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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为某色而作，所以超有良。 
坑主品格高，日更一百一。 
君临天下谁，胡椒面一桶。 
后宫无佳丽，美男个顶个。 
温氏双生子，侍读伴上床。 
竹苑藏竹君，俊美世无双。 
朝中史大夫，春色藏御苑。 
赤焰明月当，空照九宫阙。 
其间更有谁，耐心待下文。
★★★★★★★★★★★★★★★ 
一 惜取少年时

　　公元某年已不可考，只知这一年初瑞雪兆丰年，阳春之际吴氏幺子讳骄冕奉天旨拜先祖，循尧舜之道称帝中原，年号霖泽，史称霖泽大帝。众人皆谓这霖泽二字取及时喜雨泽被苍生之意；然，谬矣。但此间种种，事及宫闱，皆不足为世人道也。
　　
　　这日，退朝钟声刚过，一人着朝服纱帽手持笏板行走于内廷，旁若无人地行至东宫偏殿，不待人通报便熟稔地推开了内室之门。
　　
　　“早朝亦不至，猜你便是躲在这温柔乡中，不思早起。”来人笑道，一挥手屏退了榻边内侍，兀自撩开纱幔。只见床榻之上有人侧卧睡得正酣，绿云堆积半遮了脸面，却衬得露于锦被外的肩臂雪肌玉肤。他抬手将发丝拨至其脑后，床上人一声轻哼，翻了个身，露出一张俊美精致的脸，羽睫微微翕动，口中嘟囔道：“大清早的，噪杂甚？扰人清梦……”伸手便要挥开那恼人的东西，不料却反被制住压于枕侧。眼皮半启，逆光隐约见床头一朝服身影，一时好胜伴着玩心乍起，抽出另一只手勾住那人脖颈拉至跟前，借着力半撑起身子贴上那浅色薄唇，便是慵懒一吻。
　　
　　来者倒也不恼，嘴角含笑看着浅吻之后倚在怀里又昏昏欲睡之人，只擎臂之手微微加力，惹得怀中人一声呼痛清醒了三分：“我道是谁呢，小惋与小惜都不曾粗暴如斯，原是三皇兄大驾，真是失礼了。”也不见他脸上有尴尬之色，就着刚刚的暧昧姿态，便□着半身坐了起来，一双细长凤眼盈满笑意。
　　
　　“那是为兄的不是，不着人先通报一声便来打扰皇弟的安眠。”来者，三皇子吴骄阳亦笑得自然，随手拾起散落在地的亵衣递了过去，“春日乍暖还寒，小心为上。过几日即是禅位与登基大典，将为九五之尊，皇弟还需仔细身子，不宜过于操劳啊。”
　　
　　“有劳三皇兄费心提醒了，冕感激心领。”太子吴骄冕口中虽说得恭敬手却也不接，扬声对外宣道，“温惋，温惜，可在外候着？怎无人为三皇兄奉茶？倒显得我东宫失了分寸。”
　　
　　门随即开了，进来一人，眉目煞是清秀，一袭深色宫衣中规中矩，跪与床前，道：“禀殿下，哥哥上朝尚未归来，倒是惜愚钝，怠慢了三殿下。”他接过骄阳手中衣物，又拜，“还望三殿下大量。”又有两名宫女鱼贯而入，一人手奉衣饰送至床前，一人引骄阳一旁稍坐端上香茗。
　　
　　“皇弟这儿的人都妙得紧，既乖巧能干，模样也俏。”骄阳浅笑啜口茶，眼见着温惜为骄冕更衣，亦不回避。
　　
　　“怎及得上皇兄府上之人？只怕我这东宫人加在一块儿，也敌不过那位彦之大总管吧。”
　　
　　“我倒愿用一个朱彦之换得温惋温惜这一对妙人啊。”
　　
　　“三皇兄有心怜惜，可惜温氏兄弟只算得半个东宫中人，还是当年父皇赐予冕的侍读，如今温惋更是朝堂之臣，冕着实做不得主。”
　　
　　两人半真半假扯些闲话，吴骄阳随意寻个借口便离去了。这边人刚走不久，门又被推开，一身官服的温惋回来了，换下温惜服侍起骄冕。温惋与温惜为一对孪生子，容貌相差无几，只是温惋眉眼间多几分书卷之气，温惜不喜言语多了疏淡之感。
　　
　　“若知三殿下要来，惋不应离开的。”温惋自责道，心疼地取出药膏揉搓其手腕处的红肿——骄冕金枝玉叶，受了损伤很难愈合，东宫之人皆知，平日都小心非常。他手下更为轻柔，披衣系带之后，又取过羊角梳为其绾发簪帽。
　　
　　“无妨，三皇兄自小爱与我开些玩笑，没个轻重。若真有事，小惜在，卫东也在，出不了什么乱子的。倒是我这几日不事朝务，朝内那群老家伙有什么说辞？”
　　
　　“左相大人道近日京都之内治安良好百姓称道，民心安定实在是国家之福。右相大人自言年事已高，不免力不从心，有意推其门生史成周入朝为仕。”
　　
　　“一群老狐狸！”骄冕笑骂一声。温惋又道：“惟有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李林海上奏曰，殿下失德无能难承大统，却被陛下三二句打发掉了。”
　　
　　“李林海么？倒是个有趣之人啊，正直有余而才智不足。”
　　
　　“尚有一事……”温惋突然迟疑起来，“早朝之后，陛下召我到御书房去了……”
　　
　　“定是又说那纳妃立后之事，真是无趣至极。皇兄们都不愿的事却指望着我，合着都欺负我年幼，就该受他们摆布。”
　　
　　“殿下为国之储君，几日后便要君临天下，是该纳妃以留下子嗣……”骄冕见温惋垂首立于身侧，言语间略有苦涩意味，不禁微微一笑，站起身挑了他下巴。见平时一双温文内敛的眼此刻已溢上薄薄一层水汽，染几分清愁却是滟滟惑人，心动之下覆上唇瓣便吻了下去。先只是轻贴辗转，吮咬着柔嫩的下唇；感觉那唇齿半启时，伸出舌尖慢慢描绘其形，渐渐深入，触到有些无措的丁香小舌便邀其共舞。
　　
　　骄冕直至感觉温惋身子发软才略略松开他，凑他耳边道：“都教你多少次了，怎反应还这般青涩如处子？”温惋面上本就憋得通红，听到如此调笑更是红得一塌糊涂，耳根处都烫得不行，刚扭头抽身想走，却被骄冕扯住了手腕。
　　
　　“造下了孽便想一走了之？”骄冕的嗓音深沉了几分，透着某种危险的信息。温惋只觉被拉至其□的手碰到一物，坚硬中有着柔韧，先是一惊，随即腆着脸伸手为其捋了几下，□似乎又粗了几分，手心像被烫到再也不肯动作。骄冕知他面薄，坐到床沿，拉其坐到自个儿大腿上，轻轻在他股间厮磨：“小惋，小惋……”也不催他，只不断温柔地唤他的名。
　　
　　温惋咬咬牙，伸手去褪骄冕下裳，低下头将那□在空气中的话儿包入温热的口中，缓缓动着添着。舌尖动作青涩却更是磨人，骄冕捧起他的头，见温惋双目迷离樱唇半启，低头亲了亲，道：“我要你……”温惋情迷之下，快速宽了自己衣裳，挺身攀了上去，却被一直没动静的骄冕止了下沉之势：“等等。”他扶住温惋坐于腿上，边从床头摸出膏药挖出一些向其身后探去，另一只手抚上淡粉的□，娴熟地□起来，顷刻间已惹得温惋呵气不已，□亦湿润开来。骄冕一挺身，进入□冲撞起来。
　　
　　身下律动越来越激烈，温惋紧紧搂住骄冕肩头，口中情难自禁地溢出几声呻吟。突然一滞，体内空虚却有一股热流蹿至脊背，温惋不解地睁开眼，骄冕苦笑，道：“等会儿还要出去，不方便为你清洁，这样便好。”说着一手扶住温惋腰肢，另一手抚上早已半抬头的□，在他锁骨胸前一番啃吻，引得他痉挛着泄在自己手中。
　　
　　“这些年你为朝中事替我奔波，反倒是小惜伴我的时日更多些。”骄冕将有些脱力的温惋揉入怀里，取出丝巾拭净欢愉的痕迹，“辛苦了，接下来的事还需我亲自去做，你好好休息吧。”温惋了然地点点头，将身子埋入锦被之中，只露出一双眼：“嗯。殿下当自个儿小心，出门时莫忘带上卢侍卫。”
　　
　　“自然，你安心睡吧。”
　　
　　骄冕唤来温惜为自己整理妥当，又嘱其好生照看温惋，便领着贴身侍卫卢卫东出了宫门。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首章就暧昧一把，却被那色面面逼着写了H。
我的初次H啊，就这么写掉了……
死面，一定要说我写得很好非常好宇宙霹雳无敌好~！

好了，这几天可以休息了，哈哈哈~




二 等闲度春日

　　骄冕出了东宫门儿，径直往后宫而去，往来内侍护卫众多却视而不见，任其畅通无阻。路上遇到太监富英，他道：“富公公有礼。这般行路匆匆，是何贵干？”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杂家一时眼拙，给千岁见礼了。”富英作揖道，“自是万岁嘱咐下的，杂家不过受人差遣，倒也不敢有所怠慢耽搁，先行拜别。若是千岁有要事，不如去竹苑走上一走。”这最后一句降了三分音量，骄冕会意一笑：“那公公先忙，有空还请到东宫喝茶，今春的雨前龙井，不是好茶，倒还新鲜。”
　　
　　“承蒙殿下惦记，杂家没什么嗜好，就好茶，先谢过了。”
　　
　　后宫虽大，却分梅兰竹菊四苑，如其名，苑内皆广植四季花卉。吴氏兆颢帝逸桐，即骄冕之父，后宫冷清，除原太子妃后升为皇后的孙氏，便只有骄冕的母妃殷氏，梅兰二苑拨于宫人住还嫌空荡，于是剩下两苑便闲置了。竹苑倒是名副其实，名竹，果多竹。骄冕步入竹苑，便觉满目苍翠，修竹拥湖，婀娜参天，一泓碧水如美玉无瑕，竹质小亭匠心独具点缀其间，唤为无心。绿意沁人，便是无风自有清凉心生。
　　
　　骄冕步上小亭，拜道：“父皇，儿臣特来请安。”亭中人回头，却是出人意料的年轻，白净的一张脸浅浅带笑，不若骄冕面目的工笔细腻，这男子是淡墨写意中透着恣意大气，惟唇间淡粉一抹带出那么一点儿奇异的妩媚之感。不过想来骄冕刚及弱冠，这兆颢帝逸桐也未逾四旬不惑，自是不老。可其间依然透着怪异——兆颢帝正值壮年却自行退位扶持幺子，且立幼不立长，立庶不立嫡，种种作为，让人直道圣心难测。
　　
　　“朕道冕儿近日早朝亦无暇赶至，想是大典将近诸多琐事缠身，也就不计较。怎今日又匆匆而来？”逸桐说得温柔却也不让他起身，端过手边的羊脂白玉九龙杯，自顾自地品起茶来了。
　　
　　“是儿臣无状，请父皇宽恕，亏父皇还让温惋告诫儿臣……”骄冕又拜。
　　
　　“冕儿起来。”逸桐淡淡打断了他，“后宫之中一向不论正事，冕儿也不必如此拘礼。”
　　
　　“儿臣来也不为什么正事，偶有所感，见风来疏竹，风去拂水，竹喧而水自流。还望父皇赐教，此乃何人之过？”
　　
　　“流水自是无情。”
　　
　　“又云水有游鱼，或欢跃或摆尾，流水铮淙相随，心悦而无暇顾及落花闲风，又作何解？”
　　
　　逸桐略一沉吟，笑道：“冕儿心中早有乾坤，又何必多此一问？”
　　
　　“儿臣只怕那轻风无心误入春闱，倒扰了父皇清兴，儿臣乞退。”逸桐道声去吧，片刻扬声又道好自为之，看骄冕远去的背影微顿，也不理，回头看那湖光竹影。一阵风过，翠竹枝头沙沙且歌且舞，几片叶儿被带入亭内，可巧有一片儿降于杯中，浮沉之间煞是可爱。逸桐伸一指将其拈了出来，把玩一番，口中喃喃：“还剩三日……”
　　
　　后三日，骄冕沐浴斋戒，入宗祠，至礼毕，其间礼节繁缛，按下不提。但说新帝后宫空虚，便允其二位母后继续居于梅兰二苑。更奇者，太上皇兆颢帝逸桐自退位那晚便不知所踪。民间谣传甚多，竟有采药者言，于天山之巅依稀见其身影，与一素衣男子并肩而立，气韵天成；再回眸时却空空如也，只在二人站立处不远寻得雪莲一株，疑其已登仙台。有谓其羽化成仙，亦有云忘情江湖，甚至离奇的血溅宫闱之说，朝廷对坊间说辞一概不置可否，那些个空穴来风之言，渐渐也就淡了。
　　
　　却说御书房内。
　　
　　“好你个李林海！”骄冕一把掷下手中奏章，面上却不见什么神色。温惋拾起看了一看，道：“李大人这是要辞官回乡？”
　　
　　“哼，好个铮骨男儿，好个诗书人家，好个冠冕堂皇。朕倒是该会他一会，听听他的礼仪之道。”骄冕似若有所思半眯了眼，又低头看看桌上积着的奏折，叮嘱道，“剩下的召史成周来处置，倒也看看这右相力荐的才子何等能耐。”一拂袖，堪堪与温惜擦身而过，迈出了大门。温惜放下手中茶盏，与温惋对视一眼，问道：“陛下今儿又找的什么借口？”近前略略翻起桌上事物，“这又积了几天，怎这么多？怕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怪不得净想着逃了。”
　　
　　温惋轻叹：“却道是那礼部尚书惹到他了……”说着话，手下倒也没停，理了一叠堆到温惜手中，自个儿又险险抱起另一半，“得了，还是先给史大人送过去吧，若是耽误了又要让他寻着借口了。”
　　
　　骄冕这厢借故逃出了御书房，却也无事可做，随着性子在宫内闲逛一气，不知不觉走到了竹苑，信步上无心亭。碧湖翠竹尚在，只是不再有亭间一抹寂寥的人影落寞地独自饮茶，茶不醉人人无心。骄冕突然一声嗤笑——天下人都当你是勤政受礼的圣贤天子，又怎会知晓你为一己之欲便将举国重任全全托付不肖子冕？又怎会知晓你与一江湖人士任性出走只为成全一段骇俗的禁断之恋？又怎会知晓……
　　
　　思及此，他突觉心头一紧，身子抖了两抖。身后侍卫卢卫东急急伸手去扶：“主子当心！”
　　
　　“不碍，有些乏罢了。”骄冕抓着他的手转过身去，见那一向沉稳的英气脸庞上难得出现的惊慌神色，一时新鲜，看个不停。卫东被盯得窘迫，双颊飞上薄红，垂首又唤了声主子。骄冕啊了一声，放开了他的手，见他尴尬之状却玩心大起。
　　
　　卢卫东刚想松口气，不料下颔一紧，被迫抬起了头与骄冕对视，眼看着那张漂亮得不似凡人的面孔不断凑近，骇得睁圆了双目。这忠厚汉子哪儿经历过如此架势？僵硬了手脚，双眼无措乱瞟起来，慌得只恨这亭子内无洞可钻。
　　
　　骄冕腹内闷笑不已，险些憋出内伤，还不得不忍住了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朕说卫东啊……”
　　
　　“主……主子……有何……吩咐……”卢卫东只觉得浑身不听使唤，全身鲜血一股脑儿直往上冲，顿觉燥热不安，口舌打结，尤其那耳廓处难受得要紧，偏又躲之不得。
　　
　　“朕突然发现啊……”骄冕故意一个字一个字往卫东耳中吐露话语，“也不知这是何时而起……”伸手顽皮地掐了一把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的耳垂，察觉他的身子猛地一震，不由嘴角上扬：“喂，告诉朕，你……是何时，个头长得高过朕的？”他一气儿说完后半句，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卢卫东随即垂首退开了几步，他自小便跟在骄冕身边，虽知主子性子一向随性如此，但这般闹自个儿倒是第一次。脸上潮红尚未褪尽，又听到那厢骄冕唤他，一惊之下几乎想逃。
　　
　　“卫东，你去查查，这是何人吹的箫？”骄冕却没再理会卢卫东，眼神有些迷离，不知盯着何方。
　　
　　卢卫东闻语，这才稍静下心来，侧耳听去，果然有悠悠箫声如泣如诉，飘散于竹苑之内，混和风声与竹喧之声，煞是凄婉动人。他对着骄冕一拜，口中称诺，便朝着箫声传出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骄冕，你的存在就是TX别人吗？望天。




三 幽竹逢君处

　　只是当日温惋匆匆寻来，道是史成周有政事相商。骄冕也没在意，却未料得这朝堂上寡言的年轻人处事这般严谨细致，敷衍不得。等他见到那吹箫之人已是数日之后。
　　
　　“朕来竹苑也不下数十回，却也不知此处别有洞天。”骄冕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几间小巧竹屋，从半敞的轩窗可望至屋内，不过一床一桌一椅，墙上一副对联，云：竹露桐风蕉月，茶烟琴韵书声（引自苏州园林一联）。与宫殿别处的或华丽或恢宏不同，此处显得朴实无华，偏偏又胜于此，与四周景色浑然一体，韵味天成，赏心悦目。
　　
　　“此地位于茂竹修林之侧，背水近偏殿，平常人迹罕至，只一条隐秘小径通至苑外。主子不知也是正常。”卢卫东道。
　　
　　“景虽好，却是萧瑟得紧，那日的吹箫之人便居于此？”骄冕四下没见人影，不禁询道。
　　
　　“主子吩咐查查，也不敢惊扰了，只暗中探得其居所。许是跟那日一样，又到林子里摆弄丝竹了吧。”
　　
　　“哦？却是如此？”骄冕又追问一声，有意无意迫近卢卫东身侧，尾音拖长，只瞅着自己那贴身侍卫头更低脸更红，不由微笑起来。自那日之后，骄冕便格外喜欢逗弄卢卫东——这除温惋温惜外最常伴于身边之人，权作解闷儿。
　　
　　“何人来访小小陋居？”可巧一清雅声音响起，解了卫东的窘境，卢卫东感激朝其投去一眼，上次只望其背影未多做思量，如今这一眼却似中了夺魂巫术，他再也动弹不得。骄冕亦处于相同境地，似呆了傻了——这款款行至他们身前的是何等人物？
　　
　　仪容殊绝，世罕其比。
　　
　　骄冕身边并不乏美丽人儿，如温惋温惜兄弟，如兆颢帝逸桐，如其上三位皇兄，亦如其自身，个个都可指出其妙处所在；而人却说不出眼前之人到底美于何处，便仿佛面对夜半漏入屋内的一缕柔美月光，真真切切摆在那儿，明媚动人却抓之不住。来者看似有些年纪，其眉眼之间已添上些许岁月痕迹，却丝毫无损其美丽不可方物，反而增了几分脱俗丰韵。骄冕心中竟骤起人间那得几回识之叹，又见其一袭墨绿衣衫，竹簪绾发，手执洞箫，暗自嘀咕道：莫不是千年翠竹成精？人世间怎有这等毓秀人品？
　　
　　来者却已猜得他们身份，匿下眼底不快，翩然拜道：“臣张竹音，叩见吾皇万岁。”
　　
　　“朕刚刚还寻思着这地儿处处透着灵气，只怕沾上个人字便俗了。”骄冕恍若未闻，回头对卫东叹道，“如今倒觉得这地儿低俗了，哪儿衬得竹林之仙？”卢卫东尚未晃过神，跟着胡乱点头。
　　
　　“陛下言重，臣不过是兆颢帝陛下一小小乐师，蒙兆颢帝陛下特许，借居于此。”张竹音将头垂得更低，看不清什么神色。骄冕心下一动，口道爱卿请起，却趁其叩首谢恩时伸手扯去竹音头上竹簪，顷刻间一头墨发如瀑泻了一身。张竹音起身，不露痕迹退了数步，素手将发撩至耳后，面上薄怒，却并不言语。
　　
　　骄冕见其面透红霞，心中欢喜，不禁激道：“竹苑之中藏竹君，倒比那金屋藏娇更添滋味。朕以前不知父皇为何爱来这里，想是有这么一位竹君为其推荐枕席，乐此不疲矣。不知朕是否亦有幸尝其中趣味……”说着便欲执其手。竹音自小到大因这脸惹祸无数，最见不得这等涎颜轻佻之人：“陛下请自重。难道在陛下心目之中，男子与男子之间便只有这般龌龊关系么？”他面上显露不屑之色，言语间愈发冷清了，“兆颢帝陛下为人磊落，陛下既为人子，不该如此恶意妄断。”
　　
　　骄冕微讪，哼了一声，讽道：“面上曰是以乐师侍奉内廷，骨子里也不知藏了什么。好好一男子却居于深宫后院之中，倒是朕想差了不是？”
　　
　　“是臣无状，未思虑周全。”张竹音口中谢罪，却只躬身作了个揖，“过几日定给陛下一个交待。”不待骄冕发话，兀自回了小竹屋，合上了门。骄冕暗咬银牙，却只将手中竹簪收入袖内，转身与卢卫东步出了竹苑。
　　
　　“陛下可算是回来了，史大人在此候您小半天了。”二人刚步上龙阶，温惋便迎了出去，却因着骄冕的面色滞了一下脚步。卢卫东好心拉他到一旁，附耳嘱了几句。温惋了然点点头，望向正迈入门槛的骄冕捂嘴闷笑一声，倏地却又皱了眉，思量片刻，又拉着卫东询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殿内。史成周见礼之后，参道：“陛下，有关礼部李大人请辞一事，臣以为……”
　　
　　骄冕正没好气，吼道：“让李林海滚！不愿于我朝为官滚便是了！让他回乡做他的孝子！做他的贤士！”
　　
　　“臣以为不妥。”史成周似丝毫不察其怒意，一板一眼回禀道，“李大人为人不阿，处事认真，擅于直谏，实乃股肱之才。臣窃以为，国不可无良将，朝不可无良臣。”
　　
　　“君已不贤，要良臣何用？”骄冕倏又忆起张竹音言语之中不屑意味，只觉胸中气闷，随手抓过桌上物件没头没脑掷向史成周，“你也给朕滚！要你们这些个都来气朕！”史成周任奏折等物如暴雨砸身，跪于堂下，岿然不动。待骄冕无物可砸，稍稍泄了些气，他便收拾起身边大小物件，整齐送回君主面前，道：“微臣以为，君若不贤，身为臣子更应尽力弼之助之，不然，国不国矣。”
　　
　　“好个弼之助之……”骄冕怒极反笑，一把揪起史成周抵至桌边，覆身便是缠绵一吻。谁知那史成周也不挣扎，甚至微微启开口齿，顺从地任其索取。骄冕眼底一丝诧异滑过，放开口舌，之后深深浅浅吻至其脸颊、鬓发、耳侧，暧昧私语道：“那朕现正欲求不满，就不知史爱卿要如何助朕弼朕了……”
　　
　　“请陛下恕罪。”闻语，史成周倏地挣着身子，衣冠不整地跌落于地，急急叩首道。骄冕正等其反抗，立即一整衣袍，负手而立，冷冷哼道：“爱卿向来尽心尽职，想民之所想，急国之所急，何罪之有？”
　　
　　“只因这临幸一事，微臣尚不敢从命。”史成周言语中透迟疑之意。
　　
　　“古语有云，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难道史爱卿觉得，朕之临幸比死更为可怕？”骄冕只待他答是或否，便借口治其罪——若答是，自然随他心意赐其死罪；若答否，便治刚刚忤逆之罪，亦逃不过一个死字！
　　
　　听那史成周如何作答：“臣曾听闻陛下龙体娇贵异常，受不得半点损伤。”
　　
　　“是又如何？”骄冕沉声道，肃杀之意已溢于言表，一触即发。
　　
　　却听得史成周又答道：“而微臣对断袖分桃之事尚无研究，只怕期间不慎伤得龙体，到时臣虽万死难赎其咎，故曰‘尚不敢’。”
　　
　　骄冕不禁为之绝倒，不得不对这位史成周另眼相看——原以为他不过是个古板如右相之人，不料却是如此有趣人物。他低头一笑，凑至史成周身边，魅惑道：“史爱卿，尔又何必舍近而求远？不若让朕亲自教你罢。”

作者有话要说：又有好孩子要遭毒手了，叹气。
死面面啊，为什么又要写H！555555555，我讨厌写H~！




四 初阳舟迷津

　　待温惜来时，殿内只有内侍正收拾内外，问询之下才知晓温惋不知有何急事匆匆而去，而骄冕携了史成周往寝宫方向去了。温惜眼珠儿缓缓转了一轮，垂首略一思量，半边嘴角上扬面露微嘲之色，顷刻又恢复了平常疏淡姿态，挥手遣了内侍，只一人整理起偌大的御书房。
　　
　　骄冕并不介意于偏殿软榻上翻云覆雨玉成好事，但见史成周面无表情，微微笑道：“朕之疏忽，想来史爱卿还是初承雨露，倒应留些好印象才是。”便牵其回了寝宫。
　　
　　骄冕平常居处唤为昶华殿，妙在内有一泓温泉清澈，袭名华清池。于是吩咐内侍带史成周先行沐浴，自个儿却到了内室，取出藏于袖内半日的竹簪把玩片刻，暗暗叹口气，便仔细收了起来。
　　
　　当骄冕步入浴所时，史成周依然衣着整齐，神情姿态宛若站在朝堂之上，内侍皆无措立于一旁，其一唤为东宝的近一步，回禀骄冕道：“史大人道这于礼不符，小的不知怎办了。”骄冕哑然失笑，让其余人等皆到外待命，自个儿踱了过去：“爱卿倒该供职礼部与那李林海为伍才是。还是卿深知这床笫之趣，觉着由朕亲自为卿宽衣解带，与朕一同鸳鸯戏水更添情趣，嗯？”
　　
　　史成周脸上划过一丝慌乱，退了半步欲告罪，却被骄冕揽腰带入怀中，封了口舌。一番唇齿缠绵、耳鬓厮磨，骄冕手下利落，已将史成周身上衣衫削了个七七八八，松散着挂了下来，渐渐委地，只留了件贴身汗衣。
　　
　　“若是再说些煞风景的扰了朕的兴致，朕便治你个忤逆犯上。”骄冕边凑在史成周耳侧玩笑道，边为其除了冠冕玉簪，一任青丝万千披散开来，落了一身。
　　
　　“臣，谨遵圣谕。”史成周道。
　　
　　“如今该卿来了……”骄冕松开环抱的双臂，示意史成周宽衣，自个儿却静立不动，凤目带笑，注视其一举一动。史成周暗暗吐了口气，学着骄冕刚刚举止，边仰头轻柔索吻，边窸窸窣窣去解衣带。他指尖有些泛凉，解了襟带褪下衣衫时抚过□之处让人略起寒战，又带起另一种火热之感。
　　
　　骄冕趁其聚精会神之际，不露声色往泉边带了几步，噗通一声，二人一同跌入了温泉，水花飞溅。史成周未防，慌得抱紧了骄冕，发出一声惊呼：“啊！”骄冕趁机甩了身上累赘，让彼此赤裎相对。泉水最深不过及胸，成周很快镇静下来，拨开面上湿发，骄冕伸手扯过带子帮其束于脑后，手指在脸上细细抚摸，流连不已。
　　
　　乍看去，史成周并是不起眼之人，五官虽周正却显得呆板无神，又一贯低眉顺眼，行事颇为低调，骄冕亦没将其当回事。然如今就近细细看来，淡淡罥烟眉，含双杏核目，又因水雾蒸腾，面色看似更白皙红润了几分，宛如一掐便能透出水来，双唇晕上浅淡水色透着粉嫩，更多了几分诱人味道。
　　
　　骄冕挑剔地上下打量——虽比不得温惋的端丽纤韧，垂首敛睑间却带了几分竹音的冷然之态，骤起欲要折服之心。于是口舌在史成周颈侧锁骨处舔吻啃咬，留下一片青红爱痕，手渐渐往下滑去，打着圈抚上胸前，另一手揽住窄腰寻着敏感之处。男子身躯青涩，稍一撩拨便呼吸显急，两只手竟不知置于何处是好。骄冕觉出史成周僵硬，牵其双手环于自个儿肩背之上，吻其耳垂，道：“卿不妨试试朕现下所教，权作练习。”他突然轻笑出声，又道：“想来爱卿亦不懂如何讨女子欢心。”
　　
　　史成周微喘，道：“臣，尚未定亲，亦未纳妾，又如何识得这些？”却学着骄冕动作起来，小心翼翼摸索不已，当抚上胸前突起时，心血来潮探头将其纳入口中，小舌轻轻舔过濡湿了乳首，说是在挑逗倒似小儿吮乳。
　　
　　“卿定也读过《论语》，却不记得孔圣人的那句‘食色性也’？这些乃性情中事，也该略识得一二才是。”说话间，骄冕任其在胸前小鸟轻啄，单手划过腰际窄臀，悄悄探向幽秘□，在入口处徘徊不已。奇异的搔痒并着酥麻沿脊梁蹿至头顶，激得史成周浑身一颤，喉间半声嘤咛溢出，又惹得骄冕心波荡漾。成周往后仰去，却被骄冕带住腰肢，反使下身贴得更近。骄冕拉近彼此距离，修腿锲入其双腿之间，慢慢厮磨内侧与柔软□。史成周不由情动，胸脯微微起伏，抑制不住地颤动起来。
　　
　　虽说骄冕开始时多少带些玩笑之心，倒并非成心要为难史成周，但到了这一步还能罢手的，大约只该是那不解风情的柳下惠罢。他伸手让史成周俯身趴于泉边，□便迫不及待抵于□处，却感觉成周身子微微发抖，安抚道：“初次总会有些不适，忍忍便好。”一边帮着□前端，身下缓慢却坚定地往内推进。有泉水润泽，倒也顺利，未见红。史成周只觉隐秘处涨痛难忍，牙关暗咬，十指紧紧扣入了沿上。
　　
　　这时骄冕开始动了起来，身子忽轻忽重互相冲撞摩擦，又有水波摇曳，托着身子或沉或浮，氤氲雾气升起，却不知今夕何夕，疑是瑶台琼池。史成周渐渐迷离了双眼，口中不由发出细碎呻吟之声，道不清是痛苦还是快活。突然身子一轻，眼前一白，却是在骄冕手中完成了成人礼。
　　
　　发泄了一次，史成周有些瘫软，不觉直往池中滑去。骄冕见状，知温泉不宜久待，伸手至成周腋下，将其抱上池子，打横放于浴所隔间的憩塌之上，趁欲念未消又重新压了上去。
　　
　　“若是朕没误解，史爱卿怀着学而习之态度来的，不若朕将床榻间平常所用方式再教授一次，可好？倒也可以熟而生巧么。”史成周尚未从初次激情中恢复，任由骄冕上下其手，双腿被折至胸前。□的余韵又深深锲入其体内，骄冕忘情唤道：“史爱卿，成周……”
　　
　　“亚贤……微臣小字亚贤……”史成周较平时低哑而显得柔媚的声音响起。
　　
　　骄冕一怔，随即唤了起来：“亚贤，贤……”嗓音温柔间化不开浓浓笑意。手抚过成周下唇未消的牙印，道：“痛得紧么？”说着停下律动去抚慰身下之人，史成周沉默摇头。
　　
　　“还道不痛，手都成如此了。”骄冕拉过史成周紧抓塌边的双手，轻吻那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指尖。十指相扣，唇齿相依，骄冕再次将自个儿与史成周双双带入□。
　　
　　一时只闻喘息连连，水声潺湲。
　　
　　“陛下，是否已近申时？”稍事休息，史成周眼睫翕动，自疲惫之中强撑开双眼，悄声问道。
　　
　　“嗯，”骄冕侧身望望天色，“怕是已过申时了。”
　　
　　“只恐宫门将闭，微臣还是先行告退罢。”史成周挣扎着撑起身来，欲寻衣物。骄冕以吻封之，重新拥回怀中：“既是今日已晚，不若明朝再返。衣衫怕是湿透了，亚贤这副模样儿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遭了劫。”暧昧抚过其身上斑驳爱痕，“倒有碍史大人之官威，不如安心歇息罢。”
　　
　　此后是否帐内春宵暖，被翻红浪，一夕欢愉——按下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呃，H完了……遁，写伤了，角落里画圈圈中。
面面，近期都不写H，可好？我保证，下章让你不被TX得很惨，笑~




五 陌上谁家郎

　　丽日晴好，正是夏始春余时候，叶嫩花初，熏人杨柳风。
　　
　　骄冕下朝归来，慵懒卧于美人榻上，思会周公搏上手谈一局。朦朦胧胧之际，倏地肘一弯头一沉，清醒了三分，觉察有人蹑足而入，便睁开了惺忪睡眼。
　　
　　“惜，怎这几日都不见你哥哥？”
　　
　　温惜道：“想来陛下又有好些日子未上御书房处理政务了罢。”
　　
　　“这几日春光大好，适宜耕种，也不知民间是否肥田插秧。朕思及民生疾苦，不由黯然神伤。”骄冕长吁短叹，紧颦双眉，倒也忧国忧民的模样。
　　
　　温惜又道：“惜竟不知陛下如此心系百姓民生，只道昨日已是立夏时节，却怕陛下口中刚刚种于地的稻麦早已郁郁葱葱、吐穗灌浆。”
　　
　　“呵。”骄冕一声干笑，起身接过温惜绞干递来的帕子拭了拭面以掩尴尬之色。
　　
　　“陛下若是稍放些心思便可知，哥哥这几日都在御书房处理呈上的折子。”温惜似丝毫未察骄冕面上阴晴难定，兀自帮其整理妥当衣饰发冠等等。
　　
　　“礼部侍郎李林海辞官之事尚未议定，如今倒连那史成周都久久不来上朝。一个个这么着自说自话，是否因朕一脸的仁善可欺？”骄冕无辜望向温惜，却见其爱理不理地不接下文，顿觉无趣，索然又道，“只是辛苦了朕的小惋。”
　　
　　“能为陛下尽些绵薄之力，惋不觉着有何伤神之处。”说曹操来的便是孟德，温惋一脸疲乏之色迈入室内，依然笑意盈盈道。骄冕迎了上去，将温惋揽入怀中，细细抚上眉眼：“朕瞧瞧，倒把一双好好的妙目熬得跟鱼儿眼似的，惋纵是不觉伤神，却是伤了朕心。”骄冕柔情蜜语，温惜在旁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
　　
　　温惋道：“陛下，惋能力之内的具已批复并交予中书省再议，需陛下亲自定夺的已分轻重缓急整理妥了，还请抽空过目一番。”
　　
　　“辛苦小惋了，朕这便到御书房处理，你好生歇息罢。”骄冕哄得温惋在美人榻卧下，让温惜取来软被，盖了个严严实实，“睡罢。”
　　
　　“累过了劲儿，却睡不去了。”温惋轻抚素额，双目半眯眨个不息，缀上星许泪光，明亮如点漆。
　　
　　“陛下赶紧去罢，莫要寻借口，一会儿又道天色不早。”温惜催了一声，“惜会照顾哥哥，陛下大可放心。”手下已为温惋散了发髻梳弄开来，按上睛明、太阳二穴缓缓揉按起来。温惋亦道了声去罢，随之垂下眼睑，气息渐渐绵长。
　　
　　骄冕到了御书房坐了会儿，心生烦躁——经温惋之手奏折是少了许多，可皆为诸如南方水涝、北疆敌犯等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大事，甚是费神。不由思念起史成周，虽其为人过于严谨，处事却大刀阔斧亦涓滴不漏，不枉右相力荐；若不被其逮到，日子倒也悠闲得紧。再打开一份奏折，却是几位朝中元老联名上书的立后谏，洋洋洒洒铺陈万字有余，言之凿凿间只差未直言霖泽帝宠幸便嬖乃伤风败俗祸国殃民之举。骄冕冷冷道：“好，很好。”一把摔了折子，拂袖而出。
　　
　　“主子。”卢卫东趋步跟随，小心唤道。
　　
　　“心中气闷得紧，朕出去走走。”眼见快至竹苑，骄冕却生生止住脚步，“罢了，不若去寻史成周与李林海的麻烦。”说着便折身先回昶华殿。
　　
　　“主子，这是要出得宫去？着实难为属下，若温惋温惜一会儿寻不到主子，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不妨，交代一声即可。”
　　
　　卢卫东只道到了昶华殿温惋温惜自会出言相阻，未料温惜却不在，温惋似睡沉了多时。骄冕唤来内侍东宝寻了件平常衣裳，卢卫东见劝之无用，只得亦换了副装扮，随其出了宫。
　　
　　“卫东，朕……真有些日子未到京都来了，记得儿时倒是溜出几次，每次都害得你们来寻。”骄冕携卫东混出宫去，正逢月半市集，见皇城之内热闹，玩心乍起，便不辨方向乱逛一气。
　　
　　“记得有次，主子差点儿跟着耍把戏的走了。好在没丢了。”
　　
　　“这儿时顽皮，你倒一一记得清楚。”
　　
　　“主子的事，卫东自然件件放在心上。”
　　
　　“卫东如是说，朕……真深感欣慰。”二人如此这般，不知不觉走出许多。
　　
　　卢卫东忽地提醒道：“主子不是道要去李大人、史大人府上？天色不早，不如快些罢。”骄冕乃天之骄子，自小便习惯处于众人焦点，自然不察什么异样。卫东见周围不断有人侧目，或惊艳或猥琐，不由心生担忧。骄冕却顺手将其拉进道旁酒家，找一临窗位子坐下：“好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岂可辜负大好韶光？莫净思些扫兴之事。”酒家名碧水，傍水而广植婀娜丝柳，水色映垂柳，倒有几分风景可瞧。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正骄冕悠闲卫东心焦之时，忽闻有人吟道。骄冕回头对卫东笑道：“此处无桃无李，却不应景儿，不若吟些杨柳词更风雅些。”
　　
　　“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那儒雅声音又近了几分，等的又吟出后二句，“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注：阮籍《咏怀曲》节选）。”骄冕不禁眉梢上扬凤目流光，侧身回眸间，眼丝儿牵延处，端的是风华绝代。来者书生模样，纶巾襦服，见状不禁一呆，之后又勾唇笑了起来。
　　
　　骄冕暗中禁了卢卫东动作，对来者作揖道：“这位公子好生风流，阮步兵一曲咏怀，到了公子口中愈发香艳靡丽。但窃以为，此情此景不若换上一词，更为贴切些。”
　　
　　“哦？在下愿洗耳恭闻。”来者顺势坐了下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骄冕稍稍一顿，那书生随之接道：“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注：韦庄《思帝乡》）。秦妇吟秀才之思帝乡，此时吟来，果然别有滋味。”
　　
　　“小姐若是不弃，夜奔而至，我自当花烛鸳被与尔共度良宵。”骄冕边调笑，边伸手抚过书生面颊，不料被其扣住了手腕。卢卫东惊地怒目而视，欲出手袭去，骄冕出声制止道：“卫东，不可无礼！”
　　
　　书生却也从容，只当未见，指尖暧昧在其腕间划动，道：“在下知己之谬矣，如今觉着此二词都不如韦端己的另一词来得形象生动，这当是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注：韦庄《菩萨蛮》节选）啊。”
　　
　　“苏兄，纵是等得百无聊赖，钦渊给你赔罪便是了，何苦捉弄旁人？”骄冕尚未来得及回敬一句，旁又有一声音响起。
　　
　　“钦渊兄，你可是来了，害在下一番好等。”苏姓男子拊掌而起，迎了过去，骄冕亦趁机收回手来，慢整衣袖，静观其变。被唤为钦渊的男子一白目丢了过去，但其模样娇憨可人，说是怒不如说似嗔，苏姓男子却立马噤了声。
　　
　　后来者转身对骄冕笑道：“在下李林海，乡人性子一向顽劣，适才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这一笑，唇边一点梨涡，微露犬齿，更是稚气毕现。骄冕亦咧嘴笑了，暗道：好你个李林海，朕不寻你麻烦，你却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面面，不算TX吧，苏某人也就对着乃念念情诗罢了，笑。




六 把酒话朝班

　　骄冕只道李林海已识出自个儿身份，出言袒护其友人，不料这时李林海又道：“公子看着颇为面善，不知是曾谋面否。”面上显露分辨之色。
　　
　　骄冕啼笑皆非，未料到这位礼部侍郎恶己如斯，竟至今不识君王面！心下颇有微词，面上不露声色，道：“在下姓伍，单名仁义之仁字，近日与家仆卫东初至京都，想来这位李兄看差了。”
　　
　　李林海弯眉笑道一声原是如此，神情间似轻松不少，乜眼去看身旁苏姓男子，隐隐见催促之意。
　　
　　“可是位真真的仁兄了！”苏姓男子只当未瞧见，笑着接下骄冕话语道，“在下苏晖，小字沐之。敢问仁兄近日至此，是否亦为在天子城下谋取仕途以光耀门楣？”
　　
　　“苏兄客气，在下年幼，唤我子良即可。”
　　
　　“那子良亦不要拘礼，在下年长不得几岁，不如唤我沐之罢。”这二人谈笑晏晏，竟似多年老友重逢一般。
　　
　　“沐之。”李林海见暗示无效，不得不出声唤道，“想来我等不该在此这般呱噪，搅了伍兄赏玩之兴，不若另寻一地再聚罢。”
　　
　　“这……”苏晖沉吟不已，就见其面上一双青白眸子转过来又转过去，视线在一坐一立二人身上来回停驻。骄冕微微一笑，故作嗟叹状，道：“来日方长，出游事宜另择假日亦可。然今与沐之巧遇于此，交谈甚欢，却不知日后可否有幸再与二位深交啊……”
　　
　　李林海道：“伍兄如此毓秀人品，一见难忘，定会再有机缘。”
　　
　　“甚佳！相请不如偶遇，此刻正是所谓的好机缘啊！”苏晖拊掌而笑，忙唤来小二吩咐下酒水肴菜，边将李林海拉至身旁坐定。
　　
　　待得三杯两盏清酒下肚，三人之间已不似开始时的僵冷局面。骄冕道：“刚听闻沐之所言，是为求取功名而来，可春试已过秋闱未至，这仕途又怎走得？”
　　
　　苏晖道：“自古新君初登大殿，必开恩科择取良才为己效力，子良不知？”骄冕哦了一声，这科考事宜属国子监范畴，一向由太子太傅白练池白老劳心，他自是不明晓。苏晖倏地压低声音又道：“其实我尚有些私心，据说这新帝好男风，如今后位空悬，许会娶一男后，到时必会上行下效，可有热闹瞧了……”
　　
　　“又说的什么混话？让子良兄听着笑话。”李林海斥道。借着几杯水酒腹中作祟，苏晖倒是肆无忌惮了几分，嬉笑着凑至李林海跟前调侃起来：“钦渊莫要着恼，虽说你唇红齿白绝类女郎，但性情堪比河东狮，那时定是无人敢娶回家中。”
　　
　　“你自个儿亦非长得五大三粗，这般俊眉秀目的，不怕被那万岁爷瞧上，倒又消遣起我来了。”李林海随手拾起块糕点堵其口。骄冕自饮一杯，但笑不语，权作看个热闹。他一点冰心，在旁看得透彻——这苏沐之分明对李林海有些别样心思，可惜这位李大人对龙阳之事一向排斥极甚，断断料想不到自个儿乡友对己所怀的怜惜之情，只道苏晖天性无赖爱寻人开心。
　　
　　一时静了下来，李林海忽而望向窗外，长叹起来：“唉，新君不贤，二位又何苦作践自个儿？不如西望南山东篱把酒，落得自在。”口吻有几分惆怅，想来还存着报国之心。
　　
　　“你个礼部侍郎朝中五品大员反倒说起遁世之辞来了，真真是不怕打死卖盐人——闲（咸）得慌啊。”苏晖飞快和酒吞下口中食物，打趣道。
　　
　　“不知钦渊兄官拜丹墀，啊，侍郎大人才是，真是失敬失敬。”骄冕故作惶恐，起身拜道。
　　
　　“子良兄不必如此，若不是家中父兄坚持，我早已散发弄轻舟去也，却受这等昏聩天子的气！”
　　
　　“钦渊此言偏颇了。”苏晖正色道，“当今这位万岁爷虽不事朝政不问苍生，却知人善用，乃刘备之流。却说朝中有中书舍人温惋，又擢那监察御史史成周从旁辅之，内外无有闪失。”
　　
　　“长此以往还是不妥——想那温惋从小长于东宫，自然为圣上心腹；史成周又是右相保举之人，如今此二人握有实权，只怕其中隐藏朋党之祸。”骄冕想那史成周所言却是不假，李林海言语过于直拙却不失眼光独到，对准根节处一针见血，这性子在礼部难成大器，倒是担当谏议大夫之上上选。
　　
　　酒过三巡，意兴阑珊，卢卫东见天色不早，不由催了声主子。骄冕只得离席别过：“在下必须即刻返家，这次便由我买筹聊表歉意罢。”他上下摸索一番，却唤了声卫东。卢卫东道：“主子，今儿出门太过匆忙，卫东身上亦不曾带有银钱。”骄冕便解下腰间玉佩欲抵将出去，却被苏晖拿了去塞回手中。“不过几文酒钱，怎值得如此美玉？倒便宜了无赖商贾，不若由我承担下来。”
　　
　　“这怎使得？所谓君子一诺千金，何惜这小小饰物？”骄冕执意不肯，推搡之下四手纠缠，他不由笑了：“既是如此，那玉抵于沐之兄亦可啊。”
　　
　　“子良美意，却之不恭。”苏晖有意用指尖轻轻擦过骄冕掌心，再将玉佩握于自个儿手中，脚下退开一步，笑容暧昧。这正是：投之以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与为好也。
　　
　　宫内所饮多为葡萄美酒，入口醇香却不易醉人，而这坊间杜康却不然。刚刚饮得尽兴不察，此时出得门去，临近黄昏的凉风一激，酒劲儿蹭地直冲脑上，骄冕脚下一步踉跄，身子便往前倾去，却直直落入一温暖怀抱。他自那宽厚胸膛仰起脸看去，不是卢卫东，亦非苏晖：“三皇……呃，哥哥，你怎会在此？”
　　
　　吴骄阳直戳骄冕额头，嗔道：“你不也在此？反倒我不能来了？你倒是乱使性子瞎跑，不思忖思忖你家那俩小瘟神，却是唆得我到处寻你不易。”骄冕抓了那在自个儿额上肆虐的指头，口里嘟囔：“莫要再戳了，若是青了紫了，小惋小惜要心疼的。”
　　
　　“心里真挂着他俩，便勿处处招惹桃花沾得一身的红尘。”骄阳道，有意无意瞟向苏晖与李林海。骄冕伸手去捂骄阳双目，吃吃笑道：“朕招惹甚么桃花了？倒是阳哥哥你这双桃花目真真要不得，眼丝儿那么一勾，便是要夺人心魄，催命得紧。朕都不敢细瞧，只怕陷进去，便再也逃之不出……”声渐渐低了下去。
　　
　　“却是醉得厉害，这般闹腾，多少年没唤过一声的哥哥都出口了。”骄阳轻笑，箍住怀中人乱挣的手足，口吻宠溺，望向苏李二人时眼中却只剩凛然，令人不寒而栗，“二位公子想来皆为智者，今日之事还望好生思量，该说的不该说的，无需阳多语罢。”说罢，打横抱起已醉酣过去的骄冕，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离去。
　　
　　李林海与苏晖相觑一眼，转而目送那精致马车绝尘而去。李林海抬手摸摸后颈：“怎觉着凉飕飕的？夏初至，果然应了那句‘乍暖还寒’。沐之兄，这回招惹之人来头不小，怕是没人可保你了。”
　　
　　“钦渊兄多虑了。”苏晖把玩起那块翠玉，叹道，“好物，可惜怕是无人敢收御用之物啊。”
　　
　　马车之内，骄冕忽而开口道：“拟旨，擢升李林海为谏议大夫。”说罢，又沉沉睡去，没了声响。骄阳轻笑摇首，为其拨开散落额前的几缕发丝轻揉刚刚戳过的地方，微叹：“道尔昏聩无能，却是不识真性情，只怕自个儿亦未察罢。”




七 春晖何以报

　　曦晖透入殿阁投下斑驳日影，床帏间纱缦轻摆一派祥宁，却听得骄冕细细呻吟不已：“啊，轻些，痛……”
　　
　　“倒是知道痛了，昨儿说要处理政务却处理到了宫外，还饮得烂醉而返，如今宿醉头痛也是该的。”温惜口中虽抱怨，手下却缓了力道，轻柔为其揉捏，“如今哥哥又去御书房了，只剩惜这粗手粗脚的。陛下，这便叫自作孽罢。”
　　
　　“唉，想来平常都是哄朕，恭维甚么海量千杯不醉……哟，再轻些，难受得紧……如今不过几杯薄酒便几欲要命了。”骄冕边捧头呻吟，边抱怨个不休。
　　
　　“倒似哪个逼着陛下一般。”温惜轻哼。骄冕只道未闻，口中依然哼唧呼痛，妄博人同情。
　　
　　“这回惋亦帮不得陛下说好话了。”温惋手端醒酒汤入内，眼中隐约责备之色，忽而垂下羽睫却笑带无奈，口吻藏几分宠溺，“一早让东宝备下的，刚刚热过，陛下饮了再躺会儿便舒畅了。”手中碧玉小碗递了过去，药汁荡漾微微涟漪。骄冕展颜笑道：“果真还是朕的小惋最好。”他一口饮了下去，眉间一紧，撒娇起来，“好苦……”温惋扑哧笑了，接碗置于一旁，嗔道：“方子里明明多加了一味甘草，还添了花蜜，却是在胡说。”
　　
　　“惋未亲口尝过，怎敢这般妄言？”骄冕狡黠一笑，探身将其扯入怀中，压下头去，唇齿相交，药汁遗下的清苦气息顿时充盈二人之口。温惋面上一红，忙挣着逃了开去，却已是气喘连连。
　　
　　“苦是不苦？”骄冕意犹未尽舔舔唇角，一脸得意。
　　
　　“还知道戏弄于我，这药定是有效了。”温惋瞟见温惜一旁势若罔闻，便缓下心悸，慢慢调整了气息，软言细语起来，“今日早朝，陛下未至，倒也罢了，合着也该趁早给二位太后请个安。”温惋这旁吩咐温惜去取衣饰与洗漱用具，骄冕却惨呼一声，直往后仰去：“头痛得愈发厉害了！”还未触及软榻已被扯将起来，对上温惋双眸，见泠泠眼波如燕剪春水滟涟的笑靥，听其言语间温柔愈盛：“陛下不愿，惋亦勉强不得。想惋平素难得侍奉陛下身旁，说不得什么做不得什么。不若今后汤药之类皆交予弟弟处置，可好？”言罢欲行。骄冕凛凛打了个寒战，舌蕾生生往外冒苦水，温惜曾经盛怒下端来的一煎独味黄连，实为终生难忘：“小惋等等！”
　　
　　骄冕在温惋的再三催促之下磨蹭着到了梅苑门口，殿内隐约透出笑语欢言，原是孙太后长女则安公主吴娇恒携子吴瑕一起进宫请安，两苑中人正聚于一处，热闹得紧。所聚几乎皆为自小看骄冕成长的宫人，见其来，亦不拘谨。
　　
　　互相见礼毕，孙太后指着温惋，问道：“这可是温家小子？”温惋垂首称是。孙太后又道：“转眼都这般挺拔卓雅，我依稀还记得你兄弟二人刚入宫时的模样，不过豆丁儿大小，却一般容貌生得乖巧，讨人欢喜。这是大的还是小的？”
　　
　　“小臣温惋，心下感激太后多年来尚挂记着臣与胞弟，难以言尽。尚有要事在身，臣乞先行告退。”温惋一拜，悄然退下。
　　
　　“冕弟陛下来得正好！”一爽朗呼唤引得骄冕转过视线，如今这般称呼骄冕的，惟有则安公主吴娇恒。她将幼子吴瑕扯至身旁，笑道：“瑕儿，平常心心念念你这皇帝叔叔，这会儿好容易见着，还不快来见礼？”
　　
　　娇恒为人强势，一向说一不二，而驸马梅次开不过一介文弱书生，唯唯诺诺，却也多年相安无事。于是这稚儿子袭母姓，只见其黄口垂髫，不过六七岁光景，唤作吴瑕真真雪砌粉妆如一块无暇暖玉剔透玲珑，一双水样眸子嵌于脸上透着十分机灵，这会儿身上穿裹严实，绒线球般便滚至骄冕脚边，小大人儿般作揖，恭敬道：“小叔叔，瑕儿给您请安……”缺牙的口漏风，却是小苏苏的唤着。大伙儿瞅着乐呵，娇恒搂过小瑕儿，笑得甚为开怀：“眼见瑕儿到了入学年纪，还望冕弟陛下给你这小侄儿赐个表字。”
　　
　　骄冕不假思索开口便道：“瑕者，玉之残缺，便唤为玉缺吧。”
　　
　　“都君临天下还是这般性子，却是偷懒得紧。”殷氏笑骂一句。
　　
　　“我倒觉着不错，”孙太后袒护道，“冕儿信手拈来玉缺二字，听着过于直白，但细想起来，这玉缺一点不正是王字？借冕儿这金口玉言，我看瑕儿将来定为王侯将相之才，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姐姐这般说辞，作妹妹的还能道不好么？”殷氏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时埋下了天大的无可奈何。
　　
　　“合着妹妹心下定是怪我无赖，宠坏了冕儿。”众人听着二人俏皮斗嘴，不禁笑成一团。又有谁料得孙太后无意之下一语成谶，自然已是很久以后的事，那时只余吴瑕一人立于九天宫阙之上，迎风仰视苍天，回想儿时与骄冕的初次相见情景。
　　
　　孙太后跟着众人笑了一阵，忽而对着骄冕道：“冕儿，你晟哥哥近日捎信来，道是快回京都了。”
　　
　　“大皇兄要回来？”骄冕欢喜未上眉梢，又愁苦了脸，“想那白楷亦会随皇兄回朝了？”
　　
　　“那是自然，晟儿为左武卫将军帐下行走，随着白将军班师回朝才是。”孙太后姣好依旧的面容似瞬时憔悴了三分，“只可怜晟儿少时便远赴边陲戍疆，我母子许久见不得一面……”
　　
　　“皇母……”骄冕轻唤一声，却不知如何安慰下去。娇恒笑着接过话茬：“皇母平常总是叨念我兄妹几人长与深宫太过娇惯，幸而还有大哥长年军旅生涯为我等撑着颜面。这会儿倒又惹您不开怀，做女儿的真不知如何才能讨得您的欢心了。”凑至孙太后身边嘟起嘴来，仿佛很是委屈。
　　
　　“就你这丫头油嘴滑舌，只知哄我开心。”她一指点于娇恒额上，眉眼却亦舒展开来，“皇儿都这般大了，倒是为娘的过于多虑。”殷氏一旁微笑帮腔：“姐姐明明心如洞炷，膝下儿女皆有所成，却是在此有意炫耀罢。可怜妹妹我只有冕儿这不肖子图惹人气恼。”
　　
　　“妹妹一个冕儿已是九五之尊，尚不满足，倒是想要个玉皇大帝做外甥？”殿内又是一片笑潮涌起直冲天去，可潮下隐隐暗流无人敢触及，宫内某些禁忌早已众人皆知。
　　
　　不料此时温惋又折返了回来，向众人告了个罪，凑到骄冕耳边私语道：“陛下不好，竹苑那儿出事了。”骄冕骤闻张竹音因失足落水而昏迷不醒，一时忧心如焚，什么也顾不得，匆匆告退便赶至湖边，未料见到的却是如此诡异景象——原应卧床不起的张竹音正好端端立于小屋前，依然是一袭墨绿，卓然清雅人淡如菊；屋上另有一人临风含笑，玄衣如夜桀骜不群。此二人遥遥相对，周围隐隐对峙气息骤施压抑之力。
　　
　　“竹音！”骄冕不由唤道。张竹音抿嘴未答，那黑衣男子却猝然开了口，唇角尚含一点讥讽笑意：“竹音？哟，之川公子，多时不见又换名号了？”
　　
　　“却与阁下何干？”张竹音眼眸依然清亮如熠熠晨星，狭目微微一扫却是冰冷如霜，仿佛利刃出鞘全无先前羸弱姿态，神情气质天差地别倒似换了一人。
　　
　　正当骄冕无措之时，身后温惋疾步赶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我是谁……




八 前缘轻似梦

　　温惋见状亦怔了怔：“这……”太监富英从竹屋内跌跌撞撞奔至过来，跪于骄冕身前：“陛下，奴才遵温大人所嘱侍候这位张大人，谁料一不留神便出了如此变故。”只见他面容惨白，瑟缩不已，怕是被张竹音这出死而复生的戏码吓得不清，宫中何时见过如此架势？温惋亦屈膝拜倒：“陛下，惋当日得知陛下心思，又觉张大人言语间隐有决绝之意，便妄拿主张，肯请陛下赐罪！”
　　
　　“罢了，多亏小惋有心才未铸成大错，都起来罢。”骄冕摆摆手，眼却未离开那对峙二人。
　　
　　却听得那厢二人旁若无人，依然交谈不休——
　　
　　“之川公子倒是洒脱得很，为避江湖之险隐匿于此便十载有余，亦应景儿改名为竹音，只怕真当自个儿是竹林隐者。若再吟上甚么‘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倒是风雅独占啊。”黑衣人略一挑眉，笑得三分讥七分讽。
　　
　　“比不得阁下通透心肠，在下区区过往，似皆了然于心啊。”竹音褪去柔弱伪装，笑染邪魅，竟比先前更艳上几分。
　　
　　“纵有七窍玲珑心，哪及得之川公子一根头发丝儿？这一失足，这一落水，引得我这痴心后辈断了念想，”他眼角余光扫过骄冕方向，口中又道，“亦免却宿怨仇杀。一箭双雕，岂不妙哉？”
　　
　　张竹音闻语，随之淡淡乜了一眼骄冕，冷然道：“多谢阁下提醒，是该解决过往之事，拖至此时已是失礼了。”话音未落，足下轻点已跃出无踪。
　　
　　骄冕愣愣望着张竹音——如今许应唤为之川才是——消失的方向，心中思绪乍起，如风暴强劲却抓不得其中一丝一毫，一垂首便看不清面上甚么神色。等他再抬头时，却对遗下那人叫嚣道：“老家伙，父皇早已随你离去，怎又鬼鬼祟祟窜至宫内生事？”
　　
　　“无状，怎可对你长辈这般无礼！”那人见张竹音离去，已从屋上跃至骄冕身旁。听得训斥，骄冕冷哼一声，暗自嘟囔：“却算得甚么长辈！”近看这玄衣男子生得浓眉邃眼，发尾拳曲细看来微微泛出金黄，竟不似中土人士——此人正是天山赤焰掌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慕毅飞。
　　
　　“早听闻你二人去得天山，不时刻守护他，怎又在此出现？”
　　
　　“还不是逸桐记挂你这小兔崽子，非要回来瞧瞧，亏这样没出事。”慕毅飞似对张竹音忌讳甚深，心有不满，语气间不免重了些。
　　
　　“记挂？”骄冕忍不住又哼了一声，“倒不如将你那好徒儿送来宫中，省却了终日奔走之麻烦。”慕毅飞略一思忖，竟应了下来：“倒是个绝妙主意，如此一来，逸桐便无借口可寻，能安心远离朝堂与我厮守。”骄冕见其性急之下几欲离去，不由出口询道：“那竹音……之川公子到底是何来历？又惹了甚么仇杀？”
　　
　　慕毅飞缓下身形，回头一脸正色，端出长辈的架子循循善诱道：“冕儿，此人并非你可招惹的，忘了罢，只当是场梦靥。”
　　
　　若可说忘便忘，世上何来众多爱恨情仇？又是谁道相思无用？
　　
　　连着几日阴雨绵绵，无边丝雨细如愁，落得心底空生苔。骄冕独立暗朱窗棂前，点点雨滴飘于脸颊之上，一片冰凉。此时更半漏断，烛泪已尽，一轮朗月却适时自团团墨云之后滚将出来，照得天与地清明似水，窗棂的影驳杂交错着投于骄冕身上，割得其体无完肤。骄冕怔怔出神凝视虚空，无端忆起少时不识愁滋味的稚气，遇到些许挫折便以为天塌地陷，骤闻悠悠竹音响起宛如天籁便疑是仙乐，如今再浮沉脑海中的却是夜半惊梦，缥缈了无痕。
　　
　　天倏而放晴，剩得满园翠浓红浅，却一日比一日热了起来，终日蝉噪虫鸣的，愈不得清静了。之后，静王吴骄晟回了京。
　　
　　本可再见长兄吴骄晟是无比喜悦之事，只可惜骄冕一直心中藏事，无法开怀；此刻身陷家宴，周围觥筹交错，思念多年的兄长近在咫尺，却依然欢喜不起来，随意寻个借口便先离开了。骄晟看在眼中，亦站起身来告个罪，出门时得温惋指点，顺利于竹苑无心亭内寻到了月色下背影萧索的骄冕。
　　
　　“想儿时戏语，冕弟还道大了要嫁于我便可随时跟着我一块儿玩，如今大了反倒是生分了。”骄晟嗓音温柔如春风和煦，唇边亦浅浅带笑，“冕弟半途便借醉离席，倒似要避开我……”
　　
　　“大皇兄误会了，冕绝无他意，只觉有些闷，出来吹吹晚风解解酒气。”骄冕略侧了侧头，强自勾起唇角。
　　
　　“不逗你了，我都已听人说起，知你心中不爽。”骄晟听出其言语间敷衍之意，遥遥望向起伏竹峰，那翠竹在夜色之下森然瘆人，郁郁如快倾倒压下；一泓幽潭亦失了平日的浅碧明丽，水声汩汩，仿佛有甚么秽物欲爬将上来。沉默亦在二人之间滋生开来，这份沉重却是压到了心头。
　　
　　终是骄晟忍不住又追问一句：“许久不见，冕弟已跟我这哥哥说不得心里话了么？”那因席间祝酒而较平常分外灼灼然的双眸看向身旁幼弟——数年时光洗涤之下，他已高过自个儿，但身上依旧带几分儿时的影子，性敏而坚韧，自个儿心底的爱惜之情亦从未变过。
　　
　　“没甚么事，只是一时解不开心结罢了，想来过些日子便自然好了。倒是大皇兄与白将军过得可好？”骄晟淡淡笑了一笑，避重就轻答道：“北方战事吃紧，这些年随军委实有些辛苦。刚刚皇母还一直叨念着我黑了瘦了，怕是逃不得补品之苦。”骄冕知其不欲提及，亦不勉强，顺着话音说了下去：“我倒是没瞧出来，白日重见时刻疑是回了少时，只道是大皇兄见我读书乏了，又来带我去御花园耍呢。”
　　
　　“去的最多的是梅苑，皇母最是宠你，闹腾疯野怎样都不被责骂，连我这亲生的都比不得。”
　　
　　“可我最爱的却是这竹苑，父皇常常在此休憩品茶，还能闻得苑内箫声悠扬……”骄冕言语渐渐低了下去，眼前空蒙，又开始走神。
　　
　　骄晟见又绕了回来，心下一叹，劝道：“冕弟，如今你已君临天下，诸多事宜需酌情思量。虽你可不管世人目光，皇母那儿亦需有所交待罢。”虽私下皆知彼此好男风而远女色，可骄晟、骄阳与骄冕三人心有灵犀，在二位太后面前讳莫如深，不提及这些。孙氏与殷氏亦非无知妇人，虽心知肚明平常却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惟有骄冕因肩负延子祚续皇业之责，时不时要领二位太后语重心长的教诲，不得自由。
　　
　　骄冕眼神一暗，忽而咄咄逼近骄晟，赌气似的甩下几句重话：“以前是父皇施压，如今连大皇兄亦这般说辞，想来这皇位真不是甚么好东西，合着都是见我年幼可欺，个个推搡而去，独余我一人在偌大的朝堂之下坐那冰冷椅子。”
　　
　　“冕弟……”骄晟菱唇泛白，轻蠕了几下，终敛下复杂神色，垂首微叹着唤了声陛下。
　　
　　“罢了，甚么大婚，甚么立后，一切有劳大皇兄全权处置。朕倒想瞧瞧，哪家女儿敢入朕之后宫！”骄冕说罢，拂袖而去，亦不见身后骄晟唇边那半缕拂之不去的苦涩意味，溶溶曳曳的月光轻轻浸润下那清俊脸庞又多了些许怅然滋味。




九 明月照红尘

　　大婚将至，举国欢庆，四海皆安，连朝堂上下亦和谐许多——左相右相竟多日未曾相互抬杠，李林海与史成周皆尽心尽职。骄冕落得清闲，惟恹恹然枯坐殿上，看百官缀行而入，三叩九拜；看骄晟温文得体与群臣商讨国事或上奏婚庆事宜择取良日，偶尔与左武卫将军白楷四目相接笑得含蓄。百无聊赖下，他又思及萍水相逢的苏晖——这恩科即开，不知有幸再见其人否。
　　
　　皇家自然不同寻常人家，等寻得合适人选，处置妥当诸多琐碎事宜，骄晟竟比数月前更清减了几分。
　　
　　这日，御书房内。
　　
　　“此乃皇母与众大臣所荐人选，还请陛下御览定夺。”骄晟说着，双手奉上一批工笔精美的仕女图。骄冕眼都未抬一下，胡乱点了一幅：“便是她了。”骄晟接过一看，画中女子粉面桃腮绿云压鬓，生得国色天香，且明眸善睐不失灵动，不由赞了句：“陛下果然好眼力，此女乃是开国元勋陈公之玄孙，算来亦是左相张子熙之外甥，闺名唤为葭芷，才情出众，定可……”
　　
　　骄冕颇不以为然，冷笑一声，打断其言语：“静王此次劳苦功高，不必如此自谦，推说甚么朕之眼光独到，倒显得矫情。罢了，事毕朕必会酌情赏赐。”骄晟垂首默然，看不清甚么神色。
　　
　　“拜退罢。”骄冕挥挥手，侧身去嘱内侍招史成周与温惋前来，回过头却见骄晟还在，双眉不禁拧至了一块儿，有些不耐烦道：“静王尚有何事要奏？”
　　
　　骄晟道：“陛下，仲秋临冬将至，正是北疆外游牧民蠢蠢欲动之时。想来待陛下大婚后，晟亦该与白将军返回军中了。”
　　
　　“哦……”骄冕沉吟片刻，道，“皇兄不如过完仲秋再启程，免得太后叨念甚么逢佳节亲在外而黯然神伤。”骄晟叩首拜谢，嘴角噙笑：“臣谨听圣谕。”
　　
　　骄晟迈出殿去，正遇上温史二人匆匆而至，错身时对二人低声道了句：“请好生照顾陛下。”史成周正恭敬行礼不及答上甚么，温惋回道：“此乃惋之职责所在，定全力辅之佐之，静王殿下且宽心。”
　　
　　秋风渐凉，不顾骄冕心思如何，吉庆之日还是来临了。后，史书《后妃传》有记：霖泽元年，七月流火，霖泽帝娶陈氏女葭芷为后，陈女温婉端庄，娴淑知礼，恭疏得体，虽憾无子嗣，得伴帝侧终身。
　　
　　大婚之日从一早起，整个京都便沸腾开来。温惋温惜鸡鸣时分便赶至昶华殿，团团打理内外琐碎，吩咐众人忙这忙那，备好一切才入内殿唤醒骄冕。骄冕几日皆是独卧，恍恍惚惚似未睡清醒，半眯着眼任他二人拾掇。衮服里三层外三层，绣以吉祥如意纹样，喜庆华丽且沉重；乌发绾束，饰以龙衔珠蓝田白玉簪，冠十二白玉珠旒青罗龙麟冕。骄冕整日皆如梦游般茫然，任由温氏兄弟引他东行西走，偶尔回神却看骄晟正率百官山呼万岁，心中更是琢磨不出甚么滋味。
　　
　　稍清醒时已是月上中天，听温惋于自个儿耳侧轻声道：“陛下，如今该到梅苑与皇后行合卺之礼。”骄冕应了声，摆手遣走身边之人，独自漫步至梅苑。原梅苑乃孙太后居所，心知此次庆典来之不易，孙殷二位太后亦出了力，使后宫腾出梅苑装饰翻新以入主新人。一路上三五步便有吉灯高悬，和着夜色深沉，照得身影幢幢一地血光。初秋渐凉，风过处惨淡瑟缩，激起一身寒意。眼瞅着洞房花烛摇曳闪烁，骄冕心下无端烦躁，脚步一顿，却拐回了自个儿的昶华殿。
　　
　　比起四处的欢愉热闹，此处清冷得紧，殿中人早被遣至梅苑伺候新人，只留个守殿阿监亦已昏昏睡去。骄冕正欲和衣卧倒，却惊觉床榻早已软被铺陈，当中微微凸起，只露出一张平静睡脸。他趁着月色定睛看去，不由一骇，床榻上所卧正是慕毅飞那宝贝徒儿郑月明！这少年自小便由慕毅飞带与身边亲自调教，是承其衣钵之不二人选。因慕毅飞来京都亦时常放其于自个儿近旁，以辅佐处理教内事务，骄冕倒也偶然见过几次。这郑月明虽长于天山却不似西域人壮实彪悍，骄冕前些年初见月明时便留意到了——许是其名儿取得过于秀气，只见其骨骼纤细，肌肤柔腻，倒带了几分花为肚肠雪为肌的水乡风韵；如今月色下再见，其轮廓似更精致了些。骄冕刚一靠近，少年便睁开了眸子，锃亮的眼如繁星投映下的寒潭清洌惑人，只浸淫戒备之色，表明生人勿近态度。
　　
　　骄冕虽早知慕毅飞性子古怪，亦正亦邪，行事随性无章法可循；当时以为不过是其随口一句玩笑，不料竟真轻易将自个儿爱徒送至他人塌间。
　　
　　“小惋！……小惜！……卫东！……”骄冕连唤数声皆无人回应，才忆起众人早被自个儿遣了出去，面对郑月明的冷眼凛冽，无措地缄了口。
　　
　　“你便是皇帝罢。”郑月明打量了骄冕约半盏茶时候，缓缓坐起身来，倒是开了口，嗓音端的是清朗圆润，所言却让闻者几欲呕血，“师父嘱我来皇宫为你暖床，可今日刚来却未能见着你，便先睡下了。”他冷着一张明丽面孔，却说着令人气血喷张的言语，诡异非常亦预料不得，倒应了那句“有其师必有其徒”。
　　
　　骄冕绝倒之余，不由乐了：“暖床？月明可知朕之床该如何暖得？”
　　
　　郑月明垂首思忖片刻，明眸对上骄冕的眼，问道：“却是师父与桐前辈那样的？”骄冕道是，却不知其又有何惊人之举。
　　
　　少年出身甚疾，倏地便环住骄冕脖颈带至自个儿身前。骄冕一个未提防险些栽倒，牵连郑月明亦随之直直仰躺下来，狼狈地双手支于少年身侧，喘了几口粗气。一番动静，亦不知谁扯得床幔落将下来，隔出一方旖旎暧昧天地，有别于秋凉更寒。骄冕苦于支撑一时不得动弹，未察气氛为之一变，竟错失先机；郑月明双臂顺势收得更紧，转瞬两片柔唇已贴了上来，摸索着吻上骄冕的薄唇。少年之吻无章法可言，或吮或啄，或轻或重，驳杂落于骄冕面上颈侧，再一扯衣襟，又将头埋入了骄冕锁骨处留下点点痕迹。
　　
　　这自是玩火，骄冕本就多日未与人厮磨，心下星星欲火，稍一撩拨已成燎原之势。骄冕亦非柳下惠之辈，扳过那惹火的头颅，对准粉唇便深吻下去，捉着丁香小舌与自个儿嬉戏挑逗，顺手解了少年本便松散的发髻，一头青丝落下衬着肤白愈粉，发黑愈墨，手顺着其单薄亵衣滑入，觉指尖满满柔腻触感，逗得心火愈盛，只恨衣物繁复，一时半刻褪之不得。
　　
　　骄冕正待再接再厉一舒身上火热，郑月明忽地退了开来：“似暖得差不离了，今儿赶至京都亦乏得很，那我先睡下了。”言毕，拖过锦被翻了个身，竟连累骄冕半截身子露于凉夜之中，自个儿却兀自裹被睡去，一会儿便气息绵长似入了梦。骄冕冲着自个儿胯间瞄了瞄，却是哭笑不得——怎又遇到这样一宝贝？他又瞧瞧一旁熟睡的月明，无奈下得床净身静心去也。
　　
　　原以为此长夜漫漫必然是寒灯独夜人之寂寥，如今过得倒也有趣。浸于华清池中，骄冕轻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月明，你要憋死陛下么？继续囧




十 佳期不可驻

　　新婚翌日，温惋匆匆寻至昶华殿时，骄冕尚在睡梦之中。
　　
　　“陛下，却是让惋一顿好找！”温惋宽心之余，不由出声抱怨道。
　　
　　听有人来，骄冕缓缓睁开了双眼，察觉自个儿独卧殿内，差些以为郑月明之出现不过是夜里发梦罢了；一摸旁边被衾尚温热，心下了然，只不知那郑月明躲至何处了。心思稍一松弛，压了数日的疲乏又冒了上来，骄冕躺了回去，重整困意，揽被思睡。
　　
　　温惋却不似平常体贴，又道：“陛下，你若是真不欢喜这位皇后，过些日子慢慢疏远便是了，何苦新婚之夜晾她一人守那空房，却不怕其一状告至太后面前图添困扰？”
　　
　　“朕倒是怕得紧。”骄冕冷冷哼道，被他叨念着睡意全无，一把推开被褥下得床榻。温惋知自个儿心急之下无意僭越，双膝一弯，只听得扑通一声闷响，拜道：“臣无状，请陛下息怒。”
　　
　　“罢了，朕知小惋一心为朕着想，办事向来无有差池。起来罢。”骄冕抚额，“如惋所言，该敷衍时亦是免不得，朕近日有些心燥，惋不必放于心上。那新妇现下如何？”他正色询道。
　　
　　“有东宝庭方等伴着。陛下放心，梅苑中如今皆为东宫时带来的老人，颇知分寸，惋亦再三嘱咐过了。倒是这位新后平静得出奇，昨夜陛下不至，亦未掀甚么波澜，其胸襟涵养着实非寻常女子可比。”
　　
　　“嗯。”骄冕微微颔首。
　　
　　温惋未再惊动他人，一人侍奉骄冕盥洗更衣，当为其宽下亵衣时不禁微微一怔，只见其胸前颈侧一片斑驳红紫，好不暧昧！这分明是欢爱遗下的痕迹，却不知是何人所为。温惋不容自个儿细忖，察骄冕些许畏凉，手下麻利为其穿戴妥当，便催其回了梅苑。
　　
　　其后种种，大致便是新后娴淑无妒，慈壶黯然神伤，骄冕倔强如故，按下不提。
　　
　　俄而，风逐梧桐，雨打枯荷，月渐丰圆，却是到了一年中的团圆之日。
　　
　　宫内仲秋之宴一向设于几无人居的菊苑，举首天上一轮银月无缺，放眼地下满苑黄花正盛，间杂丹桂幽芳口鼻间徘徊，似有若无，秋意渲染如画卷疾展扑面而来，亦无灯烛朗照削减月之清辉，却是个赏月的好地儿。席间除却皇家众人坐于主席，尚有左右相、白楷、温氏兄弟、史成周、李林海与新科状元苏晖等朝廷重臣下坐。
　　
　　待得行过君臣之礼、皇室间互相见安，骄冕起身道：“今日中秋佳节，且抛开诸多繁文缛节，对月把酒，恣意尽兴。如若借醉撒野有伤风雅，朕已有言在先，只当未见，却还得问问左相与右相追究与否了。”一席话说得一本正经，旁人却哄地笑开了，其中数那苏晖意气方遒，笑得最是开怀。左相与右相难得一致，连连摆手道：“呵，老夫怎敢拂了大伙儿兴致？”席间顿时其乐融融，宫娥素手把酒劝饮，歌姬清吟水调歌头，众人或互相举杯遥敬，或就近寒暄调侃，倒也自在。
　　
　　骄冕目光所及之处皆有臣下起身祝酒，又数那苏晖最是积极。这三杯两盏薄酒下腹，亦闹得脸上发烧，不由转至身旁，却见一边是皇后，一边是太后，着实勾不起甚么谈兴，惟有独酌打发时光。陈皇后果真伶俐知趣，见状福道：“陛下，臣妾不胜酒力，乞先行告退。”说罢，便翩翩离去。
　　
　　孙太后皆看在眼里，神情一黯，却转而与太傅白练池论起白楷：“白将军却是白大人生养的好儿子，这些年来不畏艰险戍守北疆，护我大吴百年基业不受外族侵占。如今我大吴得以国泰民安，白将军实在功不可没。”
　　
　　白练池捻起唇下几绺灰白疏须，呵呵笑道：“太后谬赞，楷儿自小不喜诗书理学，只爱耍枪弄棍，为此没少受老臣责骂。如今得于军中任职，倒是遂了他的心愿。”二人说着齐齐望向白楷。因赴宫宴之故他未着戎装，墨绿便袍裹体，白玉冠饰绾发，衬得几分儒雅之气，倒也无愧于白家世代书香，此时他正坐于史成周身旁。史成周自任职门下省左谏院后愈发严谨，白楷数年未在朝中识不得几人，二人皆不善言辞，安静得出奇。
　　
　　酒过三巡，长公主吴娇恒见怀中小儿已睡眼朦胧，请辞道：“瑕儿困了，陛下，皇母，我等先行回府，不搅了大伙儿兴致。”梅次开随之起身拜退。倒是那小吴瑕虽累得东倒西歪，仍强打精神口中嘟囔着欲留将下来，惹来一阵哄堂大笑。见月过中天时辰不早，两位太后与左右相亦以老迈不宜晚卧为由，相继退了席。
　　
　　几位长者这一离去，原本便随和的氛围又轻松了几分，剩下些年轻官员纷纷离席寻自个儿友人闹腾。只见苏晖已赖至李林海旁，在其耳边不知嘀咕了些甚么，惹得李林海瞋目而视，一顿好打。白楷看向骄晟，眼中款款深情一望便知，骄晟似木讷了，只作不知，缓缓饮尽杯酒。骄冕忽忆起骄晟不久又将远赴边疆，心生些许薄薄的感伤，见其又斟满一杯，便随之饮完自个儿杯中残酒，寄惜别之情。
　　
　　吴骄阳亦换于骄冕身侧，二人随意对饮几杯，桂花酒香散入风中，淡了又似浓了。骄阳忽而勾唇笑了，似意有所指，指尖由自个儿耳侧划至颈际，道：“陛下新婚燕尔，果真是鹣鲽情深，难怪时常不思早朝。”骄冕不由提整领口，郑月明出身草莽不知甚么避讳，床笫间总不觉失了轻重，常于骄冕身上落下斑驳爱痕，掩之不住：“皇兄见笑了。”
　　
　　“今日得以就近端详，皇后千岁倒真是一副倾倒众生的好模样，不由人不生心动。”骄阳又道。
　　
　　“若皇兄真动了这份心思，只怕府上那位彦之大管家该不依了。”
　　
　　“陛下倒是不恼？”言下几分试探。骄冕一声苦笑，未作答。无端惹来一顿打的苏晖踱了过来，依然没个正经模样，放浪形骸，嘻哈间市井之气甚重，没个收敛。骄冕那时无意撇见他的卷子，徇私情，点其为新科状元，又打发他到礼部与李林海作伴，也算仁至义尽，不负其于碧水酒家那次相请偶遇。
　　
　　“钦渊兄，近来仕途坦荡否？”骄冕遥遥笑道，惹得众人一阵侧目。
　　
　　“微臣惶恐。”李林海拜道。
　　
　　苏晖道：“陛下何苦揶揄于李大人？明知他面皮不似沐之这般厚比城墙。”指尖有意无意拨弄手中翠玉扇坠儿。
　　
　　“苏爱卿这是毛遂自荐随军戍边？”
　　
　　苏晖不由告饶：“陛下，臣不敢了。”
　　
　　宴罢，终是多饮了几杯，困劲儿排山倒海般压来，骄冕便有些顶不住了。一开始尚知是温惋一旁搀着，自个儿口中还喃喃着要回昶华殿歇息。后似有个温柔声音插了进来：“不如让我来吧……”身子一倾，便醉得再也人事不省。
　　
　　一个囫囵觉亦不知睡了多久，骄冕迷糊着半睁开眼时，察身旁似尚有人候着。“月明……”未作细忖，他一声呢喃，伸手搂过那人带入怀内，一下便压于自个儿身下，半醉半梦间，因醉酒而亢奋的身子自发随本能而动。身下人略略挣了一挣，忽而轻轻叹息一声，任他去了。
　　
　　轩窗外明月如眸，正冷冷瞧着帐内这颠鸾倒凤之舞，靡丽缠绵而透着些许绝望，直至天微明日微曦。

作者有话要说：蓝海星空大人的话句句说到我的心坎上，鞠躬~

话说猜得到那人是谁吧……掩面遁走。




十一 萧萧芦荻秋

　　翌日，骄冕悠悠醒转，一时大惊失色，为何床榻上血色秽痕好一片狼藉？再往自个儿身上一瞧，隐隐已猜出其中缘由，无奈宿醉头痛丝毫忆之不起，却不知伤得何人。心底不安丛生，于是招来一贯暗暗守于身旁的郑月明问个究竟，不料一向快语之人神情煞是古怪，支支吾吾，闪烁其辞，骄冕见状愈发心焦。正待再问，月明却是不耐起来，欺其不识功夫，脚下轻盈一点便从窗口鱼跃而出，逃之夭夭，只留得骄冕愈发忐忑了。
　　
　　温惋温惜来时，却是神情如故，见帐内狼狈，面上亦平静无波，一人服侍骄冕入浴更衣，一人遗下将床榻收拾清爽。当被问及昨夜之事，二人同声共气只道不知，却是平静得些许过了头，反惹人疑心其中有所隐晦。之后骄冕又唤来卢卫东，连已派至梅苑的东宝等人亦传来询过，却皆道不出其中端倪，也只得作罢。
　　
　　“想来贪杯实非好事。”骄冕坐于御书房内依旧懊悔不已，“上回出宫醉酒，累三皇兄送回，且被其调侃了好些时日。这回更是出格，连累了何人皆不知，却该如何收拾？”抬眼望向温氏兄弟。
　　
　　“惜不知如何善后，只知曾有诗仙斗酒得诗百篇，万古流芳。而陛下却是留风流韵事，只怕是……”温惜一顿，斜目视之，“却是这酒亦分得三六九等？抑或是陛下心中思念惜那独味黄连醒酒汤来了？”
　　
　　“惜，休再这般放肆！”未待骄冕觉着口苦，温惋忽而出声斥道。温惜惊地抬眼望他，眸子里似流转些许委屈，瞬息便敛下目光，垂首道是。
　　
　　骄冕劝道：“忐忑了半日，如今听得小惜数语，心底倒舒畅了些。小惋无需多虑，若平常态度朕倒觉着更自在些，该责备之处亦需直言劝谏才是。”
　　
　　温惋莞尔，道：“陛下，亦不思忖是何人惹得小惜挨我训斥……”一言既出，骄冕一时颓然无语，温惜嘴角微翘，忍俊不禁。
　　
　　后一日早朝，殿上阿监刚宣完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一身银白铠甲披猩红大氅的白楷便出列请辞：“蒙陛下隆恩，臣得以与家中亲友仲秋团聚。然，今思及我大吴边界安危，不由忧心如焚，故欲即刻遣返驻地，请陛下恩准。”
　　
　　“准。”骄冕道，“白将军与静王多年来为我大吴立下汗马功劳，边疆寒苦，不比京都繁华，特赐尔紫貂裘一袭，及珍贵药材若干，另赐纯白狐腋裘一袭与静王。”
　　
　　“谢陛下恩典。”白楷拜道，口吻却显平淡。
　　
　　“为何今日静王未上得殿来？”骄冕随意一扫，疑道。白楷正待归列，闻语忽而抬首，目光如炬：“回陛下，静王殿下自前日宴罢晚归，偶有不适，至今仍卧床修养。还望陛下恕罪。”
　　
　　忽觉脑中一阵电闪雷鸣，骄冕面上一白，不觉看向温惋，见其颇有些不自在，心下了然，口中犹道：“如此，白将军不若缓下行程，等静王病愈再作打算。”
　　
　　“只怕京都水土与静王殿下无益，多呆些时日许病得更了不得了。”白楷沉声驳了一句。白练池忙趋步而出，叩道：“陛下，幼子不肖，无礼冲撞，罪该万死。但念其心系边陲，望准其即日遣返。”
　　
　　“太傅言重，平身罢。朕心中自是明了白将军一片拳拳报国之心，又怎会怪罪？既是如此，明日隅中，举朝为静王与白将军送行。”骄冕宣道。
　　
　　送别之处选于十里长亭，此地开阔，临水有津渡，经路有驿站，舟车便捷，一过此处，便是出了京都。放眼亭前，水岸广植垂柳，如今黄绿眉眼的叶儿早随堤下乳燕飞尽，婀娜不在，图留千万细枝凌乱秋风，难惹离人折柳之心。荻花萧瑟，远眺烟波江上，惟有三两渔舟桨声欸乃，好不凄凉。而亭旁枫叶如火，更胜二月之花，倒也热闹。百官朝列于此，惟永安侯骄阳称假未至，亭内石几旁骄冕、骄晟与白楷三人散坐，有温惋、温惜一旁侍候。
　　
　　因二位太后不宜出宫，刚刚已于宫门前与骄晟别过。是时，孙太后与其长子泪眼两相看，不知再见是何年；殷氏一旁轻拭眼角，间或劝解些许。提及疴疾，骄晟虽一脸惨白病容，仍强打精神宽慰二老，只道不过离愁伤人，自个儿并无大碍。
　　
　　别过许久，直至回首不见宫阙那流彩飞檐，骄晟依然歪于马车窗前，面上泪痕隐隐犹在。白楷见状，默默递过帕子，见其出神未理，便伸出手来甚是粗鲁地为其擦了数下。骄晟这才收回视线，转而对其强颜一笑，接过帕子拭了拭两颊，一敛羽睫，却又有晶莹泪滴潸然而下，落于手上没入素帕，了无声息。到此时，坐于亭内却已是泪尽，瓷白的一张脸，不见甚么表情。
　　
　　骄冕自那次事后初见骄晟，面上颇有几分尴尬，目光有意无意瞟至一旁，不敢正视二人。反观另二人，一人微敛星眸，似正细究石桌纹理几何；一人面上黑云翻墨只差电闪雷鸣，愈发无有启齿之欲。沉默袭身，却是比亭外秋意更寒上几分。
　　
　　却说那苏晖列于百官朝列之中，甚觉百无聊赖，掩口暗暗打个哈欠，晃了晃神，左顾右盼一番，脚下移了数步，蹭至近旁的李林海身侧，轻声道：“哎，这亭子里的主儿都这么眼巴巴干坐着，却晾我等在此吹甚凉风？”李林海白其一眼，却亦不由自主跟着往亭子内瞟去几眼。
　　
　　“你不觉得此情此景着实透着古怪？”苏晖凑上又道，“这静王殿下与咱这位陛下虽非一母同胞，但传言自小养于一出，却比同胞兄弟还亲近些，陛下才放心将大吴兵权交与静王之手。可如今离别在即，二人怎这般无语？瞅着亦不似甚么‘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或是‘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啊……”
　　
　　“如此场合，却是扯甚么诗词掉甚么书袋？不知轻重！”李林海听着离谱，轻斥一句，一抬手肘正至苏晖小腹处，击得其闷哼一声不敢造次，退了回去。
　　
　　亭内。温惜似体谅众人寒苦，用肘轻推一把温惋，自旁端过御酒三杯示意送上。于是，温惋近了几步，俯身凑至骄冕耳边，道：“陛下，时辰已不早……”
　　
　　骄冕一惊，方如梦初醒般学舌道：“啊，时辰已是不早……”一时瞠目结舌，难续下文。温惜适时奉上夜光杯，葡萄美酒在杯中轻漾碧漪，骄晟先接了过去，一顿，忽而展颜，笑容透着决绝意味，扬声道：“陛下，臣，愿终身为我大吴戍守边疆，国一日不得安宁平和，便一日不返朝纲！就此拜别。”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却激得骄冕神色一阵复杂。
　　
　　骄冕举杯，道：“二位此去，一路多加保重。”
　　
　　杯中酒尽，便仿佛有甚么就此断了。是苦是涩，个中滋味，饮者自知。
　　
　　“冕弟，经此一别，便后会无期罢。”骄晟忽而一句低语，却更似一声叹息散于风中，悠悠然飘入骄冕耳内，却是惆怅几许。

作者有话要说：唏哩哗啦地纠结了……面面不让咱QJ，哭啊哭啊~~~
还有两章，总算是有盼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二 白霜残夜寒

　　经骄晟一事，骄冕颇有些颓然，早朝之后便恹恹独坐无心亭上，无端忆起初春时节逸桐于此戏分乳茶淡看云舒，如今连这竹苑亦失了悠悠箫声，惟有满苑修竹不畏肃杀寒冬翠得沉郁，物是人非，不知该作何感想。
　　
　　忽而一阵呼喊由远及近：“陛下，陛下……”温惋想是急了，不顾僭越之罪，一路锐声叫嚷着冲入竹苑，“陛下，惜不见了！今日寻他不得，便去他房中查看，只怕是一宿未归！”
　　
　　“小惋莫急，”骄冕安抚道，“前些日子朕赐予小惜一块出入宫牌，许是出了宫在何处耽搁，误了门禁，惜并非任性之人。”
　　
　　“正因如此，惜不会无故逗留！”温惋急道。
　　
　　骄冕一思忖，亦觉其所说有理，便唤来卢卫东一干宫中守卫四处去寻，温惋执意同行，随卢卫东拜退。为防万一，骄冕又遣郑月明暗中跟随，自个儿回昶华殿等候消息。
　　
　　半日不见众人折返，天色已暗，昶华殿内宫盏依次燃起，明黄薄纱笼下，晕染开一片灯影婆娑。骄冕挥手屏退旁人，拾起白日遗下的折子翻看，无温惜半讽半嗔之眼神，无温惋柔和清雅之口吻劝导，他只觉提不起劲儿来，昏昏思睡，却又安心不得，不时抬首望向殿门，似不多时那二人便会言笑晏晏推之而入。
　　
　　忽而灯影明灭，待骄冕察觉异样为时已晚。谁料白楷此时仗着自个儿一身武艺躲开重重戒备，独闯禁宫，不待骄冕出声唤人，立马欺身控其咽喉处，随手将其双手反剪。
　　
　　“白将军，你怎在此？”骄冕不得动弹，强作镇定道。
　　
　　白楷一声冷笑：“拜陛下所赐，顾及晟之伤势，我等一行甚缓，却可再来禁宫造访陛下。”他怒极，手下一紧，骄冕险些气绝，“你这衣冠畜牲，怎配为一国之君？我恨不能就此了结了你，却怕晟痛苦……”白楷稍松了手，却不将骄冕放开，反往一旁带了几步，进了寝所。
　　
　　白楷一手控住骄冕双手推至头顶，一手却去拉扯其衣饰，几下已扯去大半，裂帛之声因四周静谧煞是刺耳。骄冕大骇：“白楷，你意欲何为？”挣扎不已，无奈实力悬殊，却如蜉蝣撼树，不足为道。
　　
　　“不过让你尝尝晟所受之罪。”白楷说罢，除了自个儿下裳，压将上去。其器颇伟，骤然而入只觉□如裂，那人怕是亦不好受，□艰涩，推之不入。白楷扯过一根衣带将骄冕双手缚住，弯曲其身子成折跪之势，劈手张大骄冕修腿，使得蛮力强行顶入。顷刻间骄冕已是股间麻木，但觉□仿佛不再是自个儿的。稍适，身后人却控住骄冕腰身大力冲撞开了，听得滋滋作响。娇嫩处已裂，剧痛比车裂之刑有过之，想那水润之物必是鲜血无疑。
　　
　　骄冕顿觉眼前黑影幢幢，脸埋于衾被软塌间，呻吟哽于喉间，生生噎得喘气不顺几欲死去。白楷只凭一腔怒意给其教训，怎会顾及感受？只怕骄冕愈痛，他愈开心。骄冕双手被缚，十指死死揪住被褥一角，指尖泛白，锦面欲裂。他唇齿紧闭，抵死不吭一声，白楷亦无言语，一时室内只闻交合处淫靡之声。
　　
　　不知这番酷刑何时完结，白楷起身收拾几乎整齐的衣衫，丢下一句：“今日且不取你性命，他时定当悉数奉还！”便如来时一般归去无踪。骄冕觉自个儿如残损木偶，垮了一般，瘫于榻上，身上狼狈不堪。
　　
　　“陛下……陛下……”隐隐听得有陌生声音唤道，远远近近不甚真切。骄冕勉力冲外吼了一声：“滚！”便再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迟了一步……”来者却已清泠立于榻前，一身墨绿竹纹外衫，一管洞箫执于身前，满面肃杀，消失多时的张竹音重现。继而殿门缓缓洞开，又有一人盈盈而入，宫装华贵，翠眉柔鬓，广袖危髻，笑靥千色，赫然是陈皇后模样，然其一开口却觉不妥，声音低沉磁性，不同于先前甜美，分明是个男子：“叔父，你若未放于心底，那由侄儿代为处置罢。”
　　
　　“铭儿，竟是你……”张竹音骤然回首，一时色变，“葭芷呢？”
　　
　　“那丫头知叔父出了宫，早已联络情郎相携而去，累我这二哥在此扮女儿家家。”他打量自个儿衣着，一时嫌恶，随手扯了宫装散了发髻，环佩叮当落地，他不甚在意，往面上一抹，露出一张极为美丽的脸，细细看来，与张竹音几分相似，却更为年轻张扬，“叔父以为躲至皇宫大内，我便寻你不至么？”
　　
　　“寻我作甚？当年你道倾慕于我，却借与九华门之宿怨，诳我服下化功散令我身陷囹圄，几乎丧命。”
　　
　　“陈年旧事，叔父倒还记得如此清楚，难得。”陈铭见其一脸戾气难消，便宽慰道，“不必防我至此，不过我这会儿对这小皇帝起了心。”陈铭望向骄冕，目光温柔似水。
　　
　　“哼！”张竹音冷笑，“你明明能救他的，却还使其搞得如此狼狈……被你倾慕之人倒似触了天大的霉头。”陈铭一笑，倾国倾城：“叔父这是心痛还是呷醋？”
　　
　　却说那头。白楷悄悄潜回行营之中，未料得骄晟正斜倚其主帐案几后，冷眼而对，手边茶杯早已失了热气，暖炉内微微透些疲惫暗红，亦不知候了几时。白楷忙上前拥他，只觉骄晟身子发颤，双手冰凉如寒冰，心疼道：“晟，怎不回帐歇息？亦不唤人添些新煤，若此时再染风寒，如何了得？”
　　
　　骄晟任由他搂抱，僵直着身子，寒由骨肉生，他口吻沉而缓，淡淡透着疲惫之感，道：“方域，你知晓的，他是我挚爱的幼弟……且不论君臣，我实不忍心伤他。”
　　
　　白楷正欲吻其额际，闻语堪堪顿住，双目闪现绝望之色，双臂一缩，如桎梏箍得骄晟浑身疼痛，忽而冷冷笑道：“哼哼，幼弟？只怕是你刻于心上难以磨灭之人罢，许称其为恋人更确切些。”骄晟面如覆霜一时青白了，他竭力自其怀中挣脱而出，却脚下不稳，摔倒于地。白楷亦不来搀，一时相对无语。
　　
　　一阵狂风掀起帐帘一角，天寒地冻，纷纷扬扬如絮翻飞的，却是今冬第一场雪。
　　
　　是年冬，初雪大如席，霖泽帝称病静养梅苑之际，白楷以君不君臣不臣为由，于北疆悍然起兵，短短时日便占得数座重城直逼京都而来。一时间，大吴上下人心惶惶，谣言纷起，怎奈何霖泽帝稳如泰山无丝毫应对。众朝臣于宫门外力谏数日，终一纸诏书，曰着永安侯骄阳集京畿精兵以克逆贼。

作者有话要说：先丢着，为什么我这么忙了？
每天七点半出门，二十一点回家，我的宅女生活一去不复返了，纠结。




十三 雨后却斜阳

　　骄阳持虎符急集大军，幸近年北方安定，朝廷拨回几万人回京述职，倒还堪与白楷抗衡，却不知其中白楷旧部几许，会否来一临阵倒戈之击。
　　
　　望兵马绝尘北去，李林海忧道：“沐之，你道千岁此役胜算几何？”苏晖掩口打个哈欠，慵懒无比道：“需我为钦渊寻一街头卜卦之神算否？”
　　
　　“混话！”李林海哼道，“紧要关头，你倒是没心没肺！”说罢，拂袖随人流而去。
　　
　　苏晖暗自一叹，回首望向皇城内琉璃金瓦因覆了皑皑白雪，不复流光溢彩，喃喃道：“正主儿尚稳坐钓鱼台无所举动，真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么……”忽而思及言中歧义，呸了一声，追着李林海去了。
　　
　　却道两军于京城外三十里、隔曲江天险遥遥以对，皆按兵不动。
　　
　　沿江边巡视，望水急浪陡，隐隐有刀戟兵甲之声中间，温惋小心询道：“千岁，此役胜算几许？”骄阳略一挑眉，笑道：“温大人想必恨不能长伴陛下身侧，正归心似箭罢。”温惋被戳中心事，面上一阵红晕，却听骄阳又道：“可惜其间胜败不在你我，只不过看一人态度而已。”温惋颔首不语，不知是沉思抑或早已明了于心。
　　
　　不几日，白楷传话，曰：不忍见同胞骨肉生灵涂炭，欲阵前和解，换山河完璧。然此议需霖泽帝亲至方可。
　　
　　“瞧，已是沉不住气了。”骄阳捏起信笺一角，对温惋道，转而面向信使，“且去回复你家将军，此事宜早，不如便定于三日之后。”
　　
　　三日后，骄冕等人依约到白楷处，经兵士不屑视线，掀帘入帐。白楷早已屏退旁人独坐帐内，帐中无灯，此时惟有一方光自骄冕身后斜斜透入，暗处更昧，亦看不清向阳处人物面孔。
　　
　　“以我骄冕一人抵这江山社稷与万千黎民，白将军倒是瞧得起朕这昏君。”骄冕面上仍显苍白，可脚下步子颇为稳重。帐帘一落，才瞧见其身后各人，骄阳、温惋、郑月明，尚在情理之中，竟连逸桐与慕毅飞亦跟来了。
　　
　　“陛下敢闯敌营，亦勇气可嘉。”一人自白楷身后步出，青衣儒雅，口吻间依然淡淡嘲弄。温惋啊了一声，那正是他们寻了多时而不得的温惜。骄阳却微微一笑，似看儿戏，在温惋耳边低声道：“许是应看二人之态度了……”
　　
　　骄冕一时变色，道：“惜，你怎与这贼子沆瀣一气？朕何处对你不起？”
　　
　　“陛下可曾听过这么一句话：‘宠极则骄，恩多成怨’？”温惜道，“自然是陛下之恩德让小人受之有愧，诚惶诚恐……”
　　
　　逸桐不由怒极，厉声斥道：“竖子！当年你族人谋逆犯上，若无冕儿仁厚，保下你兄弟二人，如今还有命在此叫嚣？”
　　
　　“若无我族人犯上，太上皇又怎能遇着这位良人？”温惜暧昧一笑，看向逸桐与慕毅飞十指相扣。
　　
　　“够了。”白楷终于开口，却尽是疲态，全然无有原先气势，“可知晟何在？他昨夜出走……”
　　
　　忽而有士兵帐外惊呼：“晟殿下！”白楷瞠目而起，冲将出去。此后事宜，无人知晓详情，只后来白楷卸甲归田，而温惜不知所踪。
　　
　　“不过为情所伤，掀起如此波澜，却是任性了。”骄阳喟叹。
　　
　　不过一场闹剧，却依然有人伤怀。逸桐正待宽慰一旁悲戚的骄冕，却被慕毅飞一把阻住。慕毅飞抱拳道：“凌寒公子，好演技。”
　　
　　“客气客气，倒是教主大人好眼力。”二人假意奉承一番。
　　
　　见逸桐面上不解之色，陈铭卸下伪装，拜道：“泰山大人，您一向可好？”
　　
　　“你那冕儿真是了不得。”慕毅飞道，“”
　　
　　于是骄阳回京复命，众人亦随之回宫探望骄冕。骄冕尚歇于梅苑，张竹音见众人来，避至偏阁。
　　
　　“晟哥哥……如今可好？”骄冕低声询道。
　　
　　骄阳一怔，道：“谈不得好与不好，心结未解而已。皇兄若是放开了，白楷又何苦背逆反骂名，甘冒天下之大不韪？”骄冕叹道：“归根究底皆为我之过错。”便垂首不语。
　　
　　逸桐伸手捧其面：“冕儿，尚记得他当日与为父语否？风过水无声，鱼跃生觳纹。那时教训为父，如今反倒是自个儿看不透了？”
　　
　　骄冕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一切不过自然，我又强求些什么……罢了，罢了。”
　　
　　就此，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在写什么了，郁闷。于是此文不转载，家丑不可外扬啊~~~~~~~~~~~




终章 江南花几度

　　叛乱既平，骄冕躬身引咎退位，留诏着长公主娇恒继之。虽朝中多抵触，然静王骄晟、永安侯骄阳自平乱后皆不知所踪，吴瑕尚幼，吴氏一脉惟娇恒可堪大任，史称其嘉瑞女帝。嘉瑞帝虽一介女流却不逊须眉丝毫，其行事果然，雷厉风行，更胜前霖泽帝骄冕。白楷既没，娇恒擢其旧部中得力之士顶替，并开武科广选将才，留任太子太傅白练池以责成科举相关，且有苏晖、李林海、史成周等人辅佐朝中。时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除些许自诩卫道的陈腐酸儒时有抨击牝鸡司晨，无人再计较上位者是雌是雄。
　　
　　这日散朝，史苏李三人渐行渐落于人后。苏晖忽而笑道：“史大人，如今深得陛下器重，平步青云，得升右相，真是可喜可贺。”
　　
　　“彼此彼此，苏大人近日不也补了户部尚书之缺？成周尚未道贺，真是失礼了。”史成周说罢，深深一鞠。
　　
　　苏晖虚托一把，道：“比不得史大人少年得志，听闻丞相府之门槛险些让媒人踏平了。”史成周正待礼毕离去，闻语脚下一滞，回眸扫了扫二人，嘴角噙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苏大人该多思虑自个儿才是，似有风语传来，道是令尊着苏大人早些回乡迎亲。”
　　
　　“哦？”李林海心中微微着恼，暗暗碾苏晖一脚，假笑一声，“在下祝苏大人与夫人举案齐眉，早生贵子。”便一语不发，疾行而去。
　　
　　苏晖虽痛至嘴角抽搐，却不敢发作，对着史成周作了个揖便追将过去：“唉，钦渊，等等我……”真真是对欢喜冤家。史成周见状，轻笑摆首，忽回望长天碧洗，又见宫殿顶上琉璃流金，预示一片太平盛世，轻吐一口气，只觉心底宽慰许多。
　　
　　遥居天山脚下的逸桐与慕毅飞得知改朝消息，一时唏嘘不已。
　　
　　逸桐笑道：“早知冕儿性子坚韧，弃伦常乱君纲，做得惊世骇俗之事。若是晟儿阳儿，不免思虑过盛而束手束脚，终为所谓责任而放弃心中所爱，只怕痛苦一世。”
　　
　　慕毅飞恍然：“逸桐早起心欲立娇恒为储？心思藏之颇深，我亦难揣得其中一二。却说当年无我一再相逼，你这道貌岸然的闷葫芦倒不怕错失了我？”
　　
　　逸桐一时嗤笑：“你？亦不知是缘是孽，休要摊上台面图惹人发笑。”
　　
　　慕毅飞闻语不由焉了，逸桐见状，忍俊不禁，凑近其耳旁私语道：“我只知你断断不会放弃我……”说罢，贴近其脸际按下清浅一吻。慕毅飞一愣，顿觉喜由心生，如泉涌奔流不息，一把捉住欲抽身而去的逸桐，一时缠绵悱恻，道不清春风几度玉门关。
　　
　　云雨稍霁，逸桐倦卧慕毅飞臂弯，慵懒把玩四散的发丝，亦不管谁的缠结了谁的，问道：“对了，月明何在？亦该折返天山了罢。”
　　
　　“自是用心护于你那宝贝孩儿身旁，不必挂心。”慕毅飞眼瞅着逸桐情事后姿容愈发光彩，心上不由又隐隐发痒。
　　
　　“你这作师父的怎也不管束门人？却似把好好的徒儿往外赶。”逸桐凤目一斜。
　　
　　“当管处管之，如今只怕唤亦唤不回了，且随他去罢。”慕毅飞依然上下其手，心道，如此便抛却双重麻烦，一举二得，何乐而不为？
　　
　　却道江南正值杏月风细之时，占尽一年之大半好光景。丝柳婀娜婆娑作舞，画舫翩然划破清波，水影间却似燕雀枝头飞梭，美不胜收。忽闻江上有人吟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一翩翩佳公子持把水墨折扇，神采飞扬，端的是风雅出尘，“此句甚佳，有月明，有竹音，美妙得很！”这正是携了众人南下的骄冕。
　　
　　“陈公子呢？公子将其放于何处？”温惋抿嘴笑道。
　　
　　“铭记于心，那自然放于心底珍藏。”骄冕立答。
　　
　　陈铭瞥其一眼，不屑道：“诡辩。我看公子浑身上下只这嘴皮子还有些用处。”嘴角却抑不住浅笑开来。
　　
　　骄冕略略览过一番湖光山色，仰躺船头竹椅上，索然道：“人皆道江南好，这一路亦不见甚么过人景色。”温惋奉上香茗，掩口一笑：“亦不知公子眼中看的到底是景是色。若是色，只怕这世间难再觅得媲美陈公子与张公子之人。”骄冕见陈铭不屑一嗤，掩饰道：“小惋似愈发伶牙俐齿了。”温惋一时忆起温惜，二人本便是一胞所生，骨子里透着相似的性情，不过为着同一人，自个儿收敛棱角一心护之，而温惜极尽乖张肆意，更为决绝。
　　
　　旁有一小小画舫轻盈掠过，忽而又缓下行程，渐渐于骄冕等人并行。船头有人风流姿态，眼含桃花，顾盼有情。骄冕定睛看去，却是骄阳：“冕弟，倒是不减风流啊！”
　　
　　“彼此彼此。”但见其身旁立一男子亦人才出众，面似冠玉，眸如晨星，端的是毓秀人品，此时向众人作揖行礼，不卑不亢。
　　
　　见骄冕对自个儿身后男子侧目不已，骄阳笑道：“冕弟，这便是你心心念念多时的朱彦之了。”
　　
　　“心心念念？”陈铭斜目而视，“公子这会儿又惦记上另一个了，惟恐这天下乱得不够？再扯上个七王八国之乱才干休？”
　　
　　骄冕连连摆手，只道不敢：“冤枉啊！好端端的，怎又扯至我身上？”
　　
　　“偏偏那双惹人的招子，挖了才安生些。”陈铭作势欲剜其双目，骄冕狼狈躲闪，口中讨饶。
　　
　　骄阳趣道：“冕弟如今怕得早已不是天下乱否，惟有后院失火罢！”
　　
　　骄冕微窘，温惋与郑月明拊掌大笑；陈铭一时撑之不住，不由随大伙儿捧腹不已。张竹音微微摇首，离了几步，到船尾取出袖间洞箫，呜呜然吹上一曲，其中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此情此景之下只散为落英絮雪，碧水暖鸭，草长莺飞，好一派春盈江南的胜景。
　　
　　温惋欢欣之余又忆起温惜，不由轻轻一叹。他心知孪生弟弟尚在人世间，同处茫茫尘嚣之上定有重逢之时，许便在那柳暗花明处，只盼他放下心头成见，才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作者有话要说：完了吧。




番外 诱受BY假面

　　十二 白霜残夜寒
　　经骄晟一事，骄冕颇有些颓然，早朝之后便恹恹独坐无心亭上，无端忆起初春时节逸桐于此戏分乳茶淡看云舒，如今连这竹苑亦失了悠悠箫声，惟有满苑修竹不畏肃杀寒冬翠得沉郁，物是人非，不知该作何感想。
　　
　　忽而一阵呼喊由远及近：“陛下，陛下……”温惋想是急了，不顾僭越之罪，一路锐声叫嚷着冲入竹苑，“陛下，惜不见了！今日寻他不得，便去他房中查看，只怕是一宿未归！”
　　
　　“小惋莫急，”骄冕安抚道，“前些日子朕赐予小惜一块出入宫牌，许是出了宫在何处耽搁，误了门禁，惜并非任性之人。”
　　
　　“正因如此，惜不会无故逗留！”温惋急道。
　　
　　骄冕一思忖，亦觉其所说有理，便唤来卢卫东一干宫中守卫四处去寻，温惋执意同行，随卢卫东拜退。为防万一，骄冕又遣郑月明暗中跟随，自个儿回昶华殿等候消息。
　　
　　半日不见众人折返，天色已暗，昶华殿内宫盏依次燃起，明黄薄纱笼下，晕染开一片灯影婆娑。骄冕挥手屏退旁人，拾起白日遗下的折子翻看，无温惜半讽半嗔之眼神，无温惋柔和清雅之口吻劝导，他只觉提不起劲儿来，昏昏思睡，却又安心不得，不时抬首望向殿门，似不多时那二人便会言笑晏晏推之而入。
　　
　　忽而灯影明灭，待骄冕察觉异样为时已晚。谁料白楷此时仗着自个儿一身武艺躲开重重戒备，独闯禁宫，不待骄冕出声唤人，立马欺身控其咽喉处，随手将其双手反剪。
　　
　　“白将军，你怎在此？”骄冕不得动弹，强作镇定道。
　　
　　白楷一声媚笑：“微臣早已对陛下倾心很久，想如今微臣一走不知何年还能见到陛下您这威武的身躯，英俊的样貌，脱俗的气质，您就是神是万年的总攻。哦！陛下，您是万人的陛下，您是让攻受都为您倾倒，甘愿为您露出小菊花的陛下。”他怒极，手下一紧，骄冕险些气绝，“可是您知道吗？不仅别人对您有肮脏的想法，我也有。每次看到你于别人OOXX,XXOO的时候我的心，就向被□一样的痛。”白楷稍松了手，却不将骄冕放开，反往一旁带了几步，进了寝所。
　　
　　白楷一手控住骄冕双手推至头顶，一手却去拉扯其衣饰，几下已扯去大半，裂帛之声因四周静谧煞是刺耳。骄冕大骇：“白楷，你意欲何为？”挣扎不已，无奈实力悬殊，却如蜉蝣撼树，不足为道。
　　
　　“我已经等不及你爆的小菊花了。”白楷说罢，除了自个儿的衣裳，害羞地躺在榻上露出自己红嫩的小菊。骄冕哪受得这般挑逗，□已挺立十分颇伟，骤然而入只觉□如裂，那人怕是亦不好受，□艰涩，推之不入。骄冕扯过一根衣带将白楷双手缚住，弯曲其身子成折跪之势，劈手张大白楷修腿，使得蛮力强行顶入。顷刻间白楷已是股间麻木，但觉□仿佛不再是自个儿的。稍适，身后人却控住白楷腰身大力冲撞开了，听得滋滋作响。娇嫩处已裂，剧痛比车裂之刑有过之，想那水润之物必是鲜血无疑。
　　
　　白楷顿觉眼前黑影幢幢，脸埋于衾被软塌间，呻吟哽于喉间，生生噎得喘气不顺几欲死去。骄冕看到白楷已挺不住，作势要出来，却不料白楷幸福笑起：“能被皇帝这样的强攻所攻，微臣死在您的身下也已满足。”此话更是激起骄冕的欲望，用地□着。
　　
　　不知这幸福时刻何时完结，白楷害羞道：“只有陛下您这样的强攻才可以压倒我。”骄冕到是不理会，起身穿好衣袍打开门正要走，没想到骄晟呆立在宫前。原来当白楷悄悄潜回行营之中，不料骄晟正斜倚帐边冷眼而对。
　　
　　“陛下……陛下……”骄晟没料到骄冕会突然打开门，满脸羞红，口中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切尽在不言中”骄冕轻轻地用手抵上了他的唇，口吻沉而缓。白楷见此双目闪现绝望之色，忽而冷冷笑道：“二皇子来此有何意？”骄晟闻语，面如覆霜，一时青白断断续续说：“我早就同你一样倾心于陛下的威武，他乃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绝世强攻。让我怎能不起爱意？”
　　
　　一阵狂风掀起门帘一角，天寒地冻，纷纷扬扬如絮翻飞的，却是今冬第一场细雪。
　　
　　

作者有话要说：想归为恶搞番外~笑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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