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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惑 卜算子   作者：家有傻猫

世事本无常，自在冥冥定。
误堕凡尘慧且灵，心与天机应。
梦醒天已明，来去可随性。
一点朱砂似血凝，自此听天命。
说明：此文是系列文，其中玲珑惑之卜算子写的是楼家二小姐的故事。
主角：楼澈，越香川   配角：凌决风

1 引子

西蜀之西，风狂日烈，地脊人贫，男人赶了一天的路，早已是疲惫不堪。此时却顾不得这些，眼前这一片庄园，富丽精巧得让他瞠目！ 

不是没见过世面，想他堂堂青石帮第十三代帮主，在中原一带，也算是赫赫有名，官府衙门，武林世家，地方豪阔，见过不少，甚至有一年去京城，还看过皇宫，可与眼前这座庄园相比，都不过尔尔。 

命人去敲门，过了许久才有人来应，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穿一件天青色褂子，俏生生站在那里，在这些因为赶了许多天的路，没见着几个女人的男人眼里，美得像天仙。 

青衣少女将他们扫看一圈，开口，声音也是脆生生的，“买毒药还是买暗器？” 

男人一愣，倒没想到问得这样直接，半晌道：“买毒药。” 

“五十两银子。” 

“什么？”男人疑是自己听错了。 

“来本庄买毒药的，先交五十两银子，然后才能见主人，庄外墙上贴有布告。”青衣少女的语气明显有责怪的意思，似乎在怪他没弄清楚价钱，害她多讲了一句话。 

男人深深吸一口气，都说迦罗文殊爱财如命，没想到竟至如此，他此番有求于人，也是没有办法，命人送上了五十两银子，青衣少女将包袱放在手中掂了两下，面色缓了缓，道：“请随我来。” 

男人想领了帮众一起进去，却听青衣少女开口，头也不回，“五十两银子只能进来一个人，若想都进来，每人五十两。” 

男人抽气！只得将一干帮众留在了庄外。 

庄园内更是奢华得叫人诈舌！到底是西域之地，那些装饰摆设，与中原有很大的不同，走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这才在一座精巧绣楼前停下，青衣少女让他在外等候，自己走了进去，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男人快要不耐烦，可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稍微挪一下步子，谁知道这园子里，哪里就藏了暗器，哪里就煨了剧毒，哪里就布了奇阵。 

终于是有了动静，只听绣楼之上，似乎有人长长打了个哈欠，然后就听见叮叮当当，铃铛摇晃的声音，很是悦耳清脆，听在男人耳中，却是恐惧！因为他想到了江湖上广为流传的一句话，“七铃响，性命丧。” 

容不得他多想，绣楼上传来声音，慵慵懒懒的，像是西域里，最醇最美的葡萄酒，“买什么毒？” 

男人不敢抬头，道：“赤铃。” 

“一百两。”楼上的声音几乎与他同时响起，男人拿出银子交给再度出现的青衣少女，青衣少女却不接，一脸诧异，“你不知道主人的七铃是以黄金论价的么？” 

男人狠狠闭了闭眼，想了想自己这次的对头，咬牙交出另一只包袱，这也是迦罗文殊的规矩，只收现钱，好在他做了万全的准备。 

不一会儿，绣楼上跳下一只猫，通体亮银，不见一根杂毛，一双眼睛如同两团溶化了的黄金，脖颈上环一只金色项圈，项圈上吊一只红色铃铛。 

男人刚想去拿那铃铛，绣楼上又传来声音，“赤铃是不能碰的。”男人赶紧缩手，改去解那只项圈。 

得了赤铃，男人谢了又谢，由青衣少女领至庄外，男人道：“这位姑娘，我们来的这一路，极为荒凉，干粮快吃完了，不知能否讨一些。” 

青衣少女指了指外墙上的布告，“那上面有价钱，自己看。”男人凑了过去......很想吐血......最后只买了几袋清水，几块面饼。 

隔了绸布，摸了摸怀里的赤铃，男人最后一次回头......终于知道，这座美轮美奂的庄园，是怎样建起来的了。 
 
 
赤铃！肌肤一沾即入血。中毒之人虽不会立刻毙命，却要遭受腐骨蚀心般的痛苦，生不如死，直到毒入脑髓，至死方休。他深知赤铃的厉害，已是小心再小心，却还是不慎沾染到。 

迦罗文殊的毒，从来没有解药。 

他误中奇毒，为今之计，唯有去雪山，寻找那位传言能起死回生的神医水无殇。可是，他只知道水无殇住在塞外雪山之上，可雪山何其大？水无殇究竟又身在何处，他却是一无所知啊！ 

雪山之上，却尽是皑皑白雪，哪里去寻水无殇？ 

都说那水无殇行踪成迷，若想见她，除非是她愿意主动现身。唯恐礼数不够周全，得罪了水无殇，他索性一咬牙，带了一干帮众亲上了雪山，寻了三天，却仍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倒是看到了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偶尔在雪地里跑过。 

他已是全身冻僵，再找下去，只怕他的毒没解，就先冻死在这雪山上了。 

他哆哆嗦嗦地准备了要下山，却突然听到一声哨鸣。远远的，只见一个人影渐渐走近。江湖中传说，水无殇是个雪为肌冰为骨的脱俗女子，可如今走近的这女子，即便头发遮掩了，也能看到她脸上有半个巴掌大的赤红色胎记，虽不至于吓人，但却真真地毁了她的容貌。 

难道，她就是水无殇？可见，江湖传言，也不可尽信！ 

那女子走到了他们跟前，却只看着他，开口便问：“是你要找我家小姐瞧病？” 

原来，她并不是水无殇。 

“正是。还望姑娘引见。” 

“不必了。”那女子挥了下手，“我家小姐说了，想让她为你瞧病不难，不过……” 

“有何事，姑娘尽管吩咐。” 

“我家小姐想让你往江南楼家走一趟，去问楼家二小姐一件事。” 

“何事？” 

“今年这山上的雪莲，何时才会开花？” 

“雪……雪莲？”就是为了这种问题？传言水无殇性情古怪，如今看来，倒是所言非虚。 

“等你问到了答案，再来找我家小姐吧。” 

那女子说完，转身就走。他示意手下跟上去，可没走多远，那女子竟消失在一片风雪之中，没了踪影。 
 
 
从雪山赶到杭州，他体内的毒发作时间越发的紧了，无心欣赏沿途的景色，十几天丝毫不敢懈怠的赶路，终于在一天深夜赶到了威严雄伟的楼府。 

车马在楼府前停下来，一个手下在轿子门口禀告道：“帮主，到了。” 

他自里面掀开车帘，看见肃穆的楼府立于眼前，给人一种压迫感，他握拳咳了几声，道：“去敲门。” 

几个人领命去敲楼府的门，不一会，门便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睡眼惺忪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什么人啊？三更半夜的。” 

他被人扶下矫来，走到手下前面，恭敬的一揖：“在下青石帮帮主，有急事相求于楼二小姐。” 

那管家扫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挑了挑眉道：“哦，我家小姐几日前便吩咐了，说那海岛上蜜桃产的好，她很想尝尝，不知您是否愿意去帮她讨来。” 

他人还没到，竟然已经吩咐了人等他，看来传言中那楼二小姐楼澈能预知未来的本事果真名不虚传，不过感叹归感叹，管家的话却直听的他头皮发麻，咬了咬牙，该死的，这些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桃子！还一定要海岛的桃子！江湖上传言这几个人都脾气异常古怪，他本还不信，今日算是吃足了苦头了。 

“在下真的有急事相求，待楼小姐帮我办完此事，在下一定帮小姐去海岛讨要蜜桃，还是烦请您通报一声。” 

那管家皱了皱眉头，本来被深夜吵醒就心中窝火，如今更是十分的不耐烦了，挥了挥手道：“求什么都要讲诚意的，我看你还是走吧。” 

这武林第一世家就连下人都这么目中无人么？虽然青石帮不是什么大帮派，可是也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不过现在他有求于人，即使心里再愤怒也不好发作，只得捏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在下愿意为楼小姐效劳。” 

“那我代我家小姐谢谢您了”管家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去把门关上了，他看着楼府的大门在眼前合上，顿时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所谓海岛，不过是一块巴掌大的小岛！船尚未靠岸便已将岛上各处一览无余。除了在岛的最北端有座小小的木屋，便是随处可见的桃树，再无其他。 

他本以为端木醉身为武林第一邪教的琴师，所住的地方必是被严加防守、关卡重重的。谁知这一路上过来，却是半个邪教的人都没有见到。 

顺利的，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船靠了岸，他派了手下人去找那该死的桃子，自己则是谨慎的站在船头注意着周围的情形丝毫不敢大意。 

结果可想而知，四月时节，岛上桃花烂漫、花雨纷飞，哪里有半分桃子的影子。 

一手紧捂住胸口，他心中气恼不堪，想自己堂堂青石帮帮主，纵横天下四十余年，如今为救性命却被几个小女子耍来戏去的，当真是欺人太甚！等他日他解了身上的毒，一定要将这些帐全部都讨回来。 

“去那木屋看看。”他咬咬牙由手下护着一同走了过去。 

叩了叩门，他正色说道：“在下青石帮帮主，有事求见端木堂主。” 

随着一道琴音划过，屋内传出了一个慵懒不耐的声音：“不见。” 

“在下只求岛上一颗桃子，除此之外别无他求。请端木堂主成全”青石帮主说罢，抱拳长揖。 

等了半晌，屋内毫无动静。青石帮主迟疑地直起了身，向旁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人立刻意会，长剑递出，打开了木屋的门。 

终于得窥屋内情形，在场人等却是呆了又呆，惊诧莫名。在这春暖花开的时节，竟是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寒意。 

那小屋简洁规整，一眼望尽。可，可，可却是空无一人…… 

这怎么可能？刚刚的琴声，还有那说话的声音，明明是从这屋子里传出来的？若是他中毒以后神智不清，那旁边的那么多人难道也都跟着神智不清了不成？ 

他踉跄着连退数步，原本灰败的脸色突然间染上一片赤红，“哇”的一声呕出了一口鲜血。 

“帮主”身旁的人见他赤铃发作，立刻围了上去七手八脚的准备带他离开。这鬼地方邪门的很，他们嘴上不说，可心里却都盼着尽早离开。 

“你中的是赤铃的毒？”清朗的声音自众人上方响起，略带着疑问的口吻倒像是发现新奇玩具的小孩子。 

“让我瞧瞧”话音未落，原本系在青石帮主腰间的赤铃已被一根忽然垂下来的鱼钩给钩了去。 

“这就是赤铃啊！”斜躺在桃树上的端木醉颇有结好奇地看着鱼钩上挂着的铃铛，晃了晃发现它竟然不会响后，突然失了兴趣。 

扫了一眼地上那口吐鲜血、气若游丝的人，她微微撇了嘴。这青石帮主还真是奇怪，临死前的遗愿居然就是想吃桃子？ 
 

2 万紫千红总是春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诺大的园子里密密地开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只留几条小径供人行走，几条小径从不同方向通往园子中央的一座小亭，亭中一少女正站在那里低吟，声音轻柔低沉。少女著一身白衣，外笼轻纱，一头青丝未盘起，只随意的披散在身侧，微风拂过，几缕发丝便随之轻舞起来。她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如同上好的琉璃珠，在一片繁华似锦中，让人恍惚以为是花仙现身。

“万紫千红总是春。。。”她喃喃地念着，秀气的眉尖轻轻蹙了蹙：“婉儿，这园子里真的是万紫千红吗？”

正在亭前摘花的小丫鬟闻声抬起头来，有些嗔怪道：“小姐，你干嘛总是问这种问题，在婉儿眼里啊，这些花哪比得上您半分美丽。”

少女听了只微微笑了笑：“就你嘴甜了，以后我不问了便是。”

其实不用问也能想到，园子里一定很美的，只是闻着这满庭芬芳便可知这园中定是花团锦簇。她喜欢花，所以哥哥和爹爹便从各地买回奇花异草种在园里，很多时候哥哥都会领着她在园中散步，然后告诉她身边的花草的名字，它们的颜色，它们的品种。。。渐渐的，她只要闻到一种香气便能分辨出是什么花来。可是她看不见，万紫千红，五颜六色，于她，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罢了。

“澈儿！”一道响亮的男声自园外传来，不多时，男子已步入小亭，有些兴奋的拉过楼澈便往外走，边走边道：“澈儿，为兄这几日自创了一套剑法，走，我舞给你听。”

两人沿着小路走出繁密的花丛，来到小园外一处空地，这里十分开阔，几棵柳树排列在旁边，柳条随着风轻轻拂动。

把楼澈安置在一边，楼清走到不远处站定，‘锵’的一声拔剑出鞘，随即一个矮身，剑自下而上从身前扫过：“这叫‘水中探月’。”几个旋身，剑在空中划出缭乱的花样：“此招‘飞花乱舞’。”猛一转身，剑从身侧用力刺出：“此乃‘神龙摆尾’。”

他如此一边舞一边讲解，剑身所过之处带起一阵劲风，从楼澈耳边呼啸而过。

待他舞完全套剑法，衣裳已被汗湿透，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他跑到楼澈身边，兴冲冲的问道：“怎么样？”

楼澈笑着道：“哥哥的剑法越发精进了，只是这招式的名字有些好笑。”

“诶。”楼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些都是逗你笑的，我和敌人过招，也不用喊名字给他们听，呵呵。”

楼清提起剑，宝贝似的摸了摸：“我这几日正在加紧练习，爹爹答应了，几日后带我同去海岛，到时候我定要我的宝剑也尝尝那些害人的邪教恶徒的血。”

楼澈听到这里，心中一种强烈的不安让她忍不住捂住胸口：“哥，不要去，告诉爹爹也不要去，有危险。”她这几日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夜晚总是为爹爹卜卦，然而得到的结果都是凶，她的卦不会错，所以爹爹此行恐有不测。

楼澈能预知未来的能力人尽皆知，她卜的卦，从来没有未曾应验的，所以江湖上的人不免要对她的话顾忌几分，于是纷纷表示愿意将此事延后，并且各派都派了德高望重的长老来到楼家，准备等到楼澈预测出些眉目后再将此事从长计议。

只是楼澈卜卦总要在夜晚进行，每晚只卜一次，每次只卜一个问题，众人虽然心急也只能等着，毕竟卜卦这种事情他们都不懂，也不好干预，所以一连几日都没有太大的进展。

楼澈白天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她的花园度过，她喜欢闻着花香坐在小亭里，偶尔在花间小路上走走，感觉着阳光的温度在身上改变。天黑的时候便回到她的占卜室里问卦，如此一天天的重复着。

贴身丫鬟婉儿总是在楼澈坐在小亭里的时候去采一些花，这些花用处很多，有的可以入药，有的可以做菜，有的可以用来给楼澈沐浴。

这日也不例外，楼澈著一身水蓝色衣裙，出水芙蓉般清清灵灵的坐在百花拥簇的小亭里，婉儿像小蜜蜂一样在花丛里勤劳的一边摘花一边说一些话逗楼澈开心。

而这幅仙女图一样的画面却尽收一个人眼底。那人闲闲的躺在房顶，一只手拖着脑袋，眯眼看着下面的风景和美人，一只手里把玩着几颗石子。

要说这次教主给他的这份差事还是让他很郁闷的，快马加鞭好几天，只为了来探一探消息，捎带手抢一个瞎女人回去，真是无趣的很，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楼澈竟然长的这么水灵，这样也不枉他白跑一趟了。

“小姐，上次厨房做的玫瑰糕好吃呢，这次咱们多采一点吧，剩下的还可以给小姐沐浴呢。啊——”

楼澈刚刚只觉得一道凌厉的劲风划过耳边，随后便听到婉儿短促的惊呼声，于是便没了声音，她试探着呼唤了婉儿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心知事情不妙，但却不能先自乱了阵脚，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用耳朵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动静，警惕的站起来，摸索着紧靠在小亭里的柱子上，这样一来最起码不会让自己腹背受敌。

“别怕，小美人。”越香川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突然精神一振，脚底轻点房檐，纵身跃了下来，瞬间便到了小亭，眼角瞥了一眼刚被自己点了穴的婉儿，邪邪的笑了一下，便研究起眼前的楼澈。

楼澈已经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气息离自己很近很近，几乎就在自己的身前，她靠着柱子没办法后退，心中惊慌，想要呼救，只是刚一开口，越香川手一抬，便点住了她的哑穴。这次楼澈是真的慌了，她看不到，现在又没有办法呼救，只好抬手奋力推着身前的人，没想到那人却两手分别抓住她两只细白的胳膊扭到身后，顺势逼近了一步。

“别怕，我不会伤你。”越香川挑起嘴角，这楼澈近看更加好看，淡眉轻扫，红唇微点，他原以为楼澈看不见，她的眼睛一定很难看，却没想到，她有一双极漂亮的冰蓝色眼睛，现在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让他不自主的心悸。她身上的花香惹人遐想，她的肌肤白的晃眼，让人很想试试手感，就这么想着，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的拂了上去。

他的手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指尖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感觉到她在轻轻颤抖，突然觉得有趣，想要再近一步，楼澈却已经偏开了脸。

越香川这才想起来这里是要抢走她的，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更何况这是在楼府，若是被人发现就比较麻烦，于是便收回手，利落的揽过她的腰，在她耳边轻笑道：“抱住我，不然会摔下去哦。”话音刚落便一跃而起，楼澈一下离开了地面，慌乱中抓住了越香川的衣领，越香川大笑着，恐怕今后的生活不会再这么无聊了。


3 不是冤家不聚头

楼澈只感觉到这个人带着她跃起，然后稳稳的落于一匹感觉上十分高大的马背上。

越香川一手紧箍住楼澈的纤腰，一手扬起马鞭便抽在马身上：“驾！”。马儿吃痛，撒开蹄子跑起来，不一会儿的工夫，楼府便自身后没了踪影。

“爹爹！爹爹！不好了，澈儿被邪教的人抢走了！”楼清急得火烧火燎的往前厅跑去，边跑边喊，里面几个门派的长老正在与楼老爷商量事宜，楼老爷听到儿子如此无礼起先有些不悦，待听到儿子口中喊的话后，不由得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澈儿，澈儿怎么了？”

“爹爹。”楼清已经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泪眼婆娑的婉儿，楼清把手里一张纸条递给楼老爷：“孩儿自外面回府后去花园寻澈儿，没想到竟然看见婉儿被点了穴道，小亭地上一块石头压着这张字条，是那些邪教恶徒干的，简直欺人太甚！”

楼老爷接过那字条，匆匆一扫，只见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

越 香 川

“岂有此理！”楼老爷忽地一掌拍在身边的桌子上，那桌子立刻应声而塌，四分五裂，四周腾起一阵白灰。

“楼老爷切勿大动肝火。”一位长老站起来，缓缓道：“此乃邪教恶徒缓兵之计，如今邪教挟持二小姐，必是想拖延武林各派上山的时间，以便他们做好完全的准备，二小姐现在并无危险，如今之计，应该尽快定夺如何铲除邪教，如若不然，中了敌人的计策，后果不堪设想。”

话是这么说，可是疼宠保护了十几年的掌上明珠突然被邪教之人掳了去，在场的谁又能理解楼老爷的心情！那邪教的弟子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坏事做尽之徒，如今教他怎生放心的下！

“今日的事先商议到此，各位长老请回吧，楼某想一个人静一静。”楼老爷叹了口气，徒自坐了下来，用手按着太阳穴，屋内众人先后告辞便安静的离开了，楼老爷紧蹙着眉头，心乱如麻的坐在那里，一时间竟似老了好几岁。

确定了后面没有人跟上来，越香川放慢了速度，他是抄近道往回赶，走的尽是些不着村店的荒凉地方，方圆十几里也见不到几个人，他任马儿晃悠着缓慢前行，
感觉有些无聊，于是顺手解开了楼澈的穴道。

楼澈蹙了蹙眉，却没有开口说话，这倒让越香川觉得有些奇怪：“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奇吗？”

刚刚一路上她虽然紧张害怕，但还是强迫自己去思考，她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楼家乃是武林世家，府中自然高手云集，这人既然可以如入无人之境的把她掳走，必然是身怀绝技之人。而今父亲与各门派商议联手铲除邪教的行动正是需要她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把她掳走，她可以基本断定是邪教中人所为。

她冷哼一声：“对邪教恶徒有什么可好奇的。”

“诶？”越香川挑了挑眉，一副惊讶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是邪教的人？”

“难道不是吗？”她语气中透露着不屑。

他自侧面看着她强自镇定的表情，抬手快速的抚了一下她的脸，看着她一闪而过的惊慌，大笑道：“我喜欢聪明的女人，尤其喜欢既聪明又漂亮的女人。”

楼澈心中对这轻薄的话十分不悦，但现在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便权且当作听不见，径自追问道：“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嗯。。。”他眯了眯眼睛似乎是仔细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对她道：“那就要看你这一路上听不听话了，我本是想带你去圣堡，不过如果一路上你不听话，我就就近寻一处青楼把你卖了换点银子花也不错。”

“你！放我下去！”她气的伸手想要掰开越香川箍在她腰间的手臂。越香川看着她徒劳无功的挣扎着，嘴角邪邪一挑，双手猛的松了开来，双腿一夹，马儿受惊跑了起来

“啊——”楼澈一个不稳就向侧面栽去，险些摔下马，越香川在最紧急时手一勾，才把她稳住，楼澈只与楼清一起骑过马，她甚至对马有些害怕，被这么一吓，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好玩吗？”越香川邪笑着把下巴搭在楼澈的肩上：“要不要，再来一次？”

楼澈心中害怕，嘴上却不肯服软，索性咬着下唇不说话，准备忍受再一次的折磨。可是等了半晌却没有动静，她疑惑的蹙了蹙眉。

越香川欣赏着楼澈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一动，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你做什么？！”楼澈浅浅的抽了一口气，想要避开越香川，却也不敢有太大动作，手紧紧攥着马缰，尽量把身子往前倾，不让自己靠在越香川身上，可是马背上两人之间就那么点距离，再躲也躲不过，更何况后面的人又死皮赖脸的贴上来。

越香川依旧把下巴搭在楼澈肩上，远远的看见前面有一家小客栈，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这方圆几百里可能只此一处落脚的地方，他不急着赶路，于是心中做了决定，便策马向那小店走去。

在客栈门前勒住马，已有小二出来迎接，越香川状似不经意地在楼澈耳边道：“如果不想再被点穴的话，就不要乱讲话。”说完笑着翻身下马，然后把楼澈自马上抱了下来。楼澈不情愿的挣扎了几下，怎奈腰身被箍的紧紧的让她动弹不得，也只好作罢。

“两位客官，里面请！”小二满脸堆笑的把两人迎了进去。

越香川一手拦着楼澈的腰，一手变戏法一样取出一锭银子随手抛给那小二：“一间上房，一桌好酒好菜送到房里，还有我的马，上好的饲料喂饱了。”

小二一见银子立马两眼放光，把抹布抖了抖往肩上一甩高声道：“得了，客官您这边请。”说着便要把他们引到房间里去。

“等等！我们要两间房！”楼澈听到越香川只要一间房，不管越香川的威胁，再也忍不住的开了口。

小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停在那里。越香川斜眼瞥了一眼楼澈，手臂警告的收紧，对小二笑道：“我娘子正和我闹脾气呢，不用理她，这没你的事了。”说完径自揽了楼澈进了房间。

越香川把楼澈让进屋内，才松开她，回身去关门，楼澈摸索着在屋内走了几步，却不小心撞到了圆桌旁摆放的小椅上，她咬着唇揉了揉被撞疼的膝盖，准备换个方向走。越香川此时已经过来了，看到她揉着膝盖，不由皱了眉，拦住了她的去路。

“走开。”她冷冷道，准备再换方向，可越香川又紧步跟了上来，她连忙往后退，碰到身后的桌子，身子向后仰去，越香川手一捞便把她拉了回来，这回楼澈因为没有站稳，几乎是整个人栽进了越香川怀里。

越香川顺势揽住她的纤腰，在她脸颊偷了一个香，笑道：“你想去哪里？往里面走就是床了，你要过去？不如我抱你过去吧？”

“你出去！”她用两手使劲推着越香川，熟不知那柔软的小手使出的力量在越香川看来更像是在他胸前搔痒一般。他心情大好，忽地俯身一把把楼澈抱了起来便往床榻走去。楼澈双脚突然离地，想着他刚才的话，脱口而出：“别。。别。。。”

“别什么？”越香川停住脚步，低头看着怀里楚楚动人的楼澈。

“我不想。。。不想去床上。”她偏开头小声的开口。

“哦，那你喊声相公给我听，我就放你下来。”

楼澈心中气恼，一路上她都尽量忍耐着，她现在没有办法逃走，所以要先稳住越香川，却没想到此人如此得寸进尺，她已经最大限度的容忍他的行为，可是他还要对她百般羞辱！

“你不要欺人太甚！”

越香川突然觉得看着楼澈在自己怀里咬着牙对他说这样的话，真是人生一大乐趣，他挑起唇角：“我就是想要欺负你，怎么办？”说罢便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懂得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可是那两个字她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所以也只能任由越香川把她放在床上。她刚被放到床上，便迅速的向离越香川最远的那个角落里缩去，浑身紧绷的坐在那里。越香川看着好笑，这床本来也不是很大，她再缩又能缩到哪去？他探过身去，想要把她抓过来，敲门声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越香川不耐的问了是谁，原来是店小二送饭菜上来了，他看了楼澈一眼，撑起身子来，有些扫兴的去开门，楼澈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才暗自松了口气。

越香川把刚刚楼澈撞倒的小椅扶起来，径自坐在上面，掸了掸衣服，才道：“送进来吧。”

小二应声推门而入，依旧笑的见牙不见眼，把菜端到桌上，边端边介绍着：“这都是小店的招牌菜，酥皮芋蓉盅，核桃冻，水晶翡翠饺。。。。”

“行了行了。”越香川不耐烦的打断店小二，抛了锭银子给他：“都放这就行了。”

小二忙点头哈腰的把菜一一码好，最后吆喝了一声：“爷，您的菜上齐了，您慢用。”才拿着银子退了出去。

越香川看了一眼满桌子的美食，然后看向仍然缩在床角的楼澈，笑道：“过来吃饭。”

楼澈一路与他骑马颠簸这么久，体力早有些透支了，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此时已经又累又饿，刚刚听着小二报菜名，又闻到一屋子的菜香味，感觉胃饿的一阵阵难受，可是她这样一下去，难保越香川不会再为难她。左右思量了一下，楼澈咬了咬唇，决定不去理会他。

“怎么？你不饿吗？”越香川挑了挑眉，拿起一副筷子在盘子上敲了敲：“啧啧，可惜了，这一桌子好菜我自己也吃不了啊。”

楼澈用手捂住耳朵，告诉自己不要听他讲话。

“嗯，这水晶翡翠饺真好吃啊，小美人儿，你要不要尝尝？”越香川嘴里含着吃的模糊不清的说着，把每样菜都吃了个遍，一边吃还一边夸张的赞美每样菜如何如何好吃。

“诶？小美人儿，你真的不吃吗？那我吃完了，可就让小二撤下去了。”他再次看向楼澈，发现她一动不动的缩在那里，绻着腿，头埋在两臂之间，看上去有些可怜。

越香川起身走过去，在床边观察了一下，看她没反应，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她仍然一动不动的。

看来是睡着了，越香川笑了笑，亏他刚才还自己在那里演戏呢。他轻轻的把楼澈抱起来，然后把她平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上，找了被子盖在她身上，然后在她脸颊上又亲了一口，才拿起佩剑出了房间。


4 冲冠一怒为红颜

楼澈其实睡的很浅，越香川没走多久，她便醒了，听了听四周的声音，屋子里好像没有人，越香川去哪了？

想了想，她摸索着下了地，一点一点的摸到门口，把门打开，试探地喊了一声：“小二。”

“来嘞！这位客官，您有什么吩咐？”小二一溜小跑的过来了。

“请问。。刚刚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去哪了？”

“哦，您说您相公啊。”小二一脸了然的笑了笑：“他刚刚问了掌柜最近的村子在什么地方，然后便出去了。”

楼澈皱了皱眉，对小二误会越香川是她相公的事很不悦，却也不想多费口舌解释，既然越香川现在出去了，正是她离开的机会。

“能不能帮我找辆马车来？”

“马车？”小二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我们这里没有。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路不好走，就算有，也不能现在赶路啊，您想去哪，不如等明天吧。”

楼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小二看楼澈不说话便要离开。

“等一下。”楼澈褪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子塞给小二：“这位小哥，您帮忙想想办法，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走，求您了。”

那小二看了看手中的玉镯子，也不清楚这玉到底值不值钱，便笑道：“那客官您等一会儿，我去问问我们掌柜的。”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暗红色衣裙，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胭脂，两弯吊梢眉，一双三角眼。小二把镯子递过去的时候，她正倚在柜台前拨着算盘对账。那女人眯着眼睛瞧了瞧那镯子，又摸了摸，眼睛立马亮了起来：“马车？那个，有啊。去去，快把马车牵来。”

小二撇撇嘴，这女人平时抠的很，别说马车了，要是没银子，路过的人想要碗水都绝对不会给，看来那镯子真是件宝贝呢。

掌柜的看小二下去了，便向楼上看去，楼澈还扶着门框站在门口，那掌柜的眼睛尖，看楼澈衣着打扮就是一户大家小姐，她们这偏僻的地方可不多见，便提了衣摆上楼去，想要打探打探。

“这位客官，天都快黑了，您借马车，这是要到哪去啊？这偏僻的地方可总有土匪山贼呢。”

楼澈听到是一个女子，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不想说太多，她摇了摇头道：“您能带我到楼下去吗？”

“啊？”掌柜愣了一下。

楼澈蹙了蹙眉：“我眼睛看不见。”

掌柜挑起眉毛上下打量了一下楼澈，这姑娘长的这么好，竟然是个瞎子？

正想着，外面小二已经把马车拉过来了，掌柜招呼了一句，便扶了楼澈下了楼来，把她带到门口。

驾车的是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看到楼澈出来不由怔了一下，他们这本来人就少，平日能见到几个女人已属不易，没想到今天竟然撞见个跟仙女一样的。掌柜的看他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上去拍了一下他：“看什么呢？这姑娘看不见，一路上照看着点，送完就赶紧回来，你可别给我偷懒，不然扣你工钱。”边说边把楼澈扶到车上，楼澈坐稳后，忙对掌柜道了谢。

“行了行了。”赶车的有些不耐烦，看楼澈上去了，便一拉马缰，赶着车走了。

“姑娘要去哪啊？”赶车的自刚才看楼澈一眼，心里便掂记着，掌柜的说了些什么也没怎么进耳朵，现在想想，刚才掌柜的好像说。。。这女人看不见？

“杭州楼府，麻烦了。”

赶车笑着满口答应下来，心中却想着，如果这女人真看不见，那她岂不是不知道车子走到哪里了？也，看不见他？想到这，心突然狠狠的跳了一下。

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了，四周还是一片荒凉，赶车的对这里的地形熟悉的很，知道前面不远处便是一片林子，那林子偏，又有人说里面有土匪山贼，平时鬼都不会去。

赶车的又往马身上抽了几鞭子加快了速度，想着车里的美人，不由开始兴奋起来。

马车快速驶进林子，往里走了一段，驾车的一拉马缰，马车便停了下来。楼澈感觉到车子停了，心中疑惑，那驾车的把马车栓在一棵大树上，自撩起了帘爬上了轿子，楼澈刚要开口询问，却感觉面前一阵风吹进来，然后一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啊！”她一句话没说出来，已经被按在那里，那赶车的把楼澈按倒便淫笑着去撕扯她的衣服，猴急的冲着楼澈的脖子便亲了下去。

“走开!走开！”楼澈一边用尽全力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用手推着力气极大的男人，可是她这点力气似乎没有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几下子她的外衣几乎都被撕烂了，此时楼澈心里一片慌乱，挣扎的渐渐没了力气，心中泛起绝望，眼前一湿，眼泪便流了出来。

那男人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和腰带，看着楼澈楚楚可怜的样子直咽口水，三下五除二的去了衣裳，便要扑过去。

就在这时，‘嗖-嗖-搜——’三粒石子以极快的速度自车外扫了进来，直中男人的几处要害穴位，男人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立马痛苦的翻仰过去，浑身不住的抽搐着，楼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那人不再过来了，连忙把自己的衣服抿好，缩到一边去。

越香川自外面一把扯下车帘，看到楼澈此时的样子不由火大，手一把掐住那男人的脖子，男人脸色立时憋的铁青，想要求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嗓子不断的发出嘶哑的抽气声，越香川眯了眯眼，手一用力，那人双眼一翻，再也动弹不得了。

越香川抱着臂站在那，看着楼澈小心翼翼的在车子边缘摸索着，此时楼澈衣衫凌乱，脸上还有泪痕，看上去十分狼狈。越香川怒火更旺：“跑啊，怎么不跑了？
”

楼澈摸到车子边，却下不去，只好咬了咬唇：“我要下去。”


“自己下来，你不是很厉害吗？”越香川不为所动。


楼澈心中气恼委屈，眼睛又泛起水气，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滴下来，赌气似的不管不顾就往前摸索过去，眼看着就要整个人摔下车去。


越香川手一抬，一下把楼澈掀了回去，他转身到马背上取了一只包袱，把包袱打开，随手取出里面一件嫩黄色衣裙扔进车里：“换上。”


那包袱里是越香川刚刚到附近的村子里给楼澈买的几件衣服，楼澈接过衣服摸索了一会儿，平日里她的饮食起居都是由婉儿照顾的，如今没了婉儿，她竟然连衣服都穿不好，无奈的摇了摇头，索性直接把那衣服披在身上。


越香川皱了皱眉，上前去把那件衣服拽下来，便开始动手解她身上那件被撕烂的衣服。楼澈紧张的一把按住越香川的手，越香川眉皱的更紧，拂开楼澈的手，继续解她的衣服，楼澈一着急，刚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越香川看她可怜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忍，但怒气仍旧没有平复，手上的动作轻了，嘴上却道：“这回知道怕了？我警告过你，如果你不听话，就把你卖了。”说话间他已经把那件衣服自楼澈身上褪了下来，然后把新衣服帮她穿上，楼澈明白他只是要帮她换衣服而已，稍稍安下心来，也不再挣扎。


越香川怒火渐消，此时天色已晚，这林子和客栈有一段距离，不想多浪费时间在这里，越香川拦腰把楼澈抱出来，把她带上马，便策马按原路返回客栈。

5 月黑风高杀人夜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月黑风高，林子里影影绰绰，越香川拥着楼澈策马而行，却渐渐的觉得有些不对，刚刚他进入这林子时并没有走多远，怎么现在已走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没有走出去，竟好像只是在这里绕圈子，难道他们迷路了？
　　
　　越香川把速度放慢，警惕的看向四周，忽而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他猛的向右看去，只见几道黑影自那里迅速一闪而过，便没了踪影。
　　
　　越香川挑了挑眉，又向左看去，同样也有几道黑影掠过。呵，看来他们这是被包围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听起来极其刺耳怪异，令人毛骨悚然，越香川勾起嘴角，看起来敌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楼澈听到这声音不禁蹙了眉，越香川紧了紧手臂，示意她别害怕。
　　
　　正在这时，一股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人不知从何处腾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稳稳落于越香川马前，定睛一看，竟是一著女装的古怪男子，手中团扇轻摇，想必刚刚那尖细的声音便是出自他口了。
　　
　　那人落地后打量了一下面前二人，只见越香川一脸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甚至眼中还带着一点点鄙夷，心中不禁疑惑，难道这人不怕吗？不过如果他知道此人便是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无恶不作的圣堡南堂堂主的话，想必就不会有此疑问了。
　　
　　那人看了半晌，竟猝不及防的给越香川抛了个媚眼，随后依然用他那‘销魂’的声音叫道：“恭请寨主。”
　　
　　话音刚落，一壮汉已出现在他身后，越香川嗤了一声，难道这个什么寨的人都是用这种出场方式的吗？
　　
　　那壮汉的身材异于常人的健壮，五官狰狞，充满杀气，肩抗一柄巨大的斧头，正虎视眈眈的瞧着越楼二人一马。
　　
　　似乎是要显示自己的凶恶，那人故意瞪大了眼睛，运足了气，道：“打。。打。。打。。。打。。。打劫！”
　　
　　打劫？越香川挑了挑眉，一手把玩着马鞭，一手揽着楼澈，笑道：“劫财还是劫色？”
　　
　　那壮汉显然没想到越香川会有此一问，收起了刚摆出的架势，仔细的瞅了瞅两人，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半晌，才明白过来自己是打劫的，不耐烦的把斧子抡到肩上，怒道：“都。。都。。。都劫！你们进了我这白。。。白。。。白。。白肚林，就得听。。。听。。。听我。。。杜。。。。杜。。。杜熊的！”
　　
　　众人大喘气。销魂男脸色由青转白，看来憋的够呛。
　　
　　楼澈听着这对话不禁低了头抿唇偷笑，被越香川眼尖的发现，看到楼澈笑了，越香川一时也觉得心情大好，便附在楼澈耳边道：“跟他玩玩可好？”
　　
　　楼澈有些尴尬，蹙眉偏开头，忍着笑，不想给越香川好脸色。
　　
　　“严。。。严。。严肃点！这。。这小妞长的不。。。不。。。不。。。错！弟兄们抢。。。抢。。。抢。。抢回去做压。。。。压。。压。。。啊啊啊！”
　　
　　杜熊一句话没说完，发现越香川手中的马鞭不知何时已缠上了他的脖子，越香川手上使力一拽，杜熊立马往前仰面摔了下去。
　　
　　“寨~主~~~~~！”销魂男提起裙摆泪奔过去。越香川嘴角一挑，手上使力一抡，杜熊凌空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的一声迎面撞上了销魂男。
　　
　　众人抽气。
　　
　　越香川收回马鞭，轻蔑的扫了一眼二人。大爷我抢劫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
　　
　　双腿一夹马肚子，越香川带着楼澈缓缓行出包围圈，四周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越香川眼神扫过之处，人皆退后几丈远，伸手摸摸脖子还心有余悸。
　　
　　“英雄留。。。留。。。留步！！”此时杜熊已缓过神来，扛着斧子奔到越香川马前，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齐下道：“我。。。我。。。我。。。有眼不识。。。识。。。识。。”
　　
　　“行了行了”越香川不耐烦的皱了眉：“有话快说。”
　　
　　杜熊为难道：“快。。。快。。。。快不了。。”
　　
　　众人倒。
　　
　　杜熊抱歉的看了一眼众人，接着道：“我自小就在这里打。。。打。。。打劫，今日遇。。。遇。。上高人，方知一山。。。山还比一山高，请。。。请。。请英雄收。。。收。。。收我为。。。为徒，我做牛。。牛。。。牛做马。。。马。。”
　　
　　诶？越香川看了看杜熊这结实的身板，一路上多个支使也不错啊，他也好看紧楼澈，权衡了一下，越香川笑道：“那你就过来牵马吧。”
　　
　　话说，杜熊乃是行动派的人，当即拜了越香川为师，然后立马收拾行李整装上阵背井离乡抛家舍业杀妻弃女。。。呃不是，总之就是挥别了过去。。下面回到正题。
　　
　　有杜熊带路，不多久便走出了白肚林。楼澈此时显然已经体力不支了，整个人有气无力的靠在越香川身上，越香川倒是温香软玉的抱个满怀，很是惬意。
　　
　　越香川本是想回之前的客栈，但杜熊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离林子不远处就有一家客栈，虽然小了一些，但总要比深夜赶路好，况且楼澈看上去已经很虚弱了，应该尽快休息才是。
　　
　　这间客栈看上去还是十分整洁的，掌柜的是一个一脸憨厚的中年男人，越香川要了两间房，给杜熊自己一间，另外要了酒菜，便揽着楼澈进了另外一间。楼澈自知挣扎无用，也没有说什么，这让越香川十分满意。
　　
　　“我知道你不会吃我叫的饭菜，那就早点休息吧。”越香川把楼澈扶到床边坐下，倚在一边邪笑着看她。虽然明明是为她叫的饭菜，但他却偏偏要逗她一番。
　　
　　她的确是不想吃越香川给的饭菜，但她确实很饿了啊，现在至少让自己吃饱才有力气想办法摆脱越香川才对，想到这里，楼澈咬了咬唇道：“我饿了。”
　　
　　“饿了？”越香川挑了挑眉，忽而一笑：“那，我喂你？”
　　
　　饭菜正在这时被端了进来，越香川回身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并不丰盛，皆是些清汤素菜。越香川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便端到楼澈旁边，用小汤匙舀了一些放在她嘴边，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楼澈一惊，想说‘我自己来’，可是一张嘴，越香川手腕一动，那勺汤已被喂了进去，但楼澈急着说话，气息一乱，正被那汤呛到，猛咳起来。
　　
　　越香川皱了眉，连忙收手。他没做过喂别人喝汤的事，本以为只要喂进去就好，却没想到楼澈会呛到，看她一张小脸憋的粉红，心中顿生怜惜，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好一会楼澈才缓过来，轻轻喘着气。
　　
　　这顿饭要是这么吃下去恐怕吃到天亮也吃不完，明日还要赶路，越香川收起了玩闹的心，把楼澈扶到桌前，给她夹了一些菜在碗里，又故作暧昧的笑道：“好了，快些吃，吃饱了我们好早些休息。”
　　
　　楼澈虽然饿，但是吃起饭来还是丝毫不显狼狈，她吃的很多，却让人察觉不到，一直是细嚼慢咽的如同品尝上好的糕点，虽是清汤素菜却吃的津津有味，越香川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吃过饭，本该早早歇息的，可楼澈却坐在那里，任越香川说什么也不肯移动半分。
　　
　　越香川倚在床边，双手垫在脑后，一条腿曲起踏在床边，一条腿在床外晃荡，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楼澈笑道：“你若不过来，我可要过去了。”
　　
　　楼澈是真的有些恼了：“我虽然不懂武功，看不见，但也不会任你欺辱。”
　　
　　“诶？我怎么舍得欺辱你呢。”越香川把玩着手里的玉镯，真是块好玉，给了那客栈老板娘可惜了。“这样吧，给你个机会如何？”
　　
　　楼澈蹙眉道：“什么机会？”
　　
　　“听说，你会卜卦是吗？你给我卜一卦，若是我满意了，我便把床让给你睡。若是我不满意，你便和我一起睡，怎么样？”这听起来真是个诱人的条件。
　　
　　可楼澈并不这么认为。她平日里卜卦是需要一副玉牌的，那副玉牌被放置在她的占卜室，她如今并没有带在身上，叫她怎么为他卜卦？况且，即便是她能为他卜卦，这满意不满意还不都是他说了算？无论如何都是她比较吃亏。
　　
　　“你难道不知道问卦是需要诚意的么？若想问卦，必须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越香川饶有兴趣的问道：“什么条件？”
　　
　　楼澈咬了咬唇道：“送我回去。”
　　
　　越香川大笑出声，忽地站起来几步便到楼澈跟前，俯身迅速抱起楼澈返回床榻，这一切似乎只在瞬间便完成，待楼澈反应过来时，她已躺在了床榻上，越香川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为不为我卜卦是你的事，睡不睡觉，却是我来决定。”
　　
　　“你！”楼澈挣扎着就要翻身起来，却被越香川两只手臂困住动弹不得，她一急，低头便对着越香川的胳膊咬了下去。她从没咬过人，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只是想让越香川放开手，所以就一直一直使力，用尽最大的力气咬下去。
　　
　　越香川自身后揽着她，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安静的可以清晰的听到他轻微的抽气声，同一时间，楼澈感觉到一阵血腥味在嘴里漫延开来。那腥咸的味道让楼澈很不好受，况且她没想到会咬伤他，此时见了血着实让她吓了一跳，她连忙松开牙齿，想退到一边去，却没想到越香川手上突然发力，把她身子扳过来，猝不及防的便吻上了她的唇。
　　
　　楼澈呼吸一滞，便已被越香川侵占了唇舌。她的唇齿间还留有他的血迹，他吻的很霸道，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楼澈一时间有些怔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开始奋力地挣扎，双手用尽全力想要推开越香川，不断的躲闪着。
　　
　　越香川的手臂还在隐隐的疼，心中本就有些不悦，原本吻她不过是想吓她一吓，却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激烈，不由得恼了，反手压住楼澈两只乱动的手臂，唇齿间更是加重了力道，楼澈薄嫩的唇禁不起这狂风骤雨般的吻，唇上吃痛，想躲又躲不开，想跑也跑不了，心中委屈愤怒，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淌下来，沾湿了枕巾。
　　
　　越香川看到她的眼泪，微一皱眉，渐渐恢复理智。他不喜欢强迫女人，如果不是她的反抗激怒了他，他也不会这么反常。越香川放缓动作，轻轻的吻了吻她微微有些红肿的唇，翻身躺回原来的位置。把楼澈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自后面轻轻揽住，抽出一只手拭去她的眼泪，道：“别哭了。”
　　
　　楼澈躲开他给她拭泪的手，自己擦着眼泪，可是眼泪却像是怎么也止不住一样，此时楼澈气息很不稳，再加上哭泣，瘦削的肩膀有些抖，在越香川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气。
　　
　　“好啦，不哭了啊。”越香川自后面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早知道会这样就不惹她了。
　　
　　“你。。。你。。。走。。。”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好半天才说完。
　　
　　越香川开始隐隐的觉得头痛，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女人真是麻烦。
　
　　他皱了眉，语气严肃下来：“不许哭了，再哭就把你卖了。好了，睡觉。”
　　
　　楼澈咬着唇挣开了他的手臂，这次越香川没有跟上前去。她累了一整天，很快便睡着了，越香川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变的平稳，身子往前移了移，满意的把手臂搭上了楼澈的纤腰。
　　
6 君子一言马难追

　　经过客栈一事，越香川不想再多生事端，于是加快了脚程，决定尽快赶回去复命。越香川携着楼澈，与杜熊三人两骑，一路快马加鞭，只在楼澈实在体力不支时才停下来休息片刻，如此不出五日，已可远远的看到伫立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哀牢山巅，恢宏壮观，阴沉的似乎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圣堡堡邸。
　　而与此同时，远在杭州的楼府，也许是因为主人的情绪，看起来显得异常沉重落寞，毫无生气。
　　
　　“爹，各门派的人都在问何时动手了，澈儿还是没有音讯，这可如何是好？”
　
　　书房里的气氛十分凝重，楼老爷与楼清皆是眉头紧锁。
　　
　　府中的人已悉数遣出去寻人，各大门派也派出人手帮忙，这杭州城与附近的城镇都被翻了个遍，谁知那越香川倒是狡猾的很，往往都是搜到了他们留宿的客栈，桌上的茶水还未凉，人已不知去向。且越香川住宿时从来都是用真名，如此招摇过市，丝毫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此人竟嚣张狂妄至此！
　　
　　江湖中素有传闻，说那圣堡堂主越香川自出江湖，便自命风流，四处留情，也不知招惹了多少名门闺秀，小家碧玉。如今澈儿一个女儿家被此人劫走。。。哎！楼夫人自从听到女儿被越香川劫走的消息，一病不起，已缠绵病榻多日。
　　
　　思及此，楼老爷暗自咬牙，他楼家好歹也在江湖中被尊至武林第一世家，现如今竟教邪教恶徒欺辱至此！
　　
　　“如今铲除邪教之事尚需从长计议，若是半个月后仍寻不到澈儿，待时机成熟，我们就动手。”
　　
　　“可是爹爹，澈儿还在他们手上！”
　　楼老爷一脸痛楚，但仍是捏紧了拳头道：“清儿，凡是应已大局为重。”
　　
　　楼清握剑的手紧了紧，深吸口气，恭敬道：“是。”
　　
　　赶了一路，三人皆是风尘仆仆，满面灰尘。回到圣堡，越香川遣了侍女帮楼澈梳洗打扮，又安置了杜熊，便自去复命了。
　　楼澈被众侍女扶着引入一室，迎面只觉得潮湿异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楼澈一闻便分辨出是玫瑰的香气。
　　“小姐，奴婢们替您沐浴更衣。”众侍女说着便迎上来开始为楼澈宽衣。
　
　　楼澈微微皱眉，攥着衣领本能的抗拒，却终是抵不过侍女们七手八脚的力量，只能任她们脱了她的衣裳，半扶半拉的把她送入足足占去半间屋子的大浴池。
　　
　　温热的水顿时漫过她的肌肤，空气中香气四溢，水中触手皆是玫瑰花瓣，舒服的感觉延伸至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舒展开来，楼澈不觉放松下来，几个侍女忙拿起瓢子舀起水淋在楼澈未进水的身子上，为她擦背揉肩。
　　不一会，侍女停了下来，室中响起一片悉悉索索走动的声音，然后又安静了下来，楼澈有些疑惑的刚想起身，一瓢水又自她肩上淋了下来，楼澈这才又缩回身子。
　　越香川挑着嘴角看着眼前的美人沐浴图，一手舀起一瓢水，缓缓淋下，美人尚无知觉自己已被人一览无遗。
　　楼澈感觉一只手抚上她的背，然后游移至肩膀处慢慢揉捏，可是。。。那手似乎。。。有点粗糙。。。有点大。。。。
　　她霍地转身，带起一片水声，双手护着胸前，瞪大眼睛惊恐的瞪向身后，虽然她看不见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刚刚那个人绝对不是侍女。
　　越香川唇边的笑意越发邪恶，声音中带着慵懒：“舒服吗，小美人？”
　　“你！”她气结，这男人怎么这么无耻“你出去！”
　　“诶？为什么？这里可是我的浴室。”他一脸兴味地看着她生动的表情。
　　
　　楼澈咬着唇，尽量让自己的身子都浸入水中，神情满是委屈，却不知如何反驳。
　　
　　越香川双手撑在池边，看她的样子不禁笑道：“你过来，我带你出去。”
　　
　　楼澈撇开头不理他。
　　越香川挑了挑眉：“那你是不想出去喽？那我可进去了？”说着便故意用手轻拨池水。
　　
　　“别！别下来！”楼澈慌忙的往后退，直到背抵在了池的另一边上，听着水声没有向她靠近才稍安了心。
　　“那你出来。”越香川的声音依然懒懒的，带着笑意。
　　楼澈咬着快要被她咬出血的嘴唇，半晌道：“你出去，我穿了衣服，自会出来。”
　　
　　“你会穿衣服吗？”
　　这话越香川说者无心，在楼澈听着，却如嘲讽一般。她是不会穿衣服，她是瞎子，可也不必时时提醒她，也不必因此对她百般欺辱！
　　她撇开脸再不肯理越香川。池水已经微凉了，越香川皱了眉，伸手拿起池边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快步绕至楼澈身后，自后面把她抱起，用衣服给她裹了个严实，抱着走出了浴室。
　　
　　越香川抱着楼澈径直走回他的卧房，把楼澈放在榻上，伸手想拉开裹在她身上已经湿了的衣服，楼澈却死死的拽着不肯放手。
　　他低低笑着，俯身到她耳边，轻声道：“该不该看的我可都看到了，还害羞什么？”
　　
　　楼澈脸颊顿时羞的一片绯红，却仍是倔强的拽着身上的衣服，不肯理越香川。
　　
　　越香川此时离她距离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鬓，痒痒的，让楼澈不舒服的皱起了眉。
　　
　　她沐浴后身上带着玫瑰花的香气，白瓷一样的肌肤吹弹可破，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衣衫稍稍凌乱，一头长发未干，散在身侧。她一蹙眉，越香川便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的眉心。
　　
　　他的吻与上一次不同，竟是极温柔的，一路沿着眉心，自鼻梁滑下，然后轻轻覆上她的唇，刚想加深这个吻，他却疑惑起来。
　　越香川抬起头，见楼澈只是闭着眼，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怎么这么乖？”
　　
　　她蝶翼般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片冰冷。她放弃了所有反抗，那是因为她明白了反抗只会让他更加得寸进尺。
　　越香川看着那双眼睛，心蓦地痛了一下，那感觉并不好受。他抬手拂过她的眼帘，让她闭上眼睛：“你的眼睛为什么看不到？”
　　她仍是不答话。他挑了挑眉，抬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她睁开眼瞪向他的方向：“与你无关。”
　　
　　“我若是能治好你的眼睛你怎么报答我？”他笑了笑：“以身相许怎么样？”
　　
　　她冷哼一声：“我的眼睛治不好。”
　　“是吗？那你可听说过水无殇？”
　　“水无殇？”楼澈顿了顿，随即苦笑道：“听说过又怎么样，爹爹去找她，差点死在雪山上，连她的面都没见到。”
　　越香川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那老头没本事自然找不着人。”
　　“你！”
　　越香川看楼澈生气，笑的更加嚣张，在楼澈脸颊上偷了个香，笑道：“我若是帮你治好眼睛，你就以身相许，说好了，可不准反悔。”说罢便笑着转身离开。
　　越香川的脚步声尚未走远，两名侍女便捧着新的衣裳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道：“奴婢清风，夏天，奉堂主之命侍候小姐，以后小姐若有需要吩咐一声便是。”说完，两人便上前帮着楼澈换了干净的衣裳，一套水蓝色衣裙显得楼澈越发清丽，衣裳竟是十分合身。换过衣服后，两人又拉着楼澈坐在镜前，为她绾了头发，才退了出去。

7 未见别时柔似水

　　她本以为越香川只是说说而已，却没想到，第二日便听说越香川去南渊城寻水无殇了。在南堂里，楼澈的吃穿用度皆是上宾的标准，她也可以随意的在男堂中走动，只是无论到何处都有清风和夏天形影不离，但楼澈看不见，只在花园逛了逛便回了房间。越香川如此待她，倒让她疑惑起来，其实她心中也是不无期待的，虽然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几乎不再奢望能看见，但水无殇若是真的能医好她的眼睛，或许她就可以找机会离开了。
　　水无殇被请到南渊城为城主医病的事早已在江湖传开了，这水无殇平日性情古怪，很多人即便是死在雪山上也未曾得见，如今南渊城城主竟可把水无殇请下山来，真是江湖中一大奇事，南渊城城主也因此一时风头无两。越香川策马赶往南渊城的方向，南渊城与圣堡不过两日路程，越香川一路未停，快马加鞭，第二日晌午已到了南渊城城门外几里处的林子里。入了林，越香川便放慢了速度，马儿慢慢踱了几步，林中忽地蹿出一黑衣蒙面人，那人见了越香川便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块令牌和一张字条，待越香川接过，那人便又迅速隐入林中。
　　越香川展开字条看了看，上面只两个字：未时。
　　他复又掂了掂那令牌，挑起一抹笑，策马向城门走去。
　　拿着那块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南渊城，离未时还远，他也不急，找了家酒楼吃过饭，便在集市上闲逛。
　　南渊城的集市热闹非凡，但却少有东西能入越香川的眼，不觉走到一处店铺，越香川太头看到一块金匾牌匾，上书‘翡翠斋’三个大字，便信步走了进去。
　　“这位爷，看点什么？我们这小店里的东西不敢说样样价值连城，那也都是些罕见的物件。”掌柜的见越香川进来，忙笑着迎道。
　　越香川饶有兴趣的看了几样，最后目光停在一个翡翠镯子上，那掌柜的连忙道：“这位爷好眼力，您看这翡翠玉镯的成色，这通透，皆是上乘啊。送给心上人，乃是上上之选。”
　　
　　“哦？”越香川挑了挑眉：“谁说我要送给心上人了？”
　　“这位爷，一看您便知是有福之人，家中定有美娇娘，刚刚您看这镯子时，眉目间皆是温柔之情，小人所以猜测您是送给心上人的。”
　　越香川把玩着手中的镯子，懒洋洋道：“你这张嘴八成骗了不少人吧？”
　　
　　那掌柜的有些心虚地不敢吱声，直看越香川脸色，越香川眯眼看了看那镯子，又在上面轻敲两声，的确是上乘，因笑道：“得，今儿爷心情好，就买下这镯子回去玩玩。”
　　出了翡翠斋，时辰也差不多了，越香川不再耽搁，向城主府邸而去。府门前的两个侍卫在烈日下依然笔挺，竟不见丝毫懈怠，越香川想了想，径直绕到侧面，见四下无人，便飞身一跃至房顶，俯身看去，院中情景一览无遗。只是这诺大的宅院里，水无殇究竟住在何处？越香川蹙了蹙眉，仔细看下去，却也未看出什么端详。就在他的耐心快要用尽之时，耳边突然捕捉到一阵极细微的乐声。越香川挑了挑眉，自房顶跃下，寻着声音的方向迅速移了过去。
　　那声音自一个房间里传出，越香川移至窗前，窗户未关，声音便自里面清晰的传出来，越香川身体侧在一边，偏头望去，只见屋中一白衣素颜女子正吹着手中一枚柳树叶。这间房与主房极近，里面住的必定是很重要的人物，看里面的人一身白衣如雪，眉目间带着清冷疏离，若是不出他所料，这便是水无殇了。
　　此时水无殇正专心吹着手中的柳叶，对他的到来竟丝毫未觉，难道，这水无殇是不会武功的？
　　
　　屋内只有水无殇一人，越香川四下看了看，移至门前，房门未锁，越香川推开门闪身进了屋，又迅速的把门掩上。
　　越香川快速闪到水无殇面前，剑已经横在了她的颈间，低声道：“你就是水无殇？”
　　
　　水无殇蹙着眉，看了越香川一眼，并不答话。
　　越香川有些不耐烦：“到底是不是？”
　　“你不是南渊城的人。”
　　越香川把剑挪开，顿了顿，道：“我是圣堡南堂堂主越香川，今日一来，是想请水姑娘医病，姑娘随我去圣堡走一趟，日后我定会将你送回来，不会为难你。”
　　水无殇想了想道：“你可知，我是有规矩的？”
　　“我不知道你的规矩，但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带走你。”
　　水无殇微微蹙眉：“我既被请到南渊城，总没有不告而别的道理。”
　　越香川挑了挑嘴角：“这好办。”说完便走到桌台前，提笔在一张纸上龙飞凤舞地写到：今为求医，请水姑娘往圣堡一行，病除，自会将人送回。 越香川字。
　　越香川把纸条压好，才对水无殇道：“把东西收拾好我们走吧。”
　　水无殇看了越香川一眼，没说什么，自去收拾东西了。

8 人面桃花相映红

　　避过侍卫，越香川携着水无殇出了府。本该快些赶路的，不想那水无殇竟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骑马，越香川看水无殇还提着药箱，骑马确也不便，只得买了辆马车来。马车自然没有骑马快，路上还要迁就水无殇禁不起颠簸，所以放慢了速度，来时一日半的路程，回去竟用了整整三日，这水无殇果如传闻所言，性格古怪，异常冷漠，一路上甚少说话，让越香川觉得实在无趣。
　　
　　回到圣堡，吩咐了人给水无殇安排了住处，越香川问过下人，知道楼澈此时正在花园里，便寻了过去。
　　
　　花园里，百花开的正好，楼澈立于花间，一如越香川第一次看到她一样，让人恍惚以为是花仙下凡。纤纤玉手轻轻压低了一根桃树枝，她凑过去，低头轻嗅一朵开的正艳的桃花，不经意间露出洁白修长的颈项。
　　
　　清风和夏天站在她身后，看到越香川进来想开口请安，却被越香川示意禁声，越香川挥了挥手，两人便退了下去。
　　
　　楼澈听到身后两人离开的声音有些疑惑，刚要转身，越香川已欺身上前，自后面抱了个满怀。
　　
　　“放开我！”她的声音有些慌乱，显然是被吓到了。
　　越香川低低的笑了笑，附在楼澈耳边道：“娘子，几日不见，让为夫好生想念。这堡中的饭菜难道不可口？你好像瘦了，为夫实在心疼啊。”
　　“谁，谁是你娘子，放开我！”楼澈掰着越香川箍在她腰间的手，脸颊和脖颈都已染上一片绯红，比之眼前的桃花，果真是人比花娇。
　　“诶？娘子可是答应了以身相许的，如今为夫已经把水无殇请了来，娘子可不能反悔。”越香川眯眼嗅了嗅她颈间的香气：“娘子好香。。。”
　　楼澈的动作顿了顿：“你真的把水无殇请来了？”
　　“嗯。”越香川挑了挑嘴角，在楼澈颈侧印下一吻，放开了她。随后遣了下人去请水无殇。
　　
　　不一会儿，那下人便回来了，见水无殇并没有跟来，越香川微蹙了眉：“人呢？”
　　
　　“回堂主，水姑娘要小的回您，规矩不可破。”
　　“规矩？”越香川挑了挑眉，才想起在南渊城时水无殇曾说过，要她出诊是有规矩的。越香川看了楼澈一眼，道：“你先回房，我且去看看那水无殇有什么规矩。”
　　随着下人走到水无殇的住处，水无殇正坐在桌前，手中摆弄着一片已然干枯的柳叶。越香川轻咳了一声，水无殇才抬起头来看他。
　　“说吧，你有什么规矩？”越香川有些不耐。 
　　水无殇瞥了越香川一眼，淡淡开口，“但凡向我求医的，须先满足我的一个要求。” 
　　
　　越香川不屑一哼，“你想要什么东西，尽管说。” 
　　水无殇微微蹙了眉，“我不要什么东西。” 
　　“哦？难道你是想要人？”越香川邪邪一笑，“该不会是，想要我吧？” 
　　
　　水无殇疑惑地看了越香川一眼，“要你？做什么？你又不是很好看。”
　　越香川蹙了蹙眉，他不是很好看？这倒是新鲜。他挑了挑眉看向水无殇：“是吗？我倒是觉得，你挺好看的。” 
　　水无殇听了，却只是点头，“哦”了一声。 
　　不想再浪费时间，越香川追问道：“说吧，你究竟要什么。” 
　　水无殇打量了四周，握了握手中那干枯的柳树叶，抿紧了唇，道：“我要这里的柳树，明天便长出细长的叶子来。”
　　什么？一夜之间让柳树长出叶子来？这分明就是为难他！不过。。。越香川想了想，突然眉头一展，笑道：“我若能做到，你便肯出诊瞧病吗？” 
　　水无殇很认真地点头。 
　　越香川勾起嘴角：“你最好不要食言。” 
　　越香川离了水无殇的住处，召来几个下人吩咐了几句，便自回了房间，与楼澈一起用过晚膳。
　　
　　晚膳过后，越香川倚在床榻上，看夏天给楼澈梳头。一头青丝披散下来，柔柔的搭在她有些瘦削的肩膀上，一路延伸至腰际，几缕发丝绕过夏天的指尖，穿过木梳的空隙，再轻轻垂下。
　　
　　越香川不由的起身走过去，拿过夏天手里的木梳，夏天福了福便退了下去。她发丝间的香气在空气中萦绕，越香川轻轻撩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如同上好的锦缎丝绸，触感好到让越香川不敢用力。他用手指代替梳子，小心翼翼地顺过她的发。
　　楼澈动了动，有些不适。越香川微蹙了眉，不解道：“弄疼你了吗？”
　　楼澈咬住了嘴唇，疼倒是没有，但这样的动作太亲密，也。。。太温柔，这样的越香川倒是让她很不适应。她偏头避开了越香川的手，终究是压抑不住好奇心，问道：“水无殇到底有什么规矩？”
　　
　　越香川放下梳子，俯身打横抱起楼澈，挑唇道：“你感兴趣？”
　　“放我下来！”她不悦地挣了挣。
　　“水无殇要她门前的柳树，一夜之间长出叶子来。”说话间，越香川已把楼澈放在床榻上。
　　
　　“一夜之间？”楼澈抿紧了唇，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看来，这水无殇是不会为她瞧病了。
　　
　　看着楼澈有些黯然的神情，越香川在她旁边躺下，伸长了手臂揽住她，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放心，我一定会让她给你看病。”
　　第二日天刚亮，便有下人来报说南渊城的人求见。越香川不耐地起身，见楼澈还未醒，便放轻了动作。
　　来人自称独孤傲，说是奉城主之命给越香川送一封书信，越香川接过那信拆开来：
　　
　　南渊城与圣堡素交甚少，今我城中上宾至贵堡，不敢久扰。水姑娘医术精湛，想必不出十日便可病除。贵堡事忙，不敢劳烦，届时便由我城中香主接其返。 
　　短短一封信，言辞虽十分客气，却也隐隐的透着威胁的意味，越香川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看来这水无殇对那城主要比他想象中的重要。越香川把那信收起来，挑了挑眉道：“只要水姑娘肯出诊，到时我定会把水姑娘送回。”
　　独孤傲拜道：“不敢劳烦堂主。小人会守在哀牢山下，您只要把水姑娘送至山下即可。”
　　
　　“随你。”越香川懒懒道，说完便径直向水无殇的住处走去。
　　行至水无殇的住处，远远的便看见门外一棵柳树，细细的柳条迎风飘拂，长满了嫩绿的叶子，水无殇正蹙着眉站在树前，越香川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向着水无殇走过去。
　　“这柳树水姑娘可还满意？你的要求我已办到，水姑娘是否可以出诊了？”
　　
　　水无殇抿了抿唇，看了越香川一眼，转身取了药箱出来，对越香川冷冷道：“带路吧。”
　　
　　越香川笑意更浓，径直走在前面带路。
　　房间里，楼澈已经起身梳洗完毕，正端坐在床上，清风和夏天站在一边，想是知道了水无殇要过来瞧病，情绪一向没有太大起伏的楼澈竟有些紧张。
　　水无殇进门将屋内三个人粗粗打量了一番，没等越香川说话，便径直向楼澈走去。
　　
　　楼澈感觉到有人靠过来，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偏过头。
　　水无殇站在楼澈面前，竖起手指在她面前左右晃了下，“你看不到？” 
　　
　　楼澈皱了皱眉：“嗯。”
　　越香川看楼澈有些紧张，便走到她身边道：“她便是请来为你治眼睛的水无殇。”
　　
　　楼澈点了点头：“水姑娘。”她想要站起来，却被水无殇按住了。
　　水无殇微微低下身，专注的看了楼澈的眼眸好一会儿，半晌才问道：“你的眼睛，是何时开始看不见的？”说话间已搭上了楼澈的脉。
　　楼澈抿了抿唇：“我从未看见过。”
　　水无殇蹙了眉，却仍是“哦”了一声，挪开了手，双手捧住楼澈的脸，复又仔细地看起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才放开了手。
　　“你的眼睛，我治不了。”水无殇轻抿了唇，说得有些无奈。 
　　楼澈拢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攥紧了衣袖，虽然她不报太大的希望，但是现在听水无殇亲口对她说治不了，心还是狠狠的疼了一下。她苦笑了下，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治不了？”越香川的心也紧了紧，语气里带着愤怒：“你提出的要求，我也做到了。如今，你却告诉我，你治不了？” 
　　水无殇淡淡地看了越香川一眼，却未说话。 
　　难道是这水无殇气他耍赖，故意刁难于他？越香川蹙了眉，语气有些不耐：“你还有什么要求，直说吧。”
　　“我没什么要求。”水无殇看着楼澈，“她的眼睛，我也治不了。” 
　　“你连试都没试，怎么知道治不了？” 越香川瞪向水无殇。
　　“她的眼睛看不见，若是疾患或是中毒，我便能治。”水无殇轻轻摇头，“可惜不是。” 
　
　　越香川疑惑道：“既非疾患，又非中毒，那是什么？” 
　　水无殇仍是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起死回生？什么妙手神医？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算了。”楼澈突然伸手拉住了越香川的衣袖，轻声开口。 
　　越香川低头看着楼澈，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着水光，看了良久，越香川闭了闭眼，对旁边站着的婢女说道，“送水姑娘回去吧。” 
　　水无殇却未急着离开，用手指轻轻戳了下楼澈，问道，“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楼澈轻轻扯了扯嘴角：“楼澈。” 
　　水无殇微微点头，这才跟侍女离开了。 
　　越香川遣退了清风和夏天，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顿时安静下来。楼澈只是静静的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越香川在屋子里踱了几圈，有些烦躁，叹了口气，在楼澈身边坐下，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我不知道她治不好。”
　　楼澈轻轻摇了摇头，其实，她早该想到的，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黑暗，既然注定了她生来便看不到，又何必强求，如今治不好本该在意料之中，又何必为此伤心难过。。。。
　　
　　越香川心一疼，伸手把楼澈圈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发：“对不起，不该害你失望。”
　　
　　她被他整个圈在臂弯里，她的头刚好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衣服上是桃花的香气，熟悉的味道。她突然发现，她似乎并不讨厌这个怀抱，起码现在这里让她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楼澈没有马上躲开，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说那句无用的‘放开我’，反而顺势倚在了越香川怀里，在他的衣襟上蹭了蹭，越香川身体一僵，不敢动一下，生怕楼澈一个不舒服，便挣脱出他的怀抱。
　　
　　越香川僵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自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拆开来，里面静静的躺着在翡翠斋买的翡翠玉镯。他拉起楼澈的手，把那环玉镯套上她的手腕。
　　楼澈只觉得腕间一凉，疑惑地伸手去摸，摸到一副玉镯，凉凉的，与她原来带的那个比要稍大一些。
　　“这玉镯比之你原来那副如何？”越香川挑了挑唇，之前楼澈摘下来给客栈老板娘那副玉镯，他后来要了回来，却没想到路上不慎掉在地上摔碎了，那日在翡翠斋看到玉镯便想了起来。看着楼澈莹白的手腕衬着那碧绿的翡翠玉镯，才发现首饰还是要带在身上才更好看。
　　“你为何这么对我？”她是他掳来的，本该是用她来威胁她的父亲，她在这里应是俘虏的地位，难道圣堡对俘虏都是这么好吗？
　　越香川挑了挑眉：“那我该如何对你？”
　　楼澈抿了抿唇：“我以为。。。。”她突然咬住了唇，想起了江湖上关于越香川的传言，微红了脸。
　　“你以为如何？”越香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渐渐晕开红晕的脸颊。
　　“没什么。”楼澈微窘，蹙了蹙眉，想要挣脱越香川，却没有成功。
　　越香川收紧手臂，突然俯身，吻在她的眼帘上，极其温柔的吻，似带着抚慰：“无论能不能看见，你的眼睛都很美。”

9 一颗朱砂似血凝

　　水无殇走了后，越香川和楼澈都绝口不提治眼睛的事，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如今江湖上，连水无殇都治不好的病，几乎就是无药可救了，既然如此，又何必说出来徒增烦恼。
　　只是这些天楼澈却一点点消瘦下去，本来就不大的小脸瘦的让人心疼，或许是因为眼睛的事给她带来或多或少的打击，也或许是因为对家人的思念，她的脸上很少再有笑容。
　　
　　越香川无法，只得想尽办法来哄楼澈开心，招来圣堡里最好的厨子，每天变着花样的做着各种精致的糕点，各地特色的小吃，可是楼澈每餐只吃几口，便兴趣缺缺地放下筷子。
　　
　　越香川知道楼澈喜欢花，便命人到各处寻了很多奇花异草来栽在园子里，然后牵着楼澈在园子里逛，告诉她每一种花的名字及颜色，然后随手采下一朵笑着放于她鼻端让她轻嗅，或是细细地插入她的发鬓。可是每当这个时候，楼澈便不可抑制地想家，想楼府里的花园，想爹和娘，还有哥哥。
　　
　　“想什么呢？”越香川自后面拥住又在神游的楼澈，轻轻嗅了嗅她颈间的香气。
　　
　　楼澈迟疑了一下道：“你。。。能不能放我回去？”
　　“你是我娘子，这里便是你的家，你想回何处去？”越香川的语气一贯的轻佻。
　　
　　楼澈咬住了唇，半晌才再次开口：“那你能不能，教我骑马？”若是她学会骑马，也许有朝一日便有机会逃跑了。
　　越香川低头看她，扬了扬眉道：“好。”
　　哀牢山上并没有可供骑马的地方，于是越香川在马棚里挑了匹较温顺的马给楼澈，在山下寻了一处荒原，然后拍了拍那匹白色小马驹的背，对楼澈笑道：“上来吧。”
　　那小马驹很不客气地先冲着楼澈打了个响鼻，楼澈微惊，往后缩去，却惹来越香川一阵低笑：“害怕了？”
　　楼澈蹙了蹙眉，反驳道：“我没有。”她迟疑了一下，向前伸出手，试探的搭在马背上：“怎。。怎么上？”
　　
　　越香川大笑，想把她抱上马，不料楼澈却躲开了，抿了抿唇道：“我想自己上去。”
　　
　　越香川耸了耸肩，俯身拉过一边的脚蹬：“抬左脚。”
　　楼澈闻言犹豫了一下，把左脚抬了起来，越香川接住，帮她把脚蹬套好，然后把马缰递给她，拍了拍马背道：“试一试。”
　　楼澈拉着马缰，左脚使力向下踩，撑起身子，那马突然一动，楼澈一时掌握不好平衡差点摔下来，还好越香川及时自后面一扶一推，楼澈在惊吓平复过后，人已稳坐于马上。
　　
　　越香川帮楼澈把另一边的脚蹬也套好，确定她坐稳了，自己也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一手牵自己的缰绳，一手拉住楼澈的缰绳，轻轻一夹马腹，两马并排小跑起来。
　　楼澈没想到马儿一开始就跑起来，惊呼了一声，双手紧紧抓住马缰，身体僵硬的不敢丝毫晃动，越香川拉了拉马缰放慢了速度道：“不用紧张，身体尽量向前倾，腿不要夹马肚子。”
　
　　楼澈‘哦’了一声算是应了，身子却还是绷的紧紧的，不敢丝毫松懈。
　　马儿走了一会儿，楼澈发现似乎并不那么可怕，身子才慢慢放松了一点，由着那匹小马驹一巅一巅地往前走。
　　越香川挑起嘴角：“马要跑起来坐着才舒服，要不要试试？”
　　楼澈蹙着眉，咬了咬唇，好像下了好大决心一样，对越香川点了点头。
　　越香川使劲一夹马肚子，两只马立时跑起来，楼澈身子往后仰了仰，马上死死抓住马缰，身子向前倾着才找到了平衡，似乎已没有最开始那么害怕了，越香川看了她一眼道：“要不要再快一点？”
　　
　　“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楼澈兴奋起来，一张小脸泛着红晕，神采奕奕，很开心的样子。
　　
　　越香川加快了速度，马儿彻底奔跑起来，楼澈抓着马缰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身子努力地在马背上找着平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束在脑后的长发，灌满她水蓝色的衣裙，这感觉，很自由。
　　
　　半个时辰后，辽阔的荒原上，一轮红日已缓慢西斜，越香川望着天际壮观的火烧云，心中没来由的烦躁起来，这无限好的夕阳，染红了楼澈冰蓝色的水眸，却如何也无法进入她的眼底。
　　
　　“回去吧。”越香川突然勒住了马：“天冷了。”
　　
　　楼澈虽有些意犹未尽，但身上许多地方已经酸痛，尤其是手指，已经是僵硬的抓着马缰，动一动都痛，于是只得有些遗憾的应了。
　　骑马的时候并不觉得怎样，可是一停下来，酸痛延伸至四肢百骸，下马时她根本站立不住，脚下一软险些倒地，越香川自后面接住楼澈，拦腰抱起她走回房间。
　　越香川把楼澈放到榻上，疼痛这才舒缓一些，越香川动手解她的衣服，楼澈蹙着眉，虽然手指已经没力，却还是紧拉着衣服不放，越香川拉开她的手道：“洗个澡会舒服一点。”
　　
　　楼澈咬了咬唇：“我。。。让清风和夏天帮我就可以了。”
　　越香川挑唇一笑，附在她耳边低声道：“难道，你怕我吃了你不成？”说完邪笑着抱起楼澈，在她的惊呼声中走进浴室。
　　桃花的香气夹杂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越香川把楼澈放入水中，又自解了衣服下到池里，楼澈听到水声，瞪大了迷蒙的双眼，惊道：“你干什么？”
　　“娘子没听过鸳鸯戏水吗？”他探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谁知只是轻轻一抓，却惹来了楼澈的痛呼，她紧咬住唇，表情十分痛苦。
　　越香川蹙起了眉，放轻了动作，把她拉到身边，低声问道：“很疼吗？”
　　
　　楼澈撇开头不理越香川，向后躲闪着，越香川轻轻一拽，她脚下一滑，一下子跌入越香川怀内，刚要挣扎，越香川已经在她的胳膊上替她轻轻揉捏起来。
　　胳膊上的酸痛在他的揉捏下果然减轻了很多，感觉到越香川并无恶意，她的挣扎渐渐犹豫下来，只是仍然无法自若地与越香川如此亲昵，身上的肌肤已由莹白转为淡粉。
　　浴室里水汽氤氲，空气中缭绕着桃花香气，越香川把楼澈强行圈在怀中，双手在她嫩白的如藕般的手臂上轻揉，越香川低头看着楼澈，她凝脂般的肌肤染上红晕，神情含羞带怒，纤弱的骨骼不盈一握，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匀称的恰到好处，增之一分或减之一分都会让人扼腕，哪怕越香川如许风流，也不禁为这美丽的身子痴了，此时的楼澈胳膊本能的环在胸前，挣扎间后背无意地蹭上越香川的胸膛，越香川的眼眸渐渐转深，如雾中深潭。
　　“澈儿。。”他的呼吸有些粗重，附在她耳边轻声低喃。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么叫她的名字，楼澈觉得心中一悸，也只是这失神的瞬间，他的手便自她的胳膊上划到肩膀，为她轻捏着双肩，撩起池中的桃花瓣洒上她裸在空气中的肌肤上，同时吻上她修长的颈项，湿热的吻沿着她侧面的线条缓缓印下，一路延伸至瘦削的肩膀，流连在她的肩上噬咬舔磨，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开始轻轻颤抖，已然平息了的挣扎又起，她双手在水面上扑打出水花，挣脱出他的怀抱便要向前游去，越香川毫不费力地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回身把她抵在光滑的玉石砌成的水池边缘。
　　“你干什么！”楼澈狠狠地向越香川的方向瞪去，用另一只手推打越香川。
　　
　　“嘘，宝贝。。。”他抓住她不老实的手，双手与她的十指交握，撑开她的手臂抵在池子上，吻上她的唇。
　　楼澈左躲右闪，无奈她躲到哪越香川便跟着吻到哪，她用与他交握的手指狠狠抓他的手背，越香川却毫不在意，他的唇舌火热，勾动她的，把她的喘息和言语一并吞下，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已经无力挣扎，身子软软地靠在池边，仿佛随时会脚一软便倒下去。越香川用一只手制住她的两个手臂，另一只手开始徘徊游走于她的玲珑曲线，顺着小腹轻揉慢捻着缓缓向上，直到覆上她的柔软，指尖勾画着那一抹艳红。
　　“唔~~~！”楼澈皱紧了眉，喘息骤然急促，不顾一切地狠狠咬向越香川，越香川在她合上贝齿前快速撤离，顺势轻舔过她的贝齿，终于放过她已然红肿的唇，楼澈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越香川手上稍一用力，楼澈听到一声低吟自口中溢出，羞愤难当下死死咬住了嘴唇，再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越香川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含住她白玉般的耳垂，轻舔过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阵颤栗：“乖，放松点。”
　　“你。。。放开。。。不要。。嗯。。。。”破碎的话语出口便和着细弱的呻吟，她复又咬住唇，不敢再说话。她上身无法动弹，只能靠双腿挣扎，她抬腿踢向越香川，可是力道被水轻而易举的化解，触碰到越香川时，已与撩拨无异，越香川低笑着欺身上前，不由分说地分开她的长腿：“宝贝，你在勾引我。。。”
　　楼澈刚要反驳，越香川却突然把手滑向她的腿间。。。。
　　“啊~~！”她猛烈的摇头，几乎要把红唇咬出血来，越香川不忍，俯身吻上她的唇，诱哄着她开启贝齿，极其温柔地轻舔她已被自己咬出齿痕的唇瓣，似安抚，又似挑逗。
　　他放开她的手，两只大手开始轻轻缓缓地在她背上抚摩，让她稍微平息一下，楼澈双手恢复自由，忙去推他，怎奈他把她紧紧抱住，她一动，不意触碰到了他依然火热的欲望，越香川呼吸愈加紊乱，呼出的气热热的喷在楼澈的耳际。
　　她有些害怕，推不开他，一急便他的名字便脱口而出：“越香川！”
　　越香川微微一怔，他还是第一次听她喊他的名字，心中一阵欣喜，他稳了稳心神，道：“乖，再叫一次，叫我的名字。。。”
　　楼澈哪里肯叫？只紧咬了唇，不理会他，越香川抬头看了看楼澈，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着雾气，神情有些迷乱，有些委屈，有些恐惧。他心中一软，吻了吻她的脸颊：“别怕，我不会伤你。”他的双手自她光滑的背滑下，把她轻轻托起，他吻住她的唇，在她骤急的喘息与双手胡乱的捶打中，在池水和花瓣被她的挣扎撩起在半空中的时候，夺走了她童贞。
　　一抹艳红在水中悄然扩散开，转眼已不见踪影，同时，一抹红晕自她的趾间漾起，迅速上移，在两人缠绵缱绻之时，悄无声息地在她胸口形成一颗绝艳的朱砂痣。

10 从此唯有听天命

　　四周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黑暗，如墨如稠，那是她所熟悉的黑暗，自来到这世上便一直笼罩在四周和眼前的黑暗，十几年来，她从未摆脱的黑暗。楼澈抱紧双臂蹲下来，这里有些冷，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她有些怕，又不敢大声呼喊，怕不小心惊动什么，只发出像小猫一样微弱的呼唤
　　
　　“爹。。。。娘。。。。”回答她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荡和冰冷。
　　“哥哥。。。。。”仍然无人应她。
　　她咬住嘴唇，抱紧手臂：“越。。。越香川。。。”
　　她在哪里？她到底在哪里？为何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她害怕，却只能在黑暗中缩在一角。
　　
　　无助和恐惧向她袭来，她的身体在不自主地发抖。
　　“孩子。。。。。”朦胧中，一把苍老的声音在耳边蓦然响起，楼澈一惊，下意识的向旁边闪躲：“你是谁？”
　　“孩子。。。。”那声音再度响起，似叹息，似怜悯，随着那回荡的声音，眼前的黑暗突然如同黑绸被生生撕裂，透出一抹光来。那抹光在眼前慢慢放大，那声音开始一遍一遍吟唱一首未曾听过的词曲.
　　世事本无常，自在冥冥定。
　　误堕凡尘慧且灵，心与天机应。
　　梦醒天已明，来去可随性。
　　一点朱砂似血凝，自此听天命。
　　。。。。。。。。
　　一遍一遍，低回沧桑，如泣如诉，带着无限悲悯凄怆，仿佛古老的咒语，又仿佛慈悲的菩萨低低吟唱。
　　一点朱砂似血凝，自此听天命。。。。。
　　几番回环后，随着声音逐渐的减弱，消失，眼前的光线骤然变的无比刺眼，楼澈下意识的抬起手来遮.
　　
　　痛。。。好痛！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还有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痛！。。
　　
　　“澈儿！醒醒，澈儿！”焦急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那是越香川的声音，听到这声音竟让楼澈稍稍安心，他叫她醒醒？难道她在做梦？她头好痛，她拼命摇着头，想抓住那抹声音，想随那抹声音醒来。。。
　　“澈儿！”在越香川的呼声中，楼澈倏地睁开眼睛，眼前似有朦胧的白雾正慢慢的消散，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担忧的男子。
　　楼澈定定的看着越香川，一时还没有接受面前的一切，毕竟，生活在黑暗中十几年，不是一朝一夕便可适应的，眼睛微微有些酸胀，她却仍然睁大眼睛看着，生怕这又是一场梦，醒来后便又重陷黑暗。
　　眼前的越香川，剑眉斜飞，目若朗星，唇薄如刻，面如冠玉，神情似笑非笑，顾盼间自成风流。
　　
　　他微微皱眉，看到楼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似乎，她的眼睛。。。和以往有些不同。。。好像，多了一抹神韵。
　　“怎么了？”他伸手轻拭去她额角的几抹汗珠，她怔怔的竟忘了躲闪。看她的样子，越香川越发的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俯身盯住她的双眸。楼澈被他盯的脸上一红，忙挪开眼睛，越香川却扶正她的脸，惊喜道：“澈儿，你的眼睛好了？”
　　楼澈抿了抿唇，从被子里抽出手臂推开越香川，却发现被子中的自己竟是□，昨夜的情形浮上脑海，楼澈顿时又气又羞：“你！”
　　“诶？我怎么了？”越香川心情大好，邪笑道：“现在我不是治好了你的眼睛？你本该以身相许的，娘子。”
　　楼澈瞪向越香川：“我不是你娘子，我已经许了人家了。”
　　越香川皱起眉，翻身把楼澈压住：“许了人家？说，许给谁了？我倒要看看，哪个胆大的敢跟我抢亲不成？”
　　“你无赖！”楼澈用手臂撑着越香川，不让他压下来。
　　“娘子，你真是太了解为夫了。”越香川笑着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我就是赖定你了，如何？”
　　楼澈冷哼一声，偏开头去，再不理越香川。越香川又趁机吻了几下，才招来侍女服侍两人起身。
　　
　　刚刚梳洗完毕，下人便匆匆来报，说教主召见，越香川本想带楼澈到花园里逛逛，却也只好随下人一同去了议事厅。
　　越香川到的时候，封陵却正倚在宽大的椅子里，看着手里的一张金贴，越香川上前一步，抱了抱拳道：“教主。”
　　“嗯。”封陵却合上手中的贴子，递给越香川道：“这是顾家的喜贴，你以圣堡的名义去趟京城，给顾栖岸道个喜。”
　　“是。”
　　“没事了，下去吧。”
　　越香川顿了顿，道：“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封陵却抬眼看了他，“说。” 
　　越香川沉吟了一下道：“属下想向教主要一人。” 
　　封陵却颇有兴致的打量着越香川，轻扬了嘴角“楼澈？”
　　越香川有些窘，轻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正是。” 
　　“圣堡门人的私事，我一向不过问。” 
　　“谢教主。”越香川的眉舒展开来，不掩喜悦。
　　越香川尚未步入花园，便听到从花园里传出来的欢笑声.
　　“小姐，你看，桃花长的多好。”
　　“是啊是啊，小姐，你看这玫瑰长的也好。”
　　“啊，那边有蝴蝶。”
　　“小姐，你看，蝴蝶落到花上了。。。。”
　　是清风和夏天的声音，这两个丫鬟知道楼澈的眼睛好了，便拉着楼澈到花园里玩，一时高兴起来，竟忘了规矩，声音不觉大了起来。楼澈被她们一会拉到这边看看，一会拉到那边瞧瞧，五颜六色，姹紫嫣红，让她有些目不暇接，眼前的一切，美的像梦一样。
　　越香川步入花园，轻咳一声，清风和夏天立即安静下来。
　　楼澈的目光从蝴蝶上抬起来看向越香川，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收住，全部落入越香川眼底。
　　
　　阳光下，她笑的比任何一种花都灿烂，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开心的样子。
　　
　　“这么开心？”越香川走近她，伸手把她鬓角散落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手指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时，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躲开他的手，轻声道：“这里。。。很漂亮。”
　　越香川心中一动，上前自后面揽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山下要比这里还漂亮，想去么？”
　　
　　楼澈咬了咬唇，又皱了皱眉，她当然想，她想下山，想回家，但是她知道越香川一定不会这么好心的。
　　“我带你下山怎么样？”越香川附在楼澈耳边，轻轻呵气。
　　楼澈蹙了眉，双手推开越香川，红晕却悄悄爬上脸颊，心里权衡着，若是下了山，想必会有更多的机会离开，她抿了抿唇道：“好。”
　　越香川却忽而一叹，她的小心思，又怎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澈儿。。。”越香川收紧了手臂：“你我既已有夫妻之实，你便是我越香川的人了，不要总想着逃跑了。”
　　
　　楼澈别扭的挣了挣，本来眼睛复明的喜悦让她几乎忘了计较昨夜的事，可他偏偏要一而再，再而三提醒她，楼澈努力挣脱开越香川的手臂，声音冷下来：“正邪不两立，不必我逃，自然也要回去。”
　　越香川沉下脸，默默看了楼澈半晌，握紧手中的剑，转身自回了房去。楼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
　　楼澈在花园里逛了一天，越香川也没有遣人去找她，直到晚膳的时候，楼澈才自回了房。
　　
　　夏天和清风正在布菜，越香川脸色阴郁的坐在桌前，见楼澈回来，也没有看她一眼。
　　
　　今日堂主似乎心情格外不好，夏天和清风做事自然十分小心，大气都不敢出。看到楼澈回来，夏天以为越香川心情会好些，却没想到越香川竟如没看见楼澈一般，夏天不禁疑惑的偷眼向越香川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过去，越香川似察觉到了，一抬眼，夏天毫无预兆的撞上他冰冷的眸子，手一抖，端在手上的汤便一下子洒了出来，溅到了越香川搭在桌子边的手上。
　　楼澈在一边蹙了蹙眉。
　　滚烫的热汤洒在手背上，越香川向夏天看过去，夏天已吓的说不出话，只知道掏出手帕便要去拭越香川的手，只是刚一接触到越香川，他忽地一挥手臂，夏天被他掀开，跌在地上，她又连忙爬起来跪倒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道：“堂主饶命，堂主饶命。。。。”
　　越香川挑了挑眉，捡起夏天掉在地上的手帕，轻轻拭了拭被烫到的地方：“我不想再看到你。”
　　
　　夏天一听便慌了，她伏在地上死命的磕头，额角已磕出血迹，眼泪也流下来，清风见状也忙跪下来求情，可越香川丝毫不为所动，薄唇微启，唤来守卫：“拖出去。”
　　侍卫走上前不由分说架起夏天，夏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眼朦胧中看到站在一旁的楼澈，夏天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开侍卫扑上前去死死抓住楼澈的衣角：“小姐，救救我！救救我！。。”
　　越香川突然一拍桌子，怒道：“拖出去！”
　　“够了。”楼澈蹙了眉，伸手扶起夏天，几个侍卫见状，也不敢再上前。
　　
　　越香川这才正眼看向楼澈，挑了挑眉，冷哼一声：“正派的人果然好手段，来圣堡才几天，这里的下人就认不清主子了。”
　　楼澈不理他的嘲讽，上前扶起清风，让清风和夏天先下去，越香川看着，也没有阻止：“你我的事，何必迁怒他人。”
　　“哦？”越香川冷冷的挑了挑嘴角：“你倒是说说，你我之间，有什么事。”
　　
　　楼澈紧咬住唇，清澈的冰蓝色眼眸直直盯着越香川，越香川也扬眉看向她，两人都毫不示弱。
　　
　　半晌，越香川移开眼，提起桌上的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才道：“你肯为她们求情，却不肯领我的情么？”
　　楼澈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垂了眼，仍然咬着唇不说话。
　　越香川低低一叹，起身走近楼澈，俯身打横抱起她便往床榻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
　　他把她放在床榻上，吻便星星点点的落下来，自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尖，她的唇，轻轻缓缓，她的抗拒被他悉数化解，最终只有沉溺。
　　红罗暖帐，春宵苦短，一片旖旎春色中，她清晰地听到他附在她耳边说.
　　“什么正邪不两立，我从来不信，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11 弱水三千取一瓢

　　带上了教主遣人送来的礼物，越香川又点了几个身手好的属下，第二日便启程赶往京城顾家。
　　
　　犹豫再三，越香川还是带上了楼澈，虽然楼澈执意要自己骑马，但越香川不许，楼澈也只好与越香川同乘一骑，所以从圣堡出来楼澈便一直闷闷不乐，越香川哄了两句，见楼澈铁了心不理他，也只好作罢，只是加快了脚程，果然，走出哀牢山，见到景色大好，楼澈一时也忘了刚刚的不快，渐渐有了笑容。
　　楼府会客厅，一男子随着侍女进来落了座，半晌，楼老爷自后面出来，那男子起身揖了揖，便开门见山道：
　　“楼伯父，晚辈打探到，这次圣堡也收到了顾家的请帖，封凌却派越香川前去贺喜，此时越香川已带着澈儿一同前往京城了。”
　　楼老爷并没有太惊讶，这件事他早已听说，在主位落座，楼老爷才道：“这件事，你怎么看？”那越香川明知楼家的人会去京城赴宴，却仍是带了楼澈同去，果真是一点也不把楼家的人放在眼里。
　　
　　那男子思考了一下，道：“依晚辈之见，不如趁这次机会，在京城设下埋伏，救回澈儿。”
　　
　　楼老爷点了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那晚辈这就去安排。”
　　楼老爷叹了口气：”决风啊，让你费心了。”
　　“澈儿怎么说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晚辈这么做是应该的。”
　　越香川此次本不需那么早启程，但想到楼澈眼睛刚刚复明，便想带她游玩一番，于是特意提早了几天，所以不需急着赶路，两人便游山玩水，慢慢行着。
　　本来不到七八天的路程，竟然走了快要半个月，起初楼澈还看哪儿都新鲜，到处都停一停，看一看。可是越到后来也许是因为路途劳顿，她渐渐有些懒洋洋的，窝在越香川怀里骑马，也不嚷着要下去走走了，不过越香川倒是很受用，温香软玉抱个满怀，偶尔偷个香，然后看着她红红的脸颊，和嗔怒的眼神，再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了。
　　进了京城，越香川一行在一家客栈落了脚，这客栈地处京城中心，人群络绎不绝，掌柜的一见越香川，赔笑道：“客官，里边请。”于是便把几人分别引到不同房间，再回到越香川和楼澈这里，关好门窗，拜道：“堂主。”
　　“嗯。”越香川懒洋洋的扫了下属一眼，见那小二欲言又止，便揽过一边的楼澈道：“这是堂主夫人，不必见外。”
　　“呃。。。夫。。夫人。”
　　楼澈瞪了越香川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挣开了他的手臂，到一旁坐下了。
　　
　　越香川端起一旁的茶碗，抿了一口，道：“我要出去办点事情，你们可得给我把夫人照顾好了，若是有什么差错，我唯你试问。”
　　“是。”
　　“你不带我去？”楼澈终于忍不住问道。
　　越香川看了那下属一眼，那人忙会意退了出去，在外面替两人掩好房门。越香川这才挑眉看向楼澈：“你想去？”
　　楼澈抿唇不语。越香川起身走到楼澈身前，双臂撑在她的椅子扶手上，俯身问道：“还是你想趁机与楼家的人联系？”
　　楼澈撇开头不去看他，伸手抵在越香川身前，以免他向下压来，手却被越香川反手握住，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乖乖在这里等我。”说完拿起佩剑出了门去。
　　带着礼物和几个属下一同前往顾家，被顾家的侍女引入会客厅，顾栖岸正坐在那里品茶。看到越香川进来，顾栖岸放下茶杯，笑道：“越堂主，稀客稀客。” 
　　越香川把手中的礼盒递给一边的侍女，抱拳道：“听闻顾少与迦罗小姐喜结良缘，今日特来贺喜。” 
　　顾栖岸请越香川坐下，拍了拍手，几名盛装打扮的美女人手端着一个金漆果盘自里阁走了出来，围至越香川身边，个个笑嫣如花。
　　越香川挑了挑眉，眼神不动声色的扫过那几个美女，这几个美女都是上等姿色，但在越香川心里，免不了要拿来与楼澈比较，如此一比，越香川顿时失了兴趣，眸光扫过一名美女手中端的果盘，扫到那满盘的鲜杨梅时，不禁微微停顿了一下。楼澈这几日胃口不太好，有几日格外想吃酸的，这杨梅看起来不错。 
　　“越堂主，可还满意？” 
　　越香川挑了挑嘴角：“顾少这是何意？”
　　“越堂主远道而来，不过是一点心意。”
　　“顾少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京城到圣堡路途遥远，旅途劳顿，女子怎禁受得起？若是顾少有意回礼，不如把这杨梅送与我一些。” 
　　顾栖岸略一看他，仍温言笑道：“原来越堂主最近转了喜好，栖岸失礼了。” 
　　
　　“顾少客气。”越香川沉吟了一下，又道：“如今武林中人对我圣堡颇有成见，在下不便在京城多留，还望顾少见谅。”
　　“那栖岸便不强留了，代我向封教主问好“
　　“自然。”越香川起身抱拳道：“那么，在下告辞了。”
　　“越堂主请便。”
　　离开顾家回到客栈，楼澈正在床上午睡，其实她并不想午睡的，只不过试了好几种方法，她都始终离不开这屋子，最后也只好负气地躺在床上，没想到就这么睡了过去。
　　越香川放轻了动作走到床边，拉了被子过来，也躺上床去，用被子盖住两人，在她的颈间蹭了蹭，打算拥着她小睡一会儿，却没想到，楼澈睡的浅，被越香川弄痒了，轻哼了一声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到越香川时怔了怔：“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越香川抬手抚过楼澈的眉，低笑着道：“我想你了啊。”
　　楼澈瞪了越香川一眼，想起身，却被越香川紧紧揽住，他附在她耳边轻问道：“我不让你见楼家的人，你不高兴了？”这一次，他其实也是刻意避开了楼家的人，不想节外生枝。
　　
　　楼澈又瞪了越香川一眼，仍然不说话，他不让她回家，难道她应该高兴吗？
　　
　　“娘子，你怎么总瞪我啊？”越香川一翻身把楼澈压在身下，吻了吻她的眼帘：“虽然你瞪人的时候也很漂亮，不过为夫还是喜欢你温柔的样子。”
　　楼澈脸颊隐隐发烫，皱了眉，怒道：“你。。你下去！”
　　越香川在她脸颊落下一吻，竟真的翻身下了床，楼澈抬起半个身子看他，只见越香川自桌子上端了个果盘过来，果盘里盛满了杨梅。
　　他看着她一脸的馋样，不禁摇头苦笑，这杨梅可比他越香川魅力大多了。

12 曾经沧海难为水

　　午后天气渐渐凉爽下来，越香川带着楼澈在集市上逛了逛后，一行人再没有多做耽搁，启程离开。
　　出了京城便是一片百里茂林，越香川一众人加快了速度，准备在天黑前走出林子找一家客栈投宿，林子里只闻得一片马蹄踢踏之声。
　　一声马的嘶鸣突兀地响起，赶在前面的人被马甩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越香川一蹙眉，策马上前，看到马蹄上缠绕着的绳子，浓深的眉更加紧蹙，他眼神一扫，突然一凛，喊道：“快走！中了埋伏！”
　　可是为时已晚，话音刚落，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越香川一手揽住楼澈腰肢踏着马背借力而起，拔剑出鞘在覆下来的巨网上挥了两剑，自空隙中越出，稳落于地面。
　　“邪教贼人！还我女儿！”越香川刚一落地，便听到这一声威严的怒喝，随即便有十几人自一旁茂密的树林中现身，为首的，正是一脸怒容的楼老爷。
　　“爹！”楼澈喊出声来，便要跑过去，被越香川一把拽住，不顾她的挣扎，越香川挑了挑嘴角道：“原来是岳父大人。”
　　“住口！你这淫贼！”楼老爷顿时暴怒，提剑便朝着越香川刺来，这一剑来势汹汹，运足了内里，越香川举剑堪堪阻挡，却也被逼退数十步，一直站在一边的凌决风连忙把楼澈拉了过去。
　　
　　这边楼家的人与越香川剩余的手下缠斗在一起，那边楼老爷与越香川已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过了数十招，越香川轻功占上风，边退边打，以退为进，转眼，两人已逼上悬崖，楼老爷的体力已有些不支。
　　“爹！”楼澈随着一众人爬上山崖，看到眼前情景不禁抽了口凉气，爹爹与越香川都已在悬崖边，一个失足，便有可能粉身碎骨。
　　“澈儿，伯父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不要上前！”凌决风说完便提了剑，飞身上前硬闯进了战圈。
　　凌决风的武功远在两人之下，这不来还好，一来反倒让楼老爷分心，又要顾忌着不能伤到凌决风，还要抵挡越香川的招式，越香川无所顾忌，既然他们要置他于死地，他也绝不会手软，他看准了楼老爷一处疏忽，眯了眯眼，一剑刺了过去，同时抬肘击向凌决风的下巴，凌决风被撞出战圈倒在地上，越香川的剑已指在了楼老爷的喉咙上。
　　“不要！不要杀我爹！”楼澈挣开拉住她的楼家手下，往前跑了两步，被凌决风自后面一把抱住：“危险，澈儿！”
　　楼澈已经不知道凌决风对她喊着什么，眼前，是越香川正拿剑指着爹爹，她只觉得脑中一片嗡嗡作响，眼泪盈满了眼眶：“越香川，我求求你，放了我爹！”
　　越香川紧绷着脸，捏紧了手中的剑，看着楼澈，咬牙道：“若是你爹要杀我，你会为我求情么？”
　　楼澈已说不出话来，泪掉落下来，她咬住唇，只是不住的摇头，只是摇头。
　　
　　“澈儿，不要求这种人，今日爹宁可与这淫贼同归于尽，也决不对这种人低声下气！”楼老爷说着，运起一掌，便要向自己拍去，越香川一惊，他看见楼澈绝望的眼神，下一刻，他已接了楼老爷一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邪教恶徒，今日我要亲手杀了你，以报夺妻之仇！”凌决风突然飞身而起，在所有人未反应过来时，迎面向已经身受重伤的越香川连击三掌。
　　“越香川！”楼澈喊出来，这三个字似已用尽了她全部的体力，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陷入黑暗前，眼前最后看见的，是越香川向悬崖深处坠去。
　　眼前是一片绝美的桃花园，漫天都是粉白色的桃花瓣，一个男子立于园中，剑眉斜飞入鬓，星眸熠熠生辉，时而挑眉，时而邪笑，满眼的慵懒不驯。
　　他低低笑着，说：“我就是赖定你了，如何？”
　　他说：“娘子，我治好了你的眼睛，你本该以身相许的。”
　　他说：“什么正邪不两立，我从来都不信，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她想向他走过去，可是身子却如定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动半分，她想要喊他，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中突然满是绝望，声音也蓦地变寒，他说：“若是你爹要杀我，你会为我求情么？”
　　
　　会，她会！可是她说不出来，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向她伸出手：“澈儿，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
　　越香川！越香川！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
　　眼前的桃花园突然变成悬崖，向下望去，黑暗无边无际，他突然直直地仰倒下去，整个人在她眼中迅速下坠。
　　不！不要！她头痛欲裂，她挣扎着，她想喊出来，想拉住他，可是却无能为力。。。。
　　
　　“越香川！”仿佛压抑了许久许久，她终于脱口而出。
　　一阵脚步声慌乱的响起：“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楼澈看着面前一张陌生的丫鬟，长的很清秀，只是她并不认得，可她却认得这声音——是婉儿。
　　
　　婉儿。。。她难道已经回到楼府了吗？可是越香川呢？他是死是活？
　　“婉儿，我爹呢？”她有些焦急的问道。
　　“小姐，你眼睛好了？”婉儿不答反问，眼中满是惊喜。
　　楼澈却无心回答眼睛的问题，又径自问：“越香川。。。他死了吗？”
　　婉儿刚要答话，便听院子里一阵问安声响起，随后，楼老爷与凌决风一道走了进来。
　　
　　楼老爷的脸色有些沉，倒是凌决风先开口了：“澈儿，你醒了？你的眼睛是何时好的？”
　　
　　楼澈蹙了眉，想起凌决风那最后三掌，心隐隐有些抽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爹，凌大哥。”
　　之前情况紧急，虽然惊讶，也没有机会问，如今看到楼澈的眼睛是真的好了，楼老爷脸色这才稍稍缓和，沉声道：“醒了就好。”
　　“这些日子让澈儿受苦了，我已吩咐过了厨房，多做些补品给澈儿好好养养身子。”凌决风眼中带着温柔笑意。
　　楼老爷似满意的点了点头，楼澈却只是嗯了一声，实在对他露不出一个笑脸。
　　
　　“澈儿！你终于醒了！”正说着，楼清自外面跑了进来，他这次没有随楼老爷一同上京，他们回来时，带回了昏迷不醒的楼澈，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听到楼清的声音，楼澈这才绽开笑容：“哥。”
　　楼清跑到床前，看了看楼澈的眼睛，欣喜道：“爹说你眼睛好了，是真的？”
　　
　　“嗯。”楼澈重重的点了点头。
　　“清儿啊，你妹妹刚醒过来，还需要休息，你不要在这里吵她了。我有些事，你跟我到书房来。”楼老爷说完便先走了出去，楼清虽有些不情愿，但也只好跟着离开。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楼澈看着凌决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道：“我要休息了，凌大哥。”
　　
　　凌决风苦笑着摇了摇头：“澈儿，你对我总是这么冷淡。难道我还不如那淫贼吗？”
　　
　　楼澈皱眉，咬唇不语。凌决风上前径自坐在了床沿上：“澈儿，伯父已经答应我，等你身子好一些，就为咱们把婚事办了。”
　　楼澈一惊：“什么？”
　　凌决风仍然笑的一脸温和：“所以，你要快些把身子养好。”说完便起身离去，留下楼澈一个人怔怔的坐在那里。

13 天意从来高难问

　　夜深了，楼澈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只要一闭眼，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越香川掉落悬崖的那一幕。
　　他现在是死是活？他在哪里？他怎么样？。。。。
　　这些问题在她脑中缠缠绕绕，没有人为她解答。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时刻都想着脱离越香川回家来，却为何在看到他坠崖时痛的无法呼吸，为何现在人已回来，心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胸口的朱砂痣隐隐发烫，像是将越香川这三个字，生生的烙在心上。
　　她索性起身，放轻了动作，以免惊醒了睡在外间的婉儿，走到书柜边，触动机关，书柜后的墙向两边分开。
　　占卜室里仍然纤尘不染，婉儿每日都会打扫，楼澈走到桌台前，她的一副玉牌安静的摆在那里。
　　
　　越香川，是死？是活？
　　她的心里有些忐忑，指尖微微颤抖，咬了咬唇，她定住心神，伸手过去。
　　
　　可是指尖刚一接触玉牌，那玉牌上被手触到的地方似瞬间融化，融出一个洞，自洞中射出刺眼的七色彩光，楼澈本能的抬手挡住眼睛，待那刺眼的光线稍暗，她才敢睁开眼。
　　
　　楼澈惊讶的看着，那一片彩光中，赫然浮现着那首诗词：
　　世事本无常，自在冥冥定。
　　误堕凡尘慧且灵，心与天机应。
　　梦醒天已明，来去可随性。
　　一点朱砂似血凝，自此听天命。
　　半晌，那片彩光渐渐暗淡，与桌子上的玉牌一起，灰飞烟灭。
　　占卜室里燃着的蜡烛被一同熄灭，顿时，四周一片黑暗，楼澈站在那里，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人在她身边，如同那个诡异的梦境。
　　沧桑悲悯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耳边吟唱。
　　她终于明白，那首词的含义，从此，她只能听天由命，从此，她只是一个平凡女子了。
　　
　　但事情似乎还不算太坏，起码，她的眼睛复明了，若是让她在眼睛和灵力之间选择，她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不是吗？
　　只是，越香川。。。。。
　　她在黑暗中蹲下来，抱住双臂，有雾气朦胧了双眼。。。她该怎么办？
　　山清水秀，绿草如茵。群山环绕中，一间木屋前，一黄衣少女正蹲在门前熬药，一手持扇煽着火，一手抬起用衣袖轻拭了拭额角的薄汗。
　　忽地，少女只觉颈间一凉，她疑惑地侧头一看，顿时吸了口凉气，只见一柄长剑正搭在自己的肩上。
　　越香川剑眉微蹙，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女，冷冷道：“你是何人？”
　　少女扭头看去，见是越香川，表情由害怕，惊讶，渐渐转为愤怒，只见她杏眼圆瞪，怒道：“本姑娘辛辛苦苦把你救活，你竟然如此对我。我是何人？你给我听好了，本姑娘叫苏，了，了！是你的救命恩人！”
　　越香川的眉心越发紧蹙，收起了剑，看也不看苏了了一眼，便要离开。
　　“喂！”苏了了站起来在后面喊着，越香川却恍若未闻般继续向前走。
　　“喂！”苏了了跑到越香川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你去哪儿？”
　　越香川冷冷的瞟了她一眼，抿紧的唇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让开。”
　　“哼。”苏了了白了越香川一眼：“你这个样子，哪儿也去不了。”
　　越香川疑惑的看向她，苏了了秀眉一挑：“不信，你运功试试看？”
　　越香川将信将疑地试了试，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真气，苏了了看他一脸的不可置信，更加得意，笑道：“你经脉受损，不能擅自运功调息，就这么走了，若是死在路上，我岂不是白救你了？”
　　越香川收回视线：“不用你管。”说完继续向前走。
　　“喂！”苏了了再次挡住他的去路：“你知道这是哪里吗？离这里最近的村庄骑马也要走一天一夜，你连马都没有，你想走到哪儿去？”
　　越香川握剑的手紧了紧，终于停下了脚步。
　　苏了了看到他停下来，连忙道：“你不如在我这里调养一些时日，等恢复了武功再走不迟。”
　　
　　“你为何救我？”越香川挑眉看向她。
　　“不为何，本姑娘高兴。”苏了了再次白了越香川一眼，走回木屋前继续煎药。
　　
　　晚上，苏了了做了几样小菜，虽然不是很丰盛，倒也十分精致。
　　把饭菜在桌上摆好，苏了了坐在桌前，咬着筷子，一脸郁闷的看着越香川。
　　
　　从他一言不发的回到屋里，到现在已两三个时辰，他闭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醒和不醒，究竟有什么分别？
　　“喂，吃饭了。”她敲了敲桌子，越香川纹丝不动。
　　苏了了怒气上涌：“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整天摆一副死人脸，好像人家欠了你银子一样。”
　　
　　越香川皱了眉，睁开眼睛：“你要是再吵，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苏了了瞪大了眼睛，看到越香川又闭了眼，半晌，才缓过气来，用筷子戳了戳米饭，一边嘟囔着“饿死你”，一边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在楼家的大夫悉心调养下，楼澈的身子非但没有见好，反而有日益严重的趋势。
　　
　　楼老爷大怒，大夫每天战战兢兢看病，开药,不敢有丝毫差错。婉儿每天寸步不离，楼清也时时守在床边，楼老爷也总会抽空过来看看。
　　然而，对楼澈百般照料的，除了楼家的人，还有一人，便是楼澈的未婚夫——凌决风。
　　
　　楼家和凌家是世交，两家又都是武林中威望很高的武林世家，地位相当，所以在楼澈很小的时候，两家便定下了婚约。
　　虽然楼澈一直对凌决风很冷淡，却也没有对这门婚事特别抗拒，毕竟，婚事是要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是不知为何，自从这次回来，楼澈突然发现，她开始抗拒，甚至厌恶这门婚事。
　　
　　这种想法自脑海中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生平第一次，她一改平日的乖顺，对父亲说，她不想嫁给凌决风。
　　楼老爷负手背对着楼澈站了许久，半晌，才道：“你不想嫁给决风，是因为越香川么？”女儿的心事，他怎会看不出来？
　　楼澈咬了咬唇：“爹。。。”
　　“澈儿，我楼家与邪教誓不两立，爹不强迫你，但是谁都可以，就是越香川不行，况且，他坠落悬崖，恐怕已经葬身山底，你还是早些对他死心罢。”
　　楼澈没有说话，心里有些抽痛。
　　楼老爷叹了口气：“决风这孩子不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径自离开。
　　
　　楼澈低头，一滴泪猝不及防的坠落，在被子上晕开。
　　她抬手抚到腕上的翡翠玉镯，凉意从指尖漫延至心头，这几日她似乎已将这个动作养成了习惯。

14 一种相思两处愁

　　凌决风自楼澈回府后，每日都会到楼家探望。虽然很多次都被婉儿以楼澈已经睡着为由拒之门外，但依然乐此不疲。
　　这日，当又一次被拒绝后，楼家的侍女过来说楼老爷有请，于是凌决风便随着侍女去往会客厅。
　　
　　凌决风刚一落座，楼老爷便笑道：“决风啊，这几日辛苦你了。”
　　“伯父客气了，澈儿是我的未婚妻，我这么做是应该的。”凌决风态度恭顺。
　　
　　“嗯。”楼老爷点了点头，又道：“澈儿的身体和心情现在都不是很好，你若有空，便多陪陪她。至于你们的婚事——”
　　“伯父不用为此担心，自然是以澈儿的身体为重，婚事可以暂时延后。”凌决风连忙接道。
　
　　“好。”楼老爷露出满意的笑容：“澈儿现在只是一时想不开，等她想明白了，自然就会看到你的好。”
　　“晚辈明白。”
　　“那你就先回去吧。”
　　凌决风从会客厅出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想起楼老爷刚刚的话，还有楼澈对他的态度，渐渐敛起了眼。
　　他并没有离开楼府，而是又转回了楼澈的房间，看到婉儿没有守在门外，想是楼澈已经醒了，便走了过去。
　　房间里，楼澈正在喝药，婉儿站在一旁服侍，看到凌决风进来，婉儿请了安，接过楼澈递回来的药碗，退了下去。
　　“澈儿，今天感觉如何？”凌决风走到床边，柔声道。
　　楼澈勉强的扯了扯嘴角：“还好。”
　　她现在已经不再叫他凌大哥了，态度比之以前更加冷淡。
　　凌决风仍然温柔的看着楼澈，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楼澈疑惑的看向他：“什么消息？”
　　“越香川也许并没有死。”
　　“什么？”楼澈顿时紧张起来，手指不由的攥紧被脚。
　　凌决风继续道：“我带人搜遍了山下，没有找到他的尸首。”
　　楼澈定了定神，警觉道：“你为何与我说这些？”
　　凌决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因为我想让你高兴，澈儿。”
　　楼澈咬了咬唇，她对凌决风的讨厌是因为那桩婚事，若是抛开婚事，从小到大，他对她也十分照顾，她现在对他如此态度，是不是，有些残忍？
　　想到这，楼澈微微笑了笑，对凌决风道：“谢谢你，凌大哥。”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木屋里只有一张床，苏了了想像前几日一样在地上铺了被子睡，越香川却突然睁眼下了地，对苏了了道：“你睡上面。”
　　苏了了一笑：“还算你有点良心，不过你是病人，还是你睡上面吧。”
　　“别废话。”
　　“喂，你以为前几日我睡的哪里啊？居然这种态度。”
　　见越香川已经自顾自地躺在地上铺的被褥上了，苏了了只好哼了一声，躺到床上去。
　　
　　“喂，澈儿是谁呀？”不一会儿，苏了了探头下来，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
　　
　　越香川翻过身来看着她，警觉道：“你说什么？”
　　“你那么紧张干嘛？我是听你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这个名字。”
　　越香川怔了怔，仰躺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房顶，苏了了见他不再说话，撇了撇嘴也躺了回去。
　　
　　就在苏了了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地听到越香川似自言自语道：“她是我娘子。”
　　
　　越香川闭上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便似又在眼前，那双眼睛清澈绝美的让人心悸，曾经那么鲜活的在他面前，倔强的，委屈的，快乐的，嗔怒的。。。。。
　　他流连花丛这么多年，早以为，自己已不会动心，可为何当他看到她绝望的眼神时，会那么痛？
　　
　　他明明知道楼老爷那一掌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用了十成功力，却仍然为了她的一个眼神，用尽全力阻止了楼老爷将那一掌向自己拍去，那个时候，他甚至未曾想过，他能否接住这一掌。
　　
　　他问她：“若是你爹要杀我，你会为我求情么？”
　　得到的，是她哭着摇头的答案，那一刻，心痛的失去了知觉。
　　也许，她从来都是恨他的，恨他劫走了她，恨他夺走了她的清白。他错的那么离谱，竟然把她的不抗拒认为是顺从，认为是她已经动心，现在才发现，原来一切都不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越香川醒来的时候，苏了了正伏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他起身到桌前随便看了看，原来是在练字。
　　“你醒啦？”苏了了抬了下眼：“外面不远处有条小河，你可以去洗洗脸。饭菜我放在外面的石桌上了，吃不吃随你。”
　　越香川没说什么，自去洗了脸，回来的时候，苏了了仍然在那里写字，越香川想了想，又到外面吃了石桌上早已备好的饭菜。
　　回到屋内，苏了了抬起头看着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随便。”越香川拿了佩剑，准备出去探一探路。
　　苏了了不满道：“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好歹救你一命，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
　　
　　越香川不耐地蹙了蹙眉，走到桌前抢过苏了了的笔，找了张白纸，挥笔写下‘越香川’三个字。
　　
　　走出木屋的时候，他听到苏了了在后面喊：“这是什么人啊！你不要以为你写一个淫贼的名字吓我，我就会怕你！”
　　越香川无奈地挑了挑嘴角，原来，他是真的如此声名狼藉。

15 人生自是有情痴

　　转眼间楼澈已回到楼家半个多月，身子慢慢恢复，但不知为何，这几日楼澈似乎特别喜欢睡觉，而且胃口也不是很好。
　　楼老爷担心，便又叫来大夫给楼澈诊治。
　　那大夫搭上楼澈的脉，突然‘嗯？’了一声，眉头紧锁起来，定了定神，他再次搭住楼澈的脉，格外的仔细，只是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楼老爷在一旁看着焦急，便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大夫终于停止为楼澈把脉，退后几步，又把婉儿叫到旁边，低声问了几句后才回来，看了眼楼老爷身边站着的凌决风，对楼老爷道：“老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是楼家的老大夫了，如今，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楼老爷看他吞吞吐吐，更加心急“澈儿到底怎么了？你如实说就好。”
　　“回老爷。。”大夫甚至不敢抬头看楼老爷的脸色：“小姐这是。。。小姐这是。。。有喜了。”
　　“什么？”楼老爷大惊：“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这种事小人怎敢妄断。”
　　楼老爷觉得头有些晕，抬手抚了抚额，半晌才道：“你下去吧，这件事，不可与任何人说。”
　　
　　“是。”大夫连忙匆匆退了出去。
　　楼老爷强压住心中的怒气，离开了楼澈的房间，到了书房，静静坐了许久，楼老爷突然猛地把桌上的所有东西扫到地上，屋子里发出巨大的声响，下人匆匆忙忙跑过来。
　　“滚！都给我滚！”
　　这一夜，楼老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思前想后了许久，终于叫来大夫，询问能否不动声色的把孩子打掉。
　　大夫斟酌再三，给出的答案是，楼澈的身体不适合打胎，很可能有危险。
　　
　　楼老爷颓然的在书房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他已做了决定。
　　楼澈刚刚用过早膳，楼老爷便到了。
　　“爹。”
　　楼老爷的脸色有些沉，遣退了屋里的侍女，还叫婉儿出去后把门自外面关好，看了楼澈半晌，才道：“澈儿，为父已经决定，让你和决风早日成婚。”
　　“爹！”楼澈不可置信道：“您不是说过，不会强迫我吗？”
　　楼老爷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怀了那淫贼的野种！”
　　
　　楼澈怔住，怪不得昨日爹爹昨日发那么大的火，她竟然。。。怀孕了？
　　看着楼澈的样子，楼老爷有些于心不忍，强压住自己的怒火，叹了口气道：
　　
　　“你若是想留住这孩子，就马上和决风成亲，到时，这孩子就姓凌，澈儿，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不要任性。”
　　楼澈的脸色顿时变的惨白“爹，您怎么可以这样？”
　　“爹也是为了你好，我楼家绝不会允许你生下一个邪教之人的孩子，你若想保住这孩子，必须趁现在尽早嫁人。”
　　“爹。。。。”
　　“不用再说了，爹已经做好决定，我会和决风商量婚期，这几日，你好生休息罢。”楼老爷说完便起身离去。
　　楼澈一惊，想要追出去，跑到门口，门却被从外面关上，然后她听到门被上锁的声音。
　　
　　楼老爷怕楼澈出逃，或是圣堡之人故技重施，以防万一，只得将楼澈软禁在房间里。 
　　
　　平日里，房门被紧紧锁住，除了楼老爷外，任何人不得探望，只有婉儿被允许留在房里照顾。 
　　
　　婉儿总是费尽心思的想让她快乐起来，可是楼澈很少说话，更没有笑过。 
　　
　　从小到大，她都被楼老爷视为掌上明珠，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父亲会对她如此狠心。 
　　
　　她想过绝食，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刚刚知道自己怀孕的震惊如今已转为了复杂的情绪，有甜蜜，有惊喜，有不安，也有迷茫。 
　　她知道这孩子不该要，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这么狠心。 
　　手抚上小腹，还没有什么变化，她不敢相信，这里竟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凌决风告诉她越香川没有死，可是为何他不来找她？ 
　　也许，他不会再来找她了罢，她曾经那么伤过他的心。。。。 
　　楼澈倚在床边，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深深的哀伤。 
　　阳光透过窗棂的纸，洒在地上，然后一点一点，逐渐消失，婉儿掌了灯，风从窗子吹进来，屋子里忽明忽暗。
　　楼澈盯着那摇摇晃晃的油灯独自出神。 
　　“澈儿？”一声轻微的呼唤打断了楼澈的思绪。 
　　楼澈连忙起身，几步走到门前：“哥，是你吗？” 
　　“是我，澈儿。”楼清小心的看了看四周，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楼澈看到闪身进来的楼清有些吃惊：“你怎么会有钥匙？” 
　　“爹已经和凌家商量好了，婚期定在十天之后，澈儿，哥知道你不想嫁给凌决风，我偷了爹的钥匙来带你离开。” 
　　“哥。。。”楼澈咬了咬唇：“我走了，又能去哪儿？” 
　　楼清有些急，拉过楼澈道：“先不要管这么多，出去再说。”
　　楼清不由分说的拉着楼澈跑了出去，只是没跑几步，楼清突然痛呼一声，抱住右腿倒了下去。 
　　
　　“哥！”楼澈一惊，只见楼清的右腿上赫然插着三根银针，楼清躺在地上抱住腿不断哀号，面部因为疼痛不断扭曲。
　　楼澈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侍卫们听到声音纷纷赶了过来，一起把楼清抬回了房间，又唤来了大夫。 
　　楼老爷也匆匆赶了过来，担忧的站在那里，被派去追察刺客的一个侍卫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老爷，在地上发现了这个。” 
　　楼老爷接过一看，上面‘越香川’三个大字让他猛地把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大夫这时神色凝重地起身，对楼老爷道：“老爷，少爷中的银针上煨了毒，据我所知，这乃是圣堡的独门秘药，此毒没有解药，少爷的右腿，恐怕。。。。” 
　　楼老爷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一阵眩晕。 
　　一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楼老爷扶着坐下，楼老爷急喘了几下终于缓过气来，怒喝：“越香川！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爹。。。爹。。。”楼澈伏在楼老爷身边，她听到大夫说圣堡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些忐忑，如今听到爹爹这么喊，心里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已经痛的不能更痛一点，如今躺在床上的，是从小到大最疼她的哥哥，而凶手，是她腹中骨肉的父亲，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便成这样？ 
　　楼老爷低头，看到楼澈，怒火顿起：“来人，把小姐带回去！” 
　　她被侍卫带回房间，房门又被自外面锁上，她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睛很痛，但是已经没有泪流下来。 
　　楼老爷一怒之下，派出了楼家的众多高手追查越香川的下落，可是几日下来，仍然一无所获。
　　
　　楼清已经无法下床，两条腿完全没有了只觉，楼老爷心痛难当，但是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只能渐渐的开始倚重凌决风。
　　“决风，这件事你怎么看？”
　　“晚辈认为，单凭一张纸，并不足以证明凶手是越香川。”凌决风恭敬道。
　　
　　楼老爷冷哼一声：“我已经比对过，这张纸上的字迹，与他劫走澈儿时留下的字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不是他，还会有谁？”
　　凌决风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晚辈不明白，若真的是越香川，他的目的应该是澈儿才对，为何会对楼清兄下手？”
　　“那越香川行事作风一向异于常人，况且，他自命风流，不可能会对澈儿动情，或许他这次，只是为了向楼家挑衅。不管怎样，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伯父说的是。”
　　“决风啊，再过几日，你与澈儿就要成亲了，这几天一定要格外小心才是，我不希望出什么意外。”
　　“伯父放心吧，晚辈一定会安排妥当。”

16 归心好似离弦箭

　　调养了许多日，越香川的身体已基本无恙，武功也恢复了六七成。
　　他每日都会出去探路，了了便跟着，说是怕他迷了路，越香川也任由她。
　
　　其实木屋所在之处并没有了了说的那么荒僻，几日前，越香川发现了一个茶肆，从木屋到茶肆，只走半日即到。
　　茶肆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或许会听到什么消息也不一定，所以越香川会经常在那里坐上许久。
　　
　　“喂，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奇怪。”她真是搞不懂了，为何他一定要每天走这么远的路来这里喝茶。
　　越香川一条腿曲起搭在旁边的长凳上，神情慵懒，微抬了眼看向苏了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苏了了轻哼了一声，不再理越香川。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三个骑马之人便在酒肆前勒马停下，天气炎热，这附近只这一家落脚的茶肆，来往之人通常都会在此稍作停歇。
　　“小二，来三碗茶。”几人在一张桌前落了坐，一个略微发福的男子几口喝下一大碗茶后，胡乱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道：“这楼家到底还要多远，真他妈热死我了。”
　　旁边的男子想了想道：“大概还有三四天的路程。”
　　越香川扫了那桌人一眼，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发福男子喘了几口气，似终于缓了过来，道：“说也奇怪，这楼家怎么说也是武林第一世家，怎么嫁女儿嫁得这么仓促。”
　　“别说了，喝完了抓紧赶路吧。”另一个人催道。
　　发福男子有些悻悻地住了口，看着另外两人把茶喝完，三人起身走出茶肆，刚要上马，一把剑已横在了发福男子的颈前。
　　“什么人？”另两个人戒备的拔出剑，盯着眼前的男子。
　　越香川眯了眯眼：“你们刚才说，楼家要嫁女儿？”
　　“关你何事？快放了我兄弟！”
　　越香川手上微微一紧，发福男子痛呼了一声，连忙道：“大侠饶。。饶命，楼家是要嫁女儿，婚期定在四天之后。”
　　越香川反手一掌击在他后背上，那男子一个不稳冲着另外两人扑了过去，等两个人扶住他再抬头时，他们的马已少了一匹。
　　“喂！你去哪！等等我！”苏了了在后面喊，眼看着越香川骑着马越跑越远，她一急，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解了钱袋丢给那几人，一夹马肚追了上去。
　　还有四天，便是她成亲的日子了。
　　楼澈倚在床头，看着放在床上的嫁衣，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也许平静，是因为再没有什么可期望了吧。
　　他没有死，他来过楼家，可是他却不肯见她一面，甚至出手伤了她的哥哥。在他心中，她又算什么呢？
　　“小姐，你好歹试一下吧，不然老爷又要生气了。”婉儿站在一边，担忧地看着楼澈。
　　
　　她闭了闭眼，起了身，由着婉儿替她更衣。
　　嫁衣很合身，楼澈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红的有些刺眼。
　　还有四天，便是她成亲的日子了。
　　越香川已不知自己策马狂奔了多久，只知道，他想见她，发疯的想。
　　她终于还是要嫁人了吗？在他生死未卜的时候？在他思念若狂的时候？
　　果然，她对他，从来没有动心过。
　　“喂！你停下来！停下来啊！再这么跑下去，会迷路的！”苏了了仍在后面边追便喊，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越香川蹙了下眉，终于勒了马，苏了了松了口气，赶了上去。
　　“你跟来干什么？”越香川冷声道。
　　“你。。你这人有没有良心啊，我不跟来，你认得路？”苏了了急喘着气：“你到底要去哪啊？”
　　越香川沉吟了一下：“楼家。”
　　“你不是要去参加婚礼吧？”
　　“我去抢亲。”
　　“抢亲也不用这么急啊。。。什么？抢。。抢亲？！！”苏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平静的越香川，她没听错吧？
　　越香川没有理会苏了了的惊讶，径自道：“我要在四天内赶到楼家，怎么走？”
　　
　　苏了了终于平复下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你的那个澈儿，不会就是楼家二小姐楼澈吧？”
　　越香川脸色沉下来：“别废话。”
　　苏了了撇了撇嘴：“算了，本姑娘好人做到底，就陪你走一趟。”
　　越香川一心赶路，途中很少歇息，就连夜晚也不曾多加停留，一日并作两日使，自然走的快。不出两日，杭州已经不远，要在四日内赶到，绰绰有余。
　　“喂~~~~！喂~~~~！停一下啊停一下。。。”苏了了被远远的落在后面，声音有气无力。
　　
　　“干什么？”越香川拉住缰绳回过头，微蹙了眉。
　　“我，我不走了我。”这简直就是自虐啊，她为什么要陪他一起发疯？
　　越香川看了看她，这一路上确实多亏了苏了了引路，才走的这么顺利，自己心急，也没有留意苏了了，这一路这样跑下来，别说一个女子，便是男人也会撑不住。
　　“前面有家客栈啊，进去歇一下吧，就一下好不好？”
　　越香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策马向那家客栈走去。苏了了欢呼一声，跟在后面。
　　
　　这是一家小客栈，因为地处偏僻，人很少，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小二迎上来招呼二人。
　　
　　“给我们上两碗凉茶。”苏了了拭了拭额角的汗。
　　小二笑呵呵的端了茶出来，便又跑到后院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越香川刚要喝，却被苏了了叫住。
　　越香川疑惑地看向她，只见苏了了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出门在外，小心为妙。”说着把那银针在越香川的杯子里试了试，又在自己的杯子里试了试，看着银针并没有变黑，才捧起自己面前的一碗喝了下去。
　　越香川看了她一眼，也拿起自己的一碗喝着。
　　凉茶渐渐消了暑气，两人顿感清爽许多。越香川想催促赶路，苏了了却突然皱了眉，道：“我怎么感觉，有点头晕。。”
　　“头晕？”越香川也蹙了眉，该不会是中暑了吧？正想着，只见苏了了突然趴在了桌上，不省人事。越香川惊觉不妙，刚要起身，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你终于肯下手了吗？”黑云遮住了月亮，树林里一片漆黑，只有呼呼的风声，低沉的男声响起，显得十分突兀。
　　苏了了蹙了蹙眉，没有答话。
　　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转过身来，脸上一张面具使他看上去格外狰狞，他冷哼了一声：“你是鬼迷心窍了？居然把他带到这里，你知不知道，这里离杭州不过半日路程。我让你给他下摄魂散，你竟然只是把他迷晕了，难道，你对他动心了？”
　　“我说过，以他现在的身体，服用摄魂散会有性命之忧。”
　　男人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掐住苏了了的脖子。骤然的疼痛让苏了了奋力挣扎起来：“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他猛地一甩，苏了了被他甩的跌倒在地上：“如果你不希望看到你弟弟的尸体，最好早些下手。”说罢，男子转身离开。
　　苏了了喘息着伏在地上抚着脖颈，好久才缓过气来。

17 恨不相逢未嫁时

　　“小姐，你笑一笑吧。”妆台前，婉儿替楼澈梳好了头，眼中流露出不舍。
　　
　　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了。
　　早早的起床准备，无论做什么，她都十分配合，只是却一直未有丝毫笑容。
　　
　　楼澈看着镜中的自己，画了艳丽的妆容，头戴凤冠，身披绣着吉祥凤鸾的大红嫁衣，只是脸上却一片冰冷，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试着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表情。
　　黄昏时分，迎亲的队伍到了，婉儿为她盖上大红盖头，有人进来把她扶了出去。
　　
　　她的手被交到父亲手上，再由父亲转交给凌决风，拜别了父母，上了花轿。在锣鼓、唢呐、舞狮的伴随下，花轿缓缓启程，十二人抬的花轿极尽隆重，一路上引来众人争相围观。
　　
　　武林两大世家的联姻，如此引人注目。
　　楼澈坐在轿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花轿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在一连串的礼节完毕后，她与凌决风一同牵着同心结进了礼堂。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从此，再不会有人用带着戏谑与无赖的语气，叫她娘子了。
　　“二拜高堂！”
　　从此，她便是凌决风的妻，哪怕是她腹中骨肉，也会姓凌，只能姓凌。
　　“夫妻对拜！”
　　从此，忘了过去，忘了那斜飞的剑眉，总是透着慵懒的凤眼，熟悉的桃花香气。
　　
　　“礼成！”
　　夜已深了，她仍然盖着大红盖头坐在床边。繁琐的婚礼终于结束，热闹的声音离这里远了，屋子里一片寂静。
　　手又不自觉的抚上腕间的玉镯，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失望的落下，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她已经成亲了吗？年幼的时候，像所有少女一样，她也曾想过自己成亲时的样子，也曾暗暗揣测自己的夫婿是何模样。 
　　爹娘的感情一直很好，爹很疼爱娘，也从来没有娶过妾，所以她一度以为，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人成亲，然后像爹娘那样不离不弃，白首同倦。 
　　直到有一天，爹和她说了她与凌决风的亲事。 
　　正想着，一阵此起彼伏的请安声自门外响起，酒气扑面而来。 
　　凌决风有些跌撞地走过来坐在床边，完成了种种礼仪后，他挑开楼澈的盖头，一双澄澈的略带惊慌的冰蓝色眼眸出现在眼前，定定的看着他，像受惊的小鹿。 
　　侍女已经悉数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了两个人。 
　　“澈儿。。”凌决风靠近楼澈，手抚上她的脸颊。 
　　楼澈蹙了眉，躲开了他的手：“凌大哥，你喝醉了。” 
　　凌决风笑了笑，一把抱住了楼澈：“我没醉，澈儿，今夜是。。。你我洞房花烛，可不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说着一翻身，把楼澈压在了身下，一边吻上她的脸颊，一边已开始解她的衣服。 
　　“凌大哥！”楼澈惊呼一声，用尽全力推开了他，凌决风没防备，竟被推坐在地上，楼澈趁他没有起来，连忙离开了床榻。 
　　凌决风再起来的时候，眼里的温柔情意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戾，让楼澈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直到她的背抵上了身后的梳妆台。 
　　“跑啊，怎么不跑了？”凌决风慢慢逼近她。 
　　“凌大哥，别这样，我。。。” 
　　凌决风抬手捏住她下巴，逼她直视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越香川的苟且之事吗？你若是不乖乖听话，我可不保证你我能‘早生贵子’。” 
　　“你。。”楼澈惊住，眼中露出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能瞒过我？”凌决风不屑的冷哼一声：“不过我不在乎，现在，楼家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楼澈看着他，仍然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是多年来在父亲面前温良谦顺的凌决风：“你难道不怕我把这些告诉我爹么？” 
　　凌决风突然笑起来，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嘲讽：“我不仅要告诉你这些，我还要告诉你更多，你知道吗？你哥哥的腿，也是我废的。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你卑鄙！”楼澈气急，挥起一只手臂，却被凌决风在半空中抓住，再次逼近她：“我就是卑鄙怎么了？如果你想让越香川死的话，你就尽管去把这些告诉你爹。” 
　　“越香川？你把他怎么样了？” 
　　“贱人，你果然还想着他。不过没关系，只要你真正成了我的人，我就告诉你他怎么了。”凌决风说着一把抓过楼澈抛在了床上，紧跟着压上去，楼澈咬了咬唇，趁凌决风不备，从袖中掏出刚刚在妆台上摸到的簪子，狠狠刺了下去。 
　　凌决风只感觉背部一阵剧痛，他忍住痛抓过楼澈拿着簪子的手腕，使力把楼澈从床上甩了下去，楼澈被甩在地上，手臂磕在椅子上，腕上的镯子顿时碎成几瓣。 
　　“来人！来人！”凌决风高声喊了几声，几个下人匆忙跑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不由吓了一跳。 
　　“把这个贱女人，给我关到柴房去，今天你们看到的，谁敢说出去，仔细你们的命。” 
　　
　　下人连忙应是，上前拉起楼澈，楼澈被拉出去时，紧咬着唇，眼睛一直盯着碎了一地的翡翠玉镯。 

18 人生若只如初见

　　意识一点一点恢复，终于慢慢清晰起来，越香川蹙了蹙眉，睁开眼，入眼的是陌生的屋顶。
　
　　记忆回到昏迷前的那一刻，苏了了喊晕，于是便倒在了桌上，然后。。。。越香川突然翻身坐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苏了了呢？究竟是谁给他下了迷药？
　　
　　门在这时被推开，苏了了自外面走了进来。
　　“你醒了？”苏了了看了越香川一眼，语气淡淡的，并没有很惊讶，她早已料到他今日会醒来。
　　
　　越香川蹙了眉，看向苏了了“你这么做，到底什么目的？”
　　苏了了走到越香川面前，眨了眨眼睛，似平日那么天真的眼神，说出的话，却让人无法置信：“你知道是我做的？”
　　越香川的眉蹙的更深，他原本并没有确定，只是试探一下而已，没想到竟真的是她，可若是她想害他，有很多机会，为何要此时才动手？
　　看着越香川有些疑惑的表情，苏了了竟笑了起来，只是眼底却分明没有笑意：“你身体里的毒，还没有解，你现在武功全无，若是想要解药，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越香川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中分明有汹涌的怒意：“什么交易？”
　　“帮我救我弟弟。”苏了了顿了顿：“我从一开始，便是被安排在你身边，他用我弟弟的安危威胁我，但是我知道就算我听命于他，最后他也不会放过我们，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救我弟弟。”
　　
　　“他是谁？”
　　“不知道，但他要加害于你，你早晚会知道的。”
　　越香川冷哼一声：“你这么肯定我会帮你？”
　　苏了了笑了笑：“你已经昏迷四日，你的澈儿已经嫁人了，你若没有武功，如何把她带走？”
　　
　　听到楼澈已经嫁人，越香川突然盛怒，眼中杀机毕现，拔剑出鞘，抵住了苏了了的脖颈：“信不信我杀了你？”
　　苏了了并无丝毫惧意，眼中平静无波，只道：“我信。”说完竟闭上了眼睛。
　　
　　越香川拿剑的手紧了紧，怒瞪着苏了了，咬牙道：“你赢了。”
　　苏了了睁开眼，挑了挑唇，笑容有些苍凉，从袖中掏出一枚药丸，递给越香川后，突然道：“你没有机会后悔了。”话音刚落，她突然蹙了眉，一口献血喷了出来，身子在他面前缓缓倒了下去，她的呼吸已有些困难，抓住越香川的衣角，断断续续道：“救我弟弟。。。。你答应我了。。。救。。。”话未说完，她整个人突然痛苦地一阵痉挛，终于，松开了紧抓住越香川的手。
　
　　越香川冷眼看着已没有生息的苏了了，半晌，闭了闭眼，握紧了手中的药丸，挥剑削去被鲜血染红的衣角，离去。
　　阴暗潮湿的柴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楼澈缩在柴房的一角，双臂环抱着膝盖，身上的嫁衣还没有脱掉，华美的衣裳和这破旧的柴房显得格格不入。
　　脑中很乱，一张张脸交替出现，爹爹，哥哥，越香川，凌决风。。。。
　　心中有千百种情绪纠缠，似千丝万缕的银线，紧紧的将她裹住，快要透不过气来。
　　
　　她不知是该喜该忧，原来这一切，都是凌决风一手策划，爹爹的逼婚，哥哥受伤，然后把这一切栽赃给越香川，原来这些，并不是越香川做的。
　　可是这么多年在爹爹身边总是温和谦逊的凌决风，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现在的他，与当年已不可同日而语，再放任下去，恐怕会对爹爹不利。
　　若是从前，她还可以替爹爹卜卦，可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正想着，她突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楼澈下意识的抬头，借着月光，便看到柴房另一头的草垛里，不知有什么在动。
　　楼澈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怕的盯着那草垛，虽然身子已经贴在墙上，还是往后缩了缩。
　　
　　只见那草垛上面的草突然哗啦啦的散了下来，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出现在草垛里，睁着圆圆的眼睛与楼澈对视。
　　“你是谁？”稚气的童声怯怯的响起。
　　楼澈有些好奇的看着他：“我是楼澈。。。你呢？”
　　他拂开身边的干草，向楼澈凑过来，楼澈这才看清，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
　　
　　“我叫苏冉。”那男孩仰头看着楼澈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水波一样的光亮，半晌，在楼澈身边坐下，道：“你有吃的吗？”
　 “没有。。”楼澈低头看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冉拽出夹在头发里的草，闷声道：“我在这里好久了，他们把我姐姐带走了，然后把我关在这里。”他看了看楼澈身上的嫁衣，又用手摸了摸，抬起头问道：“你穿的衣服真好看，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楼澈垂了眼，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看到楼澈似不开心，苏冉似模似样地安慰道：“其实没什么的，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害怕，但是过几日就好了，我无聊的时候就睡觉，饿了的时候就想像自己刚吃过好多好吃的，这样就不饿了。”
　　
　　楼澈有些心疼地抬手替他拂开脏乱的头发，虽然她不知道这男孩为何被囚禁在此，但他年纪这么小，却要承受这些，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苏冉笑起来，往楼澈身边挨了挨：“我就是有些想我姐姐，她长的没有你漂亮，但是也很好看，就是脾气好凶，总是骂我。要是我出不去了，你也当我姐姐好不好？这样我就又有姐姐了。”
　　
　　楼澈挑了挑唇，摸了摸他的头：“好。”

19 以尔鲜血祭离愁

　　服用过解药，越香川的武功恢复，不再耽搁，快马赶路，不想途中竟遇到了从圣堡派出来寻他下落的属下，遣了一人回去复命，其余几人便跟着越香川一同前往杭州。
　　武林两大世家的联姻，在江湖中算是一件大事，虽然越香川之前不知道楼澈所嫁何人，但只要在城中随便向谁打听一下，都很容易得到答案。
　　越香川截住路过的两人打探了一番，便要寻去凌家，而那两人边走边议论的声音却清晰的从后面传来.
　　“要说这楼家也够晦气的，刚办完喜事就办丧事。”
　　“是啊，我还听说楼家少爷成了瘸子，楼老爷这一走，那么大的家业，恐怕可都是凌家的了。”
　　
　　“往后，我看这武林第一世家的名号可要易主了。”
　　说话声随着两个人越走越远而逐渐消失，越香川紧蹙了眉，握紧了手中的剑。
　　
　　凌府前，越香川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喜庆装饰，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狠戾，哪怕是越香川的手下，也从未见过的眼神，让人心惊。
　　半晌，越香川挑起一抹冷笑：“今日，我要血洗凌家。见一个，杀一个。”
　　
　　“是！”
　　几人应声刚落，越香川已走到门前，守门的侍卫还没来得及拦截，颈上一痛，项上人头已滚落在地。
　　另一个侍卫连滚带爬的向里跑想要通风报信，越香川冷眼看着，没有拦截。
　　
　　不多时，凌决风带领凌家的侍卫把越香川和他的属下团团围住，越香川站在中间，眼神扫过一周，最终定在凌决风脸上。
　　凌决风脸色十分难看，他收到苏了了的死讯时已知事情不妙，却没想到越香川竟然这么快就打到这里。
　　越香川二话不说，提剑飞身而起，直直向着凌决风刺去，本来对峙的双方一触即发，凌家的侍卫看上去训练有素，一面与越香川的手下混战，一面守着凌决风，可是虽然人多势众，但武功却远不及圣堡的人。
　　越香川挥剑便砍，三步杀一人，所过之处，人头滚动，血溅梁柱，哀嚎和惨叫此起彼伏，他仿若听不见看不见，他已经杀红了眼，唯一的目标便是凌决风！他要这个人死！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一个人。
　　凌决风眼看着身前的侍卫一个个倒下，越香川一步步紧逼而来，论武功，他无论如何也不是越香川的对手，可是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他看准了越香川分神与侍卫拼杀的时机，连发三枚银针暗器，越香川目光一凌，挥剑挡开一枚，其余两枚抬手轻易的接住，反手发出，一声哀嚎响起，凌决风捂着双腿倒了下去。
　　越香川冷哼一声：“你想用圣堡的暗器来杀我？”
　　凌决风抱着腿一点点向后挪着身体，竟然露出了笑容：“你杀了我啊，杀了我，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楼澈。”
　　越香川一蹙眉，提剑抵住凌决风的喉：“她在哪？”
　　“越香川！”一声呼喊自后面传来，越香川一滞，那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是澈儿，是他的澈儿！
　　越香川蓦地回身，只见还穿着嫁衣的楼澈揽住一个孩子站在那，她的脖颈上横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她看着他，看着浑身浴血的他，他也看着她，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们的身边没有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只有桃花树下，落英缤纷。
　　
　　“哈哈哈哈。。。。”凌决风突然像疯子一样笑起来：“你杀了我，我的手下就会杀了她，我死了，要她给我陪葬。”
　　“闭嘴！”越香川回头狠狠踩上凌决风的小腹，凌决风一口黑血喷出来，却仍然笑着，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
　　挟着楼澈的人见状紧了紧手上的剑，锋利的剑锋顿时划破了楼澈细嫩的脖颈，楼澈咬着唇蹙了蹙眉。
　　越香川心中一痛，抬起了脚。凌决风笑的更加猖狂：“杀啊！你杀了我啊！哈哈哈。。。若想救你的澈儿，先自己废了武功，快点！”
　　越香川看了眼楼澈，她想告诉他不要，嘴却被那侍卫捂住，只能拼命的向他摇头。
　　
　　越香川蹙了眉，紧抿了唇，缓缓抬起剑。。。。。
　　“啊！！！！！”一声惨叫突然响起，越香川一惊，抬头看去，只见刚刚倚在楼澈身边的小孩正死死的咬着那侍卫的大腿，越香川眼疾手快，趁那侍卫分神，飞身过去一把揽回楼澈，抬袖遮住她的眼，一剑刺去，那侍卫瞪大了眼睛，剑身穿喉而过，惨叫声卡在嗓子里，再也发不出来。
　　
　　越香川吩咐手下善后，便要带楼澈离开，楼澈却拉住了越香川，叫他把苏冉一并带走，越香川只好叫了一个属下带着苏冉，四个人先行离开。
　　他以为她会挣扎，会像原来一般冷淡，但他既然认定了，就绝没有放手的道理，哪怕她已经是别人的新娘，他来了，就一定要带走她。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一路上，她都安安静静的倚在他怀里，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靠着他，她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让他觉得安心。
　　出了城，越香川吩咐属下带着苏冉先回圣堡，只剩下他和楼澈两个人，慢慢行着，沿途看见一条小河，越香川勒马停下，把一直不吭声的楼澈抱下马来，到河边，揽了她坐在他怀里，撩起河水，轻轻地洗干净她沾了些许灰尘的脸颊。
　　“澈儿。。。”他紧了紧手臂，脸颊埋在她的脖颈，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是那么真真实实的在他怀里。
　　楼澈回过头来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像平静湖水中的两处漩涡，不需言语，便蕴含万千情绪，把人生生的吸引进去。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清缓地抚过他斜飞的剑眉，他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他高耸的鼻梁，他抓住她柔弱无骨的手，带到唇边亲吻，她没有躲没有挣扎，他的吻从手指移到唇边，印上她娇嫩红润的唇瓣。
　　也许是因为思念太久，也许是因为景色太美，他的吻由温柔辗转，渐渐变的霸道热烈，她想回应他的热情，却又不知该如何做，只试探地伸出舌扫过他的唇齿，可这浅浅一扫，却让越香川更加欲罢不能，他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不肯稍微放松一下，他恨不能把她溶进自己的骨血，要她永远别再离开。。。。
　　直到楼澈气喘连连，满颊飞红，越香川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放开。楼澈平复了一下气息，定了定神，看向越香川，终于开口说话：“越香川。。。”
　　越香川看似不悦地皱了皱眉：“叫相公。”
　　楼澈没有理会他，只径自道：“我想回家看看我爹。”这几天她被关在柴房，一直没有家里的消息，不知道凌决风会不会对爹爹不利，她要亲眼看到爹爹安好才能安心。
　　越香川脸色沉下去，他把她劫出来，带她离开，他以为刚刚那个吻，那个她并不抗拒甚至浅浅回应他的吻是因为她对他已经动心，却没想到，她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要回去，难道他在她心中，真的如此不值一提？那他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更何况，他刚刚在城中听到楼老爷过世的消息，要怎么对她说？
　　越香川放开她，语气有些烦躁：“你跟着我，我会给你幸福，管你那不明事理的老爹做什么？”
　　
　　楼澈咬着唇，定定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你别这样看着我！”越香川转过身避开她的眼神，两个人便一前一后站着，楼澈看着他的背影，眼前有雾气弥漫。
　　半晌，越香川深吸一口气，道：“你若想走，我便放你走，如果你不想再见到我，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去烦你了。”
　　心像被挖去了一块，空荡荡的，楼澈站在那，看着越香川策马而去，留下一阵尘土，风从身边吹过，鼓起她的衣裳，突然感觉有些冷，便蹲下身来，环住自己，眼前的雾气终于凝成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似乎已过了几个轮回。爹爹逼婚，哥哥受伤，凌决风的阴谋，楼家上下天翻地覆，一夕之间，曾经最亲密的人都变的如此陌生，这些天来，唯一支撑她的，是对他的思念，唯一安慰她的，是她腹中的生命。但是现在，他也离开了，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身子没有变暖，反而越来越凉，也许，是心凉了。
　　回去吧，没有他，她依然可以像原来一样生活，他们之间，本就是一个错误，现在错误改正了，她为何会如此难过？
　　她的泪还没有被风吹干，便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哒哒地停在她前方，楼澈没有抬头。
　　
　　越香川在马上看着她瘦弱轻颤的肩膀，终是不忍，明明舍不得，为何还要说狠话？他越香川，什么时候变的如此患得患失？竟会为了她一句话而不受控制。
　　他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蹲下，伸出手，一滴灼人的泪便掉落在他手上，那泪似灼在他心上，心中一痛，他抬起她的脸颊，一点点吻干她的泪：“对不起。。。”
　　谁知听到这三个字，楼澈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流出来，越香川慌了，连忙用手去拭，楼澈却突然双手环住越香川的脖颈，紧紧抱住他：“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别离开我。。”她的声音哽咽着，浅浅抽着鼻子，声音很小，他却听的很清楚。
　　越香川伸手环住她，声音竟也有些颤：“傻丫头，你这样，我便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她伏在他怀里渐渐止了哭泣，勾着他的脖颈，抬头看他，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我只是想回家里看看爹爹，若是爹爹安好，我会和你一起离开的。”
　　“你会和我走？”越香川有些不敢置信，眼中满是期待。
　　楼澈看着他的眼神，脸上一红，却仍是坚定的点了点头：“嗯。所以，你先陪我回去好不好？”
　　
　　“澈儿。。”越香川看着她清澈的眼，却蹙了眉：“我会派下人去楼家确定你爹的安危，你被我带走，你爹现在一定很生气，我们现在回去，恐怕不会太顺利，你先同我回圣堡，过一段时间，我再陪你回去。”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隐瞒楼老爷已经过世的事，他看不得她伤心，所以也只能如此。
　　
　　楼澈咬着唇，犹豫着。
　　越香川收紧了手臂：“你爹不会同意我们的事，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澈儿。。”
　　
　　她终于笑了笑，也紧了紧手臂：“好。”

20 只羡鸳鸯不羡仙

　　两个人骑马慢慢向圣堡行去，楼澈一路上乖乖的倚在越香川怀里，有一句没一句地与他说话，却没什么精神，渐渐地竟在他怀中睡着了。
　　越香川听了楼澈说她这些日子是如何过的，越发心疼，恨自己为何不早些来寻她，也不至于让她受这么多委屈，看她睡着，以为她一定是累坏吓坏了，越香川便在一个小镇停了马，找了间干净的客栈让她休息，又自去为她买了新衣裳，那件嫁衣，他看着十分碍眼。
　　楼澈从晌午一直睡到戌时还没有醒，越香川不忍打扰，却又怕她饿坏，叫了一桌菜饭，待到饭菜上齐，他坐到床边看她，俯身在她嘴角浅浅吻着。
　　“嗯~~~”楼澈觉得有些痒，蹙了眉，偏开了脸继续睡。
　　越香川低低笑着，附在她耳边道：“澈儿，起来吃饭了。”
　　“嗯哼。”她浅浅应了，却仍是不动。
　　越香川无奈，拿过他买回来的衣裳，伸手把她揽起来，让她靠着他，动手开始帮她换衣。
　　
　　楼澈这时才悠悠转醒，便看到越香川正在解她的衣裳，脸一红，忙伸手按住了越香川的手：“你。。做什么？”
　　“嗯？”越香川一挑眉，看到她烧红的脸颊，明白她误会了他的意图，本来他并没有想怎样，现在却偏偏想要逗她一下：“你说我要做什么？”说着，手便探到了她亵衣下。
　　
　　她身体轻轻一颤，去拽他的手：“别。。。”
　　越香川不理会，自后面在她耳廓和颈间深吻，双手在她身上缓缓游走。
　　楼澈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越香川把她放回床上，覆上去一边吻着一边继续解她的衣服，楼澈抽回最后一丝理智，伸手推着他：“不要。。。”
　　“为什么不要？”越香川抬起身子，皱眉看着她。
　　楼澈咬了咬唇：“因为。。。不行。”
　　“什么？”越香川更加疑惑，不行是什么意思？
　　她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他，可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越香川看她不说话，便又要吻下去，楼澈无法，忙道：“我。。我有孩子了！”
　　越香川的动作僵住，撑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澈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避开他灼人的眼神，声音小了许多，越香川却字字听的清楚，她说：“我有孩子了。”
　　
　　越香川的呼吸不但没有平复反而显得更加急促，愣愣的看着楼澈，楼澈看到他这样，有些窘，懊恼的想要推开他，越香川如梦初醒般跳下床，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手掌放在她的肚子上，强抑住激动：“孩子？我的孩子，澈儿，你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楼澈看他的样子，觉得心中暖暖的，有些感动，伸手覆在他手上：“嗯。”
　　
　　越香川反手握住她的手，第一次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表达自己的心情，她竟然怀了他的孩子，她竟然在楼家保住了他的孩子，她要受多少委屈，忍受多少，才能做到？而那时的他又在做什么？
　
　　心中一时百味陈杂，喜悦，心疼，懊悔，那么多的情绪不知该如何发泄，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深深的吻住她的唇，温柔辗转， 许久许久，才肯放开。
　　吃过饭，越香川让店小二找了个郎中来，虽然楼澈并没有觉得不舒服，但一路奔波劳累，他不放心她的身体，定要让郎中来看看才好。
　　郎中替楼澈诊过脉，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楼澈身体虚，又有了身子，一定要好生调养。
　　
　　待郎中开了药方之后，越香川仍不放心的向郎中请教要注意些什么，郎中耐心的一一告知后，越香川才肯罢休。
　　楼澈倚在床上觉得好笑，心里却是甜的。
　　送走了郎中，越香川坐回床边，揽了楼澈过来，手掌覆上她的小腹，郎中说她已经怀孕三月有余，但因为瘦，肚子并没有看出明显的变化，手掌覆在上面，却能感觉到比从前圆润了许多。
　　
　　“澈儿。。。”他在她颈上浅浅吻着。
　　她觉得有些痒，躲了躲：“什么？”
　　“大夫说，你已经有孕三个多月了。”越香川双手在她腰侧轻轻磨着。
　　“别。。”楼澈按住他的手：“很痒。”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大夫还说，三个月，可以了。”
　　他声音低低的，呼出的气息扶过她的耳际，楼澈红了脸，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握的更紧，她转头看他：“越香川。。。”
　　“澈儿，我想你。”
　　楼澈抿了抿唇，也罢，她。。。又何尝不想呢？迎着他期许的眼神，她仰起头，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嘴角吻了吻。
　　越香川身体一僵，随后吻住了她。
　　正派也好，邪教也罢，这一刻与他们无关，只要有彼此，便足够。
　　这一夜的越香川格外温柔，也许是因为怕伤到孩子，抑或是因为她的顺从，他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格外珍惜，生怕给她一点伤害。
　　但即使这样，事后楼澈仍然觉得疲惫，躺在越香川怀里沉沉的闭上眼，越香川怜惜的吻了吻她的眼帘，顺着她散乱的头发。
　　迷糊间，楼澈想到一件事，挣扎着睁开眼，正对上越香川宠溺的眼神，她想了想，才道：“越香川，我哥哥中的毒，真的没有解药吗？”
　　越香川想起楼澈对他说过楼清中毒的事情，又想起那日凌决风使的银针确是圣堡的暗器，想必楼清中的便是这种毒了，越香川抬手抚平楼澈微蹙的眉：“当然有解，放心吧，我会命人把解药送去楼府。”
　　楼澈这才放下心来，对他一笑，满足的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第二日用过早膳，两人便继续赶路了，这次越香川没有让楼澈骑马，买了一辆马车，亲自驾着。
　
　　楼澈自己在车里坐着，车子很稳，她吃着越香川特意给她买的梅子，偶尔撩起车帘看看沿路的景色。
　　一路上走走停停，用了五六日两人才终于回到圣堡，越香川把楼澈自马车上抱下来，楼澈要下地，越香川不肯放，楼澈无法，只得红着脸埋在他胸前。
　　南堂的下人看到两人，都连忙跪地请安，不敢抬头，走到卧房，夏天和清风早已听到请安声，站在门口迎接。
　　两人乖巧道：“给堂主请安，给小姐请安。”
　　越香川挑了挑眉，一个眼神扫过去，两人连忙改口：“给堂主夫人请安。”
　　
　　楼澈蹙眉，暗地在越香川身上掐了一把，越香川忍着笑，露出满意的神情，举步走进屋内。
　
　　越香川这才放下她，楼澈有些恼的瞪了他一眼，越香川拉了她过来，笑道：“怎么了，娘子？” 
　　楼澈刚要说话，夏天却在这时候进来了，看到屋内情形，不免面红耳赤的便要退出去，越香川气定神闲的放开楼澈，喊住夏天：“什么事？” 
　　“回堂主，刚刚有人送了封信来。”夏天递上一封信。 
　　越香川接过来：“嗯，你下去吧。” 
　　拆开信，越香川略看了一下内容，笑了笑，一把火给烧了。 
　　信是凌决风的大哥凌易风送来的，凌家在凌决风这一辈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早夭了，而凌决风和凌易风乃同父异母，自小不和，凌老爷死后，两人争夺家产，却一度僵持不下，所以凌决风要费尽心思与楼家联姻，这样一来，有了武林第一世家楼家的支持，凌家的家产必是他囊中之物，但越香川的出现显然是他预料之外，仓促布下陷阱，最后却百密一疏，但凌决风的死却顺了凌易风的意，这样他便顺理成章的接手了凌家，所以越香川血洗凌家那天，他没有出面帮忙，借刀杀人，他何乐而不为呢？ 
　　越香川不知道凌家这一段恩怨，但凌家怎么说也是大家，当然不会因为越香川一人之力而垮掉，凌易风的出现，在越香川意料之中。 
　　这次送来信件，多半是凌易风怕越香川赶尽杀绝，虽然江湖上的正派人士都喊着要铲除邪教，但圣堡的力量实在不可小觑，凌易风绝不会想得罪圣堡，做出头之鸟。信中痛斥了凌决风的罪行，对凌家有这样的后人扼腕一番，最后表明了只要圣堡不再犯凌家，他们也不再追究越香川所作所为。 
　　
　　对于这些，越香川只是嗤之以鼻。凌家如何，他根本就不在乎，江湖如何，他亦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她而已。 
　　以前的越香川行踪不定，即便是人在圣堡，也很难找得到，更别说他总是出去游山玩水沾花惹草，可自从这次回来，越香川寸步不离楼澈左右，而楼澈又有身子，越香川只许她平日里在南堂的花园走动，其余时间都在房里静养。
　　虽然楼澈过惯了深闺生活，时日久了，也不免觉得闷，但她自己也知道要小心，所以也不敢到处乱走。
　　以前在楼府，无聊的时候便找个书童来念书给她听，现在想起来，自她眼睛好了后，她都没有自己看一看书，认一认字的心情，现在确是好机会。
　　“越香川。”楼澈从床上撑起身子，看向越香川。
　　越香川正坐在那擦拭着佩剑，闻言抬起头来：“什么事，娘子？”
　　“你教我写字吧。”她眨了眨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嗯？”他放下手中的剑，起身走到床边：“你想学写字？”
　　“是啊，总是躺着，很无聊。”她言语中竟有些撒娇的味道。
　　越香川一笑，俯身抱起她，楼澈勾住他脖子，任他把她抱到桌案前。
　　让她坐在他怀里，取过笔墨，越香川略微思索，扬起唇角，在纸上落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楼澈蹙了蹙眉，只片刻，便笑着伸出手指，依次指着那三个字道：“越，香，川。”
　　
　　越香川拉起她的手，在她手心轻吻了一下：“娘子真聪明。”
　　
　　楼澈被他吻的很痒，忙缩回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那，我的名字怎么写？”
　　
　　越香川眼中闪过一抹狡诘，握着楼澈的手拿着笔在他名字旁又写下两个字。
　　
　　楼澈看了那两个字有些疑惑道：“楼，澈？”
　　越香川笑而不答，楼澈有些嫌弃的看着那两个字：“为什么我的名字这么难看？”
　　
　　越香川仍是没回答，抱起她走回床榻。
　　“喂。。。”楼澈还想说什么，可是已被越香川吻住，只好作罢，迷糊间也忘了问题。
　　
　　桌案上，纸上越香川的名字旁边，赫然是楼澈亲手写的‘相公’二字。

21 从此恩爱不相疑

　　玩笑过后，越香川还是把‘楼澈’二字教给了她，楼澈有些恼，越香川自知理亏，便许诺会常常教她写字念书，这才哄好了她。
　　自那以后，楼澈便开始习字，时日久了，她也可以自己看书了。
　　越香川虽然会时常陪她，但终究还是有事情要做，他不在时，楼澈就会去书房翻一些书看，一下午的时间也并不难熬。
　　这日越香川出去办事，楼澈像往常一样到书房去打发时间，想要找上次看了一半的书，却没有在书架上。
　　在桌子上摞着的书里翻了翻，也没有。楼澈蹙了眉，低身拉开抽屉翻找，终于在几本书下面找到，她展了眉，把那本书抽出来，却意外的带出了一个信封。
　　有信封不奇怪，奇怪的是，信封上写的是‘楼澈亲启’四个字。
　　这信显然已被拆开过，楼澈有些疑惑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信封，拿在手里，却没有急着看，心里有些不安，直觉着有什么事要发生。
　　定了定神，她还是拿出了里面的信。。。
　　她只觉得指尖随着信的内容一点点变的冰凉，心紧紧的缩着，压抑的快要无法呼吸，信纸随着她的手微微的颤动，那几行内容她早已读完，可却不愿放下，一遍遍一遍遍，不！她不相信，这信中的内容，她不肯相信！
　　直到眼前雾气弥漫，信纸被打湿，字迹慢慢的晕散开来。
　　“澈儿！”越香川不知何时进了书房，看到楼澈手中的信，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楼澈的手一抖，信掉落在地上，却不肯抬头看他。
　　越香川走过去揽住她有些颤抖的肩，楼澈却像猛地惊醒，一把把他推开。
　　
　　越香川有些震惊的看向她，她也正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盈满泪水，两人一时都无语，只瞪着对方。
　　僵持了半晌，他终是不忍，放缓了语气：“澈儿，别这样，你的身子。。”
　　
　　“为什么瞒着我？”她打断他。
　　越香川蹙了眉：“我是为了你好。”
　　楼澈闭了闭眼，起身便要离开，越香川一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去哪儿？”
　　
　　“放开我！”楼澈狠狠甩开他：“我要回家！”
　　他自后面抱住她，把她牢牢圈在怀里，任她如何挣扎都不肯放手：“你爹已经过世很久了，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别这么任性，你现在身子要紧。”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为什么瞒着我！那是我爹，他死了。。。”她一边哭着一边挣扎，可力气却远不及越香川。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他不知该说什么，当初为了带她走而骗了她，或许是他自私了，现在却让她这么痛苦，他知道这事情瞒不了她一辈子，却也没想到这么早就被她知道。
　　
　　“你放开我！爹死了，我却在这里享清闲，你为什么骗我？爹不会同意我们。。我不要这孩子，我现在就回家。。”
　　“你说什么？！”越香川猛地扳过她的肩膀，盯住她：“这是我的孩子，我不准你不要！”
　　
　　“你放开！放开我！你。。。”楼澈脸色突然变的惨白，一手按着肚子，咬紧了唇，身子便要瘫下去。
　　“澈儿！”越香川一惊，打横抱起她:“澈儿，你怎么了？别吓我！”
　　她死死咬着唇，只吐出一个字“痛。。。。”便失去了知觉。
　　“禀堂主，夫人只是急火攻心，动了胎气，并无大碍，需静养，不可再受刺激。”大夫把开好的药方递给守在床边的夏天。
　　越香川点了点头：“你们都下去吧。”
　　待屋子里只剩两人，越香川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过楼澈的脸颊：“澈儿，我知道你醒了。”
　　
　　她的睫轻颤了颤，睁开了眼睛，对上他充斥着担忧，无奈，自责的眼，那么复杂的眼神，让她的心紧了紧。
　　她本能的想避开他这样的注视，垂了眼：“水。。”
　　越香川连忙倒了水来，扶起她，让她靠在他身上，杯子放到她唇边，她喝了几口就偏开了头，他把杯子放下，双手揽住她的腰：“对不起。”
　　她闭了闭眼，沉默着。半晌，她轻声道：“我想回家。”
　　他的手臂紧了紧：“澈儿，别这样。你若是想你哥哥，我可以派人把他请来。
　　
　　“不，你明白我的意思，越香川，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爹他。。。”
　　
　　“为什么？”越香川打断她的话，起身盯住她，眼中是压抑的怒火：“你爹是被凌决风害死的，不是我！你为什么用别人的错来惩罚我？嗯？”
　　她没有想要惩罚他，她只是恨自己，但这已经不重要。她紧咬着唇不说话，也不看越香川一眼。
　　
　　越香川想到大夫说的话，强压住怒气，又坐回床边，揽住楼澈：“别再想了，都过去了。你哥哥不是已经同意了我们的事？过些日子，我们就成亲，我会派人把你哥哥请来。”
　　
　　强抑住的泪水又不争气的流下来，若是他生气，他骂她，她都不会哭，但她却偏偏受不了他这样。“越香川，你别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娘子啊，不对你好又对谁好？”他把她整个抱进怀里，一手顺着她的背，一手轻轻擦着她的眼泪。
　　她仰起脸来看他：“我是不是很不孝？爹一定会怪我。。。”
　　“不会的。”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傻丫头，你爹不同意我们的事，是怕我欺负你，他也希望你幸福，又怎么会怪你。”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抽泣着。他拍着她的背哄着她，让她觉得安心。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宠的爹爹走了，可是幸好，她还有他，还有腹中的骨肉。

22 物是人非事事休

　　楼澈一直放心不下楼家的情况，虽然已原谅了越香川的隐瞒，却还是执意要回杭州。但如今楼澈的身体状况，越香川怎肯答应？可他也不想太过强硬伤了她的心，于是便遣了人去楼家，与楼青交代了楼澈的情况，并让他写一封安抚的书信。果然，楼澈看到信后，终于稍稍安下心来，答应越香川等到孩子出生后两人再一起回去。
　　日子在平静中一晃而过，几个月的时间如指间流水。花园里的桃花早已谢了，楼澈喜欢花，越香川便叫人在另一个园子种了梅花。如今已是寒冬季节，梅花盛开，点点映雪。楼澈披一件青蓝色狐裘，长发松松绾就，眉目间又添几分温婉柔情，婷婷立于亭中，红梅白雪成了她的映衬，宛如花仙，一如越香川第一次见到她一样。越香川着一袭黑色长袍，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稳重，眼中却尽是宠溺温柔，他自后面搂着她，把她的手暖在掌中。
　　虽说这园中景色确实很美，但到底是寒冬，风凉刺骨，没多时，越香川便催促道：“还是回屋里吧，你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别着凉了。”
　　“再待一会儿，我已经很久没出来了，就一会儿。。。”楼澈有些可怜兮兮的又带着点小撒娇，她为了出来赏雪景，可是费了不少工夫才说服他呢。
　　越香川笑道：“你再不回去，宝宝醒了，找不到娘亲，可又要哭了。”
　　闻言，楼澈犹豫了下，有些不舍，但还是点头答应了，随着越香川回了屋去。
　　
　　回去的时候果然小家伙已经醒了，正睁着大眼睛躺在奶娘怀里，楼澈把他接了过来，越香川忍不住伸手去逗他，他哼哼了两声竟然偏开了头。
　　楼澈有些惊讶，随后便觉得好玩，嘲笑道：“呐，他不喜欢你。”
　　“谁说的？”越香川有些懊恼：“他是我儿子，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来，儿子，叫爹。”
　　
　　小家伙却偏偏不给面子，竟然嘴一扁，哭了起来。
　　楼澈连忙哄着拍着，推开了越香川：“你吓到他了！”
　　越香川也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楼澈不让他再靠近，他只好站在几步远连连道歉：“爹错了，爹错了。。。”
　　楼澈闻言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越香川看着眼前母子俩，摇了摇头，无奈一叹。
　　
　　且说自孩子出生后楼澈便总是央着要回楼家去，虽说越香川软磨硬泡，一拖再拖，但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直到孩子满了百天，天气也已经变暖，越香川终于松了口，陪着楼澈和宝宝一同回了楼家。
　　
　　马车停在看上去依然庄严肃穆的楼府前，楼澈下了马车，微微仰头，看着正上方的匾，阳光有些刺眼。
　　上前敲了门，半晌，红漆大门缓缓打开，老管家探出头来，看到抱着孩子站在门前的楼澈，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唤道：“二。。二小姐？”
　　“齐伯，是我。”楼澈露出笑容，但看着齐伯那苍老了许多的面孔和满头的银发，眼中有些酸涩。
　　“真的是二小姐，快！快进来。”齐伯喜出望外，连忙大开了门，把楼澈和越香川让进去，着了下人去通报，不一会儿，便见楼清匆匆迎了出来。
　　“澈儿！”楼清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将楼澈拥进怀里：“你终于回来了。”
　　
　　被楼清这么一拥，楼澈怀里的宝宝被挤到，立刻不乐意的咿咿呀呀起来，楼清这才注意到这孩子和越香川，放开了楼澈，楼清向越香川抱了抱拳：“楼清。”
　　越香川回礼：“越香川。”
　　“哥，你的腿痊愈了吗？”楼澈不无担忧道。
　　“嗯。已经好了。”楼清转向越香川：“还要多谢赠解药。”
　　“我与澈儿是夫妻，做这些自然是应该的。”
　　楼清笑道：“你们这一路上路途劳顿，还是进屋里坐着说话吧。”
　　一行人在正厅落了座，一位华服妇人自里面出来，亲自为众人上了茶，楼澈定睛一看，竟是原来府上的一个丫鬟晓澜。
　　晓澜给众人上完茶后，在楼清身边落了座，楼清眼中满是温柔：“澈儿，这是你嫂嫂。”
　　
　　楼澈喜道：“哥哥竟也成亲了。”这晓澜平日里是个本分丫头，不很起眼，但手脚极利落，如今看上去比往日圆润了些，倒也出落的愈发标致了。只是楼澈没想到，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身边的一切都变了这么多。
　　与晓澜见了礼，几个人坐在一起聊天，不免要聊到楼家的现状，气氛一时沉重起来。
　　
　　自楼澈被越香川劫走后，本就有旧疾的楼夫人一病不起，时好时坏，楼澈被楼老爷带回来的那些日子里去看过娘亲，那时她气色还是不错的，可是自打楼老爷去世后不过两个月，楼夫人也一并跟着去了。楼清怕楼澈听到这个消息更加伤心，所以在给越香川的信里只字未提，以致直到现在，楼澈才知道，爹和娘都已过世了。
　　这个消息显然对楼澈的打击很大，越香川坐在她身边，伸手过去握住她的，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楼澈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
　　但怎么会真的没事呢？她的心还是很乱，楼清后来又讲了些关于楼家的事，她也没有听进去，到了晚膳时间，她只说身体不适想回房休息，越香川知道她的心情，便由着她去了。
　　
　　楼澈其实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去了爹和娘的房间。房间被打扫的很整洁，楼清吩咐过，这里的一切要保持原样，所以每天都有下人来打扫。
　　只是，物是人非。
　　她闭上眼睛，用手摸索着。还记得小时候，娘亲抱着她，让她用手摸遍屋子里的摆设，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是爹和娘已经不在了，把屋子保持原样，更徒增悲伤。
　　身后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让楼澈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睁开眼便看到正迈进屋子的楼清。
　　
　　“澈儿。”
　　“哥。。。”这次回来，楼澈发现哥哥变了许多，再不是之前那个年轻气盛，整日嚷着要与父亲一起去铲平邪教的少年了，爹和娘的离开，楼家的突变，这一切都要他承担，所以他必须使自己迅速成熟起来。
　　楼清径自在椅子上坐下，两个人相对沉默了半晌，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终于还是楼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似苦笑的表情：“看的出来，越香川对你很好。”
　　楼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的‘嗯’了一声。她知道，如果爹娘在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她与越香川的事情的，但如今她却和越香川带着孩子一起回到楼家。楼家是世世代代的武林世家，跟邪教从来誓不两立，她并不后悔当初不顾一切和越香川在一起的选择，可是回到这里，仍然觉得愧疚。
　　楼清继续说下去：“我的侄儿是叫越长随吧？长随。。。呵，真是个好名字。将来这孩子一定会有出息。”
　　“哥。”楼澈有些惊讶的打断他的话：“你不反对我们的事吗？”
　　“反对？”楼清摇了摇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反对又有什么用？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哥从小就宠着你，以后，还会宠着你。况且”他顿了顿：“我不是也娶了一个丫鬟？如果一定要背上不孝这个罪名，那也是我们一起罢！”
　　楼澈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她上前一步伸手抱住楼清，他把她揽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楼澈觉得眼中有些酸涩，是一种重温亲情的感动。
　　过了片刻，楼澈离开楼清的怀抱，才想起晓澜的事情：“对了，你和嫂子是怎么成亲的？”
　　
　　“当初爹娘过世，楼家衰败，整个楼家只剩下我这个残废，下人跑的跑，散的散，只有你嫂子，不眠不休的照顾了我三天三夜，终于陪我熬过了最痛苦的毒发期。后来我娶她的时候，也许和你与越香川在一起的心情是一样的，虽然楼家当时衰败，但从来没有一个丫鬟进得楼家的门，那时候我在爹娘的灵位前跪了一天，最后还是决定娶她过门。”他对楼澈笑了笑：“我偷了钥匙去救你那次，其实只是希望你不再受苦，可却不理解你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背叛整个楼家，可是现在我似乎理解了。”
　　楼澈静静听着，最终也只是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好了，早点回房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灵堂给爹娘上柱香。”楼清说完便先离开了。
　　
　　楼澈站在屋子里，最后环视了一遍四周，终于退出房间，从外面轻轻关上了房门。

完结

　　回了房间，越香川正在逗着长随玩，见她回来，便叫奶娘把长随抱了去。
　　
　　她精神欠佳，只说累了，他什么也没问，拥着她睡下。
　　第二日她早早的起来了，刚吃过早饭，便急急的让楼清带她去灵堂上香。
　　
　　楼澈抱着长随，与越香川一道祭拜过，把孩子交到越香川怀里：“你与哥哥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待会儿。”
　　越香川也并不多说，只嘱咐她早些回去，便和楼清一起离开了。
　　肃穆的灵堂里，安静的可以让她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堂前一排排灵位，使整个灵堂庄严而压抑。
　　楼澈复又跪于堂前，静默半晌，终于提起勇气开口：“爹，娘……”声音已有些颤抖，刚刚祭拜的时候，她平静的让人吃惊，她也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可原来还是做不到，昔日疼宠她的爹和娘，那般慈爱的爹和娘，如今，只剩下这冰冷的牌位……而她甚至没有在他们临终前守在他们身旁。
　　
　　“女儿不孝……”眼泪滴落在地面上，她没有去拭干，也不想隐忍，她只想这么肆无忌惮的哭一场，就像小时候那般放肆的在爹娘面前哭泣，只是现在不会再有人轻抚她的头，用又心疼又宠溺的语气来安抚她，可她仍然抑制不住的想要哭泣，好像要把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感都借着这眼泪释放出来。
　　直到哭累了，平静下来，才把早已想好的话接着说下去：“爹，娘……女儿知道楼家与圣堡本应不共戴天，可女儿做不到。女儿知道自己自私，可江湖上的恩怨是非，，于我太过遥远。从小女儿就什么都听爹娘的，可这一次，女儿想自己做决定……请原谅女儿的任性。”静默半晌，她在堂前缓缓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开。
　　出了灵堂，看到越香川正在外面等她，楼清抱着长随先回去了，越香川一直等在那里。看她出来，忙迎了上去，楼澈只觉得心情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他把她揽进怀里，她顺势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怀里。
　　“怎么了？”越香川轻抚着她的发丝，在她耳边问道。
　　她摇了摇头，他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退出他的怀抱，抬头看他：“等我们回去后，哥哥会传出楼家二小姐病逝的消息，到时候……”
　　他的眼睛倏地亮起来，不等她说完，便急道：“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和我回圣堡？”来之前他已经想过，若是她不愿意回去，他便一直在这里等，直到她的心结解开，自愿和他走。却没想到，她是早已做了决定的。
　　她只是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道：“从前我眼睛看不到，婉儿便给我念诗解闷，那么多诗句，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句吗？”
　　越香川露出不解的神色，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楼澈也不理会，缓缓道： “正是卓文君所作《白头吟》中，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一句。”
　　他已明白她的意思，复又揽她入怀，轻吻她的发，在她耳边低声道：“还有一句，你喜欢吗？我念给你听……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几日后，越香川与楼澈带着小长随返回圣堡。
　　民间只道楼家二小姐自楼老爷过世后，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于几日前香消玉殒。
　　
　　人们在市井茶楼里偶尔还会听说书的说起楼家二小姐未卜先知的故事，在感叹这般传奇的人物如此红颜薄命的同时，便一笑而过，各奔东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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