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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指轻敲天下：




情伤（一）


雨夜漫漫，一阵阵的乱风，卷着寒意侵入昏沉的小阁楼。

任务完成后的一个小时。

我收拾好散落在桌上的纱布，手臂上一阵阵的疼直直的冒上来，我呲着牙，冷汗直冒，白色的的纱布上又沁出了淡淡的血色。

妈的！那黄毛鬼子出手真快！我坐在沙发上低声咒骂。想起刚才那个被我用枪打倒在地上的不停抽搐的身体，还是不禁的打了个冷战。

突然，门缝外响起了轻微的吱呀声，我惊觉抬起头，下意识握住腰间的枪，缓步离开沙发，半蹲在沙发后，像一只随时发起冲击的猎豹，紧盯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门下的缝隙中一闪而过的黑影……

这时候，还会有什么人来？……

心头一惊，我举起枪，眯上眼瞄准正缓缓打开门的黑色身影。

“青月……”随着门的开启，走进的高大的身影响起了一阵冰冷的声音。他的声音顿时抖落了我身上所有的防备，紧张的神经一根根的断掉，我嘘了一口气，放下举枪的手从沙发后面站起来，冷凝着他深刻俊挺的脸。

“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会是我？除了我，还有谁会知道这个地方。”他走过来，自然的擒过我的手腕。&nbsp;“等了你半天还不来，你果然在这里……出来……”他冷冷的说，握着我手腕的手渐渐用力，拖着我往沙发另一边走。

“呲……”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从手腕上传来钻心的疼。

这小子，可无巧不巧的正碰上了我手上的伤口，那个疼啊！

他听到我抽气，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凛着神地瞅着我的手腕。撞上了他冷冽冰冷的寒眸，我微微低头避过了他冰冷的眼神。

“你受伤了？”他带着质询的口气问，言语间好像还有些薄怒，目光怔怔的落在我刺目的手臂上。

“小事，干这行总要受伤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淡淡一笑，自然的将手放到身后，平静的说。可话音还没落地，肩膀上就骤然一推，我顿时被送到了柔软的沙发上。

他那一记推不带任何力量，却让我直直地落在了沙发上。

“你……”我诧异的仰头，看着他。他蹲下来，直直与我平视着。我看到了他琥珀色瞳孔中带着的戾色，还有他郁结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颚，漆黑的眼中闪烁的点点星光。

他眉头一皱。

“把手伸出来……”

“嗯？”

“我说你把手伸出来，不要总是挑战我的耐心……”他说的很自然，却透露着明显的危险信号。

我乖乖的将手伸出去。

臭冰块……我努嘴轻声说。

他微微抬起眼睑，瞪了我一眼。然后将我手上包的凌乱的纱布拆掉，重新擦了一边消毒水：“没什么事，只是被子弹擦到了。”

“我知道……”我在他头顶小声的说。

一小时前的缇娜酒店。我接到尧爵安的任务，扔下手中的奶茶，被迫从一家新开的冷饮店到酒店，不知是不是因为老想着那小半杯奶茶，我竟会一时失误，让对方得了先机，不小心让对方在我手腕留下了一条印迹。

本来倒是想让他赔偿我精神损失费，只可惜那人永远失去了这种机会。

“你知道？即使知道也应该回来处理。一个女孩子居然也能包扎成这种样子，你想感染吗？”他慢慢扯下一条白色纱布，轻轻地间序的重新包扎起来，他的话一贯冰冷的没有感情，可我听了还是不由的一阵温暖。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谢谢你……安……”我轻声的说，不自觉地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他正在包扎的手倏然僵住。

我也愣住。天！刚才做了什么？我竟然……

眼前的人，贯穿了我所有22年的记忆。我记得教会中第一次看到他年少的脸，微笑的问八岁的我是否愿意跟他走……我记得他冰冷不带感情的让我学习所有的搏击，武器，格斗……还有完成任务后的那些浅浅一笑……我和他的关系，因为差距不大的年龄，算不上养父女，也算不上兄妹。

和他的感情算不上亲情，也算不上友情，或许也不可能是――爱情。

半饷后，他结束手中的忙碌，缓缓的站起来，平静的看着我。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都弄好了，回家吧。”他笔直的走出阁楼，笔挺的后背有些僵硬。

“尧爵安……”我叫住他，忽然发现嗓音有些嘶哑，我自己也连忙唬住了嘴。

他停下脚步，扭头露出一小半的脸庞，冷冷地说：“我还有其他事，不送你了……”说完就急速的离开的阁楼。

听着消失在楼梯中的脚步声，一盆凛冽的冷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跟，冰冷刺骨！


情伤（二）


任务完成后的第三个小时。

我喝完了第三杯奶茶，平静的靠在一家路边小店的软椅上。雨水顺着巨大的落地窗蜿蜒而下，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尧爵安模糊的影子！

我，一个被尧爵安从小领养的孤儿，虽然与他共同生活了十多年，但说到底我也不过是尧爵安他称霸商业的棋子与垫脚石。

有些事我明知道，可我偏偏就心甘情愿，甚至还……一想到这，我翻了一记白眼，猛地吸了一口奶茶，强烈的冲力，竟狠狠的呛到了气管，我强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气管上就像破了一个洞！

“大姐姐，你的脸色不太好哦……”一个清澈的小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努力稳住了颤抖的身体，冲着那甜甜声音微微一笑。

呵！我这耸样哪像一个女杀手……我暗叹一声，又开始了猛咳。

“大姐姐，给你这个小铜铃，能祛灾保身的。”我渐渐地止住咳嗽，睁开眼睛，才发现站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在我眼前晃荡着一个圆圆的球状体的东西。

我不禁打量了一番这可爱的小家伙。她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盈盈的对我笑。

我捏了捏她的小脸，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拿到眼前仔细的观察。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铜铃，泛着幽深的青色，很精致的有些镂空的花纹，像是……

突然我的脑袋感到一阵昏沉，铃铛晃出了许多重影。我诧异收起铃铛，轻轻晃了晃脑袋。

“谢谢你小朋友，姐姐不要你的……”我微笑抬头，正要谢谢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却发现小女孩早已消失的没有了踪影。

呃？我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只有寥寥几个顾客而已……

我疑惑的再举起了手中的铜铃，看着它摇了摇，听到铜铃清脆的声音，慢慢地脑袋又是一阵晕眩。

或许是失血的原因吧！还是快点回家补个造血眠吧！

雨一直越下越大，仿佛要埋没这个世界，我撑着伞晃荡在寂寥的城市中。

难道我尧青月就真的要如此活在这种生存游戏中，守着一份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情，等待姓尧的来爱我么？

天色郁沉，雨天路滑，还是快回家的好……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眼前闪过明亮如炬的光芒。

猛然，我感觉身体轻轻的飞了起来……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声浑厚的呼唤，若无似有的――回来吧――你那飘荡的灵魂……我嘴角莫名的木然扬起一阵笑，耳边猛地晃过一阵清脆的铃声。

眼前一黑，世界只剩下了一种声音，那种参杂着铜铃的声音越来越近，有越来越远，像被忽的吹散开来一样，将我吹倒了天涯海角……


错空（一）


耳中的铜铃声愈演愈烈，像要灌进我的身体似的，全身异常的酸软。

难受！……

我艰难的撑开眼睛，眼睛露出一条小缝。眼前模糊的出现了一些影像，慢慢重叠起来，露出一张可怕的脸！

天！这是什么怪物！我腾地坐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怪兽。灰黑色的脸颊，拳头一样粗狂的眼，还有两条肥肠嘴……

正当我被这惊异的一幕席卷地傻傻楞住时，那个鬼居然猛地突然跳出了一米开外，发出如洪涛般的叫喊：“我万能的神啊……”然后围着一堆篝火念了一串唧唧歪歪的咒语，活像得了羊抽风一般，蹦跳蹦跳，手上清的铜铃发出清脆声音，最后他大叫一声：“姑娘醒了……”

随后，从鬼身后涌出了一群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朝我围了起来。他们关切的眼神直直的落入了我的眼。我头皮开始阵阵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一些腥味和灼烧的味道……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惊愕地倏然撑大眼张望，头顶是一片泛黄的白色布帐……再我低下头时，一个戴着奇怪发饰的妇女站到了我面前，脸颊红扑扑，悲喜交加的看着我。

“嗯……这……”喉间像堵了什么东西，我发出了异常沙哑的声音。她看着我，眼里渗出些泪来，转而露出狂喜的神情猛地向我扑了上来。我躲闪不及，被紧紧地搂住了肩膀，垂在她头上那些毛茸茸的饰品全部落在了我脸上，痒丝丝的，我来不及甩掉，就紧接听到她大声的喊了起来：“月里朵……我的儿啊，你可算是醒了……”

她不算娇小的身体压在我身上，不停的抽搐颤抖，搞的我差点岔气，环着我的手也因激动捆地越来越紧：“太好了……太好了……感谢万能的神啊……”

我愣住，回神试着推了推，可她坚强的身体还是纹丝未动，我吃痛的叫了出来：“痛啊，别压着啊……”

总算她是听到了我的叫唤，慢慢地松开手站了起来，还是不停的的抹着眼泪看着我：“月里朵，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和阿妈说啊……”

月里朵？是在叫我吗？我傻愣愣的看着她，脸上除了诧异还是诧异！

我只记得在回家的路上听到了一声刹车声，接着……

“啊……”我大叫一声从床上滚落下去。

难道我出车祸死了？现在就在地狱里？我下地狱了？脑袋霹雳哗啦炸起了油条，次溜溜的冒烟……

“哎呀……”头顶惊呼一声，我被打横抱了起来，抬头一看，竟是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女人。

她难道是传说中个大力士女鬼？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慌张的全身微颤。

“月里朵，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着你阿妈啊！”强壮的妇女将我放在床上，一把抓住我的手，眼里充满了关切。

“阿妈？！”我惊奇的睁大眼看着她。

她身体一僵，转头看向身后鬼群中的一个：“大师，我女儿这是怎么了，为何醒来就胡言乱语呢？”

女儿？大师？天啊！我这到底是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啊？我僵住。


错空（二）


你们是谁？”我问道，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稚嫩无比！

妇女闻声转过头来，脸上依然是惊慌无措的表情，她身后的鬼摘去脸上的面具站到我面前。这原来是个人啊！难道我没死？正纳闷时，那个面颊黑黑的所谓大师在我身边饶了一圈，摇晃着手中的铜铃，念了一堆咒语，随后得出惊人的结论：“月里朵姑娘想必是失忆了……”

什么！

我朝天白了一眼。脑袋一晃又掉进了剽悍女子的怀中，耳边响起她急切的声音：“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中了魔怔了……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啊……”

我快被她强势拥抱挤到窒息，我扭动了一下身体，从宽大的袖中露出了一只细嫩的小手，我愕然止住。

我的手？怎么像小孩子似的？

我挥动起那只小手在眼前晃了晃，然后在脸上狠狠一掐。

痛啊！

突然脑中闪过一种离奇的念头……难不成我“死”到了古代？

一瞬间我有了要昏过去的冲动！

“月里朵，你可否想的起我啊？”妇女忽然推开手，接住我将瘫软过去的身子，凝视着我。

“……”我无力地摇摇头。

不要说你是谁了，现在我更想知道我是谁？怎么就成了你的女儿？还是缩小版的……

“那个……您能告诉我，现在在那里吗？……”我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说。

女子浅叹一口：“你是我的女儿啊，这里是你家啊……”

放眼望去，这屋子圆形的构造，还有头顶的穹顶中散射出点点阳光，昏暗的一点都不像是个家，到像电视中的蒙古包。

妇女露出遗憾和懊丧的样子，抚了抚我的头发：“都怪我们不好，干什么好端端的要你

……哎……这可倒好，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得自己人了……”

我被她说的更是一愣一愣的，仿佛她口中说的是火星文，虽然听得懂，却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好的……”门外突然响起了响起了一声呵斥，随后一直站着未动的法师身后帘起一道光束，一个身材高大的影子站在光束中间。

随着他的走入，不大的空间显得更狭小，房中又变得昏暗起来：“忘了到更好，祖宗的规矩可她能破得了的……”

他的声音透露着威严，我只是好奇的盯着他看。容貌不算好看，倒也是威风神武。头上戴着一顶绒毛的帽子，身穿土黄色圆领左衽的窄袖长袍，裘衣长过膝，腰间系着粗犷的皮质腰带，高大英挺。只是他耳后那两条乌黑的长辩倒很有趣……

“这是……”我睨了一眼身旁的“阿妈”。

“这是你阿爸啊，真的是什么都忘了吗……”她的语气里透露着无限的怜惜。

“阿爸……”我咀嚼了一会儿。

真是是太可笑了，我尧青月这辈子也没接触到我能叫爸妈的生物，这倒好，眼一睁，爹娘倒都齐全了！

眼前的“阿爸”抿着嘴唇，眼神在我身上游离了几秒，就将我声旁的“娘”拉到了一旁，一阵耳语后，便转身再看了我一眼，挥挥衣袖走出了这个奇特的房间。

“罢了，罢了，人没事就好了，总也算有个交待……”自诩为我娘的女子自顾自念叨了几声。屏退了挤在帐篷中的法师，看着我满脸怜惜的摇摇头，迎了上来和我说话。

“那个……阿妈……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代吗？”

“现在是天佑二年……”她眼里流露出悲悯。

“天佑二年？”这是什么朝代的年历？依我看，眼前的人，更本不像是汉族那个朝代的装扮，反倒是想那个少数民族……

应了我着臭嘴，下一秒，我从她口中得知，我叫述律平，是回述律部的述律婆姑的女儿。更要命的是，我现在竟然落在了千年前的北方草原之上&nbsp;，成了逐水而居的回纥人！

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仿佛看到属于自己的现代愈走愈远……

眼一黑，精疲力竭，又昏了过去……


部落（一）


满脑子迷迷糊糊的，似梦非梦。帐中充满着奶腥子味，而硬邦邦的床也搅得我背疼。

刚刚还似经历了一场刻骨的噩梦，睁开眼却又还是在这一场更大的梦魇中。

我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会儿，突然被门外的声响惊醒。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月里朵要是醒了，就不要让她乱跑了……否则拿你是问……”声音威严，也耳熟。

“爷，姑娘的身子虚的很，怕是一时三刻也不会走的，况且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轻柔的像团棉花。

“正是如此，你可更要好好的照顾着。”我侧耳终于听了个明白。说话的人一人是那个只与我照过一面的“阿爸”。

虽然之前与他见过一面，可却对他完全没有好感。

我不禁想着，只是帐中的味道实在令我作呕，忍不住喉间一痒，便突然开始咳嗽了起来。等我咳嗽完，帐外也没了一切声响。

帐中突然一亮，帘子被掀开，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白色竖领长袍，绿色中衣，系蓝色腰带，头顶带着嫩黄色裘帽的女孩子站到了我面前，粉嫩的脸上带着一丝慌张，眼中充满了关切，我不禁对她一阵好感。

“姑娘，您可醒了，是不是感到有什么不舒服吗，要些什么吗？”她半跪下来，脑袋压得低低的。

她的声音……

她就是刚刚在门外回话的女孩！

我猛地坐起来，怔怔的看着她：“你是……”

“我……我是斜里啊……”她惊喜的抬起头，看到我似乎忘记一切的眼神，失望的光彩瞬间弥散，怜惜也略带着期望的看着我，声音有些颤抖。

她看得我头皮发麻，我摇摇头，假装忘了她。

“我是姑娘的丫头啊，您真当什么都忘了吗？连我……都忘了吗？”

“抱歉……”我似怯怯地说。

“姑娘您别这么说，只要您没事就好了……刚才听您咳嗽，是不是身子哪不舒服了？我去叫法师来瞧瞧。”她幽幽叹口气，微笑看着我说。

“法师？你是说那些戴着鬼面具的人？”

“鬼面具？……他们可是神的使者……”她有些惊慌的看着我，仿佛亵渎了最圣神的神灵。

哎……千年……落后的族群啊！

“算了算了，我也没什么大事，不必了……”我无味的摆摆手。

“那小奴先出去了……”她躬身退去。

唐朝天佑二年，我在孤寂荒凉的大漠，成了一个才不过十三四岁的回纥少女，前途渺渺。一切都像梦一样，而我又该如何回去呢？

我望着从帐篷顶上斜射出千年的阳光……

尧爵安，你有没有想着我这个掉落了千年时光的旧人，你还会来接我回家吗？


部落（二）


传说中，契丹的祖先是一个骑白马的小伙子和一个骑青牛的姑娘,&nbsp;他们俩结婚成家以后,&nbsp;生下八个儿女,&nbsp;后来慢慢就成为现在八个部落，契丹这个民族虽不及蒙古与满般可以骁勇到盘踞中原，夺取政权，但却也在历史上画上过浓重的一笔。关于契丹，最早可追溯到公元三百多年，正如现在族中的传说，契丹有着八个部落，分别是悉万丹、何大何、伏弗郁、羽陵、匹吉、黎、土六于、日连。

而如今契丹部族中纷乱不断，似乎正等待一个英雄的出现……

我所知道的契丹族也多是从电视中的，只知道他们曾建立起一个异域王朝――大辽，而这样一个遥远民族似乎还没有一点迹象。我，现在居然还身在这乱世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可爱菩萨不小心打了个盹，随便一瞎点就将我扔到了这里。

接下来的日子，不知是述律婆姑脑袋发热，还是爱女心切，自己跑了个没影，却下令不准我出毡庐半步，这些日子我便一直近乎过着软禁的生活。

头两日真是恼的我抓狂！但或许真要应了谁的话，生活本来就很苦，倒还不如激烈坚强的活着！我虽然无缘无故到了这个落后的部族，但也不用急着为了要回去再死一次，若是不小心到了远古时代，那我还有什么活头？也罢，虽说这里还是氏族社会，比不上现代的千万分之一，但至少也能活着等待机会。

这两天我一直躺在床上，虽然这两日身体也渐渐感到没有了怎么酸软，但却觉得像被抽空了精力，浑身使不上力气时。

有时，我老在想，真不知该不该告诉他们，我来自千年之后，一场车祸将我带到了这里，对这里毫无记忆。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是那样，或许下一秒，我可能就会被推上祭台，祭祀他们伟大的神，消灭我这个异类妖物。

毡庐车帐坐西朝东，由于多少受了汉族的影响，帐中的布置也透着些汉族元素。我端坐的床边，看着被铜镜投射的那张变了形的脸。

这个小名叫月里朵的回纥少女虽说也不过十三四岁，也可真的算是个难得美女了！妍姿俏丽，冰肌玉肤……虽然这铜镜模糊了她的美，但还是依稀可见未来会是怎样的妖娆绝美。

只是这发型可让我抓狂了好一阵。这里的未嫁女子皆以髡发为主，就是前额边沿部分剃去，只保留着其余的头发，而剩下保留的头发，颅顶一部分用绢带结扎，另在左侧分出一小绺，编成一条小辫，绕经前额上方再盘回颅顶，压在束发上面，和束发结扎在一起，耳后及脑后的头发向身后下披，垂过颈部。

虽说欣赏美也是种享受，不过若总是闲的无趣总是打量自己这张精致却陌生的脸，可能就会被盖上自恋狂的名头了，罢了罢了……

“斜里，我乏了，你也别忙了，先出去吧……”我对着镜中不知在忙碌着些什么的斜里说。她静静地坐在离我不远的软垫上，低头干着活，很是仔细，白皙额上不小心垂落几缕乌亮的发丝也全没在意。

“是。”斜里轻应了一声，拿着手中的活，乖巧地退了出去。

我倚在软榻上慢慢闭上了眼。


姐姐（一）


不知是很久，还是一会儿。我就被帐外一阵喧闹声给吵醒，声音很嘈杂，好像来了不少人。

“斜里……”我从床上下来，随意披了件外套探看。

但是叫了半天却不见她进来。

我正纳闷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帐外传进来，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一大群人挤进了我的毡庐，我定睛一看，竟清一色是女的，穿的形形色色，老少不一。

我一愣，然后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只是没成想，刚退了几步，就突然被拥进了一个软软的怀抱中。耳边响起了激动的声音：“太好了！妹妹！可想死我了！”

妹妹？天！她哪里冒出来的？我猛地伸手推开她，一脸不悦瞪着眼前这个莽撞的少女。

眼前少女与我一般大，穿着直领左衽的团衫，袍身长的托在地上，腰间系着一条醒目的红色腰带。肌肤白皙，明眸皓齿，样子倒也养眼。

“你这是？”她看着我一脸戒备和打量的样子，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景哥，别怪她……前些日子月里朵她出了点事……”她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的母亲从人群中走出来到我身边，亲昵的牵起我的手，拍拍手背：“怕是不认得你了……这是景哥，几些日子出去狩猎，今儿个才回来的。”

话音一落，房中响起了轻微抽气声，一大屋子的女人神色不一的盯着我看，像要把我看穿似的。刚刚的少女脸上神情由一脸的错愕很快成了满脸的扼惋。她“哦”一声，反过手拉住我的手，怜惜的看着我。也不知是不是还没睡醒的缘故，我竟在她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淡淡欣喜：“我的好妹妹，我是景哥啊，你真当不认得我了吗？”

想必这位景哥也是“我”的旧相识。虽然看她年纪不大，倒显得利落能干。

我假装努力回想的样子，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怎么会这样呢？可有叫过法师？”

又是法师，真是无药可救了！若不是有满屋子的人，我真想朝天大大的翻个白眼！

“叫过了，兴许是伤太重，也没法子医治吧。”我淡淡的笑着说。

“妹妹是如何伤的？”

“……”我低头不语。

并不是我不想说，我是真当不知道。

“还不使小性子，嚷着不嫁人，要走，这才从马上摔下来的。”一旁的母亲适时开口。随后房中响起了一群女人轻轻嘻笑的声音。

什么？

我错愕的抬起头，原来这丫头是从马上摔下来的，还是因为逃婚！

那这两日述律婆姑关着我的原因不也就是……回想起这几日斜里，怪不得她总是怪怪的，又想到她曾与述律婆姑的对话，我猛然醒悟，原来只是为了监视我的！

?……克制力瞬间挣断了一条……

“瞧瞧我们的月里朵还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天地良心！谁说我是因为这个脸红的！这下子本来肃静的房中到添了些喧嚣起来，来人簇着我纷纷笑起来。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看你精神不错就好……”她挽着我坐在床上，一脸甜甜的笑，可我感觉不到那种笑所含关心，反倒觉得那笑阴沉的很，有种与她年纪不符的阴沉。


姐姐（二）


“妹妹没事就好，我还怕见不到妹妹了呢？”

“为什么？”我缓缓抬起头，疑惑的问。

话音一落，身边便又是一阵笑声。

“因为……”她刚开口。

人群后响起了斜里的声音。

一屋子的人纷纷侧目。

“爷……爷……他们回来啦……”斜里似乎跑了不少路，扶着胸，在门口气喘吁吁的说。

“什么？”坐在身畔的景哥倏地放开我的手，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双手簇成拳，摩挲了一会儿。一人群中也传出了　　低低惊呼的声音。

不就是述律婆姑回来了吗，至于高兴成那样吗？我蹙着眉睨着她想。

“好妹妹……姐姐有空再来看你，我先不打搅你休息了，你好生歇息吧！”她低头笑着说，眼中满是急切的光束，脸上泛出些许粉红，羞涩的像是待嫁的女子。

“好……好……”

于是一大群人随她一涌而出，瞬间，挤得满满的帐篷瘪了下去，只留下了倚在门边缓气的斜里和图了个清净的我。

“对了，姑娘……”斜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眼睛一亮，慌忙跑到帐后，从柜中取出了一件了鹅黄色的长袍：“爷吩咐，让您去大帐中……请快些换装吧……”

“去他的大帐？现在？”我不可思议地说。不会是我听错了吧？他才刚回来，怎么会突然想起我来？

他不是将我软禁起来了吗？

“是。今天契丹迭剌部来了不少人，爷正在的帐中宴请他们呢！”斜里抖了抖长袍，拉着我的手往我身上套。

“迭剌部？是什么？”我甩了甩扬在半空正在套衣袖的手，衣服不小心顺势落在了地上。&nbsp;“那刚才那个莽撞的景哥是谁？也是迭剌部的人？”

“小姐……”斜里有些挫败的叫一声，捡起地上的长袍，茫然的看着我：“景哥小姐是您一母同胞的姐姐啊……”

“姐姐？为何一直没听您们说起过？”我更是疑惑不解。

“景哥姑娘一向好骑射，这次随迭剌部的人一起去骑猎，先回来的……”她我手从一只袖套中抽出，有准备套我的另一只手。我轻轻的甩甩手，没有意识的脱口而出：“不用了，我自己会……”

忽然听到身前扑通一声，我低头，看到斜里竟跪在了地上：“姑娘，斜里自知没有照顾好您，但自大小奴五岁跟着您，心中就只想着好好照料您……”

我愣住，心中一颤。虽然这丫头平日里是将我照顾的很好，可如今总觉得有一口闷气憋着，于是脱口而出：“好了，别照料的太打紧就好了……”

我整整衣襟，挪步移出庐帐。

想到要见那个关了我这一阵子的述律婆姑，心里一阵窝火。


求亲（一）


才拐出我的帐不远，就听到述律婆姑朗朗的笑声从他拿顶大帐中传出。他的帐中透出闪闪灯火，从里面隐隐飘出一阵恼人的烤羊的味道和一群人的高谈阔论的声音，我忍不住紧蹙上眉。

“哈哈……耶律剌葛，来，陪我将这酒都给喝了……哈哈……”我才提起厚重的门帐，就撞见述律婆姑豪放劝酒的场面，他那样子谄媚的就像只老狐狸。

在他斜对面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高挺的斜影，着着一身浅灰色长袍，头顶带着貂皮帽，他腰间湛蓝色的腰带与足底澄黑的高靴甚是扎眼，他举着酒杯正向耶律婆姑回礼，显出十足矜贵。

“阿爸……”我缓了缓表情，提起帐帘，轻声唤了一声。

这一叫，帐中本欢闹的声音的都倏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向我行注目礼。吓……我一阵心虚，不自主的低下头去，踱步走上前去。

“呵呵……月里朵，你可来了……”述律婆姑话语间透露出他现在正高兴的很，“来来来……过来，到这边来……”

我心头一惊，看着他的笑，脑中冒出名叫一种黄鼠狼的动物。

“不了，你们男人说话，我瞎起什么劲，平儿还是坐一边吧。”我皮笑肉不笑的说。

周围坐在一起的人群中响起轻微的惊呼和抽气声，我抬眼，正看到述律婆姑瞬间绞了一下的表情，眼底露出些许的不悦。

我心底滑过一丝得意，撇头淡淡一笑，转身向想另一边的次座走过去，却不经意遇上了一双清润的眸子……

轰！我脑袋一瞬间四散花开！

他的眼，他的脸，他的样子……尧爵安！

我错愕的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揉成一团，心口一闷，觉得十分滞气。

天！难道是我眼花了？还是他也随我而来了？

不知是否是我被这怪异的样子吓到，他的笑容也突然就此僵在了脸上，举起的双手也停在了半空，眼中凝聚着厚厚的一层雾霭。看不清是惊还是讶！虽说他像极了尧爵安，可为什么，他这么年少？

我就这样呆呆的与他对视了几十秒。

突然，我肩头多出了一双手，我讶异的回过神，回头一看，竟是满脸笑容的景哥。

“妹妹，来，到这里来，和我一起坐。”她笑着道。由于神清恍惚，我被她轻轻一带，就揽到了一旁，她双手放在我肩头，将我按在了座位上。“姐姐可是好久没你说说话了，这可好，我们姐俩可要好好的聊聊！”

我迷糊的应了一声。

她老练的倒了一杯酒，放到我面前。

“姐姐我先干为敬！”她豪气的端起酒杯，咕咚咕咚两口，酒杯瞬间见了底。

果然不是一般人！小小年纪就有这等豪气！我看着她一连串连贯的动作，心中暗自佩服。这古代女子也竟有这般飒爽！

“好！景哥，果然是我述律婆姑的女儿！”坐在位子上的述律婆姑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这才是我述律婆姑的女儿！”

语意悠长啊！

我淡然转头睨了一眼他那张得意的脸，但却一时语塞，竟说不出个什么来杀杀他那极度膨胀着的锐气。好像不管怎么说，我不过现在只是借了这个述律平的身子，也何必破坏他们父女的关系呢……

想到这，我茫然的端起眼前的酒杯，视线与端起的酒杯齐平时，不料又遇上了相对而坐的那双眼睛。


求亲（二）


我透过酒杯细细打量。他的确与尧爵安有九分相似，可现在仔细一瞧，他那稚嫩的眉宇间完全没有尧爵安的那种霸气和锐利，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淡然和从容。而他的眼神似乎一直游离在我身上，嘴角带着一抹不被轻易察觉的笑。

我一凛，慌忙离开他的眼神，举杯将杯中的酒一口干尽。一小会，从舌根窜上了一股火辣辣的感觉，我才发觉这酒这么的烈！

“好！”难得述律婆姑竟也会夸耀起我来，我皱着眉朝他一笑，虽然说这样子并不算雅，但凭着述律平这张美到惊为天人的脸，怕也是美到不行了。

回头时不经意又对上了那双淡定的双眸，看到那张酷似尧爵安的脸，我不禁心中一沉，慌乱地向他浅笑一记。

他的表情突然一愣，呆呆看了我几秒，突然收回所有的眼神，猛地灌下一盅酒。

呃……这家伙太没礼貌了！

宴席又回到了谈闹嬉笑，欢声笑语。

因为不知述律婆姑为什么要我参加这宴席，我便无趣的和景哥寒暄一阵。与景哥的谈话中我依然看不到她眼中的柔情，反倒是那黑亮的瞳仁给我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月里朵啊――”突然上座响起了一声洪亮的而声响，

“哎――”此时可爱的小丫头正端来了新鲜的鹿肉，我因不惯那极膻羊肉，所以也只是胡乱的吃些，现在看到那鹿肉，不免眼馋，糊弄的回应了一声，夹起一块肉塞入嘴中……

“看你也不小了，可该嫁人啦……”不知道那“阿爸”是那根神经短了路，突然冒出这一句。我刚吞下口中还算鲜美的烤鹿肉，猛然吓了一跳，差点没有被呛到！

我惊愕的抬起头看着述律婆姑那张醉酒后才有的红脸：“嫁人？呃――是不是早了一点……”太早了一点！我可不是述律平！怎么替她可以随随便便嫁给一个头脑简单的古代人！

“你胡说些什么呢……”景哥娇羞的说，眼神落在对面的那个男子身上，娇媚的很。

“就是。哪有女子到你这般年岁还未嫁的，看看你姐姐都要嫁给了剌葛，你还说早……”述律婆姑指着坐在那里喝酒的人，竟酷似尧爵安的男子。

我斜眼一瞅，原来他叫耶律剌葛。

“若不是耶律阿保谨那小子收到了部落首领的器重，忙于战事，我家月里朵岂有现在还不能嫁的道理。”他佯装生气的样子，一会儿就爆发了笑声，声大如牛。

耶律阿保谨？这名字为什么听着有些熟悉呢？

酒劲慢慢上来，脑袋开始昏沉起来，只觉得脸上也似慢慢放了一团火。我环视一眼，一群人大笑起来。哎！八成他们以为我在还羞呢！我一怔，眼神散散飘荡，看着对面人。

因为脑中想耶律阿保谨是个什么人物，我咕咕地眼珠转到了对面耶律剌葛。耶律剌葛。同是姓耶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我看他正无语的喝着酒，握着酒的手指微微青色，脸上带一种淡淡的幽怨。

正当我失神这时，不料耶律剌葛却突然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又撇过头去。

这……这样一个少年怎会有――这么绝望的眼神？

“这回剌葛来就是来求亲的。”一旁的景哥牵起我的手，笑道：“你和剌葛的兄长本就定下了亲约，这回剌葛就是特意代他向你来求亲的，不能耽误你这么久……”

我回过神，抬眼看了兴致高昂的述律婆姑。我的嘴角向上一扬。

“既是代他而来，我们未见其诚意，我又怎能这么草草的嫁掉。这岂不是看不起我们述律部人。”

身畔景哥一听完这话，脸色一下就变得刷白，手变得冰凉。

“月里朵，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果然，述律婆姑眸色一寒，声音阴沉的可怕。

“父亲，既然两家早有婚约，女儿出嫁这等大事，岂有随便就答应的。况且他们拖延在先，述律部也不能失了脸面！如今虽然我想不得以前的事，但这道理还是懂的。”我缓缓收起笑容，凛然的说：“平儿感到有些不适，就不陪着各位了。”

我从位子上起来，冷不丁瞧见那景哥惨白的脸色。恍惚间，我感到脊背一冷，仿佛身后正有一道凛凛的光紧紧攫着我。

我也不多加以理会，迈步离开宴席。

想要我嫁掉？只有我一天是述律平，那就想都别想！


惊遇（一）


“狗屁婚约！我才不吃这一套！”我恶狠狠的从大帐中出来，像极了怨妇，嘴里碎碎咒念。

“姑娘，怎么您从大帐中出来就一脸的不快。”斜里小步跑着跟随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倒是说说……”我猝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身后的斜里一时没来得及止住，一个踉跄，便顺势扑到在了地上。

“唔……”她痛苦的低吟了一声，痛苦的揉着膝盖。

我赶忙上去扶起她，拍打掉她身上的尘土。她先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忽然惊慌的跳开到一边，深深地低头。

我一愣。转而想到斜里这几日的照顾竟只是一场监视，便未有的恼起来。我一凛，我漠然走到一边。看着她疼痛的小脸拧成了一团，本来一肚子的牢骚和疑问都憋回了肚中。

“斜里，我到处走走，你就回去吧，别跟着了。”

“可……小奴还是……”

“好了！我又不会跑了！”想起刚才的种种，我不由的就一阵恼火，声音提高了些，声儿不大，倒真吓到了斜里。

“好……”她唯唯诺诺的说，眼眶泛起一圈红色。

“算了算了，你回去好好躺着吧，摔成这样还陪什么。”看到她的样子，我心头一酸，无力的低声对她说。

她怔在原地吃惊的看着我，低头不再说什么。见她不再固执，我就加快脚步离开了那儿。

这一千多年前的空气就是新鲜！我闭着眼，抬起头猛吸了几口。这儿的温差特别大，晚上的温度更是低的要命，我才出来闲晃一会儿，鼻子就开始酸溜溜的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我怎么就会到了这个地方？为什么本来还觉得的贴心的斜里居然也只是……

哎……我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呵……”一个含糊的笑声的不知从那里传出来，把我吓了一跳。我回头四下张望了一下，竟是不见一个人影。现在述律婆姑正在宴请贵客，热闹的不得了，又有谁会在怎么僻静的地方？

“是谁？”我探视的问道，心里有些发怵。不知是借了着述律平的身子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几天一直懒着没动，我居然觉得“功力”退步了好多。

一阵　　之后，从离我不远的一顶毡庐后摇晃出一个人影。

“你是谁？”我虽然惊讶，却尽量说的底气十足。

尺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影慢慢向我过来，虽看不真切，但我断定那是个男的，还摇摇晃晃的样子显得有些醉熏。

我脑中一下子警铃大作，若是一个清醒的人，凭我的手脚，即使现在是在述律平的身体中倒也还应付的来，若是一个醉汉，那岂不是……

我不禁心寒。

突然那人竟噗嗤的笑了出来，缓缓的发出声来：“我是谁？难道你真的忘了？”

我愣了愣。

他徒然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攫住我的手，将我揽了到他身前，手中传来一阵痛楚，我惊呼一声，试图甩开，却丝毫起不到作用。才十几岁的述律平，力气太小了！

“你……”我放弃挣扎，稳了稳身子，抬起头想借着昏暗的月光看看着家伙到底是谁，不料十足让我吓了一跳！


惊遇（二）


他的嘴角隐隐勾起一道浅浅的笑，浑浊的酒气随着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脸，我不禁瞪圆了眼。

竟是耶律剌葛！

“怎么？你当真不认得我了？”他莞尔一笑，手劲慢慢放了下来。我见机快速将手抽出来，退后两步，吃痛的揉着手关节。

“你不就是耶律剌葛嘛！我们不才见过，你当我智障，会不认得你！笨蛋！”看着有些发肿的手，我气急难当，厉声对着他骂。

“呵呵……”他依然低沉笑着。

“有什么好笑的！”我瞪了一眼他，冷冷的说。

他收起笑，默默地看了我，嘴巴蠕动了一下，漠然不动。

真是个奇怪的人！

“你不在阿爸哪儿喝酒，到外面来做什么？”我没好声好气的说。

“来找你。”半饷，他忽然幽幽的开口道。

“找我做什么？我又没有酒给你喝！要撒酒疯到别处去！”

他的双眼直直的看着我。我不禁脊背一阵凉意，却也不甘示弱，有恃无恐的瞪着他。

“你到底还是你，怎么都没变！”他低低一笑：“我听他们说，原本真当你什么都忘了，可你没有！太好了！”

“别撒酒疯了，回去吧。”我挥挥手，看他的样子怕是醉的不清，谁让他在宴上喝了这么多酒。

“我没醉！月里朵，我没醉，我清醒的很。”他眉头一紧，眉宇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就算你没醉，可我是真的什么都忘了，忘了你是谁……”我不耐烦的说，话未说完，却突然感到手腕一紧，一下撞到了他的胸前。

呼……我的鼻子！

“你骗我！你根本什么都没忘！”他变得激动起来，沉声说，贴着他的衣服我明显感到了那紧绷着的肌肉：“你明明认得我！”

我不料他竟会是这样激动，话语间似乎透露出他与这“述律平”有着某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放开我！”我尖叫，抬脚狠狠的踩了下去。

他吃痛的闷哼了一声，猝然放开我，我得了空挡，撒腿就跑。

若不是你长的有几分像尧爵安，看我不打残你的俊脸！我暗暗想。可还没跑几步就听到身后嘭的一声，我吃惊的转头一看。

耶律剌葛竟倒在了地上！


伤人（一）


乱世之中，人心惶惶。长年的不安定，无论是在南方的残唐，还是在北方大漠。

天气渐渐开始变凉，温和的阳光照着，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温暖。我痴痴的倚在帐门口，风扶过我的脸，带着淡淡的青草香……

“姑娘，咱进去吧，外头风大，您身子弱……”斜里那细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转过头轻轻扯出一抹笑。

“没事，我就是想站站……”

顿时斜里也就没了声音，木头似的杵着。兴许是被我昨夜的话给唬住了，这一天也没见她说过什么话，呆呆的像是丢了魂似的。

“昨个晚上……&nbsp;那个……耶律剌葛没什么事吧……？”我有意打破着僵局，撇过头问她。

想起昨天的情形，是弄得我现在想起还是脸上一阵热，气就不打一处来！耶律剌葛倒下后，我慌张的跑回去看他，本以为他不过是没有什么酒量，醉倒罢了。可没想到，我蹲下去轻轻摇了摇他，只见他没了什么反应，就慌忙站起身来想去叫人，可刚一起身就突然感到脑后的头发一阵生扯，踉跄的往后倒下去。一阵天旋地转，脑袋狠狠的撞在了地上，幸亏有那么一层厚厚的草甸子，不然还真不知道脑后勺会肿起多大的包。

我一睁眼居然看到耶律剌葛那张放大了的脸，他的嘴角带着一抹笑，骤然低下头。我只感到嘴唇上一凉，竟是被他的双唇给牢牢吻住！

“神经病！你放开我！”我尖叫起来，双脚不停的蹬着他，可他却像磐石一般压在我身上。仅凭着述律平的小身体，想推开他，更本没有可能！

我身子一凛，正当要放声大叫时，他却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别叫……我只是想抱抱你……”

抱抱我？这抱也太特别了吧！是谁说抱别人的时候有要亲别人的吗？

我呜呜的闷叫，不停的扭着身子，只可惜双手被他牢牢捆住，一点不得动弹。

“月里朵，我求你了，你别动成吗？”他的声音很低，让我感到那丝无限的悲凉。我渐渐的平静下来，可还是睁大了眼睛蹬着他。

噗嗤一声，他居然在我头顶笑了出来，脸红红的呈现出醉态：“你果然还是没有变，吃软不吃硬……”

我都被他捂得差点断了气，眼里慢慢湿润起来。或许是他看到我难受的样子，终于说出了句人话：“我放开你，可你别叫。”

我生猛的点点头。

他捂着我手慢慢放开，施在我身上的力也渐渐的小了。我一个激灵，用力一推，将他从我身上推开，一把抓住手边的帐篷支撑着站起来。

“你发什么毛病！睁大你的眼！要撒酒疯滚远点！”我冲他大叫，双手因为激动和刚才的束缚不停的颤动。

“你明明就认得我……为何刚才在宴席中能对我笑，现在又这般？”他坐在地上，身子微颤，声音出奇的沙哑。

我微微出神。难不成在宴会上我的愣神竟被他认为我记得他？这述律平与这耶律剌葛究竟有着什么关系？


伤人（二）


“你醒醒吧，我什么都忘了，也不记得你是谁了。”

“我不信……我不信……”他竟然像小孩子一般喃喃起来：“你一定是不想嫁给哥，才装作忘了的……”他缓缓的抬起头，酷似尧爵安脸，眼中满是幽怨。

我是装作忘了，是因为我什么记忆都没有！我无奈的看着他，心底一凉。我不是述律平，我也不想是。现在每个人对我都是新的，我有如何能认得你呢？即便是，也只是认得你像的那个人罢了！

他见我不做声，竟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阵鼻息喷在了我脸上：“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

他伸过手又想来搂我，我惊诧向后一跳，挥手向他下颔重重一拳。只见他像一棵被砍断的树一样，直直的向后仰到，我才像见了鬼一样撒丫子就跑。

“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点风寒，但小爷身体底子好，不打紧。”斜里毕恭毕敬的说。

听说耶律剌葛被我打翻后，竟是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的。如若真是如此，不得风寒才怪了呢！

我撇撇嘴唇，低声道：“活该你的……”

“姑娘您说什么？”斜里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说好闷……”我淡淡一笑，整了整下裙摆，转身走进自己的毡房：“起风了，还是回房的好……”

***&nbsp;***&nbsp;***

“尧爵安……我不玩了，你给我出来！”我冲着偌大的尧家大宅的楼梯口高声喊道。

一会儿之后，一个修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楼梯口，从我头顶传来浅浅的笑声：“我是怎么说的？我说你一定找不到我，果然如此，你这个笨丫头！”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的从楼梯上下来，一直冰冷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影。

“你究竟躲到那里去了，这里都被我翻遍了，难不成你会变样……”我嘟着嘴向他嚷嚷。

他走到我身前站定：“要找一个人，即便是真的大变了样子，你也要把他找出来！不然你怎么搞定别人，如何能完成我的任务……”

“又来了……”我白他一眼，将头转向一边。

“别不服气，你没找到我就是事实！”他抓住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扭过来。我看到了在他深邃琥珀色的瞳孔中一个小小的我，冲他粲然一笑。

他小小一愣，脸色一沉，将手倏然放开：“如果没事就好好想想我会躲在那里，下次不要再叫我出来了，记住了？”

他慢慢地直接掠过我，向大门走去。

我转过身，向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大声叫：“尧爵安，你也给我记住，下次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成为一个模糊不清的小小点……

我猛然从梦中醒来，手心湿滑的沁出一层密密地的细汗。怎么又梦到他了？为什么一闭上眼，就会自然而然的想到他？

我从床下摸索出了靴子套上，迷迷糊糊的走到一旁坐下喝了口水。

梦里的是我和尧爵安第一次玩捉迷藏。他总说我的判断力和推想逻辑不够，我便突发奇想的想到和他玩捉迷藏，原本还以为他那种冰块会一口拒绝，没成想，他竟会很爽快的答应了我。只可惜那第一次也会成为最后一次了！

我到底该要怎样才能回去呢？

我无奈的叹息一口，仰望着茫茫时光……


对峙（一）


述律平是这个还算富足的述律部的小女儿，自是较得部中人的宠爱。我也是个懒得跑动的人，自从参加那次宴席后，也就没踏入过着毡房一步。偶尔能从斜里口中得知那个耶律剌葛好像是大病了一场，住在离我不远的毡房内。毕竟是我伤了他，从他口中又隐隐透露出他与“述律平”不一般的关系，虽然于情于理我都得探望探望他，可每每一想到他那张脸，才刚迈出的脚步也会停了下来。

“姑娘……”斜里惊呼着跑入帐内，慌慌张张的样子，差点摔倒在地上。

“什么事？”我放下手中的奶子，不悦的低声喝道。这小丫头平常总是这么慌乱，也不知是不是成心的。

哎……

“那个……那个……”她胡乱的比划了一阵，竟是没说出个整句。

“你慢慢说，又没什么鬼追你。”我站起来，闲适的踱步到一边。

“爷因为听说是您将耶律小爷给打伤，害他得病，现在正大发雷霆呢……”她舒了口气，反倒更是惊慌了起来。

什么？他是从何得知的？我惊觉。

我所知道的回纥人虽然还处于蛮荒时代，但因述律部是个大部，再加上这些年不断逃避战乱的汉人增多，礼教规矩也更是繁琐。上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让述律婆姑下不来台已是大限，若是这次再让他知道我伤了前来求亲，视如贵宾的耶律剌葛，那我岂不是凶多吉少！

一想到述律婆姑那张粗狂彪悍的脸，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在这个什么都少，就多子女的时代，想要处置一个不听话的小女儿，简直太司空见惯了！虽然那死我倒还不太怕，但就怕死在乱棍之下，灵魂破碎……那岂不是……

“是耶律剌葛说的？”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凝着眉问斜里。

“不是他……小奴刚才听到景哥姑娘与爷的谈话，兴许是……姑娘……你可要小心啊……”她呜咽起来，竟像是我会一去不回似的。

“得了……他不敢将我怎样的……”虽然得知这些居然是景哥传的，心里不免一寒，可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着丫头。

我在帐中来回坐立不安的想着对策。

半饷。

“姑娘怕是忘了，前些年大姑娘因为不肯嫁给耶律……”她怯怯的说。

“死丫头，你在这乱嚼什么舌根子！”一阵粗暴的呵斥从帐帘外响起。我转头望去，竟是景哥刚从帐外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看他她原本娇红的脸颊，现在竟显的十分憔悴，像是几夜没睡。现在正睁大了双眼瞪着斜里。

斜里惊慌的闭上嘴，低着头绕到我身旁。这招打狗看主人，果然让想发飙的景哥静了下来，没有再咄咄逼人。

“你出去吧。”我对身畔斜里说。她一听，像是得了救命符一般急急忙忙的走出大帐。

“妹妹，你别听那个小蹄子的话……”

“姐姐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打断她的话。听不听还是我的事，斜里虽然莽撞，可我知道她并没有什么坏心，只是一个惟命是从的小丫头罢了，倒是现在眼前的“姐姐”才让我觉得可怕，那双迷人的凤眼中到底有着多少城府。


对峙（二）

“我特意来只是来提醒妹妹的，阿爸这回可是真的动了肝火，这次你去回话，可不要再和他强扭了。”她揉揉我的肩膀，温柔的说。

“就为了那个耶律剌葛！难不成会要了我的命？他述律婆姑当我是什么人！？”我假装一时气急，嘴上没个把门，不管不顾的说。

景哥一听我这骇人的话，竟惊讶的张开口，说不出句话来。

“妹妹……”半饷，景哥回过神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斜眼看她变色的脸，赶忙露出一副开始惊惧的表情：“你说我不过就是将他弄倒在地，怎会知道他身体如此娇弱，竟是那样睡了一晚就病了。”

“他病倒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阿爸恼得也不止这件事……”

什么？听景哥的话，这“述律平”似乎还曾做过更多骇人惊天的事？！

“我们述律部本就于他们契丹耶律部有联姻的氏族习惯。在你之前几位姐姐也是如此，到时你我姐妹俩也是如此……你本就许了耶律阿保谨，可他因为族中之事久久未来迎亲。你也是一味的耍小性子，嚷着不能嫁给他。这事已经是一拖再拖了，如今你又伤了前来求亲的耶律剌葛，阿爸自然是更为恼怒了！”

“难道我就非嫁他耶律阿保谨不可？”是谁说的？没准这述律平就有自己喜欢的人，才不依不饶的……

呀！呀！呀！我脑中猛然打了一个激灵，想到耶律剌葛昏倒前的话，什么叫不要嫁给他哥……

难不成述律平喜欢的是耶律剌葛！

怪不得着景哥才会到述律婆姑那里咬耳朵，好让他一气之下将我嫁掉，省的抢了已与她定亲的耶律剌葛！

述律景哥。我果然不能将她等闲视之！

或许是心虚，景哥将我送到述律婆姑的帐外就没有再进去。

大帐内。黑着脸的述律婆姑端坐在上头。他见我进来，煞是有将我吃了的态势。

“阿爸……”我唤了声，不卑不亢。

“你为何将耶律剌葛打伤？”开门见山，不拖泥带水，果然是述律婆姑的作风。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稍微转头睨着坐在他一旁耶律剌葛。什么得了场大病，现在看他的样子不是很生龙活虎吗！还能有力气观看我与述律婆姑的斗争！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在看他，循着我的目光，不知是喜还是哀求的看我一眼，匆匆避开我的目光。

“别杵在哪里！快回答我！”此刻述律婆姑的语气竟是不耐烦和气恼，唤回我出走一会儿的思绪。

“只怪他酒品太差，人品也不行。黑灯瞎火的，让我如何辨认的了来人是谁……”

“可我明明听说是你明知他是耶律剌葛才动的手！”他呵斥。

“你这家伙真是人头猪脑！你听说……哼……我还听说你是猪托生的呢，这你可信？”这些话我究竟是不能说，生生压回了肚中。

“难道阿爸就宁愿听别人的一口说辞，倒宁愿不相信我的？”我笑着问。或许被我这来历不明的笑给唬住了，述律婆姑倒一时失了神。

“耶律剌葛，你倒说说是怎么回事？”他扭头问一旁的耶律剌葛因。

“怎么？原来阿爸还没听他说说，就相信了那个嚼舌根的人了，月里朵真不知她是什么人，竟能让阿爸你可信她也不信我？”我不依不饶的说，向耶律剌葛诡谲一笑。

“述律大人，只怪我那晚喝的太多，才会莽撞了月里朵，其实生病这种事，怎能怪她呢……”耶律剌葛适时出来圆场，他只怕我会一股脑的将那晚的事都说出来。

他才我的砝码！

“他自己都说没事了，阿爸现在可是能信女儿我了？”我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述律婆姑被我搅得一愣一愣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什么，竟是无奈的叫我回去。

我转身，迎上耶律剌葛的眼睛。

“谢谢”我打了个口型。

帐门外。我回过头，看到倚在门框边的景哥。她原本清丽的娇颜像是被突然抽空了血，脸色苍白，软弱无力的呆呆望着我。

还有她眼中那层渐浓的深沉，间而变成了恨意！


过往（一）

秋夜已凉，我窝在绒软的被中，帐中油灯恍惚不明。

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

来到这地方已经一个多月，见识了许多人，很多事。但总归一句话，我不适合这里。想必他们也是不能适应我这突然醒来就和他们唱反调的述律平。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短短一月，我的出现就改变了太多人与这位漂亮回纥女孩的关系……

一想到这，我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嘟囔一阵儿，翻身头向外。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浅微的叹息声，我错愕的睁开眼。撞上了一对温润的双眸。

他！他！他！怎么又是他！

我瞪圆了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这张昏黄灯光下深刻俊挺的脸庞：“耶律剌葛！？”他怎么又出现在黑咕隆咚的夜里，总是以这种特异的方式与我见面？

“别叫……”他压低声音轻轻地说，声音悠长温柔。

“你……你有什么事吗？”我拉高被子，以防备的姿态对着他。

“我只是和你来道别的……”

“道别？”干嘛向我道别？我和你很熟嘛？即使是，那也不用吧。

“你不用以这种样子对着我，只是道别，我不会伤害你的。”他低头笑笑。

“黑灯瞎火到我帐中，换作是你，你能不害怕吗？”我冲他说，又很快缩回脖子。完全失去了曾经的豪气，就像一只放在案板上的小鱼。悲哀啊！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怕我？”他挑眉，一瞬间不可思议，有转而成了淡淡的了然：“对不起，上次是我莽撞，我还以为你还记得我……”他叹了口气。

“别说了！”我低声粗暴的打断他。我真怕他又一激动，再来吃我便宜。

“可我现在真的知道了……你不是曾经的述律平了……你真的不是了……”他离开我的床头，背对着我站立，高大的身形遮挡了帐中的光芒。

我慢慢坐起来看着他那显得无助孤独的背影，不禁失神。

他长的很像尧爵安，可他眼中的落寞是我所认识的尧爵安从来所没有的。而眼前这个少年为什么眼中总是那么哀愁，痛的像化着一潭苦水。我和他见过几面，他眼中的淡淡愁情，似乎一刻也没消散过。他和述律平真的有很多哀怨的故事吗？为何他像受了太多伤？

“我和你以前很熟悉吗？”我脱口而出问。

他背影微微一颤。哑声回答：“或许以前很熟……但那是以前，现在，回不去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叹出来的，一缕叹息，袅绕混沌。

我惊怔。虽然之前自己已经猜出了###分，可现在从他口中得知还是给了我不小的震惊。可他为什么会来替他哥提亲呢？

“我知道你失去了曾经的记忆，或许那是上天的安排，注定我和你没有可能……明天我就要走了，可能下次见你……会在大哥的婚宴上了……”

“谁说我要嫁了？”我困惑的说。

他猝然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中似乎又回复了神采。

我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毕竟还是有前车之鉴的。我猛吞了口唾沫，冲他微笑：“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虽然我跟你没可能，可也不一定要嫁给你哥，是吧？”

他哦的一声，眼中神采尽失。


过往（二）

我忍不住轻拍胸口。他可是绝对没表面上的简单，那晚就是最好的例证。

“嫁给耶律家，是你的宿命，可是你说了算的……连我都无能无力……”他眼底泛着痛和恨，衣袖下的手紧紧揉成拳。

“宿命？”我仰头大笑：“那你又可知我最不信这玩意儿呢？”

这回他也笑了：“你就是你，即使忘了一切，可性子还是没有变。我还记得你以前也曾说过这些话……”

“哦……是吗……”我冷冷一笑。

“可到头来呢，你还是逃不了命运，等待你的还是没有变得前途。”

“你的意思是这回无论我答或不答应，就一定是非嫁不可了？”

“你阿爸已经同意了，我明天也要回去复命……之前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用的，你阿爸不会改变他的计划，你改变不了一切……”

“什么？难道……”我惊愕不已。难道我的那些反叛与顶撞都没用吗？述律婆姑的计划又是指什么？

“是的。”他点点头。“述律婆姑的野心是绝对不可能你的反抗而有任何改变的，你嫁给耶律阿保谨是铁钉铮铮的。你我努力过，都失败了，更何况你这些天的这些嘴上功夫呢……”

“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大嫂？”我突然打断他。目光扫过他，淡淡一略，他身体骤然一颤，还是尽收我的眼底。

他十足站了五分钟，才缓缓开口：“不愿意！”

我悠悠然叹了口气。不管述律婆姑有什么阴谋，还好还有一个人是站在同一战线的，退一步讲，这耶律剌葛兴许还能帮到我。我脑中劈里啪啦一番盘算。嘴角浅浅一笑。

眼前的少年讶异的看着我时惊时喜的表情，身体僵硬。

“谢谢你……”我灿烂的向他笑，话锋一转，想化解尴尬。

“谢我什么？”他变得更讶异。

“我替曾经的述律平谢谢你，不管曾经她和你有过什么故事。谢谢你能放的开，谢谢你们的曾经，谢谢你……”我一时语塞：“总之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好人？！”他凝视着我，眼神迷离不清。

“虽然之前你对我做过一些不对的事，不过也是情有可原，不知者不怪嘛。至于你们口口声声说的联姻，虽说改变不了你们的想法，可终究是我的事……”

“我并不想让你……”他眼神突然深邃，沉沉的说。

“行了，我知道。可我不是以前的月里朵了，你不用说了……谢谢你来看我，你该走了。”我将头瞥向一边，故作冷漠的说。

一阵凉风。当我抬起头，帐中已是空无一人。

对不起，温润的少年，即使你曾经多爱述律平，可我不是她。你和她，在我一个月前醒来就已经终止了。

我低吼一声，仰面躺倒。

睡意更加全无。为什么我在看到耶律剌葛低眉伤神时会感到有一点点的疼？或许，他像某个人吧！


送别（一）

浩浩荡荡一对车马，慢慢隐没在渐渐萧条的草原边际。耶律剌葛走的时候已经是落日时分了，我也因无趣就了随一大帮人去送他。

人挤人，马挤马。不长的一段路，晃得我眼冒金星。以前也不是没有骑过马，可过去只想着怎样练好车技，谁会理会骑马这种事。现代哪用骑马嘛！早知道就该听尧爵安的话，好好练练骑马，可也没人会告诉我，我会沦落到这个时代啊！真是悔得肠子都长青毛了！

我拖沓着缰绳，忍受着屁股一上一下的颠簸，双手双脚酸软无力，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颈子疼得要命。

“嗬――”远远的我听到耶律剌葛一声吆喝，精神为之一振，嚯得仰起头。上帝！他们总算要停下了？！

远远望见耶律剌葛蹬了一下马身旁的脚踏，潇洒的跨步而下，夕阳下展露一张青春俊朗的脸庞。青春的少年人，还是蛮有看头的吗！……真的是要命了，他不过长的像姓尧的，我居然对这种在现代不过是在上高中的小毛头还要评头论足一番，真是疯掉了！

正当我驱散心中魔鬼时，却无意间略到正在和述律婆姑交谈的耶律剌葛突然冲我一笑。他的笑，依然淡淡的，充满淡定。

我一愣，回了一个非职业的微笑，抬起头，坐在马上装作若无其事的看风景。

“月里朵，你下来……”天！他什么时候走到我下面的？耶律剌葛笑着伸出手等待着将我带下来。

“我？”我疑惑的指指自己。

“是。”他点点头，轻柔的说。

我慢慢将手递过去，将视线落在他古铜色的手上又慢慢移到他俊朗的脸上。恍惚间，我真有一种幻觉，幻想他就是尧爵安，露出迷人无害的笑，等着我……

“你在想什么呢？”头顶一记轻轻地敲打，传来铜铃般的笑声。我转过头，是景哥正挽着我的手，露出她招牌式的笑，柔弱依人，惹人疼惜：“妹妹，我在那里等你……”

“等我？在哪里？”我故意装出智障的傻样。这丫头，自己如意的嫁掉，还到我面前炫耀。只可惜我对你的耶律剌葛一点兴趣也没有！

“臭丫头！”景哥娇羞的低吟一声，转身跑开到自己的马下，利落的翻身上马，与她原来娇柔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丫头，真能装！

“哈哈哈……景哥这丫头这么害羞可怎么办呢？耶律剌葛，景哥着丫头可就交给你了。”身后传来述律婆姑辽亢的笑声。

正是受不了他！我不悦撇撇嘴将头扭到一边。

“述律大人放心……”耶律剌葛露出体贴一笑，目光缓缓转移到我的脸上：“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被他的笑话搞的七荤八素。这臭小子，临走了还这样摆我一道！我白了他一眼，正准备离开他视线的包围圈，一旁狂笑不止的述律婆姑却突然拉住了我的胳膊。


送别（二）

“月里朵，你站住。”

“阿爸还有什么吩咐……”我不冷不热的说。

“耶律剌葛因这趟回去可还是有任务在身……”

“这与我何干？”

述律婆姑果然老道，在耶律剌葛面前面对我这种欠扁的口气居然不怒反笑：“当然与你有关，月底他就会在迭刺部中等你了。到时候你和景哥就能同时嫁与耶律家这两个出色的小伙了！”

真让人犯晕！与述律婆姑还是不要多有交谈，这家伙就想着利用自己的女儿，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无奈还有景哥这种傻丫头屁颠屁颠的急着跟去。几天前得知耶律剌葛就要走后，竟完全失去了一贯的淑女风范，当众愿意尽快远去迭刺部。她的勇气真是让我甘拜下风。我就只能以耶律阿保谨本人未到的理由推脱搪塞暂不去随耶律剌葛迭刺部。其实嫁不嫁那个耶律阿保谨更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决定逃出这个地方，无论去哪里，只要逃出这个鬼地方到哪里都好。

正当我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时，突然脚上一痛，不知被那个家伙踢了一脚。

“月里朵你放心，我回去后会尽快想办法赶回来，你等着我！”耶律剌葛不失温和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我吓了一跳，忙退开几步：“你没病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却一直带着那抹笑没有理会我贼兮兮的模样。我紧张的往四周瞅了瞅，幸好一大帮人现在都围在景哥身边，没有空理会我和耶律剌葛因。

“有些话我不是都说过了吗，你怎么还是记不住！”我瞪着他不客气的说。

“我知道。”

“知道你还提，都要成我姐夫了……”

“不许你这么说！”他脸色一凛。真难得，他这模样还真少见！可这样……却更像尧爵安！心口突然一阵剧痛……

“好了好了，别孩子气了，走吧……”

“月里朵，你要等我，这次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了。”他眼神凌厉，甚至是咄咄逼人。

这小子疯了！昨天还说的好好的，现在是不是又犯晕了？！

“哎――我说你……”话还没说完，他却突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有忘了你的话，我也相信你记不得以前的事了。只是我要回来带走的是现在的你……你没办法拒绝我现在喜欢上现在的你！”

我愣住。

哈哈哈！这太好笑了，真是太大的笑话了！耶律剌葛一定是疯了！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记住，等我回来接你！”耶律剌葛放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我却像中了魔怔般的呆呆站在原地。脑中乱成一锅烂粥。

他说喜欢我！没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过这种话，即使是在现代！耶律剌葛居然这样说！

我和他才见过几次，这小子居然这么说！

我虽然震惊，可心底为什么还会感到有这么一点点的……欣喜？


逃跑（一）

“月里朵，刚才耶律剌葛和你说什么了。”在我一旁的述律婆姑逍遥的坐在马背上，双手牵着缰绳，眯着眼，看上去很是享受。

“没说什么，只是说月底迎亲的事。”从刚才起就处于半清醒的我突然被述律婆姑的问题吓了一跳，随便扯了一个谎。反正我到这里就是一个最大的谎言。

“哦……”他露出了解的神情，语气中却充斥着怀疑。一只活脱脱的老狐狸！

“阿爸……”我吸气，尽量表现出一副乖顺的神情，刚才的话管他信不信，我转移话题还不行吗？“总听你说那个耶律阿保谨，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述律婆姑舒坦的吐纳着空气，像是没听到我说的。妈的！装什么聋作什么哑！

正当我不报任何希望时，他却突然慢慢的开口了：“耶律阿保谨……会成大气候的。他的本事是十个耶律剌葛也比不了的。”

“哦――”我叹息一声，连如此狡黠的述律婆姑都会赞扬他，看来那个耶律阿保谨果然有两把刷子，那我倒真的有兴趣知道那人有什么本事了。

“耶律阿保谨出生之时就天赋异象。那时契丹各部落之间正在为争夺联盟首领之位而打得不可开交。阿保谨的祖父匀德实在斗争中被杀，父亲和叔叔伯伯们也逃离出去，躲了起来。耶律阿保谨他自幼聪敏，才智过人，深受现在耶律钦得的器重，前不久刚任了侍卫亲军的首领。那小子凭他的本是定是要有一番作为啊！”述律婆姑一番感叹，看来对那个家伙果然不是一般的看重。

“即便那家伙是一只优质股，哪有于我们何干？”我牵着缰绳，脑袋被晃得浑浑噩噩。

“你说什么？”述律婆姑猛睁眼，一脸不解和怀疑。

我干涩的吞了口唾沫，脸色刷白：“女儿说的是……我真的不想嫁人，就想陪你和阿妈……”

“哈哈哈……”述律婆姑脸色放缓，居然笑了出来：“傻丫头，别人争着要嫁他那样一个少年英雄，你真是在说胡话啊……”

“呵呵……”我冲他尴尬的笑了笑。谁爱嫁谁嫁，干我什么事。即使那耶律阿保谨真有他口中那么的出色，也只能怪我福薄，没那机会了！谁叫我打定主意要离开这里了呢……

“大人……”又前进了几步路，突然从前面折回一个小将，脸上堆满了惊惧，向着述律婆姑驾马冲来。

“慌什么！”耶律婆姑一身严厉的呵斥：“什么事？”

这见那个小兵被述律婆姑着一吓脸色变得更是惨白，刚想开口却活生生吞了下去。一旁不耐烦的述律婆姑看他着窝囊样更是变得怒不可遏，一把扬起手中的马鞭，随着漱的一声，马鞭瞬间就要落在那个小兵的身上。我实在看不下去，赶忙伸手扯住述律婆姑的手臂。这小兵不过也是个孩子，居然这么狠心的打他。

“有什么事对我说吧……”我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兵一时愣神，半天才疙疙瘩瘩的吐出几个字：“前方来报，有青牛挡路。”

“什么？”我和述律婆姑异口同声的叫出口。据我所知，青牛与白马是这些民族所崇拜的动物，先不管是否真有这种动物，起码宗教氛围浓厚的这群人是不可能去打扰着些家伙的。那岂不是要等着！可现在天色已经这么暗了呀！

“带我去看看！”我着急的叫出口，我可不想吹着晚风回去……

“月里朵……”述律婆姑唤住我。

“阿爸，没事的……我去看看就来……”我一边上马一边说：“走，你带路。”

“好。”小兵一声应下，夹紧马肚，咻的一声冲了出去。


逃跑（二）

马上的颠簸，我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那个小兵正一马当先冲在前头，焦急的带我去看他们所谓的青牛挡路，非福即祸的什么劳什子奇观。

暮色四合，辽远的草原上刮起了一阵阵的寒风，虽然我穿了不少的御寒衣物，可在马上疾驰，不免还是有风灌入我的衣襟中，冻得我不停的哆嗦。

真是造孽啊！若是有机会逃走，凭这样的马术可能跑不了几千米就会颠簸的口吐白沫而死了！

逃走！脑中一闪而过一片空白，随即被这两个字全部填满。不知道刚刚述律婆姑是不是与我一样犯晕掉了，居然会答应我驾马离开他的视线。虽然近来我十分乖顺的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尽量表现的没有出事前的那么反抗激烈，可那只是我在找寻好的机会可以逃跑。那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了吗！

我慢慢用力扯住缰绳，让身下的马慢慢放下脚步，抬眼看了一下在前面执着狂奔的小兵，对不住了，虽然我要逃走，会给你带来不少的麻烦，但我真的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啊！我一夹马肚，用力一勒缰绳，马嘶鸣一声，前蹄腾空，一记快速的转头，载着我向反方向狂奔。

“姑娘――”马的嘶叫引来原本在前面带路的小兵的注意，他急忙调转方向向我冲来。

“快――快――”我拼命踢着马身，虽然我的马是匹良驹，可凭我半吊子的骑术，要是想跑过那个年纪虽然不大的小兵，可还是有不少难度。

求求你，好马儿，跑快点啊！

我紧紧勒住缰绳，双脚死命夹住马身，风呼呼的灌进我的耳朵，我闭上眼只知道不停的踢着马肚，快点快点！再快点！

风声不绝于耳，我慢慢睁开一条缝。四周已陷入了一片的浓稠的黑色之中，只有我的马狂奔的声音。我急忙转头?望，原本紧追不舍的小兵早已不知去向。

“yes――”我惊呼一声，太好了！总算给我逃出来了！但我总不敢放松警惕，一旦让述律婆姑知道他如今唯一仅剩对耶律的重磅炸弹逃走，一定会全兵出动，来个地毯式的搜索，将我捉回去！不然我想要再找机会逃走，那岂不是想都别想了！一想到这，我猛一踢马肚，如今我只能破釜沉舟！

这匹马果然出色，一口气载着我疾驰了三四个小时。我凭着天上的北极星的位置判断出南边的方向，虽然此番逃跑我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可总归要回到同族中去。如今唐王朝虽然已经奄奄一息，但总比在着遥遥大漠和回纥人一起混强。

在马上一连奔波了几个小时，我累得已经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夹着马肚的小腿肚不停的哆嗦，草原上夜里寒气逼人，我又冷又累，脑袋里开始打鼓，浑浑沉沉的像在潜泳，眼皮不听使唤的慢慢闭起来。

我勉强撑起眼睑，凭着还剩下的意志力坐直身子向前跑。

或许是近乎一晚上的强烈奔跑，胯下的马儿怕是已经开始累了，渐渐的放满了速度，我更是累得头重脚轻，不由自主伏趴在了马背上，听着身下的马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就休息一会儿，一会儿……

天色已经慢慢地开始放亮，遥远的天际慢慢爬上一抹艳丽的红色。人真不该有惰性！现在我趴在马上觉得双手越来越轻，脚踩着的脚蹬也似乎若有似无，人轻盈好像飘了起来一样……

难道我又死了？难道我可以回家了？难道……

无数的倦累将我瞬间击倒，我只觉得脑袋向一旁渐渐偏去，身子一轻像一块石头一样掉下去。落地的一瞬间，我眼前一黑，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获救（一）

依然寂静的有些可怕的尧宅，只是这次为什么眼前会出现这么多的浓雾，遮盖住原本就寒气凛凛的院子，我孤独的站在原地摸索，十指触及到一片湿凉。

“青月……”一声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倏地转过头，是尧爵安。可我却看不清楚他。

“尧爵安……你在那里？”我伸出手想去碰他，可面前还是浓雾一片，他似乎就在我眼前，却是那么遥不可及：“尧爵安，我回来了……你出来啊……”我大声叫他。

他幽幽的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跟我说些什么，可我却一点也听不到。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我跑过去抓他，可他还是离我那些距离。

他的样子像是在告诫我什么，可我一点都听不见！

“你在说什么，我听你不到，没一点声音！我回来了！你出来啊！”我失去了理智，失声尖叫，可我的嘴巴不停的在动，声音却像瞬间抽空了一样，我连自己在说什么都没有回声！

“青月！”尧爵安的声音！我总算听到了！他有些焦急的大声喊：“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做你自己！我等你……”

“你说什么？”我还是像一个张口哑巴。

尧爵安的声音越来越淡，他缓缓退后，退后……最后竟化成一股白烟，隐没在茫茫雾中。

白雾越来越浓，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被白雾吞噬掉，我尖叫起来……

眼前像电视突然停电时的瞬间，呲的一声，闪过一个亮点，紧接着一片混沌……

******

“姑娘醒醒……姑娘……”我眼睛一阵抽搐，吃力的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一张消瘦的脸庞。我抬手起来，又无力的放了下去。

“姑娘要什么？”眼前的女子见我能动弹，高兴的说。

我微微摇摇头。我现在在那里？我回去了吗？

我张口想问她，可喉咙干的像要冒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女子慢慢将我扶起来倚在靠背上，给我喂了一些水：“姑娘你可醒了……”她含笑说。

我喝着水，双眼盯着她的衣服和这屋里的装饰打转。眼前的女子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可能不过是个少妇，只是看到她的头饰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甚至还有些惊慌。她的头发虽然被一定帽子盖着，但绝不是回纥女子的髡发。可她身上所穿的衣服却是与契丹人有所想象的长袍。

难道我又没死，还是在这个鬼地方打转？

正当我低头想绝望的想尖叫时，却听到一阵脚步声，有一个低沉的男人问：“她醒了？”我以为是述律婆姑，惊得猛然抬起头来。

眼前是一个身穿皮衣的高大男子，声后还披着弓箭，看到我如此惊慌的模样，不悦的皱了皱眉头，露出鄙恶的样子。

“你们是谁？”我哑声问道。

男子瞬时露出的惊异的目光：“你是汉人？”

嗯？这问题到真难为我了，虽然我骨子里是个汉人，可这副皮囊可是实实在在的回纥人。正当我不知如何解释时，一旁的少妇却笑了出来：“我们是到这里打猎的猎户，昨晚回家时看到你躺在地上就将你带了回来。原本还以为你是个回纥女子，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汉人！”她说完有转头向她声后的男子说：“我就说要将她救回来嘛，你看看，还是一个汉人呢？”

男子微愣，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草原上，你从那里来？”

我猛然一想，终于知道了一些端倪。原来不论的回纥话还是汉语对我来说听起来都是一样，可在别人面前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刚才因我一时害怕竟失口用汉语问了他们，这样一来他们就当我是个汉人了。

“你们也是汉人？”

女子点点头，继而问道：“你怎么会穿着回纥人的衣服晕倒在草原上？”

我愣了愣说：“我是从小被回纥人给抓取当奴隶的，前不久偷了匹马逃出来的。”见他们看着我身上一袭贵装，脸上半信半疑的样子我又说：“这是述律部的述律平的衣服，我就是服侍她的，这我怕冷偷来的……&nbsp;”

“哦，是这样啊。”女子总算信了，连连点头：“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尧青月。”


获救（二）

明天要去看病，提前两更~~~

***&nbsp;***

从这对名叫林天启的夫妇口中得知，由于近年来中原混战，使得像林天启这样北方汉族人纷纷逃入少数民族地区，以躲避战乱。他们在这里也只是一个暂居之地，毕竟汉人住在少数民族的势力范围之内，并不是长久之计。

我拼死拼活的驾马逃走，却还是没有逃出契丹，回纥的范围，虽然有些懊恼，但好歹也碰上了自己人。可以暂时舒一口气了！

这里虽是一个不知名的村落，由于多数人都是像林天启夫妇一样是来逃难的，所以总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民风很是淳朴，对于像我这个好不容易才从回纥人手中的可怜丫头自然是更加怜惜，就连那匹救我的棕色大马也被养的又壮又胖，再这样下去，可真怕帮不了我跑到关内去了。

“青月，你还是要到关内去吗？”林天启从墙上拿下弓，擦了擦几只锃亮的箭，塞进箭筒之中。

“嗯。”我点点头。虽然在这里的几日让我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但毕竟离述律婆姑的势力范围太近，他总有一天会找到这里，我被抓到倒是小事，只怕会连累着群乡民！我是不得不到关内去，隐没在茫茫汉人之中，他就甭想再找到我了。对于林天启夫妇，我便谎称我要入关去找父母。

心虚吧，看到林大哥装箭整衣的样子我借机转移话题：“林大哥，你这是又要去狩猎吗？”

“是，我们在这里也只是暂居，不能像在关内一样生活，也就只能去打猎了。”林天启说的时候眼里尽是无奈：“可恨现在战乱不停，搞得我们要如此生活！”

我无奈的冷笑。乱世之中，受苦的只有这些无辜的老百姓！

“那蓉娘也要陪你一同去？”

“这回她不去。近来她身子不适。还是在家休息的好。”一说起妻子，眼前这样一位七尺男儿眼中竟也都是满眼的柔情。

我忍不住涩涩一笑，心底忽的涌过一阵无名的微楚。

“青月，如今这世道乱得很，这次我出去留蓉娘也是很不放心，若是有你陪着我也能放心许多。”

“可我……”我一愣，面带难色，其实这两天我正有走的意思，何况在这里的时间越久，我越是不安，可现在林天启又……

“我知道，你就再多呆几日，等我回来，我一定亲自陪你出关。”他拍拍胸脯。让我更加愧疚。

“那到不用，既是林大哥所托我岂有不帮忙之理。我一定替你好好照顾蓉娘。”虽然当时我有心求一死，但毕竟这对夫妇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倒还没有到忘恩负义的地步。

“你就放心去吧，怎么硬叫青月妹妹留下来呢……”说话间，蓉娘拿了一双皮靴进来，我转头一撇，本来对着她的笑容瞬间僵硬。她的脸色果然如林天启所说苍白的很，气色差的要命。

“没事，我也不急着这几天就要走。”我不好意思的笑笑，走上去挽住她的手腕，轻声说：

“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

蓉娘淡淡的笑笑，反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没事，偶感风寒，你别大惊小怪的……”

她径直走到林天启面前：“来，我帮你将靴换上。”她自然的蹲下身去脱林天启的鞋。

只是林天启有些木讷的站着未动一下。

“快脱下来啊。”蓉娘有些小小的抱怨，抬眼看着自己的丈夫。

“我自己来。”林天启迟疑一阵，微微一收脚，喃喃一句，蹲下身要自己动手。他的脸上瞬间

脸上划过一丝羞涩。

我瞬间领悟。

“林大哥，你就让林嫂嫂换吧……我出去了。”我贼贼的干笑两声，晃出了他们的视线。


遇袭（一）

房外天空瓦蓝，虽然入秋后草原的景色全无，只有一堆枯黄的草绵延无垠。只有远远还看的到几座山峰。只是这里的阳光的确让人心仪，在阳光的照耀下本来有些凛人的风似乎也暖和了不少。我伸了个懒腰，坐在草甸子上，后来索性没有礼教的直接躺在了草上。

身旁传来孩子们嬉笑玩闹的声音，让人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其实若不是要躲避述律婆姑，或许我真的愿意在这个地方一直活下去。不回到现代，没有尧爵安，没有冷漠，没有杀戮……

天上的云渐渐飘远，似乎又慢慢形成一张脸，俊逸的脸庞……

心里涌起酸涩，不禁一阵恍惚。

那是尧爵安？

还是……耶律剌葛？

***&nbsp;***&nbsp;***

林天启走后，我便移铺盖和蓉娘一起睡。她这几日的气色一天不如一天，一夜的闷咳不断。有时我不小心碰到她的身体，竟是湿透半件内衫。

又是一天夜里，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入睡，折腾来折腾去，又累又乏却怎么也睡不着，任眼睛睁得大大的，痴痴的盯着漆黑房顶。

或许是我响动太大，身旁的蓉娘闷哼一声，翻身醒来，接着又是一阵寒心的闷咳。

我挺身坐起来，摸索着给她倒了一碗水：“林大嫂，来喝口水润润喉。”

她怕也是渴急了，碍着身体不便一直忍着，见我倒水过来，竟是咕咚咕咚的喝了个精光。

“谢谢……”她细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寒心，也很虚弱。

“林大嫂，你老实告诉我你得的到底的是什么病症，为什么几副药服下去，不见好转反倒更

厉害了？”近来我就什么怀疑，怎么一个小小的感冒会得这么长的时间。如今我是再也沉不住气了。

她哑声一笑：“你胡说什么呢，只是风寒罢了……”

“你胡说才对！别想骗我，是不是风寒我知道。”我忍不住冲她大声说。

她被我这样激动的神情唬住，压低脑袋嚅嗫不语。慢慢的从她低着的口中传出阵阵抽泣声。

我一凛，猛抓着她的肩膀：“到底是什么病？”

见她还不说话，我也放缓了语气：“是不是很厉害……我不告诉林大哥就是了……”


遇袭（二）

蓉娘身体猛然一颤，伏在我肩头开始恸哭：“千万别告诉他，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怕是见不到他……回来了……”

“什么……”我惊愕的说不出话，早料到她的病没有风寒这么简单，但竟然厉害到……

半晌后，蓉娘慢慢缓和气息，抹了抹眼泪：“青月，我知道时候不多了，这几天让你照顾我，也没能好好睡个觉，依我看，明个儿一早，你还是收拾收拾上路找你父母吧。”

“不可能，我答应了林大哥的，现在你病的怎么厉害，让我走更是不可能了。”我一口回绝。我不能抛下蓉娘一人，让林天启回来只看到冰冷的妻子。绝对不可能！

“你别犟啊……”蓉娘拉起我的手说。

我正欲开口劝阻，突然栓在门口的大黄狗开始狂哮起来，定神一听，由远及近正传来隆隆的深闷的响声，我猛然打了个激灵，头皮一阵酥麻。难不成是述律婆姑追来了！？

“怎么啦……”感觉到我的手突然收紧的肌肉，蓉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倏然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嘘……”我甩开她的手，翻身伏倒在地上耳朵紧紧贴着地面，只觉得地面微微发颤。抬头一看，从窗中隐约透出血红火把的光亮，门外也开始嘈杂起来。看样子一定是来了不少人！

“你坐着别动我出去看看。”我穿好鞋子，才走到门口不远就听到一阵的契丹语。是两个小兵在院子里交谈。

“真没想到这里还是一个汉人的村庄，看来可以好好捞一把啦……”一个小兵奸笑一阵，另一个也随声附和：“跟着耶律大人果然没错，兄弟你果然有眼光……”

我虽然听不太真切，但大致上是否定了是述律婆姑的部队，但这更让我心寒，若是述律婆姑，我倒还可能保得住村中的人，但他们现在口口声声的说的是耶律。看来八成是一群来扫荡汉人村庄的契丹部队！

“契丹人！”蓉娘一听，大惊起来，失声尖叫。

“若想活着见到林天启，别出声！”我转头呵斥。这些契丹军队说是掠夺，但十之###会成为屠村！如今她还这样乱叫！

我强压住内心的战栗，踱步走到门边，可手还没触及到门阀，就听到嘭的一声，门被一瞬间砸开，我一个趔趄，一头摔倒在地上，蒙了一脸的灰。随即冲进几个身穿契丹袍的小兵，兴冲冲的高声大叫：“快！这里还有两个！”

我原本还以为是在小扫荡的散落部队，可现在看他们的衣着，想必一定是途径此处的一支大部队。还不及我多想，几个小兵就将我和蓉娘架了出去。


反抗（一）

果然来了不少人！但完全出乎意料的多！村中的人都被契丹军赶到了村前的空地上，一小撮的村民聚拢在成一簇，四周被高擎着火把的契丹士兵围着。这让我想到日本鬼子进村时欺负老百姓时的架势。

我和蓉娘也同一群村民一样被挤在一起。外面寒风凛冽，多数人都和我们一样只是穿了薄薄的单衣，不少人已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青紫。蓉娘无力的靠在我肩上，硬是强压着咳嗽的冲动，身体虚软无力，脸色更是像涂了一层白灰似的。

我局促的支着蓉娘，双眼却还不时的四处张望。按照刚才那两个小兵所说，这是耶律的部队。但据我所见过的耶律剌葛因的亲兵却不是这种打扮。但光看这支部队的排兵布阵，想必一定人头不少。只是这样一支大部队为何会来这样一个小村庄中打秋风？

“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叫林天启的？”正当我疑惑不解时，突然从士兵中传来一个声音。他说着一口不流畅的汉语。我和蓉娘一听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们居然是来找林天启的！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中一阵抽搐。那些人到底是何方圣神，与林天启又有何关系？

“怎么没人回答吗？”一个唧唧歪歪的小将突然跨在马背上大声叫起来。本来平静的村民因听不懂他的话，各个交头接耳起来。

那个小将还正是笨的可以！

见村民们一个个都没有反应，那个小将没吃到便宜，他居然大吼一声，一抽马鞭，将离他身旁不远的一个小孩勒起，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小孩尖叫一声倒在没了声音，随即从人群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嘶喊，小孩的母亲嘭的晕死在地上。

我的身体猛然一震。那个在马上的人又缓缓开口说起蹩脚的汉语：“这只是一个教训，快让林天启出来……”

倚着我的蓉娘浑身的力气从看到那一幕起就想是被抽空了一样，软软的瘫倒了地上。

“蓉娘……”我蹲下去想去扶起她，周围的村民都自觉绕开一圈。

忽然契丹士兵的一角又是一阵骚动，我只觉得芒刺在背，有一道凌厉的目光从我身后射来。来不及回头去看，就听到有一个契丹士兵大叫起来：“那个女人我见过，好像是林天启的女人！上次就是她与林天启一起闯入军营的！”


反抗（二）

几个站的较近的士兵一听蓉娘便是林天启的妻子，都纷纷围堵上来。蓉娘已经晕厥了过去，我斜眼一扫，又有几个村民被那些士兵踢翻在地。

瞬间胸中的郁气爆发，我猛然站起来，面对冲上来的士兵，翻手从他腰中拔出刀，先前一横，刀直直的插入了士兵的腹中，瞬间冒出了鲜血。我手腕一用力，将刀抽出，抵着另一个上来士兵的头颈用契丹话大叫：“都给我别动！”

“哼……”头顶响起一片嗤声，只觉手腕一紧，当我回神低头一看，手腕上居然紧缠上了一条马鞭，还未等我作出反应，腕上一疼，手中的刀竟漱地一声飞了出去。随即手腕上传来的痛让我猛吸一口气。

“你是契丹人？”头顶响起沉闷的一声，语调冰冷的像刚刚解封，只是听上去尚显稚嫩。这个人似乎很有威严，本来嘈杂的队伍因他一句话一下子就噤若寒蝉。

我闷哼一声，没有理会，蹲下身像扶起蓉娘。她现在脸色开始泛出不正常的青色，我忙去摁她的人中，可手还没触及她，就听到霹雳一声，我的手背上瞬间上显现出一条鲜红的血痕。我一龇牙，继续扶起她，可这回那条鞭子却像一条灵活的蛇缠上我的脖颈，微微一收紧，就瞬间觉得喘不上气，双脚好像正慢慢离开地面……我拼命踢蹬腿，妈的！慢慢只觉的肺腔中的空气被挤干，脸也开始发红……

“妈的！放我……下来！”我低声咒骂，支支吾吾的不成句子。

脖子上的力道慢慢加大，将我提起来。徒然一松，啪得一声屁股着了地，从屁股上传来一阵剧痛，沿着脊椎传上来，我坐在地上猛地一颤，又觉滞气难挡，脑袋昏昏沉沉的眩晕。

“带过来！”那种冰冷的声线又从头顶响起，几个小兵得令，拖起地上的蓉娘和我往一边拉过去。

“放手！”我不停的甩身，却丝毫没有用处，身体无力的像一只软虾。

屁股上又是一阵剧痛，我再次被摔在了地上。


要挟（一）

“嘶……”真是痛啊！

“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不温不火，却给人一种难以掩盖的霸气。我寻声抬起头，眯眼仔细打量，那人坐在马上，身材高大，体型远远看去显得很健硕，给人一种压迫感。

我一翻白眼，冷冷的凝着她，同样的不客气：“难道你的耳朵有问题，听不出来我说的是什么话吗？”

“你是契丹人。”他似笑非笑的说，给人一阵寒意。

“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泠泠一笑。抬头遇上一双凌厉的双眼，从眼中似乎正源源不断的散发出凛人的寒气。深刻硬朗的棱角，眉宇间是难以遮掩的霸气。

我不禁轻嘘一声，不自然的退后一步。

他扬眉冷笑：“怎么？你怕了？刚刚还勇猛至极，现在倒是怕了？”

我淡笑：“怕？很好笑，我为何要怕？”

他看我这视死如归的样子，竟是经不住一怔，露出少许赞赏神情：“有趣，的确有趣！你果真不怕我一刀结果了你？”

“死了不过碗大的疤。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我闭上向前一伸脖子。就赌你这一把……我双手放在身侧紧攥成圈，手指紧紧地嵌进了手掌。强压着着惧意，腿肚子却不停打颤。

“你当我会如此愚蠢，会这样杀了你。快说！这地上的女子到底是谁，会让你如此维护？”

我倏然睁开眼，对上他湛亮的双眸，暂稳了稳气息：“我们都是回纥述律部的人，她只是我的一个远方表亲，前不久得了重病，听说中医很好，就陪同来这里医治。”

“哦……”他勾勾眼角，露出怀疑的样子。可恶，这么完美的谎言，居然还有这种模样。我浑身被他盯得不自在，又心虚不已，忍不住舔舔干燥的嘴唇。

“你大可不信，只是你若莽撞了月里朵姑娘的姐姐，你可消受的起！”我故意说了述律平的小名，指着蓉娘大声呵斥。

“你到底是谁？”他果然有所动摇，但只是一瞬见，眼中又露出了鹰厉的眼神：“果然是个聪明的姑娘，只是如今你口中所说的月里朵的几位姐姐都已远嫁他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病！”

呀！正是大意，想必这个人就是两个小兵口中的耶律大人，那自然对关系较好的述律部中的事了如指掌！我却蠢到自掘坟墓！我紧咬住嘴唇，顿时懵了。

“哈吉，你过来好好看看，地上的人是否正是林天启之妻。”马上的人高声一唤，从队伍中立马冲出一个士兵，俯身看了两眼，单膝跪倒在他马下：“回大人，就是她！”

我一颤，瞬间像是被点击一样，怔在原地。

“你到底是什么人？既然是契丹人，为什么要誓死保护一个汉人？”他又将视线落在我身上。我皱紧眉头，脑袋嗡嗡作响，冷冷大笑一声：“我为什么就分不清什么契丹人，汉人……”

“你……”他露出一抹难以明白的笑：“这几个汉人闯入我军军营，抢夺烧毁军粮。你分不清……我却认得一清二楚。”

“那些粮草不也是从老百姓手中抢来的吗？”我大叫。

“笨女人！”他勾起嘴唇：“来人！将这地上的女人杀了！”

“不行！”我尖叫一声，扑到在蓉娘身上，转头狠狠盯着他那张冷冽的脸：“杀了这样一个病入膏肓的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好啊……”他冷笑，让我寒毛直竖：“不杀她可以，那我杀了这群没病的人怎么样？”

“卑鄙！”我啐他一口。突然腰间一紧，竟是被他用马鞭缠住，猛然一收，整个身子腾空，坐到他的马上。

我倒吸一口气，收起手用手肘向他的肚子狠狠撞去，他果然闷哼了一声，像龙虾一样弓身。正当我想翻身下马，可腰中竟缠上一只手臂，将我牢牢固定在马上。

耳后传在一阵炽热的气息：“果然是个有趣的女子！若是想让我不杀他们也可以……那你就必须代他们成为我的奴隶！”

我斜眼恨瞪他，大笑：“你杀了我吧！”

他冷笑：“有点意思……可你越想死，我就越不让你得意……两条路，你自己选！”话说完，我肩头一痛，竟被他狠推下马。


要挟（二）

“值得吗？”我笑着自言自语道。

我摔下马，本来因疼痛的脸骤然变得阴沉，只觉得心头埋着一股郁结的怨气突然涌上头顶，心狠狠的纠结在一起，自从来到这里，一切都像梦一样纷纷出现在我眼前，让我措手不及。我到底为什么要到这种纷繁的时代？难道这让这么多无辜的人因我而死？鼻子一酸，几滴泪啪啪的滴落在地上。

四周一下子骤然无声，静得似乎这里没有过撕心裂肺的嚎啕与残杀。

时间静静流淌过去，放眼望去，与我朝夕相处几日的村民脸上尽是无尽的惧怕……

心神剧颤……

“你放了这些百姓，也放了她，我跟你走……”兜兜转换一圈，我还是逃不出这些人的手里，我无力的说。

“你这小女子果然有趣，一会儿视死如归，现在又开始哭了……”那个姓耶律的王八蛋在马上错愕的说。

“你废什么话，带着你的人马滚出这个村庄！”我吸一吸鼻子，怒斥道。此刻我终于知道一件事，姓耶律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大人……你难道真的要放过这个女人吗？她可是放火烧了我们许多的粮草啊！”原本操着一口蹩脚汉语的将士大叫。

风中传来一阵霹雳声，一声鬼嚎。我愕然转头竟是那个将士被姓耶律的一鞭劈落到了马下，在地上痛苦的打转。

“你当日是如何说的，林天启定是在这个村中，如今我派这么多人竟扑了个空，抓个快死的女人回去又有什么用！你这个废物！”姓耶律的不冷不热的说，语气中满是忿恨。

我心微微一颤。

灵光一闪，我的脸上不觉又露出了笑。话说回来，此番跟着这个人去倒也不是没有坏处。我不但可以躲避述律婆姑的追捕，或许还能够遇上同是姓耶律的耶律剌葛。

“真是个奇怪的女子！”姓耶律的嗤笑一记，调转马头，随之一声响哨：“都给我回去！还有这个女人，不准动她一根寒毛！”

一群部队开始慢慢蠕动，向一边退去。我一个箭步冲到蓉娘身边扶起她，可她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我叫住了村中的一位长者：“大叔，请你好好照顾蓉娘，我答应过林天启要照顾她的，现在怕是不行了。”

长者似乎还是没有从刚才的劫难中回过神来，半天才抹了一把老泪：“尧姑娘，你就放心去吧，我们的命都是你救得，我们定是会好好照顾蓉娘的。”

“好，谢谢……”我苦笑道，放手将蓉娘交给几个村民手中。


跋涉（一）

夜色凄寒，我被绑着手，与契丹小兵一起走在路上，也不知道这是那只部队，人数竟会如此之大。我扭着脖子来回观察，这只部队大致是向东北方向去的，走的方向干好与述律部所在的西边相反。或许是我的动作太大，竟招来几个小兵的白眼。

“真不知大人是中了什么魔了，居然要这么难看的一个女人……”

“就是……大人见过多少漂亮女子，都也是连个正眼都不瞧一瞧，现在反而为了这个女人放了那群汉人……”

他们一阵奚落，笑着走上前去。我却惊异的放慢了脚步。我难看？好歹到这古代唯一让我庆幸的是述律平这张叹为天人的俊美脸庞，现在反倒被他们说成难看！他们是不是没长眼光，光长了屁眼啊？！

正当我郁闷无比时，突然一道身影闯入了我的眼帘。蹬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定睛一看那个骑马的高大身影，我白眼将头扭向边。

“是刚才太过勇猛了吗，怎么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坐在高高的马上，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真是恨得让我牙痒痒！

“我到宁愿累死！走的快不快，干你屁事！”我冷哼。

“真是嘴硬！”他仰头大笑。我腰间倏然一紧，又被他架上了马。

“你到底是从那里来的，看样子不像是汉人！”我拼命的想挣脱掉他的钳制，却奈何他用力捆着我，无视我的挣扎，自顾自的问。

“我从哪里来，干你……”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手掌给捂了个严严实实。

“笨女人！别动不动就说干我屁事！能不能换个说法？若你不是汉人，那你到底是那个部的？”

“呜呜呜……”我哭丧着脸，猛摇头，脸被憋的通红。可恶啊！是不是姓耶律的不让人讲话都只会用这招，手明明这么大，还将我捂得这么密不透风。

“快说！”他放开手，也放下了脸。

我被憋得喘不上气，乍一松手，就拼命的猛吸了几口空气，却不料不小心吸入了灰尘，猛咳起来。哪来的灰啊？我疑惑不解。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刚才小兵闯门的那一幕。我摔在地上，吃了一鼻子的灰，想必现在脸上也都是灰泥吧。怪不得刚才的小兵会说我难看呢……

“咳咳咳……”我一边咳一边笑。

“你这个女人奇怪的很啊……怎么连咳嗽的时候都会笑啊……”突然一阵鼻息从我颈后窜上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看来我是要一直灰头垢面才好了。

我又想反手给他肚子一记，却被他迅速拦了下来，手肘被他牢牢握住。

“这招用过了，不会有效果了。”他低低冷笑，握着我的手突然变得僵硬：“你很冷？”


跋涉（二）

他这么一提，我到突然感到很冷，刚才兴许激动过头，没有发觉，现在真的好冷啊……

虽然我牙冷的打战，却还是倔强的不予理会。他放开我的手，悉悉索索一阵。身上突然变得温暖起来，低头一看，竟是他将外袍脱下披在了我身上。

“你……”我惊异的抬头看他。

“你杀了我的部下，一命抵一命……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生就生，死就死！”比这寒夜还要冷上三分的话，再看看他的臭脸，打破了我瞬间涌动的一丝丝感激。

这家伙怎么跟姓尧的一样拽！

“你为什么要带上我，我对你来说毫无用处……”他一踢马肚，驾马慢步起来，可钳制我的手却丝毫未动。

“一个契丹人会如此保护一个汉人，这太可疑了。我难保你不是羽陵部，日连部派来的奸细……”他一手握着缰绳，不慌不乱的说。

我不禁连连叹息，这家伙想象力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居然能把这两者联系起来。不过他再是聪明，想必也不会想到我来自千年之前，与他们毫无瓜葛可言。

“你的举止实在太让人觉得是联合汉人来破坏我迭剌部的……”

迭剌部！？猛然脑中有一张脸一瞬而过，也是迭剌部的，也姓耶律。

想到耶律剌葛，我悠然叹了一口气。

“你也是迭剌部的？”我蹙眉问道。

他低头睨了我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你知道耶律阿保谨吗？”

“什么！”

“我知道他近来娶亲了，你知道婚礼顺利吗？还有你知道耶律剌葛吗？他好吗？”我劈里啪啦倒完豆子，看到他倏然变了色的脸，一下子闭上了嘴。

“你到底是谁？”身下的马慢慢停了下来，周身围绕着一股可怕的气息。

“……”

“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为什么接二连三的打听他们的事？”他的眼光犀利的像射出了无数的刀。

“我只是曾经侍奉过述律部月里朵姑娘，听说她要嫁人，好奇的想问问。”我浅浅一笑，顺便又扯了一个慌。

他凝神冷冷注视了我半分钟，才又驾起马来：“姑且听你这一回，总有一天会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

我沉沉的吐了一口浊气。


结怨（一）

一对人马浩浩荡荡往东开进，与其他小兵相比，我身上只是多了沾满泥御寒的外衣和更加狼狈的步伐。

“可恶的家伙，有朝一日我也让你在晚上徒步走上几公里……”我咧着的骂道，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大队人马之中，眼中布满了血丝，满身淤泥，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两个小时前。

“你倒是说说啊，月里朵姑娘是否平安的到了迭剌部。”虽然我知道言多必失，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从述律部逃出也快近半月了，若是按正常计划，“我”早嫁已到了那里。但也不知没了我这人，耶律家的人要该如何迎亲，而那个耶律剌葛又是否真的会来接我？不知不觉想到耶律剌葛，突然心里一阵酸涩，我不由低声一叹。

“平安？”他发出一种揣度的语气：“你认为她该不平安吗？”

我神情恍惚，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居然听得这么仔细，他小子也太能挑事情了！我不由阴下脸：“我家姑娘一直都不喜欢那个耶律阿保谨，所作所为更是让人咋舌，反抗的打紧呢！看来姓耶律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嗯……”他挑一挑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这种样子让我不由心头一抽，不免一阵心虚。

这种人似乎还是少惹为妙，我向他讪讪一笑，缩了缩脑袋：“虽然你们同姓耶律，或许八竿子达不到一起，再说，我也没指名道姓啊……”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你是述律平的丫头，那为何没有随她出嫁，反倒和汉人混在一起。”

“我手脚笨，被被踢出来的，没地方去呗……”晚风刮在脸上，有种刺痛感。可我说谎却越说越溜，还装出真有其事的样子。管他信不信，现在从他口中捞取我要的消息才是最重要的：“看你的架势，难道他们都没有请你喝他们的婚礼祝酒吗？看样子你也不是很有能耐嘛……”

极尽讽刺，我让你不说都不行，我低头偷笑。

可是几秒过后，身后却没有一点响动，我纳闷的欲回过头看他那张可能被我气绿的的脸，可还转过半张脸就觉得环住我腰的手突然用力，只听到头顶嗬的一声，身下的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吓了一大跳，脑袋向后一仰，像撞了墙一般传来疼痛。脸上被风刮过，像有数千万的刀子划过脸颊。一阵头晕目眩，我正向前仰倒双手想抓住马的鬃毛，头顶却传来一阵冷冷的讪笑：“激将法对我没用，不过我倒可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能耐……笨丫头……”话音刚落，我只觉得右肩的衣服被人提了起来，整个身子好像也越来越远离马鞍，只听到耳边休的一声，我整个人就像一个球一样被甩了出去，与地面的狠狠一撞击后，向前滚了几圈。随之而来的是全身上下的痛……

痛！痛！痛！


结怨（二）

我在地上低呼着打滚，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狂泻下来。

吁――

身前一阵长鸣，马蹄咯噔咯噔的响起。我岔愤的仰头怒瞪着来人，眼里却是水哗哗的流着泪，想必那眼神也不会凶狠到哪里去。

变态！虐待狂！神经病！心里一遍一遍的骂，后来我竟不禁咧开了嘴笑，后来索性坐在地上放声仰天大笑。

马上的人一愣，露出惊异的神情。

哈哈哈……哈哈哈……我继续忘我大笑。有种就马上杀了我，何必一阵平和之后，又一次来羞辱我，若不是为了探听到有关的消息，我何必趋于你的强势。管他什么述律平，要是被抓那也不管了，反正我不是了。是死是活，我尧青月豁出去了……心里强烈的一阵冲动，死的冲动，想着刚才的无能，真要好好发泄一下！我越笑越冷，笑的歇斯底里！

“天啊……那个女人疯了……”队伍中一阵骚动，我听到一个小兵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给我向前走，不准停下来！若是天亮之前未到营地，军法处置！”他一声厉喝，响彻整个队伍，将士们一个个吓得都纷纷向前跑去，连头也不敢多回一下。

“够了，笨女人，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考量我的耐心……”他的话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声声寒人。

我停下笑，愣住。只觉得这话太过的熟悉……仿佛有人才在我耳边说完……眼前闪现一道掠影，一瞬间，心猛然绞成一团。

我在这里啊……你会等我吗……我想回家……！

泪珠幡然坠下眼角。

“知道怕了就好……”他冷笑。

我要回家！即使真的要死，我也要再见一面尧爵安，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眼前这个邪魅的男人手中！

“我告诉你……”我用被绑着的双手艰难的支起身子，忍着全身上下的疼，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中挤出：“让我怕你？妄想！”

“好！”他勒紧马绳，马身高高一仰，调转方向：“果然有意思！你总有一天会惧我的！”他笑着一踢马肚，字字凌厉：“你就给我走着回我军营地！”

他驾马向前跑去，交待给士兵的话飘散在风中：“不准给她水与食物！违者斩！……”

东方微微露出白色，晨风更是灼人。脚上想灌了几千的铅，每走一步，就能要了我半条命，或许这次我真的可以回老家了！

浩荡的人马早已将我落下了百米远，我筋疲力尽的抬头张望，还是没有看到他们所说的营地。又饿又渴，几次三番将我逼到绝望的边缘，开口要求他。可凭着脑中那仅存的一点意志与倔傲，我还是忍住没有说。

可现在好像再也不适合拼气焰了……一种很乌龟的想法源源不断冲进脑里。面子才几块钱一斤，要是这样被折磨死，或许灵魂不得安息，就会游荡在这里，到时岂不真的回不去了……想到这里，我一个激灵，直起身子，用尽力气大叫：“来人啊，给我……”

仿佛是一个出口，力气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我张着嘴巴，身子一僵，眼前漆黑一片，仰面倒下。

可身体还没着地，就有一股力量从我身后环住，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有痛感。

我掀起眼睑，眼中人影重叠，嘴角露出苍凉一笑：“尧……爵安……”


入营（一）

一觉醒来，居然发现自己又将被子蹬到了地上，我揉揉自己发涩的眼皮，伸手往地上去捞。因为林林天启家地方有限，我平时睡觉就只是窝在一个豆子大的地方，被子随晚上自己不雅的睡姿踢落床下更是习以为常。

倏然睁眼。

林天启……蓉娘……契丹军队……

我心里打了一个咯噔，挺身坐起。因为动作大的太过头，倏地从背脊涌上一阵阵的酸痛。我

闷哼一声，慢慢调整姿势往后仰倒。

不用想，我现在一定是那个姓耶律的大营中。只是现在我还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具体在那个地方。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身子骨越来越差，隔三岔五身心就会受到严重的打击，只怕还没找到回现代的办法就已经心神焦瘁而亡了。

我抽掉了放在榻上挡住视线的杂乱衣物，随手扔到地上。一用力，手背上血刚结块的伤痕又裂了开来，我禁不住猛颤了一下，额头渗出些冷汗。仔细一瞧，才发现伤口足足有十厘米长，像一条猩红的毒蛇蜿蜒在手背连接着手指。虽然这种伤见识过多次，但看到述律平幼嫩的皮肤划出这么一道血口子还是忍不住胃中搅动。

索性是眼不见心静，我将手放下，细细端详起着大帐的布置。帐门坐西朝东，顺门而下只有一套简单的软垫，还有桌边顶我一人身高的一张羊皮地图，离着稍些距离也看不清楚画了些什么。占地最大的就是我所躺的“床”，这所谓的床也硬的想块石头，若不是有层柔软的毛皮垫着，兴许在床上动一动，骨头都会发出怵人的摩擦声。

正当我想这种恐怖的声音时，幽暗的帐中徒然一亮，我一个惊觉闭上双眼，继续当作晕厥。

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哥，队中纪律严明，不能带有女奴，你明知道为什么还带这么一个女人回来？”声音来自一个少年，大约不过十多岁，说话却低沉有力，字字都像是在指着我的鼻子骂，仿佛恨得牙痒痒：“如今部中个个人都看着夷离堇的位子想向上爬，这些事若是传到叔父耳中，你才得到的……”

“好了……”混沉一句，就将刚才喋喋不休的少年顶的立马住了嘴，这耶律王八蛋果然霸道的不成样子。

我撇撇嘴。

“离冬不远了，部中人马食量越来越多，粮草问题才是你该关心的……”一道冷然的声音划过。若不是对方口口声声叫了一声哥，那声音冷的，我还真当彼此是仇敌。

“粮草的事你不是一直交由耶律剌葛那小子管的吗……”

耶律剌葛！听到他的名字我心头猛地一颤，仿佛是在他乡遇到亲人一般激动不已。

难道耶律剌葛也在这里吗？

他温婉的眼神与时而闪烁不明的笑容，静静从我脑中流淌过。

“这事以后就是你的……昨个儿让整个部队都白跑了一趟，听说那人是你的属下，怎么处理你自己知道……出去吧……”声音越来越透出迫人的强硬。

“好。”一阵不情愿的鼻音，矫健的步伐声踏出了大帐。同时射在我身上的凌厉目光好像也随之渐淡。

空气想凝固了一样没了声响。

奇怪，耶律王八蛋应该还在帐中，怎么就突然没了声音？

“装够了没有……”突然一道充满杀伤力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


入营（二）

我睁开眼睛，看到双手环胸俯看着我的耶律王八蛋，他眯着眼睛，里面闪着惑魅的光芒，危险的气息滚滚而来。

“什么叫装？明明是你们说话太大声将我吵醒的。”我坐起来，朝他白眼甩脸。却马上得了报应，只觉得太阳穴涨得厉害，忍不住低吟出声，使劲一揉倒更加难受。

见到他果然没我什么好事！

“你果然笨的可以！”对面站着的人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一脸与生俱来的傲气，明眸闪亮。

“你……”

“我什么，你这般嘴硬还骗不了人的女人真倒是少有……”他一个转身，盘腿坐到了地上的软垫上，双手支在膝盖上，朝我轻蔑的一记冷笑，眼神直直落在榻下，努努下巴。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地上正是害得我伤口重新裂开的一套男式衣物，看样子不是太旧，也未见太过凌乱，好像是放着给谁穿的……

我张大嘴巴，脸上噌地红了起来。

他的眼睛果然尖锐，从如此一套被我扔下床的衣服就知道我醒了。那岂不是，他一进门就知道了，却还由着另一个人指着我骂！故意让我听到！

正是人心险恶，人心险恶啊！

“怎样？我说你笨，可是一点都没有说错。”言语间透露出微薄的凉气，轻盈在嘴角的笑，看着让人别扭。

我支吾的说不出话，不由的拉高被子往后缩了缩身。

“你叫什么名字？”他低头双手随意的玩弄佩戴在腰间的一把长刀，语气中透露出刻意的不经意：“自称是述律部的丫头，却又有一身的本事……”

“你若是真当聪明，为什么还要问我呢，兴许我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你还不会相信吧。”我冷笑。

他抬起头，那双眼深邃的看不到底：“凭你的胆气，自称是个丫头，岂不是太难让人信服了吗？”

“你太看的起我了。”我向他粲然一笑，却暗自摇头，心底若有所失。

我的胆气，只是在这里被逼的没了办法。茫茫天地，竟让我无处可去，无路可退。这些事就像一把无形的枷锁，从我成为述律平就禁锢着我，我开始迷失自己，不知道在这里走的每一步，是对，还是错！听说述律部与耶律部联姻是世俗而定，如今由于我的出逃，两部落之间究竟又会发生什么？而有关耶律剌葛我是更想知道。

“你之前在梦中所喊的尧爵安是什么人？是个汉人？”我刚想开口讯问有关述律的事，他却突然问道，还不小的吓了我一跳。

“我乱喊的，哪是个人名啊，你听错了吧。”我傻傻一笑，心虚的微微低头。心头一阵恍惚，只记得在昏倒之前有一双手接住了我，我睁开眼睛，竟是以为尧爵安。想必在晕迷时，也是张嘴乱叫着他的名字吧。

我只是太想他了！

“若是想让我信你，你最好老老实实交待，到底有什么企图？”他眯起眼，眉心紧蹙，透出一股掠人的寒意。

“企图？我会向一个我现在连对方姓甚名都不知道的家伙有所企图？你不用费心从我身上盘剥了，我只有原来的一句话，我是述律的丫头，至于姓名……”脑中一个激灵：“我叫斜里。”

“斜里？”他漠然的掀起眼睑盯着我，盯得我浑身发软。

“我就说，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又何必浪费口舌。”

“我可以暂时信你……不过今后你被拘在营中，半步不准出离我的视线，量你也不能做出些什么来！”

已是伤痕累累，我也有心无力，若是不伤害我，呆在这营中又有何不可：“我既然被你捉住又能怎样，只是我一个女孩子在你军中走动岂不是很不方便。”

“地上那套兵服就是你的。”他从地上站起来，收了方才欲吓我的抽出的刀，往帐门外走去。

问我这么多废话，原来早有安排，还假意询问，这是奸恶小人！我暗自咒骂。他却突然转过头来，冷漠的瞪了我一眼，冷冷一笑道：“你今后，最好还是在脸上抹上泥……”

什么？抹泥？

我迷糊伸手往脸上一抹，手上居然毫无污垢！难道在我昏迷的时候就被谁揩去了？

那不就是他！我睁大了眼睛。

一想到是他帮忙擦去的，就一阵心脏狂跳，气就不打一处来。卑鄙小人！

可他为什么还要我再让我往脸上抹泥？

难道是……

我只觉得脸颊瞬时火辣辣的燃烧了起来……


误闯（一）

那个姓耶律的人果然是个疑心极重的人，嘴上说着什么暂时信我，背地里却派人二十小时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生怕我会在他营中如林天启一般做什么骇人的事。

反正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来刁难我，我倒也懒得动弹，刚好可以养伤，躲在帐中半脚不出。但我却也没闲着，暗自通过几个见钱眼开的小兵得知一些其他的事。

现在是唐昭宗天佑二年，虽然我身在东北大漠之中，却还是想着法的了解南方王朝，毕竟能经历一个盛世的衰亡也不是有几人的，况且我还必须了解现在时局，对以后的去向也好有个打算。

唐昭宗李晔是唐朝第十九位皇帝，他继位后藩镇（唐代中期在边境和重要地区设节度使，掌管当地的军政，后来权力逐渐扩大，兼管民政、财政，形成军人割据，常与朝廷对抗，历史上叫做藩镇）趁着平定农民起义的机会逐渐扩大，唐政府已经名存实亡，唐昭宗根本没有实权。

哎哎唉……好一个盛世唐朝！听多了，看多了什么贞观盛世，开元盛世，如今那盛唐却在我的眼底一点点的在残亡，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道都有。

真是可怜那位唐朝皇帝生不逢时，居然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时候出来，怕也只是会英年早逝吧。而最可怜的就只有无辜的百姓，死在人荒马乱之中，妻离子散，有家无回。不安定的局势才会有越来越多像林天启那样的汉人被逼到那样的地步了……

想起林天启和蓉娘，我又不禁担心，也不知林天启怎么样了，蓉娘的病更是时时让我揪心。

眼见我在这个耶律的大营中也住了好些日子，却好像从头天起，我便没有再见过姓耶律的，想问些具体的事都没有机会，而有时问起有关那个耶律的事或是耶律剌葛，几个小兵居然闭紧了嘴，丝毫不肯透露透露些许口风。

真是治军严明，看来这个耶律果然不是一般的简单！看来要从这里逃走，只怕是没有在述律一般简单了！我无奈的苦笑摇摇头，贴到那张已看过无数边的羊皮图前细细研究。

若是我没猜错，照原来向东的行径路程，现在应该离开了回纥部，而现在我所处的地方正是长城以北，在极其偏东的地方，估计是到了契丹境内，但从图中所看，契丹与回纥之间还存在着一个小部落――奚。照着正常速度是更本不可能怎么快到契丹的？那我现在到底是在那里？而几个部落之下的唐境是如此的巨大，而我却不能靠近……

正当我疑惑更是感叹不已时，却听到帐外传来了一群高亢的男人的声音传来，好像是往这大帐走来。我是个见光死的人，可千万不能多出现在太多人面前，如今这群人敢只闯耶律的大帐，看来地位也不会太低，为了我的小命考虑，我一个激灵翻身躲到了地图后面。

“耶律阿保谨那个老小子，居然有福娶回纥的述律平。”声音洪亮不已，未踏进帐中，我就听得一清二楚。

帐帘被掀开，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鱼贯而入，围坐在了地上。

敢如此大胆的进入这座大帐，看来看准了姓耶律的不在。只是他们刚才口中所说的娶“我”又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在这里嘛！又如何嫁给耶律阿保谨？

“就是，听说那述律平长的可是漂亮了，家中财富又多。要是那耶律阿保谨娶了她，是得了述律家当靠山，又抱得美人归，那地位可是又要高出咱不少啊……”

我探出头去看，说话的人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带着灰白貂毛帽，彪腹狼腰，双眼炯炯有神，典型的契丹人的样子。

“他娶亲那天我可要看看那新娘，是否真有传言中那么美……”又有另一个人开口问道，年纪不大，眼中却泛出淫淫的光。

听到那个人提到我是眼中闪烁的光，我的胃一阵抽搐，直冒酸水。看他年纪也不大，怎么会这么恶心！

“耶律安端，你小子就别想了，她可是要成你兄弟的女人了。”

“那又如何，难道我耶律安端就非要怕他耶律阿保谨不可。”他怒叱道。

帐中的人都嬉笑起来：“借你个胆都不敢……哈哈……”

只见那耶律安端脸上白一阵青一阵，无话可说，憋得像只猴子。

我捂住了嘴轻笑。


误闯（二）

“耶律安端，你可别不服气，有本事你就学学那耶律剌葛。他还真敢跟阿保谨叫板，带了一支队伍独自跑去了回纥，只是可惜他的美梦早被阿保谨看穿，以不变应万变。到头来和那述律平成婚的还是不是他耶律阿保谨。”

他果然还是去找我了！他果然没有食言！心里骤然一颤，涌过无数的温软……

耶律剌葛……

“他耶律阿保谨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得到叔父的如此重视！总是将我们这帮弟兄都不放在眼里吗！”耶律安端又开始咋咋呼呼的乱叫。

我冷眼觑着耶律安端，莽汉一个，看你也不会成什么大气候！

看他的样子忍不了咧嘴噗嗤一笑，本来以为捂住了唇不怎么会被听到，岂料那耶律安端竟腾身从软垫上站起，双眉一横：“是谁在这里，给我滚出来！”

我心中猛然一沉。拜他这一声大叫，我的脚不禁一软，慌忙中伸手欲抓住大帐找个支撑，却翻手一扬，将挂在帐上的一柄弓箭给碰掉在了地上。

嘭一声，弓掉在了地上，我的心也摔落在地！

正当我摒着气紧贴地图，来个誓死抵抗时，眼前却一下晃过一道身影，脖子上刮过一阵痛，竟是被一条马鞭缠住了脖子，我可是吃过着玩意儿的苦的，下意识抓住了脖上的鞭子，只是那条长鞭猝然收紧，我惊呼一声，被拉扯出了羊皮地图后面，掩面摔在了地上。

左肩传来阵阵剧痛，由于双手没有支住身子，我是侧着身子往左伏到在地上，左肩猛烈一震，好像内脏都跟着摔碎了一样，一声痛苦的低吟逸出嘴角，我的面部痛苦的扭曲成一团。

这真是现世报啊！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躲在这里！”

一声厉喝从头顶响起，脖子上的马鞭倏然收紧，我痛的身体一阵抽搐，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喉间像吞了烟雾弹，干涩疼痛的要命。

“快说！不然小爷拧断你的脖子！”我睁开一条小缝，眼里充满了泪水，看不清头顶的安端是如何的凶煞，但是脖子上的马鞭可真的愈收愈紧。怕是我的小命真的要断送在他手上了！

我无助的扑腾手脚，换来却是头顶一阵嘲笑：“不长脑的笨东西，如果不想死的快点，你就最好不要乱动！”

心一横，若是死就死吧！反正我也没将生死看的太重！我不依不饶的奋力挣扎。头顶响起了抽气声，继而狠狠的说：“真是不要命了！好，那小爷就送你一程……”

颈子上的鞭子越收越紧，仿佛要往我的肉里嵌进去，脑子里迷糊一片，每呼吸一下就让我浑身打颤，我只能屏住了呼气却禁不住长大嘴。身体因疼痛渐渐僵硬，丝毫没有一处地方可以受我的大脑控制……

“住手！”一道凛冽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帐门出传来。随即是一阵骋实脚步声晃到了我的耳边，漱地一声有人拔出了刀，将那条马鞭砍断。喉咙终于得了空隙，我仰高身子拼命的喘息，耳朵里还是嗡嗡嗡的响。

可还没有多吸几口，领子徒然一紧，当我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脚已经离了地。我惊惧的回过头，却是看到了耶律王八蛋的那张俊挺的脸。仿佛看到了救星，我无力的扯出一丝笑。他的脸上一改过去的冰冷奸佞，双眸中蒙上一层浓重的戾色。

“大哥，这个小兵闯了你的庐帐，我正要杀了他，你反倒还救起他来了！”耶律安端凶狠的瞪了我一眼，迷惑不解的看向耶律王八蛋。

耶律轻轻一抛，将我扔到了一旁的软垫上，我低呼一声，瞬间双膝跪着着了地，手一撑，一阵钻心的痛。

王八蛋就是王八蛋！明知我的伤……刚有些好转的伤口，想必又裂开来了！


知晓（一）

“这是我的人，要杀要剐还轮不到你……”耶律眸光骤然一寒，冷冷地耶律安端对说。

我从软垫上爬起来，咬牙忍着痛掀开袖子，里面的旧伤果然又再一次血肉模糊。

“大哥你……”耶律安端眯眼瞪着耶律王八蛋，从嘴中不悦的挤出这几个字。

“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就应该知道我的帐不能乱闯，我的人你们更是不能乱杀！”好霸道的口气！这个耶律果然有霸气可以获得别人的赏识，而同为兄弟的耶律安端顶多不过只是个二流角色，怎么看也上不了台面。虽是两兄弟，可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的确，都是兄弟，耶律剌葛就和你们都不一样……

兄弟？大哥？我霍然抬头，脑子中一下子混沌不清，扑通扑通煮起了粥。耶律安端口口声声说着眼前的耶律王八蛋和耶律剌葛与他都是兄弟，而据我了解，耶律家的大哥就是……

“耶律阿保谨！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受器重，就可以如此嚣张！”络腮胡子突然站了出来，厉声呵斥一声。

他是耶律阿保谨？他就是耶律阿保谨！

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一下，太阳穴嘶得一阵痛。我的脚肚子一软，扑通跪倒在了地上。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耶律阿保谨斜眼睨着我厉声说。

我顿悟其意，慌忙从地上站起来，不顾心中惊惑，压低脑袋往帐门的方向跑去，可前脚还没伸出，一道凛人的声音响起：“站住！”

脑中一空，我倏然停下了脚步，只是没敢回过头。虽说我现在身穿着契丹小兵的衣服，但我自知凭着述律平这张美死人的脸，即使现在狼狈不堪，也一定会被他们发现我是女儿之身……

“耶律辖底，你想干什么？”耶律阿保谨阴冷发难，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我想干什么？难道还要问你这小子？！”

“现在是在营中，你大可不必拿出你的架子……”耶律阿保谨冷笑一身，踱步走到我身边，凌厉的目光的扫了我一眼：“你要知道，这里，我要谁生谁便是不能死，我要谁死，也绝不会有活路！”

好个耶律阿保谨！此刻还有如此兴致警告我。我冷冷一笑，缓缓提起衣服的下摆，迅速伸脚往他脚背上狠狠踩了一脚，只听到他闷哼一声，我早已脱兔一般逃离了令人滞气的大帐。

刚走没远几步，我因生怕会有人追着出来，便不时的回头张望一下，笃定没有人跟来，才舒了一口气，刚一回头就猛然撞上一堵结实的墙。什么墙？定睛一看居然是撞上了一个人。那人痛的低吟了一声，我不好意思的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抬头一看，居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眉清目朗，体魄强健。咋一看他的衣着就知道一定不是个一般的小兵。我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却换来他蹙起浓眉的一声呵责：“哪来的不长眼的笨东西！”

果然不是个好惹的主！我不冷不热的说，想屈膝行了一个礼：“对不住了，爷……”可没等膝盖弯曲，就被来自下巴的一股力抵住，那人居然握住了我的下巴，逼我抬起头与他直视。只见他脸色从迷惑转为了惊讶。我心骤然一凛。

“是你？！”他犀利的目光紧紧的攫住我。


知晓（二）

我干涩的吞了一口口水。这小子不会认得出我就是述律平吧！头皮一阵发麻，汗毛都竖了起来。真当我紧张兮兮的盯着他猛看时，他却突然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手倏然的放下：“大哥果然有眼光，千里迢迢的放下未来嫂嫂，居然是为了如此美人，看来那述律平也不过如此啊……有眼光……果然有眼光。”他自我陶醉的念叨了一番，目光一凛又盯上了我：“你为何不再大哥的帐中呆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大哥……”我狐疑的打量一番，猛然想起他就是那天在帐中与耶律阿保谨对峙，只管骂着我的那个兄弟。

天天天！他们的兄弟还真是多，怎么到哪都能撞上！

“是你！？”我惊讶的失声大叫。

“你为何这身打扮？”他看到我咋呼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说话的语气也缓了下来。

他这样怕也是碍着耶律阿保谨的面子吧。我干干一笑，避而不答。

他瞬间像是有所领悟，哦的一声，迷糊不清。我的脸噌地就烧红了起来：“这位耶律大人，那位耶律大人是叫我来找你的，他们正在大帐中商量要事……”我随便扯了一个慌，心里只想避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鬼。

“我也正要去找他……”他脸色一沉，顿时正儿八经起来像个小大人。其实看他的样子也不过十岁出个头，要是在现代说不准也不过是个会向开始父母耍脾气的太子爷。可看到我眼前如此健壮沉稳的少年，正是不得让人感叹，战争果然能磨练一个人啊！

“那就请你快点去吧。”我笑笑。

他收起沉稳，向耶律阿保谨的军帐快步走去。我正要为避开这个小鬼而吁气时，他却突然折了回来，站到我面前：“我叫耶律迭剌，以后不用叫我耶律大人。”说完他就跑进了耶律阿保谨的大帐之中。

耶律迭剌，真是一个有趣的小鬼。

我不禁嘴角一扬，忘了他曾经的无礼，因为难得这种地方还有像他如此单纯的人！

我低着头，避过来往巡视的士兵，独自找了一块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天空昏昏沉沉一片，压得很低，仿佛要压下来一般。我忍着肩上的痛慢慢躺了下来闭上眼，如今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全身上下都隐隐的泛着疼痛。真的的好累啊！好累啊！

我千辛万苦才从回纥述律逃出来，为的就是逃避那场政治阴谋的摆弄，逃避一场已定的婚姻，结果历经千番还是遇上了耶律阿保谨。这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耶律阿保谨。如同魔咒一般的名字。

不对，我猛地睁开眼，从刚才遇到的耶律迭剌与帐内那群人的只言片语中寥寥可知耶律阿保谨要和“述律平”结婚了，而且“述律平”似乎已经到了契丹。但那是我却早已逃走，还被耶律阿保谨囚禁在军营中，那千里迢迢要与他结婚“述律平”又是谁？

脑中被疑问填的满满的，心里却不知道是为什么空空的没个着落。现在的局势真的是太混沌了，唯今之计看来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真正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困啊……要先睡一觉……

我呶呶嘴巴，在草上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仿佛感到身子一轻，被人打横抱起，耳边传来悠远的声音：“真是笨的可以，入了冬居然还能在外面睡着……”

我不悦的甩了甩手，咕哝一声，睡死过去。


无奈（一）

正如曾经述律婆姑所言，耶律阿保谨果然是一个难得的军事天才。我也正疑惑为何现在既不是在回纥也不是在契丹，而从耶律迭剌口中所知，现在耶律阿保谨的部队正在乌古境内，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族。因为耶律阿保谨力求要先制服周边的小部落而先不与内忧外患的唐对抗。这招先小后大的战略到颇有些当年秦王一统六国的感觉，我不禁有些惊惑这耶律阿保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而最近几月的接触让我感到他除了臭屁就是一个战争狂，有时竟会为了一次战略部署几近一夜不睡，疯狂到不行。

而我与耶律迭剌的关系倒日益熟络。他因为年龄稍幼却是耶律阿保谨难得的左右手，所以耶律阿保谨就安排他在营中处理后勤，自然与我这个吃白食的蛀虫往来密切。

我也从耶律迭剌口中挖到了一点关于最近我被拘禁在军营中时所发生的事。

“大哥最近几日是去了回纥……”

“去那里做什么？”

“自然是去迎娶未来的嫂子。他本不用亲自去，只需随便找个兄弟代去就可以了，但对方却定要大哥亲自去一趟，说是不然就是看不起他们述律部，真是胡扯！”耶律迭剌愤愤的说。

想起那次我在宴席中的厥词，他们居然还真当了真……

“斜里，不需要觉得难过，虽然你曾在那里服侍过，但我说的可不是你。”耶律迭剌见我如此坐立不安的样子，还以为是我在为曾经的旧主被骂而难过，居然反过来安慰我。

“我没有……”我抬起头，冲他笑。

“那就好……”他满意的点点头。

“对了，那你可见到述律平，她长什么样？”

“你不是侍奉过她嘛？反倒来问我？”虽说耶律迭剌单纯，但还不至于到笨的地步，马上露出了狐疑的神情，与耶律阿保谨如出一辙。

“我是问你如何看待她，她可是难得的美人……”我愣神一下，赶忙张口掩饰。

他用怪怪的眼神看了我几秒，郑重的说：“她比不上你。”

“呵呵……”我尴尬的干笑几声，被他的话搞得脸咻地红了起来。一个小鬼懂什么美不美嘛！

“但我就是不明白……”耶律迭剌扰扰帽中的头发，露出可爱的表情。

“不明白什么？”我笑问。

“耶律剌葛居然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与大哥对着干……”

耶律剌葛，好熟悉又好遥远的名字。不觉他那双如墨般黝黑的淡淡双眸又浮在我的脑中……

“他怎么了？”我着急的拉住耶律迭剌的衣袖。耶律迭剌惊异的看着我，我又慌忙放开，急迫的看着他。

“他居然早大哥几日到了回纥，听说就是为了那个述律平。但最后不知为什么他却很快回来了，没有带任何人回来。最后还是大哥将述律平平安接到了迭刺部，虽说大哥表面上没说什么，但……”

但是对耶律剌葛完全失去了信任！我黯然垂头。


无奈（二）

“若我是耶律剌葛，一定要你也不要她。那个女人羸弱的很，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耶律迭剌戏谑笑道，眼中却光华闪动，幽幽的注视着我。

看到那种眼神，心里警钟打响，我噌地站起来，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爆栗：“怎么我也比你大几岁，小鬼，你瞎说什么……”

话未说完，他也腾地站了起来，眼睛像鹰一般紧紧盯着我。说实话，虽然他比我小，可个头却高我一个头，他站起来还真是有不少压力。

“小鬼？你那里看出来我比你小？你才多大？”他怒目而视，一副要吞了我的样子。

“好女不跟男斗，姐姐我没空和你瞎扯，我喂马去了……”我微微一笑，只当没看到他的凶神恶煞，提腿就往马圈奔去。

刚跑出大帐，还没跑几脚，头上突然一疼，居然是脑后的小辫子被他揪住了。

“啊……”我一个踉跄，眼一闭，想着屁股又要遭罪了。可腰上却莫名其妙的有一双手紧紧将我圈住，心里一惊，倏然睁眼看到的居然是耶律阿保谨那双炯炯有神，还席卷着怒意的双眸。

我心凉到封冻住，瑟瑟发颤。他的眼眸深不见底，映衬出我讶异的表情。

这叫什么表情，我又没杀了他全家！

他一言不发就这样恶狠狠的瞪着我，双手紧紧卡住我的腰。我眨了眨眼睛，脸一垮：“喂！你放手！”

他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他就像一根导火线，总能勾起我的怒火，我脚一蹬，双手成拳像雨点一样打在他身上。可他连哼哼都没一句，反倒是我的手感到了隐隐的疼。

“要我放手，你求我！”语气懒懒的透露出魅惑，眼神中却满是寒冰。

“休……想！”我咬牙冷冷溢出着两个字。他真是吃饱了撑得，不小心栽在他手里，居然还来个威胁，幸好我也不吃你这套！真是遇上他准没什么好事！

他瞳仁骤缩，露出狂风骤雨侵袭过一般邪佞的笑：“你只是一个奴隶，没有资格说不想。”

“那你就捆着我好了……”我一撇嘴，将头扭向一边，气定神闲：“反正不痛不痒的，看你能撑多久……”

话才出了嘴，就立马后悔了。他慢慢加紧了束缚在我腰上的力，似乎要将我掐断。我闷哼一声，虽说是冬天，额上却渗出了些许细密的汗。正当我疼的失去忍受力时，就差要向他开口求饶时，头顶却响起了他慵懒的语调：“好，好的很……”说完我就顿感脊梁一震，从臀部兹溜溜的蹿腾起痛来。

我双手一撑地站起来，潇洒的扑腾掉身上的灰尘：“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不然不要想我能求你！”

“你就真当这么不怕死？”他沉沉一笑，双眸亮如乌玉。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平日见惯了他死沉着个脸，一副不好招惹的臭屁模样，咋一看他现在浅淡的笑靥还真是不习惯，不过也给人一丝惊艳。说实话，他长的的确无可挑剔，双腮带傲，眼若流星，一幅深刻的冷峻男的形象。不过他笑起来的模样真难让人与刚才的凶神恶煞相联系……

“和你说话，为什么总会心不在焉的出神……”头上咚地被他敲了一记。我心里一怔，对这个显得有些亲昵的动作很排斥，不悦的闪开。因为内心深处除了有一个人可以这样，似乎谁都不可以。

“动不动就用暴力，你就不会和善点嘛！”我鼓起腮帮子瞪着他：“做人要讲文明，你应该没有暴力倾向吧，也应该不是甲亢患者……”

“你说什么？”他冷哼一声。听到我胡言乱语，警觉的眯起了眼睛。

我一定是被他逼疯了！我顶着难看的脸色哈哈大笑，退后两步：“没说什么，胡乱哼哼的。”

他冷冷的觑着我，眉心一拧，弄得我一阵寒心：“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是谁！？”


追寻（一）

我到底是什么人？我自己也想知道。

我是在现代霹雳的杀手尧青月吗？可我失去了原来的身手。我是穿越时空后的回纥部述律平？可我只是徒有这身子。我是他们眼中的丫头斜里？可真正却另有其人。

那么，我到底是谁？

呼吸一窒，憋闷的像是要爆掉。想起在这里的零零总总，真的是生不如死！鼻子一酸，不知不觉豆大的泪啪啪的掉落了下来。

“我――是谁？我也想知道――我比谁都想知道――我不要待在这个地方，我不要――”越想越伤心，身子一软，我就坐倒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我越哭越大声，引得一些在外操练的士兵们好奇的目光，但都惧着耶律阿保谨那张凌然无语的样子，即使好奇也都不敢多问。

我抹着脸上的泪，第一次在耶律阿保谨面前哭得那么没有骨气。前一秒还在和他犟嘴，现在却哭得差点要断气：“你们都问我是谁――可有人能告诉我吗――”

突然有一双手揽起了我的身子，我抬头看到耶律阿保谨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紧闭双唇，依然是冷峻的眼神。他慢慢伸出一只手，用手指慢慢擦掉我脸上的泪水。

我身体一僵，脑子乱哄哄的竟一时忘了阻止他，茫然的看着他，任由眼泪哗哗的淌。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真是摸不透你的性子，到底要该拿你怎么办？”

我哭得哑了声音，啪嗒啪嗒的抽搐着身子，泪眼朦胧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炫目间他打横抱起我，往他的营帐方向走去，我牢牢攀附着他，也忘要反抗。他虽然一向强势逼我低头，却无心真的伤害我，不然在这里的这么多天，或许我早可以死很多次了。

他将我扔在榻上，轻轻给我覆上被子，转身要走开。我心里一酸，挺身坐起拉住了他的衣角，哑声叫他：“耶律阿保谨……”

他转过身来愣住：“怎么？”

“放我走，我不属于这里。”

“不可能，你死心吧。”他淡漠的扯掉我手中的衣角。

“为什么？还是上次的理由？”

他明亮的双眸粲然如星，不语。

“你明知道，我在这里根本不会有损你的军队丝毫，却留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在这里，有用吗？”

他嘴角抽动，露出冷笑：“那你又能去哪里？”

我被他的问题一时问懵。是啊，我该去哪里？还是那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大唐，或许走到一半又会被契丹或是回纥的人抓住……

“我只是想回家……”我低下头喃喃道。

他猝然掰起我的下巴，目光一凝，嘴角微微一撇：“休想！”


追寻（二）

苦等数个星期，度日如年。寒冬依然凌厉。

我在这军营实在无聊至极，唯一可以入眼的东西就是那张已发黄的羊皮地图。我不知道耶律阿保谨还在盘算什么，明明早已攻陷了乌古，六奚，越兀等部落，获得了很多辎重武器，却还是扎营在原地，迟迟不肯拔营回契丹。

赋闲午后。我闲来无事在马厩里喂那匹原本从回纥骑来的马。几个月没有跑动，它居然长满了一身肥膘，只知道一个劲的吃干粮。

我捋着马的鬃毛，懒懒地靠在柱子上：“好马儿，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到南方看看……看看那里的雨雾，看看那里垂柳……”

好想回去……我吸吸鼻子，一想到已远离数月的南方，经不住眼睛经不住又红了一圈。斜眼不经意略到一个身穿戎装的小兵笑着从我身边小跑过去，定神一看居然是几月不见的耶律迭剌。

“喂！耶律迭剌，你跑什么，没见到我在这里嘛？”这小子，居然对我这个大活人视而不见，亏我这几天还惦记着这有趣的小鬼。

耶律迭剌身子一僵，停下脚步，皮皮的笑着回过头来：“你继续，继续……”

“继续什么？”我瞪着他，不悦的嘟起嘴：“你跑什么，过来！”

耶律迭剌，坏坏一笑：“继续与你的马说话，交流交流感情……”

“去你的……”我在他头上肆无忌惮的敲了一记：“几月不见，你小子到哪里去了？”

年轻人就是脸皮薄，我敲这一下，他立马换了脸色，臭下了脸：“不要乱敲，爷的脑袋是你敲的嘛……”

“呵……小子，还爷呢……”我笑：“你才多大，就满口爷的……”

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眼里翻滚过怒意，我立马收了笑。这群人可是开不起玩笑的主。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你不是不随你大哥上战场吗？”

耶律迭剌穿上了一袭灰褐色的战衣，腰间别着的弯刀煞是扎眼，褐色腰带，黑靴，看上去英挺俊朗。

“是耶律钦德来了，召集兄弟和将领去大哥主帐中商量要事。”

耶律钦德。上任迭剌部首领退位后，就是耶律钦德担任部落首领。耶律阿保谨就深受他的器重，只是没想到一个部落首领竟会亲自到这里来，难怪耶律迭剌要如此慎重对待了。

“要事，什么要事？”我忍不住好奇问，换来耶律迭剌一记白眼。

“哪来这么多问题，我这不是要去嘛……我迟早被你害死……”他撇嘴哼哼。

“什么叫被我害死？”这小子说话还真奇怪！什么乱帽子就往我头上扣。我气不过大声质问。

“你自己想想吧，我要过去了……”说完他就迈步走开。

“被我害死，我有那么厉害吗？”我不悦的低声嘟囔。正纳闷时，身后又传来了耶律迭剌的声音：“大哥不喜欢我与你太熟络……”

声音消散，我呆愣在原地。


再遇（一）

我呆在原地，虽然听出了耶律迭剌的弦外之音，却还是浑噩的回不过味来。

“真是想不到，耶律阿保谨一拖再拖，居然能将耶律钦德给招来了……”一阵男音由远及近传来，我倏地抬头竟是看到耶律安端与一大帮人匆匆往营中的主帐快步走去，他们一定会路过我所在的马厩，我趁他们没看见我，转身躲进马厩，屈身窝在马后。

一群人高声谈论，蛮的打紧：“耶律钦德无事不登三宝殿，居然会来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耶律安端又扯着他的大嗓门说：“哼，他这老头，有事尽管找耶律阿保谨，他何时将我们几个放在眼中，现在倒怎么想起我们来了！”

一道清亮的声线响起：“安端，怎么能这样说呢！想必这次是真遇上急事了，你一会儿要是这样去见他们，难保下次还会叫你参与了……”

这声音……是他！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激动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是他！是耶律剌葛！没想到他也来了！

“哼……我无需你来提点……”耶律安端冷哼。

耶律安端自持高傲，却只是有勇无谋的莽夫，难怪耶律阿保谨等人都不把他太放在眼中，遇上什么事，也未必会与他一起商量。只是这次的事态似乎很严重。不但部落首领亲自前来，居然连耶律剌葛和耶律安端都来了……

见他们走远，我心里一阵嘀咕，从马厩后站起来，左右探看一番，随着他们的身影，一路尾随而去。

现在的天气还透着凉意，我尾随他们才走了一小段路，居然感到手心竟是一片湿露，内衫也蒙上了汗水，紧粘在背上。抬眼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忍不住心脏又是扑扑的跳。

耶律剌葛……

眼见他疾步走入了主帐，我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迎头走近明晃的主帐。

“站住！”头顶一声呵斥，锵锵铁器发出了生脆的声音，我猝然停下脚步：“好大胆子，这可是主帐，一般兵士不得入内！”

眼前是两个交错持着兵器面带厉色的士兵，一副靠近就杀无赦的样子。

我一愣，赶忙低埋下脑袋。刚才只想着紧跟耶律剌葛，居然忘了主帐一般士兵都不允许进入。见我站在原地不动，士兵又是厉声大喝：“瞎了你的狗眼，还不快滚！”

突然帐中传出了一道声音：“嚷什么！耶律钦德大人在里面谈话，你们都不想要命了吗？”说话声透着似曾相识的淡定和陌生的凌厉。

“大人，不知哪来不长眼的小兵，居然妄图闯入主帐……”门前士兵低头回话间，帐帘一掀，晃出一个人影。我低头看着眼前出现的黑色靴尖，一阵晕眩。

“误闯的小兵就是你？你难道不知道这里不可来吗？”头顶传来温和的声音。

我压低脑袋轻摇头，然后缓缓抬起头。

“现在知道了，快走吧――”声音突然断线。我抬眼迎上耶律剌葛的双眸，只见他清冷的目光在触及我的脸之后，倏然一怔，瞳孔骤缩，从嘴边逸出一个惊异的声音：“是你……”

“是我。耶律大人……”我微微一笑，冲他向一侧努了努嘴。他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盯着我脸上失去了表情，见我如此动作，才回过神来，对阻挡在两侧的士兵说：“他是我的人，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门侍看到刚才耶律剌葛的神情都惊奇不已，却不敢违抗命令，摸摸脑袋退了下去。

见人走远，只觉手上一紧，耳边传来了耶律剌葛有些颤抖的声音：“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会心一笑，不露痕迹地抽掉自己被他缚住的手。虽然现在见到他很高兴，可还是对这样的行为有些第一反应的排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怕了吧……

“说来话长……你最近好吗？”脑中突然只想到这句话。想到耶律迭剌曾对我说过他为我所受的境遇，不禁心中一阵苍凉，眼眶发酸。

“见到你就好……”他露出迷人的笑，眼中柔光闪闪，直直落入我的眼中。


再遇（二）

虽然心中多少知道他的眼中那淡然却无限柔软的眸光是何深意，可我还是向他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我并不是怕他，可我们之间一直存在一条无形的鸿沟，无法跨越。

那条鸿沟有一千多年……

“你是不是真去了回纥？”我抬眼问他。

“是。”他知道我现在的拘谨，露出和善的笑，也自然的退了一小步，拉大我与他之间的距离。

我叹了一口气：“你何必这么傻呢？你明知道做哪些事只是徒劳，自己都口口声声告诫我，自己反倒去了……”

“我只当你会在哪里等我……”

“别傻了，我若真不想待在回纥，自然是有法子出来……只是你不该这样冒险，落得现在这个地步。”我怔怔的瞅着他熟悉的模样，嘘了一口气，眉间露出疲惫。

他不该这么傻！我不值得他这样！

“你是如何逃出来的？”他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事，眼神一凛：“怎么到了大哥这里……”

“之中有太多曲折，我有空慢慢跟你说……原本我以为到了契丹营中或许能见到你……可居然会是他……”我不由得轻笑。

这或许就叫造化弄人！

“那你准备怎么做？”

又是同样的问题，我却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世界太陌生！我被困在这个世界有苦难言，进退两难。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回他时，从帐中走出了一个士兵，恭敬的向耶律剌葛一个礼，低头说：“大人，各位大人都在帐中等你，请您快些进帐……”

“知道了，我就来。”耶律剌葛不悦的扭头应道。

“你先进去吧，我在这营中也逃不了。”我无奈一笑。想到自己的话，突然有头皮一阵发麻，或许真如耶律阿保谨所说，我真的无法逃脱他！为什么兜兜转转还是让我遇见了他？就像一个劫……

“你和我一起进去。”他抓起我的手。

“为什么？”我手一缩：“我干什么进去？”

他像是没有听到我的反抗，自顾自拽着我往里面走去，一瞬间的回头我看到落入他眼中的坚定与陌生的光芒，只是耳边响起的还是他一如的温润的声音。

“陪着我，在我身边就好……”

我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从他手中传来的温热，脑中空白一片。

他的问题，他自己早已有了回答。

*****&nbsp;*****

主帐果然与其他庐帐不同。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战争的硝烟味。我随耶律剌葛进去，好奇的像刘姥姥头进大观园，左瞧瞧又看看。想到那些电视上描绘的宏大战争场面就是在这个地方里运筹帷幄，心里一阵阵的激动，连连暗叹。

“耶律阿保谨，你有什么良策？”帐前大椅上一道威利的声音响起，原本显得有些嘈杂的细语声都没了声音，帐中透出了一股寒人的紧张感。

我好奇放眼望去，看着帐中人的神情。

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端（一）

帐中布局紧凑，如今站满了人，更是显得十分局促。我好奇的目光难以抑制的在人群中打转。坐在帐前高椅上，衣着矜贵，神情肃穆的想必一定迭剌部的当家人耶律钦德。我原以为一族之长是个何等威严的角色，只是没想如今他脸上居然挂着些许疲色，面色不安。循他向左往下看去，是把弄着手中佩刀一副不耐烦样子的耶律安端，站在他身后的自然是那日我在帐中所看到的络腮胡子男人，如今他倒是一脸正经，双眼炯炯看着座上的人发话。

人群自然的分开一条通道，仿佛就是派别的区分，而另外一端站着的就是与耶律安端一干人不和的人。我一眼就瞥见了耶律迭剌那件灰褐色的衣服，只是他现在正聚精会神的听耶律钦德说话，并没有注意到我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目光不经意一瞥，居然看到了耶律迭剌身旁的耶律阿保谨正转过身，他目光不经意的一略，突然一下子就攫到了躲在人群中的我。眉心一蹙，掠过短暂的惊异，马上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我被他依然那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感觉有一股浓重的寒气随他的目光所落之处窜到我身上每个细胞，冷的叫人发颤。我微微低颌，缩到耶律剌葛身后。

可恶的王八蛋！干什么用那种要将我割开的眼神看着我！我从耶律剌葛肩头露出半个脑袋，瞪大双眼回敬他。

“阿保谨……”坐在上面的耶律钦德在这时开口叫了一声，耶律阿保谨的目光落在耶律剌葛身上扫了一遍，冷峻的嘴角突然勾勒一抹莫名的笑，再次瞥了我一眼，慢慢转过身去。

“在。”他颔首回道，声音一贯的不冷不热，哪怕上头坐的是他老板。

真是臭屁到家了！

“以你所见，现在这事该如何解决？那刘仁恭绝非等闲之辈……”

原来耶律阿保谨曾力荐曾经的首领对周围的小国家和部落进行武力###，用武力使他们屈服以代替直接与唐朝抗衡。而他的建议就使迭剌部在契丹的实力与势力越来越大，迭剌部也在契丹八部中的地位越来越突出。而自从耶律钦德上任后就趁着中原混乱夺取了鞑靼等国，势力又再次大增，也就将经常会到大唐边境地区掠夺。而如此猖狂的举动终于得到了唐的沉重打击。

那刘仁恭便是插入如日中天的契丹人心脏的一根厉刺！刘仁恭虽说是唐朝诸侯，但却并不一名忠将，也曾为保自己在幽州的军力与唐王朝兵戎相见，只可惜那时唐大势已去，为了保全大局，也就没有追究这个边戍诸侯。

终于契丹人在这个冬天尝到了苦果。刘仁恭探来消息，就在契丹军去征服乌古时，挑选了几百精兵翻过摘星岭，直袭契丹本部，烧了过冬的粮草。

难怪那耶律钦德会如此焦急，烧了粮草，毁了牲畜，就等于是要了契丹的命！

难怪契丹人会如此重视粮草！我暗叹到，双眼转向此刻一阵沉默的耶律阿保谨，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良策。

他紧抿的双唇慢慢下垂，脸上闪过一种坚定的神气，缓缓开口：“现在有三条路。”

“是什么？”耶律钦德双眼一亮。

“第一条路，向刘仁恭求和换取粮草；第二条路，看着牲畜死；第三条路，率兵直取幽州。”他字字掷地有声，在人群中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大哥你是打战打懵了吧！向那姓刘的求和，你叫我们的面子往哪搁！后面那两个破主意，是想让我们契丹都灭了族吗？！”耶律安端突然放下手中的刀激动的大声呵斥。

“就是……他胡说些什么东西！”人群中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反对声。

的确，一向在机智的耶律阿保谨在想些什么，那些点子连我都觉得不妥。契丹民族尊严感极重，向唐朝低头是决不可能的，而后面的两条路，后果只有两个字――亡种！


事端（二）

“那敢问大人，现在若是不向刘仁恭求取粮草，我们又该如何过的了这个冬天？”耶律阿保谨淡淡扫了一眼帐中的人，一时间帐中噤若寒蝉，讪讪然没有人再吱声。

现在与契丹直接接壤的除了幽州，就剩下了女真，渤海与突厥。女真族现在只是一个落后的小部落，丝毫与历史上的清朝女真不能相提并论，就算是有余粮可换，也只是杯水车薪，远水救不了近火。而突厥地处西北苦寒之地，本来就是自身难保，又何来多余的草粮给现在人口急剧上升的契丹。剩下的渤海本来就是唐的附属国，与刘仁恭关系不错，那是更本没有可能会给予契丹帮助。

如此说来除非是契丹人要面子不要命，与幽州殊死一搏才有可能不用向刘仁恭低头求和。我扭过头定定的看向耶律阿保谨，只见他眼底闪过破釜沉舟的厉芒，我不由心神一颤。看来耶律阿保谨心中是早有了盘算，虽然向刘仁恭求和并非上上之策，但现在摆在眼前也就只有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的了！

若我是耶律阿保谨，或许也只得选摆在眼前也就只有这条难堪的路了。

我低头轻声叹息，若是站在契丹人的立场还真是无奈又悲哀！

“我还是不能同意大哥的做法！”耶律安端沉默一阵后，走到了帐中心高声说：“刘仁恭烧我粮草，害我族人！此仇若是不报，怎对的起先祖！？现在反要想我们的仇人低头！哼！我耶律安端第一个就不同意！”说完他撂下手中的佩刀，金属与地面相撞发出尖锐的声音，帐中又是一片哗然。

“笨蛋！想死你就去好了，又没人拦你这个猪头！”我躲在耶律剌葛身后小声骂道。耶律安端还真是一个草包，就知道逞莽夫之勇，一点都不动动脑子。若是要硬碰硬，是亏的就只有契丹族。何况刘仁恭只烧粮草却不直接灭掉契丹族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还尚不明了，就一味知道满口打打杀杀，他真是白痴到美国了！

“喂！耶律剌葛！你躲在后面嚼什么舌根子？出来大声说！”听到耶律安端的挑衅，我竟是一愣，会没回过神来。正是冤家！为什么我每次低声骂他，他都能听到？难不成他是顺风耳？我真是欲哭无泪啊！

“别动！”我缩在耶律剌葛身后轻声说道。若是他走开，我岂不是要直接面对耶律阿保谨那足以射杀掉我的凌厉目光了嘛！

“没事……”耶律剌葛侧头淡淡说道，眼角逸出一缕坚定的光芒。我微微一怔，心头一暖，低头放开倚着他后背的双手。

“正好，耶律剌葛，你倒说说现在这局势该怎么办？”耶律钦德见剌葛站出来，便马上问道。

“大人，我同意大哥的意见……”剌葛恭恭敬敬的的说道。

“哼！没骨子的孬种！”耶律安端轻声哼哼。一听这话，我抬头狠狠白了他一眼。只可惜耶律安端没看到我的凶样，反倒尽落入了一边耶律阿保谨的眼中。他双唇紧抿，目光冷凝看着我。那冰冷的气势竟是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是看到了另一个尧爵安！

他的眼神，太叫人心头发憷了！

“现在形势危急，若是不想白白饿死，就只能按大哥的意思向姓刘的求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进攻幽州，我们只有一败！”剌葛不慌不忙的说。

相较之下，耶律安端果然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笨蛋！我咧嘴轻笑。

“好！”耶律钦德低头思索一番，最后拍板：“就按阿保谨说的办。看来也就只能让你去幽州一趟，探探刘仁恭的口风。”

“是！不过这件事只能秘密进行。”耶律阿保谨朗声说。

“那是自然……”最后耶律钦德无奈的说：“你们都各自散了吧……”


端倪（一）

实在是迫于太大的无奈，一个如此桀骜的民族现在居然会落得如此境地。我微微吐气，完全可以理解耶律钦德在走出庐帐掠过我身边时那一声清淡却震撼的叹息。

“走吧。”我拉了拉耶律剌葛的衣袖，轻声说，想随着人流挤出主帐。我无心见证这场属于民族间的纷争，只当是被拉来听了一个关于他人不好的消息，历史该是怎样就回事怎样，无关痛痒。我原本以为只是这样罢了，可为什么听到这消息后心就像突然喉间呛了一块石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浑身的不痛快。

“站住！”身后响起了耶律阿保谨的声音。我心里打了一个咯噔，居然忘了帐中还有他这号危险人物。

“大哥还有事吗？”剌葛听到声响，拉住我的手转过身去。

我看到耶律阿保谨双眼轻轻掠过剌葛牵着我的手，原本俊冷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鹰厉的神色，犹如有一场暴风雨即将要来临。

“没什么事……”他顿了一下，居然露出了一抹不知从何说起的微笑，向我们走过来：“只是我多日没见到你……不知你什么时候居然认识了我的奴隶……”他面带笑，猛地转头，犀利的目光如同利剑瞬间刺中我的要害。多讽刺的一个身份！奴隶！我岔愤的别开眼，只能咬着下嘴唇。

“奴隶？大哥说的可是她？”剌葛轻笑。

“没错，从路上捡来的女奴。”

“这可是一个大误会了，她原本是只是景哥的丫头，那日随我们回迭剌时走丢的。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找到，正好景哥说想着这个丫头。不知大哥可将她还与景哥呢？”

“是吗？”耶律阿保谨阴鸷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心里一寒，猛然想到当初更本没有说过我是景哥的丫头，反到是谎称我是述律平的丫头。现在耶律剌葛这么一说，岂不是将我与都耶律剌葛套了进去！而现在耶律剌葛本就不得耶律阿保谨的信任，若是按着这谎说下去，不但对耶律剌葛无益，指不定还会套出我就是述律平的事情……

他收回在我身上的视线，对耶律剌葛说：“若是景哥的丫头我自然可以还你，是怕你是认错了人吧……她可是口口声声说她是……”

一切利害关系在脑中转了一遍。现在要是承认我与耶律剌葛认识绝没好处！

“没错！”我打了一个哆嗦，嚯得抬头面向耶律剌葛，甩开了他的手：“我不是什么景哥的丫头，是他认错了人！”

耶律剌葛错愕的看着我突然变换的神情，竟是一时回不过神来。我脸色一沉，背上冒出冷汗。

“剌葛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她可是我的人！”耶律阿保谨不由分说一把扯出我深藏袖中的手。我被他弄得晕晕乎乎的，那些模糊不清的话，让我的脸咻地烫了起来。我使劲想甩开他的手，可更本只是在和自己较劲，白费力气。

看到耶律剌葛茫然的样子，我轻轻摇摇头。耶律剌葛心领神会，苦涩的露出干笑：“是吗？可她的确长的太像那个不明去向的丫头了……”


端倪（二）

“一个丫头也不至于你亲自去寻，要是景哥真是少了丫头，再找一个一个就是了，只是这个，可不行……”厉色乍收，耶律阿保谨露出了一副和蔼大哥的模样，拍拍耶律剌葛肩膀，随后压低身子在剌葛耳旁悄悄说了几句话。不知道耶律阿保谨究竟说了些什么，耶律剌葛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愣愣的僵在原地。耶律阿保谨嘴角露出一道浅浅的笑，不露声色的挽起我的手走出主帐往他的庐帐方向走去。

“你放手，我自己能走！”耶律阿保谨步伐奇快，我三步并作一步小跑还是觉得腿短了半截。对他的威胁似乎从来不曾有过用处，他只顾自己走自己的。

他似乎现在正隐忍着一股怒气，我心头莫名的发紧，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神经？

“耶律阿保谨！你是聋了吗？你放手！”手上实在是被他捆的发疼的厉害，我也不顾及周围走动操练的将士大声疾呼。

这一叫他总算是停下了脚步，转头对上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我猛然一震，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什么眼神！我的心怦怦的狂跳，说实话，这似乎见到耶律阿保谨以来最可怕的眼神，若是以前也少不了他的恫吓，但我依然可以肆无忌惮的和他叫板，因为我只觉得他不会真的伤害我，可这一次好像没有这么简单了……

“啊――”我惊呼起来，耶律阿保谨竟是突然拦腰将我抱起。

“你……你干什么！？”我大受刺激，对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居然说话都哆嗦了起来。

可他依然是冷着脸，没有理会我的手舞足蹈的乱弹，侧脸线条冰冷僵硬。在跨入帐中的那刻，我听到了从他口中逸出：“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什么机会？我被他的样子吓得思维混乱，不知道他是指什么。就在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我已经被他抛到了硬邦邦的榻上。

轰然，脑中一片空白！他不会是要……

“啊――”我再度尖叫，扑腾着双手向榻后挪动，可脚踝上一紧，居然是被他抓住了。

“你别过来！不然……不然……”我失控的拼命的踢蹬着腿，眼泪不由自主的滚了下来。天啊！他疯了！真的疯了！

泪眼婆娑中，我看到他那张冷酷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眼中闪烁凌厉的寒光。手却利索的脱掉了我的靴子。

“耶律阿保谨你疯了！别碰我！”我腾地坐起身子要将他推开，可他想一座石像一般一点不可撼动，径自抽掉了套在我脚上的筒袜。

“果然是……”倏然，耶律阿保谨低声一句，放开了我的脚踝。我连忙缩回脚，屁股往后一靠，将身子蜷成一团，抬眼居然看到耶律阿保谨站在我面前露出一抹奇异的笑。

眼角滑落一颗泪水，我被吓得身子发颤。

“原来你怕这个……”那抹笑意更加浓烈。

“变态！”我想破口大骂，可嗓子被泪水鼻涕塞着，话到嘴边居然暧昧的像是在打情骂俏！

“哈哈哈……”耶律阿保谨终于克制不住的仰头大笑：“或许你不怕这个……述律平！”


识破（一）

述律平！字字掷地有声！我懵了。心里噔的一声，紧紧纠结成一团，一阵寒气从手脚窜上心头。

述律平……居然从他口中叫了出来！

“怎么了？难道这声述律平叫错了嘛？”他晦暗不明，幽深的双眼饶有兴趣的观摩着我此刻涌上脸惊讶，不安与羞愧。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现在似乎再胡编乱造，欲盖弥彰已经失去了任何用处，我是述律平，在耶律阿保谨眼中已成不争的事实。剩下的唯一法子就是勇敢并坚强的面对！

“是你告诉我的。”

“你胡说什么东西……”我吃惊的张嘴，蹙眉嚷道。

他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讶异，看着我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左脚。

我一怔，飞快扭过自己的左脚。那片白皙的脚踝肌肤上，隐隐约约透露出一抹粉红色阴影，我弯腰仔细一看居然是半个手掌大的胎记，形状怪异的像……像是什么东西？我愣了愣神，好像看着很是眼熟！

我抬起头微微吸气，却被他那张倏然靠近的脸吓得低呼一声连连退后。

“你……你干什么……”脑中轰轰作响，脸变得通红。

“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他突然捏住我的下颚，逼迫我直视他眼中慑人的厉色。滚烫的气息迎面扑在我脸上，我微怔，很快回过神来，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什么目的？”我眨了眨眼睛。心里满心的战栗，不知他的脑中究竟是在想什么？他现在知道我就是述律平，那我该如何？一切来的太过突然，把我弄得措手不及。

他放开我，慢慢的站直了身子，傲然的注视着我，眼中弥散着战人的寒芒。

“没有？要是你，这话你会信？”他诡异一笑，我后背猛然像有针扎破了一个大洞，寒风泠泠倒灌进来。

“不错，我是述律平。不过请你不要忘了，我会到这里来，究竟是谁请来的……”我倔傲的抬高下颌，露出冷笑，

“那很简单？凭述律婆姑的手段，设下这场局，易如反掌。”他幽幽开口，语调慵懒，却冷的动人心魄。

“太可笑了……我本来就是与你有婚约，述律婆姑又何必笨到作茧自缚，将我安插到你身边来让你识破……”我粲然一笑，看着他俊逸的脸为之微微一动。我连忙从榻上走下来，胡乱穿好袜靴，站到他面前，压着嗓子，露出职业式的笑：“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述律平是从回纥逃出来的述律平，此话你可会信？”

“这话怎么说？”他挑眉。

“整件事说起来很简单，关键在于你信――还是不信……”我故意打哈哈。这件事一团乱麻，丝毫不简单，可现在骑虎难下，我也只有赌一把耶律的智商了。

“从你口中说出的话，有几句是真的？”他嗤笑。

我一愣，脸红的不行，不自然的清清嗓子：“你可以不信，不过也现在和你一样……”

“一样什么？”

“看看述律婆姑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他冷笑，咬牙说：“一派胡言！”


识破（二）

他这是明摆着不信我。我岔愤的吸气，心里直呼自己太笨！他的心思果然难以琢磨！心一横，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错，或许你以为我会是述律婆姑手中的一粒棋子，安插到你契丹不怀好意。可我不屑做那些事，从我逃出回纥后到被林天启所救，一直都不。”

“那么你在乎做什么？耶律剌葛？”

“什么？”我倏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么？你以为在我面前故意假装与耶律剌葛陌路我会看不出来？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护他，到底是你太过愚笨，还是将我耶律阿保谨看的太简单？”我张了张嘴，赫然发现眼前的人有洞穿人心的能力，邪魅的像个魔鬼！心底一抽，刚要开口，他却冷冷说道：“你掩藏的确的很好，居然装的丝毫不认识我，还让我居然以为你真的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丫头。”

“我确实不认识你……”我开口辩解。

他唇角一抿，显然不信。

“从回纥逃出来之前，我坠马摔坏了脑子。”

他眉心一蹙，眼底掠过蔑意：“这样的谬言，亏你述律平说的出来。”

“随你信不信，避来避去居然还是让我遇上你，真是造孽！”我冷哼哼。可没想到他脸色突变，上前紧紧握住了我的的双肩，眼中充满戾色。

“造孽，好一个造孽！我曾给过你告诉我实情的机会……可你没有珍惜……”他说完，我的身子突然向前一倾，只觉得唇上一凉，我倏然睁大眼睛，居然看到耶律阿保谨那张与我间隙之间的脸，我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他闪亮的黑眸中狂热的温度，似乎要将我融化……

轰然！我的脑袋炸开！他这是在干什么！？

“不管你是否真的摔坏了脑子……你以前说过的话……我会替你记着……”他退开我的唇，压着嗓子说，语气居然柔和了不少，只是紊乱的气息全部喷在我的鼻尖：“耶律剌葛……永远不可能得到你！”

“你这个疯子！……”我猛然打了一个寒战，用力推开他：“我是述律平，但不代表可以让你侮辱我！”

“你有资格说这些话吗？现在你可不止是我的女奴而已！”

“那你呢？你有资格吗？你娶我只是因为你爱述律平嘛？你和述律婆姑又有什么区别？你和他不过都是将我当作砝码，透过我去达到你们各自的利益！你敢说你娶了我没有得到一点好处吗？你的军队！你的实力！”

“谁告诉你的？”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不用谁告诉我！你当我会蠢到任由你们摆布吗？我会从回纥逃出来，还不都是拜你们所赐！”我试图甩开他的手，却没有成功，然后瞪着他：“只是老天开了一个玩笑，居然会让我再遇上你……”

他放在我肩上的手突然灵活的绕到了我的脑后，伸手一环，再次用嘴封住了我的抗议。

我全身不住的发颤，心跳加速，失去了推开他的力气。我的记忆所及之处，只有耶律剌葛曾也吻过我，可他的吻，只是轻轻一啄，浅的只像蜻蜓点水。而现在耶律阿保谨的吻充满了狂野的气息，是一场彻底的侵略！

许久之后，耶律阿保谨放开我，冷冷笑道：“既然他们想联合做游戏，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的心猛然一阵抽搐，一阵寒风从心底呼啸而过……


随行（一）

到如今对于耶律阿保谨是如何看穿我就是述律平的事，还是不得而知。现在想来，事情的转机似乎是发生在耶律阿保谨离开军营，去迎娶“述律平”后，不知是否是回纥做事太不妥帖，居然让耶律阿保谨看出了什么破绽。只是他怎么就会将我与述律平联系起来，好巧不巧的还知道我脚上居然有这样一处可以认辩的胎记！

到底这述律平和耶律阿保谨又曾有过什么交情，居然会让一个男人知道脚踝处的秘密？

他的言语中似乎透露出与耶律剌葛的矛盾，那些又是什么？

天啊！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破关系！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情不自禁低叫一声，总觉得有一场巨大的阴谋隐藏在某个地方悄悄酝酿……

只是我现在所有的种种疑问都只能生生的压在肚子里无处可以发泄！契丹的生存危急急需化解，没有人会理会我这个谣传中耶律阿保谨的“情人”！

那日耶律阿保谨将我打横抱入庐帐，我的过激反应引来了在集中操练的士兵的好奇。或许是他们见了太多这样的奇怪景象，一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耶律阿保谨居然会三番五次的抱一个穿着一身兵服的小兵的进入他的主帐。原本耶律阿保谨的庐帐也是闲杂人等不能随意进入的禁地之一，可却经常能看到我这个大大方方从他的帐中晃出去喂马的人。于是耶律阿保谨不好女色偏爱男人的谣传就像现在的北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加之耶律阿保谨居然能放的下才新迎入门的回纥美女述律平，他有龙阳之癖的传言更是被传的确有其事。

刚听到这些事时我差点笑得断气。耶律阿保谨若有龙阳之癖，那我那天被他强吻，岂不就是就是被狗咬的去了！

有关耶律阿保谨的传言在他动身去幽州之前终于有了一个终止。

我原来一直怀着看好戏的心思，暗自讪笑着想看耶律阿保谨会如何应对这种事。只可惜等来等去，耶律阿保谨居然来了一个“无可奉告”。如此一来，我反倒没看到他抓狂的好戏，他有龙阳癖的事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如此下去一定会传到耶律钦德等人的耳中。事情到了这一步，耶律阿保谨居然还是不急不躁，好像他不是那个传言的中心人物！？

可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一向为兄命是从的耶律迭剌居然突然站了出来辟谣。

他彻查了军中撒布谣言的士兵，动用军法，就差没有将他们打残！那天我躲在角落看到手中拿着马鞭的耶律迭剌雷厉风行的样子，居然没法将他与那个印象中可爱的少年联系在一起，他凶煞起来的模样与耶律阿保谨相较，有过之而不及！那一刻，我居然对他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惧怕感……

如今契丹在缺粮的情况下形势一天不如一天，若是再拖下去就只能靠喝西北风养活这群士兵了！耶律阿保谨深谙此道，稳定了军中的形势后，准备悄悄前往幽州与刘仁恭商议求粮的事。而我却无法逃脱的了这一场颠簸劳顿……

“明日前往幽州，你随我一同去……”

“为什么我要跟着你去？”

“若是你想那些因你而受到军法的将士死，你就留下！”


随行（二）

经过一天一夜的骑马跋涉，差点让寒风将我给冻死，却也总算是到了幽州境内。这么些月没有看到同是汉族的同胞，乍一听到那些亲切的汉语，我差点激动的掉下眼泪来！

一直与我并肩而行的耶律阿保谨看到我如此咋呼的样子，不悦的拧着眉：“现在已经到了汉人的境内，切不可太招人注意！”

我嘻嘻一笑，权当没有听到，自顾自跑在了人群的前面。

幽州，即为古时的北京，已经处在了唐朝的边境范围，与契丹直接相连。由于东北诸族势力强盛，唐朝政府便在先天二年置幽州节度使于此，以用于控制奚、契丹等族。如今唐王室衰微，刘仁恭割据一方，经济军事实力剧增，甚至可与李唐抗衡。如此重要的军事要地，李唐王室居然放心让刘仁恭这种乱臣贼子把守，看来唐亡国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幽州实在是富庶之地！放眼看去，街道两旁有白米行、屠行、油行、果子行、生铁行、磨行等等，街上人头攒动，来往于商铺间。在契丹军营中待了这么多天，突然看到如此繁华的商业街道，不禁勾起了我那压抑很久逛街的欲望。若是在现代，这么多天不逛街我早就憋疯了，到了街上一定会好好的血拼一番。

只可惜……哎……

我扭头瞧了瞧被我落在身后的耶律阿保谨一行人，不经意撞上耶律阿保谨的眼睛。他一直警惕的微微颔首慢行，只可惜身穿一袭契丹服装的他，在人群中煞是扎眼。真是想要低调都难！只是他却一直盯着我，那眼神就如同我被一只利剑紧紧的攫着，让人不寒而栗。我的双脚不自觉的慢了下来，猛然一怔，发现我如今居然会被他的目光所震慑到，真是有够窝囊的了！

“此次来幽州是秘密行事，你就不会安分一点嘛……”走进我的人群中，冒出了耶律迭剌的脑袋。他也是同样一本正经皱着眉，不悦的说道，然后一把拽住我的手臂往队伍中靠。

“秘密行事？一帮人穿着契丹服的契丹人在街上走，如何秘密？”我转头看向耶律阿保谨冷冷一笑。只觉得现在的契丹一族真是可怜！他们虽然是求粮而来，但现在居然如此畏缩，看那样子岂不就是要让刘仁恭生生的骑在脖子上任由欺负嘛！

耶律阿保谨斜睨了我一样，抿着唇没有吱声。

“你懂什么！如今是我们有求与姓刘，自然万事要小心行事！”耶律迭剌压着嗓子在我耳边念叨。

我轻甩开耶律迭剌的手，在他脑袋上轻敲了一记：“真笨！若是处处出于弱势，不就等同让刘仁恭骑到你头上任意妄为吗？”

耶律迭剌见我在这么多下属面前这么不给他面子，脸色微变，正当要对我怒不可遏时，却被一旁的耶律阿保谨拦下：“你继续说！”

我冲耶律迭剌吐了吐舌头，看着他脸都快要气绿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虽然有求于刘仁恭，但他既然烧粮不杀人，自然只是想给契丹一个教训，也让你们下不来台，好用粮食趁机控制你们。但若是底气比他还硬，他便无计可施。至少不会为难现在的你们……”

“有道理……”队伍中有人发出了一声赞叹。我斜眼一看向耶律阿保谨，却还是看到他那张千年不化的冷酷的脸。只是看着我的眼中隐约透露出某些微妙的光芒，我一怔，赶忙闭上了嘴。

“大哥，她说的的确有些道理……”耶律迭剌说。耶律阿保谨依然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径自加快脚步，最后冷冷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快去找刘仁恭……”

“切！拽什么拽！若是有朝一日能攻下幽州，就不至于如此畏缩……”真是看不惯耶律阿保谨那张臭脸，我不悦的轻声嚷嚷，没有注意到走过我身边的高大背影突然微微一颤……


受阻（一）

古代城市的规划布局，对应的两座城门之间有直道相通，全城街道呈棋盘状。幽州城既有八门，也有四条东西和南北交错的主要街道。此外，相邻的两座城门之间也有所谓“顺城街”，以便防守运兵。所有的布局都显露出此地是军事要地。而幽州都督或节度使的府衙就在幽州城子城内，子城位幽州城内西南隅，其东、北两面城垣在城内，南、西两面城垣即傍幽州城。

与耶律阿保谨一路人匆匆赶到刘仁恭节度使的府衙，不料却被吃了一记闭门羹。

“烦请通报刘大人，契丹耶律阿保谨前来求见……”

“刘大人近日外出，明个儿才会到，你们明天再来。”看门小厮掩着红漆大门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你一个小厮，怎会知道你家大人的行踪……我看那姓刘的一定就在府中！”耶律迭剌露出凶神恶煞的架势，伸手想要与看门小厮对抗，用力推门：“开门！刘仁恭！”

那小厮怎见过如此场景，不禁吓了一跳，双脚一软瘫在地上，脸色苍白。

“够了！”我啪得打掉耶律迭剌的手：“你满口的契丹话，他怎么会听得懂！”

“可那姓刘的一定就在府中！”耶律迭剌咬牙切齿的说。

“这还用说！可你难道看不出来他这是故意不肯见你们！他明知契丹事急，这摆明了是要挫你们的锐气，先给你们来个下马威！现在你是求粮，不是抢粮！”年轻人果然冲动！他如此莽撞只会坏了大事，真是气的我想给他一拳！

“现在多等一天，就是少一份生机！如今我们都到了幽州，他刘仁恭居然如此欺人！”耶律迭剌听到我的呵斥，不禁更加激动，出拳狠狠的往大门上捶去……

“你冷静一点行不行！”我低声喝道，将他的手从门上扒下来。然后对门内的小厮露出一抹亲和的笑：“这位小哥，若是刘大人回府，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契丹耶律氏有事求见……”

“呃……”小厮从地上起来，诧异的将我从头到尾扫了一个边，最后才支支吾吾的说：“那是……自然……”

瞧着小厮的眼神，我胃里里泛起一阵恶心，这时突然有一双大手触及了我的肩膀，我回过头，看到耶律阿保谨正无声的凝视着我，随后身体向后一倾，坠入了他的臂弯中。他嘴角划出一道迷人的弧线，然后眼神骤然变冷，望向那个小厮，神情傲然：“还有一句话也请你务必转达，就说……若是不见，请他刘大人事后可不要后悔！”

他说完，我肩头一紧就要被他带离节度使的府衙。

“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耶律迭剌看到耶律阿保谨潇洒的离开，一时间还回不过神，当我们离开数步后，他才跑了过来，一脸惊愕。

我扭了扭肩膀，示意他快些松手。原本还以为这不过又是一次无用的挣扎，因为在我的潜意识中，耶律阿保谨是绝对是任我抗议却能视而不见的主，只是这次他居然慢慢放下了手。我张了张了嘴，哑然无语。

“今天即使刘仁恭真的在府里，也一定不会见我们，急事需缓办，我们先回驿站……”他表情冷峻，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笔直走远。

我琢磨不透他到底心中在盘算着些什么，只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受阻（二）

当一群人马抵达城外驿站时，早已暮色四合。经历了一路的颠簸劳顿，我早已累得快要就地卧倒休憩。

耶律阿保谨等人似乎还要商讨一些事情，我不便参与，也懒得再管。没说什么就悄悄找到自己的房间。看到久违的木床，感到愈加疲惫，赶忙扔了脚上那双不舒服的靴子，低叹一声，钻进了被子中。

就这样一直躺着，一直躺倒了天彻底暗了下来。明明就觉得很累，可双眼却一点也没有要闭上的意思，视线直直的落在素色的床幔，意识异常清醒。

我并没有太严重认床的习惯，可现在就是睡不着……哎……

我重重的叹一口气，将脸埋进被子中。

脑子里混混沌沌充斥着太多近来发生的事，总觉得有些事似乎远没有耶律剌葛原来所说的那么简单，比如我述律平与耶律阿保谨的纠结……但问题的症结又在在哪里，我却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可恶！留我在着纷扰的世界干什么！？心里透不过气的压抑！

命运将我扔到了这里，让我成为述律平，这个历史知识中丝毫寻不出来一点印象的女子，接下去我该如何走？在这个陌生的空间中，我又该相信谁？！

心里阴霾重重，我闷着脑袋冥想，最后实在无法忍受被子里那股浓重的发霉的味道才重新将头伸了出来。

我深深的顺了一下气息，脑中突兀的闪过尧爵安的一句话――无论发生什么事，做你自己！

不错！命运只负责洗牌，而玩牌的权利却牢牢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

我咧嘴一笑。既然老天选择将我扔到了这条路上，那么路该怎么走，就由我选择！

正当我喷发出熊熊的勇气，热血沸腾之时，却突然听到了吱呀开门的声音，我心里一凛，下意识的闭上眼睛，随后一阵轻轻的脚步踱到我的身边，头顶传来了淡淡匀称的呼吸声。我不禁心跳加快，脸颊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细的摩挲，温热的指腹轻轻扫过我的脸，心里莫名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到底还是不是曾经的月里朵……你到底在逃避什么……”我一怔，来人居然是耶律阿保谨。若不是我认得他那略带低沉的嗓音，不然可能真的无法想象刚才那句如此温柔的话，居然出自他的口中！

我愕然睁开眼睛，与他深幽的双眼撞上：“你来干什么？”

他因我突然睁开眼有一瞬间的错愕，身体微微一颤，抚着我的脸的手徒然落下，倏地站了起来。

我掀开被子，也没顾忌脚上是否穿了鞋子，就走到床下。因为吃了上次的教训，也没敢靠他太近：“小子，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很累吗？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睡？”他回过头，表情阴冷。出乎我的意料，居然没有因那句“小子”而向我发难。

“不是有人也还没睡呢嘛，我怎么敢先睡呢？半夜三更摸到我房间里来干什么？”

“明天你留在驿馆中，不必去节度使府衙。”

“为什么？”

“留下就是了，不用问这么多……”

“是怕此行有危险吗？”我懒懒地问道。耶律阿保谨一定以为明天去找刘仁恭从中会有变数，或许还会有生命危险。

光影恍惚中，高大的身影骤然一颤。

“你放心，刘仁恭不会做什么害人的事……”

我的话还在嘴边，肩头却突然涌上了一阵疼痛，耶律阿保谨上前扣住我的肩膀，声音我耳边冷冷响起：“你还是那个述律平吗？！”


谈判（一）

对于耶律阿保谨那些激动动作，我心有余悸，涩涩的干笑一声，逃开他的钳制：“你这话倒是听着有趣，你明知道我是谁，怎么还问这么无趣的问题……”

“你太熟稔刘仁恭的心思……”他冷峻的凝着我：“这样的你不像是我所熟悉的述律平……”

“那你倒说说我原本该是怎样一个人？”提及这些我所不知道的往事只觉得累。我垂下眼睑，懒懒的说，

“你――”他欲张口却戛然而止，僵直了身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的确是述律平，但也不完全是。若是人能大难不死，是不是也可说是一次重生？”我将视线扫到另一边轻轻的说，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说给他听，亦或者只是自言自语。

“这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曾说过坠马之事？”我定了定神，心生一计。

“自然记得。”

“我不知道坠马之前，于我到底发生过什么，我现在也不想知道。至于述律婆姑究竟与你有何过节我也不愿了解。我只是知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在想些什么……”

“哦……”他低低笑出声：“你倒是说来听听。”

“要听可以，只是你先应允一件事……”

“若又是放你走之类的话，你大可不必说。”

的确是个机智的人物！我双眼一横：“我自然知道你现在不会放我走……留一个货真价实的述律平在身边，自然是一个绝好的办法――对付述律婆姑，成为你他日攻取述律的借口！”

耶律阿保谨双眼豁然铮亮。

“以你的心思，若只是当一部之长绝对不够，你也的确有能力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只是现在这条并不好走，你少一个可以助你的人……这个人不是耶律迭剌，也不可能是耶律剌葛，而是――我！”

“你变了――的确不再我所知道的述律平――”他冷冷一笑，眯起阴鸷的双眼。

“的确，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会再是述律平。这也是要请你应允的事。我想要你记住，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丫头斜里，而真正的‘述律平’正在契丹等着与你成婚。”

“条件？！”

聪明！很好！就是我要的效果！

“事成之后，放了我，随我想到那里去！”

“你就如此自信我会答应……”

“自然是……”我惊异于自己现在的冷静。与一个智商极高的人斗智，还真是一件磨人性的事。

耶律阿保谨嘴角微微上扬，时间足过去十分钟，他才冷冷的给了我一个满意的回答：“好！一言为定！”


谈判（二）

耶律阿保谨嘴边的笑容愈演愈浓，竟是让我觉得定下这协议能获得最大好处了人是他，而并非是我！

“你干嘛笑得这么奸诈？”我头皮微微发紧，双眼扫向他。

“你只是说对了一半……”他缓缓开口，独自踱步到桌椅边，倒上茶慢慢酌饮起来。

“什么一半？”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要得到回纥只是小事一桩，大小只是时间的问题……可你又是否知道我要的究竟是什么？”

据我这几月与耶律阿保谨的接触所了解，凭他睿智的头脑与手段……

“你想进攻中原！”我猛地一颤，失声尖叫。

他放下杯子，定定的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惊异与笑意：“不错！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要助我一臂之力，帮我得到我所想要的，那么就等我拿下中原后你再离开！”

“可我只是答应帮你取得回纥述律啊！”我怎么就没料到眼前的少年人会有如此之大的野心！

“可这并不是我所要的――”

你要的是中原！你怎么不早说！

我顿时眼前一黑，差点要晕过去！怪不得他笑得如此诡异，据我所知，无论契丹国或是辽在历史上从未占据过中原！我居然傻傻的与他签订了一张几乎是等同终生的卖身契！

***&nbsp;&nbsp;***&nbsp;&nbsp;&nbsp;***

第二日一大早，耶律阿保谨就带着人匆匆赶往节度使府衙。我装扮成一个小卒也随他而去。

节度使府衙果然气派，真不知那姓刘的收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拥有如此了得的豪宅！我与耶律阿保谨一行人在府衙内绕了半天，才算是到了议事厅。

在议事厅静等了半天，耶律阿保谨喝下了第三杯茶，可还是没见刘仁恭的半个影子。一向坐不住的耶律迭剌又差点捶凳子敲椅子。这回不要说是他急，连我都有些站不住了，不时瞥眼看看耶律阿保谨却还是如此的气定神闲，似乎还是饶有趣味的在品尝茶。

切！他能懂什么茶！？我轻轻讪笑。

半个小时后，我已经有些无力的倚靠在了厅中的柱子上，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了一阵朗朗笑声：“真是有愧啊！居然让耶律大人等这么久……”

我精神为之一振，腾地站直了身子。双眼紧盯着从门中踏入的身影。出现眼前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中等身材，留着一下巴微微透出些白色的胡子，双眼细短，一副让我看着不爽的样子，想必他就是刘仁恭。

“耶律大人真是有劳您久等了，刘某实在是公事缠身啊……呵呵……”刘仁恭一副谦和的样子，上前与耶律阿保谨招呼。

耶律阿保谨站起来，竟是双眼冷冷的看着刘仁恭伸出欲与他握手的手，纹丝未动。

气氛瞬间尴尬到极点。刘仁恭的笑与手都要僵硬起来，耶律阿保谨才浅笑说：“还请刘大人见谅，这汉人的礼节，我可还真是知之甚少啊……”

汉语说的这么溜，居然会不知道如此基本的礼节！这真是笑死人了！原来耶律阿保谨说起谎来也是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无妨无妨……”刘仁恭瞬间脸色变得铁青，转身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怕他万万没有料到耶律阿保谨居然会如此不给他面子。


求粮（一）

“耶律大人此次前来有何要事啊？”刘仁恭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脸上原来和善的面具一一剥落。

得！都是一群说谎的高手，明明知道契丹人为何而来居然装得如此天真！高手！都是高手！

“耶律阿保谨此次前来只是想来救救刘大人您的……”耶律阿保谨不紧不慢的说。

“什么？！”刘仁恭双眼一瞪，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们都自身难保了，还口出如此狂言！”

“看来刘大人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确是要耶律阿保谨来给您指点迷津。”耶律阿保谨笑着说。

“指点迷津？”刘仁恭露出狐疑的样子。

“不错！想必大人应该比我知道什么是‘鸟尽弓藏’吧？”

“那是自然，可这与本帅有何牵连？”

“自然有关！如今大人您能坐上这幽州节度使除了您自身的才智，想必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吧……”

“什么？”

“那便是我契丹！不知大人可否还记得安史之乱？”耶律阿保谨故作悬疑：“据我所知，上次大人公然与朝廷抗争，朝廷却没有计较，任是让您安坐幽州节度使的位子想必是朝廷还需要大人您镇守边关，抗击我契丹。但若契丹一旦亡种……以我所见，大人您的下场就便是那四个字！”

好个耶律阿保谨，居然让他想到了这招！我连连惊叹，据我了解，安史之乱后，李氏当局怕重蹈覆辙，加强了削藩的力度，割据一方的诸侯与中央政府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亲密，相反，还是在暗中悄悄较劲！耶律阿保谨正是看准了这对矛盾，才会这样说。他在想些什么，还正是让我猜测不到。原本以为他只是不想被刘仁恭牵着鼻子走，才会如此傲然，原来他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而且这算盘还打得如此响亮！

“你这是在要挟本帅？！”刘仁恭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其中利害，大人您自有定夺。契丹一旦灭亡，想必李氏一定会召回大人您的兵马，到时候您没契丹当借口，一定会被弄得无车无马。契丹大不了投靠他国……到时候可不要怪我们成火打劫啊……”耶律阿保谨露出无害的笑，端起手边的茶又细抿了一口：“好茶！”

“这……”刘仁恭不安的站了起来。耶律阿保谨依然安稳的坐着，只当是没有看见。

就在这时从门外进来穿着一身青灰色长袍的年轻人，他昂首走入议事厅，一身傲气。

“父帅……“他恭敬的打了一个千，起身瞥眼耶律阿保谨：“你就是耶律阿保谨？”

耶律阿保谨掀起眼睑淡淡的凝了一眼，没有回应，气焰甚是嚣张。

“耶律阿保谨，你们来究竟是何目的？”青年人也很不客气的问道。

“这位是？”此时耶律阿保谨这才像是如梦初醒。看的我只想笑。

“小儿刘守光。”

“哦……”耶律阿保谨淡淡扫了一眼，权没当回事，神情肃然的对刘仁恭说：“此次前来，我只是有两件事。第一是想让幽州契丹交好，第二则是换粮给契丹……”


求粮（二）

“说什么与幽州交好，求粮才是你们此行来的正真目的吧……耶律大人，敢问你们契丹是没有人了吗？居然让你这等蠢物前来……”刘守光露出鄙夷的神情。

“你说什么！”耶律迭剌双眼射出凌厉的光芒，端起腰间的刀，向前一步。耶律阿保谨横手拦下耶律迭剌。

“呦！耶律大人，你还带了如此多的人到刘某府上做客……这可否就是所谓的不速之客啊……我们向来是不会礼遇不速而来客人，请你们快点离开吧！想换粮？妄想！”刘守光双眼扫了一边在厅中的人，冷冷笑道。

好个刘守光！居然如此强势！比他老子还厉害！我喃喃自言自语道，不知不觉探出半个脑袋，眼神一晃居然撞上了耶律阿保谨凌厉的双眼。

“你们都先出去吧……”耶律阿保谨突然开口：“府外去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这是干什么？干什么要我们到外面去？我不解的将目光投向耶律阿保谨，却换来他熟识物睹眼神。手上一紧，已经被耶律迭剌拉着手，往外走去。

耳边隐约只是听到耶律阿保谨的笑声：“看来着刘府做主人居然是刘公子。既然商谈无意，耶律阿保谨就此告辞了……”

“为什么大哥要将我们赶出来？留他一个人在那里我还真是不放心……哎……斜里，你倒是说说大哥他想干什么啊？”耶律迭剌走在我左侧，絮絮叨叨的念着。

我蹙着眉，心里本来就乱糟糟的，耳旁还有这么聒噪的人念叨，冷眼横了一下耶律迭剌，不觉放慢了脚步。

看刘仁恭一脸的尖酸刻薄的样子，想必只有一肚子的坏水……刘氏父子两个早已猜到契丹会来人，也一定知道除了幽州，契丹就再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求粮。那他们还会在乎耶律阿保谨的那“善意”的告诫吗？

我低首一边走一边想，直到脑子里被想的空空的才抬起头来，却愕然发现耶律迭剌一行人早已没有了踪迹！

天！节度使府衙这么大，刚才被人领着进来都绕了大半天，现在剩我一个人绕出去，那脚不都要给废了！

我在花园里像无头苍蝇一样撞来撞去。怎么偌大的府衙内连一个丫头小厮都没有？

我突然眼睛一亮，一道人影从树丛中疾步晃过。我精神为之一振，迈开脚步冲了上去。

“等等！喂……等等……”

很好！那个人算是听到了我叫喊，步伐渐慢。

“请问这位大哥，出府的路在哪里？”我拍拍胸口喘气，对着那个背影问。

眼前的背影霍然一颤，猝然回头。

我正在顺气的手顿时僵住，张口低声一叫：“啊――”


身份（一）

“青月？！怎么真的是你？”

我张了张嘴，还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居然在这里遇上了林天启！

他看到我显然与我一样诧异，不过马上就恢复了自然的神色对我笑笑：“我乍一听那声音就想是你，没想到真的是你。”他再了一眼我身上的装扮：“你怎么这身装扮？”

我愣愣一笑，推脱道：“哦……说起来有些麻烦……”突然间想起了蓉娘，与她分开数月，也不知道她的病如何：“林大哥，蓉娘她还好吗？”

林天启脸上的喜色乍收，脸上覆盖起了浓重的阴霾。

难不成她真的……

我恍惚一下，险些摔倒，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是什么时候？”

“你离开后没几日。”

强烈的罪恶感瞬间吞噬了我。可怜的蓉娘……

“那你见到她最后一面了吗？”看到现在林天启那双空洞无光的双眸，想到他丧妻之痛不免替他感到悲哀。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若非那日你拼死维护，我怕也见不到蓉娘的最后一面……”

“林大哥，不要这么说，不能替你照顾好蓉娘我还觉得有愧，你现在反来谢我，我怎么受得起。”我曾豪言要替她照顾蓉娘，现在却还是让他们天人一方。

他没有说话，表情茫然若失。

我慢慢收了哭声，叹了一口气。原来感情那么好的小夫妻现在却要经受天人永隔之痛，林天启那样痴情的人怎么会不伤心苦痛呢！就像是我与尧爵安……不对……我还活着，而且尧爵安到底如何看我，我还不知道……想起这些，甫收了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汹涌起来，我赶忙低头抹了抹。

“听村里的人说，当日你是为了救村中的人才被契丹人掳了去的，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林天启回过神惊惑的询问。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林天启居然说：“你是不是被刘大人掳来了……”

“呃……”我咽下口水差点被呛倒。刘仁恭父子是两个色鬼我早有耳闻，掳夺少女的事也常常有，也难怪林天启会想到那里去。

“若真是那样，我替你去向刘大人说……”林天启启步要走。

“不用不用……我不是被抓来的……”我拦下他：“我到这里来只是有其他的事……”这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真让人懊恼！我要不要告诉他我不是汉人是回纥人？奇怪！林天启怎么一口一个刘大人，他现在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我突然想到，忙问：“林大哥，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林天启一愣，半天才说：“其实你不用叫我林大哥，我――并非姓林……”

什么？不姓林，难不成是姓刘？


身份（二）

“以后就叫我韩大哥吧……”

“这是怎么回事？”我越听越迷糊。

“我姓韩名延徽，并不是林天启。那个只是那时候自保杜撰的名字，向你隐瞒了……”他脸上露出些许歉意。

“哦……”也难怪，林天启怕是给蓉娘与村中的人惹来麻烦，才隐姓埋名，只是：“那你现在怎么幽州？”

“我现在是幽都府平州录事参军，自然是在幽州……”

什么幽都府平州录事参军？怕是一种官位吧。我暗暗想道，脑中本来想告诉他我现在在契丹的军队中的念头被马上抹杀。林大……哦……不对……是韩大哥一向痛恨契丹人，要是让他知道曾救她亡妻的人是契丹人的妻子（虽然我也不想承认）这让他情何以堪！

“斜里……你在哪里……”耶律迭剌清亮的声线由远及近出现。

“契丹人？！”韩延徽惊觉的亮起双眸。

“是找我呢……”我低头小声的说。

“什么？！”韩延徽更加惊讶。

“林……韩大哥……我先走一步了，以后若有机会相见，我定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的告知与你……”话还没说玩，我就慌慌张张的跑开。

小跑了几步就看到了四处张望着找我的耶律迭剌：“喂，我在这……”

“你这个丫头，怎么走个路都会失散……”耶律迭剌一副气急样子，蹙着眉喝我，就差没有敲我的脑袋。可我现在满脑子都装满了遇上韩延徽的事，想起蓉娘也不免心痛……无心去计较耶律迭剌这小子如此嚣张的样子，我抬眼淡淡的扫了他一下，轻声说：“咱们走吧……”

刚迈步要走，胳膊却被他握住：“你哭过了？！”

“没有。”我辩解道：“风里沙子太多了……”

“真是这样吗……”他双眼一眯成了一条线：“不会是在为我哥在担心吧……”

切！我为他担心！？真讨厌他们总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我活该就要受他们的怀疑！

心里噌地冒起一把火：“看什么看！和你大哥一个模样！放开我！”

毕竟耶律迭剌没有耶律阿保谨那么有力，又被我突然的情绪爆发吓了一跳，我轻轻一甩手，居然轻松的就挣脱了出来。

也没管耶律迭剌是否跟来，我就气呼呼的跟着领路的小厮走出了节度使府衙，全然忘了耶律阿保谨还在府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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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延徽（882～959）,其实他的年龄要比述律平小上几岁，但现在述律平也不过只有十几岁，所以为了小说需要，我将他的年龄提前了一点，让他比述律平大几岁。虽然我尽力在参照历史，但这篇文就是图个消遣，所以还请韩老原谅，请读者见谅~~~~

顺带手说一下，现在所写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耶律阿保谨早已与述律平结婚，但是……嘿嘿……见谅见谅~~~

韩延徽是个较重要的人物……先在这里提一小小~~~

闪~~~


挫伤（一）

老生重谈一下。看文的大大们，千万不要将这小说的历史部分看的太太太重~~牵扯到杜撰的部分我会出来澄清一下的~~

Ps：我的群号是67963307，希望可以多交几个和我一样爱书的朋友~~~

再无奈唠叨一句，喜欢的朋友多多收藏+投票+留言~~~你的支持是浅浅最好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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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之前，耶律阿保谨终于回来了。原本莫名其妙悬着的心在见到他跨进门后就重重的沉了下去。

“大哥，事情怎么样了？”耶律迭剌甫一见到他哥就冲上去问。我眯起眼睛佯装吃饭，眼角却还是滴溜溜的瞥向耶律阿保谨。

耶律阿保谨自进门起就阴冷着脸，给人一种不妙的预感。他淡淡睨了一眼耶律迭剌，没有哼声，转身径直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我放下手中的碗筷，看着他萧条的背影浑身不是滋味，一向傲然的耶律阿保谨现在看来居然会如此疲惫，他与刘仁恭究竟谈了些什么？

“大哥你不吃饭吗？”耶律迭剌冲着他的背影喊道：“这可是斜里亲手做的――她刚才好像还k――”

天天天！这混小子说什么狗屁东西！我噌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那个“哭”字还没溢出口就被我一掌捂了回去，我咬牙警告：“不许再提一个哭字！”

耶律迭剌动动身子简单一下子就挣脱了出来，他显然是生气了，眼里窜起了火光：“你这女人怎么回事！”

也难怪，一群人之中就我常常不把他放在眼里，总是不顾及的与他抬杠。可我也不过是将他当好朋友才与他玩闹的，他居然这么吼我！

“你没见他不高兴吗？吃饭？吃得下去吗？”我压着嗓子说，可一激动声音还是嘹亮。

“你懂什么！若是不吃怎么……”

“够了！”耶律阿保谨的声音在拐角出冷冷响起：“明天一早回契丹！”

“大哥……”耶律迭剌还想上前劝阻，我眼快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眼见着耶律阿保谨的背影消失才柔声说：“你让他静一静可不可以？……”

耶律迭剌见我柔和不少，或许也隐约发觉现在耶律阿保谨的不对劲，终于不再激动。可不一会儿我的耳边就响起了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以后要再这么对我，我可是真要不客气了！”

啊？哦！

我嘿嘿一笑：“小爷――以后可不敢了！”

和耶律迭剌玩闹一直是难得可以找乐子的事，我可是很是乐于看到他生气的样子，才不理会他的空洞的威胁&nbsp;……

我含着一脸的坏笑，屁颠屁颠的跑回了自己的房中。


挫伤（二）

夜色凄凉，已经过三更。心里总是空空的，睁着大眼又酸又涩，可还是无法入睡。

原本睡眠质量一直不错，怎么自打到这里后就老是失眠？真是担心这么漂亮的小脸蛋因为我失眠变得干巴巴的，要不可真是可惜了。我越想越不对劲，翻身下床，打着赤脚摸黑找到放在桌上的茶壶。

冬天的地面沁着寒意直往我脚底钻，我打了一个寒噤，坐到凳子上才倒起水来。正当我要喝时，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耶律阿保谨的气息涌了上来。

我微微一愣。

“怎么？还没睡？”我回神懒懒的问。总是三更半夜看到他，真是见怪不怪了。

他默默的站在我身后没有吱声，漆黑寂静的房间就听得到他低沉的呼吸声。

突然那股呼吸声清晰的在我耳边响起，腰上一紧，居然被他的双手缠住。我大惊，刚要腾身起来，却听到他沉抑的嗓音：“别动，一会儿就好……”

声音透露出凉凉的微楚，这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似乎不会倒下的耶律阿保谨吗？我心里一软，没有再动，就这么任由他抱着。

“是不是刘仁恭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身后的身体微微一颤，半饷后他才闷闷的说：“是……”

我扼然叹了一口气：“很过分吗？”

他的下颚抵着我的肩膀，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同意换粮，只是要用母马换……”

“什么！”我惊呼一声：“他果然够阴险的！”

少了母马，让马群怎么繁衍后代，这不就是断子绝孙嘛！用粮换马，不但让刘仁恭得了利益，还挫伤了契丹的战斗力，如此一箭双雕的办法正是够阴险毒辣的！

“你答应啦？”我小心询问。

“别无它法……”他低叹，言语间还有一股狠劲。对与幽州，永远是一枚插在他心头的硬刺！

“那族中的人……怎么交待……”

现在粮食问题暂时得到解决，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契丹那群愚昧的族人。原来向幽州低头求粮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若是要他们知道还要用母马去换，这不知这样的情况会引起如何巨大的波澜？

他没有再接话，想必一定是累了。一种怜惜的心绪在我心中涌动，眼前的少年人不过也才二十出个头，却要背负整个民族的期待……但结果居然是这个样子。

我瞬时母性大发，腾地站了起来，身后的人吓了一跳，也直起了身子。我转过身去，张臂环住了耶律阿保谨的腰，伸手在他背上轻拍：“没事的……你这也是没有办法，他们会理解的……”

比我高出许多的耶律阿保谨被我的举动怔住，身体僵硬。


暖心（一）

“哎――怎么会到这般田地呢――“我唏嘘不已，像宠孩子一般轻轻敲打着他的背：“要是累了，那就去好好的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慢慢地，他原本僵硬的身体变得放松起来，伏在我肩头微微的呼吸。随后环住我腰的手越来越紧。我原本应该感到害怕，可奇怪的是，即使他现在这么用力的环着我，我却一点也没有惧意，心底仿佛知道，现在的他，没有一点要侵犯我的意思。

“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时间静静的流淌过去，伏在我肩上的脑袋突然一动，他滚烫的气息吹拂在我的颈子上，我不禁微微一颤。“月里朵，你到底变成了谁？为什么我在想什么，瞒不了你的眼睛……”

我一怔，淡淡的笑道：“错！我是斜里――”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让我靠一会……”他慵懒的说，将我楼的更紧。

“好……”我收了收手，也将他揽的更紧。心底泛起一股酸涩的味道，现在伏在我肩头的只是一个疲倦的人，不再是那个枭傲的耶律阿保谨。当在一个人累得时候，借个肩膀靠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帮助吧……

时间静静的流淌过去。不知过去多久，我愕然觉得身体虽然很温暖，脚趾头却慢慢的开始发麻，一股股寒气直逼脚底，一根根的脚趾头开始像被针刺一样……

原来在现代时我就有冬天长冻疮的习惯，过去一到冬天，尧爵安就会买来药膏预备着……可不知现在这个北方姑娘的身体有没有这个毛病？

脚趾头越来越难受，我被搂着又不能太多动弹，我微微点头，想慢慢将脚拢起来。脚尖脚底交替挪动，或许那样还可以让两只脚相互取暖。我尽量不让上身有所变化，可被耶律阿保谨搂的太紧，又被他的身体挡着，我更本看不到多少脚挪动的步伐。

脑袋往耶律阿保谨身上越贴越紧，虽然我知道这样的举动有些暧昧，可为了不用再受冻疮之苦，我也不管了！忽然，头顶响起了耶律阿保谨有些戏谑的声音：“你这是主动向我献殷勤吗？”

轰！我的脸一下子就烧成了猴屁股，赶忙跳开他的怀抱。他微微一笑，双手环胸，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当你一直忌讳这些呢，岂料你……”

“闭嘴！”我怒喝，打断他卑劣的话。男人真是劣根性顽强的生物！我真是吃错药了，居然好心借个肩膀让他靠！

“难道不是吗？看你那天还哭的那么厉害……难不成是装的？”他的坏笑得越来越浓，我的手心越来越痒！

“真想撕了你的烂嘴！”我低声警告，已经怒不可遏。那天丢尽了脸面，居然还被他用来说笑！卑鄙！卑鄙！真卑鄙！

“呵呵……”眼前的高大身影居然发出了笑声！是我气急才出现的幻听吗？一块冰块也会笑？！我愕然的抬头，茫然的看着他。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虽然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迷人难以亲近的高贵气质，可现在笑容却融化了他冰冷的脸部线条，柔和的像午后的阳光，我不禁有些失神。

嗯？他发出一声鼻音，傲然睥睨我有些痴呆的模样。

我被那声音惊了一下，脸变得更红。抬眼看他那表情，一定以为我看的发痴了――可我好像真的发痴了！

***&nbsp;&nbsp;***&nbsp;&nbsp;***正常上课，一天一更，敬请见谅~~~


暖心（二）

“啊――切――”鼻子猛地一酸，我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响嚏。

“你冷？”原来柔和的眸光被冷冽打碎，眉头一蹙，他又变得不可靠近的寒冷。

“嗯……”我吸吸鼻子，挪动两只脚。一定是在这么冷的地上站的太久，得感冒了！“一定是受寒了――啊――”

我惊呼一声，突然觉得脑袋一晃，天旋地转。腰间突然多了一份力，耶律阿保谨拦腰将我抱起，我揽住的肩膀，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天，那叫什么表情！似乎在揭穿我的身份那次，就是那样的！我心里猛然打了一个寒战！

“你……你想干什么――啊――”

“你不要总是这么大呼小叫的――”耶律阿保谨拧着眉不高兴的低声说着，我已经被放在了床上。好个你啊！将我像物品一样丢来丢去，还让我不要叫！真是没王法了！

耶律阿保谨看到我整张脸几乎都扭在一起的可笑样子，紧皱的眉角化开，嘴角隐忍着一抹笑，低声说：“不要胡思乱想……”

这下我的脸完完全全的红透了，慌忙逃开他的犀利的眼光。

耶律阿保谨低笑一声，我坐在床沿，诧异的看着他将被我踢在床角的一条被子抓出来，一手将被子抖开，又腾出一只手来将我按倒在枕头上。

“躺好.。”

“嗯？嗯。”难得他亲自铺好被子，我心里一乐，往被子里伸了伸脑袋，舒服的溢出一声叹息。

“把脚伸出来。”耶律阿保谨在床沿上坐下，命令道。

“什么……”我还没回过神来，冰冷的脚上一热，有一双大手将我的脚拽出了被子，我惊愕腾坐起身子，看到耶律阿保谨一只手托着我的脚踝，另一只手轻轻在脚心摩挲。他的手很大，几乎可以覆盖住整着脚。

看到他如此轻柔的动作，我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个曾让我受皮肉之苦的耶律阿保谨！

我愣一愣神，忽然想起尧爵安也曾这样给我的脚按摩。我从小就有脚凉的毛病，加上一到冬天就会长满冻疮，总是闹到很晚也不会睡着，有时尧爵安就会拧着眉半夜起床到我的房间替我暖脚，虽然他看起来老是不乐意的样子，可手上的动作却总是轻的出奇，一直到我舒服的睡去才离开……但那也只是发生在十岁之前的事了……

耶律阿保谨手上厚重的茧子在我脚底摩擦，唤回了我出走的思绪，冰冷的脚终于慢慢的变得温热起来。

我心里一暖，红着脸低声说：“好了，脚热了……”

可他却像没有听到一样，放下左脚换右脚。

“明知道有长冻疮的毛病，却还是改不了赤脚下地的习惯。”低着头的耶律阿保谨突然低声呵斥，充满了浓浓的责怪。

刹那间我一阵恍惚，这语气分明就与我日思夜想的尧爵安一个调子。眼里不由蒙上一层水雾：“你怎么就知道我喜欢打赤脚？”

耶律阿保谨抬眼像看怪物一样睨了我一眼：“我早就知道！”


注定（一）

“你早知道？什么时候？”我被他的话唬了一跳。我不记得我曾告诉他我有长冻疮的毛病啊！难道是述律平也有这毛病？好奇心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你到底想要装到什么时候？我不想再陪你玩了……”耶律叹了一口气，将我的双脚放入被子中，压了压被角。

“我没有装……”我玩弄自己的手指。哎……这些荒谬经历要怎么跟他说呢？这些更本就不能说啊……

耶律阿保谨看着我漠然不语。我眼睛一亮，粲然笑道：“你是不是早已认识我，什么时候？”

他掀起眼睑，眼眸凝重：“你真的一直准备这样下去，这样能有什么益处？”

鸡同鸭讲，无药可救！怎么我就像在对一头牛说话呢？他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问题啊？我扬起下巴高声说：“我问你话呢！”

他意味深长的觑我一眼：“你当真是……”

“是！”我用力点点，头语重心长道：“我没有必要再骗你，连自己父亲都不抱情感的人，真的还会记得以前的事吗？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以前的我是个什么人，有过什么事，这对你对我都有益处。”

“不抱感情……”他俊逸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鸷。

我心里一悸，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若真是那样，我也无需再告知你过去的事。”他冷冷的说完，直起身子要走。

“你在怕什么？就这么怕我知道以前的事？”我突然强烈的感觉到我来到这里之前围绕着耶律两兄弟与述律平曾发生过一些事情！而眼前的耶律阿保谨就更是奇怪，似乎有些事想让我知道，有些事却又巴不得我都真的忘了。他何故一提起述律平就如此激动？

他倏然转过身子，脸色大变：“你只需知道，我要的，便是注定逃不了的！”

“逃不了？……”我喃喃自语，继而抬头看着他：“你现在的话只是在对一个毫无知情的人讲，你知道吗？我不该对那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负责……有些事，你不愿讲，就不要说了……”

不说就不说，这个时代我匆匆而来，也会匆匆而去，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协助耶律阿保谨得到回纥之日，便是我离去之时！我有何故自寻烦恼！他们的纠葛纷扰就让属于尧青月的灵魂醒来的那一刻都化整为零吧……

我只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啊……

“若是我说，你会信吗？”耶律阿保谨冷锐的目光在看到我无故扬起的苦笑而淡下来。

“不会……”我不会相信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

“好！你只需信守你的承诺好好待在我身边，所有人，你都不要信！”

我软软的点头：“你走吧，我累了。我不会在问你有关述律平的事了！但也请你记住，不要再对我说那些蠢话了，即便你正当与述律平纠结不清，那也是过去的事，现在在你面前的人，与你的曾经毫无瓜葛，以后也会毫不相干！”


注定（二）

耶律阿保谨一怔，桀骜的眼神流露出点点星光。那叫什么？是不舍，还是决绝？或许与我一样，是要下定决心与过去告别？是什么都好……

“等等……”突然我想到一件眼下十分重要的事，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急忙将他叫住：“你说明天要回契丹，是不是？”

“怎么了，难道你怕？”他转过身傲然冷笑。

我没工夫吃你这套！我蹙眉作出不耐烦的样子：“若是要去契丹，我的身份该怎么说？”

“自然是――”

“奴隶？呵――”我摇摇头：“你别忘了，耶律与述律通婚的历史有多久，契丹认识我的人不会比认识你的人少。”

“我要说的是――你是景哥的丫头――”他眼中闪着高深的厉芒。

我怔了一下。我是景哥的丫头！如此堂而皇之的身份，他怎会想到将我这颗定时炸弹安放在对手身边？为什么又会是她？景哥已经嫁给了耶律剌葛，若我是她的丫头，那岂不是要天天对着他们俩？耶律阿保谨究竟心里在盘算什么？

“你不怕景哥将我的身份抖露出来？”我涩涩的说。

“这对我有什么坏处？”他居然反问我。

确实，我的身份在婚前被披露，大不了耶律阿保谨就以回纥欺骗的名义为难回纥，要求少少的辎重食粮。冒充的述律平要不就是被婚前扔掉，要不就是连同我一起被耶律阿保谨吃掉。而我则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不对！耶律阿保谨要夺回纥，不是就是需要以骗婚的理由，先与假的述律平成婚，再等时机成熟，来个兴师问罪！可他现在就怎么不在乎了？

“那我岂不是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候，你怎么假借欺骗之名夺得回纥？”

“夺取回纥？呵呵――”他冷笑，看的我不寒而栗：“你不要忘了我曾说过，回纥更本不是当务之急……”

“可你明明就答应我，借我而助你对付述律婆姑的。”他的话让我心头猛然打了一个咯噔。

“那只是你的想法。”看他的样子似乎无心再与我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我的房间，阖门之际，他低沉掠人的声音响起：“我要的是什么，你总有一天会知道……”

等他的脚步渐行渐远之后，我还是楞坐在床头，脑子里一片混沌。他要的是什么？不是回纥？即使是泱泱中原，那留我在身边又有什么用处？

心里面像爬满了揪心的小虫子，这样下去今天晚上是真的不用睡了。我越想越不劲，好像头顶正撒开一张大网，而我正在走入那张网子！

不行！一定要问清楚了！我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正当我开启门的一瞬间，低头无意略见一个小小的东西平躺在地上。心生疑惑，弯下腰仔细一瞅，脚底的血液瞬时都涌上了我的头顶！身子一软，贴着门框滑了下去。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颤巍巍的拾起地上的物件，手脚冰冷，心神剧颤！

那件什物在我发颤的手心中泛着苍凉锈绿的光芒……太眼熟了！我认得它！

小女孩――

车祸――

那个精致的铜铃！


回程（一）

“在想什么？”马蹄咯噔咯噔的想，一个低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懒懒的回头瞥了一眼牵着缰绳慢行的耶律阿保谨，淡淡的说：“没什么……”

其实哪会真的没什么，从我昨晚捡到地上的铜铃后，心里就一直纠结着太多的疑惑。那个铜铃是我在出车祸前那个神秘的小女孩送给我的，上头的图样我虽然只看过几遍，却早已了然于心，这种式样怕是找不到一模一样的第二件，可怎么会在耶律阿保谨手中？我的房间就只有耶律阿保谨来过，而且我捡到的地方还正巧是他站过的地方，难道真的就这么这样巧被我捡到？还是他故意的？我几欲想问他是否掉了东西，可就怕这其中又有什么端倪……

想起这些我忍不住又觑了觑几眼耶律，他的样子真的不像是找不着了什么东西，但也或许那个铜铃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小玩物吧！思量再三，我还是没有开口问他。只好自己攥着那个对我来说似乎十分重要的东西自顾自郁闷。

“还说没什么，眉头都揪在一起打架了。”耶律傲然坐在马背上，双眼细密着看着前面的路，嘴角不露痕迹的浅笑。

似乎当他知道我是述律平后，除了一开始还有些激动过头行为外，后来就再也没什么过分的事情发生，反而时不时还会露出一点难得的笑脸。哎……看到他的笑，真不知我是该喜还是该忧，他的笑，总是高深的难以琢磨……

“是不是怕回契丹？”他的声音又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一回头居然发现他已与我并排而行，伸着脑袋往我这靠，脸上带着笑。一向难以近人的耶律阿保谨居然也会有如此可爱的样子！我心中一角未有的被轻轻敲了一下。但只可惜现在我心中郁烦的很，眉头一皱，将他推开：“少靠这么近！”

“好，可你要说清楚你现在在烦什么事？”他变脸的速度比奔腾n都要快。笑意乍收，留下阴鸷的表情。

我心中叹了一口气，懒懒问道：“还有多久才到契丹？”

“你果真在想这些。”

“算是吧……”懒得与你争论，指不定到时候吃亏的又是我，再说，考虑到契丹后的事也算要紧。

“绕过前面的那座山，明天天亮之前就可以到了。”

“什么！还要走夜路！”我惊呼。难道想将我冻死？！

“刘仁恭老奸巨猾，不得不有所防备，只好绕过幽州，选取远路。”耶律阿保谨淡淡的瞄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笨到不行！

“要换的马，也不是一天两天就会有的，何必这么急……”

“愚不可耐！”他冷哼一下：“族人生死大事，可是你耽搁得了片刻的，何况这次回去也不是只为了这事！”

“那是为什么？”

他眼中寒光一凛，缓缓开口：“成婚！”


回程（二）

“哦……”我淡淡应声。的确也该是时候了，准新娘早已经迎入了门，却还是将她丢在一边，如此下去还真难保耶律婆姑会察觉出些不对劲。

只是那个新娘会是个怎么样标致的人物？我还真是蛮期待看到的，毕竟要找一个与述律平貌似的女子还真不是一件太简单的事。

“你见过新娘是不是……和我说说她怎样……嗯？”我嘻嘻笑着问道，却看到他脸色慢慢变青，我明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却装作没有看到：“长的应该不会太寒碜，不然述律婆姑也不会拿出来给你了。”

他将脸瞥向一边，装作在?望前方路况。我却依然似天真的自顾自念叨：“我在回纥虽然不久，却也没有见过太多上脸的美人胚子，要是说有……或许原来的丫头斜里就不错……”斜里虽说只是一个小丫头，论姿色也逊述律平几分，但也算是少有的美人了……我冲着耶律阿保谨发出啧啧的响声：“要是新娘是她，你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他看了我一眼，闪过一抹奇异的光束，不冷不热的说：“是啊，也不知是谁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斜里，若是真让那个“斜里”嫁给我，你肯是不肯？

一语双关，将我堵得哑然无语。原本还想挫挫耶律阿保谨心中对述律平的念想，反倒自己被他套了话去。我脸一阵红一阵青，指着他的脸却吐不出了字来！失策失策啊！他居然比我还清醒！还又被他耍了去！

“你说出这些话来，真是叫人生疑……”耶律阿保谨将头扭过来，深邃眼眸，无法望到边际。

“呃――”他这又是在说什么鬼话？我讶异的张了张嘴，看着他沉稳的脸庞，沉沉叹了一口气。

怎么还是死性不改！

“或许你真当是不知道……”他喃喃自语，含糊到我听得不怎么真切，这样还真不是耶律阿保谨一贯的作风。

“你说什么？”

他倏然抬头，眼中射出厉芒：“你的身份不要忘了！”

喝！变脸的速度还真是令我望尘莫及，两三句话的事，居然就又恢复了对我的颐指气使。

“丫头一个！您用不着总来提点！”我哼哼。

“记住，是景哥的丫头，不是述律平的丫头。”

“有区别嘛？”不都是找个掩人耳目的身份，当谁的丫头又有什么区别？！

“因为斜里不需要述律平给她做丫头！”耶律阿保谨冷冷觑了我一眼。

什么叫斜里不需要述律平做丫头？脑中闪过一道闪电，我瞠目结舌。

难道说，充当述律平嫁到契丹的新娘是――是――斜里！

“不错……”耶律阿保谨看透了此刻留在我脸上的惊愕：“你刚才的那番话怎叫人不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些事的来龙去脉。”

“可那只是我瞎猜的！”我怎么就知道冒充我的人居然会是斜里！不对！听耶律阿保谨的口气，他早就知道述律平是斜里假扮的！？

“你早就知道被迎入契丹的新娘并非是我！”

他看到我恼羞成怒的样子，居然淡淡一笑，一夹马肚，径自冲了出去，风中传来他戏谑的声音：“笨丫头一个！”


命运（一）

耶律阿保谨到底知道多少？！

他的洞察力，可怕！

绕过幽州，沿着海河的一条支流直上至北，经过一夜的颠簸，总算是到了契丹境内，一路上高度戒备的人马，也沉沉的舒了一口气。

寒意沁骨，原本就是抵着一口气在跋涉士兵，眼见着到了家门口也都慢慢失去了再行走下去的毅力，行径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我坐在马上，眼皮不停的往下掉。昨晚就没有睡好，又一下子颠簸了这么多的路，我的这把骨头还真是要散了架，每每都像是要从马上坠下来，却还要强打气力气挺直了背脊继续扑腾。现在看到士兵们如此没有精神头，我的惰性一下子就被激发了出来。

“耶律阿保谨，咱么休息一下，好不好？”我实在是支撑不住了，身体向前一仰，伏到在了颈子上，四周阒然无声，我只听得身下的马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你这算是在求我吗？”咯噔咯噔的马蹄声伴着他低沉的嗓音，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你倒还真有兴致跟我闹腾，看来我这小命注定要断送在你手上了……”

他身子一颤，转过身来，眼光紧紧的攫住我：“你的命注定是我的，生死还轮不到你做主！”

“呵呵……”我涩然一笑，寒风刺在脸上，让我想起了从回纥拼死逃跑的晚上。或许我真就不是一块骑马的好料，若当时可以跑的再远些，也不至于被林天启所救，更不至于被眼前的人所劫，走到如此地步！为什么我拼命要逃出他的手掌，却还是落入他的控制，生死不能！我倏然握住手中的铜铃，静静的闭上眼……

难道这真是命中注定！

可我好不甘！为什么偏偏会是我！我真的不甘！我好像回去，好想尧爵安！心里骤然巨疼，眼角滑下无声的泪水……

我不想在耶律阿保谨面前哭，可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我用力抹了抹，将头扭向另一边。

耳边响起一声淡淡的叹息：“你何苦总是这么倔强……”

马的鬃毛随着脚步划过我脸颊，眼睫微微一颤，我睁开眼，哑声说：“不要总是这样对我……倔强……我也不想……”最后几个字哽咽在我滚滚而下的眼泪中。

“好……我不再逼你，但你……”

“我不会再走了，至少在约定期内……”不管耶律阿保谨为什么一定留我，我的处境只是生无门，死无路！

四周又陷入了了久久的沉寂之中，就像此刻我沉入谷底那颗寒冷的心。若是这就是命运，我注定逃不了。

那么，我接受！


命运（二）

部队没有因为我的要求停下来休整，我能理解。一只行军的部队就该时刻充满昂扬的气势，无论是在境内，还是境外。

耶律阿保谨一向治军严明，自然不会因为我这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坏了一直以来的规矩。

“越过前方山岭，天亮之前到迭剌！”耶律阿保谨稍稍驾马走到队伍的最前方，一道嘹亮的声线响起，在寂静的寒夜透出无法抗拒的威严。

我挨在马脖子上怅然一笑。不觉脑中又闪过尧爵安站在会议桌前那种傲然不可撼动的威严。我很少去尧爵安的公司，那次也只是为了接受他又一次的任务，那种血腥却无法逃脱的命运。而现在眼前的耶律阿保谨就像另一个尧爵安，在他们面前我总是那么没有自我，被吃的死死的，抗拒并失败着！

队伍稀稀疏疏一阵响声，士兵们都有恢复了士气，步伐也愈加明朗整齐。耶律的马蹄声有回到了我的耳边。

“不要恨我……”他的声音惆然低冷。

“哼……”我冷笑：“恨你……我不稀罕……”

我真的没有心思听他再说一句话！我的脑子随着马蹄一深一浅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晕，胃里也翻江倒海的难受，觉得体内的器官会随着马的下一个步伐而都吐出来。

我空出一只原本死命拽着缰绳的手，轻触上自己的额头，一片滚烫。看来昨夜是真得伤寒了，遇上他真是没好事啊――

手上一空，顿时失去了重心，没有再多想，身体滑了下去。

要是这样死了多好!不回现代了，就这样让我死……我无声的呐喊，却知道这种愿望永远奢侈。

就当我即将落下地面时，腰际被一股强有力的牵住，身体骤然一轻，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我涩涩一笑，抬眼看着耶律阿保谨那张笃定冷酷的脸。

原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这种感觉……

意识彻底熄灭，我瘫在了那个怀抱中。

只是为什么我做了一个如此奇怪梦，梦中有一道异常温软的声音萦绕在我耳边：“不要恨我……永远不要恨我……你是我认定的……你逃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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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呼一口气~~~

这章总算写完了~~故事也要正式开始（前面的只是铺垫部分(*^__^*)&nbsp;嘻嘻……）看女主与男主的爱恨交缠~~请期待下面的章回~~

所有的疑惑将一一揭晓……

男主如何登上权利最高峰，女主的爱究竟归于何处~~

感谢在看文的读者~~

谢谢刚看的读者，请收藏，投票喽~~~

我闪~~~~~


迎接（一）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被强烈的阳光所灼，细眯着不能睁开。一颠一波的节奏，不用多想也知道现在一定还是在马上，而且还是在耶律的马上。脑袋浑浑噩噩一点都没有要好转一点的意思，反而太阳穴像有无数的针挨着每个毛孔在不停的扎刺，我轻轻晃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这样反而更叫人受罪，我难受的发出一声闷哼。

“醒了？”耶律的声音在头上飘荡，好像虚无飘渺似的。可我知道那只是我病的脑袋在发昏，耳朵出现的异常情况……

没有理会耶律阿保谨，我动了动胳膊，只觉得酸胀的要命，经过了一夜的颠簸，像是去地狱走了一趟，不死还真算是我命硬！我试图从马背上直起身子，才一仰起头，才发现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笑和狼狈。我坐在马上半身俯卧在马背前方，而耶律的两只手就环着我的腰，前头连牵缰绳，将我揽在他的双臂之间……这架势实在是太影响观感了……

我一怔，噌地挺直了后背。身后传来了耶律的淡笑：“感觉好点了吗？”

“没……嗯……好点了……”口是心非也是迫不得已啊，即使说我快死了，也不见得耶律阿保谨会怎样，他的固执我可不是只见识了一次两次而已。

我轻轻推了推那只扶住我身子的手，可丝毫没有用处，回头刚想狠狠的瞪他一下，却被他澄亮的双眼给瞪了回来，那眼神似乎是在警告我，妄想让他放开！我一愣，居然乖乖的缩回了脑袋，无力的问他：“现在是到哪里了？”

我摇摇头，一定是生病到神智不清了，这次居然会这么就乖乖屈于他的“淫威”之下！

“快到迭剌了……”他的声音还是这么冷傲，听得我一阵的不舒服。现在的他和那晚靠在我肩头的耶律阿保谨判若两人，一个如此遥不可及，一个有如此令人怜惜……

我忍不住回头觑了觑他，又很快别过眼。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呢？

正当我低头胡思乱想时，耶律阿保谨的声音又在头顶弥散开来：“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愕然抬起头，扫眼往前头一看，在前方不远出隐隐约约露出一队人马。

“这是……？”

“来迎接的人。”耶律轻轻一勒缰绳，身下的马渐渐放慢了脚步。

“来迎接的人？”我向前探了探脖子，那对人马似乎也看到了我们，骑马奔来，扬起一片尘土。

耶律阿保谨这次回迭剌并非载誉而归，为什么还会有人特地前来接他？我不解的想着，那群人马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人马渐渐变得清晰，我定睛一看，忍不住张大了嘴。那个行在人马最前面的人居然是耶律剌葛！

我惊异的回头看耶律阿保谨，他还是如此淡漠，双眼凛凛的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可付置于我腰间的手臂却在渐渐的收紧，我心一沉，知道他此时又在想些什么。

“放手吧……我会信守承诺的……”我低语。

他深深的看我一眼，终于放开我，翻身下马。


迎接（二）

我双手紧紧勒住耶律阿保谨交给我的缰绳，直到手心隐隐约约感到了疼。我在马上放眼看去，耶律剌葛简单的带着几个随从，他们在离着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来，而耶律剌葛则骑马越来越近。耶律剌葛就近在咫尺，我的心莫名的扑通扑通加速，手中的缰绳左转右转，被我扭得不成样子。

一眨眼之间，耶律剌葛就已然到了眼前。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鼻子不由自主的冒酸味。仔细瞧着他，脸好像消瘦了不少，本来脸上就没什么肉，现在看来那脸颊更是嵌了下去，脸色苍白。

耶律剌葛下马后径直走到耶律阿保谨面前，表情肃然，没有略见我这坐在马上的人。我心中咯噔一记，不是个滋味。此时耶律阿保谨回过头来，正巧看到我如此沮丧的样子，冷冷的扫看我。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一阵发紧，向他翻了一个白眼，将头别开到一边。

随后耳边就响起了他们交谈的声音。

“大哥，事情办的怎么样？”

“没有这么简单，刘仁恭果然奸诈。”耶律阿保谨冷冽一笑，语气中尽是欲除之而后快。幽州所带给耶律阿保谨的，我想还不会这么简单，若是光替他想想回到契丹后面临族人的境地，也就够人发憷了。再说现在耶律阿保谨实力还不够，资历也不行，要争权夺利他可没有吃到一点好处……

我忍不住扭过头看向紧蹙双眉的耶律阿保谨，猛然一怔。我怕真是病入膏肓了，居然替他担忧起来！

“部中其他族人都知道了吗？”

“还没有，首领定是要等你回去才肯宣布这件事。”耶律剌葛谦和的说。

“这就好，你先带着我的人马回去禀告大人，我随后就到。”耶律阿保谨露出少有的赞许的神色。在旁人看来，这对兄弟感情殷实，只是我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某些纠葛，至于这其中有没有“我”的份，我还真不知道，现在也没兴趣知道了。

我苦笑。那种想从耶律阿保谨身上刨根问底的苦，我可是彻彻底底的见识过了！

兴许是我的傻笑过于忘我，再次抬头时正好撞上耶律剌葛惊异的目光。

我抬头，微微一笑。

“还认识我啊……”四目相对，我心里一阵寂寥，咬着嘴唇，佯装打招呼。本来想着潇洒从马上翻下来，却因为经过一夜的骑行，双脚早就僵硬麻木了，刚踩上踏板，脚上吃不住力，横着掉了下来。

哎……怎么会这么糗，偏偏被耶律剌葛看到我这么低能的一幕。

我吃痛的呻吟了一声，刚想着要翻动身子站起来，衣襟忽然一紧，身子慢慢被人提了起来，转过头是耶律阿保谨，露着一副欲笑不笑的样子。

“要笑就笑，仔细你憋出内伤来！快让我下来！”

“你站不住。”简单明了，一语道破，我是真的站不起来。双脚才一沾地就颓然的要到下去。

“那就让我在地上坐着。”

“不必了。”耶律阿保谨话刚一说出口，我的身子就被翻了过去，回过神来时，又已经坐到了马上：“你坐着不必下来。”

被这么一瞎折腾，我是真的没了力气，眼睑一垂，也不和他计较。

“大哥，她怎么还会在这里？”耶律剌葛或许被刚才的一场闹剧给怔到了，这才提及了我，可此时脸上已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我的出现与他更本不打紧。

心里一阵失落，我悲哀的冷笑。我到底不过是个局外之人，与谁都是。可为什么偏偏对耶律剌葛这般的冷漠，心里就是这么不爽快。他又何必出现？


预言（一）

“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嘛？我可是景――”心里蹭蹭的冒起小火苗，我冷冷的瞪着耶律剌葛。可话到嘴边，一旁的耶律阿保谨却突然开口，将我的话接了去。

“家里多了人，自然要安排一个丫头给月里朵。”

我怔住。耶律阿保谨的主意变得怎么就这么快，明明说好我的去处，怎么现在又临时变了卦。我别过头投给耶律阿保谨迷惑的眼神，他却像没有看到一样继续说着：“她反正无路可去，倒是不如去伺候月里朵。”

“哥想的是，月里朵一向挑剔，如今有个小丫头照料着也好。”耶律剌葛含笑看了我一眼，眼神又恢复了我所熟悉的温润淡定。看来他并非真的是无视我的存在，算他还有一点良心。可我却并不见得会有多高兴。

他们兄弟二人你来我往，各自叫着劲，似乎彼此都在宣告自己早就将述律平的性子摸得清清楚楚。

我无奈的的叹气。到底，现在耶律剌葛还不知道耶律阿保谨早已揭穿了我的身份这件事。而在耶律阿保谨看来，他的这番话只是一种对他的挑衅。我明明知道，却不能告诉剌葛其实耶律阿保谨早已知道了我的身份，阻止他现在如此莽撞的行为。在考量耶律阿保谨的心思战役中，我节节败退下来。究竟还是猜不透耶律阿保谨为什么要如此对他的大弟。

“你们说完了没有，说是今早就可到达迭剌部，怎么还在这里瞎耗，太阳都快下山了。”我试图阻止他们彼此的“进攻”。此言一处，他们两人纷纷将眼光都集中在我身上，一个让人心暖，一个让人心寒。尤其是耶律阿保谨那具有杀伤力的眼神，看的我忍不住干涩的吞了一口唾沫，嗓子口随即干裂的疼起来，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大哥，还是趁早启程，不然又要受一夜的寒冻。”此时耶律剌葛贴心的说道。

“你先回去”耶律阿保谨丝毫不顾耶律剌葛的关切，动作迅速的跨上马背，双手环住我因咳嗽不停颤动的腰，调转马头：“告诉首领，天黑之前我一定到。”

我还没搞清他又要搞什么花头，身体向后一仰，身下的马开始驰骋，寒风不期而遇的又开始刮扫我的脸颊。

“耶律阿保谨――咳咳――你又要干什么！”寒风灌入衣襟，猛吸了一口寒风，才止住的咳嗽又汹涌起来。我现在脑袋像灌了铅，又被这般的颠簸搞得头昏眼花，可到底还是知道耶律阿保谨现在所走得方向与迭剌部背道而驰。我的心自然的纠结起来。这个无法摸透心思的怪人，他又想干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耶律阿保谨冷冷说道，就没再理我。

约莫跑了一个钟头他终于停了下来，我早已闭上眼软软的趴在了马颈子上，头疼的就要炸掉。随后我被一双充满力量的手臂抱下了马背。他带我走了一段路，我才感受到浑身一阵暖意，吃力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了一张软榻上。

“呀！”刚才的身体的不快立即被不安所驱散，我腾直了腰，惊惶的张望这个陌生的环境。

“姑娘，你醒了……”眼前莫名出现了一位面容祥和的老妇人，而耶律阿保谨却不知所踪。

我惊愕的扭头张望，果然不见耶律阿保谨半个人影，奇怪，他人呢？

“述律姑娘，可是在找耶律小爷啊？”眼前的老妇人低低一笑：“他在帐外候着呢，暂且不会进来。”

她的那声述律姑娘瞬时唤回我的眼神，我才惊讶的将目光放在了她身上。她怎么知道我是述律平？眼前的老人看上去似乎过了耄耋之年，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但看上去精神硕健，双眼笑得只剩下了一条缝，让人看着觉得亲切。

“老人家认识我？”

“认识，早就认识喽……”


预言（二）

“哦！”我瞪圆了双眼。

“你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了。”老人依旧笑呵呵的。

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知道我是述律平，是耶律阿保谨告诉你的？他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他人呢？”

老人家抚了抚我的手背，缓缓的摇了摇头：“小爷是带你来瞧伤寒的，是我将他支出去的。”

看病？不是吧！我早就在回纥见识过如何医治坠马，一堆巫师在哪里念叨，最后还将真的述律平给治没了，倒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我猛打了一个激灵，反手将她的手握紧，脱口而出：“那你快点把我医治回去！我要回去！”

话一出口，我就开始傻笑。眼前的老人不过就是现在这个落后时代对付疾病的一种信仰，她又怎么会知道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事呢！

老人的笑一直停在嘴边，将我的手慢慢扳开。

我抱歉的笑笑，撑起双手往床边挪：“对不住老人家，我吓倒你了，我没什么大碍，可以走了。”

“看来还是心神未定啊，你这样如何帮得了耶律小爷？青月……”

啪！我勉强支起的双手在听到那个遥远的名字后彻底失去了力气，手肘一软仰面倒在软垫上。我呆愣了几秒，嚯得再次撑起身体，心怦怦直跳，颤抖的问：“你刚才……叫我……叫我什么？”

老人家含笑不答，看的我心更加慌乱。

“你……”我激动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指着她的脸。

“这是命……”老人的笑依然雷打不动，看的我心里发毛。话到一半，她站起来，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羊奶子递给我，我厌恶的甩甩头，可她还是不由分说的将碗塞到了我手中，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难闻的膻味。

“喝它，这也是命。”

我楞坐着，看着碗中晃荡着的奶白色液体，纹丝未动。

“可记得你身上的铜铃？”

我抬头：“是那个玩意儿把我带来的？”

“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缓缓的点点头：“正是此物。”

“为什么是我？”

“这是命中注定。就想你现在手中的奶子，你喝是它，不喝还是它，你注定要喝它……”她缓缓道来，一句一句就像一把尖刀在我心口剐着大洞。

“可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去！”

“会回去的……只是时辰未到……”这番话，点燃了我心里的一丝希望。

“是什么时候？”

“当你爱喝这奶子的时候。”她将碗往我嘴边推了推，我凑近细细一闻，差点吐出来。难道我回去，真的没有这一天了嘛？

看着纯白的液体，我有哭出来的冲动：“怕是此生都回不去了。若是真要在这里活着，不如去死好了……”

“你若一心求死，到也未尝不可。只是真要那样的话，怕是此生不得再见你心中的人了。”老妇叹了一口气，接过我手中的碗，将液体撒到地上：“挫骨扬灰，今生来世！”

我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仅凭你一人之力，颠覆今生来世是绰绰有余啊……”

地上的奶白色液体慢慢融入地面，参杂着几许尘埃，变得混沉颓黯……


宿命（一）

原来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不曾属于我！

我颓然倒下，挣扎着又坐起来：“这些事，外头的那位也知道？”

“小爷丝毫不知。”

“我懂了，我不会告与任何人知道……”

“确实该如此，特别是对小爷。”

“为什么？”眼前的人，或者说眼前的还是人吗？“那你又是谁？”

“该知道之时就会知道，现在说了，只怕会有许多人性命不保。你只需好好在小爷身边帮衬着，自然有一天能够知道……至于我这老婆子，问问小爷也就知道了。”话音刚落，老妇就硕健的走到了帐门口，轻声唤了一声：“小爷请进吧……”

门帘哗啦一声，耶律阿保谨便从帘后走进来：“她怎么样？”

“小爷尽管宽心，姑娘只是受了寒气，又颠簸了一路，怕是乏了，没什么大碍。”老妇人毕恭毕敬的说。

“那可以走了吗？”我淡淡的说，从榻上翻身下下来，尽量做无知装，但不时脑中晃过刚才的那些话，脑袋一片混沌，脚下疲软无力，几欲摔倒。

耶律阿保谨一个箭步冲过来，双手一览，将我接住。

“这样还叫没事？”他眼中洋溢起一抹厉色，只是在老人面前隐忍着没有发作。

哎……你到底是谁？难道真如你所说，我注定逃不了你的手掌？我微微抬头，正好看得到耶律阿保谨紧绷的下颚，眉心微蹙的表情。一切恍如梦幻，我原本不信他所说的那些可笑的话，可现在居然出来这么一个怪异的老妇人，熟稔我所有的事……

这太可笑了……又太真实了！

“若是姑娘有事，尽管可以再找我老婆子。”老妇人看着耶律阿保谨浅笑道，我却知道那番话是说给我听得。

我微微颔首，靠着耶律阿保谨站直：“走吧，我没什么事。”


宿命（二）

照样如此颠簸，如此疲惫。

从老妇人帐中出来重新上路的时候，早已夕阳初上，照得广袤的草地一片火红。我软软的倚靠着耶律阿保谨，双手紧紧抓住鬃毛。耶律阿保谨怕我再受不了在马上的驰骋，现在只是驾马徐行。我一路思忖，没有多余心思，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在乎现在这样靠着他有什么不妥。

寒风又起。

我若死了，还会有更多的人因我而丧命！想起刚才那些话，我禁不住连连打着寒战。

“耶律阿保谨，刚才那位老婆婆是谁？”

“迭剌部中德高望重的萨满。”

“哦……那她怎么会认识我？”

耶律阿保谨低头睨了着我，星眸微眯：“你是由她接生的。”

“啊！”我愣了愣神，吃惊的叫出来。

“你还真当喜欢大呼小叫。”他戏谑的说：“看来你的脑子是真的是摔得不轻，居然连她都丝毫不记得了。”

述律平居然是被那个老人接生的！这个惊异消息在我脑中呼呼转着，没有理会耶律阿保谨，脱口而出：“那是自然，我何时骗过你？”

不料耶律阿保谨居然呵呵的笑出了声：“你何时没有骗过我。”

小辫子被人揪了出来，我脸一红，支支唔唔起来：“你还好意思说，你早就知道我是述律平，却在那里装傻充愣，耍的我团团转。”

“我当你只是不愿告诉我。”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述律平的？还有我脚上的胎记，你又怎么知道的？”好奇心真是一个难以抑制的妖怪，刚和耶律阿保谨侃了几句，那些小东西就有蹭蹭的冒了出来。

“你说过不会再问。”耶律阿保谨低沉的说，脑子清楚的很。

“呃――”我被堵得哑口无言，不爽的地下了头。

“你小时候曾在迭剌住过……至于那个萨满，也是你过去从回纥带来的。”

“呵呵，那我岂不是早就认识你了。”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桥段，我盈盈一笑：“要是真是那样，你知道我脚上有胎记也不足为奇了。那一开始你怎么就没认出我来？”

“你变了。”他简单的回答，眉宇间透露出些许不耐烦：“你问的够多了。”

算了，他不愿意多提及，我就权当不知道。

我一瘪嘴，转头看着恍惚的斜阳将投落在地上的影子拉扯的很长。

心中茫然一片，一切才刚刚开始！


醒来（一）

到达迭剌时早已是暮色四合，我一直疑惑原本一起随行的耶律迭剌为什么半路上就不见了人影，后来才得知因为怕被我的病所拖累，耶律阿保谨早就命他当先遣部队到回到了迭剌部，因为他动作神速，才有了后来耶律剌葛来应接的事情。

离迭剌部越来越近，我的心开始未有的加快速度，??乱跳。到最后还是因为饥寒和疲惫，在见到一簇簇的隐约燃动的篝火后晕了过去。

太久没有这么舒服的睡过一觉了！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有一些清醒的意识，我抓着柔软的被子蹭来蹭去，这被子像是羊绒做的，与皮肤接触着很是舒服，我淡淡的发出一声叹息。可美美的梦中总有一个细细的像蚊子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着，像在哭似的，现在我恢复了一些感觉，那声音更加清晰，也愈加恼人。

最后我还是抵不过那烦人的声音，极不情愿的睁开一条细缝，真隐约瞧见一个的女孩子伏在我床头细细的哭泣。

“别哭了，烦死我了……”我涩涩的说，懒懒的挥挥手，转了一个身，将脖子蹭入被子中。

“呀！”床头的女孩子欣喜的低叫了一声：“姑娘，你醒了！”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是――

我腾地转过身子坐起来，也欣喜的叫出声来：“斜里！”

“姑娘……”我才一叫出声，斜里脸一垮眼中的泪都恣意的流了出来，颤声说道：“我还当见不到您了！”

“傻丫头。”像总算是看到了亲人一般，我高兴伸出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咧嘴笑着说：“我又没死，怎么会见不到我。”

“那是当然，姑娘当然不会死！斜里不哭了……”她一边笑一边用力抹着泪水。

“好了好了，明明还比我大两岁，怎么还反倒要我来劝慰你。”她那还挂着泪水的脸一阵哭一阵笑，看的我不禁的大笑起来。

忽然斜里眼中一亮：“姑娘饿不饿，我去拿吃的来……”她说风就是雨，起身就要往出去。可兴许是蹲在地上太久，才一起来就低叫一声，软软的要跌到。

我伸手一把擒住她：“你看看你，别瞎忙了，我不饿。”饱饱的睡了一觉，谁还理会那些东西。说实话那些契丹食物还真不合我的的胃口，不是羊肉就是羊奶，看了反胃，反倒不吃的好。

“斜里真是没用，反要姑娘帮我。”她低头嚅嗫着，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这种场景是这么的熟悉，当初那场梦醒来的时候，斜里也出现在我的面前。可不过是过去几月，却恍如隔世。

我止不住鼻子一酸，涩涩的说：“你上来坐着吧，看你累得。”斜里的脸明显比我初见时瘦了不少，也不知她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替我出嫁契丹，也难为她了。

斜里初是不肯上来，磨蹭了好一会才扭捏的坐了上来。

“斜里，难为你了……”我低低说：“若不是我逃走，你也不会替我到这里了，是不是也吃了不少的苦？”

“姑娘说的是什么话，斜里的命都是您的，替您做这些算得了什么。姑娘，您是不是吃了不少的苦，看您都瘦了一圈了！”斜里突然激动的握住了我的肩膀。

“这不更好，我倒是减了肥了。”我笑着说。

斜里不禁一愣，露出宽慰的笑：“现在倒好了，姑娘您总算回来了，可不用再吃苦了。”


醒来（二）

“他们对你好嘛？”虽然斜里是已待婚新娘的身份来迭剌部的，迭剌部的人应该也不会薄待她，可我还是不安心的问她。

斜里头一低：“他们都对我挺好的……”细细一瞧，她的脸泛起了红霞。

我恍然一怔：“那耶律阿保谨对你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起那个家伙，却止不住问出了口。

“其他人都对我很好，可就是除了小爷……”斜里眼神一黯，姑娘家情怀都落入了我的眼中。

“他对你怎么了？”

斜里的脸更红了，头埋的更深，小声的喃喃：“刚到迭剌那天，他――他――”

“他怎么样？”我身子往前一探：“你们不会是――”

斜里红着脸倏一抬头，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有！他只是看了我的脚！”

“脚！”我幡然醒悟。

“我就这样见过他一回，后来就没再见过……他可是真的变了好多……”

“你早就见过他？”

“是啊，小时见过几次，姑娘您不也是……哦，对了，姑娘都给忘了。”

原来耶律阿保谨与述律平果真是老相识，耶律阿保谨还真没有骗我。

“是啊，我可全给忘了。”想起刚才斜里的抹娇笑，我定了定心，我低低笑道：“一个忘了过去的人，不算是原来的人。”

“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命中注定你要代我出嫁，那就不要忤逆天意了，你就乖乖的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吧。”

“这可不行，若是姑娘不回来，斜里一定会代您，但您现在回来了呀！”

“我不会嫁给他的！”我厉声说。

斜里被我突然亮起的嗓门吓了一跳：“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所以不能委身。”

“您不喜欢喜欢他？”斜里似乎很惊讶我的回答：“可您不是随小爷回来了嘛？”

“那是两码事，我回来不是和他成婚来的。”

“那又是为什么，您原本不是很喜欢小爷的吗？”

“什么？！”述律平喜欢他！可我明明可不是这么听说的，传说述律平曾经喜欢的是耶律剌葛呀！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那是姑娘失忆之前的事，我在姑娘身边自然知道。”

现在我被弄得更加不知所以然！

或许要正如我曾经应允耶律阿保谨的，在这里我谁都不能相信！


后悔（一）

“以前的事我一并都忘了，所以我更不能嫁一个与我是陌生人的男人。”

“可我……”

“你才说你的命是我的。”不要怪我，虽然我也很讨厌用身份和恩情来压制别人，但我不会在这里太长久，何况：“何况，你对耶律阿保谨也有情啊！”

“姑娘，你……”斜里低呼一声，身子猛地一抖，颤巍巍要从床上摔落。

“不要怪我，这并不委屈你。”我拉住斜里的袖口，蹭了蹭她的手掌。

“可我只是一个丫头啊，我没有资格……”

“谁说的！人人都该平等呀！更何况你当初来迭剌部，不就是来成婚的吗。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不是述律平。”

斜里被我说的有些动摇，可还是抿着嘴不肯表态。

“好斜里，就算是我求你了。”我不依不饶的靠过去。

斜里挣扎了一下，轻声说：“可小爷知道啊，他不会要我的。”

“嗯？”也对，耶律阿保谨知道这个述律平是假的。

“没关系，他答应了。”

“真的？”斜里有些喜出望外，可我的心却突然想是被谁挖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真的。若是以前早就认识，那还算是青梅竹马，他怎么会不要你呢？”

“可……”斜里还是下不定主意，我心一横，索性来个最卑鄙的手段。

“那我去死好了，这样你也没得推脱了！”说着我一掀被子，就要下床。

斜里急忙拉住我的手臂：“姑娘别这样，我答应您就是了！”

我立即停下，回头粲然一笑：“那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才当我我喜上眉梢时，帐中的门帘却突然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瞥眼一瞅，竟是耶律阿保谨。

榻上的斜里想见到什么怪物一般，扑腾下了地，哆哆嗦嗦的跪在一边，颤声说：“见过小爷。”

“嗯。”耶律阿保谨淡淡的说，气势冷峻逼人。怪不得斜里见他想见了什么鬼一般。

他走到榻边，睨了我一眼，扭过头：“你先出去吧。”

我正要伸手作出挽留装，斜里却低声应道，风似的跑了出去。

“你可是吓跑了你的小新娘啊。”瞧着斜里慌张的样子，我淡淡一笑。

“你何必怎么早就告诉她？”

“那就要问是谁将她带到了我的床边……”我抬头笑笑，看到耶律阿保谨瞬眸光一亮，眉心淡淡一蹙：“反正迟早要说的，这不正好合了你的意，替你当这个说客。”我淡淡一略他的脸，将头转向一边。

“你就真的这么讨厌嫁给我？”突然耶律阿保谨冷冷开口：“真的只是因为忘了我？”

我倏然扭过头：“你偷听我们说话！”

“这是我的庐帐，算不得偷听。”他似乎更本就不觉的偷听被人说话是多么无耻的一件事。

我气的牙痒痒，指着他的鼻子呼呼喘气：“你无耻！”

“我无耻？”耶律阿保谨猝然欺身上前，捏住了我的下巴：“极力将自己已定的丈夫推给一个丫头，我无耻？”

“是，你无耻，就是无耻！这些事难道又想推到我身上吗？你明明知道斜里的身份却瞒着不说，现在反倒来怪我！？你最好好不要搞恶人先告状那套，对你，我不会有任何亏欠感……”

“你当初逃跑又是为了什么？”

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我诧异的张大了嘴。

“你这么想要将斜里推给我，是不是还想着耶律剌葛！说什么你我陌路，原因根本不在于此！或许昨天我临时改变的主意并没有错，我根本不该将你放在耶律剌葛身边！”他的眼中忽然涌起骇浪，怒火中烧，要将我焚灭。

“你胡说八道！原来当初想让我扮作景哥的丫头，是你故意的――”耶律阿保谨猝然靠近，刚要骂出的字被他的唇霸占了去。

他的唇冰凉没有温度，疯狂的啃咬着我的嘴唇，我的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般大，看到耶律阿保谨那双冷厉的双眼映投出淡淡的蓝色，他的眼睛是淡蓝的！？

那眼神就像一只狼！

我激动惧怕的颤抖起来，厉声大叫：“不要让我更加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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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放假至3号，以后会在晚上发文~~请读者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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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二）

人要到吃了亏才知道后悔，可偏偏这世上还没有后悔的药！我真是后悔跟耶律阿保谨到迭剌来，这是他的地盘！

因为向刘仁恭换粮的事态紧急，耶律阿保谨在迭剌逗留了没几日，就带着挑选过的马群再次赶赴幽州。至于后来是如何说服了部中那些难缠有没脑的的族人如何答应以马换粮的要求，因我身份暂时特殊，在耶律阿保谨离开前答应先暂不露面，所以一切消息就只能全靠斜里偷偷打探来才知道一些。

我早就见识过迭剌部那群男人商讨时咋咋呼呼，却没有个主心骨，叫嚷着民族尊严却不知生死早就被扔在眼前还视而未见的愚笨样，现在自然可以想象其他部落首领齐聚一堂，会如何不同意向宿敌交换食粮。

斜里说的辗转起伏，手舞足蹈，说起耶律阿保谨当时的模样就满脸的钦慕与幸福，似乎要嫁给他是天大的幸运。

“你慢慢说，我也没那么急着听……”斜里从水中捞起一个解了冻的梨，她自然的刚要用手抹去果子上的水珠，却一把被我夺过：“以后这种事就由我来做，可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啊……”

“这怎么可以……小奴……”

“哎！”我随意擦了擦，咔嚓啃下一口果肉，甜甜的果香瞬间腻满了口腔，我一只手指着斜里，腮帮子鼓得满满的，挑起眉毛，声音怪异的说：“不要再叫自己是小奴了，你现在可不是斜里，是述律平，知道吗？”

斜里看到我这般模样，不禁嗤的笑了出来：“好，小奴……哦不，我记下了。”

“嗯……”我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光是因为斜里的配合，更是因为嘴中的梨实在是很好吃。因为地处寒冷地区，虽然夏天不乏新鲜的水果，但想在漫长的冬天吃上水果却不容易。但不只是那位可爱的契丹人，居然想到了用天然的酷寒来冻果子。他们将晚秋收获的水果冰冻起来，制成冻果，想吃的时候用冷水浸上良久，等果皮上的冰融释的差不多，敲去碎冰就可食用。味道和新鲜的水果差不多，但在如此寒冷的天气吃上一个冰凉爽口的水果，就像在三伏天上火锅店吃麻辣火锅一样，真是让人爽利。

“对了，刚才你说到哪里？”咕咚吞下一口果肉，斜眼一略，看到斜里正站在我身边满面愁容。

我抹了抹嘴角，涩涩一笑，她八成是见我吃的如此的狼狈，心里难过。哎……可怜我尧青月如今居然沦落到因为吃一个梨而满足不已的境地了。

“姑娘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她眼眶迅速一红，豆大的眼泪漱漱直掉：“如今还要反过来伺候我……”

“没事，你别瞎想……”因为从小被训练的淡漠，我对身边女孩子的眼泪一直都少有免疫力，如今她一哭，我又没辙了：“大姐，你饶了我吧，别哭行吗？”

“好……”她抽泣了一会儿，终于止住了泪。

“你刚才都说到那里了？那七部的首领果真是不同意吗？”

“是啊，他们一听要用马匹去换粮食，个个都不同意，说那是没骨气的窝囊废才干的事。”

果然是一群要面子不要命的莽夫。我摇摇头，继续问道：“那耶律阿保谨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小爷只说除了这条路，别无他法。若是不想让契丹灭了，就只有此路可走，哪怕是要中姓刘的诡计！”斜里一五一十说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斜里说起这些事来居然如此有板有眼，我心里淡淡一惊，却瞬间淡去。

事情说到这份上，其他部落的首领想必不想这样却也骑虎难下。正如耶律阿保谨说的，幽州如今真真做主的并不是那个色厉内荏的刘仁恭，而是那天只见过一面的刘守光。若是少了那个人，再加上幽州与朝廷的矛盾，踏平幽州想必更本不是问题。若是现在暂时服软，激起他们两父子在对待契丹问题上的矛盾，或许……

咯噔！牙龈传来一阵疼痛……

想的太过入神，居然不小心咬到了梨内最酸的果核。酸味弥漫在嘴里，我慌忙吐出舌头，大叫：“快快快……好酸啊……给我水！”


夜请（一）

时间晃晃，一晃一个月。我早就知道这里的天气即便是到了三四月也不见会有多少暖和，可还是没料到居然会冷到这种份上！我整天不是哆嗦着脚在庐帐内来回踱步，就是窝在床上冬眠。

耶律阿保谨从幽州回来早过了半月，本来照他所说，我早可以以述律平丫头的身份出现在迭剌部中，只是我却宁可蜗居在暖帐中，不肯出去半步。一是外头冷的要命，我实在是受不了，二来更是我还没有做好如何面对该面对的人。

现今我住的的庐帐本是耶律阿保谨的，但自从斜里来到迭剌部后，耶律阿保谨就搬去了其他地方，留着斜里一人住着不大不小的地方。不过如今我一来，帐内就不免显得有些局促。

临近晚饭，斜里正催着我从床上下来吃饭，帐外却传来一个丫鬟的细软的声音：“述律姑娘在吗？小爷有请……”

“呃？耶律阿保谨？”我惊惑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站在一旁拉我被角的斜里身体一颤，被子滑落出她的手间，愣愣着半天没个声响。我拉了拉她的衣角：“你啥愣着做什么，你家小爷叫你去呢……”随手披上一件外套，套上皮靴便了床。

“姑娘，你看我是去还是不去？”斜里回过神，傻傻的问道。

说了很多遍，可斜里还是改不了口，开口叫我就是姑娘。我也懒得再说动，毕竟成了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于是就和她约法三章，只在没外人时可以这么叫我。

“去，为什么不去，他一定是有什么事……”刚一下地，温差大的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用力跺了跺脚。走到桌边，一看满桌泛着油光的肉食顿时没了一点食欲：“他回来半个月没个响动，如今倒想起你来了……去吧去吧……”

“可……”斜里低头扭动着袖口，小脸一会儿泛白一会儿泛红，表情怪异：“都这个时候了，还叫我去干什么？”

我一愣，回过神来大笑，走到她身边，轻轻在她额上弹了一下：“你别想远了，他不会对你怎样的，你想什么呢……”

“姑娘怎么知道的？”斜里抬起双眸，轻羽般的睫毛微颤，目光有些恍惚。

“我……”四周阒然，我嘴角凝了笑。是啊，我怎么知道？可我还偏偏怎么觉得，没个来由：“我也不知道……哎呀！你都要成他的媳妇了，早晚都是他的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一说完斜里的小脸就红成了一个大番茄，乌亮的双眼炯炯发亮。

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淡淡的扎了一下，一瞬间就没了感觉。

“既然人家都叫人来找你了，你也别让人家等着，拾掇一下快点去吧。”我拢了拢她的发尾，整理她的微皱的裙摆，笑着说道。

斜里怯怯的点了点头，转身冲门外问：“我在呢，小爷找我有什么事？”

“奴婢不知，小爷只叫你快些去。”

“好，我知道了，就来。”她回头脸上泛过一抹羞涩：“姑娘，那我去了，一会儿就来。”

“好。”我爽快的点头。

“对了姑娘，快些把那些吃了，看你瘦的……”斜里前脚刚跨出，突然又折了回来。

“好好好，我吃，你就快点去吧……”我伸手轻轻一推，将她送出了庐帐。

我只觉得浑身上下突然一凉，忍不住猛打了一个寒战。

兴许只是因为帐内少了一个人吧……我淡淡一笑。了然无趣的在桌边转了一个圈，怏怏地坐到床上欲重新窝回被子里，帐边却突然悉悉索索起了一阵响动。我敏觉的感到外头有人，才一从榻边站起，帐内就已晃入一个人影……


夜请（二）

“为什么你我见面总是以这种方式？”看清来人，我冷冷一笑。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涌过一些酸涩，还有些怒意。

又是他！真是他！

油灯晦暗不明，投射出一道欣长的身影，他漠然不动。

“难得丫头不在，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我走到桌边，只觉得的心中的怒意徒然升高，要猛地灌下了几口凉水，才会微微舒服一些。

“别喝那水，凉。”一道手影掠过，才抵到我嘴唇的杯子顿时消失在我面前。

“你少来管我的事！”心中一痛，我扬手往他的胸口猛捶：“把水还我……”尾音消弭，手被一股力量牢牢擒住。

“好了，别闹了！”杯子被他扔到了桌上，咕隆隆打了几个圈，稳稳停住。

“来闹的是你！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敢独自进未来大嫂的庐帐，就不怕被人瞧见了！”我想用力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扯着不能得逞，一拉一扯，他被我扯进灯光所及之处，我转眼一看，露出那张太过熟悉和想念的脸，心里猛地一怔，顿时停了所有的反抗。

你为什么长的如此像他！却和他这样的不同！

“你在关心我？”眼神交汇，他那双漆黑的眼中缓缓流过柔情，我看得有些出了神。

“做什么美梦！”我厉声驳回，脸却开始发烫，不自主的垂下了头：“我到这里这么多天，也没见有谁来关心关心，我又何必这么自作多情。”

身子一晃，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来不及推开，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叹：“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少臭美了，谁要你的对不起。”他灼灼的气息环绕在我的耳边，心里像在慢慢注入一股暖流，感觉心里一阵绵软。哎！难道是我真的对眼前的小鬼产生好感了？现在怎么会喜欢他的拥抱？不会！这种念头一下子被我否决，他不过只是长的像尧爵安罢了，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毛头小子……

“对了。”他突然放开我：“你怎么会回来？刚才出去那个丫头又为什么要冒充你？”

一下子被挤出了温软的怀抱，心里莫名淡淡扫过一丝不快：“你何不问问你的娇妻，她或许知道不少。”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来只是来问我这些的？”我心里一个激灵，故意将岔开话题。有些话，即便是你我也不能说，不止是耶律阿保谨的“忠告”，还有那个神秘萨满的话。

“正如你说的，来这里并不方便。我只是想看看你……”他轻轻掬起我额前的一簇滑落的碎发，轻轻拢向一边。

“以后她会是述律平，我最多不过是一个丫头。你最好别再来了。”我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那大哥知道你的身份吗？”

“这……”我该告诉他吗？可说实话，现在有谁是能让我信任的？凭着他和景哥的关系，景哥与回纥的关系……我抬头看着他，他的面部线条分明与尧爵安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并不想尧爵安那样让我看的清晰，耶律剌葛虽然温润的像一块玉，而那些眼底却似乎又有那么一抹让我看不透彻深邃。我猝然打了一个冷战，耶律剌葛，他值得我信任吗？

“将这个披上，小心再受寒了。”耶律剌葛柔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正脱下外袍披在了我身上。

“谢谢……”

“傻丫头，何必说这些。”耶律剌葛淡淡一笑，像一阵风一样划过我的心底，渗出丝丝的暖意。

“姑娘……”帐外突然响起了斜里的声音。

“呀！她回来了！”像是要被人抓到了不良的一幕，我惊讶的低叫一声，噌地跳开耶律剌葛的束缚。

“快！你快走吧！”我急忙忙转头对他说，斜里却刚好踏进了庐帐。

“姑娘，我回来了。”

“啊！”我失声尖叫。不是因为斜里的进入，而是原本站在身后的耶律剌葛瞬间就没了人影，像是突然消失在庐帐中。

“姑娘叫什么？”斜里被我这没来由的尖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问。

“没事没事……”我随意的应道，踱步到床边，四下探望了一下，耶律剌葛果真不见了踪影！天！他是怎么走的？！疑虑未消，我正要坐到床上，斜里却突然呀的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屁股靠上床沿，我又腾地站了起来。

“姑娘身上的外套是谁的？”斜里愕然问道。

“啊……这个啊……”我低头看看披在身上的外套，若不是上面还留有耶律剌葛淡淡的体温，或许真像是一场梦。“我冷了，随意找出来的，兴许是耶律阿保谨留下的吧……”

“哦……”斜里乖巧的应答。

“你这么快回来了，耶律阿保谨找你什么事啊？”

“这――”斜里突然脸红成一片晚霞，轻吟：“小爷说，月底便成婚……”

“啊……”我刚撅起屁股要往床上坐下去，听到斜里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脚上一软，啪得坐到了地上。

这一天终于来了！


哭泣（一）

转眼间到了月底，耽误了几月后，迭剌部耶律阿保谨与回纥的述律平的婚宴如期举行。只是新娘并非是我。

因为契丹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小的劫难，如今虽然有婚庆的喜事，但于情于理都不宜大操大办，但作为基本的礼节迭剌部中当天还是来了不少的人。虽然耶律阿保谨的地位并不高，但因为隔了实力不小的述律家的面子，婚宴当天，七部纷纷都派出了人前来，茫茫草原上难得望去是人头攒动。

一大早，斜里就在一群丫头老婆子的簇拥下在庐帐内精心装扮。老婆子细心的将斜里如海藻般浓密及臀的黑发散下，三两下绾成高髻，插上玉质翠花等头饰，最后再带上毡冠。换上一袭火红的长袍，画眉，点唇，光艳逼人。

“呀！好个小美人！”看着镜中香娇夺目的斜里，我一时忘了帐中还有其他的人，戏谑的伸手摸了一把斜里的下巴，嘿嘿的笑。

“好个大胆的丫头！”一旁正在整顿衣衫的老姆忽而抬头，正巧见我如此“不敬”的动作，大声呵斥：“你是哪房的？居然这么无理！”

耳边突然被这么一吼，我不禁愣了愣。

“她是我的随嫁丫头，自小感情亲厚，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她是欢喜才这样的。可你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居然在我大喜之日在这里如此大呼小叫，还有没有规矩？可曾将我放在眼中？”我收了神，却听到斜里不高不低的声线冷冷响起，声音不高却足够慑人。

这样的斜里还真是陌生。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斜里的话果然起了威慑作用，一屋子的人随着那个老妇都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地。

斜里突然腾地从榻上站起，冷眼扫了一遍：“都出去！”

三两秒钟的事，原本热热闹闹的庐帐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我的斜里两人。我目送她们退出庐帐，心里暗自嘀咕。哎！那个老婆子还真是没什么大脑，居然在这种日子直呼该死，换做是谁都该不爽快了。但斜里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正当我回身劝斜里不用这么生气，却听到噗通一声，斜里居然跪在了我的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吓了一跳，忙上去抓着她的手臂要将她扶起，可她却摇着头将我的手抹下。

“姑娘……对不起……”她紧咬着嘴唇，半饷后哑声说。

“你胡说什么，快起来！”她假装生气屏退其他人居然只是要对我说这些？！

“就让斜里将话说完。”她抬头含泪看着我，眼中尽是坚定的神情。虽然和她相处的日子不久，但我知道这个丫头一直很倔。我看了心里一揪，放下了原本想再将她扶起的手，默默点头。

“斜里从小就没了双亲，当年若不是姑娘当年将我从雪地里救了回来，我早就没命了，哪能站在这里，还能嫁给小爷。姑娘一直都把我当姐妹看待，斜里却做过……”眼泪漱漱地滚下来，她说到激动处一再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替述律婆姑监禁我的事？”

她狠狠点头，眼泪淌下，花了妆容。

“哎！那件事我早就不介意了，你也只是奉命罢了，我又怎么会怪你呢。你快起来吧……”斜里居然会为了这事一直内疚到现在，我心里一抽。

“姑娘真的不怪我？”

“是啊……你看看你，脸都哭花了，快起来吧……好不好？”

“不。”她摇头：“斜里曾发誓要永远跟随姑娘，可如今却占了您的一切，我……我对不起您啊！”

“哪里？你这是在帮我……快别胡说了，他马上就要来了，你这样子怎么见他。”

“我自小在您身边，知道小爷心中一直都只有您一个，我这个假的是丑是美，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我不该……”

“好了，不要说了！从今往后你只要好好做你的耶律夫人，我是谁没什么关系。我不许你再多想，这是我作为你主子告诉你的最后一句话！往后若是不怕坏了你耶律夫人的形象，你我大可姐妹相称，可好？”我一用力，不等她挣扎就将她从地上硬拽了起来。

斜里慌忙的看着我，咬紧嘴唇，眼中闪烁着点点光芒。

我向她淡然一笑。

良久后，她猛的点了点头。


哭泣（二）

才安慰好斜里，我正要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形如何，顺便将原本被赶出去的一帮人给叫进来，双眼一晃，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娇小身影映入眼帘。我心中一个咯噔，忙低头退回庐帐内。

“姑娘怎么了？”斜里见我怎么快折回来，脸上声色也不太对劲，站起来忙问。

“嘘……”我竖起一直手指，冲她摇摇头，退到庐帐的一个角落。随后一道明丽的声音就传入了我们的耳中。

“月里朵……”门帘被掀起，景哥柔若无骨的身段进了来，两颊笑窝荡漾。

斜里先是被我唬了一跳，一下子见着景哥居然愣了住。

“咦？那些个老婆子，小丫头呢？”

“都出去了，景哥姑娘……”斜里颤颤的回答，原本她就对景哥有所惧意，以后要是朝夕相处，那些日子我真怕她会挨不过去。

“那正好，我倒懒得驱她们出去。”乍一见帐内没了人，景哥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影，前后怎是判若两人几字了得！

“姑娘找我什么事？”

“还姑娘姑娘的，以后要叫姐姐！阿爸说的果然没错，你这丫头果然还要好好调教一番。我来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就是再来告诉你一声，过了今晚你就是耶律阿保谨的夫人，是真正正真的述律平，像刚才那么大意的话可是一次都不能再说！”景哥走到斜里面前，一副傲然的样子。

想必在她眼中斜里就是斜里，不过是一个贱丫头。今后让她与斜里平起平坐，怕是她没有想到，也不会想到的事。变故就因为我的出逃。看到如今景哥一副郁闷却无法在像过去那样恣意发泄在斜里身上，我心里就一阵爽快。

“好，我记住了。”斜里颔首。

“嗯。”

照他如此说来，关于述律婆姑的事，她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果然是述律婆姑的好女儿！

“呀！你脸上的妆都花了？你哭了？”景哥瞥了几眼斜里突然叫出来。

斜里愕然一惊，慌忙拿手擦拭脸颊，结果越擦越脏。

“好了，别吓忙活，瞧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一样的傻气。也不知月里朵怎么想的，居然给跑了――”

好一个景哥啊！居然到现在还不忘奚落一番自己的亲手足，这述律平究竟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不说不快。

“月里朵小姐才不傻！”斜里猛地仰起头，泪眼婆娑：“姑娘一定是有她苦衷……”

“够了！别提你的姑娘了，你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若是以后出了什么事，你的假身份被揭穿，坏了阿爸的大事，看你能死几次！”好一副弱骨纤体下的狠劲啊：“快叫那些婆子们进来，看你都哭成什么样子了。当初阿爸让你代月里朵嫁给耶律阿保谨，那是你的福分，别不识好歹！”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斜里含屈待嫁，受他们的摆布，还要受她如此羞辱！我从角落里出来，冷冷一笑：“只怕不识好歹的怕是景哥你吧！”

“好大的丫头，居然躲在这里偷听！”景哥见晃出我这么一个人影吓了一大跳，很快却又恢复了颐指气使的模样，一身骄傲。

“偷听？我何必要偷听呢？”笑意乍收，我缓缓走到景哥面前，直到她完全瞧清我的脸：“我听听自个的事，算不上是偷听吧？姐姐……”

“你！”景哥的美瞳乍收，结结巴巴的吐出一个字，样子竟是比见了鬼还可怕。她受惊吓过度，脚上一软，颓然要倒下，我一个疾步上前揽住了她的纤腰。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呀……见到妹妹如此高兴？”我咧嘴笑着问。


警告（一）

残阳总算是掉落了地平线下，收去最后一抹艳丽，草原上此刻气氛达到最高点，阵阵喧闹声此起彼伏。

从太阳下山时起，斜里就不停的在帐中踱步，眼中尽是无尽的期待也是满目的羞涩，裙摆被她一绞再绞，竟让那件漂亮的婚裙显得皱褶的很。婚裙是斜里一阵一线亲手缝的，按现在的话说，那可是纯手工，能值不少的钱。我原在回纥时就曾纳闷她整日忙的是什么，原来是她在替我缝制嫁衣，只是天意弄人，或该说是命中注定，这件美丽的嫁衣也命定是该由斜里自己穿了。我看着起褶子的裙子心疼却也不好过多阻止，毕竟她将不再是我的丫头，从此也不用听我的话。但我心中清楚她对我的的想法，对她这个憨实的丫头，有些规矩还是要重新来过。

“夫人，不要在糟蹋你的嫁衣了，怎么说也是你千辛万苦做的……”我从榻上跳下走到到斜里面前，半蹲下将她的裙摆捋直。

斜里听了我对她的称呼先已是大大的一惊，见我还蹲下来整理裙摆，更是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姑娘，您这是干什么……”

“我看‘夫人’您将这么美的裙子弄皱了，心的觉得怪可惜的，所以帮你收拾一下。”我淡淡的笑着，就当没将她的惊慌放在眼中，只是有意提高了“夫人”两字的音量。

“谢谢……”斜里也是个聪明的人，明白我话中的意思，没再做挣扎，乖乖的让我捋着裙摆。

“不说什么谢不谢的，不然可是要折杀我了。”我从地上起来，随手拍了拍她落入肩上的尘，也或许更本没有尘，我只是浅笑轻声说：“对不起，斜里，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今后人前你我是主仆，人后你我还是好姐妹。正像你说的，我有我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不要怪我。”

“不会的，我从没那样想过……”斜里的眼泪总是无法控制的流下来，听完我的话，竟是眼圈又开始泛红，反抓住我的手：“我明白，真的明白……”

“谢谢……”我无力的笑。其实有谁能真正明白，不说是斜里，其实我又何尝明白。“好了不说了，你也别哭了，这回要是在哭花了脸，可是没时间再帮你重画了！”我故作轻松的轻弹了斜里的额头，露出为难可笑的样子，逗得斜里算是止住了又要泛滥的眼泪。

正当我们相互嬉笑时，帐外传来了一个老姆战战兢兢的声音：“姑娘，吉时已到，请姑娘出帐。”

“嗯，就来。”我握住斜里的手向外应道，转身对斜里露出坚定的笑：“时候到了，准备好了么？”

“嗯。”她粲然一笑。

因为事情特殊，斜里是早就到了迭剌的，所以少了原本在娘家的所要行进的礼节，一切从简。吉时一过，新人就要行最后的礼仪――进婚帐。按照契丹的习惯，新妇入门，要跨过置于门帐前的马鞍，随后在端坐在炕上，美其名曰为“坐福”……

一套套的规矩我也是在临离开原来所住的庐帐前才听地有经验的老嬷嬷所说的。因为我将以新娘随嫁丫头的身份出现，所以陪伴新娘在入账前先向各族前来贺喜的一一照面也就少了不了。

这样也好，我要在迭剌部中混，就能先混个脸熟。我从容的跟随在斜里身后接受来自人们的喝酒祝福，也同时接受着惊艳与憎恨的目光。

憎恨的目光，源源不断的从婚帐外一处角落中射出，我撇头一看果然是景哥那张气恼又惧怕的脸。

我回身向她灿烂一笑，她一愣，瞬间俊俏的脸就铁青的和刚才如出一辙。

想起几个小时前与她的再次见面我就想放声大笑。那时我原本是想接住景哥那坠落的身体，可心里却突然闪过一种奇异想法，双手突然一收，听到她尖叫一声，屁股结实的撞上了地面。

“你！”她的脸痛苦的拧成一团。

“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惊呼，蹲下想去扶她：“摔坏了你的身子，我可担待不起啊……”


警告（二）

“你……你这是成心的！”我弯腰刚伸出手去扶她，手却被她一掌打掉：“少给我猫哭耗子！”

斜里看的愣了神，回神就要上去将景哥扶起，我眼疾，一下将她伸手拦下，努嘴向她使了个眼色，将吱她到一旁站着。

“姐姐说的严重了，我怎知姐姐见到我会如此的激动，我也只是来帮你呀……”我皮笑肉不笑的甩甩手说。端详着她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样子，她明明一直都是个健朗的主，现在这么一摔怎么就像是要了她半条命似的。看着她狼狈的满脸蒙上了灰的样子，想着也为斜里出了一口恶气，我硬是憋着没有大笑出来。

“你不是早就逃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景哥自知无需再在我面前装作姐妹情深，露出刚才的神情，眼中的横溢的恨几乎要将我吞没。

“这事说起来就长了，不过这不是要紧的事……”我微微低下头，似漫不经心的整理自个漂亮的裙子，猛然抬头对上景哥娇人的凤眼：“要紧的事，方才姐姐所说的‘大事’是指什么？妹妹愚钝，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明白……”

景哥显然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吓到了，脸色刷的惨白：“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我可不知道。但请姐姐回去告诉回纥的阿爸一声。就说述律平回来了，不过就是换了个身份，如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求不要忘了‘我’这个不孝的女儿。”

“你知道什么？”景哥身体一怔，指着我的鼻梁厉声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姐姐过虑了……”我淡淡一笑，将她的手拉下：“只是到了该嫁的人家才发现位子被顶替了去，无奈只好舔着脸先在迭剌住着……”

“你想怎么样？”景哥这回是真的露出了惧意，只是一贯骄傲，即便是害怕也不会显露出来，只可惜她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对了！不要忘了告诉阿爸一句话，各扫门前雪，千万别想将别人的占了去，小心――引火上身……”

最后几个字我是贴着景哥的耳朵说的，说完后我退开两步，转身没有再看她的样子，其实不看也能想到她几欲想杀了我的样子。就如现在这般――

看罢景哥，我扭头收了笑，陪斜里受完了族中长辈的敬酒，搀着她往婚帐走去，照例是一路的欢腾。离婚帐越来越近，直到看到帐前那道高大的身影，我和斜里相互搀着的手同时微微一颤。

“到了，总算到了……”总算要解脱了！我低头喃喃道，心里却突然压上了一块石头，憋闷滞气。斜眼看了一下斜里，她紧张的双手都打起了颤，我强打起笑颜，在她耳边鼓劲：“别紧张，高兴点……”

“嗯……嗯……”斜里微微点头，声音都带着颤声。

斜里在老嬷嬷的指引下，斜里被我扶着跨过帐门前的马鞍，周围随即响起一阵阵的呼和声。斜里被着架势着实吓了一跳，双脚一崴，向前仰去。我一个激灵冲上去扶她，却也因为失去了重心，脚上吃不劲，随着她一个趔趄就要摔下去。可手腕上却被一道力量猛然牵住，被轻轻一扯就站直了身子。我回身再看，才知是耶律阿保谨将我扶住。上次见他是在月前，那次的见面并不愉快，又是在他的无理取闹中不欢而散

耶律阿保谨，恨他！

我岔愤别过头，眼神淡淡掠过之处，居然看到耶律家的几个兄弟都有序的站在婚帐的一侧，刚才发生的一幕都被他们看的一清二楚，当然也包括站在最前面的耶律剌葛。他静静的注视着我，眼神幽幽暗暗，又带着一抹闪烁的光芒，我心上淡淡一痛，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便将头转过去，却正好撞上耶律阿保谨那道凛人的寒眸。

倏尔人群中响起了一道声音，音量不大，却被我听得清清楚楚。

“早就听说回纥述律平是何等的绝色，没想到这个随嫁的丫头竟是长的更加标致……”这声音听着很熟悉，我转头看去，居然是耶律安端带着一脸淫淫的笑看着我，不禁胃里一阵抽搐。

这时手腕上的力猝然一重，耶律阿保谨掠过地上低低啜泣的斜里想将我拉到了婚帐中。我心头大惊，一把甩开，扶起地上的斜里，可刚将她搀起，斜里与我就被耶律阿保谨带入了婚帐中。


托出（一）

“你在干什么？！外头有这么多的眼睛看着，我看你是疯了！”斜里惊魂未定，双手不停的哆嗦，手心冒着冷汗，我与她握着的手也变得汗涔涔，我气急不过，厉声呵责。

“你见过景哥？”耶律阿保谨撇头扫了一眼斜里，回身看我，眸中厉光乍射。

我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笨女人！你真是笨！”他眼神中透着阴冷，帐外站内变化如此之大，让我寒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事情如今到了这一步，你还怕什么？景哥不过是述律婆姑的马前卒……”

“你问问身侧的人！”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厉芒统统落在斜里身上。

“她！？”我笑：“她不过是我的替身，有什么可惧的？”

“哼……”耶律阿保谨冷冷一笑，伸手紧紧捏住斜里的下巴：“交出来！”

啪嗒！一把锋利的匕首从我与斜里交握的袖中掉出，冷冷寒光刺痛我的眼睛。

“说！述律婆姑除了让你代月里朵嫁我，现在还有什么目的！”耶律阿保谨捏着斜里下巴的手轻轻收紧，斜里眉头猝然收紧。她脸色惨白，唇上咬出了一排细密的齿印，继而是冷静的闭上眼睛，缓缓启口：“杀她！”

“什么？！”我双眼睁得巨大，紧握着斜里的手终于滑落，眼前的斜里居然……居然……

“为什么？”心里被铺天盖地的疼痛湮没，我一直视她为亲，可最大的威胁居然就在我身边，还时刻要置我于死地！这个世界难道真的谁都不能相信嘛？！

“杀了你，才没有威胁！”斜里颤怵，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绝韧。

“可我……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眼角湿润一片，我实在是说不出话来，那些酸痛不止为我自己，也为斜里。

“我知道姑娘一直视我为最亲近的人，我也不想伤了您的性命……”

“你的话，我还有几句能信？”

“我再说什么您也不会信了……杀了我吧。”斜里冷静的说：“这样就威胁不到您了，斜里迟早也是死路一条，回纥是不会放了过我的……”

“你的命本来是留不得。”耶律阿保谨突然将手放开：“但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处！”

“你还想干什么？”我浑身像是被一轮闷垂狠狠抡过，酸软的没了力气，走到桌边用手支着桌角才站得住。

遇上景哥不过是今天上午的事，居然这么快就对我起了杀心，那斜里在迭剌住了这么就的时间，难道……心里猛地战栗，支着的手一软，我抬起头挺身更加惊惧的瞪向斜里：“难道你是想杀了他！”

斜里淡淡的点点头，身体再也找不到支撑着站下去的力气，颓然瘫倒在地上。嫣红的婚裙，像凋谢的花，残开在冰冷的地上，如此脆弱。

“看来总算是明白一点了。”耶律阿保谨冷然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斜里有杀心，可为什么？”

且不说述律婆姑的狼子野心早就被耶律阿保谨看穿，他早就知晓。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述律平嫁给耶律阿保谨？即便是我逃走后，回纥还是要冒被揭穿的险将假的述律平安排到迭剌。不论是述律平嫁还是斜里嫁，目的就只是为了杀了耶律阿保谨！但耶律阿保谨现在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述律婆姑为什么这么想要铲除他，而这个杀手还偏偏要是借述律平之名？

“这几月我避而不见你，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一旦你的身份在婚礼前暴露，必然是死路一条，回纥一定会杀你以绝后路。我原本只是想简单的举行仪式，可没想到你居然与景哥正面向抗，提前暴露的身份，真是笨死了！”

嗯？难道耶律阿保谨这些天来一直想保我的安全吗？我愣住。

“但为什么述律婆姑一定不放过你？”

“这就要问……”耶律阿保谨正要说出理由，帐外却响起了一个老婆子恼人的声音：“小爷，坐福时辰已过，老奴们要进帐给新娘换装以便行合食之礼。”

话音才落，一群老婆子小丫头就鱼贯而入。


托出（二）

“呀！”一个端着食案的小丫头原本低头走入账中，抬头猛然瞧见新娘居然瘫坐在地上，竟是控制不住的叫了出来，双手一晃，碗中的汤水都晃荡了出来。

耶律阿保谨一个冷眼扫去，小丫头脸瞬间失去血色。倒是一旁的老嬷嬷经的事多，权当眼前没根本不曾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斜里，慢慢过去将她搀起扶着坐到榻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脂粉，细心的为斜里再次上妆，她略显沙哑的声音郑重的说：“新妇换装，平安一生。”

不一会后，斜里就换好妆，老妇谦卑的低声说：“小爷，请您坐到新娘身畔来行合食之礼。”

耶律阿保谨略作犹豫，还是跨步上前坐到了斜里身旁。老嬷嬷端出案子上的小碗，舀出一勺向斜里嘴边送去，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子孙饺子，多子多孙。”斜里一直紧闭着嘴，脸色已是吓人的白色，老嬷嬷再三劝慰她还是不肯张嘴。

“把它吃了。”突然耶律阿保谨冷冷的声音响起，斜里禁不住又猛然打了一个寒战。

我不知道斜里究竟为什么不肯开口，但帐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再这么耗下去，必然不是好事。我不再多想，上前硬是从老嬷嬷的手中抢下了青瓷碗，将饺子送到斜里嘴边，照着刚才老嬷嬷的话柔声说：“子孙饺子，多子多孙。”然后用嘴唇打着比划示意她快点吃。

斜里抬起眼睑，深深的看着我，眼中泪光汹涌。我不知道她此时的泪是从何处而来，只是向淡然一笑，轻声说：“快吃吧，别误了吉时。”

在眼泪流下的那一刻，斜里低头轻轻咬了一口饺子。

我并不知道契丹人结婚有什么具体的规矩，但想着这既是“子孙饺子”就不可能只让新娘一个人吃，既然抢了老嬷嬷的活，那就做到底吧。

从碗中又拣了一个饺子出来，手臂僵直的送到耶律阿保谨嘴边，冷冷的说：“子孙饺子，多子多孙。”

本来不想看他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不经意间还是撞上了那双幽蓝深邃的双眼，就像一道漩涡好像能将人吸了进去。我愣了愣神。这时耶律阿保谨张嘴将整个饺子都吞了下去，身后传来了老嬷嬷沧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礼成……”

随即帐中的丫头婆子纷纷跪倒一片：“恭喜小爷！恭喜夫人！”

耶律阿保谨微微颔首，我原以为他会说什么“赏”之类的话，可没想到他居然冷冷的说：“都出去吧。”

言语中尽是透着不耐烦，丫头们纷纷想惊弓之鸟都挤着要出去，只有那个面色坚定的老嬷嬷在退出毡房前说：“请小爷尽快出去受贺。”

人群散去，帐中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现在手中还愣愣的拿着碗，不置可否。正当要转身放下手中的东西时，只听到身下扑通一声，斜里居然从榻上滑了下来，背脊直直的跪在我面前，我下意识腾出手要去扶她，可手刚一扬起就被一道力量捆住，转身是耶律阿保谨冷峻的脸。

“姑娘我自知对不起您，求您将把我杀了吧。”斜里低头说，语气中已漠然，看来她是视死如归了。

“若是要杀你，你还有命吃那饺子吗？”耶律阿保谨微微一使劲，冷笑间我就被拖到了他身后：“留着你这条命，自然有其他用处。想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抬头看着耶律阿保谨紧绷的下颚，心里一震。他又何必这么护我……

“你死了，也不见得会救得了谁。”我从耶律阿保谨身后出来：“既然都见过族中的人了，你的身份还要怎么摆脱……”我扭过头对耶律阿保谨说：“你说的对，她还不能死，留下她，有好处……”

“姑娘……”斜里凄厉的唤我。

“我不是替你求情。”我冷然回头：“是安分的做耶律夫人，还有听回纥的，你自己该清楚！”

斜里颤颤的看我，低头啜泣不语。

我只觉得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丁点力气和他们纠缠下去。原来背叛的滋味如此伤人！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要走出庐帐，手上却多了一道力，耶律阿保谨将我拦下：“不要走。”

我拿开他的手，毫无力气的说：“没事。我只是累了。斜里不会在做什么居心不良的事了。你们毕竟是夫妻了，好好照顾她……”


探病（一）

“好好照顾她……”言犹在耳，而耶律阿保谨却在婚后的第二日撇下新婚妻子，照原来与刘仁恭所商定的匆匆赶往幽州进贡。

原本送耶律阿保谨前往幽州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却执意要陪斜里一同出现在送行的人群之中。我倒不是真想送耶律阿保谨，只是想让景哥看看我还生龙活虎的活着。

见着景哥时我正远远的躲在人群后面四处探寻着她的身影。果不其然，她站在人群喧嚣之中，看样子心情不错，时不时还和一旁的夫人们说上几句话，眉开眼笑。直到我与她四目相交，她满脸的笑靥就瞬间凝成了冰冻，僵在嘴边，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我向她淡淡一笑，匆匆离开了人群。

只是在迈开步子离开时，觉着身后总有一阵莫名的寒意，似乎有谁一直盯着我后背。心里总觉得奇怪，猛然间回头，居然看到耶律剌葛正站不远出静静注视着我。他脸上带着一贯优雅恬淡的笑。这样的笑似乎无时无刻都曾在我的脑海中盘旋，我曾经多希望尧爵安能那样的笑着看我，只是他从来没有……

不是第一次见到耶律剌葛这样的笑了，但我的心还是控制不住的漏跳了一拍，双颊控制不住的发烫，最后居然像个含羞的小女生一般慌忙逃出了那道眼神的包围圈。

几日后，斜里慌慌忙忙的进了我住的庐帐。那原本是我与斜里同住的拿顶庐帐，最后因为她搬进了新的婚帐而只剩下我一个人住，虽然部中有一些异议，但我也难得在那里住的习惯，加上耶律阿保谨居然也没反对，我自然安心的在那里住下。但一个随嫁的丫头住在这样的庐帐中，当然不能填上部中的悠悠之口，婚礼当天我又如此高调的出现过一次，权衡左右，我最后还是以述律平的堂亲的身份，住在了迭剌部中。

斜里进门时，我正好从榻上爬下来准备着起床。虽然早以过了晌午，但因为天气逐渐转暖，大好的太阳反倒催生了我的瞌睡虫，反正我是个没事干的主，没事就喜欢与周公见个面。前些天好不容易暖了几日，可天气却又突然转凉，我一时没个适应，不小心得了感冒，鼻子硬是堵了好几天也没见有什么好转，说话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塞了一颗黄豆在鼻子里似的。

“大清早的，你慌……啊……什么……”我沉沉的打了一个哈欠，揉着惺忪的双眼下到地上。

“你们先下去吧。”斜里打发了跟随身后的丫头，自然的上前想来扶着我一把，我却一个闪躲将将避开。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我淡淡的说。

斜里似乎也很惊讶，但也明白，我现在虽然还是理会她，却没有了以前的亲近。曾经扎过心头的痛，哪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抹掉。她脸色低沉的退到了一旁。我走到桌边坐下，伸手倒了一杯水。每天醒后喝上一杯水才能补充睡觉是流失的水分，这里天气干燥，我更要好好保养保养，才对得起这张花容月貌的年轻娇颜……

“二爷家的夫人病了，听说还病不轻。”我正想的开心，斜里低低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一愣，有些怀疑：“你是说景哥？”

不过话说回来，她虽然平日里好射猎，骨子里还是流露出一些娇贵，近日接二连三的受了惊吓，又加上这天气的突然变故，怕是也再好身子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是。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急病，好好的人一下子就病倒了，躺在床上都好几天了。”

“你怎么现在才说，你去看过她了吗？”

“是景哥自己瞒着不要宣扬的，后来是实在病的不轻，请了萨满巫师看，这才被人知道了。”

“你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是啊。”斜里点点头：“我正想着去看看她，毕竟我的身份……”

“早该了。”原本就是一个地方来的姐妹，平日里貌似亲密，这么迟知道姐姐生病已经不该了，若是知道了还磨蹭着不去，看着就让人生疑。我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你快去啊……”

“可是……你不去吗？”

“我又不是她姐妹，我去干什么……何况她见了我，我还怕她会一觉不醒呢……”我轻笑，摆摆手。

“可你也是景哥的堂姐妹，这要是不去……”斜里若有所思的说。

真是睡得神志不清不清了，我居然将这事给忘了！我恍然大悟，拍拍自己的脑门。如今多了这么一层关系，我也怕是也逃不了，身份变了，自然要做的事情也变了。反正要去那里，到不如见个其他人……

嘴角浮出一些淡淡的笑意，我一拍桌子，噌地站起来：“好，我去，陪你一块去……”


探病（二）

虽然我到迭剌部许多天，不过说实话，这还是第一次在部中想这样大张旗鼓的走动。斜里如今是耶律阿保谨的人，自然是少不了的规矩，去探个病居然也是跟侍婢老嬷嬷也是一应俱全。一字排开，看的我是真纳闷，这么奢华的服侍阵容，怎么也不会想到前些天那件闹得人心惶惶的粮草事件。哎……一帮闲暇的女人，也就只会在人前摆出样子来显贵了，哪里知道自己的民族曾陷入过怎样的困境。

契丹民族一贯逐水而居，居住并无定所，但现在也是慢慢受了南方汉人的影响，开始建立固定的定居点，以便于划分各自的势力范围。

契丹分为八部，各自拥有各自的草场和人口，平时并不大走动，只有遇上关乎整个民族的大事几部首领才会相互聚头，共商大事。耶律氏并非是契丹的贵族，但凭着拥有世选迭剌部军事要职――夷离堇的特权，所以在迭剌甚至在契丹八部中也有不少威信。

哎！这年头，谁让拳头大就是老大呢……

我暗自叹道，双眼四处往张望。自古以来，出了长城便是塞外。白云，草原，地广人稀。一直一来都是我对这个地方的印象。不过现在的契丹的居住样式虽然有了不少改进，越来越接近汉人的生活方式，但毕竟比起来，还是无法等同而语。迭剌部落不同与回纥草原的地形，四面平坦，反而是处于一座山谷之中，依山而建的部落，前面才是辽阔的草原，而耶律家就在山的一侧，占地也不小，算是殷实。

出了我所住的庐帐，走过几顶貌似都差不多的庐帐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看到了前方不远有一片庐帐所围为而成的区域，和耶律阿保谨所住的建筑格局大同小异。

“到了，这便是景哥夫人的住处，想必这位夫人才是嫁过来，还不知道吧……”斜里身后的一位领路老嬷嬷说：“夫人，待老奴去通传一声。”

“有劳。”斜里颔首，目送老嬷嬷进去。

我一路随斜里过来，总是好奇的东瞅瞅西看看，一直跟在身后的丫头似乎都偷偷憋着笑，看我那样子或许就像是刚进城的老农，没有一点见识。只是碍着我是他们主子的客人才没敢太过嚣张的笑。

好个迭剌！好个契丹！看似我好奇似的，其实我那是在感叹什么时候才可以从这里出去啊……

“哎――”我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冷冷的声音：“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月里朵姐姐啊……”

仔细一瞧，原来正从景哥的庐帐中出来一群风姿摇曳的女人，人群中最闪耀的是走在中间的一个妙龄少妇，说是少妇，在我眼中不过也就是一个半大的丫头。她的发饰并非是未婚女子的发型，说明早已嫁为人妇。古代人早婚早熟我早就见识的多了，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丫头看上去居然如此的清冷，双眼散发着清幽傲人的气息。不过是个不大的美女，柳眉如烟，但双眼神却犀利的让人突生寒意。

我暗暗打了一个寒噤，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她似乎也注意到我这么赤裸裸的眼神，蹙眉淡淡的扫了我一眼，走近了斜里问道：“述律姐姐，这就是你带来的那位回纥的姐姐吗？”

“是啊。”斜里笑着回答，看上去与她似乎很熟络：“妹妹怎么也会在这里？”

“不也和姐姐一样吗……”小美女轻笑，明眸皓齿，看的我都要流下两管口水了。若述律平这张脸已是惊为天人，那眼前的小美女也丝毫不逊色与她，反倒又一种冷傲的美：“我听说景哥姐姐病了就来看看，难得居然遇上你。”

“我平日里也不大喜欢走动……”斜里说。

“哦，是吗？妹妹听说姐姐曾在回纥不小心坠下过马，怎么这一下子连性子都变了。”小美女依然淡笑，只是眼中的寒意透露出并非善者，反倒有些敌意。

“妹妹见过我也是好几年前的事，费心妹妹还惦记着我的性子呢……”

“那可不……哦……刚才景哥姐姐才醒，你快点去看看她，不然她又要歇息了。妹妹我还有其他的事，就暂且不陪你了，我先走一步。”小美女款款道来，说的得体大方，显然受了良好的教育，算是个知性的人。

“妹妹好走。”小美人迈步离开，斜里侧身道别。

不知是不是我耳朵产生了幻觉，在小美女与我擦身而过时，我隐隐听到了她一声叹息：“为什么长的如此像她？”


送茶（一）

回想起刚才小美女觑我的眼神，我未由的心战，似乎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她绝非善类。我轻轻扯了扯斜里的长袖：“刚才过去的是哪位？”

“她是……”斜里顿了顿，瞥眼往后再看了一眼，轻声说：“她是羽陵部首领的小女儿，名叫蕴清，前不久刚指给了安端。”

“羽陵部？耶律安端？”我露出疑色：“耶律世来与述律联亲，怎么会多出一个羽陵部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原本也就是小时在迭剌小住那段时间中见过几面。听说她原本并不是指给安端的，后来不知为什么就……”

我点了点头，明白了斜里话中的意思。

原来那个叫做蕴清的女孩子与述律平也有过几面之缘，若真是那样，或许临走前那句相像的话也就不难解释了。虽然现在多少知道了一点，可想到刚才她如此清冷的眼神和寒峻的神情，似乎总也看不出个底来……心里仿佛突然放了一个疙瘩，觉得开始不利落起来。

我原本还像多问一些关于蕴清的事情，可碍着身后一群的丫头跟随，而此时进去通传的老嬷嬷又正请我们进去，我只好压下心中的疑虑，就此作罢。走着转念想来，或许人家本来就是那种性格，只是我胡乱看着眼神就瞎猜罢了。我略了一眼斜里，轻轻一叹，毕竟是有前车之鉴。

一路随着领路的老嬷嬷走，当掠过一顶淡黄色的小庐帐时，我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了两眼，那顶小账虽然不大，但门前阒然的有些异常，连个看门的侍从都没有。我虽然心里有些疑惑，却不能驻足。半分钟后，我们就来到了一座更加宽敞的帐子前，想必就是耶律剌葛的主帐，我心里猛地一颤，恍然想起此行的目的。这时与斜里正与我弯身时进入，她忽然轻声在我耳边问；“姑娘刚才在叹些什么，是不是我……”

“没什么。”我淡淡的略了她一眼，心中却大惊，不想她原来心思缜密到如此的地步，居然听到了我这么轻的叹息。

“只是想到蕴清这样的姑娘要嫁给耶律安端那小子，觉得可惜了。”

斜里点点头，不再作响。我却突然想起一件事，猛然拉住了斜里的手：“景哥那里我就不去看了，她见到我是个什么后果你也知道。你说话当心点，该说不该说，我想你应该明白了。”

斜里先是一愣，随后咬着嘴唇把头一低，僵硬的回答：“嗯。我明白。”

“好。”我咧嘴一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飞似的离开了那里。

离开那里，不知是出于下意识还是有意识，我乱拐一通，居然走到了刚才那座小庐帐前，脑神经猛地抽了两下。

这时从帐子一侧走过来一个端着茶杯的丫头，她似乎认识我，见到我站着居然是行了礼，然后往拿顶小账中走去。我一愣，赶紧拦下她：“丫头，这是谁的帐子？”

那个丫头没想到我会拦下她，一愣，轻声回答：“回姑娘，这是二爷的帐子。”

这回轮到我怔住了：“啊！耶律……二爷的？”

“是啊。”丫头看到我的反应，居然以为我不信她的，连忙红着脸解释：“小爷就在里头，您若不信，可以进去看看。”

“哦，你别误会……”我忙想解释，脑中一闪而过而过一个主意，笑道：“我有个忙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下？”

“啊？”不等她作出什么反应，我一把拿过了她端着的茶水。

“不劳你了，我给二爷送去。”


送茶（二）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或许就是注定的，没想我多看了一眼这里，居然就这么容易的找到了耶律剌葛。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心就怦怦乱跳的失去了节奏。

我端着茶水站在门口深深呼吸了一下才掀起门帐走进去。帐中的光线并不好，也就够看的请一米之内的东西。幸是这些帐中的布置都大同小异，我处处留心才没发出什么大的响动来。伸着脖子小心的走入内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一个人影，我淡淡一笑，一手提起裙摆蹑手蹑脚的移过去，才走了没几步，桌前的人影就发出了声响。

“把茶放下，就快点出去吧。”耶律剌葛低低温和的声线响起。

我一怔，手中的杯子差点掉落，幸亏我反应快拿手一扶这才稳住。原本想吓唬吓唬耶律剌葛，看看他一直沉稳脸受惊后会是个什么表情，可没想到他听觉这么好，居然这么容易就发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心生一阵挫败感，我黯然叹了一口气。可抬头却看到耶律剌葛一直伏案忙着写些什么东西，没有看到此时进来的是我。我索性一抖及地的长袍，大大方方的走到耶律剌葛的案前。

“将东西放下吧。”耶律剌葛一边说一边挪了挪身子，涩涩的摁了摁自己的脖子，看起来像是伏着忙了好一会儿了。我心里一酸，原本想捉弄他的念头烟消云散。我轻轻的将茶杯放下，转身欲走时却无意看到放在他桌上的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汉字，可仔细一瞧却也不想是汉字，只是透着一些神似，我看着觉得奇怪，下意识张口就念了出来：“大……吾……”

“谁！”耶律剌葛想触了电一样从位子上弹起来，速度快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手是什么时候掐住了我的脖子。

“咳咳咳……”我岔气的咳嗽了几声：“是我啊……”

耶律剌葛一怔，那只掐着我的手猝然放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月里朵，怎么是你？”

我揉着脖子，假装怒道：“难得我来看看你，居然差点要了我小命，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我甩甩手，扭头就走：“不用送了，我现在就走！省的有人见了还以为是哪个小贼来取你二爷的命呢！”

才迈开一步，手上一紧，就被耶律剌葛拉了回去，他含笑望着我：“怎么这么说，我只是没想到是你来了。”

“哦，是吗？”我挑挑眉：“我当你不想见到我呢。”

“怎么会！你能来，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他那熟悉的脸庞又浮现出温柔的笑，看的我心里不知是喜欢，还是伤感，骤然一痛，竟是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太用力，伤到你了。”剌葛慌张起来，伸手扶过我的脖子。他冰凉的手掌轻轻扫过我的皮肤，我敏感的呲了一口气，脸却瞬间涨红了一片。

“看来没什么事。”他放下手，嘴角勾勒出迷人的弧线。

我看的有些微微有些犯痴，大脑一时短路，竟是不自主的轻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先是一愣，慢慢眼中散发出极尽的柔情，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那以后我天天笑给你看，好吗？”

“啊？”脸上想烧起了一把火，热的我想泼上一把凉水：“谁要你天天笑给我看了，臭美死你了。平日里你这个大忙人连个面都见不到，还提那些有的没的……”

我一愣，飞快垂下眼睑。天啊，我什么时候允许自己可以与耶律剌葛这般亲昵的！可说实话，那种感觉还真是不错。只要看到他的笑，我的心就像是被点燃，只感到一阵阵的暖意。

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慢慢散开层层涟漪。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耶律剌葛依然笑得迷人，幽幽的看着我。

“谁说来找你了，我是来看景哥的，”我将视线扫向一边，撅起嘴闷闷的说。

“哦……”他发出了失望的叹息。

“就算我来找你，恐怕你也没空理会我吧。”看着他失望的样子，我竟是感到有些得意，轻轻笑出了声，下巴努向他那被纸张堆积的慢慢的桌子。

他也将视线转向转向那张凌乱不堪的桌子，自嘲般的笑笑。

“这些那些像是汉字的东西是什么？”我随意拣起一张问道。

“你认识汉字？”他惊愕的问。


拒绝（一）

“啊……”我身体不由的一僵，嘿嘿的傻笑，随口瞎掰：“见过一些，但知道的不多……”

“哦，是吗。原来你也看过汉字……”他转惊愕成微微一笑，但显然那笑并没有没有落入心里：“那是我胡乱写的，契丹存在数百年，却没有如中原的汉字那样的像样的文字，实在是说不过去……”

“难道你这是在造字！？”我惊呼。

“只是仿着汉字随意写一些罢了。”

“契丹没有文字也活了这么多年，一时没有也急现在就要有啊。”我再次拿起那张纸，细细的看了一边，不由的嗤笑出来。虽然我并不懂的什么书画艺术，但这纸上的几个字，我可是实在不敢恭维。

“你笑什么？”耶律剌葛见我讪笑，也露出了淡淡的笑。

“笑你的字难看呗。”我摇摇头将纸放回桌上，还是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哦？难道你还懂得了汉人的书法？”耶律剌葛吃惊不小。

“哪有……”我一怔，惶惶的想着要糊弄过去：“你写这些玩意儿又干什么？”

“一国不可没有自己的字……”耶律剌葛随口一说。

什么！国！难道耶律剌葛也想……我双眼瞪得巨大，难不成他与耶律阿保谨想的一样！？

耶律剌葛看到我的样子，也是一愣，随后露出笑来，淡淡的说：“你懂得这些汉字，说，哪里学来的？”

看来他有意避开话题，我也不好多问，随口说：“年前在逃到汉人的村子里学的。”

“哦……”耶律剌葛收了笑，黯然叹了一口气，凝神看着我：“那段时候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吧？若是当时我能早点来接你，或许你也用不着独自逃走了……”

“没有，他们对我都挺好的。那件事你也不要多想了，与你无关，只是我在回纥呆不下去了……”我涩涩笑笑，将头瞥向一边。为什么他要提起那件事来。现在想起蓉娘的事我的心里一阵阵的酸楚，平时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兴许会好一点，可现在被耶律剌葛这么一提，那种酸痛就都涌了上来，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忍不住又想起上回那个女萨满的话……

我身体猛然僵住。难道……这真是注定的命运！我曾试图逃离述律婆姑的安排，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耶律阿保谨，我以为成功逃脱，可到头来还是没有逃过耶律阿保谨这魔咒一般的名字，反而……反而最后还害的蓉娘因我而丧命！难道这就是那个萨满谓的：若是我试图破解这个命运，只有更多的人为我而死！难道蓉娘就是第一个……

心神猛然巨颤，我脚上一软险些就要栽下去，幸亏是扶了一下桌角才勉强站住。

“你这么了？”耶律剌葛见我这突然涌出的不知所以泪水，慌了手脚，捧起我的脸焦急却柔声的问。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最近情绪一直都是这么不稳定，似乎小小的一件事就可以彻底将我击溃。我翻着眼睑抹了抹眼泪，笑道：“没事……没事……只是最近身体不好，有时没什么缘由的就掉几颗眼泪。”

耶律剌葛轻柔的抹去我脸上残留的泪水，指腹缓缓扫过我的脸，看着他那张熟悉不过的脸，我竟是有一些恍惚，仿佛眼前的是尧爵安。

“你病的声音连都变了……”耶律剌葛温软的说：“脸也瘦了……”尧爵安从来不会这样的看着我，轻轻为楷去我的泪水……我喜欢他这么柔柔的看着我，似乎可以将我看的完全融化。

我缓缓闭上眼睛。我时时刻刻都想回去，却似乎命有所定，注定我不能冒着害死无辜的人的性命而回去，难道我真要此生都困于此地吗？尧爵安也会像我想他那般的想我呢？一时才克制住的泪滑落眼角，心口剧痛。

“月里朵……我带你走……”耶律剌葛的声音突然硬冷起来：“离开大哥，离开迭剌！”

我猝然睁开眼睛，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眼中闪过厉芒。他一定是以为耶律阿保谨对我怎样了，才突然激动起来，我心里一阵欣喜。可脑中恍然闪过萨满的话……

“不，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可你明明就不想呆在这里！”

“这些泪不是因为耶律阿保谨流的，他还不配。”

“不是大哥，那又是为谁？”

“谁都不是，可谁也都是！”我退开他的手掌：“你不会明白的！”

他不会明白的，永远不可能明白！若是我再次试图逃走，那么不知下一个为我枉死的人又会是谁！


拒绝（二）

“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想呆在这里，可为什么不愿意走？”耶律剌葛叹了一口气，低喃：“我明白……明白……即使你还是不愿和我一起走，可我还是能帮你离开啊……”

心中茫然一片，我僵硬的看着眼前的俊朗的耶律剌葛，苦笑着摇头。

耶律剌葛……我明白你对我的用心，可是你明白我的心啊……我是无路可走啊！我怕我的离开，下一个死的会是你，会是斜里，会是耶律迭剌，会是更多无辜的人！我在现代已经双手粘满了血污，现在又怎么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若是可以，我是拼了命也会离开这里的。”垂下头，我觉得乏力。“你大哥不会放我走，我也不能走……”

“大哥为什么禁着你？！你现在明明不是奴隶的身份……难道……”耶律剌葛双手一怔：“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我点头，无语。

“那岂不是……”

“不要再说了！他现在已经娶了‘述律平’了，知道不知道我是谁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我知道自己已经向耶律剌葛透露的过多了，我不能再这么迷糊下去，即使他真的如他从前说过的喜欢我。这里还有谁能信？这里的人就像是这个世界，让我分不清是真还是假，我到底是述律平，还是那个或许已经死去的尧青月！？

世界茫然一片，没有人能回答我！

我木然转身：“时间不早了，夫人也该出来了，我走了。”

耶律剌葛抓着我的手：“既然你与大哥不再有瓜葛，那么留下来，我来护你安全……”

“留在你这里？”

他点头，此刻眼中溢满了殷切的坚定。我心头狠狠一颤。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嘛，至少我还可以来看看你。何况耶律阿保谨没有再伤害我，你也不必护着，再说你还有景哥……”涩然笑道，我抽开手。

转身，手掌已经嵌出了手指甲细长的紫青淤痕。

“月里朵……”身后是颤抖的一声呼唤，我加快脚步走出了那间小账。

耶律剌葛，我只是匆匆过客，不要喜欢我！

胸口像塞满了东西，郁闷疼痛，我脚步逐渐加快，最后竟是慌忙的撞上了刚从主帐中探视出来的斜里。

“怎么啦？”我脸上明显挂着些许泪痕，估计面色也不会好看到那里去，斜里见状扶住险些被撞翻的我，急问。

“快走吧，时候不早了，天色也变了……”

***&nbsp;***&nbsp;***

两天后，耶律阿保谨从幽州进贡平安返回。耶律家中举行了一场家宴，既是为他接风洗尘，也是为了小小的庆贺契丹暂避缺粮之患。我现在虽然身份有了小小的改动，但自然不会前去，只是胡乱吃了早早安排的晚饭，就在帐中睡下。

离夏天越来越近，草原上的天气也越变得阴晴不定，前些天就开始断断续续的下些小雨，今天傍晚雨势竟是渐渐加大。

夜晚少了喧嚣，雨点劈里啪啦的打在庐帐顶上听得格外清晰，搅扰的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算算从回纥到契丹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现在回想起来遇上的人，碰上的事就都像一场场的梦在我脑中呼啸着一下子飞过。一切过去，只有我还在雨夜中辗转难以睡去，只是因为我知道，一切还远远没有开始。

临近后半夜，我才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的浅睡了过去。

我蜷了蜷身子，侧身转向床外，意识模糊中只觉得曾有有一双冰冷的手触及我的额头，轻轻摩挲了几下，悠悠然叹了一口气……

世界恢复宁静，雨滴还是不厌其烦的敲打着帐顶，劈里啪啦……


搬离（一）

草原上迎来了盛夏，天气变得又干又热。我整天乏力的躺在榻上，懒洋洋像处于夏眠状态的蜗牛。

“姑娘，部落后的上山有一座汉式的小院，我看您整日没精打采的，不如就去那里避避暑吧……”丫头寒兰轻轻摇着羽扇，乖巧的站在榻边替我消暑。

寒兰是个汉家女子，前些年因为战事父母双亡，后被契丹人掳来当了丫头。或许是觉得我和她同病相怜，又是个汉人，所以耶律阿保谨从幽州回来的第二天差人将她送到我这里时，我虽然惊愕却也没有拒绝，只当多个人陪我解闷。寒兰样貌是典型的中原女孩子，娥眉细扫，细长的双眼炯炯，透着几分灵气。但再当是如何喜欢这个丫头，我也不敢再尝试跨逾主仆这条线的滋味了，对她也一直是不冷不热，刻意保持距离。

我翻转了一个身，一手支起头懒懒的靠在榻上：&nbsp;“去那里住，还不是要先去求耶律阿保谨，若是那样倒不如不去。”

“姑娘对小爷似乎……”寒兰轻轻嘀咕：“其实小爷一直对姑娘都很用心……”

我斜眼淡淡睨了她一眼，冷笑：“是啊，是很用心。就连派来的丫头都个个向着他，替他说好话呐。”我当然知道耶律阿保谨对我的心，只可惜他喜欢的并非是我尧青月，而是这副他原本就认识的躯壳而已。

“寒兰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向着谁。”寒兰也是有倔脾气的丫头，我也不过是对她半开个玩笑，没想到她还较起真来，一副据理力争，要和我斗争到底的态势。

我嗤笑着从榻上翻身坐下来，只觉得后背汗涔涔的，内衫湿透了，贴着皮肤黏糊糊的难受：“臭丫头，好大的胆子，居然也敢管主子们的事情来了。”

寒兰坦然说：“我第一眼看到姑娘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若是换了其他的姑娘，我才懒得说呢。”

“哦……就是看准了我好欺负喽？”我俯下身在摸索出平日里穿的绣鞋套上。这双鞋是寒兰熬了两个通宵替我做的，我一直不习惯穿那些笨重的靴子，而这一切都看在她的眼里，&nbsp;当她拿着绣鞋给我时，我竟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这个丫头心思细密到如此地步，让我有些微惧，似乎耶律阿保谨调教出来的人都不简单。

“姑娘虽说是个善人，却也不好对付呢，寒兰哪里敢欺负您呐……”寒兰递来毛巾送到我手上。

我一怔，却不好表露，佯装生气的说：“鬼丫头，尽长了些溜须拍马的本事。”

寒兰非但不惧，反倒轻笑：“姑娘，虽然寒兰不知您的事，但服侍您这些日子，您的性子我也能知道几分。您就不要再逞强了，去山上避暑总比在这里遭罪强啊……”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叹然道：“若去也不是不可以……”

“那姑娘就是答应咯？”寒兰高兴的差点要跳起来，尽显孩子般的笑容。

“我看是你比较想去哪里住着吧。”我笑着轻轻敲她的脑袋。

她脸一红，扭捏的笑说：“还是逃不过姑娘的眼睛。我一直都不习惯这里的天气，每次夏天一道就要了我的命，若是在老家不知道有多痛快了……”

老家……心口微微抽搐，我的老家又在哪里呢？

“姑娘，怎么啦？这脸色……您不舒服吗？”

“没事，我只是也想家了。”我涩然一笑，随之精神一振，大声说：“好，既然想去，那咱么明天就搬去！”


搬离（二）

当日下午我就去耶律阿保谨的帐中找他，却因他公事繁忙而被被小厮挡在了帐外，憋住了胸中的郁气静候了一下午却还是不见他出来，我实在气急，没等回复就甩手而去。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几件单衣，想趁着天黑冒险和寒兰一起闯出去。一直等到了天黑，原本已经准备好走时，耶律阿保谨却突然出现在了帐门口。

耶律阿保谨出现时，我正领着包袱掀起帐帘往外闯，乍一出现这么一个人，我来不及停下脚步，惊得呀的一声低叫，一头撞在了他的胸膛上，脑子一下就被撞得晕晕乎乎的。他一手擒住我的手腕，冷冷地说：“你想闯出去？”

抬头看到他含怒的双眼，我莫名就是一阵恐惧，但随即就睁圆了眼睛瞪着他：“我在外帐等了你一个下午，喝了不下十杯的茶，你连一个回应都没有，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你到底还讲不讲理了？！”

“你等了我一下午？”他眯起阴鸷迷离的双眼，拽着我的手往进入帐中。

“不要装作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我可没有闲工夫骗你。”我冷哼。

“可我早就让小厮打发你先回去，这事留到晚上再说。”

“你这是讲的什么话！难不成我还会骗你……算了，不跟你瞎扯了，既然你来了那就和你说清楚――我要搬出去！”

“你明知道不可能。”他淡淡瞄了我一眼，轻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却无法遮掩他眸底深处透露出的寒意，如此闷热的夏夜，他眼中的寒漠似乎从不改变，看着让人背脊不由的发寒。

“不管你同不同意……”刚才被他这么一吓，让我出了一声冷汗，身上粘稠着十分不舒服，闷热难当，我不停的挥着领口，吞下一口唾沫说：“我走定了！”

说完想看看他的表情，却猛然看到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我一愣，只觉得那眼神中透着一份怪异。是不是我身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我迷惑的低头查看，可不看不打紧，一看后，我的脸整个烫了起来。原来刚才只想着贪凉，居然完全没有在意领子已经被我掀开，露出锁骨旁一大片嫩白的肌肤，虽然着中样子在现代不算什么，但如此近距离的面对着一个男人的直直的目光还正是让我羞的想刨个洞把头埋起来！我这一把老脸都丢尽了！

耶律阿保谨察觉到我的羞愧，将头扭向一旁：“弄好了再说……”

我很快理了理衣襟，低头喃喃自语，现在到装的如此绅士，以前也不知道是谁……刷的一下脸颊变得更加灼烫。

耶律阿保谨转过脸来，犀利的目光想箭一样穿过我的身体，他凌厉的目光冷透了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你就怎么想走？”

我点头：“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那又是为什么？”

手指微微一抖，我努力用极其平静的声音说：“因为太热――”

“太热，这个幌子不够精明啊……”他低头甩了甩自己的衣摆，露出一种不屑的声音。

真想上去扇他两耳光！可现在我更本就成了他的“阶下囚“，似乎连以前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了。我痛苦的咽了一口唾沫，颓然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久久的看着我，居然一言不发，阴冷的双眼中居然隐隐露出一些痛楚。

难道是我眼花了吗？！

就在我以为我眼睛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耳朵也成为了我怀疑出了毛病的对象，耶律阿保谨执着的望着我，突然冷冷一笑随后居然说：“好！我答应你。”

我以为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错觉，但耶律阿保谨后来的那句话却证实我还没有病入膏肓，临走前他只是冷冷丢下了一句话：“过了这个夏，你只能回到这里！”


战败（一）

第二天，耶律阿保谨就安排了几个人护送我到迭剌部的后山腰的小院中，临走前斜里含着泪只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对不起。我只是向她笑笑，没有再说便什么转身走了。

其实要说对不起的或许不能只是她，一切的变化都是由我逃走那天就开始的。若是我不走，或许我就是第二个斜里，听从述律婆姑的话，刺杀耶律阿保谨。我一直都没有机会问耶律阿保谨回纥要杀他的真正原因，几次三番看到他想问了，却又欲言又止。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诉我，该知道的总逃不了。

该来的似乎也逃不了……

我淡淡叹了一口气。

山腰上的小屋离迭剌部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因为我前些时间身体一直不好，现在身前身后有陪着那么一群陌生的人陪着，心里极不舒服，到头来磨蹭了一个钟头却还是没到。

“姑娘，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咱们休息一下？”临近中午，太阳开始毒辣辣的射下来，寒兰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气虚喘喘的说。

“不用，快点赶路吧。”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衫，突然的一阵山风吹来，逼到我寒毛直竖，竟是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冷的。

“可您脸色的变得不对劲了……”

“那是我气的。”我瞪了几眼一直跟随在身边侍卫，冷冷的说道。

“啊？”寒兰疑惑。

“算了，跟你说也没用。”我摆摆手，又瞟了几眼身后的三四个侍卫，这些侍卫都是耶律阿保谨的亲信，与其说是保护我倒不然只说是在监视我。原本以为可以暂且逃过耶律阿保谨的视线，轻松的过几日，没想到居然陪着这几个跟屁虫，说到底不过是从大的牢房里出来，换了个小的牢房罢了。

山上的气温的确比草原上凉不少，每天入睡前听着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似乎心也开始一点一点的沉淀。

看着草原上的红日东升西落，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样的等待中度过多少时光？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我必须等待，耐心等待，等待可以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这座幽静的小院中，我等来了第三个盛夏。原本曾答应耶律阿保谨这是避暑三月而已，可这一住竟是三年。

期间偶尔斜里会带些我曾经喜欢吃的肉脯上来探视我，时间磨平了太多棱角，她逐渐从一个青涩的丫头成长为风情娇柔的妇人，她的眼中已经少有当年那种隐晦不清的眸光，但有时提起耶律阿保谨眼中还是闪烁不定。听说耶律阿保谨这几年一直征战在外，少有回迭剌的日子，即便是有，也是很快匆匆离去，决计不会多多留滞，更不用提斜里了，我甚至都怀疑他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结发妻子。

我不知道当年那个决定是错还是对，斜里对耶律阿保谨的心瞒不了我的眼睛。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恪守承诺，安分的做她的耶律夫人，可耶律阿保谨却还是对她视而不见，淡然的如同对待陌生人。

与耶律阿保谨的冷谈相反的是迭剌部中风起云涌的局势。那次粮食危难过后，幽州渐渐放松了对契丹的控制，几年来契丹的进贡早已慢慢消磨了刘仁恭的警惕心，他消弭在酒色之中不能自拔。而此时耶律钦德恰恰又收到了多封密报，说是刘仁恭离开幽州到其他地方消暑去了，一直对刘仁恭心存仇心的契丹人积淀了多年的民族仇恨，各部首领商议过后竟是一致决定突袭刘仁恭，直攻幽州！耶律阿保谨原本坚决反对，却敌不过已经被雪耻情绪胀满的族人，权衡之下，最后决定先攻打平州城。

或许契丹人是看准了刘仁恭的色厉内荏，却忽视了刘仁恭那个并非泛泛之辈的儿子刘守光。苦战十几天，平州城还是如此坚固不可攻破。


战败（二）

几番苦战，契丹军队损失过半。军中先锋耶律弥里最后难耐不住竟然擅自夜袭平州城，最后战死。耶律钦德的儿子被活捉，成了人质。

出师未捷先锋死，就连一族首领的儿子也成了他人的俎上肉鱼。随后耶律阿保谨奉耶律钦德之命率兵援救。

耶律阿保谨最后只得以以同样的方法挟持了刘守光的亲人，双方互换人质，才算是救回了耶律钦德的儿子。

听完斜里说完近些个月来发生的事情，我禁不住的叹息连连。

一场恶战，总算是让契丹人看清了自己的实力。相较于幽州，契丹毕竟太过稚嫩，要想与幽州一较高下，还为时过早。幽州一败，耶律钦德的首领位子只怕也是做不长久了，那岂不是……

这正是给予耶律阿保谨的大好机会！

我呀的低叫了一声，拍案而起。对面坐着的斜里竟是忍不住的笑道：“这么些年了，你这大呼小叫的性子还没改改？”

“改不了，我就这样了。”

“你刚才出神又想到了什么，让你这么激动？”

“没什么”我含笑轻声的自言自语：“只怕是这椅子做了坏事，改换个人来坐坐了……”

“啊？”斜里露出迷茫的眼神，猜不透我话中的深意。

我嘻嘻一笑从位子上站起来，笑容猝然一敛，我严正的拉起斜里的手说：“走！回迭剌！”

斜里淡淡一蹙眉，不明白我在山中呆了三年竟然会这么草率的就决定下山去。

“怎么突然要回去了？”我猛地一个上前要带她离开，斜里却牵住桌角，手上一滑，她的手从我掌中松开，我差点伏到在地上。

“你怎么不走了？”

“还没有和爷说过，似乎有些不妥吧……”斜里神色幽幽的说。我心上一震，像是被什么小虫子咬了一下，隐隐有些痛。是啊，我在山上这三年几乎是与世隔绝，除了见过斜里，山下的人一概未再见过。现在突然这么下去，只怕不知是我会奇怪，迭剌部的人只怕是更加奇怪了，三年了，他会变吗……

正当我犹豫着时，寒兰的声音却略带气喘的响起，她人还没见着，声音却从门外传了进来：“夫人……迭剌来人教您速速回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看你都急成什么样子了。”我有些心疼，替她抹了抹额上沁出的细汗，加装生气的呵责道：“有话慢慢说……”

“慢慢可说不得了……“她狠狠的喘了几口粗气，将我搞得更加神经兮兮。

“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

“就是，发生什么事了？”斜里柔柔的问着。

“回纥……回纥……”寒兰接不上气，听到回纥两个字更是急得我跳脚：“回纥传话来……说是述律大人前些天患病而亡了！”

什么！述律婆姑死了！？我惊愕的瞪圆了双眼。

一把抓过寒兰瘦弱的肩膀用力一晃：“真的！？述律婆姑真的死了？！”

寒兰被我晃得迷迷糊糊的找不着了北，换乱点头：“是啊，刚刚有人来找夫人，请夫人快点回去……”

“好！好的很！他总算是死了！”我仰天长笑：“看来是非得跑上这一趟了……”


转机（一）

三年时光，似乎都没有白等，谁会料到述律婆姑会这么突然的死了，一切似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转机。我该怎样抓住这个机会？似乎一切都可以结束……

我几乎一路飞奔到迭剌部中的，可脑中却无时不刻的盘算着该怎样说服一向顽固的耶律阿保谨，怎样才能说服他，说服他让我离开？

下山的路，三年前我曾涉足，现在看来是如此的陌生，时光原来早已将我远远抛到了身后……

甫一到耶律家，空气中笼罩着压抑的气氛就将我怔住，原本一直都是娇笑倩兮的女眷现在无一不是愁容满面，还有更甚者竟是哭得眼睛都红肿成了两个个灯笼。可想来也不无原因，耶律与述律联姻时间长久，随便从耶律家抓出一个女眷来八成就是述律部的，如今述律婆姑这一当家人突然这么一死，这帮女人怎会好过！

不知是被这阴郁的气氛感染的还是狂奔了一路的原因，我的小腿肚子不住的颤抖，倚着木栅大门久久无法站直了。我也就只好倚着，暂且就当是缓口气吧。

“斜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淡淡的透露出欣喜。

我一愣。怎么一来就被人给认出了，何况三年前我就改名换姓了，如今怎么还会有人如此叫我？我转过身，又惊又喜：“耶律迭剌！”

“咦，不对，你好像不是叫斜里……”耶律迭剌晃晃脑袋，表情可爱。啧啧啧……这个臭小子三年来似乎是没什么大的变化，还是一副痞痞的臭样子。原本我以为他早该进入疯长的青春期，可看上去怎么像是停滞了一样？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你怎么还是这个老样子，怎么还没长个啊……”

耶律迭剌一把甩开我的手，变化了表情冷峻的瞪了我一眼。

“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动手动脚的，即便你是平嫂子的客人，可我的拳头可是不长眼睛的。”他恶狠狠的撂下话，脸颊却羞涩的露出微微的红色，逗得我咯咯直笑，他这臭屁又害羞的性格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哦，对了，你究竟是叫什么？既然是大嫂的姐妹，当时怎么会出现在汉人的村庄中，还要冒充一个丫头？”他好奇的眨巴眨巴眼睛。

天啊！这小子是什么记性，居然记得清清楚楚的，甚至还不忘来个十万个为什么？说起名字，似乎从变为述律平的姐妹后我不知道我该叫什么了。我嘿嘿的继续干笑了两声就没了声响，面色尴尬的舔了舔了了嘴唇。

“那个嘛……叫我……青月吧……”

“青月……怎么像是汉人的名字？”耶律迭剌眼神怪异的瞅了我一眼，吓得我脊梁骨直冒冷风。

取名字……契丹人的名字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取！

正当我担心耶律迭剌会从一个名字中知道一些什么端倪时，耶律迭剌却猛地收了那种怪异的眼神，干笑了两声：“一个叫月里朵，一个叫青月，难不成会是姐妹……既然不能叫你小月……那我以后就叫你小青吧。”

小青，还不如叫白素贞呢！但现在谁还管那些，我满不在乎瞥了瞥嘴：“随便你怎么叫。”

“小青……呵呵……“他低头傻傻笑了笑，很快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模样：“你不是早就会回纥了吗，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啊，回纥？”我茫然。

“三年前你不就回去了吗？怎么这种时候倒回来了？”

“哦……”我淡淡的应了一声，心中隐隐料到或许三年前我住到了山上，被耶律阿保谨解释为回回纥了。我一垮脸，也装作痛失亲人的样子，阴阴郁郁的扯着谎：“我是来见月里朵姐姐的，现在还没遇上她，倒是先碰上你了。”

“听说大嫂去后山了，也不知是去干什么，这几年来有事没事就会跑上几趟。还有大哥，偶尔入夜后也会去几趟，真不知道那山里藏了什么宝贝，居然能引得他们老是去。要是有机会，我倒也要上去看看。”

斜里是不是上山来看我，我倒统统都知道，可耶律阿保谨又什么时候来过？三年来我未曾见过他一面，什么！？不对！脑子突然闪过一个词――入夜！难道耶律阿保谨晚上曾来看过我？但我哪里见过他？若是我睡熟了不知道，但寒兰也没有向我提过只字片语啊……

“你刚才说什么？”

“说大嫂现在不在家中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斜里不再部中，她怎么会快的过我，没准现在还在下山的路上呢。我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耶律迭剌：“那你大哥现在在哪里？”

“在他自己的庐帐中吧……”

“好。”

和耶律迭剌说笑一番，脚上也渐渐有了力气，我咧嘴一笑，转身就要往耶律阿保谨的主帐中跑去，却突然被耶律迭剌拦住。

“你干什么去？现在那里乱得很，你去只会捣乱，再说嫂子也不在，问大哥也没用啊。”

“我去那里等着不行吗？！”我冲他一吼，粗暴的甩开他。

正当我匆匆忙忙的跑出十几米后，身后却又传来了耶律迭剌戏谑的声音：“喂……你走错方向了，大哥的帐子不在那里……“


转机（二）

果真如耶律迭剌所说，耶律阿保谨果然不在新帐中，出乎我意料的是耶律阿保谨居然是回到了我所居住的庐帐中。难道自从我走后他就回到了这里居住？难道三年以来，他一直和斜里分帐而居？！

进入庐帐一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知是因为觉得熟悉还是知道耶律阿保谨就在里面的缘故，我头皮一阵阵的发紧，竟是走到帐中后还是止不住停下了脚步。

“进来吧……”帐中央高挺的背影，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一怔，慢慢走过去：“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述律婆姑死了。”不带任何怜悯，不带任何感情，耶律阿保谨的声音冰冷透彻，竟是让我有几分恍惚，他说话的架势竟与尧爵安有几分相似。

“那么你一定也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

“当然。”耶律阿保谨慢慢转过身来，淡淡一笑，周身围绕着慵懒的气息。三年，原来也可以让一个淡漠的少年成长为一个如此邪魅的男子。

耶律阿保谨转过身时，我不得不承认我完全出了神，不再只是因为他冷峻完美的脸，而是那双眼中不再透彻的双眸。他的眼深邃地让人不敢直视，如尖锐的薄冰可以随时刺透胸膛。他的眼中筑起了一道严密的围墙，仿佛任谁都不能翻越。三年，他怎么能变化得这么多？我心里微微一抽。心里淡淡感叹，他若是想耶律迭剌一样没有多少变化多好。这样的耶律阿保谨让人更难亲近。

“既然这样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只问你一句话――让我走，或让我死？你自己选。”说这句话时，我的手不停的在哆嗦，面对如此冷若冰霜的耶律阿保谨，我没有一成的把握可以说动他，哪怕是以死相逼――

“原来在那里住了三年，你还是丝毫没有变化……”耶律阿保谨放慢慢走过来，强烈的压迫感迫使我不自觉的向后挪动脚步：“还是一个头脑不开窍的笨丫头。”

我在他眼中似乎都没有长过脑袋，我也不再介意在被他当作一次无能，可只是我得到自由的最好时机，我不能再失去！

“是嘛？我是没有变，所以也希望你不要忘了你曾答应过什么。述律婆姑死了，你要挟不了他了。”

我吸了一口气，沉着镇定的说。可手腕却猝然一紧，耶律阿保谨扯起我手，眼中充满了蔑视和凌厉，他低醇的声音慢慢从冰冷的嘴角溢出，带着一抹邪魅的笑：“你以为述律婆姑死了，你就该得到自由吗？你以为你一句忘了所有，就可以摆脱一切吗？”

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我心里一阵阵的发颤，被他捆住的手也不停的战栗。他变了，完全变了！三年前还可以伏在我肩头黯然叹气，偶尔淡淡向我笑的耶律阿保谨不见了，眼前的人我不认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想挣脱他。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么我来告诉你。”他放开挣扎着的我。我顿时失去重心，后背直直的碰到地上。啊――我凄厉的叫了一声，骨头像是要全部散掉，沙沙的掉着屑。

他俯身下来，迅速脱去我脚上的绣鞋。脚上的胎记突兀的暴露在空气中。

“还记得那个萨满法师吗？”我欲做挣扎，却被他的大掌一把按下，他的手冷的像一块冰，我经不住瑟瑟打战，没有回答他。

“你出生之时就伴随着一个预言。”他看我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慢慢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站在我面前，就像一尊塑像，而我心底却有一种绝望。

“什么预言？”

“望帝继统，终成一家。”耶律阿保谨一字一顿的说。

“什么！？”我惊讶的张了张口，随后大笑：“什么预言！你耶律阿保谨如此聪明竟然也会相信这些东西……”

耶律阿保谨倏的俯下身子捏住我的下巴：“那么你怎会知道欲取中原要先取幽州？不曾学过汉语竟会说的如此流利？”

“幽州乃是军事重地，要想取得中原江山，当然要先攻下幽州，至于汉语……”

至于汉语，我当然会说……轰然脑中一片空白。难道我莫名其妙的从现代到这千年之前，就是为了帮助耶律阿保谨！？那个萨满法师的话慢慢涌过脑海，我不禁睁大双眼。那句“在小爷身旁帮衬着”居然是这种深意，难道我转化千年的灵魂就是为了帮助眼前的人完成他的野心！？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实在不敢相信，也不愿意接受。

“我等了你三年，还以为你会慢慢恢复，可你居然还是……”

“三年……”我仰头大笑。即便是再关我三十年我也不会知道我竟会有这样的过去啊！

“月里朵……”我笑得声音嘶哑，眼角涌出了泪，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笑的还是哭得，耶律阿保谨慢慢的手覆上我的脸颊：“陪着我……”

他的声音几乎像是在乞求，我瞪着他，冷冷将他的手甩开：“你耶律阿保谨雄才大略，怎么会需要我这么一个女流之辈！？”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的用心？”耶律阿保谨下颚紧绷，眉心骤紧。

“我当然明白……”我冷笑着从地上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你需要一个伴随着预言而降生的女子助你踏平中原！好的很啊！既然这样，我答应你，陪在你身边……”

耶律阿保谨难以置信的深深望着我。

大笑过后，我咬牙切齿：“陪在你身边，然后――看着你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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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丁：

我历史知识浅薄，关于述律婆姑是几时死的没有确切的年份，此处只是按照小说需要安排的。Ps：关于女主的姐姐景哥实为杜撰人物，切不可当真~~


发怒（一）

述律婆姑的葬礼我没有参加，也没人希望我去参加。后来我也只是听斜里感叹葬礼搞得太过奢华，述律家早以不如当年，而那些所谓“我“的兄弟有都是一群没什么远见的人，是知道刨老本。述律婆姑这突然的死去，不知道搞乱了多少计划，而唯一获益的却只有耶律阿保谨，这个述律婆姑一直欲处置而后快的人。

我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庐帐，没变的还是住在原来的庐帐中，变得是身边多了一个伺候着的丫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时隔三年我这个算是耶律家的远房亲戚的人又会住到了迭剌部。

树倒猢狲散，原来就是这种情况。三年之前住在迭剌部中，我虽然只是一个外人，但部中的人到底都惧于述律家的实力对我的存在不敢有太多绯言蜚语。但今时不同往日，部中的许多人又受多了那些骄横的述律家女人的气，如今述律婆姑一死，那些个受过气人就像是自己长了志气似的挺直了腰板，与述律姓的女眷蹬鼻子上脸的事时有发生。他们明着不敢和大爷小爷的妻子叫板，却知道如何欺负我这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近来部中一直谣传述律家怕是要亡了，就叫我这么一个长的狐媚的女子来勾引耶律家中的男子，帮助述律家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初听到这些流言我只是大笑，勾引耶律家中的男子，她们未必是太看的起我了。虽然一开始我不表露态度，但这时间一长任谁都受不了，几天后就借家宴之机向耶律阿保谨提起这些事。当日我只是在宴前见了一眼耶律阿保谨，告诉他既然要留我住下，就先扫清了屋子里的灰尘，省的弄得我眼痛耳朵痛的。说完这些话我便匆匆离开了宴席。

第二天一早，寒兰陪同我去景哥的住处探望。听说景哥近些年来身体一直不佳，常常缠绵病榻。如今述律婆姑突然死去，她更是伤心过度，身体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前往景哥住处的路既是陌生又是难忘，一路上我都纠结着双手，时刻不停的搓弄。心跳似乎也都没有正常的跳动过几下，毕竟那里也是耶律剌葛的住处。

三年未见，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姑娘，你放心吧，听说景哥夫人的病没有大碍，兴许您去一瞧，再说些宽慰的话就会好了呢。”寒兰挽着我的手，像只小麻雀似的咋咋呼呼，一点不像是去探望病人的样子。

“看来是我平日里将你宠坏了。看看你的样子，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若是被人瞧见你这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指不定又该惹什么闲话了。”

“是啊，姑娘这几天已经够委屈了，我不说了，不说了……”寒兰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的摇头。

我笑着扯下她的手：“受委屈？为她们？呵呵……我才不会呢，若是你总听着几只狗乱叫，会不会烦呢？”

“哦，不知姐姐口中说的‘狗’指的是谁啊？”优雅的声线滑过，迎面走来一个体态丰盈的娇俏女子，笑若含桃，朱唇榴齿。一袭芽黄色的长袍，不紧不松的正好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突显出来，而走起路来姿态更是有别与其他契丹女子不同，徐步踏来倒有几分江南女子的风情。

我微微吃惊的愣了一愣，忽然才想起她是前不久才嫁给耶律阿保谨另一个弟弟耶律寅底石小名唤作彦休的女子。这群女人没事就会捕风捉影，吃完了饭闲来无事就会造谣生事，现在居然在这里给我遇上，这些女人还是少惹为妙。我原想当作没看见，只是为时已晚。她的身后还有耶律家的几个大姑娘小媳妇，都嬉笑着也向我这边走来。


发怒（二）

“姐姐长的果然是国色天香！”彦休走近了，看着我啧啧称奇：“我原本就只听说过月里朵姐姐的美名，没想到这位姐姐居然长的更是好看……”她笑着说，眼里却像埋着几十只箭，恨不得将我射穿。

看来又是一个爱寻事的人，真事吃饱了撑得！我淡淡一笑算是回应：“妹妹谬赞了。只是我这会子要去探望景哥姐姐，就先不奉陪了。”

“姐姐就这么急着要去景哥姐姐那里？只怕是二爷这会子还不在吧……”当我启步走开，身后泠泠响起这番话。我倏地停下脚步，寒兰与我连着的手，同时抖了抖。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我轻声对寒兰说了一个“走”字就加快脚步。可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更为尖锐笑声。

“彦休，咱么可就真羡慕你啊，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哪像咱们，指不定自己的爷就会被哪个狐媚子给勾了魂了……”

“你说什么？！”寒兰脱开我的手，我来不及抓住她，就噌地冲了出去。

“好个大胆的死丫头！主子们说话你来插哪门子的贱嘴！”随后只听到啪的一声，一个响亮耳光重重的捆在了寒兰的脸上。

“你……”寒兰被这突然来的一记巴掌给震住了。

“你什么？！不过是一个汉人的臭丫头！居然敢冒犯主子！”不知从那里又冒出来一个体格健硕的嬷嬷，扬起手又要往寒兰的脸上扇去。此时我体内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只觉得气的身体发颤！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下那个女人的欲打下去的手，使劲甩开，将寒兰护在身后，继而抬脚就往她胸口上死命一下。她凄厉的惨叫一声，滚出三米之外，哼哼唧唧的在地上乱滚。我指着她的头，厉声大骂：“给我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寒兰是派给我的人！你要是再敢动她，看我不打死你！”

“你这个狐狸精，居然仗着大哥敢打我的嬷嬷！”彦休恼羞成怒，居然顾不得礼节破口大骂。

“你最好搞清楚你自己是什么身份！闭上你自己的臭嘴！臭了我没关系，要是这话传到爷们的耳中，怕是十个耶律寅底石也救不了你！”我最讨厌这些依杖着自己男人身份胡作非为的女人，既然如此就只好拿他们的男人说事。

“你……你……”彦休明显一怔，怕是被我的话给震住了。只是一会儿之后，她就像发了疯一样的向我冲了过来：“看我不撕烂你的贱嘴，扯破你的狐媚子脸，看你拿什么去勾引别人！”

我本来大可以躲开她，只是后面站着寒兰，我一个闪躲不及，被彦休死命掐住了脖子。她像疯了一样死死掐住我的脖子，一边用力一边厉声大骂：“我掐死你这个害人的妖精！看你和那个述律平一起怎么害人！”

耳边响起寒兰凄厉的叫声：“放开我家姑――”随后凄惨一声，一个结实的巴掌再次落在了她脸上。我憋着胸口的闷疼双手用力抓着彦休的手试图让她放开，再用余光一扫，只见寒兰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水，脸颊也红肿了起来躺在了地上。看到寒兰居然成了这副模样，脑中的血液几乎都倒着涌了起来，顾不得彦休掐着我的脖子猛摇，我用手捆住她的腰，抬脚在她腹部猛地踢了一脚，只听到她发出尖利的一声惨叫，我反手将她扛过肩，猛然一个过肩摔将她撂倒在地。

周围的女人都抽了一口凉气。我顾不得脑子还出于半昏沉状态，急忙跑过去看倒在地上的寒兰。她倒在这样的场景就像当年的蓉娘，我不能再让她们因我再受一点伤害！

“寒兰，你怎么样？”我扶起寒兰不停颤抖的肩膀。

“没事……啊……姑娘小心！”寒兰突然双眼睁得巨大，直直的看着我的身后。我愕然转身，只见一个女人手中拿着一柄弯弯的小刀，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寒光扎眼……


救人（一）

刀子离我只有几寸距离，速度之快致使我更本没有机会躲开，下意识的举起手要挡，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厉吼，薄薄的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随即那把刀划了一个弧线漱地一声飞了出去，眼前的女人也嚎叫一声随着那把刀飞出两米远，哼哼了两声不再动弹。

我惊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的一切，身体僵硬，扬在空中的手止不住的瑟瑟发抖。突然手腕传来一股力量，我愕然回头，看到耶律阿保谨面无表情的站在身侧，手臂一紧，我被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我看着眼前突然出现，一脸冷厉的耶律阿保谨讶异的说不话出来。他紧闭着薄唇了我一眼，冷冽的双眼中透出几丝怜惜。

“大哥……”彦休从地上起来，拦在耶律阿保谨面前：“大哥居然为了这个女人打死我的女婢！”

“你既然是嫁到了耶律家就该知道这里的规矩！不要还当自己是在羽陵部中不可一世的公主，要是再动她一根寒毛，我让你横着回羽陵部！”耶律阿保谨冷冷说，我身子禁不住一震。

耶律阿保谨看了我一眼，迈步就要离开。

“大哥不要被这个妖女给迷惑住了，她原是要去二哥家的……”彦休不依不饶。

耶律阿保谨下颚紧绷，眼中已是隐藏不住的往外喷火。我似乎从未见过他这么充满戾气的神情，似乎……

“不可以――”我大叫，紧紧拽住他已经扬起的手，冲他摇头。

“滚――”耶律阿保谨冷声说。彦休一下子就被耶律阿保谨这般的气势给威慑住了，

“算你狠！”侧身走过我身边时，彦休咬牙骂道。

我不多做理会，撒开耶律阿保谨的手臂去瞧寒兰，可还没走两步，手反被握住，耶律阿保谨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的寒兰：“会有人来帮她的，你跟我走。”

“不去。”我根本就没有考虑就一口回绝。

才想甩开他，头一晕耶律阿保谨倏尔将我拦腰抱起，我一时没个反应，脑袋猛地撞入他结实的胸膛，我闷闷的哼了一声。

“你没有资格说不了。”他眼中的寒厉无法触碰，就像轻轻就会将我冻伤，我瑟然一颤，耶律阿保谨将我揽的跟紧，大步走到他的庐帐内。

“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到达帐内，我冷冷的说。其实心里害怕的要命，耶律阿保谨不同于三年之前，我不得不承认现在看到他心里的惧怕是无法避免的存在。

耶律阿保谨看了我一眼，把我放下。

我抖了抖衣服，抬起下巴看着他：“现在你满意了，看到她们这么无理取闹，很爽？是不是？”

“废话少说……”耶律阿保谨不悦的瞪了我一眼，转身走入帐子深处中，我一愣，回神过来居然看到耶律阿保谨拿出了一柄刀。

“你要干什么？”我站在原地问，脸上闪过一丝鄙视的笑：“要杀我？你总算是看透了，坏了你的名声，我的确是该死了……”

“笨女人！”耶律阿保谨二话没说，突然举起我的手臂，只听到哗啦一声，我手臂上的衣料居然被他划破，露出手上那条细长的伤口，还泛着血水，有的甚至是凝在了伤口上。

嘶――这突然的一下，我抽了一口凉气。但却僵硬着没动，因为我知道，突然的一动只会让伤口重新裂开，这或许也就是耶律阿保谨用刀而不直接卷袖子的原因吧……

这时耶律阿保谨抬起眼睑冷然觑了我一眼，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罐药水，细细的在我手臂上擦拭。

我愣住。他这样的模样像是……

我太傻了！居然会因他而常常想起尧爵安来，即便是要想，或许也只有耶律剌葛才像吧……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想收手，可他却早就知道我会这样似的，手上用的劲使我更本不可能摆脱。

“明天你便去习刀。”耶律阿保谨继续着手中的活，自言自语说。

“练刀？”我听错了吗？！

“你不是想我死吗？我给你这个机会！”耶律阿保谨站起来，俯视我，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何况你不是有习刀的底子吗……”

不错，我是有一些底子，可那也是在现代。我曾试着练习过曾经的学过的东西，可无奈述律平只是美丽与僵硬并存的身躯，若是在现代我怎么会因为骑个马就像要了我的半条命。不过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救人（二）

“你为什么总能知道这些？”我瞥了一眼手上的药水痕迹，淡淡的皱了一下眉。我并不需要他的好意。

耶律阿保谨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你知道。”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么厉害，那很好……”我冷笑，摊开手：“既然要习刀，那么刀呢？”

耶律阿保谨看了我一眼，将他手上泛着寒色的刀掷在桌上，他僵直的站在桌前，慢慢别过头，只是露出一半的脸：“你最好练到有本事杀了我，不然不要让任何人伤了你。”

的确，这样的我更本不像是曾经尧青月。我要保护身边的人，保护我自己就只能让自己重新做回尧青月！

我回到庐帐，将手中的刀轻轻放到柜上，转身走进内帐，看到寒兰果然躺下了，才沉沉的舒了一口气。她静静的躺在榻上，似乎已经睡过去了，可还是紧皱着双眉，她的脸被打了又红又肿，嘴角的看样子伤的不轻，还微微渗出一些脓水。可能伤口太疼吧。我怜惜的抚了抚她皱紧的额头，转身想去拿毛巾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的血丝，却听到她悉悉索索的起来，轻声叫了我一声：“姑娘你回来了……”

“不好意思，吵轻你了……”我歉疚的说。

寒兰似乎有些惊愕我会对她说对不起，乍是一愣，粲然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到地上：“我哪有这么脆弱，只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她笑着说，似乎是触碰的嘴角的伤口，淡淡的皱了一下眉。

“要是累了就再睡一会儿，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看着她浮肿起的脸，我心里酸涩的要命。

“呀！”寒兰指着我的手突然低叫一声。

我拢了拢残破的袖子，虚弱的笑了笑：“没什么事，你好好躺着吧。”

“都流血了……”寒兰快步过来，捧起我手臂，她着急上火的没注意手上力度，疼得倒吸了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寒兰懊恼的说，红肿的小脸涨得涨得更加红，眼泪顺着红肿伤口流了下来。

“别哭！”我推开她的手，挤出笑脸对着她：“既然有力气哭，那么帮我弄点水来，我要洗个澡，好么？”

这么一场闹剧，身上早就积了一层臭汗，潮湿的黏在衣服上，只想让我痛痛快快的洗个澡，洗掉一切……

“哦，对了，不要热的，凉的就行……”

“好，我这就去准备！”寒兰迟疑的一下，看到我并不像是在看玩笑便应声快步走出了庐帐。

我坐在榻上看着手上的伤口只听到一旁哗哗的倒水声。若是凉水能让我清醒一点，我希望能让我彻底清醒，至少，能让我洗掉这手上的药水。

“姑娘，好了。”寒兰站在水桶旁，手中拿着毛巾。

“嗯。”我走过去接过她手中毛巾，淡淡使了一个眼色，她乖巧的点点头，退出内帐。

我褪下凌乱的衣服扔到地上。双脚刚一碰到凉的水，还是不适应的缩了一下脚。

水只是凉了一点而已，难道我连这一点小事都无法适应了吗？我自嘲的摇摇头，不做他想，倏然将整个身体都浸入水中。即使实在这样热的天气，冰凉的水就像一柄柄尖锐的刺刀，扎进我的皮肤中，我禁不住全身一颤。

手上的伤口终于感到了水的存在，就像要裂开一般的痛蔓延上来。

我不想接受关于耶律阿保谨的任何施舍，当然包括伤口上可有可无的药。我拿起毛巾顺着细长的伤口慢慢擦拭，右手不停的哆嗦，几次不小心用力过头都疼得的我咬紧了牙。

忽而只感到有一阵凉风从身后飘来，我伸出手倚在桶边。

“不是我沐浴都不用进来伺候着的吗。”我一向没那个习惯，寒兰也知道，可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会就突然进来了。

她静静的站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传来了一阵抽气声。

“我没事……”我勉强一笑，拎高手中的毛巾：“既然进来了，就顺便帮我擦擦背吧。”

“嗯。”她应了一声。

一双柔软的手将我头发捧出顺势放在桶沿上，掬起一把水，轻轻擦过我的背。

这让赤诚相对，即使是同性之间，还是让我不适宜，脸颊有些发烫，我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却听到身后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她不是寒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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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了，更新速度又将放慢，深深鞠躬~~


错爱（一）

我愕然回头，看到斜里满脸泪痕的脸。

“你……你怎么来了？”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如此一来变得更尴尬。

斜里看着我手上的伤口，难以抑制的涌出眼泪，手中的毛巾滑落水中，她掩面转过身去。

“只是小伤而已，你何必哭成那样。”

“姑娘……”她顶着哭的红肿的双眼，声音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再说那些了，这与你无关。”我别过头，将手伸下水面，任由及臀的长发漂浮在水面，遮盖此时狼狈不堪的表情。我不需要有任何人来检视我的不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送药的。”

“你都听到了？”我一怔。

“姑娘你为什么还不接受爷的心意？难道真的要取爷的性命吗？”斜里伸手想将我凌乱的头发拢起，却被我轻轻压下。

“接受他的心意？”我淡淡叹了一口气。其实从头开始我都没有真正考虑过耶律阿保谨对我的感情，自始至终他就像一个无法摆脱诅咒，一直以一种强势的态度主导着我的步伐，我只是隐约知道她对“述律平”的感情，但无关与我，或许他需要的只是那个出生就充斥着预言的女子，却并不是我尧青月：“三年了，他该忘了我，不是嘛？”

“姑娘错了，这几年他从没有忘过你，有时入了夜还会……”

“我知道。”

“姑娘知道？”斜里讶异的说。

“我并没有真的非想之他于死地不可，或许我也没有这么恨他。只是我不能活的再那么窝囊。我还要回家……”我知道自己的坚持很愚蠢，但就像被第一看到尧爵安，我就知道无法自拔，就像――宁愿让自己沾染上满手的血腥。或许这就是报应。

“回家？您是指回纥？”

我涩然的笑了笑，摇摇头：“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似乎连我都无法到达的一个地方……”

四周陷入了黏糊糊的沉默之中，只听到斜里与我淡淡的呼吸声。

手上已经起了白白的褶子，我浑身颤了一下：“帮我将衣服拿来吧。”

从冰冷的水中起身，水珠哗啦啦的从身上散落。我低头凝视着自己的身体。如此完美的一副身躯，也只是男人争相逐利的可笑保障，而那脚踝上的淡淡印迹是一道符咒。

“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斜里慢慢擦拭我湿漉漉的长发。

“你这么费心的想要护住他，他对你好吗？”

“我将药放在榻前的小柜上，我知道您不会接受爷的好意，可若是不上药，那伤口……”

“回答我！”我转身直视着斜里忙乱的身影，她骤然一颤，双手僵硬在原处，我放软了语气：“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你也是受害人，甚至让你赌上了婚姻。”

“无论也怎么对我，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或许不值得你这样对他。”

“我知道。但即便他的眼中始终只有您一个，可是在他身边我就感到很满足。小时候我就只是远远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眼中只有你……”


错爱（二）

“我只是知道我们曾在迭剌部小住，可其间发生过什么事，对我来说只是一片空白。”拿起发尾，梳子穿透青丝的纠葛，柔顺的触感就像口中渐渐融化的巧克力，蔓延在手掌。我缓缓抬起头来，镜中的自己，美艳不可方物。褪去稚嫩青涩，述律平如今出落的竟是如此明艳夺目，一颦一笑间，含着万般风情。只是这万般艳丽，不过一场虚梦，斜里口中的爱又有几分不是应着这张天生的丽颜，怕是耶律阿保谨再是如何识略过人，也只怕是逃不出这注定的规则，更何况还有那有关述律平的那八字谶言。

镜子中的斜里小心的替我绾起发丝，脸上扫过淡淡的疑惑：“难道姑娘您就真的不想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我不是述律平了。”

“可这对爷不公啊……”斜里着急欲说，手上的力突然没了把门，一缕青丝被扯下。

“……”骤然这一下，疼得我闭上了双眼。

“姑娘我不是成心的……”斜里慌张的解释，手上一松，才定型的头发纷纷散落下来，水藻一般遮盖了这张美丽的娇颜。

“你说吧。”我叹了口气，任由长发撒落。原来斜里对耶律阿保谨的情竟是深到这种地步……

“哦……哦……”斜里点头，眼中满是欠愧：“那年到迭剌时我也不过才十多岁，&nbsp;原本您只是陪夫人来迭剌部探亲，没想到竟是在半路上遇上了一支军队，将您劫了去。”

“劫我？”要是算算年龄，那时述律平也才不过十岁而已，不过是因为一个萨满的话，竟是要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动手。

“是啊，姑娘一出生就同小爷一般的出名呢？”斜里脸上隐隐带着一些笑。

“这话怎么说，难道耶律阿保谨一出生也有什么预言不成？”

“原来姑娘您知道关于您的预言一说？”

我点头。

“想必姑娘一定知道小爷出生之时正值部中大乱，小爷出生时也伴有异象吧。那时老夫人断定小爷上天给家中的福照，今后一定能得一番大事业。老夫人将小爷藏在其他地方，才得以平安长大。”

“哦，是吗？”原来耶律阿保谨出生也是伴着这么多的鬼神之说。若是过去我一定嗤之以鼻，只是现在我却难保这些真实，一切都亦幻亦真：“这些与我何干呢？”

“曾经听闻一个老萨满的话，小爷此生注定要娶一位一出生就带着上天指示的奇女子。这位女子就是姑娘您了。”

“原来探亲是假，送亲才是真啊，想必劫我的人一定是其他部的人吧？”我涩然一笑。心里顿时像是被什么猛地扎了一下，原来说到底耶律阿保谨不过是需要这样一个女子罢了。

“就是。”斜里讶异的看着我，像想到了什么，露出了明了的笑：“到了半路您被劫了去，夫人完全乱了方寸，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时，迭剌竟是传来您安全到了迭剌的消息。原来小爷早就知道其他部落的心思，早早做了安排，才及时将您救了出来。”

“哦。”我随意的扎起一缕头发，淡淡一笑。原来其中还有如此一段英雄救美的故事，想来都是美女爱英雄，也难怪知道一切原委斜里会如此倾拜耶律阿保谨。

“随后您便在迭剌住了下来，只是有些事，我也并不是很知晓了。”

“那你就断言耶律阿保谨一直痴情与我，难道他不会和他部的人一样，只是看准了随我的几句话吗？”

“小爷不是那种人……”

“或许吧。”我打断了斜里的话，转身看着斜里：“他只是活在他的记忆中而已，回忆总能美化一个人，哪怕我不是原来的我，他眼中的我还是真的吗？小时候的记忆还能有多少是真？他需要的是述律平，不是我。而现在你才是述律平呀。”

“可是现在您的阿爸已死，留我已经没有用处了。”

“你爱他，这就够了。”


定心（一）

我极力将耶律阿保谨推给斜里，或许出于亏欠，或许出于软弱。我留给耶律阿保谨的只能是一个潇洒的背影。

手上的伤口因为泡了水，开始溃烂化脓，到最后因为伤口发炎而发烧不止。每天脑子疼的就像要炸掉，到最后我实在是支持不住，就支开寒兰想独自躺一会儿。大脑像搅入了一大罐的浆糊，意识模糊，沉睡中耳边迷迷糊糊的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帐中盘旋，厉声乍响，我被突然惊醒：“不过是一个小伤，竟会严重到这种地步，我当初是怎么交待你照顾她的！”

又是他……

我抽搐了一下嘴角，意识再次昏沉沦陷。只当这是一场梦也好，梦醒了就重新开始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月上山头，空气中只飘扬着淡淡的啜泣声还有时不时从帐外传入的欢快的笑声与歌声。

好渴啊！喉咙间像烧着一把难以熄灭的火，烧的我似乎口一张就会冒出烟来。

我涩然的翻开眼睑，果然看到榻边坐着嘤嘤哭泣的女子。

“好渴啊！寒兰，给我倒杯水吧……”我干涩的吞了一口唾沫，慢慢支起身子，看着眼前肿胀的双眼的寒兰渐渐露出难以掩盖的笑，我只是瘪了瘪嘴唇淡淡一笑，发出沙哑的声音：“没事了，只要你再给我一杯水。”

寒兰用力的点头，飞似的送来一杯水。

“现在什么时辰了？”清水滑过喉间，我舒服的轻叹一口。

“刚过了酉时。”

“哦，才睡了三个时辰。”

“什么三个时辰，你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寒兰大叫。

什么？三天三夜！？我心里大惊，可嘴角却露出轻然的笑：“才三天而已，我倒宁可一觉不醒呢……”

“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知道这三天可把我给急死了！一次次的叫你却从不应我，吓得我……”

“吓得你只会掉眼泪了。”我哈哈一笑。

寒兰也只是红了脸，撅起嘴巴嗔道：“姑娘醒了就知道寻我开心，亏我还留了这么多的泪呢。”

“哦！那可是委屈我们的寒兰了……”我轻拍她的肩膀，这么说笑一番一下子就觉得精神大好，掀开薄被就只想下地活动活动筋骨。

“姑娘你在睡一会儿吧，看你脸色也并没有好转啊，也不知烧不烧了……”寒兰说话间她的手就簇了过来，手掌冰凉：“呀，还烧着呢，你还是躺着吧……”

“不用了，我现在力气大的能打死一只老虎呢。”我佯装轻松的笑道，推开她的手：“对了，外面这么热闹，在干什么呢？”

“只是一场家宴罢了……”寒兰冷然轻扫了帐外一眼，嘟囔起嘴唇，一副天真烂漫的孩子样。

“他们开他们的家宴，你这又是不高兴的什么……”榻下还是寒兰贴心安置的绣鞋，我会心一笑。走到帐中，蹦?着放松筋骨。睡了三天，竟也会如此的累人……

余光淡淡扫向一边，桌上散发的着淡淡寒气的一柄弯刀瞬时攫去了我的目光，无数片段想雪片一样掠过脑间。

“他来过？”我停下脚步僵在原地，垂下眼睑凝视着那寒意凌然的物体。就像他曾经的主人一样冰冷，霸气，顽固。

“小爷？”

我讷讷的点头。恍惚见回想起耳边的叹息声，一声一声萦绕不散，像是梦一样，却又真实的伸手便可以抓住。

“每日都来，整天都在床前痴痴的看着你，那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原来的小爷……”

眼皮突然咯噔一下，斜里的话像瞬间被抽了去，远远抛在了脑后。心里像是长出潮湿的藤蔓，在某个角落隐隐发痛。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我打断斜里的话。

“说小爷每天都会来……”

“不是！你说他们在举行家宴？”

“是啊……怎么？”

“走！我们现在就去！”我凝眉回首寒兰一脸雾水的模样，心中断然下了一个决定。


定心（二）

只是匆忙之中做得决定，我着急上火的想冲过去，却被寒兰一把拉住。

“姑娘您就这副模样去吗？”

“呃……”我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还只是穿着薄薄的中衣，蓬头垢面，我自嘲的笑着折回帐中，端坐的镜前。镜中的自己，因为发烧脸颊还有些微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虽然显出些病态，但尚且看上去还算娇俏。

“姑娘，我给你细细的打扮一番。叫那些夫人们瞧瞧咱姑娘的美貌……”寒兰掀起袖子准备大干一番。

“略微施些粉就行了。”我淡淡的说。这张脸又何必这么招人呢。

“好。”寒兰有些泄气的应了一声，双手却灵巧的开始描红画眉，瞧着她那撅嘴的俏丽模样我淡淡一笑，眼神一扫，不经意间却看到寒兰手腕处隐隐透出一片片的青紫色，我心里猛然一抽。

“这是什么？”我回过头，一把抓住寒兰的手，想要掀起袖子一探究竟却被寒兰挡开。

她面色大惊，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没什么，只是那天摔在地上的伤。”

她言辞闪烁，欲盖弥彰却越掩盖不了她的慌忙。她嘴角的伤口已经看不出了什么痕迹，但手臂上的伤口一看就知道并非是上次所伤，难道是……

我跳开凳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来不及挣扎一下，我便迅速的撩起了那层薄薄的衣料。

嗯……手上的伤口慢慢暴露在空气中，我禁不住低叫一声捂住了嘴巴。天啊！是谁对这么一个弱女子下这般的毒手！寒兰手臂上竟然没有一块显出自然肤色的皮肤！袖子渐渐向上撩起，伤势越加严重，手腕出青紫色的伤口渐渐向上蔓延成一片血红的溃疮，还慢慢渗着脓血。

“姑娘没事……昨个不小心摔得……”因为刚才我的动作太过生猛碰到了她的伤口，寒兰疼得眼中泛起了泪花，眉头淡淡一皱，却佯装微笑。

心里被狠狠的抽了一鞭，我压着嗓子问：“不许瞒我，是谁干的！？”

“真的没事……”她似乎决定要死犟到底。

握紧拳头，我低头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即便你不说，我也猜到是谁了……”不由分说，我迅速起身一把拽住她未伤的手，掀起帐门，将她硬拖出了庐帐。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寒兰哑然失色。

“去该去的地方！”我咬着牙低声说。

体内燃起熊熊的烈火，却要不停的告诫自己需要冷静。我不能再选择躲在庐帐中。与世无争，只会让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受到更多的伤害！看来要想平静的渡过在这里的岁月看来只是我的妄想，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看来不仅仅适用于现代，这里只会更加残酷！

我拉着寒兰，脚步略显凌乱，一个拐弯就站到了主帐前，里头灯火通明，不时传出欢笑声。

我疾步只想要往里闯，却忘了门口还有把手的侍卫。

“站住！什么人！”侍卫怒斥一声，像是头上被重重轮了一锤子，我幡然醒悟。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更无任何依靠，只是一个微小的寄居者！

要怎么做！？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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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实在太忙，更新内容不多。

叹口气……闪走……


夜宴（一）

“向述律夫人通报一声，就说自家妹子来看她。”我放开寒兰的手，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哦……”侍卫恍然大悟，临进去前用怪异的眼神扫了我一眼，冷冷的说：“姑娘稍等，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侍卫进去掀开了帐门，我微微探头想往里看个清楚，却被另一个侍卫用手挡住，只是略微瞥见里面黑压压的坐满了一帐子的人，看样子耶律家的人都到齐了。很好！我低声自语。想欺身上前看的更仔细一点，耳边却传来了不客气的硬冷语调：“姑娘，请稍安勿躁。”

“好。”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乖巧的点了点头。

“姑娘请进。”通报的士兵出来语气突然变得恭敬起来，我一时没回过味来，肩头却不知被谁轻推了一下，我一个趔趄几乎是跌进帐内的。

原本人声鼎沸的帐中一下子寂静无声，我茫然的抬起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紧紧的攫住我，瞬间只觉得后背腾地冒起了一阵凉意。

我胡乱的扫视了一边，席中果然坐满了耶律族的人。有熟悉的面孔，也有一些此时面部表情完全僵硬的丫头老姆。

我淡淡的往帐侧一略。很好，要找的人在！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我挺直腰板潇洒的往斜里的方向走去，此时她的表情也还没有从震惊缓过来。

“姐姐也真是的，有家宴怎么能不叫妹妹我加入呢？”我笑着说，却感到身后有一道一如从前般凌厉的目光从身后射来，我不舒服的别蹙眉头，却正让人看成做透着淡淡的不悦。这帐中有太多人都欲除我而后快。

“你是谁？”一道桀骜的声音的从桌边角落传来。

我只当没有听到，在斜里身边站定后才旋身露出灿烂的笑，定睛一看问话的居然是耶律安端。双眼有意无意的瞥向端坐在他身边人，耶律剌葛的眼神依然淡定的看不出什么惊讶，只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俊朗的脸上更多了一份沉稳。我局促笑笑，眼神一转，刚欲开口回耶律安端，斜里却突然缠住了我的胳膊，笑道：“只是我在这里暂住的小妹，她一向身体不佳，不常出来。”斜里挽着我的手，转头略显焦虑的看着我：“怎么不在屋中多歇息一会儿？”

“多谢姐姐关心，我没事了。”我不留痕迹的放下她的手，笑着微微屈膝向帐中的人请安：“请恕青月刚才无礼，青月见过各位大人。”嘴角含着笑，抬头不经意间略到坐在上位正端着酒盏慢慢啜饮的耶律阿保谨，他端起酒盏将酒一饮而尽，只是在抬头的瞬间，让我撞上了他深邃的眼睛。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想的？我这一个不速之客。我眯眼向他婉然一笑，看到了他嘴角微微一下的抽搐，忽而扬起一道迷人的弧线。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那位名绝迭剌的妹妹？”忽然耶律安端身侧传来一道清凉淡然的声线，我居然忘了耶律安端还有这样一位冷艳的娇妻。她淡淡的视线扫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当真看上去和其他女子不一样，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越看越美。上次遇见她还唤我一声姐姐，今天改口那声妹妹倒真显露出了她不一般的地位。这里还是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蕴清居然能堂而皇之的坐在一群男子中间，就连作为大嫂的斜里都不曾有这般的殊荣。

“姐姐，她就是那个小妖精……”突然有一个身影恍到了蕴清身边，居然是彦休。她贴脸在蕴清耳边嘀咕，却都入了我的耳中。

蕴清没等她说完就皱起了眉。


夜宴（二）

致歉先：昨天没有更新，只怪股市太不争气，弄得老爹埋在电脑中不能自拔，占去了我码字的时间，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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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蕴清侧面低声说。彦休先是一愣，却没有要罢休的意思，她张口欲言，蕴清却伸手在她手上轻轻掐了一把，彦休倏然住嘴。彦休直起身子不停的往我身上放冷箭，眼眸深处的横溢的厌恶居然与现在坐在斜里身侧的景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姐姐过奖了。”我微笑着走到蕴清身前，别过头似笑非笑紧紧的盯住了站在一旁彦休，她咬着嘴唇恨不得现在就将我连皮带骨的活活吞下去！看出蕴清似乎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彦休恼怒的转身要走，这时却刚好从彦休身后走来一个低头端着菜的丫头，她一时没有顾道突然转身此刻火气冲天的彦休，一头撞在了彦休身上，菜不偏不倚的散了彦休一身。

啪！空气中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死丫头！瞎了你的狗眼！”她指着已经被她一掌打得摔倒在地的丫头厉声咒骂：“看我不打断你的手臂！”

好了彦休！寒兰手上的伤果然是她弄的！现在居然还不忘提醒我替我教训了寒兰！才压制住的怒气一下子蹭蹭的冒了上来！

我走到那个丫头身边将她扶起，头顶却响起了彦休冷冷的笑：“姐姐不仅长的好看，没想到还是个菩萨心肠……呵呵，也不怕诋毁了自个儿的身份……”

我搀起那个可惜当了彦休出气筒的丫头，将她扶到一旁，面对彦休冷然一笑：“身份？原来妹妹眼中还有这种东西。”

“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彦休傲然笑道。

“妹妹自己知道……”我敛起笑，眼中迸出怒意：“姐姐我只是想劝你，要好好看住自己家的那几只不安分的狗，不要仗着有几颗獠牙就出来咬人，小心伤了自己！”

“你！”彦休脸色乍青。

“我只是奉劝妹妹一句，妹妹你好自为之。”我转身装作要走。

“你不过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妖女，居然敢教训我！”彦休的脸色越来越臭，一把扯住我的衣襟。她的大小姐脾气终于上来了！我微微一笑，看着她怒斥着右手扬起一道弧线……

这次不会再让你得逞了。就在那只手掌就要落在我脸上的一瞬间，我紧紧的将她反手抓住。另一只手朝她脸上用力抡了过去。

啪！又是一阵清脆的响声。

人群中响起了抽气声，一旁的蕴清噌地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你敢打我！”彦休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目光居然有些呆滞。

“谁都看到了，是你先动的手……”我淡然一笑。

“我杀了你！”此时的彦休回过神来，伸出手又想来掐我的脖子。

正中下怀，我暗自一笑，看着她像一头小兽一样的扑过来……

“你的病这么快就好了吗？”突然从宴桌前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彦休与我同时一怔。抬眼看到耶律阿保谨毫无表情的脸，他懒洋洋的歪着身子，慢慢摇晃着手中的酒盏，眼睑下的双眼清冷澈然，脸颊泛红微然有了一些醉意。

“回姐夫的话，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巧妙的躲开彦休，旋身毕恭毕敬的回道，末了回了一记灿烂的微笑。耶律阿保谨的手没有抬眼看我，只是握着酒杯的手突然一紧，酒杯中溢出了几滴酒液。

“既然妹妹的病好了，就快坐下吃点东西吧。你病了这么久也没好好进过食，看你，人都瘦了一圈了。”斜里挽住我的手将我拖到一边，按在座上，手指不住的轻颤，指尖冰凉。

“你们！？……”彦休完全被现在的情况给弄懵了。

“彦休，不得放肆！你累了，回去休息吧……”突然从席间传来了一声中沉的声音，抬眼一看，竟是一个长的十分清秀的少年，眉宇间尽是与耶律剌葛有几分相似，带着几分书生气息。原来是彦休的新婚丈夫耶律寅底石。

“哼！你等着瞧！”彦休捂着脸，冲出了帐子。

帐中噤若寒蝉。

“还请大哥不要责怪彦休的不懂事。大哥我敬你一杯！算是赔罪……”此时耶律寅底石打破的沉寂，举杯将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的瞬间却微微的皱了一下眉。

耶律阿保谨点点头，将杯中的就喝尽后慢慢的站了起来：“各位兄弟慢喝，我就先不陪着了。”

耶律阿保谨慢慢走到我身边，突然拉起我的手，低声说：“你闹够了吧……”他身上隐隐散出些酒气，我厌恶的皱了一下眉。

“跟我走！”不由分说，我就被他托着出了帐子。

帐中的人一个个都傻了眼。

耶律阿保谨居然想堂而皇之的将我带了出去，这要斜里怎么办？

我挣脱不开，回身想要向耶律剌葛求救，他只是深深的凝视着我，眼中迷离起一道雾气……


阴谋（一）

“大哥……”耶律剌葛的声音在我被他带出帐中终于响起。

我仿佛得了救命稻草，死命的要挣开，可耶律阿保谨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眼中的怒意不言而喻，不经意的一瞥，我却惊异的看到了眼中淡淡的哀伤，他泛红的脸颊与此刻冰凉的双手成了明显的对比。

我禁不住一阵恍惚，肩膀上却多了一道温热的触感，愕然转头，是耶律剌葛抓住了我的肩膀。

“大哥，你醉了。”耶律剌葛棱角分明的脸庞显露出少有的怒意。

“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耶律阿保谨的嘶哑声音响起，冷峻的眼神等着耶律剌葛：“不准碰她！”

“你不能把她带走。”耶律剌葛冷冷的说，放在我肩上的手渐渐加紧，疼得我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没有资格说――滚！”

耶律阿保谨清澈的的双眸慢慢被一层怒火席卷，另一手已经紧握成拳，肌肉紧绷。

他们这算什么？一向温和的耶律剌葛眼中只剩慑人的厉芒，而一向冷漠从不将情绪显露出来耶律阿保谨也像是一触即发，眼前两兄弟现在看来居然像是结了多年宿怨的仇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够了！”我甩开他们，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我有话要说……”耶律哑声说，眼神清冷，语气中居然有淡淡的乞求。我恍然一怔。现在的他看起来了三年前一样，像一个任性的小孩。

“好。”也好，有些话也是时候该耶律阿保谨说清楚了。我点头。

“月里朵……”耶律剌葛握住我的手，眉头紧锁。

“没事。”我转头淡然一笑，眼神坚定，耶律剌葛一愣，马上看出了我眼中的意思，手慢慢滑落下来。

“跟我走……”耶律阿保谨加快脚步，牵着我快步走出迭剌部。

月光清冷一片，斜斜照射在耶律阿保谨优美的下颚线，仿佛天神踏月而来，完美的像一幅画。

“走够远了，有什么话，现在就说。”我看的微微出神，脸颊一热，倏然挣脱开耶律阿保谨的钳制，停下脚步背过身子。

微风渐渐收紧，草原上的晚风夹杂着淡淡的寒意和青草的香气。远处的月亮寂静的悬在半空，冷然注视着草原上的茫茫万物，辽远而充满尊严。

“我需要你。”耶律阿保谨的声音从身后轻轻飘来，飘渺的像一阵清风。

“凭你一人之力足够了。我一个女流之辈，能帮你什么……”我冷笑。

耶律阿保谨猝然别过我的身子，逼我直视他的双眸：“你能打彦休那一巴掌，就能足够可以帮我。”他嘴角渐渐扬起一道弧线：“不要浪费我为你下的那剂猛药……”

我眼神骤然收缩，一阵寒风钻进衣领，我涩然打了一个寒战：“你……”

“不错。若不是寒兰不为你而伤，你又怎么肯出来……”

原来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耶律阿保谨早就料到彦休会对付我，所以才会突然在那天出现。他打伤彦休的嬷嬷只是让她更恨我，他料到凭彦休的性格一定会去找寒兰的麻烦……一切我都不敢再想……

“那些话也是你放的……”我气的浑身冰冷。

“不是。”他断然拒绝。

“我凭什么再信你……”我冷笑着摇头退后：“你居然拿寒兰来激我，你太无耻了……”


阴谋（二）

我欲退离开这个可怕的男人，这次我是真的惧了，我就像被提着细线的木偶，无声无息之间他操纵在手中，他却在高出冷笑着看我，看我步步陷入他设下的陷阱。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起我的手，紧紧的包容住：“信不信由你。那天出现只是因为你曾来找过我罢了。我曾以死相逼，你却丝毫没有动心。但却可以为了一个丫头动手伤了彦休。原来你连杀我都可以不屑。”

我一颤，回神猝然抽开：“让我与部中的处处树敌竟只是为了这样。难道让我安静的过我日子都不行吗？！你凭什么要操纵我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我双手沾上血？！”

“安静的生活？”他冷笑：“这不是你该过的生活。”

“不是？”我扬眉冷然笑道：“难道被你耍的团团转就活该是我的生活了吗？”

耶律阿保谨抿紧了嘴唇：“你若再如此消沉下去，受伤的只有你自己。这次伤的的是寒兰，难保下次受伤不会是你。”

我冷笑：“你就只是为了激我出来？心高气傲的耶律阿保谨不过是需要一个伴随预言而生的人而已，你又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耶律阿保谨听到我的话微怔，却并不奇怪我知道了这些，他眼底晃过一丝的心痛，冷冷的：“难道凭你述律平的心气，你愿意再做别人的案上鱼俎，任人欺负吗？”

我虽然不知道述律平是怎样的女子，但我的确是不愿意受那些无聊女人的气。在知道寒兰受伤之前，我就早有打算去宴席中好好杀杀那帮无事生非的女人嚣张的锐气，知道寒兰的事后只是更加让我定心不能在对她们手软！

“你的确有是看透我不愿再做别人的案上鱼俎。可你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任他们伤一个毫无相关的丫头……”我放软了语气，眼中略过狠意，迎上耶律阿保谨的深邃的目光。

“……”耶律阿保谨屏息。

“你就料定我不会再沉得住气？若真是那样……那么你赢了。”难道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我不该再沉默！

“我可以帮你。只是――告诉我有关述律平的一切！”

耶律阿保谨怔然看着我。

“不必这样看我，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和别人不为我而伤，那柄刀我究竟是要用的……”我别过头。

耶律阿保谨背过身去，月光倾洒在他的后背上，投落下一大片阴影。他声音淡然从月光中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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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交待关于他们小时候的故事的番外……


遇劫（一）

四年前――

风雪卷过伫立在风中的一顶灰白色的庐帐，发出肃杀的声音。

庐帐内，燃起的篝火驱除北方慑人的寒意。

“哥……一道身影走入帐中，在篝火前抖落身上帽上细细的雪花。

庐帐一侧劈里啪啦的燃着通红的篝火。深处伏在桌案上的少年抬头略微瞥了一眼，眉微蹙，他一向不喜欢在看书时被人打搅，即便来人是自己的兄弟。

“什么事？”

“羽陵部来人了。”

“来了什么人？”少年欲再埋首于书册，听到那几个字，缓缓将头抬起。俊朗的面孔，目光清冷，显露出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感。即使现在只是一个少年，但眼中的冷峻之色却令人不敢直视。

“只是蕴清和其他女眷。”

少年点头：“这些事你去办就行了。”

“只是他们这时候来，不知是何目的？”耶律剌葛走到书案前，眼中掠过一抹忧虑。

“目的？他们能是什么目的……”耶律阿保谨嘴边勾起一道弧线，起身走到耶律剌葛身侧，轻拍下他肩上的残雪：“回纥有消息了吗？”

“两日前就已经出发了，这几日就可到达。”

“这几日？”这时一阵狂风卷起帐帘，寒风灌入帐内。

耶律剌葛微微颔首，神情淡然：“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契丹境内了。”

耶律阿保谨别过头看着帐外的狂风骤雪，眉心紧蹙。

***&nbsp;&nbsp;***&nbsp;&nbsp;***

草原上的寒风夹杂着沙一般的雪花冲破灰蒙蒙的天际，一支车马从草原远处缓缓驶进茫茫风雪中。

马车内流淌着温软的的空气，响起浅浅碎碎的鼾声。

“阿妈……”温暖的马车内忽然响起一个懒懒的略显稚嫩的女孩涩涩的声音，少女素齿朱唇，双目清澄，脸颊带着一嘶红晕，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娇嫩花蕾。她慢慢从软垫上支起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大眼，转头环视了一圈显得有些局促的狭小空间。

“嘘……”靠在少女身边的一个年纪略显大一些的丫头斜里竖起手指，转头略了一眼斜靠在的身影，低声的说：“夫人刚刚才睡下，千万不要给吵醒……”

“哦。”少女低声应道侧身静静的注视着蜷缩在一旁面容有些憔悴的妇人，眸闪烁着失落的神情，嘟囔起红唇：“阿妈好几天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看来她很累了。”

“嗯。”少女凝眼看了一眼此时熟睡的夫人：“这几日夫人一直提心吊胆的，现在总算是可以睡个好觉了。”

“提心吊胆？”少女眼中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粉嫩的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阿妈在担心什么？”

斜里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淡淡一笑：“没什么……”

斜里一向都沉稳懂事，深得自己阿妈的欢心，只是他们似乎都有事瞒着自己。述律平暗自想着，却也不想深问，嘟囔了一下嘴巴，转身撩起车侧的绵实的锦帘，星眸中流转：&nbsp;“现在这是到了哪里？”

因为阿妈思乡心切，几日前带着自己回契丹探亲。原本她也只是图个有趣才跟去，没想到一路上阿妈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面色沉重，很少和自己说话。更没想到的是半路上还遇上了大雪天气，在途中耽搁了几日，着实无聊的很。

斜里张望了一下窗外，柔声应道：“过了前面那座小山，就该到迭剌部吧。”

“嗯。”述律平淡淡一发出一声鼻音，继而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过了未时。”

“才过了未时……”述律平看着窗外的肆虐的风雪，放下锦帘，她脸色微沉，眉头骤然一蹙，自言自语道：“这么大的风雪怕是天黑了也到不了……”

“姑娘尽管宽心，会有人来接应的。”斜里含笑说。

“好斜里……快把我给闷死了……”述律平撒娇的扑到斜里怀中：“给我说说那个厉害的表哥吧……”

述律平早就听说过耶律阿保谨的大名，知道他伴有异象而生，命中注定要有一番大成就。她述律平曾发誓要不不嫁，要嫁就必然要嫁一个响当当的英雄男子，骑着白马前来迎娶她！想到这里述律平白皙的双颊才真的烫红起来，露出少女的娇羞。

“这……”斜里略作犹豫。她只怕自己嘴上每个把门，会将不该说的说出来。

“你就说说嘛……”述律平晃着斜里的胳膊，瞄了一眼她的阿妈，放低声音怂恿着：“现在阿妈睡着了，她不会怪你的。”

“好吧。”斜里无奈点头。

述律平粲然一笑，斜里恍然失神。她看着眼前的娇俏少女，思绪飘忽。

传说回纥有一女孩子伴着“望帝继统，终成一家”而降，萨满预言此女子乃是上天派来的仙人，娶到此女子的男人他日一定将是人中之龙。那个女子就是此刻在她眼前脸上带着无比欣喜，浑然不知危险的述律平。

回纥述律家一向与耶律通姻，契丹的耶律阿保谨从小就与定下了姻亲述律平，这桩婚事是定然再变。但其他部族的人也不会如此就便宜的了耶律家的人，于是乎谁都想娶述律平，哪怕是用抢的……

想到这些斜里心中猛然一沉。这些事，夫人曾再三交待不可向姑娘透露半句，怕让姑娘知道了担心。斜里只好多长个心眼，不能让一向古灵精怪的姑娘套了话去。

“斜里，再想什么呢，快说啊！”述律平佯装生气，敲了一下斜里的额头。

“好好好，我说……”斜里揉了揉额头轻声说。

车马渐渐徐徐的行驶在白雪皑皑的草原中，车中传来一个少女轻软的声音，狂风席卷而来，远处一轮晦暗的日光躲入厚厚的云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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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本是昨天的内容，只是在构思上出了一点问题，所以今天修改后重新上传……


遇劫（二）

不过两日而已，草原上的积雪早已没过了脚踝，马车艰难行进。

忽然只听到马嘶叫一声，马车猛烈的摇晃了一下，停在了原地。原本正在车内补眠的妇人倏地打了一个激灵，坐起身子，语气中难掩的警觉：“什么事？”

“回夫人，雪太大了……车轱辘陷进雪里动弹不了……”车外传来士兵瑟缩的声音，断断续续被狂风湮没。

“阿妈怎么了？”述律平见到母亲咋然惊起的模样先是一愣，现在看到阿妈猝然皱起的眉，更是感到不对劲。

“没事……”妇人疲惫一笑，轻轻抚过述律平额前的碎发：“就是风雪太大，马车走不动了。”

“走不动？那岂不是还不能到迭剌部咯？”述律平蹙了蹙了眉：“我去看看！”

“别去……”妇人来不及反应，刚想伸出手去阻止，却无奈述律平就像一条灵活的小蛇一般掀开车门帘急急的跳了下去。

吱一声，述律平灵巧的身体温温的跳落到松软的雪地上，一下就没过了她半个小脚肚。

“呀……没想到这雪竟是这么的深……”述律平好奇的叹息到，小嘴呵出浓浓的白气，忽然一阵寒风卷起，述律平涩然打了一个寒战。

“姑娘，您怎么下来了？”车下的随从看到突然从车山跳下来的小小身影都愣了愣，却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理会，都纷纷低头用力的推着马车。

“我下来也好，让你们少使份力。”述律平微微一笑，小手不停的搓动。

“姑娘，你快上来，车外头多冷啊……”斜里从车内探出一个脑袋，被风吹的睁不开眼睛。

“不打紧的……斜里，快，你也下来……”述律平招手。

斜里先是愣了愣，也没再多想就倚着车侧的扶手慢慢下来：“姑娘，我下来就好了，您快上去吧……”斜里站在述律平身侧，捧起手不停的呵气。

这么大的雪，只有那年她才见过……斜里恍惚失神。她记得那年冬天阿爸阿妈双双死去，她独自一人想去投靠几十里外的一户亲戚家。可没想到走到一半却突遇了大风雪，她又冷又饿，最后晕倒了在雪地中。醒来才知道是述律平出去冬猎时在半路救了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斜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是救了她一命的姑娘。她当时就下定决心，这辈子都要好好的服侍姑娘，报答述律家的救命之恩。

“站在雪地里多有趣，要是能去狩猎就更好了……这时候有的是出来寻食的母鹿……”述律平乐呵呵的笑着，突然被远处的几道晃动的身影吸引去了注意力，她揉了揉双眼，愕然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斜里循着述律平所指的方向望去，身体猛然一颤拉住述律平的手退后两步，失声冲大喊：“夫人！他们……他们……来了！”

***&nbsp;&nbsp;***&nbsp;&nbsp;***

迭剌部中。

耶律阿保谨的庐帐中传出一身轻灵的声线。

“阿保谨哥哥……”未见其貌，但凭那声柔软的叫声就早已可以猜测出来人是一位何等貌美的少女。只见一道如雪般纯洁的身影晃入耶律阿保谨的帐中。少女面容娇丽，眸光闪烁，透露出淡淡的傲然。她走入帐中，自然的脱掉白色裘皮大衣，抖落身上不小心沾上的雪，轻掷在篝火边的，想走近耶律阿保谨，却突然停下来脚步。

耶律阿保谨抬头看了少女一眼，微微一笑：“蕴清，这么大的雪，你居然还来……”

“幸亏来的时候没下这么大的雪，不然就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蕴清淡淡一笑，只是远远的看着耶律阿保谨，她知道耶律阿保谨一贯不喜欢在读书时被打搅，虽然耶律阿保谨不曾对她发过怒，但她还是远远的看着就足够了，远远的看到耶律阿保谨的笑就足够了。

“你早就来了？”耶律阿保谨若有所思，随意问道。

“这……”蕴清恍然一愣，笑道：“我这不也是才到的嘛……”

“哦……”耶律阿保谨嘴角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笑纹。

“阿保谨哥哥，听说回纥的那位述律平近日就要到迭剌部了？”

“是啊。是陪她阿妈来探亲的。”耶律阿保谨合上书站起来，指着一旁的篝火：“去那边取取暖。”

“好……”看着耶律阿保谨少有的体贴神色，蕴清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这可倒好，又有个姐妹可以一起玩闹了。”


遇劫（三）

“你要在这里长住？”耶律阿保谨瞥向帐外，淡淡的问。

“难道我在这里住着，阿保谨哥哥不喜欢？”蕴清将手伸向火炉边，慢慢的揉搓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却没有融进眼中。

“随你吧。”耶律阿保谨怵然一怔，听到雪地中沙沙的急促的脚步声。

蕴清也听到了帐外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她缓缓抬头，眼中弥漫着失望的雾气……

在他眼中，难道她的存在永远都不重要……

她如何的努力，耶律阿保谨永远只能给她远远的笑……

她能答应大哥来这里，就不会让他离开……

她不要……

蕴清看着耶律阿保谨的背影，淡淡的蹙起眉头，将手慢慢伸向火炉……火焰跳动，雾气蒸发，溶进蕴清眼中的只有逐渐迷失的红色。

“小爷……”脚步迈进帐中，门帘卷起的瞬间狂风夹杂着雪花涌入帐中。蕴清猛然打了一个寒战，双手僵硬在半空。

“怎么样？！”耶律阿保谨上前握住贸然闯入的士兵的手臂，眼中充满急切。

蕴清恍惚失神，猛地闭上眼睛将手伸向跳动的火焰。

“他们果然采取了行动……”

“啊！”同时，篝火旁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耶律阿保谨转身，看到蕴清一手捂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手背红肿了一片，明显是被篝火所烫。

蕴清眼角疼得沁出了泪水，表情痛苦：“阿保谨哥哥……好疼啊……”

耶律阿保谨刚跨出一步，像是忽然响起了什么，眉心骤然，转身疾步走出庐帐

“阿保谨哥哥……”蕴清哑声喊道。

阿保谨怵然收住脚步，别过脸，只传来他冷峻的声音：“里布阿，好好照看着蕴清……”

风雪湮没了帐外跑动的高大身影，部中响起耶律阿保谨洪亮的声线：“左军全部上马！若是耽搁一刻，提人头回来见我！”

眼角的泪还未留下面颊，蕴清眼中只剩下弥漫成紫色的恨意。

耶律阿保谨！你居然如此待我！

“姑娘你没事吧？”里布阿俯身欲将蕴清搀起。

“啪！”

一个巴掌结实的捆在了里布阿的脸上：“滚！不长眼东西！快去告诉我大哥，我阻止不了他，让他一切小心行事……”

***&nbsp;&nbsp;***&nbsp;&nbsp;***

风雪中茫茫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马背上传来桀骜不驯的笑声：“哈哈哈……述律平……总算是让我接到你了……”

地上已是满地被鞭子抽打的在打滚的随从，在雪地上痛苦的呻吟。

一切只是发生在瞬间！

笑声像一阵风疾风刮过述律平此时惊愕的小脸，她双眼发直的望着来人，尖叫一声，身上骤然一紧，被笑声的来源打横抱到马上……

“姑娘……”斜里厉声尖叫，伸手想要去抓，却已是徒劳。

“平儿……”妇人慌忙跳落马车下，看着那对像闪电一般急速的人马绝尘而去，只有那道桀骜的笑声飘扬在风中。

“述律平！你是我的了！哈哈哈……”


初见（一）

阴鸷桀骜的狂笑伴着漫天风雪扬起辽远的雪地中。述律平只听到风中夹杂着一阵阵男子的笑声……

“你是谁？快放我下来！”述律平被打横放在马背上，身下是疾驰的马匹，寒风呼呼的到灌入她的衣襟中，述律平不禁连连打着一个寒噤。

桀骜的笑声依旧未断：“我是谁？哈哈哈……到时候你自然知道我是谁了，都是述律平长的如何美艳，今日见了果然生的不同凡响……”

胃里一阵抽搐，述律平厌恶猛地别过头，眼中闪耀着倔傲的光芒，怒视着头顶那张年轻的脸：“不许碰我！不然我抽死你！”

“有性格！好！我喜欢！”头顶那阵笑声更加嚣张。

述律平咬着牙，不停扭动身体。脚上的靴子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她不停的踢蹬着褪，却无奈有双大手将她牢牢钳制在马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抓我！？”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哈哈哈……抓你？那就只怪你是述律平了。”

“你胡说……”述律平恍然心悸：“难道你是耶律阿保谨？”

“耶律阿保谨？哈哈……不知道姓耶律的那小子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一群女人为他神魂颠倒，连我那个傻妹妹都不能逃过……”

“你不是耶律阿保谨！那你到底是谁？”寒风像刀子一样摩擦着述律平的脸，身下的马匹被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男人狠狠一踢，一下加快速度，疾驰奔向茫茫雪中，述律平紧紧闭上了眼睛，双颊被疯刮得生疼，她紧紧抓住身侧的马鬃，双手被颠簸的无力却还是咬牙大声问。

“羽陵部耶律洛德……记住他，这将会是你丈夫的名字……”马背上的青年人细密着双眼，余光扫向述律平不停挣扎的身子，嘴角露出寒人的笑意。

“我管你什么洛德不洛德的，你最好现在放了我，不然耶律阿保谨一定踏平你羽陵部！”

“他耶律阿保谨即便是再有天的庇佑，现在也未必知道你已落入我的手里，说不定他此时正和我那傻妹妹你侬我侬呢……”

“你胡说！耶律阿保谨是上天派来的神！他一定知道！”耶律阿保谨是神！刚才在车中，斜里就趁阿妈睡觉时说了关于耶律阿保谨的事情，他应天时而降，注定是一个大英雄！

“小美人，就将那个耶律阿保谨忘了吧……他自己有了萨满的预言，何必还要将你独揽怀中。只要你述律平在我手中，即便他耶律阿保谨真是天神，也是成不了什么大业……哈哈……”

述律平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难道你耶律阿保谨不曾对你说过吗？也对，只要能得到你这个人就好了，何必让你知道的太多。看来耶律阿保谨也不过是小人一个……”

“混账！将话说清楚！”述律平厉声大叫，雪灌入她喉咙，呛得的她连连咳嗽。

“到了新婚之夜我自然会告诉你。”话音刚落，一双粗糙的双手在述律平脸上暧昧摸了一把。

男子嘿嘿笑完，突然敛了声色：“只是不准再骂我一个脏字！不然别怪爷的刀子不长眼睛！”

述律平瞪着他，像一只时刻爆发的小兽。刚才在咳嗽时她猛然想到阿妈曾经交待过她随身带上利器，以防不测。难道阿妈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吗？所以一路上她才郁郁不乐，心事重重，难道就是怕自己被坏人劫走吗？可究竟是为什么?

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很重要，怕他是不会杀了她。述律平暗自揣度，如今在她裤腿上正好放着一柄锐利的匕首，那把匕首足以刺穿这个少年的喉咙！述律平忽然冷声说：“好啊！既然你要我死，那就杀了我。量你也不敢！”

说话间，述律平慢慢的摸索着裤腿上的匕首。

奇怪，那把匕首明明就在……现在怎么没有了？

小心摸索了一阵，述律平才猛然想起那把匕首落在了马车内！

“嗬……”述律平只觉得很绝望，却突然听到一声勒马的声音，马缰被耶律洛德突然收紧，马嘶鸣了一声，抬起前蹄腾空，述律平因为此时正在找匕首，双手没有着力点，又失去了耶律洛德的钳制，瞬间失去重心尖叫一声滚落马下。

述律平滚动了两圈，只是突然感到头顶猛然撞了一下什么硬物，丝的一下，疼痛感从头部蔓延到全身，就像要裂开一样。


初见（二）

述律平整个身子几乎都没入了白皑皑的厚雪中，她只觉得头胀欲裂之际，耳边响起了耶律洛德狞然从口中溢出了几个字：“耶律阿保谨！”

咬牙切齿的很满溢在耶律洛德的口中，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现在口中所念之人咬碎了咽下去。

耶律阿保谨！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她惊喜的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到此时如神般降临到她面前的耶律阿保谨，可刚动了一下，就从后背传来一阵阵强烈的锥痛。此时她脸上身上盖满了一层污浊的雪，冰冷的雪残留在她脸上，忍不住瑟缩的打着颤，疼痛翻江倒海向她袭来。

而雪似乎越下越大……

耶律阿保谨，我在这里，你看到没有……述律平在心中低喊。

周围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渐渐的，伏在雪中的述律平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马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声音也似乎就在她的头顶响起。

“耶律阿保谨，你这只窝在帐中只知道啃汉书的耗子，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了？”耶律洛德看了身后的士兵一眼，斜睨着耶律阿保谨笑道，引得士兵们也跟着肆无忌惮的讪笑起来。

“耶律洛德，废话少说，我劝你最好乖乖将述律平交出来，不然可不要怪我的鞭子不长眼睛……”耶律阿保谨虽然不紧不慢的说，语气中透着略人的霸气。

“笑话！耶律阿保谨，你也不睁眼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命令你小爷我！”耶律洛德大笑，突然敛了笑容：“你那只眼睛瞧见了你口中所谓的述律平就在我手上？兄弟们，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异口同声。

王八蛋！述律平咬牙咒骂着，想挣扎一下，可那疼痛却源源不断，一下就失去了力气。

耶律洛德转头：“听见没？再说，述律平不是你的小妻子吗？怎么会向我要人呢？难道你耶律阿保谨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吗？哈哈哈……”

耶律洛德的士兵中立即响起了尖锐的笑声。

耶律阿保谨冷笑。只听到刷的一道厉声从空中闪过，雪花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轻轻扬起，落下……

随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离耶律阿保谨不远的一个士卒从马上摔下，嵌入了厚厚的积雪之中，不停的打着滚。

“我不说第三遍。把述律平叫出来！”

“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交人。”耶律洛德看了一眼在地上的呻吟的士卒，厌恶的皱了一下眉头，眼中怒光冲天：“就凭你手上的一根鞭子？！你小子可不要太狂妄了！”

“哦……你又有几分把握拦得住我？”耶律阿保谨嘴角露出傲人的弧线，深邃的眼眸中散发着幽幽的淡蓝，尽显慵懒的声色。

耶律洛德被耶律阿保谨如此镇定的样子怔了一下。若是单枪匹马的与耶律阿保谨较量，他耶律洛德未必有三分的胜算，但……耶律洛德露出轻蔑的笑，狂傲的说：“就凭你一个人？可不要忘看了我身后的这群人……”

“你以为我能在此截你……就用的着我亲自动手吗？”耶律阿保谨嘴边的笑越来越冷，仿佛此时空中的雪花都因那笑而可结。

话音才落，远处雪原上慢慢浮先出了一圈高大的人影，慢慢的向中间靠拢。

耶律洛德凝眼一看，瞬间脸上失去血色，那群竟是耶律阿保谨最勇猛的亲信！

耶律洛德的军队中此时也响起了一阵骚乱，队形开始凌乱。

耶律洛德万万也没想到耶律阿保谨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动用他最有力的军队！


初见（三）

“耶律阿保谨，你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动用他们！少了一个述律平对你会有多少损失！你欺人太甚！”耶律洛德的身下的马开始没有缘故的乱走，耶律洛德目光中随时能喷发出火焰。

他耶律阿保谨被传将是人中龙凤，而述律平也随天言而降，若是让他们成婚，他们羽陵部在如此乱世之中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好不容易才制定出缜密的计策，又说服了蕴清帮忙牵制耶律阿保谨。原以为一切将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不料他耶律阿保谨竟会半路杀出，他何处知道他的计划？！难道他真有神助？！

耶律洛德越想越觉得心惊，却心有不甘。

“洛德少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么先撤要紧……”

“滚！没用的东西！“述律平听到耶律洛德低低的呵斥声，语气略微有些慌张。

“耶律阿保谨那批勇士的厉害可是没人能知道……”一个小卒的耳语。

“为什么？”

“尝到过那种滋味的人，怕是永生都不会开口说话了！”

难道耶律阿保谨的部下果真都是这般厉害？述律平浅笑。那想必耶律阿保谨一定更是厉害了……

“你若是现在说出述律平的下落，我保你不会被他们所伤，但你若是执意不肯――那就不要怪我不顾及羽陵与迭剌的交情了！”耶律阿保谨幽蓝的双眸中已经慢慢透露出了一些愠怒。

我在这里啊！――

述律平此时差不多以全身被雪所埋，她听得到那个素昧见识过的耶律阿保谨冷冷的声音，她想叫他，他想让他知道她在雪中！

述律平张了张不停打颤的双唇，却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想要动一下脚，却发现无法动弹，她的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述律平绝望的闭上眼睛，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开……

“耶律阿保谨曾被她的祖母预为天降的神定有一番大作为……”

“耶律阿保谨自小就习得一身好本事，听说他手中有一条软鞭，可伤人与无形之中……”

“耶律阿保谨精通汉语，是难得的文武全才……”

斜里在车上说的话，一遍一遍在述律平的脑海中盘旋，逐渐扩大，撞击着述律平那颗纤细的###，泛起粉红色的回响。

述律平嘴角僵硬的露出笑。

她的英雄……就在不远处……可他却找不到自己……

周围不知在何时陷入了一片阒然，述律平只听得到雪花撞击在她身上那层厚重的雪被上的声音……沙沙沙……

只听到她自己逐渐微弱的呼吸声和越来越轻的心跳声……咚咚咚……

世界恍惚随着她淡然的呼吸声一起死去……

“月里朵……月里朵……”述律平突然感到头顶有一道低沉的声音一遍一遍焦急的叫唤她，身上的雪也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得松软，那道声音渐渐变得清晰。片刻之后，述律平只觉得有一道红光顿时刺入了她此时紧闭的双眼之中&nbsp;，她难受的紧紧皱起双眼。

“月里朵！”狂喜的一声低叫，述律平倏然清醒。现在只觉得有一双温热的双手将她扶起，可此时腰间的痛让她忍不住低吟出声。

“啊……”述律平皱成一团，哑声说：“别碰我……疼……”

“告诉我，你哪里疼？”耶律阿保谨声音淡定却还是隐隐有些焦虑。

此时在他眼中，述律平就像一个随时会破碎的娃娃，她的脸上粘满了一层褐黑色的泥土，蹙起的双眉更是让耶律阿保谨一阵心揪。他慢慢伸出手，一双宽大温软的手轻轻的间序的扶过述律平脸上的肌肤，脸颊上一片冰冷。

为何她如此美丽……

“哪里都疼……”述律平没有力气多说，可耶律阿保谨却还是不停的问，她还感到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她脸上游走，巨大的温差让她赫然一战，她双眼睁开一条细缝，不悦的嘟囔：“好冷，快带我回家……”

耶律阿保谨不再多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他手中的力用的恰当好处，将述律平身上的疼痛尽量降到最低。

高扬的喝马声响起在风雪之中，疾驰的马匹将风雪远远落在身后……

***&nbsp;&nbsp;***&nbsp;&nbsp;***

她想她见到了心目中的神！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只看到一双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深邃双眼，里面似乎有一种巨大的魔力一下子将她吸引了进去。完美的脸庞犹如神铸，棱角分明中透露出的是不言而喻的慑人心魄的魅力。

还有他温热的气息……

在彻底昏过去前，述律平嘴角露出了一记浅浅的弧……

这就是耶律阿保谨……

她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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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时间：

小说中出现的人名一般都是耶律姓的，因为在辽人数庞大的贵族中只有耶律氏和萧氏（即述律氏）。耶律氏和萧氏通婚很早之前就开始了，文中的述律平的生母即为耶律氏，所以耶律阿保谨和述律平算的上是表亲，但至于有多亲，是三代旁系血亲之内，还只是远房的表亲，算不算近亲结婚，我暂时无法考证。但在婚姻制度上契丹人并不讲究辈分，婚嫁不论行辈是契丹的一种婚俗。

ps&nbsp;:耶律洛德，耶律彦休在辽史中均无记载，即为浅浅杜撰的小角色。但文中所写的耶律蕴清却是却又其真人，但名字和部落归属却是我杜撰的。


情窦（一）

原本因疼痛和寒冷而紧皱双眉的美丽少女，此时躺在暖暖的软榻上终于脸上露出了淡定的神情，她静美的就像一朵在夕阳下缓缓绽放的蔷薇，透过花瓣看得到最绚烂的美丽。

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楷去少女脸上残留的雪泥，目光静静的注视这少女酣睡的甜美模样。

或许他不该将她看做实现自己复仇之路的奠基石……

耶律阿保谨看着述律平安逸的睡姿，目光凝重，思绪蹁跹――

“谨儿……回纥有一个漂亮的妹妹呢，咱们将她接来？可好？”

“妹妹？”耶律阿保谨翻动着手中的军书，皱起眉头略了一眼祖母，淡淡的说：“我不需要。”

经过那件事，年少的耶律阿保谨就已透露出了不一般的成熟模样，看的耶律阿保谨的祖母一阵沉痛的欢欣，看来她的耶律阿保谨长大后定是不一般的人物。

她涩然一笑，慈祥的抚摸着耶律阿保谨的头：“把她接来给你当妻子。她是述律婆姑的女儿……”传说回纥述律婆姑家的小女儿一出生就被萨满法师预言为是天降的女神，现在已是快到了出嫁的年龄，若是让她与耶律阿保谨结为夫妻，一定可以助迭剌部作出一番大事业，更可以平息他儿子惨死的冤屈。

想到自己的儿子耶律释鲁惨死在族中的争斗中，年迈的老人眼眶泛起了红色，声音哽咽：“凭着述律家的实力和述律平，瑾儿，你可以替你伯父……”

耶律阿保谨闭上眼睛，双眉紧紧蹙起。

他怎会忘记伯父惨死的痛。当年若非伯父重用自己，只怕他这个被自己父母遗弃的孤儿早就死在了茫茫草原之上，受尽了他人的欺辱！

想到这里耶律阿保谨猝然睁开双眼，冷冷说道：“我想述律平的母亲应该想家了，就让她带述律平回家探亲吧……”

当日他只是想利用述律家的雄厚实力壮大自己的羽翼，述律平在她眼中就只该是一颗棋子，就像那群他严厉培养出来的劲锐亲兵，可以任意伤害，掷弃……

述律平静静的躺在他的榻上，嘴角挂着安定的微笑，她只觉得很心安，她仿佛能感到耶律阿保谨的气息就围绕在的身边，周围一切的气息就像她躺在他的怀中时的感觉……

“小爷……老夫人有请……”正当耶律阿保谨陷入沉思时，帐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小卒唐突的声音。

耶律阿保谨起身凝了一眼还在沉睡的述律平，对身侧的看起来不过才六七岁的小丫头说：“寒兰，好好照看她。”

小女孩眼中晃过一丝惊慌，眼前的少年她一向很惧，虽说是被他所救，可她还是很惧他，特别是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时候。

“好……”寒兰稚嫩的声音淡淡的在帐中响起，耶律阿保谨早已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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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有更新……


情窦（二）

述律平沉沉的睡了两天，雷打不动，就像要睡死过去一般。耶律阿保谨几次三番来看，却只得看到她沉眠的样子，虽听巫医所说他只是身体受了寒又受了一点惊吓，其他并无大碍，但还是让他心窒。

述律平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她就想在这庐帐的气息中沦陷下去，可脚上却传来一阵阵的痛痒，搅得她从梦中醒来，她挠了挠脚，又胀又痒还隐隐犯疼。

“唔……”述律平皱起眉头，一触碰到自己的脚，痛的紧闭的双眼微微抽搐，睫毛翻动。

“咦？”突然耳边细细的响起了一道女孩的惊惑声，述律平愣了一下，猝然睁开眼睛，腾地翻身坐起。

只听到一声低呼，述律平看到一个手中拿着碗的小女孩狠狠的摔坐在了地上，手中的碗飞了出去，随后就是碗落地后清脆的一声，四分五裂……

“你是谁？”述律平坐起来，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小不点。

“我是……我是……我只是一个丫头。”寒兰舌头打了结。原本耶律小爷送来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姑娘，现在这么会变得这么美了？寒兰双眼呆滞的望着述律平此时泛着红红晕圈的脸，这个姑娘真的好美啊！

“我睡了多久了？”

述律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头望了一圈四周陌生的环境：“这是？”

“姑娘如今是在迭剌部中，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述律平双眼一亮：“你知道我是从何而来？”

寒兰拾起地上的残瓷碎片：“不知道。我只看到是小爷将你抱来的，当时你晕过去了，浑身脏脏的，好像是受过什么危险的事。”

“那……那他现在人呢？”述律平低头问，脸上更添一份少女的羞涩。

“小爷现在八成在忙吧。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吩咐我去做。”寒兰笑笑。

“那倒不用了……”述律平有些失望的垂下了脑袋，突然从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哗的一声帐帘被人掀起，述律平只当是耶律阿保谨回来了，欣喜的抬起头来，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站，帐外夕阳以快落幕，金色的斜晖落在那道身影上，粲然如神。

“耶律阿保谨？”述律平小声的嘀咕，迷乱的看着步履渐进的人影。只是一道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述律平立马蹙起了眉头：“你不是耶律阿保谨。”

“发生什么事了？”来人发出低亮的声音，柔柔的声音却显得冷清。

“回爷的话，是奴婢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碗。”

“下回小心点。”来人浅浅一笑，双眼瞥向坐在床上的略显失望的述律平：“你醒了？”

述律平这时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原来他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显得儒雅淡静，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那笑看的述律平心里觉得怪异，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反正她不喜欢那种笑。

“你是谁？”述律平没有再想，开门见山就问。

“耶律剌葛。”


情窦（三）

看来我真是藏不住稿，原本打算今天两更，但还是拿出来晒掉算了（难得我有空码字），请多多收藏投票和留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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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剌葛。述律平也曾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耶律阿保谨的大弟，但本非一母所生，因为有勇有谋，算是耶律阿保谨的左膀右臂。只是她没想到竟耶律剌葛会是眼前这个看上去竟是有些弱不禁风的少年。

“你是耶律剌葛？”述律平奇怪的问。

“难倒不像吗？”耶律剌葛笑意加深，走到述律平前，只是隔了几步，却突然打住。

她就是述律平！

耶律剌葛目光有些凝滞。他只知道回纥述律平长有惊天之貌，他契丹之中也并非没有长相貌美的女子，他以为述律平再美也不过如此，只是没想到她竟有如此的灵动娇丽。

述律平笑着回道：“那倒不是，只是我当耶律阿保谨的弟弟应该也是……”

“也是什么？”耶律剌葛不再靠近，只是在不远出拣了一张椅子坐下。

述律平一时词穷，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冲着耶律剌葛粲然一笑：“也是那么英勇。”

“难道我看起来不英勇吗？”耶律剌葛浅笑。

这个小丫头果真是有趣。

“那倒没有，只是阿妈说的和看上去有些不一样。”述律平舔舔嘴唇，掀开被子从榻上下来。或许耶律剌葛并没有看上去本没有那么讨厌，说话让间人觉得如沐春风，或许那些微微透着些阴冷的笑，不过是自己的臆想吧。

“你阿妈？”

“是啊……我阿妈……呀！”述律平忽然想起阿妈如今还下落不明，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急急踩到了地上，而她的脚在一触的一刹那，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咬一般，脚趾钻心的疼。所幸耶律剌葛坐在一旁，及时伸出手欲将述律平接住。

在落下的述律平紧闭上了双眼只觉得有一双手即使揽住了她的纤腰，她丝毫未受伤害。而此时一阵熟悉的味道涌进了述律平的鼻端……

她猝然睁开眼睛……

果然是那双幽蓝的双眸！

“耶律阿保谨！”述律平讶异的轻声唤道，双颊早已红透，心脏扑通扑通乱了节奏。

耶律阿保谨只是淡淡的凝了她一眼，将她扶直放回了榻上语气中带着责备，却更透露出一些宠溺：“怎么会如此不小心，你脚上有伤，不知道吗？”

述律平乖戾的摇摇头，红霞乱飞，猛然又惦念起了自己的阿妈，耐不住焦急，才坐下有要腾地站起来，耶律阿保谨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的按坐在榻上。耶律阿保谨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你放心，你阿妈她们没事。”

“真的？！”述律平仰起头，睫毛微微颤动，筛落下一片浓密的阴影。

耶律阿保谨看到述律平全露天真的模样，竟是嘴角微微泛起了笑意：“真的。”

这一笑，不仅看的寒兰讶异的张了张了嘴，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耶律剌葛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耶律剌葛渐渐眯起了双眼，露出阴鸷的光。大哥一向不喜形于色，自大伯父惨死之后更是冷漠的像一尊雪雕，如今竟会在述律平面前笑出来。

看来他对述律平果然非一般对待。


心颤（一）

述律平的母亲在述律平被劫走后不久就遇上了耶律阿保谨所派遣前去营救的队伍，只可惜路上遇到的风雪太大，马匹不便前行，只能在路上耽搁。并听说述律平安然被耶律阿保谨所救并带回迭剌部。经这么一闹，她全然没了探亲的念想，反正当初就不曾是为了探亲而去迭剌部，如今将述律平平安送到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等风雪稍稍变小后就立马折回了回纥，只是安排斜里去迭剌部去照顾述律平。

经过那场风波，又过了几日的修养，述律平早已没了什么大事，除了那双冻烂了脚，白天晚上搅扰着述律平，恨不得她立马就痛快的给上一刀，好让脚不痛不痒。

“哎……痒死我了……”

“噢噢……痛死我了……”

述律平顶着那双烂脚，那里也去不了，活生生将她闷在庐帐中发酵。

“斜里……”述律平从榻上跳下来，她的脚显然已经好了很多，只可惜还是会偶而发作，不过耶律阿保谨给她的药效果的确不错，述律平嘴上挂着笑，喜滋滋的想到。

“姑娘，你又在傻笑什么？”

“我哪有傻笑。”述律平乍一收了笑，不一会而又喜上眉梢，难掩的喜色。

“那就算斜里多嘴了。”斜里看着述律平如此欢喜的模样，心里自然为她高兴：“那姑娘有何吩咐？”

“你去打听打听，为何这几日不见耶律阿保谨来？他一早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狩猎，现在怎么没反应了……”

***&nbsp;***&nbsp;***

迭剌部耶律阿保谨的书帐内。天气逐渐回暖，下人早早撤去了篝火，空气不免显得有些微凉。

耶律阿保谨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羊皮地图谋测，如今周围小部蠢蠢欲动，而耶律蒲古一支更是他的心头大刺。耶律阿保谨双眉紧缩，狠狠的盯着耶律蒲古的领域。

耶律蒲古，总有一天我耶律阿保谨要取你项上人头，为伯父报仇，以告慰伯父在天之灵。

“哥……”耶律阿保谨正陷入沉思，帐中却响起了耶律剌葛的声音。

“有什么事？”耶律阿保谨抬头，舒缓开双眉。若非有什么要事，耶律剌葛不会轻易来书帐中找他。

“只是有些事要和你谈谈。”耶律剌葛微微启口却不知如何继续。

耶律阿保谨挑了挑眉，凭他所知耶律剌葛虽然看上去文弱，却是部将中难得的有勇有谋，计谋与他相较有过之而未必无不及，见他如此扭捏倒实为少数。

“要说什么快说，兄弟之间何必如此拘谨。”

“既然大哥如此说，那我就不避讳了。是有关述律平的。”

“说。”耶律阿保谨心里微微一沉，大略知道了耶律剌葛要说什么，抬头瞅了一眼耶律剌葛，低头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大哥是否觉得述律平此番来迭剌是否为时过早？住在部中未必妥当。”

“过早？”耶律阿保谨缓缓抬起头来，双眸深邃无法揣测。

“我只是希望大哥不要陷入儿女私情之中，情到深处，只怕会坏了大事……”


心颤（二）

耶律阿保谨手指微微发白，他深深的看着眼前的耶律剌葛，沉默不语。从小到大，耶律剌葛在他眼中即使手足也是对手，他们太像，却又各不相同。他一向冷漠，不愿过多流露自己的感情。但剌葛却与他不同，他平日里最然看起来安然淡定，看似与世无争，但他心思却极其的缜密细致，通透如镜。当然，他的心思也绝非如此简单。

“哥，你明白述律平对于你来说是什么作用。若是太将她放在心中，绝然没有好处。她与述律婆姑毕竟是父女。对于他日取下回纥，未必是件好事……”

耶律阿保谨眼中含着深邃的光芒，静静闭上眼睛。当悠悠然再次睁开眼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痕：“你以为这几日我对她如此用心是为了什么？”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耶律剌葛愕然。

难道这几日中大哥对述律平的关心备至都是假的？可大哥每每与述律平在一起时，眼中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喜欢述律平，甚至爱她，这毋庸置疑。从小到大，这样的眸光在耶律阿保谨身上太少了，难道是他意会错了！？

笑容凝固在耶律阿保谨的唇边，迷离的像围绕着一层叫人琢磨不透的迷雾：“感情之事，对人最无害，却也最伤人。述律平迟早是我耶律阿保谨的女人，你认为我真有这个必要吗？”

“难道……”

“不错。这次这么早将她接来，不过是为了尽早堵上他们的嘴，可是没想到耶律洛德居然还有这个胆子来……你原来的估计果然不错，羽陵部在这时突然叫蕴清来，只是一招声东击西。只可惜他似乎将我想的太简单。”

“羽陵部有争夺的野心也并非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蕴清她一向不管这些事，这次怎么会……”

“她和耶律洛德毕竟是兄妹。”耶律阿保谨淡淡的说。

“既然如此，看来只是我多虑了。”耶律凛过应道，眼神暗烈，凛过一道厉光。他忽然几步走向帐门处，腰间的刀被迅速抽出刺向门帘，但却没有即刻刺破，好像帐后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耶律剌葛不再用力，冷冷的说：“你最好不要再动，不然我立即刺穿你的喉咙！”

耶律剌葛淡淡的声音响起，轻声却足够震慑人，与他平日中温文儒雅的样子截然不同。

耶律剌葛身后一道凌厉的目光闪过……

帐后的人不住的颤抖，似乎是被吓坏了。

耶律剌葛缓缓将帐帘掀开，可出乎意料的是一张面色苍白的少女的脸。她显然是被耶律剌葛给吓倒了，娇小的身躯不停的打颤，面白如纸，双唇青紫。

“你是谁？”耶律剌葛敛色。刀已经架在了少女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就可血溅三尺。帐外的女孩面色苍白是无法掩饰的惧怕，可她双眼却漆黑有神。耶律剌葛微微一怔。

“是谁让你来偷听的，快说！”刀子轻轻一横，女孩白皙的颈上瞬间就留下了一道浅红的印迹，她瑟缩的垂下了眼睑。

“我不是来偷听的……”

“那你在帐外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最好老实交代……”

“我是来找小爷的……”女孩怯怯地说。

“找大哥？”耶律剌葛手中的刀有一丝松动。

“我叫斜里，是月里朵姑娘的丫头。”

“找大哥有什么事？”

“让她进来……”耶律剌葛再欲盘问，身后却响起了耶律阿保谨淡淡的声音。


心颤（三）

斜里瞥了一眼帐中声音的来源，惴惴的觑了一眼耶律剌葛，睫毛闪烁。

耶律剌葛将斜里颈间的刀抽取，正想陪她一同进去却听到了耶律阿保谨淡淡的吩咐：“剌葛，你先出去。”

耶律剌葛怔了怔，却不好多说什么。道别之后就匆匆离开了书帐。

从寒意撩人的室外突然步入馥郁书香的的帐中，斜里止不住连连打了两个喷嚏，涩然打颤。抬头看到这么多的书，斜里怔愣在了原地。

“你在看什么？”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书架前的案几前传来。

斜里猛然吓了一跳，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打颤：“小奴斜里见过耶律大人……”

斜里幡然醒悟醒悟自己的命此刻在拽在他的手中，只怪自己听了不该听东西……耶律阿保谨会对他怎么样……

“你何时来的？”耶律阿保谨坐在软垫上，凝视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丫头，目光犀利犹如刀铸。

“两天前。”斜里沉思片刻，低声说，低头不敢直视眼前的少年，

片刻的寂静。

“是个聪明的姑娘……”耶律阿保谨深邃的眸光流转，浅笑：“月里朵有什么事吗？”

“姑娘让我来问小爷一声，您几天前所答应的事，不知可否兑现？”

“她等急了？”想到述律平这几日因为自己失约而可能气的跳脚的模样，耶律阿保谨忍不住会心一笑，那笑淡的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而那浅然的一笑，却正好落入了此刻微微仰头的斜里眼中，斜里微怔，心里巍然颤动。坐在上面的男子看上去英气勃发，眼中散着柔柔的光束，即便是那冷峻的眉角也在那般温和的笑中融化殆尽。难道他真如别人所说的那般冷漠，难道他真如她所亲耳听见的那般无情，如果正是那样，那他眼中无法回避和虚构的温柔又是假的吗？他口口声声说他不喜欢姑娘也是假的吗？

斜里抬起头愣愣的看着耶律阿保谨，心里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琴弦重重的拨动了一下，回绕着弄重的回音。

双颊慢慢不自然的发烫，斜里低下头，用冰凉的手抚了抚：“姑娘似乎等了多日了。”

“回去告诉她，明日就带她去。”耶律阿保谨凝了凝神：“你先回去吧。”

斜里一直紧绷的身体徒然一松，缓了一口气：“小奴告退。”

“嗯。”耶律阿保谨淡淡的应了一声。

临退出书帐前几步，斜里突然折身。

“谢小爷不杀之恩。”

***&nbsp;***&nbsp;***

暖帐内，空气中流动着层层暗香，艳美绝丽的少女懒懒的拥靠在软榻上，眸中散发着幽幽暗暗光彩，吐气如兰。

“知道了……明天你就等着看一场好戏吧。”少女对着榻前一道欣长的声音冷冷的说，眼中辗转过意思慑人的寒意。

“很好。”榻前幽暗的身影叹道，脸上勾起一道冷然的笑。

“没想到你竟也会……我当你一直是……”少女欲语不语，低头娇颜绽放笑靥，眼中寒意未减半分，反而变得更加浓艳，如在雪中绽放的血色牡丹。

“彼此彼此……”声音冷然。

少女抬头时，眼前的身影早已随那句话闪然没了踪影。

“姑娘，明天你真要随小爷和回纥那丫头一起去吗？”

少女淡眉骤然一蹙，冷冷扫向榻边问话的婢女：“让你多嘴！有这等绝好的机会我怎么能够错过。”

少女轻轻踩上靴子，移步来到帐门前将帐帘慢慢掀起，帐外的光束冷冷的打在她绝美寒冷的眼中。

蕴清看着苍茫的天空，嘴角上扬：“只怕是要变天了……”


狩猎（一）

翌日清晨。

“斜里，你问清楚了，亿哥哥说好今天就来的？”述律平穿戴好衣服坐在榻上焦急的等着与她有约之人，不悦的努起小嘴。

讨厌的耶律阿保谨，几日前就答应带她去狩猎的，怎么还要她去三请四催的，讨厌……

“小爷答应了回来，您就再耐心等等。”斜里将狩猎所需的东西一遍遍的查看确认。眉头皱了又舒，反反复复，生怕忘了什么要紧的。

话音刚落，帐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亿哥哥……”看到踏入帐中高傲的身影，述律平禁不住欢叫一声扑腾下地，冲入了耶律阿保谨的怀中：“你总算是来了。”

耶律阿保谨因着突然的一下撞击轻轻闷哼了一声，而那一声亿哥哥更像一记柔软的拳，撞在耶律阿保谨心间，泛起层层涩然的涟漪。

耶律亿，一个不曾被人提及的名讳。他以为这个名字早已随伯父的惨死，从他的生命中狠狠抹去。眼前的述律平怎么……耶律阿保谨眼睑上扬，不禁一愣，心间猛然一抽。

“怎么了？”述律平从耶律阿保谨怀中探出脑袋，幽怨看着耶律阿保谨淡淡皱起的眉：“是不是我撞疼你了？”

耶律阿保谨淡淡一笑：“是啊，你是撞疼我了。”

“真的！”述律平尖叫一声，跳开耶律阿保谨的怀中，双手焦急在他的胸前不停的摸索，早就忘了要好好：“哪里疼？快告诉我，我给你揉揉……”

“这里……”耶律阿保谨一把将脱离开他怀中的述律平揽了回来，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间，

那双深邃的眸子闪烁着熠熠的光芒：“还有――这里”耶律阿保谨将手指移向自己的薄唇，轻轻点了一点。

“啊？”述律平一愣：“可我没有撞到那里呀。”

“我说有就有……因为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这里也会痛。”耶律阿保谨浅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迷离的眼神，看的述律平心脏怦怦的加速乱跳。这样的耶律阿保谨好陌生，也好迷人啊！

“我什么话？”述律平双颊飞上了一层红霞。

“告诉我，耶律亿的名字是谁告诉你的？”耶律阿保谨暖暖的气息拂过述律平的面颊，他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鸷霸气，仿佛要将述律平深深的沁入自己的眼中。

“我早就知道了……”看着耶律阿保谨越来越近的英俊脸庞，述律平涩涩的吞了一口口水，咕咚一声。

“难道你不知道那个名字不准叫吗？”耶律阿保谨眯起眼睛，目光深沉：“这是一个禁忌……”

亿哥哥这是怎么了？难道叫他亿哥哥，他不喜欢？述律平眼珠嘟噜噜的转动，咕咚……又是一口。

耶律阿保谨的脸就离咫尺之远，述律平甚至可以看到他幽蓝的眼瞳中自己有些慌乱的模样。可是叫他亿哥哥很好听啊……

“你喜欢这么叫我吗？”耶律阿保谨薄唇轻启，温润的气息涌入述律平的触觉，她禁不住涩涩一战。

“喜欢……”她发出轻轻的声音，轻的似乎可以自己就将它吞没。

耶律阿保谨眸瞳幽然：“既然如此，以后只准你如此叫我……”

“啊？”述律平张了张小嘴。

“还有，你忘了我这里也在痛。”耶律阿保谨淡淡叹了一口气，揽过述律平的腰肢，俯身轻轻吻住了述律平的嘴唇。

声后仿佛响起了一声淡淡的惊呼，倏然是一阵慌忙逃开的脚步声。

这个吻浅的就想片落叶飘如水中，只是一瞬间，耶律阿保谨就轻轻退开了。他嘴角扬起迷人悠扬的笑，看着眼前双颊一片嫣红的述律平。


狩猎（二）

述律平满脸羞红，一向淡漠，沉稳的耶律阿保谨居然……抵挡不住满脸的烫红，述律平用手捂住了脸。那一个淡淡的吻，就像一颗清甜的蜜糖，在述律平的心中升腾，融化……

她就像一朵味着地的雪花，快乐的在空中蹁跹飞舞，纯洁的不忍欺骗和伤害。耶律阿保谨眼中深深凝视着眼前羞涩的少女，她或许真的是上天赐予自己的女神……

只是，耶律阿保谨心头骤然一紧，眼中掠过含着淡淡的焦灼和不安。她从不知道他当初的用心，他只将她当作是一颗复仇的棋子，有她就几乎等同有了整个回纥述律的支持。可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只想疼惜她，可他现在却不能完全做到……

她所期待多日的的狩猎，不过是……

但若是告诉她一切，她还会扑入他的怀中叫他一声“亿哥哥”吗？

心中寂静一片，被矛盾辗转挤压。耶律阿保谨伸手欲将她的手拉下。

宽大的手掌在触及述律平纤美的手时，述律平微微一颤，触及他的掌心居然如此冰冷！冰冷的手掌环住她的背脊，似乎隔着几层厚实的衣料也能被述律平感觉到那股莫名的寒意。刚才的耶律阿保谨好像顿时从他身体中抽离，眼前的人有着陌生的眉角……

来不及多想，手就已经被耶律阿保谨慢慢拉下了，他用手勾起述律平的下巴，眼中流转过闪闪鑫光，他轻轻唤了一声：“月里朵……”

“亿哥哥，你冷吗？”述律平伸出手慢慢扶过耶律阿保谨浓密的双眉，打断了耶律阿保谨刚要说的话。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她现在只是在他幽蓝深邃的眸中看到了一阵阵慑人的寒意和浓重的忧愁。

耶律阿保谨身体一僵。

“亿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若是很忙，那咱们今天不去狩猎了。好不好？”

心里狠狠被抽了一下，隐隐作疼。

耶律阿保谨眼中闪过黑曜的光芒，冷凉的手掌扶过述律平额前发丝：“月里朵，你信我吗？”

“什么？”述律平眼珠幽黑，突然扬起灿烂的笑：“信，当然信。”

“为什么？”耶律阿保谨手指微微一颤。

述律平娇小温软的手掌轻轻盖住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脸上不停的摩挲：“因为你是我的亿哥哥，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信你。”

耶律阿保谨的眸瞳突然变得明亮，粲然若揉入了星辰，他淡淡叹了一口气，将述律平拥紧。

“那么，今后无论别人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我会告诉你。”气息扶过述律平耳畔，她敏感的缩了缩脖子，猛地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今天的耶律阿保谨从进门那一刻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他从未这么近的看着她，抱着她，甚至是……述律平脸上微微发烫。

但她知道这就是最真实的耶律阿保谨，在别人眼中的冷漠的耶律阿保谨心中一定藏着秘密，但她不会问他，她会等到他要告诉自己的那一刻。

一个眼中有她的英雄。

耶律阿保谨，她的神！

时间恍惚过去了很久，耶律阿保谨慢慢将述律平放开，嘴角勾起笑，凝着她：“准备好了吗？咱们出发！”

述律平雀跃的大笑，搂过他的颈项：“好！”


狩猎（三）

这场狩猎之会竟会如此隆重，完全出乎述律平的意料！

葱白的指尖与耶律阿保谨长满了茧子的手掌紧紧交缠，述律平随耶律阿保谨踏出迭剌部的那一霎那，看到整齐划一排列的军队巍然的伫立在她的眼中，心里突然划过莫名的焦虑，述律平的双手骤然一颤，娇艳的笑凝住在唇边。

这不想是简单的狩猎，更像是一场战争的前奏！

“怎么了？”耶律阿保谨明显感到了此时手中的小手传来的颤然抖动，扭过头询问。

“我们真的只是去狩猎吗？”为什么和在回纥时完全不同？述律平的眼中不再澄澈，慢慢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你相信我吗？”耶律阿保谨将述律平拉到身前，眼中充满了笃定的神情。这时一声马的嘶叫声突然从队伍中响起，那种焦灼的感觉又一次撞击了述律平的心脏。

她当然相信他，可他一次次的询问，反倒增添了述律平心中的迷惑，粘稠的粘在心里。

“难道你不敢？”耶律阿保谨嘴唇角勾勒出完美的弧线，眼中含笑，只是那笑看似藏着无数致命的魅惑。

述律平眼底浮出光亮，抬起倔强的脸：“谁说我不敢！不就是射猎而已吗！你可不要小瞧我。”

她豁出去了，或许只是契丹与回纥习惯不同，狩猎才会如此盛大。述律平暗自想，却听到一阵浅浅的笑声从述律平身后响起，她猝然回头，看到一身戎装的绝美少女正向着她迎面走来。她洁白细嫩的肌肤似乎弹指可破，眼中带着孤傲的光束。

“阿保谨哥哥，准备好了吗？首领已等候多时了。”少女含笑他们身前说，她的眼中只有耶律阿保谨一人，对于站在耶律阿保谨身侧的述律平视而未见。

“就来。”耶律阿保谨冷冷的说，脸上的笑早已廖然没有了踪影。

美丽的少女嫣然一笑，轻轻颔首，转身而去。

早春的草原一阵清冷的风刮过，述律平感到从脊骨嗖嗖的冒着寒意。那宛若雪莲般的女子，只是见那一面，就让她未有的感到寒意……

狩猎之地离迭剌部并不很近，耶律阿保谨坚持让述律平坐在马车内，不准她与他一同随骑。述律平心中虽然一千个不愿意却不想违逆耶律阿保谨的意思，扫了大好的兴致。

帐中暖暖的空气氤氲着淡淡的香气，摇晃的马车消磨了述律平满腔的激动，一时狩猎的激动淡去，述律平竟在馥郁的香气中垂下了眼睑。

一片浓雾中，述律平见到了一个衣着奇怪的女子，她穿了一件没有袖子的上衣，海藻般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头，一件过膝的裙子遮住了她修长的双脚，她淡淡的眉角参杂了冷然锐利的光芒。

“你是谁？”述律平抬起骄傲的头，质问。

“我是你啊。”女子冷冷的回答。

“你胡说！”述律平略显慌乱的退后。

“我没有胡说，我就是你，我是述律平。”

“我才是述律平……你……你想干什么？！”女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述律平感到沉沉的压迫感，就像她此刻正掐着她的脖子，令人窒息。而那女子只是在她面前站住，淡淡的看着她。

“你要帮我找他……”奇怪的女子眼中涌过一丝疼痛，垂下眼帘，声音出奇的轻柔：“他说好了会等我，难道又要食言了……”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述律平开始慌乱的尖叫，这个女人太奇怪了！这是一个噩梦！她要出去！述律平周围浓雾袅绕，将要把她湮没。述律平转身寻觅出口，她要离开这个梦魇！

突然一道冰凉的触感从肩头升起，述律平愕然回头，那个奇怪的女人将一只手搭到了她的肩头，她嘴角划过一丝凄凉的笑：“述律平……”

女子一声一声的低唤着她的名字，笑容苍白。那似有若无的声音像是无数的刀将她划成碎片，述律平似乎看到自己体内慢慢开始皲裂，涌出一道道苍白的光束……

“你走开――”述律平尖叫，甩开那双凄冷的手掌，转身狂奔入茫茫雾中……

“我就是你，你逃不开你自己……”那女子的声音突然洪亮犹如钟涛，萦绕在述律平耳边，不断的重复。述律平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猛然涌出一道巨大的光芒，世界一片茫茫一片雪白……

“啊……”述律平尖叫着从梦中醒来，挺身坐起。指尖已经紧紧的嵌入了汗涔涔的手掌之中。她茫然的环顾了一圈，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正在马车上，只是，为什么这马车怎么突然停了下来？

空气似乎是一瞬间凝冻的，述律平颤颤的打了一个寒战，只觉得浑身冰凉。她欺身上前掀开帐帘，马车外的景象让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迷惑（一）

马车被一群武士们牢牢围住，巍然的阵势将述律平所在的马车围得丝毫不留罅隙，他们手中紧握着的银白色锐器此时散发着浓重的硝烟气息，面色凝重的凝着前方。

一阵寒风骤然吹过，述律平眯起双眼，顺势眺望远处高马上挺直的背脊，如此熟悉。

耶律阿保谨坐在马上，俊美冷漠充满霸气，倨傲的双眸直视远处，漆黑深邃。绷紧的下颌，浑身充满了凌人的气息。

无数的焦虑突然在一瞬间涌向述律平娇小的身躯，她喉间一紧，原本那股寒意从背脊缓缓渗出，愈积愈多。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身邪傲的笑声，述律平从耶律阿保谨身上转移开视线一瞬间，身体骤然巨颤。

那笑声，那身影，清晰可辨……

耶律洛德！

述律平的脸一下苍白，双眼直直的勾住驾马而来的可怕身影。

难道是遇上的耶律洛德的埋伏？

肆意的笑声愈近……最后渐渐被耶律洛德身后厮杀的呼喊声盖过。

马车前的马匹受了惊，惶惶跳动马步，述律平身子微颤险些摔倒。寒风骤紧，述律平突然感到脸颊上微凉，伸手一探，一滴水珠融在了她苍白的脸颊上，她愕然抬头，空中似乎是在一瞬间之内挤满了纷乱的白色。

下雪了！？

述律平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抽搐的发疼。

风雪开始漫天肆虐……

远处叫嚣声不绝于耳……

“亿哥哥……”述律平冲着那个冷漠的背影高喊，她的声音在人声鼎沸之中被吞噬。却换来车前马匹更大的骚动

马匹凌乱的步伐几乎要将述律平抖落下车。

突然，述律平眼中出现了几只洁白的细指，轻轻将马绳勒住，马儿在细指的安抚下，渐渐安定下来。述律平慢慢伸直后背，看着眼前徐徐转身之人。一张美艳姣好的容颜闯入了她的眼中，述律平微怔。

是出发前所遇见的那个女子！

述律平来不及多看上几眼，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听到寒风刮过脸颊疼痛的声音。

放眼望去，耶律洛德的军队与耶律阿保谨的部队面面相觑，形成两军相持的形势。

“耶律阿保谨！快点将述律平交出来！”

耶律阿保谨嘴角勾勒出致命的邪魅微笑：“她就在我身后，你若是有本事就来拿。”

来拿？！耶律阿保谨的话回荡在述律平耳中，愕然。难道她是一件物品吗？

“今天我看你如何嚣张！述律平今天我要定了！”

“凭你……”耶律阿保谨嗤笑：“即便述律平真到了你手上又如何，你以为你能凭她干出一番什么事来吗？”

“耶律阿保谨，述律平对你来说也不过是颗棋子，又何必与我们苦苦相争呢，何不成人之美。”耶律洛德冷冷一笑，双眼掠过马车上不停颤抖的倩影。

耶律洛德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耶律阿保谨的颗棋子！述律平心里一颤。

醇厚的嗓音打碎了述律平的安慰……

“她这颗棋子大有用处，你以为我会轻而易举的交给你！”耶律阿保谨冷冷的说。

述律平顿时抽了一口气，几欲窒息。

那一句话，就像尖锐的冰碴一瞬间刺进了述律平的身体中，又冷又痛！

这不是真的！那些话不是耶律阿保谨说的！


迷惑（二）

“听到了吗？我的小美人！”耶律洛德吹了一口神响亮的口哨：“你在耶律阿保谨眼中不过也就是一颗棋子，何不乖乖到我羽陵做我的夫人呢？！”

耶律洛德的话没有落入述律平的耳，她只看到背对着他的耶律阿保谨猝然回头，四目相交，述律平看到了耶律阿保谨眼中无数的惊愕，脸色微变……

他不是那种人……不是……

他只是逼不得已，他没有料到耶律洛德会半路劫人，他只是想保护自己……他……

寒风扫过述律平逐渐僵硬的双颊，慢慢的，她脸上如花般渐渐凋谢，脆弱的不能触碰。她看到了耶律阿保谨的双眸失去了原来纠结的丝丝痛意，瞬间涌上浓重的淡漠，那种眼神她从来不曾在他眼中见过……

他的眼中闪着不屑与漠然的冷芒……

此时她仿若只是一棵可以随意弃掷的草芥……

耶律阿保谨眼中的寒光，让述律平开始冷的瑟瑟发颤。

“怎么样？心痛了么？”一道冷噤的声线，带着微微嘲弄。述律平余光微微扫过，车前一道挺直的背脊，一双洁白的手轻轻在马鬃上扶过：“大哥说话就是这么不经大脑……呵呵……只是说的却一向都是实话……”

那道清冷的身影的徐徐转身，露出完美的侧脸……

果然是出发前那个令自己心生寒意的女子！

“你是谁？耶律洛德是你什么人？”述律平声音微颤。

“耶律蕴清。耶律洛德想必你是早就见过了，他是我大哥。”蕴清轻笑。

述律平紧紧蜷成一团的双手猛然一紧。

“你们三番五次劫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难道阿保谨哥哥还没对你说妹妹你的身世吗？”蕴清语气中透出淡淡的讶异，随后了然一笑：“既然这样，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

蕴清的声音渐渐消弭，述律平双眼渐渐失去焦距，空洞的可怕，只是茫然的看着此时远处耶律阿保谨迷糊的身影，泪水悄然无息的滑下脸颊。

…………

你被耶律阿保谨利用了，他不过是想利用你得到回纥的帮助……得到你，他才有争霸草原的的实力……利用你，他才能引出我那个被争夺权利而迷心窍的大哥，才能引出整个与他有弑亲之仇的羽陵部。

说什么狩猎，不过是一场陷阱。你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诱饵，一旦失去价值随时可以抛弃……

耶律阿保谨从来不曾爱过谁……

他的目的只有复仇而已……

……………

冷风惊起，雪花漫天狂舞，无数寒冷钻入述律平衣襟之中，她漆黑的发丝也被风雪激起，飞扬，随风拂过苍白如雪的面颊。只是发梢掠尽述律平的娇嫩的面容，她的竟是渐渐露出一抹温婉的笑。

像盛开在风雪中最圣洁的雪莲。

临行前耶律阿保谨的话清晰的回荡在述律平脑中。

她要听他一个解释。

他说过他会告诉她一切，他要她信他……

半饷。

“你为什么要害耶律阿保谨？”述律平冷冷开口。

蕴清不料述律平此时竟会如此冷静，微怔：“我恨他！”

雪花飘过蕴清暗含温情的双瞳，璀璨炫目……

“不，你喜欢他。”述律平微微颔首，打断蕴清的话，目光冷峻的盯着蕴清惶然一颤的表情，粲然一笑：“但你很可怜……”

蕴清愕然。

“亿哥哥有爱，只是不会给你……你以为你和耶律洛德的挑拨离间之计会成功吗？你最多不过也只是和我同等是诱饵，却是被至亲所利用。但即使亿哥哥真的只是利用我，我也不会后悔……”述律平的笑最后化为一抹凄楚。她跳下马车，踏着旋舞的白色雪花向那抹高大的身影走去……


迷惑（三）

地上的雪细细密密的覆盖了一层，述律平踏雪而去。风中发丝旋舞，颈边的衣料被风吹得不停抖动，露出凝脂一般赛雪的肌肤，雪花晶莹飘落。微凉的温度让述律平浅浅的蹙起双眉，只是眼中仿佛融进了全部的光芒，绚烂，清寒。

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到马匹呼哧呼哧喷气的声音。

述律平微微仰头，嘴角含笑，灿若星辰。

“亿哥哥，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哦。”她轻柔的说，仿佛是一个甜蜜的秘密。

仿佛一道闪电，瞬间穿透耶律阿保谨的思维，他下颚紧绷，静静的凝视她。

马车内的香料具有安神的效力，他原本想让她好好的睡一觉，或许等她一觉醒来，耶律洛德早已不再人世，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听到了一切……

他回头看到她眼中的惊慌无措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倾覆。

但他却只能对她冷漠……

深邃的眸瞳渐渐结起寒冰，嘴角流过一道不屑，言辞凌厉：“滚回你马车里去！”

他的心紧紧绞缩一团，仿佛正在不停的滴血。

“不。”述律平摇了摇头，淡淡的说，笑容更加灿烂：“我曾答应过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但这次我却做不到……”

耶律阿保谨骤然一僵。

她做不到！难道她真的……

“你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是你不老实……但是我等着你亲口告诉我。”

耶律阿保谨瞬间感到一种汹涌的不安，眼前的述律平仿佛是刚破茧而出的蝶，却将要在寒风中凋谢……

述律平化尽了所有的笑，此时脸上只有最笃定的坚强。

耶律阿保谨控制不知自己的手，几乎要伸出手将她握住，可他还是做不到。她此时就像一个正在破碎的瓷娃娃，迷离的看着他，坚定的看着他，也绝望的看着他……

蕴清刚才在耳边的声嘶，始终在她脑中萦绕久久盘旋……

…………

我得不到的东西，我就有必要亲手毁了他，耶律阿保谨必须死！

耶律阿保谨这次即便真有神助，也无法逃脱大哥的手掌……他所带的军队远远不止你所看到的，援兵现在只是还在路上……

除了你，这里属于耶律阿保谨的都得死……

大哥叫我不能伤你……

述律平，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让每个男人都为你着迷！凭什么得到耶律阿保谨！

…………

凭我对他的爱，耶律阿保谨就不能死，也不会死……

发丝随风颤动，述律平眼中决绝，她凄然一笑，随即旋身往耶律洛德的军队狂奔。

“不――”耶律阿保谨猛然伸手，却只是抓到她残留的体香。

亿哥哥……耶律洛德只是冲着我来的，或许我去求他，你就可以免于一死。

我等着你告诉我一切……你也要等着我……

奔跑间，述律平裤腿间隐隐闪烁寒光，比雪还冷上万倍……

…………

姑娘，将这把匕首收好，虽然有小爷陪同，但还是以备不时只需。这回您可千万不要在遗忘在其他地方了。

………

耶律洛德……求你放过亿哥哥……

然后――替亿哥哥杀了你！


受伤（一）

雪花扬起述律平绝美无暇脸庞，眼中坚定的神情连寒风似乎都可以不忍伤害，她单薄的身体似乎可以在风中倒下，却依然奔跑。

如果可以改变，她宁愿不是述律平，或许亿哥哥的爱可以开始的更纯洁……

如果可以改变，她宁愿不要现在遇上亿哥哥，他还如此单薄，保护她，太单薄……

挡在述律平身前的士兵纷纷避开，空出一条局促的小路，风中只是一个飞快闪过的身影。她就像一只绷紧了的箭，绝然离开，只是瞬间。

而他，不允许述律平再受任何伤害，决不允许！

就要到了！述律平的心在风中剧烈跳动。耶律洛德原本有些惊讶的表情慢慢变得清晰，直到她看清了，原来耶律洛德的脸上从来就只有最鄙夷的笑。

杀了他！

述律平双眸中的怒意将清澈的颜色吞噬……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在眼前越来越近的男子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出离愤怒。

骤然，世界仿佛颠覆。述律平只觉得天旋地转，腰间猛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揽了起来，述律平瞬间一个腾空，来不及闷哼出声，耳边响起了压制着浓浓烈火的咆哮，她被揉进了一堵浑厚的声音中：“谁允许你离开！谁允许的！”

耶律阿保谨几乎疯狂的用手臂紧紧的搂住述律平，似乎可以将她纤细的腰肢折断，述律平的脸被深深埋进了一到霸道温暖的怀中，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他根本就没有用力。

“他们要的是我！放我下去！”述律平抬起头来，不住的挣扎。

耶律阿保谨胸口骤然一震。

“这不关你的事！”耶律阿保谨的声音放柔，将述律平拥的更紧。这种架势太危险，几乎是逼近了耶律洛德的势力范围之中，这个丫头居然让他犯了兵家之大忌！勒紧缰绳，调转马头。

寒风倒灌着涌入述律平的身体，她开始在他怀中开始无助的哭喊：“耶律洛德带了大量的军马，我不想让你有事……求求你，放我下去！”

“住嘴！不许你去！”耶律阿保谨皱眉，忍不住喝住她。爱，怜，怒，在他眼底交汇：“我若是真有事，那也是被你害的。”

述律平猛然一怔，看着他此刻紧绷的下颚，面色微变，她心底暖流汹涌，一切表情凝滞。

“耶律阿保谨，你居然从我的眼皮底下再三劫走我的人！既然你是你先出的马，就不要怪我不手下留情了！”那一端，响起了耶律洛德暴怒的嘶吼声：“述律平，你休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述律平赫然伸起脖颈，眼睫猛然震颤了一下，含在眼中的泪水倏然落下，黑亮的瞳仁中骤凝。透过耶律阿保谨结实的肩膀，她看到耶律洛德脸上带着阴冷的笑，从身畔的侍卫手中接过一张弓，迅速上箭，指尖不留一丝的停留，骤然松开。空中伴着弓弦的连续的声线，直逼耶律阿保谨的后背……

“不！”述律平厉声大叫。


受伤（二）

那一刻，思维全部停止，述律平脑中之闪过一个念头，随着那一声厉喊，述律平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奋然将耶律阿保谨推倒。

耶律阿保谨双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的松开了手中的缰绳，他被述律平推地向后仰面躺倒，随着耳边响起漱地一声，他之看到一支长箭凛然的射过他的头顶，述律平来不及避闪，箭矢旋转着划过述律平的左边肩胛处，袖上瞬间撕裂开一道血口。

“啊……”述律平拧眉低声痛苦的低唤了一声。左边肩膀上传来一阵阵源源不断的剧痛，全身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抽离。马还在快速的飞奔中，殷红的血滴顺着她雪白的裘衣一滴滴落下，被风吹起散落在她洁白如玉般的嘴角，也滴落在耶律阿保谨的身上，炽热的液体此刻冰冷彻骨！

“月里朵……”耶律阿保谨双眼睁得巨大，他大叫，猝然直起身体，伸出手一把将摇摇欲坠下马的述律平抓住，将她拥入怀中。

耶律阿保谨狠狠踢了一下马肚，马嘶鸣往部中飞奔。

几步之遥，却恍如在千里之外。

“月里朵……”耶律阿保谨紧紧搂着述律平奔向自己的军队中，表情接近狰狞。

“嗯……”述律平此时意识淡薄，每一记颠簸都让她的伤口剧痛无比，她闷哼着，面白如纸。

“撑着！”耶律阿保谨低吼。

空气中闪过嗡的一声，一道冷冽的光芒穿透雪花，耶律洛德此刻又发射了第二只箭。

“当心身后！”耶律阿保谨的军队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全军戒备的士兵中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女疯了一样的大叫：“你们快上去救阿保谨哥哥啊！他快要死了！”

士兵忿恨的眼光射向这个美丽却恶毒的少女。一切都是她安排的！这个可恶的女人！羽陵部的奸细！

耶律阿保谨此刻背后受敌，情况万分紧急，他们也都想冲上去援救，但只要耶律阿保谨没有发令，他们万万也不会妄动，耶律阿保谨立下的规矩，任谁也不敢挑战，何况是眼前这个邪恶的女人！

耶律阿保谨听到那声呼喊，一瞬间抽出了腰间的弯刀，迅速挡开了那支急速飞来的箭。可紧握着述律平平的手稍稍松动，述律平却软软瘫倒向一边，耶律阿保谨伸手去抓，而此刻第三只箭耶律阿保谨再也躲闪不及。耶律阿保谨身体骤然一颤，紧紧抓住述律平的身体。

“抓紧我！”耶律阿保谨呼啸。

述律平伏近耶律阿保谨的怀中，用双手仅残的力气抓住耶律阿保谨，侧着脸闭上双眼贴在他胸口。猛然，述律平睁开双眼，她的手背上触及一片温暖的液体，她缩回手一看，满手鲜红。

“你受伤了！”述律平惊慌的猝然仰头，耶律阿保谨此刻纠结的双眉透露出了她的疼痛。述律平心疼的似乎要窒息！

她不该这么傻！她不该这么冲动！她明明料到耶律阿保谨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耶律洛德那里，她却还自作主张，她以为她可以帮他，却是让他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对不起……对不起……”泪水控制不住的涌了下来。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耶律阿保谨颔首看着述律平的泪水略微失神，又很快仰起头冷然的说。

“亿哥哥……对不起……”述律平的泪哗哗的淌下来，耶律阿保谨身体僵硬。

“耶律阿保谨，你今天甭想活着回去！”耶律洛德厉声喝道：“给我上！杀了耶律阿保谨，爷重重有赏！“

身后随即响起潮涌般的呐喊声，耶律洛德的军队一触即发，朝耶律阿保谨马后持刀涌去。

“快放箭啊！”蕴清抓住耶律阿保谨的士官，撕扯厉声大叫。

“大人还在前面，如何能放箭！姑娘你还是回马车上去吧！”士官不耐烦的刷开蕴清的双手，眼中露出杀人般的怒意。

若是可以，他正想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蕴清被士官轻轻一推，双脚发软倒向地面，突然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蕴清倏然回头，竟是耶律阿保谨的弟弟耶律寅底石！

耶律寅底石来了！那岂不是……

瞬间蕴清的脸色铁青，猝然回过头，队伍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驾马疾驰而来，而在他身后是更多的士兵。

眼中充满霸气的耶律剌葛驾马而来！


受伤（三）

“滚！都给我滚回去！”蕴清瞬间像疯了一样死命抓住耶律寅底石的衣袖，拼命的摇晃，然后摇摇晃晃的冲出去，向耶律洛德的方向大叫：“大哥――我反悔了！不要碰耶律阿保谨！不准碰他！”

“放箭！”此时耶律阿保谨已驾马冲回了队伍中，他的喊声震醒了每个蓄势待发的将士。弓上之箭，齐刷刷冲向天际。片刻之后，几十步之遥外传来了声声惨叫声。耶律洛德用作前锋的士兵纷纷中箭倒下，只有一些不敢死的还在往前冲锋。

“大哥――”耶律剌葛跳下马，冲到耶律阿保谨面前：“我来晚了。”

耶律阿保谨根本没有空多加理会耶律剌葛，此时失血过多的述律平已经面色惨白的战栗不停，耶律阿保谨心里轻轻将她抱下马背，漆黑的双眸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怜惜，心疼，一一展露无意，述律平就是可以这么容易让他心痛的麻木。

“阿保谨哥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蕴清冲到耶律阿保谨面前死死的抓住耶律阿保谨的衣袖，睁大双眼空洞的看着他。

因为蕴清的碰击，耶律阿保谨抱着述律平的手微微打滑，耶律阿保谨浓眉骤然一蹙，恍开蕴清的手掌，冷冷对寅底石说：“带她回去！”

蕴清双眼骤然一沉：“我可以求大哥不要伤害你们，阿保谨哥哥求求你原谅我……”

“滚！”耶律阿保谨话语中不再带有任何仁慈：“你不需要求耶律洛德，他今天必死无疑！带她走！”

耶律寅底石上前去架蕴清的手，此时身后传来了伴着厮杀，惨叫，兵刃相接的血腥剧烈的声音，蕴清猛然一颤，挣脱开耶律寅底石的双手，急速冲到前头，向着耶律洛德的身影大叫：“大哥，求你放过耶律阿保谨！我求你！”蕴清的声音失去了原本所有的尊严和高傲。就像述律平所说的，她爱她，爱到疯狂！她以为她得不到的就要毁灭，可她不忍心看到耶律阿保谨死在自己的面前，死在自己设下的圈套之中！

“哈哈……”对面传来耶律洛德嚣张的笑声：“今天耶律阿保谨命中注定要死在你的手中，现在还有什么不舍得的！我的援兵已到，耶律阿保谨你受死吧！全军冲锋！杀了耶律阿保谨！耶律剌葛你来的正好――”

突然空中响过嗡的一声，一道箭矢飞闪而过，划破苍茫的天空。耶律洛德嚣张的声音骤然停止，他双瞳收缩，从额头慢慢涌出一道道刺眼的血……

“啊！”蕴清凄厉惨叫，用手捂住了嘴巴，看着耶律洛德慢慢翻倒下马，全身剧烈颤抖。

耶律阿保谨身后，一道欣长的身影手中的弓弦还在空气微微发颤，耶律剌葛握着弓的手慢慢放下，嘴角残留一抹阴鸷的笑，眸底凌厉。

“耶律大人被他们杀了！”军队中响起了阵阵疾呼。

“为大人报仇！”又有声音从混战的士兵中高亢响起。

“为大人报仇！”应和声此起彼伏。耶律洛德的士兵并没有因为耶律洛德之死而松散，反倒更加勇猛。耶律阿保谨的军队人数本就不多，如今耶律洛德的士兵士气高涨，即使现在多了耶律剌葛所带的援兵，怕也是一场硬仗。

“大哥……我……”耶律剌葛放下弓，眼底光芒闪烁不定。

耶律阿保谨凝着耶律剌葛：“不必多说，你要是想将功补过，就带月里朵快离开这里。”

“不，大哥负伤了，还是你带她走，这里有我应付。”

“不知到周围还有没有耶律洛德所设埋伏，我带她走只会更危险。”

“可……”

此时的述律平已经不省人事，只有双睫因为寒冷了疼痛不停的发颤，他怀中的人，脆弱易碎。

耶律阿保谨的心疼痛到抽搐。

耶律阿保谨眉角不可抗拒的威严：“一定要保她安全，这是军令！”


离别（一）

夕阳浅浅，一个静美的少女躺在榻中，淡薄的夕阳斜斜照射在她纤巧的脸庞，表情柔美恬静，所有的硝烟似乎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你是怎样一个女子？竟可以引得如此纷乱……”纤长的手指轻轻扶过少女柳叶般的眉角，若有似无的声音飘荡在微寒的空气中。少女似乎感到了那微凉的手指，双眉微然一蹙，榻边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一抹轻柔的笑，眼中柔光闪烁。

“你醒了？”少年轻轻退开几步，似落地无声。

“怎么是你？”述律平睁开眼，忍着痛从榻上坐起，太阳穴的阵阵刺痛又让她眯起了眼，述律平揉了揉，哑声问：“这是在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耶律剌葛淡淡的说。

述律平如梦初醒，她忍着肩上撕裂的痛从榻上跳起：“亿哥哥他……”

“原来你也会为他担心。”耶律剌葛瞥了一眼，打断她的话，眼中淡去柔光，嘴角仅剩些不屑和嘲弄。

“耶律剌葛，你这是什么意思？”述律平微怔。她眼中的耶律剌葛一向对她不温不火，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一向对他人温和的二爷为什么看她时眼中总是带着一层挥散不去的淡淡阴霾，但至少没有像现在这样面对过她，在他眼里她仿佛是一个做了大坏事的人。

“你现在看起来如此关心大哥，却不知道是在推他往死路上逼。”耶律阿保谨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不可抗拒的寒冷，犹如一把尖锐的刀，轻轻的便在述律平心中剐出一个口子。

“我没有。我怎么会让亿哥哥死呢？”述律平从震惊到嘴角化开微微的一笑：“你胡说什么，你告诉我亿哥哥现在在哪里？”

“你见不到他了。”

“什么！”笑脸僵住，述律平惊呼。

“他安然无恙，只是我不会让你再见大哥了。”

述律平突然吊起的心淡淡的沉了一下，却又提的更高：“你？凭什么？”

“凭我得保住大哥的命。”

“难道我会害他不成？我喜欢亿哥哥怎么会害他呢……”

“难道你现在就忘了耶律洛德为何非你不要，忘了大哥为你所受的那一箭吗……”

述律平咋舌，浓密卷曲的睫毛惊颤不已。

果然如蕴清所说，耶律洛德要耶律阿保谨的命，不尽然只是因为部族之争，血脉之仇，还是因为她的存在！随她的那些荒唐谶言的存在！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大哥当初为何要同意与回纥的婚事的缘由，其中曲折想必我不用多说蕴清也都已经一一告诉你了。只是没有让我想到的是，你居然可以不在乎。你知道你的不在乎可以让原本的计划打乱多少。大哥说什么只是逢场作戏，其实用情最深的就是他。原来他可以为了你亲手坏了他定下的规矩……甚至是送命……”耶律剌葛眼神转黯，淡淡叹了一口气：“多说也无益，总之，你不能再回迭剌部。”

“不！我要回去，亿哥哥答应给我一个解释的。”述律平摇头自言自语，双唇紧紧抿成一惨白的线。

“这事由不得你的性子。”耶律剌葛眼神坚决。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哪怕是见上一面……”述律平傲然扬起下颌，就算是一面，算是一面，她也要见到，那些解释还没完成。

耶律剌葛看着眼前倔强的少女，眼神微微恍惚，嘴角露出淡淡的一丝笑：“是要大哥生，还是死，全在你手中。你若现在执意要回迭剌部，势必会挑起各部更多的纷争，羽陵与迭剌一战更是无可避免。但若是等到时机成熟之日在回去，让人无法抓住借口，或许可以为大哥赢得更多时机整顿实力。孰轻孰重，你自有分寸。”


离别（二）

述律平沉默不语的看着耶律剌葛，脸色苍白如雪，她突然从榻上跳下，裸脚冲到帐门出。

掀开帐帘，寒风呼啸掠过她的发，浓密的刘海吹散，露出光洁苍白的额头。寒风中娇小的身体涩然一战，却依然倔强的站立的风中。

耶律剌葛一个箭步上前，将帘子扯下，阻断了寒意的侵入。

“耶律洛德不会是最后一个。若是想要再见到大哥，现在就必须离开他！”

“难道我真的不能再见他了吗？”述律平喃喃，双眼空洞。

耶律剌葛看到述律平低垂的眼睑中原本灵动的双眸底部淡去了涟漪，心里一皱，慢慢放缓了语气，嘴角也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柔情：“现在还不是时候。”

眼前女孩子可以不经意间让他动容。初次见她，她就像一朵恣意开放的雏莲，不食人间烟火，完全灵动的绽放在他面前，纯洁的惹人怜爱。她可以毫无心机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所想所念，可以毫无顾忌说出自己与大哥的不同之处。

这样一个娇美的女子，或许真能让每个人怜惜，大哥这样怜爱她或许也不无道理。她单纯的更本不该是被上天赋使命的女子，她柔弱的肩膀承担的起往后太多的纷扰吗？

突然一双温软的小手抓住了耶律剌葛的披风，耶律剌葛回神，述律平抬起头看着耶律剌葛，清澈的眸似漫天雪花都在一瞬间融入了她的眼中，焦急，期待，却毫无惧意。

“多久？多久？才能回到他身旁？”述律平的眼眶染上了红晕，可她却知道自己还不能哭。

离开，只是为了下次重逢。

下次，再睁开眼睛，她还可以看到他幽蓝的眼，还可以扑进他的怀里，听到他坚定的心跳，还可以叫一声亿哥哥，然后融化在他的浅浅一吻中。

泪，早已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坠入痴心。

“四年，在等四年。”四年后，一切都会重新开始……耶律剌葛淡笑，伸出手抹去那一行清泪，述律平微微瞥头，不着痕迹的闪开。

落入半空的手僵住。

述律平从腰间取下一颗圆滑的青色物件。

“这颗铜铃我从小就随身带着，阿妈说能驱邪保平安，请你将这个交给亿哥哥。”述律平的眼神凄迷却幸福：“能保平安的，真的。”

耶律剌葛停在半空的手上多了一个泛着青色精巧铜铃：“这是……”

述律平心口有无数的针在锥刺，几乎窒息。她用手用力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四年，我等他。”

耶律剌葛的视线从手中的铜铃转向此时脸上点缀着笑靥的少女，心弦重重一扣，竟然是渗出淡淡的恨意。他以为这种感觉不会在他的心中，可现在看到述律平的笑……却无法避免的蔓延……

“好！就四年，到那时候，我亲自将你送回迭剌！”


离别（三）

与君一别，便是四年光阴。

夜深沉，一道倩影在幽幽的烛光中端坐。帐外人影闪动，帐帘轻掀，入冬之初，寒风已然料峭慑人。

少女听到响声翩然回过头，眼神冷峻：“怎么样？结果如何？”

“回月里朵姑娘，正如姑娘所言。”侍卫拱手行礼：“果然是图谋不轨。”

妙龄少女皱眉，表情有些痛楚。他果然有异心！

她沉沉叹了一口气，抖落面庞上的骤然仰起头：“备马。”

“姑娘难道要连夜赶去？”

“没有时间了，得尽快！”月里朵沉声。

随着身影晃出庐帐，少女起身，从一旁的榻前取出一柄弯弯的刀，利落的别入靴间，弯刀的冷峻光芒被隐藏。四年，少女容貌多变，愈发美丽，而不变的是眉间闪烁的那绝然的光芒。

这场戏，该是要一个了结了。

天亮前，草原寂静的天空被划破，马匹嘶鸣声响起，随后辽远草原上响起一阵呼喊声。

“快来人啊――姑娘坠马了――”

***&nbsp;***

番外终于完结。大大的舒一口气……呼……

番外被称作是文章的补丁，一般在文章内容表达不清楚时才用，我的番外中却多了更多的疑点，这些本来应该安排在主文中，但却用在了这里，这是第一次写文不缜密的缘故。

番外主要是用第三人称写的，原本想要换种感觉，却发现用第三人称写是件很累的事，远没有第一人称写的顺手……哀叹……

接下来的故事又将回归主线，若是亲们忘了，建议重新翻阅。（某看官：还不是因为你更新慢！浅：~~~~（>_

关于更新：除假期基本一天一更，偶尔两天一更&nbsp;&nbsp;&nbsp;PS：今晚还有更新。群号67963307。


心伤（一）

……

“耶律剌葛带你离开之后，我便与耶律洛德的人交了一场恶战，哀兵必胜，说的果然没错。耶律洛德的属下各个勇猛之极……”耶律阿保谨淡淡的说，似乎那时的他只是战场上一个不想干的目击者。

硝烟弥漫，横尸遍野的古代战场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令人心颤，而眼前的耶律阿保谨到底有什么能力可以在负伤的情况下还能全胜而归？或许就是为了给述律平一个解释吧……

我诧异的看着耶律阿保谨此时波澜不惊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好奇的目光，慢慢迎了上来，我匆忙躲开。

“她太傻了，居然会为了你甘愿被他人抓走。”我故意用‘她’，仿佛自己并非是他口中所说的述律平，可事实我也并非是。

四年前的爱恨情仇，即便我此时占据着述律平的身体，那些也是与“我”不相干的一个遥不可及的历史。回想耶律阿保谨口中所描述的小小述律平会有何等的勇气宁愿被坏人劫走，又对眼前的男子有多少的倾心居然可以骗她还始终不悔。只可惜述律平红颜薄命，如今下落不明。

“不，她不傻。她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我。”耶律阿保谨冷然说道。

“你说什么笑话，她甘愿为你去死，怎会不要你？”

“那你又为何失忆？”耶律阿保谨这次没能让我的眼神飘走，定定的看着我。

“坠马啊。”我顿住，诧异的吸了一口气：“因为逃婚……这怎么可能？”

四年前的述律平如此深爱耶律阿保谨，怎么会要逃婚？！

“为什么没有这可能，事实眼睁睁摆在面前，你如今失忆，就是铁证。”

难道这份爱如此脆弱，才四年而已，述律平就可以付之一炬？恍惚间手上一紧，我的双手被耶律阿保谨扣住，我愕然抬头，望见他深邃的眼底幽蓝的恨。

“我拼死回到迭剌部，等来的却是你的那串铜铃和住回回纥，誓死不嫁的消息！”

“这不可能？”我拼命摇头，虽然那事我并为参与，但凭着同样是女人，知觉告诉我述律平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

“不可能？或许吧，但四年前却绝不会是。”耶律阿保谨粗暴的打断了我的否定：“即便是一开始对你的感情并非全部来自爱，但你怎么可以投入耶律剌葛的怀中！”

这次我完全惊呆了，述律平这么爱耶律阿保谨怎么会喜欢耶律剌葛？！

但想来却无法排除这个可能，几年前当我第一次见到耶律剌葛，他那幽怨的眼神时刻在我脑海中，我也一直揣测述律平与耶律剌葛曾有过什么纠葛，但没想到居然是一场兄弟夺妻之战！曾经如何的相爱，到头来还是躲不开他人的怀抱。只是我没想到耶律剌葛居然会喜欢上自己未来的大嫂！脑海中奇异的闪过关于《珍珠港》的情节，受了伤的雷夫看到自己的爱人投入自己兄弟怀中……

难怪耶律阿保谨知道我是述律平会是这么激动……一切，迎刃而解……


心伤（二）

“或许你不该伤害她，爱之深，恨之切。离开也只用瞬间。”我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抬头主动迎上耶律阿保谨的双眼。

“我还以为你原谅了我，原来还是错了。”耶律阿保谨冷然的声音，像一枚针突然在我心里扎了一下。他伸手扶过我的眼角，微凉手指腹让我突然一怔，此时的温柔，让我突然害怕，我下意识的“啪”得甩开他的手。

耶律阿保谨眸光在月色中骤缩。

“这件事无所谓对于错。”他的眼神让我慌张，我别过头：“过去的总算都是过去了，如今物是人非，我记不起一切。谁对谁错，谁爱上了谁，还重要吗？”

我闭上眼。没想到，事隔四年，我居然会代替述律平重新出现在耶律阿保谨的生命中。过去我的种种反抗想必一定更加刺痛耶律阿保谨的心，但我无能为力，我毕竟不是述律平，即便是，怕是那份誓言也被时间消磨殆尽，诺言不过只是一个过程。

“即便不再重要，我也不会再放你走！”耶律阿保谨的话带着戾气。

我转过头，淡然一笑：“我逃不了你的手掌。我们，是合作伙伴。”月光照在我的脸上只感觉凉意，还有些残酷。

良久。

“很好，很好……”耶律阿保谨嘴角慢慢噙起笑，眼底泛着疼，背过身。

心狠狠的揪成一团，那些伤痛不知从何而来，却像可以像潮水轻而易举的将我湮没。月光下，我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如此萧条，心底涌过拥住他的冲动。

可我没有，我甚至不敢靠近。

一切都说清楚了，关于过去一切清晰的展现在面前。耶律阿保谨，你该放下了，可为什么我会难受。

心底泛着莫名的酸涩，我转过身，背向耶律阿保谨一步一步退开，最后居然变成了小跑。

我害怕他听到他的声音。

月光清冷，夜风拂过脸颊，一滴咸涩的液体滑入嘴角。我一愣，停下脚步。

突然一道熟悉的气息飘过，我拥入一件披风中。我惊愕的抬起头，对上耶律剌葛的眼。

他将披风拢紧，轻柔的拂去我脸颊上的泪。

“为什么？你明知道，她是你哥的……”

“因为我爱她。”他的手覆住我的唇：“就像现在。”

我震住，被他拥进怀里：“爱，分是谁的吗？”

他的话就如一道及时的暖流，涌过我全身上下，我抬起头：“或许伤他太深了，我要帮他。”

耶律剌葛的身子微微一颤：“如何帮他？”

“除了我，得到他想要的。你会同意吧？”我的语气就像一个小妻子询问自己的丈夫。

“一切随你，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好。”

“我会的。”我蹭了蹭耶律剌葛，不知道是不是贪恋耶律剌葛此时的温柔，还是那颗心需要短暂的温暖，那一刻我不想再排斥耶律剌葛的感情，述律平当年能沦陷，或许不是没有原因。

在他的怀中应该可以取暖，但为什么寒风惊起，心还是那么凉……

***&nbsp;***

四更&nbsp;，接住。

不存稿了……

各位晚安，明天继续码字……


旧业（一）

那把弯刀，从耶律阿保谨送我那一刻起，总算派上了用途。

契丹可汗三年一选，入秋之后，新任首领即将选出，而在这之前此时更是充满了血与权的争斗。

耶律钦德因上次平州一战的失利在八部中已少了威望，但毕竟当过三年首领，自然笼络了不少誓死效命之徒，要想轻而易举的将耶律钦德的首领大权夺过，更本没有我所想的那样简单，当然耶律阿保谨也深知此理。

部中平静的这个夏，当草原上的草开始微微显露出一点衰败之色，一切都伺机而动。

“三天以后，我亲自检查你习刀的长进。”

一整个夏，我都沉浸在习刀法之中，或许脑中还残留着曾经的记忆，那些招式我并不觉得陌生，反倒有些熟悉的亲切感。只可惜述律平的身体却是僵的要命，每天入夜，我总要寒兰揉上半个小时才能勉强止住酸疼，好好的睡一觉。入了夜，寒兰刚刚退下，耶律阿保谨却突然闯进了我的庐帐。

“你让我习刀一个夏，究竟要干什么？”我随意披了一件薄衫，裸脚从榻上翻身下来。

耶律阿保谨见状突然拧眉低声呵责：“别光着脚走，回榻上去。”

“现在又不是多冷的节气，这点冷我还受的了。”我瞅了瞅自己光着的脚丫子，随意的说。

“难道要我帮你吗？”耶律阿保谨冷声说。

我不禁打了一个战，转念一想，转身回到榻上坐好，顺便用被子将自己遮个严严实实。

“你当初答应要帮我，现在是时候了。”

“怎么做？杀了耶律钦德？”我嘴角噙笑，像是无意说的一般。

然而耶律阿保谨却眉心一蹙，唇线下垂：“你知道？”

“知道这些有何难的，耶律钦德一日不死，着首领之位，如何到你的手中，只是我不明白，你手下这么多勇士，为何要我去杀。”说起杀人，只能让我想起在现代的日子，也混着几许血腥味。我厌恶的皱起眉头。若是可以我不会再选择拿起刀。

“你怕？”耶律阿保谨笑，带着嘲弄。

“这有好怕的。从你让我习刀之日起，我便知道这只是迟早的事，现在也不过是好奇问问罢了。”我想知道类似耶律阿保谨一般的男人，如同尧爵安，怎会都喜欢用女子充当杀手。为什么到头来，我命运殊途同归。

“因为你够勇敢。”

“这谎话可不够高明哦。”我摇头轻笑：“用女子，最多利用的是她们的身体，原因只是因为――我这张脸都漂亮。”我不是没有注意到几次家宴中耶律钦德贪婪的目光，耶律阿保谨自然也不会错过。

“你说的对，却不尽然全对。”

“哦，那我是哪里错了？”像是桌面上的交易，一条命在被谈判。

“我要耶律钦德的命，并非是我要做首领，而真正让你去的原因是，耶律钦德无法占到便宜就会死去。”耶律阿保谨轻轻笑道：“更重要的是，你是女人。”

“你不作首领，何必要冒这个险，这可是大罪。”我一怔，有些吃惊：“你犯不着冒这样的险。何况若是你不当首领，谁人你还能信任？”

“耶律释鲁。”耶律阿保谨一本正经的说完，我一愣，紧接着一阵大笑。

“你发烧了吧。你叔父不是早就去世了吗，哪里来的第二个耶律释鲁？”

“你到迭剌部这些时日，何时听说耶律释鲁不在人世了？”耶律阿保谨看着我肆无忌惮的笑，嘴角勾勒出迷人的弧线。

我僵住。的确，在迭剌部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耶律释鲁不在人间的只言片语，记忆中似乎还和那个长辈在家宴中见过几面，可耶律阿保谨明明曾说过他的叔父死在了部族之争中。还因如此才要娶述律平的，现在怎么又来了一个耶律释鲁？

“但当日明明说要为他报仇啊，现在怎么……”

“难道别人看到的都一定是真的吗？”耶律阿保谨反问。

我无言以对。

“叔父是在那年被人所害了……”耶律阿保谨放低了声音。

“那怎么……”

“凭我的资历，不要说是当首领，连当于越的资格都没有。若是失去叔父，我怎么还能到今天之位呢？”耶律阿保谨冷峻的双眼攫住我，那个被权利的雾气所围的耶律阿保谨突然变得好陌生：“所靠之人，并非需要真的。”

什么？难道他的意思是，如今尚在人世的耶律释鲁不过只是耶律阿保谨一手安排的傀儡。耶律释鲁死去那年耶律阿保谨才几岁啊，一个少年竟然会有如此深远的心智，耶律阿保谨究竟……究竟是吃什么长的啊？！

我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瞅着他。


旧业（二）

命运总能造就太多不一般的人性。耶律阿保谨的生母早逝，部中兄弟众多，枉他再是兄长，其他兄弟亲属也未必会敬重他。我不知道耶律阿保谨曾有过怎样的童年才能造就他如此细致入微甚至是小心谨慎的秉性。十多岁的孩子，如何受得了。

我茫然若是的看着他，他见我这一副样子，瞳孔不经意的缩了缩：“为何用这般眼神看我，是瞧我可怜？”

他如何懂得我眼神？我一愣，瘪了瘪嘴：“没有，只是觉得你可怕。”

他突然轻笑，俊朗的脸庞掠走我的目光：“难得从你口中说出这两个字，我当此生都不会听到。”

此生？尖锐的字眼，难道他准备束缚我一辈子？话说我该讨厌他这样词语，若是过去可以轻易不期然刺痛我的心，可现在那种感觉却奇异的变淡了。

“说好了帮你，但能不能成功我可不能保证，要是没有杀成耶律钦德，我自己反而掉了小命，到时候可不要鞭我的尸哦。”我也戏谑的笑笑，故意忽略那几个字存在过。

“你只会成功。”他的话像是必然，透着不可置疑的笃定。

“我自己都没什么把握，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如你所说，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不允许我的眼光出错。”

他的话淡淡的没有感情，让我胸口闷闷一痛。想来从将话挑明之日起，我便很少在见到耶律阿保谨，他似乎可以避着我。

原来一切误会解开，耶律阿保谨和我从此就是合作伙伴……这样的想法让我莫名的一阵心寒。

我摇摇头，将这种感觉驱散，仰起头从被单中伸出右手，向他露出久违的职业式的笑，仿佛标志着在古代，我又要重拾旧业。

“合作愉快！”

耶律阿保谨愣住，不解我伸出手的意思。

我丧气低叫一声，朝榻前挪了挪，到触及得到他的地方，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左手拉过来，覆住我的右手：“这是规矩，也是礼仪。合作愉快。”我握住他的手上下抖了抖，不料他却一把甩开，阴冷着脸冷冷的丢下那句话，大步跨出，消失在帐帘后。

“切！拽什么拽……”我嘟囔了一声。

寒兰这时刚刚走进庐帐，回了回头：“姑娘，小爷这么快就走了？”

“难不成还要在这里过夜？说完事当然就走了。”哗的一声，我提起被子抖了抖，准备睡觉。寒兰走过来替我掩了掩离我被角，有些遗憾的说：“这么快就走了，他难得到这里一次呢……啊……”

寒兰低叫一声，是被我敲了一个爆栗：“难得什么？眼不见心为净，既然你这么放不下他，就回他身边去伺候好了。我也不会不同意的。”

“姑娘就知道作弄我！”寒兰瘪嘴：“我才不去小爷那里，我怕他还来不及呢。”

“知道就好。”我佯装生气的脸露出笑。

“姑娘今天还要我给你揉揉吗？”

“不用了，你下去睡吧。”我打发了寒兰。让肌肉和精神一直保持紧绷状态，才不会失手。

眼不见心为净，这心真的净的了吗？


闲言（一）

答案是否定的！

一整夜我没有好好做一个梦，不知道是身体酸胀惹得，还是阖上眼后就会出现的乱七八糟的。昨晚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出现几张不同的脸，反复交替，在脑海中混战，分不清是耶律剌葛还是耶律阿保谨甚至是尧爵安，乱糟糟的像是煮粥！

天才蒙蒙亮，我挫败的叫一声，扯开被子，随意披了一件披风拿上刀就冲出了庐帐。刚好撞上了正在准备热水的寒兰。

“哎――姑娘，这么早你去哪里啊？”

“我睡不着了，出去走走，缓缓气。”

日出前后，气温最低，夏末的北方降温更是快，只是一件披风更本不够御寒，我才没走几步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比失眠还要受罪。

黎明前的迭剌部，似乎一切都沉静在安逸之中，只是这份宁静之后又藏着多少的明争暗斗，你死我活。

我黯然叹了一口气，呵出一大口白气，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忽然听到肚子的骨碌碌叫了起来。昨晚一夜的辗转反侧，弄得全然没了力气。

心里头正盘算着去哪里找点东西垫垫饥，抬头一看看却发现自己只顾摸黑走路，现在竟是到了哪里都不知道了。我再环顾了一圈，惊喜的发现几十米远出伴着初生的太阳升起几缕炊烟。太好了！现在正是预备早饭的时候，那个地方八成就是炊房。我心里头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临近了一看，一群老婆子小丫头正在忙入忙出的准备着早点，手间不乏丰盛的食物。我忍不住凑了过去，挤入炊帐中。

“呀！这是哪来的丫头，这么多人还往里挤！”一个老妇锐利的声音从我脑后响起，我正欲探出拿去食物的手僵住。

我回过头，捋了捋撒落额前的发丝，尽量遮挡住自己的脸，我不敢确定她们一定认识我，但还是小心的为好：“我只是身子冷，进来取个暖，耽误不了您什么事。”

老人正要开口呵斥，却瞧见了我此时所套的披风，顿时闭上嘴，甚至还迅速的换了一副样子，脸上堆上了和蔼的笑。我疑惑的低头一瞧自己所穿的披风，正是上回耶律剌葛狩猎所得送我的那件貂绒披风，想来整个部中也没有几个人有。老嬷嬷见我这身打扮，自然不敢再对我大小声。

“好好好，姑娘您随意。”嬷嬷一边笑走开到一边。

我点头说了声谢谢，粗粗环顾一圈便在一盆篝火旁蹲了下来，顺便伸手取个暖，篝火上扑扑的烧着一锅乳白色的液体，我才蹲下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味，凑近一嗅，居然是我一贯见了就要跳脚的羊奶子。不知是不是这会儿我饿极了，居然一时不觉的难闻。

正当我自我好奇时，刚才的嬷嬷又出现在我身后：“姑娘，给。”

我一回头，竟是她递了一碗热腾腾的奶子给我。

我微微一笑接过，看着碗中晃荡的乳白色液体，不觉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看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好像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了。


闲言（二）

随着天色渐明，炊帐中进进出出的丫头嬷嬷也越来越多，我蹲坐在一旁看着头顶匆匆走过的人，又不知道如何处理手头的羊奶，左右环顾正要起身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名字从一旁交谈的丫头口中跳出。

“你知道不知道，听说述律夫人至今都还是一块完璧呢……”

“什么？”一旁的小丫头叫了一声，那个丫头立马猛地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点，你不想要命了！”

略大的那个丫头猝然回头张望是否有人在听，确定没人注意才回过头。我蹲在在他们身后，，不露痕迹的别过头去，手中的碗微微一颤。

“姐姐你瞎说什么呢，爷和夫人成亲都近四年了，要说夫人还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何时骗过你，你又何时见过爷多去夫人帐中走动。”

“爷这几年一直征战在外，自然不常去了。”

“你这傻丫头！你没见爷即使在部中也是时常住在书帐之中，要说在夫人帐中留宿一夜啊……我可还真没见过……”稍大的丫头说的头头是道，一时将我和那个小丫头都说懵了。

斜里替我与耶律阿保谨结婚三年，她现在居然还是……我怔住。

回想起这三年间，斜里上山来探我时，眼中常常带着一丝隐隐的苦涩，难道竟是这个原因？！

“说来也是……”小丫头回过神：“可爷如此一个热血男子，怎么会……怎么会……”那个丫头不再继续，我斜眼过去，她早红透了半张脸。

声音再次放低，我微微向前倾。

“我还听说啊……”那个丫头再次转头环顾一圈，我才看清竟是彦休的近侍丫头鹩哥。

“我还听说在军中曾传爷好男色一说，但看看爷对述律夫人那个妹子就知道那些话纯属谣言……”

“那怎么还会……述律夫人长的也并不逊色啊。”

“听一些老嬷嬷说，这不是述律夫人的错，根本啊――就是爷不行！”

“啊――”小丫头低叫一声，我手中的奶子瞬时撒开一半，炽热的液体滑过指尖，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气。

“你别大惊小怪的。倘若不是这样，这都三年多过去了，怎么还不见述律夫人的肚子有什么动静啊。”

“这事可大可小，可千万不要传到述律夫人耳中去了。”小丫头露出惧色，不敢再听。

“这有什么……”鹩哥微微扬起下颌笑，气焰甚是嚣张：“述律夫人这么不得宠，我们何必怕――”

这个“她”字还为出口，一个响亮的巴掌就在热闹的帐中响起，四周顿时没了声音。

我吃了一惊，定睛一看那个手还扬在半空中，还微微打颤的人竟是斜里的贴身丫头越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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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上课，更新较慢，不过尽量一章多几个字……


诉苦（一）

越瑶自从斜里当了耶律阿保谨的夫人之后一直跟随在斜里身旁，也算是个性格强硬，忠心耿耿丫头，有她处处帮着斜里，也让我大为安心，一个泼辣的丫头在身旁可以让性子有些肉的斜里少吃不少的苦头。平时见她总是一副乖巧的模样，现在如此蛮悍的样子倒还是第一次看见。

“鹩哥！你这小蹄子又在这里嚼什么舌头！”越瑶气的身子打颤，一手指着鹩哥的鼻子破口大骂

鹩哥可能是被越瑶着突然的一巴掌打得懵了，竟是捂着被打得脸，呆呆看着越瑶气的发红的脸一言不发。

越瑶继而又开始大骂：“你别仗着彦休夫人的宠，忘了这里是谁说了算！述律夫人那是软心肠，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如今这屎盆子都扣到爷身上了，你好大的胆子！仔细我揭了你们这群小蹄子的皮，扔出去喂狼！”

四周的丫头嬷嬷都被这架势吓住了，双方都是两位夫人的贴身宠婢，是谁都得罪不起，竟是一时纷纷退散一旁，无一人敢上去劝阻。

越瑶着一阵的臭骂，总算让鹩哥回过神来，她的脸由红转青：“你不过也同我一般是个下作的丫头，凭什么打我！述律夫人不得爷的宠爱是部中人尽皆知的事，你有心维护你家主子怎么不将她往爷怀里推啊！你主子如此不得宠，还冲我大呼小叫，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活该你家主子，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你这臭丫头还说――”越瑶大叫一声，从灶上随手抄起一见什物往鹩哥身上砸去。我仔细一瞧，竟是一柄刃口极为锋利的刀子。

头皮一阵抽紧，我拨开挡在身前人，大叫一声，冲了出去。

“住手！”越瑶明显是被我吓了一跳，但手中的刀子已经朝鹩哥的头劈了过去。鹩哥吓得大叫，闭上眼愣在原地。

我将手迅速伸出，一把抓住越瑶的手腕，刀子离鹩哥的额头几寸之间停住，我再一用力，越瑶的手中的被我一甩出，人群中尖叫一声慌张避开，随后便听到哐当一声，刀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青月姑娘！”越瑶吃惊的看着我，不可思议的大叫。

“哈哈哈……看看，看看……连你家主子妹妹的胳膊肘都向外拐，难怪爷被别人迷惑，你家主子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鹩哥乍一见有人替她挡下了刀子，那个人甚至是我，竟然以为我是怕了她，得意的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我将越瑶的手甩开，将她推到身后，自己也微微退了一小步，瞬间抬起脚朝鹩哥笑得打颤肚子猛地踹了过去。

我出脚之快，竟是让鹩哥没来的及鬼嚎一声，就滚落几丈远，不停的在地上嚎叫着抽搐。此时连一个嘘声的人都没有，渐渐才听到在地上乱滚的鹩哥痛苦的呻吟。


诉苦（二）

“这一脚，既是为夫人和爷，也是为寒兰，更是为你家主子！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就说我青月多谢她当日替我管教了丫头，如今我算是礼尚往来，还她这个人情！若是你家主子想再尝尝我手掌的味道，尽管来找我！”我冷笑着说：“若是今后还让我听到有关与姐姐的闲言碎语，看我如何招待好好她！”

我话一说完就拉起越瑶的手往外走。可这丫头却甩开我，一路小跑到帐内，捧了一罐罐子走到我身边。一股浓重的药味传来，我皱了皱眉头，再冷眼扫了一眼地上乱滚的身影，走出了炊帐。

身后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呀！怎么是这个女人！”

一路上越瑶都小心翼翼的端着罐子，步步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将罐子摔碎了。听她说斜里自上月起就身体开始不舒服，现在这夜里白天的温差又大，她的病竟是越来越厉害。什么法子都试了，还是没多大的起色，最后还是从一个汉人手中得到了药，早中晚按时服药，她的病才渐渐有了好转。越瑶说完这一切，我心里一阵阵的泛酸，自从我练刀习武之后就几乎没怎么去看过她，她也似乎没有来见我。想起刚才鹩哥所说的话，虽然不知真假，但还是让我心里窒闷的很。她嫁给耶律阿保谨四年，难道真是被活生生的摆在一旁当个摆设吗？

再没走几步就到了斜里的住处。乍一进斜里的庐帐，阴冷的空气迎面而来让我不由的打了一个冷战。

我随越瑶轻手轻脚的来到斜里的榻前，榻中的斜里面色蜡黄，紧闭着双眼，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响动，却无力睁眼。

越瑶将罐子打开，满屋飘起了一阵馥郁的药香，她舀起一碗，被我接过向她使了使眼色。

越瑶点点头轻轻在斜里耳边唤了一声，将她慢慢扶起，斜里软软的坐起来，身子没有一丝力气，眼睑还是紧闭着。

我舀起一勺汤药，细细的吹了吹，送到斜里嘴边。她泛着死皮的嘴唇触碰到勺子，轻轻开启，憔悴的让人揪心的疼。几个月不见她居然成了这个模样，我实在揪心很，双手一颤，勺中的药洒落一些。我焦急的低叫了一声，将药放在一边，替她擦去嘴边的药。她似乎是听到声音不对劲，慢慢睁开双眼。

她一见到我，竟是双眼睁得奇大，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我拦下，我无奈的苦笑：“看看我，连喂个药都怎么笨手笨脚的。”

斜里一听我这话，眼泪竟是刷刷的流了下来。一旁站着的越瑶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青月姑娘，您以后就多来陪陪夫人吧！”

“越瑶，多嘴。出去。”斜里皱了皱眉，小声说。

“这帐子平日里就像废了一般，冷冷清清的就夫人一个人……您好歹也是从述律来的，能不能多来呢？”

越瑶的话让我心焦，我瞧瞧斜里无光的眼神，点点头：“你先出去吧……”


意外（一）

“可……”越瑶似乎不听我一声答应就不愿起来。我有些讶然，我何时在这迭剌部中有这般的用处。

“叫你出去就出去吧，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话。”斜里有气无力的说。

越瑶咬着嘴唇不再吭声，默默的站起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

“站住。”我起身，走到离斜里几步远处，拽住越瑶的袖子。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越瑶别过头来，脸上有些惊讶。

“要是想要姐姐好好的养病，就最好管住自己的嘴。”我压低声音，脸上肃穆：“若是下次你再生事，牵连到姐姐，别说我不再帮你出头，只怕第一个将你送走的人就会是我。”

越瑶先是一怔，意会之后，慢慢羞愧的低下了头：“小奴会谨记姑娘的话的。”

“好。”我微微一笑：“出去吧，没事别进来，我和姐姐有话要说。”

“嗯。”越瑶应声离开庐帐。

“妹妹你别听这个小丫头乱说，她嘴上向来没个把门的。”斜里无力的靠在枕上，嘴边淡淡的笑容憔悴不堪：“爷说你最近在习刀，他交待我没事不要来打扰你……”

我心里头一酸，凝眉说：“你先别管我这些破事。难得你叫我一声妹妹，有些话我还要向你这姐姐问问清楚。”

斜里看到我如此郑重的样子，收敛起嘴边的笑：“什么事？”

“你和耶律阿保谨到底是不是夫妻？”我原本想开门见山便问，但转念想到古代人的观念还没这么开放，只怕我贸贸然的问出口，斜里会一口唾沫吞入气管，活活将自己吓晕过去。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斜里的表情僵住：“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哎！又来了！低头轻叹了一口，不知道斜里喜欢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的毛病什么时候才改的掉。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来：“你和耶律阿保谨这么多年来到底有没有夫妻之实！”

斜里初一听到我的问题竟是呆呆的愣了几秒，双颊飞满了的红霞散尽，她的眼中是一抹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波澜不惊。

“你不说话就是有喽？”我试探道。

斜里突然露出一抹苦苦的笑，双眼澄澈无比的看看我，再淡淡扫了一眼这座空空荡荡的庐帐：“姑娘……爷若碰过我，你会信吗？”

轰的一声，身体里似乎有一种东西突然炸掉了一样，我感觉不到那个地方透出的是沉重的自责，还是知道答案后那抹淡淡紧张一扫而过的轻松。为什么曾有那么的一瞬间，我会紧张？！

斜里躺在榻上平静的诉说着耶律阿保谨这几年来对她的点点滴滴。在她的记忆中有关耶律阿保谨的种种都可以时时刻刻拿出来细细的品味几番。

她的痴，她的念，她的傻……

我慢慢的走出斜里的庐帐，脚底像灌了重重的铅，每挪动一步就可以听到因心力交缠，矛盾充斥着的沉重声音。

原来鹩哥说的都是真的。这四年，斜里只是套着耶律阿保谨夫人的华丽外衣，在别人的嗤笑中活着……

负罪感将我湮没，透不过气来……

三天后。

耶律阿保谨与我约定试练刀技的日子，迭剌部后一处幽静的树林，我与他持刀对立而站，秋风扬起，落叶残落。

树叶漱漱落下，耶律阿保谨站在离我五步之外，他挺拔的身形，犹如神铸，而嘴边还是一如往常一般冷峻，还有一抹淡淡的嘲弄。

“你起誓要杀了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真有这个本事？”他笑，冷峻到底。

“我是挺想替一个人杀了你的。”我亦冷笑：“但不是我。”

“原来，要我命的人还真是不少。”

“你少得意了。”我嗤之以鼻，握紧手中颇有质感的手柄：“替她杀了你这样的无赖，还真是不值。”

“无赖？”他嗤笑出来，眼中像融入了一抹的阳光，全然看不到过往的阴鸷。

我一愣，皱眉：“废话少说，我练的这么累，不是来和你瞎扯的……”话音未落，我一横手中的刀，刀散发着幽幽的寒光，逼身向耶律阿保谨冲过去。

我的速度通过最近的苦练，自认为有了过去七成，可当刀口逼进耶律阿保谨的那一霎那，我只听到淡淡的一声嘲笑，耶律阿保谨全身而退，闪躲过我的攻击。

“就这样？”他的话带着浓浓的嘲弄，心里的火气蹭蹭的网上飚，我迅速一个转身朝那个声音猛地扎。

刀与刀相碰，发出寒冷尖锐的声音。我身体猛地一震后，渐渐找回了那种心跳激烈跳动的感觉。虽然我用尽了近日所习的一切，可一来一往中，还是能感觉到耶律阿保谨敷衍的情绪。

金属相碰的声音在风中滋长。

“凭你现在的能力，别说杀我，就是真的和耶律钦德交手……你也必败！”几番对抗下来后，耶律阿保谨冷冷说道。


意外（二）

“哦……”我有些气喘的冷冷一笑，收回手中的刀：“要是败了，大不了就是赔上我的一条命，我也不稀罕。”

“我稀罕。”耶律阿保谨细细的查看着自己的那柄弯刀，似有意无意的说出。

“你说什么？”扎眼的寒光让我一愣，心里骤然一缩，我脱口而出问到。

“你的命。”他缓缓抬起头来：“你述律平的命。”

“呵……”嘴角生硬的一扯，暗笑自己多蠢，有那么一刻，心里竟会飘过那么一丝淡淡的期许，未由的期许，然后被他的无情的话狠狠的一扎，一下子戳破。

眼前的人是耶律阿保谨啊，是那个一个可以对结婚四年的妻子不闻不问，一心只埋醉与战硝之中的冷情之人，是那个只在乎我是否能助他一臂之力，早日在这乱世之中称霸一方，野心勃勃的男人。

他或许有过爱，但却最终的在仇恨与争斗中泯灭，他所爱之人，或许死在了他心里，恨在他心里。不然怎会知道我是述律平的那些日子中如此疯狂，了解现在的我之后又如此淡漠……

他的心，到底藏着怎样的一潭深渊？

“耶律阿保谨……”我轻轻叫了一声。认识他这么多年，我从不曾这样叫过他。

耶律阿保谨微然一怔。

我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好好对待斜里，好么？”

“为什么？”耶律阿保谨双眼一凝，幽蓝不可揣度。

“她是你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可以对她不闻不问，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你这样对他让她如何在迭剌部中做人。”

“是她让你来说的？”

我摇摇头。若是在这时空我最该亏欠的人，只怕就是斜里，我还以为斜里能陪伴在他爱的人身边就是幸福，却让她陷入痛苦。

“是我……”

耶律阿保谨眸中忽然涌过怒意，硬生生地将我的话打断：“这是我的家事，你有何资格过问？”

“在你眼中，斜里到底是什么？”

怎么会这么冷漠的人！四年啊！斜里静静的陪伴在他左右，他居然什么都可以当作没有看到！

“她除了是你的丫头，还能是什么。”

这不是一句问句，而是最残酷的回答！

一股怒气从脚底涌起，我紧咬着嘴唇看着他，他的眼底没有流过的一丝丝的怜惜。

“你太可怕了，你没人心！”

耶律阿保谨听了我的话，眼中却涌起狂风骤雨。

“那么你有如何？说到没人心，你自己又怎样？”他慢慢靠近，我步步逼退。

“我……我不是述律平……”我舌头打颤，心里咯咯作响，他的眼光，似乎可以将我吞噬掉，久违了……三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突然停下脚步，居高俯视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深深的笑，伸手勾起我耳边的一绺散落的发，他似乎要将那绺发捋到我耳后：“原来不管你是述律平还是青月……最傻的还是我……”

那缕青丝在被捋到耳后之前，耶律阿保谨就轻轻的放了手，发丝轻扬，吹入了我的眼中，他转身离开……


长子（一）

唐昭宗光化三年，草原上迎来了一声孩子清亮的啼哭声。述律平为耶律阿保谨诞下一子，取名为耶律图欲。

孩子出生之后我便时到斜里的帐中去探看她，自从斜里有了身孕之后，我竟然是鬼使神差的很少去看望她，只要一看到她浑圆的肚子，心里就像落入了一堆小石子，咯噔的慌。这不就是我所希望的嘛？可想到那是耶律阿保谨的孩子，我竟是脚上一歪，差点摔跤。

“你没事吧？”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耶律阿保谨正扶着我的腰，我脸一红，挣脱开。

“没事，走路太急了。”

“慌慌张张的去干什么？”耶律阿保谨皱了皱眉，看到我果真没事，才将手放开。

“去看姐姐，顺便去看看孩子。”我说，眼睛不自觉的从他的俊脸上移开。

“有什么好看……”他哼哼的说了一声：“女人生孩子正常不过。”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她为你生个孩子容易吗，好歹你也是孩子的父亲，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他的话让我一愣，气的嚷嚷开。

“这个孩子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会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不过是传宗接代的步骤罢了。”他冷冷的觑了我一眼，转头就要走开。

我知道他的话所表达的深意。耶律阿保谨娶妻至今，没有一点动静，耶律阿保谨即使不在乎留言蜚语的中伤，但好歹要想在这个时代的社会中立足，至少也要有子嗣可以传后。再过一年就是耶律部首领大选，无论如何耶律阿保谨也必须要证明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你站住！”我厉声说，冲到他面前将他的去路挡下：“斜里就在隔壁帐内，孩子出生之后，你有去看过一眼吗？！跟我走！”我也不再多说，抓起他的袖子，就拽他往斜里的帐子内去。

耶律阿保谨轻松就将我甩开：“不去。”

“你是怕吗？”我被他甩开，冷冷的在他身后嗤笑一声：“纵横沙场的耶律阿保谨还会害怕看自己的孩子。传出去真叫笑话！”

耶律阿保谨走动的身形明显一晃，转过身来，用一贯阴鸷的眸光瞪着我。

“去不去看你自己，孩子是你的，逃也逃不了……”我心里忍着一股莫名的酸痛，转身离开。

帐内，似乎还没有褪去新生命诞生的气息。榻边围着一群丫头嬷嬷，侍弄因为生产而身体几度虚弱的斜里。才一踏入帐中，斜里原本因为虚弱而闭上眼，忽然睁开，但瞧见进来的是我，眼中几许惊喜的光芒便散去，有些失望的冲我笑了一笑。

“妹妹，你来了……”

“嗯，我来瞧瞧你，身体还好吗？”我凑到榻前，握住她的手。

“好多了。”斜里脸上尽显疲惫之色，却露出身为人母后，无法掩饰的幸福。

我笑笑，心里头不是什么滋味，扭过头：“把孩子抱来我瞧瞧。”

嬷嬷抱过来孩子，我伸手揽过，托在臂弯中细细的瞧着。


长子（二）

这孩子圆圆的小脸，有一双精致的眼睛，虽然现在闭着，却也瞧得去与斜里有几分儿的相似，而那张紧闭的小嘴更像是和斜里一个模子中刻出来一般，要不是我知道他是一个男孩，不然真会把他当作一个柔弱女娃娃呢。

他粉嫩的小嘴，似撅非撅，忽然睁开眼睛瞧着我，二话没说就张开嘴巴大哭起来。

我急的一愣，硬是腾出一只手来模仿着心脏跳动的节奏轻轻拍打他，托在手里轻摇。

图欲像是知道我在尽力的哄他，一会儿就不再哭闹。我沉沉的舒了一口气，耳后却传在一个嬷嬷的笑声：“姑娘虽说没生过孩子，可哄起孩子来到真是有一套呢，看看咱们小少爷看了您的花容月貌，都不再哭闹了呢……”

讽刺之意，不言而喻。

“我看是你不想要你的老命了！”嬷嬷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怒喝便从帐外传来，耶律阿保谨踏进帐子，脸色极臭。

“老奴知错了，请爷饶命！”那个嬷嬷吓了一大跳，啪的跪倒在地，一大屋子的人都纷纷跪了下来，求饶声呼天抢地。图欲被这一阵的喧哗给闹醒，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够了！”我低喝一声：“我才止住他哭，这可好，都让你们给搅了！”

“滚！”耶律阿保谨呵斥一声，那个嬷嬷见了活路夺门而出。

我轻拍着图欲，也不愿多计较刚才那个老嬷嬷的话。可怎么哄他就是不再买我面子，一直哭闹个不停。

“都怨你这个阿爸，都把你给吓坏。早只如此啊，就不让他来了，是不是？”我假装对小图欲说，捏一捏他粉嘟嘟的小脸，眼神偷偷瞥向耶律阿保谨，看见他铁青的脸，微微一笑：“好了，别哭了，让你阿爸见识见识你这哭丑了小模样。”

我迅速将图欲放到了耶律阿保谨手中，耶律阿保谨一愣，双手僵硬的接过这个柔嫩易碎的小生命，眼中冰冷的光渐渐放柔，可图欲却一点也不买耶律阿保谨的帐，反倒哭得更加热烈。

“别哭了……”耶律阿保谨僵硬的说，不自然的拍拍图欲的背。

“爷，把孩子给我吧，八成是饿了。”斜里从倚着榻前，艰难的支起来。

耶律阿保谨小心翼翼的捧着柔嫩的图交给斜里。斜里结过孩子，脸上洋溢着无可比拟的幸福。

一个孩子，一个妻子，这才是一个家啊！

我嘴角扬起笑，可心里却是揪了又揪，胸口窒息的痛！

耶律阿保谨……我默念了一声，转身悄悄退出……

一道温热的液体不知不觉的划过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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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漏了的内容，不妨碍事情发展……


事变（一）

北方草原，骁勇的契丹一族力量在这几年的停战休养后迎来了又一轮首领选举，又一轮没有硝烟却残酷的战争即将上演。

选举八部首领，自然是契丹整个民族三年一次最大的事，而随着近几年迭剌部实力的不断上涨，由迭剌部的首领兼任八部统率爷已成为人尽皆知，不成文的规矩，而迭剌部中谁将拔去此次首领的头筹，却还是一个未定之数。究竟是耶律钦德连任，还是由像耶律阿保谨等后起之秀顶替，在选举结果知道前将始终是一个悬而未决的最大的谜。

即便，我会在必要时替耶律阿保谨做些事让这种结果变得清晰，可临选举前的两天我还是惴惴不安，心里始终不能消停，倒不是害怕这次行动会有多大的危险，而是总觉得在哪个地方有些不对劲。

而我的预感却真的得到了灵验，选举前两天形势突变！

是夜。

我在榻上翻来覆去不能安睡，突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随后就听到寒兰细碎的声音：“姑娘，小爷来了……”

我猛地从榻上坐起，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耶律阿保谨竟然挑这种时候来，绝对有事发生！我还没来的及应一声，耶律阿保谨就已经跨入了帐中，并将寒兰呵走：“你出去，不准任何人进来！”

“怎么啦？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随意披上御寒的外衣，焦急的冲到他身前。我早已预料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但看清了耶律阿保谨那张凝眉的深沉脸，还是让我有不小的震惊。

他一脸的阴沉，默不作声的样子更是让我看的烦躁起来，我狠狠的锤了一下他：“快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会儿充哑巴了……”

手还没还的及放下，就被耶律阿保谨一把抓住，他定定的看了我几秒，终于薄唇轻启：“耶律钦德死了！”

我险些晕倒，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正好抓着我的手，才没让我摔下去。我瞪大了眼：“耶律钦德死了？！消息属实？”

这盘棋完全乱了！

“他的尸首亲眼所见，还有他的儿子和其他同党。”耶律阿保谨眉头从进来只是边一直紧锁，始终没有舒展开一点点。

“谁干的？！”那个人居然会先我一步，再选举前的两天对耶律钦德下手！

何为高出不胜寒？我终于看懂，在拥有权力的同时随时将可能用生命为代价交换，耶律钦德的命，此刻太多人要了！

耶律阿保谨握着我的手放下，用一种似乎要将口中所说之人活活捏碎的语气狠狠的说出四个字，眼中充满浓重的戾色：“耶律蒲古！”

四字落地，我身体重重一颤。

耶律蒲古！我居然将这个人忘了！

记得耶律阿保谨曾提及耶律蒲古也是当年杀害耶律释鲁的人之一，幸是当年耶律阿保谨早作安排，瞒住了耶律蒲古等人的耳目将真正的耶律释鲁所害的消息封锁住，并及时找到了现在这个假的耶律释鲁做了顶替，才能让耶律阿保谨有今年局面――先用假的耶律释鲁作掩护，等到他自身时机成熟，取而代之！可一切都变了！没想到居然会从半路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来！

“耶律蒲古！我竟是将这个人抛掷在了脑后！他的手段较之十年前，丝毫未变！”耶律阿保谨狠狠一击桌子。十年前之事想必就是指那件血仇，耶律阿保谨对耶律蒲古的恨的确是非一般，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就抹了耶律蒲古的脖子。

耶律蒲古前些年搜略周围部落，早已暴露出了夺权之势，没想到这几年他沉默了一阵，原以为是因为老了，没想到竟是会公开杀了首领！

“你现在冷静一点！耶律蒲古敢公开杀了首领，看来是有备而来……”心里突然一缩，我放低声音，心里那种不安之感尘埃落定：“看来，选举之事是必然要提前了……”


事变（二）

整个夜晚，睡觉之事早就被抛掷脑后，我与耶律阿保谨一同商议对策，直到天开始变亮。

“唯今之计，也只有如此。”商量彻夜，耶律阿保谨终于点头。

“这么多年你都等了，也不急于现在。”我有些疲倦的揉了揉发涩的眼睑，沉沉的打了一个哈欠：“现在还有时间早作部署，你快回去吧……”

又是一连串挡不住的哈欠，身旁响起悉悉索索的一阵，我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耶律阿保谨将他的披肩撂在了我身上，我有些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他似乎对我有些话要说，却又将微启的嘴闭上。

我涩涩一笑，摆摆手：“不用客气，我单单只是为了帮你，我也有我的私心。”

这一场纷乱必然要用血来祭奠，而我不想直面那种混乱。若是计划成功，耶律蒲古之患必然可以拔出，但唯一不足就是耶律阿保谨不能手刃仇人。

或许属于耶律阿保谨的时代还没到来吧……

正当我转身就要回去补眠时，帐外传来了一声寒兰急匆匆的声音：“爷，有一士兵正在找您，说是有要事相报。”

我走路的脚步突然停住，回头看到耶律阿保谨大声说：“叫他进来。”

一会儿工夫，从帐外进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士卒：“禀报大人，耶律蒲古派兵重重围住了选举会场，要让选举提前至今日，请您速速前去。”

身上被狠狠击了一下，猛地一颤。早就料到耶律蒲古会由此动作，没想到他居然急得现在就要登上迭剌部首领之位，耶律蒲古嗜权倒这般地步，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也大大出乎耶律阿保谨的意料。

“其他部的首领现在何处？”耶律阿保谨问。

“正在路中，预计午时之后即可抵达部中。”

“好……还有时间。”耶律阿保谨皱眉想了想：“你先回去，我即刻就来。”

士兵退下，我顿时困意全无，也没有留意身上的披肩何时落在了地上，双手紧紧蜷成一团，不停的搓揉。耶律阿保谨将地上的披肩拾起，掸了掸灰，重新轻柔披在我身上：“你累了，好好睡上一觉。”

此时他的眼中看不到凌乱，那种眼神甚至是安定的，可以让人产生一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感觉，一切似乎都可以由他撑着。

我恍惚出神，摇了摇头，揪住他的衣服：“你没时间了……让我去！”

耶律阿保谨有些讶异于我的回答，竟是一愣。

“不要再多说了！耶律蒲古现在是一只被权利冲坏了脑的野狼！他既然连杀首领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是不敢做的！他现在指明让你去，八成早有预谋。你若还要拖延时间，只怕对你不利。你不是需要调集军马吗？――我去！”

“不行！”耶律阿保谨断然拒绝。

“这事又不得你，再晚就没时间了！”我冲他大吼，那股怒气不知从何而来。

“我不准你去见耶律剌葛！”耶律阿保谨反手捆住我的手臂，厉声说。

“你别那么意气用事好不好！若是让耶律蒲古控制了整个迭剌，你只有死路一条！”话吼出口，心里有些钝钝的疼：“现在除了我不会被注意到，整个迭剌部中还有谁能做这件事！？”我用力甩开耶律阿保谨的手，冲出庐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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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时间码字，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来的，各位亲凑活着看……


救兵（一）

幸好我所穿的外衣很是随意，大清早穿梭在部中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现在部中看来一切正常，来往的人群中并无过多的惊慌之色，或许耶律蒲古派兵围困了迭剌部的消息此时还没有传布开来，心里有一丝淡淡庆幸，我加快脚步，却还是时刻小心。耶律蒲古这次看来是做了十分周密的安排，一路走来，往来于部中巡视的侍卫竟然在一夜之内全部换了一批陌生的面孔！我虽然吃惊于耶律蒲古的行动之快，却不能暴露出太多情绪，只能加快脚步尽量镇定地往耶律剌葛住处走去。

耶律剌葛虽然长期更随耶律阿保谨的步伐行事，但这么多年来的峥嵘，他也早拥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忠勇之士，耶律阿保谨虽然早已知晓，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多加干涉。虽然我猜不透他不加干涉是何用意，但现在耶律阿保谨手下的士兵已经被耶律蒲古所控制，而耶律剌葛麾下的那军士就成了现在唯一能握在手中的救命稻草！

我加快脚步往耶律剌葛处走去，几分钟后看到了属于耶律剌葛的庐帐，我竟是激动的小跑的冲了进去。

心中不停的默默祈祷，希望耶律剌葛手中的军队还没有被耶律蒲古控制，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耶律剌葛，快点出来！”我不做任何通报直直往内帐中冲去，差点将端着水盆进去服侍的丫头撞翻在地。

乍一入内帐，就撞见了正在对镜梳妆的景哥，她从凳子跳起来吃惊的看着我这个在大清早的闯入者。我也吃惊的张了张嘴，猛然才想起，这里不仅是耶律剌葛的寝帐，也是景哥的！我居然将这事抛在了脑后，生生地冲入人家的闺房中！

景哥眼中的讶异的淡去，皱起了才画了一半眉，用刀子一般的眼光狠狠的瞪着我，气的双唇打颤。一对鸳鸯的美好早晨活活被我搅扰，景哥不想杀了我才怪！

我虽然知道错在我，心里却涌上一股子闷气，乜眼看了她一眼，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就往帐中迅速的扫了一遍，视线立马就锁定在此时正在穿衣却僵住的耶律剌葛，他似乎才刚起床，震惊的眼底还有一抹疲倦。

“青月，你怎么来了？”他的震惊局促的问。

我不由分说地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袖管拖着他就往帐外走：“跟我走，快点！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站住！”景哥厉声叫了一声，上来扯住我的手，狠狠从耶律剌葛手中甩开。

“述律平！”她一急，直呼出那个就要被我遗忘的名字：“你一大早来这里发什么疯！？”

“我没时间跟你瞎扯！”我冷冷看了她一眼，再次抓住耶律剌葛的手往外走。

“啪”的一声，景哥上来再次拉开我的手。“我打死你这个贱货！”她扬起手，一个结实的手掌落到了我脸上。

“景哥！你在干什么？”耳边响起耶律剌葛咆哮的声音，我被他一把拉过，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耳边顿时嗡嗡的作响。

脸上的热辣辣的疼，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却突然想放声大笑！这算是什么？电视中第三者与正配相遇，撕破脸并大打出手的烂剧情吗？

“耶律剌葛，这算什么！？她不是月里朵！她是青月，那个用那张妖媚的脸，迷得大哥和你团团转的狐……”

“闭嘴！”耶律剌葛粗暴的打断她那些难以消磨的污言秽语：“她是你妹妹！”

“我偏不！我偏不！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的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有的只是我这个‘好妹妹’！彦休说的没错，这个贱女人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狐狸精！”景哥歇斯底里，不依不饶的骂。

耶律剌葛眯起眼睛，眼底突然涌上狠意，空中扬起一道弧线……

“你要打我！”景哥现实被耶律剌葛那种眼神吓住，她怎么也没想到一贯对她容忍温和耶律剌葛现在居然会扬起手来！然后她厉声大叫：“她无理闯入我的庐帐，你反而要打我，为了这个贱女人！”

“够了！”我大喝一声。我现在像是脱光了衣服在闹市中接受巡视！所有的羞辱感将我湮没！

“你怎么样？”耶律剌葛声音放柔，想要抹开我此时捂着脸的手，查看伤势，被我一下甩开，我站到景哥面前：“你给我听着！耶律剌葛现在不是你的丈夫，而是要一个保护自己部落的军士！你若是再阻挡半步，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这比起被其他人受辱而死好上百倍！”

景哥完全愣住！

我一把抓住耶律剌葛的手走出庐帐，心里酸涩到生疼！


救兵（二）

“月里……青月……”耶律剌葛停下脚步，把着急上火往前走的我拉住，扶住我的肩膀：“你这么心急火燎的把我拽出来，究竟要去哪里？”

耶律剌葛一路任由我拽着，他几次叫我，我都置若罔闻。从他那里出来开始我心里就别着一肚子的怨，愤，恨，无处发泄。虽然知道这一切都并非是他的错，可就是不想理他！

我闪开他的眼光，冷冷说：“现在没有时间告诉你前因后果。现在你只需带我去你亲军营就好。”

“亲军营？”

呵……我受挫的低叫了一声，心里直喊自己是个榆木脑袋。部队不可轻易调动，我居然将这个忘了干净，看来不向耶律剌葛解释清楚，要从他那里调出救兵来也是妄想。

“我知道你有属于自己的军队，而且纪律严明，只听你一人之话……”我正欲解释，略过耶律剌葛，忽然瞥见从他身后出来一对巡视的侍卫，皆是陌生面孔。心里头大惊，我一把抓住耶律剌葛的手，迅速转身拐入一顶庐帐之后。

“怎么……”耶律剌葛也吃了一惊。

“嘘……”我探手紧紧捂住他的嘴：“不要说话！”

巡视的侍卫越走越近，待到走近我们时传出一阵压抑不敢发作的笑。

“如今整个迭剌部都在蒲古大人手中，过了今天的首领看来是非大人莫属了，哈哈……”

“听说大人不但得了耶律钦德的军队，就连耶律阿保谨的队伍都悉数落入了大人的控制之下，怕是他耶律阿保谨现在也不会有多少作为。”

“耶律阿保谨？这么容易就会被控制？传言他麾下的将士各个骁勇善战，怎么会这么容易就……”

“呸！去他妈的骁勇！没有耶律阿保谨的号令，他的队伍如同一滩烂泥，什么都做不成！耶律阿保谨在蒲古大人的手中，只怕是妄动一下就会命丧黄泉！大人连首领都敢杀，他区区一个耶律阿保谨……哼！纵使他真是天降之才，大人也不会手软！”

手猛然抽了一下，嘴中传来一阵阵的血腥味。我心里过于紧张，竟是要破了自己的嘴唇。

此时那一小队侍卫走远，唇上微微一凉凉，是耶律剌葛轻轻抹去了唇上的血丝，我吃惊抬起眼睑，他熟悉的眼眸散发着致命的温柔。

“……”我开口，这次是他将我的唇点住。

神经统统沦陷在他的眸光之中。太过熟悉的面庞，太过奢望的眼神，耶律剌葛的眼中总有我最最喜欢的柔情，温润的让我轻易沉沦。他伸手抚过我的火辣辣发疼的脸颊：“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我含泪用力的摇摇头，反握住耶律剌葛的手：“耶律蒲古派兵围住了会场，很可能会逼现在正在路上的各部首领承认他的汗位。现在只有你手中还有将士，务必要在各部首领到来之前，控制耶律蒲古那帮亡命之徒！”

“我明白。”他眼深复杂的看着我，倏尔坚定一笑：“你放心。”短短三个字，却像是誓言一般沉重。

“好。”我淡然一笑，心里踏实了不少。

眼下调动军力之事已经完成大步，所有的情况在转了一个弯后都恢复原来的轨道进行，但我心里却始终焦急不安，急于想知道耶律阿保谨现在的情况如何，转身离开，却被耶律剌葛扯住衣袖。

“你现在还要去哪里？”

我挣脱开他的手掌，微笑：“好戏才刚刚上演，我自然要去做个见证！”


拥位（一）

待我到选举会场外时，整个迭剌部中有权势，威望的人都已被耶律蒲古“请”了过去，四周围有被士兵重重把守起来，不得靠近。我在外面稍稍探看了几下，就引来了几个侍卫的侧目，逼得我不得不暂时退后。正当进退为难为之抓狂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我的眼中，我心里一阵激动，差点就大声叫了出来，拼命的挥着手朝驾马过来的耶律迭剌的招呼。

可没让我料到的是，他居然对我视而未见，似乎我这个在手舞足蹈的怪人只是一团空气。马匹走进，我分明看到他稍稍瞥了我一眼，却当作没有我这个人，径自下马，准备步入帐内。

我不禁一愣，连忙冲上去扯住了他。

“耶律迭剌！你站住！”我质问：“你是不是总看不见我？”

耶律迭剌八成没有料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绊住的步伐，诧异的瞪着我，回神突然甩开我的手，对一旁的侍卫说：“选举之地闲人不准靠近，难道你们不知道么，把这个没规矩的丫头轰出去！”

什么？！没规矩的丫头！好歹我还比他大一点！居然还要轰我！血液气的差点就要从脚底冒了出来，我稍稍一使劲将推开从两边过来逮我的士兵：“我乃回纥述律平，你们谁敢碰我！”

述律平的自打一出生就在塞外草原名声赫赫，任谁都会让她几分，听我这么一吼，那些士兵倒真像贴了符咒一般，不敢再动，再看看耶律迭剌好像也没作出再做出什么指示，都识相纷纷退后几步。

我倒抽了一口气，拽着惊讶不已的耶律迭剌，一把将他推向庐帐。

“为什么要冒充大嫂硬闯禁地？你不知道这里女子是不准随意进入的吗！？”耶律迭剌像一直发怒的狮子，低声朝我吼，将我准备踏进帐中的脚步牵住，微微一用力差点将我再拽出去。

我索性挣脱开他，顺道一把拉下他身上的斗篷：“要走的人是你，记住，在帐外等你二哥来，再此之前，千万不要离开帐外――”我趁他不备，用力将他推出帐外，扯开帐帘，大步垮了进去。

才一近内帐，我就禁不住的打了一个哆嗦，帐中剑拔弩张的味道，就是我这才闯入的人都嗅了出来。

我抖了抖斗篷，不着痕迹的站在人群后。放眼望去，满帐皆是迭剌部家族的要员，耶律痕德堇，耶律曷鲁，耶律阿保谨，还有那个所谓的耶律释鲁，而现在站在上头的不再是耶律钦德，而是嘴边长着一颗大痦子，肥硕的的看着有些笨拙的耶律蒲古。

面前如此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人，想不到竟是那个利益熏心，杀了耶律钦德和真正耶律释鲁的耶律蒲古，我只当他是一个如何精明健硕的人，没想竟是这样的一副贪官的模样。

“我的意思想必大家都已经明白了，耶律钦德之死全因他领导无方，但部中不可群龙无首，推选首领之事刻不容缓。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家的兄弟，推选首领之事就最好趁其他部首领来之前让大家自己商定。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要是选不出一个称心的首领，就别想回家！”耶律蒲古说完，就将腰间的弯刀拔出，用力插在了中央。

庐帐中一片死寂。

这叫什么选举？完全就是逼迫！耶律蒲古若今天真得了首领一职，只怕他的下场也不会比耶律钦德好上多少！

我心里明知道耶律蒲古难得到首领之位，但见他杀了首领犯下大罪还如此嚣张的模样，心里就不爽，瘪了瘪嘴，目光幽幽的转向耶律阿保谨。

他此时站在人群之中。仇人就在眼前，但他却不能手刃，若是换了别人，八成眼都气红了，可在他眼眸中居然平静的似乎找不到一丝微妙的情绪变化，我怔怔的望了几秒，他便发觉了我的目光，扭过头淡淡的撇了我一眼，与他身边的耶律曷鲁低语了几句，突然迈出步伐，走出了群人之中，在中央站立。

“我选耶律蒲古。”耶律阿保谨说，他冷静的声音却让众将士皆是大惊。帐中悉悉索索的响起攀谈的声音，忽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对！选耶律蒲古。”

我凝神一看，是在迭剌部中算是德高望重的耶律痕德堇。

此话一出帐中的气氛变得更加不可琢磨。


拥位（二）

帐中沉默片刻之后，人群中忽然冒出了另一个声音。

“耶律阿保谨，亏在小辈中你还算是个明理之人，耶律蒲古摆明就是逼我们选他！”说话的人向前迈出一步，我一探脑袋才看清那人是耶律释鲁。

“就是！这不明摆着吗！”

“耶律蒲古这种人没资格当首领！”

寂静的帐中渐渐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此类呼声，耶律释鲁与耶律阿保谨一人分唱一角，寥寥几语就充分调动起了多数不服耶律蒲古如此作为的情绪。大家一个个都围拢起来，怒指耶律蒲古。

“耶律释鲁，难道你还有更好的人选，还是你更本就忘了前些年咱么之间的过节……”耶律蒲古不理会大家的反应，扯了扯衣服，悠然在耶律释鲁面前站直了一笑：“或许是后悔当年我没有一刀痛快了你！”

耶律蒲古的声音不大，但传遍庐帐还是绰绰有余。我扭过头，仔细瞧见了耶律阿保谨在听到那几个字眼之后猝然淡淡皱起的眉，眼中厉芒闪过，便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双手环胸，向后稍稍退离了几步。

“耶律蒲古，当年你做的那些事，我自然记得，今天你要是想当上这首领一职，还得问问我手中这把刀子同不同意！”耶律释鲁突然抽出刀来，抵向耶律蒲古的脖子。

“哈哈哈……”刀子架在了脖子口，耶律蒲古竟是出乎意料的仰天长笑：“看来几年前是我看错了你，一直当你是如何的有眼界，原来不过就是蠢货一个！”耶律蒲古越笑越大声：“早知你是这等蠢物，我又何必弄来这么多的侍卫围了这个地方！”

此言一出，原本义愤填膺的人都渐渐小了声音。

“我早已替换掉了整个迭剌部的侍卫，我的部队也在几里之位随时待命。今天你们选是我，不选也还是我耶律蒲古！不然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庐帐！”

“我看未必……”帐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声音，我倏然回过头，激动的张了张嘴巴。耶律剌葛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并行站在我身侧不远处。

耶律剌葛他来的正是时候！

“你这黄毛小子又是那里冒出来的！”耶律蒲古收了笑，正当他为自己控制住了帐中的人而大为高兴时，竟然出来耶律剌葛这么一个看似文弱的少年人，大为不快，也很是蔑视的说。

“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耶律蒲古你的好戏该唱到头了。”耶律剌葛不冷不热的说。

“笑话！”耶律蒲古哼哧一声：“年轻人，我劝你还是看看外头的情况再来这胡言乱语吧。”

“我还是劝你出去看看才是。”耶律剌葛不慌不忙的说，眼中流露出一抹不可质疑的气焰“

你的人都已被制服了，如今外面的只是一帮无用之徒罢了。”

耶律蒲古一愣，大笑：“这么拙劣的伎俩也感在我面前显耀，你当我耶律蒲古如你们一般都是蠢货，还是我的那群精兵都是蠢货！？”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一直在一旁站着未发一语的耶律阿保谨忽然开口，嘴角一抿，阴鸷的一笑。

众人皆惊之余，此时持刀离耶律蒲古最近的耶律释鲁忽然发出一阵慑人的笑：“耶律蒲古，我看你的死期到了！”

帐中的人都还没有从一切事情中缓过神来，一道寒光已闪过我的眼帘――我猛地一凛，心脏开始狂跳。耶律释鲁现在杀耶律蒲古正是大好的时机！忽然，手掌迅速向我盖来，世界一下变得黑暗一片！肩头一紧，我向后倒去，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胸膛。耶律剌葛温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闭眼，别看！”

刀具划破身体的一霎那，身体应声倒下。我听到了惧人声音！虽然不是第一次，可那种场景还是会让我不由自主的战栗，我瑟缩的低叫一声，转身扑进耶律剌葛怀中，一双结实的手臂瞬间将我拥紧，可我的手还是止不住的打颤。

“耶律蒲古杀首领在先，拥兵威逼迭剌在后，此等危恶之徒，必除之！“说话的是耶律阿保谨，他的声音透出不可抗拒的威仪：“将这大逆不道的尸首抬出去！”

耶律蒲古死了！我靠在耶律剌葛怀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和疲倦，真害怕自己克制不住自己晕倒在地。一切都结束了，耶律阿保谨虽然未能亲手杀了耶律蒲古，但毕竟走到了登上契丹部落首领的这一步！

逼自己找回一点点的冷静，我转过头，看到耶律阿保谨向着耶律痕德堇耶律单膝跪地：“大人德高望重，耶律阿保谨大胆提议您作为我们的新首领。”

令人惊愕的情况一波接一波的袭来，不要说那些不知原委的族中人不知道，就连与耶律阿保谨一同谋划的我都被耶律阿保谨这突然的转变给吓了一跳。

他难道不是要自己当上首领一职吗？！


挞马（一）

“大哥？”身后的耶律剌葛也发出了吃惊的声音，我更是差点背过气去。我拼死拼活的联络耶律剌葛的亲军，还以为这次耶律阿保谨当上契丹首领一职铁定是稳稳当当，再说耶律蒲古已死，望眼整个迭剌甚至是契丹，除耶律阿保谨也再无他人。可他现在居然将这一连串的计划付之东流不算，还要将首领一职拱手让出给那个什么耶律痕德堇！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耶律阿保谨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次阻剿耶律蒲古叛军你功劳最大，说是要当首领，我看还是你有资格才对。”耶律痕德堇连连摆手，摇着头走开。

“如今契丹正值内忧外患之时，我只是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当首领，还请大人接受耶律阿保谨的要求，领导契丹重振威望。”耶律阿保谨铮铮的说。

“这……”耶律痕德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耶律阿保谨一脸不容质疑笃定。

他疯了，一定疯了！扶着耶律剌葛的手气的不停的打颤，胸口一起一伏的难以平复。耶律阿保谨，你究竟要干什么？！

“耶律阿保谨说的没错，您在迭剌中德高望重，当首领，我第一个同意！”耶律释鲁说道，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倒戈，我被弄得一阵一阵的晕，这个耶律释鲁究竟是不是耶律阿保谨的心腹！？

“叔父说的不错，我也赞同让痕德堇当这首领。”

一群一呼百应的***！！！我脱开耶律剌葛的手，激动的差点要冲去，却在下一秒被耶律剌葛牵住。

“大哥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你少安毋躁。”他拉过我，轻轻的说。

“可……”

“既然众位兄弟不再有异议，那么耶律痕德堇就是这届的首领了。”耶律阿保谨的声音无巧不巧的闯了进来。

“拜见首领！”帐中响起一阵冲破穹顶的喊声，一屋子的人纷纷屈膝参见！

关于我的一切努力，正式全部告罄！

一口气郁结在心里，无边无际的倦愤一下将我击倒，我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我的后脑一般，眼前全部变黑，无力的倒向眼前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之中……

“青月……”那是最后冲入耳膜混合着两种声音的叫喊……

耶律阿保谨，我恨死你了！

***&nbsp;&nbsp;***

“啪”！眼皮突然睁开，白色的穹顶映入眼帘，我噌地弹跳着坐起来，所有的思绪飞快闪过。

“耶律阿保谨！――”我扯开嗓子大叫。

“姑娘你醒了……”寒兰欢喜的大叫一声，从帐外小跑进来：“太好了，我这就去叫爷来。”

“站住！”我喝道：“不用你，我自己去找他！”

寒兰被我恼怒的样子唬住，我狠狠地乜了她一眼，掀开被子就冲下床。

“不用劳你大驾，我一直都在。”帐门掀开，耶律阿保谨斜了一眼寒兰，有些懒懒的说。寒兰却是一怔，像火烧着了屁股一般跑了出去。

看他如此逍遥的样子更是看的我气不打一处来，微微沉了沉一口气，我一个箭步上去，朝他那张俊脸就一掌劈下去……

“你这个王八蛋！”我怒吼。

手被他轻松拦下，轻轻一扣，被他抓了个正着。

“力气这么大，看来你一点问题都没有。”薄唇浅浅一勾。

“少耍嘴皮子！”我气结，迅速抬起另一只手，还没作出什么实效的动作，手上一紧，也被他捆住。我气的丝丝的抽着冷气：“你放了我，难道真的要我杀了你吗！”

“杀了我，你的那些努力不都白废了吗？”

“现在和耶律阿保谨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耶律阿保谨眼神转黯：“难道你真的并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只当你要做可汗！我只知道我被人扇了一掌，只换来这样的结果！”

“青月……”耶律阿保谨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现在还太早，你懂吗？”

“早？你什么意思？”

“耶律钦德坐了六年可汗，最后还是轻易被人所杀，首领一职只是招惹杀生之祸的祸端罢了。”五指收拢，耶律阿保谨声音微微颤动：“我若是现在勉强当上首领，后果和耶律钦德相比，又能多好。你当耶律部中真的没有其他人觊觎这个位子吗？”

***本章完成，让各位苦等了……


挞马（二）

没有实力的可汗，高居那个位子，只是一具华丽的空壳，随时可以被人撕破！这是耶律钦德的悲哀，也是没有真正实权者的悲哀！可汗一职，耶律痕德堇想做，耶律阿保谨想做，或许连耶律剌葛也想……争权夺位，从古至今，几人能置身事外？但若是做一具没有自身实力的傀儡，与耶律阿保谨，是万万不可能去做的！

“可我一直当你会趁这次机会夺取可汗之位，没想到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你很想让我当上可汗？”

“这有什么不好。”我脱口而出：“有时候，权力这东西真的很重要……”

忽然耶律阿保谨稍稍一使劲，我的双手就被他翻到了身后，他淡淡的气息从我耳后吹过，一只略显冰冷的手指忽然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我瞬间呆住。

“还痛吗？”耶律阿保谨小声的问。

是我听错了吗？他的语气中怎么带着怜惜？！

“痛不痛也是我自找的……”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挣扎着说。

身体一晃，耶律阿保谨翻过我的身子，进京扣住了肩膀，抬头瞬间撞进了他幽蓝的眼眸中，我一怔。

他看着我紧紧皱起的眉头，嘴唇微微蠕动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心里突然灌入一种奇异的感觉，然后转瞬即逝，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脸上一红，心里变得更加烦躁。眉结加深，我再用力一推，居然轻松挣脱耶律阿保谨。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准靠近耶律剌葛！”耶律阿保谨眼神转黯，突然蹙紧眉头。

“耶律剌葛现在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不要不依不饶的针对他好不好。要是这次没有他的帮助，或许这次当上可汗的就是耶律蒲古那个老贼了！”这耶律阿保谨，好像天生下来就是和耶律剌葛作对的，处处排挤着耶律剌葛。

“现在告诉你还早。”耶律阿保谨轻轻地说，我并没有听得太过真切。

***&nbsp;&nbsp;***

事情过去三天之后，没有上任首领的新一届的首领交换仪式在迭剌部中举行。耶律痕德堇当上新一任契丹可汗，耶律释鲁因杀耶律蒲古有功，被任命为仅次与可汗的于越，地位高于其他各部首领，虽然不知道耶律释鲁得了这于越一职，这其中到底纯粹是耶律痕德堇的意思，还是耶律阿保谨从中有所作为的缘故，但总之耶律阿保谨凭借这个耶律释鲁就已越来越靠近契丹的中心。

契丹领导层的变动，立马显现出了对耶律阿保谨的巨大优势。三个月后，耶律释鲁作为于越，迅速组成了一支名叫挞马侍卫军，是直属可汗的常备军，耶律阿保谨担任这只军队的总指挥。

庆贺耶律阿保谨当任的庆贺典礼当天，我一步未出。

寒兰只是在一旁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叫嚷个不停，她口中一直说着是如何的畏惧耶律阿保谨，但如今他当上了挞马，统率契丹军事，地位蹭蹭的往上跳，心里更是高兴的不得了，仿佛连她这个小丫头脸上都贴了不少的金。

“丫头，你就别跳了。若是我当上个一官半职你高兴，这还差不多，现在可是你的旧主当上了那个什么什么的，你瞎高兴个什么？”我抿嘴一笑，难得清闲的坐下来喝杯热茶。

“是挞马！”寒兰高叫着纠正我的语意不清：“小爷现在可是统率着契丹军人的大帅呢！”寒兰叹了一口气，眼神崇敬的想着，突然她眼神乍收，一下攫住我的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一愣，只当自己嘴角沾上了茶沫星子，随便一抹。


聊谈（一）

“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脏东西？”

寒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若是以前您对爷爱理不理那或许使您心气高，但现在爷都当上了挞马，谁都巴不得能拍他的马屁。可唯独就您躲在屋里，连爷的宴席都不去参加……真叫我想不透。”

“去了受气，你愿意？”我淡淡的说，忽然想起了前一次不愉快的经历，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姑娘难道怕她们不成？”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不是一路人，何必多生枝节，你当我是这么爱惹事的人吗？耶律阿保谨――以后还是少惹为妙……”我喃喃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来正了正气势，吼两声：“这样轻松的喝喝小茶，多好。至于其他事情么，就暂且看耶律阿保谨自己的本事了……”

“唉姑娘你就是这么怪怪的……“寒兰嘀咕一声，声音突然断了，我神经一跳，愕然回头，看到一双清透的双眸。

“蕴清――姑娘？您怎么来了？”寒兰看到帘起帐门定定的站着的蕴清，唬的猛然一愣。

我也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个访客，才举起伸懒腰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妹妹介意我进来坐坐吗？”蕴清优雅的笑着说。

我放下手，局促一笑：“进来吧。”

蕴清淡淡的扫视了帐中一个来回，黑黝黝的双眼中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或意图来。随意捡了一个位子坐下，怔怔的看着我，像是在证实什么东西。我被着眼神看的心里莫名的徒生虚意，&nbsp;蕴清无缘无故来我的帐子，真是叫我吃惊不少。她的眼神从我身上撤走，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寒兰，刚才你不是说有新鲜坐的米耙子吗，去给姑娘来一点来。”我回身不紧不慢的说，寒兰一脸的诧异，我使了个眼神，她才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提着衣裳一溜的小跑了出去。

“妹妹不用招呼我，我坐不久就走。”

“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直截了当的问，嘴角抽了抽。虽说和她有过几面之缘，但还够不着已姐妹相称，只是好奇，他到我这里来会有何贵干。

蕴清微微一笑，俨然就是一副贵妇人的神态，举手投足间透着些清冷，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妹妹果然是个爽利之人，那么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说了。这次来既是为上次彦休那个不懂事的丫头冲撞了你来道歉，你也知道我那个妹妹心气高，不愿低头，还望妹妹不要记在心上。”

既然是为那件事情来的，还真费心她记得，我浅浅一笑，算作是没有计较。

“丫头之间说什么，我本来也不该多管，但这究竟是牵连到阿保谨哥哥，又坏了述律妹妹的声誉，我才经不住多嘴的。”蕴清软软的说，阿保谨哥哥那几个字尤其说的温柔。

我微微一怔，勉强扯出一丝笑：“我倒没什么，只是事关姐姐的声誉，我才教训了鹩哥。但夫人既然是要替彦休妹妹道歉，是否找错了对象呢？”

蕴清迟疑了一会儿，脸色微变：“其实向你道歉也不过是个幌子，来找你最重要的其实不是为了这件事。”

果然还有什么事！我随意拿起桌上的水，看着清水流入杯中，不被她察觉的微微一笑。

“我只是觉得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说奇怪，我有时也到这么在想。尤其是述律妹妹的举止，跟我初次见她是大有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呀！妹妹，水都溢出来了！”蕴清惊慌的低叫一声，从凳子上弹开，我这才回过神来，可杯中的水早已在我出神时溢出，弄的满桌子都是。


聊谈（二）

蕴清帮我将桌上乱糟糟的一团收拾干净。

“我就是倒个水弄会弄得一团糟，真是让你见笑了。”我皮笑肉不笑的说。

“妹妹这么貌美，心思想必也细如秋毫，倒是我想么匆忙的来见你，少了该有的礼数，才害的你这么狼狈。”蕴清眼神飞转，粲然一笑，饶有深意的说：“你这莽撞样子倒与述律妹妹有几分想象呢……”

我一愣，脸上飞快堆上笑，掩饰好自己的心虚。蕴清果然并非是简简单单的来看我这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心头多了个心眼，我拖了张椅子对着着蕴清坐好：“我从小就与述律姐姐一块儿长大，感情亲厚，难免姊妹之间又些想象之处。”

“哦？”蕴清见我眼中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挑了挑眉：“或许你们才真是一家人吧，像我，也算早就认识了述律妹妹，可就是没听她说起过你这位这么要好的妹妹……”

蕴清的话句句像针，似乎就是图着要将我戳破。若是先前我会错意，思忖着她或许并没有这么特殊的来意，那么我一定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蕴清，既然来了就直话直说。你知道些什么？”我缓缓从凳子上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姣好俏丽的面容，有一丝致命的妖娆，我才发现她的眼没有这么的澄澈。

蕴清淡淡一笑，也离开凳子缓缓站起身来，视线与我平齐，微微扬起她高傲的下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从她的贝齿间流出：“什么都知道。”

我微微一愣，然后，笑。

“你果然是个奇异的女子，难道你不怕么？”蕴清看到我的笑，也是颇为吃惊。

“怕你揭穿我？”我淡淡一笑：“若真是这样要怕的人是你才对。”

“我怕？我又什么好怕的。我难道还会和你一同争阿保谨哥哥吗？我早已嫁做人妇，不是嘛？”蕴清柔柔的笑，让人有一种她是无害的幻觉：“我只是证实罢了，没想到你真是述律平。”

“你是怎么知道？”一个几乎足不出户的乖乖牌，怎么能将这件事了解的这么透彻？要说我不好奇，那才是假的。

“阿保谨哥哥说的。”她的话，才让我开始真的大大的吃了一惊！

“耶律阿保谨！？”

蕴清点点头：“他亲口告诉我的，若是你不信，大可以去问他。”

话到这份上，似乎我也不得不信，耶律阿保谨做事一直缜密，不是自己所信任之人，就绝不会告知任何事，而眼前的蕴清却从他口中轻易的知道了一切。耶律阿保谨和蕴清到底是什么关系？！心里突然一酸又闪过一阵恼，我竟是愣的完了回蕴清的话。

“我早就觉得你面善，要是我没猜错，现在的‘述律平’应该是妹妹曾经的那个女婢吧？”

我点头。

“这就对了，凭着阿保谨哥哥的性子，心中要是有了一个人，那会这么容易放的下。他以前对述律平可是好到了骨子里，没想到真和述律平成了婚，居然冷漠到如此地步，他这模样才叫我生疑的。”

“你心思才是真的细如微尘……“我叹道，几分的真心，也有几分的敌意。

“并非我心细，而是如今除了我再没有人了解阿保谨哥哥的心思了。”她含笑说。

“你们关系不错。”我也笑笑，似随意的说。

“妹妹千万别会错意，我对阿保谨哥哥现在只有兄妹之情，过去那些荒唐事，只是年少不懂事而已。”蕴清叹道。

“即便你们不是兄妹之情，又与我何干。”我淡淡的说，心底某个地方却在暗暗的发疼，一抽一绞的疼。

“这也正是我好奇的地方，你难道真的不在意耶律阿保谨吗？他现在可是统领几万骑军的挞马呢。”

“这和他是不是挞马没有关系……”我反驳说：“你不用替他来当说客，你若真是怀着替兄长关心的心就应该劝她好好对待现在的夫人。”

“这次来这里只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思，阿保谨哥哥并不知道。”

“这不重要了，现在还是暂请姐姐不要将我是述律平的事告知任何人。”

“这我自然明白。”


温情（一）


蕴清浅浅颔首，眼中流露出定定的神情。我悠悠然一笑，心里却不知是哪里有些不对劲。或许更本没有什么不对劲，我与她更本就没什么厉害关系，她是堂堂正式夫人，我不过只是一介孤女罢了。

“那二哥呢？妹妹如何看他？”蕴清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我咽下含在嘴里的茶水，一愣。隐隐感到她这次来或许也并未带上什么好心。戒备心起，我佯装微怒。

“姐姐能来这里我和乐意，要是只是为了提耶律阿保谨那几兄弟的事，就别怪我陪不了你了。”

蕴清见我的反应，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再多提了，妹妹只当我多嘴好了……听说你曾坠马，还因这个而失了忆，可有此事？”蕴清缓缓的吞下一口茶水，优雅的将杯子放下，清冽的双眸盯着我看。

“的确是这样，没错。”

“哦……”蕴清饶有深意的应了一声，淡淡的叹了一口气：“物是人非，想必说的也就是这种情形吧。”

庐帐内，一度陷入沉寂，我不知道蕴清突然到我这里来是为什么、若是来大发人生感慨，也太奇怪了一点？脑中盘旋过她口中那几声略有些缠绵的“阿保谨哥哥”神经末梢就未由的突突跳动。

正当我神思恍然时，寒兰细细的脚步声音传了进来，我回头看着她里端着一盘小点心，略带着些敌意的觑着蕴清，蕴清只是寒凉的双眼淡淡一扫，不喜形于色。

我心里稍稍一颤，却不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姑娘……”寒兰撤了自己的眼神，扭过头来要跟我说什么，而这时蕴清微微一笑，款款起身忽然说道。

“好了，我心中的疑惑也解了几分，看样子也是该走的时候了。”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裙，全然一副贵夫人孤傲的样子，说到底，像她这样的人还是从骨子里看不清寒兰这一类人，若不是知道我是真的的述律平，兴许也不会那正眼瞧我一眼，只可惜我也不在乎，那种生活跟本不是我要的。

“姑娘，有些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送走蕴清，我重新坐到桌边，随手提起一块米煎制的小点左右端看了一下，寒兰凑到我身边小声的说。

“说吧，你还有什么不敢在我面前说的。”提起点心送到嘴边，才触到嘴唇上。

“蕴清姑娘并非是个善主……”

我一愣，想要用尝尝点心来排解心中莫名不快和疑惑时，寒兰又提起了她，小小的食欲被冲的云散烟散。

我放下手里的小点，皱眉：“你又知道些什么？”

“这……”寒兰支吾了一下：“只是感觉……当年在爷的帐中时，曾听到爷提及过几次，偶尔瞥见也是看到他紧锁着眉……”

“哦……”一团迷惑的烟云笼罩在心里，我淡淡的应一声。

“还有……”寒兰开口。

“好了！”我转念一想，喝住她：“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闭嘴。就当什么都没有提过。”

寒兰被我突然露出的怒意吓得唬住，连忙捂上了自己的嘴。

“寒兰，你太不懂事了……”一声淡淡的埋怨从帐外传入，我迷惑的转过头去，却听到寒兰呀的一身低叫，一路小跑倒帐门前，才想掀开帘门，那道帘子就已被一双修长却略显黝黑的手拎起，耶律剌葛嘴角噙着笑走了进来。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愣愣地看着他进来。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他们不都该在主帐中庆贺耶律阿保谨担任挞马，怎么都像是没事似的涌到了我这里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了？”我笑笑，走上前去几步将他的手握住往里拉，却触及到他冰凉的手掌。

“丝……”我吸了一口气：“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来好久了？”

“不久，就等了一会儿……”他笑着说，眼神迷离的像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我拿起他的手放在手心中不停的搓动。

“都怪我，只顾着和姑娘您说话，都忘了向您说二爷来的这件事。”一旁的寒兰颤颤的说。

“知道就好，去那点热水来，让二爷洗一下暖暖手。”

“好。”寒兰得令，风似的跑了出去。

我拉着耶律剌葛在桌前坐下，他淡淡的瞥了一眼：“刚才谁来过？”

我一愣，看了看蕴清喝过还未撤走的杯子。

“是蕴清。”


温情（二）


寒兰动作奇快，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盆热乎乎的水进来，我淡淡的看了一眼她，她机灵的撤下桌上的杯子，退了出去。

“你和她一向不和。”剌葛走到水盆子前，撩起衣袖将手放了进去，从唇边溢出一声舒服的低叹，转过头来问我：“她来做什么？”

“她说宴席太闷，来我这里坐坐。”我避开他有些咄咄的眼神，倚在桌侧，随意的挑起一块糕点咬了下去，将头撇过，嘴里填充着食物，我含糊不清的说：“我和她也没多少过节，来我这里也算平常，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耶律剌葛没有再做声，我也只是??的咬着点心。

忽然一双手臂缠上了我的腰肢，我吓了一跳，刚作出下意识的反抗，耶律剌葛淡淡的气息却涌了上来，软化了我的动作，他的下颌抵在我的肩膀上：“你和彦休之间的事我都知道，我只当她会对你不利，毕竟她是彦休的姐姐……”

他简单的话总能温暖我的逐渐冰冷的心，我却不能对他完全诚实，心头夹杂着抱歉，我转过身子，望见他那张俊秀却微微透露出与尧爵安相似的脸，眼中还有真挚的情意……心里不知是酸还是喜，只是鼻子微微的发酸。没意识伸手扶过那些太过相似的眉角，唇线……

快六年了，我在述律平的身子中快六年了！眼前的耶律剌葛也从初次见他是那个莽撞的少年长成我只能抬头仰视的男人。一切的是是非非尽过，似乎只有他不曾变过，会在看到我是露出一抹温馨的笑，会体贴的告诉我添衣加被，会在我如现在心情低落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这一切都是我曾在尧爵安身上所奢望的，可他却只会像耶律阿保谨那样给我一个冷然的眼神，用冷然的语气告诉我，你下一个该解决的是谁……

脑海中慢慢又浮现出耶律阿保谨似乎永远都是闭塞的神情，我从来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会在做些什么……

这样好累啊……我只是这样想，心里头何时落下了一块石头，我却不知那是为什么。我疲倦的低头依靠在耶律剌葛的胸口，微微摇头，挥去耶律阿保谨的脸，淡淡的叹气。

“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耶律剌葛的声音从胸腔中发出，闷闷的，伸手抚摸过我的额，留下他淡淡的体温。

“没有，谢谢你……”

他低笑，胸膛震颤：“说什么对不起，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我……”

“怎么不再宴上多喝几杯？”我闷闷的说，想叉开话题。我承认我很贪心，现在想要拥着他，却不愿听到关于爱的字眼，曾经对耶律阿保谨是那样，现在对耶律剌葛也是这样……我在这个世界的生命是一介浮萍，何时离去，我无法保证。

“不要在回避我了……”耶律剌葛忽然扶正我的身体，撞入我的眼中的眸光闪过一些愠怒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凉有力：“我能等你，一直等着，等到大哥能给你自由。但现在我只想要你一句实话，爱我，还是不爱？”

“我……”我愣住了，脑子里一下子就煮开了一锅粥！一向温和的耶律剌葛居然会这么直截了当的问出这句话。

“回答我……”他的眼里有些痛苦。

我没有再回答，只是点起脚尖，攀住他的脖子，然后轻轻应是上了他的唇……

耶律剌葛猛然一震，环着我腰肢的手忽然收紧，狂吻住我的唇。

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是觉得唇齿相交时，只有如他手指般微凉的触感。我不是喜欢他的温柔，他的笑……我不得不承认有那么几刻我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但为什么心里却没有预料中的那样温软……

心里猛然打了一个冷战，我狼狈的退开他的包围，觉得大窘，红着脸不愿碰触他的目光。我想我是疯了……

“青月……”耶律剌葛声音有些沙哑。

“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

耶律剌葛身子一颤，忽然飘出一阵淡淡的笑声，他扶过我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紧紧搂住我：“不要再说对不起……”

“我懂，你现在需要的还只是时间，我会一直等着你……”抬起头来，这个少年眼中璀璨如烟火闪过……


冤孽（一）


唐天复元年，岁辛酉，耶律痕德堇可汗立。耶律阿保谨当上挞马后，即刻走马上任，一心忙于战事。他所带领的精兵强将连破室韦，俘获甚众，在整个迭剌部中名声鹊起，地位节节攀升，如此锐不可当之势，也引来多少人觊觎！

冬去春来，我在茫茫草原上竟也是迎来了自己的二十二岁生日，说来可笑，记忆中在现代才过完二十二岁的生日，本以为一切都会停滞，没想到竟会有第二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今天耶律阿保谨正好歼灭于厥回部落，就派人找我去。我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去一趟为妙。

这么多年过去，述律平这张脸长的是愈发俏丽，少女的青涩慢慢淡去，渐渐显露出无法抗拒的成熟之美。但说到底美貌不过过眼云烟，又能长存过久。方才映在镜中的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也总有一天会被着塞外风吹散……

“进来吧。”忽然响起的一声低哑浑厚的声音，将我飘到九天之外的心思都扯了回来。我跨步走近耶律阿保谨的书帐，才发现耶律阿保谨并没有坐在桌前，而是斜斜地靠在一张凳子上，裸着上身……什么！裸着上身！我瞪大了眼睛，这家伙果然光着膀子！

“走过来。”耶律阿保谨阿保谨懒懒的说，又好像忍着一些痛。

脸颊上微微一烫，我恢复自然地神色走过去。

“叫我来又有什么指教？”脸上找不到什么讶异的神情，我冷然的看着耶律阿保谨。耶律阿保谨倒是对我如此不忌讳样子有些吃惊。有什么可吃惊的……我小声的冷哼一下，在现代的夏天，路上走着都是一票的膀爷，没什么可观性的体型，真是蛮影响市容市貌的……可……我稍稍低头，不经意的瞟见耶律阿保谨健硕的身材，咕咚一声，干涩的吞了一口口水。他略显黝黑的皮肤上，留着一些伤疤，显得更加狂野。

“别愣着了，过来帮我。”他声音都有些颤动，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了冷傲。

我瞪了耶律阿保谨一眼，不悦地绕到他身侧。正奇怪一向冷漠的耶律阿保谨也会有让我开口找我帮忙的时候，“要怎么帮你……啊！”眼神落到耶律阿保谨的手臂后侧，我禁不住失声尖叫。他左肩上有一道明显血痕，伤口边缘泛起一些皮，那个伤很深，暗红色的血液有些在伤口上凝固，有些血正沿着他的臂膀上流下来……

我再倒抽了一口气，瞪大了双眼，发现他现在脸色果然不对劲，他明明看上去就很疼，却还要死撑着，绷着食古不化的冷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笨蛋！”我低骂：“要疼就叫出来，小心外伤不好又的内伤！妈的！怎么都没有进行消毒处理！要是感染了细菌，得了败血症，十个耶律阿保谨也够死的了！”我劈里啪啦的咒骂，直到耶律阿保谨扭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犀利的看着我，我才低呼一声赶忙闭嘴。我真是蠢，一着急竟然说出千年之后的话来，我才想演示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刚才说什么？”耶律阿保谨阴鸷的眸光死死的盯住我，像是紧紧的掐着我的脖子。

“没什么……”我笑笑，开始打哈哈：“我要怎么帮你呢？”

“你到底是谁？”耶律阿保谨眼光更加深邃，不可窥探。

“都说没什么了。”我有些心虚别看眼。

“你……”

“你什么你……我要怎么帮你？！”我大声喝他，有意碰了一下他的伤口边缘。

“该死的！”耶律阿保谨身体因为我的偷袭疼的猛地一抖，咬牙骂道。

“废话少说……要我怎么做？”看到他疼得双眉紧皱，我心里猛然一抽，后悔自己下手太重了一点，放低声音的问他。

“肉里还有箭的断刺，帮我取出来，我够不到。”

“什么！”


冤孽（二）


“难道你怕？”耶律阿保谨皱眉。

往肉里扣碎屑……这中触感是有些惊悚。

“不是我怕，这样你会很痛。”我说出心里最大原因。

“我能忍。”耶律阿保谨说完，双唇紧抿成一条线，脸色苦痛。左肩上血越淌越多，这样下去不是绝对办法！

“好！你忍住！”我一咬牙，转身从帐子里找来一柄细小的刀子，在火上少许烘烤之后，又站到了他身旁。

“会很痛，你忍着。”我轻声说，声音也有些颤抖。不再等耶律阿保谨回答我，那把刀子便落在了耶律阿保谨的手臂上，我轻轻划开一个十字，尖锐的疼痛让他猛然一震，我一慌，&nbsp;这时耶律阿保谨忽然死死拽住我的手另一只，发出一声闷哼：“你继续，不用管我。”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他紧握住我的手，给我一种异常坚定的信心。

战场就是这么残酷！见惯了耶律阿保谨所向无敌，似乎什么都无法不能将他打到，我从未担心过他会出现什么意外。但他也是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刀剑无情，他也会受伤啊……

眼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涌上眼眶的，我放下刀子，用力一抹泪，沉声：“疼就叫出来，不要忍着……”

手指探入他的伤口，触碰血肉那种骇人的触觉让我全身寒毛直竖，耶律阿保谨不时会发出一些细碎的抽气声，我的手指更是僵硬，只好用力握住和耶律阿保谨相交的手，而我也明显感到他握着我的手的用力，他明明很疼，却还是不吭声。

眼眶再次聚集泪水，再滴落的前一秒，我找到了深埋在耶律阿保谨肉中的断刺，我轻轻一挑，将它拔出。耶律阿保谨一声发出痛苦低啸，而此时我的眼泪也正好滴落到耶律阿保谨的肩上。耶律阿保谨一怔。

全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就泄完了，我双腿打着颤，摇摇欲坠着要瘫下去。

“你就是你报答吗？我好歹也帮过你，你居然让我做这种事。”那种可怕的触感还在我脑中盘旋，我颤颤的说，再也支撑不住，啪得坐到了地上。

“因为只有你能帮我，也只有你敢这么做。”耶律阿保谨紧锁着眉站起来，找到纱布想要的包扎起来，只是伤在肩上他包的一塌糊涂：“男人的手指太大，而其他女人不敢做这些事。”

我稍稍缓过气来，软咩咩的站起来“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敢，看来晚上一定要做噩梦了……”我叹气，啪得打掉他笨拙包扎的手：“我来，伤口包不好会感染的……”

三下五除二，他的肩上就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我打好结，低骂了一声：“真是冤孽……”双眼一扫，忽然看到耶律阿保谨背脊上一道疤痕，浅浅的颜色，诉说着曾经是多么的嚣张。我一愣，轻轻抚了上去：“这就是耶律洛德的那刀吗？很疼吧？”

耶律阿保谨一震，倏地转过身体，眸光深邃的看着我。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的脸好看的要命，也可怕的要命。

“疼，很疼，疼得我以为我会死掉，只是那时我却硬撑着不让自己死。但醒来后，才知道那是正确的，我不能死，不能让冤孽得逞……”

我怔住，知道他指的是述律平离他而去，而且还背叛他的事。我心里像落下一块石头，眼眶内暗潮汹涌。

“只是这些不重要了，述律平已经是过去了……”耶律阿保谨阴冷的神情的忽然放柔，揉去我差点就要掉下来的泪：“这算是为我流泪吗？”

我一怔，恶狠狠的将他的手甩掉：“少臭美！那是我气的，让我做这么恶心的事情。”

“这样吗？”耶律阿保谨忽然低声一笑，腰间猛地一紧，我已经被他拥入了怀里：“那么下次我帮你做这些，帮你包扎伤口，而且我不会掉眼里到你的肩上哦……”

他热乎乎的气息拂过我的发丝，我微怔，大叫的跳开：“不要脸！”

我顶着想猴屁股的脸，气冲冲的冲出了耶律阿保谨的帐子。


宴前（一）
耶律阿保谨是个闲不住的人，回想此前他咬牙战栗的，让我将肩上的断刺取出似乎还在眼前，而现在早以在另一场战争中厮杀了吧。

唐昭宗天复二年，耶律阿保谨领兵四十万南下，###河东、代北，攻克九郡。期间斜里为耶律阿保谨诞下第二子，取名为耶律德光。

唐昭宗天复三年春，耶律阿保谨亲军北攻女直，下之，并获其户三百，九月，攻下河东怀远等军。冬十月，略地蓟北，俘获还。

同年，整个部落迁徙到饶乐的清河，分十三县。耶律阿保谨升至契丹于越、总知军国事。他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的前进，我也没有他所想像那样的帮他，他凭着自己的才能足够得到天下，我在这个时空究竟还要拘禁多久，我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多年之前的那个耶律阿保谨掉落在幽州，被我拾起的铜铃如今还稳稳在我手中，散发着遥远寂寞的气息。

“姑娘，您又在发呆了？”寒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愣，收了手中的什物，没做什么回答。

“姑娘今个参加迭剌小爷的婚礼，让小奴给你挑一件合身的衣服……你说红色那件怎么样？不行，今个儿只有新娘才穿红色……”寒兰一瘪嘴，蹦蹦跳跳的到衣柜前寻找衣物。

如今帐中的家具都是仿汉的，中原混战了这么就，汉人在契丹境内的人数也日益增多，汉人的习气也越来越重。耶律阿保谨知道我喜欢汉式的东西，除了庐帐未变，其他的几乎就都是汉物。耶律阿保谨对我如此特立独行难免会招来非议，可去找他……唉……

“就红的吧……别挑三拣四了。”我懒懒的说，心里有些惆然，印象中的耶律迭剌一直都是那个对我嬉笑，被我打了还会假装生气，却不会真的伤害我的天真小弟弟。时间不等人啊，如今他也要娶妻成家了。斜里，寒兰，……一切也会像过眼云烟一样退出我的世界，总有一天，我还会是我尧青月，她们还会是她们……可想来为什么会心痛……毕竟我在这个时空这么多年了，痴心的耶律剌葛，可爱的耶律迭剌，还有那个冷漠，桀骜，无法让我看懂的耶律阿保谨……

心头一痛，耶律阿保谨……我喃喃一声，嘴角苦笑。

“姑娘穿红的……难道是……”寒兰给我取来一件红色的外袍：“难道是姑娘想嫁人了？”

“我看是你要嫁人了才对，多嘴的丫头，我迟早要把你嫁的远远的。”

“寒兰知错了，姑娘千万不要把我嫁了，我还要服侍您呢……”寒兰笑着求饶。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我总有一天要分开的……”我怅然地说：“你喜欢什么样的，耶律阿保谨那样的？还是二爷那样的？……”

“姑娘！”寒兰大叫，小脸红成一颗番茄，嘟囔着嘴说：“我要嫁也嫁汉人，有勇有谋的真汉子。”

“哦，看来你暂时要嫁不出去了。”我笑。

“姑娘，您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得了，我也不寻你的开心了。你倒给我说说耶律迭剌的新娘是哪里的，好看吗？”

“新娘是回纥的，与您也算是亲戚……姑娘曾吩咐我不要多嘴，其他的我也没再打听。”

“回纥的？”好遥远的名字啊……多少年没有提及了……


宴前（二）


“是啊，姑娘不知道吗？我还以为述律夫人早就和您说过了……”

我摇摇头：“我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说起来和斜里见面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也是为了请耶律阿保谨不要再给我购置一些可有可无的物品。

那天，我到耶律阿保谨的书帐中时，他正和几个兄弟商谈军事，我没有吱呼一声就冲了进去，看到满屋严肃的人都直直的盯着我看，才发现来的不是时候。

“看来来的不是时候，我还是待会儿在来吧。”我怏怏的缩缩脑袋，准备回去。

“既然来了就不用这么急着回去，你吃的很空吗？”耶律阿保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的，肩上一紧，就被他拥进了帐内。我窘迫的推开他，扫眼一看，才发现耶律剌葛也在。

“你也在啊……”我打招呼，肩上一痛，原来是耶律阿保谨将我摁在了凳子上，他冷眼看着我，不客气的说：“坐着别废话！”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但怎么说我都是不速之客，没理由不安分一点。

原来耶律阿保谨正在商讨有关黑车子室韦的事，那是一个不小的部落，由于仗着幽州的刘仁恭的支撑，近些年来成了契丹最大的敌患，而凭耶律阿保谨对幽州的态度，这个黑车子室韦是必然要取之的。

耶律阿保谨坐在桌前双眉紧锁的看着地图，严肃的像一尊塑像，倒是在他一旁的耶律剌葛脸上一直保持平和的声色，认真的聆听，像一涌淡淡的泉水。那与尧爵安八分相似的脸，几乎让我看痴了。

“黑车子室韦一直仗着有刘仁恭那个老贼的撑腰，居然与我们争，我看他们就是不要命了！求于越给我两万兵马，我一定杀的他片甲不留，哭爹爹叫奶奶！”

“切，笑话……”我嗤笑一记，随意翻开手中的《孙子兵法》。这是我第一次走进耶律阿保谨的书帐，没想到他的书帐内居然有这么多的藏书，而且大多数都是汉字。真是没想到耶律阿保谨还如此热衷汉学。

“你笑什么？！”我的笑声并不隐晦，一定被刚才那个人听到了，他怒声喝道。

我放下书，回过头冷冷一笑：“笑你自不量力。”

“一个女人，你懂什么！”他鄙视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一下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没了声音，直直的盯着我看。


心痛（一）
又是一个色欲熏心的笨猪！我鄙夷的看了一眼，转身要离开：“看来我还是走好了，这里不适合我来。”

这时耶律阿保谨冷冷的声音响起，指了指我：“你们都出去，你留下。”

“是。”帐中的任都有些吃惊耶律阿保谨突然提出要求，就连耶律剌葛脸上也是有些错愕，但只能奉命出去。

人去帐空，又只剩下我和他。

“把刚才的话说完。”耶律阿保谨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些慵懒的看着我。

“说什么？”我发现自从上次帮耶律阿保谨取出断刺之后，就心就会不由自主的加快节奏。

“笑耶律基都的原因。”

“哦，那只笨猪……”将目光从耶律阿保谨身上移开，我漫不经心说：“黑车子室韦既然与刘仁恭有所勾结，想必一定要取黑车子室韦也不会容易，刘仁恭定会帮它。这样一来，契丹要取黑车子室韦也就会增加难度，两万人……哼，亏他说的出来……像取这种地方，只能智取，不能强夺……啊……”手腕上传来一阵痛，耶律阿保谨居然钳住了我的手。

“你到底是谁？”他深沉的眸光现在像一柄犀利的刀子，要狠狠的将我刺透。

“放手！”手腕上的力捆的很用力，我吃痛的叫。

“你不是述律平。”他深深的看着我。

“我当然不是述律平，述律平是你孩子她妈，我是青月！”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时，心里很疼。

“爷，我给您送来了一点热奶……”帐外突然传来斜里的声音。

耶律阿保谨一僵，我顺势从他手中将我的手抽出。这时斜里刚好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奶子，乍一见我竟是愣了愣。

“呀，妹妹也在啊……看来……我……我还是再去弄一碗来吧。”她局促的转身就要走出去，我上前将她拦住：“不用去了，我现在就走，你进来吧……”

“她不爱喝这个东西，你将东西放下，出去！”耶律阿保谨不耐烦的对斜里说，要将我扯回去。


心痛（二）


“好……好……”斜里错愕，低下头，眼眶中翻涌出一些泪光。

“你回来。”我拉住斜里的衣服，将她手中的奶子接过放在一旁，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耶律阿保谨，将斜里推给他：“该走的是我。”

该走的是我，可我却没有真的走成，耶律阿保谨没有理会被我推过去的斜里，而是一把将我揪住，对斜里恶狠的只说了一个字：“滚！”

我被耶律阿保谨钳着住，我感受的到他现在浑身散发的怒气。

“为什么这么对斜里……她是……”我推开他结实的胸膛，可没有用。我抬头正要发飙，蓦地，一双迥然幽深的眼睛忽然靠近我的眼睛，下一秒，我感到了唇齿间的一抹冰凉。

耶律阿保谨竟然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唔……”我想叫出来，可却给了他登堂入室的机会，他的唇舌灵巧的钻了进来，堵住了我所有的反抗。他环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似乎像是要将我揉碎。

我惊颤起来，心底真正的涌上一种可怕的感觉，不是我怕他，而是我居然不排斥这个看似毫不温柔的强吻！

半饷之后，我几乎快要不能喘气，耶律阿保谨才放开我。

“你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吗？”耶律阿保谨狠狠的说。

“那你又斜里放在哪里！？”我大口地喘气，因为他的话，变得更激动。

“她不重要。”

真要被他的混账话给气疯了！我大骂：“她不重要？！她是你耶律阿保谨的妻子，是图欲和德光的阿妈！”

“那你又是耶律剌葛的谁？你的双眼刚才一直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那倒那一巴掌还不够痛吗！？”

这个邪恶的男人居然又提起了那事！我狠狠的举起手往他胸口捶去。

“那你也管不着！”

我冲出了耶律阿保谨的庐帐，眼里在奔跑中涌了下来。

耶律阿保谨，你凭什么再管我！我不是述律平！我不是你曾经你爱的女人！我不是她，你凭什么还要关心我！为什么不回到曾经对我那冷若冰霜的态度！

心，好痛啊！

“姑娘，述律夫人传话来了……”寒兰细细的声音将我从那段一个月前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好，知道了，换装吧。”


婚宴（一）


这么多年来，有关的家宴我一概不参加，曾经参加过的宴席全部没有留下过什么好的印象，我一直避这些宴席如蛇蝎，避开了彦休，景哥，日子倒是清净不少。

“呦，妹妹，怎么穿的这么喜庆。”到婚宴前的路上我竟是碰到了一直邀前参加去的蕴清，她满面春分，却藏不了眼中淡淡的深沉，浅略了一眼我的妆容，柔柔的笑：“妹妹这般打扮，不知道还以为是妹妹你的好日子到了呢。”

她的笑很无害，我却一凛，心里觉得有些异样。

“耶律迭剌成亲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了。”我亦笑笑。

“看来妹妹和迭剌小弟感情不错啊。”蕴清嘴角勾勒出一抹深邃的笑。

“是不错。”我故意这么说。蕴清一愣，笑容僵了僵。

“看来这杯喜酒是不得不喝了。”蕴清笑，那种冷飕飕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

当我携蕴清到达帐中时，原本喧闹的帐子中顿时少了一些声音，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向了我，讶异的斜里和她身旁眼中怒火中烧的景哥，还有嘴角噙着一抹怪异笑的彦休。而在她们旁边的另一桌则是眼中带着温和笑意的耶律剌葛，今天的新郎耶律迭剌，还有嘴角冷峻的耶律阿保谨……

想起一月前那个疯狂的吻，我脸上不由一烫，视线从耶律阿保谨身上移开，不再多做停留。

乐声起，帐内一片喜庆的味道。一旁的桌子上传来男人吹嘘喝酒的声音，气氛热烈很。

我在自己的位子上神情自若的顾着自己的吃菜。这时斜里突然上来碰了碰我的手肘，在耳边细碎了几句，我便起身和斜里一道走到临桌。

“迭剌弟弟，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我敬你一杯。”斜里优雅的说，一副贤良温和大嫂的模样。

“谢嫂嫂。”迭剌微微一笑，仰头将就喝尽。

“耶律迭剌，我也敬你一杯。”我乐呵呵的说，高兴的忘了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纵使我和耶律迭剌关系有多铁，出口便叫他的大名可是个禁忌。

“你不会喝酒。”原本就开始降温的气氛，因为耶律阿保谨冷冷的一句话，直降到零点。

“那就喝茶好了。”我耸耸肩，将酒杯放到一边。

“给。”这时一只青瓷的被子的递了过来，我斜眼一略是个不认识的丫头，但总觉得有些眼熟。

没再多想什么，我冲耶律迭剌粲然一笑，端起杯子就喝。

“谢了，青月姐姐。”耶律迭剌忽然说，茶水还在喉咙中往下滑，一下子因为耶律迭剌的那声姐姐我差点爆笑出来。耶律迭剌居然叫我姐姐！我抬头看他的眼神果然有些岔愤，也有一些不我明白的心绪。

“来，我也敬你一杯。”说话的是耶律安端，他下子靠上来，似乎将我撞到。我知道他是故意凑上来的，趁他做下一个动作前从我就闪躲到了一边，让耶律安端完全扑了一个空。顺势轻扬起脚尖往他腿肚上一踢，原本那脚更本就没怎么着力，可耶律安端居然发出了一声杀猪似的叫声，直直的往宴席上俯冲下去。

酒席乱成一片。

我微微一笑，恍惚间撞上耶律阿保谨凌厉的目光，耶律阿保谨八成是看到了我提的那一脚，

我耸了耸肩，转开视线，回到位子上坐好。


婚宴（二）


一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打扰打破大家极高的兴致，一会儿功夫又回到了闹哄哄的场面。随后帐中更是进来了几个舞娘起舞助兴。

我倚在软垫上懒懒不愿动筷，不经意间看到对面的耶律剌葛平静的看着我，而这时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个小丫头，在耶律剌葛耳边不知说了一些什么，耶律剌葛脸色微变，匆匆起身走出了宴席。

心里一阵空荡荡的，我撂起放在前面的酒杯就喝。火辣辣的感觉冲上喉间，我轻咳了几声，将酒杯扔到一边。

帐内的篝火烤的帐子内就像一顶炉子，我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虚热不已。帐子中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声音更是搅得我心烦意乱，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燥热，虚汗直冒上额头，手却冰凉。

“怎么了，你不舒服？”坐在身旁的斜里看到我紧皱的眉头问道。

“没有，就是觉得热。”说话间，我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深呼吸几下，却还是觉得喘不上气，脸更憋的通红。

“可能是妹妹喝酒的缘故吧，妹妹不如回去休憩一会儿吧。”蕴清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微一笑，关照道。

我一愣，难道蕴清一直在看我吗？怎么我连我喝酒都知道。

“好，妹妹我送你。”斜里随我一同起身，却被蕴清拦下。

“姐姐，你是大嫂，怎么能中途离场呢？……小兰，服侍青月妹妹回去……”

“是。”蕴清身后出来一个娇小的丫头，是刚才给我递过茶水的那个丫头，怪不得会眼熟，原来她是蕴清的丫头。

我回绝：“我自己去就好了。”才站起来，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脚上没有一点力气，我差点软软的摔倒，幸亏被那个叫小兰的丫头扶住。

“姑娘，让我扶您出去。”

我喘了一口气，虚弱的点头，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脑子也乱成一片。

扶到帐外，迎面吹来的寒风，倒正好吹散我体内的燥热，脑袋忽然一阵清醒，我推开小兰：“你回去吧，我自己会回去。”

“可是……”

“回去吧……”我摆手迈步走开，左晃右晃像是喝醉的步伐。

觉得体内烧着一把熊熊的火，走了这么一段路，觉得更加难受。

我差点跌入到自己的帐中，伏在帐门口拼命的喘气，脑袋一阵晕眩，双手一滑差点跌在地上，这时一双温暖的手刚好将我接住，我抬起头来，使劲才看清，居然是耶律剌葛。

“耶律剌葛，你怎么来了？”他的手像一把火，让我觉得更加难受，双颊此时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了。


意乱（一）


“青月……你没事吧……”耶律剌葛扶我坐到椅子上，才一离开他的环抱我就想再拥上去，心里奇异的冒起一阵阵的火。我贴上他的胸膛不停磨蹭：“渴死了，给我喝水。”

耶律剌葛倒来一杯水，才触及我的唇，我便仰天一口而尽，稍稍压制住了体内的火。

“你怎么了，发烧了？”耶律剌葛的手碰到我的额头的瞬间，我猛然一震，胸腔像是要喷出火来了，而一瞬间我也明白了，我被下药了！

刚才我的那些举动，像是电视上放的被下药后的……

啊！我尖叫一声，用尽力气推开耶律剌葛，自己一屁股的跌在地上。

“你怎么了？”耶律剌葛吃了一惊，要来扶我。

我尖叫一声：“别过来！”脑袋传来昏沉，腹内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是那杯茶！我只喝了一口酒，不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那杯小兰递过来的茶！是蕴清！

“你怎么回来这里，谁让你来的！？”我嘶哑的大叫。

“是蕴清的丫头说你找我有事……”

果然是她！！！

“你走！走的远远的！不要到这里来！”

“可你现在……”耶律剌葛再次将我扶起，我站稳之后将他推到帐门外。

“我没事，我要沐浴了，请你先出去。出去啊！”

“好吧……”耶律剌葛担心的看了一眼，最后转身离开，他一离开帐子，我便大叫：“寒兰，给我准备冷水！”

为什么是蕴清！？她要干什么！？他让耶律剌葛来我这里究竟要干什么？！脑子里盘旋着一系列的问题，但理智只保持了一会儿，我就被一阵阵体内袭来的热浪湮没。

“好了没？”我声音低哑的问在浴桶前倒水的寒兰，有些暴躁。

寒兰吓了一跳：“水是倒好了，可现在天还这么冷……”

“出去！”我真是快要失去理智了，现在只想让冰冷的水激起的冷静，好让冷水浇灭体内的燃烧难得火。

“该死的！”我咒骂，在寒兰走出之后，焦急的褪去了自己的衣物，脚尖触碰到冰冷的水，只觉得精神为之一振。等不及沿着桶边慢慢滑落，我一下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犹如一柄柄尖锐的刀子，刺过我的身体。

我的身体禁不住的猛烈的颤动，脚上再也吃不上力，我闷哼一声，滑落桶底。

这时一双手探入了水中，插入我的腋下，将我从水中捞了起来。

手上布满了粗糙茧子，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我错愕的回过头，撞上到一双幽深冷峻的眼，幽蓝色的。

“耶律阿……”我失声要叫，可只是觉得胸口突然涌上一股灼热的气流，那种感觉冲涌到口中带着腥甜……

噗！

我仰天，一道鲜红的血雾从喷先空中，带着浓重腥味和粘稠感，眼前一黑，身体终于没了力气，我软软的倒下，耳边响起粗重的吼声：“青月！”


意乱（二）


体内的热量似乎还没有褪去，反而越演越烈，我被体内源源不断的火焰烫醒。

眼睑忽然睁开，头痛欲裂，而那把火还在体内灼伤着我，我撇过头，看到一双幽蓝如水的深眸，张嘴低哑的叫，伸手去触碰那抹幽蓝：“我要水……”

“你不能喝水。”耶律阿保谨冰冷的说，将我的手甩掉。冰冷的触感，让我一震，我一把抓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淡淡的嘘了一口气。

耶律阿保谨一震，抽手离开：“睡着别动，明天会好的……”

“不要！”我大叫，扑过去拥住了他宽厚的背，他的手很凉，我需要这种温度。身体的不稳，我差点跌落床榻，却被耶律阿保谨牢牢的接住。他手中传来的一阵阵冰凉的温度，似乎可以熄灭那把燥热，我本能的抬头，贴住他的脸。

“被碰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似乎也涌动着某些火苗。

寻找他的气息，我找到了他的唇，紧紧贴了上去。耶律阿保谨闷哼一声，紧紧环住我的脑袋，唇瓣相交，如遭雷劈，我原本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凉意，可体内的火却奇异的越烧越旺……

耶律阿保谨推开我的唇，气息紊乱，双眼迷恋的看着我：“谁下的药？”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想用他的唇填满现在的空虚，凑上唇，仰头再次攫住他。

耶律阿保谨的气息越来越沉重：“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我的气息并不比他好，反而更加沉重，不停的喘着粗气。喘气期间，只觉得身体一晃，躺在了软榻上，一道沉重的力量压在了我身上，我迷茫的看着眼前这一张俊脸，神智恍惚，那种凉意散去，我不满的低哼了一声，勾下他的脖颈，触碰那一抹凉意。

无限的晕眩感涌来，我不知道现在需要热还是凉，只想攀住眼前这个有着蓝色幽深眸光的男人。吻在次落在了他的唇上。他低哑的叫了一身，那个吻越来越深，空气中似乎都飘起了灼烧的味道。

“青月……”耶律阿保谨哑声叫我。

“嗯……”我眼神迷离的看着他。

“会后悔吗？”他的声音无限温柔，让我沦陷其中。

我难受的不知道是要摇头还是点头。

再也难以在回答，我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凉意，衣衫褪尽，我触碰到了更多的凉意，一声舒适的低吟，我紧紧地贴了上去。

“我是谁？”他吻过我的颈部，滑过我的耳垂……体内汹涌着热浪，我身体不停的颤抖，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朦胧间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冰块般的嘴角，少有温柔的笑，可我好想你啊……

“尧爵安……”我粗喘着唤出声。

身上一阵僵硬，我看到一簇有蓝色的火光在头顶闪烁。

“啊！”一阵撕裂般疼痛从身下传来，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我紧紧的攀住他，指尖掐如黝黑的背部。

“我是耶律阿保谨！“一阵低吼传来，我睁大双眼，看着自己在那抹艳丽的蓝色的火焰焚尽……

***&nbsp;***

青月初夜总算是送出去了……（抹汗，捂脸，僵硬……）


梦醒（一）


在全身的酸胀中醒来，我咬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双眼愣愣的看着地上的衣物，身后传来的是耶律阿保谨匀称的呼吸声……

昨夜的一切像是走马灯一般全部涌过我的脑中，我死死的咬了咬了被沿，烫红着脸发出一声挫败的低吟。这时腰间搁着的那只温热的手指尖微微一动，我浑身一僵，以为耶律阿保谨醒了，脑子一片空白，一下子闭上了眼。

床榻微微一动，后背一凉，是耶律阿保谨坐起了身子，我感到身上游走过一道异样火热的眼光，他灼热的手掌有意无意佛过我的脸颊，被沿被他轻轻提起到我的脖子处，然后严严实实的压了压，随着身后一空，耶律阿保谨走下床榻。

身后传来耶律阿保谨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我慢慢睁开眼睛，但究竟是没敢回过头去看他。

我现在不知道耶律阿保谨是怎么想的，昨晚……

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我真不知道耶律阿保谨昨晚的出现，是该恨他――还是该感谢他……

而想起那杯茶！蕴清！一想到她居然会给我下药，我一颤，差点从床榻上气的跳起来！她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若是昨晚耶律阿保谨没来，那么蕴清想要陷害的又是谁？！

“爷……”帐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声细细的响声，我侧耳一听，正是寒兰的声音。这明明是我庐帐，而她一开口就叫耶律阿保谨，看来她是知道了！

我喟然一叹，披肩的长发撒落遮住我这张羞愧，忿恨的脸……

“进来。”耶律阿保谨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的心脏莫名的突然加快，扑扑乱跳一气。

“这是伺候姑娘洗漱的水……啊，还没有起床呢。”寒兰这丫头丝毫不感到尴尬，话语中反倒透着些喜悦……她难道高兴我和耶律阿保谨同床共枕！

“这些水不够，她起床后八成会要沐浴，你命人多烧些水来。”

“是。”

“一会儿你再送些食物来，淡粥即可。你先出去。”

我垂下眼睑，耶律阿保谨一再撩拨我的心跳，听到他关照寒兰的话，似乎比寒兰都知道我的喜好，我的口味……

“好，小奴告退。”寒兰搁下手中的水盆，像一把火一样烧出了庐帐。

身后稳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头顶再次传来呼吸声，我听出了一丝凌乱。

“起来吧，沐浴的水快送来了。”耶律阿保谨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一愣，倏地睁开眼睛。他一早就知道我醒了！一颗心发颤，恍惚间我想起那么多年前，初次见到耶律阿保谨，被他掳回军营中，我假寐被他识破……

我慢慢转过头，四目相交，我的脸不由自主的微微发烫，而望进他泛着深蓝色的瞳仁却是一抹冷漠，心因为他的漠然的表情抽动，我怔了怔。

一丝暗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响起：“明天我会上报首领，说明你的身份。”

我僵硬住，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说明你才是述律平的真相。”耶律阿保谨平静的说，眼底却晃过一丝我不解的光芒。

“为什么？！”我腾地抓起被子从榻上弹跳起来。

“你该知道。”耶律阿保谨凝了我一眼，转过身去：“先将衣服穿上。”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一对白皙的双肩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发丝凌乱的披在肩上…shit!我低咒了了一声，转头开始寻找散落的衣物。在榻上翻动了几遍却还是找不到那件中衣，眼神一略，脸红的快要炸掉，那件衣服居然扔在了离床榻远远的地方。

我低呼一声，轻声说：“嗯……把那件衣服给我扔过来……”

耶律阿保谨转过头来觑了我一眼，我变得更窘迫，红着脸抓住被子往上提了提。

耶律阿保谨挪了几步，弯腰将那件丢的老远的中衣拾起。

这么会飞这么远！？……脑袋深埋进被子里。

衣服一恍到我眼前，我瞪了他一眼，抓起衣服飞快的穿妥。

“昨天……”耶律阿保谨沉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昨天是个误会，你最好忘了发生过的事情。”没等他说完我就急忙补充了下去，我尽量用最平和的声音诉说着这是一个极端荒谬的错误：“我被蕴清下药，你也是受害者，抱歉。至于你所说的说明我的身份，我劝你最好不要，而且我也不需要……”


梦醒（二）


“我不管你需不需要，你不是述律平的事只能到今天为止！”耶律阿保谨的声音淡淡的，却足以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的眼中那抹幽蓝的光，甚至有我不曾见过心痛，那么赤裸裸！

“这只是你的抱歉而已，我不要！若是作为昨夜所发生之事的补偿，那更不必！”我大吼，穿好衣物翻身走下床塌，脚一触地，才觉得腿脚像是被碾压过一般酸软的直打颤。我低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摔倒，腰间就像是算准了时候一样，一下子就环上了一双有力的手。

“你把我的耐性消磨的一干二净，这次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他的声音带着霸气，腰间的力量加重，我几乎是完全撞到他的胸口上，那道胸墙里传来的是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撞在我的身上，那种痛，毫无顾忌的汹涌开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推开他，而那双掺杂着忿，怨，恋的眸子正好落入我的泪眼婆娑中，心里猛然一战，原来我早已了然他的目光。

只是在他眼中的那个我只是是述律平而已，那个他曾爱过的女子，而不是我尧青月。

他该忿的是她，该怨的是她，该恋的也应该是她……

心，突然很疼！我深吸了一口气，泪无声滑过眼角，我想将眼泪抹掉都无法做到。

我恨他，我恨蕴清，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在耶律阿保谨的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软弱！恨自己想要摆脱，忘掉耶律阿保谨曾对我的一切，我以为我可以喜欢耶律剌葛，可以借此忘掉想到他时心里莫名的痛，心不停的收缩，疼！

“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我要被你们算计！？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只是可怜我，只是因为昨夜……呜……”我捶打着他的胸口，厉声吼叫，希望可以借此消磨掉我那些快要抽筋的神经，可我声音却在这时被猝然打断，一道冰凉的唇所缄封了所有，腰间的那双手掌的力几乎可以将我的腰枝弄断，而与耶律阿保谨的唇齿却异常的温柔，鼻端都是他的气息……

我索性闭上双眼，默默的承受，紧握着的手慢慢变得放松，他的手探来，将我的手紧紧压在他的胸前，那里面传来的是强而有力的心跳，似乎这么熟悉，也这么陌生。

我骗不了我自己，我喜欢他吻我，甚至昨夜我也没有后悔过……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接受与耶律剌葛的温存&nbsp;，却能喜欢耶律阿保谨的吻。

耶律阿保谨，脑中一遍一遍的会想过所有画面。那个初次见面在马上可以用马鞭将我轻易拎起的桀骜少年，在幽州孤独无助的少年，那个时而露出局促笑的少年，那个我独居三年后在见的邪魅，眼底有悲伤的男子，那个在月光下叙述着过往的冷然的男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驻进我的心里，有些模糊，也清晰可见……

耶律阿保谨啊……你什么时候在我心里投下的那颗石子，现在可以泛起这么酸疼的涟漪？

难道我喜欢他？！

我该恨他才对啊！？

难道是对耶律阿保谨只是我一时软弱所致的情愫，让我放纵？

眼角的泪被他慢慢抹去，我还是不想睁开眼正视他，或者是不敢。

“不要再说那些话，蕴清的事我会替你处理。”耶律阿保谨的声音放软。

“你的要求只是要我陪在你身边，然后当一个货真价实笑话！？或许曾经那些都是谣传，而现在一切都被说中了，我要怎么面对斜里，她又要怎么面对我？！”我想再叫，却发现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在纠缠了，耶律阿保谨他不爱我。他不爱我，很可笑，我在乎他不爱我。什么时候开始，我不知道，也不想再知道。他的身边有斜里，一个痴心爱他的女子。

人为什么要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要珍惜？

一切都是我造成，我没有资格，所以不要爱。

“我们说好的，我只当你的助手，昨夜已是越界，不要再要求我做什么了。”我的声音颓然。

“这并不是要求，你是我女人……”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在空中响起，我扬起的手还在半空中颤动着。

“你住嘴！我不需要你来侮辱我！我可以替你登上首领之位，你却放弃。我帮你，却还要以清白作为代价！你和蕴清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你滚！滚得远远的！滚出我的帐子！滚！”我用尽了力气推开耶律阿保谨。

我需要好好呼吸一下，心疼的感觉几乎让我窒息的死掉。

***&nbsp;***

参考了一些读者的意见，故事随后设计的情节会与我原本设计的有些出处，所以更新会有些慢。


懂得（一）


耶律阿保谨最后愤然离去，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我才发现手掌心已经被我的手指嵌出了血痕。

于我，于他，还是于斜里，这样最好！

我双眼一阵一阵的发黑，熟悉的腥甜的味道涌到鼻腔，我微微低头，一口鲜红的血从我口中咳出，溅落在地上，看的我一阵晕眩，颤巍巍的想要找个依靠却直直的要摔倒下去。

“呀！姑娘！”寒兰尖锐的突然叫声响起，她匆匆跑过来要接住我，可还是慢了一秒。感到她的手指触及到我前，我已然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感到五脏六腑都骤然一颤，那颗心最为剧烈！

我躺在冰凉的地上，让回忆慢慢渲染开……原来在很久很久之前，远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的一颗心已经落在那个寡言甚至霸道的耶律阿保谨身上。

难怪，他伏在我肩头叹息时，我会想紧紧的拥住他。

难怪，听他诉说有关曾经与述律平的种种，心里会酸，会涩。

难怪，每每将耶律阿保谨推向斜里，我会心痛。

难怪，知道他会有生命之虞，我会奋不顾身。

难怪，看到他受伤，我会控制不住想要哭。

原来，这一切无关恨，无关怨……只是一直我在自欺欺人！然后现在让自己万劫不复。

还好，耶律阿保谨心中只有少女的时的述律平，不是我。还好，耶律阿保谨身边的是贴心的斜里，不是我。还好，我和他不会，不再，也不能有延伸的关系了……

当我明白我爱谁，那些已经是过去时了，我以为封掉自己的心可以不受伤，可到头来我输掉了所有。

耶律阿保谨，我曾离你最近，以后会是最远了，这样也好，也罢……

“姑娘，你醒醒啊，不要吓我啊，姑娘！”寒兰娇弱的身体只能扶起我半个身体，她不停的摇我，我撑起疲倦的双眼，淡淡的笑了笑，喃喃。

“我好傻啊，真的好傻啊……”意识渐渐沉入漆黑无声的海底，我慢慢闭上双眼。

不知道蕴清所下的药会不会置人于死地，如果真是那样，那么我不恨你了。

***&nbsp;***&nbsp;***

我以为这次一定会死，只可惜天意难违，我注定要带着那颗紊乱的情愫，面对耶律阿保谨，带着紊乱的身体，面对耶律剌葛，带着恨，面对蕴清。

醒来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我只觉的昏迷之时一直有一道温暖气息将我包围。是他吧？当我倏然睁开双眼，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耶律剌葛，迎上那双眸子，尽是疲惫和见我醒来的喜悦。

“你怎么在这里？”嘴唇干燥的很，我一开口唇上原本紧紧粘连在一起的皮肤一下子就撕裂开一道血口。

“你自迭剌的婚礼之后就昏迷了三天三夜。”他叹气，牵起我的手放到脸上细细的摩挲，露出孩子般稚气的笑：“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原来我还是死不了……”看到他如此天真的笑，我不禁扬了扬唇。

“别说那些傻话，我不会让你死的。”耶律剌葛神情突然冷峻下来，握着我手更加用力。

“残花败柳，留下何用？”

“我在乎的是你的心，难道到了如今你还不懂吗？”

“懂得只会伤害你而已。”

“青月……”耶律剌葛再度牵起我手，这次没有再给我的手逃脱的机会：“无论你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那个，初见面时会挥拳打我的青月……”

“那述律平呢？”多可笑，现在面对着耶律剌葛，而这些话，我却好想问问耶律阿保谨。

“过去了。”他静静的说，俯身下来将我拥紧：“都过去了。”

“但蕴清的事不会过去。”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说。


懂得（二）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连寒兰都觉得蕴清并非是什么善主，而我却傻傻地以为她嫁给耶律安端会有所收敛，没想到这一次的大意，居然让我连人连心都抛了出去。

只是让我终究不解的是，蕴清设计我，图什么？我和耶律阿保谨关系改善，这不该她的图谋，就凭她曾这么疯狂的爱过耶律阿保谨就不可能，即使真是为了成全我和耶律阿保谨，又何故用这么低劣的手段。当晚为什么耶律阿保谨，甚至是耶律剌葛都会出现在我的庐帐中？

想来想去，我还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反倒是越想越头痛。

“嘭！”我将杯子重重的掷在桌上，那种巨大的反应，震得我虎口发疼，这张不经用的桌子更是猛地晃了晃。

寒兰自知我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心情不好，我老皱这个眉的样子倒把她吓得不敢和我多说一句话，多问一个字。

“姑娘……”寒兰颤巍巍挪到我身边，仔细的询问道：“看您这两天身体好多了，不如小奴陪你去溜弯啊，赛马什么的……”

我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去，寒兰一下子就把那些建议统统都吞了下去：“那个……那个……就当我没说吧……”

她捂着嘴巴唯唯诺诺的要走出去，在她走过我身侧时，我抓住了她的手腕，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去马厩牵两匹马来。”

“啊？啊！”寒兰愣了愣，咧嘴一笑：“好咧……小奴这就去张罗！”

“去吧……去吧……”我放开她的手，无力的挥了挥。

借着寒兰要去骑马的建议，我忽然想耶律阿保谨带我去看过病的那个独居的老婆婆，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我居然忘了那个说话神神叨叨，似乎知道一切老人。

不管蕴清这次搞得是什么阴谋，阳谋，既然牵扯到我的头上来，那么这次我不会再视而不见了！何况，她要对付的人或许还包括耶律阿保谨……

心里骤然一缩，耶律阿保谨……自那天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半面，寒兰等这些随侍一旁的丫头老姆见我一脸阴郁难抒的样子，也都惴惴的闭口不提及他的名字。

寒兰不知道又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下了，我左等右等知道太阳快要下山还是不见她的身影。虽然气恼但此时我反倒更加担心起她的安全起来了。她跟着我这个主子，在部中自然也是众矢之的，虽然我平日里能保她不测，可自从她当了我的丫头也没有这么多时候不知她的丁点消息……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是不是耶律阿保谨叫他去问什么话了？还是……还是蕴清将她带走了！？

卯时一过，我实在是坐不住了，匆匆忙忙叫下人备马赶去耶律安端的住处。若是耶律阿保谨将她叫走那早该回来了，难道就只剩下那个可能了吗？！

夕阳初下，虽然带着些许的暖意，但也毕竟是回光返照，再无力量可言。看着照落在地面上的点点犹如鲜血的殷红色，我不禁狠踢着马肚飞奔。倘若寒兰真不再蕴清哪儿，这趟我也是必定要来的！

只是令我讶异的事，刚一到蕴清的住处，那种不自然的寂静到让我大大的吃了一惊。我只知道这几日耶律安端正在忙着帮耶律阿保谨处理征讨黑车子室韦之事，不在住处是常事。只可惜耶律安端是颗榆木脑袋，不但对军中之事毫无用处，反倒给耶律阿保谨平添了跟多的烦扰，惹得耶律阿保谨连连皱眉大骂。又想起了耶律阿保谨在我面前碎碎念的样子，我不禁的会心一笑，随之又被更多的酸涩所掩埋。

现在想他还有什么用呢……我发誓不与他有更多的交集，否则便我死！

不愿再想耶律阿保谨，我加快脚步穿梭与一顶顶的庐帐之间。所幸这里的布局都与耶律阿保谨那里差不多，我可以轻松的找到主帐，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里竟能有这么寂静，就连一个看守或巡视的侍卫，端茶的丫头都不曾看到……


报复（一）
我左右探了一番，果然是死寂一片，但竖耳一听，却从一旁幽幽散出点灯光的土屋中传出了几声交谈声，好奇心将理智淹没，直觉告诉我那里有些异常。我蹑手蹑脚的蹭过去，果然里头传来的是一男一女的交谈之声。

“我……还不都是为了……”细细软软的声音，好像还带着泣音，让我听不真切：“这么多年……我当你……”

“这么多年，我当你会有所收敛，毕竟你已经不在是那个不懂的女孩了！可我看错了……”不待那道婉转的声音说完，另一道深沉的声线就将它切断。我一愣，那声音，分明就是耶律阿保谨！随着他声音低沉的叱责，那名女子又是嘤嘤哭泣之声。

他们在说些什么！？我亟亟地凑上去，非但没有听个真切，反倒是我用手倚着的土坯被我一个不小心我拽了下来，幸是我反应够快，在土坯落到地上之前就一把将它牢牢的抓住，可这一来，却免不了被弄了个一鼻子的灰，我拼命睁大眼睛，才能抑住快要从鼻尖冒出来的喷嚏。

屋中的娇泣未断，我断定他们此时还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我这才慢慢放下手中的土，沿着土墙站了起来，贴耳上前。

“将人放了吧，这件事可以我不再予以追究，但这也是最后一次。”耶律阿保谨的声音有些无力，听的我心里一阵阵的发凉。凭着耶律阿保谨多年的赫赫战功，他早已从挞马升至迭剌部的夷离堇，最近征伐黑车子室韦之事更是让他忙的焦头烂额，现在的他怕也是刚商议战事会去休息吧，怎么有会出现在这里？他现在还如此的疲惫着呢！

“那丫头，我本就不想要的，我只是想要……”这几声的语结让我听清楚着声音的主人，是蕴清，一股寒气正从我脚底冒出来，一个熟悉不过的声音就从土房内另一边突兀的响起，我与耶律阿保谨同时心底里发出一声尖叫。那声明亮的声音竟是彦休！

“大哥，宽恕弟媳一直在屋后不见之过，但姐姐如此温吞的性子实在是将我逼急了。”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不仅是我，连耶律阿保机显然是被这对妯娌给弄迷糊了，不知这唱的究竟是那出戏。

心里惊惑不断，我弯下腰，轻手轻脚的躲到土屋的木门边，借着屋内幽幽光看去，耶律阿保谨此时正与蕴清面对面站着，蕴清看着耶律阿保谨的眼神，璀璨，绝望，痛惜。而蕴清的身后则是嘴角挂着一抹奇异微笑的彦休……

“只是将话挑开而已。有些事不都得挑开了才好吗？你说是不是，姐姐？”彦休走到蕴清身侧淡淡的说，而此时口中的那一声姐姐绝非是对站在她一旁的蕴清所说的，因为彦休那双晶亮的丹凤眼此时正犹如抓住一个猎物一般的穿过门板，紧紧的盯着我看，仿佛能射出火来！

我不再多想，蹭地便直起了身子一脚将木门踢开，淡笑：“我本来来找蕴清的，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

“只怕是更没想到大哥也会在这里吧？”彦休轻笑看向耶律阿保谨，一瞬间，我能感受到身旁耶律阿保谨向我投来的目光，灼热的能将我融尽。尽管我也很想瞧上他一眼，可心里有个声音却阻止我不该和他的眼光有所交集，怕自己的心会疼的窒息啊！我没有理会彦休的好整以暇，转头冷冷的对蕴清说：“蕴清，不光是耶律阿保谨看错了你，我也是。不过，我不想在追究你当初下药的目的，现在我只要你将寒兰交出来。”


报复（二）


蕴清没有搭腔，对我的出现也没有多大的惊奇，只是铁青的脸上还挂着一道未干的泪痕。

“姐姐，该让我赞你一生宽宏大量呢――还是不知廉耻？”彦休掠过蕴清，跨步到我眼前：“居然为了一个丫头，连自己的清白之事也可以如此轻松的抛到一边？”

“该做的你们都做尽了，无非就是让我身败名裂，成为迭剌部中人人唾弃的一只破鞋，即使仗着自己有张娇颜也不能媚惑你们的夫君？或许……”我顿了顿，看着彦休骄傲的脸慢慢变得扭曲，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嘴角扬起笑：“或许，你们更是想利用耶律阿保谨与二爷对我的关照，挑起耶律阿保谨和二爷之间的矛盾，好让他们兄弟二人反目，让你们家的坐享渔利，是不是？”我一边说一边向彦休靠近，她的表情由难以置信一直到誓要将我千刀万剐，她一直到被我逼到墙角，才哆哆嗦嗦的抽动嘴角，然后忽然将我重重的推开：“妖――妖女！”

我踉跄向后却没有跌倒，因为身后总会有一双坚实的手将我接住。我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鼻息，但却不能看他。我挣脱开耶律阿保谨的手，转向蕴清：“我现在才知道你那美得无害的关怀背后是怎样龌龊的事！只可惜你算错了一步，耶律剌葛并不是见色起意之人，更算错了耶律阿保谨会在那时候来看我，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我几乎是用吼的，我算是在那么一秒中内明白了蕴清眼中的光芒是什么，那样的眼神曾在耶律阿保谨看我时也有，却一直被我刻意避开，一次又一次，直到现在我再也不能看他。也就在那刻我懂得了蕴清，甚至她下药的原因！这几日郁结在心头怨，恨，忿，哀像是突然找到了临界点，我再也无法克制。

“你胡说什么！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蕴清脸色蜡黄，不知是气的成分多，还是惧怕的成分的多。

“你他妈才是臭不要脸的！”我吼道：“你爱慕耶律阿保谨一直都没变，这么多年来只是有增无减，多到你即使成为他的弟媳还是不变对他的痴心！你现在是不是很呕？呕那天躺在我身边不是耶律剌葛，而是你爱了这么多年的耶律阿保谨？”

“你胡说八道！”彦休恢复了疯狂的样子。我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只是一掌拍在她肩上，她落到了土屋中的一座床榻上。

“你！”蕴清无暇顾及彦休，只是气的嘴唇发颤。

“我现在告诉你们！我尧青月不是这么容易能让你们玩弄的，更不会因为破了处就要寻死觅活的人！我劝你们最好收起心里那些小算盘，耶律阿保谨更不是你们可以轻易愚弄的，也更别想通过我，去要挟他什么！别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没有人知道！”我冷笑，手指扬起指向蕴清，最后的一句恐吓的成分居多。

“千算万算，可你不也是漏算了一事吗？”耶律阿保谨的声音忽然徐徐在我耳后响起：“你也关心我，不是吗？”

我身体重重一震，那只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不用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我只是恨你，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从你进来之后就没有看过我一眼，这样的你，在怕吗？”耶律阿保谨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几乎让我不敢确定这是那个眼中有厉芒和骄傲的耶律阿保谨。

呼吸调整，我回过头：“你算什么东西？！我会爱一个禁锢我这么多年的男人？一个早有妻儿的男人？”

“你只是怕我辜负述律平。”不是疑问句，而是字字确定。耶律阿保谨执着于温柔，可我还是不敢与他对视：“看着我！”耶律阿保谨轻易举起我的下颌，逼我与他对视，可我有权利不看他。

“不是！”我甩开，撞入他幽蓝深邃的瞳仁那刻，心几乎要停拍。

“是！”耶律阿保谨几乎事带着乞求的口吻说的。

“不是！不是！你走开！走开！”我用力的推开耶律阿保谨。

就在我与耶律阿保谨纠缠之时，木门被一道蛮力踢开，木门嘭的一声便轰然倒下，扬起一阵灰蒙蒙的尘土，一道尖锐的近乎疯狂的声音在飞扬的尘土后响起：“月里朵！我杀了你！”

尘埃，未定。

寒光，乍现。

从腹部传来的是如撕裂一般的疼痛，我愕然的低下头，一柄泛着银光的刀没入我的腹部，血染红了我单色的外袍，刀柄上有一只纤细，紧握的双手，循着手向上看去是景哥扭曲的脸。

“贱人，我杀了你！”她咬牙着说，手中的刀更往我的腹中狠狠压下，血扑的一声溅散了一地！

“青月！！！”耳边响起的是耶律阿保谨近乎癫狂的叫声，我闷哼一声，体内的力气瞬间消失，软软的往他身上倒去，阖眼之前我看到耶律阿保谨一掌将景哥劈到一边，耳中响起的是景哥歇斯底里的笑声：“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永远也别想得到！！”


死生（一）
痛！！很痛！！

不止是腹部，全身都痛，而且愈演愈烈，我能感觉那个叫作生命的东西正在渐渐从我身体中抽离，耳边是一阵闹哄哄的声音，显然是有一群萨满在我身边蹦?。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叫耶律迭里特来！快！”咆哮来自耶律阿保谨，像一头发飙的狮子。耶律迭里特是耶律辖底之子，听闻他精通药理，其他关于这人的事我就不清楚，况且眼下的剧烈痛楚早叫我浑噩了。

“耶――律”我抬起手来虚弱的轻唤，一双绵软颤抖的手将我的手包裹起来。

“姐姐――”是斜里，她早已泣不成声：“我替你去叫爷――”

“不。”我深吸了一口气，剧烈的痛渗入四肢百骸，可我居然奇异的感到恢复了一点力气，或许这就叫回光返照吧。

“姐姐，有什么要和小奴说的？”斜里的手紧紧握着我。

“好好照顾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不，斜里不要听这些，姐姐你会好起来的，你来照顾爷，姐姐，你来啊！”斜里的头摇的像拨浪鼓，泪滴噼里啪啦的甩在我手背上。

“下辈子吧……我负他太多了……”

耶律剌葛，我负你也太多了！

可现在，我只想见到他！

“耶――律――阿――保――谨――”我撇过头，一字一顿慢慢的叫着他的名。

他猝然回身。

“都走吧……就你和我……其他人都走……”我勉强扯出一丝笑，也扯痛了伤口，忍不住皱起眉。

“滚！”耶律阿保谨恶狠狠的对帐中的人说，箭步冲到我面前，从斜里手中接过我的手，用力，却没有弄痛我。

“青月！青月！”他一遍一遍的叫我，眼泪汹涌而出，眼底的恐惧是我不曾见过的。

我忍痛伸出另一只手，拂去他面颊上的泪：“这还是我认识的耶律阿保谨吗？别哭……”

他将我的手从脸颊拉开，双手紧紧包容住我的双手：“你再等等，耶律迭里特快来了！再等等！”

“你恨我吗？”我轻声问。

他摇头，丝毫没有犹豫。

“可我不是一个听话的女人……”

“我从未恨过你，从未这样想过。我爱的就是你那股不服的臭脾气，不管生气还是高兴时大呼小叫的模样……我爱你啊……”他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细细的摩挲着，滚烫的泪灼烧着我的手，而那三个字却深深灼烧了我的心。

“你爱的是我，还是述律平？”

耶律阿保谨一震：“我以为你早知道。”

…………

只是这些不重要了，述律平已经是过去了……

你不是述律平……

…………

是啊，他不止一次的这么说过，可我竟然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我只当他爱的是“述律平”，不去接受他的感情，是因为怕，也是嫉妒，到头来，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那么，我告诉你，我也爱你。”

我清楚地看到了耶律阿保谨阿保谨眼中的惊愕和狂喜，心就更是痛的可以将我活生生的撕开。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当我认识到这些时，你早已是他人的夫，他人的父，你我负了斜里太多，我不能要你，也要不起你了……对不起……”眼泪滚到了我唇边，分不出是我的，亦或是他的。

我们太像了，彼此都不愿显露自己的情绪，披着伪装的外表，欺骗对方，欺骗自己……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给我好好的活着！”他发狂的说，一贯的霸道。

我微微一笑：“你还是这么不讲理，所以……我陪不了你了……放我走……好吗？”

放我走，我不止一回的对眼前这个男人说，可真当可以离开他时，却心痛如绞，早已放在了他身上的那颗心，此时要剥落下来，我怎能不痛，撕心裂肺啊……

“你是我的，生生世世……”耶律阿保谨低头啜泣，转而成为恸哭：“青月……不要离开我……”

“下辈子吧，你来找我，我一定不会在这么傻了……”身体猛然一颤，身体的温度一下子被抽空，我自知大限已到：“那时，我会好好爱――你――”


死生（二）


就当是做了一个最痛的梦。梦里，我失去了――

“耶律阿保谨……”眼角有泪滑过，湿润了我的脸。

“她在说什么？”一道软软的声音似乎是贴着我的耳边说的。

我回来了么？可为什么不是尧爵安的嗓音，而是一道这么软的声音？

“八成是梦魇了……”又是一道嗓音，是个男人，却不是尧爵安，那是――

我猝然睁开眼睛，就如第一次掉落这个时空，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群满脸惊愕的脸。

“呵，这不就醒了吗。”说话的是一个一个长着八字胡，身材什么魁梧的中年男子：“我就说，脑袋磕一下，能有什么事。”

我火速坐起身子，可奇异的是，除了头上有些许疼痛之感，腹部竟然没有一点痛意。难道我又在做梦，还是……

“啊――”可怕的念头窜入我脑中，我大叫。因为我看到了他们的穿着，不同与契丹的服饰，却透着一些诡异的相同。

“果然没事，声音洪亮，很好！”说话的是一个个子高高瘦瘦的年轻男子，长着稀稀拉拉的胡子。

“你们……”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个八字胡的男子给接了去：“好了，既然奚然没事，那我就走了，最近耶律阿保谨又这么不安分，五部首领都有异议了……”

最后的几句话只是那个男子的喃喃自语，而那个名字却像是一把利箭，瞬间刺过我的心。我怔住。

“是，父王，我会留些人照看奚然的。”细长男子作揖送走八字胡，转身回到我身边：“小妹，怎样，头还疼吗？”

“不……不……”不会吧……难道我没死，或者又是在谁的身体中！？

“没事就好，那我也先走了……”细长男子欲离开，我像是顿时领悟，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告诉我，这是哪里？契丹？”我死死的瞅着男子的眼，他有些惊愕，瞬间成为嗔笑。

“傻丫头，哥没时间陪你闹。契丹？好好在奚国，怎会扯到契丹？”男子听到契丹二字微微皱眉。

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冲过我的身体，我扭头看到榻边有一面黄铜镜，一把抓起。

果然，这是一张陌生的脸，但奚国这个名字我却一点都不陌生。

奚国共有五部，与契丹以冷陉山为界，耶律痕德堇在征服东北诸部时，时常与之征战，因征讨黑车子室韦时要取过境之便，才渐渐少了对他的征伐，奚国之王名叫述里，我曾从耶律阿保谨哪里略闻一些，那时耶律阿保谨只改善与奚国的关系势在必行，可现在怎么又招惹上了奚国？

方才听细长男子叫八字胡为父王，有称我成为妹妹，在奚国境内，能称王的就只有奚王述里一人，那么我就是……

看着黄铜镜中的自己，我来不及震惊，只是脱口而出：“耶律阿保谨是怎么回事，难道痕德堇可汗又要来征讨？”

我的问题惹来一屋子的笑声，男子虽小笑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肃穆：“痕德堇可汗都死了多少年了，现在契丹的可汗是耶律阿保谨。你别闹了，早些休息，哥明天再来看你。”

帐中的人渐渐出去，却留我一人完全呆滞。

耶律阿保谨成了可汗！

那么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我是谁？

一切像是回到了多年之前，命运又在和我开什么玩笑！！


奚国（一）


“虽然自安史之乱之后，唐朝所设的羁縻府州相继撤废，唐营州都督府设置在契丹的松漠都督府和设置在奚国的饶乐都督府也早已撤废。但我契丹与奚国仍以冷陉山为界，平日少有往来。可汗近来因征服东北诸部，与奚国摩擦不少，如此一来要想征讨黑车子室韦，必然要与奚国改善关系。你说呢，青月？”

“青月，你说的没错……征讨黑车子室韦，果然不能强取，刘仁恭遣赵霸助黑车子室韦，黑车子室韦还是不能取下啊……”

“如今唐王朝早如一只半死的骆驼，河东被李克用割据，幽蓟之地也被刘仁恭所霸，朱温也以开封为中心，控制着黄河两岸。如此纷乱之势，正是我契丹睥睨南方的大好时机！”

耶律阿保谨的话一遍遍的涌现在我脑中，耶律迭剌成婚之前，他偶尔也会到我帐中小憩一会儿，对我说当下的局势。我知道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整天绕着那些征伐之事，他也有累的时候，便不多与他搭腔，他自知我对他爱理不理，也正好找个清静之处，常常是说着说着就沉沉的睡去……

我被景哥刺“死”之前，耶律阿保谨正好征伐黑车子室韦归来，虽然主要精锐被歼，但他还是担心黑车子室韦会死灰复燃，几日几夜的商讨对策也是常事，可却再没来我的帐中。

奚国这个部落，我也是从他睡前的呢喃中偶有耳闻。一觉醒来，我非但没有回到现代，反而成了奚王的独女――奚然，一个尚显稚嫩的奚国公主。而这一觉，也让我足足睡去六年之久！

“妹子，发什么呆？”说话的是睁眼醒来时看到的男子，原来他与“我”是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平日里很平和，与奚王述里极像，用耶律阿保谨的话来说就是――极无作为。

我能下地走已是醒来三天之后的事，他们对我这个幺女很宠，得知我有些失忆后，硬是让我多躺了好几日，而能想现在这样与这位哥哥漫步草原之中，日子更是过去了小半月。

“哥，你说山那边的耶律阿保谨是怎样一个人物？”

“你怎会对他有如此大的兴趣？”

“只是随便问问，当年他征伐黑车子室韦不是曾想与我部结好么？阿爸最近也对这个人一直念念叨叨，我只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让奚五部如此忌讳……”

“此人胸有大志，若是能一统草原，我一点也不惊奇。几年前，他设计在桃山大破赵霸之军，直取黑车子室韦……”

我心猛然一震，他果然是用计伏杀了赵霸！

“说来他征伐黑车子室韦也曾过境奚部……”

唐天佑二年，也就是我“死”后的第二年，耶律阿保谨领兵七万与李克用在云州会盟，共商###梁王朱温和刘仁恭之事，终因无利可图而没有践行。

唐天佑四年，唐昭宗被藩镇朱温杀害。享年38岁。同年，唐昭宗第九子李?即位，称唐哀帝，哀帝之哀，即在国亡，盛极两个世纪的唐朝回天乏力。

开平元年，唐哀帝在位3年，被朱温废为济阴王。在经290年，传20帝的唐王朝灭亡，被历史狠狠抹去，中国进入自魏晋南北朝以来又一次大分裂时期――五代十国。

同年，割据河北的刘仁恭家里发生内乱,&nbsp;他的儿子刘守光将刘仁恭幽禁,&nbsp;自称燕王。

开平二年，唐哀帝被朱温毒死，年仅17岁。同年，耶律阿保谨率领四十万军队大举南下，越过长城，掠夺河东等地，攻下九郡，俘获汉人九万五千多，还有无数的牛马牲畜。随后他又出兵###女真，俘其三百户。

唐哀帝死后第二年，耶律阿保谨又与李克用的死敌、后梁朱温结盟。

三方角逐，双重结盟！

耶律阿保谨果然有眼光！我心里头大叹，对他的能力我从为有过质疑，睥睨草原或是中原他都有这个能力……

可……我随即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可是这几年，他过的好吗？我只是感觉睡了一觉，他的模样还深深的印铸在我脑中，而我却在他的世界中消失了六年，他还会记得这个故人吗？

这时我耳边也想起了“哥”的一声叹息，我愕然回头：“你叹息什么？”

“想当年他征伐黑车子室韦，竟是一封连哄带吓的信，我们就心甘情愿的让他契丹大军过我境###黑车子室韦，这么一来，奚部成他契丹的囊中之物……”

“只是时间问题。”我说，换来“哥”的惊讶不已的表情。

“你怎么如此说话！”

“你自己都说耶律阿保谨能力非凡，奚部成为契丹一隅……”指日可待啊！

“住嘴！你怎说也是奚王之女，怎能说出如此之话！”他显然是被我这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给激怒了。

我无暇顾及他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只是扭头看向远处的冷陉山。

既然命运又一次让我离你这么近，那么我等不到下一世再与你相见了。

耶律阿保谨，等着我！

***&nbsp;***

清明假期，无聊码的几个字……

有事加群&nbsp;67963307


奚国（二）


耶律阿保谨曾借道奚国征讨黑车子室韦，虽说当时奚王述里是被形势所迫，让他不得不向耶律阿保谨低头，但也正因此事，在奚国内形成了两股不同的势力。一部分人赞同耶律阿保谨的看法，认为契丹人与奚部本就是同宗同族的，借道契丹不过是打开两部从此和平相处的大门而已，而更多的则认为述里的做法实在是有损于奚部人的颜面，低了契丹人一等，叫众人笑话。

纷争愈演愈烈，反对述里的部族开始与述里做分割，奚五部也渐渐形成了东西奚两部分，而我现在所在的部族便是有述里领导的西部奚。我现在并不在乎奚五部内部的争斗有多激烈，从耶律阿保谨的角度出发，我倒希望他们吵得越凶越好。祸起萧墙，一盘散沙，乃是兵家大忌啊！

奚部这段时日一直在囤积粮草，传闻契丹大军将在今年征讨奚部，部内人心惶惶，族人都各个绷紧神经度日。我打发走一个春季，又送走一个炎夏，暂且是将自己的身子养的结结实实，虽然知道奚五部地近燕云，是耶律阿保谨必取之地，但还是忧心这场战事何时会开始，更忧心耶律阿保谨若再见到我，是否还能认出我，还是即使相信了我，也还会爱着我吗？毕竟我离开这个时空太“久”了……

正当我揣测难安时，奚部边界传来消息，契丹可汗正率人马朝奚部进发！这个消息传来时我浑身为之一振。正当部中有人揣度此次契丹大军不过只是像往常一样征讨燕云简单过境而已之时，另有一支契丹先遣军早已开始了对奚部的征讨，耶律阿保谨只是拿自己当了个幌子，给奚部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措手不及！

虽然刚听到这个消息是述里的脸瞬间都成了土灰色，但因为奚部事先做了充足的作战准备，粮草充足，军心激奋，又借着南面的炭山凭险而守，那支先遣军与奚部军队鏖战数个回合，还是难分高下，互有伤亡。

如今战况僵持不下，我也因安全问题被那个温吞的“哥哥”禁足在部中，只能在帐子中来回踱步，干蹬脚！

打持久战，毕竟对远道而来的契丹军队没有任何好处，论辎重粮草，绝对是奚部占了优势，长久下去，耶律阿保谨怕是要吃败仗回去了！何况，我要上哪才见得到耶律阿保谨呢？他现在可是契丹可汗了……我托着腮帮子呆坐在榻上独自冥想，如果我是耶律阿保谨，我该怎么做？

猛然，我打了一个激灵从榻上跳了下来，兴奋地大笑。

既然契丹在粮食补给没有优势，那想必耶律阿保谨就要破了奚部的这个优势，而如今对奚部的弱点就是炭山南面的――滑盐城！

滑盐城。我曾听述里提起过，那里曾是后魏的一座旧县城，位于炭山之南，滦河之滨，盛产食盐，而且冶铁技术也甚佳，是奚国的是重要物资供应点之一。此番耶律阿保谨早已到了奚国境内，却没有直接攻取述里的牙帐，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到了那个地方？但不管耶律阿保谨是否真如我所想，至少我也应该去那个地方走上一遭。

但目前我以奚国公主的身份又该怎么去呢？况且要走出述里的“保护圈”对与“我”这么一个文弱的公主更是难上加难啊……


汉城（一）


战事正酣，牙帐中的述里随着战事的推移愈加变得寝食难安，与契丹人的战事像一个无底洞，没人知道何时会有个终结，述里还揣测若是继续这么僵持下去，只怕是耶律阿保谨的虎狼之师回来个最后猛攻，到时奚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了了。

“阿爸你放心，听说耶律阿保谨率契丹的主要兵力都驻扎在炭山一侧不能前进，我们凭借山险，契丹人暂时还是不敢将我们怎么样的。”

儿子在饭局上提起了战事，让述里深皱了眉，他狠狠地将碗筷掷在了桌上，走到一张羊皮地图之前比划。我虽然低头乖乖嚼着肉，双眼却控制不住的看着述里，盘算着自己怎样才能去炭山。

“如今耶律阿保谨驻扎在炭山才是我最为担心的事啊……”述里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这话的意思难道是……

“阿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哎……我那笨笨的“哥”哦！我摇摇头，放下手里的食物，心里却暗自高兴，总算是给我逮到机会了。

“哥，你别忘了，炭山的南边可是滑盐城哦――”我将“滑盐城”三字说的十分响亮，还特别将“哦”音给拖长。

“这我当然知道，还用得着你来提醒我！”

“我看你这可榆木脑袋啊就该让奚然来提点提点！”述里转过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臭脸。

“你们爷俩打的是什么哑谜？我怎么就不明白呢？！”他挠挠后脑勺，还是一脸茫然。

“你怎么就没有奚然这么机灵呢？！哎……”述里哀叹一声，用手无力的指了指我：“奚然，你来说。”

“阿爸曾说，滑盐城是奚五部重要的供应物资之地，而现在耶律阿保谨像匹狼一样守在炭山边，你说他还会有什么企图？”

“这么说来……岂不是……阿爸，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也是我愁的地方――你小子不能替我分忧解愁，反倒还问我该如何做！”述里开始迁怒他人。

Perfect！事情正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我倒是有个主意……”我清清嗓。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什么叫恼羞成怒，我算是见识了，我白了“哥”一眼，慢慢地说：“如今想要从奚调大量兵士到滑盐城怕是来不及了，而且会过早让耶律阿保谨发觉，反倒加快他取滑盐城的速度。我看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派人去滑盐城，尽可能的稳定军心，让城内的军队做好作战的万全准备。等到另一方的战局稍稍有所缓和，再派遣援军前去支援……”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述里思忖片刻：“可又该派谁去呢？”

“自然是能激励的士气的大人物！”我中气十足的说：“但阿爸和哥哥万万不可去？”

“这又是为何？难道怕我没这个能力吗？”

“哥哥这么说就是污蔑我了！阿爸乃是一部之长，千万不能轻易涉险，而哥哥你是阿爸的独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这个出主意的人，岂不是要成了不义不孝之女了！”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那眼下还有谁能代替我去呢？”述里坐在凳子上，轮拳猛击桌子。

“我！”我悠悠的说。

“奚然，你开什么玩笑！难道你上次脑袋磕了还没好，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我如何能让你去涉险！”

“阿爸，现在除了我你别无二选！我若是不去冒这个险，又如何能让城中的军民信服滑盐城还是安全的呢？若是随便找个人去，只怕会让军心更乱！我既然身为奚国的公主，自然要为奚国而活！”此时的我颇有当年刘胡兰就义时的风范，慷慨激烈的言辞一下子就把述里两父子给唬得一愣一愣。

“可这毕竟不妥……”

我见述里有所动摇，继续怂恿：“若是阿爸担心我安全，我可以女扮男装悄悄潜入城内，您还可以派几个人护我周全，但是决计不能打草惊蛇。”

述里最后还是痛下决心，他上前拍拍我的肩膀：“好！不愧是我奚然的女儿！”

如此熟悉的话！想当年述律婆姑也曾这么说过还是述律平的我，可如今，述律婆姑早已化为一?黄土，而我也总算是脱离了述律平的躯壳，是一个为了追寻爱人，一个纯纯萃萃奚然！


汉城（二）
情势比人强，不等述里多做安排，我便要求即日出发。

滑盐城南临长城，西接党项，因为地理位置的优越，虽然是奚部的领地，却慢慢发展成为燕云地区的汉人和各部进行贸易的重要地区，人员混杂，平日里进出城内外的各族人不在少数。我为了不引起过多的注意，便与几名护卫乔装成到城中做生意的贩盐商。

到达滑盐城近郊时正值中午，又逢初夏时节，经过两天两夜的奔波，我早就被汗水浸泡了不知多少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浑身上下散发着汗臭味，口也燥的不行。

“各位兄弟，到前面的茶棚去个口水。”我一个翻身跳下马背，大步走到一座茶棚里。假扮成男子唯一的好处看来就是可以无所顾忌的走路，喝茶。

“可是公……爷，时间不等人啊，城中之事要紧啊……”一个高瘦的护卫走到我身边轻声说。

“既然小店都还在正常经营，看来契丹人还没有动手，现在滑盐城就在眼前了，暂时不会有事。你们都跑了这么多天了，休息一下才有力气做正事啊。别废话，坐下来喝茶。”

“是。”他们倒也都是爽快的汉子，不再多说什么，纷纷下马喝茶。

我一手端着茶碗，看着南来北往的商客，小小的茶棚里什么族的人都坐在一起，什么语言都有。这么平静的一个午后，大家坐在同一个空间中，什么战事，什么部族纠纷似乎都与他们无关，这里的和谐让人有一种恍如梦境错觉。这么多的纷扰战乱，只是各方谋取最大政治势力的手段，而往往伤害的却是平凡的无辜百姓。世界总有一天是和谐的，只可惜他们没有见过那种世界，也不会有机会看见了。

真当我心思飘到了十万八千里的时候，从茶铺前飞奔过几匹马，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视线，我却清清楚楚的听到马上的那些人说道：“听说可汗就在炭山东侧营地……最快就在未时……驾！”

“看看这些契丹人，仗着奚王曾答应他们可以借道奚国，就如此嚣张！”茶棚中响起了不满的声音。

“听说这几日总有契丹人在成内外查探，该不会是……”

“怎么会呢，契丹人早就在山那边打开了，攻滑盐这么一个小城干什么？”周围的人纷纷猜测，到最后却都是相视一笑。

我猜的果然没错，这滑盐城是树大招风，耶律阿保谨一定是看上这块肥肉了，想必也是志在必得的……我一怔，还没等扬尘散尽，便摔碗而起。

“这里可是通向滑盐城的唯一道路？”我抓起一个侍卫的衣服，大声质问。

“不……不是，这是奚国到滑盐城的唯一道路，但西侧还有另一座城门……”

“糟了！”我松开他，大叫：“都给我上马，即刻赶到城中去！快！”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混乱，我没有当着百姓的面直接说出如今契丹军队已经准备攻城的事。

马在小道上奔驰，看着滑盐城城墙越来越近，我的心跳的越来越乱，既是害怕此刻耶律阿保谨应经在攻打滑盐城，弄得城内民不聊生，也更是怕见到他啊！

迟了，最后还是迟了一步！

等到我们感到滑盐城时，城门守卫早已的是换成了契丹的军队。城内将士原本就不多，还没有充足的准备，与耶律阿保谨那种如虎下山的队伍完全没法相比，这么快亡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公主，既然滑盐城已被契丹人所占，为了您的安全，我们还是火速回都的好！”马队在城门口停下

“我人都已经到了城门下，怎么能不进去一探虚实！”更何况，如今那耶律阿保谨或许就在城中啊！

“公主，城内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只怕是有进无回啊！”

“你们都回去，我自己进去！”一想到耶律阿保谨在城中，我脑中除了快点见到他就在也不能思考任何东西。我火速跳下马背，朝城门内冲了进去。

“站住！你是什么人！”城卫的长枪双双挡住了我的去路，一脸的凶神恶煞。

“小弟只是到城中做生意的生意人，平日里这时候都该开城门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我装作一脸的无辜和惊愕。

“如今这里已经是耶律阿保谨可汗的城了，再说可汗现在就在城内，闲人一律免进！”

“可我的老母还在城中啊，为个大哥就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吧……”我试图用手去扒那两根长枪，却被城卫一把推到在地，痛的直抽气。

“废话少说！不然别怪爷不客气！”

“就让这个小兄弟进来吧……”

我正从地上爬起来，一道悠悠的声音就从城卫身后响了起来，我顿时就像是被人猛击了一下，呆愣在原地，这声音是……

“看在他是个孝子的份上……”

我缓缓地抬起头来，那张脸，我虽然不是夜思寐想，却也足够让我心神震颤。

居然是耶律剌葛！

“小兄弟，虽然往后这城是耶律阿保谨可汗的，但你依然可以入城做买卖，如同往常一样。”耶律剌葛朝我走过来，轻轻拍拍我的肩，柔柔一笑。瞬间，我有想哭的冲动，却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他还是像初阳一般那么柔和，却没有认出我来，没有……

“小兄弟受惊了，还是快点回家找你娘去吧。”放在我肩上的手抽走，他训斥了成卫两句就头也不回的走入了城中。

耶律剌葛，没想到这此又你替我解围，为什么，又是你？


交错（一）
滑盐城中的平和完全超出我的想象！！我本以为经过一场血战，城中即使没有尸横遍野，也至少会一片硝烟，凌乱不堪……可现在展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派繁华景色，若是用人满为患也不足为过……

那么耶律阿保谨是真的在这里？不算大的滑盐城中要找到他或许不难，但我只怕他也会像耶律剌葛那样不再认识我……看着从我身边掠过的一个个面庞，原本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我突然感到无比的落寞，只觉得狠狠地累。只怕我站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我，无法笑着看我，对着我无奈的叹息……

“让开！都让开！”忽然人群前面响起了一阵嘈杂，两列身着戎装举枪的士兵从街前跑了上来，扬起了一阵沙尘，将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潮给硬生生给切成了两部分。我也随着人群被挤到了街左，混乱之中又不知给谁推了一把，差点撞在了枪口上，只得扶着士兵的枪柄勉强抵抗来的身后的推搡。

“这来的是谁啊，好大的排场！”身边一个大爷被挤得摇来晃去，却还不忘问他身旁的人。

“是契丹可汗耶律阿保谨的队伍啊！您还不知道呢？！守城的将士听说契丹人要犯滑盐城，居然乖乖开了城门迎接他，耶律阿保谨竟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得了整个滑盐城啊！”

一听到耶律阿保谨几个字，我瞬间像是被接上了电，死死拽着枪杆子，生怕被来回挤动的人群给挤开。

“有这等事！竟将滑盐城整个给送了出去！他耶律阿保谨有这么大能耐！？”老人语气惊讶，也带着些气恼，我斜眼微微一瞧他的打扮，应该是个汉人。因为多年战乱，从燕云地区出逃到奚部统领滑盐城的汉人不少，想必他们也应该将滑盐城看做了自己的第二故乡，如今守城之军居然将滑盐城拱手相让，的确让老人在情感上无法接受。

“老人家，这正是耶律阿保谨的能耐所在啊！想当初奚王述里也不正是因耶律阿保谨三言两语就乖乖的开了奚部之路，依我看呐，滑盐城归了契丹不奇怪，即便是整个奚部都落入契丹人手里也是该的。乱世之中，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契丹军队入城不伤老百姓，这也算是福啊！”

“男儿只有战死，哪能当降军？！”

“嘿嘿……老人家，感情要守城，要死的不是您哦……”那的接话的男子笑着说道，引得周围一群人也跟着笑起来。

“一群鼠辈！”老人最后啐了一口，正要转身从人群中挤出去时人群中传来了一声呼喊：“快看！耶律阿保谨来了！！”

这一喊，才让我将注意力从老人身上转移到了路上。我从侍卫交持的长枪中探出头去，果然看到有一队人马朝我这个方向走来，随着队前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我开始不由自主的战栗，脑子好似正狂袭过一阵风暴，混乱的一塌糊涂！

是他！我朝思暮想了两百个日夜的耶律阿保谨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向我走来！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竖领长衫，腰间系着一根明晃晃的滚丝黄色腰带，雪白的冠帽下仍是一如往常的冷峻面庞。他就这么神情冷漠的队伍的最前头向我走来，英姿飒爽，犹如天降！

“哦……”随之耶律阿保谨的走近，人群中响起了巨大的呼喊声，那一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嗡嗡的响声贯彻全身。

耶律阿保谨！我在这里啊！我多想张嘴喊他，想要看到他对我微微一笑。可霎那间有一种恐惧吞噬了我，我不再是述律平的容貌，他也会成为第二个耶律剌葛。心底的害怕让我的脚步鬼使神差的往后退去。

耶律阿保谨越来越近，缓缓从我的身前骑马而过，我和他的距离就这么触手可及，我看得到他阴鸷的眼神，可他去却一直目光向前，他不认识我了……不认识了……这时人潮开始沸腾，瞻仰这位不战而胜的传奇人物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身后的人开始纷纷往前拥挤，我才退后的脚步又被人浪给挤到了最前端。

“看，前头的就是耶律阿保谨可汗！”随着一声呼喊，瞬间人群犹如排山倒海般的从我身后涌来，我被身后的人潮生生的挤在士兵的枪棍之间来回的咯，疼的我差点叫出声来。而原本站在我身边的老人，更随着一次猛烈地涌动，挡在老人面前的士兵都瞬间撒开了手，老人叫了一身，应声倒在地上。幸亏侍卫们迅速又马上连成保护链，才没让更多的人涌出来踩踏到老人的身上。

“看看那刚才老头，刚才说的多神气活现，还想守城，现在不是连都站不起来了，一把老骨头还充什么好汉！”一阵嬉笑，人情冷漠，也难怪在现代越来越少的人不愿做好事，连风气淳朴的古代也尽是这么一群见死不救的东西！

我看着老人坐在哼哼唧唧不能动弹，一时意气，用力将身前的长枪掰开冲上去将老人扶了起来。

“老人家，你没事吧？”我说。同一句话，有两种声音。

我一震，那声音……循着老人身侧那双黑色皮靴往上看去，阳光逆射在声音的来源……我眯起双眼，泪在也控制不住涌出眼角……


交错（二）


耶律阿保谨！耶律阿保谨！耶律阿保谨！

脑子像炸开了一样，我想叫他的名字，却梗咽在喉，我痴痴看着他，只有眼泪刷刷地往下狂泻。

“来人，将老人家扶起来。”耶律阿保谨冷峻的神情没有多少融化，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会下马查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的伤势！

“你就是耶律阿保谨？”被扶起的老人也是一脸的惊愕，扶起来后双脚还不停地打哆嗦。

耶律阿保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就要重新上马，在他转身的那一霎那，我和他四目相交，他只是淡淡的额了我一眼，视我若如空气。我曾经多想让他视我如空气，而真当看到他无睹的眼神时，我的心瞬间就被挖了一个大口子。

“你等等……”鬼使神差的，我从地上一跃而起，就在耶律阿保谨跨上马的那一瞬间，我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袖。

耶律阿保谨扭过头来，俊逸的脸还是冷酷无比：“男儿有泪不轻弹，小兄弟，回家好好照顾老人，记住了？”

说完他就要抽走他的衣袖，好不容易可以再次触碰到真实的他，我哪里肯就这么轻易放手：“不要走……不要走……”我梗咽的低语，每说一个字，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他就这么活生生的在我的手中，我没有见他才不到一年，我的心就那么痛，而我消失在他的世界这么久，他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如今我的泪不是因见到他的激动，更多的怜惜和痛心啊……

“把你的手放开。”耶律阿保谨淡淡的说，只是我太熟悉那种平静眼光下所蕴藏的薄怒。从小的环境，让他从不习惯太多人和他的接触，而今我这么一个陌生人揪着他的袖子，没有直接狠狠地甩开就应该是破天荒了……曾经死死想要抓住我的手的人是他，而我则是毫不犹豫甩开，现在，当我想要抓住他的手，他的眼神犹如那时的我――厌烦，冷酷，决绝……看的我心痛的窒息。我总算懂得那种感觉，比景哥的那一刀还要痛上千万倍！

就在我死死不肯撒手时，耶律阿保谨身侧忽然多出了另一道身影。

“可汗，城内的情况安稳，百姓们都没有太多的动作。”

这声音很熟悉，却也很陌生。像是……

“林大哥……”我不禁轻唤出声。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不对，是韩延辉，韩大哥！更奇怪的是，他居然在耶律阿保谨的身旁，一脸的恭敬？

“可汗这位是……”我拽着耶律阿保谨的衣袖死死不放的样子引来了韩大哥的侧目，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道。

“只是城中的普通百姓，这位老人家受了伤，我下来看看而已。”耶律阿保谨趁我视线停在韩大哥身上出神时将衣袖从我手中抽走，迅速上马，对韩延辉说：“不要再耽误行军，派几个人守护滑盐城就行，剩下三军继续前进，不得有误！”

“是！”韩延辉接令，回头再看了我一眼，也就匆匆上马跑到了队伍的前方去了。

只是城中的普通百姓……耶律阿保谨的话在我脑子中萦绕不散，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了，而他是契丹的可汗，即使我和我这么近，他也不会认得出我来，而我又该如何向他说明事情的原委，他又会信吗？

但我若是不试，又怎么能知道！？我正准备跑上去追赶耶律阿保谨的时，我的手却被人突然抓住。

“爷……咱可找到你了！快走吧！”一个是随身而来的侍卫抓住了我的手，他把嘴凑到我耳边，小声的说：“奚王传话来，滑盐城已经不在，只怕是炭山也快保不住了，奚王让您在契丹大军进攻奚部之前速速回去！”

“回去？”

“是啊，奚王说有要事要与你商量，若是耶律阿保谨到了奚部就来不及了！”另一个侍卫焦急万分的说。

看来耶律阿保谨是一定要吞奚五部了……

我迅速打定主意，狠狠地擦掉脸颊上的泪痕：“备马！现在就走！”


难识（一）


在我匆匆赶回奚部的两天，奚五部的情况急转直下。耶律阿保谨因夺得滑盐城，使奚部立即失去了炭山的自然屏障，西奚很快便陷入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外扰未除，又添内乱。部分奚人自知述里已无回天乏力，竟逃到了长城以南，进入李存勖境内寻求庇护。至此，长城以北奚部皆被耶律阿保谨所控制。

我回到奚部时情况就是这样。我才下马，脚都还没站稳，述里就一边抹汗一边诉苦。我一方面要安慰述里，装出一副也是焦急万分的样子，另一方面却是急待耶律阿保谨的到来。可我苦苦的等了两天，等来的却是耶律阿保谨挥军东向，对居住在营州东部奚进行了###的事。

真不知道耶律阿保谨是对自己的铁骑太过自信，相信奚部必然要收入他的手中，还是他早就了解述里，知道即使留给他几天缓冲时间也不会再有多大作为了。

但耶律阿保谨却猜错了一点，在契丹军队未到的几天里，奚部上下都在做着积极地准备，当然是做着如何让述里一族全身而退且不伤害奚部其他百姓的受降准备。而我也终于明白述里曾说的要事到底是什么事。

“奚然，我的乖女，这次整个奚族能否保全就全靠你了！”

在得知耶律阿保谨几日内就会到达奚部后，述里聚集了族中的权贵，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竟也被请了去。一到帐中，述里就上前热情的抓起了我的手，就差老泪纵横的跪在我面前了。

“阿爸，你这是干什么？！”我吃惊之余，还是猜不透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他卖的什么关子？

“奚然，你也知道，据线人所报，几天之内耶律阿保谨的铁骑就踏入奚国境内了呀！”

“是啊，我知道。”我正盼着呢！

“阿爸也想通了，和契丹人来硬的，我们是万万捞不到好处的，而唯今之计也只剩投降这条路了。”述里为难的说。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出了“哼”的鼻音，更多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可怜的述里啊，投降，对于崇尚忠义的古代，是多大的耻辱啊！

我无暇再替述里感叹，淡淡的说：“投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比奚部内血流三千的好，至少还留着革命本钱，但这些事对我说有什么用？”

述里听了我的话分明有些错愕，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话让他不明白，还是惊奇几天前还一副大义凛然，愿为国捐躯的我，现在对于投降竟是这么的不在乎。短暂的愕然过后，他放下了我的手，转过去身背对我，开始不停搓自己的手，一副极度为难的样子：“阿爸，今儿个喊你来，是想说……虽然奚国愿意投降，但只怕耶律阿保谨不会轻易就放过我们……”

“你是怕即使奚国投降契丹，耶律阿保谨还是会大开杀戒，血染奚国？”

“对，阿爸就是这个意思！”一直站在一旁当路人甲的“哥哥“这是突然插了话：“所以阿爸的意思就是，用一种更加牢固的关系来巩固奚族和契丹族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就要妹妹你替整个奚族的百姓来完成……”

他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我总算是知明白个透彻，他们想让我以奚国公主的身份嫁给契丹可汗，说好听了，我是和亲，说难听了，就是政治联姻！

“你们想让我嫁给耶律阿保谨？”我有些激动地说。我激动的是，没想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我居然是这种安排，那么前两天的奔波岂不是白费！

“奚然你先别激动，也不能算是……听说契丹可汗不喜女色，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述律平一个夫人，所以，即便耶律阿保谨到了奚部，你也未必送的到他怀里，若是耶律阿保谨无意伤害投降的奚国，你也就不必嫁给她……”述里见我激动，以为我的不愿意，连忙解释。

哼！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的这点聪明怎么不用在治国上头！一旦耶律阿保谨到了奚国，述里为了向耶律阿保谨示意投降的最大诚意，怎会在乎耶律阿保谨是否会真的血洗奚国，也一定会把我送出去，这么低劣的借口，只怕也只能用在自家的女儿上头了！

自古权利的牺牲品就是权力拥有者的最亲的人！曾经的述律婆姑是这样，现在的述里也不会例外，个中的道理怕是没人比我再懂得透彻了！

曾经的我一心想要逃开述律婆姑的安排，逃开嫁给耶律阿保谨的命运，没想到兜兜转转，我是真的逃不了属于他的宿命。过去是述律平的我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如今成了奚然的我，他即便不再认识我，我也一定要抓住耶律阿保谨的手！

“好，奚然听从阿爸的吩咐。”


难识（二）
商议后的第二天，线报就传来了耶律阿保谨已入境内的消息。述里接待耶律阿保谨是在主帐中，可如今犹如丧家之犬的他，哪里还能安稳的坐在帐中迎接耶律阿保谨的到来。他不是在帐中来回踱步，就是走出帐子?望。而此时的我正坐在一旁的侧帐中，一早就被精心的打扮了一番，我看着镜子中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心里揪成一团，喜也不是，哀也不是，但最多的是盼着耶律阿保谨快点到。

临近日落之时，契丹大军才浩浩荡荡的到了述里的帐前，述里第一时间出帐迎接耶律阿保谨，见到他后就直接跪倒在地：“罪臣述里见过可汗！”

此时的述里没有了一点气度，只是深深地跪在地上，双手不停打颤。

“奚王请起。”耶律阿保谨弯腰亲手搀起述里，微笑着说：“你我本就同为一族，何必行此大礼？”

“可汗，述里知罪，还请可汗宽恕。”

“本汗自知你奚王的是为族中众人谋福利，只可惜你述里是太不顾大局啊……”耶律阿保谨径自走到主座前坐下，一边像是无意识的把玩着腰间的佩刀。

“是是是，可汗说的对，是我们奚人太自不量力，受了刀枪之苦，这也是自找的啊！“述里一边抹汗一边走到位子上坐下，还不时的往帐外使眼色。

此时正在帐外探头探脑我不知被谁给推了一把，脚上没个稳，差点摔了进去。

“对了，快快给可汗上茶！”述里见我摔进来，赶忙招呼。

我稳了稳自己的身形，从一旁鱼贯而入的丫头手中接过茶案，不急不慢的低头走向耶律阿保谨，心却随着每一步的靠近砰砰的狂跳，只听到自己的心如擂鼓般的声响。

“可汗，这是小女。”述里这是笑着说道。

我慢腾腾的将奶茶放到耶律阿保谨的面前之后，才抬起头来看他，现在我和他的距离只有两拳，我只是愣愣的看着他，近一年来这是我第一次这么靠近他，近的我可以再次看到他眉角的几缕凌乱。耶律阿保谨冷冷的扫了我一眼，突然又转过头，用鹰般的锐利目光锁定在我脸上，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怀疑，但没有倾慕，更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

我向耶律阿保谨微微一笑：“小女奚然见过契丹可汗。”

随后我便潇洒的转身，只留下如意算盘打错了的述里和有些讶异耶律阿保谨。耶律阿保谨的讶异绝不是因为看出我是青月，而是看出了我是那个在滑盐城中拉住他衣袖不放的奇怪少年。

可惜啊……耶律阿保谨不会轻易上述里的美人关，也更不会想到我是谁……我跑出主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的流下来，坐在马厩边的草垛子上笑着流眼泪，耶律阿保谨啊耶律阿保谨，我该笑你不对其他女子来电，还是该哭我的样貌变得连你也无法认识了……

“没想到那天在城中拉着可汗不放的小哥竟是如此可人的公主……”

就在我不停挥泪的时候，一道带着讪笑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吃惊的回头，看到的竟是韩延徽！我怎么就忘了耶律阿保谨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从滑盐城回来后，我便打听耶律阿保谨身边怎会出现韩延徽，听说曾是刘仁恭的幽州观察度支使，后又成为后唐节度使刘守光幕僚的韩延徽，奉刘守光之命出使契丹，后来就被耶律阿保谨留为重用，是耶律阿保谨重要的汉族谋士之一。我万万没有想到耶律阿保谨曾要赶尽杀绝的人，如今竟成了他的幕僚！

“林大哥……”我下意识的叫道，看到他脸色突然变了才改口：“韩大哥……”

“你为何两次见我都唤我林大哥？”韩延徽警觉的看着我。

我站起来，狡黠一笑：“韩延徽，曾用名林天启，曾是刘仁恭的幽州观察度支使，我也没想到刘仁恭的人竟也成了耶律阿保谨的谋士……”

“你究竟是谁？”韩延徽大惊，伸手从腰间拿出佩刀，架上了我的脖颈。

“若是韩大哥没有忘，我到更希望您能叫我一声青月……”

我看到韩延徽如此震惊的样子，不禁停下了笑：“韩大哥，你猜若是蓉娘看到你现在如此可笑的表情，是否也会笑的出声？”

手持利刃的韩延徽在听到蓉娘二字后，双手开始微微发颤：“你究竟是谁！？”

“我是青月，也不再是青月，如今我叫奚然……不管韩大哥你是否能相信，这次我只求你一事……”

我把耶律阿保谨将我从小村中抓走后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韩延徽，直到他手中的刀从我的脖子上滑下，还是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或许我就是命不该绝，如今我成了奚然，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到耶律阿保谨的身边，韩大哥你也曾受过蓉娘离世之苦，我不想耶律阿保谨也同受这种苦，我也再浪费不起两世了……”

“我怎能相信你不是述里的棋子，有意要加害可汗？”韩延徽有所动摇，但依然无法完全相信我。也难怪，任是谁也无法立刻相信这么荒谬的事。

“耶律阿保谨是何等人物，我怎么可能害得了他，再说，我即使能，也还下不了这个手呢……韩大哥，现在只有你能带我去见他，我相信他会认出我来的……”最后几个字，被我的哽咽所模糊。

我不知道他是否能相信我……真的不知道……


相认（一）
北方初夏的夜晚总还是透着一股淡淡的凉意，似是肆虐许久的寒风意犹未尽……

清凉的的月光下，韩大哥交与我一杯热茶，我只是无奈一笑：“韩大哥放心，若我所说的不是实情，到时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韩延徽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向着不远处还泛着幽黄烛光的土房指了指：“可汗的住所就在那里，我已尽量支开了些侍卫，你若进去不会有人多加阻拦……”

“多谢韩大哥。”我接过他给的茶，往他所指的屋子走去，双脚无法控制的颤动，竟是害的热茶也有些许的洒落。

才几步的路程，竟让我像走了几年那么长，到了他的房前，我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脚步才推门而入。

昏暗的小屋中，只有桌案前还闪动着一点光亮，而耶律阿保谨此刻就伏在案上翻看书籍，连我进入都没能让他抬起头来。

我只当他没有听见，便一步一步的靠近他的桌案。

“站住。”四下阕然，他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吓了一跳，呆呆地怔在原地。

良久之后，他缓缓地阖上书本，抬起了头，如若利剑一般的眼神直直的盯住我，给有些微寒的屋内更添几分寒意。

“是谁叫你来的？你阿爸？”他冷冷发问，周围静的只能听到我如雷般的心跳和他匀称不紊的呼气声，我努力强忍住眼泪，慢慢靠近他。

“不是述里叫我来的。”我努力装作平静，伸手将热茶放在他的桌案上，但禁不住微颤的手，还是有些茶水撒到了他所读之书的封面上，“孙子兵法”几个字微微晕染开。

“你可以如此轻易地进入我的寝房，是韩先生替你安排的。”这不是问句，他很确定的说。

“你既然知道来者是个生人，怎么还会让我进屋？”声音在抖，而我早就该想到，耶律阿保谨仅是听脚步声也该知道来者为何人，甚至听的出我没有一点武功底子。

“你是生人？”耶律阿保谨瞥了我一眼，淡淡的说。

他的话在我心里猛地扔下了一块石头，难道……

“你我早就在滑盐城中见过，还能算是生人……只是我没想到你竟会是奚国公主，更没想到今天晚上你竟会独闯我的寝房。”

那你有能否想到我是青月呢？我在心里想着，慢慢开始放松起来，便轻笑出声：“这世上竟也有你不能想到的事？”

耶律阿保谨微微挑了挑眉：“你果然不同于其他女子，不但敢女扮男装入城，如今还能笑着说话，难道就不怕我的刀吗？”

“若是怕，我还敢进来吗？”我缓缓抬起头，直视入他的眼睛，他眼瞳中的我始终在克制着自己，我努力保持微笑，但支在桌边的手指却无法克制，不停地在颤抖。

“你若不怕，这洒在书页上的茶水又该如何解释。”

我退开他的桌案，转过身去，微笑收尽，因为眼泪再也克制不住了：“比起在活人伤口上挖开一个小口……然后慢慢将肉中的碎末抠出来……见你一面又有何惧……”

这时我的忽然手被一股蛮力抓住，耶律阿保谨将我的身子拉过去面对他，他看到我的泪怔了一下：“你是谁？！”

他双手捆住我的手臂，我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眼泪就再也不能制止的泻下来，再也无法说一个字，只能咬着嘴唇听他一边边焦急的问：“你是谁？！到底是谁？！”

我不敢多看他的眼神，那种混杂着不安，害怕，又有期待的眼神……我闭上眼，看到这样的他，对我的心来说就是一次又一次巨大的碾压，很痛！很痛！

“告诉我！你是谁！”耶律阿保谨的声音有些软了下来，他不停地摇我，像是在乞求什么。

再次睁开眼，是他绷得紧紧的脸，他长满茧子的手缓缓的，缓缓的拂过我的脸，抹去我的泪，低声颤抖地说，熟悉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是你吗？告诉我……是你吗？”

我吸了一口气，慢慢的点了点头：“是我……不再是述律平……不再是青月……只是那个不听话的女人……”

我的话轻轻的，却像是一阵平地而起的响雷，震得耶律阿保谨双眼直直的空洞的瞪着我。

他信吗！？他会信我吗！？


相认（二）
慢慢的，耶律阿保谨的手从我手臂上滑了下来……

他退后几步，低声喃喃：“你不是她……是我亲手葬了她……你不可能是她……”

像是有人从我身后猛的给后脑重重的来了一击，我的眼泪骤然止住，双唇不住的颤抖：“你不信我？你不信我！”

“她在我的怀里慢慢变冷，我死也不会忘了这种感觉……”

“我以为谁都可以不信我，你却一定能信我，即使这是很荒谬！但你也不信！”我惧怕的往后倒退几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么多年，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我不信你，你该怎么办？”耶律阿保谨冷冷的说。

“消失……在这个世界……你的面前……”我一边说一边绝望的看着他往后退，转身：“永远消失！”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力量将我的身体板了回去，我惊愕的转过头，耶律阿保谨的唇毫无预示骤然压了下来，唇齿间的碾压，瞬间将我的思绪挤成一片空白，我只能攀住耶律阿保谨的脖子，承受他如风暴般的探求。

他的唇微微离开我的，抵住我额头，呼吸紊乱的说：“我信……我信……只有你才会离开的这么毫不犹豫……这么绝情……”

我痛心的吻了吻他的唇，用力的抱住他，不停地磨蹭着他的发：“对不起……对不起……”

耶律阿保谨微微松开我们彼此的距离，他忘情的看着我，我被他眼神看的双颊发烫：“是不是变了很多，变得你不认识了？”

“不……”他低头吻了我的嘴角：“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又吻了我的鼻尖：“你还是你……”随后他的吻落到了我的耳垂，他淡淡的哈了一口气：“我还是认得出你……你是我的啊……”最后一句话让我瞬间像是在冬天跌落了温泉中，我身子都软了，要用力的攀附住他才不会脚软摔到地上。经历了生死离别，那句“你是我的”让我如此的心颤……

这个拥抱像是要倾尽我们彼此的一生，我们静静的聆听着彼此的心跳，耶律阿保谨的拥抱，原来这么温暖……原来这么让我受用……

我禁不住开始傻笑。

“你笑什么？”耶律阿保谨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笑……我以后我可以一直这么抱着你……”

耶律阿保谨突然放开我，傻傻的看着我：“我不管你曾经是从哪里来的，这次又是如何成了奚然……只求你不要再离开我……我不要再受一次失去你的痛了……”

我怜惜的说：“我就是为了你才来……不走了……永远不走了……即便是生死也不能在让我离开你……不然我就将天给捅了！”

耶律阿保谨扑哧一笑，再次用力的吻住我：“你是我的……我是你的……生生世世……”

好！就这么说定了！

生生世世！

***&nbsp;***

未完待续


劝慰（一）
耶律阿保谨结束了对奚国的征讨，虽然在攻炭山时有些吃瘪，但好歹契丹和奚部都无太多的人员伤亡，也算功德一件。或许因我的出现，原本早该动身的耶律阿保谨却似乎无心回西楼。

西楼，对我来说是十分陌生的词。原来五年前耶律阿保谨刚刚被推上可汗一职，为了保护象征可汗权力的神帐和旗鼓，命人在狼河与沙里河交接处造了一处楼所，取名为明王楼。而随着明王楼的建成，又有人提议仿照北魏道武帝建立起四座行宫，这样既有了固定的都城，又不影响游牧民族原有的习惯。这这个提议正好合了耶律阿保谨四时在不同地方行猎的习惯，于是便将王明楼做为西楼，又在木叶山建造了南楼，在龙华州建起了东楼，而赤山则作为消暑圣地，建筑了北楼。虽四季在仍在不同的处所居住，但渐渐习惯定居，正是契丹族不断进步之处。

耶律阿保谨为了好好陪我，决定暂时不回西楼，但每次与他一同出游，我却总能看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若有所思。

是夜，因为天气闷热，我久久不能入睡，辗转几次后，索性侧过身看着躺在的身边的耶律阿保谨。想想第一次见他，那已是多少年前的事，如今的耶律阿保谨早已退去了青年的锐利，却更增添了属于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而那眉依然浓密，鼻梁依然挺拔，嘴唇还是这么性感……我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拂过他的眉角，鼻梁，还有嘴唇。只是没想到耶律阿保谨突然伸手将我的手压在了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想缩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原来你没睡着！”我瞪着他，他却还是闭着眼睛，直到我用另一只手推他，他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你不也是，怎么了？”他慵懒的语调在夜半响起，若此歌剧院魅影的歌声般的魅惑人。

我吞了一口口水，坐起身来：“太热了，睡不着。你呢？”

耶律阿保谨这时也坐了起来，从身后将我环住，用他的下巴抵住我的头。

“我已经很热了，还抱着，要流鼻血的……”我红着脸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热，还是感到耶律阿保谨的拥抱就会浑身发热。虽然与耶律阿保谨相认的近半月以来我们一直同塌而眠，却一直是相敬如宾，除了偶尔的几次热吻，就再也没有什么进展……

呸呸呸……我径自啐了几口，驱散脑中的那个色女……这么一来倒招来耶律阿保谨的询问：“你干什么？”

“没事没事……”他这么一问更让我双颊发烫，连忙转移话题：“我看你这几天心思都不在这里，为什么还不回西楼？”

耶律阿保谨没有吱声，良久才叹了一口气：“不是不想回去，只是有些事还没有想好怎么解决。”

“什么事？”

“我当我可汗五年了。”

五年，或许不长，但在以推选为主的契丹却是已经远远超出的担任的期限。自耶律痕德堇当上可汗以来，契丹恢复了三年一次的推选，耶律阿保谨凭借赫赫战功在耶律痕德堇死后当上可汗不足为奇，但如今以当五年可汗的他，难免会引起部中其他人的不满。原来耶律阿保谨是在烦恼这些。

“你已连任了两届，让你放弃，好像不可能啊……”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放弃可汗之位？”

“我认识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你的野心抱负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笑着说：“只是推选可汗是继承了几百年的规矩，你若想连任，要不然就打破这个规矩吧……”

“知我者，除你为谁……”耶律阿保谨动情的说，将我拥紧：“我也是这么打算，只是明年就该再选可汗，这次我借攻取奚部之机，将部中重选的声音压下，如今奚部以尽入我的囊中，回到西楼，必有人重提此事。”

“可你躲在奚部也不是办法啊，现在暂且是可以以陪我为名义，但时间拖长了，对你越加不利啊……不如回去吧……”

“这段时间，我是真的想陪你。”耶律阿保谨让我面对他，眼中灿然的光芒让我痴迷。

“以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在哪里不都一样。回到西楼，我们再想对策。”

“青月……”耶律阿保谨倾身贴住我的额，幽幽叹道。

我突袭他的唇，笑说：“今后我是奚然。青月已经死了……今后的我是爱你的奚然……”


劝慰（二）


第二日一早，耶律阿保谨便带着我启程离开奚部。在与述里告别时，看着他眯眼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我是既好气，又好笑。

回程是沿土河一路北上，在奚部延误了几天，已是盛夏时节，一路上水草丰茂的宜人景色倒是让人暂时忘了颠簸之苦，没过几日，我便到了耶律阿保谨如今的大本营。

在离西楼几百米处我就要求下马走走，于是耶律阿保谨也下马陪着我走。在马背上颠来颠去，几天下来的骨头都快散了架，我揉着自己的腰，酸的的吁了一口气。这时，耶律阿保谨忽然伸手探到了我的腰部，二话没说就用手给我轻轻揉了起来。我臊红了脸心想，真是怀疑去滑盐城那两日没日没夜的狂奔是怎么给我坚持下来的，看来人心上有什么惦记的，即使累了也没感觉。虽然我心里不承认，但事实上陪回西楼并不是我十分期望的，毕竟随着而来更多的是曾经的人和曾经的那段记忆……

“景哥还好吗？”我忽然问道，因为我极怕“我”的死，会让耶律阿保谨失去控制杀了她。放在我腰上的手微微一颤，我抬起头看到耶律阿保谨慢慢的摇了摇头。

“那蕴清和彦休他们呢？”

“我没有对她们怎么样，毕竟是兄弟的妻子……”

“这样就好。”我满意的点点头。

“难道你不问问我那几个兄弟如何？”耶律阿保谨突然问道，给我来了个措手不及，他的心思就是缜密的就是常常会让我都会有些惧意。我承认我很想问问耶律剌葛的近况……但……

“我在滑盐城中已经见过他一面了，他看起来不错。”我轻声的说，我和耶律阿保谨心照不宣，而且想必他也知道我所说的“他”是何人。

“哦。”

我原本当他会有多大的反应，没想到他只拿一个单音节就将我对付过去了，弄得我苦笑不得：“你既然看起来如此漠不关心，何必还要多此一问。”

“如今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是谁，而且只属于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耶律阿保谨淡淡一笑，眉间尽是得意。

“臭美样，也不怕我又给逃了……”我嘟囔了一声，却不想被耶律阿保谨着耳尖的家伙给听到，他横眼斜了我一眼，用极慢的速度说：“那我就将你捆在我的帐中一步不准离开，直到给我怀个孩子，到时候看你怎么逃！”

“嘎？”如此的话竟是从冷冰冰的耶律阿保谨的口中说出，十足将我吓了一跳，我甚至来不及脸红，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他，然后嘴角竟是无意识向上扬起。

又行了一段路。耶律阿保谨突然像个等不及炫耀自己的珍宝的孩子似的，指着不远处对我说“奚然，看！这就是西楼！”

放眼望去，我看到的却是伫立在河岸边一座高高的台基，而台基上是一座座的帐篷……我原本以为西楼是会是如何如何的一座建筑，真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哎……”我叹了一口气。

耶律阿保谨揽过我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向来喜欢汉人的东西，我总有一天会送一座汉人式的城池给你！”

“你明知道我不会稀罕，”我啐道，笑着将他的手腕给掰开，转过身倒着小跑：“自己想要就直说，何必借我的名头！”

“爷，您回来了！”一道清凉的嗓音从我的身后穿来，我无暇顾及此时耶律阿保谨的脸上已经全然没了刚才的轻松，转过头看，竟是斜里！

旧识（一）
自从再次和耶律阿保谨在一起，我设想过几百几千种与斜里再次相遇的场景，但没想到尽是这么快。因为我没有打算告诉她实情，所以我的存在在现代应该叫做小三？虽然在现代的小三都很嚣张，而我也不算是名副其实，但毕竟心中还是对斜里又一份深深地亏欠……谁叫我们爱的是具有排他性唯一主权的同一个人呢……

斜里越走越近，我显然是有些局促，倒也不至于到不知所措的地步。她身着一身轻质纱裙，腰系浅色腰带款款走来。不敢说斜里没有变化，但毕竟她嫁给耶律阿保谨时的年龄并不大，如今也算的上是风韵犹存的美艳妇人。

耶律阿保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身边，轻轻挽起我的手。我笑着斜眼看了他一眼，这家伙难道还怕我应付不来斜里吗？

“爷，这位就是剌葛所说的奚国公主吗？”斜里大方的问道，笑着看我。

我回以一笑：“见过述律姐姐。奚然承蒙可汗错爱，以后还望姐姐多多教导……”

“既然是可汗所爱，既是自家妹子，不用同我客气。”

斜里刚想伸手挽我的手，我却被耶律阿保谨揽过，他冷冷的对斜里说：“问候的话今后有的是时间说，奚然已多日奔劳，该去休息了。”

“呃……是……”斜里显然有些错愕。

我本想再说些什么，却无奈被耶律阿保谨用蛮力硬的给架了去。

“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德行！斜里怎么说……”刚走远些，我才想叱责他两句，耶律阿保谨竟是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承蒙可汗错爱……”他学着我的口气说。

我被他弄得又气又恼，狠狠地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和你说正经的事呢！你还笑！”

只是耶律阿保谨没笑一会儿，就又恢复了一副严肃的样子。因为眼前出现的怕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耶律剌葛。

哎……我真是佩服他表情转换之快，也心疼他总要在人前做出一副冷静严肃的样子。

“大哥……”耶律剌葛就在我们刚踏上台基的阶梯时遇上，他淡淡的扫了我一眼，目光依然清淡。

“嗯。你要去哪里？”耶律阿保谨微微一笑，将手搭在耶律剌葛肩头拍了拍，尽显一副慈兄模范样子。

“原本有事和寅底石商量，现在商量完了，准备去骑个马。”

“好。”耶律阿保谨也无意多说什么，领着我就离开，我能感受到他正用力握着我的手，而且越握越紧。这两兄弟的感情也真是叫人头疼。

西楼的帐子群构造极其有趣，共有十四座庐帐，又分前后两个部分。前一部分是有十三座庐帐组成，前四座，后六座，中间又有最大的一座，南北各有一座，看上去就像一个象形的“日”字。而唯一在帐群后的就是安放神帐和旗鼓的帐子。前排和后排的帐子是住人用的。而北面和南面的帐子又分别是给南北府宰相议事所用，中间的那座则算是耶律阿保谨平日里商讨要事的议事主帐。这里的安排布置与过去大有不同，更加显示了居住的稳定和权力的集中。

我笑着看着这些，对耶律阿保谨说：“你果然是个野心家！”

耶律阿保谨没说什么，径自将我带到了他的住所。我一进到帐内竟是呆在原地，完全说不出一句话，因为这里面的一切装饰都与我曾住的的庐帐一摸一样！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过去，我似乎看到了坐在榻上只顾自己看书，对耶律阿保谨爱理不理的尧青月，还有那个在榻椅看着尧青月慢慢睡着的耶律阿保谨……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流下，耶律阿保谨从我身后将我抱住：“这么多年，我总觉得你没有死，我亲手埋葬的是别人，不是你……”

“我回来了……”我吸了一下鼻，动情的说。

“所有的一切我都没有变……”耶律阿保谨吻了一下我的发：“只是这样的布置会不会让你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

“会。”我直言不讳。“但是我喜欢……”我转过身：“更喜欢这样的你……”

不用耶律阿保谨在发出任何感动，我凑上自己的唇，结结实实的吻住他。

“这是迟到的吻……”我低喘着说。

随后他便反客为主，用唇间的叹息奉还了我最真实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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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识（二）


过了前几日的兴奋劲，这几天的耶律阿保谨恢复了长久以来一贯的冷静沉稳，转而又成为一尊铁打的契丹可汗，耶律阿保谨在拓展疆域方面长期是不余余力，也不知道他这一股子热情是从哪里迸发出来的。但他对唯独自己的私人生活却没有什么热情，虽说契丹贵族中男子有个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在这种时代，女人越多，越能显示一种地位。而贵为可汗的耶律阿保谨到目前为止就只有斜里一妻。

还好耶律阿保谨没有抛弃斜里，不然我对她的愧疚感只会更加严重。而他们长久以来的一夫一妻制却因我的到来而被打破，虽然在那天为我接风的晚宴上，斜里一直都表现的的落落大方，但我还是能感受到她眼底的失落，弥漫在眼中久久不能散开。

而那日的酒会或许算是我和耶律阿保谨的婚宴，因为我不是正室，所以一切从简，只是简单叫了耶律阿保谨的近亲一起庆祝。酒会上我难免要向曾今的旧识一一见面，虽然在座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但我却不得不做一次新媳，一一重新认识他们。

爱恨交织的过去虽然都已过去，但我自知我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大的女人，在看到景哥，蕴清和彦休时，我还是会恨，只是还得笑。而与耶律剌葛碰杯时我还是避免不了的手抖，听着他温温的嗓子叫我一声“小二嫂”，我会痛，但是还得笑。

一场看似和和气气的晚宴下来，吃得我是又累又痛。最后回到庐帐中，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坐在榻上不停地抖肩膀，耶律阿保谨过来贴心将我拥紧，轻声安慰：“我答应过你会善待斜里，所以我给你只有这么多。”

“你明知道我不是为这个哭的……”我洗了洗鼻：“你要是不好好对斜里，我都放不过你……我哭的是……看到他们心会痛……”

耶律阿保谨沉默的叹了一口气，像安慰孩子一般的拍着我的背：“这又何尝不是好事。”

“蕴清她们似乎变了很多，不再那么尖刻了。看来她们变了很多……”

“当年我本该让她们给你陪葬，但若是你在，一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所以就放过了她们。”

“或许是你的宽容让他们悔悟吧……她们不是大恶之人，只是有女人通病――嫉妒。”我在耶律阿保谨的胸口蹭了蹭：“对了，还有你兄弟们也变了很多，越来越有你当年的那种样子了……特别是安端，有时候眼里会有和你一样的野心。”

安端眼中的光芒颇有几分似耶律阿保谨，但与耶律阿保谨的又有不同，我感觉不到究竟是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感觉。

“安端他们都长大了，必然有他们要追求的。”

“啊！对了！”原本伏在耶律阿保谨怀中的我忽然弹起来，只听到耶律阿保谨吃痛的低吟了一声，随后就是我脑袋上传来的痛，下巴和脑袋的激烈碰撞，哎……这滋味着实不怎么样……我揉着他的下巴，忙问：“你上次所说的可汗期限之事，现在有没有处理对策？”

耶律阿保谨怪异的看了我一眼：“今天算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觉得说这些是时候吗？”

我的脸瞬间变得火辣辣的，却还是要装作一派镇定的样子：“这件是比较重要，你快告诉我。”

“可我现在觉得另一件事比较重要……”随后耶律阿保谨的唇随之火辣辣的附上。

“不行……”趁耶律阿保谨的唇微微推开时，我还是做着垂死挣扎：“你先说……”

“不。”耶律阿保谨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给我判了死刑，脑袋一横，我就被他压在了床榻上，一双手开始不安分的解我衣襟……

我抬眼看到他幽蓝色深邃的眸中充斥着浓浓的情欲，就要把我吸进去……我的身体瞬间绷直，毕竟上次与耶律阿保谨的亲密接触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好的印象……

而耶律阿保谨就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轻轻吻过我的脸颊，轻的就像是蝴蝶停在我脸上，只有一种酥酥痒痒的感觉，滚烫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忘了以前的不愉快，这次把你全身心的交给我……”

我红着脸喘气，微微点头，感到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火烧火燎的发烫。

忽然我感觉胸口凉凉的，抬头竟是看到了自己的上衣被解得差不多，露出一大片的肌肤，而随即耶律阿保谨的吻便的落到了那些裸露的地方，一深一浅吮吻。强烈的触感，羞得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如此奇异的感觉，我却是不适时宜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原本伏在我胸口的耶律阿保谨微微一僵，掀起眼睑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我。

“只是想笑……”我辩解道。

他不会以为我很不用心吧？

答案随着他铺天盖地的热情被我扔到九霄云外……

主仆（一）
对于耶律阿保谨到底会怎么处理可汗到期一事，像块石头似的垫在心底，原本像找个时机好好问问耶律阿保谨，哪知道我一觉睡到了临近中午，摸了摸身边，早就冰凉冰凉的了。哎……只好晚点在问他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下床，本想在柜子中找件衣服出来，没想到刚冲下床的那刻，竟然看到床角早有一套衣服妥妥帖帖给我码放整齐……

心里瞬间涌过一阵暖流，我向来知道他的细心，没想到这次还是给我感动的一塌糊涂。

我刚好套上了一件中衣，正欲穿上筒裤时，只听到门吱呀一声响起，惊得我连忙钻进了被子中。

“奚然夫人，您醒了？”声音从内室外传入。

此时的我还在被子里拼命的扯着裤子，只好慌慌张张的说：“寒兰，你先别进来，我还没穿戴整……”

寒兰！？我微微一愣。对寒兰的声音太过熟悉，竟让我一时忘了自己早已不再是她的主子，可是一大早……呃……就算不是一大早，可寒兰怎么会在这里？

门外的寒兰倒还是这么乖巧，没有进来，只是听我说话一下没有声音又问道：“夫人，您需要奴婢进来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连声说着，火速穿戴好衣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了内室。

“奚然夫人，奴婢名叫寒兰，是可汗派奴婢来伺候你的……”寒兰说话间就端着洗脸盆要给我行礼，一下就给我拦下，我搀起她，呆呆地盯着她的脸。

这么多年没见，那个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愈发变得轻巧可人，早已没了那股子野丫头的气息。

许是我就这么痴痴傻傻的看着寒兰，竟是让她脸红了起来，眉头也是微皱，像是不满，也怀着一些个疑惑。

“夫人。寒兰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寒兰这么一说才把我的魂给叫了回来，我笑笑：“没有，没有……以后你在我这里不用行礼这么拘束，我不习惯……”

寒兰眉角越发皱起，我继续说：“你手艺向来不错，先把我这乱糟糟的头发给理理吧。”

“是，不过先请你洗把脸。”

我颔首，看着寒兰迷惑的斜了斜头，将洗脸盆端了进去。

一番洗漱之后，我端正的坐在了镜子前，等着寒兰给我梳发。

如今镜中的模样与述律平有着千差万别，虽然说不上难看，但与述律平的脸比起来还是差了好几个档次，模样只算的上清秀，细细看起来还是平凡的打紧。这幅样子还能让耶律阿保谨认出我，相信我，他得有多大的勇气啊……

我摸着自己的脸，看到身后出现了寒兰的身影，她正拿起一柄羊角梳，顺着我的发丝缓缓的梳下来，动作还是这么柔柔的。

“寒兰，你之前服侍的夫人呢？”我看着镜子中的寒兰。她手微微停了停，继续梳着。

“夫人为何有如此一问？”

“我只是觉得你梳头的手法老练，很舒服。”我胡乱扯了个理由。

“过世了。”寒兰简单的说，看样子似乎是不愿提起。

“她对你不好？为什么不愿多说？”

“姑娘待我极好，只是每每想起心里就会难过，还请夫人不要见怪。”寒兰如今说话都显得特别的老成，只是看到她眼角泛起了湿润，我也不好再提，只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告诉她，我回来了。

“那你现在……”

“姑娘去世后，我一直照顾可汗，直到您来。”

“那想必可汗对那位姑娘也是特别用心吧，竟会如此照顾你……”这句话我最多只是自言自语，没想到寒兰倒是回了话：“可汗向来很疼我们姑娘，这可惜他命薄，可汗还没给个名分就去世了，那阵子我真是难受的要死……幸亏是汗妃经常来关照我……对了，今儿一早汗妃就来过了，见您还在睡就回了。”

“汗妃？你是述律夫人？”

“是啊，汗妃平日里对我都蛮照顾的……”寒兰说起斜里好像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等等，你说她一早来过？”我举起手。

“嗯，是啊，还有蕴清夫人。”

“寒兰你动作快点，看来我还要去汗妃哪里一趟。”我坐正了身子。

“哦……是。”



主仆（二）


自从耶律阿保机正月里开始征讨西部奚，到如今已是四月，我虽然不是没有见过斜里，但还不曾正式的以侧妃的身份拜见，一方面是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一方面也是没有找到一个好的时机去见见斜里，虽然耶律阿保机再三强调我不用去见她，只管顾好自己就行，但既然人家都先一步来看我，我是说什么也再推卸不掉了。再说西楼也就这么一点地方，我总不能永远躲在帐子里不见人。

四月的风抚在脸上很是舒服，我倒也挺享受，只是西楼毕竟不大，我随寒兰没走几步就到了斜里的住处，只好拾到拾到自己的衣装，等着通报后就进去。只是我没想到，寒兰进去后，出来迎接的人竟会是蕴清。

乍一见蕴清出来，我还真愣了一下。错愕间，蕴清已是挽起了我的手，笑着将我牵引入了斜里的帐中：“奚然妹妹，今早我和汗妃本来想去看看你，谁知你在睡着，心想着，这会子你也该醒了，正准备去瞧你，不巧你就先来了……快快快，里头搁了新鲜的茶，走过来一定渴了……”

渴到还在其次，毕竟才这么几步路的事，但蕴清亲自出来还真把我吓得不轻，虽然她真的变了很多，但上次的教训还记忆犹新，现在被她这么牵着我还真是有点心悸。

蕴清将我拉到位子上坐好，亲自奉上一杯绿茶。

“听可汗说妹妹你爱喝绿茶，我就特地命人从关内捎了一点来，你就暂且尝着。”说话的正是斜里，我抬头看去，她身着便装坐在榻上，嘴角微翘的看着我，若是不知道的人还真不会猜到竟是汗妃，因为她看上去太素了。

我将茶碗放下，向斜里行礼：“奚然见过姐姐，早晨还劳烦姐姐亲自前来，请恕我不懂礼节之过。”

“妹妹快坐，你说严重了，可汗早就命人传过话，妹妹本不用来我这里请安的。”斜里说话还是这么柔和，一点都没有该有的架子，只是坐着的神态倒是有汗妃该有的气势，纵然斜里一向性子柔，但并不说明她是个没有心的人，不然曾经的述律婆姑也不会如此的信任她。虽说斜里我一直将她是为姐妹，但却从未小瞧过她。

“只管可汗说去，该见的还是该见，我不能少了应有的礼数。”我抿了一口茶，就端放在了一边。说到茶，又想起蕴清，如今我对茶倒是没了什么兴趣。

“你来了也正好，我本来去你那里也就是捎个口信。”

“什么口信？”

“就是……”

“阿妈……”正当斜里要说时，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帐外传入了帐中，我转过头正好瞧见一个挺拔的男孩迎面走来。看着那男孩的长相，我不禁一怔，似是缩小了几号的耶律阿保谨走了进来。男孩长的格外俊朗，举手投足间甚是有些耶律阿保谨的风格。

“德光，快来见见侧妃。”见男孩进来，斜里露出了十分灿烂的笑，坐在榻上挥手招呼着。

“德光见过侧妃。”德光一手搭在胸前，向我微微鞠了一躬，随后便走到了斜里身旁站着，不发一言的看着我，颇有几分审视的意味。

耶律德光，是耶律阿保谨的次子，想到年我被刺时，这孩子还没有来世，没想到现在竟也是这么大了。

耶律阿保谨现有一女二子。长女质古在小时我曾见过几面而已，终究是个女孩而不被重视，又因耶律阿保谨那个烂脾气，我倒常常忘了那个姑娘。而现在我却听说她在十几岁就嫁给了汗妃同母异父的弟弟，换句话说就是嫁给了她的亲舅。虽然说契丹族中近亲结婚不再少数，但所幸质古是斜里所生，说到底与“我”那曾经的弟弟没什么血缘关系，若是质古为我所生，我肯定要当场晕过去了。长子耶律欲图我小时候曾见过，眉眼长的极像斜里，只可惜没过几月我就被景哥所刺，一命归天，就再也没见过。

时光荏苒，不想我这一死，竟是多了这么一个十岁的孩子出来。我好奇的多瞧了德光一眼，心里忽然泛起了酸疼，相当年初见耶律阿保谨，他也不过是比德光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没想到现在连他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可想而知我和他已蹉跎了多少年……

“对了，瞧这德光一来，我都忘了说正事了……”斜里忽然想起了原本要与我说的话，也一下子让我回过神来。

“姐姐请讲。”

“现在眼瞅着就快转夏了，可汗又因奚部之事延误了不少去东楼的日子，可汗今个传话来，要趁着着春末快些搬去东楼小住。”



玩笑（一）


去东楼？如今可汗改选一事迫在眉睫，耶律阿保瑾心中究竟还在盘算着？虽然我心里十分纳闷，却不能在斜里面前表态，只好应付了几句明白。斜里本想留我吃个便饭，但我看着蕴清只怕是怎么也吃不舒心。于是便推脱自己身子不适，只想快些回去歇着，却换来蕴清她们浅浅的笑声：“看来妹妹昨天定是累了，那么我们也不多做挽留了……”

我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也没有辩解什么，拖着寒兰就回到了住处。

晌午一到，耶律阿保瑾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回到了帐中，他前脚才踏进来，我后脚就扑了上去，伏在他背上张牙舞爪的忙问：“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要去东楼！”

我如此大胆的行径先是让正在准备午饭寒兰一愣，接着便暗暗的笑了起来：“可汗，夫人。午餐妥了，寒兰先先行告退……”

“噢！好……”我脸一红，从耶律阿保瑾身上滑下来：“又被人当成了笑话。”

耶律阿保瑾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朝餐桌努了努嘴：“先吃点东西吧，昨天没怎么睡好，想必到现在也没吃过什么。你不饿，我可饿了……”说完就扭头走向餐桌。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贫嘴了！”我朝他的背猛拍了一下，笑着揶揄，没想到他竟是突然停下了脚步，害的我差点就撞了上去，才想好好数落他一番，没想到他转过身来用一种冷峻的眼神扫了我一眼，让我才到嘴边的脏话一下子就给吞到了肚里。

“你……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一阵沉默。

我后脑刮过一阵凉风，瞧着他如此诡异的样子，一点脾气也卯不上来，这家伙难道当上了可汗，位子坐大了，连脾气也坐大了？

最后我被他看的只好缓缓低下了头，磨蹭着脚说：“以后大不了不这么闹你了……”

我话还没说完，头顶就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倏然抬头，才意识到是这家伙在耍我！晕死！哪有这样找人开涮的！我脸瞬间就阴了下来，没瞧他一眼就大步向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去？”耶律阿保瑾问道，语气中还是夹杂着笑音。

“老娘爱上哪上哪，敢问可汗连这个都要管？”我特意将可汗两字提高了好几个分贝，脚步却不做停留的直直往外走去。

“得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耶律阿保瑾上前拉住我。

“哪敢啊，你现在可是堂堂的契丹可汗了，你一个眼神就可以抵得上几千几万只箭呢！”我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上戳，戳，戳。

“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有外人在的时候千万不要没有了作为侧妃的模样。”耶律阿保瑾一手抓住我的手指，一手抬起我的下颚，让我看着他。

“寒兰又不是外人。”再说我在寒兰面前一向都没有一个主子该有的威仪，以前在迭剌部中我顶多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也自然没有人来规矩我的礼数。

“谁知道人家是否将你当内人呢？你现在的身份毕竟变了。”耶律阿保瑾耐心的说，深幽的眸中露出迷人的光芒，看得我陷进去。真好！

“知道了？”耶律阿保瑾问，顺便弹了一下我的鼻子。

“嗯。”被他这么一弹，我算是回过神来。以前在迭剌部中我在闹得再没有规矩，打了主子训了丫头，那都是我的事，最多和耶律阿保瑾就是那么一点亲戚关系，再了不起就是被传成和他有不正当关系，让他难堪。可如今我算是和他死死的捆绑在了一起，他又是契丹可汗，我的一举一动，和他只能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今天很忙，只写了一点点，抱歉……

玩笑（二）


见我似乎是明白了个中道理，耶律阿保瑾牵着我的手引我在桌边坐好。

可是现在问题不在我该如何对待他人，而是……

我回过了神，才想问他有关于可汗一事，可没想到展现在我眼前的居然是一块流着肥油的烤羊肉，肉的延伸则是耶律阿保瑾泛着淡淡银光的小刀，他见我将目光聚焦在了肉上，掂了掂手上的肉，示意让我吃下去。

我盯着那肥油欲滴的羊肉，吞了一口唾沫，嫌弃的摇了摇头。耶律阿保机只是淡淡的一笑，将肉放到了自己嘴里，含糊的说道：“如此美味，你居然不吃，太可惜了……”

“那是我嫌它太肥了，我还要减肥……不对！你又转移话题！不许吃了！”

就在耶律阿保瑾准备切下另一块肉时，我一把将肉端起，将整盘肉给藏掖到了身后。

“给我老老实实的交代，还有这么几天为什么还要去东楼，难不成你还要逃？可逃避又能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呢？这太不像你的style了！”

实在是把我逼急了，一时半会儿居然连英语都搬出来了，我下意识的闭嘴不在多说，却还是换来耶律阿保瑾眉角的微微一挑，露出一丝疑惑：“死代……”

“是英语，嗯……就是一种鸟语，是一种鼻子高高的，金色皮毛，蓝眼睛的一种鸟的叫声……”我开始胡编乱造，有一茬没一茬的胡说，双脚在桌子上蹭啊蹭。

“鹰怎会是你所说的样子，有机会我和你一起去天梯山上去射鹰，好让你见识见识鹰究竟张什么模样。”

我当然知道鹰长什么模样，可一听他说上山射鹰瞬间就来了兴趣，原本差点又要被他牵着鼻子将话题扯远，还好我立马清醒，将一盘肉狠狠地放到桌上，倏的站起来：“不要再想将话题扯远了！”我半个人伏在桌案上，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提醒他：“东楼！东楼！”

耶律阿保瑾静静的看着我，高深莫测的眼中也不知究竟藏着多深的城府，半天才说：“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有什么是连我都不能知道的？”心里一团小火苗蹭蹭的烧了起来。

“你真想知道？那先将这肉吃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切下了一块肉送到了我嘴边，虽然这次是少了不少肥油，但真要我吃下去还真是让我手心发凉。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张口皱眉将肉塞进嘴里，砸吧了几下就吞进肚子：“说吧！”

耶律阿保瑾嘴角带着一抹浅笑，拿起一方帕子将我嘴边的油腻揩去：“可汗推选制虽然在契丹各部中以存在数百年，但可汗一职却一直是遥辇氏担任，耶律一脉始终是担任具有兵马大权的夷离堇一职，我担任可汗虽然与耶律一族实力提高分不开，但究其根源是哪个部都想当这个可汗……而最想当的确是耶律同姓之人。”

我知道耶律族中人曾为了争夺夷离堇一职一向是在族内就开始打的十分激烈，而这次换做是统治整个草原的可汗一职，同族的还得争得更加头破血流！

从脚底冒起一股子寒意，我打了一个哆嗦，直直的望向耶律阿保瑾：“那这次你逃到东楼，只是为了试探哪些人究竟会对你有异心，欲取而代之？”

“算是。”耶律阿保瑾又送上一口肉，我二话没说就吞了进去，他满意的一笑：“这次除了我这一支去前往东楼，余下的人就都会留在西楼。”

“难道连耶律剌葛，耶律寅底石他们都留下？”

“全部。”

“你怎么连他们也不信？！”我惊愕的问，也有些气急：“不要说迭剌一直都这么的死忠于你，就连那个安端一向对你也是恭敬有余，更不要说是剌葛那种没脾气的烂好人了！你怎么……”

“我早就说过他们都长大了，有自己想要的。你不要忘了叔父是如何惨死的？我只是静观其变，若是他们真有异心，怎是我所能控制的住的？！”知道是不是因为耶律阿保瑾听到耶律剌葛的名字就恼火了起来，一下子没了笑影。

我看到他眼中的不忍，耶律释鲁之死一直都是他心中最大的痛！曾经血的教训就摆在眼前，让我不想承认都不行，但我不能相信迭剌和寅底石能做什么对不起耶律阿保瑾的事，毕竟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即便历史上兄弟之间为了权力之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事实举不胜举，但凭我认识他们这么多年，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他们会对耶律阿保瑾有二心。即便安端有，寅底石有，我也决不相信剌葛会背叛耶律阿保瑾！

但耶律阿保瑾向来不会放无的之矢，那么难道……

“我要和你打赌。”

“赌什么？”

“我赌他们几个绝不会背叛你！若是不能全然度过这个残春，就算是你赢了！”

耶律阿保瑾双唇紧闭，深深的看了我一会儿后，缓缓地开口道：“你认为这样是我赢了？还是输了？”

我猛然一怔。

即使耶律阿保瑾与我打赌赢了，那么他也输了兄弟之情！

近日忙于私事，更新难免拖沓，希望亲能谅解~~

自私（一）


夏四月壬申，耶律阿保瑾安排好遣人出使梁国一事，便带着不多的人前往东楼。

东楼位于龙化州，龙化州原本是耶律阿保瑾用来安置和管理逃避战乱汉人的地方，经过这年的管理，那里已算是契丹又一兴盛地区，而耶律阿保瑾更是将龙化州称为契丹族的龙庭。

刚一听他如此形容，我好端端的骑在马上喝水也给噎得够呛。原想好好取笑他一番，但又碍着斜里，韩延徽，萧敌鲁一行人都在，只好强憋着笑意，差点让自己内伤。

说起跟在我身后的萧敌鲁，总是让我不经意想起前些年的事。萧敌鲁，若我还是述律平之身，我还得叫他一声大哥。他与述律平是同母异父兄弟，过去在回纥我也就见过他几面，当年还是述律平时我也与他不熟络，现在与他的关系便更是疏远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现在竟是耶律阿保瑾的得力助手，深受他的重用，更甚者，超过了对他自家兄弟的信任。

一想起这次到东楼来的目的，我心里就一阵的荒凉，只希望他们几个人不要做这种傻事，特别是耶律剌葛，千万不要！

“奚然妹妹，在想什么什么呢？我们到了。”左侧突然想起了斜里柔柔的声音，我震了一下，环视一圈才发现耶律阿保瑾他们早已下马，其他人都恭敬的站着等我，耶律阿保瑾则用一种冷峻的眼神望着我，而斜里就站在我身侧微笑着问我。

或许是想起了耶律剌葛让我心虚，我看着耶律阿保瑾缩了缩头，很假的笑了笑就跳下了马：“没事没事……这么快就到了啊……呵呵……”

“我看你一路上都像是心事重重的，若有什么心事大可以和我说说，你我如同姐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斜里挽起我的手，慢慢走到耶律阿保瑾的身侧。

“我哪能有什么心事，多谢姐姐关心了。”我嘴上客客气气的对斜里说，眼睛却瞟向耶律阿保瑾，他像是没事一般慢慢走着。耶律阿保瑾性子埋得很深，我此刻也看不出他究竟要想些什么。

“没有就好。”斜里表现的还是一贯的大气和贤淑，一直以来，我的出现对于她来说，似乎像是一个理所当然。她平日里对我也很关心，反倒是我对她倒是有刻意的疏远，对她总是满嘴恭敬之词。用耶律阿保瑾的话来说，我对于关乎自身的感情，总是选择逃避，一向如此。

对于耶律阿保瑾的说法我只能举双手赞成，我对耶律阿保瑾选择逃避，如今对斜里亦是如此。在现代，没有人会教我该如何与爱同一个男人的女人如何相处，而这一切的一切又都是出于我自己之手，就连后悔和抱怨的余地都没有。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看来用来比喻我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路颠簸，想必都已经累了，你们都各自回帐休息吧。”到了东楼，耶律阿保瑾遣散了大家，众人应声而散，我也就理所当然随着斜里而去，没想到耶律阿保瑾这时却突然说：“奚然随我来，以后不必与汗妃同帐。”

我与斜里皆是一惊，在西楼时耶律阿保瑾日日在我的帐中过夜，他对我的过多宠爱，我即使可以不理会部中已有的非议，却不想让斜里太过难堪。

“谢可汗，但奚然愿同姐姐一道同住。”我恭敬的说，在场的人皆是挑眉，想必推脱可汗的宠爱的女子，是多么大胆和愚蠢的事情。

“本汗不准。”耶律阿保瑾说的快，狠，准。

“送可汗……”伴着众人的声音，他拦过我的腰，向主帐走去。

“我不想让斜里难堪……”我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却没有用。

“让她难堪的是你。”耶律阿保瑾用力挽着我的腰，斜过头冷冷的看着我：“你若乖乖听话，我大可不必如此。”

“你明知道我的用心，何必还要在他们面前如此对斜里，你让她如何有做汗妃的颜面啊？！”步履匆匆，我又急又气，在入帐前又因脚下不稳，差点跌倒。

“那你又可知道我的心意，我对她只能到此为止，她汗妃的地位，你不在乎，我也可以不在乎！但我只在乎你！现在既然你回来了，你就不用妄想我还能和你不在时那样恭敬的对她！为什么你会如此不明白！为什么？”耶律阿保瑾稳稳地接住我，用手掐着我的肩膀用力摇，似乎是想将我摇醒，摇到让我的眼里只有他。

“我为你而回来！经历过生离死别，我那时想的只是回来找你，爱你！可现在我逃避不了斜里的存在，这是我欠她的。”

“欠她的就让我来还，你太狠心了！”

“我讨厌我自己，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不懂吗？！”我傻傻的看着他，泪水倏然滑落。

“懂！我懂！你想让我来弥补你对她的歉意，这段时间以来，你看她的眼神中只有‘对不起’三个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嘛。可你要知道，你越是这么想，越想将我推给她，就越是伤害她。我的爱不是你要给，就可以随意分配的。”耶律阿保瑾用力拥紧我。

爱，原来是双车单行道。太挤，太窄。我硬是想拉进一个斜里，到最后受伤的却是我们三个……在爱面前，原来只有自私。



自私（二）


“我们荒废了多少时间……就当是我求你，不要想斜里，不要想剌葛。”耶律阿保瑾的唇瓣熨帖的吻过我的面颊，吻去我的泪水，吻得我心碎：“就当一次自私的人，我容忍不下你的心里有他人，我想你也不会容忍的下我的心中有个斜里。何必苦了你自己？不要再傻了……不要自己苦了自己，苦了他人，也苦了我。可以吗？”

耶律阿保瑾柔柔的声音就像最最尖锐的刀子，刺到了我心底，也让我无言以对。

一切的一切，从开始到现在，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虽然当时来到这个时空，并非我所愿，从逃婚，到遇上他，到生死决别，到成为奚然，重新遇到他……我虽然不相信命运一说，似乎总是当人在懦弱和无法理解一件事时的推辞，但我不得不承认，或许我的命运早就与他紧紧的绑连在了一起。跨越了这么多年，为了遇上他，爱上他……

“斜里的存在是个事实，我不能当她不存在，你也是，所以，就当是为我，我不求什么，只要你不要对她冷冰冰的，不要总是不顾及她的感受，不要……唔……”

我的碎碎念被耶律阿保瑾的唇尽数吞没，我立马被他弄得晕晕乎乎的，脑子就像一团浆糊，可就在意识为他殆尽时我还是听到了他淡淡的承诺：“好……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我彻底领教了一番。

耶律阿保瑾对待斜里的热心还是……一贫如洗。

我知道在这么说也是徒劳无功，也只好作罢，既然耶律阿保瑾无法改变他的臭脾气，也只有我慢慢和斜里重新熟络起来。

这么多年来，说斜里的性子没有变化，我想那只是自欺欺人。当了这么多年的人妻人母，斜里不再是当年惟主子命是从的丫头，虽然性子很好，但自然而然总有一股子她特有的强势，淡淡的强势。

几天后，耶律欲图与耶律德光突然进了主帐，嚷嚷着让耶律阿保瑾带他们去狩猎，虽然过了春猎的最好时机，但东楼本就是狩猎的好地方，也没有理由来这一趟不去弄些野味回来。耶律阿保瑾对于这两个儿子总是多一点严肃，少了一点慈爱。一听他们的来意，我就满口的应了下来，耶律阿保瑾最后也只好答应。出门前还和不客气的在我耳边说道：“多事！”

本来若是又外出狩猎这等乐事，一定是少不了我，只是这次我却没有同他们一起去，除了让他们父子好好的联络联络感情，也是想找个机会好好和斜里处处。

斜里对于我主动去找她还是有些吃惊，但还是很热情的迎我入帐，又差人特意泡了一壶上好的绿茶。

“姐姐，你嫁给可汗这么多年，幸福吗？”我端起杯子，轻吹了几口，慢慢呷了一口。口中还回荡着绿茶的幽香，开口就问。

“幸福？”斜里对于我这突然的一问，似乎是对“幸福”一词的惊惑比我突然一问愕然的反应要大。

半响之后，她幽幽的开口笑着说道：“很多年前，也有一个旧人这么问我，说起来，有时我看妹妹的性子与她也有一些想象呢……怪不得我对你总有一股好感。”

“哦，一个旧人……”我放下手中的茶盏，强作镇定。

“说起来也是多年之前的事了，那时我嫁给可汗不久，她也这么问过我。她待我极好，只可惜多年前已故了……”

“她与你是什么关系？”

“呃……”斜里眼底晃过一丝犹豫：“算是姐妹吧……”

“那时你是怎么回她的？”我只记得当时斜里信誓旦旦的说她很幸福，但至今我还不信。

“我说很幸福。很久之前，我曾做过伤害她的事，是她宽宏大量放过了我……我知道其实她也是极其爱慕可汗的，但是她却牺牲的自己的幸福。若是你会怎么答她？自然要说幸福不是吗……那是我欠她的，我可以不管可汗如何对我，在她面前我只能幸福的活着，才算是报答她的恩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斜里在我面前一定会说自己幸福，他只怕我会为她愧疚！我和她一样，都这么傻！我沉了沉声问道：“那现在呢，若她再问你一边，你如何回她？”

“现在，不瞒你说，我很幸福。但不是因为可汗。我自知可汗对我的感情究竟有多少。我也从不强求可汗对我的感情会有多少感观，现在我有欲图和德光就很满足了……”斜里笑了笑，我看到了她眼底真正的欣喜，她继续说：“我也曾为自己不能让可汗开心而自责，但感情终究是不能强求，如今我看见妹妹你能让可汗如此开心也就好了，让你来替我爱可汗有何不可？”

我震住。我千方百计的想让耶律阿保瑾好好待斜里，没想到斜里居然是这番心思。

“难道你不在乎可汗是怎么待你的？”

“以前在乎，现在不了，他有你就好，而我有欲图他们就好……”

赌局（一）


现在斜里的心思我的确不明白，但我却知道一点，她因为是个母亲而幸福……

斜里的话就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台风，稍稍湿润了我干枯的心，听她这番话，我除了有些抱歉，最多的还是为她开心。

“我没想到姐姐你能如此这么想。”

“现在我只盼妹妹你能替我好好爱可汗。你爱他就够了。曾经的那个旧人也曾这么对我说，现在算是请你代我实践那位旧人的心愿吧……”斜里笑着说，眼底有璀璨的光芒。

“好……”我眼角微微湿润，曾经我这么要求她，没想到人事变迁，斜里成了那时的我。

斜里颔首：“妹妹喝茶吧，别凉了。”

就在我端起茶盏，准备喝第二口时，站外响起了一声呼喝声：“阿妈，看看我都给你打了一些什么回来！”

我转过头一看，正是耶律德光提着一只硕大的野兔，咧嘴笑着兴奋地冲入帐中，向斜里用力的晃了晃，似乎在说：“看，你儿子我打的，厉害吧！”

德光将兔子扔在地上，擦了一把汗，对身边的丫头说道：“去，把兔子煮了，今个儿让阿妈好好尝尝鲜。”

“你明知我不爱吃这些东西，看你，还弄得满身臭汗的……”斜里佯装生气的推了一把德光，脸上却尽是幸福的笑，帮德光拭去额上的细汗：“对了，你大哥呢？”

“他回去看书了，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的那几本宝贝汉书。”我看德光在说欲图时，眼底划过一丝轻视之意，似乎在他眼中多看那些汉书多害而无意，这让我有些吃惊。素闻耶律欲图是从小酷爱汉学的主，似是随了斜里温和的性子，也可能更甚斜里一步，而眼前的德光却像耶律阿保瑾更多一些，更喜欢马上的风光……

这两兄弟看来还真是不同性子。我笑着摇摇头起身：“姐姐慢坐，我先走了。”

“哦……看看我，倒把你给忘了……”斜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我。这时德光也才发现我的存在，睨了我一眼，淡淡的说：“德光见过侧妃。”

他这么一叫，不要说他叫的似乎不怎么舒服，我听着也是心理堵得慌，我微微一笑，回身就要出去，这时德光突然叫住我：“请侧妃到父汗的帐中去，父汗似乎正在找您。”

我一怔，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通通涌了上来，只好说了声谢谢就匆匆走出了斜里的帐子，可才踏出账门，没想到就和迎头匆匆跑来寒兰撞了个满怀。

还好我才走出帐门，手脚又快，一把扶着帐子也没有撞得晕头转向，但寒兰也没有这么好运，她受惊尖叫一声，一下就被我顶的退了几步，眼看就要一屁股摔坐在地上，突然从她身后冒出一个人影，伸手及时托住了寒兰的细腰，寒兰死死地闭着眼，似乎正准备接受随之而来的痛，可她没想到竟会有个人突然托住了她。

而我也没想到，愣了半刻后才喊出来声来：“韩大哥？”

这时的寒兰才如梦初醒，低吟一声，匆忙站稳身体，脸潮红一片向我小跑过来。

“侧……侧妃……可汗正找你呢……”

“你叫我侧妃就好，不用叫我侧侧妃。”我看着寒兰如此羞赧的样子，有意想要臊她一回：“怎么，人家韩大哥救你一次，连该叫我什么都糊涂了？”

“侧妃你……”寒兰倏然抬起头，娇羞的嗔道。

我抬眼看了一眼韩延徽，难得竟是看到他的脸颊也有些微微泛红。

我笑着看着他们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不然只怕寒兰都要红着脸逃走了。我直接掠过寒兰，走到韩延徽面前：“韩大哥，你也找我？”

韩延徽微微清了清嗓子，说道：“可汗说有要事要与您说，请您快点回去。”

“要事？”现在会有什么要事？难道是……一种不好的预感划过大脑，我一怔，匆匆提裙跑向耶律阿保瑾的议帐。

赌局（二）


才走进行帐，我便听到了几声爽朗的笑声，这笑声也只能属于那个爽利的耶律曷鲁，他是耶律阿保瑾的堂弟，平日里随耶律阿保瑾开疆扩土，挥斥方遒。与我最多也只是点头之交，耶律阿保瑾狩猎刚回来，我一点也不奇怪他会在帐子里，但我奇怪的是他为何笑的如此开心。

“大哥，你知道刚才德光那小子和我说什么嘛？”行帐内，曷鲁握着一杯酒盏，猛的灌下一口，咧嘴大笑着对坐在上方的耶律阿保瑾说，嘴中的酒水与唾沫星子胡乱喷洒出来。我小跑了一段路，站在门口缓气时见到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说了什么？”耶律阿保瑾似乎对于听到自己儿子的事，并没有显出一般父亲应有的兴趣，平静的似是在听他人孩子的事。

“这小子竟说改明儿要打只大虫！有志气！不输给当年的你呢！”曷鲁越说越高兴，啪的猛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既然这小子这么想有能耐，以后我可要多带他……侧妃……”曷鲁正说到兴头上，旋身却看见我站在帐门边，原本的手舞足蹈一下子就收敛起来，他摸摸后脑，不好意思的叫了我一声。

“我正从姐姐那里过来，也正好瞧见了德光，他的确颇有可汗的范儿……”我局促地向曷鲁笑了笑，眼神瞥到耶律阿保瑾处：“韩先生说您有事找我？”

“就等你们几个了。韩先生请坐。”耶律阿保瑾指了指一列齐整的椅子。心急跑了几步，我的小脚肚子也有些发酸，正想随意拣个椅子坐下柔柔，却见耶律阿保瑾勾起食指冲我勾了勾，分明就是叫我与他坐在一起，我脸一红，将脸瞥向一边，全当没看见。

“奚然你过来。”没想到耶律阿保瑾不顾这么多人在场，硬是让我过去。说什么要注意身份，自己还不是这么乱来！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情愿的起身，踩着小碎步走上去，用无声的唇语质问：“就你事多！”而耶律阿保瑾像是报复似的，我才一到他身边，他就大手一挥，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我一下就揽坐在身边，他明知我怕痒，还恶意的将手放在我腰上，弄得我想笑又不能笑。我扭了几下，无意的看到底下坐着的韩延徽，耶律曷鲁都刻意将眼神放到一边，而萧敌鲁却还是镇定的坐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我们，这下子可真叫我没脸见人了！

“今天我请各位来，是想与大家商量一下有关管理奚五部一事。”就在我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时，耶律阿保瑾这个始作俑者反倒像是个没事人似的，一本正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韩先生这么想？”

“回可汗，契丹与奚族本为一家，如今又有五部，实力不可小觑，我以为还是采用怀柔政策为好。”韩延徽抱拳起身，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也不是没有给过述里机会，可他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还用怀柔政策，难保我们不会重蹈覆辙。”韩延徽一说出想法，即刻遭到了萧敌鲁的反对。

“你怎么想？毕竟你是奚部之人。”双方说的皆有道理，耶律阿保瑾也都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他想了一会儿，却突然扭过头来问我，我先是一怔，看到耶律阿保瑾嘴角微扬，似有鼓励之意。我动容一笑，说道：“奚五部，要说地理位置就与其他小部不同，夹在其他部落与幽云之间，自然要审慎对待。虽然奚五部实力不小，但经过这么一战，能力自然要大大削弱。若继续用武力打压，那只能说是本分，但若按照韩先生之言，采用柔和的方法，那便就是情分。与其暂时让奚人含恨低头，何不以情动人，让他们归顺的心安理得？一来，可以暂时安定民心，二来，这也是治理奚人的长久之计。”

我缓缓说完，忽然感到耶律阿保瑾原本缠在我腰间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伸入了我的袖子中，牢牢地将我的手包进他的掌中。我吁了一口气，反手也将他的手拥紧。

“既然如此，那侧妃对管理奚部有何良策？”若说萧敌鲁在耶律阿保瑾问我的那一刻眼中还是有一些轻蔑，那么此时却已是诚心在问了。

“这些我就不知道了，管理奚部之事，应由可汗定夺。”我受宠若惊的一笑，用下巴努向耶律阿保瑾。我即使在笨，也只是适可而止，毕竟萧敌鲁在场，我无论如何也该留个面子给斜里。

“我想各位对奚然的说法也无异议，那么就照过去设立遥辇九帐之法，设立奚王府，任命奚王管辖奚五部之事。”耶律阿保瑾似是心中早有打算：“若要设立奚王，我看就由奚然的叔叔勃鲁恩担任。曾当年将我耶律氏列入九帐之列，成为第十帐就是有意说明耶律氏与遥辇氏一样有权担任可汗。既然与我们奚部同为一族，又如此重要，就要与其他九帐一样，一视同仁，一样待之。”

“可汗英明！”韩延徽第一个出口赞同耶律阿保瑾的看法，虽然我对遥辇氏，九帐等等名词很陌生，一时半会儿没缓过神来，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耶律阿保瑾如此对待奚部绝对是上上之策。随后耶律曷鲁也和声表示赞同。唯独萧敌鲁始终没有吱声，最后耶律阿保瑾对他点了点头，他思忖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我，突然说：“好！就按可汗之意办吧！”

耶律阿保瑾满意的点头，我原以为耶律阿保瑾匆匆叫我过来，会是什么事，没想到竟是处理奚部一事，我刚要舒心的叹气时，一到清亮的声音划过我的耳膜。

“我有要事要见可汗！”

我竖起耳朵，才听了个清楚，来人是蕴清！

哗变（一）
蕴清慌慌张张跑入帐中，她似乎是赶了不少路，头发略显凌乱，而她眼中的慌乱和焦急也完全打破了她在我印象中的冷清和高傲的形象。她突如其来的一闯入，让我的后脑神经莫名地突突的狂跳了起来。蕴清慌忙中扫视了帐内一圈，见到耶律阿保瑾坐在上位，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这一跪，让我一下子就从位子上弹坐了起来。

“蕴清夫人，您怎么了？”说话的是萧敌鲁，他上去搀扶蕴清，却被她一把推开，当她猛然抬起头来时，眼中早已积满的泪水瞬间倾颓下来：“可汗……他们反了！”

“你将话说清楚。”耶律阿保瑾站起来，将我按回座位上，他将手放到身后，用冷冽的眸光扫了一眼蕴清，随后竟是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我痴痴的愣在座位上，脑子一下子就进入了罢工状态！反了？！他们反了！？

“可汗……安端他们……谋反……想要将您从可汗的位子上拖下来！”

“什么！怎么会有这等东西！那可都是自家兄弟啊！待我去宰了他们这帮昧心鬼！”这次放话的还是耶律曷鲁，他闻声大喝一声而起，扬起腰间的大刀就向帐外走去。

“曷鲁！你冷静些！”萧敌鲁上前一把抓住他，皱眉低喝：“你倒是听她将话说明白！”

“你先起来。”耶律阿保瑾低沉的声音此时显得太过镇定，镇定的让我心寒。我猛的抬头看他，从我坐着的姿势向上看他，他嘴角抿成一条细线，周身的冷峻气息竟有这么一刻让我战栗。他太可怕了！似乎什么都无法逃出他的掌控！耶律阿保瑾察觉到了我目光，微微颔首，四目相触，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便抬起了头。我看不出他眼中的惊讶，因为他早已料知，最可怕的也是他眼中没有惊讶，似是这件事的来临他已等候多时……

蕴清抽泣了一会儿，渐渐平稳了自己的情绪，断断续续地说道：“自从可汗从西楼迁到东楼之后，安端就一直很奇怪，一会儿愁眉不展，一会又豁然开朗……昨天夜里……他从二哥帐中喝了个烂醉回来，竟是兴奋说自己当可汗的好日子来了……我以为这么多年，他早就死心了……毕竟她也死了，不是吗？可我没想到……他……他……”

蕴清不再说下去，才平复的情绪因为最后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再次激动起来。二哥？耶律剌葛？！这么会是他？！蕴清的话像是给我胸口猛的垫上了几十斤的湿棉被，堵的我胸口发疼！

“从西楼到这里，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耶律阿保瑾再次开口，没想到竟是让蕴清出去。

“阿保瑾哥哥！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啊――”蕴清被丫头们搀出去时，突然叫了起来，惊得我再也无法坐在位子上，我的脚早已有些发软上吃不住力，我硬是抓着耶律阿保瑾的衣服，借力站了起来。可毕竟有些发憷，还得靠耶律阿保瑾及时伸出的手臂，才能倚着他站稳。

我看着蕴清从帐中退去，鼻子一酸，控制不住有一种要哭的冲动。耶律阿保瑾感受到了我微颤发凉的手，紧紧圈住我的手，像是要渡与我一些力量，可现在我胸口发凉啊……

“敌鲁，你同曷鲁一同带上一千士兵，连夜赶回西楼，若真有其事，暂且不要打草惊蛇。切记要时刻将西楼的情况告知与我，等我回到西楼在做定夺！”

“是！”敌鲁，曷鲁接命，挥一挥衣袖速速离开了行帐。

“韩先生……”耶律阿保瑾将目光投向韩延徽，韩延徽也是心知肚明的点点头：“兄弟篡夺汗位，此乃大逆不道的忤逆之最，应该――株连九族！”

韩延徽句句如针，我一下子直起身子，指着韩延徽大叫：“韩延徽！你不要杂这里给我危言耸听！”

“侧妃，想必您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韩延徽铮铮有词，让我无言语对。我怎会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谋逆之罪！株连九族的大罪啊！我曾在耶律阿保瑾面前如此的信誓旦旦，可没想到耶律剌葛他们……扑……我双脚发软，直直的一屁股坐了下去……猛然而起的阵痛，怎能比得上心中的痛啊……耶律剌葛……你怎么就这么傻！



哗变（二）


耶律阿保瑾交代了韩延徽几句，就遣他出去。帐中就只剩下我和耶律阿保瑾的呼吸。

“他怎么会这么傻……怎么会……”我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怎么也想不通耶律剌葛竟会作出这种事来。蓦地，一双手臂插入了我的腋下，耶律阿保瑾用力将我扶起来，他一下一下地拍去我身上的灰尘，我才回神猛的抓住了他的手：“虽然现在只有蕴清的一面之词，但若真的有这种事……你……会怎么做？”

耶律阿保瑾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来极为冷酷，对待亲人亦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他曾经却为了顾及兄弟之情而没有杀了景哥，在我面前他更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若正要手足相残，耶律阿保瑾应该不会下的了手的……应该不会吧……

耶律阿保瑾看着我良久，他此时的脸上可以说没有温柔，只有属于一个拥有权力者的冷傲：“就如韩延徽所说……”

“你疯了！他们可是你的弟弟啊！”我心中暗藏的一点希冀破灭，我撒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

“若真有这样的事，当时他们可想过我是他们的大哥！？”耶律阿保瑾冷冷的说：“还有，这件事正如你所言，只是蕴清的一面之词，事实尚不明了，你不要再多做纠缠。”

“我不相信，蕴清的话我死也不相信……就是因为她我才死的……逆谋之最，不会又是她与安端设计的一出戏而已，她早就想让安端取而代之，耶律剌葛怎么会做种事？”

“会！他会！若我告诉你他比谁都想，你会信吗？”耶律阿保瑾上前一步，将我的手抓住，我被他一把扯到胸前，手腕上的力道重的让我吃痛。口气冰冷：“若我告诉你，早在你没有失忆之前他就想了，你会信吗？若我告诉你，你被蕴清下药，被景哥所害，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又会信吗？”

我扭了几下手腕，却被他随后的几句话完全震的唬住：“你说什么？”

“我不止一次的告诉你，离他远点，你听过吗？正是一次又一次我的手下留情，才会让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你！”耶律阿保瑾猛的甩开我的手：“就如蕴清刚出去时所说，她没想到，我也没有想到！此人就是――耶律剌葛！”

轰的一声，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耶律阿保瑾的话交织在我脑中……

早在你没有失忆之前他就想了――

你被蕴清下药，被景哥所害，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此人就是――耶律剌葛！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久到那时的我可能还并不是述律平；久到可能当年我第一次见到的耶律剌葛就已经有了那样深藏不露的野心；久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或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久到我信任过甚至喜欢上过的那个人竟如此害过我！

曾经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涌现上来……曾在我心中的一丝飘忽不定的恐惧……难道都来源于他？！而并非是眼前冷然的耶律阿保瑾？！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耶律剌葛不可能是这种人！”我想耶律阿保瑾吠道，转头跑出了行帐。

巨大的谎言！巨大的阴谋！叫我怎么信你们？！

我又一次陷入了刚来这个时空的畏惧！

祭天（一）


第二天天未亮。我便从匆匆赶来的耶律曷鲁口中得知，耶律剌葛，耶律安端确有逆反之心，现在已将他们软禁起来。消息传来，耶律阿保瑾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盏扔到了地上，他一语未发的坐在位子上直到天明。天完全亮透后，他下令拔营回西楼，又安排耶律曷鲁等人准备好祭祀的场所，并遣人将耶律安端等人通通带往祭天的小山上。

回西楼的路上，我与耶律阿保瑾并排而行，只是谁都没有理彼此。我不是和他在赌气，而是和我自己在赌气。

祭祀的场所设在西楼西面的半山上，一路从东楼回来，耶律阿保瑾没有作一刻的停留，就直接到了祭祀的场地。

我一路跟随着耶律阿保瑾走到祭祀的神案之前，神案下跪满了早已被耶律阿保瑾请来参加祭祀的人群，他们脸上都无一例外的充满了惊讶和不解，彼此对视，然后摇摇头。虽然我心中对他突然召集众人祭祀的原因也是疑惑重重，但却不愿开口问他。环视案下一周，我终于在祭坛的最前一排找到了耶律剌葛一行人，他们都低头跪在地上，让我无法看到他们此时的神色。

祭坛上，祭祀的萨满###师拿着神器一面念念有词，一面跳着祭祀的舞蹈，舞了一阵后，他突然拿着神器向天一举，大叫一声，随后祭坛的一侧便响起了一阵沉闷痛哭的叫声，我吃惊的扭过头去，看到的竟是一群人拿着刺枪围着一头被无数麻线牵住的老牛，他们转了一圈后突然向牛一侧的心脏处猛的刺下去。牛血一下子喷涌而出，贱在了几个壮汉脸上，他们一把将血抹去，老牛哞哞的痛叫了几声，闷闷的倒在了低上。随后有人用利刃割下了牛头，恭敬的端着牛头走上神案，并将牛血倒在了盛血的容器中。一切都显得这么野蛮和落后。

一阵刺鼻的血腥味窜入我的鼻中，胃里翻起一阵酸水，我厌恶的屏住呼吸退后了几步。忽然有一种想法窜入了我的脑中，让我心神震颤。

耶律阿保瑾准备祭坛，不会是想要拿安端等人祭天！？

当我回神时，只见萨满法师退场，耶律阿保瑾走上前去端起了那个盛满牛血的容器，他向天一举，不小心洒落几滴深红的液体，然后他缓缓将容器放下。随后他一手捧着那碗血，气宇轩昂的上前一步，朗声说道：“苍天在上，自痕德堇可汗即位以来，我契丹一族内忧外患不断，备受欺凌。明年十二月痕德可汗殂。我耶律阿保瑾三让而从之，临危受命。自想即位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北征室韦，西伐奚族，南讨幽云，使我契丹一族不断兴旺。如今任可汗一职已满五年，早已逾越三年一代的族制，实为契丹兴亡大业找想。如今若是因我耶律阿保瑾一人之过，使族内再起可汗纷争，使族内人心涣散，岂不是让耶律阿保瑾愧对契丹的列祖列宗。在此，我耶律阿保瑾愿让出可汗一位，授予贤人，请苍天明鉴！”说罢，耶律阿保瑾将血轻轻的洒在了地上，看着鲜红的血与泥土混为一体，重重地将容器的扔到祭坛下。

此言一出，在场的每个人都惊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更是心头一紧，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的耶律阿保瑾。

耶律阿保瑾再上前一步，指着跪在地上的耶律安端，说道：“安端，寅底石，你们不是想当可汗吗？今日大哥就成全你们，接受神器与神帐，上来接受可汗之位！”

台下哗然一片，我更是被震得浑身僵住，低头看向台下，手紧紧地揪住了衣角。

原本耶律阿保瑾在说那番话时，寅底石，安端等人都纷纷吃惊的抬起了头，随后又因惧着耶律阿保瑾的气势低下了头，唯独剌葛一人始终低头跪在地上，直到耶律阿保瑾喊出了他兄弟们的名字，他在缓缓地抬起头来。他还是一如往常的镇静，眼中找不到一丝惧意，甚至没有吃惊，只是淡淡的与耶律阿保瑾对视着，让人猜不透他澄明清透的眼中到底翻涌着怎样的心绪。回想起耶律阿保瑾对我说的话，此时又看见他如此的眼神，蓦地让我心头涌上一股浓烈的痛楚。我转头看向耶律阿保瑾，此时他定定的与剌葛向望，四目相交，让我感到了一阵阵浓烈的火药味。此时耶律阿保瑾的眼中更多的是一股冷傲和霸气。

开阔的祭天场上，阒然一片，我只听到旗幡在风中要摇动的声音和自己那颗已跳到嗓子眼响如雷鸣的心跳声。

此时的耶律阿保瑾不过又是故伎重演，就像当年推举痕德堇为可汗，耶律阿保瑾也是出乎我意料的拒绝了可汗一位，而如今，耶律阿保瑾不过是换了一个角度，让安端他们不得不放弃可汗之争。

如此肃穆的场景想必让一直瑟瑟发抖的安端早已没有当日他对蕴清说话时的气势。半晌后，安端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抱拳单膝跪倒在地上，扬起头面对耶律阿保瑾：“大哥雄才伟略，继任可汗，当之无愧，吾等兄弟无德无能，岂能觊觎可汗一位，请大哥收回成命，继续担任我契丹可汗一职！”

安端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了一刻石子，随后，迭剌，寅底石异口同声说道：“请大哥收回成命！”

耶律阿保瑾的眼神没有从耶律剌葛身上移开，淡淡的说：“此乃你们的真心所言？”

安端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耶律剌葛，重重的拉了拉他的衣服。又是半响后，耶律剌葛才转为单膝跪地，沉声说道：“请大哥收回成命！”

耶律剌葛说话间，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叫做――不甘！

祭天（二）


我意外，甚至惊悚。

耶律剌葛的眼神竟是如此陌生！

我愣愣的看着耶律剌葛半晌，直到一道身影出现在我眼中将视线隔开，我才慢慢抬起头来。眼前的是耶律阿保瑾，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他将双手放在我的两侧手臂，低语道：“我不会说对不起，这一切，都非我所能控制。但我欠你一个解释。”说罢，他放开我，走下祭坛。

我低垂着脑袋，脑中混乱成一片，此时耳边响起了法师的语调奇怪的喊声才让我再次抬起头来：“请可汗入帐行再生之礼！”

再生礼是契丹族一项传统的礼节，我曾在痕德堇继任可汗时见过一次，但那时只是站的远远地，看的并不清楚。再生礼原本只是在契丹人遇上本命年时举行的仪式，随后便发展成为凡是接任夷离堇，可汗之职都要举行的必要仪式。

由于一切都在耶律阿保瑾的掌握之中，他早就命人在祭坛的一边支起的再生室，母后室，先帝神主室都是现成的。我站在祭坛上，看着祭坛下发生的一切。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耶律阿保瑾登上可汗时的模样，原本该要兴奋的，可是没有，原本该要激动的，还是没有。这样的可汗即位典礼，我只感到心酸，为耶律阿保瑾心酸，也为他的兄弟们心酸。在权力面前的争夺让他们的兄弟情义渐行渐远。

鼻子猛的发酸，我自知不能站在祭坛上失礼，在心里暗自呼喊：理智点！我将视线转向再生室，只见从母后室走出了几个小孩和一个稳婆，拐了一个弯直接进入再生室。再生室外站着一个端着酒的女子和拿着弓箭和牛皮箭袋的老者。等萨满###师在先帝神主室祭祀完神后，耶律阿保瑾被一群贵族簇拥着进入再生室内。

回忆耶律阿保瑾曾说过，在再生室内的东南侧，倒植着三株崎木。众人奉迎可汗到再生室，可汗需要脱掉衣服、鞋子，带着几个孩子从崎木之下走过三次，每过一次，接产老妇便念叨着祝福的致词，并且手在可汗身上做拂拭动作。

良久之后，只看到门外的男子用弓箭敲打着箭袋，大喊一声：“生男矣！”随着帐外面随即响起了沸腾的呼喊声，耶律阿保瑾穿着锦衣走出了再生室，接着人群中响起了更加整齐的喊声：“恭祝可汗再生！”

再生仪式结束后便是柴册礼。在离再生室不远的山坡上，早已用榆树堆砌起了一个三层台阶的柴堆。耶律阿保瑾在众人的拥簇下登上柴坛顶，对日跪拜三次。拜日之后，阿保瑾走下柴堆，跨上一匹雪白的大马驰骋至不远处的山上，在场的两府宰相和其他人都在此纷纷向着山岗上的耶律阿保瑾跪拜。我站在祭坛上，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都低头诚服，遥看着那个我穿越生死而来的男人，心神震颤，不由自主的双脚发软。

一直站在柴坛下的耶律曷鲁此时用他高亢的声音代耶律阿保瑾喊道：“我无德无能，请诸位另选贤人！”

“可汗德高望重！吾等愿惟可汗之命是从！”众人齐呼。

震耳欲聋的响声，我站在祭坛上，目光与几十米开外的耶律阿保瑾相交，一滴滚烫的泪滴潸然而下，双脚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回想多年前的可汗之争，一切都似乎还历历在目，而如今他再次连任……同样都是腥风血雨……

柴册礼最需要燔柴祀天。就是耶律阿保瑾命人将一块大石头埋在山岗上，然后他下来亲自点燃柴堆，伴随着噼里啪啦柴的声音，柴堆燃起的熊熊火焰直冲天空。这时我才回过神来，折腾了一天，现在早已是夕阳西下，夕阳伴着橘红色的火焰，一切都沉浸在金灿灿的辉煌中。照例，可汗继任需要祭告上天，然后大摆宴席，宴请众臣。

心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我突然觉得很累，手支起身体慢慢的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下祭坛。

人声鼎沸，此时我的脑中只有耶律阿保瑾那一句：我欠你一个解释……

契丹可汗即位的仪式，写的快让我脑子抽筋，不过还是尽量将契丹可汗即位时的再生礼和柴册礼写的符合历史。⊙?⊙b汗

接下来阿谨会说出很多事情的原委，前面大量铺成的伏笔会一点一点的揭开……

解释（一）


夜幕降临，我环膝坐在床榻上，看着行帐中的烛火昏黄的闪动。帐外是为庆祝耶律阿保瑾再次连任可汗而举行的盛大庆宴，人声鼎沸，歌舞升平。不管与会者是否是真心祝贺耶律阿保瑾连任，耶律阿保瑾今日的遭遇同样凄凉。倏然，那簇小小的火苗剧烈的摇摆一下，随之又回复平静。我低头阖上眼睑，直到一双熟悉不过的黑靴出现昏暗的视线中。

我听到头顶一声淡淡的叹息声，一说大掌落在了我头顶，然后缓缓地拂过我的脸颊。

“以为我在哭？”我抬起头来，阿保瑾一怔，随后手自然而然的放开，他没有多说什么，走到他常常小憩的长椅上躺了下来。

良久，他低沉的声音穿透黑暗而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能怎么说，将你知道的，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厘清这一切容易，但你能相信吗？”阿保瑾暗哑的声音中隐藏着一丝恍惚。

“信。”我没有理由不信。因为在以后乃至更长的生命中，他是我的全部，我无条件，如飞蛾赴火般的信他，即使我知道那样很傻，很失自我。

“好……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的有关耶律洛德掳走述律平的那件事吗？”

“嗯。”我用鼻音回到，明摆着有些闪躲。与其说是我因记得不太清楚的心虚，倒不如说是因为只要一想起曾经的耶律阿保瑾这么爱惜述律平我心里就不爽，自然而然就将这件事扔在脑后。

“当日，蕴清来到了我帐中，就在我得知她的兄长耶律洛德要掳走述律平那时，她将手放进了火盆之中……”

“苦肉计，看来她爱你还真是不浅啊……”我轻哧一声，酸溜溜的说。

“她只是想拦住我去救述律平的脚步，好配合耶律洛德的计谋。我向来只当她是妹妹，男女之爱，无从谈起。再后来耶律洛德死在我的手下……就像你所说，由爱生恨，她最后负气嫁给了安端。”

“好一个由爱生恨……何苦让我做了刀下之魂。”

“因为耶律剌葛。”

“呃……”

“她看出了剌葛与我，同时对你有意，也知道景哥长期以来对你的恨。她利用景哥对你的恨可以借助景哥之手将你这颗眼中之刺铲除，利用我对你的爱与你之后的死可以挑拨剌葛与我关系，让我与剌葛闹翻……”

“等等！你绕了这么一圈，若是因为蕴清太爱你，才想将我除掉，这我明白，但挑拨你与剌葛得关系，又是为了什么？她若爱你，这么还会这么害你？”

“因为她嫁人了。”耶律阿保瑾淡淡的说。

“啊？原来真的是这样。”我若有所思。

“你早就知道？”

“当年她将寒兰抓去逼我去景哥的住处，我就猜到过这个可能。蕴清毕竟已经嫁给了安端，也自知你对他无意。这样害你与剌葛，唯一目的就是帮安端获得最大程度的好处，让他可以有朝一日一日当上可汗，只是害了景哥成了杀我的侩子手……”

“你只说对了一半。”

“怎么……”我有些错愕的问。

“剌葛并非是受害者，这一切都是他于蕴清一同设计的。”

“你胡说什么……”心里猛然一紧，我开始笑：“耶律剌葛与蕴清是一伙的？你别开玩笑了……”我越说越没有底气，因为耶律阿保瑾的口气从刚才开始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味，而阿保瑾也并非第一次提及耶律剌葛知道种种阴谋，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你说你会信我……”耶律阿保瑾从躺椅上站起来，在昏暗之中，我看到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下来的阴影面。

“我不要听！不要听！我说我信你，但你不能用胡说来诓我！”我捂上耳朵，没命的摇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耶律剌葛不会害我！他不会害我！

解释（二）


“青月，你清醒一点！”我死命想要捂住耳朵的手，被耶律阿保瑾用蛮力剥了下来，他轻易地就将我的手反置于我的身后，而那一个久违的名字再次从他口中喊出，一下子让我没有了刚才的剧烈反弹。

“我很清醒，只是这样的清醒让我很心痛，你知道吗？”眼泪瞬间滑了下来，因为双手被阿保瑾紧紧握住，我吸鼻，将头转向一边，朝天翻了翻眼皮，只求不争气的眼泪千万不要再流下来了：“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个温温雅雅的人，现在让我将那个害我死去，害你难过，害我们分离这么久的人联系起来……”

我没有再挣扎，说话间阿保谨也已放开了我。话说到一半，我又梗咽住，眼泪流下来，被我狠狠抹掉：“是！理智告诉我，我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刚才在祭坛上我比谁都看的清楚，他恨你。但是我的感情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卖我，我像一只鸵鸟一样，以为不去想就是没有发生过……他这个混蛋，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啊……”最后几个音断在了阿保谨的颈窝中，他半跪下来，将我的头按在了他的肩上。我抱住他的脖颈，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痛快的在他怀里哭泣。

“你尚且如此痛心，我又何尝不是呢……”阿保谨的声音从我的颈子后传来，伴随着他越加收紧的手劲。

在他怀里我一抽一抽的抽泣着，半晌之后才回过了一点神来，带着极重的鼻音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的？”

“述律平被耶律洛德掳走前……”

“那该有多久了！！”我惊呼推离开他的怀抱，从脚底涌出股股的凉意：“那你又是如何确定的？”

“我原先也只是怀疑，但他不该射那一箭……”

耶律洛德死在耶律剌葛箭下，耶律剌葛也因此透露了自己的心机。

曾经的记忆像一缕缕凌乱的丝线，现在我细细想来，竟是一张如此巨大的阴谋网。

当年，耶律剌葛串通耶律洛德，将述律平的行踪告知耶律洛德。而耶律洛德又让蕴清前去羁绊耶律阿保瑾，只可惜他们算错了耶律阿保瑾对蕴清的用心，那时在耶律阿保瑾心中只有述律平三字而已，如何放得下蕴清。

述律平平安到达迭剌部后，耶律洛德还是心有不甘，再次与蕴清，耶律剌葛商议对策，借着耶律阿保瑾带述律平狩猎之机，准备再偷袭一次耶律阿保瑾，并借此机会将述律平掠回。可惜上天这一次又没有站在耶律剌葛的一边，他们没有想到述律平会为了耶律阿保瑾而舍身刺杀耶律洛德。一切都脱离了预定的轨道，同在一条船上的的耶律剌葛为了自保，只好临阵倒戈，一箭杀了耶律洛德灭口。

“那一战，耶律阿保瑾因为负伤而没能亲自带回述律平，而是将她托给了耶律剌葛，这个阿保瑾还愿意再信任一次的弟弟。只可惜，耶律剌葛并没有这么容易死心，他编造了四年之约，将述律平送回了回纥。再后来，想必耶律剌葛又使了什么花招，虏获了述律平的芳心，不禁拆散了他们这一对恋人，更让耶律阿保瑾恨上了述律平。直到几年后，述律平骑马意外跌落失忆，逃出回纥，遇上耶律阿保瑾。然后他借我失忆之机，再次诱骗我的真心，到后来竟是联合蕴清给我下药！将我逼死在自己姐姐的刀下！”

我像一个在哄孩子睡觉的妈妈，慢慢的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只是这样的猜测太痛苦！在我口中的耶律剌葛是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到锲而不舍，厚颜无耻到坚定不移的十足大反派，而在我心里的耶律剌葛却一向都是这么温柔和贴己……仿佛我说的耶律剌葛和我认识的那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当年述律平并没有真的爱上耶律剌葛。一来，她只是为了履行四年之约，真心守护耶律阿保瑾，二来，她也是将计就计，便于找出耶律剌葛谋反的证据，也就是在她找到证据的那天晚上，述律平摔下了马背，从此失忆。”耶律阿保瑾学着我的语气说，抚着因为激动而不断频频吸气的我的背。

“你怎么知道？”

“萧敌鲁前两年说的。”

“他？！”我竟是忘了述律平还有这么一个哥哥！

若是按耶律阿保瑾所言，当年知道剌葛之心的还有一个萧敌鲁的话，也就怪不得在我醒来之后，他一直都对我不冷不热，或许他这么做，只是怀着一种既然忘了，就也别再与耶律阿保瑾牵扯的心态来保护他的妹妹吧。而是到如今，剌葛再次逆反，萧敌鲁才会将当年述律平的那份苦心告诉耶律阿保瑾……

别扭了一个青春，难怪初次见到耶律阿保瑾，他得知我是逃出来的述律平后，眼中是如此的凛冽……

难怪阿保瑾与剌葛的兄弟之情会如此淡漠，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阿保谨深深感受到了来自这个兄弟的背叛……

但是他却咱三忍让。

直到今日剌葛联合其他兄弟公开与他叫嚣！

让阿保谨再也忍无可忍！

而我，尧青月。

这么多年来，竟也是活在耶律剌葛的欺骗之中吗？

直到现在还可以为他心痛！



争吵（一）


前有耶律释鲁叔父被害的惨痛经历，后又有诸弟的谋反……如何巩固契丹族内权力的稳定一直让耶律阿保瑾备受困扰，而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该如何处置耶律剌葛等人！如何处置诸弟已拖了几天，其他几帐纷纷放出了不满的言论，说耶律阿保瑾定是想包庇兄弟，故意拖着不愿处理。

自己的弟弟反对自己，于情于理都让耶律阿保瑾无法释怀，又从何谈包庇两字！深夜，他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虽然躺在他身边不动，但也只是假寐而已。每当我闭上眼睛，就会浮现耶律剌葛清亮的眼睛，我到现在也无法相信那双眼眸中的光芒都是假的！

又是一个浅睡的夜晚，我一会儿醒着一会儿睡去，折腾了半宿，眼见着帐中隐约有了些微光，自知天快亮了，也就不再闭眼。我抱着被子背对阿保瑾缩成一团，看着微光浮动的灰，直到眼疼。

忽然，我听到阿保瑾淡淡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我背脊一凉，是阿保谨坐了起来。我一惊，闭上了眼装睡。

“起来吧……”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抚过我的面颊，他将贴在我脸上的碎发撩到耳后：“你也是一夜未睡。”

“嗯……”我嘟囔了一声，算是给他的回应。

“今天我召集了其他几帐的夷离堇，准备商议安端她们的事。”阿保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让人心疼。

我睁眼，翻身而起，后背直直的僵坐着，问道：“你准备真如韩延徽所言，杀了他们？”

“韩先生所说的是株连九族……”他提醒我。

“你疯了！”我别过头瞪着他：“他说的是在中原王朝，这是契丹！你怎么能听他一人之词！”

阿保谨涩涩一笑：“我当然知道这是契丹，不可能用唐王朝的那一套。况且他说的是株连九族，那我是不是也该被诛杀？”

他的笑里藏着太多的无奈。他如今虽然贵为可汗，但由于多方牵制，还是不能做什么都是他说了算，更何况现在要处置的是自己的手足。阿保谨并没有他看起来的那么不顾情面，对于这些弟弟，他比谁都要关心。这么多年，若他想处置，只怕他们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一次次的放纵，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阿保谨看起来格外的疲惫。我鼻子一酸，张开手臂将他拥紧：“不要理会那几帐夷离堇的胡话，他们是你弟弟，你在宽恕他们一次，或许他们会回头的！不要杀他们……”

阿保谨亦将我拥紧：“以前我可以一次一次的放纵他们……但现在我是可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若我有失公正，该怎样与其他人交代？”

“正因为你是可汗，就有权再原谅他们一次。”

“你比谁都该知道，可汗是三年一选，我随时可以被拉下来。”阿保谨放开我。

“那就把这该死的制度给废了！建立起中央集权制度，游牧改为定居，可汗制改为皇帝制！我咬牙说道，双手揪起被子死命的搓。

一阵沉默。

我愕然的转过头看阿保谨，他怔怔的看着我，眼底泛着深邃的光芒。我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心口突地一跳，就在要低下眼睑时，他的嘴角慢慢露出了一抹笑：“你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这不也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但是……现在还早……”阿保谨离开我的视线，看向前方，若有所思。

“那你的意思是剌葛他们――必死无疑？！”

此时太阳完全升了上来，从小窗中斜斜的射下一缕光束，正好照在阿保谨紧闭的唇上。我多么希望阳光可以撬开他的嘴，让我听到一声：“不。”

但阳光中，那片薄唇始终没有开启。

明天有事去，今天两更，明天更新较晚。

争吵（二）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没有了？”我轻声问。

阿保谨还是该死的沉默！

心底刮过一阵凛冽的寒风，我吸了一口凉气，情绪到了临界点，随着脸颊那滴泪落下，我揪住他的衣襟尖叫：“你说话呀！！难道你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你的手里吗！？你于心何忍！难道就真的没有法子了！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救他们？！”

“我不想救他们！？”阿保谨沉下脸，将我的手挥开，走到塌下。

“你就是不想救他们！你不想救迭剌！不想救寅底石！更不想救剌葛！因为你恨他！你恨他抢走了述律平！害怕他们还和你抢可汗的位子，你这个野心家！！”我发疯了一样的开始吠他。

虽然这些都是我一时激动喊出来用来激他的，但现在的我就像被放进玻璃盒子中的苍蝇，但凡有一丝光芒就要冲出去！我不管耶律阿保瑾这么想，也管不了了！耶律迭剌，我一向视他如若亲弟，耶律剌葛，不管他是否真的骗过我，至少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喜欢过他！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只怪帐中光线还是缺乏，我无法看清居高临下看着我的耶律阿保瑾此时是什么表情，巨大的黑暗笼罩着他，投射在我的身上。

“还要我再重复一次吗？我说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我扬起头看着他，嘴角噙着冷冷的笑。

就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一道修长的阴影高高扬起，我的头顶是耶律阿保瑾举起的手臂。我没有做任何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他的手在半空吊悬着，久久没有落下。他的一侧脸陷在黑暗中，我却能感到来自于他瞳仁中阴鸷的光芒，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良久，他的手慢慢的放了下来，略显僵硬的附上我的面颊，指腹巨大而粗糙。

“我不会打你，我舍不得……”他低哑着声音说道，手掌轻轻滑过。

我冷冷甩开脸，也同时甩落一滴泪，啪嗒一声，是落在皮肤上的声音：“对他们，你就舍得？”

倏然，耶律阿保瑾站了起来：“你知道你的泪在为谁流吗？！我自问我包庇他们几个，早已到了我所能忍受的极限！我原以为你能我懂我对他们的心，我对你的心！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你在为谁而哭！？原来你还是忘不了他！而我在你心中只是这么一个人！”

“你终于看清了我了，是吗？我不是六亲不认的泥菩萨！你要杀他们，我就是不许！”

“够了！我纵容你，包庇你一次又一次！但这次他必死无疑！”耶律阿保瑾气愤的向我低吼，最后几个字更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将要一切挫骨扬灰！

心里的一根弦瞬间铮断！

“滚！滚！”我尖叫着从床榻上跳下来，抓了狂地推他，搡他，一手指着帐门：“你滚！我不想看到你这个冷血的人！带着你的汗位，带着你的冷血从这里给我滚出去！！滚――”

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喊出来，最后软软的瘫在了地上，支着身子的手和嘴唇不停的发颤。

帐中猛然灌入一阵冷风……

随后，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倒在榻上，失声痛苦……

赌气（一）


阿保瑾走出没过多久，寒兰便蹑手蹑脚的从外探入头来查看，见我伏倒在榻上哭，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扶我。

“夫人，您先起来，地上凉啊！”

“寒兰……”我暗哑的唤了一声，渐渐恢复了平稳的情绪：“他要杀二爷……他要杀了他……”

“什么？难道您就是为了这事和可汗吵架……”我抬眼看了一眼，寒兰立马嘘声。

“对，我就是为了这个和他吵得。我吵他，闹他，只是希望能保全他们的性命……可现在看起来，我反而害了他们。我这么一闹，可汗似乎是非杀他们不可了……不行！我得去见剌葛！”

我扶住床榻挣扎着站起来，但因脚上发麻，又摔在了地上。

“夫人……”寒兰有些抱怨的喊了一声，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您现在不能去看二爷他们，他们对可汗不忠，那本就是大逆不道的罪，你何必还要袒护？”

“你不会懂的……”寒兰怎么会知道过去的一切。

“放心吧夫人，一早韩先生就来找过您了，他听您在帐内痛哭，也就没来烦您，只是让我转达一句话。”

“韩延徽？！他说了什么？”

“请夫人放心，切不可轻举妄动。”

韩延徽这一句话生生的将我跑去见剌葛的冲动压了下来。临近中午，准备好的午餐早已放凉，我千等万等，才见寒兰匆匆忙忙的赶进了帐中。

“夫人！夫人！可汗他……可汗他……竟然……”

“你慢慢说！”我心里一紧，揪住寒兰的衣服，将她扔到榻上，她屁股才一落下，突然又像山头着了火一样滚了下来，嘴里碎碎念着：不可以坐这儿，不可以坐这儿。

寒兰干涩的吞咽了一口唾沫：“我从给大帐看门的小哥那里打听到，可汗没有降罪于二爷他们，反而……反而……还让二爷当了迭剌部的夷离堇？”

我怔在原地，只听到寒兰继续说道：“听说议事时，可汗刚落座后，一言未发。众人议论了一阵后，未果，都纷纷看向可汗，请他定夺。当时可汗只是冷脸说了四个字――以儆效尤。”

我震了一下，说道：“可汗只说了前四个字，完整的应该是：格杀勿论，以儆效尤！

“对对对！韩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寒兰兴奋地说，但眼角似是藏着一些失望。

据寒兰所说，是韩延徽极力的阻挠耶律阿保瑾降罪于他的兄弟。阿保谨为此甚至撂下狠话要韩延徽给他们陪葬！在韩延徽看来，可汗之位本就由各部夷离堇选举而成，三年一次，但阿保谨已是连任了两次，早已破坏了契丹族制，遭人反对，也是理所当然。而对于安端他们，不但不能以逆谋之罪怪罪，反而给他们个一官半职，才算是上上之策。

“这样不但显示了可汗接任实属无奈的言论，也顺便显示了他宽宏的胸怀……”

“呃……夫人，怎么又被您说中了？”寒兰一眼困惑，忽然问道：“夫人与韩先生可是旧识？”

脑子里被耶律阿保瑾的行为占据满，我无心寒兰的问题，随口说道：“早在认识可汗之前就认识了……

“哦……”寒兰无不失望的叹道，却被我遗漏。



赌气（二）


诸弟谋乱之事渐渐平息，我与耶律阿保瑾却陷入了最长的一次冷战。说到底，是我与他太像，吃软不吃硬，彼此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求和，于是就这么一直僵着。

七月壬午朔，斜离底及诸蕃使来贡。耶律阿保瑾举行了盛大的宴会，惟独我没有前去参加。

八月甲子，刘守光僭号幽州，称燕。随后我从韩延徽口中得知，刘守光上次攻打沧州，被萧敌鲁打了个四脚朝天，却意外遇上其兄刘守文。于是不久之后携兄一起再次攻打沧州，最后沧州攻破。刘守光一向刚愎自用，以为得到了沧州就是得到了天下，将其兄长刘守文杀死后，写信给李存勖，让他一同支持自己称帝。李存勖表面上顺水推舟的应承了下来，实际上不过是等着看刘守光自取灭亡的好戏。

刘守文见李存勖如此买它的帐，随后就上书给朱温，要求封他为河北都统。朱温与李存勖一样，故作顺从之意，最后就认命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见西边的李存勖与南边的朱温如此合作，让刘守光的胆子越发的大起来，不久便写信给耶律阿保瑾，让他一同支持他称帝。这件事让耶律阿保瑾极为愤怒，送走信使后，他随即就将那封自大的信撕了给粉碎。

谁都知道耶律阿保瑾曾在幽州受辱，刘守光居然还有脸要求耶律阿保瑾拥他为帝，着实是自寻死路。

二月戊午，耶律阿保瑾准备亲征刘守光。直到耶律阿保瑾准备亲征的前一天，我才从韩延徽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什么！你说他这次要亲征幽州！他疯了不成！”我拍案而起，吓得立在我身侧出神的寒兰猛然打了一个哆嗦。

韩延徽抬眼瞧了一眼我身旁的寒兰，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我也劝过可汗，对幽州切不可操之过急……”

“虽说他虽与朱温，李存勖之父李克用结为同盟，但可汗毕竟不是李存勖，更不是朱温，以他的性子，他是做不出同他们一样的事情出来的……”我颇有些自语般的说道。

“这的确是可汗的性格……可……”韩延徽轻轻点头，言辞闪烁。

“韩大哥，我懂你的意思，幽州对你而言，毕竟不是寻常之地……但若我可以劝他，我也不至于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了……”

自从上次耶律阿保瑾摔门而去，他就没有再踏进我的帐子一步。这么多天，他一直宿在斜里的帐中。西楼不大，偶尔几次的早起，我总能见他从斜里帐中出来，看到斜里特意从帐中送他出去，顺便整理他的衣衫……

“夫人？夫人？”寒兰拿手在我眼前比划了两下，我才自觉自己出了神。定睛一看，韩延徽早已离开。

“韩大哥呢？”

“他见你呆呆的不说话，就走了……夫人，寒兰有个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你说。”

“您与韩先生是旧识，又一口一个韩大哥的叫……难道就不怕可汗吃醋吗？可汗已经好久没来这儿了……”

“你胡说些什么呀！我与韩大哥只有兄妹情意，怎会……”说道这，我突然停了下来，再抬眼看看寒兰微微发红的面颊和略有不快的神色，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可汗不会吃韩大哥的醋，反倒是你――在，吃，我，的，醋！”

“呀！夫人你可别乱说……你与韩先生对彼此的心意如此了解，我怎么会看不出来韩先生对你……”

说起韩延徽与我，寒兰竟是一时将常唤我为“您”改成了“你”。酸的我都牙疼了。

“寒兰，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在这里待得时间也不少了，我看啊，是时候把你给嫁出去了……”

“我才不要……”寒兰嘟囔起嘴说。

看着她醋意大发的样子，我不禁失笑，但最后还是凝在了嘴边，心里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有些喘不上气。

明日阿保谨就要出征了！



释怀（一）


他明天就要出征了……

他明天就要出征了……

这个声音在我脑海中久久盘旋，扰的我迟迟不能睡着，只好闭着眼睛听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阿保谨明日就要亲征幽州，他等了这天有多少年了……幽州这根锐刺他早就想要拔掉，但现在时时候吗？西边的李存勖，南边的朱温也都视幽州为眼中之刺，欲拔之而后快，若此次阿保谨攻取幽州，岂不是来了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被这种想法吓得倏然睁开眼睛，此时却正好借着幽幽的光亮，看到一抹身影潜入我的榻边，我眯眼细瞧，一下就认出了来者何人。

他的确很喜欢这种相见的方式。

等到来人在我榻上坐定，我翻身坐起。阿保谨一怔，坐在榻边看着我。

久久的，我们谁也没有开口，就凭着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凝视着彼此，直到阿保谨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就像一个讯号，我立马扑上去，紧紧的抱住他的腰。阿保谨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唬了一下，双手僵硬不动。

“战争结束了”他低声问。

“我投降。”我陷入了他的体温，贪婪的转了转头，将自己的脸完全贴在他胸口上，舒服的叹了一声，说道：“算你狠。”

“我狠？”

“是。你居然可以这么多天对我不理不睬，这简直比打我骂我还要不爽！心很痛！”

“我记得你曾经住在小山上，一住就是三年，这样的痛，我忍受了三年。”他的手终于放软，轻轻的搁在我肩头。

“那以后我们再也不要用这种烂招了……”听了他的话，我无不感慨的说道：“是我错了……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我明白。”阿保谨叹了一口气，温暖的手掌拂过我的发：“我不会怪你……”

“不要以为我是因为你放过了他们才道歉的……”我扬起头：“只是因为……会想你”

阿保谨的回复是紧紧的拥住我和额上的轻吻：“看来你还得载想我一阵子了……我要亲征幽州。”

“不要去！”我挣脱开他：“也不能去！你贸然行动，只会正中了李存勖和朱温的下怀。”

“我也真有此意，但我毕竟与他们都立有盟约……”

“去他的盟约！在利益面前，盟约算什么东西！再说当你不也不过是为了谋求契丹的和平发展，才三方结盟嘛！”我啐道。

阿保谨沉默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更确切的说是一种审视。

“几万大军整装待发，怎能突然改变主意，这会大大削弱士兵们的锐气。”

“近日术不姑多次来犯，你何不转而先收拾他们？”

“你知道术不姑一事？”阿保谨口气略显惊讶。

“我虽然常住西楼，但还没聋没瞎……听我说，幽州一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几万大军明日也可正常出发，但目标可改为术不姑。这么一来既不会上了士兵们的斗志，更可以给术不姑来个出其不意！这叫奇兵制胜！”

“你似乎早已做好了打算，但若今夜我不来，明天等大军出发，你可就没有机会了。”

“今夜你一定会来。”我笑说，喃喃道：“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今天狂停电，更新难免推迟，只能怪供电局了……

释怀（二）


“你一点都不可爱……”阿保谨捏了捏我的鼻尖，浅笑着说。

“那你的意思是――同意了？”我小心询问，大胆求证。

如果沉默就是同意，那么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吹吹枕边风，还真有效……”我乐呵呵一笑，小声的说。

阿保谨侧目怪异的看了我一眼，突然俯身在我耳边吐纳了一口气：“就像这样？”

他的声音充满了魅惑，我红着脸，拿手猛弹自己的耳壳，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问题：“等等……我先问你……”

“说……”此时他的唇齿滑到了我的耳垂，我轻轻一颤，咕咚一声吞了一大口口水。

“是不是男女之间讲和了之后……都要在床上滚一圈？”

耳侧的动作全部停止，沉默了一会儿后，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阿保谨爽朗的笑声，他将我掰开，面对面的凝视我：“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随后他的脸越来越靠近我，直到我以为他要吻住我时，他只是在我的唇上轻轻的点了一下：“但是，现在你该休息了。”

“可我还没有说完呢……”我抓住他的袖子。

“你还想说什么？”阿保谨将被我踢掉的被子拉上来。

“出征术不姑，也带上我。”

“睡吧……”阿保谨就像没有听到我的话，自顾自的把我压倒在榻上，将被沿拉到我的下巴上，还不忘轻轻压了压。

“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掀了被子又坐起来：“你若不在，整日呆在西楼会把我弄疯的！”

阿保谨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我保证：“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我没有这个心思呆在西楼，看着日升日落，再如怨妇一般等着前线来的消息，时喜时悲的像个傻子。我要时时刻刻陪着你。”

“你当真想去？”

我用力点点头。等着阿保谨开口说上一句：好。

没想到他只是开始重复原来的动作，将我放倒，拉起被子，给我改的严严实实……然后他起身。

“好好睡吧……明日卯时，在西楼前的操练场上集结。”

×××　×××

第二日，我换上了阿保谨一早叫人备好的衣服，重新当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还记得上次随阿保谨的队伍随行，已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没想到我还有这个机会，重新站在他的身边……

“累吗？”阿保谨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了起来，我诧异的回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坐在马上的他会下马来到我身边：“上马。”

我摇头，狡黠一笑：“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兵，这么能和可汗同坐一匹战马，像什么样子，这可是你说的。”

“距离扎营地还有一些距离，你吃不消走这么多路，上来！”他最后两个字更像是命令，但我还是不加理会，快步跟上队形。

啊――我大叫一声！我忘了！我忘了他还有这么一招，不管不顾的将我挟制上马！

“你疯了！随军带女眷是违反军纪的！”我拍他，挣脱着要下去。可他却故意一挥马鞭，身下的马猛然加快了速度，让我跳不下去。

“没人知道你是女的。”

“我知道我长得一般般，也认不出来是男是女。但堂堂可汗载着一个男人岂不是更怪！你别忘了以前的风言风语，快让我下去啦！”

“随他们说吧……“阿保谨满不在乎的说，呼喝了一声，马儿应声加速。阿保谨的声音被风吹散，更显得意。

波澜（一）


原定二月亲征刘守光，三月至幽州，耶律阿保谨却转而进攻术不姑。

夏四月，大军正在为总攻术不姑作最后的准备。虽然术不姑的势力不及契丹，但阿保谨还是事事亲力亲为，每每熬到深夜才会回到行帐，弄得我很是心疼。

战略既定，阿保谨准备七月动手，此时却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来人叫郎公远，是朱温大梁的使臣。此人我并不熟识，但阿保谨却并不陌生。当年与朱温结盟，定是没少打交道。但他此次前来的告知的消息却大大出乎了阿保谨的意料。朱温死了！

原来晋王李克用死后，他儿子李存勖全权接替了他的父亲，李存勖本就比他老子厉害，梁晋之间的多次战争，朱温也是常常吃瘪。如此一来，原本就在梁晋之间徘徊的镇，定两州开始倾向晋王。朱温大怒，准备率先攻占镇州和定州，不想两州事先得知了消息，投靠了李存勖。李存勖与朱温在柏乡大战，朱温再败。这一次的失败让朱温一蹶不振，从此蜗居老巢沉迷酒色，荒淫无度的生活也就罢了，到后来竟是连自己的儿媳也不放过。最后朱温落了个被儿子杀死的下场。

郎公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完了他家老朱的事，耶律阿保谨也是假作伤心地说：“朱公英雄一世，不想竟是此等结果。当年四王中，如今只剩我在位，何等快哉之事也已惘然。真是不令人叹息啊……既然我曾与梁王结盟一场，既是兄弟，我这就派人前去吊唁……”

阿保谨口中所说四王即是契丹王耶律阿保谨，晋王李克用，梁王朱温，燕王刘仁恭。如今燕王被儿子所囚，梁王，晋王又双双翘辫子。自己的劲敌去了不少，阿保谨的确该高兴一番，只是他现在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实在让我看了想笑，但也着实让我心寒。生逢乱世，隐藏自己也的确并非易事。但所幸的是阿保谨在我面前可以收了他所有的面具，开心就笑，不爽就皱眉头……

郎公远听阿保谨如此重视朱温之死，以为阿保谨是个好的助手，二话不说就辞别了阿保谨。他定是屁颠屁颠赶回去告诉朱温的儿子朱友?，阿保谨定不会做什么不利梁王的事……

“好了，郎公远走了，不要再皱着眉头了……”我伸手将阿保谨眉间的皱纹一一抚平：“明明高兴地要死，还皱什么眉头……”

阿保谨笑了笑，抓住我的手：“太好了，如今朱温也死了！”

“是啊，又少了一个敌人，但他们的儿子又不是吃素的。”

“李存勖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对他还是要谨慎为好。至于梁王一边，他儿子众多，朱友?又是杀父夺权，这个帝位不会做的长久！”

我微微一笑，静静地看着他：“你只要尽力就好。”

转眼边到了七月，术不姑一战已然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术不姑是居住在阴山一带部落统称，由于没有形成统一体，本就是一盘散沙，缺乏集结力，又因阿保谨突如其来大兵压境，随即术不姑便被契丹大军征服，将契丹的势力扩张到了阴山以北。

如此轻松的夺取了术不姑，战胜术不姑主力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阿保谨决定留在阴山继续征讨术不姑残余，随即又派耶律剌葛征讨刘守光所属的平州。阿保谨对于征讨幽州的热情始终未减，若有机会他定是不会放过。他派剌葛征讨平州，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但此时盘旋在我脑中的却从西楼传来的另一个消息。

当耶律阿保瑾的铁骑横扫了术不姑最后一支残兵，已是到了八月壬辰。

“奚然，你说的没错啊……奇兵制胜！没想到短短两月就可轻取术不姑！”阿保谨从前方回来，满身风尘却笑得像个孩子似的。我上去脱了静静的他的盔甲，一语未发。

“怎么了？没带你上战场，不高兴了？”阿保谨见我不笑，从身后将我拥紧，脑袋搁在我的颈窝上。

“不是……”我思忖了一会儿说：“西楼传话来了……”

“什么事？”

“斜里几天前诞下一子……”我算过时间，正好是我与阿保谨吵架前后。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我可以为斜里高兴，但却不行。

“哦。”阿保谨简单了应了一声，平静的就像我刚才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是个男孩，你又有儿子了，不高兴吗？”我尽量控制语气，但还是透出了酸意，而且我想阿保谨也是一定听出来了。

阿保谨咯咯的笑了两声，随后叹了一口气，将我拥的更紧：“青月……”

“嗯？”我一愣。他怎么突然叫我这个名字。

“我们生个孩子吧……”

“你不是有儿有女了嘛……”

“你我的孩子，属于我们真正的孩子。”

孩子？那种软软的小生物？让人忍不住抱抱，亲亲却不敢轻易触碰的小东西？一个属于我和他孩子？我从未想过我要孕育一个孩子……

但如果有一个孩子在我的怀里，这样的感觉一定是――好幸福！

赶稿中，不出意外，结局近期就可以出来了……

波澜（二）


术不姑的战事直到九月才完全处理好，阿保谨随即下令拔营回西楼。

十月戊寅，阿保谨所领大军还在回程中，传来了剌葛攻破平州的好消息。但这个好消息没让人激动几天，又再起波澜。据前方的探马回报，耶律剌葛率数万大军在北阿鲁山以兵阻道。

阿保谨为确保事情的真实性，立马下令就地扎营，派了一名心腹前去查探事情的真相。

耶律剌葛以兵阻道。一种不好的感觉总在我脑中萦绕……他不会是想再次叛变吧？

两天后，消息传来，耶律剌葛拥兵自重，的确有意逼迫阿保谨让出汗位。

我原本以为阿保谨会再次气的拍案而起，只是没想到他这次竟是十分冷静，反倒是我想丢了魂似的瞎撞：“他们几个难道也要当朱友?合刘守光！三番两次的造反！真当是是太平日子过多了，想来点刺激的调剂调剂生活不成！！”

阿保谨见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上前搂住我：“这次，我不会让你为难。事不过三，我暂且在饶他一次。”

阿保谨下令大军向南行进至十七泺，并准备第二日命人召集了其他七部首领。我猜透了他的用意，一夜未睡，第二天天未亮就翻身下榻，却被阿保谨揽住。

“怎么了？”

“我睡不着，想了一夜的事。”

“说来听听……”阿保谨放开我，慵懒的倒头，一点都不想此时几十里之外有兄弟正在谋反。

“你派人去找七部首领，无非是想趁耶律剌葛不在时举行燔柴礼，将可汗一位做的名副其实……”我话未说完，阿保谨坐了起来。“你这么做无可厚非，这次征战术不姑，所获粮草人畜众多，让七部首领拿到手软，自然不敢不依从你。而且接下来，你应该在派个人去通知作为迭剌部的夷离堇的剌葛，让他知道他虽然作为迭剌部的夷离堇，但没有他你照样能当可汗，也叫他死了再反之心。可对？”

阿保谨深深的瞅着我，没有搭腔。

“既然你要派一个人去告诉剌葛，现在就有一个再好不过的人选，于公于私，都独一无二。”

阿保谨皱了皱眉，直接否定：“不行！”

“一来我是你侧汗妃，我去，他能感受到你这次不会追究的诚心，二来也是个时候……让我亲自问他一些事，来个了结！”

阿保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翻身下床，出帐前他回头：“我会派人护你，只给你两天时间，若你到时候回不来，我踏平剌葛的行帐！”

快马加鞭，到剌葛的军营时，我仅用了半天时间！

剌葛的军营此时全军戒备，完全处于战备状态。

“你们是谁！”军营前驻守的侍卫见有陌生人闯营大惊，一见来的人不多，甚至还有一个女人，立马就扯起了大嗓门质问。

“没眼力见的蠢货！这是可汗的侧妃！有你什么事，滚！”与我随行的一个侍卫在马上吆喝，立马被我拦下：“客气点。”

我下马：“劳烦这个小兄弟通告二爷一声，奚然求见……”

“不用了……”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循声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请小二嫂进来吧。”

见到剌葛清冷的面庞，我愣了愣，随即快步跟上。

详情（一）


耶律剌葛在前方带路，将我领至他的行帐。

一路上总有这么几个士兵冲出来叫嚣：“她是可汗的女人！抓住她！”但他们不是被耶律剌葛用淡淡的眼神扫了回去，就是被其他人拉住。

耶律剌葛的行帐在整座军营的后方，我一路行来，无意瞥了几眼营中的情形，整座营虽然到处都是磨刀霍霍的将士，但粗略一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具体说不出哪有些不对。我颇有些疑惑的转头向四周看了看，而此时却传来剌葛的声音：“请……”

我回头，微笑着颔首示意，一步跨入行帐中。

来不及仔细打量剌葛行帐内的布置，我只听到从身后传来的一声叹息。我倏然回身，只见剌葛目光尖锐的看着我，我那么一刻，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是疼惜的。

“大哥都知道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一丝询问的意味。

他见我沉默，只是微微一笑，摊掌，示意我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或许他知道我此次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向他示威，为了告诉他：你看！失败了吧！耶律阿保瑾岂是你想拉就拉的下来的！

“我没想到你会来，我以为该来的应该是姓韩的。上次还是因他向大哥求情，我才保住了这条命，说来我还应该谢谢他。”为什么听剌葛说“谢谢他”三个字时，语气中会有些失望？

“不必了，韩先生离开契丹了。”我找了个位子坐下。

“哦。”剌葛随口一应，没有继续问什么，比如说：为什么。

我也没有想要细谈，毕竟韩延徽突然离开契丹还是很出乎我的意料的，但我随后想想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日与寒兰调侃完，第二天我就主动去找韩延徽，我看出他其实对寒兰也是有好感，典型的郎有情，妾有意，只是少个人去捅破这层纸。我告诉他我房中有个傻姑娘，不知道韩大哥是否可以让我有幸做个大媒。韩延徽先是惊愕，随即便成了为难。寒兰是个好姑娘，只是蓉娘之死……让我久久无法忘却，韩延徽婉言拒绝，但难以掩饰惋惜之意。我看出了他的挣扎，只留下一句话：你负了蓉娘，不要再负寒兰。她可以等你，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以为韩延徽他只是一时无法面对当年离开蓉娘，让她惨死的事实，才会躲避寒兰的心意，或许过几日想清楚就好。可我没想到韩延徽竟会一声不吭的离开了契丹，只留下了一个简单粗糙的解释：家母病重。

我叹了一口气，暂时将韩延徽的事放到一边，用颇有些记者的味道问剌葛：“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么干的？”

“很早，早到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耶律剌葛疑惑的挑了挑眉看着我，但还是很配合的回答。

很早，是什么概念？早到有一天年轻气盛的剌葛想要创出一番大的事业，却听说他的大哥天降大任，而他却只能一生平庸？

“以你的才智，应该知道做这些没有用，你大哥的性格你应该很熟悉不是吗？你若……”

“你是来劝降的，何必有如此多的废话？”剌葛打断我。即便如此我还是看不到他眼中有什么太过明显的对权力之欲的光芒，只是很平和的看着我，虽然有一些不明白参杂在其中。



详情（二）


“我不是来劝降的，我只是觉得你无心于你大哥争，何必强自己所难？”

“何出此言？你我认识不过几日罢了。”

不止几日了……我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应该就是你吧……

我苦涩一笑，脑中闪过一丝光亮：“时间是不长，但你敢说我说错了吗？军营中粮草已经没有了，你凭什么争？”我这时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军营中原本该放在中心位置的粮草已经告罄，我没有看到储放粮草的帐子。

“……”

“我从可汗口中得知，你早已反对他的心意，但是可汗再三忍让，你也平静了一些时日，为什么现在又突然……”

“没错，我是早有此意，但因为一个人，我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剌葛说的淡淡的，但却给我无比强烈的震动。

“你……你是说……青月？”

剌葛对我说出这个名字十分吃惊，却很快露出了然的笑：“原来大哥都和你说了，没想到你在大哥心中的地位如此高，连她都愿意与你分享。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掩饰什么了。”剌葛背过身：“自从我出生开始，就知道大哥不会是平凡之人，也就会给我一种做什么都会笼罩在大哥在光环下的感觉。我与他的区别，只有年纪而已。或许是年轻的冲动好胜，当我知道述律平，那个同样不平凡的女子要嫁给哥时，我只想破坏。所以我勾结耶律洛德，条件就是述律平归他。但我没想到述律平是如此可爱的女孩子……”

“所以你心软了，或者说你舍不得将他让给耶律洛德了。”

“没错，我舍不得给耶律洛德，让她住在迭剌部中，我至少可以天天见到她。但我没想到耶律洛德并没有死心，竟会还想再抢走她。所以我杀了他，既是保护了她，也是保护了我，因为我的计划大哥早已知晓。可我没想到大哥会将述律平交给我，于是我便编了一个谎言，让述律平离开大哥……”

“可述律平并不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是在利用你。她看出了你的心思，查实后想第一时间告诉阿保谨，却在那夜坠马。”然后死了。这句话含在我嘴里没有说出：“然后失忆了，成了后来的青月。”

“是嘛？原来她也是利用我……但是从那时起，我没有再想和大哥争什么，我以为有她就够了。”剌葛的语气很酸涩，没有我以为该有的暴跳如雷，青筋皆露。他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死了一样。

“你太傻了！”我脱口而出。

“傻得又何止我一个呢……大哥比我还傻，青月比他还傻……”

“你相信吗？青月喜欢过你？”不是一点点，有过很多。我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真的……”

“或许吧……”剌葛叹气，浅笑：“但不重要了，她死了，算是间接被我害死的。”

“她没有恨过你，即使她知道了一切也不会恨你……”我趁剌葛没有注意到我，快速的把控制不住而下的泪水擦掉。

“她若恨我也没关系，至少可以记住我。”

“一定记得你……一定……”我低下头，身子有些发颤。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通情达理，怪不得大哥会喜欢你。”剌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将话题转移到我身上：“我一直以为没有了青月，大哥不会再爱什么人，但他却没有做到……”说到这里剌葛的看我目光明显变了不少，更显犀利。

我头皮一阵发麻，讷讷的问道：“你不会是因为看可汗娶了我，才……才会想……”

“不错。”剌葛扭过身，答得干脆。我心里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炸了！

“别傻了……你说你放下了……却因为他背叛了青月的爱，想揭竿而起！你……你……”我站了起来，气的有些站不稳，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但我现在看来，你值得。”剌葛原本一脸严肃，却忽然露出了笑。

“呃……”我呆住。

“或许只是找到了某个人的影子……回去告诉大哥，我会回西楼请他降罪！”



升级（一）


像是一场家庭闹剧，回到西楼后，耶律阿保瑾没有再多做追究。但谁都没有料到这场闹剧并没有这么和平的结束，或许说，才刚刚是一个开头。

是岁，契丹大军征讨两冶。我以为只是一次平凡不过的掠讨，没想到被随大军被带回来的竟是五十多个僧人。耶律阿保瑾知道佛教是中原第一大教，对于稳定契丹境内的汉人具有重要的作用，所以他为了所获的僧人，竟是修建了一座汉式的寺庙，名为天雄寺，取意天助雄武。

转眼间，阿保谨当这个可汗已是到了第七个年头。除夕刚过没几天，探子便传了一个令阿保谨万万没有想到的消息。晋王李存勖攻破了幽州，捉获刘氏父子，并在李克用的灵位前将刘氏父子斩首祭父！李存勖如此强硬的手腕，比他父亲李克用有过之而无不及，李存勖此人的确不能等闲视之！如今幽州落入了李晋的手中，阿保谨不但不能亲手报当年刘氏父子的求粮之辱，而且夺取幽州也将是困难重重……

二月，从阿保谨另一个对手朱梁传来另一个消息，这次倒没有逃脱阿保谨的预料。原来朱温被朱友?杀了之后，其他兄弟对这个弑父而来的皇帝有众多不满，在加上朱友?本就是朱温与一娼妓所生，子凭母贵，朱友?的另一个兄弟朱友贞借此理由将朱友?杀了，自己当上梁王。短短几年间，父子三人为了权力，争得你死我活。

“连老子都可以杀，也难怪算是旁系血亲的兄弟要把你拉下来了……”我斜躺在床榻上，一手拿着《孙子兵法》，懒懒的对阿保谨说。

由于这么多年来的民族混合，居住在契丹境内的汉人越来越多，阿保谨听从韩延徽的建议，将契丹人与汉人的居住地稍稍做了分离，使其保持原有的生活习惯。这倒颇有一点一国两制的味道。虽然韩延徽的建议不错，但此刻他本人却逃的不知道去了哪里，留下一堆工作让阿保谨亲自办理，搞得阿保谨常常要挑灯夜战。

“你说什么？”阿保谨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前，半天后才回问我。

“没什么，您老忙吧……”我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去背对阿保谨。我看着繁体字版的《孙子兵法》，只觉得这些端端正正的字都跳起了舞……真叫我头痛！所幸契丹没有属于自己的文字，繁体的书我连猜带蒙到还勉强能看下一本来，要是有个什么契丹文字，在这里我一定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文盲。

不行……不行……眼睛痛了……我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特响的哈欠。

“要是困了就先睡吧……”阿保谨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事，我再陪你一会儿……”又是一个哈欠，稍微来了一点精神：“喂，我说，契丹境内懂得汉字的人不多吧？”

“怎么突然问这些？”

“我只是看着这些字头痛，想必其他人也是一样，不如改天你发明一种契丹字吧，要简简单单的……”

“说这些还早……立国，才能创字。”

“没事，我能等，反正你会立国的。”意识又沉了下去，瞌睡虫一点点爬了上来，我含糊的说了一声，准备放下书，刚想对阿保谨说：我不等你了，周公等不及见我了。忽然有一条手臂从背后伸了过来将我环住，不知道是有意或是无意，阿保谨的手掌刚刚拂过我的胸前，我吃了一惊了，瞌睡虫瞬间跑光光。

“不许睡，我要你陪我。”阿保谨压着嗓子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我听出了他语气中厚重的欲望。

“可我好困啊……”其实一点都不困了。

“你一点都不困。”被看穿了：“你不是说还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可我还要看书呢。”我这才发现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本《孙子兵法》，我煞有其事的挥了挥手中的书，摊开来就看。

“你拿反了……”阿保谨在我耳壳上轻咬了一口，惹得我不禁缩脖子，身后传来阿保谨沉沉的笑声：“青月……我们向老天祈求要个孩子吧……”



升级（二）


“孩子？你以为我能当个好母亲吗？”我翻过身，深深望着阿保谨幽蓝的双眼：“你已经有了这么多孩子，怎么还要我再生个小玩意儿。若是女孩，以后我还得接受她嫁人的离别之苦，若是男孩，我又不想让他卷入权力之争而忘了亲情……”我故作矛盾的纠结着。

“谁叫你爱的是我呢……是我的孩子就要学会斗争……”阿保谨宠溺的捏了捏我的鼻子：“何况我相信你能当个好母亲。”

“谁说过爱你了，臭美！”我笑道，拿书打他。

孩子，我什么时候想要这种小生物的？是阿保谨第一次向我提及的那一次？是我与他独处时忽然感觉到有些寂静时？或许是早在看到阿保谨抱着小欲图那时就有了这个念头？

阿保谨露出一张“难道是我听错了”的脸。

“甭来这套。我是说过，你又想怎样……”我将下巴高高抬起，不服气的看着他。

“不想怎样……”阿保谨伸出手掌覆在我的小腹上，稍稍用力便让我改成了平躺，随后他俯身将我压在他的身下，那只手掌不规矩的慢慢从腹部一点一点的爬上来，直到将我的手双压制在头顶，所到之处，都点燃了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我咬着唇看着此时悬在我的头顶阿保谨那张深刻的面庞，双颊发烫。阿保谨微微一笑，空出的那只手缓缓拂过我的嘴唇，低哑的声音，将话喂入我的口中：“只是这样我会想吻你……”

我的背脊被抵在床榻上，阿保谨热烈的吻弄得我脑袋迷迷糊糊的，全心感受着彼此滚烫的体温。

“吧嗒……”除了骇人的唇齿相交的声音，忽然，东西掉落的声音让我倏然睁开眼睛，原来是紧握在我手中的《孙子兵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阿保谨轻轻勾落在了榻上，彼此的交缠，触碰，摩擦，早已将书挤落下床。

“青月……”阿保谨淡淡的声音从我口中溢出，他的吻强势但不狂乱，却总是能让我深陷其中，共同沉沦……沉沦……不行！这么下去非得闹出“人”命不可！哪这么容易！脑海中的尖锐的刹车声顿时将我从缠绵的混沌中拉起来。

“等等等等……”唇齿的短暂分离，我急忙叫出来。

“怎么了？”阿保谨眼中带着浓浓的欲望，紧绷着的下巴微微一动，含糊的问。

“先说好，不要孩子。”我稍稍推开他，狡黠的眨眨眼睛。

阿保谨沉默，皱眉。

“你就答应嘛……”

“不要。”

“这就对了。”我笑笑，心底，失望。怎么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接下去该怎么玩？

“你的要求……不要。”阿保谨纠正。

“呃……”我双眼一亮，假装略显失望的说：“可是孩子的爹都没正式的对孩子的娘说一声‘我爱你’之类的话哦……”

沉默，皱眉。

“难道你玩我？”我惊呼。

“你知道的。说与不说有差别吗？”阿保谨冷脸。

又是一句“你知道的……”。我当然知道你有多爱我，我曾经也以为，爱着对方却不一定要说出口，说了反而显得矫情。但是现在的我却像中了魔怔一样，只希望他能很动听的说一次……

“你不说？”我威胁道。

“多嘴……”阿保谨倾身下来，想要用嘴直接堵住我的要求。

我反应迅速的擒住他的肩膀，双脚缠上的腰肢，稍稍用力就将他压在我的身下。

“说！”一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一手比划着拳头，就像是逼良为娼的土匪。

“那你又爱我的什么？”阿保谨忽然发问，脸部线条慢慢的柔和下来。

“我爱你的额头，总是抵在我的额头上磨来磨去……”我灿然一下，在他的额上落下一吻。“我爱你的眼睛，里头住着一个幽蓝的小精灵，会把我迷惑的晕来晕去……”眼眶上落下一吻。“我爱你的鼻子，又挺又高，但吻你的时候很碍事……”吻上鼻尖。“还有你的嘴唇……虽然别人说嘴唇薄的人薄情，但我受用就好了……”再偷吻一下他的唇。我回想着阿保谨的所有，才发现爱他的全部……

“你的，我都爱……”想了一会儿，我郑重的说。

阿保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露出狂喜笑，一把将我扯了下去，一阵天旋地转，我又重新被压到了他身下。

“明明这么想要个孩子，却耍这么多花招……”此时的阿保谨双唇已不止于在我的唇间游荡。

“呃……”原来我的诡计他早就看出来了……还套我的话！好痒……

他的唇再次喂进我的口中，迷乱之机，我终于听到了他幽幽的声音，无限柔情：“我爱你……”

床榻中，爱意缱绻，缠绵情浓……

最后直到快昏昏睡去，我才想起刚才忘了对阿保谨说最重要的一句话。

要丫头，不要小子……

钩鱼（一）


韩延徽留下一封短信匆匆而去，虽然算不上不辞而别，但在这种乱世，痛失此等良才，还是让阿保谨心里难受了几天。虽然我再三强调韩延徽应该只是暂时离开，但相信之人还是寥寥，特别是寒兰，从知道韩延徽离开之日起，就像丢了魂似的，有时叫她一声才会应声，有时即使应了也像是出于下意识，整个心思完全不在自个儿身上，活像随着韩延徽的座驾走的远远的。安慰的话我说了不下百遍，但还是抵不过寒兰的疯狂思念。

冬去春来，转眼到了三月，照理四时捺钵制阿保谨得要移驾到东楼，整个部落都在为可汗的春捺钵忙的不可开交，只有寒兰思念不断，丢魂不休，而我和阿保谨心心念念期盼的孩子也还是没有丝毫的动静。他知道我对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很丧气，总是劝慰我。我也觉察出他的淡淡失望，总是拍拍肚子安慰他说市因为神仙最近业务繁忙，没空扔个娃娃到我肚子里，这番玩笑常常惹得阿保谨大笑一番，随后就是拥着我叹息一阵。

为了舒缓我郁闷情绪，阿保谨决定这次前去东楼单单带上我这个女眷，留下斜里等人在西楼，我虽然再三阻拦，但阿保谨这次是决心已下，对我的劝说视而不见。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是心胸宽大的女人，也不用死后被冠上一个贤良淑德的头衔，既然好不容易能和阿保谨来个二人世界也就不再抗拒。

东楼位于辽河边，三月对于北方来说还是太冷，连河上的那层厚厚的冰都还没有融化。我原本想与阿保谨来个甜甜蜜蜜的两人世界，哪知道想象与现实的差距太大！我本来就是怕冷的主，如此一来，玩乐的心思一扫而空，整天窝在帐中当熊冬眠。

我在东楼当了几天足不出户的熊，忽然一天一大早，阿保谨便早早的起床出了帐，我不知道他又去捣鼓什么，我不想离开暖烘烘的被窝，也就懒的搭理，继续睡的自得其乐。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迷糊之际，脸上酥酥的发痒，我挥了挥手，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自个儿的觉。哪知道这阵酥痒不但没退，反而从脸颊滑落到了颈子上，锁骨上……

“什么狗屁！一边放去！”我终于被激怒，猛的坐起来大骂道。睁开眼睛看看清是阿保谨坐在床榻上看着我，笑得邪门。

一看是他，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闹什么！咝……”上身凉风习习，我扯着被子就要再躺下去，却被阿保谨一掌给托住了后背。

“别撒起床气了。整天呆在这帐子中，你难道真当自己是熊吗？快起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他就要来掀我的被子。

“不要扯我的被子！你就再让我睡一会儿吧，外头太冷了！”我誓死保住被子，头不禁的往回缩。

“不行！快起来。”阿保谨再扯。

“没的商量？”我回扯。

“没有。”再扯。

“好！”我用力一扯，将自己包个严严实实：“可我还――得――睡！”

说话间，阿保谨大掌一探，伸手从被内将被角轻轻一掀，整床棉被就被他揽入了怀中，他站起来说：“快起来，寒兰一会儿就进来了。”

凉意袭来，冻得我只好缩成一团，眼见被子被劫持，只好投降，跳下床榻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套衣服。

“你这个变态！死色狼！”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大骂：“是可汗就可以欺负人啊！没天理！”

“呃……可汗……寒兰可以进来吗？”这时寒兰怯怯的声音从帐外传入。她一定是听到刚才我的骂骂咧咧，以为我又和阿保谨吵翻了，站在外头不敢进来。

我一愣，心疼她受寒，急忙叫她进来。

寒兰走入帐子，看到衣衫不整的我和抱着被子的阿保谨，我大窘，正在不知所措时，没想到寒兰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放下手中的盥洗用具就退了出去。

“看来韩先生还是害人不浅啊……”寒兰出帐，阿保谨放下手中的被子，走过来帮我穿衣服。

“他若要逃避，这么多天也该消停，也该回来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男人总是迟钝的，让他好好再想想也好。”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在他走后，就气吃不下饭，现在倒想的这么清楚了……”

阿保谨语结。

我只当找到了他的小辫子，正转身要好好奚落他一番，谁知才一回头就被封上了嘴……

幸亏寒兰来过了，不然她进来瞧见现在的火辣镜头，一定吓得摔盆子跑人，那时，我才要窘得找个地缝呢……

钩鱼（二）


阿保谨搂着我走出行帐，将披在我身上的貂袄拢紧，不时他还会突然触碰我的面颊，然后笑着说：“看，面颊红润，这样才好看。”

“去！”他这话里有话，让我的脸更红，我笑着打开他的手：“嫌我不好看，那去找个好看的呀！”

“再好看的我都见过，”阿保谨轻弹我的鼻翼，宠溺的说：“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漂亮有什么用？”

“你在遗憾我长副好皮囊的时候没有好好待你？”

“不遗憾。”阿保谨浅笑，我也笑笑，所有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可汗。”这时从身侧窜出一个侍卫，他打千后说道：“一切都已备妥。”

“好，下去吧。”

阿保谨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一路上挽着我的手走到辽河边。冰封的河面上扎着几座行帐，在茫茫的冰面上看起来十分晃眼。

“你不是要我大冬天跑到冰面上去吧？”我略显惊讶的指了指河面。

阿保谨像个孩子一般咧嘴一笑，嘴角活脱脱写着两个字：没错！

“我不要！都快开春了，冰面很薄的，我可没学过冬泳，也一直没这项爱好……呀！”我话还没有说完，阿保谨突然上前将我打横抱起。我双手僵硬，紧闭双眼揽住他的脖子，只能被他抱离河岸往和河中心走去。

走了一两分钟之后，阿保谨突然将我放了下来，我试探性的睁开一只眼睛，才发现自己已被他带入了刚才所见的一座行帐之中。帐子坐落在冰面上，帐内很干净，干净的只有冰面上两块看上去十分柔软的坐垫以及一个大圆洞。

“这是什么？”我退后了几步。

“钩鱼的洞。”阿保谨回答的理所当然，表情戏谑。

“钩……鱼？”

“过来。”阿保谨径自坐到一个软垫上，然后向我伸出手。

我犹豫不前，踌躇了半天后只好将手交给他，然后自己轻轻挪动身体，慢慢离开他。

“你不是很怕吗？怎么还走这么远？”阿保谨将鱼钩的一端拴在帐子上，然后手握鱼钩静坐在软垫上，抬头所见我竟是离他有一米之远，笑着发问：“原来你害怕水？”

“就因为我怕水……”我打了个寒颤，帐内的温度一点都不高，现在由于我心里的害怕，帐内的温度似乎还下降了不少：“两人挤得这么近，我怕冰面承受不了这么多力，还是分散一点好，要是冰面不小心碎了，至少你还能捞我。”

“哈哈哈……”阿保谨笑起来：“你看看现在的冰面有多厚，站几个你都不会塌……”

我透过冰窟窿的边沿看过去，冰层似乎很厚，但还是让我无法放心，我僵硬的坐在软垫上一动不动，像是粘在了冰面上一般。阿保谨看我还是有些惧怕也就不再劝说，只是嘟囔自己不该带我来玩这个。

原来在我所在的庐帐的上游处所扎的帐子中也有一些冰窟窿，但不同于这里的冰洞，那里的冰冻只是凿到透明但不至于透水，便于帐中人观察河中鱼的游动。冰面下的鱼虽然不怎么需要氧气，但一旦冰面上有洞就一定会争相探头出冰面呼气。先人似乎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长久以来才会有春天钩鱼这项“有趣”的活动！

“禀可汗，鱼来了！”帐外一声喊声，让我猛然一震，让阿保谨兴致猛增，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水面。不久之后，隐隐约约在冰层下果然有几尾鱼探出了鱼头，阿保谨抓住时机，一把探手就将鱼钩扔入了张嘴呼吸的鱼嘴中。但他没有急着收线，反倒是让鱼扑腾到了没有力气才钩了上来。

一条肥头肥脑的鱼就这么落入了阿保谨手中！他高兴的举起手中的鱼向我挥了挥，那条鱼极不配合的甩着尾巴，甩的阿保谨一脸的冰水，这下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会儿就炖了你！”阿保谨恶狠狠的说，惹得我更是笑得后仰八叉。

正在我的笑的极没有人格时，帐外突然想起了一个士兵的声音：“禀可汗，三爷和四爷求见。”

“寅底石和安端？他们不是应该在西楼吗？他们这时候来干什么！？”

三乱（一）


寅底石和安端的突然来访，的确让我颇有些感到意外，阿保谨似乎也猜不出其中的端倪，没有没有多想就将他们两人招入帐内。

“见过大哥，”他们两人入帐行礼，见我也在一旁坐着，感到有些惊讶，愣了愣神后才请安到：“见过侧妃。”

“你们不在西楼，来这里做什么？”阿保谨发问，神情肃然，只可惜他手上拎着的那条大鱼一下子就让他的威严感少了几分。我忍下笑意，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鱼给拿了过来，站到一旁。

只见寅底石和安端互相看了一眼，安端跨出一步说道：“一来是给大哥请安，二来也是求大哥给我们兄弟两人一个立功的机会。”

“现下局势稳当，无杖可打，立什么功？”

“这……”正当安端无言以对之时，耶律曷鲁突然持刀闯入行帐，把我给吓了一跳。曷鲁看到安端与寅底石也在帐中，皱起眉头走到阿保谨身边，然后在他耳边嘀咕着。也不知他在阿保谨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阿保谨的脸色越来越青，面部肌肉越来越僵硬。我再转眼看向安端与寅底石，看的出他们的神色也开始不对劲，安端还双手握拳，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帐内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曷鲁说完后，阿保谨在原地怔了几秒。他突然将视线扫向安端与寅底石，沉声问道：“说，谁是主使？”

此时的安端讲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在一旁不停的抹汗。大冬天，居然能出汗！？

“大哥你在说什么？什么主使？寅底石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难道让我一件一件的说出来，你们才会明白？”阿保谨声音不大，却听的出那是他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直觉告诉我，他现在很生气！

“大……大……哥……”安端忽然哆哆嗦嗦的唤了一声，但却因为寅底石一个眼神又给咽了下去。

“你们不说，我来说！”不知是不是耶律曷鲁实在看不下去，他将大刀往地上用力一震，说道：“通过萨满法师，你们连日来不停鼓吹剌葛才是上天注定的可汗人选，可有此事？迭剌和剌葛勾结北相，准备在他的住所举行柴册礼，可有此事？你们两人率千余骑，已请战为名，准备伺机逼可汗退位，可有此事？！”

曷鲁每说一个“可有此事”就向安端与寅底石逼近几步，直到将他们两人逼到无路可退，才握住自己的大刀往他们身前一横，厉声质问：“你们最好老实交代！”

“大哥饶命啊！”安端直勾勾的望着曷鲁明晃晃的刀影，噗通跪倒在冰面上：“可汗饶命啊！”寅底石眼见事情败露，这才双脚一软，瘫跪了下来。

一切都来的这么莫名其妙，让我以为现在发生的都是一场戏剧。剌葛第三次叛变！？这怎么可能？！

这时握在我手上的鱼猛然甩了一下尾巴，这才将我的魂给甩了回来。我一把将鱼扔在冰面上，冲上去揪起安端的衣襟，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剌葛还想出兵叛变？”

安端根本没有理我，只是低垂着脑袋。这么一来反倒更加让我相信这是真的，我像撒气一般用力甩开安端的衣服，猛的站起来，想骂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头发晕，眼发黑。胃里一阵抽搐，我弯腰开始干呕。

“奚然！”阿保谨焦急上前将我扶稳。

我抹了抹嘴角，微微一笑：“我没事，你处理他们要紧。这次――不要理会我。”

这次，不要理会我的感受。

事不过三，剌葛竟然还是不死心！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他一定要我在心中的那些对他好的印象完全抹去才会甘心吗？而且这次我还听到了一个更揪心的名词――北相。北相，若是我没有记错，阿保谨的长女质古就嫁给了北相的儿子……难道她也参加了叛变？！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次事情就不再这么单纯了！

阿保谨心疼的看着眼一手环住我，一手指向安端他们：“你们两次作乱，我念及兄弟之情才不予追究，想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但你们居然三番作乱，如此反复，我怎能再轻饶！来人！将他们押入帐中，严加看管！”



三乱（二）


“奚然，这次……”阿保谨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人事调配，匆匆赶回东楼行帐中。

“这次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无需再顾及我。有些事，过了忍耐的限度，还忍，就是蠢了。”若单是我蠢也就算了，到头来害了阿保谨，万死不辞这种话都已是台面上的了。我已来不及多想什么，开始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

“你亲自收拾这些做什么？”阿保谨不解的问，倒也没有阻止，任由我跑到这儿，蹦到那儿。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前几次这么简单。这次不但安端他们这些谋反的###级人物一个没落下，可能连质古都有可能参与。若是她真?了趟浑水，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大变了！”我着急上火，手里的东西乱作一团，理了半天更加紊乱，索性将细软扔在一边，上前拉住阿保谨的手往外拽：“我原本还想简单收拾一下尽快回去，现在看来也不用收拾了，走！我们连夜赶回西楼，在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赶快赶回去！”

“不用回去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任由他发展倒是更好。”阿保谨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什么？！你什么意思？”

“剌葛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我丝毫不觉得意外，倒是质古会背叛我倒更像个意外的收获。”

“意外的收获？！拿女儿的背叛当收获！你真是世间少有！”我以为是阿保谨苦中作乐，

假意咧嘴一笑。

“我没有开玩笑，剌葛他再次叛变，无非只求一字，那就是死。但我没有想到质古会因为我废了他丈夫的权而逆我。”

短短几字，完全将我给怔住。剌葛求死？！质古为夫逆父？好一出悲愁交恨的伦理亲情烂戏码！

“你若不信，再等两日。现在稍安勿躁。”阿保谨像宠小孩一般拍拍我的背。

“你叫我怎么稍安！怎么勿躁！安端和寅底石敢公然起兵，你有没有想过剌葛会抢夺神帐和神器，原本剩下的那几大部落的夷离堇各个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要是让他真捷足先登当了可汗，到时哭的人可是你！”

“相信我，剌葛无非就是想将事情闹大。”

“为什么你总像是未卜先知，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急的满墙乱撞！既然剌葛想死何必弄这么大的噱头！既然你知道了他的预谋，又为什么不加以阻止……”我絮叨一阵儿，突然停了下来，我似乎遗漏了很重要的一个讯息……

“他不想活了，我阻止有用吗？”

他不想活了？他不想活了！剌葛再次叛变因为他不想活了！

两天后，阿保谨终于决定拔营回西楼，若不是我再三在他耳边像个小老太似的絮絮叨叨，我估计他还会镇定不动，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心中所认为的事态要到何种地步才叫底线。但我却知道我再也镇定不住了，因为剌葛明知故犯，因为他想死，因为这两天来，他的确犯了太多能死的罪！

自从安端和寅底石被抓后，剌葛的确迅速加快了速度，第二天他便派兵马闯入西楼群帐，抢走了代表权力的神帐。只是遇上阿保谨早已埋伏好的人手，并没有得逞。

而斜里一行人不知是早已安排，还只是恰巧而已，那几天并不在西楼。但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以为可以逃出这次谋反她们，却遭到了剌葛另一对人马的偷袭。这一切剌葛本不用做，但他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最后竟是连斜里的住所也没有放过。



若梦 （结局+废话）


有些事发生了，才知道自己过了，有些人做了，才发现自己错了！

我没有想到斜里有属于自己的队部――属珊军，也没有想到斜里会用这几千人马缠剌葛的进攻，更没有想到平日中温文尔雅的斜里，能坚持到阿保谨所领的援军到达的最后一刻……

随阿保谨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赶至斜里所在黑山。我眼前的就是厮杀后的狼藉，凌乱，不大的行帐区就像经过了一场世纪末的浩劫！

“汗妃！汗妃！”我第一个冲到马下，往行帐区跑去，不停的呼喊着斜里。而此时的阿保谨看到这一片预料不到的场景给怔了一下，听到我的叫唤才回过神来，跳下马追随我而来。

“你看看你的自信！这都是你自信的后果！”我一边跑一边骂着追上我的阿保谨：“什么叫刚愎自用！难道你要见到这样的场景才会明白吗？！”

阿保谨不语，匆匆的脚步间想来拉住我的手。

“我很好，现在分头……”别人都是气急攻心，而我却是气急攻胃，那个“找”字还没有说出口，胃中强烈的一阵恶心感就冒了上来。

“恶……”胃猛然的一记抽搐让我停下脚步，我不由自主俯身干呕。

“奚然！”阿保谨没想到我会有这个反应，一手上前拥着我的肩，一手拍抚着我的背：“你怎么了？”

“怎么了？当然是在吐啊！呸！”胃抽了一会儿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玩意儿吐出来，我没好气的啐掉口中的酸水，抬头看到阿保谨焦急的样子，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我抹了抹嘴角，说：“没事，你别担心，只是骑马的缘故。”

“以我看，可不是骑马这么简单。”不远处传来斜里淡淡的声音。

我透过阿保谨看到斜里正笑着从阿保谨身后走来，她脸上带着浅笑……就像个……没事人似的？

“怎么？不见几日，妹妹就不认得我了？”斜里打趣的说道，但我却觉得她怪怪的。

“叛军呢？”或许只是我多想，我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暂时击退了，听说可汗带着援军到，就匆忙的四散逃跑了。”斜里微微一笑，同时眉间还细微一蹙。

“你怎么样？脸色看起来怪怪的？”阿保谨问道。

“呃……没事……没事？”斜里听到阿保谨的关切，突然一愣，连忙笑着摆手，脸颊还微微泛红，像是个娇羞的姑娘一般，随后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往我身上匆匆一瞥，笑容在她脸上扩大，她牵着我的瘦手说：“对了，我想问问你，最近早晨是不是很想吐，却只是吐酸水？”

“不是常常有，怎么了？”我看着斜里笑容越来越深，更加疑惑。

斜里看了阿保谨一眼，将头凑到我的耳边悄悄问道：“那月信还正常吗？”

“月信？”我脱口而出，看到斜里讶异的张了张嘴，将头扭到一边。说到好朋友，似乎这几个月都不怎么准时，拖拖拉拉的也像在冬眠。突然一种想法闪过我的脑海，让我完全愣住。难道，难不成，或许……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阿保谨看我一惊一乍的傻样，乜了我一眼。

“没什么，只是可能要恭……”

我刚想拦下斜里，没想到她自己在这时突然停了下来，我扭头一看才发现斜里正摇摇晃晃的歪斜着身子要晕过去。

“阿保谨！快！扶住她！”

斜里在护卫西楼一战中背部负伤，即便是只是讨回了旗鼓，在她醒来之后不停念叨的还是对没有保护好西楼的愧疚。在她醒来后，我便第一时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告诉她：“现在，这里面是个秘密，可汗一日不追回他们，我便一日不说，也请汗妃暂时替我隐瞒，不要分了可汗的心。”

不要分了阿保谨的心，我有一种预感，这会是最后一次的背叛，也是最关键的一次觉醒！

剌葛等一行叛军没有勇气与阿保谨的铁军正面交锋，只好往北逃窜。期间萧敌鲁曾与寅底石相遇，萧敌鲁本想乘机追赶，却不料被阿保谨已故土难离的理由拦下，任由叛军往北窜逃。

夏四月戊寅，阿保谨下令北追剌葛。剌葛率兵逆战，萧敌鲁追至柴河时，剌葛因抵挡不过，遂自焚其车乘庐帐。窜逃与战事时常交替，让剌葛的军队力量一落千丈，而也就在渡过堵河即将追上他时，天突降大雨，将两支军队分立在堵河两岸。而阿保谨说的果然没有错，经过了这么多次的手足相残，粮食辎重储备又严重不足，使剌葛军中人心松散，越是向北跑，军心就越加不牢固。

五月癸丑，北府宰相迪辇奏请阿保谨率骁骑先渡，擒剌葛、涅里衮阿钵于榆河，这难免有时一次苦战。

六月辛巳，至榆岭，叛军非法残民，自此之后，阿保谨终于决定派下重将，带领轻骑驰击，后又遣骁将分道追袭，尽获叛军。

至此，剌葛所率领的叛军终被抓获。

所有消息在同一天传入我的耳中，以至于我几乎就要晕过去。剌葛等叛军被阿保谨追回，部中人提议，对剌葛这样三番两次造反的逆贼处以极刑，而与此同时，从寒兰口中得知，质古，阿保谨唯一的女儿，在叛军被追回后――自尽。

“这是真的吗？”我第一时间冲到了斜里的帐中，拉着她的手，心疼的问。

斜里没有哭哭啼啼，反倒是异常安静的收拾着只质古小时的玩物，一件，一件……

“汗妃，您要是难过不要藏着掖着，哭出来……”

“我不会哭的，孩子是我的，我知道她的倔脾气。如今她也早已嫁为人妇，就不在与我有任何瓜葛！”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质古她也是你的孩子啊……”我有些惊愕，因为这不该是同为母亲该说的话！

斜里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渐渐隆起的肚子：“她不是，我的孩子只有欲图他们三兄弟。”

头皮一阵酥麻，她的眼神中有太多无法掩饰的煞气。

“你不会以为质古的事会影响到欲图他们的未来吧？”

“为了他们，我什么都会做。我什么也没有了，除了我的孩子，还有，他们的未来！”斜里扔下了手中正在收拾的一切：“侧妃，不送。”

我就这样被斜里赶了出来。作为女人和妻子，斜里是柔弱的，但做为母亲，却敏感的想一匹狼！

走出斜里的庐帐，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小声说：“兔崽子，以后你可不能反老娘我，还有你爸爸，不然我吊起来打……”

吊起来打，太凶了，对胎教不好。

我抚着自己的肚子，笑着走向我的行帐：“走，和爸爸打个招呼去。”

阿保谨得知我怀孕的消息，没有兴奋的大叫：我要当爸爸了，也没有高兴的抱起我们母子俩转圈圈。

因为我告诉他时，他早已累得睡死在了榻上。

连年的叛乱，连月的追击，他常常冲在第一线，有多累，我无法有切身的体会。

“睡吧，好好地睡一觉，因为明天，你还有更需要累。”

心累，更痛苦！

第二日一早就已不见了阿保谨的身影，我颇有些落寞的拍拍自己的肚子说：“爸爸去处理你剌葛叔叔做的坏事了，他太不乖了，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做他呀……”

说完，眼泪就已经淌满了我的脸颊。或许这次之后，剌葛与我就真将――天人永隔！

诸弟们的事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解决的，或许只是我太天真。

中午，阿保谨回到帐中，我将自己的怀孕的事告诉了阿保谨。他愣愣站在我面前，一直就这么站着，傻傻的看着我，不知过了过多久，他忽然咧嘴大笑，就像捡到宝的孩子一样笑得花枝乱颤，随后又出其不意的停下了笑，柔情的捧着我的脸，哑声说道：“青月，谢谢你。”最后就像倾注了所有的爱，紧紧地将我拥进了怀中。他不停的说着那三个字，双手也在颤动。

“阿保谨，可以为我们的孩子几点福嘛？”我没有初为人母的高兴，因为早在几个月前，我早就在独自的狂喜和落寞中激动过了，而此时我想做的却是另一件事。

“怎么说？”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说有些煞风景，也有些卑鄙，但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也不算求你，只是希望你能饶他不死，你也知道，他不是成心的。”

阿保谨还是拥着我，他慢慢的蹭着我的发，缓缓说道：“你太狡猾了。但是，我答应。”

几天后，对于诸弟，阿保谨做出了决定。耶律辖地等人被赐死，在最后的前一天，阿保谨命人支起大锅，让他们依从自己所好，或歌、或舞、或戏，或射、或角，享尽人生最后的快乐。

而作为首恶的剌葛和迭剌，杖而释之，而安端等人也都是从轻发落。我以为事情就怎么结束了，可没想到在宽恕他们的背后竟是让景哥等女眷以相夫谋反的罪名处以死刑。而阿保谨只是做了这样的解释：“诸弟性虽敏黠，而蓄奸稔恶。尝自矜有出人之智，安忍凶狠，溪壑可塞而贪黩无厌。求人之失，虽小而可恕，谓重如泰山；身行不义，虽入大恶，谓轻於鸿毛。昵比群小，谋及妇人，同恶相济，以危国祚。虽欲不败，其可得乎？北宰相实鲁妻馀卢睹姑於国至亲，一旦负朕，从于叛逆，未置之法而病死。此天诛也。解里自幼与朕常同寝食，眷遇之厚，冠於宗属，亦与其父背大恩而从不轨，兹可恕乎！”

当年将我推入死亡的景哥，彦休都最后成了这场谋乱的替死鬼，除了当年曾向阿保谨高发谋反之事的蕴清得以幸免。

虽然我曾经是这么的恨过景哥，恨过彦休，但现在听到她们替夫受死时，还是不由的难过。

秋七月丙申朔，有司上诸帐族与谋逆者三百馀人罪状，皆弃市。上叹曰：“致人于死，岂朕所欲。若止负朕躬，尚可容贷。此曹恣行不道，残害忠良，涂炭生民，剽掠财产。民间昔有万马，今皆徒步，有国以来所未尝有。实不得已而诛之。”

冬十月甲子朔，建开皇殿於明王楼基。

九年春正月，乌古部叛，讨平之。

夏六月，幽州军校齐行本举其族及其部曲男女三千人请降，诏授检校尚书、左仆射，赐名兀欲，给其?食。数日亡去，幽帅周德威纳之。及诏索之，德威语不逊，乃议南征。

冬十月戊申，新罗遣使贡方物，高丽遣使进宝剑，吴越王钱遣滕彦休来贡。恭贺契丹可汗喜获麟儿。

“喜获麟儿？他们只是借机来拍你这个可汗的马屁。”我抱着儿子不屑的说。

阿保谨逗弄着儿子的小脸，笑着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不是拍可汗的马屁，而是拍皇上的马屁！”

公元916年春二月丙戌，阿保谨在西楼之地，祭起了青牛白马旗，告示先祖：大契丹国成立，随后定年号为神册。尊号为大圣大明天皇帝，立斜里为后，名为应天大明地皇后。

所有的回忆都似乎定格在了那年我看到英姿潇洒的阿保谨站在高台上宣布契丹国的成立，虽然远远地看着他，我的心却在不停地颤动，激动的更是两行热泪滚滚而下，那一刻我竟是神奇的在脑中印出了四个字，开国大典！

阿保谨伫立在高台上接受者百官的朝拜，而他却是凝望着我，嘴角扬起浅笑，像一粒种子，永远的埋入了我的心中……

很多，很多年之后，我艰难的拉着儿子的手躺在床上，也露出宛若阿保谨当年一样的笑。

“老妈！老妈！”儿子的呼喊声一次一次的从我耳边掠过，而我眼前却只有关于他俊朗的笑脸。

“兔崽子，你老妈我要……去你死鬼老爸那里了，不要吵，不要让我走的不安心……”

我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眼前的笑越来越明显，我听到了他一声声的呼唤：“青月，青月……”

“阿保谨，等着，我来了……”我笑了笑，手终于落下。

“青月！青月！”焦急的声音，粗鲁的动作。我倏然睁开双眼，怎么会是他！

“耶律剌葛！”我弹坐起来：“你不是早就逃到幽州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尧青月！”“耶律剌葛”怒气冲冲的瞪了我一眼：“醒来就胡说八道什么？”

他的那声“尧青月”让我浑身震了震。我环顾着自己的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中，浓烈的苏打水的味道闻的我反胃。我总算惊醒了过来。

“尧爵安？我不是死了吗？”

“你是差点被车撞死了，但没这么容易。”尧爵安冷冷的说。这时一帮医生护士涌入了病房，尧爵安凛然发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吞了一口口水，慢慢说道：“尧先生，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妹妹已无大碍，随时都可以出院。”

“她不是我妹妹。我会尽快叫人办理离院手续。”尧爵安话音还未落，而我也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他却一把将我抱起，往门外拎去。“现在我还有跟重要的事要和我的冤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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