，实乃家门之幸！如此，楼大人还是携新司马一同回殿谢恩吧！呼呼……”

　　珠珠听到后头的笑声不由得一阵战栗，当年，与那个在这里逼死她们的声音何其的想象！

　　“是，公公请先行一步，说来惭愧，楼某儿媳妇粗俗人家实乃不宜进殿，望……”楼宇拱手抬头试探看着内侍，结果却发现他的一双利眸直直扫射向楼澈身后的女子。而楼澈已有所动，挺身严密遮住了珠珠。

　　“喔？司马已娶妾室？楼大人喜得新儿媳妇？怎未听闻？”内侍似乎对这一消息很震惊。楼澈鬼心思也转到了该到的地方，那个皇帝该不会想指婚吧？

　　“是啊！楼澈生性低调因而只有族人得知，望见谅啊！若公公抬爱，不嫌鄙人，爱妻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子了，到时还请公公赏脸来喝杯酒！”楼澈贼贼一笑，全场的人都僵住了！内侍是一脸衰败的样子。楼宇是一脸震惊，没想到楼澈手脚这么快，连“皮球”都带着滚了！身后珠珠是一脸羞红，羞得低下了头，楼澈从自己的方向往后瞧去，发现珠珠竟然会脸红！喔耶！那证明珠珠是外表冷，其实该热的也会热啊！那证明他就可以揭开她那个冰冷的面具，得回一个美娇娘啊！喔耶！谁也没有想到，楼澈此刻心中的兴奋……

　　“如此，那夫人就不便同行了。”内侍拱手一下，转身对着身后的人道，而后他才离去。这头，楼澈和楼宇两人同时舒了口大气！

　　“死小子！”随着楼宇这一招，楼澈的头瞬间一个爆栗！他真不懂会武功的是他好不好，为什么每次他老子偷袭他都能成功！

　　“爹！你希望你儿子变傻吗！”楼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撒娇道。身后的珠珠顺势也伸出一只娇手，覆住楼澈的大手，楼澈惊讶回望，双眸间的柔情连一旁的楼宇都感觉被世界孤立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楼宇觉得自己都快咳死，末尾是真的呛到了，自己灰溜溜到一旁抚顺气息去。倚着城墙，观望四方，嘴角一抹弧度，他这个儿子果然像他，见色望爹！不过也在感叹什么时候楼澈跟这名“媳妇”竟然达到了这种只用眼神交汇便心知的地步？他不禁开始好奇这几个月楼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理想过于理想化，在后头楼澈与珠珠情浓时，内侍的声音又高调响起！

　　“皇上有旨，司马夫人蕙心兰质，麒麟喜宠，乃吾唐之喜，特封夫人为从二品命妇，入宫见驾，诞下麟儿即封爵位，永世荫庇！”内侍一口气艰难念出，可见刚才他跑得多么急，也可见唐仪宗这次的目的不简单。楼澈与楼宇互相交换下眼神，然而，珠珠经一脸了然，仿佛这早在暗算之中？嘴角一抹弧度，珠珠看着楼澈父子瞬间拉长的脸，即高兴又悲伤……她跟他终究是要敌对吗？她会再一次将命运之剑毫无犹豫地刺上楼澈胸膛吗？

　　一系列的疑问，在风的推送下变得渺茫，她终究与他有着一岸之隔，水天相接间，即亲密又疏离……

　　
　　　　第四十一章 灯的秘密

　　你相信一刻之间，父子同升官，顺带连儿子的妻子也进封？

　　这个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可是眼下楼宇死命地接受着这一现实，或者说被迫去接受。楼澈则一脸担忧地望着眼神古怪的珠珠。

　　“大人？大人？”内侍比刚才更像条狗了！要是他现在还看不清皇上的意图，那么他活该一辈子做个内侍：“大人，请吧？”

　　“如此，楼某一家就再无耽搁之由了！”楼宇拱手，说这话的时候明着是对内侍，其实是对着楼澈。楼澈望着楼宇，皱着眉头点了一下，而后牵起了珠珠的手，不由分说带着珠珠下了城楼。身后的珠珠琥珀色的眼眸迎着众人的视线发散出一股迫人的光彩，那名内侍忽地一滞，心头一股堵塞，百味杂交！

　　“请！”内侍躬身做请状。楼宇楼澈互相望了一眼，点了一下头而后才进车内去。

　　“爹……”楼澈迫不及待想说些什么，却被楼宇伸手挡住。

　　“你一向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楼宇毫无情感地说着，楼澈却想要抓狂！不过，还是先抓紧老婆比较重要！珠珠明显感觉到楼澈的意图，被握住的手更紧紧地握住楼澈，那宽大的掌面那熟悉的温度，珠珠不知道是该眷恋，还是该遗忘！

　　“她叫什么？”楼宇闭上眼镇定问。

　　“我……”

　　“珠珠。”珠珠抢答道，被楼澈盯了一眼，珠珠回以一笑，楼澈很是无奈。他不明白珠珠如今的打算，安然接受皇帝的进封，安然坐在马车里等待进宫，安然回答他爹的问题，她是不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装傻？是不是打算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清醒？

　　“不管你们原先是怎么打算的，眼下别无退路。”楼宇还是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想是有些累了吧！然而，为官多年，他怎么会累？每天伴君如伴虎的过着，小心翼翼都还嫌不够了，哪有心思去想累不累。可如今，他发觉自己真的是累了。一天一刻之间，他跟楼澈的进封不知会在朝中掀出多大的风浪，不想连珠珠也进封，这种一门荣耀不是好兆头！他越发猜不透皇上的心思，抵御三城的进犯是要紧，但是楼家一家的满门进封却是种灭顶之灾！姑且不论楼澈真能不能取得翻舞灯来结束战事，光是内乱就足以令他们疲惫不堪了！也或许这是皇上的阴谋，先封他们，而后取得出翻舞灯结束战事固然是好，取不出就必是死路一条。就算末了。他们真的取得翻舞灯或者真的打赢了三城，那么他们功高盖主，一门辉煌必然会被朝中所排挤所打压，到时皇上只要随时一个借口，楼家就要满门抄斩了吧！想到这里，楼宇不由得睁开了眼，却意外对上珠珠琥珀色的眸子。说实话，他觉得珠珠的眸子很是奇怪，为什么一点也没有深闺小姐般的流水之脉，反而有种淡雅脱俗，甚至是凌跃小家碧玉的豪脱风范！此刻，珠珠正以安心的笑意回着楼澈，楼宇看着一时心口堵得慌。他这个儿子，从小惹祸是惹祸，但总归不是那般坏皮囊。他知道他儿子的个性，看来，这个珠珠必是楼澈早已认定的女子了！可惜，来的不是时候！

　　“爹，我们一定要受封吗？”楼澈忽而像个孩子样，想撒娇。

　　楼宇望着楼澈，叹气连声：“澈儿，这回看来不是那么简单。”想了又想：“对了，翻舞灯的下落你找到了吗？”

　　被楼宇这么一问，楼澈不自觉回望了一眼珠珠。珠珠露出一丝艰涩的笑意，她明白了。

　　“翻舞灯毁了。”珠珠苦涩道。望着楼澈的眼神很是真挚。

　　“那可如何是好！”楼宇一下子急了！灯毁了，如此一来便真要打开了：“怎么会毁了呢？什么时候毁的？可以再造不？”

　　楼澈听到最后一句忽而有个主意：“珠珠，世上见过翻舞灯的人你知道都有哪几个吗？”

　　珠珠一笑，琥珀色的眸子很是灿烂。她明白楼澈的意思，这个世界上见过翻舞灯的人屈指可数，就算当年真有哪些人见过，如今多少年过去了，谁知道真相，谁知道真假？就算真的拿出来也未必会认为是真！那么何不来招虚之实之呢？

　　“你能画出那灯的样子我立马命人去造！”楼宇楼澈顿觉光明，可是珠珠摇了摇头，回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翻舞灯！”珠珠闪着诡异的笑。

　　“你？”楼澈大惊，却止不住脑海浮现出琥珀色眸子里的真实，楼宇彻底迷茫，她！怎么会是掌灯呢？

　　听说过人剑合一，那是武学上的最高境界，人即是剑，剑即是人。但如果是人灯呢？人怎么可能是灯，灯怎么可能是人？除非当他楼宇一世聪明的脑袋浸水了！楼宇暗暗想着却还是加紧步伐往宫中去，刚才半路时，楼澈编了个珠珠“现红”的计策，顺利在半路就金蝉脱壳了。想来这件事绝非原先那么简单，或许这位“儿媳妇”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索性他也就任由楼澈去搬弄了，只要能够停止战事，楼澈他们爱撒多少次慌，欺多少次君又如何，唯一的初衷只能如此灵活应变！不过，他倒是有点失望，珠珠果真没有怀孕，果然又是那个臭小子的“烂计”！望了望大明宫外的天，阴沉沉，澈儿他们会将如何呢？

　　楼府。

　　楼澈急急忙忙还上演着珠珠“现红”的戏码，当抱着珠珠回到楼府的暗室中才轻吁了口气。珠珠子西打量着这暗室，与刚才园中的假山相联系，才回觉这里应该是在楼府假山的中心。

　　“你又在搞什么鬼！”楼澈气得直跳脚！真搞不懂这个笨女人心理在想什么！竟然在他爹面前说自己是翻舞灯，存心要大家知道当年皇女没死吗？

　　“我不过是遂了你的意，何必说话那么难听呢？”珠珠扬起笑容，琥珀色的眸子满是欢乐，对她而言，这是个绝佳的游戏时刻！

　　“什么叫遂了我的意！我什么时候要你说这种鬼话！”

　　珠珠一脸气定神闲，悠哉悠哉：“你不是不想进宫，也不是不想我进宫，那我只不过推了你一把，助你一臂之力，这个妻子还真不好当啊！”珠珠拿手扇了扇风，假山内的暗室中一片阴凉，哪有需要扇风呢？

　　“好！这件事我们先放过！”楼澈真不该是该笑还是该哭，都是这个该死的女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紧张得不行，什么理智什么冷静统统抛到天山上去冰冻了！虽然说她推他这把不是好计，但真的可以延缓皇上的荣封，说不定得益的不仅是他们两个，甚至对楼家也是。毕竟一朝家门荣，哪知身后死！

　　“翻舞灯怎么可能是你呢？”楼澈一把上前，伸手就挡住珠珠的去路，整个人几乎都罩着珠珠。珠珠抬头笑对。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琥珀色的眸子有点闪耀的星辉，那是傻傻的她纯净眸子里最吸引人的地方。

　　“那么多人都说翻舞灯是掌灯，怎么可能……”楼澈说到后面越来越觉得遗露了什么！

　　“是啊！母妃当年拿着的是掌灯，可是要向大秦王子示意的却岂止是掌灯可以了得的！”珠珠琥珀色的眸子有一种安详的美感，楼澈凝望着她的眼不自觉沉沦，也许那是暗室中最耀眼，也最柔和的一道光芒了！那是她在回忆她母妃才有的光彩，那么他呢？努力了那么久，她是不是无动于衷，照样跟他玩着猫抓老鼠的游戏？他的心不知不觉痛了一下，却又强装没事。

　　“大秦王子为了母妃不惜出兵相向了，区区一掌小灯如何能击退他的决心！”珠珠的眼神里满是真挚，此刻她真的没有对他隐瞒。

　　“不是因为有前朝宝藏或者什么富可敌国的东西吗？”楼澈不解。

　　珠珠轻蔑一笑：“世人尽是如此。可退兵就必是敌国宝藏，可毁国就必是妖颜祸水……谁知情深缘浅，半点也奈何不了人！”她重重感叹，楼澈发自心底地恶俗自己的愚昧！是的，世人看到的永远只是表象，谁知道内里呢？

　　“如果当初太子妃真的随大秦王子而去，也许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楼澈喃喃道，却给了珠珠一记心刀！她随即垂下了头，不让楼澈看清她眼中的暗伤。

　　“没用的！”珠珠挫败道：“就算母妃真的随王子离去，这一辈子母妃也不会开心的。”珠珠忽而抬头认真对楼澈道：“翻舞灯在大秦的意思是‘挚爱’，母妃当年之所以会说那掌灯是翻舞灯就是想向王子表明自己的心意！母妃想告诉王子，她有孩子了，她有一辈子可以去回味去珍藏去深爱的东西了！所以她不会……后悔……”最后的两个字不知道珠珠是用什么心情去脱口的，温如筑可以不后悔，可是珠珠呢？珠珠只会用尽一辈子的时间去恨，去燃烧仇恨！

　　“可那飞舞的蝴蝶……”

　　珠珠垂眸道：“不知是不是天意，母妃随意拿起那掌灯起舞时，灯罩里的困蝶正好因着母妃的舞动而脱困飞了出来。所以奇迹永远只有一次，过后谁见过翻舞灯再飞出蝴蝶？”自那次惊鸿后，谁也没有见过太子妃再次起舞，就连先皇想睹舞姿也最终含愤无功而去。

　　“太子妃曾将灯送与你。”楼澈虽然是想用疑问口气，但是说出口还是陈述口气。

　　“母妃是送给了我，但是那掌灯也不过是假象，母妃要的是那人……看我一眼……”珠珠缓慢而痛苦地承受这个现实。她根本就不受宠爱，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人把她当公主对待过，她没有名字，没有封号，甚至连待遇也一样。所谓的父亲更是连一眼也从未给过她，她不过就是个有娘生，没爹要的孩子……这是宫里的其他公主骂她的话，为了这句才五岁的她硬着与那些八九岁的公主们打开了去，当然她根本就不是那些有公主们的对手，何况她们还都有打手！第一次浑身是血却还是骄傲依然，那时她心里怨恨想无论何时就算被打也要骄傲抬起头。时过境迁，她耻笑着当年的傻，被打才是最可笑的，只有强大才有资格骄傲！

　　“可是别人不知道啊！所以你拿出那掌灯就可以平息战事了！”楼澈激进想，手舞足蹈着，却不见珠珠任何一丝的笑眸与答应：“……不肯吗？”

　　珠珠苦笑着：“你以为那主公会不知道那灯背后的含义？”说吧，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对上楼澈的惊讶！

　　是啊！如果珠珠真是装傻，如果珠珠真是燕无心，主公怎么可能放过珠珠？楼澈惊觉他们正慢慢掉进了一个陷阱，一个大家都要粉身碎骨的圈套中！

　　“你说……主公要的是你！”楼澈不知道多么惊讶，一拳击上暗室壁，差点想毁了这里：“所以你死命说翻舞灯毁了，其实是指皇女……”

　　“翻舞灯是真的毁了，就算没毁，也早已破碎不堪了！”珠珠摇着头，遗憾道：“皇女未死，不知将掀起多大的滔天巨浪……”

　　“主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楼澈忽然紧紧抓住珠珠，却见珠珠一脸的苍白。

　　“当年我可以不死，全是因为主公。”

　　“什么！那为什么如今却要置你于死地……”对了！楼澈一直从来也没疑惑过珠珠当年为何得以逃脱。可是想到这里又发现所有的线索脱节了，如果主公救了珠珠，培养珠珠成为“燕无心”夺取邺城，那么为什么主公还要夺燕无心的城，难道燕无心夺下来的城不能归附主公吗？为什么珠珠如今行动自由，他却还是要珠珠回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当真要珠珠再死一次吗？楼澈惊觉这个主公远比想象中要恐怖得多……

　　“少爷！少爷！”蓦地一身黑衣闪入，那身姿看来是熟人，楼澈也没有提气去拦，却听那黑衣人焦急道：“不好了！皇上派了好多御医来……”

　　“什么！御医！”

　　　　第四十二章 温柔的陷阱

　　如果一次的撒谎，为了圆谎就必须撒成千上万个谎话，那该多么累！楼澈见着御医站满楼府大门的架势，知道这次这个谎似乎圆不下去了！珠珠根本就是还是个处子，不用说怀孕，这种脉象怎逃得过专门为后宫妃嫔诊脉的御医之法眼呢？

　　“各位大人，内人如今正在安胎，实属不易再多波折，大人们还请回去复命，楼澈也谢过圣恩！”楼澈厌烦地说起官腔。

　　其中一名御医似乎不甘心连人也还还见到就被轰走：“司马谦言，臣等奉皇上之命就是为了御妇及御麟的周全，臣等万万不可轻忽。还望司马大人明断，臣等都是几代宫医，在女子有孕中成绩不菲，定能更护御妇及御麟！”

　　楼澈呵呵笑着：“是不是御麟这个还有待考量……”

　　御医“海”中又爆出了一位：“司马大人放心，老朽专门看女子孕盘中的胎儿是男是女，只要御妇的肚子令老朽看过一遍，老朽便可知是女是男！”

　　听到这一句，楼澈脸上的黑线莫名增多，看过一遍就知道是女是男，他是千里眼还是穿透机啊！

　　“是啊！洪大夫医术精湛啊……”

　　楼澈沉下大半张脸，这群御医看来不是那么高明，刚刚吹捧完了自己，就轮到互相吹捧了！敢情，真塞个篓筐给他们去查，说不定内乱还真以假为真！不过，想到这个馊主意，楼澈又有点呆，如果塞个篓筐也当儿子，那自己不是变篓筐他爹了！

　　“呃……谢过各位大人美意，只是内人刚刚服下安胎药在休息，此时过去恐怕……”楼澈委婉请这些人回去。可是这群御医除了视力不好，连听力也不好。

　　“无碍！无碍！”御医“海”中又蹦出来一位：“臣等为宫妃诊脉时也为引线问诊必不会惊扰御妇休息！”

　　楼澈眼眸利了利，如果可以抄起他的黑煞软鞭的话，这群烦死人不偿命的苍蝇早已一只只钉上门板去了！还真是给了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相公，既然皇上如此隆恩，不如我们就入宫谢恩吧！”不知什么时候从大敞的门里走出的珠珠一脸光彩，琥珀色的眸子流转着诡异的色彩，那七分的邪气傲然凌驾于众人之上。珠珠娇娆地攀上楼澈的臂弯，楼澈恍然若觉那种来自帝王的血液，那种来自帝王的骄傲，深埋在她的骨子里头，是她这一辈子永远无法断绝。他开始担心珠珠，但愿唐仪宗是真的遗忘了珠珠了，否则……

　　草草打发那群御医，楼澈无奈想，看来诊脉是虚，为的还是把他们请进宫。只要他们进宫，有没有诊脉就不重要了。摇了摇头，楼澈抱着珠珠上了车架，挥下帘幕，楼澈更紧地拥住了珠珠！

　　“他们都走了，还不开心吗？”珠珠忽而贴心问，紧紧蜷缩楼澈怀中，表情有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送羊入虎口，我开心的起来？”楼澈不善地反问。

　　“他们明摆就是要你，我不过只是挟制你的棋子。”珠珠蹭了蹭楼澈的脸颊，得意地笑着。

　　楼澈拗不过这妮子，发现不管是清醒还是不清醒，珠珠总是能够将他的情绪释放出来：“珠珠，我希望以后我们能离开这里，去全国游玩，四海为家，直到找到一方最适合的美景，我们才停留……”

　　楼澈的话语有着一种感染力，珠珠几乎看见了那高山流水，那情牵三生的情景，可是，随着她琥珀色眸子一转，她知道那是梦，一段不可能的梦！她有未来吗？她有资格拥有幸福吗？这个问题在她遇到楼澈后就不住地问自己，但没有一次有过答案！

　　“珠珠？”意识到珠珠的失神，楼澈试探地呼唤着。

　　“呃？”

　　“大笨猪！”确信珠珠确实走神，楼澈赌气道。

　　“我是大笨猪，那你是什么？”珠珠好气又好笑地仰头冲着楼澈乖张，真是的，还是个黑煞星，贼小气喔！

　　“那你说好不好嘛！”楼澈忽而学起孩子般撒娇着，逗得珠珠大笑。

　　“好。”珠珠表情迷离地回答这句，可是她不是在承诺，这点楼澈看得懂却不去计较。他忽而将吻烙在她的额际，很深很深。

　　“不要抛下我，懂么？不然，我这辈子绝不会放过你的！”楼澈仿佛在宣誓占领国土般的傲慢，珠珠却很高兴，如果能换回这些温存的时光，为什么她要那么固执地排斥他，要那么固执地坚信傻才能够不伤害他，原来伤害一直都在，只是她傻得自欺，竟欺不了他……

　　楼澈受封司马，珠珠受封命妇，品级皆不低，所以他们皆有权从大明宫丹凤门直进。再一次回到最初的地方，楼澈注意到珠珠并没有太多感慨，双目微阖假寐着，可不知道是他多疑还是怎么，他总感觉珠珠再竭力克制着波涛般的情绪。她袖里的手轻轻曲着，微乎可微间卷着一股力道，楼澈凝望了半天故意忽视那股力道，只紧紧拥住了珠珠，不让她如蝴蝶般翩舞！

　　蝴蝶！楼澈的意识忽然一把被这两字掐断！他空空地望着珠珠，拥住她的左手收紧放在珠珠手臂的力，那里面有一只翩舞的蝴蝶！

　　“珠珠！”楼澈忽而大力一把摇醒珠珠，珠珠睁开琥珀色的大眼望着：“世上是不是没有‘长相思’？”

　　珠珠琥珀色的眸子一转动，灿烂一笑：“史刘不是说过列寇未置出此药，怎可能会有。”

　　所以答案就是没有！她果然先前全是骗他！楼澈恨恨的想：“那你究竟服用了什么，为什么……”表现出来的差异那么明显！

　　“咯咯……”说实话珠珠清脆的笑声，楼澈亿万分喜欢，但如今这种诡异的气氛，他总是不太喜欢她这种笑，透着阴寒：“想知道？”

　　楼澈无奈地点头，看着珠珠眼里的七分邪气，右手伸出扣了下珠珠的鼻尖，“说吧，什么条件我都愿意，只要你说！”

　　“你说的？”珠珠似乎怕楼澈耍赖皮般，也伸出双手环住了楼澈的脖颈：“不许反悔！谁反悔就是大笨猪！”

　　“好！我以我的身家性命发誓总行了吧！”楼澈蓦地将脸贴近，以自己的鼻尖摩挲着珠珠的鼻尖。

　　“喂喂！停了吧，再磨下去我的鼻子可就没了！”珠珠抱怨着移开了脸，但是满脸的幸福感。爱是什么，她不懂，她曾经自以为的认为所有的男人都是只要女色，所以当初她才选用了一条迷昏自己献上自己身子给楼澈的路，没想到楼澈当时比躲鬼还恐怖，若不是她早吩咐下去放迷药，恐怕楼澈早就人去楼空了，而她的计划也就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进展至现在。如今随着越来越近距离丹凤门，所有这一切也都是时候该尘埃落定了，只是她也开始有了不舍！这个男子一路上给过她太多不舍，太多感动，多次的舍身相救，多次的真挚情感……就算是再怨恨也有扫出一块地来接纳他给的真心！

　　“塌了好，你就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楼澈的真情再次给了珠珠一次重击，她不说话只是笑着。也许她的宿命就如同楼澈所关注的那只蝴蝶，注定的翩飞和短暂！

　　“澈，我只要你答应我活下去，你能做到吗？”忽而的感伤冲淡了所有的温情，楼澈怀抱她的手力道渐松，她则攀上了她的脖颈汲取自己所需要的温暖。

　　“是不是你要离开我？”楼澈低声问。

　　珠珠琥珀色的眸子全然黯淡，那七分的邪气早已全是伤痛：“不是！我这一辈子永远都会缠着你，就算你烦也要打晕你把你拖走！”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泪真心地滑落。

　　“你是怕我对付不了主公？”

　　琥珀色的眸子转而流出一丝色彩：“你是黑煞星啊！连鬼见了也怕啊，区区一个主公，何忧啊！”她似乎在为他鼓劲，却似乎更多透露着这位主公不简单中的简单。他的眉忽而一蹙，为了珠珠，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直到斩杀那个主公为止！

　　“那是为什么？”楼澈继续逼问，他真的生怕珠珠任何一个轻微的举动就永远离开他！

　　“司马大人，夫人，皇上正等着二位呢！”内侍的声音忽而刺破楼澈的逼问，一下子间满车的气氛紧张了起来。楼澈不舍得松开珠珠，珠珠却想挣脱开去，一上一下间，外头的内侍以为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不由得加紧催促！

　　“大人！是夫人身子不适吗？太医已在等候不如……”

　　“住嘴！”楼澈愤恨地咒着，为什么最近好死不死多了这么多的苍蝇？

　　“澈！别这样！”珠珠不再挣扎，转而温顺贴上楼澈的胸膛：“西域的迷药混合五石散，所以我才会时而神智清醒时而因着药力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她的声音没有多大的起伏，就好象这件事情她一直做惯例，自然了：“蝴蝶是我的胎记……”

　　“那不是胎记！”楼澈蓦地抓狂道，大手一下就揪住了珠珠的一只纤手：“那只翩舞的蝴蝶是不是胎记我想我看得出来！”

　　“所以呢？”珠珠悲凉地想，泪水满溢，对上楼澈眼：“你心里不是早已知道了一切的答案为什么不直接推我进去？”

　　那一刻，楼澈呆住，没平顺的气卡在半中央：“你是翻舞灯没错，可是太子妃送给你的是印刻在你身子里的蝴蝶，那只蝴蝶才应该是传说中的真正翻舞灯吧？”当初温如筑会那么狠心将烧得火红的灯面贴上珠珠幼嫩的身子，恐怕是早有所料，灯是假的，宝藏是假的，唯一真的是那只烙在珠珠身上的蝴蝶，唯一真的是母亲对于子女的爱，渴求唐仪宗对女儿的一眼……可惜，被人错解了，造成了现在兵戎的局面。是啊，他现在能怎么做？真的直接推珠珠进去送死吗？

　　“你的目的是什么？”楼澈一直很想知道珠珠做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一切太诡异了，而她们的计划好像随时在变根本抓不出个定向。为什么珠珠突然要这么清醒，为什么她要这么坦白，她是不是开始要谋计什么？难道因为要进这大明宫，所以她可以亲手手刃生父为母报仇才算计这一切吗？可是也不同啊，凭她的不按常理出牌，没有他，她可能早已刺杀完毕轰动全国了？还是因为受到主公的挟制……一切一切全绕成了团，楼澈无法解开，他知道在答案揭晓前她不会再透露半句了。她所赐予的温柔不过是给他的陷阱，他的迷失是她最后的手段……

　　“珠珠啊珠珠，若你不是你该多好！”一直未见珠珠回答，楼澈沉声开口。珠珠却是一笑，琥珀色的眸子流转光彩。

　　“可是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永远对立的两端，情深敌不过仇重，爱意抵不过怨恨，是是非非，如此可恨，断断红尘，谁又能解其中呢？

　　　　第四十三章 战端

　　“楼爱卿！”对面，唐仪宗眉开眼笑地叫唤着，楼澈掏了掏耳朵，若不是楼宇及时看见挥下他的大掌，指不定楼澈就准备掏一整个早上的耳朵！

　　“啊？”楼澈地四十五次走神后被召唤“回魂”，闪着一脸无措的表情，对上唐仪宗密切得快凸出来的双眼。其实他不是故意这样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若果唐仪宗觉得他太有用了，那么他这一辈子就有可能像他老子一样被“禁闭”在这个暗潮汹涌却不能明目张胆甩鞭的地方，那多得内伤啊！如果事事一无是处，唐仪宗就会看低他，那么逃走就是迟早的事情了！有时候学会做小人总比事事都英雄要好！

　　唐仪宗抚了抚额头，遗憾着。不是都说虎父无犬子吗？为什么这楼澈差那么多：“朕在问三城明天就要来攻长安，爱卿有何高见可化解？”

　　楼澈半听懂半没听懂地“哦”了一声：“没有！”

　　“啪！”唐仪宗终于甩奏折不干了！楼澈暗觉这唐仪宗也好耐力，竟连续被他气倒四十五次后才有感觉，王者风范啊！可惜，人品太差不合怕，注定他是护定老婆不罩丈人的！

　　楼宇率先躬身行礼发表高论，而说的无非还是硬对硬打下去，楼澈听了也不以为然。如果他真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办法，那么珠珠怎么办？这几天为了保护珠珠，他几乎想尽了所有办法保证唐仪宗见不到珠珠，珠珠也见不到唐仪宗。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要珠珠愿意，珠珠还是能够去刺杀唐仪宗的，而万一刺杀不成功，又被认出是皇女，那么珠珠就不止原先被判的“五马分尸”了！若果为了整个大唐，他真的献出珠珠，主公那头战事是解了，他虽然也可以打进内探，然而一不小心珠珠身首异处，战事还是一触即发！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间，楼澈的眉头不知纠结了几万下，依旧为寻思出个果来！他忽然将苗头对准了一直在内殿吐着葡萄皮的某人。虽然某人武功高强，对于一般人而言是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但楼澈不一样，混了那么久多少也知道多了一个人的气息是怎么样的，何况某人还悠哉游哉地吃着葡萄吐着葡萄皮！

　　“皇上，臣认为臣的师傅胆识过人，英勇无比，风流倜傥，潇洒英俊……”楼澈也学水仙叽哩咕噜一串话反正就是坑定逍遥子了！果然，楼澈前面话刚说完，空中临时多了好多的葡萄籽，“哌哌”籽籽都朝楼澈飞去，楼澈也瞬时移动轻而易举地闪开了所有攻击：“老小子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没听过吗？”

　　“浑小子！”一声大吼，唐仪宗惊讶看着一向不轻易发脾气的逍遥子卷着袖袍，怒气冲冲地直飞向楼澈。而后两人瞬间开打，楼宇立马靠近唐仪宗：“皇上，臣保护您！”唐仪宗很戏剧地点了点头躲在了楼宇身后，事后才发觉楼宇根本就没有武功，谈何保护？

　　“老小子，几天不见武功减弱那么多啊！”

　　“浑小子还不是被你气的！”

　　“老小子……”

　　“浑小子……”

　　……以上为两人激烈斗嘴中……楼宇万分汗颜地抚了抚额头，刚才谁存心要避锋芒过盛的，怎么一见到打杀之类的，就忘得比刮风还快！这下楼澈想逃也逃不掉了！

　　“好！好……哈哈……”唐仪宗看着师徒俩打得很愉快，自己也看得很愉快。可是想了一会儿，他们的打斗几乎把整个御书房给掀了个顶，再打下去他明天就得考虑拨多少银子来重建宫殿了！

　　“两位爱卿不愧才俊，如此，朕很安心地将主帅之位交予司马，至于逍遥子神仙就守宫！”说罢，唐仪宗不给他们任何回绝的机会直接起驾。楼宇望着一脸迷茫的楼澈摇了摇头，至于罪魁祸首逍遥子则一脸讪笑：“活该，哇哈哈……”

　　“打就打，哼！来一个我楼澈就送一双给他回家当纪念！”楼澈被激到，怒喝道。当然，发泄完了更多的是不安。明天就要出征，珠珠怎么办？他真的要和主公去过招了，据线人来报，此次主公带着必胜的决心亲自率军而来，有备的主公而非这长安！

　　“司马大人，此次协同出战的七位副将皆在含元殿相候，皇上令奴才过来请大人前去商量战事！”

　　楼澈发呆间，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他回神后寥落着，隔了半天才支吾出声。随那内侍步向了含元殿。

　　长空烈烈，楼澈眯着眼望着在长安三十里外排列整仗的三城敌兵。他没有看到所谓的主公，却意外看到领兵的熟悉身影。如果他没看错，那人是赤城的城主驰啸跃！传闻中驰啸跃一手好琴艺，一震可击退兵将百人，那是绝顶的好内力，否则绝不可能如此！

　　大唐将近一半的兵马在手，原来是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楼澈撇着嘴低咒着，却听此刻一声声绝妙好音入耳！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茀鱼服，钩膺鞗革。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中央。方叔率止，约軝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蠢尔蛮荆，大邦为讎。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周宣王大将方叔征服荆蛮，意气风发，多么豪壮，楼澈听得很是入迷，然而，看着周围侍卫面呈青色难受得伏倒在地时，楼澈便知道驰啸跃的打算。他提气不语，凝视片刻，忽而单枪匹马直闯入那片云霄之中，尘土飞扬间，谁也看不清楼澈脸上的表情和隐去的身子！

　　“司马！”后头将士无力虚软在马，而后落下马背，本能地伸着手向前方望去：“不要去……”

　　远处，驰啸跃的琴音忽而一转，破音而至，所有人再也没有力气伸手去喊些什么，尘沙飞扬间，楼澈的马声哀怜凄鸣，马的声声哀鸣成了这一战的尾音，也是弦外之音！

　　“破城——”

　　天外，不知谁一声低沉的嗓音，关闭已久的城门豁然开启，没有士兵的抵死相抗，没有民众的殊死相搏，所有大堂臣民在一片惊骇愕然中望着那个领兵的金衣人！甚至有眼尖的官员偷偷躲在民众间，在一看到那人时，禁不住屁股贴地，再也起不来了，口中声声喃着“怎么会是他……”

　　　　第四十四章 尾声——柳暗花明

　　“不好了！不好了！”内侍的尖锐叫声刺破静寂的宫殿。

　　披香殿里，唐仪宗满脸忧愁，逍遥子隐在暗处。楼宇也前去城门处焦急应战，只因为三城派出的一名琴工一曲便将众将士击而倒地，楼澈是唯一没有倒地，却是唯一消失不见的！唐仪宗不得不更臭着张脸！

　　“什么不好！朕好得狠！”唐仪宗怒得来回踱步。

　　内侍跪地，哆哆嗦嗦：“城……破了……”

　　“什么！”唐仪宗双目几乎快凸出来了，双手双脚开始颤抖了起来！脑袋空荡荡的，大概他是继先皇西奔南蜀后的又一个被破城的皇帝！意识将断未断间：“楼宇他们呢？”

　　“全……全倒了……”

　　“喝！怎么可能！”唐仪宗怒得一把掀起了内侍，伸出腿就踹，直直把人踢倒殿外才甘心。那种火爆架势，让隐藏在殿内的人一阵叹息！然而，唐仪宗并未发觉，怒气冲冲地踢走所有人后才癫狂地独自回到这座宫殿，这里有太多的曾经了，是血路铺出来的！他不舍得这么放弃。

　　“天啊！为何要亡我啊！”唐仪宗疾呼，那声声听来惨然，门外不消几刻便会被三城攻夺，人未开打，都被曲曲乐曲绕得虚软在地，谁还能替他保住这江山呢？唐仪宗一副仰望苍天的摸样，忽而计上心头：“对了！逍遥子！朕还有逍遥子！”唐仪宗脸上过分欢喜！

　　“皇上难道忘了当年逍遥子只答应帮皇上寻回皇子这一条件？”一声柔魅的女声响起，唐仪宗顿时警觉。能够知道当年他是怎般令逍遥子答应他的要求的，并不多。何况还是逍遥子只允诺过他一个要求的事普天之下恐怕很难有第三人知道吧！当年逍遥子只说会帮他完成一个要求，他选了个什么要求逍遥子就算死也会帮他完成，若还有其余那么恕不奉陪！

　　“谁！”

　　唐仪宗忽而眯起眼，望着内殿中那抹扬动明黄色后的身影。飘渺摇晃的帘幕隐隐走出一位彩衣少女，少女清秀美丽，然而最慑人的莫过于那双琥珀色的大眼！那七分的邪气，此时此刻流转浓的化不开的恨意！她毫无羞涩地直勾勾盯视着他，迫得他也不得不紧紧相视，身为帝王，本就不许被人那般轻视！

　　“皇上，难道忘了我吗？”珠珠虚伪笑着，满眼的火舌，若是唐仪宗身上有木柴，珠珠会恨不得直接喷出去烧死他！

　　“你？”唐仪宗细细端详着来人，可是丝毫没有半点印象。“你、是谁？”

　　“咯咯……”珠珠在听完唐仪宗的问话后，不禁咯咯笑开，那种笑里有一种沉痛，有一种悲伤，更有一种怨恨！

　　“你笑什么！”唐仪宗仿佛感觉这是一种嘲笑！

　　“我为什么不能笑！”珠珠忽而大声凌厉起一股架势！纤手大指，狠狠地大吼着：“我笑你这个卑鄙伪小人的虚伪、恶心、做作！贪生怕死，贪恋权位、什么爱子之情，到了生死关头还是宁愿舍弃，笑死人了……咯咯……”珠珠忘情大喊，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谓的是什么，尽管眼角泪珠滑落，她还是那么强硬。娘说，绝对不能哭！

　　“混账！来人啊！朕定要杀了你！”唐仪宗惊讶地看着这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那么清秀的脸庞上只可惜妖魅和邪气过重，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几乎可以燃烧尽整片皇宫，那是平常人家的孩子绝对不会有的。他曾某时某刻，心里划过一次动荡，是关于那个孩子的……然而此刻，他并未深思过多，只要她冒犯了他的帝威，就不能饶她！他要她为她口不择言付出代价！

　　“没有人了！”珠珠琥珀色的眸子一转，双眼一眯，一股戾气腾地往上起，她破口喊出那四字时，脑海不住浮现唐仪宗的无情和冷漠，终于在往前走出几步后，忽而转动袖里的匕首一把扬起，狠狠刺上了还在惊讶的唐仪宗。唐仪宗躲闪不及，心口的血汩汩涌出！“到地狱去忏悔去吧！咯咯……”

　　“啪——”唐仪宗瞬间睁大双眼，双手颤抖地覆着自己的胸口，血流如注，双手瞬间染红，他几乎充血的双眸难以相信这是事实，颤巍巍地将双手伸至自己鼻下，那一股刺鼻的血腥证明此刻不是梦！一时间他满脸惊骇得发青，闭不合的口抖抖说不出半句话：“为……为……”

　　珠珠忽而扬起阴狠的笑，琥珀色的眸子闪着诡异的光色，“痛吗？”

　　“呃……”唐仪宗想说痛，可是这一字一直说不出口。顺着珠珠拔开匕首，血喷上珠珠的脸面、彩衣，好似恶鬼！唐仪宗也因再无支力，重重倒地，满眼的不甘！

　　“哈哈……”张狂而狠咧的笑声洋溢整个空荡荡的殿，谁也不相信这是一直柔柔弱弱的珠珠所发出的笑声，一股积压了十多年的仇恨，今日终于因为这一把匕首而狠狠终结了，她能不开心吗？十多年精心策划的阴谋终于达到了目的，她手终于亲自染上了他的血，她能不笑吗？好几刻的大笑，笑得整个宫殿那么阴森，也笑得珠珠满面是泪，无论她怎么用沾有唐仪宗鲜血的手去擦拭，那泪还是不住流着，应和着不断化开的血，珠珠一下子恍若罗刹现世！“痛！你配喊一个‘痛’字吗！主宰全大堂的生死，你也会想到你有今日吗？”珠珠蹲下身子诡笑地对着浑身开始抽搐的唐仪宗。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你那两个宝贝儿子的消息吗？”珠珠邪笑着，琥珀色的眼眸散发的是危险信息！

　　“喝……”唐仪宗抽搐间还是点了点头，珠珠没由来热泪划下正好滴落在唐仪宗发白的唇上，顺而划进他的口中。

　　“咯咯……你知道吗？是你亲手害死了你的一双麟儿！”珠珠嘲笑道，蹲坐了下去，一脸好玩地盯着缩成一团的唐仪宗，看着他愤恨的眼，看着他没有了平日里的帝王霸气，老虎总是有被拔牙的时候！“还记得温如筑吗？”清清淡淡的一问，珠珠知道唐仪宗的心里更是滔天巨浪，而他的巨浪永远只针对与她的“不洁”，永远不会承认对她的“背叛”！

　　“先皇抢走了杨妃是个不争的事实，任何人都觉得你这个儿子好傻！其实，谁才是真正的傻呢！”珠珠琥珀色的眸光柔和了些，脸上表情也少了分戾气，曲起双腿，双手紧抱，回忆着很有趣的往事：“先皇要了个给他戴绿帽的妃子，还有那一双到底该喊他爷爷还是爹的麟儿，你说他傻不傻？可是你呢？你明明拥有了一个一心一意爱你的人，大秦王子为了她不惜大动干戈，可是你……竟然只是在酒醉之夜把她当成了杨妃的替身，她竟然还傻傻地守着你，还为那本就是场错误的初夜而十月怀胎……不是皇子又怎么样！明明都是你的骨血，他们让你挂念，而那个女孩呢，日日夜夜问着她娘为什么爹爹不来，甚至连她娘抱着她想去见爹爹一面，三九严寒的天里，温如筑紧紧抱着孩子站在东宫外整整等了三天，你知道她们是怎么等的吗？冷了就互相依偎在一起，困了就掐自己的皮肤……”

　　珠珠的泪溃堤，琥珀色的眸子全是耻笑和心疼，她耻笑的是全天下怎么又那么傻的女人，心疼的是为什么偏偏让她遇上了那样的女子：“……母妃根本就舍不得掐我的皮肤，一次又一次，我看着母妃的狠狠地掐着，就为了抱着我，来见你一面……”

　　呼！一阵阵阴冷的风飕飕划过，原本就在抽搐的唐仪宗瞬间更加惊恐！那一瞬间，他窒息得说不出话来，紧紧覆着自己的胸口，更加剧烈地颤抖着，珠珠鄙夷一笑，忽而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将脸贴近，半哭半笑：“……对了，我好像忘了说了……我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咯咯……”笑容满是哀伤：“你绝对不会想到吧……那个早已腐烂的孩子……其实没有死……你知道她是谁吗？”珠珠抽泣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她是我舅舅的亲身女儿……”

　　记忆深深固定在当初，杨妃与唐仪宗之间的苟且之事被先皇发觉，可谁知杨妃早已怀有龙儿。先皇一时气愤不过，你小子玩了老子的妻子，那老子也去沾粘小子的妻子！那一夜绝对是珠珠和温如筑的恶梦！佛堂内，先皇狠狠地压下不断挣扎的温如筑，裂帛不住撕裂开来，那低沉的声音一直贯穿在躲在佛桌下的珠珠，那时她才八岁，一个根本就什么也不懂的年纪，竟然生生看着那一个虎腰熊背的男人脱光身子一层一层撕掉自己娘亲的衣服，娘亲不断挣扎，却换来男子的巴掌，她看着娘亲的嘴角满是血，也看这儿娘亲的胴体宛若新生儿般一丝不挂在男子身下，而后被男子一遍又一遍地骑着。那时，那股羞辱强烈泛上，她恨不得冲出去使尽所有办法杀死那个男子，然而却被一同藏在佛桌下的人按住身子，年幼扳不过的气力使得珠珠亲眼看到了那个男子如何侮辱她娘亲的整个过程……一遍又一遍，温如筑的呻吟，温如筑的煎熬……成了珠珠今生最大的梦魇！

　　“母妃……”那夜的那一声，珠珠永生难忘！那男子走了之后，所谓的父亲——唐仪宗也赶至，亲眼看着地上被剥得一丝不挂的女子，那娇喘的呻吟，那淫浪的摸样。于是下令怒赐了她娘亲白绫，娘亲哭着却不求饶，却在他第一次将视线放在她身上时，说了此生父亲与女儿第一句话：“朕要她五马分尸！”那一刻，她记得娘亲整个人瘫倒在地，浑身撕裂的布料难以遮掩那春光。她也在那天夜里彻底了断了关于“父亲”的注解。一直以为是自己不济的孩子忽然间发现自己的到来竟是个错误，父亲为了了解这个错误不惜使上酷刑，那一夜她一遍又一遍唤着娘亲……

　　谁曾想到，一个甘心等候唐仪宗的女子，只因为他酒醉而春风一度，并且意外一次就中生下个公主。可是珠珠算是公主吗？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没人有会去理会她！她跟着温如筑一直待在佛堂念经，一直想要消除罪过，往后的日子里珠珠都在想究竟自己母亲消除得了什么罪过？一个永远不爱她的男子，她何必为了他付出一生！而这一生，也要由珠珠去承受！唐仪宗的一句五马分尸，迫得温如筑不得不抱着珠珠跳下护城河，可惜，为了护住怀中年幼的生命，温如筑选择在浪涛中往岸上的人抛去珠珠，自己却彻底沉入海中。珠珠一直记得那夜的水特别凉，但她整个人浸在水中几乎被呛死，若不是娘亲双手一抛，岸上的人也救了不她！可是，她知道娘亲是真正的想要寻死，一死来表述对唐仪宗的爱。一直到现在，珠珠都觉得娘亲好傻……好傻！

　　“你知道吗？你的赶尽杀绝有多么恐怖……”珠珠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八岁的恶梦彻底觉醒！唐仪宗的一句“杀无赦”令得她无处逃离。“从长安到达天山一路我是怎么走过来的，当时身边一共有一百名侍卫，个个都是高手。可是我却不停看见前路上总是有你的兵，你的兵永远也杀不完，可是那些守护我的将士却一个一个倒了下去，每个人倒下去时双目都是不得瞑目的，客死他乡，连最爱的人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就只能尸骨曝野。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跟母妃一样都不怕死，连死也要用自己的身子护住我……”珠珠忽而有点疯狂地对着唐仪宗：“你知道他们的血是什么味道的吗？我都知道！他们的血个个喷得我全身，甚至为了保住我的命，让我喝下他们的血……”

　　倒在地上的唐仪宗嘴唇更加泛白，双眼半开半阖地盯着珠珠满脸泪血交横的脸，却听珠珠继续道：“当我们终于到了天山顶上时，原以为你不会再追来了，可是我们还是在冰雪苍茫的天山尖看见了那些侍卫狠笑的脸。那些高手为了我跪下来求那些人，却被告知一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尸骨也要抛回来再曝野一次！’最后的侍卫全在我眼前倒下，个个将我推至后头，用喷涌着血的口型说‘走’！可是我才八岁，脚踩进深雪中，不及几步路便被抓了回去……”珠珠满脸的害怕，琥珀色的眸子全是一种暗伤。八岁的她，实在逃不掉了，整整一百血士用身子为她铺出的路，她还是走不出去！在那些侍卫刀最后落下的关头，她反而不怕了，反而顺然了，死，并不可怕！

　　“可是……冥冥中真的有老天爷存在！他们不让我死！可是让我的亲舅舅的女儿代我成为那一具枯尸！你可知那孩子暗紫色的手被啃噬了大半，手骨尖凹现于暗紫色间，白色的蛆缓慢屯屯咬噬的惨景吗！”珠珠忽而起身，拾起匕首对准唐仪宗，“……你真的这么恨我吗？”珠珠的表情忽而柔软起来：“为什么连看我一眼都不肯呢？你知道八岁之前的我是多么崇拜你……一个让母妃用尽一生去爱的男子……为什么连给我一眼都不肯呢？为什么整整守了三天，却换来你一手将我们推进冰雪地里？为什么我用尽我这一生的力量去喊你一声‘父亲’时，你还是推开了我要将我和母妃杀死……为什么我要由你这种人的血液！”说着，忽而凌厉起的愤怒，珠珠回手将匕首朝自己刺去，却不想半路被挡住了，血一滴一滴往珠珠的脖颈流去，滚热的血液，熟悉的温度！

　　“楼……澈……”珠珠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脸悲哀的楼澈，还有他竟然伸手握住匕首身，手心的血顺着匕首身子不断往下滴，滴进珠珠的脖颈，和着珠珠蜿蜒而下的泪，一同静寂。

　　“怎么会……”

　　楼澈忽而甩开了珠珠手中的匕首，珠珠无力倒地，楼澈转身点上唐仪宗的穴道，并且给唐仪宗服下了续命丹，暂缓了唐仪宗一口气。而后站起身冷冰冰地居高而下望着一脸漠然的珠珠。

　　“你要杀就杀吧。”满脸的嘲讽：“你是我这一整局棋唯一的错误！”

　　楼澈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抽出黑纱软鞭，珠珠莞尔一笑，曾经保护她的武器如今成了要杀她的工具吗？世事真是可笑！珠珠忽而闭眼抬头，打算死得有些尊严！

　　“啪——”一声，一把匕首回旋而来，楼澈只轻轻挥动了一下黑纱软鞭，那匕首便回到原来的地方，只听“啊”一声清脆的女声，珠珠瞬间睁开了眼：“不要伤害水或！”

　　楼澈冷哼一声，看着殿口处，一身青衣的段祺瑞抱着右手臂中匕首的水仙一脸阴沉地进来。

　　“公主……”水仙哀伤叫唤，挣脱了段祺瑞，爬着爬到了珠珠面前，珠珠紧紧抱着水仙：“公主……水或没用……保护不了公主……”后头的祺瑞微微叹息了一声，谁曾想到水仙竟然是珠珠的侍女。一个为了替珠珠完成报仇大业而潜进碧游宫的突厥人呢！所以水仙一向很讨厌别人叫唤她名字，因为生怕被别人发现她名字的异常而追查出她的身世。只可惜，楼澈进入碧游宫的时间不算太晚，因缘巧合下正好知道了水仙的名字……

　　“水或没事的……不要做傻事了……”珠珠抱着水仙如是说着。眼睛却瞟向楼澈，自始至终楼澈还未说过半句话，满脸的阴沉和怒火：“求你不要杀害水或……一切都是我的错……”

　　“呵！”楼澈轻笑出声：“你有什么错？”

　　珠珠暗淡下神采：“是我！燕无心是我，策划三城谋反也是我，杀害人的也是我……饶了其他不相干的人……”

　　“哼！不相干的人！恐怕相干得多了！”楼澈双目的不悦显示他如今气炸了，这个笨女人真真是要气死他才肯作罢：“燕无心若没有水仙还能是燕无心吗！”

　　听完此句后，其余人皆是一惊，祺瑞更是如此！“你根本就没有武功！燕无心却是武术得邺城！你有的是智，而武则是由水仙扮成你的摸样替你去打！每次燕无心出现的地方正好都是水仙最后到过的地方，太巧合了！更何况水仙的兵器曾被谁看过！就算是我们，水仙也绝不使用出作为燕无心的暗器！”珠珠和水仙同时一怔，谁也不否认。珠珠很想报仇，可是从长安到天山那一路，珠珠身子早已消受不起，更何况是练武，于是只好由被珠珠救下一命的水或潜入中原习得武术，以便让保护珠珠。成为燕无心是珠珠走上报仇的第一步，那三城不服唐仪宗，珠珠正好利用这一空，钻了十年的算计。只是……楼澈这一步真的是毫无预算……

　　“住口！”

　　朗朗的一声，殿门外一身金衣灿烂异常，楼澈笑着看着来人，“不知该唤您一声‘主公’好，还是‘金猪王爷’呢？”

　　呼！唐仪宗几乎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金衣男子，这次金猪王爷身上再也没有金猪，反而一派威严之态。他的一声大呼，夺回了众人的视线。

　　“所有的事都是本王一人所为，她们皆是受到本王要挟，不得已而为之！”

　　珠珠诧异金猪王爷此言，水仙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着。

　　金猪王爷忽而大步走到楼澈面前：“我是主公！你要的人是我，放了珠珠她们！此事与她们毫无关系！快给她们解药！”

　　“解药？”珠珠大呼。水仙也一脸茫然。

　　“楼澈在你们身上都下了毒，若没有他来解，你们都要死！无盐更是！”金猪王爷戏弄了一番疾呼着。

　　“你上当了！”无盐的声音虚弱从殿门口传来，史刘扶着腹部微凸的无盐慢慢跨进殿里来。金猪王爷一见无盐立马迎了上去，从史刘手中接过无盐，抚着她近五个月的肚子，感慨颇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身孕了？”

　　珠珠一下子愕然了，水仙却是一副知情的样子：“无盐姐姐是怕若不让你一次性偿还当年太子妃的恩，你这一辈子都于心不安，才特意不告诉王爷的。”所有人听完水仙的解释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夫复何求。”珠珠良久吐出这么一句，其实无盐早就是金猪王爷的人了，只不过所有人为了配合珠珠的这场复仇大计，都损失和隐瞒了太多了！虚虚假假间，谁有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那么你呢？”咋闻珠珠一句情不自禁的“夫复何求”，楼澈所有的火气冲顶，难道在她眼底，他这个夫就差得去撞墙？

　　珠珠琥珀色的眸子柔和地看了楼澈一眼，那一眼却像是剜了楼澈一半：“你我只是一场赌局，输了，我认赌服输。”

　　“什么？”

　　意外珠珠这么回答，楼澈想要继续追问时，一直隐蔽在殿上的逍遥子终于飞跃而下，挡在了珠珠和楼澈之间，然而他开口第一句话是送给经史刘诊治彻底得来一命的唐仪宗：“你说过要我帮你找回孩子，我找回了，就在你面前，不过不是杨妃的种，而是你亲手种下的恶果。有因有果，你的果在你面前也多亏你的因，你无权指责珠珠的不是，因为当初你早已杀死了你的女儿，一个连名字、封号你也不愿给的孩子已经随着那洛水流出了这个无情的世界。”

　　唐仪宗靠着史刘，气喘吁吁，然而史刘生怕有异，一手点上了唐仪宗的大穴，因而此时他还是无力说上什么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珠珠和逍遥子，眼神中残留的哀伤不知道是出于刚才在鬼门关一游的恐惧，还是被珠珠的话所感！

　　“等下！”楼澈在看到逍遥子潇洒说出那句后，便抓着珠珠的手，要将珠珠带离时，楼澈一个闪身挡住逍遥子的路：“你凭什么带走她！”

　　逍遥子双目一眯：“凭她的命是我救的！”

　　楼澈扬起黑纱软鞭：“我还是她丈夫！”

　　“那不过是一场赌注！”逍遥子大吼，第一次楼澈看到了逍遥子不一样的神情！“我和小珠儿打赌，世上有没有人可以阻止她报仇！于是我设计放出‘猪瘟’一事吸引好事的你前去，再派个名目说哪个东西背叛了宫规，所有一切也就自然按照你所知道的步骤继续下去！”

　　楼澈浑身一震，思绪全回到了最初那场荒唐的婚姻，那一时刻，楼澈面容哀伤，他多么希望一切开始在那里，也一直停在那里！

　　“从天山尖上握紧了她这双柔嫩的小手起，我就知道这场浩劫必不可免。她身上的仇恨过于浓烈，我亲眼见证了她琥珀色澄净的眸子变成了这个世上最冷漠的死红色，看着她浑身鲜血一步一个小脚印踏过天山的白雪，那被污染得连上天也不忍的色泽，全都融化在她脚下的暗淡之景时，我多么希望我可以释放她，让她像温如筑一样起舞与翩跹，化出最美的彩蝶来！可是我用了十年的时间还是改变不了她，于是我想到了你，你玩世不恭可是你的心那么善良，我宁愿赌一回让你将永生的宁静带给她，也不要她继续用仇恨的火焰燃烧自己……否则最后她也势必在火海中消逝……”当初，逍遥子也只能那样选择，宁愿赌一回楼澈的真心可以带给珠珠一片安宁，就算要他牺牲最后对于这一人世间的爱，他也愿意！然而直到如今，他依旧看不到楼澈的真心怎么让珠珠恢复最初的自我，楼澈所给的永远是珠珠这一生无法企及的梦想与愿望，她怕去触碰所以闪躲，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再让出珠珠了！

　　“那又如何！她是我的！”楼澈瞪大双眼回视着这位陌生的“师傅”！他万万想不到原来他和珠珠的相遇竟然是这般的初景！然而，现在无论荒不荒唐，他只要珠珠在！等到他抢回珠珠后，他一定要先好好打打珠珠的屁屁，然后再狠狠地亲个够，让珠珠永远也不准离开他！

　　“你的？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从我手上抢！”

　　逍遥子双眼一眯，气势狠烈，不管珠珠说了什么，一掌扇开了珠珠，而后与楼澈相较起来！楼澈是逍遥子的徒弟，师傅总归是留有一手，楼澈也必然注定是输的结局，无论楼澈怎么拿命去拼，几招下来，楼澈吐血退靠在墙壁上。祺瑞等人因顾及逍遥子是师傅，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出手间，却见楼澈使着黑纱软鞭凌空一跃，直直想鞭向逍遥子，不想，逍遥子挥动白袖，一道银光闪出，楼澈正以为自己就要命丧暗器之下时，忽闻鼻尖一股熟悉的芳香，睁开眼，竟然看见珠珠挡在身前！

　　“唔……”珠珠极力忍耐着痛楚，而后往楼澈的怀里栽倒，那一刻她的表情轻松。

　　“珠珠！”

　　“小珠儿！”

　　逍遥子立即也扑了上去，珠珠却紧紧黏在楼澈怀中，一脸的欣慰：“还好……我最后……可以死……死在你……怀里……我无憾了……”

　　楼澈一听珠珠这么说，满脸慌张了起来，大声叫着史刘的名字，却忘了逍遥子也是有一身医术的。逍遥子搭了珠珠的脉，忽而上下点穴，封住珠珠体内的真气，冷臭着脸不想让珠珠说话，可是珠珠权当这次是最后的遗言，在痛苦也要说完：“我……终于……不用成为你的负担……让你保护……霍鹰那次……好险……”楼澈眼角湿润，他知道她在回忆以前，当时霍鹰下了蛊毒，结果珠珠闪身而来，幸亏最后霍鹰挡住，否则……

　　“傻瓜！你忘了我是你的丈夫，我要保护你……我们还要去很美很美的地方生一大堆贼小子……”楼澈眼角的泪彻底滑落，他的下巴抵着珠珠的脸颊，珠珠的泪也涌出，两人之类瞬间融在了一起。

　　“……一开始是个错……后来绝对不是……”珠珠口中涌出口血，楼澈急忙擦去，哭着安慰着她，却不想珠珠根本就还不想放弃最后的机会：“谢谢你让我懂得……母妃……为何最后宁愿死也要我们……原谅他……那是爱啊！”

　　那是爱啊！一句，耗尽了珠珠最后的力量，她原先攀住楼澈的手顿时沉沉垂了下来砸向地面，满殿的人皆一阵欷歔。楼澈顿时沉沉吼出了一声，犹若受伤的暴兽！“不——”

　　“师傅！我求求你救救她……就算你要带她走我也不再阻拦了……求你……”楼澈死命搂紧珠珠，摇晃着刚刚一脸无力的逍遥子不住哭吼，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早就丢到屎坑去思过去了。

　　早在珠珠吐出那口鲜血时，逍遥子就放下医治珠珠的手，木然地愣在那里直直看着珠珠最后的神情，伤中带着股喜，逍遥子暗中猜想那该是找寻到一生真爱的喜却不得不离开的悲吧！如今，看着楼澈的哭吼，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世间的眷恋全化为了乌有，他狠狠从楼澈怀中接过珠珠柔软的身子，咽下最后一滴泪，抱着珠珠想要踏离这个吃人不如骨头的地方，却不想，被一双手拉住。他回头，倒在地上的唐仪宗颤巍巍地伏在地面上，而后屈身……跪拜！

　　堂堂大唐国君竟然要向他逍遥子跪拜，他冷哼了一声：“你要拜我，还是拜你女儿？哈哈……”那一声声狂傲且伤的笑声随着白衣的飘扬而消失在这大明宫内，殿内，楼澈背对珠珠的离去，面如死灰……

　　“珠珠……你知道吗……没有你我黑夜白昼我宁愿炼狱换你破茧成碟……”楼澈低低喃着，脸颊泪痕全干，他微微一笑，就像在眼前的就是珠珠一般……

　　“楼澈你干什么！”

　　　　第四十五章 番外——驴公子

　　唐括宗元年，唐朝已从唐仪宗凤仪三年的那场三城之乱中渐渐恢复过来，长安的热闹又恢复往昔。唐括宗亦是金猪王爷，据闻凤仪三年，是他领着将士平复三城之乱收复三城，并救下奄奄一息的唐仪宗。因为唐仪宗的子嗣皆在三城之乱中英勇阵亡，既而政权落至金猪王爷手中！当然，世人如何猜想当初一场三城之乱和金猪王爷夺位之事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长安城门下，一张新贴的皇榜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买菜的阿三问卖肉的阿四：“阿四阿四！你知道上面写什么吗？”

　　阿三趁机讥诮着阿四：“看！平时叫你念书你不念，全看不懂了吧！”

　　阿四愤愤着，看着阿三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是啊！你伟大！那到底说了什么！”

　　“呃……其实我也没看懂！”阿三很欠扁地说着。

　　“切！去死吧你！活该一辈子卖肉！”

　　阿三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奇怪！卖肉跟看得懂上面的字有啥关系？”

　　阿四翻着白眼间，却见身后一名月牙色袍子的男子沉声念着：“突厥胭脂公主将于今日凤台选婿。”

　　“啊！选婿！”阿三惊叫了起来，双手抖动，满目的惊喜：“诶！诶！我是男人诶！”

　　阿四怒瞪了阿三一眼：“你不是男人难道是女人啊！”

　　“不是！我是说我可以去选婿啊！”阿三惊喜道。

　　阿四却不以为然：“省省吧你！哪家公主会那么白目选这么个人来做夫君！那还不夭寿了!”

　　“哼！买菜四，你不要给老子拽哈！否则老子回去教训你！”

　　“哼！卖肉三！你有胆量给老娘继续吼啊，晚上回去别想进房了！”

　　“呵呵……”笑声有种潇洒，月牙色袍子的男子上前挡住这对夫妻，要命啊，都老夫老妻了还要为了一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吵个不停：“我说爹娘，你们少说一句好不好，我耳朵都起茧了……”

　　“楼澈！”阿三阿四同时喊起，月牙色袍子的男子也就是楼澈不得不率先迈开步子赶紧溜！

　　一年前，楼澈与驰啸跃联合设计主公，轻易让主公以为胜利进城，没想到半路上的杀兵才是最可怕的。设计骗主公珠珠她们中毒，才将一切柳暗花明。只可惜珠珠还是离开了，伤心之余，他亲手毁断了黑纱软鞭，也废去了一身武功。反正最后还是连珠珠也保护不了，空有一身武艺，他又需要去保护谁呢？楼宇辞官，就在这长安脚下卖肉，楼澈则去对面摆摊卖字画，一家子过着清贫的生活，但整天有那对活宝爹妈想不乐都不行了！

　　“楼澈！给你老子站住！”楼宇，也就是阿三大喝。楼澈果真站住了，不过是被有武功的悍娘给逮住的。

　　“还跑不？”

　　看着悍娘那诡异的笑，直觉告诉楼澈赶紧溜，可是不出一步，又被悍娘乖乖地拎在手中：“娘最亲爱的宝贝儿子哈，娘想要孙子啊，所以……”所以他就被亲爹亲娘卖去了凤台，楼澈心里暗暗哭泣，真真是人世间的不幸，悲剧啊悲剧！

　　凤台上，突厥的胭脂公主端坐隐于帘幕后，任谁也看不出这公主的美丑。楼澈百无聊赖地排在最后面，对着不知哪里来的毛驴耍玩着，一点也不介意凤台上那屡从帘幕后投射来的灼灼目光。

　　“那位公子！”凤台上内侍几乎快吼破了喉咙，底下排队的人皆自言自己是内侍说言中的“公子”，直到那嘈杂的声响几乎掀翻了这凤台，内侍才不得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喊出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声：“那位驴公子——”结果所有人都红果果地盯着正跟驴子玩得酣的楼澈，却见他一脸迷蒙：“啊？”这一问，生生让红果果的视线又多出了几条出来！

　　凤台上，那内侍吼得快断气了，心想从没见过这么后知后觉的人：“就是你！”

　　楼澈挠了挠脑门，这年头低调都不行！看着小毛驴也笑他，于是他大手一掠，不顾众人气岔的目光，包括无视身后狠心卖儿子的亲爹亲妈的那恨不得拿铁栏棒出来敲昏儿子的冲动，径自牵着毛驴上凤台，而小毛驴也很听话的抬腿，喀喀喀的往凤台走去。

　　“公子……这……”内侍颇为为难，然而忽然有一内侍急忙跑下来对着拦住楼澈的几名内侍咬完耳朵后，众内侍再也没有拦住楼澈和这头毛驴，于是众人红果果的视线中又多了头没事凑啥热闹的毛驴！

　　越来越接近凤台，楼澈不知为何心开始跳动了起来，他腾出一只手覆着自己的胸口，多久了，那种感觉自从珠珠离去后，就不曾再有了。大概今天正好是期年吧，一年前的今天在这大明宫内他亲眼送走了她，一年后的今天他有幸再度回到这里最后闻嗅她曾经的气息！也算老天不薄吧！

　　“帘外何人，家住哪里，姓甚名何，今年多大，可有娶妻……”一个很好听的女声噼里啪啦地问个没完。楼澈晕晕地听她问后，很沉静，到是毛驴先哼了一声。他笑了出来。

　　“看，连驴大哥也来选婿啊！小弟甘拜下风，还是早点下台，免得误了公主！”楼澈调侃而道，却听帘内那个清脆的女声一个咒骂。

　　“凭甚驴子也来凑热闹！莫亏了我们家公主！哼！本姑奶……唔……”

　　楼澈敏感觉得不对。那清脆的女生起先骂得很对，楼澈也很高兴，敢情被骂也高兴的人他当之无愧是第一个了！然而，最后那句口头禅……让楼澈脑海一下子如被一银丝扯断，恍然地对着那一帘幕发呆。

　　“现在没人押着你了，你还要坐着等拜堂吗？”楼澈嘴角一抹笑意，直直盯视帘幕后的身影。

　　“唔……你说……唔……”那个清脆的女声又要大口质问，没有想到还是跟前面一样被捂住了嘴，楼澈在外替她默哀了回，要她不说话可要比她不杀人跟难！

　　“我现在一文不值，什么也都没有了，废人一个，你肯跟着我？”楼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帘幕内仍没有回答，凤台下的那群人不禁怀疑楼澈脑子哪里浸水了或者今天跟驴玩多了，人也驴了。只有他的悍娘感动的一塌糊涂，哭天叫地，还不住拿楼宇的衣服噌鼻涕。

　　“你不回答没有关系，反正我一直欠你一份休书，今天正好给了你，从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楼澈说着松开扯驴子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摸去，忽而一股风袭来，楼澈双手还摆放在自己胸口处，却见许久不见的水仙一副要宰人的样子，拿着大刀恨不得直接斩斩斩、剁剁剁了这个没有眼力白目白痴的楼澈！而凤台下的那群男子风闻这位公主竟然嫁过人了，纷纷气得扭头就闪，红果果的嫉妒变成了青果果的愤怒！

　　“本姑奶奶今天要打开杀戒，杀了你这个……呃？刀咧！”水仙很激动地扬起大刀，却不想大刀挥至头顶却一阵风不见了。后头段祺瑞阴沉一张脸，揪住了水仙的耳朵。

　　“水或！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有孕在身激动个屁啦！回来！否则我今晚打你屁屁！”

　　“啊……啊……祺瑞相公你最好啦……呃啊……”水仙顿时一股气势转化为柔情直直粘着祺瑞，祺瑞冲着楼澈点了点头，而后往后头瞅去，最后抱着水仙以最快的速度撤离。楼澈才得以看见一直端坐在凤椅上，紧紧咬着下唇，秀眉轻蹙的看着他，琥珀色的秋水泪眸深情凝望的珠珠。一年了，她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让他心动！他走向她，她依旧坐着不动。他拿起胸前的一封书信，递向了她，她不收。

　　“突厥有个习俗，一个女子只能有一个丈夫，既然我跟你拜过堂了，我就是你的人了！”珠珠咬唇而道，楼澈满意一笑。既而走向那头毛驴，直接牵至珠珠面前！

　　“我现在只有一头毛驴，在城头摆摊卖字画。每天只吃糙米饭，没有多余的一分钱享乐，你还确定吗？”

　　珠珠低着头，嘴角抖动着，却说不出话来，过多的宣泄全用在了双手不住绞着裙子上：“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楼澈嘴角噙满了笑：“我现在不再能够保护你了，一文不值，废人一个，你真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珠珠忽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里满是愤懑，似乎很想当场发作，敲敲楼澈这个死笨鱼木脑袋！她都说得那么清楚明白了他竟然还要继续问她！“是！就算你聋了、瘸了、瞎了、哑了……我这一辈子都跟定你啦！”

　　楼澈露出心满意足的笑，一把伸手将她拦进怀里：“珠珠，我好想你……”

　　一接触到阔别已久的怀抱，珠珠顿时也柔化了，所有的情感一下子喷薄而发，她紧紧拥着楼澈，却触及那一封书信，立马要撕掉它。却被楼澈阻止。“你看下……”

　　“不……”

　　“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楼澈深深吻着珠珠，一年未遇的甜处重新涌上。拥吻过后楼澈抱着珠珠上了小毛驴，喀喀喀的往他们的幸福生活走去！所有浓浓的情意在这里全炸开了花，看戏的人们也喜极而泣。然而从此后，大唐就多了一则驴子驸马的传说……

　　遥远遥远以后——

　　“话说！那封信你到底写了什么？”女声狐疑问。

　　“我不是有叫你去看嘛！”男生嘿嘿干笑着。

　　“我以为是休书！怎么看！”

　　“那你就继续以为是休书好了！”

　　“楼——澈——！”

　　“好了！亲亲娘子，你吓着了我们第五孩子，大夫说要生个健康的蹴鞠队就得保持良好心情！么么……”

　　“你当我是猪啊！生个蹴鞠队！”

　　“所以那封信里就写着‘贼贼相公猪猪妻’啊！”

　　“厚！所以，今晚你也完了！”

　　“不要啊……”男声顿时响起了“表”字的哭声，惊天动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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