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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峰火炽情

　　沈亚

　　楔子

　　5 月27日　阿尔拜特空军机场汹涌的人潮不断涌进狭小的机场。这地方原本仅供军用机起飞降落使用，但是现在却不是为军机起降而开启，是为了搭载数量庞大的难民潮。

　　惊慌失措的人们带着家人、提着仓皇收拾的行李不断涌进机场，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眼光四下搜寻任何可能逃生的机会！

　　孩子惶恐的哭声、老人们喘息挣扎的沉重呼吸，与无数男男女女惶惶然交谈的声音，交错成一个紧张无比的空间。许多没有资格逃离这个地方的人们正在机场外面高声呼喊着，他们也想要自由、也想逃离这个充满了血腥暴力的地方，但他们却做不到。

　　眼前的一切像是电影情节，只是这场电影没有人有资格提前离席；他们就像是被上帝遗忘的臣民，孤孤单单地活在这片狼烟四起的土地上。

　　炸药爆炸后的烟硝充斥在空气中，那是令人心生恐惧的杀戮之气！

　　杀戮、血腥、压迫与死亡的气息。

　　只有她是独立在这个空间之外的。

　　她站在庞大军机所造成的阴影下方，眼光望向机场外被铁丝网隔绝的人们。他们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渴望，渴切自由的深刻表情落在她身旁的铁网，她似乎可以读出那些眼神所代表的意义。

　　那叫生存的欲望。

　　远远的，她的眼光落在更遥远的地方。恍惚中，似乎可以见到那穿着染满血迹的白袍、手里永远拿着手术刀的男人身影。

　　他瘦高的身形、憔悴的落腮胡，随随便便束成的马尾披在背上，和那双带着血丝却依然炯炯有神的清澈蓝眸；她可以看到他的眼睛，可以看到那双眼里写着心痛、焦急、无奈和无与伦比的毅力。

　　等我！

　　她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说着，眼光飘向拘禁他的铁牢。

　　等我！

　　我一定回来救你！很快的，我一定回来救你。

　　你不准死、不准放弃、不准忘记。

　　你还有我。就算这个世界毁灭，就算黑夜永远降临，我一样会回来。

　　我会回到你身边，我会遵守我们的盟约，因为爱。

　　因为我爱你！

　　你，必须活着等我回来，亲口对你说这句话。

　　“您是凯莉。霍克小姐吗？”身穿草绿色军眼的男子来到她的身边。

　　“是的。”收回思绪，她点个头。

　　“上机的时间已经到了，请您跟我来吧！”

　　“让其他人先上机吧。”看着挤在飞机登机梯前的人们，她不忍地回答。“我只有一个人，很容易上机。”

　　“您已经是我们最后一个乘客了。”

　　“最后一个？那其他人怎么办？”

　　军人的眼光飘向铁栅外的人。“那您说外面那些人又怎么办呢？我们毕竟只有一架飞机而已。”

　　凯莉咬着下唇，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她不能哭。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现在不是脆弱哭泣的时候。

　　军人领着她走向登机梯，挤在梯前的人们哭泣地哀求着一个机会——“带我的孩子走吧！好心的小姐，求求你了！”

　　“带我母亲走吧！她已经八十岁了！”

　　“带我走吧！我还这么年轻！我还不想死啊！”

　　军人有力的双臂为她排开人潮，清出一条道路让她通行。

　　说好不哭的，但是此刻她却怎么也无法忍住泪水。她多么的无能！看着那些充满了哀求的眼神，她什么也不能做！她多想伸手接过那小小的婴孩，多想伸出手拉过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但是她却不能。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夜……，那夜他的泪水为何像是决堤的河水。

　　“上机吧！”军人拉住她的手臂踏上登机梯。每一步都充满了煎熬，每一步都是折磨。“上机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凯莉。霍克深吸一口气，她回头再望一眼，将眼前的景象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心坎——不！这不是最后的机会！

　　她向自己立誓，这绝不是最后的机会！她还要回来——终此一生，她都不要再让自己为了这样的景象哭泣！

　　毅然决然地，她扭身上机，咬紧牙关将泪水逼回腹中。

　　她会回来的！她发誓她将会再度踏上一片土地，将会回来解救她的爱人、解救这片土地——至死方休。

　　第1 章

　　5 月17日「来自战区阿尔拜特报导］北约最后一次严重警告依特丹立刻停止对阿尔拜特的炮火攻击，以及命令依特丹的烈军解放部队立刻离开阿尔拜特。北约发言人表示，倘若依特丹仍旧不肯在十九日前停止攻击，北约将会采取严厉的制裁行动。

　　根据了解，依特丹对阿尔拜特的攻击行动自本月七日起至今已经超过十天，猛烈的炮火目前已经至少造成一千人以上死亡、三千人受伤，以及约五万名阿尔拜特人无家可归。

　　由依特丹种族激烈分子所组成的烈军解放部队人侵阿尔拜特首都以及其邻近都市滥杀，阿尔拜特首都已经陷入无政府状态，战乱所形成的难民潮正往邻近国家涌人，造成严重的问题。联合国救援部队以及世界红十字会卫生组织等已经火速前往灾区救援，但是依特丹仍然没有任何停止攻击的迹象。包括美国、法国、英国等自由国家所组成的风暴部队已经整装待发。

　　据白宫内部人士表示：依特丹的攻击行动已经迫使原本不想插手此事的美国政府出面，要求依特丹与阿尔拜特以和平方式解决两国之间的种族及政治。领土等问题，假使依特丹总理黎诺费奇继续其攻击行动，不但北约组织将采取行动，风暴部队也会前往阻止杀戮。

　　5 月18日「阿尔拜特特别报导］阿尔拜特与依特丹之间的种族问题由来已久，本次事件肇始于三年前，也就是一九九六年原属于依特丹共和国一份子的阿尔拜特要求脱离共和国独立，当时也曾引发战端，但在联合国以及北约组织的调停下和平落幕。

　　阿国目前约两百万人口，其中百分之八十属于亚美尼亚人，与依特丹的塞尔维亚人不和的历史可远溯到公元十八世纪的种族战争。

　　一九九六年，在依特丹前任总理科索洛与阿国总理（当时仍是人民解放军领袖）奇亚卡克的联手合作，以及北约和西方国家的帮助下，阿国终于顺利脱离依特丹共和国，以和平方式成为独立国家。但一年前科索洛在一次宴会途中坐车遭人袭击，伤重不治身亡后，依特丹与阿国的冲突纷争便不断上演。依特丹指控阿国余烬未熄的人民解放军组织因为政治理由而暗杀科索洛，阿国则指控依特丹无中生有，想藉机攻击阿国领土。

　　独立不过三年的阿尔拜特在军事设施以及武力方面远远不如依特丹，尤其阿国在经过漫长的独立运动后，不管在经济、政治，以及民生问题上都受到了严重打击，独立后三年的时间根本还不足以令他们疗伤止痛。

　　根据了解，隶属依特丹的塞族部队约有二十万人，烈军游击队尚不在正规军的计算之中；阿国目前所拥有的正式部队以及城市警备能力全数加起来却只有约三万人。在双方武力悬殊的情况下，观察家多数对此一战役表示了不乐观的看法。

　　根据了解，新任的依特丹总理黎诺费奇是个极端好战的种族至上份子，他上任第一天所发表的谈话中便已经明白表示：他认为阿尔拜特仍属于依特丹，过去两国签署的约定是由西方国家所主导的分裂阴谋，该合约自然不能生效。他更在今年元月一日的谈话中呼吁阿尔拜特人回归祖国，否则将会遭到严重报复。一般认为黎诺费奇将如伊拉克狂人海珊般挑起战端，果然在今年的五月份，依特丹便发动了第一次攻击行动…

　　5 月20日「美国白宫报导］由美国所主导的六国联合观察小组已于美国时间上午十点离开美国前往阿尔拜特。由美国、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俄罗斯等六国所组成的六国联合小组共有成员二十五人，其中包括小组主要人员十二人、摄影记者三人、战争分析家四人，以及六名武装警卫随行。

　　白宫方面在上午八时召开记者会，向各国媒体阐释此次联合观察小组的主要任务。白宫发言人表示：联合观察小组此行最主要任务乃是促使依特丹与阿尔拜特以和平方式解决双方冲突，同时观察小组的报告也将影响风暴部队的下一步行动。

　　由于观察小组的人员来自不同国家，所持观点也各不相同，多数观察家认为此举将有助于自由世界以较为客观的观点来看依阿两国战争，但也有少数观察家认为此举不仅无法为依阿两国战事带来新契机，反而会因为成员各持己见，造成分裂而使问题更加严重。

　　不论此次六国联合观察小组是否能顺利达成使命，他们的出现将为饱受战争之苦的阿国人民带来一线生机。根据了解，依特丹以及阿尔拜特双方都同意在观察小组到访期间暂时停火七十二个小时，待观察小组的报告出炉后，再行决定双方下一步行动。北约组织也同意暂缓对依特丹的报复攻击行动，静待观察团的报告出炉。

　　七十二个小时的时间虽然短，但对死伤惨重的阿国人民来说，无疑是一个稍事喘息的大好机会……

　　「综合报导」白宫记者会后，观察小组便起程前往阿尔拜特，小组成员中最引人注目的，无非是甫获得美国摄影家协会金镜头大奖得主凯莉。霍克。

　　根据了解，凯莉。霍克的父亲是石油大亨达顿。霍克。达顿。霍克对于此次女儿前往战区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凯莉。霍克向来以行事特立独行以及其背景特殊而著名。据说达顿。霍克于前次国会议员大选失利后，仍积极为下次的选战而准备，一般认为凯莉。霍克此行也负有为父亲声望加分的任务……

　　5 月20日下午三时　阿尔拜特军用机场第一眼见到阿尔汗特，只觉得这真是个满目疮质的地方。从半空中往下看，烟硝四起的废墟看起来像是科幻片中的场景。尽管她到过世界各地，但是这种景象却是前所未见。

　　下了专机，等候在跑道上的是阿尔汗特以肘车和新政府官员；从他们脸上疲惫肃穆的表情可以想像这个地方受创有多深，新闻报导并不能完全将这里的惨状对外界公布。

　　“欢迎观察团的所有人员，我是阿尔拜特上议会的议长多力。卡布雅。我代表我国总理奇亚卡克来迎接各位，请跟我来。”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带微笑上前。他的身材十分魁梧，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显然是军旅出身的豪迈男人。

　　代表团的人们依序与多力握手寒暄，轮到她的时侯，多力似乎很有兴趣地多看了她一眼。她同样有礼地与多力握手，却很难忽略多力。卡布雅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你就是那位摄影师凯莉小姐吧？”多力笑呵呵地问道。

　　她点头。短短的红发服贴地梳在脑后，让她看起来十分专业。

　　她冷冷的眸子扫过多力那一身合宜的西装，她当然看得出多力对她的兴趣。只是不知道这位议长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她的身体？她的能力？还是围绕在她身边的各种流言？

　　“你真的在车祸现场袖手旁观？”

　　多力身边的助理脸色登时大变。“议长！”

　　多力挥挥手示意他住口，自己反倒是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只是问一问而已，凯莉小姐应该不会介意。”

　　这件事名动一时，尤其在金镜头奖筛选的过程中产生了极大的争议。有人说凯莉的做法太过冷血，甚至不顾车祸受伤者的生命安全，这严重影响了新闻从业人员的声誉；也有人辩驳新闻从业人员原本就应该站在客观的角度观察事件，摄影者并不是医生，除了打电话叫救护车之外，任何的行动都不恰当——而凯莉当时的确打了电话叫救护车，这不应该影响到她的专业能力。

　　她已经受够了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也极为厌倦一再面对他人好奇的眼光，她不想回答——尤其是那种希望她改变态度的问话方式。他们到底期待什么？因为问了这样一句就希望她能“改过向善”，从此改变她的人生态度与专业态度吗？

　　她希望眼前这男人赶快结束这无礼的问题。但是多力说完话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很有兴致想听凯莉的回答。

　　凯莉。霍克冷冷地瞄了多力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地面对着多力。他不想走，而她没兴趣回答，场面顿时僵硬起来。

　　“我们可以先离开这个地方吗？”。

　　身为代表团里唯一个女性，芮娜。巴恩斯很快打破僵局。她甜美的笑容极容易令人松懈戒心，但是对多力。卡布雅，芮娜的笑容却失去了应有的魅力。

　　多力还是笑了笑，皱纹满布的脸上刻画着莫测高深的笑容。“凯莉小姐，请不要介意我的鲁莽，但是既然您已经来到我们的国家，我自然希望您所做的报导是对我方有利的。你知道，我们比起车祸受伤的人们更加需要援助！”

　　凯莉微微抬眼。多力。卡布雅足足比她高上一个头，这魁梧的男人身上有种逼人的魄力，只是她不在乎。她淡淡扯动唇角，露出一个冷漠的表情回答：“我并不介意你的卤莽，但我很介意你的愚蠢。”

　　凯莉的回答让代表团的团长吉姆。罗宾斯差点昏倒！他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那么的大，以致于所有的人全部跟着冒出了冷汗。

　　“我并没有义务或者能力援助贵国的人民，我只是个摄影记者。”

　　多力的眼神阴暗了几秒钟，从他额上所冒出的青筋可以明显看出来他的忍耐。他身旁的助理连忙走到他身边低语了几句，他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之后才挤出一朵笑容开口：“请跟我来，我国已经准备了旅馆招待各位了。”

　　多力踩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凯莉的跟前，美丽的芮娜立刻取代多力的位置。她低低地笑着开口：“我真没想到你敢这样对他说话！他可是这个国家的上议会议长，权力只比总理小，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你这样得罪他，不怕他报复？”

　　芮娜是吉姆。罗宾斯的助理，那头如云金发很是迷人。她的外表看起来虽然像个没有大脑的金发美女，但其实芮娜十分能干。不但吉姆对她赞不绝口。连白宫内部人士也十分看好芮娜；在芮娜天真柔美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其实是个机灵果决的女子。

　　凯莉叹口气。她喜欢芮娜，过去她与芮娜曾在多种场合见过面，虽然都只是点头之交。但是芮娜的机智风趣的确很让人激赏。这次有芮娜同行，原本她应该感到高兴，起码旅程不至于太过阴沉严肃，但是……哎……但是她讨厌说话，而芮娜的话有时候真是多到令她头痛！

　　“凯莉，你别这么冷漠嘛！”芮娜轻轻地笑了起来，同时还对着等在机场外的记者们微笑挥手。美貌与能力集于一身的天之骄女总是特别容易吸引摄影机的青睐，而芮娜十分懂得利用摄影机来为自己说话的技巧。

　　“我只是个记者，他没有必要报复我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个无冕王，照片的能力有时候比起枪枝弹炮厉害多了是不是？”芮娜巧笑情兮地给了她一枚深富含意的眼神。

　　“我没这么说。”凯莉闷闷地回答。

　　“但是你可以这么做。”

　　“芮娜……如果我们是敌人，我真不知道自己将会如何死去。”凯莉忍不住叹息。

　　芮娜。巴恩斯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双明媚动人的大眼睛闪动着某种奇异的光芒。“我们永远不会是敌人的，凯莉，因为我喜欢你。”

　　是吗？凯莉不由得多看了芮娜一眼。

　　芮娜为什么喜欢她？事实上喜欢她的人很少，有时候连她自己也不喜欢她自己。她没问芮娜喜欢她的原因，反正芮娜不会说出真话，而她也不需要知道。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淡漠的，许多看起来强而有力的连结，事实上只是一条看不见的细线，脆弱得禁不起考验。芮娜会永远喜欢她吗？不可能，没有谁会永远喜欢或痛恨一个人，她深知这个道理。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知道？

　　5 月20日下午五时　阿尔拜特市中。雅布雅布旅馆断一残壁这四个字是唯一能形容眼前都市的形容词。

　　从旅馆的窗子看出去，大街上来往的全是清一色穿着军服的军人，几乎没有平民在街上走动。救护车刺耳的声音不断在长街里徘徊，隐隐约约的，远方还不时传来令人心惊肉跳的爆炸声响。那些没有倾倒的房子，每个窗子后面都有几双写着惊恐的眼睛。

　　凯莉梳洗完毕之后默默地站在窗前，碧绿色的眼睛仔细地观察着下方的一切动静。

　　军人脸上难掩紧张的神态、旅馆传者焦虑的表情，和观察团人员不断交头接耳的举动都落在她的眼底，她试图将这一切组合起来，但是却做不到。

　　她并不是战地记者，她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她有些挫败地发现自己不知道要用摄影机拍些什么？失火的房子？哭泣的母亲？还是大街上那些血迹斑斑的痕迹？她没有感觉！一个没有感觉的摄影师与没有感觉的作家其实没有什么两样，不论多好、多丰富的素材放在面前，他们都同样无法将之组合。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她抓抓还没有整理的短发，走到门口开门。旅馆侍者站在门口。

　　“霍克小姐，我来通知您，六点整总理将在本馆的女神厅招待代表团成员，希望您能准时出席。”

　　凯莉点点头，随手掏出身上的零钱交给侍者。“知道了，谢谢你。”

　　侍者的脸上并没有惯常的欣喜微笑，他只是勉强地笑了笑，点个头便退下去。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也许他的家中有孩子、妻子正等待着他归去，但是他现在却只能站在这里恭恭敬敬地招待一群莫名其妙的外国人，拿些谁知道还能不能用得到的小费。换了是她，她一样笑不出来。

　　凯莉躺在床上，发现自己对晚宴一点兴趣也没有。她是个记者，她是来探视目前的局势与情况，并不是来这里听那些政客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她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她的相机便往外走。

　　才走到旅馆长廊外，芮娜可爱的笑声立刻拦住她。“亲爱的凯莉，你想到什么地方去啊？晚餐马上要开始了呢。”

　　“我不想留在这里，趁现在天色还很亮，我想到处去看看，找一些题材拍摄。”

　　芮娜立刻摇头。“那怎么可以？这里可是战区，不是生活区，你一个人到处乱跑会发生危险的。”

　　“双方已经达成协议停火七十二个小时了不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相信报纸上说的话？”

　　“我还以为这是白宫发布的消息。”

　　芮娜朝她扮个鬼脸。“是又怎样？反正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去的。如果你真的要去，那我们一起去好了。”

　　“芮娜，你是参议员的助理，六点的晚宴你不能不在场。”凯莉微微蹩起眉，对芮娜的表现感到一丝不耐。“而且我会很快回来。”

　　“我的确是参议员的助理，但是我不是参议员的妈。”芮娜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她笑嘻嘻地上前，亲热地挽住凯莉的手，继续说道：“参议员没有我还是可以吃饭，但是你没有我却很可能惹上杀身之祸，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认为我还是跟着你会比较好一点——”

　　“轰！”芮娜的话声方落，旅馆外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芮娜与凯莉被那巨大的声响吓了一大跳。爆炸的声音如此之大，连偌大的旅馆也为之撼动，她们两个人在激烈的晃动之中狠狠地跌了一跤。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旅馆外人声鼎沸，恐惧、哭泣的声音立刻将平静的旅馆变成灾区。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旅馆房间里的人们慌慌张张冲出房门，其中也包括了赤裸着上半身、头发还滴着水的参议员吉姆。罗宾斯。

　　“怎么会有爆炸声？”吉姆惊愕地瞪着一双细小的眼睛。“是我们遭到攻击吗？”

　　负责观察团安全的武装警卫很快从旅馆外冲进来报告：“报告参议员，刚刚有恐怖份子开着车试图攻击旅馆，幸好撞到路边的消防栓而失败。车子上装置了大量炸药，爆炸声就是从那辆爆炸的车子传出来的。”

　　“攻击旅馆？那不是攻击我们？”参议员的脸色登时一变。“是哪一方的人马？”

　　“现在还不知道，要等到火熄了之后才能知道开车的人身份。”

　　旅馆外吵吵嚷嚷的，有人急着灭火，有人惶惶然地来回奔走着探视附近的居民，孩子们惊吓的哭泣声夹杂在其中。凯莉很快从地上爬起来，背着她的相机往外冲。

　　“凯莉！危险哪！凯莉！”

　　“芮娜！”吉姆立刻叫住她。“不准去！太危险了！”

　　芮娜焦急地看着凯莉的背影。“参议员——”

　　“你给我乖乖留在这里！”吉姆。罗宾斯不由分说地上前拉住她的手。“哪里也不准去，你不要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可是凯莉——”

　　“你是我的助理，不是凯莉。霍克的助理！”吉姆没好气地横她一眼，随即微眯起眼。“芮娜，你好像太过于关心凯莉。霍克了？她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小米！小米！”疯狂的哭叫声来自一名蓬头垢面的妇人，她疯了似的在爆炸现场到处翻找，被高热烧得滚烫的车体残骸狠狠炙伤她的身体，粗糙的钢筋石块沉重得让她翻找的手顿时血迹斑斑，但她却毫无感觉！“小米！我的孩子！小米！”

　　“不要再过去了！你会受伤的！”

　　旅馆的安全人员焦急地拉住她，试图阻止她的行动，但是她的力气好大，不要命似的疯狂哪里能够阻拦？

　　“你的孩子不会有事的！我们会帮你把他救出来！你先等一等！”

　　“小米！”她不要等一下！小米不能等一下！他会死的！“小米！你在哪里？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救救小米！”

　　妇人哭得肝胆俱裂，可是倒塌的房子里没有声音，她的孩子呢？前一秒钟她还听到孩子在屋子里玩耍位笑的声音，下一秒钟她的世界便爆炸毁灭。

　　孩子呢？她的小米——她的小米在什么地方？“小米！”

　　爆炸过后，大街上躺着几名身穿军眼的军人，他们都是在爆炸当时为阻止恐怖份子靠近而牺牲的人。另外还有几名受了伤的军人痛苦地倒卧在血泊之中，呻吟的声音被淹没在大火的燃烧之中。最靠近爆炸现场的屋子倒塌得不成样子，许多人在震惊过后很快恢复镇定，在废墟之中来回奔走，希望可以找出被压在屋子底下的生还者。

　　凯莉。霍克的手无法动弹。眼前的景象太过骇人！她稳稳地端着相机，手却完全不听使唤，她的眼睛像是快门，一幕一幕的拍摄着眼前的一切。她拼命叫自己冷静——你要把一切记录下来，这是你的使命、你的任务！可是她做不到……她想哭，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唯一的感觉竟然是想哭！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没多久，两辆救护车已经火速赶到现场，附近的人也全都赶来了。从救护车上跳下几名医护人员，他们迅速检查躺在地上的军人。很快的，尸体与伤者分开了，几片白布在冷冷的风中微微飘扬。

　　“房子下面有人！动作快一点！把大石头搬开！”

　　“小心！小心啊！里面还有人！”

　　许多自己身上还带着伤的人也投入了救灾的行动之中，巨大的石块就在他们的积极下缓缓移动。

　　“看到了！下面有一个小孩子！”

　　医护人员飞一样冲过去。“把他搬出来，千万要小心！动作尽量轻一点！”

　　一个小小的孩子慢慢被救了出来，他个子好小，看起来大概只有七、八岁，毫无知觉的躯体被放在地上，看起来并不乐观。

　　天空此时响起了响雷，好像认为这个地方的景况还不够惨似的发出隆隆低吼声。

　　“小米！小米！我的小米！你说话！你张开眼睛看看妈妈！小米！”

　　妇人疯狂地想冲上前，医护人员却牢牢拉住她的手。“太太，先让医生检查一下，你这样贸然冲过去对孩子没有好处。”

　　一名穿着染血白袍的瘦高男子很快低下身体仔细替孩子检查。他的头发凌乱得像是一蓬黑色的杂草，而他手上带着的手套同样染着鲜血——凯莉不由自主地靠近那名男子。

　　天空终于下起雨，绵绵密密的雨丝飘落下来，天色转暗了，而爆炸所引发的火光却似乎更亮了。

　　男人俯下身子靠近孩子的胸膛倾听那小小的心跳，而雨下得愈来愈大。男人脸上的表情映着火光，看起来肃穆无比。孩子依旧没有动静，看来似乎已经没有希望。孩子的母亲定了几秒钟之后，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放声哭嚎，两名医护人员上前，似乎正在劝那男子放弃——而那男子没有放弃。

　　她看到男人的手不停地压迫着孩子小小的胸膛，他正在为他做人工呼吸，雨水与汗水从他的脸上不停落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让她毫不犹豫地端起相机不住地按下快门。镜头愈拉愈近，她可以清晰看见男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愈来愈大，倾盆大雨狂野地降临这片燃烧的土地，时间似乎停了，世界也失去了色彩，她的眼中只有那男子专注的神态。

　　男子的唇瓣不停地喃着某些话语，他的动作迅速确实，机械似的准确中带着某种坚决的目标——好像不管那孩子死了多久，他都要他起死回生似的坚决！

　　天色愈来愈暗，火光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消失，死灰在雨水之中缓缓流动着。

　　人心，也冷了。

　　旁观的人默默地垂着头，他们并没有救回那孩子。孩子母亲的哭泣声转为哀哀切切，哀戚而破碎地在风中飘扬。医护人员垂着头，上前想拉起还不肯放弃的男子——蓦地，银蓝色闪电划破天际，一声轰地巨响！

　　闪电之中，凯莉看到那孩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真的，不是幻觉！那孩子活了！

　　她错愕地看着那男子脸上绽放出笑容，几秒钟之后，那孩子幽幽地睁开了双眼，看了看四周，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他活了！

　　周围顿时爆出欢声。

　　当孩子的母亲跌跌撞撞、又哭又笑地扑上去抱住孩子时，她的眼眶里不知怎么地，竟然蓄满雨水——这雨，下得好大啊！

　　第2 章

　　5 月ZI日　阿尔拜特难民营他叫伊恩。伍德。一个来自美国的战地医生。

　　在两国情势刚开始紧张的时候，伊恩。伍德已经率先带领医护团来到阿尔拜特。他的医护团驻扎在离阿尔拜特不远的小镇附近，距离两国边界只有二十英里左右。

　　听说伊恩什么人都救，不管是阿尔拜特的平民还是依特丹的战士，只要来到他的医护队，他全都来者不拒。他很受阿尔拜特人民的喜爱，同时也赢得依特丹战士的尊敬。因为伊恩，他的医护团至今没有遭受过攻击。

　　凯莉一大清早便脱离六国观察小组来到医护团。

　　医护团设置在小镇外的小学里，由于靠近边界的小镇毁坏情况比都市还来得严重许多，无家可归的人们便以医护为中心，在附近搭起许许多多的临时帐蓬栖身。原本只有十五间教室、一个小操场跟一间小礼堂的迷你小学，竟然一下子挤进了一千多个人，还有世界红十字会、联合国卫生组织所派来的人，像是所有的人全部集中在这里似的热闹。

　　凯莉刚下车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眼光所到之处几乎全是帐篷。大大小小的帐篷里挤满了受伤的人们，憔悴的人们和死亡的人们散布在眼前的每一个角落里，他nl或坐、或卧，一双眼睛里都写着茫然——对未来不怀有一丝希望的茫然。

　　阵阵木材燃烧的气息飘散在空气中，还有各种牲畜与人类长久没有洗澡的气味，让这里的空气更显得糟糕透顶。瘦小的孩子、双眼茫然的大人、受伤的士兵、无助仰望天空的老人……极度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几乎让她站不住脚。她从来没到过难民营，也从来没想过难民营会是什么样子，现在她知道了……而她宁可自己不曾知道！

　　“你有糖果吗？”小女孩摇摇晃晃地来到她的身边，原本可爱的小脸上竟然也带着一道一道的伤口。她抬起眼睛希祈地问道。

　　“我……没有糖果……”凯莉勉强微笑，低头看到小女孩失望的眼神——她真后悔自己身上竟然连一片饼干也没有！“给你五毛钱好吗？你可以——”看到小女孩茫然的眼光，她的声音便在喉间发不出来了。

　　真蠢！她真是够蠢的！钱在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用？难道这里会开一家超市？！

　　小女孩垂头丧气地转身走了，瘦小的身躯摇摇晃晃的。

　　“凯莉。霍克？您是凯莉。霍克小姐吗？”金发男子气喘吁吁地从某个帐篷里冲出来。“真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你要来——”

　　凯莉蹩起眉。

　　男子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微笑照亮了他有几分樵碎的面容。他的手在长裤上草草擦了几下后伸到她面前。“我是达拉斯。史蒂芬。达拉斯。医护团的实习医生。”

　　“你好，我是凯莉。霍克。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

　　“是巴恩斯小姐打电话通知我们的。巴恩斯小姐还要我转告您，观察团中午左右会到这里来，希望您能在这里等她。”

　　凯莉暗暗懊恼，早知道就不该让芮娜知道她要来这个地方；芮娜上了飞机之后便像个老妈妈一样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当然更不会让她傻楞楞地站在难民营里，没有人“呵护”。

　　史蒂芬有礼地走在她身边，他的微笑看起来很让人舒服，像是邻家男孩似的笑容，有种乐观心安的感觉。只是她总免不了认为史蒂芬是因为芮娜的权势才对她好——这感觉真教人讨厌！

　　“我可以叫你凯莉吗？”

　　她点点头，眼光不停地四下搜寻。

　　“我刚刚接到电话之后一直很兴奋，没想到我居然可以亲眼看到你！金镜头奖的摄影师那！天哪！你不知道我有多崇拜你！”史蒂芬滔滔不绝地说着：“我自己也很喜欢摄影，也拍过一些作品，当然比不上你的作品那么好，但是我相信我一定可以从你的来访中学到一些东西！你知道，我对感光度和光线配实上一直有些疑问……”

　　“伊恩在什么地方？”

　　“我——什么？”史蒂芬愣了一下。“喔！伊恩，不好意思！你说伊恩？他正在急救站——”

　　“急救站在什么地方？”

　　“就在正前方那个最大的帐蓬——凯莉小姐！喂！你等我一下！”

　　凯莉完全不理会史蒂芬，她的步伐坚定而且直接，往正中央的帐篷大步而去。

　　“凯莉，你找伊恩做什么？他正在看病人，你现在过去不太好啊！”史蒂芬急急忙忙赶上她，焦急地试图阻止她。“我们先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吧，红十字会的医生也在这里——凯莉！你听我说啊，凯莉！”

　　那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帐篷，正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木床充当手术台和诊疗合。刺鼻的血腥味远远便可以闻到，帐篷内到处都是鲜血，已经干了的、才刚刚溅上去的，血迹交织成的地面触目惊心。

　　凯莉站在帐篷外，里面的伊恩看起来一夜未寝，因为他比昨天她所看到的更。憔悴了！深色的胡渣几乎占领了他半张脸，垂下来的黑色发丝凌乱得像是一百年没有梳理过。他正在为一个士兵包扎伤口，断了手臂的士兵死气沉沉地坐在诊疗台上，两眼空洞地直视着前方。

　　“你最好多照顾自己一点。因为你如果再如此轻视这伤口，很快的，我不但要锯掉你的手臂，可能连你半个身体都要锯掉了。”伊恩平静地替士兵包扎。他说话的语气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在谈今天的天气。

　　士兵低着头半句话也不说，但是他另外一只完好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浮上他的额际。

　　“好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听说可以装义肢不是吗？你为什么不替我装？”士兵突然问。

　　伊恩没有回答。他背着士兵安静地整理医疗用品。

　　“你怎么不说话？”士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是不是因为没有钱？等战争过去我就有钱了，到时候再还给医院不可以吗？”

　　“卡卡诺——”

　　“我需要一只手！”名叫卡卡诺的士兵突然一跃而起，狠狠撞倒伊恩。“你听到没有？我一定要一只手！我还要种田、还要照顾妈妈和洁西卡，我不可以没有手的！”

　　伊恩狼狈地倒在地上起不来，一堆医疗用品全砸在他头上。而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疲惫已极。“卡卡诺，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一只手臂。”

　　“可是我一定要手！我不可以没有手！”

　　卡卡诺疯了似的一把抓住倒在地上的伊恩。痛苦使得他原本善良和气的脸纠结在一起，狰狞的模样十分骇人。“我要一只手！现在就要！”

　　伊恩没有反抗，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卡卡诺，任卡卡诺死命地摇晃他，到最后卡卡诺甚至一头撞在伊恩的额头上！

　　“碰！”好大一声！

　　“卡卡诺！”史蒂芬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他连忙焦急地冲上前拉住卡卡诺。“你发疯了你！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命是伊恩救回来的？”

　　“我要一只手！我只是要他给我一只手……”看到伊恩头上冒出的鲜血，卡卡诺也傻住了，他手足无措地定在当场，半晌之后忍不住哭了起来。“对不起……我只是……只是…”

　　“不要紧的。”伊恩皱着眉头直起身子，懊恼似的摸摸自己的额头。“没什么事，不过有点浪费这些血就是了。”

　　史蒂芬火大地瞪着卡卡诺，“你这个思将仇报的家伙！你知不知道联合国的医生本来要把你整只手臂都切掉，是伊恩坚持自己替你动手术才保住你的上臂，你现在居然——”

　　“史蒂芬。”伊恩挥挥手示意史蒂芬让开，自己则走到卡卡诺面前，和气地看着慌乱的少年。

　　卡卡诺其实还是个孩子，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就要与家人分离、独自上战场的少年能有多理智？更别提失去了手臂，他受不了事实也是理所当然的。

　　“卡卡诺，我保证等战争结束之后会帮你装一只手好不好？你要有点耐心。我们现在没有经费帮你买手。”

　　卡卡诺哭得不可遏抑。“对不起……医生……我不是故意……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伊恩叹口气，让卡卡诺靠在他的肩上放声大哭。“我知道。别难过了，我答应你，一定会替你装一只手，到时候保证连你自己也搞不清楚哪只是真的、哪只是假的。”

　　“真的？”卡卡诺擦擦鼻子，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不要忘记了！”

　　“我保证不会。”

　　凯莉站在门口，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全都落在她的眼里。她又有拿起相机的冲动，但是她没有。她开始发现，有时候用眼睛拍照也是不错的选择，尽管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有些湿润。

　　卡卡诺出去了，史蒂芬又气又急地检视着伊恩的伤口，同时不满意地嘟嚷着：“我真是受不了你！你又不是打不过他，你有两只手嘛，最起码闪一下也不过分吧？怎么真的让他撞成这个样子？万一脑震荡要怎么办？”

　　“卡卡诺不是真的想伤害我，他只是不能适应没有手的日子而已。”伊恩很听话地让史蒂芬包扎伤口，眼光却飘向门口。“门口那位小姐是？”

　　“喔！”史蒂芬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转身走到门口。“这是六国观察团的成员，凯莉。霍克小姐。凯莉小姐，这位是伊恩。伍德医生。”

　　“本台综合报导。负责监督巴尔干半岛情势的六国观察团，本日稍早在阿尔拜特发出最后通碟，要求南斯拉夫联邦旗下的依特丹在五月二十三日之前就阿尔拜特问题召开和谈，否则北约将动武介入。这项最后限期稍后也获得联合国安理会的正式支持。同时，英国外相库克昨天也到达南斯拉夫，向依特丹总理黎诺费奇及阿尔拜特总理奇亚卡克发出和平最后通碟……”

　　此时帐篷内的收音机传来播报新闻的声音，附近的人们全都集中到帐篷外面认真地倾听着消息。他们脸上亦忧亦喜的表情，复杂得连世上最好的相机也无法完全捕捉。

　　“五月二十三日……那就是说我们有整整三天的时间可以安心喽。”伊恩微笑地注视着凯莉。“这都要感谢你们的来临。”

　　听他的口气，他并不认为这次的战事会在各方的压力下平息。

　　凯莉对战争与政治茫然无知，面对伊恩微笑的注视，她的心傻得漏跳了一拍，然后猛然加速起来，而她的脑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伊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挽住她的手转身面对帐篷外的人们。

　　“这位是凯莉。霍克小姐，也就是刚刚新闻里说的‘观察团’小组成员，他们是为我们带来和平的使者。”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帐篷外的人们全都清清楚楚听到了，他们开心得欢呼起来，好像和平真的已经降临，就躲在凯莉的口袋里一样。

　　凯莉傻傻地回头注视着伊恩，他的脸上有一丝黯然的笑容；那是个白色谎言，只是他的笑容很美。

　　拍过世上无数良辰美景，她现在才发现，原来男人的笑容也可以这么美。

　　阿尔拜特每个清晨都有雾，迷迷漂漂的雾气穿过众多山峦来到阿尔拜特，轻纱一样的雾气阻隔了战机的视线，让清晨的阿尔拜特总是特别宁静。

　　伊恩领着凯莉来到附近的田野，那里曾经是一整片嫣翠花田，如今却杂草丛生，惨不忍睹。

　　伊恩在花田边坐下来，他微笑地采一朵小巧的黄色花朵交给凯莉。

　　“这花名叫丽塔，在阿尔拜特人们的心中代表了希望。丽塔花很容易活，阿尔拜特的每个地方都可以轻易发现。很漂亮吧。”

　　丽塔花的造型十分简单，五片小小鹅黄色的花瓣簇拥着浅紫色的花心，柔嫩的模样像是风一吹便要夭折。为什么这样的花会代表着希望？如此脆弱的希望？

　　伊恩的眼光双向远方的山峦。阿尔拜特是如此的多山，隐藏在山峦之中的地方不都是桃花源吗？怎么这里却是如此战乱纷扰？如此血腥？

　　凯莉在他身边坐下，眼光随着他的取得老远。她隐约知道他为什么带她来这里，是因为这里还保留着阿尔拜特过去的些许容貌吧。因为这里看不到战争、看不到炮弹所造成的丑陋伤痕。

　　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带着微润的青草香气，凯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伊恩微笑的表情立刻映人眼帘。凯莉的脸立刻红了。

　　伊恩很有趣地瞧着她。“你这么容易脸红，与传闻中的你很不一样。”

　　“传闻中的我？”凯莉的心顿时冷却，脸上羞怯的表情也消失无踪。“传闻中的凯莉。霍克是不是跟个冷血杀人魔没什么两样？”

　　伊恩摇摇头。“我以为你看起来会更老一点、表情更硬一点、也许眼光会更锐利一点，而不是……”

　　“而不是？”

　　“而不是像一朵丽塔花。”

　　凯莉愣愣地注视着伊恩，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是伊恩似乎也没打算解释；他只是微微一笑，眼光很快又转向山峦。

　　“我以为你们现在正与总理一起吃早餐。”

　　“他们没有我一样可以吃早餐。”

　　“你是摄影师。”

　　“但并不是政治记者。”

　　伊恩感到十分有趣。传闻中的凯莉。霍克冷血无情，几乎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但是眼前的女子怎么看也不像个冷血狂魔。相反的，她看起来很脆弱、很迷惑的感觉，像个刚从梦中醒来，却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少女。

　　“你为什么来这里当医生？”

　　“因为这里有很多人需要我。”

　　“美国当地也有很多人需要你。”

　　“是啊，帮派械斗、高速车祸、谋杀……”伊恩苦笑叹息。“我厌倦了那些事，更厌倦一天得救同一个自杀者三次的情况。”

　　“有那么糟糕？”凯莉被他话中的无奈说得楞住。

　　“也许我太悲观，但是我宁愿到这样的地方来。这里的人善良纯朴，而且愿意来这种地方的医生很少，我算是奇货可居。”他脸上依旧带着一抹微笑。

　　她听说伊恩过去救过现在的总理奇亚卡克，两个人私底下乃是至交。这会是他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一个皇室御医头衔？

　　她没有开口问出她的问题，因为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在这样战乱的地方，目前的宁静显得多么难得，他们甚至可以听见不远处难民营里孩子们值笑传来的声音。

　　“你呢？你又为什么来这里？没有更好的题材了吗？”

　　“因为我失去拍照的感觉。”凯莉坦白耸肩。

　　“什么样的景象才能让你有感觉？”

　　“像……就像你昨天救回那个小孩子的景象。就像——”一回头，发现伊恩深蓝色的眸子正专注地看着她，她立刻张口结舌，发不出声音来。

　　“像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脸火焚地燃烧起来，而她的心跳严重失速。

　　“伊恩！伊恩！”他们的身后墓然传来孩子哭叫的声音：“快点来！露露……露露……”

　　伊恩霍然跳起身。

　　一名穿着十分破烂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朝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伊恩很快赶上去。“怎么了？慢慢说妮迪。”

　　“露露……”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露露”

　　小女孩没命地拉着伊恩的手往难民营的方向冲，凯莉也跟在他们身后。这才发现那小女孩全身上下都是伤口，说话的口音与当地的孩子们也不一样——那是个吉普赛小孩。

　　伊恩的帐蓬外已经集合了一堆人，他们往帐篷里面指指点点的、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着。看到伊恩回来，他们竟有些不情愿似的让开一条路。

　　“那只不过是一条狗！”

　　“何必为一条吉普赛狗浪费我们的医药？”有人极为不满地说道。

　　“就算是个吉普赛人也不值得！”

　　“对！”

　　凯莉好不容易挤过人群，只见帐篷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紧紧地抱住一条老狗。女人咬着牙，一双坚毅而明亮的大眼睛努力隐藏表情，但终究敌不过对于老狗的爱护而流露出一丝恳求：“露露……它早上起来就很不对劲，不肯吃也不肯动……我上前看它的时候才发现……。它肚子下面的伤口裂开了！”

　　“让我看看。”伊思温柔地走到女人面前，轻轻地将奄奄一息的老狗翻个身子，它肚子下方果然破了好大一个洞。黑色的污血不断流出，阵阵恶心的臭味飘散在空气中。

　　“臭死了！”帐篷外的人们掩鼻大叫。“医生，你不会真的要救那条吉普赛狗吧？”

　　吉普赛人在当地极不受欢迎，甚至许多依特丹人也讨厌吉普赛人。因为吉普赛人的政治立场时左时右，许多吉普赛人喜欢见风转舵，哪一派获胜的机率高，他们便投靠哪一派，然后在投靠之时自然也就免不了出卖另一方的人马，这样的政治心态，让两边的人们都极为厌恶吉普赛人。

　　难民营里的吉普赛人通常都是遭到当地居民报复而失去了屋子田地才躲进来的，只是他们在难民营里的处境依然非常艰困，许多人喜欢偷偷地袭击吉普赛人以发泄内心的怒气。

　　“这种狗还救它做什么？”

　　“我们反对用我们的资源去救这种没有用的吉普赛狗！”

　　帐篷外的人们愈来愈激动，他们的吼叫声渐渐淹没了帐篷，小女孩妮迪恐惧得紧紧抱住母亲与老狗，无邪的眼惊慌地四下张望？害怕他们会冲进来夺走她的露露。

　　史蒂芬这时候赶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也有些慌张，但是他很快恢复镇定，立刻走到凯莉身边佯装出歉然的神态。“很抱歉，霍克观察员。他们通常不是这么……呢……不友善的。”

　　帐蓬外的人们这时候终于注意到凯莉，也想起伊恩介绍她是什么“六国观察小组”的成员，会为他们带来和平——想到这一点，他们登时禁声，警告的眼光同时转向其他人，示意对方不准开口。

　　凯莉有点好笑，但却非常配合地让眼神阴暗下来，表情也转为怀疑。

　　“我们这里的人们呢，都是非常善良的。不管是人还是狗全都一视同仁，只要是生命都会尽心尽力抢救的。”史蒂芬得寸进尺地说道。

　　这次帐篷外面没人敢反驳。

　　凯莉的眼光转向伊恩，只见他眉头深锁，似乎面对重大难关。

　　“伊恩，露露是不是生病了？什么时候才会好？我不要露露死！你帮我救救它，就像上次一样把它缝好好不好？”妮迪埂咽地轻问，明亮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

　　“这次恐怕不行。”伊恩轻轻地叹息，无奈地摇摇头。“妮迪，这次伊恩救不了露露，露露要去很远的地方，去到那里，露露就不会再这么难过了，妮迪应该祝福露露才对。”

　　妮迪似乎了解伊恩的意思，她很想放声大哭，但是她还是强忍住泪水，用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妮迪的母亲无言地放下老狗，她的眼光忿恨地转向帐篷外的人们——就是这些人杀了她的露露！前不久，不知道是哪个可恶的家伙，趁着夜色想偷进她们的帐篷，被露露发现之后，对方在慌乱之中用刀子划开了露露的肚子！

　　伊恩叹口气，轻轻拍拍女子的肩。“阿瑞塔，你带妮迪回去吧。我会照顾露露让它好过一点的。”

　　阿瑞塔咬着牙，泪水含在眼眶中。她轻柔地碰碰老狗的头，依依不舍地再望它一眼，然后起身带着女儿，挺直腰杆走出伊恩的帐篷。

　　“呸！吉普赛婊子！”人群中有人低声骂道。

　　老狗呜咽的声音让人心疼，凯莉走向伊思的身边，发现他的伤心并不在阿瑞塔母女之下。她无法理解伊恩这样的感情。

　　“露露受伤的时候就是伊恩救回来的，本来它应该可以度过这一关，只是难民营里的环境实在太糟糕……现在露露走了，阿瑞塔一定难过极了，她的处境也很不好，真是令人担心……”史蒂芬叹口气摇头。看到凯莉的表情，他无奈地耸耸肩。“伊恩就是这样，要是没办法救回病人，他会和家属一样难过。所以我说他这个人实在不合适当医生。”

　　帐蓬内的伊恩默默地准备针筒与药水。

　　凯莉茫然地转向史蒂芬。“他还想救那条狗？”

　　“不是……”史蒂芬黯然地摇摇头。“露露伤得太重，已经不可能救活了。伊恩只是想让露露走得平静一些。”

　　安乐死！

　　凯莉愕然看着伊恩。他悲悯的形象几乎像是另一个圣芳济了！

　　看着他瘦长的身材、瘦长的手和憔怀的落腮胡——还有他的笑容，像是发光宝石般照亮他人心房的笑容……

　　阳光穿破迷雾照耀这片大地，帐篷内却显得更加阴暗。

　　凯莉默默地注视着伊恩，他的一举一动落人她的眼中。那狗，动了一动后，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伊恩无言地坐在诊疗台边，他的双手合十，脸则靠在手上。

　　阴影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她的心知道……她的心因为知道他的痛，所以……竟像是被火红的烙铁狠狠地烙着！

　　第3 章

　　迷雾散去，难民营里阵阵骚动却才刚刚开始。

　　“六国联合观察团”与上议会议长多力。卡布雅联合走访难民营。

　　凯莉刚离开伊恩的帐篷，便对上芮娜好奇的眼神。

　　许多来自各大报纸的记者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观察团，随着多力的步伐走在难民营的每一个角落里。芮娜做个手势示意凯莉走在她身边。凯莉虽然不愿意，但也无法可想，她毕竟是随着观察团而来的记者。

　　“这里有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让你一大早连早餐都没吃就匆匆忙忙赶过来？”芮娜小声问道。

　　“那不重要。”凯莉淡淡回答。看着多力的背影，她不由得蹩起眉问：“你们与奇亚卡克总理谈得如何？他愿意和谈吗？”

　　“他当然愿意。可问题不在他，而在依特丹的总理身上。黎诺费奇那狂人不愿意和谈，他只想征服。”

　　“我们不是晚上就要到依特丹去了吗？”

　　“我以为你已经完全忘记这码子事了。”芮娜轻笑道。

　　“芮娜！”

　　“没错，我们晚上的确应该到依特丹去，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去的话也可以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芮娜！”凯莉原以为芮娜开玩笑，但是看到芮娜的神情之后才发现她居然是认真的。“我也是观察团的一员。”

　　“我们都知道你之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你父亲，留在这里拍照与到依特丹拍照并没有什么两样，留在这里或许还安全一点。”

　　“我既然来了就有义务陪你们走完全程，更何况我也不是为了我父亲而来。”凯莉面无表情地回答。

　　“凯莉，这种时候不是赌气的时候吧？”

　　芮娜有些焦急，她不希望凯莉跟着观察团一起到依特丹去；事实上如果可能，连她自己也不愿意去。黎诺费奇这个狂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果他连北约与联合国的威胁都不怕，那么观察团人员的性命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凯莉小姐！”多力此时回头，表情很高兴，好像他现在才发现凯莉的存在，更像他们之前的冲突从没发生过一样。他热情地走到凯莉身边拉住她的手。“来为我们拍张照吧！我们的孩子可爱吗？我敢说他们应该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了！”

　　“陪着演场戏吧。”芮娜低声推推她的腰。“别太让人下不了台。”

　　凯莉只好勉强装出笑容，随着多力走到一群好奇的孩子身边。

　　多力十分热情地抱住一个个头最小的孩子，和蔼可亲的模样，倒像个慈祥的老爷爷。“来来来，看凯莉姐姐的方向，笑一个！拍完之后爷爷给你们每个人十块钱。”

　　镁光灯此起彼落，成堆的摄影记者拼命接下快门。这景象可不易得，向来以脾气暴躁且好战着称的卡布雅将军竟然有这种表情，这张照片就算上不了头条，至少也可以放在第二版了。

　　孩子们天真的笑容里包含着许多疑惑，稍大些的孩子知道有钱可拿自然高兴，年纪小的孩子则一脸莫名其妙的笑容。

　　凯莉无奈地取镜、拍照。

　　她知道自己拍了几张还不错的照片，影像中的多力。卡布雅看起来铁定像个亲民爱物而且童心未纸的上议会议长——多么虚假啊！照片的真实性到底在什么地方呢？她要用什么样的镜头才可以把多力眼中的野心也拍进来？

　　“卡布雅先生，请问您对于观察团的来访有何意见？”

　　“您认为和平有希望吗？”

　　“听说您命令军队封锁所有前往其他国家的主要道路，您不愿意自己的人民逃往他国吗？”

　　记者的问题随着镁光灯闪烁而不断涌出，孩子们慌张地面对着记者，表情都僵硬起来。多力抱着的小孩挣扎着想下地，但是多力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孩子的神情愈来愈慌张，泪水已经合在眼眶之中。

　　多力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笑着抚摸孩子小小的头——那孩子，是他的道具。

　　原本观察团的访问行程如今已变成多力。卡布雅的个人秀了，立场、角色转换之巧妙，连美国参议员吉姆也要甘拜下风。

　　“好个抢风头高手，那小朋友真可怜，莫名其妙成了舞台道具了。”芮娜忍不住笑道。“我敢打赌这位多力先生想要的可不只是上议会的议长。”

　　凯莉经起眉，她想上前解救那小孩，但又担心与多力发生冲突——她不想再让他有更多可以借题发挥的理由了。

　　远远的，凯莉撇见角落中那熟悉的身影，她的眼光猛然亮起来。伊恩。伍德正缓缓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瘦长的身材动作十分缓慢，但一股风格自成的权威也在那缓慢中渐渐形成。

　　“就是他？”芮娜在她身后轻笑着问。

　　凯莉错愕地回头，芮娜却只是无辜地指指她的眼睛。“这可是你自己的眼睛说的，你眼睛里热情狂野得都要冒出火花了！”

　　“卡布雅将军，这孩子是我的病人，我可以带他走了吗？”伊恩终于拨开人群走到卡布雅面前。

　　多力在看到伊思时，那瞬间暴怒的表情清晰落人凯莉眼底，伊恩一定也看见了，但他依旧不卑不亢，挺直站在多力面前——挡住摄影机的镜头。

　　“伊恩。伍德，战地医生，五年前就到阿尔拜特为这里的人民眼务过，连奇亚卡克和第一夫人藏诺娜也是他的病人，据说他们私交非常之好。阿尔拜特独立成功之后，伊恩前往雨林为当地人服务，一直到最近才又回到这个地方。有消息说伊恩不但是奇亚卡克的好朋友，也是他重要的眼线之一。你知道，当人受伤的时候什么话都守不住的，而且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比医生更让人失去戒心？”

　　凯莉这次真的惊愕了。她一直知道芮娜十分能干，但是她没想到芮娜居然还兼之无所不知。

　　芮娜只是耸耸肩。“要担任观察团的大使，把每个地方的背景还有重要人物的资料搞清楚，绝对是不可或缺的条件。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可以把他的身家背景交代得更清楚一点。”

　　“啊，阿尔拜特的圣芳济医生。”多力微笑地放下孩子，然后伸出手。“伍德医生，我们阿尔拜特的人民都非常崇拜你啊，来来来，让我们也拍张照片吧。”

　　孩子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伊恩看着孩子消失的方向，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面对多力伸出来的手他视若无睹，对于多力的建议他也全当成没听到，他只是微微一笑，对着多力点个头，然后转身离开。

　　多力。卡布雅忿恨的表情再也藏不住，只是这时候的镁光灯却停了下来，没有人拍到那怨恨的表情。只有凯莉拍到了，她用眼睛拍下并牢牢记住那神情。

　　“现在伊恩的档案上又可以多添一笔了。”芮娜叹口气说道：“伊恩与多力不和，将来若是不幸让多力得势，伊恩铁定会因为今天的行为而付出代价。”

　　观察团短暂的访问行程很快结束，但凯莉并没有跟随他们离开难民营。晚上观察团必须前往依特丹，到时候她也必须同行，只是现在她还不想回去。

　　她想留在难民营里。

　　凯莉目送观察团成员搭上车之后，有些无助地呆站着。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芮娜带着些许惊讶笑意的问话还在她耳边回响：你该不会是对伊恩。伍德一见钟情了吧？

　　多年以来未曾动过心，只是因为伊恩是个悲天悯人的好医生，她便无法自制地陷入情网？

　　在战地里人与人之间很容易产生感情哟！

　　芮娜试探性的语气让她茫然不知所措。是环境让她爱上伊恩？她不愿意这样想，她宁可跟随着自己的心意走。但是芮娜的话却像是警钟一样，不断在她心头响起。

　　摇摇头，甩去令她头疼的问题。她决定随便走走逛逛，也许她可以在漫步中找到一些答案。

　　眼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伊恩的帐篷。

　　伊恩是个非常忙碌的医生，好像整个难民营的人都只相信他似的；病人与伤患不断涌进他的帐篷之中，他忙碌的身影不曾停顿过半晌。

　　这里的环境长期下来已经变得非常糟糕，孩子和老人绝大多数都患有皮肤病，空气里恒久弥漫着燃烧煤炭与木材的焦味，也教呼吸道有问题的人生活起来大为吃力。伊恩不仅得与战争对抗，他还得与恶劣的生活环境对抗。

　　这世界上有许多人拥有崇高的理想与不可思议的行动力，伊恩无疑便是其中之一。虽然她无法理解他的热情，但她不得不佩服他坚毅的耐力。

　　只是……伊恩还有多余的爱可以分给情人吗？

　　当凯莉漫无目的地走在阿尔拜特的乡野时，这个问题不时浮上她的脑海。

　　她是多么的肤浅啊！当伊恩满脑子都是救人的念头时，她却满脑子都是情爱的念头。

　　情爱……凯莉傻傻地停住脚步。难民营已经离她有一段距离了，只是当她回头的时候，怎么还是看得到伊恩那灿烂的笑容呢？

　　冲动。

　　教导她进人摄影的启蒙老师克雷先生曾经这样对她说过：一个好的摄影者必须对她所拍摄的物品或者事物产生冲动，也就是产生感情，要不然是不可能拍出好的作品的；照片也需要灵魂。而人的感情正是照片的灵魂。

　　想到这里，她冲动的心跃跃欲试地往难民营的方向奔驰，但是她的理智却让她里足不前。

　　冷静啊凯莉！光有冲动是不能决定爱情的。你只是太过寂寞、太过孤单了，匆匆忙忙为自己找一个没有时间爱你的情人，绝非明智之举啊！她站在路口，遥望着难民营的方向良久。这不像她的举动，过去她一直是那么冷静、那么理智的人，她不能让一时的冲动给冲昏了头。就像她从来不适合当个摄影师一样，她也不适合当个被热情冲昏头的女人。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很快往相反的方向前进。她决定为自己找一件需要专心的事来做，而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回去冲照片。于是冲动的凯莉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走回饭店，一般人需要走上一个半钟头的路程，她居然只花了四十分钟便完成了。

　　“需要我帮忙吗？”史蒂芬笑嘻嘻地在他身边打转。

　　伊恩斜脱他一眼，他已经在那里转了十几分钟，从观察团离去之后，史蒂芬便不断找些奇奇怪怪的理由进来，绕个圈出去、再进来，现在则是死皮赖脸贴在他身边不肯走了。

　　伊恩不想理他，闷着头将诊疗工具收好，好不容易终于可以喘口气休息一下。

　　“你今天真的很忙，我想下午应该没什么病人了，想不想出去走一走？”

　　“你想说什么？”

　　史蒂芬还是笑嘻嘻地。“你觉得早上来的那位凯莉小姐如何？”

　　伊恩闭闭眼睛，用一种极为忍耐的语气回答：“她很好，但也仅止于很好。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们很相配。”史蒂芬无辜地摊摊手。“而且你陪她出去散步。”

　　“就因为我陪她出去散步？”伊恩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他。“史蒂芬，你的脑子真的有很大的问题，我陪她出去散个步有什么不对？她是观察团的人，我算是略尽地主之谊罢了。”

　　“你从来不陪女人散步。”

　　“无聊！”伊恩没好气地转身想离开帐篷，却遇上正好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的艾美。

　　“休息一下，喝杯咖啡好吗？”

　　艾美是个非常可爱的黑发女子，圆圆的小苹果脸蛋加上甜甜的笑容，看起来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但其实文美已经在医疗团服务超过五年的时间，从伊恩成立医护团没多久，艾美便跟在他身边，像个妹妹一样照顾着他。

　　“伊恩正在生我的气，他觉得我很无聊，说的话一点道理也没有。”史蒂芬端起咖啡，可爱地朝艾美扮个鬼脸。“你看过伊恩陪女人散步吗？”

　　艾美作势想了想，回给史蒂芬一个同样可爱的鬼脸。“没有耶！”

　　伊恩受不了地摊摊手。“你们两位任何事都可以用来打情骂俏，我承认你们的感情很令人嫉妒，但有必要在我面前炫耀吗？”

　　艾美假装没有听到，但是她泛红的双颊却泄漏了她甜美的感情。她微笑着将咖啡交给伊恩。“史蒂芬说的一定是早上来的那位凯莉小姐吧？我也觉得她很好，跟你很合适。”

　　“因为你们两位正沉浸在爱河之中，就受不了别人孤单度日吗？”伊恩好笑地斜脱艾美。“要是我打搅了你们，你们大可明说，没必要替我也找一个对象。”

　　艾美圆圆的脸蛋红得更厉害了，这次她可没办法再假装听不到，于是她害羞地瞪了史蒂芬一眼之后转身出去。“不跟你们胡说八道！我还有事要做！”

　　“艾美！”史蒂芬焦急地喊着，文美却一点也没打算理他，径自离开。史蒂芬沮丧地瞪着伊恩。“你这个家伙真是不识好人心！明知道她害羞嘛，老是喜欢取笑她！”

　　“你要是不打我的主意，我也不会作弄文美啊。”伊恩难得轻松地笑了笑。艾美像是我的妹妹一样，要是你不好好对待她，我保证亲手用手术刀杀了你。“”连杀人也说得如此和蔼可亲！“史蒂芬咋舌摇头。”你这男人真是够可怕的！“

　　“我杀你的时候保证也像现在一样和蔼可亲，免得破坏形象。”他还是一脸可爱的笑容。

　　史蒂芬摇摇头。“我不跟你说了。都是你啦，艾美一定又不理我了！我得赶紧过去找她。”他冲到门口，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喂！那位凯莉小姐真的很好，虽然人看起来冷淡了一点，但是正是你喜欢的类型，你要是不好好把握，可就真的要终生遗憾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伊恩吸了口咖啡，一脸不置可否。

　　史蒂芬耸耸肩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安静地沉思。

　　凯莉……的确是非常不同的女子。他从她身上看到一种深刻的孤寂，几乎与他一样强烈的孤寂，像是可怕的附骨之蛆，挥之不去地攀附在她身上。愈是在人多的地有，孤寂的影子愈是紧紧贴住她的身体，那种强烈的熟悉感让他心疼。

　　一个已经得到最高荣誉的摄影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她冷若冰霜的外表掩藏不了深刻的孤独感，他从她的眼中看到脆弱、孤单……

　　伊恩深深地叹口气。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有能力再去爱一个人。就算有，他又怎能要求对方与他生死相随？

　　他这一生注定了要四海漂泊，这是他的命运。凯莉……或者说所有的女人，都该被好好呵护，而不是如他一般在风中飘荡啊！

　　5 月ZI日深夜　依特丹到达依特丹，夜已经很深。

　　从飞机上往下看，整个依特丹几乎看不到灯火，仿如死域的国家。即使到了军用机场，机场内部的灯光也十分稀少，仅只有必要的光线才会亮着，其它的全都熄灭O “听说黎诺费奇要求全国人民与他一起加人战争，尽量节省能源以应付庞大的军事开销。就目前看来，依特丹的人民非常配合依特丹的政策。”

　　参议员吉姆的眉头深锁。

　　机门打开之后，等在外面迎接他们的是一整列军容肃穆的专业士兵；那排场看起来不像迎接国宾，倒像是等着接收重要罪犯。

　　站在机门下方的是依特丹的国会发言人卡素。他的表情木然，脸上看不出半点欢欣鼓舞的模样，似乎对他们的来访并不感到兴奋，最重要的是，他竟连作假也不愿意。

　　“欢迎联合观察团来临。总理已经在国会等候许久了，各位请跟我来吧。”卡素冷冷地招呼。

　　“现在了‘吉姆讶异地问：”难道不能等到明天吗？观察团的成员们都已经很累了。“”这是总理的命令。“

　　士兵前后簇拥着他们往前走，与其说是保护他们，还不如说是押着他们前进还要来得更贴切一点。

　　面无表情的国会发言人，面无表情的军队。

　　芮娜十分忧心地握住凯莉的手。“旱知道应该坚持不让你一起来的，看看现在，他们简直把我们当成犯人了！”

　　“芮娜，我已经是大人了。”凯莉虽然紧张，但这种时候她的心情反而显得平静，还有力气与芮娜开玩笑。“我行成年礼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一名士兵不太高兴地用枪杆推推芮娜的背，这让芮娜十分火大，她立刻回头狠狠瞪了那士兵一眼。“不准这样对待我！我是美国代表，请你们放尊重一点！”

　　士兵的眼光飘向前方的卡素，芮娜提高声音的抗议并没有让卡素回头；他当然听得很明白，只是没打算有什么反应。士兵知道这代表发言人并不认为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于是他更加得寸进尺地再次用力推推芮娜。“快点走！”

　　芮娜的眼神阴暗了一下，她当然了解这代表了什么意义。这种时候与对方发生冲突对他们没有好处，她只能咬着牙吞下这分羞辱。

　　整个观察团顿时安静无声，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将绷断的钢弦。

　　国会发言人卡素领着他们搭上卡车——居然连轿车也不让他们搭乘，在这些人的眼里，显然观察团的成员身份比罪犯好不到哪里去，或者他们根本拿观察团的人当人犯看待！

　　凯莉与芮娜坐进了卡车最后方。等其他人都上车之后，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神情肃穆地端着枪坐在卡车最外侧。

　　“与黎诺费奇见面之前你都还有机会逃走。”芮娜压低了声音，用北卡罗莱那和浓浓的地方音开口。“下了车，一有机会就拼命逃！千万不要回头！”

　　凯莉不可思议地瞪着芮娜，但是她没有开口，因为她的口音非常纯正，看守她们的士兵一定听不懂。

　　“不要与我争辩，黎话费奇想押住我们当人质，你没发现我们的护卫队全都被缴了械吗？能走一个是一个，逃回阿尔拜特或者什么地方都好。”

　　“你们在说什么？！”其中一名士兵紧张地吼了起来。“不准交谈！”

　　“我不会走的。”凯莉没好气地装出唐老鸭的声音一一这是她从小就会的拿手绝活，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我绝不丢下你们。”

　　士兵的神情愈来愈紧张，枪口稳稳指着凯莉的胸口。“我说过不准交谈！再多话别怪我无礼！”

　　没想到芮娜居然笑了起来！她笑得前仰后翻，算准了那士兵不敢开枪。“我没想到……你……呵呵呵呵……好可爱！”

　　“哼！”凯莉没好气地别开脸，双颊飞上两抹星红。

　　“不准笑！”两名士兵气急败坏地吼着。

　　“只是女士们闲话家常，你们有必要这么紧张吗？”吉姆参议员冷冷地瞪着那两名士兵。“反正我们现在也逃不了了，开开玩笑总比哭来得好。”

　　士兵对付吉姆参议员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枪托刷地重击上他的侧脸，“碰的！”好清脆一声。

　　整车的人忍不住惊叫出声。

　　吉姆参议员整个人被枪托重击得失去知觉，倒在卡车上。

　　士兵端着枪，冷冷地面对她们。“不要再交谈、也不准反抗我们的命令！”

　　凯莉与芮娜的手紧紧交握，她们强自镇定地交换一个眼神。那一击，已经宣告了她们未来的命运。即使想逃，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依特丹特别报导」于五月二十一日到达依特丹的六国观察团目前下落不明，据依特丹国会发言人卡素罗特表表示：观察团的座机遭到不明飞机攻击而掉落山区，目前依特丹政府已经展开大规模搜寻，希望能尽快找回生还的受难者。同时依国总理黎诺费奇也在今晨举行记者会表达了严重关切之意，他同时宣布，在寻获观察团成员之前，七十二小时的停火协议依然有效。

　　根据消息，六国观察团于二十一日晚间九点搭乘专机离开阿尔拜特后十分钟便与阿尔拜特塔台失去了联系，目前组成观察团的六个国家已准备各自派出搜索队前往依特丹参加搜救行动。此外，观察团专机遭到攻击的消息同时也震撼了国际社会，预料此事件将为依阿战争投下不可预知的变数……

　　第4 章

　　“想不到他们竟然大胆到拿观察团的成员为盾牌！他们以为这样北约跟其他各国的部队就不敢发动攻击吗？”观察团中英国的代表理查。克莱火冒三丈地在国室内来回踱步咒骂。“太可恶了！刚刚黎诺费奇说的话你们听到没有？他说这是他们的内政问题，不需要外国人插手，等到真正的和平到来他就会释放我们，简直就是狗屁不通！”

　　整个观察团二十五个人被分开囚禁，凯莉正好与英国代表，还有另外两名摄影记者关在一起，其他人现在的情况如何他们全不知情，从黎诺费奇那里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些依特丹人显然决定将他们打散，好让救援部队搞不清楚他们真正的所在地。

　　凯莉无言地坐在国室角落。

　　这是一间很小的四室，里面只有四张床和一个盥洗台。钢筋水泥混合的墙壁看起来相当坚固，如果要从外面用炸药炸开，难保里面的人能够毫发无伤；小小的天窗开在正上方，大概只有几十公分的宽度，要想让一个人爬出去也极不可能。

　　这些人什么都设想周到了，这是一间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四室，让观察团到访原来就是一个陷欧，只是谁也没想到黎诺费奇真的疯狂到绑架观察团成员。

　　“你害不害怕？”矮胖秃头的意大利记者罗赛斯坐在她身边轻轻地问。

　　凯莉看了他一眼。

　　说不害怕是假的，只是此刻在她心中思念却远多于害怕——还好照片还安全地藏在她内衣里面，如果连照片也给他们搜走，那她才真的要无所依从。

　　“有一点。

　　“我很怕……”罗赛斯叹口气垂下头。“我才刚刚当爸爸，没想到立刻变成阶下囚，我真担心再也看不到女儿可爱的笑脸……”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地交握在一起，声音里的恐惧那么明显。

　　凯莉摇摇头，轻轻拍拍他的肩。“不会有事的！他们想拿我们当人质就不可能轻易杀害我们，再说我们的人很快就会来救我们回去的，别担心。”

　　“哼！黎诺费奇！你这个混蛋！你最好赶快把我杀了！要不然等我出去，我一定命令部队立刻把你这个狂人碾成向着！”理查火大地咆哮。英国人惯有的优雅风度在他身上一点也看不出来，现在的他看来反倒像个冲动的美国借了。

　　“这时候激怒对手并不是明智之举。”另一名美国黑人记者雷克斯淡淡地开口。“除非你真的不希望活到有人来救我们的时候。”

　　“你住嘴！你懂什么？这些依特丹人狂得很，等到他们发现我们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会杀光我们的！现在不骂，难道要等变成死人，没有本事骂的时候才后悔吗？”

　　“没有利用价值？”罗赛斯颤抖地低问：“团里有那么多议员、政客，怎么会没有利用价值？”

　　“你这个笨蛋！”理查没好气地瞪着他怒道：“难道你出发之前没有签署放弃权利的条约吗？”

　　凯莉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出发之前的确签署过一份放弃被救援权利的条款，当时谁也没有仔细看那条款上面的文字到底说些什么，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出发之前已经先签下自己的死亡合约！

　　罗赛斯倒抽一口冷气，他的双手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抖得像是风中落叶一样。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还不要死啊！”他疯了似地冲到牢门前，死命地拍着门大吼：“放我出去！我还不要死！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而门外，无声无息。

　　5 月2 日深夜　阿尔拜特阿尔拜特新上任的总理奇亚卡克是个宽肩细腰、拥有一头黑发的男人，他高大的身材配上冷峻的外型，使人望之生畏。

　　他很少笑，冷冷的表情与冷蓝色的眼睛总是令人难以捉摸他的情绪。奇亚卡克的容貌像是以尖刀雕刻出来的，脸上几乎找不到圆润的角度，连那双冷蓝色的眼睛都略成菱形，更显得锐利而毫不留情。只有当他望着他的妻子时，脸上生硬的线条才略略显得放松，但这样的表现外人并不容易得见，这也是奇亚卡克招致外界批评的主因之一。

　　许多人批评奇亚卡克以三十七岁的年纪担任国家总理年纪过轻，但是却没有人能否认他对于国家民族所付出的全副热情。还有更多人说奇亚卡克对于经营国家似乎没做过大多努力，他与黎诺费奇一样都是好战份子；尤其奇亚卡克出身于多年前的“人民解放军”，虽然人民解放军一直都以让阿尔拜特独立为目标，但是不可讳言的，过去的人民解放军的确经常以暴动和叛乱来达到目的。

　　人们拥戴解放他们的奇亚卡克，但在和平时期，他们却不知道奇亚卡克究竟要带领他们往什么样的道路前进？

　　现在，奇亚卡克沉默地独坐在总理官邪边缘的小房间里。他的眼光飘向远方，冷峻的面孔没有表情，深不可测的冷蓝色眸子转成一片深造大海。

　　良久，有个男子推开小房间里的密门走了出来。

　　奇亚卡克终于叹息着微笑：“我真担心你不肯来。”

　　“我想过不来。”他也同样叹息。

　　“但是你还是来了。这表示你答应我的请求吗？”

　　“我很不愿意如此，但似乎没有其它的选择。”男子苦笑着走到奇亚卡克面前。“我可以去，但是你想好接下来的步骤了吗？这是一个烫手山芋，我可以把他交给你，但是你又要把他交给谁呢？”

　　“只要他们活着，一切都好谈。”

　　“但是你将再度背负好战份子的罪名，依特丹不会轻易承认他们的阴谋。”

　　奇亚卡克的眸闪过一丝阴影。

　　他当然知道事情发展的有多不如他的意，就算他们能安全救出人质、就算人质全都活着、全都站在他身边为他辩驳——那又如何？依特丹同样有充分的理由挑起战端。

　　“我会秘密行事，或许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救出来，到时候再来烦恼说辞吧。”

　　奇亚卡克点头。这场阴谋未得太突然，也怪他们太没有防备、太依赖国际力量。“不管如何，先将人质救出来再说。一切都拜托你了！”

　　男子微笑地朝他行个礼。“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做这样的服务。”

　　奇亚卡克有些懊恼地低哺：“该死的，你就不能先别提醒我这一点吗？”

　　他摇摇头，再度隐身于密门之中。“不能，奇亚卡克。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做这种事了，然后，我欠你的，也全部还清了……”

　　“伊恩！伊恩——”密门无声无息地关上，奇亚卡克无奈地叹口气。他知道他十分对不起老朋友，也知道伊恩有多痛恨为他杀人、为他回到那种地方，但是……

　　伊恩，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奇亚卡克面对着漆黑的天空默默祈祷。

　　然后，就变成我欠你了。

　　5 月23日　依特丹深夜情况似乎又回到五年前，当他还是个满腔热血的年轻医生时。那时候他也在同样的地方，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手里同样端着火力强大的冲锋枪。

　　这是他多么不愿意回顾的景象，但是他没得选择。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冲锋队员；年轻、对祖国怀有无比热情，而且不怕死的队员，他们的生命全仰赖他了。他可以带着他们去死而他们毫无怨言，他也可以带着他们逃出生天，只是他知道全身而退的机会十分渺茫。

　　“队长？”

　　冲锋队的队员们有些急躁了，他们已经在这里守候了将近两个钟头，而他们面前这蒙着面、带领他们的男人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仿佛打算在这呆回到天长地久。天色愈来愈黑，虽然天色愈暗对他们愈有利；但相同的，天色愈暗对方的戒备愈严密，到时候他们也愈难得手！

　　“别急。”他低头看看手表。“离他们交班的时间还有半个钟头。”

　　冲锋队员只好耐住性子继续等待。

　　眼前的男人对他们来说十分陌生；当然，一个蒙着脸的突击队长并不少见，所有的冲锋队员都蒙着脸，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对这个地方的地形事物了如指掌，连卫兵交接的时间也逃不出他的算计，而且他是由陆军总长亲自指派，身份却绝对保密——这样的组合如何不令他们不好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由短灌木丛间往外看，可以清楚看见前方军队部署的情况。黎诺费奇知道任何监狱都挡不住想来劫狱的人，但是配置了一个军队的兵力却很容易令人却步，毕竟谁会笨到去一个师队里劫国？

　　但他就是这么笨！他不但这么笨，而且还笨到来了两次。五年前一次、现在又一次。

　　“交班的时间到了。”

　　“你们可以走啦。”

　　“小心点，听说这批人顶重要，别搞丢啦。”

　　八名士兵站在一个显然是军火库的铁皮屋前谈笑着，其中四名正要离开，而另外四名则有些懒洋洋地上前取代他们的位置。

　　“放心啦。

　　“是不是要攻击啦？到底是什么时候？你们有没有收到通知？”土兵们好奇地滴咕。

　　“有啊，听说——”

　　“不要讨论这种事情广其中一名士兵严肃地打断他们。

　　远处的男人听了蹩起眉头。待那四个人愈走愈远后，他才轻轻朝身后的人挥个手。“按照计划行事，现在对时。我的手表是两点五分。”

　　“对时。”

　　“完成！”

　　“负责制造骚动的人动作要迅速确实！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把他们的军火库炸掉。”

　　“知道！”

　　“散开。五分钟之后各自行动。”

　　“遵命！”

　　胖子记者罗赛斯已经哭得累瘫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只是在睡眠中的他也一样蹙着眉，口中念念有词。

　　理查参议员也骂累了，现在正靠在墙边打着吃，口中同样念念有词；从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看来，他连在梦里都还不忘痛骂黎诺费奇。

　　只有雷克斯没有睡，这个英俊的黑人精神好得不可思议。他的姿势从被关进来之后就没什么改变，只是偶尔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凯莉也累了。他们已经整整被拘禁了一整天，从昨天晚上上了飞机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有时候好不容易劝服自己闭上眼睛却也立刻惊醒，身在牢狱之中的陌生与危机感让她无法休息。

　　她的手脚有些发软，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但没有睡眠，也没有饮食。

　　依特丹人给他们送来的食物十分粗糙，并不是他们刻意虐待牢犯，而是连士兵自己也吃那些食物。她根本吃不下那些东西，只要看到面包里那些面包虫尸和跟稀得像水一样的肉汤，她就觉得一阵反胃，只好简单地喝了些清水算数，所以现在已饿得有些头昏眼花，只是身体虽然疲累又饥饿，但脑袋却出奇清晰。

　　外面看守他们的士兵没有半点声音，事实上他们除了送来食物饮水之外，根本不理会他们。

　　凯莉叹口气，从内衣里拿出相片，原本凉凉的相纸因为贴着她的体温而变得温暖。看着相片里的男人欣喜若狂的笑容，凯莉的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只要看着这张相片，她就觉得勇气再度回到她身上。

　　她不会如此轻易放弃的，以前她或许会觉得生命没什么要紧，但现在不同，现在的她有很重要的话没有说、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做。

　　现在放弃，她会恨死自己！

　　“男朋友的照片？”雷克斯突然问。

　　男朋友？凯莉摇摇头。“还不是。”

　　“现在还不是，希望以后会是。”雷克斯淡淡说道。

　　凯莉抬起眼，雷克斯话中有话。“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知道生命的重要。”雷克斯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也是个不愿意将情绪表现在脸上的男人。从他们被关进来之后，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过，那种一切与我无关的表情维持了一整天，现在终于有了转变。

　　“你不觉得被关进来之后，你的心神与灵魂有了巨大的改变吗？”

　　“改变？”凯莉想了想，她的内在的确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一层。

　　“这对你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经验吧？你以前一定没有被关过、生命没有遭受威胁过对吧？”雷克斯带点嘲讽地说道：“如果你以前有过类似的经验，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只要待过这种地方的人都一样，出去之后会变得特别爱护生命、感情丰沛得犹如神父，而自我防护的措施却又特别脆弱，随随便便都会爱上某个人。”

　　凯莉趋起眉。“你说的一点也不像是好的转变，倒像是人会变得特别滥情似的。”

　　“的确如此。”

　　“我不认为你说的是对的。”凯莉将照片收起来，雷克斯所说的话让她不悦，她不认为自己对伊恩的感情来自环境，也不认为自己会因为生命遭到威胁而改变对爱情的态度。

　　“那是你的理智认为，你该问问你的感情是不是也如此认为。”雷克斯姿态轻松地回答。

　　凯莉不再说话，她不打算与雷克斯争辩这个问题，反正双方各持己见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是徒具形式而已。

　　突然，牢房外面起了一阵骚动，正当凯莉想仔细倾听动静的时候，一阵强烈的爆炸声与震动摇撼了整间牢房。

　　“遭到攻击了！”

　　“快点醒一醒！我们遭到攻击了！”士兵们疯了似的咆哮着。

　　枪声与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好像有一整个军队开进了这个地方。

　　“救我们的人来了。”雷克斯跳起来，整个人像发光体似的亮了起来。“快叫醒他们！”

　　用不着别人叫，罗赛斯跟理查都已经被强烈的爆炸声给惊醒了，罗赛斯吓得面无人色。“他们……是不是来杀我们了？”

　　“想杀我们用不到这么大的阵仗，四颗子弹就搞定了。”理查参议员兴奋得不断来回走动。“一定是我们的军队来了！该死的！动作怎么这么传……不过不要紧……不要紧！黎诺费奇你死定了！等我出去之后看你怎么死！”

　　外面的门“碰！”的发出好大的声响，然后两声枪响划破夜空。

　　“我们在这里！”罗赛斯激动地大叫。“我们在这里！快点来救我们！快一点！我还不想死啊！”

　　脚步声快速往他们的方向靠近，没多久已经停在门前。“观察团的成员在里面？”

　　男人的声音很闷，但是却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凯莉愣愣地想着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声音，其他的人都报上名字让来人确定身份，轮到她的时候她还傻愣愣地思考着。

　　“该你了！”罗赛斯心急地摇晃她。“快点！”

　　“幄……我是凯莉。霍克……”

　　“太好了！”外面的男人似乎很高兴。“你们退后一点，我来打开牢门。”

　　“小心一点，里面的位置很窄，你要是用炸药我们也活不了。”雷克斯提醒。

　　“我知道……”男人涩涩一笑，回答：“我来过。”

　　伊恩！

　　凯莉几乎惊叫出声。怎么会是伊恩。伍德？她不会听错的，伊恩那苦笑的声音放在任何地方她都可以清楚辨认出来。

　　外面的男人不知道用什么化学药品倒在门上，没多久，那门便发出阵阵的恶臭味，紫色的烟雾随着门溶化而散发在空气中。

　　“尽量不要呼吸到烟雾，有毒！”外面的人说道。

　　牢房外面的战争还在持续，激烈的战斗像是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一样可怕，子弹呼啸的声音、炸弹爆炸，还有机关枪锐利的激射声……

　　门突然碰地一声倒下来，罗赛斯吓得大叫。

　　“跟我来！”三名穿着野战服装、头上蒙着黑面罩的男人急急招呼：“跟在我们后面，千万不要出声！”

　　看到来人，凯莉更加确定那就是伊恩了；还有谁有那么一双蓝得像是大海的蔚蓝色眼眸？

　　她高兴得几乎要冲上去抱住他，但是她知道不能……她只能紧紧跟在伊恩身后，强压住自己内心澎湃的情感，然后她突然想到芮娜。

　　“芮娜他们呢？还有吉姆参议员——”

　　“他们被关在其它地方，我们另外有人去救他们，你不必担心。”

　　关住他们的是一间大得出奇的铁皮屋，空间里放置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铁桶跟木盒，走过那些东西旁边的时候，凯莉大概看了一下，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火药！

　　里面全堆满了火药、化学武器跟枪械！

　　“这是他们的第一军火库。”领着她的男人简单地回答她的倒抽气声；那声音那么大，想忽略也很难。“如果敌军来袭，第一个炸的一定是这个地方，然后你们也会炸死在里面。”

　　“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掉人质？”男人回头，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跳跃着某种忿恨心痛的光芒。“因为他们根本不想你们存在，留着你们唯一的理由是预防万一。如果敌军或者是北约发动攻击，那么你们显然也没有利用价值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质留着还有什么用？让你们死在自己的军队手上，岂不是更富有戏剧性吗？”

　　战争……凯莉听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真难想象这样恶毒的用心，这就是战争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人，只不过是工具而已。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罗赛斯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别急。时间还没有到。”男人的眼光定在凯莉身上，看到她的表情，他似乎有些黯然地轻叹了口气：“这个地方不适合你来……”

　　凯莉猛然抬起头……

　　“都安装好了！”铁皮屋最底端窜出两名与他们同样打扮的男子，他们的背上背着巨大的黑色包包，气喘连连地冲过来。“离爆炸还有两分钟。”

　　“很好。”为首的男子点点头，转身对观察团的人开口：“等一下我一下令你们就跟着我往前冲，千万不要回头、也不要停下脚步，要不然唯一的下场就是死在这里，你们明白吗？”

　　他们只能点头，惊慌的眼神无助地看着眼前这一群突击队员。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安全把你们救出这里的。”男人看看手表，然后示意他们往后退了几步。

　　另外一名队员将背上背着的黑色布包取下，里面赫然是一管火力惊人的火箭筒。

　　“你们要用火箭筒轰开这里？！”罗赛斯惊恐地大叫。“难道不能打开门吗？”

　　“倒数计时开始。”

　　“我们会被炸死的！”罗赛斯疯了似的鬼叫。

　　“十、九、八七……”

　　“只有这个方法可以引开对方的注意力，他们只会以为这里被炸掉了，怎么会想到还有人能活着从里面冲出去——”

　　话声未落，火箭筒已然发射——“轰！”

　　惊天动地的声响几乎震破耳膜。

　　铁皮屋的铁门被轰出一个大洞。

　　“就是现在！冲出去！”

　　第5 章

　　黑暗……

　　坎坷崎岖的山路让她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落到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地方，可能是悬崖、可能是某条小溪，也可能直接落人猛兽的口中！

　　无星无月的夜晚，远方不时传来骇人的枪声与爆炸声，她隐隐约约还听到狼犬恐怖的咆哮声。伸手不见五指，她什么都看不见，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点火的东西，就算有，她也不敢点火把；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她绝不能再被依特丹的士兵抓回去！

　　她好害怕！但是黑暗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了，如果她现在崩溃，那么她能够生存下来的希望几乎等于零，而她是不能死在这个地方的！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其实她无法记得很清楚，只记得他们冲出了那间铁皮屋，只记得子弹在他们四周疯狂呼啸。

　　她跟着伊恩盲目往前冲，身后跟着罗赛斯。

　　肥胖的罗赛斯跑得气喘连连，忽地往地上扑倒。她本能回头，只看见罗赛斯满脸痛苦地躺在地上挣扎，血不断从他的胸前涌出来、涌出来……

　　她没有尖叫，只是使假地蹲下来扶住他，双手试图阻止那些多得惊人的鲜血继续流出。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像是汪洋一样的血海在她面前不断扩散！

　　“我女儿……”罗赛斯握住她的手，那双半月型的眯眯眼只剩下一条细缝。他咬着牙，痛苦地说：“还没有名字……我想好了……叫她安妮塔……你帮我……帮我跟我太太说……叫她安妮塔……”

　　她傻傻地任罗赛斯握住她的手。罗赛斯力气好大，握得她的手好痛！子弹还在他们周围飞舞，有时候她甚至可以看到子弹后面拖着火星似的尾巴。

　　罗赛斯半月型的眯眯眼终于睁开了，一双无神的眼默默地望着天空——望进上帝的眼中，望进众神的眼中。

　　“快走啊！”有人在狂叫。“凯莉！快走啊！”

　　她听到伊恩没命地叫着她的名字，抬起头，他们已经逃到另外一边，距离她像是有一百公里那么遥远。

　　她的手还被罗赛斯紧紧握着，她不想放开，不想留这可怜的男人无助地躺在这里，可是远远的，她也看到许多士兵正朝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刷地一声，一枚子弹划过她的烦！火辣辣、刺麻的痛楚让她惊跳一下，她猛然抽回自己的手，用力望进罗赛斯的眼中。“我会转告你太太的，你安息吧！”

　　士兵军靴的脚步声沉重得像是某种足以催命的鼓声，她狂跳起身，看了一眼伊恩他们的方向——现在她不能逃过去了，那些士兵不但会抓到她，也会抓到伊恩他们。

　　隐隐约约，她似乎看到伊恩那双蔚蓝的眸子——那里面怎么好像失了火？

　　狠狠咬紧牙关，她开始往另外一个方向拔腿狂奔，不停地往前冲！不管前方是天堂也好、地狱也好，总之她不能死，更不能拖累别人一起死。

　　就这样，她不停盲目地往前奔跑，从火光之中逃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明知道这样很容易害自己送命，但是她更担心留在原地会被依特丹的士兵找到。她只能不停地跑、跑、跑！

　　好几次，她怕得双腿发软，怕得实在没有力气跑下去时，她便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因为手里有那张相片，想着那笑容……相片像是某种护身符一样，给了她继续往下跑的勇气，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跑到什么地方？能跑到什么时候？

　　黑暗中，有好多双眼睛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她知道那是野兽……

　　过去到南非拍照的时候，当地的导游曾经告诉过她，要让野兽不敢靠近的唯一方法就是比野兽更强，装也要装出比野兽更强、更快的模样，唯有这样，那些饥饿的野兽才不敢轻易靠近、挑衅。如果她输了……

　　如果她不能骗过那些野兽，那么她只有死路一条！

　　凯莉跑得泪流满面，跑得她根本分不清楚在脸上的究竟是疲劳的汗水？还是恐惧的泪水？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

　　只是，她真的跑不动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气力都已经用尽，她没有能力再跑下去，也没有能力再假装了。她的手因为长时间紧紧握着照片而感到麻痹，她的双腿也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而变得没有知觉，甚然，不知道绊到什么，她狠狠跌向地面……

　　地上密密麻麻的树叶和树枝让她的跌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是在她的耳朵里听起来，这一摔的声音却大得惊人，好像全世界都听到她跌倒的声音了。

　　她想爬起来，可是全身上下却连一点气力也挤不出来。相片呢？她勉强将手举到眼前，在毫无灯光而她的手又极度麻痹的情况下，她根本看不到那张相片，但是她的脸碰到了。相纸已经被她揉得十分柔软，贴在脸上的感觉竟然出奇的令人感到心安！

　　相片还在。

　　她喘息地露出一丝微笑叠……

　　幸好……相片还在。

　　然后她便失去了知觉，而脸上依然带着安心的笑容。

　　“凯莉？凯莉呢？”

　　逃出生天的芮娜劈头第一句话便问凯莉的下落，突击队员们闷着头没回答。

　　芮娜脸色惨白，但她还是很冷静，直觉就找出突击队员的领袖，笔直走到他面前问问：“告诉我，凯莉怎么了？是你们没把她救出来？还是她已经死了？”

　　“她还没有死，至少目前应该没有。”对方叹口气，十分疲惫地揉揉眼睛。他们现在还不算脱离险境，依特丹的士兵随时都有可能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没有凯莉我不可能离开这里。“芮娜双手抱胸冷冷地开口。”我是参议员的助理，事实上也是白宫亲密的好友，如果你们把我带出去，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对方的眼神阴暗了几秒。“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要看到凯莉。霍哀平安才会离开这个地方。”芮娜的甜美双唇紧紧抿住，形成一条极为刚硬的线条。“如果你不能把她交给我，我绝对不跟你走，”

　　“芮娜！你不要胡闹！”吉姆参议员严厉地吼道：“还有其他人的生命要照顾介”我只说我不走，没说其他人也不能走。“芮娜强硬地回答：”这是我的立场。“

　　“你”

　　“我很感激你告诉我你的立场。”突击队员的领袖突然轻轻地开口：“不过我也必须告诉你我的立场。我的立场是立刻安全的把你们带离这个地方……不管你们愿不愿意……”

　　他说着，突然上前一步，在芮娜察觉到他的动作之前，他的手已经重重敲上她的后颈，芮娜立刻昏倒在他怀里。

　　“带她走。”他简单命令。

　　突击队员一言不发立刻将昏迷的芮娜扛上肩。

　　“依照原定计划循原路回去，每四个人分为一个小组保护他们回去。”

　　“是！”

　　他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而自己却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其中一名突击队员回过头：“队长？”

　　“你们走吧，我得去找回另外那名团员，我可不希望芮娜小姐醒过来的时候把阿尔拜特闹翻过来。”

　　那名队员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上嘴。在这种地方离队、又是个单身无助的女子，那位摄影师生还的机会十分渺茫，但这是他们的任务，他知道眼前这男人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丝机会。于是他朝他恭敬地行个军礼之后，很快消失在灌木丛中。

　　看着突击队员们一个一个消失，他终于叹口气在原地坐了下来。他很累了！毕竟他已经许多年没做过这样的事，他不但累，而且心里的恐惧不断地侵蚀他每一条神经……

　　凯莉……

　　远方火光依旧明亮有如白昼。

　　现在依特丹方面一定已经将所有的人派出来搜索他们的下落了吧，他的动作一定要很快——要此猎犬、比依特丹的士兵、比丛林中毒蛇猛兽还要快！要不然……要不然他便再也看不到凯莉那头红发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不会让她死在这里的。

　　当他打开门，看到凯莉的那一刹那，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忽略心里呐喊的声音。他喜欢她，而且是很喜欢。他可以骗过全世界的人、甚至可以骗过他自己，只是……为什么呢？

　　爱上一个女人是那么可怕的事吗卜过去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就算会，那又如何呢？当他们在枪林弹雨中来回穿梭的时候，凯莉那双信任的眼睛给了他勇气。

　　如果凯莉可以把自己的生命毫无保留地交给他，那么他为什么没有勇气付出？

　　他，伊恩伍德，一个战地医生、一个隐形在黑暗之中的突击队员，是一个既救人也杀人的医生，竟然不能爱吗？他，不能吗？

　　当他在黑暗中冷静地追逐凯莉所留下的足迹时，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凯莉那双看起来极为冷静、极为理智的眼睛。他知道隐藏在背后的热情，更知道如何粉碎她冰霜似的外表。

　　他知道，而且渴望这么做。

　　他会的——当他在野草丛生的森林中找到从凯莉身上遗留下来的一角布料时，他很肯定自己的方向没有错。

　　他能找到她，也能爱上她。或者，他根本已经爱上她，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累极了，经起眉伸手想挡住那声音，才伸出手，便惊得由然跳起来。

　　这是哪里？

　　她的胸口急促起伏，慌张的眼紧张地四下张望。

　　“别紧张，他们没有找到你……”

　　“伊恩？！”凯莉愕然回头，用力太猛而让自己有些麻痹的颈项狠狠地扭了一下，“哎啊！”

　　伊思很快扶住她的颈子。“小心一点！要紧吗？”

　　一股看到亲人似的激动让她几乎要落泪了，她仅能勉强摇摇头忍住泪水。“不要紧……真的是你……”

　　伊恩轻轻扶着她坐直身子，温柔的眼睛很快上下打量了她一次。“真的没受伤？我们等一下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我们？”

　　凯莉四下张望，这个地方除了她跟伊恩之外没有其他人。

　　“你一个人来找我？！”她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老天！万一被抓到——”

　　伊恩很快轻掩住她的唇。“没有万一，我对这个地方很熟，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身在一个溪谷里，清澈的小溪婉蜒地围绕着翠绿山谷，周围全是茂密森林，与阿尔拜特一样多雾的山岚缓缓在溪谷之间流动，像是天空中的溪流。

　　“我怎么会到这里的？”凯莉迷们地看着四周的环境。

　　昨夜失去知觉之前，她身旁全是茂密森林，浓密得找不到半丝光线的森林怎么会变成如此美丽的溪谷？

　　“我抱你过来的。”伊恩回答。“这里已经是两国的交界处，而且在深山里，他们也比较不容易追踪我们的足迹。”

　　她现在是浑身酸痛，每一条神经都在抗议着威胁罢工，稍稍移动一下姿势都要蹩起眉咬牙忍痛。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说过，我对这个地方很熟——”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一把抱起她，往小溪里走去。

　　凯莉的脸摹然红了起来。“你做什么？”

　　“减轻你的痛苦。”他叹口气，突然停下脚步。“别这样看我，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她立刻闭上嘴，温暖甜蜜的感觉充满了她的心。

　　伊恩的怀抱很宽大，她从没注意过原来伊恩有很宽厚的肩膀，温暖而舒适，像是一张大沙发一样。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好像她是某种易碎物品。小心翼翼的伊恩连脚步也放得很轻，那分贴心教她的心不由得满驻温暖。

　　伊恩将她放在溪旁的碎石子地上，圆润圆润的石子坐起来倒不怎么刺痛。清澈的小溪流过她的脚，发热肿痛的感觉顿时舒解不少，只是她的脸还是很红，恐怕连冰水也解救不了的鲜红让她没有勇气抬脸。

　　她突然想到她一直握在手中的相片，立刻惊慌失措地到处寻找。

　　“找这个？”伊恩将相片放在她面前。

　　那是伊恩的照片。相片中的他迎着火光绽放微笑，蔚蓝色的眸子仰望着天空。

　　“拍得很好，这是我看过最好的相片。”他说道。

　　凯莉连忙从他手中抽回相片，羞赧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溪水好像不那么冰凉了，因为她浑身上下像是火烧一样，让她坐立难安。

　　伊恩会怎么想呢？她没命地死抓着那张相片，那模样一定很好笑吧？她只是一个暗恋他的女子，只见过几次面便深深爱上他，伊恩会怎么想她呢？

　　“别这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缓缓地转过她的睑，深情的蓝眸望进她的眼中。“我很高兴，真的！”

　　他说他很“高兴”，而不是他对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羞愧让凯莉真想立刻死去！

　　她已经快三十岁了，竟然还像个小女生一样暗恋男人！伊恩的心里或许只觉得好笑，而难堪却让她抬不起头！

　　她别开脸，试图隐藏自己的泪水，他却不许。

　　他轻轻握住她的脸，轻轻地送上他的唇，吻上她的眼帘。“如果我也有你的相片，我一定也会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它。”

　　凯莉错愕得睁大了眼睛。他的唇停在她的脸上，很温柔、很温柔，像是和风一样停在她的唇上。

　　“我不该这么做的……”他突然叹息了，但是动作却没有停止。他的手轻柔地环住她的腰，温柔的唇贴上她的。

　　迷漾中，她发现自己竟然微微地发抖！伊恩的手稳稳地抱住她，火热的唇瓣需索地要求着热情……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那样温柔的吻却依然教她失去理智。

　　他的吻突然变得热情狂野起来，凯莉喘息着攀住他的肩，像是汪洋中唯一的依靠，但他猛然抽身，而她仅能靠在他的肩上，抖得像是风中落叶。

　　伊恩的额紧紧地贴住她的发，她可以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可以听到他心里澎湃的欲望。

　　他突然起身，把自己的身体扔进清凉的小河里。

　　凯莉傻傻地坐在溪畔，着魔似的望着溪中伊思的身影。

　　他修长的身体十分矫健，在小溪之中翻了几翻，像是在河里快乐游泳的鱼一样好看。几分钟之后他回来了，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他的身上，显露出健硕的身材比例。

　　凯莉连忙别开脸。再这样下去，不但伊恩要游泳，只怕她也得跳下去叫自己冷静。

　　懦湿的黑发贴在他的脸上，原本斯文清秀的脸突然变得充满了男性的野性美。脱下眼镜的伊恩看起来多么俊美动人！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喘着气。凯莉不敢回头看他，咬着唇，她有些无助地低着头泼溅溪水。

　　“你不问我为什么对这个地方如此了解？”他突然开口。

　　心头的谜团与好奇让凯莉回头。望着伊思那张极为男性化的脸，她有些迷们。

　　“你说你对这个地方很了解，昨夜你又带着人来救我们……难道你真的不只是一个医生？你是奇亚卡克的密探是吗？”

　　“密探？不，我不是他的密探，我应该算是他的伙伴。”伊思苦笑着回答。

　　他重新戴上眼镜，进湿的头发不断滴着水，让他的镜片里出现了些许雾气。是她看错？还是伊恩的眼睛里真的写着伤痛？

　　“奇亚卡克是我的大学学长，他毕业之后还是留在美国鼓吹民主运动，同时寻求西方人士帮助他的祖国。奇亚卡克是个非常有较力的人，我被他那热情热血给深深吸引住，所以当他回阿尔拜特的时保，我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刚开始我只是帮助他，单纯的执行着医生的天职，但是战况愈演愈烈，我们许多同伴都死了，我的身份也开始慢慢转变；起先只是帮助一些被追捕的同志逃亡，然后帮助他们抵御政府以及依特丹人的攻击，到最后，我变成一个游击队员，开始当一个为阿尔拜特的民主自由而奋斗的战士。”

　　伊恩说着，蔚蓝色的眸子变得好深好深，那深速的眸子几乎让她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刚开始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虽然是个医生，但也同时是个杀手；战争无情，两军交锋的时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在战场上我并没有大多的选择。

　　“那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在这附近的山区里躲藏，攻击依特丹的军队、被军队追捕，日复一日。后来我认识了一个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她到这里为受难的儿童做事，我们很快便相爱了。

　　“她一直以为我只是个单纯的医生，等到发现我竟然还是个游击队员的时候，她几乎崩溃，因为她是个和平主义者，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爱人竟然会是个血腥的刽子手。我没有发现她的异状，只是某天回到村落里的时候才发现她不见了，我以为她只是受不了过这样的生活而离开，没想到三个月后再见，她竟然变成一个修女。”

　　凯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伊恩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说，只是那双深达的眸子里却隐隐约约出现痛楚不舍。

　　“她说她要为我赎罪，她说她没有办法继续爱着满手血腥的我，她更不能接受我一方面拯救生命，另一方面却又做着毁灭生命的事……”

　　凯莉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安慰他，她只能握住他的手，将温暖传进他冰冷的身体里。

　　伊恩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抬起眼，定定地望着她。

　　“我答应过她不再杀人，也脱离了游击队，但是昨夜我还是杀人了……凯莉，我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好……”

　　“不……”她摇头，很认真地看进他的眼中。“你比我想像的更好！”

　　“你不明白——”

　　“我明白，而且我不在乎。”

　　伊恩默默地注视着凯莉，她那认真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谎言，也没有半丝因为激情而失去理智的迹象。

　　“你真的不在乎？我的身份随时都可能曝光，然后死于非命，这样你也不在乎？”

　　凯莉猛然投入他的怀抱之中。“我在乎……我只在乎我们能不能在一起！就算要逃，我也会跟你一起逃，任何地方都可以！”

　　“死亡呢？能逃过死亡吗？”他涩笑着低问。

　　“那不会发生的！就算会，我也能承受。”凯莉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你又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突然被一颗子弹结束了生命？就像昨天的罗赛斯一样。如果是我先死，你能承受吗？”

　　伊恩无言。他仅能紧紧拥抱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拥有与她一样敢爱的勇气。

　　第6 章

　　5 月24日　阿尔拜特难民营全都毁了……

　　当凯莉与伊恩回到医护团的时候，两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满地的尸首、断肢、血迹，所有的帐蓬付之一炬，残存的火光忽明忽灭地在只剩下断垣残壁的小学中闪烁。

　　伊恩坐在车上，不可置信而且无法动弹。

　　这里竟然只剩下这样？一千多个人……几枚炸弹便将这里毁灭！他知道依特丹已经发动攻击，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轰炸难民营，这里也有依特丹人啊。

　　“史蒂芬！”凯莉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兴奋地大叫起来。“在那里！史蒂芬还活着！”

　　伊恩立刻跳下车，疯狂地冲进营地中，很快来到史蒂芬身边。只是当他低头看到史蒂芬身前的尸体时，他不由得碰地一声跪倒在地上。

　　“艾美……”

　　那是黑发甜美的艾美，脸上血迹斑斑，她的胸口被激射的弹片炸了开来，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我叫她走，她就是不肯走！她说还要进去里面救人，左一个、右一个拉了好多人出来。我们疯了一样在里面到处找，所有的人不是走了、就是死了，最后……我拉着她叫她走，里面已经没人了，可是她不信……她说一定还有人……”史蒂芬空洞着双眼前南地说着：“我不让她进去，我气坏了，我说她要是再进去我就不要她了！她甩开我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到处都在爆炸，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的飞弹……等我回头，她已经倒在地上，连最后一句话也来不及跟我说。”

　　凯莉站在伊恩背后，泪流满面。

　　史蒂芬那万念俱灰的样子让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流泪，觉得这世界全都疯了！

　　伊恩呆若木鸡地看着艾美失去血色的面孔。她看起来还是很可爱，嘴角仿佛仍噙着有些羞涩的笑容。

　　“你去哪里了？”史蒂芬突然便咽地问：“你去哪里了？我们……到处找你……艾美……艾美好怕你还在里面！你去哪里了？在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了哪里？你去了哪里？！”

　　史蒂芬的问话让凯莉必须紧紧咬住自己的拳头才不至于哭出声来。而伊恩颤抖着双肩，表情仍是一片木然。

　　良久，伊恩终于起身。“到处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助吧……”

　　“我在问你话！”史蒂芬突然跳起来，泪流满面地揪住伊恩的衣领吼道：“我问你去了什么地方？你去杀人？你又回依特丹去杀人了吗？难道你忘了？我们是医生，不是凶手！当我跟艾美像发疯一样在难民营里找你的时候，你却跑到依特丹去杀人吗？你这个凶手！”

　　“不要这样！”凯莉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试图拦住史蒂芬，但是他力气好大，发了狂的眼睛像只野兽一样狠狠地瞪住伊恩，死也不肯放手。

　　“伊恩他是去救观察团的人，他不是去杀人！”

　　“我和艾美都错信你了！”史蒂芬哭吼着一拳打在伊恩脸上。

　　碰地一声，伊恩整个人猛然飞出去，跌在地上。

　　“我们不该相信你的鬼话！我们不该相信你是个好医生！你根本就是个两面人！一边忙着救人，一边却又忙着杀人！艾美死得太不值得了！她死得太不值了！”

　　“史蒂芬！你误会他了！”凯莉不住地哭叫，但是又能改变什么呢？

　　史蒂芬猛然扭头，抱起地上艾美的尸体摇摇晃晃地走了。他哀痛的哭泣声揪痛了凯莉的心。

　　伊恩躺在地上，好半晌动也不动一下。

　　凯莉慌张地流着泪来到他跟前。“你没事吧？打伤了哪里？”

　　伊恩茫然的双眼瞪着天空，没有泪水、没有疑问，只是茫茫然地望着还弥漫着雾气的苍穹——起雾了，天神们也被雾气迷漾了双眼吗？

　　“妈妈！”远处的帐篷里传来小女孩尖叫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哀哀切切。“妈妈！”

　　伊恩无言起身，很快往发出声音的帐篷赶去。凯莉什么话也不敢说，只能无言地跟在他身旁。

　　半倒的帐篷里，当日见过的吉普赛小女孩妮迪哭得声嘶力竭，她的母亲阿瑞塔无助地躺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微凸的小腹；她流了一身冷民五官因为极度痛楚而扭曲，下唇更因为紧紧咬住不肯呻吟而流出了鲜血。

　　“亦嗯！”见到伊恩，小女孩又哭又笑地冲过来。“救救妈妈！亦嗯，帮我救救妈妈？”

　　伊恩无言蹲下身子为阿瑞塔检查。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五个月了，但现在眼看就要保不住。

　　“你必须跟我到医院去，要不然你的孩子会死。”

　　“我不去……”阿瑞塔喘息着推开伊恩的手。“那些阿尔拜特人……那些人会杀了我跟我的孩子……我知道……”

　　“他们不会，有我在。”

　　伊恩上前想抱起她，阿瑞塔立刻狂叫起来。

　　“走开！”她披头散发的模样非常可怕，像头疯狂的母狮。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小腹。“不要靠近我！我的孩子不会有事……我只要忍耐……忍耐一下就会过去！你不要靠近我！”

　　“阿瑞塔。”伊思温柔地凝视女人的脸。“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你必须跟我到医院去，要不然不但孩子会有生命危险，你也会有生命危险。如果你死了，谁来照顾妮迪？”

　　这句话似乎打动了阿瑞塔，但只在瞬间。阿瑞塔的眼神很快恢复了坚决，长期以来阿尔拜特人对她的敌视超越了她对伊恩的信心，她死也不肯冒险让自己失去孩子。她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死命咬牙摇头。

　　“我不管你同不同意，你现在必须跟我到医院去，我不会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伊恩不由分说地将阿瑞塔从地上抱起来。“凯莉，快去开车！”

　　凯莉连忙点头，风一样的冲出去开车过来。只是车子还没开到帐篷前面，阿瑞塔那撕心裂肺的哀叫声已经响彻整个难民营。

　　伊恩又将阿瑞塔抱回半塌的帐篷中，她的下体正泪泪地冒出鲜血。

　　“来不及了！凯莉，快回我的帐篷，看看还有什么可用的，全部拿过来！”

　　她又将车子往回开，但是伊恩的帐篷在哪里？

　　难民营里遍地狼藉，所有的帐篷塌的塌、烧的烧，根本认不出来哪一个才是伊恩的帐篷。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如此的狼狈！

　　“史蒂芬！”她哭着停下车子，站在残破的难民营中哭喊。“史蒂芬！”

　　没多久，史蒂芬出现了。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瞪着她。

　　凯莉冲过去，焦急地揪住他的手。“伊恩需要帮助！阿瑞塔流产了，哪里还有医疗用品？说啊！哪里还有医疗用品？”

　　史蒂芬只是冷笑一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失去了艾美的史蒂芬突然变了个人，他再也不关心别人的生死了吗？凯莉狠狠咬紧牙关：“告诉我，究竟哪里还有医疗用品？如果是艾美，她绝对不会看着阿瑞塔死的，”

　　“别跟我提艾美！她死的时候你们躲在哪里风流快活？”史蒂芬咬牙切齿地怒道。“她死的时候也没人为她难过！”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凯莉疯了似的吼道：“难道伊恩不难过吗？难道伊恩喜欢让艾美死吗？如果他知道会护生这种事，他宁可死一百次也不会离开这里！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他身上？救不了艾美已经够教人心碎，难道你现在还要看着阿瑞塔死吗？！”

　　“谁死都不关我的事！我只要艾美回来！”

　　史蒂芬哭着回吼她。

　　凯莉猛然转身离开。她漫无目的地在每个倒塌的帐篷中自找，也不知道究竟找了多久，她只找到一只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急救箱。抱着急救箱，凯莉狂奔回阿瑞塔的帐篷，只是才走到一半便听到妮迪细细碎碎的哭泣声。

　　她的心刷地跃入冰窖之中……

　　史蒂芬果坐在帐篷外面，他的双手沾满了阿瑞塔的鲜血，而他的双眼无神地凝视着天空。泪水混杂着烟灰，让他看起来好狼狈。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我太晚了？啊？”凯莉颤抖地低问，冰冷的手几乎一不住急救箱。

　　帐篷里，伊恩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阿珠塔失去生气的脸上，地面上只留下一大摊黑血。

　　“妈妈……”妮迪不停地摇晃着母亲的手，她稚嫩的哭泣声好细小，细声细气的，像是怕惊动了死去的母亲。

　　急救箱终于从她的手中落下。

　　她无助地跌坐在地上，泪水，流不出来。

　　她的心，好痛啊！

　　「依阿特别报导」依特丹在二十四日凌晨对阿尔拜特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依特丹国会发言人卡素表示：这次的攻击行动乃是为了报复阿尔拜特的游击队在二十三日炸毁依特丹军火库的行动。他同时指出，由于阿尔拜特率先发动攻击，依特丹乃是基于保护自己国土的立场而反击，此一决定受到所有依特丹人民的支持，北约及联合国也应该支持他们的行动。根据来自北约内部的消息人士指出，阿尔拜特是否攻击依特丹军火库尚在调查之中，而依特丹违反了停火协议却是不争的事实，北约极有可能在近期内采取报复行动。

　　「白宫报导」根据可靠消息人士指出，在二十二日失踪的观察团成员已被寻获，目前已知有两人死亡，死亡者为记者罗赛斯。卡本特及武装警卫亚森。古德。

　　白宫目前并未就观察团寻获的消息发表任何言论，也没有证实此一消息是否正确。根据消息人士指出，观察团可能会在最短时间内返回联合国，而他们所携回的报告将会严重影响依阿战争的未来发展。

　　「阿尔拜特报导」本日凌晨阿尔拜特国会发生了严重的肢体冲突。阿尔拜特上议会议长多力。卡布雅，对于该国总理处理观察团成员失踪一事感到十分不满，多力在国会的紧急会议上发表演说，严重抗议该国总理奇亚卡克处理不当，以致引发依特丹攻击。多力并且出示一份由万人签署的联名书，要求奇亚卡克下台。

　　支持奇亚卡克的议员与支持多力。卡布雅的议员双方各执一词，由于多力。卡布雅身兼国防部长以及上议会议长职务，支持奇亚古克的人士不愿意认同由他所做出的判决，认为这是严重的行政程序失当。冲突中，多名议员受伤，导致该紧急会议流产，双方于会后各自召开记者会，严重指控对方行为不当，且承认在此次紧急会议中并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根据了解，多力。卡布雅与奇亚卡克不和已久，多力主张以武力对抗依特丹攻击行动，并且多次鼓吹国会罢免奇亚卡克。观察家指出，多力手握兵权，极有可能在无法和平取得政权的憎况下发动政变。这对目前正遭受依特丹猛烈炮火轰击的阿尔拜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也有内部消息指出，多力目前已经积极部署自身所拥有的兵力，而且秘密对支持奇亚卡克的人士进行铲除行动……

　　“我不走！”凯莉对着芮娜摇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走。”

　　芮娜十分犹豫，她不想把凯莉留在这里，但却又没有其它的选择。

　　“别担心我，我会很好的。我只是不能在这种时候丢下伊恩。”凯莉微笑地安慰她。“等情势稳定一点我就会回去的。”

　　“我不放心……”芮娜叹口气，她知道不可能叫凯莉改变决定，而自己也不可能留在这里。“凯莉，这里的情势极不稳定，多力很可能随时发动政变，我担心到时候你也会受到牵连。”

　　“我不怕。”

　　“我当然知道你不怕。”芮娜还是叹息。“可是我怕！我担心你回不来，那我……老天！我要怎么跟你说，你才会愿意跟我走？”

　　“我不会走的。”凯莉微笑地上前亲吻芮娜的颊。“你快走吧，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好吧……”芮娜想了想，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交给凯莉。“随时打电话给我，如果你想回来也打电话告诉我，我会替你安排飞机。”

　　凯莉接下那张名片，迷惑地看着芮娜。“芮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芮娜笑了笑。“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问呢。”她用力搂搂凯莉，叹息似的在她耳边低语：“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关心你，你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我会等你电话，千万不要忘记了！”

　　凯莉感动地低下眼睛。“我会的……”

　　吉姆参议员站在飞机的楼梯口上叫着芮娜的名字，急急催促着。

　　芮娜放开凯莉，虽然满心的不愿意，但终究还是得先离开。“一定要保重！我等你电话。”

　　芮娜上了飞机，凯莉站在机场空旷的水泥地上默默地看着飞机起飞。这里真的被遗忘了，所有的国家都已经采取撤退动作，这表示这个地方发生战争已经是无可挽回的局势。

　　凯莉沉默地走出机场，很快跳上吉普车。

　　她不会走的。如果没有伊恩，她绝对不会离开这里！

　　就像沙漠中的花朵一样，即使最悲惨的环境里，还是有一丝希望的光芒在暗处闪烁。

　　难民营虽然毁了，但是许多人并没有死，他们躲在附近的防空洞等待轰炸过去，依特丹的轰炸过后他们便慢慢回来。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但他们还没有放弃希望。

　　伊恩仍然是他们最信赖的医生，临时的帐篷再度搭起。靠着简单的医疗用具跟些许药品，伊恩的帐篷里又挤满了需要医疗的人们。

　　史蒂芬也回来了，虽然他面对伊恩的眼光仍然充满了忿很不平，但他没有忘记医生的天职。他们原本就是合作多年的伙伴，如今再次合作，默契同样无须言语。

　　凯莉也尽力帮助他们，尽管她对医疗一窍不通，但是她的冷静却让许多伤患感到心安；他们现在最对要的就是冷静。

　　只是当他们努力地抢救伤患时，一队不速之客却闯了进来。

　　“伊恩。伍德，你因为间谍罪名被捕了，现在请你乖乖的银我们走。”

　　“间谍？！”所有的人都得住了，包括那些病患们，包括凯莉与史蒂芬。

　　严肃的军队领袖面无表情地端着枪指着伊恩。“你要乖乖跟我们走？还是要我们动用武力？”

　　“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伊恩是个医生，他不是间谍！”

　　凯莉焦急地说道，病患们用力点头附和她的说法，但那并不能让军队的人改变初衷。

　　“这是由国防部长亲自签发的逮捕令，需要我念给你们听吗？”

　　“多力。卡布雅引？”伊恩在起眉。“你们把奇亚卡克怎么样了？”

　　“跟我们走你就会知道了。”

　　“不！”凯莉慌张地挡在伊恩面前。“你们不能逮捕他！他没有做错事！”

　　“凯莉……”伊思温柔地轻轻推开她，深情的眸子凝视她半晌，然后他轻叹一口气。“回美国去吧！”

　　“绝不！”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没有你，我绝对不走！”

　　“走！”士兵冷冷地押住伊恩往外走，冷酷的模样让谁也不敢靠近。

　　“伊恩！”

　　“回去吧。”他淡淡说道，然后转头，跟着士兵们昂首阔步地离开帐篷，跳上等在外面的车子。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依然让自己穿着医生的白袍，带着尊严离开难民营。

　　“不！伊思！伊恩！”凯莉疯了似的大叫，追着车子不肯放弃。“伊恩！伊恩！”

　　卡车上的伊恩没有回头，他紧紧地咬着牙，拼命叫自己不要看……不要给她希望吧！自己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多看一眼，多伤一次情！

　　“伊恩！伊恩！”

　　卡车风尘仆仆地离开了难民营，受过伊恩恩惠的病患们聚集在帐篷外，无言地凝视着车子所图起的烟尘……

　　车子的速度很快，一下子便追不上了，而他们默默地看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凯莉喘息着停在原地，她的双腿发软，冷冽的寒意直透过背脊传到全身。

　　这不公平……她不停地摇头，剧烈的喘息让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的脑海里拼命地想着，这不公平啊！不公平！这个国家的自由不也来自于伊恩的努力吗？他为这个地方尽心尽力，为什么却落得一个“间谍”罪名？这场战争，到底还要让多少人心冷？

　　“走吧。”史蒂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后轻轻地说道。“回去再说。”

　　凯莉木然地看着他。

　　史蒂芬只能叹息着苦苦微笑。“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我，不过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他出来的。走吧，先跟我回去。”

　　“你……不是恨他？”她喘息着挤出话来。

　　史蒂芬沉默地看着在半空中翻飞的烟尘，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我不是恨他，我只是恨这场战争……我知道他做的没错，但是……”

　　长长吁口气后，史蒂芬懊恼而疲惫地揉揉眼睛，继续道：“算了，别问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不会让伊恩死在多力的手上。如果真的得有个人杀了那混球，那也一定是我……”他转头看着她。“你相信吗？”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她觉得很冷，这个地方让她深深觉得无比寒凉。但她没有选择，眼前除了史蒂芬，她连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除了信任他之外，她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第7 章

　　5 月27日　阿尔拜特总理府评前“我是六国观察团的成员，我要求立刻会见贵国的总理奇亚卡克先生。”

　　站在总理府评前负责警卫的兵士座起眉瞪着她。“观察团的成员早就已经离开这里了。小姐，我不管你是谁，我希望你立刻离开这里！”

　　“我不会离开的！”凯莉出示护照表明身份。“我的确是六国观察团的一份子，而且我还是美国记者，我要求现在就面会奇亚卡克，如果你们不让我见他，我会一直待在这里，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你们如何对待一个和平使者。”

　　“赶她走！”一个军官二十万分不耐烦地下令。

　　两名持枪兵士很快来到她身边，一左一右地押住她离开。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奇亚卡克！我不相信他居然对自己的生死至交一点感情也没有。他一定会见我的！放开我！要不然我要去美国大使馆投诉你们了！”

　　警卫很快将她赶到府评外的大马路上，其中一名士兵甚至极为不耐烦地对着她挥舞枪枝，吼道：“大使馆早就撤退了！警告你哟，不要再过来了，要不然对你不客气！”

　　整个总理府耶波军队严密守护，究竟是为了保护奇亚卡克？还是软禁奇亚卡克？

　　上议会议长多力。卡布雅发动军事政变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整个军队都听命于多力。卡布雅，奇亚卡克完全失势。甚至连议会中许多支持奇亚卡克的议员也被命令赚声，否则下场就是人狱一一保伊恩一样的下场。

　　她必须见奇亚卡克一面，虽然奇亚卡克已经失去势力，但她相信他一定会有办法救伊恩，至少让她见伊恩一面。

　　不远处的国会广场前面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民，他们高声抗议多力发动的政变。他们已经蒙受够多的苦难，而多力的政变让他们的处境更加艰难。抗议行动与尚未平息的战争让整个阿尔拜特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军队必须抵抗依特丹所发动的军事攻击，同时又必须镇压国内发生的抗议行动。多力原先打的如意算盘显然是失算了。他低估了人民对暴力的厌恶，他以为以他的强势、依特丹的攻击，会让人民陷入茫然无所依的状况，没人会赞同一个无能保护他们的政府，而转向支持他的军事强权；但显然人民厌恶他，更甚于厌恶依特丹！

　　“凯莉！凯莉！这边！”

　　正当她无计可施的时候，史蒂芬的叫喊将她拖回现实。

　　远远的树荫下，史蒂芬正使劲朝她挥手。“这里！”

　　“你？你们怎么都来了？”不但史蒂芬躲在阴暗处，连难民营里许多人也都来了。凯莉错愕地瞪着他们。“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帮你进去总理府啊。”史蒂芬谨慎地注意着守卫兵士的动静。

　　他身边缺了一只手臂的年轻人不就是她第一次到难民营时所见过卡卡诺吗？

　　卡卡诺看出凯莉的疑惑，脸上露出一朵羞涩的笑容。“我们见过面了……我有个表哥在总理府里面当厨师，我知道怎么进去……”

　　“现在别说那么多了，等一下我们会到正门前去捣乱，你趁机跟卡卡诺从后面进去。动作要快，要不然连你也被抓可就修了！”史蒂芬低声交代。他朝凯莉眨个眼睛，那表情似乎又变成过去那个乐观开朗的史蒂芬。

　　凯莉的心本来是由寒冰固守，但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却让那几年所累积的冰雪渐渐融化，她的耳畔仿佛可以听到冰雪融化的声音……她很迷惑，眼前这些人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伊恩被抓的时候，他们表现得那样淡漠，事不关己的表情甚至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现在他们却又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助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跟我来！”卡卡诺用剩下的一只手拉着凯莉往总理府后面走。

　　史蒂芬也在同时领着十几名受了伤的民众大摇大摆地往总理府评前迈进。她从眼角看见那些士兵们很快将史蒂芬他们包围住，双方大吵大闹争执着。

　　阳光照耀在史蒂芬的金发上，让他看起来几乎像个天使了！她的眼眶微微湿润，被卡卡诺握着的手不由得收紧。

　　“伊恩对我们很好……”卡卡诺没有回头，他拉着凯莉躲在总理府后方转角阴暗处。

　　他的声音很低，可是凯莉听得很清楚那声音里的感憎。

　　“我们都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毕竟他是个外国人，很容易就认出来了。我们都没有说，因为我们知道谁说出来就会给他带来危险。他走了那么多年，回来之后对我们还是像亲人一样，我们知道他是真的爱阿尔拜特。伊恩很好，比很多阿尔拜特人都好……”

　　“卡卡诺！这里！这里！”突然，另一边的阴暗处又出现一个身影，从总理府里的一扇窗子探出来招呼：“快过来！”

　　“我表哥来了。”

　　卡卡诺很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压低了身子冲过去。

　　“表哥，怎么样？”他突然想起凯莉，连忙口头介绍：“对，我表哥也叫卡卡诺……”

　　“快进来！”矮胖的男人有一双又回又大，像是牛眼一样的大眼睛，两撇刻意梳理得往上飞翔的胡子让他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放心吧，他们没注意到我，而且里面也有我们的伙伴。总理跟夫人都被软禁了，我带你们去见他。”

　　“我不用去了，人多反而危险。”卡卡诺摇摇头说着。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黑布包交给凯莉，紧张得舌头几乎打结：“这个……这个你带着……自己保重！帮我跟伊恩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他太多，还有还有，我们会等他回来……”

　　沉重的手感让她立刻知道那是一把小手枪。凯莉颤抖着手接过黑布包，看着卡卡诺年轻的面孔，霎时间居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快走快走！”胖卡卡诺焦急地挥手起他走。“不要被抓到了！快走！”

　　卡卡诺犹豫地看了凯莉一眼之后才跳下窗子，急急忙忙往另一边冲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跟我来。”胖卡卡诺关上窗户之后急忙拉着凯莉往里面走。“什么话都不要说，我们得把你改装一下，要不然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

　　奇亚卡克与伊恩像是一体两面。

　　第一眼见到奇亚卡克的时候，凯莉忍不住这样想。如果伊恩像是阳光，那么奇亚卡克就像是月亮。

　　奇亚卡克的容貌比伊恩更加棱角分明，严峻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刚正不阿，而且果断坚决，很难想象他的笑容是怎么样的？会像是伊恩一样，让人感到无比希望温暖吗？

　　他的黑色短发很整齐地往后流起，露出饱满高耸的前额，绝对的领袖之姿，与伊恩的落拓身影竟然如此协调！他同样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但是那抹蓝却与伊恩带着温暖、海洋似的蓝色不同，奇亚卡克的蓝眸像是……像是雷电似的冷蓝。

　　看着奇亚卡克的同时，她仿佛可以看到伊恩的身影；从奇亚卡克黑色的背影里出现，透着一丝温暖笑意一一像是光明与黑暗。

　　奇亚卡克的妻子张进娜是个很美的女人，温柔婉约的模样与奇亚卡克的刚硬不屈形成鲜明对比。她细巧的手轻轻地搭在奇亚卡克的手臂上，纤细柔白的模样有如白玉一般。

　　“你就是凯莉。霍克？”孩诺娜很高兴看到她，她很快来到凯莉身边挽住她的手。

　　凯莉穿着厨师的衣服，头上还戴着可笑的高帽子。“是，我就是凯莉。霍克。我希望两位可以帮助我救出伊恩。”

　　“是吗……多力的动作真快……”奇亚卡克的眼神黯了一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凯莉的眸。

　　他听说过凯莉。霍克这个名字，听说是个冷血无情的摄影师，听说是个面对血腥、死亡也毫无畏惧、照样拍照的女人。

　　而眼前的女子与传言有着天壤之别。她看起来虽然不是热情如火的女人，但也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女子，她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有些无助。

　　火红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的贴在她的头上，她有一双碧绿色的眼，和一张小巧的鹅蛋脸。

　　凯莉。霍克当然不是天仙绝色，但却是个综合许多相反特质而成的奇异女人。她的姿态很专业，甚至带着刺媚般的防卫；她的下颚微微上扬，显现出某种不可侵犯的骄傲，但眸子里却透露出慌张与焦躁，一丝脆弱隐隐流露……

　　奇亚卡克微眯起双眼。能让伊恩动心的女子是哪一个？冷血无情的那个？还是眼前脆弱无依的这个？

　　良久之后，奇亚卡克终于开口：“你爱他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藏诺娜开心的轻笑声打断她与奇亚卡克之间的紧张情势；奇亚卡克那表情像要把她活生生切开来，好好看个清楚似的锐利。

　　“真好！我们一直期待着伊恩可以很快找到心爱女子，你终于出现了！”

　　“你们可以帮助我吗？”

　　“既然你必须冒险来到这里，就应该知道我已经失势，我现在的地位比伊恩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奇亚卡克背对着她。“我也是一个犯人，这里就是我的监狱。”

　　“你不肯救他？”凯莉深吸一口气，奇亚卡克的声音里没有热情。对人性的失望再一次让她的心跌落谷底。“那是我来错了！”猛然转身，她根本不想多言，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寻求别的有用途径……

　　“别这么冲动，奇亚卡克会想到办法救伊恩的。”获诺娜很快将她拉回来。“他只是在测试你。”

　　“测试我？”凯莉蹙起眉。“你们怀疑我？”

　　“非常时间自然要有非常做法。”奇亚卡克似乎放松了戒心，他有些沮丧地跌坐四椅子上。“不过目前我的确没有好办法救伊恩……但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凯莉惊喜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伊恩跟奇亚卡克就像是兄弟一样。”帮带娜温柔地走到奇亚卡克身边。轻轻地挽住他。“奇亚卡克爱伊恩不在你之下同。”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伊恩做他不喜欢做的事？凯莉想问，但没有问出口。

　　看着奇亚卡克疲惫的身影，她知道眼前这男人不是总理，只是个对国家怀有无比热情与爱意的战士而已。如果伊恩不爱奇亚卡克，那么伊恩又怎么会为他做那么多事呢？想到这里，她突然记起芮娜给她的专线号码。

　　“为什么你们还不离开这里？多力。卡布雅现在不杀你们只是为了从你手上取得合法的政权，等到他确定无法经由和平途径取得政权之后，一样会杀掉你们。”

　　奇亚卡克微微抬起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知道这些。

　　凯莉涩涩一笑。“我父亲是达顿。霍克，你应该知。道。身为政治家的女儿，总是多少会知道一些事的。”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多力的把持当中，就算是总一理专机也不敢起飞了，我们……无法可想。”藏诺娜轻轻开口。“我也想让奇亚卡克逃走，但是他不愿意。他说——”

　　“我是这个国家的总理，我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我的人民。”奇亚卡克淡淡接下去。

　　“现在不走，很快的你的人民就要有新任总理了。”

　　奇亚卡克顿时沉默，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现实，只是就算想逃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怪只怪自己太过信任多力，以为多年的生死战友不会轻易出卖自己……权势啊！多么魁惑人心，连多力那样的沙场老将同样禁不起诱惑。

　　“我可以安排你们走。”凯莉冷静开口。“电话还可以用吗？”

　　奇亚卡克微微经起眉。

　　凯莉想了想，很快决定下一步。

　　“你先安排让我跟伊恩见一面，然后告诉我什么地方可以安全的打电话不被窃听——”她停顿一下，认真地看着奇亚卡克与藏诺娜：“当然，你们必须先相信我。”

　　藏诺娜不知所措地看着丈夫，奇亚卡克的脸上与她有着同样的疑惑。但很快的，他恢复了镇定，也做出了决定。

　　“好，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输的了。卡卡诺会替你安排见伊恩的事情，他也会告诉你什么地方可以安全的打电话而不被窃听，你可以相信他。”

　　“那么你也可以相信我。”凯莉没等他们回答便点个头打开门退出去。

　　关上门前，从门缝之间看见藏诺娜蹲跪在奇亚卡克面前，美丽动人的藏诺娜温柔地环抱着他——那影像有股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

　　在这战火喧天的地方啊，究竟有什么是可信的呢？

　　爱情吧！人与人之间的爱情，人与国家之间的爱情——多么脆弱、又多么坚韧可贵的信任！

　　胖卡卡诺很快安排凯莉进人监狱。没想到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点滑稽好笑的卡卡诺，实际上却相当有办法！他的朋友极多，虽然都不是有权有势的人，但是那些小人物手中所握着关键性钥匙却在紧要关头发挥大作用。

　　“这就是会煮一手好菜的最大好处。”

　　当胖卡卡诺领着她在黑暗的监狱里行走时，他很得意地这样说着。

　　“人人都喜欢吃卡卡诺做的菜，而且我看起来很好笑、很逗人开心，所以他们喜欢跟我做朋友。像这种　时候，有这些朋友就好办事了，你说对不对？”卡卡诺说着说着，回头看了凯莉一眼，有几分不满意地打量她几秒钟之后，回头继续说道：“我想你一定不会煮菜……真可惜！”

　　凯莉被他说得也觉得有点好笑。胖卡卡诺很自豪，而且觉得不会煮菜是世界上最大的缺点。她不会煮菜，事实上她连煎一块牛排也能弄得很糟糕；不出门的时候，她除了微波食物之外，什么都吃不到。

　　“女人一定要会煮菜，要不然没人会喜欢你。”胖卡卡诺很认真地说道。“我不一样，我太太什么菜也不会煮，我也不让她煮，因为我是个很好的厨师。我这样说你明不明白？”

　　凯莉认真点头。

　　胖卡卡诺满意地点头。

　　阴暗的监狱暗巷走到尽头，一名壮得惊人的士兵站在独立的四室前面，很威武地瞪着他们看。

　　“我说过不要带人来！你自己来是没有关系，你带别人来我就会很麻烦！”士兵不太高兴地瞪着凯莉。“这又是谁？”

　　“他老婆。”胖卡卡诺露出一抹看起来很不耐烦的笑容，瞪了凯莉一眼之后说道：“外国人，哭哭啼啼的，麻烦死了！让他们见一面她就会放过我，那我就会放过你啦，开门吧！”

　　壮士兵区起两道稀薄眉毛，想了想，还是犹豫着不肯开门。“我不认识她。”

　　“幸好你不认识她！”

　　胖卡卡诺接着用当地的语言快速地说了一串话，壮士兵听了大笑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凯莉的模样，好像她是某种廉价妓女。

　　“快点开门啦，我还要赶回去做饭！”胖卡卡诺推推士兵，嚷道：“你也不想她歇搁太久吧？我一定要带她出去的，要不然也会很麻烦！”

　　壮士兵终于耸耸肩。“十五分钟，这是最多了，不要给我惹麻烦！”

　　胖卡卡诺轻轻用手肘推了凯莉一下，凯莉立刻点头。“不会的！我动作很快！”

　　她这么说，卡卡诺与壮士兵又是一阵大笑，显然他们刚刚交谈的内容不会是什么国家军政大事。

　　四室的门终于打开，凯莉立刻间身进去。外面传来胖卡卡诺嘻笑的声音，他正催促着士兵将门关上，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是一阵浪笑声。

　　门关上了，昏暗的灯光没能照亮这间狭小的四室，隐约中，她只看见躺在角落里的人影。

　　“伊恩！”凯莉焦急地上前。昏暗中她没办法看清楚他的模样，但从她进门，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情况来看，他的状况一定不理想！“伊恩！”

　　伊恩呻吟一声微微转个身。

　　透过昏暗的光线，凯莉立刻倒抽一口气。“老天！”

　　伊恩整张脸都肿起来了！被狠狠揍过一顿的模样看得她几乎心碎，眼泪立刻流下来。

　　“老天……他们……他们怎么可以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喔！天哪！”

　　“凯莉？”伊恩努力想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力不从心，整个人还是倒回地上。

　　凯莉很快扶住他，眼泪落在他的脸上。

　　“别哭……”伊恩叹息着伸手为她拭泪。“我不要紧，这只是做个样子给多力看。”

　　打得不成人形只是为了做给多力看？倘若多力存心折磨他，那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的泪水更急，恨不得立刻带他离开这鬼地方。“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你别管我了，快点回美国去吧……”伊恩叹息道：“多力不会轻易放我走的，他想拿我钳制奇亚卡克。如果可能的话，我倒希望你跟奇亚卡克都快点离开这里，那么我对多力而言就是个废物了。”

　　“你这样说，是存心让我难过吗？”凯莉哭着嚷道：“你希望我走，希望奇亚卡克走，然后多力就懒得再管你，索性赏你一颗子弹是不是？”

　　“我……”看到凯莉的泪眼，伊恩无言地垂下眼睛。

　　是啊，他是这样想的，可是这对凯莉来说却侮辱了她的感情！他可以清高自私地随便牺牲，只是那又将把凯莉与奇亚卡克置于何地？

　　伊恩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凯莉扶着他坐直身子，她想对他说好多话。外面卡卡诺与士兵高声谈笑的声音传来，她知道卡卡诺是在提醒她小心隔墙有耳。她擦擦泪水，很快扶着伊恩靠着墙坐好。

　　我会安排奇亚卡克离开这里前往美国。

　　她从身上掏出铅笔，在地上写着。

　　伊恩握住她的手，鼻头不禁酸了起来。

　　我会回来救你出去的，你一定要等我！

　　她又写。

　　“我会的…”

　　“如果你死了，我绝不原谅你！”

　　凯莉的眼认真地看着他。

　　伊恩点头，紧紧地拥抱她。

　　“不会，我会等你……我答应你……”他在她的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让她再度红了眼眶。

　　“这个给你。”凯莉拿出一张自己的相片。

　　那是一张以南非大草原为背景的相片，相片中的她凝视着远方的草原，夕阳映得她翠绿色的眸子有如翡翠一般；相片背面贴着一朵干燥的丽塔花。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伊恩给她的花。鹅黄色的花瓣已经干燥了，只剩下浅浅的暗黄色，花心也已经凋零，但对伊恩来说，那却是世界上最美的花朵，也是最美丽的希望。

　　伊恩珍惜地将相片藏进怀里，看着凯莉，他开口想说什么，凯莉却以吻阻止了他。

　　她的泪水混杂着爱意与心疼，缠绵得几乎救人落泪。伊恩紧紧拥抱她，像是没有明天，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火热的吻抽光了两人体内所有的空气，只是泪水还是那么急切、那么无助。

　　“该走啦！”壮士兵用力端端门。“快一点！”

　　“等下次见面……”凯莉硬咽地开口：“等下次见面再告诉我。”

　　伊恩的眼光将他想说的话都说出口了，无声的缠绵紧紧将两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凯莉深吸一口气，颤抖地轻轻碰碰他受伤的身体。“要等我…”

　　囚室的门打开了，壮士兵没好气地站在门口。“好了没有？”

　　伊恩点头，深深地凝视着凯莉的模样，将之深印在脑海中。“我会。”

　　凯莉咬住唇，力气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忍痛转身离开，当国室的门关上的一刹那，她发觉自己遗落了重要的东西在里面……

　　她的心啊！忘在囚室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可以再找回来！

　　第8 章

　　「美国白宫特别报导］失踪的六国观察团本日凌晨在白宫露面，并且强烈指控依特丹对他们发动攻击、拘禁他们，造成两名观察团成员死亡！

　　根据来自白宫的最新消息指出，六国观察团的成员们已经于二十五日凌晨回到白宫，并召开紧急会议提出报告。报告中指出：观察团于二十二凌晨出发前往依特丹，在到达依特丹时便遭到依特丹军方扣留，其命令来自依特丹总理黎诺费奇。观察团也在报告中指出，黎诺费奇将他们拘禁在军火库中，且受到不人道的对待，一直到不知名的游击队攻击该军火库之前，依特丹有关当局都没有释放人质的打算。

　　对于观察团的强烈指控，依特丹的国会发言人严重提出反控，指出此乃美国与联合国方面的政治阴谋，企图促使北约对他们发动攻击。卡素也在同时指控美国严重干涉该国内政，已经违背了国际公约。

　　目前北约已对依特丹发动持续性的报复飞弹攻击行动，并且警告倘若依特丹不肯放弃以武力侵略阿尔拜特，此项攻击将不会停止，且有可能继续扩大为国际战争。

　　另外阿尔拜特日前由国会议长多力。卡布雅所发动的军事政变事件仍未落幕。

　　五万名阿尔拜特人民二十六日于国会广场前举行反军事镇压的抗议行动，到目前为止仍在继续中，示威群众的数目也在持续增加当中。示威群众主要的诉求包括多力。卡布雅交出军事政权，以及和平解决依阿战争等，阿尔拜特人民同时要求该国总理奇亚卡克出面。但自二十五日奇亚卡克便失去了行踪，许多观察家臆测，多力。卡布雅极可能已经秘密暗杀了奇亚卡克。消息虽然未经证实，但据传该消息之可信度极高。

　　5 月27日　阿尔拜持空军机场这是最后一架离开阿尔拜特的飞机了。

　　幸亏有芮娜的帮助，她才能搭上这架飞机——当然，奇亚卡克与他的妻子激诺娜已经安全登上了飞机，这来自于胖卡卡诺、卡卡诺与史蒂芬的帮助。

　　原本她以为史蒂芬会与他们一起走，离开这个战火连天、令他伤心欲绝的地方，谁知道史蒂芬却只是摇摇头。他说难民营里失去了艾美、伊恩之后不能再失去他。或许史蒂芬对这个地方的感情不比伊恩、奇亚卡克来得少，只不过她没有看出来而已。

　　当她站在飞机旁边，无言地凝视机场铁幕外的人群时，这七天来的一切像是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中一幕一幕地播放着。

　　七天的时间，足够上帝打造这个世界，也足以令这个世界改变了她的人生。

　　七天之前她为什么来这里？因为她的生活没有目标，因为她只像一台照相机，除了机械地按着快门之外，对其他的人事物都没有感情。

　　她是那么的冷漠，冷漠到连自己也感到恐怖的程度。流浪在世界各地拍照的生活她已经厌倦了，找不到生活的目标，对一切都失去热情。

　　她是来寻找刺激的。

　　多年冷漠没有感情的生活让她几乎麻木不仁，她需要一点刺激，需要知道自己活着的目标，所以她来了。顶着金镜头奖的头衔，她几乎可以拍摄世界上所有她想拍的事物，以摄影记者的身份参加观察团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她来了，也找到了想要的刺激。只是没想到会出生人死、会爱上伊恩。伍德，会变得与过去的她浑然不觉。

　　冰封的心在见到伊恩的第一眼，已经出现了裂痕，那是她所不了解的热情。现在想想，那便是她一直寻找的目标。她渴望爱情，渴望自己再度活得像个人，而不是机械。

　　如果现在再见到雷克斯，她可以很大声地反驳他：她的确变了！但不是变得滥情，而是变得有感情、懂得爱，也勇于付出爱。

　　“请上飞机吧！”士兵提醒她。

　　凯莉回头再望一眼这个烽火连天却充满了感情、充满了勇气的地方。

　　她会回来的，而且很快！

　　她在心中对自己许下诺言。

　　她一定会回来，带着新生的勇气与爱情。

　　6 月3 日　美国华盛顿达顿。霍克是个标准的美国男人，但是他高大雄壮的体态并没有随着时光流逝而垮台，相反的，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男性惑力就像是白兰地一样愈陈愈香、愈久愈迷人！

　　他或许是全美国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富可敌国的财富与如日中天的政治声望都让他的健力分数大花增加。当他出现在各种场合，还可以看到不少拥护他的女性选民趋之若骛地尾随着他、呼唤着他的名字，如果说达顿。霍克是个政治版的史恩。康纳莱也不为过。

　　但，这对凯莉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看到西装笔挺、英姿勃发的父亲，她只感到无比的陌生，她希望见到的是一个会上前热情拥抱她、亲吻她的老爸，而不是一个手握着酒杯，微笑寒暄地看着她的陌生政客。但是她没得选择——她已经想尽了办法，运用了全部的人际关系，在短短几天之内几乎会见了所有的国会议员，他们却都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没有人能承诺她什么，更没有人敢公开帮助她；依阿战争如火如茶地进行着，她触及的是最敏感的政治核心，谁也不愿意冒险。

　　但是她需要帮助！伊恩需要帮助！她不能想像伊恩再继续留在那监牢中会发生什么事！

　　“你愿不愿意帮我救伊恩？！”凯莉开门见山地问。

　　达顿。霍克十分不悦地经起眉。这就是几个月不见的父女见面的第一句话？他没好气地放下酒杯，双手交叉在胸前，冷冷地开口：“我不会为了一个没没无名的医生而鼓动国会发动战争的。”他毫不留情面地回答了女儿的问题。“更何况那个伊恩。伍德比一个没没无名的医生还要糟糕，他被控间谍罪，我怎么能叫国会去救一个间谍？”

　　凯莉咬牙切齿地瞪视父亲。

　　早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但是……但是那感觉还是痛得教人不敢相信！

　　这真是她的父亲吗？过去那个让她骑在他肩上、笑呵呵地带着她去看国庆表演的男人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权势真有如此迷人？可以让一个人利欲前心到失去人性。丧失感情的地步？！

　　“我不想跟你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你下去吧。”达顿叹口气。他已经两鬓如霜，看着女儿坚决的神情，他突然感到自己无法控制的衰老。

　　那种热情啊，已经离他太远，到了他这种年纪，早已深深了解自己的能力。就算救得了伊恩又如何？难道真让女儿跟着他跑遍世界各地的战区？他很明白这样的话对凯莉说没有什么用，她早已经沉溺在爱情之中而不自知了啊！

　　凯莉深吸一口气，狠狠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么……至少请你把飞机借给我，让我回阿尔拜特去。”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送死！”

　　“你不救他，我一样可以找到人去救他。”凯莉再也忍不住，含着泪水忿恨地吼道：“只是我不明白，你到底变成什么了？你强大的权力欲望已经通走所有的人，难道你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你真的是我父亲吗？或者你只是一个披着我父亲皮肉的外星人而已？”

　　达顿错愕地瞪着女儿，怎么也没想到内敛的凯莉竟然会对他说出这种话！那么可爱动人的女儿，怎么会变成眼前这样对他充满怨恨的陌生女子？

　　凯莉深吸一口气，擦擦眼泪，转身。“我已经在外面流浪了许多年，我还可以继续流浪下去。我想，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决定。”

　　达顿。霍克倒抽一口冷气。“你威胁我？！”

　　“不……亲爱的父亲，没有人能威胁得了你。在你心里，除了权势之外还有什么呢？试想一个在你心里毫无重量的女儿又如何能威胁你？不，亲爱的父亲，我只是说出事实的真相而已。”

　　“你真是不知好歹！难道你看不出来我这是为你好？你——”

　　达顿忿怒地上前扳过凯莉的身子，这才愕然发现女儿竟然满面泪痕。

　　“凯儿……”

　　“自从妈妈死后，你变得再也不爱这个家了！大哥、二姊全被你逼走，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当个摄影师？”

　　凯莉抬起一双泪眼，悲戚地望着父亲苍迈的容颜。

　　“因为我也想逃，逃得远远的，逃到你看不到的地方。我真的受不了……我真受不了看你变成这个样子！我多怕自己也变得跟你一样，可是你知道吗？”她悲惨地笑了笑。“我差点……差点也变得跟你一样了！如果我没有去阿尔拜特，如果我没有遇上伊恩，现在我就跟你一样，像个机械、像个没有感情的混蛋！”

　　达顿愣愣地看着女儿，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良久之后只是苦苦叹口气，挥挥手，示意凯莉离开。

　　他背对着女儿，觉得自己像只战败的公鸡。

　　“也许我真不是个好父亲，去吧……去做你们喜欢做的事，去爱你们想爱的人，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凯莉也楞住了，他竟然……竟然如此无动于衷吗？

　　这样残忍的事实对他竟没有任何意义？她终于死心。深吸一口周围冷冷的空气，她转身离开。关上门，也切断她与这个家最后的联系。

　　达顿。霍克无助地跌坐在地毯上，向来西装笔挺、神采奕奕的他突然樵悻了几十岁。他望着自己已出现老人斑、布满皱纹的双手，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老了——他已经老得没意识到自己的儿女都弃他而去、老得竟然没发觉儿女们对他深切的恨意……

　　“达顿。”女子叹息地声音传来，她修长的手自他身后轻柔地拥住他。“别责怪自己，那不是你的错。”

　　在商场上、政坛上呼风唤雨、几乎无所不能的达顿。霍克无助地垂着头，悲戚得无法面对自己。

　　仔细回头想想，午夜梦回时，难道他不曾怀念过孩子们小时候的模样？难道不曾希望这个家恢复过去和乐幸福的旧观？他一直以为孩子们大了，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但是离巢的鸟飞倦了总会回来，更没想到……原来他已经将儿女们对他的感情摧磨殆尽！

　　“凯莉她不是有心的，她只是太难过而已。”女子叹口气。“你不该一口拒绝她，你知道她真的很爱伊恩。伍德。”

　　“唉……”达顿苦苦叹息，抬起限，面对女子温柔的眼睛。“那你说我究竟该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让凯儿回到我身边？”

　　女子轻柔地笑了笑，吻吻他虽然略显苍老，但依IH＃力十足的脸。“帮她达成愿望，救出伊恩，这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事。”

　　达顿很快反抱住女子纤细的腰肢，看住她娇柔的面孔；那令他深深着迷的模样依然百看不厌！

　　她怎么能这样控制他？

　　只要她在身边，他知道自己无所不能。她像个魔术师，不知不觉地改变许多事；包括他的爱情、他对权力的欲望。现在那些对他都不重要了，他已经找到人生另外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他的心早已经满溢，又怎么会稀罕那虚无缥缈的权力？

　　凯莉误会了他，但他却没有反驳的权利。他伤了孩子们的心，现在轮到他得尝尝他们所受过的苦。

　　他忍不住低下头轻啄她娇嫩的唇瓣。“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简直像是我的女王了！”

　　“我的确是你的女王。”女子皱皱鼻子，笑着说道：“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先专心救回你的公主才对。”

　　达顿现在是满心的温柔，把方才的痛苦挣扎暂时抛到九霄云外。

　　他深情地凝视女子动人的眸，手轻轻地抚摸女子细致的浑圆；他那双绿色的眸子因为欲望而转深，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当然。但是我的女王，难道你不能让你忠心的仆役先得到一点奖赏？”

　　“在这里？”女子羞红了脸。

　　“对，就在这里。”

　　他转身压住她修长的身材，轻敌她细致的颈项，火焰缓缓地燃烧……

　　“我真爱你……”他叹息似的说道。

　　她在他身下喘息扭转，被欲望折磨得几乎疯狂，她仅能娇弱地抬起眼，双手环住他依然雄壮的肩。“我也是……希望有一天可以让你知道我究竟有多爱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他真的知道吗？

　　当她投身熊熊火焰，任欲望焚身的时候，她的双眼紧闭着，紧紧攀住他的背，思绪疯狂地旋转着——他真的知道吗？

　　当她登上宇宙巅峰、当狂喜像是潮水猛然朝她席卷而来时，她喘息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爱你……爱你……知道吗？这世上唯一仅有的爱情，就只为你……真的，知道吗？

　　站在公寓门口，凯莉犹豫了许久。她已经拖延了许久，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天色渐渐晚了，屋里的灯光也亮了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娇小的金发女子，她的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小小婴孩。看到凯莉，金发女子愣了一下，几秒钟后才默默地让开一条路。

　　凯莉无言地走进屋里，温暖的小屋子里放着许许多多的照片，各式各样的相片挂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里，其中最明显的是一张挂在客厅正中央的三十寸大相片；罗赛斯拥抱着他美丽娇小的金发妻子，两人的笑容有如阳光一般灿烂动人。

　　“我知道你……”金发女子在她身后轻轻地说着，声音里有一丝强忍的哽咽。“你是跟罗赛斯一起到阿尔拜特的记者对不对？罗赛斯提过你，他说你很厉害……”

　　“罗赛斯……”

　　凯莉站在相片前，凝视着罗赛斯那大大的笑脸。

　　他的眼睛好小，笑得那么灿烂的容颜里几乎要找不到眼睛了，可是那笑容看起来好幸福。只是看着这张照片，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罗赛斯死的时候我在他身边……”

　　罗赛斯的妻子顿时泣不成声。她怀中的婴孩似乎感应到母亲的痛苦，母女两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必须说……必须趁自己还有勇气的时候说出来，她不能哭、不能脆弱！这是她答应罗赛斯的事，她必须做到。

　　凯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泪水狠狠返回肚子里。“罗赛斯已经为你们的女儿取好名字，他希望可以叫她安妮塔。”

　　“安妮塔……”罗赛斯的妻子前呼地念着这个名字，一次又一次，像是那名字里还有丈夫的余温。

　　凯莉回头，见金发女子紧紧抱住小小的婴孩，她的泪水不断落在婴孩的脸上，那孩子哭得好伤心。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要如何安慰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女子？光是看她的模样，已经足以教人心碎啊！凯莉只能咬着牙忍住泪水，走到她身边：“请你保重，安妮塔还需要你。”

　　“我知道……我知道……”女子拼命点头。抬起脸，给了她一个悲戚的笑脸。“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这对我……很重要……”

　　凯莉咬住牙，微笑地点个头。“保重，那我走了。”

　　“谢谢你！”

　　哽咽地说完，女子背转过身去，不住颤抖的双肩让凯莉几乎无法离开，可是她得走了。她知道刚失去丈夫的女子会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好好痛哭一场——她也需要。

　　走到门口，她的手握住门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度轻轻开口：“罗赛斯……很勇敢！等安妮塔长大，请告诉她，她的父亲在最后关头依然很勇敢，而且想念着她…”

　　打开门走出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屋内传来哀泣的哭声……她转头离开，无声的泪水像是泉水一样再也忍不住地涌了出来。

　　走到街角，看着满城灿烂的灯光，她倚在街角的柱子上狠狠地痛哭起来。

　　她还不能崩溃！可是……她好累、好苦！

　　伊恩……伊恩……

　　死亡呢？能逃过死亡吗？连死亡的分离也不在乎吗？

　　耳畔似乎听到伊恩轻柔苦涩的问话……

　　“我在乎……”她悲惨地哭着摇头，身体沿着柱子缓缓下滑。“我在乎……我在乎……我在乎！天哪！”

　　6 月19日　美国华盛顿「白宫报导」本日上午柯林顿总统会见了来美寻求政治庇护的阿尔拜特总理奇亚卡克，双方就阿尔拜特内战问题展开为时一个半小时的秘密会谈。

　　根据了解，依特丹目前对阿尔拜特的攻势已经稍弱，由于国内反对声浪高张，依特丹总理黎诺费奇极有可能被迫下台，这也使得原本可能转变成国际战争的依阿战争有了转机。

　　白宫内部消息人士表示：美国政府目前没有打算提供奇亚卡克任何军事上的援助，虽然美国政府及北约组织等国都承认奇亚卡克政权的合理性，但依特丹总理黎诺费奇多次在公开场合抨击美国政府及联合国不当干预他国内政的言论已渐渐发挥效用，美国政府因此不愿在此敏感时刻介人阿尔拜特的内战，这也使得积极寻求军事援助的奇亚卡克在华盛顿变成烫手山芋。

　　6 月21日「阿尔拜特报导」由多力。卡布雅发动的军事政变所导致的内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多名反对政变的议员二十日在阿尔拜特首都举行联合记者会，强烈抨击多力为叛国贼，并声援该国总理奇亚卡克于十九日与美国总统会面后所发表的言论，支持奇亚卡克为阿尔拜持唯一的合法政权。

　　6 月25日「阿尔拜特报导」阿尔拜特示威民众与军方发生激烈冲突！目前已知有十五人死亡，超过两百个人轻重伤，死亡及受伤人数目前还在增加。据了解，阿尔拜特政府所发布的损失统计数字可能过于保守。

　　6 月27日「美国白宫报导」依特丹宣布停止对阿尔拜特的攻击行动。根据了解，依特丹内部情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总理黎话费奇于二十七日宣布停火消息后得到大多数群众的支持，但其政权仍然极为危险，预料另一波人数更为庞大的示威游行会在七月一日举行，届时由依特丹民主党人士所领导的示威游行队伍，将会以万人连署罢免的方式要求黎诺费奇交出政权……

　　依特丹对阿尔拜特的猛烈攻击行动已经持续超过一个月以上，双方的死伤人数目前还无法估计，但至少都超过一万人以上，财物损失更是无法统计。由于依特丹的攻击而流离失所的阿尔拜特人超过十万人，庞大的难民潮令邻国大感吃力……

　　依特丹宣布停火消息后北约表示，只要依特丹同意撤出目前仍在阿尔拜特境内的军队，北约也将立刻停止攻击……

　　6 月29日「阿尔汗特报导」自六月二十五日大规模的镇压行动后，多力。卡布雅所领导的军队再次对示威群众发动强烈军事镇压。目前冲突仍在持续当中，过去由该国总理奇亚卡克所领导的“人民解放军”也加人了内战之中，使得情势更加危险，许多无辜平民深在军方强大的火力下丧生……

　　第9 章

　　在华盛顿不断来回奔走寻求支援的日子并不好过，阿尔拜持的情势愈来愈紧张，极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的内战。反对多力。卡布雅执政的人愈来愈多，反对声浪愈大，多力军队的镇压行动也愈演愈烈，不断有多力将要枪决反对份子以警告其他叛乱份子的可怕消息传出。如果传言属实，那么伊恩是头一个将要被枪决的要犯！

　　想到这一点，她几乎不能吃、不能睡，镇日眼前都晃动着伊思将要被枪决的恐怖镜头。

　　原本奇亚卡克与他的妻子莅诺娜同样也为了伊恩而奔走。身为阿尔拜特总理的奇亚卡克说起话来分量足够，这也让援救伊恩的行动有较大进展，一直到奇亚卡克被严密监控之前。

　　传说多力。卡布雅已派出有英份子前往华盛顿执行暗杀任务，以免奇亚卡克再度回到阿尔拜特而危害到他目前的地位。

　　传言的可信度相当高，这也让美国政府方面对奇亚卡克的政治庇护严谨起来，到最后居然弄到连奇亚卡克掉一根头发，全华盛顿的警备人员都要吓出一身冷汗的程度。

　　凯莉再度失去支持，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走起路来脚底像是乘着一朵云一样漂浮无力。

　　“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伊恩等不到你去救他的那一天，因为你根本比他先死了！”芮娜气呼呼地瞪着她骂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想办法吗？你不相信我？”

　　凯莉低着头不说话。一整个月的折磨教她脑袋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想这是表示你不信任我。”芮娜微眯起眼睛没好气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么明天下午那班飞机你也不用去搭了。”

　　“飞机？”凯莉愣愣地重复。

　　“对，飞机。”芮娜做个手势，像是一架飞机起飞的样子。“你知道，会在天空中飞的那种机器。”

　　“飞机？”她又重复一次，愣愣地看着芮娜良久，才艰难地冒出一句：“飞往哪里？”

　　“夏威夷。”芮娜没好气地瞪着她。“你说呢？当然是飞往阿尔拜特！你去不去？”

　　凯莉立刻跳起来，冲上前紧紧握住芮娜的手。“去！我去！我一定要去！”

　　“那好，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家好好梳洗一番，然后痛痛快快睡一觉，我不想你去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好！”凯莉转身冲向门口，手才握到门把，立刻又转身冲回来，紧紧拥抱住芮娜，她便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芮娜轻轻叹口气，她揉揉凯莉火焰般的头发，无奈地开口：“别这样对待你自己，很多人会心痛！这世界上不只伊恩爱你，抬起头看看，还有很多人都爱你。”

　　凯莉听出她话中有话，警觉地抬眼。“你指的是谁？”

　　“很多人。”芮娜脸上温柔的表情消失。“你别像个法官一样瞪我，反正你明天就知道了。”

　　“你没有骗我？明天真的有飞机可以去阿尔拜特吧？如果你骗我，我会游泳过去。”

　　“你这没良心的小混蛋！我真该让你游泳过去算了！”芮娜气得骂她：“我骗过你吗？居然这样问！”

　　凯莉想了想，其实芮娜一直都站在她身边帮助她，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芮娜对她的感情已经超出友谊……现在除了芮娜，她也没有别人可以信任了。

　　她叹口气：“对不起……”

　　“用不着对不起。快点回去休息吧，如果我明天看到你还是这副鬼样子，我一样一脚把你踢下飞机，到时候你才真的要说对不起。”

　　凯莉离开之后，芮娜叹口气，跌坐在椅子上。她真的不确定自己究竟做得对不对？送凯莉回到阿尔拜特的决定真是个莫大的冒险。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能够救回伊恩当然很好，但如果不能……她还没有能力帮助奇亚卡克夺回政权，那已经在她的能力之外了，现在送凯莉回去，极有可能只是让她去见伊恩最后一面，或者为伊恩收尸……

　　凯莉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吗？

　　她反问自己，如果角色对调，如果今天她是凯莉……她深深吸一口气，她真高兴自己不是凯莉。但如果她真的是，那么她宁愿去为伊恩收尸，也不愿意呆坐哭泣。

　　7 月1 日　美国华盛顿当凯莉踏上飞机的那一刹那，她的想法与芮娜一模一样。她告诉自己，就算必须面对最坏的结果她也绝不后悔；她宁愿在伊恩身边陪着他走过最后一段，也不愿意无助地守候在遥远的美国。如果她必须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死去的爱人，她也会高兴自己能够再见他最后一面。

　　她可以熬过这样的煎熬！她做得到……尽管心痛如绞！

　　这架飞机的气氛十分凝重。

　　除了凯莉与芮娜之外，奇亚卡克与他的妻子藏诺挪也在飞机上；他说他决定回到自己的国家争取人民的支持，不管多力将会如何对付他，他都决定站在人民的身边。

　　他知道此去危险重重，但他宁死也不愿意让他的人民认为他遗弃了他们！他也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伊思为他而死，他必须做点什么，免得自己遗憾终生。

　　美国政府秘密派遣了一支特勤队伍陪伴奇亚卡克回阿尔拜特，全副武装的特勤队让飞机上的气氛显得更加凝重严肃。

　　但这些都不是让凯莉惊愕得瞪大眼睛的理由，当她独自坐在飞机上等着起飞，然后看到机上最后两名乘客的时候，她才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父亲达顿。霍克竟然挽着芮娜的手搭上了飞机！

　　“你……你怎么会……”

　　达顿。霍克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如果你肯睁开你那双被爱情蒙蔽的眼睛看看的话，你会发现这是霍克石油企业的专机！而我正好是霍克石油的总裁。”

　　凯莉错愕地眨眨眼睛，她根本没想过去看这架飞机究竟是哪家航空公司的。

　　“我就告诉你，这可恶的家伙根本不会想到我为她付出了多少心血！”达顿气愤不平地回头对着芮娜抱怨：“她连搭的是谁的专机也搞不清楚！”

　　芮娜笑嘻嘻地拍拍达顿的肩。“别这么生气，所有的孩子都这样对付父母，你该高兴才对。”

　　“哼……”达顿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表情十分不自然地僵硬着。他丢下芮娜，径自往走道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芮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地耸耸肩，表情居然有些宠溺似的莫可奈何。在凯莉身边坐下后，芮以朝她眨眨眼，用一种女人私密的口吻说道：“你说这些男人好不好笑？连对自己的女儿也要撒娇，真是愈活愈回去了！”

　　凯莉还是反应不过来，她傻傻地看着芮娜，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芮娜……你……你们？我爸爸……你们……”

　　“有时候觉得你挺聪明，这种时候却又显得很笨了……”芮娜叹口气，表情居然有几分少女羞涩腼腆的神态。“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和你爸爸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你们……你们……”

　　“我们是一对恋人。”芮娜翻翻白眼。“别那种表情！我的年纪不小了，因你父亲也不算太年轻，当然，我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继女。”

　　凯莉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芮娜？芮娜和父亲？芮娜才三十几岁，而她的父亲已经六十几岁了！达顿。霍克的年纪足以当芮娜的老爸！

　　“爱情与年龄是没有关系的。”芮娜说道：“你不会也跟其他人一样以为我是贪图你父亲什么东西才与他在一起的吧？如果连你也这么想，那我真的会气死！”

　　若是过去，也许她会如此认为，但现在她的想法有了很大的转变。以芮娜的真诚与能力，她根本不屑于用感情去换取什么，而她的能力也比许多男人强，她更不需要依赖达顿。霍克供养她。

　　“我不那么认为……我只是……”凯莉涩涩一笑，低下眼。“我只是现在才知道答案，难怪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别胡说八道！”芮娜瞪她一眼后说道：“我承认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因为你是达顿的女儿而接近你，但是等我们认识之后，我才发现我是真心喜欢你。你是个很好的女人，也是个很好的朋友……”芮娜真心握住她的手。“我是真心真意要帮助你的，跟你是谁并没有关系……另外，我还特别喜欢你会用唐老鸭的口气说话。”

　　“芮娜！”凯莉红了脸嚷着。

　　她笑得有如春花一般灿烂。“逗你的！我真爱看你脸红的模样，好可爱！”

　　飞机此时缓缓启动……很快的，他们就要到达阿尔拜特了。

　　凯莉的眼光转向窗外，琉璃般清澈的蓝天显得特别动人。

　　“我们没有把握救出伊恩，你知道的。”芮娜敛起笑容，突然轻轻叹口气，一抹黯然自她身上透出。

　　这件事毕竟比她所想的要难多了。美国政府不前介人这场内战，不管她在国会与白宫如何鼓吹、如何连结其它势力对政府施加压力都没有用；美国政府有太多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他们不愿意冒着得罪南斯拉夫联邦的风险来帮助奇亚卡克夺回政权，至少目前他们没有这个打算。依特丹的攻击虽然暂时停止，但黎诺费奇从来没说过放弃武力侵略阿尔拜特，这次去——也许真的只能为伊恩收尸。

　　“不要紧……”凯莉轻轻地说着。看着窗外的蓝天，她微微苦笑。“我知道很难……现在我只想见他一面而已……”

　　芮娜还想说什么，但想一想却又沉默了。看着凯莉失神的模样，她轻叹一口气，无言起身走到达顿。霍克身边坐下。

　　“你真是个糟糕的父亲！”她突然没好气地骂道。

　　达顿。霍克一直竖直耳朵仔细倾听芮娜与凯莉之间的对话，现在听到芮娜这样说，他知道芮娜因为没有办法救出伊恩而感到非常失望，这分迁怒来自芮娜对凯莉的爱，他一点也不介意，相反的，只觉得更爱芮娜一层。

　　芮娜失望地低下眼睛，她很想让自己保持信心，但是前景的确非常不乐观……

　　想到凯莉的模样，她不由得红了眼眶。“你真是糟糕透了……”

　　“不会的。”达顿握紧芮娜的手。他靠在椅背上假寐，手却十分有力地握紧她的手。“不要担心，我会想到办法的。”

　　“根本没有办法……”芮娜咬着牙忍住泪水低声说道：“我知道……虽然我可以这样安慰凯莉，但是我知道其实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真恨死了那个多力。卡布雅！”

　　“会的。”达顿。霍克再一次肯定地说道。

　　他想起许多年前，当凯莉还是个美丽小女孩的时候，每当遇到有困难的事、有伤心的事，凯莉总爱赖在他的怀里，用那双翠绿得有如世上最珍贵宝石一般的眼睛望着他说：爸爸一定有办法，对不对？那时他会笑呵呵地回答：是的，爸爸有办法。为了小凯儿，爸爸什么办法都有！

　　“会的……”他肯定地响道。“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7 月1 号阿尔拜持空军机场“我们就送你到这里了。”芮娜握住凯莉的手，有些不舍地握了又握。“我们回去，说下定可以转变情势。”

　　凯莉点点头。她的父亲达顿。霍克站在机舱上方不肯下来，别开的视线像是不愿意看到她。

　　“爸爸……你帮我跟他说抱歉，我那天不是故意要气他的。”

　　“他知道。”芮娜微笑，回头看看心爱的男人，他那副倔强固执的模样想装给谁看呢？“他其实心里急得不得了，只是不愿意你看出来他的感情。”

　　凯莉无言地再望父亲一眼，他仍然别开脸。她叹口气转身。“我爸爸就请你多照顾了。”

　　“等一下。”芮娜连忙拉住她，交给她一张小纸片，上面写了个地址。“这是我跟你父亲送你的礼物。”

　　“这是？”

　　“等你到了那个地方你就知道了……”芮娜望望天色，浓雾已经快散了，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你要小心照顾自己。我跟你父亲会尽力而为，一定帮你想办法救出伊恩。如果办不到……”芮娜涩涩一笑。“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芮娜再度叹口气，拍拍她的手。“去吧！多加小心！”

　　凯莉跳上等在跑道旁的吉普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芮娜再度登上飞机，她的爱人傻傻地站在机舱门口，遥望着吉普车翻起的烟尘。

　　“既然这么不放心，刚刚为什么死也不肯跟她说话？”她蹙起眉瞪他。

　　达顿。霍克固执地别开脸。

　　“明明心里担心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芮娜翻翻白眼，摇头往里面走。“你们父女的性格真像，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达顿连忙跟进去。“刚刚凯莉跟你说了什么吗？”

　　芮娜抬起眼睛看他一眼。“不是无所谓？”

　　达顿的唇不高兴地抿成一条直线。

　　“她要你原谅她，她说那天说的只是气话，这样你开心了吗？”

　　达顿果然叹口气，沮丧的神情让芮娜忍不住心疼。她轻轻拉住爱人的手。

　　“好了，等事情过去之后她就会回到你身边了。”

　　“她才不会……”

　　达顿闷闷地转头，坐在窗子旁边。女儿的身影早已经看不见了，他很用力很用力地看，下面的城市却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他的心，多么矛盾啊！心爱的女儿爱上了别的男人，从此以后将有别的男人取代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他多么骄傲自己有个如此出色的女儿，但是心情却又是多么的落寞……

　　“你还有我啊。”芮娜体贴地靠在他肩上。

　　达顿温柔地挽着芮娜的肩。只是芮娜不明白啊，每个父亲的心增都是如此复杂又矛盾的那种又心疼又失落的感情，女人是不会明白的啊！

　　阿尔拜特的情况比之前所看到的更糟糕了！

　　街道近乎全毁，放眼看去，几乎没有一栋房子是完好如初的。

　　许多柱子上贴了死去人们的遗照。用红色框的遗照表示那是为外人所杀的人们，而用蓝色框的遗照则是被当地人、政府军所杀害的人们。

　　原本那些柱子上所贴的遗照红色框占太多数，但现在蓝色框已经取代了绝太多数的红色框。权力欲望不但使得人类互相残杀，甚至连自己身边的亲人、邻居也不放过！

　　奇亚卡克一下飞机便被“人民解放军”派来的使者接走，她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但是她却没有意思去投靠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她对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已经感到厌倦，除非必要，否则她不希望自己与伊思再度卷人战火之中。

　　她跟史蒂芬照着芮娜所给的地址找到一栋半毁的房子。屋子里阴阴暗暗的，可是当她与史蒂芬走进屋子，立刻听到枪枝上膛的声音！

　　“动作漫一点，慢慢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们。”好熟悉的声音。

　　凯莉回头，发现拿着枪对着他们的竟然是黑人记者雷克斯，她讶异地失声惊呼：“雷克斯？！怎么是你？！”

　　雷克斯看来早就知道她会来似的，只是淡淡笑了笑，示意其他人放下枪。

　　“你父亲需要一队佣兵，而我正好是佣兵头子。”

　　凯莉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打从你加人六国观察团我就待在你身边了。”雷克斯补充。然后他看看手表：“根据我与你父亲签的合约，我们还有六天的时间可以为你服务。”

　　凯莉还是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父亲竟然早就在她身边安排了保嫖……

　　看她的表情，雷克斯冷冷地笑了笑，开口：“有钱是很好用的，尤其当你有个有钱又爱你的父亲的时候，就算下地狱也不怕孤单啊。”

　　凯莉刻意忽略他话中的嘲讽，她心里的激动无法形容——原来爸爸一直都暗中派人保护着她……想起她对他无情的指控，她的心不由得揪紧！

　　猛一咬牙，她提醒自己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几秒钟之后，她终于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仔细打量雷克斯身边的人。

　　一共有六个人。除了雷克斯之外，另外还有一名十分冷艳的黑人女子，两名看起来吊儿嘟当的白人、一名壮硕的东方人，和一个看起来大概有十多岁、非常清秀的少年。

　　看到那少年，凯莉不由得蹩起眉。那少年却挑挑眉，露出一抹可爱的笑容。

　　“别小看我，我杀的人不比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少。”

　　“火舞、卡森、雷诺瓦、吉田、狼夜。”雷克斯淡淡介绍。

　　火舞……狼夜……多特别的名宇。

　　凯莉想了想，开口问道，“除了保护我，你们还可以帮我做什么？”

　　“杀人、抢劫。”雷克斯简单挥挥手。“所有你想得到的都可以。还有六天，这六天里我们的命是属于你的，除了叫我们自杀不干之外，其它的都可以。”

　　“包括劫狱？”

　　雷克斯有趣地笑了笑，漆黑的眸子问过一丝敬佩。“包括劫狱。”

　　凯莉点点头，现在她明白芮娜的意思了——芮娜刚刚说，如果他们做不到，那么她会知道怎么办……她现在的确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0章

　　7 月2 日「阿尔拜特内战特别报导」阿尔拜特现任总理奇亚卡克经由特殊途径回到阿尔拜特，并在二日上午出现在国会广场前。这可能是本年度最震撼人心的政治画面，现场十万民群众高呼奇亚卡克的名字，并且称呼他为“阿尔拜特国父”，群众的情绪沸腾至最高点，甚至连许多军队士兵也放下武器，与群众一同欢呼。

　　奇亚卡克于阿尔拜特国会广场前发表了一场简短有力的演说，宣誓将与企图以军政高压统治阿尔汗特的狂人多力。卡布雅将军奋战到底！以下是记者节录自奇亚卡克的演说内容：阿尔拜特自一九九六年独立之后便成为自由国家，我们不允许任何外力侵略我国领土，更不容许任何人企图以军事或其它压力逼迫我们低头。我们反对暴力，但是必须的时候，我们愿意以生命来抵抗、保卫我们的领土权以及自由权！

　　演说过后，国会广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军队试图逮捕奇亚卡克，但被忿怒的群众所阻止。许多军人也对自己的部队倒戈相向，激烈的战斗历时约三个钟头，多力。卡布雅所领导的政府军渡散而逃，随后奇亚卡克率领由前“人民解放军”重新组合而成的“人民反暴部队”，一举夺回国会殿堂以及总理府评。

　　同时美国以及西方各国都发表了强烈谴责多力。卡布雅，及声援奇亚卡克的声明，世界石油大亨达顿。霍克甚至在一份与国会及商业人士共同签署的声明书中谴责多力为本世纪最恶劣的狂人。美国总统也在随后致电奇亚卡克，恭喜他夺回政权，并且表示如有需要，美国愿意派遣风暴部队前往支援……

　　7 月3 日「阿尔拜特内战报导］昨日由总理奇亚卡克所率领的“人民反暴部队”虽然一举夺回国会殿堂以及总理府评，但由多力。卡布雅所率领的政府军并未解散，阿尔拜特首都雅布雅布仍不时传出激烈枪声，人民反暴部队在其它地区仍遭遇到顽强抵抗。

　　预估奇亚卡克想要平息这场政变，可能还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办到。同时有消息指出，被多力。卡布雅所劫持的多位国会议员及异议人士，可能会在这场内战中牺牲。

　　奇亚卡克多次在电台的广播中要求多力。卡布雅出面投降，并且又出被劫持的人士，但直至本日新闻稿发布之前，多力阵营还没有适当回应……

　　她不能再等了！

　　凯莉听着广播，尽管知道多力的军队已经节节败退，却还是没有放人的迹象。监狱所在的地方离雅布雅布市大约三十公里，那里仍旧在多力的控制之下，如果她再继续等下去，也许多力会在战败的耻辱中怒杀伊恩也说不定！

　　“终于决定了吗？”雷克斯看出她脸上的坚决，淡淡地挥挥手笑道：“也该是时候了，毕竟我们还有三天就合约期满，我也不愿意自拿你们的钱。这样吧，我们今天晚上行动，明天早上你就可以跟你的爱人共进早餐了，如何？”

　　凯莉看着那六个人，她不知道“佣兵”是怎么回事，卖命的滋味又是如何，她只知道现在她亟需帮助，而他们是伊恩活下去的最大希望。考虑半晌，她终于点头。

　　俊秀少年狼夜忽地跳起来，手脚十分利落地挥舞了几下之后笑了笑。“老天！终于有事做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各自去准备吧，六点回来集合。”雷克斯拍拍手说道。

　　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相反的，好像十分期待这次的行动似的，甚至连从没开口说过话的火舞脸上都出现了艳丽动人的笑容。

　　雷克斯走到门口，凯莉很快叫往他。

　　“雷克斯…”

　　“嗯？”

　　凯莉深吸一口气，脸上有着矛盾。“我只想救人。”

　　雷克斯那张俊美得有如电影明星的脸微微动了动，看不出是笑容还是嘲讽。他淡淡挑眉，说：“如果你希望不流一滴血而救出你的爱人，那恐怕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你知道，我这群伙伴可是非常嗜血的，我不能阻止他们杀人。”

　　凯莉咬住下唇——她不想杀人，她只想救出伊思而已。这两个目的难道真的互相抵触？过去她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情，换了一个月前，或许她会毫无顾虑地要他们去救出伊恩，就算杀光所有人也无所谓，但现在她不能这么做。

　　看着沉默的史蒂芬，凯莉苦苦一笑，低下眼睛。“如果是这样，那恐怕我不能让你们去……”

　　史蒂芬猛然抬头。“别这么做！伊恩需要我们去救他！”

　　“我不希望伊恩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愧疚……”凯莉无助地环抱住自己，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想救他，可是……老天！我到底该怎么做？”

　　雷克斯耸耸肩，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离开。“你考虑吧，到下午六点钟之前你都还有机会后悔。”

　　雷克斯离开之后，凯莉无言地沉默着。

　　雅布雅布市里依旧响着零星的枪声，偶尔闪出的火花究竟影响了谁的一生呢？怀着这样的想法，她知道自己将无法无动于衷。他们离和平还很远，远得教她不能不去顾虑。

　　她的心无助地纠结着，对伊恩怀抱的渴望强烈得几乎教她失去理智。

　　“伊思不会怪你的。”史蒂芬突然开口。他已经陪伴她许多天了，看来在伊恩被救出来之前，他都没有打算离开她。“我知道你的顾虑，但如果为了怕伤害其他人的生命而放弃伊恩，我绝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但我不能忽视别人的性命。”

　　“凯莉——”

　　“想不杀人倒也不是做不到……”

　　“狼夜？”

　　少年笑嘻嘻地自屋角走出来。他刚刚明明已经出去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溜回来听他们的谈话。

　　“只不过要多花一点钱就是了。”

　　凯莉的脸上闪出狂喜。“你有办法？”

　　“当然有！如果你愿意多付我一万元美金我就有办法。”狼夜满不在乎的开价。

　　“我有！”

　　少年反而愣了一下，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好像不能了解怎么会有人笨到花钱去买完全不认识的人的命，更何况那些人还是她的敌人。

　　狼夜摇摇头，有点无奈的表情。“我真搞不懂你们女人的想法。好吧，你开一张现金支票给我，我就帮你想办法。”

　　“你刚刚说有办法，现在又说要想办法，谁知道你是不是说真的？”史蒂芬抗议地说道。

　　狼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我有办法，可是我有说我要把我的办法告诉你吗？那是职业机密！”

　　“凯莉，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根本是骗你的！”史蒂芬急急阻止。

　　凯莉却已经开好支票交给狼夜。“我愿意相信他。”

　　狼夜收到支票之后笑了笑，拿着支票的手晃了晃，好像可以听到钱的声音似的。“你说你相信我，其实你也只是赌一赌对不对？就算今天晚上我们真的杀了人，那也是买一个心安理得。反正你已经付了钱，那些人的性命责任也就落在我身上了。”

　　凯莉错愕地瞪着狼夜，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想法！

　　“不过就算你真的这么想也不要紧。”狼夜很快接下去说道：“我既然收了你的钱，就一定会把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他笑嘻嘻地往外走。“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凯莉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她真不知道狼夜到底会怎么做？她更害怕自己真的像狼夜所说的一样，只是花钱买一分心安理得而已。

　　狼夜大摇大摆地走了。她现在没有机会后悔，也不能再后悔了。

　　凯莉深吸一口气，紧紧地咬住下唇——一切就让她来承担吧！就算狼夜说谎，她也要救出伊恩——为了爱，她管不了那许多了！

　　7 月4 日雅布雅布市郊铁门监狱深夜多力的军队并不严谨，相反的，吃了几天的败仗，他们全都显得意兴阑珊；担任守卫的士兵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三五成群的士兵漫无目的地在监狱附近游荡，配置了三千多名士兵守卫的监狱模样很吓人，其实只是虚有其表。

　　“很容易嘛，我们来六个人恐怕是小题大做了。”雷克斯的伙伴卡森懒洋洋的，嘴里嚼着烟草，慢条斯理地说道。“这里大概只要三个人。”

　　凯莉全心全意都在监狱里的伊恩身上，他们隐身在监狱后方的小丘上等待时机。雷克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同意让她一起跟着来，也许他也认为这个地方防卫松懈，他们可以很容易救出伊恩吧。

　　“吉田？”雷克斯出声。

　　壮硕的吉田背着火箭筒；他的身材虽然高大，但是动作依然十分敏捷。雷克斯一声令下，他立刻将火箭筒架好，瞄准监狱最高处。“准备好了。”

　　“狼夜？”

　　少年躺在小丘上，手里拿着不知名的遥控器晃荡晃荡的。“就等你开口啦，老大！”

　　“行动吧！”

　　吉田手中的火箭筒立刻发射。

　　轰地一声巨响！

　　卡森架着机关枪，痛快地往下方扫射。

　　“啦啦啦啦……”狂烈的激射声让监狱下方驻守的军队立刻一阵手忙脚乱。

　　卡森扫得十分痛快，他仰头大笑，野性十足的眼睛瞪着下方仅是蚂蚁一样四散奔逃的人们。

　　“快点滚吧！要不然全都毙了你们——咦？”他突然停住。机关枪明明有打到人，怎么会没有事？“这是怎么回事？”

　　狼夜看到他的动作却是仰头大笑。他把手中的迅控器轻轻按了几下——轰地！声势十分惊人——却没有半点用炸应该有的火光。

　　雷克斯阴郁地瞪着狼夜，几秒钟之后终于挥挥手。“算了！回头再跟你算这笔帐！我们下去吧！”

　　恐怖的爆炸声、机关枪连环发射的声音，老早让下方的军队慌得四下奔逃。他们已经失去战斗的意愿，枯守着监狱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还有一大队军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多力的军士们全慌慌张张丢下武器投降。

　　当他们冲到监狱门前，后方却突然出现一大队人马，凯莉和雷克斯楞住了。吉田很快掏出手枪往来人开了一枪。

　　凯莉吓得心神俱裂。“不要！”

　　“碰！”对方惊跳一下。

　　“啊？”吉田傻傻地看着自己的手枪，对方也傻傻地看着自己的胸——吉田的确射中了，对方也的确中枪，只不过中的是麻醉枪。

　　中枪的士兵摇晃了两秒，然后碰地往地面上翻倒。

　　那一整队军队军容整齐地同时端起枪大吼：“不许动！”

　　雷克斯气绿了脸。“该死的……”

　　一辆吉普车开过来，车上的人很快跳下车：“凯莉？！”

　　看到来人，她顿时松懈地跌坐在地上。“奇亚卡克……老天！你吓死我了……”

　　7 月12日「阿尔拜特特别报导」自五月二十七日起至今维持一个半月的军事政变终于结束。阿尔拜特人民在看到总理奇亚卡克出现在电视上，并且宣布成功瓦解了多力军队之后，都齐声欢呼。

　　根据了解，多力的军队纷纷投降，绝大部分的城镇都已经恢复和平，虽然多力。卡布雅至今下落不明，但由于他的失踪而导致政变提前结束。有消息人士指出，多力极可能已经潜逃国外，奇亚卡克政府目前正积极通缉中。

　　阿尔拜特陷入战乱已经接近半年，迟来的正义和平虽然晚，但更显得珍贵非常……

　　“伊恩！伊恩医生！”

　　凯莉慌慌张张冲出帐篷，见卡卡诺正匆忙地赶过来，她焦急地上前。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又有人受伤吗？”

　　“不……不是……”卡卡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

　　帐篷内的伊恩也探出头来。他身上的伤大部分都已经好了，胸前因为肋骨断裂所包的纱布也差不多可以拆除，只不过他不安于室，早早恢复执业。“怎么啦？”

　　“奇亚卡克……不是，是总理要来了！他们的车队已经往我们的方向过来了！”卡卡诺两眼发出耀眼的光芒，兴奋得不停上下跳动。

　　伊恩蹙起眉，他回头看看帐篷内，史蒂芬刚刚把最后一个病人送走。“史蒂芬，这里就交给你了。”

　　“你不见他？”凯莉讶异地问。自从上次奇亚卡克亲自率军到监狱里救他出来之后，他们没再见过面。

　　“我们走吧！”伊恩急急忙忙拉着凯莉往难民营另外一个方向冲。

　　“喂！”卡卡诺顿时傻眼。“他……他是总理耶！”

　　“让他们去吧。”史蒂芬微笑着从帐篷里出来。“我们自己去迎接总理不是更好？”

　　卡卡诺傻傻地望着伊恩与凯莉消失的方向，还是搞不清楚总理要来，为什么伊恩会跑得那么快？

　　凯莉也不明白。

　　所以当他们气喘连连，像是被饿鬼追赶一样跑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山边时，凯莉不停喘息地瞪着伊恩。

　　“为……为什么要跑这么快？”

　　伊恩倒在地上起不来，他笑着朝她伸出手，轻轻地拉着她趴在自己身边。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让他说‘他已经不欠我了’这句话。”

　　“也许他不会说。”

　　“他一定会。”伊恩微笑地凝视凯莉的双眼。“奇亚卡克是个有债必还的人，但是我呢，又不想让他认为他已经还清了。”

　　“为什么要这样？”凯莉还是不明白。

　　“他如果认为他还清了，很快的他又觉得他可以再欠我一点东西。但是现在我不想让他欠啦。”伊恩微笑地亲吻她的唇。“我现在已经有你了，我没有空理他。”

　　“这么现实？”她的心甜蜜蜜的，但表情却很严肃。“既然你不想再让他欠你情，那么你想做什么？”

　　“我想……”伊恩抱住她，考虑了几秒钟之后，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

　　凯莉的脸开然红了起来。

　　“你认为如何？”

　　“我认为你很不正经！”她红着脸嘟嚷。

　　伊恩大笑着拥抱她。身旁满地的丽塔花开得灿烂无比，他觉得自己这一生从没有如此幸福快乐过。

　　“也许我们一起去流浪吧。”凯莉吁口气，躺在他身边轻轻说着。“你当个流浪医生，我当个流浪摄影师，我们到处去流浪如何？”

　　“好”

　　“你不认真！”她抗议。

　　伊恩翻个身压住她。他的眼镜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一双蔚蓝色的眸子含着笑意催眠她：“你说什么都好，但是你还没有答应我刚刚说的事情。”

　　“不可以在这里的！”凯莉焦急地呢哺。

　　“可以……”他吻住她的抗议，轻轻地吸饮她的甜美。

　　“你的伤还没有好呢……”

　　“你就是我的药……”他不让她再有机会说话——满地的丽塔花啊，开出了最美丽的旗旋梦幻……

　　他忘了告诉她阿尔拜特的另一种传说：丽塔花也代表性爱——听说在丽塔花上做爱，丽塔花那强劲的生殖天赋便会传到爱人的身上……

　　不过无所谓，等到他们带着一群小毛头到处流浪的时候，她会知道的……只不过到时候知道……反正也来不及了。

　　一完一尾声

　　先把要附注的写一写，免得我写得头发昏给忘记啦。

　　第一点：这本书在背景设定方面有些部分参考了“科索沃”战争始末，不是全部，而是对情节有需要的部分，拜托请不要拿着资料比对。但是地名、族群及战争日期等方面则做了很大的变动及杜撰。

　　第二点：这本书某些部分的写法参考了许多年前沈亚的（火神之舞）。沈正个人很喜欢这样的写法，这样的写法把现实冲突与情爱纠葛紧紧缠绕在一起，嗯……　　还是很喜欢！不过战争爱情小说沈亚没写过，之前的（火神之舞）也还不算是战争爱情，我想这本（烽火炽情）应该是比较接近的吧。

　　第三点：这本书的书名是不是很像国外的罗曼史啊？嘿嘿！没错，事实上这本书是沈正刻意“模仿”国外罗曼史作家的写法所写成的作品，包括情节、人物都是如此，算起来这还是沈亚第一次正式用外国人当男女主角的作品——异神们不算啦，异神们根本不算人类呢。只不过看来看去还是很“沈亚”……

　　好了！决定放开了！

　　说真的，写前面三点的时候其有点绑手绑脚的。勤上BBS 的坏处就在这里，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老是担心有事情没说清楚而招致了误会，实在与沈亚的性格不符啊！（可爱吗？我学了好久耶！瞪着键盘把眼睛瞪花了才搞清楚！）

　　写了整整一年，写出几本性格、笔调浑然不同的作品，这是今年沈正给自己的挑战；从（异神之月光星路）到（桃天）、（真心女人）再到这本（烽火炽情》，嘿！感觉顶不错呢！以前念书要有这么用功，我想我可能已经读到博士啦！（幸好以前没这么用功，要不然也当不了说故事的人嘤；有得必有失，不必难过、不必难过。）

　　以前写故事通常是一个系列、一个系列的写，有时候一写好几本都是现代故事。现在口味改了，一次写四本，本本不同，虽然写了一整年，速度上稍嫌。慢了一点，但还是觉得很快乐！每一本都很有新鲜感（对我自己而言啦，对你们我就不知道了。）写起来次次惰景不同，时空变换跳脱之间真觉得痛快！说不定以后都这样写也是个满不错的选择。

　　近来沈亚也看了很多小说，以前因为怕受别人风格影响所以极力避免，现在却反其道而行，好处是别人写过的故事情节沈亚可以避开不写，坏处也是别人写过的故事情节沈亚都不写了……这种感觉好像一个人背了很重的包袱爬山一样，每走一步就得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一次，实在有点累人。不过这大概也是当个说故事人必须承受的一种责任吧，想到这里就觉得比较没那么多牢骚啦。

　　写战争爱情小说的灵感来自电影“抢救雷恩大兵”。

　　看“抢救雷恩大兵”这部电影的前二十分钟，沈亚只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一句话地说不出来。从来没有电影让我如此震撼过！沈亚觉得自己好像坐在战场的最前方，觉得那些子弹好像从自己的耳朵边呼啸而过一样。

　　那种极度震撼的感觉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脚底有些发冷。

　　原来那就叫战争，原来战争的感觉那么恐怖。

　　那部片子让沈亚对战争的观感有了极大的改变，原本迷迷漆漆的认知，突然一下子变得深刻起来。雷恩大兵的剧情也带给沈亚很深很广的思考空间，我想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酝酿感觉，经过一整年的发酵，才终于变威现在你们看到的《烽火炽情）。

　　写到这里的时候，沈亚突然想到了一点，许多读者在看小说的时候常常非常公式化的将某人定位为男主角式女主角，可是啊，沈亚在写书的时候却发现，主角的概念经常会让人忽略了书中很多很重要的感觉。在沈亚的想法里，每一个场景或每一幕都应该有个主角，但那主角却不是整个故事的全部。这种感觉在这本书里面应该很明显，沈亚其实把里面的许多人都当成主角一样来写，因为每个人都很重要，在他们出现的场景里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应该说，这本书的读法是要跳脱出“唯一主角”这个概念的。

　　就像生活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中的“唯一主角”，周围的人都是配角，但事实上这观念只对“个人”是有效的，对其他人来说，我们不也是“配角”吗？　　正因为这种名词上的“主从”关系，让我们常常落人“配角”并不十分重要的感觉里。其实换个角度，如果你真的把自己当成配角去看其他人的生命，那么也许就会有很多新的发现，最少你会发现，原来一直被你视为“配角”的那些人也有丰富的生命、也有很特别的感情！

　　很多时候在配角身上所发生的事对主角们的影响，比起主角身上所发生的事还要大！

　　这也是从“抢救雷恩大兵”里学来的感觉。

　　以前沈亚一直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写作的角度与其他人不大一样，但是又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地方与人不同，也不知道要如何告诉你们这一点，看过电影之后我知道了。原来就是这种角色的“主从”关系困扰着我，让我自己光会写，却说不出所以然来。现在知道应该还不算太晚，希望你也能看懂我的意思。

　　这段话应该早在写（真心女人》的时候就写出来了，偏偏那时候沈亚没想到这一点。以写法来说八真心女人）才是完全跳脱“角色主从概念”的一本书，因为其中的三名女主角都同时扮演着“主角”及“配角”的角色。

　　当然，单就“爱情小说”的观点来看，这样的写法是不适当的，因为这让主线的爱情故事显得薄弱。不够缠绵诽恻。

　　浓烈似火般的爱情需要细火慢炖，然后才能强烈燃烧的。如果以这种写法，那么在篇幅上显然就不够了。这是沈亚比较欠缺的一点，因为我一向认为爱们不单单是爱情而已，没有人可以全天候的谈恋爱，你总要吃饭喝水上课睡觉吧？

　　能够引发爱情、燃烧爱情的，不会只是因为对方的外表皮相，还有性格、环境都占有很重的比例，如果不能把周遭的情节以及人物的内心交代得清楚些，那么对沈亚来说，那样的爱情就显得不够慎重了。（当然啦，也许以读者的角度来说，爱情是不需要大呀啸的，爱就是爱了，管那么多其它的做什么？这一点，沈亚也只好说抱歉了，因为我就是这样嘛。）

　　全心全意、真情挚意的爱情必定建立在强而有力的基准之上（对不起，因为我不太喜欢让我故事里的男女“主角”离婚的，我希望他们的爱情不是如夏日台风、去势如午后雷阵雨那种）才能够持久，要不然故事写起来就没意思啦！

　　沈亚最近又有做什么呢？沈亚最近正在写网页，…真的好难！进度比我们家的乌龟爬得慢多啦！

　　知道吗？沈亚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竟然不会画画！小狗、小猫画起来都是一个德性，自己看了都觉得真是羞耻耶！

　　一个根本不会画画的人学做网页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老是只能用现成的图库来装饰呆板的网页，虽然进度很慢，但是还是很努力……很努力！要活到老学到老嘛！沈亚现在还不算太老，常常学一点有趣的新东西是很大的享受，虽然进度慢、做得也不漂亮，但我还是很有雄心壮志的，说不定哪天就可以看到沈亚自己做的网页哟！

　　有时候想想，沈亚真是很不学无术的，什么新奇的东西都喜欢玩一玩，又爱打电动玩具。又喜欢看书、钓鱼啦、潜水啦，拉里拉杂地学了一大堆怪东西，却没有哪一样是特别专精的。可是呢，人生的乐趣也在这个地方，要不然生活多么无趣啊！建议你也可以试试看，说不定在其中就可以找到自己真正的兴趣哟！

　　说了一大堆的话，东拉西扯地扯了一堆，好啦也该到了跟你说再见的时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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