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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罂粟沉沦
　　作者：丝弦若雨

　　楔子 杀手

　　我叫张洛，是个杀手。
　　杀过的人也不是很多，手指脚趾加一起，数两遍以内吧。
　　我不嗜杀，不残暴，不喜血腥和暴力。
　　杀人，只是我的工作，是我的事业。
　　毋庸置疑，我天赋不错，受过良好的职业训练，职业道德良好，十分敬业。我一直在努力做得更好，更完美，像每一个希望事业有成的男人一样。
　　自由职业者，专业素质过硬，身家过亿。
　　年轻、温柔、心软、善良、有爱心、尊老爱幼。
　　比如，小区的流浪狗，总喜欢在我脚边蹭，因为我常会拿吃剩的骨头去喂它们。
　　不工作的时候，我会乖乖呆在家里，做家务，看电视，上网。
　　没有不良嗜好，不赌博，不吸烟，滴酒不沾。
　　相信我，我是一个居家的好男人。
　　————摘自披着白衣天使外衣的林BT为我所写征婚广告……
　　该广告挂在征婚网站上，配上我的照片，点击实在是高得吓人。虽然很多人质疑真实性，但抱着一试的态度，大龄女青年也把我那公开的手机号码给打爆了。
　　迫不得已，我一边在心里诅咒着林BT，一边挖出那SIM卡，扔入垃圾桶。
　　我换号。
　　其实林BT所言非虚……
　　但老子才十八，不到法定婚龄啊。
　　记得，我曾经在某网站上看过一句话：现在的好男人，不是名草有主就是GAY。
　　我深以为然。
　　比如我，正执着而专一地暗恋着一个人，一个和我同样性别为男的人，一个最不可能和我在一起的人。
　　暗恋的滋味，苦不堪言……
　　什么？你问我身高？体重？三围？长相？
　　呃……
　　身高175cm，体重54kg，三围不知道，五官端正，金发蓝眸，唇红齿白。
　　* * * * * * * * * * * * * * *
　　11点20。
　　我抬手看了眼手表。
　　窄小的厕所隔间内，我靠着墙安静地吸气呼气。黑色瓷砖锃光瓦亮，反射出我单薄的身影。
　　心里飞快过滤着所有的关于目标的信息。
　　目标名赵翰，赵瑞集团的现任董事长。出这个厕所，右拐，走廊到头就是他的办公室，距离三十米，三十七步。
　　任务单上，赵翰的价格是最高的。
　　因为老头很谨慎，保镖不离身。之前同行的失手，更是让防备加强了许多。
　　我在附近转悠、观察了整整七日，才发现了这个小间隙。中午11点半左右，两位保镖会轮流上厕所。
　　而其中一个保镖，脸型跟我很像。
　　11点25，再次确认时间。
　　我屏息等待。
　　脚步声从远及近。
　　吱嘎，推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回声连连，显得尤其刺耳。脚步声，略松散。我满意地点头，说明此刻，保镖的防备并不高。
　　我从隔间门缝望出去，他背对着我，想是正在解裤链。
　　水声起的时候，我猛然窜出去。两秒，我的手刀挥上他的脖子。
　　电光火石之间，那保镖竟然往边上闪了一下。
　　手刀打到了脖子，却因着那一躲闪，减了不少的力。
　　他立刻抬手，一个肘击撞向我。
　　我却没有躲，迎了上去，左手去捂他的口鼻。
　　明显看到了保镖眼中的诧异，诧异还没有散去，他便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六秒。
　　没有超过预算的时间。
　　我托住他将要倒下的身体，将他拖进隔间。
　　摸摸自己的胸口，虽然有气垫，但还是有些疼。力气很大，反应也很快，警觉性不够。我歪着头对躺在地上的保镖作出了评价。
　　把他的制服扒下来，再给自己穿上。
　　我踏出隔间，照下镜子，很像。
　　因为比这位保镖要瘦小些，所以我穿了气垫，恩，有些不舒服，很闷热，也减慢了我的行动。
　　回到办公室，我朝另一位保镖点点头。然后端正地立到赵翰老头身后。
　　另一位保镖转身向外走。
　　脚步声远去，吱嘎，厕所推门声又一次响起。
　　我突然凑上前，锋利的刀片划过赵老头颈侧动脉。鲜血喷出来的时候我已经闪开了。我讨厌血溅得满身。
　　老头只来得及扭头瞪大眼似乎不相信地望着我，便定格成了最后的姿势。
　　视网膜上会呈现最后的画面。
　　可惜，我现在的模样是那位保镖大叔的。
　　OK，任务完成了。
　　趁着另外那位保镖还在释放人体三废的时候，我飞快地冲进了电梯。
　　叮咚，电梯顺利到达一楼。
　　这时，警铃大作。我心内一紧，定是另外那位保镖发现了赵翰被杀了。
　　“有杀手！”我冲入大堂大叫。
　　“杀手还在楼内，你们包围各楼梯口。”一群警卫响应警铃冲入，我镇定地指挥。
　　“是。”警卫立刻四下散开。
　　“小心些，杀手有枪。”我故意叮嘱。
　　果然，枪这个东西使得原本在大堂内的一些商户，礼仪小姐尖叫着，混乱地往外跑。
　　整个大堂乱了。
　　我笑着，闪身到一边的阴影里。
　　迅速地换装，脱下保镖制服，混在杂乱的人群中，我出了大堂。
　　坐进自己的车里。
　　我松了口气，透过玻璃看了眼源源不断冲进去的警卫。我好笑地哼起了歌。
　　保镖大叔的脸已经被拿下。
　　我透过后视镜照了照自己，恩，还是我原来的脸好看些。
　　一踩油门，车开了出去。
　　我盘算着，拿到这次任务的报酬，可以休息一段日子了。
　　暖洋洋的太阳晒着，好不舒适。
　　好困，我打个哈欠。
　　停车，在路边的小摊上随便吃了碗面，然后驱车往家开去。
　　一个很普通的居民小区，52幢，201。
　　那是我的家，不，我们的家。
　　人们都说杀手会经常换住址，可是十年了，我们不曾换过，已经习惯性地称这里为家了。
　　透过门缝看过去，屋里亮着灯，我心里一紧，他在。
　　小心翼翼地在门上敲，一声慢，三声快，再一声慢，四声快。
　　里面很快传来了回音，两声快，一声慢。
　　多好的谐音，一生一世爱你……
　　可是……

　　第一章 父亲

　　门开了。
　　他两手斜插，抱在胸前，笑得妖艳，“欢迎回来。”
　　他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游走，盯得我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父亲。”我低头，根本不敢看他。
　　他退后一步，坐在那纯白毛绒的沙发上。
　　此刻的他，随意地穿了件黑色衬衫，上面两颗纽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白皙的胸膛，却有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洛儿，过来。”他朝我勾手。
　　我的脚竟像被施了法术一般，不由自主地迈步向他走去。
　　刚到他面前，父亲手臂一勾。腰间猛然受力，我不由自主向后倾去，倒在了他怀里。
　　他的脸以一种暧昧的角度搁在我肩膀上，轻轻磨蹭着，“洛儿不乖，血味儿没有洗掉。”他的语气带着危险的成分。
　　我咬住嘴唇，不语。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我下巴，扭过我的头，让我正视着他。我却慌张地避开眼神去，唯恐让他发现了我眼中的闪烁和悸动。
　　“七天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害羞了嘛。”
　　近距离地看他这张几乎完美的脸，我华丽丽地失神了。真的好美，眉、眼、鼻、嘴，都以最完美的角度、最合适的大小出现，还有那一头柔软的半长头发。这真的是人，而非PS出来的照片么？
　　“走神了？想谁呢？”他收紧手指，下巴被捏得生生的疼。
　　突然发现，我正以十分诡异的姿势坐在他腿上。我掰开他控制着我下巴的手指，试图站起来。
　　他却没给我其起身的机会，仅仅是手臂一勒，我又跌回他怀中。
　　手被反剪到身后，藏在袖管里的刀片冷冷地贴着肉，“几天没见我，怎么这样冷淡呢？”轻舔一下我脖子，他用有些失望的声音说着。
　　他稍稍用力，手被捏的生疼。薄薄的刀片一定已经刺入了肉中。
　　“怎么又把凶器带回来了，不够谨慎。”他冷冷地说着，边拿走了袖管中藏的刀片。
　　甩甩刚获得自由的手，举到面前，白衬衫的袖口已经有殷红染开来，像一朵妖异的血色之花。
　　下一个瞬间，他又抓起我的手，凑到唇边，伸出温热的舌头，在划破的地方轻舔。
　　那痒痒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发出了“恩，唔”的声音。
　　“洛儿是不是欲求不满了？”他调笑着道。
　　边说着，手已经探到某个地方，重重地捏了一下。
　　我倒抽一口冷气，用力拍开他的手。“啪”，手和手相撞的声音显得尤其清脆。
　　“今天洛儿格外害羞啊，是在勾引我么？”
　　下一刻，传来我皮带金属扣被解开的声音。我挣扎几下，当感觉到身后某个硬硬的东西抵着自己的时候，我惊得一动不敢动了。
　　“可是，这么多天不见，我欲求不满了啊。”他在我耳边用媚惑的声音说着，“我要你。”
　　不能拒绝，不想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身体瞬间失了力，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
　　他说着我要你的时候，我竟然心内浮现一丝欣喜。我真的是不正常了，被一个男人上，还会觉得欣喜。
　　可是，是他，我爱他……
　　理智彻底地沦陷，是他的话，这些羞耻什么都算不上。
　　头被他强扭过来，唇上传来强烈的痛觉，那是他强势的啃咬。激烈的深吻，他的舌在我口内肆意掠夺，可是我竟不由自主地回应了他。
　　裤子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落到了地上。
　　我感觉到他的炙热正抵着我，他毫不怜惜地掐着我的腰把我往下压。
　　刹那间，被贯穿，被撕裂的痛，让我面色惨白，直冒冷汗。
　　我咬紧嘴唇，不发一音，对于一个杀手而言，这点痛算什么。
　　腰上的力道很大，上下摇晃着我的身体。可是我心甘情愿如人偶一般，任由他，将我弄得支离破碎。
　　我是背对着他的，可是，为何我的面前不住晃动的，依然是他的脸。
　　顶不住某个敏感处被一次又一次地恶意撞击，快感一波一波上涌让我失去了最后的理智。忍不住张嘴，漏出恩恩啊啊的声音。
　　“洛儿真是越来越可爱了，不过看来某些课要重新学习了。”他轻咬我的耳垂，用暧昧而玩味的声调说着。
　　但我知道那不是玩笑，想到那意味着什么，一瞬间，背都僵直了。
　　“害怕？”他低声呢喃，好似真正情人间的耳语。
　　我木然地摇头。
　　他低声笑了，那笑声有如恶魔。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搔弄着冒出蜜液的顶端，啊——，忍不住惊叫一声，四散开来的浊液溅在了大腿内侧。
　　可身后的折磨依然没有停止。
　　终于，在他一声闷哼后，我感觉到了喷入体内的热流。折磨终于结束了，我昏昏沉沉地想。
　　“这是欢迎你回来的礼物哦。”恶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仰着头翻着白眼望天花板，无语。
　　他把我甩在一边的沙发上，优雅地起身，扭头丢下句，“十分钟内清理干净。”
　　我挣扎着起身，牵扯到了身后的痛，一个腿软，竟跌跌撞撞，被沙发脚给绊了一跤。
　　他冷冷地回身俯视着我。
　　我趴在地上，仰望他。他依旧美丽优雅，连衬衫都没有一丝皱。狼狈不堪的从来都是我，也只有我。
　　“你要趴到什么时候？”他略皱眉，“十下。”
　　我猛窜起来，冲进浴室。
　　冷水毫不留情地冲过皮肤，让我彻底清醒了。
　　我在希翼什么？他的温柔么？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还要痴心妄想。嘴边露出讽刺的笑，头深深浸入冷水中。
　　清理过后穿上浴袍，推门而出。
　　他已经在那空无一物的训练室等我了。
　　我穿着塑料拖鞋，但依然悄无声息地步入房间。
　　“好。”随着这个音，他的身形已经闪到我面前，左勾拳朝我脸上挥来。
　　我弯腰，轻松躲过。
　　却不料那一拳只是假动作，真正的攻击是那已经抬起来的右膝盖。勉强朝边上闪开半尺，却依然被那膝盖顶个正着。
　　那一下决不轻，若不是闪开半尺，恐怕早已断了两根肋骨了。
　　本就有些腿软，此刻承受这样一下，摇晃了两下还是没保持平衡，咚一声倒地。
　　“你退步了。”我听到头顶冷冷的声音传来。
　　“二十下。明日我再好好训练你。”他蹲下来，勾唇，露出个绝美的微笑。
　　我竟看得痴迷。
　　浴袍被猛然扯开，然后是冰冷的手镣将我吊了起来。
　　我闭上眼，等着皮鞭的落下。
　　良久，却没有等来。
　　我睁眼，发现他正盯着我，愣愣的。咦？难道他也会发呆。
　　“不准闭上眼。”这时我听到他说。
　　然后是皮鞭舞过来。
　　刺痛在全身蔓延开来，像火烧一般。
　　我咬住嘴唇，在心里默默地数数。
　　父亲订的规矩是，若叫出一声，那之前的鞭数全部不算，从新开始。刚开始，我为着这条规矩吃了不少苦头，但现在，早已经习惯。甚至那种痛，都不那么难耐了。
　　十八，十九，二十……
　　终于结束了。
　　父亲解开镣铐，温柔地把我抱起，问：“痛么？”
　　我扭头瞥一眼背上、腰间、腿上，交错的红痕，摇头。
　　“好洛儿，今天累了吧？休息会吧。”完全温柔的语气，反而让我不适应起来。所以说，我永远也猜不透，他会在下一刻干什么。
　　他把我小心翼翼地抱到卧室床上，帮我盖上被子。
　　低头在我额上印上一个轻吻，他微笑着说，“午安。”
　　这一刻，我差点以为他是天使了，带着拯救苍生的力量。不，天使？可笑，我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
　　他，明明是一只恶魔，一只美得没有人性的恶魔。
　　他，Somnus，人如其名，罂粟，美丽而危险。
　　而我和这个名叫Somnus的恶魔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趋于多元化。
　　他，是收养我的养父，是训练我的老师，是各取所需的床伴。
　　他，也是我深爱的人，是我的整个世界。

　　第二章 沉沦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从窗户里望出去，是一个安静的小花园。小花园中，老头老太还有他们的宠物狗在散着步。九月中旬的天，依旧带着些散不去的暑味。
　　屋子里黑黑的，父亲不在。
　　我心里隐隐失落，他从不会把他的行踪告诉我。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我就这样站在窗边，胡乱地思索着我们之间的羁绊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思索良久，还是无果。
　　看一眼手表，已经八点多了。
　　我换上干净的牛仔裤，白衬衫，出门去。
　　驱车沿着直道走，到了某个十字路口。打转盘，车拐上景虹路。
　　景虹路，路如其名，景色粉红，那可是有名的红灯区。
　　天黑以后的景虹路，最是热闹。
　　五色的招牌，热辣的美女。哦，还有白嫩的男人。
　　我在一间名为“沉沦”的酒吧前停了下来。
　　下车，推门，进屋。
　　沉沦内昏昏暗暗，泛着红光，像血色弥漫。
　　“啊，洛，你来了。”一个孩子小狗一般扑进我怀里，“洛，我一直在等你哦。”
　　周围客人见怪不怪地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我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小狗，才几天不见就想我了啊。”
　　他撒娇地蹭蹭，“不要叫小狗，叫凯。”
　　我捏了他脸一把，“好，小凯。”
　　我往一边较为安静的角落走过去。小狗乖乖地跟在我身后，可爱的样子真是容易激起人蹂躏的欲望。
　　坐下后，我撑着头，恹恹道：“我饿了。”
　　小狗了然地点点头，敲敲桌子，对应声而来的Waiter道，“来份火腿三明治，两杯牛奶。”
　　Waiter明显愣住了，疑惑地目光望向我，又看了小狗一眼，才姗姗而去。
　　我在心里默默叹气，又被人鄙视了。父亲曾经规定我不能喝酒。所以，我严格地遵守，滴酒不沾。
　　我感激地望向小狗，“还是你了解我。”
　　小狗嘟嘴一笑，“这算什么。”
　　在我小口小口啃着手中的三明治的时候，一个陌生男子站在了我们身边，“两位怎么在喝牛奶呢？还是未成年吧？”
　　男子爽朗地笑着。
　　“我可以在这坐么？哈哈，我也喜欢喝牛奶，咱凑一桌好了。”
　　我望向小狗，小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我假装低头吃着，却不住用眼神打量这男子。他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皮肤晒得古铜色，充满健康活力的类型。
　　“呐，我叫Cell。你们呢？”
　　我虽然觉得这个男子有些蹊跷，来酒吧喝牛奶？除了我这种特殊份子还会有别的人么？不过看着他那热情的笑容，且由着他吧。
　　大概，这男子不过是来搭个讪，讨个近乎罢了。
　　凯在沉沦还是相当有名的，有人慕名接近也很正常。
　　小狗喝了几口牛奶，才缓缓回答，“Kei。”
　　然后Cell的目光看向我，我呆了呆，脱口而出，“洛。”
　　三人坐在那，扯些这几日天气还真热之类有的没的，完全属于没话找话。直到最后Cell的手机响起来，他拿起来默默听了一会。
　　“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Kei，洛，很高兴认识你们哦。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他笑得特真诚，反倒让我觉得自己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吃完了。”我指指面前的餐盘还有牛奶空杯。
　　“那走吧。”
　　小狗朝着吧台服务员打个手势，服务员扔过来一把钥匙。我以一个暧昧的姿势拥着小狗往后边包房走去。
　　020房，我熟门熟路地走到这个房间前，用钥匙打开门。
　　小狗左右望了一下，迈步进去。
　　我立刻跟了上去，小心地把门锁好，“没有人。”我轻轻说。
　　小狗朝我点了点头，挪开靠墙的沙发，灵巧地手指熟练地按下密码，然后指纹验证。
　　对面的白墙无声地朝后挪开一条约半米的口子。把沙发挪回原位后，小狗拉着我钻入了白墙之后。
　　白墙后面是一个房间，类似书房的样子。
　　有电脑，有各种文件档案。
　　这是小狗的窝。
　　而小狗，是我的委托人。
　　“晚报上已经出现了今天赵瑞大厦的动乱了，但是似乎封锁了具体消息。任务怎么样？”小狗变得一脸正经，让我看了忍不住想笑。
　　噗嗤，我确实笑出来了。
　　小狗愤愤地瞪我一眼，“说正事呢。”
　　“你太可爱了，你平时就是这样接待客人的么？不怕他们蹂躏你，哈哈……”
　　小狗要恼羞成怒了，皱着眉道，“我不接一般客人，除了客户和杀手。”扬手敲了我一个暴栗，“快写任务报告。”
　　说罢，递给我表格。
　　所谓报告，不过是张小小的纸，记载了目标基本资料，我填上死亡时间然后签个名便好。
　　写罢，我揉揉脑袋，“好疼，被你敲成脑震荡了，我申请放假。”
　　小狗瞥我一眼，盯着报告看了半晌，突然叹气道，“洛，这任务也就只有你能完成的这么快了，上次那个还没靠近目标，就被保镖两枪打死了……”
　　“按照约定，这次任务酬金六千万。我拿一千万，你拿五千万。对吧？”小狗继续说。
　　“恩。”我点头，小狗办事十分有效率而且信用好，我对他还是很放心的。
　　小狗扔过来一张银行卡和一叠纸。我收起了银行卡，剩下的一叠纸，我不看都知道，那是一叠任务单子。
　　我推回去，“我要休假，我认真的。”
　　小狗盯着我许久，最后道，“也罢，你换换心情也好。不过我随时欢迎你回来哦。”
　　“出去吧。”小狗起身。我默默地跟在后头。
　　到了020房内。
　　小狗突然又扑进我怀里，我一愣，然后又开始揉他那软软的头发，“小狗怎么了？”
　　他抬头，幽幽的神色望着我，水汪汪的眼睛，倒真有几分宠物狗楚楚可怜的神态，“洛，你不想要我么？”
　　什么，我听错了么？
　　“洛，我知道你喜欢男人。”小狗在我耳边吹着气，手摸索着往下探去。
　　房间内暧昧不明的灯光，身后软软的大床，怀中可爱的男孩乞怜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动摇了。
　　一张妖娆妩媚却透着致命危险的脸在我脑中划过，Somnus，不，我不能……
　　猛然推开小狗。
　　小狗跌坐在地，委屈而受伤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对不起。”我讷讷地道，伸手给小狗拉他起来。
　　小狗却用力拍开了我的手，咬着嘴唇扭过头去。
　　我是极讨厌这种闹别扭的场面的，所以我不会哄女孩子，可是凯，我们合作两年多，我总是把凯当兄弟一般。
　　此时，我手足无措起来。
　　“算了，白给你还不要，换了别人我还能赚顿酒肉钱呢。”小狗自己站了起来，理平皱了的衬衫。
　　听这话颇有作践自己的意思，我皱眉拉住小狗，“凯，不要乱来。”
　　小狗白我一眼，“我跟你一样大，有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好不？你管不着。”说罢，小狗气呼呼地往外就走。
　　我连忙追上。
　　小狗却完全不理我，自顾自往前走。
　　可到了外边的大厅内，小狗却突然折回来挂在我胳膊上，撒娇地说着：“洛，讨厌。你也不多陪陪我，这么早就走。下次记得多来看看我啊。”
　　我笑着再次揉他脑袋，“过几日哥再来看你，你要乖些哦。”
　　小狗乖巧地站在门口，目送我钻入车内。我朝他挥挥手，然后发动汽车，离去。
　　十点半。
　　看着满目的霓虹，晃出个五彩斑斓的不夜城，显得好不真实。
　　我叹一口气，开着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兜圈，心里烦躁不已。到底未来在哪里？我的，他的，还会不会有交集……
　　最终还是乖乖回家。
　　他还没有回来，我默默洗澡睡觉。
　　一夜噩梦，纷乱无序。

　　第三章 一日

　　清晨六点，我准时醒来。
　　强大的生物钟功能，也是被父亲训练出来的。只要我睡前想着几点醒来，我便会准时在那个点醒来。
　　所以，家里根本没有也不需要闹钟。
　　一扭头就对上他那双玩味的眸子，正以一种欣赏所有物的眼神，盯着我。
　　噗嗤，他突然就笑了，然后轻声说，“今天跟我去公司。”
　　谁会相信，这位恶魔是个正儿八经每天上班的金领。
　　他一手创立了这家叫幻罂的游戏公司，已在业内取得了龙头老大的地位。张文，普通毫不起眼的名字，那是他身份证以及名片上的名字。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叫Somnus。
　　令我羞愧的是，我作为一名一流杀手，格斗技巧竟然比不过这位金领张董事长。每每对打，我永远都是他手下败将。
　　人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可我师出于他，10年，依旧站在对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起来吧，不要赖床。”边说着，他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光裸的背对着我。
　　我盯着那细腻白皙的背，不住地感慨，男人怎么能有这么好的皮肤，足够让那些女明星嫉妒了。
　　还有那瘦高而不显柔弱，反而显得精练的体形，我承认，我有些嫉妒。
　　他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回身邪魅一笑道：“看够没？”
　　我无语。自己乖乖爬起来穿衣。
　　随意的白T恤加上牛仔裤，是我偏爱的休闲风格。
　　简单的早餐是面包涂上果酱加牛奶。
　　因为事实是，我和他都不会做饭。
　　吃完，洗刷盘子，拖地，刷鞋等等劳动都我一人承担。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点了根烟，时不时地喷云吐雾一番。
　　被压迫十年，我做家务可利索了。我不止一次想过，若是哪天我不当杀手了，一定可以出去当保姆。
　　因为职业习惯使然，我做家务的时候，也是掐着秒算时间的，而且务必每一步都做到完美。
　　例如，洗碗。
　　将碗收入水池，5秒。倒洗洁精，3秒。刷一遍，12秒。打开水龙头放水，2秒。冲干净碗，18秒。
　　整个过程，40秒。算上误差正负5秒以内。
　　需要刷两遍的时候可能会要1分钟的。
　　一切打点完毕。我望向墙上高挂的钟，7点。
　　父亲大人慢悠悠地掐灭第五支烟，拎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迈步出门，顺便丢下句，“洛儿，走了。”
　　我垂着头跟上去。
　　“你可以开始跑步了。淡梅公园。半个小时，我开车老地方等你。现在开始计时。”父亲以优雅地声音宣布着。
　　点头，撒腿就跑。
　　边跑边在心里诅咒，Somnus，你个恶魔。
　　十公里，半个小时。
　　我记得从前我的记录是29分31秒。
　　拼命地在路上狂奔，余光瞄到周围行人诧异的眼光。可根本顾不上这么多了，如果没有按时达到，那才是真正的灾难，堪比山崩地裂水倒流，哈雷彗星撞地球。
　　红灯？不管，冲……
　　早高峰川流不息的车流？冲，我敏捷地身影在车缝隙间出没。
　　喇叭声和司机骂人声在我身后交织成一片，甩得远远的，我听不到。
　　气喘吁吁，心脏跳得快蹦出来一般。
　　终于到了。
　　眼尖地看到那辆熟悉的深蓝色的车，以及那个笑得一脸和蔼靠在车前、却依然在人群中显得耀眼的人。
　　猛扑到他面前，脚一软，差点就摔倒了。
　　他眼疾手快地扶助我，勾起嘴唇笑道，“30分4秒……虽然超过了四秒，但也不用急着下跪的。”
　　这个姿势真是相当暧昧，我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身后两个走过的女子窃窃私语。
　　“看那两个男人，好有爱啊。”
　　“对哦，扶着腰呢，不过我觉得像两个小受。”
　　“不对，不对，那个美攻看上去好忠犬，那个瘦小的男人肯定是别扭受。”
　　忠犬？别扭？我暗暗握拳，告诉自己，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他肯定也听到了，却不在意地一笑，递过来一瓶水。我连忙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尽数倒进了喉咙，尚且觉得不过瘾。
　　“上车。”他简短地说，说罢，便自顾着上了车。
　　我绕到副驾驶座，手脚并用地飞快上车。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开车。我却惴惴难安地不住忖度着，到底超过4秒的惩罚是什么。
　　刚升起的太阳淡淡地洒在我们身上，音响里流出轻灵舒缓的轻音乐。
　　突然，让我有了一种错觉，幸福而温馨的错觉。
　　眼前浮现这样的场面，我和他两个人，阳光下、青草地上手牵手依偎，像恋人一样。吹面而过的清风夹杂着青草的味道。
　　这样的想法只存在了短短几秒，我便无比鄙视自己了。
　　太可笑。
　　这种王子公主式的浪漫幸福，岂是我一个杀手可以奢望的？又岂是他能给我的？
　　车停了。
　　周围熟悉的水泥地告诉我，这里是幻罂大厦地下一楼停车场。
　　我正准备开门下车，他却突然凑过来，“你是不是在猜4秒的惩罚是什么？”
　　他停顿，等着我的反应。
　　刹那，我觉得后背僵直了。我本是笑着的，但此刻的笑僵在脸上，觉得说不出的局促和别扭。
　　我在等着死刑的宣判。
　　可是，他却凑得更近，轻吻我的额头。然后，笑得一脸嚣张，“还没想好，所以欠着。”
　　他的笑很美，即使是那般嚣张也和他的容貌相得益彰。
　　可我现在很想骂人，想一拳砸扁这张几乎完美的脸。父亲大人感情是想找出我最害怕的东西，然后再施以惩罚。
　　又或者，这次，他善心大发，不计较了？又或者，舍不得惩罚我？
　　我心里还是存了一丝希望，虽然那么渺小，但总还是期待，他是不是对我有一点点的感情，会舍不得我。
　　罢了，不去猜测他的意思。
　　试图弄明白他的心思永远是徒劳的，他总在我意料之外。
　　“言归正传，今天的训练任务是这个。”他递给我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典型的东方美女。瓜子脸，柳叶眉，小鼻子，小嘴。
　　“目标？”杀一个女人有何难，大概不会这么简单吧。
　　他点头，深邃的眸子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光芒直逼向我，“不过不是杀的目标，是爱的目标。”
　　“哈？”我迷糊了，瞪大眼望着父亲。
　　“七天之内，让她爱上你。”父亲的声音是平静而认真的。
　　轰，雷声……在我脑海翻滚……
　　从来没有任何与女人接触的经验。
　　“可是，您说过，杀手不可以有爱恨。”我想推脱。
　　“没让你爱上她。”他的声音冷冷的，“你若是敢对她动情，我杀了你。”
　　杀了我……我可以理解为，他对我有独占欲，所以才这样说么？
　　可是，下一秒，他无情的话击碎了我的幻想，“勾引人是杀手必须技能之一，但动了感情的杀手毫无用处，只能杀掉。”
　　笨。我在心里骂自己。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句话，是在孤儿院的时候，唯一一个会照顾我的姐姐说过的，“当你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会觉得那个人也喜欢你。到头来其实只是幻觉罢了。”
　　那个姐姐的名字和容貌都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那时，姐姐哭得很伤心。
　　那时，才8岁的自己迷惘地听着这句话，完全不理解。
　　这是在十年后的今天，突然懂了。
　　“她是我新聘的秘书，下周我会验收。”他走在我前边，忽然扭头给我一个倾城的微笑，“好好努力。”
　　我垂头跟在父亲的身后，十分十分丧气地想着该如何追求女生。
　　可是，完全没有概念。最后我无奈地想，上网查查吧。
　　走入大堂，所有的目光刷一下就扫了过来。不是看我，是看我前边这位，长得一幅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身价又高得吓死人不偿命的王子。
　　于是曾经有家权威杂志将他夸成，最抢手的单身贵族。
　　呸。
　　根本就是个只知道变着法子折磨我的恶魔，是株带毒的罂粟。
　　可是，我好像也为这毒上瘾着呢。
　　唉……
　　跟着父亲步入董事长办公室，那新秘书已经在那等着了。见我们走进去，那美女连忙起身鞠躬，“张董事长好。”
　　父亲只是略略一点头，径自往内间走去。我连忙跟上，生怕单独与那美女独处一室。
　　他淡淡地瞥我一眼，然后便自顾自地开始翻看书桌上堆着的文件，丝毫不理会我。
　　我抱起一边的笔记本，坐在沙发上上网，X度一下，如何追女生。
　　出来的条目看得我眼花缭乱，那些建议、方法、方案也看得我头晕眼花。
　　此刻，我宁愿去跑半个小时，十公里。
　　门突然开了，那美女秘书端进来两杯茶。
　　她将茶恭敬地端给父亲，又转向我，把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便又折向父亲，“张董事长，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么？”
　　父亲抿了口茶，头也不抬地道，“以后进门要记得敲门，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可那女人还是不识时务，杵在那想要讨些活干。
　　哼，那狐媚的眼神，一个劲盯着父亲，分明就是想勾引他。
　　呸，呸，真恶心。
　　突然就说不出的恼火，想到自己还要去讨好她，让她爱上自己，要如这些条条道道所言，和她纠缠不清。没来由得怒火冲天。
　　待到那女人终于出去了。
　　我啪的一声猛然合上笔记本，勇敢地瞪向父亲。
　　父亲倒是不为所动，眯起眼看过来，淡淡地道，“你又是撒什么脾气？”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语气，可以听出他十分不快。
　　“我不干了。那女人真恶心。”我几乎是吼的。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不语。
　　我心里完全乱了，彻底失控，用力把笔记本往地上一摔，笔记本应声成了几块。
　　许久积累起来的怒气一旦找到了出口便一发不可收拾。
　　我一下把他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刚女人端来的茶杯也摔得粉碎。
　　“发什么疯。”他从皮椅上起身，试图按住我。
　　可我确实像疯了一般，又踢又瞪，拳头也到处乱挥，无差别地对待一切出现在我眼前的东西。
　　我喊，“去他妈的女人，老子喜欢男人。要勾引也勾引男人。”
　　我明显感到他的动作一滞，结果使我得到一个空隙，一拳打在他嘴角。
　　他是真真实实发怒了，一把将我按在地上，扬手给了我几个巴掌。巴掌打得是极狠的，一瞬间我感觉到鼻血汹涌，嘴里也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地上的玻璃渣扎入我背，可我感觉不到疼痛。
　　长期以来怀抱着无望的爱，那种绝望感已将我淹没。
　　终于这一回，这个女人成了导火索，长期压抑的感情，爱和绝望，痛苦和愤怒，一并喷发。
　　排山倒海地咆哮着，想要毁灭一切。
　　最后，我终于精疲力竭，被他死死按住。
　　很痛，却不知道哪里痛。
　　迷迷糊糊看到门口那秘书小姐长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屋子狼藉和满脸是血的我。
　　转一下头，发现他正四肢并用压在我身上，那脸纵然带了青紫也还是那样美。我盯着他，他也看着我，视线就这样交织。
　　我痴痴。
　　良久，他松了手，掏出手机拨电话。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可稍一动，眼前猛然一黑，不省人事了。

　　第四章 医生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
　　我认得这个我住过无数次，几乎已经成为另一个家的地方。这里是林BT的私人医院。这家医院名为寒柯医院，是因为这家医院有个极度自恋的主人，名为林寒柯。
　　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而房内也灯光昏暗。
　　门忽然被推开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洛儿他心理上……”是父亲。
　　“哼哼，你不想想，被你这么养大，想让他没有心理问题都难。间歇性火山爆发而已，不必介意。”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敢这样对父亲说话的，除了林寒柯这个BT还能有谁。
　　我赶忙闭上眼，躺在原处一动不动，装昏迷。
　　却突然听到耳边欠扁的声音，“洛公主，难道你在等着王子把你吻醒么？”然后故意将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脸上，越凑越近。
　　这个死变态，一定会真的吻下来的。
　　想到这，我急忙睁开眼、挥手去推他。
　　“哎哟——”这一声是他喊得，可他明明安然无恙，我却疼得皱起了眉。
　　然后林BT一脸无辜地眨着眼，告诉我说，“这是替你叫的，你的手臂骨裂呢，还挥得那么用力来打我。”
　　我扭头看到父亲，他正冷眼站在一边漠然地看着我。
　　“父亲。”我怯怯地叫了声。
　　父亲没有应声，倒是林BT很欠扁地插话，“哎哟，你们父子好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了啊。”
　　林寒柯退到门边的时候，戏谑地朝着父亲看了一眼，调笑道，“虽说打是亲、骂是爱，但父子之间也不能亲爱过头了啊。即使你是小S，他是小M，S M起来不要总给我增加工作量啊。”
　　一头黑线。
　　靠，小M，去他妈的小M。我早在心里骂骂咧咧开了。
　　死林BT，我总有一天杀了你。我恶狠狠地想。
　　别看他穿着一身白大褂，看上去像白衣天使。其实，他根本就是个黑翅恶魔。戴着那细框眼睛，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可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偷偷瞄一眼父亲，他绷着脸，对林寒柯的话毫无反应。
　　“哦呀，小洛不要这么瞪着我。难道是想勾引师父我？想师父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天下无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滚出去。”
　　为什么碰到林寒柯总能让我顺利地失了冷静。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为何我最熟悉的两个人，父亲Somnus、医生林寒柯，都是如此JP，淋漓尽致地诠释了BT的意思。
　　人以群分，难道说，我也是如此BT？
　　我认真反省自我，得出的结论是，无论从哪方面比较，我都比他们更正常些。
　　其实林寒柯也是位介于牛A和牛C之间的人。
　　二十二岁便毕业于美国最一流的医学院的他，博士论文的一项研究就得到了世界权威的认可。国外高端科研机构纷纷向他抛出橄榄枝，他却断然拒绝了。
　　毅然回国，自己创建了寒柯医院。
　　寒柯医院并不对外开放，最起码，我从未看到有外人进入过。
　　我曾经问过林BT，“为什么寒柯医院整日都没有病人，却有一整套最先进的设施。”
　　林BT笑而不答。
　　我又问他，“为什么要开寒柯医院？”
　　他冷笑两声然后十分认真地告诉我，“用来解剖人的。”
　　我十二岁的时候，林寒柯刚回国，创办寒柯医院。想那时父亲一定是帮了很大忙的，所以这般自恋的BT林寒柯竟教了我两年的医学知识。
　　从此他便以我师父自居。
　　十二岁到十四岁，在林寒柯和父亲两位魔鬼的极端训练下。短短两年，我便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杀手。
　　那时我开始接任务，林寒柯每次都会念叨着要我把目标的尸体搬回去，给他做解剖用。
　　我十分不屑地道，“反正医院不缺钱，设备换了一套又一套，你不会自己去买些尸体来。”
　　林寒柯却白我一眼，叹气道，“白教你了，那些老头老太全身干瘪的尸体解剖起来有艺术感吗？要新鲜、年轻的尸体切起来才爽快。”
　　试着想一下，一个杀手，把目标鲜血淋淋的尸体拖回去，那是多么不切实际的事情。但经不住林寒柯愈发BT地每日催命，我竟真的有一次拖了具扭断颈骨的帅哥尸体回去。
　　那次，林寒柯满意地拍着我的肩膀说，“OK，你两年的学费就是他了。”
　　痛……
　　别揪我耳朵。
　　我扭头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父亲，“我错了。”
　　在他生气的时候，撒娇是百试不爽的好办法。他挑眉，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冷冷地退开去，道一句，“你成人了。我管不着你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宁愿他惩罚我，打我。这般疏远的语调，让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他转身推门离开了病房。
　　我的“不要走”哽在喉口，终是没有喊出来。只有弹簧门回复原位发出了巨大的声音，我愣愣地望着门，心里苦涩蔓延。
　　我还在一个劲儿地发愣的时候，林寒柯进来了。
　　他在我床边坐下来，很不要脸地凑近盯着我看，“啧啧，这脸沮丧起来一点都不好看。”
　　我白他一眼，没有理会。
　　“乖小洛，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嘛。”
　　他会安慰人了？怎么可能？我发誓他狗嘴里一定吐不出象牙来。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半句是，“你可以到周围树上试试嘛。比如我。”
　　“好啊，我吊死你。”我恶声恶气地说。
　　“哎，你怎么这么凶。师父给你讲个笑话调节情绪。”
　　天，林寒柯的冷笑话，基本能使我嘴角抽搐到面部肌肉发酸的地步。
　　“蜈蚣被蛇咬了，为防毒液扩散必须截肢。蜈蚣想，幸亏我腿多……大夫安慰道，兄弟，想开点，以后就是蚯蚓了！”
　　呵呵呵，真冷。
　　“有一天绿豆和黄豆分手了，他一直哭一直哭……结果就发芽了……”
　　“够了。”我打断这个变态的自恋式冷笑话。
　　若在平日，陪着他发疯也无所谓。可今天本爷心情不好。
　　可他还在继续，“青蛙偷偷亲了天鹅一口，天鹅愤怒的追赶青蛙，青蛙跳进河里，不一会从河里上来一只癞蛤蟆，天鹅指着癞蛤蟆哈哈大笑，‘小样过敏了吧？’”
　　吵死了，靠！
　　我那完好的左手抄起手表就往他脸上砸去，“你他妈再吵，把你绑草船上借箭去。”扶额，我突然发现，我有被林BT同化的趋势……
　　（╯－＿－）╯╧╧
　　手表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砸到了林寒柯那个还算挺的鼻梁上。
　　“哎哟，小洛发怒，真是与众不同。”说罢，向我扬了扬手中的手表，“我收下了。Rolex，啧啧。转手卖出去能赚不少钱。”
　　我满脸黑线，不顾浑身的酸痛，上前抢那手表。
　　这表可是大有纪念意义。
　　这是父亲送我的十四岁生日礼物呢。那时，我正式开始杀手工作，父亲说，我需要一个走时准确的表，所以送我款表作为生日礼物。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林寒柯突然凑上来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秘密？”
　　“亲我一下我就说。”
　　“滚。”
　　“肯定值的，是关于这只表的秘密。”
　　一时间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只表的秘密？
　　飞快地在林寒柯脸上啄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石化中的林寒柯，“这下该说了吧。”
　　他似乎不相信我真的亲了他一口，伸手摸摸脸，擦两下，再摸两下。
　　“好吧，我说。其实这是款女式表。”
　　“你去死。”
　　我怒了，猛然从床上蹦起来，踹了他两脚。
　　“恩，看起来恢复的不错。你的恢复能力果然是一流的，爆发力也强。好想把你解剖了看看具体的构造唉。”林寒柯眼冒精光，一幅盯着猎物的表情，让我感到了极度不自在。
　　“好了，我宣布，你可以出院了。不过为了你屁股着想，建议你今天睡在医院。”
　　我一愣，脸上不可抑止地觉得很热。
　　对面的镜子照出我的脸，整个红到了脖子根。
　　“哎哟，还害羞了。小洛，好可爱哦。”
　　呸，我抬腿又踹了他一脚，然后吊着胳膊，大摇大摆地摔门离去。
　　手表捏在手里，我借着路灯，仔细看。
　　黑色简朴的表盘，镶着闪闪的钻石。细细的秒针一刻不停歇地转圈，时针和分针以一个暧昧的角度倚靠在一块。
　　9点48分。
　　这真的是女式表么？
　　算了，不去追究了。
　　父亲Somnus送的礼物，是女式的我也喜欢。
　　挥手拦下出租车，“到XX小区。”
　　司机是个热心的大叔，看到我手臂吊着绷带，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现在的男孩子大大咧咧，就容易受伤。然后扯到他儿子去年也骨折了，今年要高考了。云云……
　　他每说三句话，我就以一个简短的“恩”来应答他。
　　到了楼下，我才发现，我根本没带钱。
　　我有些歉意地对那司机道，“抱歉，我没有带钱。您等一下，我上楼拿钱。”
　　谁晓得那司机已经热心到跟钱过不去的地步了。
　　他拉住我说，“已经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吧？孩子，赶紧回去吧，就当我送你回来的。”
　　我心内狂笑，这么远的距离，起码也得20块钱吧。
　　明天早饭可以吃顿好的了。
　　于是我很乖巧地跟大叔挥手，道，“叔叔，再见。”
　　然后慢吞吞地上楼。
　　站在黑暗的楼道里，突然就觉得很无助，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
　　他还生我气么？会不会不理我？
　　敲门。1-3-1-4。
　　没有回音，门缝里望进去，屋内黑糊糊一片。
　　从贴身口袋取出钥匙，打开门，迎面扑来一股浓浓的酒味。
　　有人，一股压抑的凌厉。我退后一步，以门框为掩护，手在背后作着准备活动。
　　“进来，是我。”
　　“父亲。”我小心翼翼地叫。
　　我蹭到他身边坐下，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叹了口气，幽幽地开口，“看来，我们需要谈谈。”
　　我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关于父亲为何找我谈话。谈话，似乎是从来不曾出现的他的惩罚列表里的东西。
　　难道这次他真的生气了？连惩罚我都不屑？
　　父亲点上根烟，吸了口，又缓缓吐出，“我觉得你需要学习如何与人相处。”
　　“啊？”
　　我的诧异是显而易见的。
　　从前，父亲一直是持着不必和无用的人多啰嗦为处世准则的。
　　“你不小了，要学会自己面对生活。离了我也要过日子的，但你有很多东西都不会。”
　　这这这，这说得怎么好似他要离开我，叮嘱我要注意的事情。我低头沉默，不知道父亲究竟是何用意。难道，真的，就为了我一点小错误，一次乱发脾气就不要我了？
　　“人情冷暖，你要懂得识人，学会和各种各样的人交际。”
　　“恩。”我低低地应了一声，有些失落。
　　“你的名字已经挂在X医大了，从明天开始，你去学校上课吧。住在学校，周末可以回来，这是你的报到材料。”
　　我震惊地抬头盯着父亲，可他的眼里写着认真。
　　我默默地低着头，收起了材料。
　　终于被父亲讨厌了么？所以他要送走我了？

　　第五章 学校（上）

　　父亲扔过来一样东西，竟然是书包。什么都准备好了，难道说他早就想把我赶走。
　　我默默地单手把东西装进书包，又收拾了两件替换的衣服。
　　“父亲。”我突然转身，跪在他脚边，“不要赶我走。我做所有家务，你让我住在家里，好不好？”
　　父亲似乎呆了一下，伸手揉揉我的头发，很久，他还是摇摇头，道，“不行。你得学会离开我。”
　　手还吊着绷带，我无助地垂头跪着。
　　一只有力的手把我拉了起来，然后凑上来的是温润的唇和灵巧的舌。我主动地回应着，唇舌交缠，在暖暖的口腔里翻云覆雨。
　　忽然，我被悬空抱了起来。
　　某个恢复恶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还有笔帐没算呢。上次迟了四秒。今天晚上，我要上你四次。”
　　忽然很想哭。
　　从前这种肉体关系从来不算做惩罚的。
　　任由他在我身后进进出出，一下一下，都好像在发泄着什么，怨恨着什么。我趴在枕头里，泪水终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但今天的父亲，太异常。
　　折腾到了大半夜，以一个落在我额上的轻吻而结束。那个吻很轻，小心翼翼地点在额头，仿佛在标记着最心爱之物。
　　我突然想着，他其实还是有些喜欢自己的吧。哪怕只是喜欢自己的肉体也没有关系。
　　可是下一秒，我的心再次跌到无底深渊。
　　他说，“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对你了。”
　　然后他便转身进了浴室，哗哗的水声传来，撞在我心上，好痛。
　　我缩成一团，连泪都忘了要流。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一句话，我被彻底遗弃了。
　　不知道怎样才睡着的，也不知道何时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了。
　　我看了看手表，七点而已。
　　走到客厅，沙发上放着两个包裹。桌上压着张纸条，“自己去学校，记得带上书包。照顾好自己。”
　　书包鼓鼓囊囊的，我翻开一看，都已经被父亲重新整理过了。
　　看着父亲多塞进去的两件衣服，钱包，银行卡等等……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有些苦苦的，又有些甜甜的。
　　父亲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虽然这种关心，更似一般父母的关心。
　　背着书包往外走，闪亮的防盗门映出我的身影。
　　单薄的身板，稚气未脱的脸，还背着书包，真是一个乖学生的模样。
　　打车赶往学校。
　　学校方面大约父亲早就说好了。虽然开学已经有半个月了，但报到异常顺利，三个办公室依次盖了个章，就算OK了。
　　材料上写因为手骨折所以晚报道两周，真是个说的圆满的谎话。
　　寝室是双人的，我礼貌地敲门，没有人应。
　　我想了下，这个时候，应该都去上课了吧。于是自己用钥匙开门进去，床褥被子等都是学校发的。
　　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切。
　　我坐在寝室窗边，望着楼下来往人群发呆。
　　人们三三两两，女孩们勾肩搭背，男孩们抱着篮球，一边讨论着体育比赛，招摇地打打闹闹。
　　这种热闹离我真远。
　　明明是同龄人，可总觉得和他们之间有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一会，到了午饭时间，同寝室的人男生回来了，见了我一点都不惊讶。
　　他热情地在我身边坐下来，“你就是张洛吧？我是李斌，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
　　我并不奇怪他为何知道我的名字，想必学校已经通知过他了。
　　“新来，还很陌生吧？没关系，有什么不知道问我就好。喏，这是课表，你抄一下吧。呃，买书了么？没有的话可以先和我一起用。”
　　他自顾自地凑过来说一大堆话，可我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我上午刚上完体育课呢，你瞧，热的，我先去洗洗。”
　　“哦。”末了我终于发了一个音。
　　他转身进了洗手间，几分钟后出来，脸上头发上都湿淋淋的。
　　“饿了不？走，请你吃饭去。”
　　我点头，起身跟在他身后。有人请客吃饭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X医大的校园还真是不小。
　　不过我已经看过地图，就完全不会在这里迷路了。实话说，也许我比身边这位话唠的李斌更熟悉路一些。
　　“你的手不要紧吧？”李斌关切地看着我的手问。
　　“没事。”
　　“那就好。喏，这就是食堂了。”
　　进了食堂，李斌同学又开始解释，“从这里拿托盘，然后进去选要的菜，自己端就可以。那边出口付账。”
　　翻了下白眼，这李斌智商怎么这么低。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需要解释么？还没等他说完，我已经拿着托盘走远了。
　　我端了三个菜，站在出口，等着李斌过来刷卡付账。
　　我的饭菜加上他的饭菜，加起来才8.5块。我不禁在心里感慨，好便宜啊。
　　吃完饭，回到寝室。
　　我一头倒在床上，安静地平躺着装死人。
　　李斌又凑过来坐在我床边上道，“今天下午一点半有一节课，听说新换了个老师来，也不知道老师怎么样。”
　　“恩。”
　　“你是本地人么？”
　　“恩。”
　　“那太好了，常常可以回家 。不像我，哎……”
　　“……”
　　典型的初次离家的孩子，涉世不深，热情过头。我闭上眼，再没有搭理他。
　　李斌以为我报道累了，睡着了。便也回到自己床上，躺下来，翻着一本武侠小说。
　　想小憩一会，可心心念念的，满脑子都是他，挥之不去……
　　父亲……
　　下午一点半，我准时坐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李斌本想坐在前排的，但这孩子见我执意要坐最后一排，便不说什么，妥协地坐在我旁边。
　　过了五分钟，老师才姗姗来迟。
　　我低着头继续想心事，连头都不曾抬一下。“同学们好，这学期我将带你们这节课。”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很大，我听到前排的女生在说，“好帅啊，早知道该往第一排坐的。”
　　“我叫林寒柯。前半节课我先介绍下我的事迹，后半节课我们开始讲第一章。”
　　好自恋的老师，讲一小时自我介绍？什么？林寒柯？我差点从位置上蹦了起来……
　　为了防止是同名同姓，我还特意认真看了那老师两眼，是林寒柯没错。
　　这下子，我心情低落到了另一个层次，被父亲抛弃也就算了，可偏偏还要被林BT捉弄。唉……叹气，再叹气。
　　看一眼李斌所带的书，《人体解剖学》。靠，果然林BT是个解剖狂热份子。
　　我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完全没有在听林BT在说什么，他那点破事迹，我怎么会不知道。
　　“最后一排那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请重复一遍我刚才所说的话。”
　　我低头看自己，白色T恤。再左右看，最后一排只有我和李斌，李斌穿得是深蓝色T恤。我无奈地站起来，十分平静地盯着林寒柯说：“我不知道。”
　　李斌拍我一下，小声地对我说，“他说,￥#@￥U#*$(#*……”
　　我瞥了李斌一眼，仍然平静地盯着林寒柯，不说话。
　　“下课以后留下来，我单独跟你说。坐下吧。”林寒柯笑得一脸得瑟，怎么看怎么猥琐。可偏偏前排那几个女生还在小声嘀咕，“好帅啊，笑得真迷人。”“唉，我也想下课留下来单独说。”
　　现在的女人还真不要脸。我在心里无声地骂着，手藏在桌下做了个BS的动作。说起来，这个动作还是下流无耻的林寒柯教的呢。
　　别看现在林寒柯在讲台上一本正经、人模人样的，可本质上就一禽兽。
　　终于下课了。
　　李斌正欲开口说话，我直截了当地抢先说，“不用等我，也不用等我吃晚饭。你自己走吧。”
　　李斌看了我几眼，“哦，那我先走了。”然后抱着书本走了。
　　我瞥一眼讲台，一群女生围在了林寒柯身边，叽叽喳喳，美其名曰，问问题。真不晓得哪里有这么多问题要问，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我悠悠然地趴在最后一排继续装睡，真的只是装睡，免得别人发现我在发呆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把我拎了起来。凭感觉都知道，那是林BT驾到。
　　我抬起头，偌大的教室只剩我们两人了。
　　我咬牙切齿，“林老师，有何指教？”
　　他却只是看了我一眼，拽住我那没有受伤的左手，一路把我拉出教室。“外边说吧，这里不方便。”
　　我们坐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厅。这间咖啡厅有个我理解不能的名字，蓝调。
　　玻璃窗外的车流来来往往，我呆呆地望着大街发呆。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啊，难道我还没有这些破汽车有吸引力吗？”
　　叹口气，我淡淡地说，“他不要我了。”
　　林寒柯直直地盯着我，很久，依旧没有一句话，然后猛然端起桌上的咖啡，一口气喝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用那BT语调对我说，“没关系，还有我呢。师父是不会不要你的。”
　　我左手托腮，眼神继续盯着窗外，“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那次打架？”
　　“不，你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错的是命。”
　　林寒柯突然玩起了深沉，让我有些不适应。我愣愣地望着林寒柯，他细长灵活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生活其实很简单，过了今天就是明天。为什么不试试开始新的生活呢？”
　　我愣住，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我忘不掉他……
　　十八年的生命，十年给了他。从最初的崇拜，到后来的依赖，再到后来的爱恋……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有关。
　　忘了他，那这十年我又能留下什么？
　　“试着接受一下人群吧，其实这也是他把你送来学校的意思。”
　　我茫然地点头。
　　忽然灵机一动，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说，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刚来你也跟着来，恩？”
　　“说明咱们有缘啊。”
　　“死开，谁要跟你有缘。说实话。”
　　“哦，是我自己要跟着你来的，怎么了？师父担心你，跟着你、照看一下你有什么不对啊？”他故意嘟起嘴，用委屈的声调，恶心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原来，不是父亲叫他来照顾我的啊。
　　心里又有些低落。
　　“得了，小祖宗。你再不喝咖啡就凉了，不要浪费，不喝我帮你喝。”说罢，便伸手来抢我咖啡。
　　这个无耻的BT！连杯咖啡都要抢。
　　我连忙拍开他的手，咕嘟咕嘟把咖啡全部喝掉。
　　“结账。”林寒柯朝着服务员喊道，服务员很快就过来了，消费单往桌上一搁，对林寒柯礼貌地道，“您好，总共56元。”
　　林寒柯笑眯眯地对服务员指指我。
　　什么？竟然要我结账？
　　服务员又十分礼貌地对我道，“您好，总共56元。”
　　我瞪了林寒柯一眼，又一眼。林寒柯看着我，一个劲儿微笑。最后还是我投降，无奈地拿出钱包来付账。
　　一边掏钱一边在心里狠狠地骂，奶奶的死BT，拉我来咖啡厅竟然要我一个学生付钱。
　　“你住哪？”回去的路上，我突然问林寒柯。
　　“回家住。”
　　“那学校有给你分配教工宿舍么？”
　　“有啊。”
　　“我搬去你的宿舍住好不好？”
　　林寒柯挑眉，一分钟后给了我回答，“可以啊，不过要付房租。1000一个月。”
　　我倒，虽说林BT一向是个钻在钱眼里的，但最近好像愈发变本加厉了。
　　我冷冷地白他一眼，“抢钱呢你？”
　　林寒柯很认真地点点头，思考一会，说：“没钱的话可以商量，要不你包办所有家务、顺带伺候我，用劳动力付房租吧。”
　　我想着，反正林BT回家住，便一口答应了。
　　心里盘算着，总算不用听那热情的李斌同学的唠叨了，竟感觉舒了一口气。

　　第六章 学校（中）

　　回寝室拿行李。
　　推开门，发现李斌正在电脑前玩游戏。
　　奇怪，我从来没有玩过游戏。可这画面怎么觉得好眼熟。
　　我凑近了些，李斌发现我在看他，很激动地问，“你也玩《X剑》么？你看，我买了豪华版的。”
　　说着，拿了那游戏碟的精装盒子给我看。
　　我沉默，那盒子上大大的“幻罂出品”刺痛了我。是了，自己曾经在父亲公司见到过着这游戏的海报。
　　我不再说什么，只是回过身收拾东西。
　　李斌疑惑地问，“你要搬走？”
　　“恩。我住外边去。”
　　“哦，对了。我们一个班的，交换一下手机号码吧，有事情可以联络。”
　　我皱眉，但还是报出了一串数字。
　　他熟练地在手机按下号码，然后拨过来，“这样你就有我的号码了，存一下哦，有事可以联系我。”
　　我按掉震动的手机，把衣服塞进书包，便离开了。
　　李斌不会知道，我的手机里，从来不存任何人的号码。而我能记住的号码也只有三个：一个是父亲的，一个是林寒柯的，一个是委托人凯的。
　　突然很想玩游戏，我掏出手机，熟练地按键，“喂，林寒柯。你那有电脑么？”
　　林寒柯明显一愣，“没有，问这个干嘛。”
　　“哦。”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我跑到离学校最近的电子商城。
　　一进门，导购便有异常热情地向我介绍各种型号的电脑。
　　我一眼看到了一台放在高架子上，小巧的深蓝色笔记本。打断了导购的啰嗦，我平静地说，“就是它了。”
　　“这台是新品，便于携带，且配置高。不过如果学生用，可能稍微有些浪费。”
　　我诧异了，这导购还会帮消费者省钱？
　　导购见我盯着他，似乎明白我心里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们不光是赚钱，也要让消费者买到最称心的最合适的产品，这样才会令消费者满意，下次再光顾本店。”
　　哦，原来是为下一次忽悠先做好准备。
　　“就是它了。”
　　我再次重申。
　　“好，这台机的价格是1万5千元，配套有送电池，鼠标。三个月包换……”
　　不想再听导购耐心的解释，我打断，“行了，刷卡。”
　　付完款，店内工作人员开始调试电脑。
　　我径自去了一边的游戏摊位，把架子上所有幻罂公司的游戏每个都拿了一盒。十二盒东西倒是颇占空间。
　　一只手还绑着绷带，自然是无法拎得掉这么多东西了。
　　于是我说要送货上门。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假。店主约莫是觉得我实在像财神，竟决定亲自送我回学校。
　　当我手中拎着一袋子游戏，敲开林寒柯的教工宿舍门的时候，林BT看到我手上的东西和身后的送货人员，也明显一愣。
　　他接过送货店主手中的电脑和另外一袋游戏光盘，然后把我拎了进去。
　　林寒柯沉着脸站在一边。
　　我却丝毫不理会他，自顾自地把电脑放在桌上。又把游戏碟一盒一盒拆开来，把里边的资料小册拿出来看。
　　我拿起一盒名为Loveless的游戏，精致的盒子上只印了个模糊的背影，很孤独的影子。
　　突然，我有一种感觉，这个背影，很熟悉。仿佛在梦中，仿佛在过去，无法捉摸的地方，似曾相识。
　　拆开盒子，那本资料小册掉出来。小册子上的封面却让我大跌眼镜，封面是两个男人在拥吻！
　　角落一行小字，BL暧昧向养成。
　　第一页，画着男主，一个很美丽精致的男子，名为御米，没有任何介绍。
　　第二页，画着另一位男主，一个很清秀的男子，名为水，同样没有任何介绍。
　　再往后翻，便是操作介绍了。
　　于是，对于剧情，一无所知，可却让我起了巨大的好奇和兴趣。
　　当即决定就玩那盒。
　　刚准备把光盘塞进光驱，在一边沉着脸很久的林寒柯终是忍不住。冲过来，啪一下盖上我新买的笔记本。
　　“搞什么？”他眯起眼，危险地盯着我。
　　“突然想玩游戏了，所以就去买了电脑和游戏光盘。”我老实交代。
　　从前在家的时候，父亲是不准我玩电脑的。可如今他都不要我了，管不着了吧？
　　可，可我忘了这似乎还有另外一个BT在管着我呢。
　　“第一，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他指指沙发中散乱的十一盒游戏。
　　“第二，把你电脑搬去你的卧室玩。”他指指我身后的房门。
　　“第三，玩游戏可以，不要忘了收拾屋子和伺候我。”
　　林寒柯叉着腰站在一边，气势汹汹。
　　我只好乖乖起身，拎起我那小巧的笔记本，“碰”，一脚踹开房门。
　　天，好雪白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同样雪白的床，外有白色桌椅一套。
　　“哼，这么白，也不怕得雪盲。”我小声嘀咕。
　　身后的林BT立刻插话，“错，雪盲是紫外线经雪地反射对眼睛造成伤害。”
　　我欲语不能啊，只得仰天叹了口气，继续搬东西。
　　我一只手来回搬了好几趟，可那死BT不但不帮忙，还堵在路当中，害我不得不每次绕道，浪费我好几秒钟。
　　终于把东西都搬进卧室了。我平躺在床上，伸个懒腰。
　　林BT那还欠打的声音却传来，“小洛，5点半了。你该伺候我吃饭了。”
　　我神情淡漠地走出房门，看了他一眼，“得，我去买泡面。”
　　“你要谋杀师父我么？”
　　哦，我忘了，林BT有胃病，不能吃那种垃圾食物。
　　林寒柯打开冰箱，示意我过去看。
　　我凑过去，扫一眼，各种肉，各种蔬菜，貌似很齐全的样子。
　　很扭头，很淡定地看着林寒柯，道：“我不会做饭。”然后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盯着林寒柯，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林寒柯比我还淡定，拿出几样菜放在桌上，“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教你嘛。”
　　想到平日和父亲只能叫外卖或者在饭馆吃，我突然有些心动，要不要学一手好菜，然后做给父亲吃呢。
　　“乖，贤妻良母必须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林寒柯拿了片白菜叶子在我面前晃了晃，不怕死地说。
　　翻个白眼，老子不学了，坚决不学。
　　“要虏获一个男人先虏获他的胃啊。”林寒柯意有所指，贼兮兮地凑到我面前笑。
　　滚开，老子为了争这一口气，就是不学。
　　“不。”我干脆利落地甩下一个字，摔门进了卧室。
　　游戏盘塞进光驱，安装……
　　打开游戏。
　　界面很美，带着点点梦幻的紫色。两个背向而行的人影，没有表情，一种悲情的压抑。所以这才叫Loveless么？
　　我默默地看着血字一般的标题Loveless，鼠标停了一阵，才轻轻移到新游戏，点下。
　　轻悠的音乐声响起，画面中的小男孩衣衫褴褛，背着阳光而立，风吹过来，扬起了发梢。
　　突然，一切变得静默。
　　镜头摇晃得厉害，无声的动作片在上演。残破的棚子，杂乱的垃圾堆，三五个大些的孩子手中挥着棍棒冲上来，照着小男孩砸下去。
　　小男孩敏捷地避开。疯狂的兽们，滚成一团撕咬着。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是那几个挑事的大孩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小男孩倔强地站在那儿，一缕血从额角流下。
　　我看得入神，不由得想起了童年时候的孤儿院。
　　自己因为长得瘦弱总是受人欺负，食物总被大孩子抢走。自己努力地反抗，换来的只是一顿顿暴打。
　　直到那一天，那样夺目的他轻易地将欺负我的孩子扔了出去。然后向我伸出手，轻轻喊了声，“洛儿，跟我走。”
　　我便义无反顾地追随着他的脚步。
　　那时的他，甚至没有满18周岁，所以收养不能走正常手续。孤儿院的阿姨不耐烦地挥挥手，“爱领走领走。”
　　走出孤儿院，金灿灿的阳光中，他蹲下身，“洛儿，我叫Somnus，以后是你的父亲。”
　　那天，我笑得很开心，因为我有了父亲，他是我心目中的神。
　　“小洛，开饭啰。”抬头，林寒柯正斜靠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按下保存，退出了游戏。
　　饭桌上的饭菜已然安放妥当，我正想夸林寒柯贤惠。可是……饭桌上的菜，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炝炒白菜，还有一锅排骨汤，可汤里的菜还是白菜！
　　我靠，林寒柯你是做白菜的还是白菜做的？
　　恶狠狠地瞪了林寒柯一眼，颇为悲壮地拉开凳子坐下。
　　林寒柯却面不改色，头也不抬道，“顺手把那棵小白菜全切了而已。”
　　⊙﹏⊙∥感情是把小白菜当尸体解剖了吧？
　　林寒柯会做菜？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些东西看上去还挺正常，应该能吃吧？我试着吃了两口，味道倒是不错。虽然都是白菜，但每种味道都不同，很有一番特色。
　　得，老子就赏脸吃这白菜宴吧。
　　终于吃完了，放下碗筷，瞅一眼对面的林寒柯，还在一口一口很是享受地品味着白菜。我起身，试图溜入卧室继续玩游戏。
　　林寒柯却突然伸手拦住我，“小洛想吃霸王餐么？一百块。”
　　我&^$!@%&……
　　他低头吃两口白菜，然后又向着杵在一边呆滞中的我道，“小洛，我已经给你打了好大的折了。我可从来没有为别人做过饭哦，别人出一千我也不做的。”
　　若是老子足够脱线，或者BT到了林寒柯的境界。我一定会两眼发光，扑过去，感动地抱住他，念叨着，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可惜我没有脑残到那种地步，所以，我打定主意不理会林寒柯，也就是赖账，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飘来林寒柯欠扁的声音，“那欠着哦，我一并向你父亲大人要好了。子债父还也是天经地义的。”
　　刚打开游戏。
　　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提示，收到新的信息。一个陌生的号码，有些眼熟。想起来了，是李斌。
　　“今天晚上七点半在一教412开班会，我们新辅导员要与我们见面，一定要准时来啊，同学们也正好认识你一下。收到回复。”
　　我回复了一个字，哦。
　　我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了啊。
　　叹口气，关上电脑。
　　来到客厅，林寒柯已经吃完饭，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看着满桌狼藉，林寒柯似乎在等着我收拾。可我现在还是伤病员，我朝着林寒柯扬了扬吊着绷带的手臂。
　　“罢了，我就照顾几天伤员吧。”林寒柯终是起身收拾碗筷去了。
　　“班级有事，我要出去。”扔下这句话，我便换了鞋出门了。

　　第七章 学校（下）

　　时间尚充足，我故意绕了远路，在中心花园缓缓而行，心里烦恼着一会与同学们的见面。
　　为何烦恼？那自是因为我没有与同龄人接触的经验，而且我在害怕，他们那诡异过度的热情。
　　我是很守时的，七点半整，我踏入预定的教室。
　　很小的一间教室，二十多号人，随意地坐在其间。一边是女生，一边是男生，明显的拉开了一条界线。
　　李斌见到我，很自然地和我打招呼，“嗨，张洛。”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投来。听到有人小声议论着我金色的头发是不是有外国血统，我有些尴尬地挠一下头，傻笑一下，然后坐到了李斌旁边。
　　我在努力，显得热情正常一些。
　　辅导员老师仍没有来，一个女孩子站起来，面向大家，落落大方地道：“我们依次向张洛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看过去，那是一个五官端正，体型匀称的女孩子。原谅我对女孩的审美的无知吧，事实上，我觉得女人真是一种很难理解的动物。
　　几个人依次在自我介绍，我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手指发呆。
　　感觉到一丝异样，抬头，我大跌眼镜地发现林寒柯站在了门口。他穿着米色衬衫，很是优雅得体。
　　我靠，林BT真是阴魂不散啊。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林寒柯，林寒柯笑笑，打个手势示意我们继续自我介绍。
　　我听到后边有人窃窃私语，“那不是下午解剖课的林老师么？”“对啊，这么牛X的人竟然来当辅导员？真不可思议。”
　　确实，很不可思议……
　　林BT一定是为了要虐待我……
　　挨个的自我介绍终是轮到我了。我是最后一个，我站起来，傻愣愣地说了句，“我是张洛。”然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直直地杵在原地。
　　好在林寒柯及时替我解了围，他示意我坐下。
　　“石磊。”
　　角落里一个男生应声站了起来、
　　“我叫什么名字？”林寒柯问道。
　　男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
　　名字都带有这么多石，果然是块呆石头，这下子可惨了。我默默地在心里对这个同学表示同情。
　　“下午没有去上课吧？”林寒柯微笑着问。
　　“去了。”
　　石磊旁边的男生凑过去，低低地对他说了几句，石磊一下窘在原地，言语不能。
　　“老师，我，我，下午身体不舒服。”
　　“下次说谎前请调查清楚情况，平时成绩扣十分。”
　　同学们都用同情的目光望向石磊，我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大家。哼哼，现在说他帅的人以后你们会知道，这个林寒柯是多么的BT，遇到他是何其不幸。
　　“如果你们不想解剖课挂掉的话，就不要给我惹任何麻烦，我不想有很多不必要的工作量。”林寒柯推一下细框眼睛，很是认真地说道。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迫于林BT的淫威之下而认真地低头沉默着。
　　老实说，我没有上过学，对分数完全没有概念。不过对于一个学生而言，挂科应该是很严重的吧？
　　林BT竟然把一门重要学科的过与不过拿来威胁人，实在该遭人唾弃。
　　“好了，别这么沉闷，大家玩会游戏吧。”林BT打破沉寂的气氛。
　　女生们明显激动了起来，纷纷要求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很疑惑地思索这究竟是什么游戏，可是似乎没人有来解释下游戏规则的意思。
　　我只好捅捅身边的李斌，问，“怎么玩啊？”
　　李斌甩过来一个你这都不知道的眼神，但还是耐心解释，“就是输的人要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真心话，就是回答别人提的问题，必须诚实。大冒险，就完成一个别人提出来的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
　　“肯定是做得到的啦。”
　　那就选大冒险好了。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我似乎低估了大家的想象力了，特别是林BT的。>﹏<
　　我们围成一个圈，林寒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我白他一眼，不是吧，这种无聊的游戏，他也要参加？
　　林寒柯却笑嘻嘻地看着我，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凑在我耳边说，“我大学时候，可是精通于各种这类游戏哦。”
　　我直冒冷汗，直觉告诉我，接下来我一定会很惨。
　　那个班长刘，呃……刘清宣布了规则，给范围依次猜数字，猜中者则为输。
　　“1到100。”
　　刘清坐在我对面，到我这还有八个人，我觉得吧，一定不会轮到我的。
　　“50。”
　　“50到100。”
　　……
　　“94到98。”
　　恩，轮到我了。我道，“95。”
　　“95到98。”
　　我看向林寒柯，林寒柯悠然报数，“96。”
　　刘清笑得一脸和善，“中了。”
　　我突然发现，这个游戏主观性忒大了吧？她说中就中，不中就不中，不是摆明了就是凑好了来的么？
　　林寒柯似乎一点都不吃惊自己中了，笑盈盈地道，“我选真心话。”
　　“三个问题。第一，林老师，有女朋友没有？”
　　“没有。”林寒柯脸上笑容依旧，看上去倒很像翩翩君子。
　　我听到了许多女生窃窃私语，热切的眼神望向林寒柯。
　　其实乍一看，披着绅士皮的林寒柯倒有几分白马王子气质。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要才华有才华，至于有没有财，这个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不过这么会敛财，应该不穷才是。
　　可是，这压根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罢了。无论怎么有才有气质，其本质是不以花痴数量为转移的。
　　“第二，林老师有爱的人没？”
　　“有。”
　　这个有回答的好坚决，我诧异了。我怎么没有见他和谁在一起过？林BT暗恋着别人？天，我真为那个她感到可怜……
　　“第三，林老师最欣赏我们班谁？”
　　林寒柯想了一会，指向我。
　　刘清一愣，随即转为大喜，扭头在身边的女孩耳边兴奋地说，“他们很有爱啊，好有爱啊。”
　　我有些痛恨我那受过训练的听力……
　　游戏继续。
　　林BT出数字。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数字愣是转了整整一圈转到我身上。
　　“我选大冒险。”我冷静地说。
　　“那，给你最亲近的人打个电话，说‘我爱你’吧。”
　　我愣，最亲近的人，是父亲。可是，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对他说那三个字。
　　“快点吧。”见我迟迟不动，一边的同学催促。
　　同学们也许会觉得，这个一点大冒险一点都不难，打给父母，说声我爱你，虽然有些矫情，但总是很轻易就能做到的。
　　可是，我不一样……突然好羡慕那些有完整家庭的孩子。
　　死BT绝对是故意整我的，也许连带父亲一块儿整了。林寒柯，你等着，会有报应的。
　　手不由自主地按下号码，是他的号码。
　　罢了，我心一横，豁出去了。权当作试探也好，大不了之后解释说只是玩游戏。
　　按下通话键的时候，林寒柯凑过来，曰：“检查是不是真的打了电话。”
　　嘟……嘟……
　　心骤然紧张。
　　我该说什么，怎么说。万一……
　　“喂？洛儿……”他好听的声音传来。
　　我支支唔唔，“我，我……”
　　他在那头沉默，同学们在一边期待。一时间，静悄悄。我一咬牙，快速说，“父亲，我爱你。”
　　电话那头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断线了？我怀疑地看了看手机，显示“通话中”。
　　良久，轻笑着妖娆的声音传来，“叫林寒柯接电话。”
　　哈？他怎么知道林寒柯在我旁边？
　　隔着移动公司的劣质服务，他似乎看透了我心中的疑惑，补充道，“这么无聊的游戏，只有林寒柯想得出来。”
　　真神，是因为父亲太了解我和林寒柯了么？
　　我看向凑在我边上偷听电话的林寒柯。林寒柯眼中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可还是被我看得很清楚。
　　我试图解释，“这，这只是个班级活动……”
　　没有回应，再看，屏幕上赫然显示，“通话已结束”。
　　我怒视林BT。
　　林BT微笑不语，一脸事不关己的绅士之态，视我那可以杀人的目光于无形。更气人者，整个游戏的后续，他直接扭过头去，和一边的漂亮女生聊得畅快，再不理会我。
　　游戏又进行了几轮，无非就是互相八卦有没有喜欢的人，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等等。实在是有够无聊，我打个哈欠。
　　很快，时钟指向了九点。
　　在林寒柯微笑着做完妙趣横生的总结后，他宣布这个班会散会。
　　大家一块儿走在往宿舍区的路上，大胆的女生围着林寒柯，和他搭话。我无精打采地走在一边，浑身都觉得无聊。
　　“林老师为什么会最欣赏张洛同学呢？”我听到一个女生问。
　　林寒柯抿唇，故作神秘，“你觉得呢？猜猜？”
　　女生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因为他很可爱。”林寒柯一本正经地说。
　　我好想挖个地洞躲起来，再狂吐三升血。林BT为什么这么不要脸，不要脸也就罢了，为毛还要拖累我？
　　“难道老师喜欢男的？”几个女生明显有起哄的趋势。
　　“不啊，你看，你们都很可爱，我若指你们女生中任何一个，都会让你们心里不平衡。所以我只好挑个男生啦。”
　　林寒柯一席话，说得几个女生好不激动，围着他叽叽喳喳，麻雀一样。
　　突然，一声突兀的萝莉哭声打破了夜空中和谐的说笑。
　　真是恶趣味的铃声。= =！
　　林寒柯在众人的哄笑中接起了电话，却在听了几秒之后色变。
　　“抱歉，有急事。”他扔下这句话，拉过我的手就狂奔。“小洛，Somnus出事了，枪击。”在迎面而来的呼啸风声中，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
　　不！
　　我脑中一片空白。

　　第八章 抢救

　　我不知道是怎样被林寒柯拉上车，他又是怎样飙车赶到医院的。
　　恍恍惚惚之中，看到两个护士推着已经休克的他冲入手术室，他胸前的白纱布上殷红一片刺痛了我。
　　天旋地转，世界已经不在我眼中。
　　只有他，只有他，Somnus，我的养父，我的爱人。
　　咚，林寒柯一个暴栗敲醒了我，“发什么愣，换衣服跟我进手术。他还有救。”
　　理智和冷静一瞬间回到了体内，一分钟后，我飞快地准备好冲入手术室。手术台上的他安静地躺着，白皙的皮肤泛青，各种抢救的管子仪器连得满身。
　　下垂的手臂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
　　“两颗子弹，一颗他用手臂挡住了，一颗也避过了心脏，射进了肺中。”说着，林寒柯扔过来把手术刀，“手臂上的子弹拿出来，小心动脉。”
　　三个多小时的紧张抢救，父亲的状况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看着他被护士推去了监护病房，我长舒一口气。转头望向林寒柯，他的面色很是凝重。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人想枪杀父亲，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幕。
　　“好了，去休息吧。”
　　我摇头，“我去看着他。”
　　“随你。”林寒柯一脸倦色，收拾一下东西，便转身离开了。
　　深夜十二点，空荡荡的走廊，每走一步都有清晰的回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反射出我孤独的影子，明晃晃的灯光刺得人眼疼，眨几下眼，有泪挂在眼角。
　　我推开门，一个小护士正在为父亲擦洗血迹。
　　“你去休息，我来吧。”
　　小护士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把毛巾交到我手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轻轻握起父亲的手，小心地避开伤口和各种管子，一寸一寸擦拭着那细腻的肌肤。父亲的手是那么漂亮，修长而匀称。我喜欢它抚过我身体的感觉，略偏低的温度，凉凉地划过肌肤。
　　我用最轻柔的动作为他擦拭。
　　缠着纱布的胸部之下，平坦的小腹有规律地起伏，修长而结识的腿略略分开，腿间形状美好的东西却插着导尿管。
　　我凑上自己的唇，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印上自己虔诚的吻。
　　不禁有些难过，大概，只有在他昏迷的时候才能这样吻他。我垂下头，望着自己的鞋尖，心内说不出的酸涩。
　　真的不敢想象，若再晚一刻抢救，若子弹的位置再差那么两厘米，我是不是就会失去他，是不是只能对着冰冷的墓碑独自哀伤，是不是从此只能靠着照片来怀念他。
　　想自己手下的人命无数。死亡，一直是个离我很近的东西。可我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害怕过，我害怕死亡。
　　我害怕这只是第一次，以后，还会有很多次意外或者袭击……
　　我害怕，某一天，我面对的将是他冰冷的尸体。
　　我害怕，我终将在这个世界踽踽独行。
　　退后一步，缩进那软软的沙发中。
　　抱紧自己的腿，头埋入腿间。孤独和无助，还有铺天盖地的恐慌，淹没了我。
　　墙上的钟无声地滑动，检测仪器上曲线平稳地行进着。我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神经紧绷了太久，太阳穴突突地疼。
　　凌晨三点。
　　林寒柯回来了，带着一脸倦然。
　　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扔给我一罐热咖啡。
　　“什么人，为什么？”我问。
　　林寒柯摇头，不语。
　　“父亲是不是预先知道了什么才把我支走，送去学校？”
　　林寒柯还是摇头，“什么都别问，你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等他醒了自己问他。”
　　“他怎么样？”
　　“肺穿透，断了两根肋骨。失血比较多，呼吸供氧已经正常，过会应该就会醒了……不过还得监护观察一周，不能下床。”
　　我木然地点点头。
　　“你还是休息会吧，不然他醒了你倒下了。”林寒柯指指另外一张病床，示意我去睡一会。
　　“不，我等他醒来。”
　　林寒柯见我坚持，便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啜着咖啡。
　　于是我兀自纠结着许多繁复的问题，身体很累，可思维异常亢奋，许许多多从前的画面在脑海中盘旋。
　　童年的孤儿院，他有如天神一般的拯救。最初的几年，他的宠溺，他的怀抱，他的温柔……
　　后来，他残酷无情的训练，他变幻莫测的态度……
　　十六岁那年，身体的发育让自己不知所措。晚上总梦到他赤 裸光洁的身体，白天也会走神，莫名地亢奋。
　　那夜，我偷偷背对着他DIY。
　　却听到身后他诱惑的声音，“洛儿在干嘛呢？”然后他靠过来，抱住我，炙热贴在我股间。一时间，我尴尬地脸红耳赤，动弹不得。
　　他灵巧修长的手钻了过来，握住我那昂扬，不住地逗弄。他舔咬着我的耳垂，轻声道，“洛儿，我教你。”
　　稚嫩生涩的身体在他熟练的动作下很快就攀上了快感的顶峰。
　　我正微张嘴，喘着气，却猛然感到身后私密处异物的侵入。他的手指借着我洒出的蜜液的润滑，毫无难度地侵入。
　　手指在体内搅动，从未容纳过异物的后 穴感觉异常奇怪，我忍不住嗯嗯啊啊……
　　“洛儿，你在勾引我么？”我发现父亲的气息不稳，手指抽开，下一刻，粗大的炙热贯穿了我。撕裂一般的痛让我惨叫一声。
　　他猛烈地动作起来。我疼得言语不能，俨然一场酷刑。
　　可我却没有想要让他停止的意思，虽然很疼，但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连日来的莫名压抑得到释放，我竟觉得无比愉快。
　　结束之后，他抱着我去洗澡。
　　懒懒地偎依在他怀里，我觉得好幸福。
　　第二天，我昏昏沉沉地发起了烧。他带我去林寒柯那看病，虽然被林寒柯嘲笑奚落一番，但我依然很高兴。
　　可是，后来……
　　我美滋滋地想要表达心中的爱意之前，他就冷冷地翻脸，说我们只是互相解决生理需要。
　　从此，这段关系便往者我所不期望的歧路上走……
　　我捂住脸，不愿再想下去。
　　肩膀猛然被拍了一下，我惊得一跳。扭头，却是林寒柯。
　　对，我忘了，林寒柯还在我旁边。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一点都不擅长掩饰情绪？瞧你刚一会笑，一会又皱眉，在想他么？”林寒柯推推那细框眼睛，一脸鄙视的眼神看着我。
　　心里有些恼火，我确实笨，那又怎样。
　　每一次，每一次，总是。父亲和林寒柯一眼就可以看出我在想什么，甚至连瞥我一眼都不用，就能猜出我的心思。
　　可我永远不懂他们。
　　父亲对我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在外人面前却冷淡傲气。林寒柯对我死皮赖脸，嘲讽捉弄，在外人面前却风流绅士。
　　他们究竟有多少面，他们的真实到底在哪里，我看不透。
　　我闷闷地扭过头去，不理会林寒柯。
　　林寒柯却继续道，“乖徒儿，好心劝你一句，最好别陷得太深。”
　　“为什么？”
　　“说了别问为什么。好奇心杀死猫，到时候你总会知道，但也许到时候再觉悟已经太晚了……”
　　“我知道，可我不能自已。”我目光飘忽，爱情这种东西，真的很难用理智控制住。
　　突然想起班会上林寒柯说过，他有爱的人，于是我问，“你有爱的人？”
　　林寒柯一愣，点点头。
　　“你们是恋人？”
　　林寒柯摇头，轻叹一声，然后转开话题，“小洛什么时候变得八卦了，连师父的事情都要打听了？”
　　我不理睬，继续自顾自地问，“你能明白爱着一个人却无法有回应的感觉么？我真的好难受……”
　　我低下头，努力抑制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
　　林寒柯却突然笑了，他说，“庆幸你的无知吧，你不是最辛苦的。”
　　我努力地去思考这句话，却终究在一个模糊的影子外绕来绕去，找不到最关键的核心。最辛苦的是谁？父亲？林寒柯？被掩饰的真相又是什么？
　　我茫然。
　　一阵长久的静默，我和林寒柯各自想着自己的事。
　　不知不觉，窗外渐渐泛白，天亮了。
　　寒柯医院坐落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山脚下，离市区不远，交通通畅，风景优美，真是一块得天独厚的好地方。
　　清晨的鸟鸣很是欢快，满溢着生命的气息。
　　仪器的屏幕上曲线行得规整，一板一眼，显示着父亲情况良好。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等待着他的醒来。盯了许久，还不见他醒来，我揉揉酸痛的眼，有些丧气。
　　林寒柯见状，递过来一块毛巾，指指病房内的专用洗手间，“去洗把脸吧。”
　　我站起身接过毛巾，心里嘀咕，林BT在正常的时候还是挺体贴人的。
　　刚准备踏入洗手间，却听到一声低低地呼唤，“洛。”
　　啊，父亲……
　　我激动地反身冲到病床前，父亲终于醒了。
　　“你……”刚说一个字，却因着气流的变化带动了胸前的伤口。他疼得用手捂住了伤口。
　　林寒柯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边了，他板着脸，以命令的口吻对父亲道，“不准说话，禁声三天。”
　　父亲识相地闭上嘴，但从他那略略皱起的眉头我知道，他很疼，这种伤，每呼吸一次都会异常疼痛。
　　他的胸痛，可我的心痛……
　　我默默地祈祷，如果父亲可以少一些痛苦，我宁愿代替他承受。
　　林寒柯转向我，“他已经醒了。小洛，你给我去睡觉。”
　　口吻是毋庸置疑的强制，带着医生对病人的权威感，颇有“这里是医院，我最大”的感觉。
　　我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爬上另外一张床，躺下。
　　我真的是太累了，再没有过多的思考，便坠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第九章 尾巴

　　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糊着眼接起电话，“喂？”
　　那一头传来了明显压低了的声音，“张洛，你哪里去了，怎么没来上课。这堂课随堂小测，赶快来。”
　　“什么随堂测验？”我想了一会，记起来似乎是李斌的声音。
　　“哎？我不是给你课表了嘛。今天有政治课啊。”
　　“哦，我不去了。”说罢，我就挂掉了电话。
　　扭头看一边的父亲，他明显被我吵醒了，正愣愣地望着我。
　　我耸耸肩，解释道，“班级同学。”
　　他的目光移开去，我突然记起什么，“昨天晚上那个电话，是班级同学玩的游戏，给亲人打电话说的，所以……”
　　我慌慌张张，勉强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的眼神黯了黯，但随即变成了然的轻笑。
　　真美。
　　虽然他的鼻子还连接着氧气的管子，但完全无损他那俊美精致的容貌。他穿着宽松的白色病服，安静地躺着。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他，少了平日的妖娆邪恶之气，却添了几分恬静淡然，颇有仙人下凡的气质。
　　恩，我挠挠脑袋，好像不太能适应呢。一个恶魔突然变成了两袖飘飘的下凡仙。
　　我试图继续睡觉，可偏偏怎么也无法入睡。只得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林寒柯带着盒饭和一个保暖桶回来了。
　　我猛得从床上跳起来，说真的，我现在还真挺饿。
　　“醒了？”林寒柯挑了挑眉，我刚准备回答恩，却发现林寒柯是对着父亲说的。= =！
　　我打开盒饭，两荤两素，很普通的外卖盒饭。再打开保暖桶，是温热的皮蛋瘦肉粥，青青的几片小葱在其中时隐时现，煞是诱人。
　　我很快意识到，这是给病人吃的。
　　恭敬地把粥乘到一个小碗内，然后端到父亲面前的小平台上。父亲努力坐起来，用仅能动的一只手吃了起来。
　　其实，我是很想喂父亲的。但是，父亲是不会愿意的，更何况，我自己也只有一条胳膊能动……
　　林寒柯哼哼怪笑几声，“你们倒是一对活宝，一人断一只手。”
　　父亲的脸色有点阴。
　　我乖乖退回沙发上，吃盒饭。狼吞虎咽，不一会，盒饭便被消灭殆尽。
　　把纸饭盒扔入垃圾桶，又去洗个脸，我惬意地感慨，吃饱了真好。
　　“他有我照顾，你回学校去吧。上午已经有老师向我反应你翘课，小测验得了0分。”林寒柯认真地对我说。
　　“不，我要在这照顾父亲。”我的态度异常坚决。扭头去看父亲，已经把小碗里的粥吃完了，我连忙过去帮他再乘一碗。
　　不经意间目光在空中相接。
　　他深邃的目光让我不由自主地沦陷，想一直一直沉溺在这样的目光中。
　　林寒柯见我执意，便不再说什么，待父亲吃完，便收拾了保温桶离去了。
　　到了下午三点多，我发现父亲脸上泛起了潮红，一摸，很烫，发烧了。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用冷毛巾给父亲敷在额头上。然后立刻打林寒柯的手机，把林BT拽过来。
　　林寒柯一脸没睡醒的模样走了进来，随手检查了一下。
　　“怎么样？”我一脸紧张。
　　林寒柯白我一眼，“不过是有些感染，发烧罢了，弄点青霉素打打就好了。他命大，绝对没事，估计到明天自己就好了。”
　　说罢，林寒柯一转身，回他的办公室睡觉去了。
　　“TMD，个没有职业道德的医生。”我望着林寒柯离去的身影，忍不住骂出了声。
　　林寒柯突然又推门进来，一脸受伤地道，“我听到了，小洛太没有良心了，亏我还教你知识，照顾你，做饭给你吃。”
　　我小小地无语一下，想到自己和父亲以后受伤还靠林寒柯呢，于是老子忍着想吐的冲动，夸奖他，“师父医术最高明了，道德也最好了。能向师父学习是我的荣幸。”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地走了。
　　我找来青霉素，试图自己给父亲挂水。可一只手实在是太勉强了，于是我自己把左手手腕处的石膏拆了。
　　动了动手腕，还有些疼，还略有些肿，不过这个程度，不受力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我终于可以用两只手照顾父亲了，事情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了。
　　到了晚上，两瓶盐水挂下去，再加上我不住地在一边用冷毛巾给冷敷，父亲的烧总算是退了。
　　他静静地看着我在一边忙碌，深邃的眼眸里的神色是我看不懂的。
　　六点，林寒柯一迈进病房门，惊异地看了我一眼，“谁准你把石膏拆了的？”
　　我耸耸肩，“照顾父亲比较方便。”
　　林寒柯狠狠剜我一眼，“随你，留下后遗症我不管。”
　　他把晚饭搁在茶几上，一大桶菠菜牛肉粥。
　　我们三人一块儿喝粥……
　　很快粥被消灭干净，我舔舔嘴唇，“没饱。”
　　林寒柯挑眉一笑，“没关系，就知道你这只猪胃口大，我早有准备。”说着，他塞过来两个白馒头加一瓶矿泉水。
　　谁来救救我，我好想晕过去。
　　我嘴角抽搐，“馒头您还是自己吃吧。我去外边再吃些……”
　　“慢走，不送。”林寒柯笑嘻嘻地把馒头收回去，在我走到门边的时候，来了句，“其实这本来是买来喂花园池塘里的鱼的，我还在想，你吃了鱼怎么办呢。”
　　我靠，老子要有涵养，不跟林BT一般见识。
　　我慢慢地往外走，到了医院门口，突然想起自己分文未带，于是连忙转身回病房去。
　　房门开着，我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你把小洛支走干嘛？”父亲的声音。
　　原来他可以说话了，我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受骗的感觉包围了我。
　　“哎呀，让我们两个独处一会有什么不好？”
　　一阵静默，然后是林寒柯的声音，“真是个无趣的男人。罢了，说正事。你受伤的消息封锁得很好，对外称你出国度假了。我已经联络过Shadow了，公司方面的事还有小组的事他都会负责。”
　　“恩。”
　　“老头子方面派出了人手在查，不过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来。易家大少前几日被枪杀，强烈怀疑是易家二少下的手，不过易家二少从未正式露过面，没人知道他是谁。”
　　“老头子说……”
　　走廊尽头出现一个护士的身影，我不好意思再站在那偷听了，连忙迎上去，“芸姐姐，能借我50块钱么？”
　　护士一脸诧异地望着我。
　　寒柯医院一共一名医生，三个护士，还有个打扫卫生的大妈。说起来，我都认识。
　　“拜托啦，晚上就还你。”
　　护士终是没问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钱袋，给了我钱。
　　我揣着50块吃饭钱，在暮色四合的傍晚，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在思索着刚刚听到的话，父亲到底是什么身份，林寒柯又是什么身份……他们为什么要骗我父亲不能说话。
　　易家，其实我曾经有所耳闻，是个黑道世家吧。很有实力的一家，大概仅次于庄家了。我作为一个雇佣杀手，虽然不算黑道人士，对这些总还是略有了解的。
　　父亲为什么会和黑道扯上关系？
　　心里疑团一堆一堆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走出好远，总算路边有个大排档。
　　我坐下来，随意要了份盖饭。很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却一点都吃不出味道来，我胡乱地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
　　在空阔的路上狠劲跑了起来，发泄着心里无处宣泄的堵。
　　很快到了热闹的市区，各色的霓虹灯亮了起来，红绿相交，繁华的表象，街边男男女女欢笑着，来往不绝。
　　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星期五，周末。
　　所以街上尤为热闹，我却找不到归属，只闷闷地低头数着街砖。
　　瞥一眼手表，九点了，该回去了。
　　我拦下出租，“XX路XX宾馆。”那是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宾馆。
　　十五分钟后，车到达目的地。
　　我下车，回头略略瞥一眼，果然有辆车跟着停了下来。
　　我走进宾馆内的生活用品小超市，买了把剃须刀，然后卸下那刀片，藏在袖子里。走进宾馆的卫生间，我打电话给林寒柯，“发现两条小尾巴怎么办？”
　　“带回来给我解剖。”
　　寒。>﹏<
　　路边，那两人正假装汽车故障，在捣鼓着引擎。
　　我上前，好意问，“两位需要帮忙么？”
　　那两人明显一愣，“哦，刚刚有个小故障，现在已经好了。”
　　“不知两位去哪里？可否让我搭个便车呢？”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有欣喜，“没问题，我们送你好了，你要去哪里？”
　　真笨，一看就是两个小啰啰。没有仔细打听过我是做什么的也敢来跟踪我？从一开始在大街上，我就注意到这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了，跟踪技术实在是太差劲了。
　　没耐心跟他们扯了，我直接两个手刀把他们甩晕。
　　然后把他们塞进了汽车。
　　打电话给林寒柯，“来横山路搬实验品。”
　　横山路离医院很远，且幽静，这个点早没有人出没了。我开车往横山路而去，开得很快，二十分钟后我到达，林寒柯的车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唔，不得不说，林BT的飙车技术是很好的，我开车就是他教得。
　　把剥得赤条条的两个实验标本搬上林BT车后座。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在针对父亲？”
　　“大概吧。”
　　我沉默了。
　　回到医院，我回病房陪着父亲。
　　那两人自然是交给林寒柯处理了，寒柯医院地下一层，绝对是个地狱，当年我曾在那里训练过，深有体会。
　　此后，我寸步不离地照顾父亲，林寒柯每天会带来中饭、晚饭。
　　很快到了第三天晚上。
　　父亲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勉强下床自己解决如厕问题了。
　　林寒柯送来的晚饭终于不再是粥了，而是几个清淡的蔬菜，还有鸡汤。
　　吃饭的时候，我问林寒柯，“那两条小尾巴怎么样了？”
　　“切掉了。”林寒柯一脸无所谓地说。
　　“哪来的？”
　　“不知道，嘴巴紧。还没审就自杀了。”
　　不可能吧，我检查过，那两人嘴里没有毒药，身上也没有任何武器，林寒柯不会蠢到让他们自杀吧？
　　我虽然很怀疑这个回答，但也不再多问。只是有点心寒，胡乱揣测，难道父亲和林寒柯不信任我？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瞒着我？

　　第十章 表白

　　吃过晚饭后。
　　父亲一直闭着眼睛，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避开面对我。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风景，久到几乎成了一尊塑像。
　　我闷闷地在一边的床上躺下来，却辗转反侧。想了想，还是下床来，打来一盆温水，帮父亲擦拭身体。
　　脱他衣服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轻轻颤抖了一下。我扬唇苦笑，何必装睡，我不会问什么不该问的。
　　温热的毛巾擦过他细腻的皮肤，他依旧闭着眼，任由我摆弄着他的身体。
　　故意在他大腿内侧流连，手指轻轻抚弄那温润白皙的肤。抬起他的腰，隔着毛巾揉捏他那翘挺滚圆的臀。
　　再看他，依旧闭着眼，无动于衷，但腿间的小兄弟却诚实地微微抬头。
　　我心一横，爬上床，张嘴含住那愈发兴奋的小兄弟，用舌头卷弄起来。
　　这时，听得他冷冷的声音，“放开。”我抬头，对上他凌厉的眼神，“我说过，我们不再有这种关系。你不用照顾我，回学校去。”
　　心里一片空白，连伤心都忘了。
　　我只是缓缓爬下床去，然后在床边跪下。
　　“不要赶我走，父亲。我爱你，真的很爱你。我不怕危险，让我在身边保护你、照顾你。”
　　父亲拉过被子盖上，然后直视着天花板，他平静地说，“不可能，别奢望感情这种昂贵的东西，你我都拥有不起。回学校去，我不想再重复。”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我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
　　在门口撞上了林寒柯，他瞥我一眼，很是惊奇地道，“哭了？”
　　原来我哭了，多少年不曾哭过了。我靠在走廊墙上，泪水不断。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却仍然不甘心。
　　抹去泪痕，对着对面的玻璃窗，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听见屋内的对话，“他向你表白了？”林寒柯的声音。
　　“恩。”
　　“你拒绝了？小洛哭了哦。”
　　“恩。”
　　“我说嘛，那种青涩的孩子怎么有我好呢？亲爱的，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父亲轻笑着，然后他妖娆媚惑地道，“寒柯，你等着。”
　　一道雷劈下来，所有理智和思维瞬间短路……
　　父亲和林寒柯……难道……
　　我冲进房间想讨要一个说法，却看到，林寒柯正俯下身去吻父亲。父亲没有抗拒，反而伸出一条胳膊勾住林寒柯的脖子。
　　我呆在原地，心坠入了无底深渊。
　　难道，之前林寒柯说的所爱之人，竟是父亲……
　　良久，他们才分开。
　　林寒柯直起身子，扭头看向我，“哎呀，小洛，偷看可是不道德的。”林寒柯一如既往的声音传来，可在我耳中却成了一颗颗重磅炸弹，我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我咬得嘴唇都出了血，满嘴咸腥，却硬挤出一个笑容，“我拿钱包、手机。”
　　我知道这个笑容一定很难看，半哭半笑。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一眼就能看透我，我从来站不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
　　拿了随身物，我飞快地跑出去，一口气冲出了医院。
　　没命一般地在路上跑，听到汽车司机破口大骂声，树木、建筑物飞快地后退。
　　我终于跑不动了，瘫坐在地上，泪肆无忌惮，湿了我整个衣袖。
　　心痛得无法呼吸。
　　过去的种种，就像一场梦。父亲的暧昧索求，父亲的霸道，父亲的温柔，林寒柯的冷笑话，林寒柯的取笑，林寒柯的照顾……
　　我像个迷路的小孩一样，茫然地望着华灯初上的大街。
　　风吹过，我哆嗦得如一片秋天的树叶。
　　黑暗慢慢降临，我惘然，再也找不到家的方向。
　　坍塌的世界，没了重心。
　　明夕何夕，明夕何夕……
　　擦干泪，我已如失了心的木偶，唯一的愿望是，你们要幸福。
　　拦下出租，赶到学校。
　　呆呆立在林寒柯的宿舍外良久，我撬开了门。
　　我把新买的笔记本还有《Loveless》塞入书包，带走了随身的衣物。在客厅的桌上压了100块钱，还留了张纸条，“白菜的钱，祝你们幸福。”
　　掩上门离开的时候，我发现我再一次的泪流满面。
　　心里叫嚣着要离开，要彻底离开，过属于自己的日子。可事实上，我仍然舍不得。那些点点滴滴，早已经深深印入了我心底，成为抹不去的痕迹。
　　到底该去哪里。
　　我走在无边寂寞的夜色中，看人群的熙攘。
　　心痛得麻木，想到了沉沦，想去找凯。可终究自嘲地摇头，我们只不过是工作伙伴罢了。更何况，他根本不会懂……
　　我悲哀地发现，世界之大，竟无一人可投奔，可倾诉。
　　夜空很静谧，月安详地俯视大地。
　　我突然很想买醉。听说，醉了以后不会孤独，不会忧伤，飘飘然登仙。
　　这是一个安静的小公园，昏黄的路灯拉长了我孤独的影。我坐在破旧的长凳上，拔开了红酒的木塞。
　　没有心思品尝味道，我一仰头，像喝水一般猛灌。
　　头越来越重，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迷迷糊糊之中，我似乎看到父亲在不远处对我微笑。可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父亲却又不见了。
　　我要打电话给父亲，问他为什么不见了。按下手机的通话键，我朝着那端嚷，“你为什么不见了，不见了。你不要丢下我啊。我这么爱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
　　世界慢慢陷入黑暗，我对着电话口齿不清。
　　醒过来的时候，我竟然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四下张望，应该是宾馆的客房。
　　我坐起身，却惊异地发现自己不着寸缕。
　　脑海中飞快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最后的记忆停在那个小公园，却始终想不起来我为何到了宾馆。
　　到底发生了什么？该不会被人占了便宜？
　　我摸摸自己，似乎是完好无损的，无论身上还是身后都没有异常。
　　四下里找，衣服不见踪影，手机已经没电，但总算书包还在，钱包还在。
　　衣服哪里去了？我挠头。
　　咚咚的敲门声吓得我赶紧从书包抽出替换衣裤，套上。
　　开门，门口服务小姐很是礼貌地递过一个袋子，“先生，您昨夜送洗的衣物已经洗好，请查收。”
　　原来是送洗了。
　　可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昨天难道是裸奔着去送洗衣物的？
　　我拉住转身欲走的服务小姐，“我昨天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服务小姐微笑着退后一步，“这个我不知道，您可以打电话到前台询问，内线电话请拨0000。”
　　好吧。
　　我打电话去了前台，前台人很是礼貌地回答我，“您当时喝醉了，有位先生将您送来，并为您预先支付了到中午十二点的房费。”
　　哦，这样子。
　　大概是好心的路人把我送来了吧，他日若知道了好人是谁，定当好好回报。
　　我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思量着既然无处可去，那就住在这里好了。
　　醉酒其实一点都不舒服，到早上头还很疼。只是暂时的麻醉，现在醒来了，那些伤痛又一股脑回来了。
　　这里是十七楼，站在阳台巨大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我眺望远处那座山，想着山脚下寒柯医院里，父亲还在养伤。林寒柯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吧？
　　我哂笑，我瞎担心什么呢。
　　属于他们的时光，根本就容不得我插足。那我还是干干净净退出罢了。
　　可为什么，我的心在不由自主地飞向某个地方。可为什么，我会那样的难受。
　　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他们……
　　打开笔记本，疯狂地开始玩游戏，Loveless。
　　我勾起唇角，反反复复念着这个名字，loveless，无爱，不爱，倒是很贴切的形容了我此时的境遇。
　　本想用游戏来转移注意力，却为何越玩越痛。
　　游戏中的任务是要训练水成为杀手，为什么是杀手，杀手一点都不好，我抱着头闷闷地想。
　　游戏里的地下训练场，让我直接想到了寒柯医院地下一层。
　　敏捷训练，射击训练，人体模型训练……竟和我当年所受训练所差无几。
　　复又想，相似也不奇怪，这游戏大约是父亲设计的。
　　和水的好感度蹭蹭地往上升，我总是小心地呵护着那个孩子。水对我的好感也涨得飞快。
　　转眼，竟已经是晚上。
　　从阳台望出去，城市变得流光溢彩，为寻欢者而璀璨着。我惊叹，城市的夜晚远比白天美丽的多。
　　我揣上钱包，外出。
　　走到十字路口，烤肉的味道四处飘散，我才想起来，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我买了一把肉串，拿在手中，一边走，一边吃。肉串嫩嫩的，抹了酱，非常好吃。
　　秋风吹过来，很是凉爽。
　　我突然想，我凭什么要为他伤心，我要对自己好一点。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景虹路。
　　我告诉自己，要学会独立，要精彩给他们看。要让父亲和林寒柯知道，没了他们，我张洛依然可以很快乐，可以活得很好。
　　我推开沉沦的门，走了进去。
　　我问吧台，“凯呢？”
　　吧台里的男人看了我一眼，然后不理不睬。我沉默几分钟，从钱包抽出张红色钞票搁在吧台上，再问，“凯呢？”
　　那男人换上了笑容，“不在，大约今天不回来了。您要些什么？”
　　我正想说，要杯柠檬水。
　　一旁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传来，“我请他喝一杯，两杯BEES KNEES。”
　　调酒师点头，立刻开始了准备工作。
　　我愤愤，真是个霸道的男子，也不问我是否愿意喝他请的酒。看过去，那男子长得还算入眼，当然，和父亲没法比。
　　解了两粒纽扣的衬衫露出他蜜色的胸膛，他一脸自信地笑着，仿佛拿下我如探囊取物一般。
　　一看就知道，这种有钱的白领阶层只是出来玩的，玩419，寻觅寻觅刺激罢了。
　　正好我现在需要刺激。哼，我就陪他玩玩。

　　第十一章 流离

　　坐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我支着头安静等待。
　　Waiter端来了酒，我啜一口，挺甜，有股淡淡的蜂蜜香味。坐在我身旁的男子微笑着看着我，目光暧昧不明，俨然如盯着餐中食物一般。
　　“这种酒会比较甜，我猜你会喜欢。”
　　我喝一口酒，没理会他，
　　“我叫Bay。”
　　“海湾？月桂？我是洛。”
　　呵呵，他笑着，手勾上我的腰，“第一次来这里？你看上去很嫩，让我很想咬一口。”
　　我翻个白眼，“野狗，你打狂犬疫苗没？”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笑笑，转开话题，“你还是学生吧？”
　　我想了一下，点头，“恩。”
　　“成年了么？”
　　我耸耸肩，“十八。”
　　我们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很快酒喝完了。Bay的手也钻进了我的衬衫里，抚摸着我的肌肤。
　　突然就觉得恶心，身上层层叠叠地起鸡皮疙瘩。抚摸过我的一直都只有父亲，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也可以这样占我便宜。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便一发不可收拾。
　　我越来越觉得别扭，他轻轻扭过我的头想吻我的时候，我终于受不了，挣开了。
　　他却以为我害羞了，拉过我的手道，“害羞了？那换地方，去宾馆。”
　　我抽出我的手，“不去，我要回去了。”
　　他很是恼怒，伪装的绅士风度瞬间消散无余，拽过我便往洗手间去。我皱眉，甩开他的手，抱胸倚靠在墙上，不动声色地拒绝。
　　他却仍不死心，整个人贴上来，把我按在墙上，唇凑上来粗暴地啃咬。
　　我本就心里郁结，这番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手上稍用了力，推开他，然后一个巴掌甩上去。啪，清脆而响亮的声音惊动了半个酒吧的人。
　　一缕血丝从他嘴边流下，他也怒了，挥着拳头冲上来想打我。我轻松往边上躲开，待他到了面前，胳膊一挥，拳头砸上了他的面门，紧接着另一只拳挥上了他肚子。
　　他哀嚎一声，抱着肚子蹲了下去，上边，鼻血汹涌。
　　对不住了，谁让我心情不好，你又撞上枪口。
　　周围一阵静默，许多目光投向我。
　　我默默垂头而立。
　　忽然边上奔过来一个人，拉起我就跑。我一时迷糊，竟跟着他跑出了酒吧，在路上跑了好远。
　　他在街角停下来的时候，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的样子，很熟悉。对，是上次前来搭讪的那个Cell。
　　他见我盯着他，有些委屈地挠挠头，“难道你不认识我了？”
　　我皱眉，“Cell。”
　　他亲昵地勾住我的肩，“太高兴了，你还记得我。嘿，你身手很不错。什么时候也跟我切磋切磋？”
　　我不太习惯这种亲昵，更何况在沉沦玩的都是Gay，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会让我觉得有些Sex的暗示。
　　我很是疑惑地问，“你干嘛拉着我跑出来？”
　　“我怕你再打下去会出人命，再说，打了人不跑难道等着别人叫人来被打回去？”
　　我思索着这番话的逻辑，末了，觉得还挺有道理。
　　“不如我们就在街上喝杯饮料，聊聊天好了，让你忘掉刚刚的不愉快。”他笑着，拉着我跑到一边的街客，买了两杯奶茶，递给我一杯。
　　喝着温热的奶茶，心里慢慢地腾出些暖意。
　　“看你一副纯洁的模样，没事往沉沦跑，可是会被坏人欺负的。”他一脸混混头子模样，凑过来，盯着我咬着吸管吮奶茶的姿势看。
　　“不过没事，以后我罩着你，叫声大哥来听听。”
　　我白他一眼，“不要。”
　　Cell摊摊手，“那就不叫吧，不过我会帮着你的。”
　　他继续说，“我觉得你喝着牛奶，当个乖学生才好呢。为什么总要跑去沉沦？”
　　我微微垂下眼睑，良久，幽幽叹了口气，“我失恋了。”
　　Cell靠过来，拍拍我的肩，一脸“没事，有哥罩着你，不怕”的表情。
　　“没关系啦，天涯何处无芳草，来看开点，小洛这么好的条件，别人不要你是他的损失。”
　　我沉默，我条件好？
　　既不够聪明，又不够美型，还不够妩媚，不够成熟……各方面来比，我都不及林寒柯。父亲看不上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摇头，轻声道，“可是他哪方面都比我强，我没希望争的。”
　　“谁少了谁都不会过不下去的，你不要折腾自己，以后总会遇到合适的人。”Cell的话语重心长。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啊，谁离了谁都一样过日子……
　　我懂，可是做不到……
　　奶茶见底了，我站起身，“谢谢你，Cell。”
　　我是真心地感谢Cell一番好意的安慰。
　　“再见。”我朝他挥挥手，独自往宾馆方向走去。
　　Cell跑过来，塞给我一张纸条，“觉得和你很投缘，我们交个朋友吧。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无聊了Call我。”
　　我点点头，把纸条随手塞进口袋，然后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朋友。
　　我突然想，有个朋友的感觉是怎么样的？突然有点渴望一种温情的友谊，可以倚靠在一起彼此倾诉，在落寞的时候互相支持。
　　Cell算我的朋友么？
　　我心里说，如果下次还能遇到的话，说不定，我会试试和他成为朋友的。
　　回到宾馆，独自一人的房间。
　　我仰面在床上躺成大字。
　　打开钱包，盯着里面我和父亲唯一的合照看。那是父亲抱着十岁的我在游乐场门口拍的。
　　那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去游乐场。
　　照片里的我还那么小，父亲把我抱上他的肩头。那个时候，我们的脸上都挂着最好看的笑容。
　　记得那个时候父亲牵着我走在游乐场，买高高的冰淇淋给我吃。
　　卖冰淇淋的阿姨笑着看着我们两说，“这哥哥真会照顾弟弟。”父亲没有说什么，只是扬起嘴唇，宠溺地看着我微笑。
　　我不要想他，我不要。我敲着自己的脑袋恨自己的不绝情。
　　把照片取出来，划一根火柴，凑过去，照片一点一点化成灰烬。那耀眼的笑容，随着微微发红的火焰，散去……
　　我是下定决心要把他驱逐出我的世界了，可是，为什么心那么痛，为什么会有一滴凉凉的水珠落在手背。
　　我打开笔记本，继续玩Loveless。
　　剧情很是纠结，互相爱着的两人却不断彼此伤害。最后的最后，依旧是背向而行，天各一方。
　　最后的动画，镜头越拉越远，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爱着，却沦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
　　默默念着这个词，大概不久之后，我和父亲便是这般尴尬的关系……
　　随意地合上电脑。
　　我打开阳台上的窗，秋日的夜晚，风已有些瑟瑟。
　　烟灰缸中照片的灰烬被风扬起，飘散得满屋。我茫然得看着这已被毁灭的回忆，照片能烧掉，可是我脑海中的回忆怎样才能去掉。
　　为什么脑中，反反复复出现的，还是他，只有他，如甩不开的噩梦一般，却又甘愿沉沦在这样的回忆之中，享受着片刻虚无的欢乐。
　　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
　　而我如今，便在流浪。
　　我住在这个环境不错的宾馆已经快十天了。
　　李斌曾给我打过两个电话，在确定我不会再去上课之后，他便也没有了消息。
　　十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饿了就叫外卖，困了就睡觉，剩下的时间望着远方发呆。有时也会打开电视看无聊的青春偶像剧，或者上网看虐身又虐心的小说。
　　可是，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心很累，精神处于一种低迷的昏睡状态。
　　不断不断，满脑子都是父亲的身影。
　　窗外夜空，月明星稀，窗内房间，灯火通明。
　　我懒懒地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精致的吊灯。
　　哎，十天了。
　　我失踪十天父亲根本不担心？就算我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大概也没有人会知道。一时间，心里很是酸涩。
　　为什么又要想到父亲，此刻他应该跟林寒柯一起快活着呢。
　　正这么想着，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是我专门为父亲设的铃声《至少还有你》。
　　我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接起电话。
　　“喂？”
　　父亲懒懒的声音传来，“洛儿，你要不要回来了？气撒完了没有？”
　　回去？其实几天前我就想回去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和林寒柯。我承认，我对他们的依赖深到我自己也无法想象的地步。
　　我沉默着不说话。
　　父亲继续说道，是命令的口吻，“别感情用事了，立刻回来，有正事。”
　　“恩。”我低低应了声，然后又问，“你伤好了？”
　　“是，我现在在家里，半个小时之内，我等着。”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电话失神了几分钟。我恨自己没用，他一个电话就可以召我回去，我却怎么也无法拒绝。
　　跑到洗手间，光洁的镜子照出我很是不堪的模样。一段时间没有打理，下巴上都长出了细细的胡茬。眼睛浮肿着，还有一圈黑影。
　　天，这模样怎么去见父亲。
　　草草地刮了胡茬，洗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见到他们两个要镇定，千万不能失态。
　　背着书包去前台结账，退房。
　　然后坐上出租往家的方向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越来越紧张。
　　我在害怕……

　　第十二章 庄家

　　站在门外，我犹豫地举起手，照例打暗号，1-3-1-4-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林寒柯。
　　“哟，小洛回来了。等你呢。”我还没有接话，就被林寒柯一把拽进门去。瞥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父亲，他面无表情，安静地低头喝水。
　　我胆怯，我害怕的见面，等真真实实见到了，也不过如此罢了，此刻，我反而镇定了。
　　我在父亲面前站定，低低唤道，“父亲。”
　　他把青白色的瓷杯搁在茶几上，指指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我乖乖地坐下来。
　　林寒柯倚在沙发边上，高深莫测地笑。总觉得那笑容不纯粹，似乎有一点点无奈和苦涩。
　　“洛儿，别扭闹完了，肯回来了？”
　　父亲盯着我淡淡地道，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像根本与他无关。
　　我有点愤愤，咬着嘴唇，不说话。
　　沉默半晌，林寒柯出来打圆场，“哎呀，哎呀，小孩子发发脾气很正常的嘛，小S你这么在意干嘛。说正事。”
　　父亲皱了下眉，修长的手指抵在下巴，“可是这样显得我教子无方。”
　　“有其父必有其子罢了。”林寒柯向后倒，靠在墙壁上，懒洋洋地回嘴。
　　“到底什么事？”我突然开口问，隐隐觉得，很久之前的疑惑也许将要揭开谜底。
　　父亲和林寒柯对视一眼，一时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我心里的酸，一点点蔓延开来。不止是心，全身都在叫嚣着，一块儿难受。
　　“你知道庄严么？”
　　“庄严？庄家现任家主？”
　　道上谁不知道他？庄严，人如其名，是个非常严肃而有威信的人。庄家在他手中，一跃从三大家族之中脱颖而出，成为老大。
　　而原本与之齐名的易家一直不甘心，却没奈何。
　　父亲点头，“庄严明天要见你。”
　　“啊？”我愣住，“为什么？”
　　“不知道。”父亲回答得很干脆，可我却注意到，他的眼神飘忽游离，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明天我和林寒柯会带你过去，到时候见机行事，切不可任性胡为。”
　　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问坦白地问了出来，“你们和庄家什么关系？”
　　父亲明显地愣了一下，和林寒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轻叹一口气，父亲开口，“我是庄家长子。”
　　我眨眨眼，良久才理解过来。在脑子里又重复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转念一想，是庄家长子也不奇怪啊，否则，父亲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那林寒柯你？”
　　我的目光投向林寒柯，林寒柯却摇摇手，“我只是为庄家服务的私人医生而已。”
　　照理来说，林寒柯是我情敌，我该排斥他。可不知为什么，我现在对他的感情很是复杂，介于朋友，师长，和情敌之间，很是模糊纠结的关系。
　　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了。
　　“总之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再说吧。”林寒柯打了个哈欠，踱到我面前，拍拍我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小洛放心，不会有事的。”
　　“恩，不早了，休息吧。”
　　父亲起身往卧室走去，到了门口停住步子，扭头对我说，“你睡训练室的地铺，已经铺好了。”
　　心一下子就冷得彻底。
　　十年来都和父亲睡一张床，终于我冲动的表白把原本脆弱的暧昧剥得一丝不剩？
　　我偷偷瞄向林寒柯，他伸个懒腰跟着父亲进了卧室，然后门嘭得关上了。
　　骤然变空的客厅，我蜷起身子，缩进沙发的角落。
　　有如受伤的小兽，我独自舔舐伤口。
　　莫名的哀伤，摄住了我。惶惶然，不知是为了明日的未知，还是仅仅那一声嘭的关门声。
　　他们的世界，我终是被关在了门外。
　　屋子安静得让人窒息，我关掉灯，爬进冰冷的地铺。
　　思绪纷乱，辗转难眠。
　　直到天蒙蒙亮，才睡去，却又陷入了血腥哀痛的梦境。
　　父亲，父亲……
　　梦中，他温柔地抱着我，却在下一刻将匕首刺入我的胸膛。鲜血沿着明晃晃的白刃成线下流，染红了我和他的整个世界。
　　一晃，却是他被人追杀的画面，子弹、乱刀，我在他身后狂奔，却可望不可即，等我追上，却只是冰冷的尸体。刹那间，遍地的彼岸花，开得妖异，血色蔓延……
　　醒来，是因为林寒柯踹了我一脚。
　　我下意识地防御，一拳往受袭击的地方打了出去。
　　好痛，拳头传来了钝痛。
　　“啊——”林寒柯一声尖叫，我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原来我刚刚一拳砸在了林寒柯小腿骨上。
　　“死孩子，我好心叫你起床吃早饭，你就这么对待我？”林寒柯蹲下来，放大的脸狰狞地盯着我。
　　“对不起。”我老实地道歉。
　　林寒柯一愣，随即挑眉，“罢了，大人不计小人过。”说罢，他站起身，出去了。留下我撑着身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扯过一边已经准备好的衬衫、外裤，迅速穿戴整齐。
　　洗漱。
　　我看着镜子中自己的黑眼圈，较之昨晚，不但没有好些，反而变本加厉了。幽幽地叹口气，我使劲用毛巾抹抹自己的脸，可那熊猫眼似的一圈怎么也擦不掉。
　　我垂头丧气地踏入客厅，豆浆，煎饼果子整齐地放在桌上。
　　父亲在沙发上沉默地吸烟，袅袅婷婷的青烟画出一个个妖娆的圆圈。
　　林寒柯坐在餐桌对面，支着头，看着我一口一口吃着早餐。
　　“有黑眼圈了怎么办？”我绞尽脑汁地思考这个问题整个早餐后，终于问出了口。
　　林寒柯夸张地凑到我面前，品味一番，然后道，“凉拌。”
　　我无言以对。
　　八点多的时候，我们驱车赶往庄家。
　　父亲载着我，而林寒柯开他自己的车。
　　半个小时以后，我怀揣着一丝惴惴，站在了一座很是宏伟的庄园外面。
　　门口的警卫拦住我们，逐一搜身，把金属制品，枪，刀甚至手机等等都押了下来。然后才微笑着鞠躬道，“大少爷，请。”
　　我心中暗叹，真是个管理严密的家族啊，连对自家大少爷也如此防备。
　　往前没走几步，一位侍者状的年轻男子已在等着迎接我们了。
　　“欢迎大少爷，林医生，还有尊贵的客人，洛少爷。我是凌，你们在庄家停留期间将由我服侍。三位这边请。”
　　凌带着我们往西边的侧楼而去，“下午三点请洛少爷单独去见老爷，晚上会有家族内部欢迎宴，请作好准备。”
　　凌看向我，我了然地点头。
　　侧楼是幢三层的小楼，方如盒的外形，华美的雕琢，古老并沧桑着。
　　推门而入，楼内的装潢竟意外地柔美，很有温馨的感觉。法式的家具，S型的线条，优雅地徐徐在人面前展开。
　　米色带蓝纹的地毯，踩上去有厚实的感觉，很舒服。
　　我掩饰起心中的讶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雍容华贵的一切。父亲却突然停下脚步，勾唇一笑，“洛儿，这里是我设计的呢。”
　　凌很是恭敬地补充，“是，这幢侧楼属于大少爷。”
　　“小S的品味可不差。”林寒柯笑着奉上夸奖。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熟门熟路地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对我招手，“小洛，这边坐。”
　　凌又一鞠躬，道：“请好好休息，下午两点五十，我会来带洛少爷去见老爷。”然后凌知趣地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外。
　　父亲斜靠在沙发上，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一脸慵懒的神态，好似贵族。
　　我无聊地低着头，脚在华贵的地毯上蹭来蹭去。
　　父亲的眼神瞥过来，带着玩味，“坐不住了？寒柯，带他参观。”
　　“不。”林寒柯掷地有声地拒绝，“你自己去。”
　　父亲没再说什么，起身拉过我，带着我逐一参观。
　　一楼的一边是会议室，餐室，另一边则是健身房，桌球室，乒乓室，游戏室。二楼则是书房，琴房，还有若干的卧室。三楼，一排卧室，还有一个露天阳台。
　　精致华美，每一个房间都带着独特的味道，却又和整体风格相一致。
　　站在三楼的露天大阳台上，我们倚着雕花扶手。
　　我忍不住嘀咕，“真是阔绰。”
　　“是么？”父亲回身，用一种很莫名的神色看着我。
　　我点头，“你又不住，装饰得这么豪华干嘛。”
　　父亲笑了，倾倒众生的笑，“其实，我在这里住过八年。后来因为收养你才搬出去的。”
　　我想到我们住了十年的那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虽不算破旧，但跟这比较，简直是寒碜到家了。
　　“你以后愿意跟我住在这里么？”父亲突然问。
　　我点点头，又摇头，“总觉得太华丽，少了人情味，而且不自由。”
　　“我在这里一个人住了八年，恭敬地被当成少爷，除了寒柯，没人与我亲近。”父亲的声调里带上了那么点落寞，让我的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扑动几下，“我是师父、师娘养大的，他们都是好人，视我如子，可惜……”
　　我是第一次看到父亲的脆弱，他望着远处，无边落寞。
　　我凝视着这样的父亲，心疼得快疯掉了。
　　不，我已然疯了。
　　我猛然转身抱住父亲，紧紧地抱住，好像一放手便再会消失不见，“不管你在哪里，我都陪着你好不好？不要再拒绝我。”
　　他却用力推开了我，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看着我。
　　“师父死了，被我杀了。”他突然说，声音很轻，轻飘飘地随风而去。
　　我怔了一下，“你一定是迫不得已的。”
　　父亲笑得妖艳，带着一丝自嘲，“如果我说不是呢？”
　　“你不愿意的。”我笃定地说。
　　“洛儿，别把我想得太好，我只是个非常自私的人。”
　　可是，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爱他。
　　我爱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我想尝试停止爱他，可我做不到……
　　“好了，我们回去吧。”父亲淡淡地说，话里面已经没有了情绪。
　　我无声地点头，随着父亲回到了一楼的客厅。

　　第十三章 三少

　　林寒柯正在看报纸，抬头见我们回来了，便把报纸放下。
　　我看看父亲，看看林寒柯，笑得一脸欢乐，小心翼翼地提议，“我们去娱乐设施上玩会，如何？”
　　林寒柯立刻答应，“好啊，正合我意。”
　　在游戏室里，发现了飞镖。
　　我立刻对这东西起了兴趣，磨着林寒柯跟我比赛飞镖。
　　林寒柯经不过我软磨硬泡，勉强同意。
　　我先掷，正中红心，十环。我颇得意，瞧着林寒柯。
　　林寒柯掷，才八环。
　　我冲他比个BS的手势，他苦笑一下，“暗器是你训练项目，我怎么可能跟你比。”
　　我狡辩，“可是我没玩过这个啊，我一向扔的都是刀片啊。”
　　父亲在一旁，微笑着看。
　　然后他拿过一个飞镖，站在比我更远的地方，看似随意地一扔。咚，他的镖稳稳扎在红心。而我的，则被他的打落，摇晃了两下，落在了地上。
　　林寒柯立刻开始嘲笑我，我心虚地低下头，却不住地偷瞄父亲。
　　门铃声把我们的兴致打断，我奔去开门。
　　凌站在门口，推着餐车。
　　“洛少爷，这是您们的午餐。”说着，凌把餐车推到了餐室。
　　午餐，荤素搭配，每样菜都很精致，一小碟一小碟放在面前。
　　哇，色香味俱全，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在我一番狼吞虎咽，扫荡一空后，我抬起头，才发现父亲和林寒柯，一口一口，吃得气定神闲，优雅不凡。
　　父亲淡淡地扫我一眼，“吃饱没有？“
　　我摸摸自己略微跌起的肚子，点头，“很饱。”
　　我等着两位绅士，竟不觉有些犯困，打个大大的哈欠。
　　待到他们终于吃完，有女佣过来收了餐盘。父亲问，“困了？我带你去卧室睡会吧。”
　　我很是感激地点头，起身跟着他上了二楼。
　　“想什么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魂不守舍，强颜欢笑。”在卧室门前停下来，父亲突然问。
　　“啊？”
　　我承认我有走神，虽然一直缠着他们玩这玩那，但心思一直都在游离。故意显得高兴，结果刻意的掩饰根本瞒不住父亲。
　　父亲靠着门框，“怪我没教好你，你从来不擅长掩饰情绪……”
　　我愣住，这句话似曾相识。那时，在医院，林寒柯也说过这样的话。我真的这样容易被看透么？
　　我恹恹地垂下头。
　　“别多想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父亲拍拍我的肩膀，柔声说道。
　　我努力扯开微笑，用力地点头，“恩。”
　　踏入为我准备的卧室，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房间很明亮，白色印着绿叶的窗帘，有阳光透进来。印花地毯厚实，中间那米色的大床，显得柔软。
　　我甩掉鞋子，蹦上床，在床上打两个滚，然后抱住那个软而有好手感的抱枕，愣愣地想着父亲。
　　其实，如果能和父亲一起生活在这里的话，我会喜欢这里的……
　　我起身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温水澡，然后把自己扔进被窝里。
　　思维陷入空白，我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似乎有谁在轻吻我的额，温柔地对我呢喃细语。
　　醒过来，墙上古典的挂钟显示着已经两点半。
　　我伸个懒腰，悠悠然地爬起来，穿戴整齐。
　　下楼，透过楼梯的转角，我看到父亲和林寒柯对面而坐，似乎在聊天。
　　鬼使神差地，我偷偷隐没在楼梯后头，竖起耳朵偷听。
　　林寒柯很是得意的声音传来，“当年，我可是后院那些孩子中最聪明的一个。”
　　“我知道，不然我怎么可能任由你在我的地盘撒野？”父亲的声音也带着笑意。
　　“难道你是想笼络我故意接近我？”
　　“没错……不过老头子会让你搬进侧楼实在出乎意料。”
　　“他想让我来陪你嘛，亲爱的。老头子一向行事诡异，不过他大概是最看好你的。要知道，私人医生一直是跟着家主的。”
　　“这次老头子突然召我们回来，还一定要见洛儿，我怕……”
　　谈话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
　　林寒柯起身开门，凌一脸恭敬地道，“我来带洛少爷去见老爷。”
　　抛下一句“等着”，林寒柯便返身往楼梯这边走来。
　　我连忙下楼，和林寒柯打个照面。林寒柯拦住我，低声嘱咐，“尽量少说话，顺着老头子。”
　　我点头，快步往门口走去。
　　临到门口，却又回头，深深望了父亲一眼。父亲朝我微微一笑，颔首，似乎是在鼓励我。
　　只这一笑，便让我凭空生出许多信心和勇气。
　　随着凌来到那很有一番恢宏气势的主楼，然后上了二楼，走廊的尽头。
　　凌礼貌地鞠躬，“这是老爷的书房，您请进去吧，老爷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我保持微笑着的表情，点头，然后推开厚重的红木门。
　　庄严，这位闻名黑道的人，此刻正悠悠然地坐在沙发内，面前放着两杯清茶。他看上去并不老，精神很好，很是精干的样子。
　　“坐吧。”他和蔼地说着。
　　我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有些拘谨，但脸上仍是持着笑的。
　　“不要那么拘谨。”说着，他递给我一杯茶，微笑着道，“不过是老头子和孩子话话家常罢了。”
　　我默默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
　　“你知道自己父母是什么人么？”
　　我摇头。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有着金色的长发，温柔地笑着。一种异样熟悉的感觉蔓延开来。
　　“这是你母亲，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可惜生你的时候难产而死。”庄严注视着我的眼，这样说。
　　我注视着照片上这个笑得很幸福的女子，心里闷闷的，不知是什么滋味。
　　庄严叹了口气，“我老了，没什么追求了，就是希望孩子们都能回到我身边。”
　　我疑惑地皱眉，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义。
　　莫非，想让我唤他一声爷爷？
　　短暂的停顿后，他道，“你是三子，今天晚上的宴会，我会正式公布你的身份。”
　　晴天霹雳，我在柔软的沙发上石化成一尊雕像。
　　庄严饶有兴趣地盯着我。我原先戴上的微笑面具早已抛去九天云外，此时我张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真的么？我听错了吧？
　　所以其实父亲不是父亲，而应该是我哥哥？
　　庄严脸上的笑意深了，他缓缓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当初小文是接了我的命令去收养你的。”
　　我机械地点头。
　　他解释道，“庄家的孩子，都是在外边养大。直到能力受到认可，才会进庄家的门。”
　　我盯着茶杯，呆呆的。
　　“一时还难以接受？”他兀自揣测我的呆状，亲切地道，“没关系，你会适应的。”
　　“喜欢这里么？”他问。
　　我想了一下，点头，“很豪华，很舒服。”
　　“那就好。抱歉，我还有生意预约。下次再找你来聊。”
　　我知趣地起身告辞。
　　在返回侧楼的路上，我心里在反复着庄严的话。你是三子，你是三子……
　　老头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他一直在笑，一直很和蔼，可是却有一种压迫感。面对他，我觉得不舒服。
　　侧楼门前，林寒柯正倚在门框上，一副望夫少妇的模样。
　　“怎么样？”待我走近，他眯起眼，上下打量我一番后问道。
　　“还好，没死。”甩过去一个白眼，我越过他伸手推门。
　　林寒柯却伸手拦在我面前，“别进去，你小S在挑你弟弟的娘呢。”
　　弟弟的娘？
　　难道，难道，父亲要结婚？
　　我讷讷地转身，在花园里的长凳，坐了下来。
　　林寒柯跟在我身后，挨着我坐了下来。
　　我很狐疑地看了林寒柯那嬉笑的脸，“什么我弟弟的娘？说，怎么回事？”
　　“自然是要挑女人生儿子啊，怎么，小洛不明白？”
　　心里异样泛起，我咬咬嘴唇，勉强保持镇定。
　　“那你怎么不吃醋？你和父亲……”
　　“吃醋？”林寒柯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夸张地尖着嗓子喊，“我当然吃醋啦，没闻到酸味么？快借点饺子来……”
　　哼，又捉弄我。我扭过头去，不再理睬林寒柯。
　　忽然，肩头搭上了一只手，林寒柯凑过来，“小洛，生气了？真可爱呢……”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滚开。”
　　一阵静默。
　　然后林寒柯突然说，“你知道庄家的子嗣是怎样来的么？”
　　我摇头。
　　“庄家的孩子，在成年的时候就会在精子库捐献精子。然后会挑聪明又漂亮的女子，人工授精，产下孩子。孩子会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挣扎生存，直到家主认为孩子合格了，才有庄家的身份。”
　　“所以？”
　　“小S在挑为他生下一代的女人而已。”
　　我点头，“那你怎么不帮他把把关？”
　　“我在等你回来。”林寒柯掸去落在肩头的树叶，漫不经心地说。
　　这时，门开了。
　　几个美丽的女子一一走出，在侍者的带领下，远去了。
　　父亲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待他看到花园一角的我和林寒柯时，嘴角浮起了淡淡的微笑。他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洛儿，庄严跟你说什么呢。”
　　“他，他说我是庄家三子，晚上要公布我的身份。”
　　父亲没有说话，拧紧了眉头，看着远处。
　　我愣愣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不知道为何父亲一脸愁容。
　　我转向另一边的林寒柯，林寒柯面无表情沉默。
　　“父亲。”我弱弱地叫了声。
　　父亲像回过神来一般，盯着我几秒后道，“以后你不用叫我父亲了，叫我名字就好。”
　　终于，连和父亲最后的羁绊也没有了么？
　　终于，彻底彻底被抛弃了？
　　终于……
　　可转念我又想，是不是没有了父子关系的限制，我们可以有一个新的进展？比如说，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追他……
　　追他？
　　这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父亲，不，Somnus突然站了起来，“我去散步。”扔下这句话，他便拐过几个弯，失踪在我的视野里。
　　我扭头问林寒柯，“他怎么了？”
　　林寒柯摊手，一脸无辜，“不可说，不可说。”

　　第十四章 宴会

　　六点，在凌的带领下，我们三人准时踏入了主楼的宴会厅。
　　宴会厅并不很大，其中也就圆桌一张罢了，颇像饭店的小包厢。但布置得高贵典雅，即使是五星级饭店，也不能与之媲美。
　　庄严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他身边的位置都空着。而他对面坐着的人，看模样，似乎是管家保镖之人。
　　侍者把我引到庄严左边空一个的位置上，而Somnus则被带到了庄严右边的位置上，林寒柯跟在Somnus身后。
　　我身边的那张位子是空的，我突然想到，我是三子，Somnus是长子。那么自然还有二子的，二子呢？
　　正想着，一名男子推门而入。
　　我惊。
　　男子扫视一周，眼神在我身上扫过，有微微的诧异，然后停在Somnus身上。
　　最后他抓抓脑袋，在我身边那空位上坐下来，“抱歉啊，临时有事，赶过来晚了。”
　　“Cell？”我疑惑地低声问他，竟是我在沉沦遇见两次的Cell。
　　“恩。”他露齿一笑，“想不到在这里见面了。”
　　老头子慈祥地笑，像真正对着自己宝贝的孩子一样，“今天不过就是个家宴而已，欢迎三个儿子归来。”
　　“介绍一下。这是长子，庄文。这是次子，庄辰。这是三子，庄洛。”
　　原来，Cell真名庄辰，是我哥哥。
　　世界真小。= =+
　　雕花的高脚玻璃杯斟上暗红色的琼浆，精致的菜一盘一盘端上了桌。
　　安静到沉闷的气氛，没有一人动筷。
　　庄严站起来，举杯，“为三子齐聚干杯。”
　　所有人都起身，干杯。
　　神色却没有真诚的祝福，而是我看不懂的诡异，波涛汹涌。
　　清脆的碰撞声，暗红色的液体在碰撞中洒了出来，两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血色的预示。
　　那是在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那带血的惨剧，竟是那以一句干杯为发令枪声的。
　　那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打着自己的算盘，只有我傻愣愣的，在真心祝福着家的团聚。
　　父亲和兄弟，虽然我并不奢望亲情，但起码，那时的我对此，并没有敌意。
　　宴席极其沉闷，所有人都食不言，吃得有礼而疏离。
　　庄严匆匆吃了一会，接个电话，便带着两个保镖离席而去。临走之时，他道，“你们三晚上十点来见我。”
　　庄老头子一走，气氛立刻好转了许多。
　　庄辰立刻凑了过来，跟我耳语，“想不到你竟然是三弟，难怪我对你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呢。”
　　我微微一笑，缘分这个东西，还真是很微妙。
　　他看着我杯中只喝过一口的红酒，笑嘻嘻地道，“还是让换成牛奶吧，小孩子不要喝酒。”说罢，竟真的招手，叫来了侍者。
　　开玩笑。那么多管家、侍者在，我怎好意思换牛奶，立刻就没有形象可言了。
　　侍者已经应招而来，我赶忙抢在庄辰开口前，指着桌上溅出的汤汁，一脸严肃地道，“把这里擦一擦。”
　　噗，庄辰捂嘴偷笑起来，“三弟真可爱，小孩一样。”
　　我瞪他一眼，他却笑得更欢了。
　　“还在为失恋伤心么？”他突然问，灼灼的目光盯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摇头，沉默着端起酒杯开始小口小口地抿酒。
　　他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正好我也单身，不如你跟着我得了？我一定照顾好你。”
　　我正想着如何巧妙地从他胳膊下挣脱出来，却感到肩膀上的重量一轻，然后一个让人很是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小洛，过来下。”
　　我扭头，林寒柯站在我身后，不由分说，便把我拽着往外去。
　　我回头瞥一眼父亲，他不动声色地看我们一眼，然后优雅依旧地低头吃盘中的菜。
　　林寒柯一路把我拽到了院子里。
　　暮色四合，院子里刚点上灯，半明半暗之间，很有一番风情。
　　林寒柯突然问，“你认识庄辰？”
　　我点头，“见过两面。”
　　“离他远点，小S让我转告你。”
　　我不知怎的，有点莫名恼火，冷冷地应道，“他怎么不自己来告诉我。”
　　“不要任性。”林寒柯叹了口气，突然拉起我的手，“小洛，记住，我和他都不会害你。”
　　“我知道。可是你们想过我的感受没有？我不小了，不需要密不透风的保护，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把我排除在外。哼，你们是一对，很好，那就不要管我和谁近和谁远。”
　　“小洛……”
　　昏暗的暮色下，我看到了，林寒柯的脸上有受伤的神色，只是很快，便被面具一般精准的笑容取代。
　　再回到宴会的地方，那小厅内有人在弹钢琴，舒缓的音乐传来，很是悠扬，不自觉间使泛起了涟漪的心湖，渐渐回复平静。
　　这次我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挨着林寒柯坐了下来。
　　刺耳的萝莉哭声在优雅的钢琴曲中显得突兀且诡异。
　　林寒柯面不改色地接受着目光的洗礼，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喂？”听了一会，他勾起唇角道，“好，我知道了。”
　　“小洛，班长向我报告，你两周没去学校上课了哦。”
　　“无聊。”我叉了块水果，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
　　“呀，我来敬敬大哥和三弟。”庄辰一手提一杯红酒，另一只手却是一杯牛奶，向着我们这边走来。
　　父亲，不，Somnus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纤长的手指捏住细细的高脚酒杯。
　　我一愣，也连忙站起来。
　　庄辰却先走到我面前，把牛奶塞到我手里。手缩了一下，却终究接过了牛奶。我偷偷用余光瞄父亲，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狭长的眸子，透出一种凌厉。
　　“以后还请大哥和三弟多多关照哦。来，干杯。”庄辰率先举起杯子。
　　两杯红酒和一杯牛奶碰到一起。
　　Somnus勾起唇角，笑得妖娆，“二弟，三弟，请多指教。”
　　我盯着Somnus，弱弱地叫了声，“大哥，二哥”，便径自仰头喝干了牛奶。
　　庄辰又凑过来勾住我肩膀，我却看向Somnus，视线在空中相遇，我僵直了身体。
　　“哎呀，大哥，你别这么不亲近，吓着三弟啦。”庄辰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擦我嘴角的奶渍，惊得我直往后退，一下撞到了桌沿。
　　“三弟真像容易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哈哈。”庄辰爽朗地笑着，我却郁郁地垂头。
　　“洛，过来。”这时我听到了Somnus的声音，带着些许危险的气息。
　　我什么都没有想，身体下意识地服从，立刻挣脱庄辰，挤到Somnus身边。他让出些许位置，示意我坐下。
　　我坐下了，这样，我便和他紧紧贴在一块儿坐在椅子上。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如此靠近……想到此，我脸上有些发烫。
　　Somnus没有再理会庄辰，低头又不紧不慢地开始吃东西，还不时塞几块水果到我嘴里。我羞得浑身发热。我猜，我现在一定是满脸通红。
　　庄辰讨个没趣，却也不恼，笑嘻嘻地回了他自己的座位上去。没过一会，他便和几个侍者打成一片，嘻嘻哈哈，不断传来说笑声。
　　侍者收拾掉了桌上的饭菜，所有人都起身，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林寒柯附在Somnus耳边耳语几句，便离开了。
　　只留下我们三兄弟，坐在大厅的沙发等待。
　　空气顿时沉闷了起来，窒息的紧。
　　庄辰凑过来，跟我聊起了最新的电影，摇滚等等。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却很是茫然，一知半解地听着，偶尔点头。
　　Somnus安静地坐在一边，撑着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知道他不希望我和庄辰太亲近，只得对庄辰越发的冷淡。
　　他说了许久，我却一声不答。可是庄辰却依然说笑着，很开心的样子。都说不打笑脸人，漠视庄辰那样的热情，我心里浮现出了小小的内疚。
　　终于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熬过去了。
　　庄老爷子亲自从楼上下来，把我们三人领到了书房。，老爷子这会儿没有再上演什么亲情戏码，他开门见山。
　　“易家长子被暗杀，似乎是有人想挑起两家的争纷，三天后，小文也被枪击，所幸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老头子的眼神锐利，逼视我们三人。
　　“易家长子被杀，我不管是谁做的，是你们中的一个或者不是，都不重要。十五年的和平假象破了，眼下面临的是多事之秋。”
　　老头子突然叹了口气，合上摊在他面前的文件，“我老了，也该是你们年轻一代的天下了。一个月后，十一月一日，从未露面的易家二子，易泽成人仪式，会有隆重的宴会。你们好好准备。”
　　我并不熟悉其中道道，勉强知道一些也不过是江湖传言，所以此刻，我听得茫然，却也把每一句话记在心里，等待私下里询问Somnus。
　　“好了，早些休息吧。”
　　Somnus带头起身，欠了欠身道，“父亲，请注意身体。我们走了。”
　　“大哥，三弟，后会有期啰。”出了主楼，庄辰朝我们挥手告别，便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了。
　　我默默跟在Somnus身后，走了一段，我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Somnus停下脚步，幽幽的灯光下，他回身看着我。
　　精致的面容，摘下了保持整晚的微笑面具，却带上了一丝说不明的味道，淡淡的，却让我的心纠结了起来。
　　“我本不愿你参与到这一切的纠纷中来，可是……”Somnus勾起嘴角一笑，自嘲地摇头。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我不会拖你后腿，请相信我。”我说得郑重其事。
　　Somnus突然宠溺地揉揉我的脑袋，“是啊，洛儿长大了呢，不再是需要我保护的小鸟了，也许我不该剥夺你飞的权利。”
　　“Somnus。”我突然这样叫他，这是第一次，我叫他的名字。
　　他也似乎呆滞了一秒，但随即带着笑意看向我，“恩？”
　　“我……我喜欢你，我要正式追求你。你要拒绝我没关系，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口气说完，心已经快从嘴里蹦了出来。
　　幸好夜色浓重，路灯昏黄，我低头，努力掩饰自己通红的脸。
　　一时静默。
　　夜空是那样的安详，院子是那般的寂寂。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突然我的下巴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挑起，Somnus的脸在靠近，然后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他的舌撬开我的牙关，熟练地挑逗着我敏感的触觉。
　　我享受地张着嘴，任由他肆意掠夺，偶尔还用舌头顶他两下，引来更热烈的搅动。
　　良久，在我快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我。
　　我深吸两口气，稳住自己被吻得腿软而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的笑衬着夜空显得比以往更艳丽，他说，“味道不错。不如，我们试着在一起。不过，如果你越界，那就GAME OVER了。”
　　他，他答应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然，后半句被我选择性的忽略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已然知足。哪怕这于他只是一个游戏，但我决不会把这当作一个游戏。
　　也许会被伤害，但我义无反顾。
　　这就是爱情的卑微。

　　第十五章 恋爱

　　我从没想过，就这般，开始了和他的恋爱。
　　似乎一切来得太快，来得诡异，我直觉中有隐隐的不踏实。
　　朦朦胧胧之间，我依旧在围绕着一个遥远的答案旋转，却始终无法接近关键。
　　那夜，他牵着我的手回到侧楼。
　　林寒柯坐在客厅的沙发等着我们回去，当他的目光落在我们拉着的手上，一瞬间变了神色。
　　一句话没说，林寒柯转身上楼。
　　我扭头看Somnus，他只是一脸平静。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林寒柯他……”
　　可是，以我的立场，我能说什么呢。
　　Somnus却凑过来亲我一下，“洛，不用管他。”
　　他牵着我上楼，温柔地带我进他的卧室。洗澡，然后他搂着我睡觉。我以为他会要亲热一番，可事实却没有。
　　夜半的时候，我被一声轻轻的关门声惊醒。
　　我望向身边，空落落的。那身关门声想必是Somnus出去的声音。
　　我坐起身，抱着自己的腿。
　　门外传来了林寒柯的声音，不大清晰，却一字一字落入了我耳。
　　“你答应不对他出手的。”
　　良久才传来Somnus的声音，“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好，随你。”林寒柯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我的睡意一下全无，我思索着这段话的意义，以及背后可能的真相，可终究还是不敢妄下定论。
　　我惨淡地笑着，权当作没听到便是。
　　我记得林寒柯的话，“记住，小S和我都不会害你的。”
　　这样便够了。
　　很久，Somnus才回到卧室里。
　　他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我闻到了淡淡的烟味，觉到了夜的凉气。他没有再伸手抱住我，只是安静地平躺，细细地叹一声气。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餐，我们便离开了庄家。
　　林寒柯独自开车离去了，而Somnus载着我回我们的家，那间很小的普通民居。
　　我坐在沙发，顺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家X儿女》，看着那几个孩子吵吵闹闹的欢乐，我突然觉得眼睛很酸。那样的幸福，平凡却可贵。其实，我一直希翼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小日子，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每日里，上班，下班，休假的时候一起出去旅游。
　　可是，平凡的日子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Somnus从厨房端出一杯温热的牛奶，他温和地道，“乖，喝了它。”
　　小的时候，长得瘦弱，被Somnus逼着喝牛奶，渐渐的，倒也喜欢上了牛奶，特别是Somnus准备的牛奶……
　　我接过杯子，笑嘻嘻地就着两片饼干喝下了牛奶。
　　我刚把杯子放下，Somnus便搂过我，用舌头把嘴角一圈奶渍舔得干净。
　　我有些羞了，伸手想推开他。他却不依不饶，搂得更紧了，吻也逐渐得热烈，吻得我气息不稳。
　　“乖，我去公司。中午的外卖我已经帮你叫了，晚上带你出去吃饭。”他朝我温柔地笑着，拎着皮包出门了。
　　我站在窗户边，目送他深蓝色的车走远……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
　　我哼着歌开始打扫屋子，把里里外外都擦得亮闪闪。
　　晚上六点半，我听到熟悉的汽车声在楼下响起。
　　我在窗口探出头去，见他一脸宠溺的笑容，向我招招手。早就准备好一切等着他了，这会儿，我立刻兴奋地奔下楼去。
　　他搂过我，在额上印上一个轻吻，“白衬衫很适合你。”
　　然后他打开车门，很是恭敬地鞠躬，伸手，“请，我的王子。”
　　哈，我开怀地笑，“亲爱的公主？你真漂亮。”
　　Somnus凑过来，惩罚性地咬了咬我的耳垂，“错了，我是King。”
　　车内放着很轻柔的音乐，他用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夕阳斜斜地照进车内，铺上一层柔和的金黄。
　　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偷啄一下。
　　我突然想起了不久以前，我也曾有过这样的幻觉，如今，是美梦成真了么？抑或是我走入了梦境中？
　　晚饭的地点在那临湖的西餐厅。
　　星空为顶，绿草为地，木质雕花的桌椅，摇曳的烛光。湖水粼粼，映照出对岸的石拱桥，红灯笼。
　　天完全黑了，夜风夹杂着青草湖水的味道，好不惬意。
　　七分熟的牛扒端上来，正合我的口味。
　　Somnus坐在我对面，斜倚在湖边的围栏上，悠悠然地吸烟。火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轻烟袅袅，随着微风飘荡。
　　“你怎么不吃？”我突然意识到，Somnus并没有点任何东西。
　　他漫不经心地道，“陪两个客户吃过了。”
　　一杯三色冰淇淋端上来，Somnus拿过去，用小勺子刮一小勺。
　　“小洛，来张嘴。”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仍然乖乖地由着Somnus喂我。
　　待到我吃完，Somnus却又拉起我的手，到一处小码头，上了条小船。
　　湖面很空，并没有别的人，Somnus大约是把所有船都租下来了。划了一会，我和Somnus肩并肩倚在一块，任由小船在微波荡漾的湖水中飘荡。
　　我抬起头望天，月亮升起来了，皎洁地挂在半空。
　　这感觉真好，最主要的是，他在。
　　月光下的他，美得不似凡人。
　　我凑上去，笨拙地吻他。
　　他笑了，那种从眼角到眼底的笑。
　　他把我转过去，然后占据了主导，不仅是唇舌交缠，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他吻着我每一寸皮肤，一路向下。
　　我在他怀中，彻底放松，配合着他。
　　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他轻咬着我胸前的敏感。酥麻感在全身游走，我笑着把头埋在他肩窝。
　　细密的吻到了小腹，再往下，他在某处流连，舔着，吮着，打着圆圈。
　　他是熟谙挑逗之道的，更何况我的身体，早已为他所熟悉。
　　在他持续的逗弄下，我终是缴械投降。
　　他借着我的体 液润滑，挺身进入。他的动作很温柔，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不让我受伤，不让我疼痛。
　　“来吧，没事。”我低声说着，边动了动腰，以便他更深地进入。
　　船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在湖面上泛开了圈圈涟漪。
　　月亮为证，这一刻，我和他，紧紧地契合……
　　那一夜的柔风，明月，摇晃的小舟……
　　那一夜的我，真是世界上顶幸福的人了。
　　可我竟莫名的害怕，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个梦，一觉醒来，便什么都没有。
　　这几日，好似一个温柔而美丽的童话。
　　我沉溺在他的温柔中，无法自拔。
　　他会抽空陪我，吃饭，逛街，做所有恋人该做的事情，甚至还看过一场煽情的电影。电影里的男主和女主相拥而泣的时候，我靠在他的肩头，他侧过脸吻我。
　　这天晚上，很晚Somnus才回来。
　　他的身上有酒味，他抱着我说，“洛，我要去美国几天。你乖乖地等我回来。”
　　我并没有多想，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允，然后缩进他怀里。
　　这一夜，他并没有要我，只是抱着我，紧紧的。
　　清晨，我躺在宽大的床上，身旁已经没有了他的影子。
　　枕头边有张纸条：“我赶一早的飞机，三天后回来，乖乖地等着。”落款是一个花体的S。
　　我微笑地吻一下那个漂亮的S，然后舒展身子，懒懒地躺在床上，任由太阳越升越高。
　　懒散地赖床，竟一直到了晚上，晚饭的时间，正思肘着如何解决晚饭的时候。
　　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
　　庄辰略带兴奋的声音传来，“三弟，出来玩么？”
　　脑海中闪过Somnus离他远一些的警告，我冷静地用变调的声音对着话筒道，“你打错了。”
　　然后果断地挂断。
　　可是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依旧是庄辰，我再次以打错了为借口挂断。
　　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为什么庄辰会知道我的手机，为什么偏偏是在Somnus离开的日子。
　　我厌烦地把手机甩进沙发缝里。
　　可没过多久，电话再一次响起来。我不理会，可那铃声竟持续不断，颇有不把我逼疯不罢休的势头。
　　我把手机拿起来，一看之下却发现是林寒柯的电话。
　　“喂？”我接了。
　　“为什么这么久才接？”
　　我顿了一下，撒谎道，“上厕所，没听到。”
　　林寒柯并没有追问，话题一转，他道，“出来吃饭，我在你楼下。”
　　他的口吻是命令式的，我自然不好拒绝，乖乖地换上衣服，下楼见他。
　　林寒柯带着我回了他家。
　　富人小区的一套公寓。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四处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小洛，来吃饭。”林寒柯把已经准备好的菜重新热了一遍，招呼我吃饭。
　　菜很丰盛，不比某日我所吃的白菜宴。
　　不得不说，林寒柯的手艺很不错，色香味俱全，让人很有食欲。
　　但氛围却失了原来我们在一块儿的欢乐，沉默，除了沉默便是无尽的尴尬。
　　有句古诗说，“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那么新人和旧人碰到一起会怎样？
　　我以为，自己和林寒柯是新人和旧人的关系，凑在一块自然尴尬无尽。可后来我知道，我错得彻底……
　　林寒柯突然开口问，“小S对你好么？”
　　我无意把幸福展现出来让林寒柯难受，我只是默默点头。
　　“如果有一天，他对不起你了，你会怎么办？”
　　我皱眉，“我不在乎。”
　　“真的会不在乎么？”林寒柯懒懒地靠在椅背，玩弄着筷子。
　　我沉默。
　　如果这个词，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词，根本没有如果可言。如果真的那一刻来临，再让我考虑这个问题吧……
　　“如果他不要你了，你会考虑我么？”
　　我讶然，甚是不明了林寒柯的用意。
　　在我脑海中兜兜转转之间，林寒柯已经笑了出来，“哎呀，小洛，我开玩笑的。”说罢，他起身收拾碗筷，留下我呆坐在餐桌旁，一头雾水……

　　第十六章 咬人

　　在我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的时候，林寒柯在我耳边说，“小洛，没事的话回学校上课吧。”
　　“好。”
　　“今天晚上住这吧，明天我带你一起去学校。”
　　想了下无甚不妥，我点头应允。
　　扭头，我骤然发现。林寒柯一只手撑在玻璃窗户上，一只手环住我的肩膀，很是暧昧地凑在我颈边。
　　奇怪的是，我并不反感这种亲昵。
　　如果是庄辰，那我一定会下意识地躲开。
　　林寒柯，终究在我心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晚上和林寒柯睡在一块，倒也安稳。本就是加宽的双人床，一人一个被窝，各占一边，互不干涉。
　　早上一睁开眼，便闻到了阵阵香味，粥的香味。
　　我掀开被子，跳下床，蹦到厨房。林寒柯正围着围兜，把刚煲好的粥细细地乘进碗里。我吸吸鼻子，“好香。”
　　凑上前看，山菌、切成细丝的鸭肉，均匀地混在白粥中。肚子咕噜一声，足以表现我对这粥的渴望程度了。
　　林寒柯放下勺子，扭头瞥我一眼。
　　“一大早的裸奔呢？想勾引我？”林寒柯那一贯的BT语气，让我打了个冷颤。
　　我扭头想走，却被林寒柯一把拉住，抵在厨房门上。他用恶狼般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我只穿了个小裤衩，这般被一个性向不明的男人抵在门边，我自然心里发毛。
　　我扭过头去，“放开，我去穿衣服。”
　　“啧啧，细皮嫩肉的。我一大早为你煲粥，你就用这皮相补偿我吧。”
　　“你要干嘛。啊。”
　　林BT竟不由分说地在我锁骨上咬了一口。
　　痛。
　　他的的确确是咬，毫不留情地一口，就像恶狗在咬人一样。
　　我猛推开他，跑到浴室，照镜子。
　　锁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上边那排都咬破了，鲜红的血渗出来
　　我飞快地穿上衣服，衬衫最高的纽扣都扣起来，总算把那破相的牙印给遮了起来。
　　我怒气冲冲地到客厅，拍桌子，“你个疯狗，乱咬人干嘛。我要去打狂犬疫苗。”
　　林寒柯却好整以暇地对我微微一笑，然后平静地低头喝粥。
　　我气鼓鼓地盯着他，目光仿佛已经把他千刀万剐。
　　可是，半天，林寒柯也不理会我。
　　我愤怒地拉开一边的椅子，坐下去。一口香喷喷的粥到了嘴里，心情平静了许多。起码粥还是不错的。
　　但，林寒柯又说了句让我差点噎死的话，“过会带你去寒柯医院打狂犬疫苗，免费。”他说的一本正经，好像一个称职负责的医生在嘱咐病人一般。
　　我……
　　我想了一会，决定回击，我朝他咧嘴一笑，“那人们是怎么处理咬伤人的疯狗的？”
　　林寒柯面不改色，“打死，剥皮，活埋，或者可以煮来吃。但是，你忍心么？”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味深长。
　　我多么想扑上去咬他一口。
　　但是，狗咬了人一口，人却万万不可咬回去。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所以，我忍住了。
　　我低头喝粥，突然想起来，昨夜答应了林寒柯去学校的。
　　可是，我似乎连要上什么课都不记得了。
　　早上七点半，正是上班高峰，堵车的好时段。
　　林寒柯那辆法拉利在车海中穿梭，倒是灵巧。东冲西撞的开法，一如林寒柯的风格。我努力维持着平衡，一边想，要是以后有女人坐在这副驾驶位上，不被吓得尖叫才怪。
　　二十分钟后，我们已经站在学校门口了。
　　林寒柯硬拽着我去他办公室，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你的课表。”
　　我撇了撇嘴，接过来看。
　　骨子里讨厌那一百多人乱哄哄的课堂，我耷拉着脑袋，“不想去。”
　　“可以。呆在这里陪我，但我的课你得去。”林寒柯指指那第二节课——解剖。
　　于是那干巴巴的两个小时，我手捧纯净水，望着天花板发呆。
　　林寒柯大概在上网，能听到鼠标点击的声音，卡擦，卡擦。
　　然后被拖去上课，不过是换个地方发呆而已。
　　我真不知道，林寒柯到底是为什么要把我弄来学校。
　　我趴在桌子上，恹恹欲睡。
　　听到一片桌椅移动的声音，应是下课了。
　　我突然感到背上被拍了一下，抬头，是李斌。
　　“怎么这么久不来上课，去哪里玩了？”
　　“身体不好。”我撒谎。
　　“啊？老师说你家里遭遇变故，所以你得赚钱养活老人，我们班还帮你募捐了呢，老师应该把钱带给你了吧。是不是你太过劳累，所以病了？”
　　我微张嘴，愣了三秒，意识到林寒柯肯定搞了什么鬼。
　　我垂下头，做出一副可怜模样，“老师都告诉你们了么，我父亲的朋友得了狂犬病，到处咬人，咬伤了我父母。谢谢你们募捐的好意，不过我会努力赚钱帮父母治病的。”
　　“啊？”李斌明显小心翼翼地选择了用词，“是不是很难治？”
　　我心里忍笑，谁都知道狂犬病没治。
　　“张洛。”林BT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猛抬头，他站在李斌后边，笑得一脸得意，“我和你去探望你父母吧。”
　　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谢 谢 老 师 关 心。”
　　坐在林寒柯的车里，我郁郁地捣鼓着小平台上的不倒翁。
　　“你让班里同学募捐了多少钱？”
　　林寒柯举起手，投降状，“拜托，不是我让的，他们自发组织的。”
　　“钱呢？一共多少？”
　　“880。”
　　我斜眼瞄林寒柯一眼，“被你贪污了吧？算爷赏你的。”
　　“好啊，那小妞我给你乐个。”林寒柯凑过来，爪子往我身上蹭。
　　我嫌恶地一把推开他，把他按回驾驶座。
　　上帝保佑，我还是比林寒柯力气大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林寒柯神神秘秘地说。
　　“哪里？”
　　“告诉你，就没有期待的乐趣了。”
　　林BT说的好地方，我真的不敢有期待。
　　十三岁的时候，有一次他说要带我出去玩。我兴致勃勃跟着他到了野外的小湖边。我正专心趴在湖边捉小毛鱼的时候，林寒柯倒提起我，把我扔进了湖里。
　　那时我还不会游泳，在将近两米深的湖水里挣扎许久，林寒柯愣是袖手旁观。
　　末了，我自己挣扎上岸。他却振振有词地道，那是惩罚我没有良好的警惕性，同时是给我机会学游泳。”
　　汽车开了许久，甚至走了些山路，终于停在了一处简朴的农家小院外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大伯走了出来，简单的白背心，宽裤衩，黝黑的肤色显示出那是一个田间劳作的汉子。
　　“哎哟，小林你来啦。昨天你说要来，我可是宰了只正好时候的童子鸡哟。”
　　“就知道伯伯疼我。”
　　说着，林寒柯便拉着我径自入了里屋。屋子里简单却干净，正中有八仙桌，两条长凳。
　　“这两天正好挖了不少野菜，尝尝？”大伯端出来几盘菜，绿油油的切得细碎，混着麻油的香味，清香而不腻。
　　吃一口，天然的味道，没有浮华的修饰，只有菜本身的青草味儿，很是爽口。
　　“怎样？”
　　大伯坐在我边上问我。他亲切的态度感染了我，我朝他轻轻一笑，“很好吃，很香。”
　　一转身，大伯又端出来了香喷喷的鸡汤，然后坐在八仙桌的另一边，和我们一块吃。很简朴的农家饭，却别有味道。
　　“你个林小子，多久没来看我啦。我还以为，你要把老骨头忘了呢。”
　　“怎么会忘了你呢，前阵子忙嘛。”林寒柯嘟嘟嘴，竟然有点可爱。
　　“哎哟，小祖宗，忙着谈情说爱了？你可是第一次带人来见我。哈哈。”大伯显得很快乐，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我。
　　我脸红了，大伯显然误会了，刚想解释，林寒柯却抢在前头，“伯伯，你别瞎说。我只是带小家伙出来散散心。”
　　“好啦，小家伙脸红了。伯伯不开你们玩笑了。不过遮遮掩掩不像年轻人的作风嘛。”
　　林寒柯脸色有些不善，站起来，“我去添饭。”便往着厨房而去了。
　　“哎，我说你能找到饭锅在哪里么，还是我来吧。”说着大伯也起身，跟了进去。
　　吃掉碗里最后一口饭，我捧着碗，想顺便叫大伯添饭。
　　穿过小院，走进另外一间小屋的时候，我听到了说话声。
　　“小林，你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当初你父亲，哎，不说也罢。”
　　“这是天生的，改不过来。”
　　“大伯不会阻拦你，但是你要做好艰难的准备。”
　　“我知道。”
　　“就是那个小家伙么？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林寒柯的苦笑声，然后他道，“一步都没有，他心里有别人。”
　　一阵沉默。
　　“我们风流倜傥的小林也有被别人拒绝的一天？真稀奇哦。不过大伯相信你。”
　　“不，你不知道。那个人，我争不过。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一不小心，手一松，碗咣当一声，摔碎在了台阶上。
　　蓦得偷听到了表白，一点点心里准备都没有。从什么时候起，林寒柯看上我的？想那些日子，被他捉弄的时候，想自己向着他诉说对Somnus的暗恋，想自己把他当作情敌。
　　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消化。
　　我承认，我不够勇敢，不够决绝。我只是想着不知该如何面对而装作不知，却忘了这样的拖延不决断，对林寒柯是怎样大的一种伤害。
　　闻声而出现的林寒柯，身后跟着大伯。
　　我低头道歉，“大伯，不好意思，被台阶绊了一下，摔掉碗了。我赔你。”
　　大伯过来拍拍我的脑袋，“这么客气干嘛，大伯这就是自己家。碎碎平安。林小子，来把碎屑打扫了。”
　　林寒柯不动声色地转身取了扫把和簸箕，打扫起来。
　　大伯却拉着我去厨房，重新取了个碗。
　　重新回到饭桌上的三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我匆匆地扒掉了饭，便搁下了筷子。
　　待到林寒柯也吃完，大伯笑呵呵地说，“今儿个天气不错，小林你带小家伙出去野地里逛逛，吹吹风。”
　　林寒柯会意地拉起我的手，不怀好意地凑上来，“走，师父带你看风景。”

　　第十七章 意外

　　我不动声色地把手挣脱开来，跟在林寒柯身后。
　　林寒柯倒也不提刚刚的小插曲，只是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山里的花花草草，庄稼野菜等等。
　　在一处田埂上坐下来，一旁零零落落几根野草，倒是生机盎然。
　　林寒柯随手扯下两根野草，在手中玩弄一番。
　　“小洛，师父给你讲故事。从前有个男人A，妻子难产而死，A带着儿子过日子，却和男人B相爱了。A抛下了儿子和B私奔了。很多年以后，A死了，B回来找到A的儿子，想还给A的儿子一份迟到的父爱……”
　　我知道这根本不是一个故事，这是一段往事，且必定是发生在林寒柯身上的。但是于一段已经发生的事情，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只得装作不知其详，我瞪了林寒柯一眼，“什么讲故事水平，A啊，B啊，绕舌，而且一点都不好玩。”
　　“是，是，我水平拙劣。”林寒柯轻轻一笑，手中的野草却啪断成两截。
　　我低头沉默。
　　林寒柯却不知从哪儿采来一朵小野花，往我发间插去。我正想抬手阻止他这个无聊的举止，却因着他一句话而顿在半空。
　　他轻轻在我耳边说，“小洛，你很聪明的，很多事，你不是真的不懂，你只是不想懂。”
　　手顿了一下，还是伸手从发梢把小野花拿了下来。黄色的小野花，在手指间旋转，我注视着小花，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我到底懂了什么，不懂什么。
　　我以为，每个人的思维模式不同，我理解未必是他们所理解的。但我忘了，从小被Somnus和林寒柯养大的我，思维跟他们何其相似……
　　“那位伯伯就是我父亲的恋人，父亲去世后他就在这山上种田种果树，他说这一直是父亲的理想。”
　　“伯伯当年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竟能把身为庄家私人医生的父亲安全带走，可是他们却把我丢下了。可是，我不恨他们。缘分呐，若是当年我被一起带走，我就无缘遇到你和小S了。”
　　说着说着，林寒柯竟兀自笑了起来，“哈哈，竟然对你说了这么多无关的话，听得很闷吧，来，我们去那边林子走走。”
　　和林寒柯在一起并不很闷，他精准而犀利的幽默，常常让我忍俊不禁。
　　那日，我们在大伯家吃过晚饭，方才离去。
　　在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Somnus的电话。
　　电话那头Somnus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洛儿，我明天晚上就回来了。在家等着我。”
　　“你……还好吧？”
　　“恩，我很好，放心吧。”他的声音提高了些，似乎很精神。我知他必定遇到了麻烦事，可是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便不问。
　　挂掉电话，我靠向后座，一声轻叹。林寒柯看我一眼，欲言又止，终是闷声专心开车。
　　暮色四合，山路边，路灯初上，显现出淡淡的黄色光晕。
　　一路，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渐渐得起了睡意。林寒柯把车开得平稳，好让我睡得安然。
　　醒来的时候，已到了繁华满目的城市，夜色也浓了，五彩霓虹璀璨着。
　　瞥见林寒柯家的小区门口，我皱眉，“我要回家，送我回去吧。”
　　林寒柯怔怔地望了我一会儿，扯出一个轻笑，开始倒车。
　　自动提示的倒车音显得刺耳，我突然觉到了手脚不知放哪的局促和不安，“要不，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说罢，我欲开门下车。
　　却被林寒柯拽了回来，他淡淡地道，“我送你。”
　　站在那普通的居民楼下，林寒柯的法拉利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他摇下窗户，对我道，“小洛，晚安。”然后扬长而去。夜色里，红色的尾灯像恶魔的眼，渐行渐远……
　　已经将近九点了，抬眼四望，空空荡荡的路，周围的楼房却是万家灯火。望过去，对面的楼里，拉着窗帘的，隐隐可以看到人影而过，没拉窗帘的，一家三口温馨地看电视。
　　而我，独自一人，莫名孤独。
　　进屋，洗了个澡，便早早地躺上了床。
　　脑海里却浮现许多杂乱的碎片。
　　月光下，小舟上，Somnus的索取。
　　台阶边，偷听到的只言片语，摔碎的碗。
　　田埂上，林寒柯手中的断草，还有那朵小小的黄花。
　　电话里，Somnus一瞬疲惫的声音……
　　翻来覆去，纠结不清。迷迷糊糊入梦，梦中却仍然是纷乱无序的残片……
　　第二日，醒得很早。
　　我记得今天Somnus要回来了，于是便勤快地起床，把上上下下打扫得纤尘不染。上网查了晚上的美国的班机。20：00一班，22：30一班。
　　我想给去接Somnus。给他一个惊喜。
　　8点，我站在出口，看着旅客一个一个外出，始终没有见到Somnus的影儿。大概，是10点半那趟飞机吧。
　　飞机晚点，直到11点，那班飞机才姗姗来迟。
　　耐心等待了3个多小时之久的我，也有些焦躁了。
　　旅客们三三两两而出，我看到了人群中的他，一如既往的耀眼。
　　可是……
　　他身边偎依的女孩儿让我呆若木鸡。女孩儿勾着Somnus的胳膊，两人说笑着，一路走过来。
　　我竟失了勇气上去开口打招呼。
　　倒是Somnus走得近了，发现了一边角落的我，他皱了下眉，“小洛你怎么来了？”说着他向身边的女子介绍道，“这是庄洛，是我三弟。”
　　女子大方地一笑，伸出柔软的手，“我是顾雨溪，是文的朋友。”
　　我僵硬地伸手握了握女子的手，堆上笑容，“我，我来接你们的。”
　　三人坐上车，Somnus和顾雨溪坐在后座。
　　“小洛，先把雨溪送到长风宾馆吧。”
　　我透过反射镜，看到后座，顾雨溪和Somnus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女孩咯咯笑着，一脸喜色。
　　我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愤愤，我真是活该等了三个多小时想去接他，到头来却是他一路牵着个女孩，有说有笑。
　　想着想着又觉得悲哀，他说过这是游戏。如果我越界，那便Game Over了。我能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去谴责他呢。
　　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我自作多情的演出，他只不过是偶尔客串，伤心快乐只是我一个人的，可我却依然沉醉地不可自拔……
　　送走了顾雨溪，Somnus坐到了前排。
　　“怎么想到来接我，我说了让你在家里等的。”
　　我闷声不回答，是啊，我能说什么呢。我太爱他了，很想他所以想给他个惊喜？我说不出口。
　　“怎么了？生气了？”他揉揉我的头发，“别瞎想。”
　　我什么都不想，可那一幕女孩勾着他手臂的景象印在了我脑海，挥之不去。心被狠狠刺痛了。
　　回到家后，他一把将我横抱起，扔到了床上，然后他便欺身压了上来。我已经预感到他要做的事情了，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衣服被扯开了，可是，料想中暴戾的蹂躏并没有到来。我睁眼，他正俯身看着我，目光中的寒冷，冻伤了我。
　　他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按了我锁骨处的伤口一下，狭长的双目已眯成缝，那是危险的征兆，“说，谁咬的，胆子真大，我才出去几天，就出去勾引人了啊？”
　　我不想解释，只是闭眼沉默。
　　下一刻，激烈的啃咬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压了下来。Somnus的热情带了怒气，换了好几个姿势，来回折腾我。
　　我却只是觉得很悲凉，像个木偶一般任由他摆布。我和他，到底算什么，还仅仅是床伴么？如果他的反常可以算作吃醋的话，我会高兴的。但我了解他，他这般不过是因着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而已。
　　我想起了他从前的话，感情太贵重，我们都要不起。
　　可偏偏我一直在奢望着，他的爱，他的全部。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枕边人早已不知去向。我打电话给他，他却应了句，“我在开会呢，你等等。”便挂断了。
　　低头瞥一眼自己满身的红痕，我叹了口气，自己起身，百无聊赖地在家中上网。
　　到了中午，我以为Somnus会回来接我去吃饭，可事实上，却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等到下午三点，他才打来一个电话，“小洛，晚上我有事，不陪你吃晚饭了。你自己买点吃吧。”
　　我沉默。
　　“喂，喂，小洛，你在听么？”
　　良久，我缓缓应声，“恩，好。”
　　大概，Somnus忙着去和那女人吃饭了吧，温婉又大方的女子，谁不喜欢呢？想着想着，眼角竟是两滴泪珠划过。
　　我骂着自己没用，伸手随意擦了擦，勉强地挂上个笑容，照照镜子，真是比哭还难看。
　　我走出家门，午后的阳光灿烂地有些刺眼。
　　小区里的老人们窝在树荫下，聊着家常。小孩子在一边随性地奔跑，玩着游戏。好不幸福。
　　可那些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开了车在街上转圈，不知道目的地该在何处。
　　想了想，还是开往沉沦，希望凯在吧。
　　下午五点的沉沦，还没开始营业。几个侍者在擦着桌子，拖着地，见我走入，一个侍者很有礼貌地抬头，“先生，这里还没有开始营业。”
　　我皱眉，正郁郁转身想往外走，却听到一声叫唤，“小洛。”
　　扭头，竟然是庄辰。
　　几个侍者见到庄辰，恭敬地叫了声老板而退到一边。
　　“你是这里的老板？”我诧异地问。
　　“恩，你不知道？”这下反过来是庄辰诧异了，“我以为你经常来，一定知道的。”
　　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庄辰拉着我，“走吧。”
　　“去哪？”
　　“你肯定没吃晚饭吧？”
　　“恩。”
　　“我也没吃呢，所以我们吃晚饭去。”
　　我想了想，自是没什么理由拒绝他的一番好意，便随着他而去。

　　第十八章 逛街

　　我们在一处不大却很热闹的饭馆落了座。
　　庄辰拍拍我，推过菜单，“这里的菜味道可好了。你不妨尝尝水煮鱼，哦，还有这个，干煸茄子烧肉。”
　　我笑着把菜单推了回去，“我不熟，你点吧。”
　　庄辰显然是常客，熟练地点了四五个菜。然后要了一瓶啤酒，然后他转身问我，“你要喝什么？”
　　我盯着菜单最后的饮料半天，最后还是挤出两个字，“牛奶。”
　　庄辰爽朗地笑了几声，“哈哈，小洛还没断奶哦。”
　　我有些窘迫地瞪了庄辰一眼，庄辰笑着点头，“好好，不说不说。”
　　菜上得倒不慢，没过多久便端了上来，一时间香气满溢。没有吃中饭的我一时间食欲都被勾起来了。
　　我吃得狼吞虎咽，嘴里不停，便也没了机会和庄辰说话。两人努力地吃着，很是豪迈。不多一会儿，一桌子的菜一扫而光。
　　我摸摸肚子，打个饱嗝。
　　庄辰又哈哈地笑，道，“小猪吃饱了？瞧你那吃相，上辈子饿死的咯。”
　　我毫不示弱地回敬，“你也差不多。”
　　“好吧，我们难兄难弟。”
　　我记得，那时街边的奶茶，我曾经想，如果再遇到Cell，定和他做朋友。之前，却因着Somnus的一句话而一直故意避开庄辰。
　　“对不起。”我突然说。
　　“什么？”
　　“前几天，你打我电话的时候，我跟你说打错了。”
　　庄辰笑了，“你说那次啊，我只是想找小洛出来吃饭而已。我当时想小洛你真有个性，拒绝人偏偏用个打错了的借口。”
　　“恩，我当时心情不太好，所以……”
　　想来，从头到尾，庄辰并未得罪我半分，倒是一直笑脸相迎，十分殷勤。可我对他的态度却一直非善。说来，我心内还是有一些小愧疚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今天不是吃了顿愉快的饭嘛。你要道歉的话，不如下次再陪我吃顿饭？”
　　此时，我吃得饱饱的，把Somnus把我丢下的事儿抛之脑后，心情倒也不错。
　　我随口应承，“有人免费请我吃饭我岂有不去之理？”
　　“你说的，不许耍赖。我以后天天请你吃饭，好不好？”
　　“不好。”
　　“耍赖哦。”庄辰抬手作势要打我暴栗，我笑着躲开，吐吐舌头，做个鬼脸。
　　出了饭店，庄辰硬拽着我陪他逛街，美其名曰饭后消化，于是两人在商业步行街缓缓而行，东看西看，却什么购买欲望都没有。
　　路边的店里琳琅满目，来来往往的人群光鲜亮丽。
　　街边围着一群人，庄辰几下便挤了进去。我笑笑，在人群外边等他。
　　不多时，庄辰挤出来的时候，手掌里托着一只全黑的小狗，小狗很小，眼睛还闭着，孱弱可怜的模样。
　　庄辰朝我咧咧牙，伸出有些粗糙的大手抚摸小狗。
　　小狗有气无力地呜咽一声，发着抖。
　　“80块钱买的，瞧，多可爱的狗。”
　　我嘴角扯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噗，“你想当狗爸爸？”
　　“送给你的。”不由分说，庄辰就把小狗塞进了我怀里。小狗被他有些粗暴的动作弄得又呜咽几声，不住地发着抖。
　　我揉揉小狗的脑袋，以示安慰。小狗竟像认了主人似的往我怀里钻，我把小狗拎起来，举到庄辰面前，“我不养宠物，还是你带回去吧。”
　　“可是，我也不养宠物。”庄辰无辜地瞪着我，“你看它跟你那么投缘，你就收了它吧。”
　　谁有工夫照顾小家伙，我皱眉，“不要。”
　　“可是，我觉得你肯定很有爱心，适合养宠物。再说，无聊了有个小东西陪你，不会孤单。”
　　不会孤单，这句话轻轻触到了那根心弦，顿时有圈圈涟漪泛开。孤单么？其实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哪怕跟Somnus在一起的短暂幸福，美好得不真实，如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我以为，我可以执着地守着对他的爱，不求回报，无怨无悔，以为自己不要结果，却发现，爱需要有回应。
　　这样的单恋太累，他忽远忽近，忽冷忽热，操控着一切。我被动地跟着他的脚步，却不知心里埋下了多少孤单和寂寞。
　　可是，我始终放不下，数不清日子的爱恋。放不下他，心里最深的位置，早已被他占据……
　　Somnus，就像是一株带毒的罂粟，扼住了我所有的爱情。
　　说实话，其实并不讨厌狗，只是，不知道Somnus会不会愿意我养狗。
　　庄辰见我沉默不语，有些气恼地一把拎过小狗，“你不要那便掐死得了。”小狗在他手掌中挣扎起来，短短的小腿拼命乱晃着。
　　我终是不忍心看一条小生命这般消失，叹口气，我伸出手。
　　庄辰把小狗递过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贝贝。”我随口道。
　　“恩恩，贝贝乖，好好陪主人哦。”庄辰对着小狗道，那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他儿子一样。
　　我有些郁闷，感情他只是知道我心软，才作势要掐死小狗的吧。是，我心软，一个连小狗都舍不得弄死的杀手，说出去岂非贻笑大方。
　　贝贝被放入了一个小笼子，我拎着它，继续沿街而行。
　　庄辰兴致很是好，冲进了路边的一个娃娃店。我皱着眉看着那粉色的招牌，终是没有跟进去。
　　没过多久，庄辰抱着一只很大的娃娃狗出来。
　　我瞥一眼，第一反应，“不要。”
　　庄辰捏了软软的狗腿一把，“可是这个不是送给小洛的，是我自己买的。”
　　娃娃狗是棕色的，几乎有一人高，庄辰抱着它，在大街上，那回头率不是一般的高。我其实很想和他拉开距离，然后说，我不认识他……
　　但是庄辰跟在我身边，牛皮糖一样，岂是简单就能甩开的。
　　突然，我瞥到街对面的一家精品服装店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心顿时凉了下来，是Somnus。他身边的女子巧笑嫣然，不是昨日的顾雨溪是谁？
　　这一刻，我突然十分讨厌起我那受过训练，十分良好的眼力。我清楚地看到了顾雨溪偎在他身边，仰着头跟Somnus说着什么。
　　Somnus一笑，替顾雨溪拿过小包，顾雨溪去了一边试衣服。
　　我有冲上去找Somnus理论的冲动，不过更多的是撒腿就跑的冲动。
　　我怔怔地看着，直到两人提着购物袋，从店铺内走出，我才别开脸，深叹一口气。
　　“小洛怎么了？”庄辰一手抱着大狗熊，一手伸过来搂我。
　　糟糕，我竟忘了身边庄辰的存在。
　　“呀，那不是大哥和准大嫂么？走，去打个招呼。”庄辰竟搂着我直直地向两人走去。
　　我僵硬地后退，想躲得越远越好。Somnus的视线却往这边扫来，很显然是看到了我和庄辰。
　　“大哥，大嫂，逛街呀。”庄辰很是热情地招呼。
　　人已到面前，纵然我全身僵硬，总也不好丢了自己脸，让人看笑话吧。只得强笑着上前，跟着叫了声大哥，大嫂。
　　顾雨溪微笑，“是二弟，三弟吧？幸会，别乱叫大嫂，还没定呢。”
　　哼，都称呼二弟，三弟了，不是以大嫂自居那是什么？还没定呢，意思不过是，要择吉日订婚。
　　我心里冷笑着。
　　“都是一家人啦，不用这么生分。”庄辰说着，手却仍是搂着我的腰，怀里那个大大的娃娃狗跟Somnus和顾雨溪的优雅格格不入。
　　一刹那，我似乎觉得Somnus的眼神如刀般，盯着庄辰搂着我的那只手。
　　也许只是个错觉，再看，便只剩公式化的微笑了。
　　“恩，不打扰大哥大嫂了。你们玩好哦，我们先走了。”说罢，庄辰搂着有些呆呆的我掉转方向，往街对面而去。
　　走出几米，我回头，正对上Somnus的眼神，惊得我心内一颤，急忙移开视线。笼子里的小狗动了一下，我低头盯着它，扬唇苦笑。
　　“小洛，你和大哥……有什么事别窝在心里，说出来好么？”
　　我一愣，是啊，庄辰怎会看不出我和Somnus之间暗流汹涌。
　　我摆头，“没什么。”
　　庄辰瞥我一眼，有些吞吞吐吐，“有些事，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
　　“那女子是军火走私大鳄顾景的女儿，和庄家有很大的生意联系，父亲有意让大哥娶那女子……”
　　“哦。”我头也不抬，淡淡地应声。
　　也许受到刺激太大，心内反而平静了，死寂一般，没有波澜。
　　“你不介意么？我是说大哥要结婚……”
　　我猛然抬头，盯着庄辰，平静地道，“和我没关系。”然后转身便走。
　　我不喜欢这个话题。
　　庄辰喊着小洛小洛，追了上来。他很识相地没有再提和Somnus有关的话题。他只是傻兮兮地抱着娃娃狗，逗我。
　　我不理会，径自往前走。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面带喜色。可我却完全没了兴致，走到街的尽头，我道，“我累了，想回去了。”
　　“我送你。”
　　“不要。”
　　庄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抱起那只大大的娃娃狗，“宝宝，贝贝要回去了，和贝贝说再见。”
　　我把笼子举到面前，无奈地看一眼睡得正熟的贝贝。
　　走出两步，我又停住脚步，低声道，“谢谢。”
　　庄辰没有再说话，但我知道他听到了。因为他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
　　我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车还停在沉沦门前，我却没有丝毫要回去开车的意愿。我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人呆着。
　　又到上次醉倒的那个小花园，没有再买酒，那种借着酒精的一夕沉沦，我不屑。
　　买了包牛奶，倒在手心，喂给贝贝。贝贝倒是乖巧，摇晃着尾巴舔了起来。软软的小舌头在掌心划过，它抬起小脑袋，水汪汪的眼带了几分怜色。
　　心一软，便把小狗搂入怀中。
　　手机的震动起得突兀，吓得小狗直哆嗦，拼命往我怀里钻。
　　我抽出手机，看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心开始跳得不规律，手微微颤抖。我犹豫着，接不接……

　　第十九章 被锁

　　在手机持之以恒的震动下，我终究还是接了。
　　Somnus冷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在哪里，给我回来。”
　　我笑，从来都是他让我怎样，我便怎样。可他曾有为我想过么？我抚摸着怀中的小狗，心里不禁一阵一阵的凉意。
　　我凉凉地道，“你不用陪大嫂了么？”
　　“洛，不要闹别扭，回来。”
　　“不好意思，我有事。今天就不回去了。”
　　“你跟谁在一起？庄辰么？”听得出来，Somnus似乎有些生气了。
　　我摇头苦笑，“跟你有关系么？”
　　“洛，回来好不好？我给你解释……”不知怎的，声音里似乎有那么一点哀求的味道，让我几乎把持不住，想以最快的速度奔去他身边。
　　我什么都没说，默默挂断了电话。那一声一声的嘟，嘟也显得凄凉。
　　夜风吹起来了，有些冷。
　　我抱着小狗，在花园的长椅上，蜷成一团。贝贝用它那凉鼻子，蹭蹭我的脸，滴溜溜的黑眼睛似乎在安慰着我。
　　也不知坐了多久，脑海里涌上来的回忆，把我淹没。他的温柔，他的霸道，他的拥抱，他的笑……
　　一滴，又是一滴，泪珠打在手背。
　　头突然被扳过去，然后温热的唇舌凑上来，舔干了泪痕。他这样温柔地吻我，让我以为出现了某种幻觉，是梦，一定是梦。
　　我一边回应着他的吻，泪却汹涌得更厉害了。
　　怀中小狗被越来越窄小的位置逼得不安分地挣扎起来，这才唤醒了我的迷糊。这不是梦……
　　我推开他，把小狗放到一边，伸手抹去了泪，“你怎么在这里？”
　　“我追踪了你的电话。洛儿，回去好不好？”
　　我低下头，心内挣扎，强烈的愿望想就这样跟他回去，享受一刻的幸福。可残存的几分清醒告诉我，事实残酷地存在着，终是需要一个了断。
　　“顾小姐……”
　　“不要提煞风景的，好不好？”Somnus紧紧抱住我，头埋在我肩膀呢喃。
　　我几乎就被感动了，可有一些东西，不会因着一个亲昵的拥抱而改变。于是我很直接坦白地问，“我到底算什么？”
　　很久，他只是皱眉，没有回答。末了，他放开我，轻轻地道，“洛儿，不要让我为难。”
　　“何谈为难？”我自嘲地扬起唇角，“你便一心照顾未婚妻就好。”
　　“吃醋了？”他伸手欲搂我，我却退后，躲开了。
　　“够了，我放弃了。我确实该戒掉对你的依赖，不再是从前那个即使被你玩弄依然很满足的洛儿了。你结你的婚，我过我的日子，两不相干。”
　　“真的能够戒掉么？”他颇是玩味地笑着，眼里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我不知道，他究竟从何而来的自信。但很遗憾，他对了。我确实戒不掉。
　　我扭头去抚摸一边蜷成一团的小狗，用随意的语调道，“自然能，难道还非你不可？”我垂着头的，费了全力把眼中的泪光给憋了回去。
　　他眼瞪大了，显然很是诧异，扳过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我平静地看着他，望入他那深邃的眼底。
　　他眼里似乎有一种叫愤怒的情绪在汹涌，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愤怒什么，既然没有办法给我我所要的，却还要我非他不可？奇怪的占有欲，霸道的男人。
　　我把贝贝放进笼子，站起身，“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我走得毅然决然，无视了声后他的怒气，“不行，不准走。”
　　没走出几步，他便追上来了，“不行，不准去找庄辰。跟我回去。”他拽着我的手臂，是用上了力道的，我只觉得手臂被捏得生痛，怕是要肿了。
　　我有些恼火了，朝着他嚷，“我到底算什么？你无法给我感情，我已经不在乎，又为何要把我栓在你身边？我不是你包的二奶，不是你泄欲的床伴。即使是，我也有走的自由。放开……”
　　他定定地看着我。
　　耳边的风声让我一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感情是要打晕了把我带回去。想躲，却依然慢了一拍。
　　我只觉眼前一黑，往后倒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醒过来，已然是第二天早上，他并不在家。
　　一动，脚踝处凉凉的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掀开被子一看，原来脚被铁链给锁住了。我跳下床，发现铁链的长度足够我在家中走动。
　　哼，怕我跑，竟然做到了这一步，真是一如既往的强势。不过也许就是这种强势才是我真正喜欢他的地方。
　　关贝贝的小笼子被扔在客厅一角，我暗暗庆幸，幸好Somnus没有把贝贝扔在街上。最起码，在这个时候，还有一只小狗可以陪我。
　　小心翼翼地把贝贝抱出来，帮它洗澡，喂它牛奶，又逗着玩了一会。有小狗在，总算避免了坐着发呆。
　　很多事情，我已经不愿去深究，一如没有出口的迷宫，根本就没有答案，便随了它去吧。
　　杀手的敏感很快让我觉到了一丝异样，我抬头，天花板的角落，小型的摄像头赫然。
　　既然已经被绑回来了，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Somnus这样大费周章地监视，实在是没有必要。
　　我对着摄像头淡淡一笑，他大概在公司的电脑前看着吧。不管怎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在期待能被他注视着。
　　中午，熟悉的汽车声响起来的时候，我一阵紧张。
　　我抱着臂膀，蹲在墙角。
　　贝贝一颠一颠地跑到我面前，凉凉的小鼻子蹭在我手臂。随手揉一个纸团扔出去，贝贝立刻转身去追纸团了。它还是那么小，跑得很慢，听着它的小爪子在地板上跑出欢快而有节奏的声响，我不禁有些羡慕它……
　　钥匙的声音，门锁扭动的声音，咔哒，门开了……
　　小狗停下动作，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门处。我并没有扭头，只是专注地蹲在地上逗小狗。从小狗的眼里，我看到，Somnus正站在门口，怔怔地盯着我。
　　我期待着他能先说些什么，比如解释，比如道歉……
　　可许久，都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
　　我终是受不住，站起身面对他。他迎着我的目光，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这是午饭。”
　　“把链条解开吧。”我站在原地未动。
　　他没有回答，却靠过来，抱起我甩到床上，用实际行动来表明他强硬的意思。
　　铁链随着猛烈的肉体撞击在床沿擦起一阵噪音……
　　他第二次在我体内释放出来后，轻咬着我的耳朵，“小洛，你真是让我欲罢不能。”
　　我推开他，“我累了，想睡觉。”
　　推开他这种事情，大概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他明显愣住了，然后勾唇妖媚一笑，“小洛，这么差的理由，你在生气么？”
　　“没有。”我爬下床，摇摇摆摆地往浴室走去，身上黏黏呼呼，需要清洗。
　　他跟了进来，温柔地抱住我，“不准闹别扭，我帮你洗。”妖娆带着强烈诱惑的声音，我抵抗不能。于是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清洗之间，他上下其手，占尽了便宜。
　　就在我微喘之际，又被他压在墙壁上狠狠地要了一次。
　　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只是玩弄我的话又为何要偶尔温柔，让我越陷越深。
　　把我抱上床，温柔地在额头上印上一个吻。然后他端来了午饭，一口一口喂我。
　　“洛儿，乖乖地呆在家里好不好？”也不等我回答，他帮我盖上薄被，吻了吻我的眉心，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心里竟是五味杂陈，不知道到底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也许是我太过贪婪，较之从前，他已然温柔了不少。我却还希翼更多，希翼得到整个的他，全部的他……
　　或许，没有人可以得到他，他的美丽，不会属于任何人。
　　我深深反省，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想来，昨夜闹别扭的举动简直可笑，就算我赌气离开他，苦得也只是我自己罢了……我到底能凭着什么朝他撒脾气呢？可是为什么，想到他要结婚，他要和别人亲昵，心脏的这个地方会这么痛。
　　我爱着他啊……
　　床边的一阵扑腾声，唤回了我的思绪，贝贝的小爪子不停扒着下垂的床单。它似乎是想爬上床来，却又够不着。
　　哎，真是个黏人的小东西。
　　我伸手把贝贝拉了上来，它亲昵地伸舌舔舔我的手，然后找着我肚皮所在的软软的地方，躺下来睡觉。
　　真会享受的小东西。
　　伸手抚摸那光滑的皮毛，想到了庄辰，明明不喜欢小狗，还非要买来给我，不知不觉竟嘴角上扬，真是个任性的二哥呢。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想到庄辰，庄辰的电话便到了。
　　电话那头庄辰的声音带了一些焦急，“小洛，你还好么？”
　　“恩，为什么这样问。”
　　“其实我昨天，有偷偷地跟着你，看到你被大哥打晕带回去了，我怕……”
　　我皱眉，昨天竟然被跟踪而一点都不知晓。果然，杀手是要不得情绪的。也许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见我不说话，庄辰又道，“不要想不愉快的，好不好？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带你出去散散心？”
　　我看向绑在脚踝的铁链，苦笑一下，“不用了，我很好。”
　　“那改天再找你出去玩，替宝宝向贝贝问好。”
　　宝宝？什么东西？哦，记起来了，是那只很大的狗娃娃……

　　第二十章 晚宴

　　一连数日，我哪儿也没去。
　　安分于一条铁链的束缚，乖乖呆在家里。其实，这般的铁链并不能难倒我，只是我害怕再一次和Somnus对抗的后果。也许他耐心耗完的时候，我就真的没办法再回来他身边了。
　　每天在家做家务，陪小狗，等着Somnus买饭回来，俨然家庭主妇的日子。除了有些闷，倒也悠闲。
　　贝贝是越来越黏我了，整天呜呜咽咽地跟在我脚后，真怕一个不小心把它踩扁了。
　　这日，Somnus回来得出奇的晚，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林寒柯。
　　林寒柯一眼就瞥到了我脚踝上的铁链，蹲下来研究一番，然后悠悠然道，“小S，你这是非法监禁哦。”
　　Somnus淡淡地看我一眼，“铁链能锁住他？不过是给他个提醒罢了。”
　　林寒柯站起身，撇撇嘴，“你的人，由你。”
　　“你也知道是我的人？”Somnus懒懒地斜倚沙发，眯起狭长的眼。
　　“不就是咬了一口，你奴役我这么多天还不甘心啊。”林寒柯并不惧于Somnus的危险气息，耸耸肩，说得若无其事。
　　在餐桌一边坐下来，林寒柯招呼我，“小洛，吃饭吃饭，饿了吧？”
　　我委实饿了，没有再思索为何林寒柯会出现，坐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人是铁饭是钢，童年饿肚子的滋味给我留下了阴影。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和食物过不去。
　　贝贝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从房里冲了出来，拽着我的小腿要吃东西。
　　林寒柯很是诧异地看了眼黑漆漆的贝贝，“小S，你竟然又养狗了。”
　　“洛儿养的。”Somnus大概是吃过了，并没有来和我们一块儿吃，只是悠悠地翘着二郎腿斜倚在沙发上。
　　我扭头看向Somnus，“你曾经养过狗？”
　　“很早以前了，不记得了。”
　　林寒柯接过话，“那叫什么名字来着？沙沙吧？炖的那汤味道不错呢……”
　　啪，一个打火机砸在林寒柯额头正中，Somnus很无辜地耸肩，“不好意思，没拿稳。”
　　林寒柯揉揉脑袋，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趴在我腿上的贝贝。我顿觉后背一阵寒，赶忙把贝贝往怀里护了些。死BT，千万别打贝贝的主意……
　　待到晚饭吃完，收拾干净的时候，我知是开始说正题的时候。
　　Somnus悠悠然地吐出一口烟，“洛儿，今天十月三十一了。”
　　猛然想起来，易家的二少爷，易泽的成人宴，似乎是在十一月一日，那不就是明天么？我了然地点头，“你们都安排好了吧？”
　　这段日子，根本没人跟我提这件事，想来没有人愿意我插手。既然如此，我也不白费力气，等着听吩咐就是。
　　“直截了当的说，我想让寒柯代替你去。”
　　心里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连最后的出场都不用我了？这准备果然充分的紧。
　　“为什么？”
　　“也许会有一些变故，我不想你冒险……”
　　我皱眉，又把我当小孩子一样保护么？
　　“不要，我不是小孩了。再说我的身手难道不比林寒柯好么？”
　　“这不是身手的问题。作为庄家三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转着弯的交际你行么？”
　　我垂下头，被嫌弃的感觉又慢慢浮上来。
　　“可我想去，不要什么都瞒着我，好不好？我可以作为你的保镖去。”
　　Somnus带着深意看了我一会，随后道，“可是我会带雨溪作为女伴出席，你保证不闹别扭我就带你去。”
　　说完，他勾唇浅笑，意味深长。
　　我愣在原地，带雨溪当女伴，岂不是告之众人，两人的关系么？左胸的某处开始痛了起来，一抽一抽，全身都跟着难受。
　　我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行，那我不去了。”
　　转身抱起贝贝，往房内走去。
　　一直冷眼旁观的林寒柯突然拉住了我，“让小S消受美人恩去，不如你跟着当我保镖好了。”
　　我愣了半秒，随后蹭到林寒柯身边，靠在他身上，“好，我一定保护你安全。”
　　林寒柯伸手搂过我的肩膀，“真是个孝顺的好徒儿。”
　　Somnus淡淡地看了一眼我和林寒柯，掐灭了烟，站起身，“随你们。”然后转身便回房去了。
　　“我回去了。明天一早来接你？”林寒柯摸摸我的脸，“不要一副哭丧的样子，我还活着呢。”
　　我冷冷地瞥他一眼，“师父慢走，不送。”
　　林寒柯叹了口气，“我特意过来看你，你就这么冷淡么？”
　　他突然伸手扯我的领子，条件反射的，我快速伸手抓过他的手臂。林寒柯幽幽地叹口气，“我只想看看咬伤的地方怎么样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林寒柯咬的吧？为什么现在能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好像一个称职的要为病人看病的医生一般……
　　我一头黑线，松开手。林寒柯却得寸进尺地顺势解开了领子处的扣子。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锁骨处，痒痒的。
　　我拍开他不规矩的手，却突然觉得唇上一麻。
　　林寒柯吻了我！
　　他得逞地奸笑，一转身，在我要发作之前，冲出了家门。
　　我正愤愤，一扭头，却见卧室门口，Somnus倚在门框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铁链。他并没有在看我，但那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凛冽，我却感受的清清楚楚。
　　他轻轻拉了下铁链，“过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铁链在地板拖出一阵噪音，我刚到Somnus面前，便被他紧紧地禁锢进怀里，唇舌已然覆了上来，肆意掠夺。
　　我一反往常温顺的接受，开始用力地顶撞，反击。热吻已变成了舌的战场，攻城略地，你来我往，谁都不甘示弱。
　　虽然没有对比，但我坚信Somnus的吻技定然不错，灵巧的舌每次总能从缝隙之间钻进来，一番舔吮，使我从头到脚都酥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然失了反抗的力气，呼吸不稳，下颔酸痛不已，这个激烈到我一辈子也难以忘怀的吻才结束。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此话不假。在经过了和心爱的人这般热吻之后，若是没有反应，那绝对有病……
　　所以当他修长的手指在我皮肤上游走时，我任由身体的本能，凑上去，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两人之间的温度迅速升高，□在游走，一触即发。
　　那一夜，我们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一般，很是疯狂。仿佛是在用身体的结合来确认彼此的存在，紧紧地拥住对方，好像一松手就再也得不到。
　　当激情过后，他把脸埋在我肩窝，呢喃着，“洛儿，你要相信我。”
　　这一刻，我忽然有了错觉。
　　我们，是相爱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瞬间，我们是相爱的……
　　当清晨的阳光射进窗户之时，相拥而眠的幸福就仿佛午夜十二点灰姑娘的魔法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从我身下抽出胳膊，麻利地起床。
　　我伸个懒腰，睁眼，他只是淡淡地瞥我一眼，“今天会很忙，我先走了。”
　　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出了卧室，我有些郁郁地窝成一团，缩回被子里，不久，咔哒，防盗门关门的声音传来，我知他走了。
　　一直到晚上五点，林寒柯才姗姗来迟。
　　穿上了一身白西服的林寒柯显得风度翩翩，好一个风流佳公子。我低头看一眼自己那单薄的白衬衫，牛仔裤，很是汗颜。
　　林寒柯似是猜透了我的心思，扔过来一个袋子，打开一看，竟是一套米色西服。
　　我穿上，意外地合身，竟如量身定做一般，且这般站在林寒柯身边，不突兀，不显眼，显得十分自然。
　　我感激地朝林寒柯笑笑，林寒柯却不知好歹地凑过来，“很好看，专门为你定做的哦，你可得付钱。一万二。”
　　我无奈地白他一眼，心内感慨林寒柯当真吝啬，就知道钱。
　　林寒柯却接着道，“亲一个就不用给钱了。”
　　我挑眉，“哦？我还真是价格不菲，一个吻值一万二？”
　　“是啊，”林寒柯色迷迷地盯着我，“你若是愿意多亲几个，我不介意付钱。”
　　我一脚踢了过去，“滚，爷非卖品。”
　　宴席并非在易家的主宅进行，而是在碧微饭店顶楼旋转餐厅。
　　饭店门口早已有彬彬有礼的侍者等着了，在侍者的带领下，我们上了顶层。
　　刚出电梯门，便有一黑衣男子拦住我们，“先生，请出示请柬。”
　　请柬？我眨了眨眼，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林寒柯镇定地从口袋抽出一张红色磁卡，递给那男子。男子将“请柬”在手中的仪器上划了一下，随后便换上笑容满面的脸，“原来是庄三少，这位是？”男子的眼神瞟向我。
　　林寒柯凑上去，对那男子耳语几句。
　　明显地，男子的神色颇是尴尬，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人，很快就镇定地微笑，招呼我们入内。
　　灯光暧昧的柔和，音乐舒缓轻松。
　　一入内，便有侍者端来了温热的擦手巾。我照着林寒柯的动作，象征性地擦一下手，便将毛巾放回托盘。
　　端过两杯冰水，林寒柯拉着我到边上那一圈风景极好的位置坐下。天公作美，今夜天气极好，弦月如钩，众星拱月。
　　“你刚跟人说什么了？”
　　林寒柯抿了一小口水，坦然道，“我说，这是我的女伴。”
　　= =+我就知道！我咬牙切齿，却碍于场面不好发作。
　　“你有见谁带保镖来么？只有带女伴的，你非要来，所以……看！”
　　我抬头，门口一身黑色西服的Somnus挽着一身紫色晚礼服的顾雨溪，款款而入。一瞬间便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我听到不远处两个女子的对话。
　　“咦，那不是幻罂公司总裁张文么？果然俊美。”
　　“他竟然跟易家有往来？没想到……”
　　“可惜了，已有归属，他们很配。”
　　确实，他们很配。男子美丽无双，凤目含笑，薄唇轻勾，不羁而张狂。女子窈窕，谦和大方，微微一笑，使人如沐春风。
　　好在他们并没有往这边来，而是去了另外一边。
　　我松了口气，扭头看窗外璀璨的夜景。
　　灯影浮动，繁华如斯的夜，迷离的不夜。

　　第二十一章 被擒

　　“嗨，小洛。”有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扭头，是庄辰。
　　对于满室正装的人，庄辰穿得随意，棕色的衬衫，袖口挽至手肘。他在我另一边坐下，“贝贝还好么？”
　　我白他一眼，“好得很，我吃什么它吃什么。”
　　“牛奶？”
　　我无奈状耸肩摊手。
　　不等庄辰再说话，一边的林寒柯凑过来，很欠扁地在我耳边道，“My Lady，我去帮你取些吃的好么？”
　　“滚开，我自己去。”
　　我起身前往食台取甜点，林寒柯立刻跟了过来。
　　取了两块抹茶慕斯，正欲返回座位。林寒柯却突然拉着我改变了方向，“我们换个地儿坐吧。”
　　“为什么？”
　　“离庄辰远点。”
　　“他人挺不错的，很热情。”
　　“是么？”林寒柯略显漫不经心的语调，却透出一种不快。
　　我知趣地闭上嘴。
　　林寒柯的一身白衣为他吸引了不少目光，很快便有几个女子过来搭讪。林寒柯言笑晏晏，又幽默风趣，说得那几个女子不住地笑着。
　　她们还试图与我搭讪，我勉强应付两句，便已无措至极。于是，我不得不躲开，自顾低头吃甜点。
　　中间空地忽然照出强光，周围一下寂静了。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子站在了灯光之下，他拿过话筒，朗声道，“今天是犬子易泽十八岁生日。很高兴大家赏脸能来，请随便些。祝大家玩得尽兴。”
　　原来是易家的当家人，易镡。可为什么该是生日的主角却没有出现呢，我在心内默默疑惑。真搞不明白这些所谓的家族……
　　灯光暗去，四周停下来的人们有继续互相做着自己的事情。
　　林寒柯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从今往后，易家的当家就是易泽了。据说，那个神出鬼没的易二少爷很厉害，也许他今夜就在现场，不过没人知道他是谁。”
　　我点点头，“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林寒柯无比鄙视地瞪我一眼，“你才是真正的庄家三少。”
　　“让给你了。”
　　说罢，我起身便走，林寒柯一把拉住我，“你去哪里？小心些。”
　　我笑着看一眼林寒柯身边的美女，“我去拿些吃的而已，你忙去吧。”
　　他松开手，收手的时候，顺势在我腰间掐了一把，“什么时候也学会打趣我了？恩？”
　　“不敢。”
　　我在食台附近转悠。
　　培根卷，奶酪，寿司，三明治……
　　各种各样的食物有着诱人的色彩和造型。
　　不好好品尝一番，那可真是浪费。我挨个拿了一小块，到了最末的饮料台，各种各样的果汁，酒应有尽有，一边的吧台还有现调的鸡尾。
　　我的目光却被不起眼的角落里，几罐牛奶所吸引。
　　恩，我还是比较衷意这个。
　　高高兴兴端了满满一盘回去，坐在离林寒柯不远的地方。他享受美色，我享受美味，正所谓各取所需……
　　一盘子制作精良的点心很快就被吃掉了。
　　也许是因为吃饱的缘故，总觉得有些晕乎乎的。站起身再次前往食台，却正好遇上Somnus搂着顾雨溪在。
　　Somnus很绅士地一样一样取着顾雨溪指的点心，取过来之后，两人相视一笑，说不出的温馨，让我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心很痛，头很晕，几乎站立不稳。Somnus显是看到我了，但只是淡淡的一眼，并未停留，便搂过顾雨溪而去。
　　我转身跑到洗手间，试图用凉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当水池前巨大的镜子反射出身后突然靠近的人影，我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想转身对抗。可不知怎的，头浑浑噩噩，手脚竟迟钝不听指挥。想呼救，可还未出声，身后的人已然逼近……
　　痛，然后黑暗降临……
　　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很显然我被打晕了。
　　四周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身下是软的，若我感觉不错的话，我应是躺在一张床上。想动一下四肢，却动弹不得，倒是一阵阵酸麻的感觉，很是清晰。
　　我被绑成大字绑在了床上？
　　用力地扭动挣扎一番，可手脚的束缚却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感谢Somnus的严格训练，杀手的专业素质很快体现出来。我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开始冷静回想晕掉之前的事情。
　　吃掉了一盘食物，然后去取新的，遇到了Somnus和顾雨溪，到洗手间，然后被打晕……
　　那个人的身手并不怎样，我决不可能败于他。
　　之前的头晕……
　　脑海里一个清晰的想法在成形，我被下了药。
　　那么是谁，什么时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整个晚上，靠近过我的人，并不多。脑海里把整个晚宴重放一遍。侍者，林寒柯，庄辰，三个和林寒柯搭讪的女人，Somnus，顾雨溪……
　　思前想后，也没能发现到底哪位高人，又是如何得手。
　　苦笑了一下，我开始思索目前的处境。
　　既然没有杀掉我，而是完好地把我绑起来，显然是有所图，想用我去交换什么？
　　莫非想对庄家或者Somnus不利？
　　Somnus，想到这个名字，心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难受得紧……他在哪儿？他还好么？他知道了我失踪，会不会担心……
　　罢了，想也没用。眼前能做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等见过敌人，明确了对方目的，再伺机逃走吧……
　　吱嘎，房门被推开。
　　我立刻闭上眼，佯装昏迷，耳朵却仔细地辨别。两个人的脚步声，沉稳，轻巧，明显是练过的。
　　啪，灯被打开。
　　其中一人的声音，“去检查下捆绑。”
　　立刻就有人，在我手脚处猛扯一气，以检查铁链，皮带的牢靠程度。粗暴的动作，很痛，手腕处一定擦出了血。
　　“没事，紧的很，跑不掉。”
　　“别大意了，老板说他身手了得，要是跑了，咱可得掉脑袋……喏，再绑两根。”
　　这会儿是麻绳，上上下下，估计把我捆成了粽子。
　　待到他们忙碌完，我悠悠然睁眼，“嗨，现在什么时间了？”
　　两人明显吓了一跳，对视一眼，似乎很疑惑。我知道，我的身体对药物有抗性，显然醒得出乎他们意外的早。
　　不过只一刻，两人便立刻采取了行动。冰冷的枪抵上我唯一能动的头部，另一人立刻掏出手机，“老板，他醒了……没问题……啊？……好，立刻去办。”
　　动作意外地利索，显然训练十分有素。
　　“告诉我，现在什么时候了？”我重复一遍我的要求。
　　“2号晚上。”挂掉电话后，男子不耐烦地回答，“你守着，我去给这小白脸拿牛奶。”临出门之前，他又扭头瞪我一眼，“你最好别搞什么花样。”
　　全身被捆了几层，又有冰冷的枪抵着脑袋，我纵然有千万个胆，只要想活下去的话，我就不会乱动，更何况我确实动不了……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对身边这个敬业举枪的男子道，“大哥，你看我这样能动么？您手举了这么久，酸不酸。”
　　“别废话。”他的枪又挨近了些。
　　千万别走火，我祈祷。
　　叹了口气，认命地平躺，直到之前出去的那个男子拿着两罐牛奶回来……
　　我的眼睛倏然瞪大，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我认得那牛奶罐头，和晚宴上我曾喝的一样。原来，药在那牛奶中……
　　刚刚的无畏和冷静一瞬间被瓦解。
　　我突然很想哭，因为这个世界上，知道我喜欢喝牛奶的，一共只有四个人……
　　……
　　我最信任的四个人。
　　我不敢想下去了。
　　横亘在我脑海里的只有背叛二字。
　　泪顺着脸滑到枕头，我却没有办法抬手擦掉它。
　　不知何时，举着枪的那位约莫终于手酸了，撤去了枪。
　　男子粗暴地把牛奶上插的吸管塞入我嘴里，“老板还给你喝牛奶，妈的，待遇真好。”
　　浓浓的奶香味，闻起来却苦涩如最难吃的毒药，一阵反胃，竟干呕了起来。
　　“有牛奶喝还闹，哭什么啊，没断奶的小屁孩，呆会老板看到了还以为我们虐待你。”
　　我却顾不上他们的冷言冷语。
　　心里来来回回，乱做一团。
　　如果是Somnus或者林寒柯，那么请在我知道真相之前杀了我。不，一定不会是他们。
　　我记得林寒柯说，“不管怎样，小S和我不会害你。”
　　我记得晚宴前的那个晚上，Somnus的轻声呢喃，“你要相信我。”
　　虽然，Somnus曾经教育我，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但我仍然想相信他们，正如我一直以来所做的。完完全全无条件的信任，哪怕我会伤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难道是庄辰？
　　脑子里浮现出贝贝蜷缩在我怀里安然入睡的样子，街头温热的奶茶，他真诚的笑，抱着大狗娃娃时欢笑的孩子气，在我终于要开始信任他，在我开始当他朋友的时候。难道这一切都是假……
　　又或者是凯，那个有着小狗一般水汪汪眼睛的孩子，那个与我愉快合作两年的伙伴？
　　我想不出理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对付我的理由……
　　我吐出嘴里的吸管，淡淡地道，“拿走，我不想喝。”
　　“被捉了还耍脾气，不喝拉倒。”
　　我抿了抿唇，“你们老板是谁？”
　　“等老板见了你，你自然就知道。”
　　我不再说话，绝望地闭上眼，一如有罪之人等待着最终审判的来临，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祈祷着等待……
　　我在静静地等着那个答案。

　　第二十二章 往事

　　于过去现实的交界处，许多纷乱，思绪飞得很远，跳跃着穿梭于时空。
　　迷迷糊糊之间，我似乎听到了温柔的女子声音，不停地叫着“宝宝，宝宝……”。女子的面貌模糊得不真实，但我知道，那是妈妈。
　　忍不住想伸手拉住她，她却越来越远。我追上去，却见她安详地躺着，血色在她身边蔓延，妖艳的比我任何一次看到的都美。她说，“洛儿，对不起……”
　　猛然清醒，面前只有洁白的天花板。
　　我知道那不是梦。那躺在血泊之中的女子，是我妈妈。这个场景在我八岁以前的记忆里反复出现，几乎一闭上眼就可以看到……
　　后来，Somnus的出现把我从中带出去。
　　如今，那妖异的血色之景却再次出现。妈妈，是你么？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对不对？
　　门被轻轻地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小巧的身躯，毛茸茸的脑袋。可那眼里的神色，冰冷而锐利。
　　“凯，是你……”
　　他没有接我的话，回头对门口站着的男子道，“怎么把他捆成这样，解开，手脚锁住了就可。”
　　“是。”
　　我活动下早已被捆得麻木的身体，慢慢地坐起身子，直直地望进凯的眼里，“为什么？”
　　他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嘴角一抹意义不明的冷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易泽，今年十八。”
　　“我早该想到的，很厉害的易家二少？”
　　“我没恶意，我只是希望你能回来而已，表哥。”
　　呵，没有恶意，这个年代把人打晕绑回去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等等，表哥？！
　　“什么？”我迷惘地望向他。
　　“你果然不知道，他们骗了你这么久。”易泽随手拿过一边的牛奶，喝了几口，“你知道你母亲是谁么？”
　　我摇头，是谁都没有关系，她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不过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庄严曾给我看的那张照片。美丽而温柔的女子，和我印象中的形象相接。
　　“你母亲叫易莲，是我父亲的亲妹妹，也是唯一的妹妹。”易泽停下来看我。
　　“凯，不要说，我不想知道。”我的神色很平静，我并不好奇那些，潜意识告诉我，那些会让我痛苦。
　　“我不是凯，请叫我易泽……或许你应该看看这个。”一张照片飘落在我膝盖。
　　泛黄的照片，真实地显现出沧桑感来。照片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双手举着枪，神色紧张。我似乎可以感受到当年他的颤抖。孩子对面的男子，在笑，无可奈何的淡然，仿佛早已超脱于世俗之外。
　　那是子弹将要穿过人体的瞬间拍下的，生死之间，绝妙的瞬间……
　　我用两根手指夹住这张照片，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我不得不承认这张照片的事实，多年杀手生涯告诉我，生死瞬间的微妙，是仿制不来的……
　　可是，照片似乎在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易泽看出了我的动摇，坐到我身边，伸手搂住我的肩，“那是当年庄严送给你母亲的生日贺礼……那时我父亲并不知道她怀着你。她从家里跑出去了，很久以后，父亲收到的，就只是她的尸体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甚至不知道有你的存在，直到你开始杀手生涯……”
　　一瞬间，脑海里又浮现那妖艳的血红。妈妈……我皱眉，“你当时并未出生，你为什么知道？”
　　“你是在怀疑么？洛，我为什么要骗你？”
　　我轻颤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照片，我的声音低不可闻，几乎在自言自语，“他们是谁？”
　　照片上那个笑着的男子，实在是太让我熟悉。除了头发的颜色，几乎与我一模一样……
　　“你说呢？不要自欺欺人了，你认得那个孩子和男子。”
　　“不，别说。”我猛摇头，手捂住了脸。
　　易泽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递过一杯温热的牛奶。没来由得厌恶，身体在意识之前行动，我猛扬手，打翻了牛奶。玻璃杯打在深红色的地毯，碎成晶莹的几片。白色的牛奶翻在易泽黑色的西裤上……
　　他并没有恼怒，只是平静地站起来，“我去换身衣服。洛，你冷静会。”
　　我再次拿起那张照片。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揉碎，捏烂……
　　这不是真的，这是骗人的。
　　无论如何，我要出去，我要回去Somnus身边。这已成为此刻我脑中唯一所想。
　　这间房间没有窗，唯一的出路是那扇门。可门边，一左一右靠着两个人。
　　悄无声息地蹭下床，捡起地上玻璃杯的碎片。然后小步移到了门口，出其意料地攻击其中一人。
　　玻璃碎片扎进他的脖子，再灵巧地旋转，以他为盾牌，躲过另外一人的枪口。
　　子弹呼啸而来，我不得不尽了全力躲闪，并伺机反击。
　　终于，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我松了一口气。
　　从其中一人腰间取下钥匙，我打开了自己的手铐脚铐。
　　正站起身，走廊的另一头传来鼓掌声，是易泽回来了。
　　“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身手。这点最令我佩服了。”我和他相距十来米，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过奖了。”我冷冷地回道。
　　他无辜地撅了下嘴，“表哥，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不是合作得很好么？我们可以一直合作下去的。庄家可以给你的，我也都可以给你……”
　　“你不是凯了，不一样。”
　　易泽笑了，“我知道你和Somnus的关系，你爱他，对不对？”
　　我选择了沉默。
　　“可是你看到照片了，Somnus杀了你父亲。你父亲努力把Somnus养大，教他很多东西，他却忘恩负义地杀了你父亲。”
　　我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易泽很聪明，他知道我的软肋在哪。
　　他逼近两步，“而且他并不爱你，他要结婚了。即使这样，你还要呆在他身边？”
　　他的话一点一点刺进我心里。
　　“不如，我们来检验下，他到底是不是爱你。你说，他要是知道你在这里，会不会来救你？”
　　心开始乱了起来。虽然我一再警告自己不能被易泽的感情攻势牵住鼻子，但我无法忽视这些话。
　　我希望他来救我，可这明明是易泽设下的陷阱。我不想他涉险。
　　“没必要，我相信他。”我不紧不慢地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庄老头子为什么要认你为三子，把你拉进这个无谓的斗争里？”他一步一步靠近，“庄严不过是想利用你来对付我，最后的最后，等我被灭了，Somnus会杀了你……”
　　“不会！”我企图装得平静，手的颤抖却出卖了我。一弯腰捡起地上的枪，笔直地指向易泽，“不要过来。”
　　“你不会开枪的，我可是你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依旧在逼近，一个走廊的距离，一步一步缩短……
　　我不得不说，易泽他了解我，比我想象的更了解。我可以毫不手软地对陌生人下手，但是对于身边的人，我狠不下心……
　　他到了我身边，拍拍我的肩，“放松些。我不会害你。”
　　我躲开些，手里仍然紧紧握着枪，“放我走。”
　　“真冷漠呢，我不过是想和你聊聊而已。给个面子，洛表哥？走，我们到客厅拿些喝的。”
　　枪终是缓缓垂下，啪嗒，掉到地上。我机械地任由他拽着我的手腕，下楼。
　　墙壁上一组放大的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
　　是我父母的结婚照……画面上的他们偎依在一块儿，那么幸福。最后的那张，他们坐在沙发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坐在父亲膝头，挂着纯真的笑容，那是Somnus……
　　我驻足，久久地凝视着这些照片，仿佛透过静默的画面，看到了那很久以前的温馨。我的父母，还有一个孩子，快快乐乐的一家人……
　　我不由自主地把画上那个幼时的Somnus想象成了我。
　　天知道，孩提时候的我有多么渴望父母的大手将我抱起，摸摸我的头。
　　可惜，错了，一切都错了。怎么也无法挽回，那些早已褪了色，丢失在时光中的幸福……
　　易泽轻轻地凑上来说，“其实，这所房子，就是当年你父母私奔以后住的地方。不过听说十八年前，曾经被烧毁过……”
　　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把这些照片收起来吧，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易泽笑着凑上来捏捏我的脸，“洛，你要真不想看呢，就别那么一脸恋恋不舍的样子。”
　　拍开他的手，我径自往沙发上坐去。
　　“喝什么？”
　　“水。”
　　易泽端来两杯水，在我身边坐下，“你不恨么？”
　　我别开头，望向外边的大大的院子。奇怪的是，本该草木茂盛的院子竟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占了你父母的宠爱，又杀了你父亲，毁了本该是你的幸福，如今你这般爱他，他却不过是玩弄你。”
　　我张口欲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泽所说，句句是实。
　　“别傻了，他既然能杀了你父亲，便也能杀了你。”易泽轻拍我的肩头，温柔耳语。
　　可我眼前浮现的是那日露天阳台上，Somnus唯一露出过的脆弱，他说他只是个自私的人，可我何尝不是……
　　我要的只是他，只有他，我不在乎和他在一起会伤害多少人。
　　“洛，你记不记得我勾引过你？可惜，你推开了……”他顿了一下，道，“如果现在再来一次，你还会推开我么？”
　　“会。”
　　明显感觉到易泽神色一僵，随即转为轻笑，“真是让我感动呢，深情的洛。”
　　我冷冷地看过去，“易二少爷，你究竟要我做什么，竟不惜牺牲色相。”
　　他笑得淡淡的，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般说，“想让你杀了Somnus啊……”
　　“不可能。”我拒绝得坚决。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一脸无所谓地站起身，“据我所知，再过两天便是他和顾小姐订婚了。你不妨再想想。”
　　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并不意外，但……
　　我仍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易泽离开了客厅，留下我独自一人。
　　Somnus要订婚了么？他会不会为我的失踪着急？罢了，如果他真结婚了，我便不会再去打扰他，默默失踪也许对我对他都好。
　　可是现在，我还想作最后的努力。
　　为了那句“洛儿，你相信我”，我愿意等到最后一刻。
　　我想见他……

　　第二十三章 逃

　　看过去，大门就在不远处。脑海一个声音在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随手摔碎了玻璃杯，捡起一块碎片当作武器。
　　可是，通往门的路畅通无阻，并未见到半个人影。
　　推开门，迎面吹来的冷风，让我一个激灵。夜空很静谧，对面是山，面前的院子很大，空空荡荡。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院子的问题所在，毫无遮掩的地方，无论进出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咬牙前行，毫无遮拦的空空荡荡，极容易被狙击，且无处可躲。这是杀手一大忌讳。可眼下无别的路可走。
　　果然，还没跑出几步。
　　身后的枪声响起，来不及回头看，凭着本能就势往地上一滚，却依然腿上中了一枪。
　　好枪法，算准了我动作的打法。这等的判断力，可见决非等闲之辈……
　　摔倒在地，我挣扎着爬起来，扭头，月光下，易泽倚着门框，轻轻吹着枪口。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便有两人朝我跑来。
　　我放弃了无畏的挣扎，任由他们摆弄。冰凉的手铐脚铐再次禁锢了手脚，我被抬回了屋子……
　　易泽凑过来，将我腿上的伤口绑上布条，“果然会跑，看来还得看牢了。”
　　“是。”他身后的几名手下恭敬道。
　　枪打得极有水准，从小腿穿过，子弹没有留在体内。没有伤到骨头，却伤到了肌腱。不严重，却让我无法用力，便也无法快跑。
　　两个手下将我抬上楼，路过那照片时，我又贪心地看了几眼，企图把它们都牢牢地印在心底。
　　又躺回之前那张床上，易泽扔过来我的手机。
　　“感谢我吧，我替你冲了电。”
　　我捡起来，开机，记录上赫然一排未接来电。瞥一眼那数字，林寒柯的十个，Somnus的十二个，还有两个庄辰的。
　　他们不断地打过来，直到手机没电……
　　最后的时间停在今天早上，我想象着他们焦急地一遍又一遍打我电话的场景，竟觉得无比温暖……
　　起码还是有人在意我的，这样子看来，我活得并不失败。
　　没过一会，手机便响了起来。
　　按下接听，Somnus的声音传来，“你在哪里？”
　　“我……”
　　要告诉他我被捉了么？心里竟七上八下，犹豫了起来。瞥一眼一边的易泽，他面不改色地靠在沙发上假寐，并没有任何表示。
　　“怎么失踪了这么久？”
　　我顿了一下，强作平静地说，“没事，我和凯在一块儿，出去玩几天。”
　　“哦，那照顾好自己。”
　　听他的口吻，并不是很担心，心里竟隐隐的觉得有些难受。
　　“你……你要订婚了？”
　　他沉默了一刻，终究还是承认了，“恩。”
　　“那就这样，我挂了。”不等他再说话，我便挂断了电话。
　　手中捏着已经挂断的手机，我垂头，脑海一片空白。
　　“怎么不实话告诉他？”一边的易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来到了我身旁。
　　我一愣，随即扭头，淡淡道，“没必要。”
　　易泽促狭地笑了一声，“真是伟大，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意他冒险？”然后他俯身，拿走了我的手机。
　　“那么晚安，洛，明天见。”他走至门边，又停住脚步，回头道，“不要试图逃跑哦。”
　　灯被易泽随手关掉。随着门咔嚓一声关上，屋子又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一瞬间，疲惫的感觉涌上来。肚子很饿，腿很疼，心很冷……
　　欲哭无泪的无助。
　　其实一直以来，我不过是想要一个人，关心我的冷暖，将我小心呵护在手，给我一个家，免我流离失所，免我孤苦伶仃。
　　我以为Somnus就是我要找的归宿，可眼前的事实让我疑惑，让我恼。
　　也许黑暗会让人变得多愁善感，会让人想到许多往事……
　　这一夜，我根本没有入睡。
　　时间似乎变得静止，只有我一人的时空，我独自悲伤。
　　再次有人进来，是侍者端着早餐。
　　我知道，夜晚已经过去。人们说新的一天便是新的希望，可我不知道，这新的一天来临意味着什么……
　　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偶尔翻个身，伸伸被束缚的手脚。这种日子，好像被强X，既然无法避免，那就享受它……
　　我大概是那种适应能力极强的。身体的抵触，已然消失。这床软软的，倒也舒适。送来的饭菜，也可算上丰盛可口。
　　我无意与易泽对抗。这般，虽是无聊了些，但日子仍算过得去。
　　可是，人闲着就喜欢胡思乱想……
　　唯一忧心的，不过是Somnus即将订婚的事情。
　　在吃完这一天的第三顿饭之后，易泽来了。
　　神色之间带了掩不住的得意，他脱下外套，随意地靠在沙发，扬了扬手中的红色请帖，“洛，明天Somnus要订婚了。”
　　顿了三秒，我低头，平静地道，“哦。”
　　“恩？”易泽似乎对我的平静有些惊讶。
　　我咧嘴，笑得讽刺，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不是么？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今日听到了确切的消息，我倒反而平静了。
　　易泽凑到我耳边，颇为暧昧的角度，可以感到他温热的呼吸吹在我耳廓，“你不想趁他成为别人的所有物之前杀了他么？这样他只属于你了。”
　　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杀了他，确实，就没有人能得到他了，但我也一样，不是么？那才是永远的失去。”
　　易泽退开一步，“洛，你其实很聪明。”
　　“谢谢。”我转个身，躺回最舒服的姿势。
　　易泽离开了。
　　我的心却不可抑止的痛了起来，尖锐的，似乎要将一切吞没。原来不是我已然能够平静面对，而是，我不愿意易泽看到我的脆弱……
　　泪水悄然滑落。
　　我不知道，是不是明天，将是一切的结束。
　　也许，我可以换个城市，隐姓埋名，重新开始过日子。可是，我知道，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像爱他那样爱一个人了。
　　心底已经烙印上了他的名字，永远都只有他……
　　这一夜，尤其漫长，我思考良多。
　　我想，也许我这般被囚禁，无法见到他，也算是个好收场。从此便没有更多纠缠，恩恩怨怨，如此便两清了罢。
　　想了一夜，泪水一直不受控制地滚下，打湿了半边枕头。
　　纵然心不承认这个结果，可理智却强迫着我接受。
　　这一天，易泽一直都没有来，大约是去参加Somnus订婚了吧，我想。
　　翻身的频率是昨日的几乎两倍，隐隐之中，总觉得不安。
　　当巨大的直升机声音传来的时候，我几乎从床上蹦了起来，但铁链又把我拉回了原处。
　　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思考几秒，我立刻开始了行动，从牙齿缝中的细金属丝吐出。特制的细丝，强度很高，足够解开这手铐脚铐。
　　巨大的嘈杂之中，门外传来了枪声，激烈得我心惊，分不清到底是在有两方在对打还是一方在扫射。
　　门突然开了，两个持枪男子出现在视野里，直冲我而来。我顾不得脚铐还没有解，就势一个翻滚，朝着男子扑过去。
　　伤腿用力的结果是撕裂一般的痛，可人想着逃命的时候，痛觉都退居其次了。
　　拧过一人握枪的手腕，用力。咔嗒，骨头断裂的声音，可他死死拽住我的手腕，倒也让我脱身不得。
　　两个男子似乎是搏命一般，不在乎他们受多少伤，只要能缠住我。
　　外边的枪声还在继续，我竟觉得心里无比烦躁。可是这种时候，无法冷静下来将是致命的。
　　因着心里的烦躁，腿又受伤，还有脚链的舒服，我和两个男子扭成一团，竟也没占到上风。
　　危险的枪，在你争我夺中掉到了地上。男子弯腰去捡，我却受制于另一男子八爪鱼一般的控制。危机关头，我提腿一脚，枪飞了出去，啪一声砸在大理石走廊。
　　随着一声啪，外边的杂乱的枪声竟有了一瞬的间断。脚步声，似乎有谁在向这边跑来。我努力辨别着。
　　可那个该死的男子，竟一脚重重踢在我受伤的腿上……
　　眼见着，我失了平衡，将要倒下。那两个男子更是如恶狼一般扑了上来，准备将我一阵好打。
　　我咬牙想用手作最后的抵抗。
　　忽然，突兀的砰砰两声响起，那两个男子瞪大眼睛回头，然后直直地倒下。
　　深红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得我满脸满身。
　　我平躺在地，深吸一口气，抹一把脸，慢慢坐起身子。
　　意料之外又似乎理所当然的，这个让我不断矛盾着又爱又恨的男子，正扯出一个轻笑，一如既往的优雅着，向我走来……

　　第二十四章 突围

　　他终于来了，也顾不得正处在危险，心情愉快了起来。
　　想站起身，腿一歪却又倒下，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订婚么？”
　　Somnus伸出手给我，把我拉了起来，印上一个轻吻，果决地道，“走，呆会说。”
　　低头望一眼，衣服在刚刚的扭打中被撕扯的破破烂烂，腿上的伤口早已崩裂，整个裤腿都染上了红色。
　　他皱眉，“坚持住。”
　　我点头，“没问题。”
　　可刚一出房门，眼前的景象便让我心紧紧地悬了起来。
　　许多人堵住了走廊两端，我们被包围了。
　　易泽走到最前边，鼓掌笑道，“欢迎庄大少爷光临。”
　　Somnus一手握枪，一手拉着我，用身体掩护着我。
　　透过他那紧握着的手，我竟感觉到他在不住颤抖。再看，他站的地方，已有一小滩血迹。
　　Somnus受伤了！他穿了一身黑色衣裤，这才让人难以察觉，血怕是早已浸透了衣服。
　　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呆会杀出去，到前边那扇窗，可以翻到楼顶，上直升机。”
　　说罢，他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几步，眼里尽是邪气和张狂，“易家盛情难却，但我今日还有事，先走一步了。麻烦让开。”
　　最后那句，极其冰冷的语调。若是正常人，早已为其气势所迫，乖乖退开去了。
　　可易泽也非鼠辈，立刻便冷眼回敬，“等你大驾这么久，岂能让你说走就走。”
　　易泽似乎察觉到Somnus握枪的手在用力，歪了歪头，道，“呀，呀，别急着动武，若你留下，表哥可以走。”
　　Somnus勾唇笑得邪魅，“可以啊……”
　　不，不行，怎么可以答应他。易泽一定会杀了Somnus的。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Somnus捏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宽心。
　　下一个瞬间，枪声已经响起，Somnus略显张狂的口吻，“……但要看你留不留得住了。”
　　大开杀戒……
　　我们把后背留给对方，然后专心对付面前的敌人。到了这个时候，我倒放开了，完全顾不上伤痛，手脚利索，放倒一个，又一个。
　　我的牵挂、我的唯一在我身后，我们共同战斗，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的呢。
　　他若死了我岂能独活。所以，最坏的最坏，不过是今天这里的人，都同归于尽而已。望着地上已然倒着的若干男子，我心里竟有些轻松，死也有垫背的不是么？
　　虽然这是第一次我和人一块儿战斗，但与Somnus十年所磨合出来的默契，岂容小觑？
　　杂碎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不由得舒了口气。
　　可忽然注意到，易泽一直在战斗之外，冷眼旁观，并没有动手。他站在一个绝好的角度，墙边凸起的柱子给他提供了良好的光影条件，不特意看的话，很难看到他。
　　脑海突然掠过之前的那次逃离，易泽精准地估计了动作的枪法，是基于对我长期观察的了解下的手……
　　躲避子弹的电光火石之间，经过训练的人会有习惯性条件反射。那么此刻，易泽是在观察Somnus的习惯动作么？
　　不住打了个寒颤，易泽真是个难缠的敌人……尽善尽美的伪装，冷静的观察谋划。
　　正准备提醒Somnus，余光却瞥了，易泽缓缓举枪的动作。
　　那一秒之间，两颗子弹已经呼啸而来，很明显是冲着Somnus去的。
　　Somnus的反应绝非慢，只是他无法看到侧后方来的子弹，那么光凭声音的躲避必然会落入易泽的算计。
　　提醒俨然已经来不及了，不行，不能让Somnus被杀。
　　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了……
　　猛向后将Somnus撞到在地。
　　一颗子弹从腰间擦过，另一颗却直直射入胸部。
　　能觉到热血喷涌而出，我缓缓倒地。
　　Somnus似乎愤怒地叫着什么，眼前出现了重影，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我快要死了么？身体已然失了感觉，意识却仿佛被剥离，一直清晰地存在。
　　耳边的枪声很嘈杂，这说明Somnus还在战斗，太好了，他没事就好。
　　“洛，洛，坚持住，马上就结束了……”我听到Somnus焦虑的声音，我是在他怀里吧？好温暖，即便死在他怀中我也瞑目了啊……
　　思绪变得无比飘渺，好像旧电影一般放出了过往。
　　Somnus有如神一般的出现，虽然挡住了阳光。但我躲在他的影子里，很安心，很快乐。他对我笑，他亲吻我，他占有我。
　　我不由想，若是死了，那Somnus会永远记得我，再也难以忘怀。我会是他心底永远的痛，这样我就真正赢了，因为没有谁可以争得过死人。
　　死亡，对死去的人是一种解脱，对活着的人才是惩罚……
　　他是怎么突出重围，把我运到直升机上的，我不清楚。
　　唯一记得的是，有人不住地摇晃我，叫着我。眼前模模糊糊晃动的影子，似乎是林寒柯。我舒了口气，林寒柯就代表着生命，最起码，Somnus一定没事了。扯了扯嘴角，想摆出一个笑，也不知成功了没有，我安心地闭上眼……
　　梦里，谁的臂弯让我安然，谁的抚摸让我眷恋。
　　迎风而展的羽翼，只为你而堕落。
　　纵然踏过森森白骨，迈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有你的地方，才是我永恒的归宿……
　　意识在混沌中徘徊，可我却听到了他的呼唤。
　　他说，“洛儿，洛儿，你醒来吧，我再不会抛下你……”他的声音是我闻所未闻的悲伤，带着浓重的悔意，“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想伸手抚摸他的脸，告诉他不要悲伤，可我却动不了。
　　意识渐渐清朗。
　　我感觉到了他，我的手正被他紧紧握着。温暖的感觉，暖到了心里。
　　一滴，又一滴，温热的水珠滴在我们握着的手上。那压抑的哭声，很轻很轻，却如针一般刺入我心里。
　　不要哭啊……我会心痛的……
　　“小S，我替你会，你吃点东西休息会吧。要不，等他醒了，你就没办法照顾他了。”林寒柯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良久，林寒柯补充道，“会醒的……”
　　很长时间的沉寂，Somnus终是放开了我的手。
　　不要走，我想探过手去抓住他的手，我想告诉他我很好不要担心，可依然失败……
　　良久，我又回到了一片虚空。
　　浑浑噩噩的意识，飘忽不定，仿佛早已远离了这个世界……
　　但却听到林寒柯一声幽幽的叹息，“孽缘啊……”语气中的凉意，直透心底。纵然混沌，依然被那挥之不去的忧伤扰得心痛蔓延。
　　手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林寒柯猛扑过来，很是用力地掐我，“小洛，醒了？醒了？”
　　我努力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的黑暗，壁灯有着柔和的光晕。林寒柯放大版的脸凑上来，似乎在仔细端详着我。
　　对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我颇是无语，低低地道了句，“熊猫……”
　　林寒柯一反常态，没有与我斗嘴，竟扭过头去，“你个让人不省心的东西，你昏迷了十二天……”声音竟带了些哽咽，听得我也不忍起来。心下内疚，好似自己做了什么亏欠人的事情。
　　良久的沉寂。我瞪着他，他瞪着我。
　　末了，我问，“Somnus呢？”
　　林寒柯脸色一黯，“休息去了，我去叫他。”说罢，转身就走。
　　“林寒柯……”我急忙喊，已走到门前的林寒柯疑惑地驻足回望，“我饿了。”我低声以哀求的声音道。
　　林寒柯无奈地瞥我一眼，没有答话，推门而出。
　　很快，Somnus便来了。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散乱地垂着，脸颊凹进去，明显瘦了许多，下巴也有了一片青色的胡渣。
　　我愣愣地盯着他。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无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走到了我的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
　　那力道，非一般的大。
　　痛，我咧咧嘴，却完全没有抽开手的想法。
　　手臂传来的痛感那么真实，告诉我，他在。
　　突然，眼角就渗出一颗大大的水珠，完全不受我控制的，滚落下来。
　　Somnus温柔地凑上来，舔去我的泪，伸手拥住我。
　　他的拥抱那样温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以至于让我产生了错觉，这真的是Somnus么？
　　我把头搁在他肩膀，很安心地闭上眼。
　　脑海里女音在落寞地唱，那一直以来我都想大声说出来的话。
　　深深的拥抱
　　而泪水已模糊
　　我只要这一刻的幸福
　　爱是黑夜里的光
　　温暖的光亮
　　隐隐约约就在某个地方
　　谁让我迷了路
　　爱是黑夜里的光
　　当我在爱情徜徉
　　一步一步跟着你 忘了伤
　　可是我不在乎
　　也许我真的并不在乎……

　　第二十五章 出院

　　门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拥抱中的我和他。
　　林寒柯拎着食物进门的时候，对还维持着拥抱姿势的我们视若无睹。他径自在一边的小桌上放下袋子，然后转身欲走。
　　Somnus却放开了我，平静地转身道，“寒柯，留下。”
　　冷静，睿智又带着妖孽气息的Somnus在一瞬间便回来了。他微微眯起眼，“没有时间了，既然洛醒了，我们得算算账。”
　　林寒柯无谓地耸耸肩，过来给我端来粥，“小洛，趁热吃。”
　　“小S，你想说那日我没有看好小洛所以小洛被捉了么？”林寒柯不疾不徐地转过身，和Somnus面对面。
　　Somnus却只是看了林寒柯一眼，似笑非笑，然后望向我，“不，论那日的责任的话，责任在我。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反思一下整个事情罢了。”
　　林寒柯爽性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一副看你怎么说的态度。
　　“寒柯，我不是找你吵架的。眼前我们需要好好处理一些事情。”Somnus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叹了口气，复又转向我，“洛儿，你都知道了吧？”
　　思及Somnus所指，我心内一惊，顿时杂乱了起来。
　　纵然我千万遍地告诉自己Somnus一定是有原因的，不能相信易泽的鬼话。我一直逃避去想这个问题，可事实不容许逃避。
　　我无声地点头。
　　“把事情经过完整地说一遍……不必顾忌什么。”
　　我理了理思路，从头说起。讲到了那日的牛奶，洗手间被袭，被绑，老照片，易泽企图让我杀Somnus，逃跑被枪击，直到Somnus救我。
　　两人很安静地听着，一句话都没有打断。
　　末了，我闭上嘴的时候，屋内气氛鸦雀无声，安静到诡异。
　　良久，Somnus淡淡点头，“原来那张照片竟到了易泽手里……是我，是我杀了你父母，我说过我很自私。若是你想杀我报仇，随时都可以。”他扯出一个妖艳的笑容，“可你不会的，洛。”
　　我恨，我恨得咬牙切齿。他完全可以找个理由，哪怕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都可以让我搪塞过自己的心。可他偏偏不，他把一切担下来，却又笃定我决不会杀他。
　　我恨自己没用，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心。
　　他似是看穿了我的痛苦，轻声说，“洛，我只是不想再骗你了，任何一点。”
　　吃掉最后一口粥，我颓然地靠在软软的枕头，“给我解释。”
　　Somnus轻笑一声然后道，“解释了又有什么意义，事实终究是事实。你怎么想就是怎样。”
　　又是窒息般的沉默，我叹了口气，闭上眼。我以为我可以不介意那些早已被尘封的旧事，可事实上，心里却那般难受。仿佛我和他，越离越远，中间横亘了什么。
　　林寒柯试图转开话题，“两年前就开始了么？易泽不简单啊。”
　　两年前……我原本的那个中年大叔委托人突然告诉我，他找到了继承人，决定金盆洗手不做了。
　　那时，初见易泽。
　　他乖乖地跟在大叔身后，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很是羞涩。当时我还嘲笑过他稚嫩。面对一个同龄的孩子，我很快放下了警惕，时常和他打打闹闹，亲切地喊他小狗，却没想到……
　　想来，那时他便是带着目的故意接近，心里总觉得闷闷的难受。
　　记得Somnus曾说过，根本不存在背叛的问题，因为我们生来就是一个人。
　　我摇头，无论如何，自己都无法习惯这种提防着身边每一个人的日子。
　　Somnus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寒柯，两年前，你应该调查过易泽的吧，结果？”
　　“我也只是过目了下边交上来的资料而已。”林寒柯托着下巴，想了一会，“怕是小组有问题。”
　　勾起一个危险的笑，Somnus用最平常的语调道，“我早就怀疑了，我会亲自查。”
　　我突然觉得奇怪，从来，他们不在我面前谈论这些事情。这次却非等我醒来？
　　Somnus顿了一下，向我解释，“小组，是幻罂旗下一个隐秘的部门，是个黑客组织……信息来源广且快。”
　　“为什么说这些？”
　　“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么？信任你，不向你隐瞒，让你参与到事情中来？”Somnus玩味地瞥我一眼，“我希望你接手小组的信息处理……”
　　我错愕了。
　　信息有多么重要？现代社会最重要的莫过于信息，有了最准确的信息便有了一切。我？去接手Somnus手下的情报部门？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望向林寒柯，他并没有任何表情，靠在沙发上，不惊不诧。
　　摇头，我低声道，“怕是无法胜任。”
　　Somnus笑了，灼灼的目光盯着我，“你不是一直想为我分担些么？总有个学习过程，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我。”
　　脑子很乱，直觉让我心底不安。本该说这是一件好事，我终于可以站在Somnus身边，同甘共苦。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我不怀疑我对Somnus的感情会变，只是我不懂，Somnus到底把我当做什么。脑际突然浮现易泽曾经说过的话，“他既然能杀了你父亲，便也能杀了你。”会么？会有一天，他的目标将是我。
　　良久，我避开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不知道……”
　　Somnus突然过来，握住我的手，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他柔声道，“别想太多好么？现在是多事之秋，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胡乱地点头，无法拒绝。
　　“先好好养病。”他俯下身，在我额上印上一个轻吻，“别忘了，我们还在交往。”
　　四目相接，一时间有什么情绪在心里涌动。突然很想哭……
　　“你不是要订婚？”
　　“没有，别多想。”
　　“咳咳，我还在呢。小两口亲密挑挑时间。”林寒柯死不要脸地打断，以一副职业口吻道，“你们两个伤员都需要休息。”
　　Somnus冷冷地瞪了林寒柯一眼，指了指旁边的陪床，“我就睡这里。”
　　林寒柯摊手，“OK，随你们。”说罢，转身就走。临到门口，又扭头，“虽说醒来便无大碍了，但小洛明天还要做个全面的检查才可以出院。”
　　嘭，门被狠狠地关上，引起一阵回音。
　　Somnus若有所思地看着门，而我看着他的侧脸。略略凹陷的脸颊体现出了身体主人的不良状态，我低声问，“你瘦了，你的伤没事吧？”
　　“我？皮肉伤而已。”他一脸无所谓，“睡吧，好好休息。”
　　帮我掖了掖被子，他便也躺下了。
　　当在各种仪器前折腾了一个上午后，我终于获准离开医院。
　　车平稳地行驶在洒满阳光的路上，冬日的暖阳总是那么容易就暖到人心里去。轻柔的音乐让我几乎忘却了一切伤痛，忘尘脱俗。
　　可当苍翠的山峰逐渐为林立的高楼所取代，我终究是回到了现实中。
　　红灯高悬，车在十字路口停下。
　　我靠在后排，突然问，“易泽怎么样了，死了么？”
　　透过反光镜，我看到Somnus诡异而恶劣地笑着，“没死，但绝对没有好日子过。”他的语气里透出一股狠毒，让我不由皱起了眉。
　　一旁的林寒柯悠悠然插上话，“人算不如天算。谁晓得顾小姐迷路却刚好撞破了埋伏在订婚宴场的埋伏呢。所以易泽的手下只好孤注一掷，在没有得到命令的状况下捉了顾小姐。这下惹上了军火大鳄顾家，麻烦大了。”
　　我直起身子，挑了挑眉，“那顾小姐现在？”
　　“自然是救回来了。易泽本就受伤，却还被逼的四处奔走，东躲西藏。易家的势力被打击的差不多了。”
　　Somnus只笑不语，待到林寒柯说完，绿灯亮了。他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直甩得我跌回了后座的靠背。
　　手机铃声响起，Somnus瞥了一眼手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待到铃声顽固地响了十声之后，Somnus突然提起手机，“疯子，十分钟后在幽竹。”然后迅速挂断。
　　幽竹是个竹林环绕的饭庄，深得Somnus青睐的一家。
　　竹篱前，穿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以完美的微笑鞠躬，“张先生，还是老位置么？”Somnus还未来得及回答，停车场那厢就传来了巨大的噪音，大功率柴油机的噪音。透过竹林缝隙，我隐约看到一辆巨大的卡车，横占了三个车位。
　　“Shit，停车位真小。”一个男子风风火火地冲过来，边骂着边给了Somnus一个大大的拥抱。
　　“哼，那是什么？卡车……你不如直接开坦克？”Somnus嘴角上翘，讽刺道。
　　男子耸肩无奈状，“我一直想的，可惜这路没法走坦克啊。”
　　两人互相打趣，随后男子才好像发现我的存在一般，朝我彬彬有礼地伸出手，“顾风。”
　　顾风……顾家，疯子，哈。我忍住嘴角的抽搐，严肃地与他握手，并自我介绍，“张洛。”
　　“恩，我认得你，在直升机上，血糊糊的模样真是非常惹人怜啊……”
　　“……”
　　“哼。”林寒柯在我身后冷哼一声，“疯子。”
　　而顾风，直接朝林寒柯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无视他。
　　落座，丝竹之音透过竹林缓缓飘来。
　　“小洛也帮你救出来了，易泽也搞定了，害我妹妹历险一次，小S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易泽……死了么？”我插嘴。
　　“逃掉了，只身一人，易家势力算是彻底垮了，不过那小子还真是个人才啊。”顾风由衷地赞赏，“让我也蒙受了不少的损失，小S啊。”
　　Somnus微微一笑，“说吧。”
　　“很快黑道就全在你掌握下了，这个我的商路……”
　　“没问题。”
　　“呃，手上还有一批货，超薄日用的。”
　　“两千万，最近资金紧张。”
　　“五千万的货……”
　　Somnus干脆利落地堵住顾风还未出口的话，“卖给别人吧，请便。”
　　“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兄弟啊。”说罢，顾风伸手去拽Somnus。
　　林寒柯抿上一口茶，在一边不冷不热地来句，“哼，死缠烂打像个娘们。”
　　傻瓜都能看出来，林寒柯和顾风十分不对盘。顾风脸黑了，眼见着就要发作。这时，Somnus吐个烟圈，慢悠悠来了句，“罢了，货就都拿下吧。不过有条件，把你妹妹带回去。”

　　第二十六章 圣诞夜

　　回家。
　　从车库走回小区的时候，一团黑黑的东西猛然窜了出来，在我脚边粘粘糊糊地蹭。在本能的抬脚踹开它之前，我想起来了，那是贝贝。
　　贝贝似乎很高兴，尾巴摇得忽闪忽闪，亲昵地咬着我的裤腿。
　　一瞬间我脸黑了，扭头望向身后的Somnus，他一脸若无其事，没看到一般。
　　抱起那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小东西，一时间为自己压根没想起来还有只小狗在等着我回家而有些小疚。
　　并肩站在屋门外等着开门的时候我问，“怎么狗到外边流浪了？”
　　“不知道，从你失踪起我并没有回家过。寒柯倒是去拿过一次你的换洗衣服。”
　　天，多半是林寒柯把狗扔出去了。不过若不是他，估计贝贝早已饿死在屋内了。
　　于是重伤初愈的我，回家第一天所做的事情就是伺候这只小狗，喂食喂水，洗澡吹毛。
　　解决易家的遗留问题，整个动荡的黑道，外加想分一杯羹的各种小势力委实花费了好一阵子。好在有着顾家的支持，情况并不糟糕。
　　顾风在我出院三天后便带着顾雨溪回了美国。很快一批军火被运过来，在那一段时间的混乱纷争中倒是帮上了大忙。
　　一个月，不过是那么眨眼的事情。
　　Somnus一直把我带在身边，让我参与所有决策，偶尔也会让我作决定。
　　一段时间，似乎大家都很忙。无论是林寒柯或是庄辰都消失在我眼前。Somnus也只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参杂任何私人感情。
　　于是，我也学着收敛起感情，一心考虑着公事。幻罂公司的许多日常事务我都可以定夺，Somnus所谓的让我接手的小组，却一时未见其踪。
　　十二月二十四，第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本已绚烂无比的节日更添几分浪漫旖旎。街头巷尾，到处是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的情侣。
　　傍晚时分，独自走在繁华的路上，伸出手心接一片晶莹的雪花，突然心酸无比。我的幸福在哪里？是否注定爱而不可得……
　　整日随在Somnus身边，却总是面无表情的他。纵然是回家，也因着疲惫而言语寥寥。没有温柔，没有甜蜜，但却是可笑的交往中的关系。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Somnus对我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他只是想利用我。站到了他身边，却仿佛隔着更遥远的距离。
　　真正走进了这种生活我才知道，更大的权利只会意味着更大的危险，更重的压力，更加忙碌的生活。比如今夜，Somnus在日本谈一项合作投资呢。
　　刹车声在身后显得尖利刺耳，车窗摇下来，“嘿，小洛，好久不见。”
　　是庄辰。我点头微笑，本想叫二哥，转念却又想到自己的身世，只得改了口，“恩，好久不见。”
　　“好巧，正好要去吃饭呢。上车，一起吧？”
　　与其一人独自吃着冷饭，倒不如一块儿，我正想答应，去拉车门。却有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后拉。
　　“哟，好巧，这不是庄辰么？”身后林BT的声音悠悠然飘过，带着几分傲慢和不屑。“抱歉咯，我和小洛早就约好，所以就不麻烦你了。”
　　一时颇是尴尬，庄辰询问的目光望向我。
　　林寒柯却是拽着我的胳膊，用力捏给我暗示。见我不说话，他用几分可怜的神色凑过来，“小洛，你一向守信用，不会失约的对吧？”
　　我只得点点头，“倒是先和寒柯有约了，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饭。”
　　庄辰笑，“好啊，记得哦。我可是会来讨的。Bye～”言罢，他的汽车飞驰了出去。
　　我站在热闹的街道，莫名其妙，“林寒柯，你这又是演的哪出？”
　　“我是真想请你吃饭吗，忘了约而已，我本以为你一定有空。不如我现在邀请你？”
　　= =+罢了，林寒柯总是这样。既然他愿意请我吃饭，我吃便是。
　　浪漫的顶楼旋转餐厅，林寒柯竟然早有订位。
　　突然想到那日在乡野，林寒柯所说。他是真的喜欢我么？其实他一直在我身边，为我做很多。而我在一心一意地想着Somnus，完全忽略了林寒柯式的温柔和守护。
　　那里的西餐很好，无论色泽搭配都呈现诱人的光泽。
　　可我脑海浮现的却是，湖边Somnus拿着勺子喂我吃冰淇淋的样子。但这个场景很快被嘲讽的笑盖过，我在想什么，为什么这般惦记着一个杀父仇人?一个明明在交往却依然对我冷淡的男人……
　　想着想着，竟又愣了神。直到林寒柯戏谑的声音传来，“喂，发呆？就算我很帅也不用看到发呆的。”
　　“自恋。”瞪了林寒柯一眼，然后低头吃一口被我捣了很久的沙拉。
　　咳咳，好呛，我猛得一阵咳嗽，抬头却瞥见对面林寒柯一脸诡异的笑。
　　“你在沙拉里放了什么？”
　　林寒柯彬彬有礼微笑，手指间夹着那原本该洒在牛排上的辣椒粉。他递过一杯冰水，“小刺激一下，让你回回魂。”
　　餐厅里明暗不定的光，勾勒出对面男子的笑，益发英俊。我第一次发现，林寒柯长得虽不似Somnus那般精致，却显现出整体的协调，很是悦目。
　　我告诉自己，也许，我可以试着忘掉Somnus。
　　吃过饭，并肩走在下了小雪的路上。
　　路边商店的音乐，欢快而圣洁。巨大的圣诞树，彩色的灯。广场的儿童团清脆嗓音唱着颂歌，圣洁得好似天籁。
　　情侣们拥抱接吻，温馨得让人嫉妒。
　　林寒柯搂过我，约莫是受了这暧昧氛围的影响，我竟顺从得不躲不闪。人潮涌动的广场，偶尔会有人向我们侧目，但林寒柯丝毫不介意，将我搂得紧紧。
　　“小洛……”
　　“恩？”我转过脸，四目相对，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温柔。
　　“礼物。”他将一个黑色方形的盒子递到我面前，“看看？”
　　我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打开，是一个银色泛着诡异光芒的戒指。我皱起了眉头，将戒指递回去……
　　林寒柯挑了挑眉毛，“不如听听功用？”
　　“这个集微型针孔摄像机，录音机，通讯器一体的，金刚石边缘还能用作切割。这可是最新高科技，杀人越货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啊。”
　　他眯着眼，笑嘻嘻地看着我，眼里的神色在说，喜欢吧？戴上吧，戴上吧……
　　我顿了一下，这种新品工具，非常罕见，作为一个敬业的杀手，自然是最好不过的辅助工具了。
　　见我不再推脱，林寒柯很是自若地把戒指拿起来，戴在我中指上，还很满意地点头道，“不错，刚好。”
　　我盯着戒指良久，然后对林寒柯笑笑，“谢谢。”
　　“那，公平起见，我的礼物呢？”林寒柯凑上前，很是不要脸地讨要礼物。
　　“没有。”
　　“我不介意你把自己洗好了送我。”
　　“滚。”
　　我作势去取戒指，“为了防止欠你人情，要不礼物还你？”
　　林寒柯连忙捂住我的手，“乖，不准拿下来。”
　　路过一个卖钥匙链的小地摊，我蹲下，随手拎过一个骷髅状的。林寒柯见我停下，也忙停下，蹲在我身边，问，“喜欢么？”
　　我制止了林寒柯任何试图说出口的话，飞快地付了钱。然后把钥匙链往林寒柯手中一扔，“这个是礼物，扯平了……”
　　好吧，我承认，我们的礼物价格完全不对等，但总也是个心意吧。
　　突然又想起那个让我心心念念的男人，似乎从小到大，他只送给我一样礼物过。那便是我手上的这只手表。
　　不，我不要再想他，他杀了我父亲。他不爱我。
　　突然，面前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以为那是幻觉，他应该在日本呢。苦笑着摇头，我真的是中毒太深。
　　只是，闭眼再睁眼，他依然在。狠狠掐了自己掌心几下，再看，他依然在。
　　昏黄的路灯下，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我和林寒柯，还有我们牵着的手上。
　　雪无声地飘着，落在人的发梢眉头。
　　他走向我们，一时间，四周都仿佛寂静无声。我想挣开林寒柯握着我的手，林寒柯却仿佛下了死力气一般，紧紧的不放。Somnus冷冷地瞥过林寒柯，然后有些粗暴地拉起我另一只胳膊，却在看到戒指的时候顿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谁都不说话，时间在刹那凝固。
　　然后Somnus看向我，目光里的哀痛和阴冷看得我心揪得痛。他缓缓松开了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了街的转角。
　　“Somnus……”我喊着，猛得甩开林寒柯，试图去追。林寒柯却再次抓住了我的手。我扭头，他说，“不要去追……”竟是带着哀求的语调。
　　我终是没有追过去，只是落寞地看着地上越积越厚的白雪，还有那一行清晰的脚印。
　　一路沉默。
　　一直走到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林寒柯顿住脚步，“答应我，戒指不要丢掉，随身带着……”
　　我点头。
　　“反悔的话我做厉鬼也不放过你。”林寒柯作个鬼脸，窒息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些。
　　“好了，乖小洛，别乱想，晚安。”林寒柯向我挥手告别，然后便转身离去，慢慢走远，留下一地白雪，一行脚印。
　　走向家的路很短又很长，心情复杂而矛盾，我终于理解什么叫忐忑不安。雪越发的大了，落在脖颈处，凉凉的。
　　抬手敲门前，我犹豫很久，最终还是缓缓将戒指取下，放入口袋。我安慰自己，林寒柯所说，是随身带着……
　　那，就放在口袋里吧。

　　第二十七章 影

　　门缝里看进去是黑的，但我仍然执着地敲着门。我希望，他在……但事实终究不会因着我的意愿而改变。
　　打开门，只是一片漆黑，一片寂静。
　　我慢慢在门边滑下，蹲坐在地，脑海一片空白。Somnus，林寒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心好乱。
　　什么东西跑到脚边，湿冷的小舌头舔着我的脚踝。贝贝……它依旧那么欢乐，摇着尾巴，在我身边找到最好的位置躺下。
　　就一直这么坐着，坐着，直到手脚发麻，窗外泛白。我站起身，推开窗，清冷之气一瞬间灌了进来。窗外已然白皑皑一片，原来下了一夜雪。天色尚早，没有人破坏过的雪地，白得很完美。
　　抽出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
　　回答却是标准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Somnus从来不关机的……
　　再拨，再拨，依旧不变的女音，听得我内心烦躁。为什么！猛得一甩，手机以一个漂亮的弧线砸入楼下那厚实的白雪，砸出一个黑洞。
　　我被纠结的网缠得窒息。
　　插入口袋的手触到了那冰冷质感的戒指，我猛得掏出它，端详五秒，远远地从窗口扔了出去。
　　我要把一切的烦恼丢得干净。
　　贝贝过来扯我的裤腿，呜咽地叫。烦，一脚踹开，不耐地吼，“再叫把你扔下去。”扭头却看到小狗那委屈受伤的眼神，让我平添了内疚和不忍。心一瞬间软了下来，昨晚上没给它吃的，小家伙是饿了吧。
　　蹲下身子，为贝贝准备香肠和牛奶。
　　烦躁不安一点点消散在贝贝尾巴的摇晃中，回过神来方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立刻奔下楼，于冰冷之中摸索寻找戒指和那碎片化了的手机……好在是找回了戒指，还有SIM卡……
　　走入幻罂公司的大厦，四周的人纷纷和我打招呼，满是客气和讨好的味道。如今，谁都知道，我是这儿的二把手。
　　Somnus还在日本，日常事务自然是我全权接手。也许我的应对还显得生涩，但总也不至于有所差池。
　　忙碌之中，时间过得格外快。
　　眼见着到了下班时间，我收拾了桌上的文件，起身，颓然地倒在沙发。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我不耐地坐正，喊一句，“进来。”
　　Somnus的秘书走进来，道，“张董刚打电话来说，那比和日本方面合作的生意已经谈妥，他明日便回。”
　　我挥手示意秘书出去，心却又乱了起来。犹豫半晌，还是拿起新手机挂个电话过去，却再一次的得到了，“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显而易见，Somnus不愿接我电话。
　　踏入地下停车场，就见林寒柯靠在我车旁，笑得一脸夸张。见我走近，他挥手，“嘿～小洛下班了。”
　　我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啊。”林寒柯说得理所当然，拉开旁边他的车门，“上车。”
　　看一眼我自己的车，我摇头道，“我自己开车。”
　　“也成。”
　　正准备去开车门，他却猛抓起我的手，叹一声，“果然没有戴上。戒指呢？”
　　我从口袋里摸出戒指，端到面前，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林寒柯却笑，“知道你不会戴，这样也好。小心不要丢了哦。”
　　坐在林寒柯家的沙发，看着半透明玻璃门那头，林寒柯忙碌的身影，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家的感觉，暖暖的。
　　一直习惯在外边吃，在我理解中的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林寒柯却坚持，做菜吃饭是一种艺术。
　　此刻，我似乎终于明白了，厨房，那是一个最让人感到家的味道的地方。厨房，才是家和宾馆房间最大的区别。
　　“来，来，尝尝师父的杰作。”林寒柯端着一盘原料不明的食物从厨房兴奋地走出来。
　　我皱着眉头看那黑糊糊的颜色，“这是什么？”
　　“新尝试，来尝尝。”
　　一筷子入了嘴，味道有些古怪，倒也不差。和林寒柯吃饭，虽然偶尔被折腾，总体来说是轻松的，可以嘻嘻闹闹，可以不拘。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们刚刚吃饱，坐在饭桌前闲聊着白天的工作。
　　Somnus打来的……
　　我捧着手机发呆，颤抖着手指犹豫不知该不该接。最终，还是没有接。
　　“小S的？怎么不接？”林寒柯凑过来。
　　“我不知道。”心烦地把手机往口袋一塞，我起身，到阳台上吹风。林寒柯无声地站在一边陪我。我们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夜色下的大街，车来车往。
　　手机却执着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我接了。手机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小洛，我要在日本度假一段时间，可能会有一段日子。所有事情你全权负责。”
　　度假？这个计划改变得突然。明明下午，秘书还说他明日便回来呢。
　　“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所以想度假。就这样，挂了。”
　　一共三句话，很短的通话。
　　“Somnus说要度假……”我趴在阳台的护栏上，闷闷地说。
　　“怎么会？”林寒柯小声嘀咕了句，便沉默了。过了许久，他贼兮兮地笑着，凑过来，“小洛不用担心，有我陪你呢。”
　　风吹过，有些冷，我缩了缩脖子。林寒柯环住我，“走吧，回屋里去了。”
　　“我回去了。”
　　“不住在这里？”林寒柯从后边抱住我，用暧昧而邀请的语调在我耳后说，“我会让你很快乐的。”
　　“可是，贝贝在家呢，会饿着的。”
　　“不管它。”
　　“不行……”感觉到肌肤之间升高的温度，我突然害怕了。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逃至门边，听得后边林寒柯磨牙，“下顿饭我们可以吃狗肉。”
　　“你敢……”我吼回去，然后开门逃走了。
　　打开家门，果然小小的黑黑的贝贝立刻蹭到了我脚边。伸出个手指逗弄一下，贝贝就会伸出小舌头，舔……
　　很早就躺在床上，可不知怎的，总也睡不着，隐隐预约在纠结着什么。
　　比如奇怪的Somnus的度假……
　　如今黑道刚刚安静，易泽还在逃。平静的表面下依旧暗流涌动，却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要度假。
　　比如林寒柯的暧昧邀请……
　　虽然心里明白林寒柯是喜欢我的，也许是爱我的，可我始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于我而言，他是很好的朋友，甚至是亲人，但我不敢说爱他。我爱的只有Somnus，从过去到将来。
　　新的一天丝毫没有延误地到来。
　　我照例去了公司，没有Somnus在，我会比平时更忙些。
　　一个丝毫不起眼，带着细框眼镜的男人推开我办公室门的时候，我想了半分钟，才隐约想起来，这似乎是技术部某个员工。
　　“什么事？”
　　男人朝我微笑点头，然后反身锁上门。随后，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一系列事情完成的，仿佛他是这个办公室主人一般。
　　我颇是疑惑地盯着他，他却一副了然的模样，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安影，代号Shadow。”
　　代号Shadow，似乎听说过。对，小组的头儿吧。
　　他起身，走到桌旁，“Somnus曾嘱咐我，一旦无法与他取得联系，便来找你。事实是，昨晚到今天都无法联系上他，所以我在这儿。”
　　“事实上，他昨晚突然决定要度假。”
　　“度假？”对面男子露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如今这个时候，度假？还是一个人度假？”
　　我耸肩苦笑，“谁晓得，也许不是一个人。”
　　话出口，才察觉话里有多么的酸，于是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是说，我们无权干涉他的休假的自由，按照规定，这是被允许的……”
　　男子冷冷地望了我一眼，接着用嗤之以鼻的口吻道，“真不知Somnus为何会找你这种笨蛋接手小组。”
　　我错愕了，被这样公开的，不留情面地骂笨还是第一次。
　　“手机给我。”
　　心里很感冒这个男子傲慢的态度，可仍是乖乖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通话时间是昨晚20：12。日本时间是21：12。”Shadow皱着眉想了一会，又问，“他说什么了？”
　　我如实复述。
　　略一沉吟，Shadow果断地道，“恐怕是出了什么事。你好好管好公司的事，别让它成为一个烂摊子。具体我会负责去查，有情况我会及时汇报。”
　　我愣在原地，喃喃，“出事？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不废话了。时间紧要。”说罢，他立刻转身离去了。
　　出事了，这个词反复在我脑海中冲撞。天，怎么会这样……
　　我跌坐在巨大的皮质转椅里，愣愣地回想着昨天的那个电话。可是，为什么出事了却不愿如实相告……
　　突然有些生气，Somnus还是不愿意信任我么？
　　只是我忘了，前一天圣诞夜的不愉快，Somnus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

　　Somnus番外 以父之名（一）

　　【Somnus视角】
　　孤单开始发酵，
　　不停对着我嘲笑。
　　回忆逐渐燃烧，
　　曾经纯真的画面，
　　残忍的温柔出现。
　　脆弱时间到，
　　我们一起来祷告。
　　雪白的病房，我倚靠在床头，缓缓吐出袅袅青烟。
　　回忆开始一点点从心底最隐秘的地方浮现。
　　八岁，小别墅中的我，正在练习着格斗技巧。师父在一旁给我指导。
　　叮咚，门铃声响起来。
　　我高兴地跳起来，跑去开门。一定是漂亮的莲阿姨来了。只有莲阿姨知道师父带着我来到了山间的这栋小别墅。
　　可一开门，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他的目光扫过我，“文？”
　　我很是奇怪，为什么这个散发着不善之气的男子，会知道我的名字。他的目光越过我，停在我身后，我回头，师父平静地站在那里。
　　“文儿，回来……”师父轻轻叫。
　　我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氛，飞快地跑回了师父身后。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师父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我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死死的。
　　“呵呵，多亏了易莲小姐带路呢。”
　　“你……她怎么样了？”师父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焦躁。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失常，师父一直都是那样冷静。
　　那男子耸耸肩，很是无辜地道，“易家大小姐嘛，我能把她怎样呢？”
　　易莲小姐？莫非是莲阿姨？莲阿姨一直很温柔，对我也很好。会煮很多好吃的给我和师父吃，会抱着我讲故事给我听。
　　“文，过来。”陌生男子向我招手。
　　我摇头，往师父身后缩去。
　　陌生男子笑着看向师父，“张天允你好本事，把我儿子养得快成你儿子了。”
　　我看向男子，他，竟然是我父亲？
　　男子把我拉到一边，蹲下身与我平视，“文儿，给你做道选择题，他，还是你。”
　　我不解地看着我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子。他凑在我耳边，用温柔的声音说，“你杀了他，你将会得到认可，进入庄家。你不杀他，那我会杀了你和他。”
　　庄严将一把小手枪塞入我的手中，握着我的手，指向师父。然后他缓缓退开，眯着眼打量。
　　我昂起头看师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平静地站着。
　　我以为这是个玩笑。可一边的庄严，意味深长的眼光落在我身上，似乎在告诉我，这是一个考验，关乎的是我的未来。
　　已然不记得我当时是怎么想的了。但最终，我选择了。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我被染黑了，无法回头。
　　开枪的一霎那，师父的脸依然平静，仿佛预料之中一般。倒下之前，他的嘴形最后动了动，我看懂了，他说的是，“妻儿。”
　　我想他是在托付，他生命中最后的牵挂。
　　后来，偷偷地去看过易莲。她刚刚生下个男孩，孩子有着粉嫩嫩的小手小脚。听到过，易莲给孩子取名洛。
　　我回到了庄家的院子，过起了孤独的生活。那时，同龄的林寒柯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比一般孩子聪明，也是院子里那些孩子中最大胆的，他不怕我。
　　他是唯一一个不怕我的孩子。
　　于是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朋友，我生命中第一个朋友。
　　再后来，命运仿佛开玩笑一般，让我再次遇到了师父的儿子。洛儿长得瘦瘦小小，在孤儿院受尽欺侮。
　　庄严命令我收养这个孩子。我照做了。我知道，庄严不过是想利用这个孩子。可我依然想，如果留他在我身边，也许可以保他一份平安。
　　我以为我可以补偿他一份迟到的父爱。但事实总是残酷的，我不得不狠下心来训练他，让他成为像他父亲一样的杀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种单纯补偿的心情变了。我会每天每天期待着他的笑脸。我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人依赖着我，会等着我回家。
　　那种感觉，暖暖的，让人无法放开。
　　那一次失控，我竟然由着欲望，上了洛儿。随后，我便后悔了。事情本不该这样的，我和他，有了太多本不该有的纠结。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心内不是滋味。
　　一直以为，我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碰到了洛儿的事情，总能让我失了理智。千万遍地告诉自己，我们，不可以这样，我们，没有爱情……可却越发的像个普通陷入爱情的男人，无法控制的欲望，强烈的占有欲。时而快乐，时而心伤。
　　那次受伤卧床的时候，听到洛儿表白的时候，天晓得我有多激动。费了怎样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冲上去拥抱他的冲动，摆出一脸的漠然，然后将他赶走。
　　是在那次，林寒柯告诉我他喜欢洛儿。我呆了许久，然后淡淡地说，“我不会再对洛儿出手的。你请便。”
　　林寒柯盯着我许久，他问，“你爱他么？”
　　“不。”
　　林寒柯笑了，转身离去的时候，他轻轻说，“小S，你有时需要诚实一点。”
　　多余的否认在此刻显得苍白。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我以为，我根本没有资格去爱。我杀了他的父亲，毁了他的幸福，在我身边，洛儿得到的，只会是无尽的危险。
　　也许，是我太懦弱，借着各种各样的借口，避着他，躲着他。我，只是害怕失去，所以不敢爱……
　　终究洛儿还是被牵扯到事件中去。我能猜到庄严在想什么，那是我最不愿发生的事情。
　　月下的洛儿尤其迷人，让我不由得心动。那时我想，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起码那一刻我们可以在一起。
　　看着洛儿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也背过身，在无人能见的地方勾起了唇角。
　　可幸福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为了借顾家的势力，我不得不应着顾老爷子的意思，带着顾雨溪回国。洛儿吃醋了，可我喜欢他吃醋时那委屈的模样，很可爱，几乎引得我兽性大发。
　　他锁骨处被人咬了一口，这让我很是火冒。当我在路上，见到洛儿被庄辰搂着的时候，我更加恼火了。
　　我不过是不在了几日，他便四处勾引人么？
　　怒气冲昏了头脑，我忘了整个事情的起始，错的是我。当他在机场接我想给我一个惊喜，却见到我带回了一个女子，该是多么的伤心。
　　我用最暴力也最简单的方法把洛儿带了回去，然后绑住他。我试图对他温柔些，但我真的不想再让他四处跑了。
　　我的洛儿是很有魅力的，可他没有这个自觉，总在外边跑，天晓得会给我惹回来多少麻烦。直觉告诉我，那个庄辰绝非善茬，他不可靠。
　　意外还是发生了，无论我如何谨慎，总是防不胜防。洛儿被捉走了。那几日，我几乎没有合过眼。
　　我知道，易泽的目标是我。可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闯。我要去救洛儿。
　　思绪乱了，眼角蒙上了氤氲的雾气。
　　那个时候，洛儿为我挡了子弹。看着他缓缓倒在我怀里，连毁灭世界的心情都有了。那种激动，我知道，我是深深地沦陷在这个感情漩涡里了。
　　逃不开，我也不想再逃开。
　　可是……
　　我摸出怀中的那只手表，缓缓抚摸过手表的表盘。车祸的撞击让表盘有了一道裂痕。这么多年，从没有戴过这只手表，却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因为这只表，和洛儿手上的那只是一对。
　　可是，如今它有了裂痕，原本的无暇，失而不复返。
　　叹一口气。眼前浮现的是洛儿和林寒柯牵着手的画面，洛儿手上戴着的戒指，是别人的戒指。
　　原本，只是想回去给洛儿一个惊喜……
　　毫无疑问，我相信林寒柯是真心爱着洛儿的。一度想霸道地独占洛儿，却在最后，仍然将林寒柯留在了他身边。因为我相信林寒柯，即使与我反目，也决不会害小洛。某一天，在我离去的时候，还能有人，全心全意地对洛儿好。那么我也无憾了。
　　车祸发生的时候，一直浮现的是洛儿的脸。很多话，都没有对他说过。像我们这样的人，也许一转生便是生死永隔。我开始认真地思考，是否做错了许多。
　　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有人走进来，是Shadow。
　　“找到你不容易，为什么关了手机不和我联系？”
　　我笑笑，“不是叫你去联系小洛的么？怎么私自跑来找我了。”
　　Shadow走到我面前，“我查过你的病历记录了，似乎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要带你回国么？”
　　我摇头，“我不想见到林寒柯。你回去吧，对洛和寒柯保密。”
　　Shadow凑过来，“老大，这不像你的风格。”
　　冷冷的一眼瞥过去，“反了？我说怎样就怎样。现在立刻马上回去，让小洛学学接手小组的事情。还有，叛徒的问题，也让小洛学着处理处理。”
　　Shadow看了我几秒，然后道，“好吧，我走了。你休息够了早点回来。”
　　病房内又恢复了安静，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第二十八章 小组

　　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林寒柯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我径自拉开他车门，坐了进去，“你是不是每天都没事做？”
　　“不，但再忙也有时间来接你的。”林寒柯笑得暧昧而邪恶。
　　“Shadow今天来找我了，说Somnus出事了。”
　　林寒柯明显顿了一下，“是么？”
　　“你知道的，对不对？”
　　“不，小S既然打那个电话给你，那自然表示他没什么大碍，并且需要一段时间才回来。”
　　“我要去日本找他。”
　　“别傻了，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我愣住，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何谈找他。
　　林寒柯踩了油门，车驶出停车场。过了许久，林寒柯缓缓道，“别担心，有什么Shadow会告诉你的。”
　　我看着窗外，不说话。
　　无视我要回家的抗议，林寒柯直接强载着我去了他家。令我诧异的是，一开门，黑黑的贝贝就窜到了我脚边。
　　“你……”
　　林寒柯若无其事，“把你可爱的小东西也接过来做客咯。”说着，林寒柯拿出两块肉，喊了声，“贝贝……”
　　贝贝立刻抛下我，撒欢儿地跑向林寒柯了。我叹口气，被两块肉收买了的笨蛋狗，真是白养它了……
　　林寒柯照例做饭。我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逗小狗。
　　待到吃过饭，收拾了满桌的狼藉，我抱起贝贝，“我要回去。”
　　林寒柯却不怀好意地堵在门口，“都说吃人的嘴软，你吃了我这么饭，竟然吃完就想走？”
　　无奈地放下贝贝，转身去阳台吹风。趴在护栏上，心里倍感不安。Somnus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受伤？和我有关么？一个人在日本都没有人照顾他怎么办？
　　想起圣诞夜，Somnus落寞离去的身影，心就一阵一阵抽痛起来。
　　夜风吹过来，冷得我发颤。可我浑然不觉。
　　林寒柯从背后抱住我，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身后传过来。不知怎的，心就安定了许多，不再似那般惶恐。
　　我们两个就这般站在冬天的寒风里，相互取暖。
　　“我该怎么办？”我轻声呢喃。
　　很久以后，我听到林寒柯的回答，同样声音很低，“静等……”
　　这是一个纠缠往复的结，像圆一样，根本没有端点。
　　关于Somnus，关于林寒柯，关于我，我已然不想去求个答案了。
　　心里牵挂的是Somnus，可陪在身边的是林寒柯。义无反顾了很久，终于有些疲惫。既然Somnus不愿意我找到他，那我便乖乖等他回来。
　　我爱他，不会变，只是，我好累，想休息。
　　一个真正的假期，于他，于我……
　　拥抱越来越紧，温热的呼吸拂过脖颈，我能感受到林寒柯的热情。
　　可是，我终是推开了他。完全出于本能的，我想我还不能适应和Somnus以外人的亲密。说起来，和Somnus仍然是交往关系，从来没有分手过。
　　我会等，等他回来。爱或不爱，说个清楚。
　　余光捕捉到林寒柯脸上的黯然，只一瞬便消失无踪。林寒柯轻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林寒柯拉起我那已然冻得半僵的手，入屋。他看着我的眼睛，很是认真地说，“不用担心，你不点头的话，我不会碰你的。”
　　我默不作声，心里却又起了浪潮。Somnus和林寒柯的不同，在此处体现得淋漓。
　　为了防止某些不必要的尴尬。晚上，我选择睡在了林寒柯家的客房。睡在我旁边的是，那黑黑瘦瘦，怎么吃都不长肉的贝贝。
　　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梦很乱，却在醒来的时候，一点记忆残片都不剩。
　　第二日，早早地去了公司。
　　该来的总会要来，求不来的也终究得不到。抛开那些杂七杂八的感情之扰，我立志做回一个敬业的人。
　　中午的时候，Somnus那漂亮的女秘书期期艾艾地敲开我办公室的门，问为何张总仍未回来。
　　我头也不抬地道，“他度假去了。”
　　“度假？”小秘书的惊讶显而易见，丝毫不亚于我刚听到时的惊诧。
　　“对了，”我叫住转身欲走的小秘书，“公司可有个叫安影的人？”
　　秘书一愣，然后点头。
　　“是个怎样的人？”
　　“呃……挺……好的。”
　　“呵，不必顾虑，直说就好。”
　　小秘书顿了一下才开口，“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有点傲慢，很多人都不太喜欢他。”
　　我点头微笑，“那去把他叫来吧。”
　　不一会儿，这个名叫安影，代号Shadow的人便站在我办公室了。
　　“怎么样，找到Somnus了没？”
　　“没有。”男人摊手，否定得干脆。
　　“是么？”说着，我从一边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扔到Shadow面前，不出所料地看到Shadow变了脸色。那是半小时前林寒柯传真给我的，上面是一套往返日本机票的订购信息。
　　Shadow捏着纸沉默。
　　“一夜奔波，辛苦了？恩？”不知怎的，总觉得很恼火。
　　“……”
　　“告诉我，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不回来？”
　　“……”
　　“他吩咐过你不要告诉我的，对么？放心，我不会去找他的。我只是有些担心，告诉我，他好不好？”
　　良久，Shadow才缓缓道，“他没大碍……”
　　心一下子就安定了许多。整个上午，虽说强迫自己不去想Somnus，却总心神不宁。
　　“行了，我不问太多，免得你为难……不过在Somnus回来以前，你得向我报告工作。”
　　Shadow倒了杯水，自顾自地以一个最舒适的角度坐在沙发，“事实上，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得来找你。”
　　他径自说下去，“先来堂基础课。小组，我是组长。底下还分三个小队，有三位队长。每个小队共五个人……但实际上你只要知道我就好了。”
　　我点头，表示了解。
　　“两日后，海关会有突击检查，所以顾家原定那日到达的船要晚上一天。”Shadow递过一张纸条，“顾风的号码。”
　　“还有，那次易家事件说明有叛徒的问题，锁定在两个人身上，观察了一个月。”
　　“结果？”
　　“两人都很谨慎，月内似乎没什么举动，也无甚破绽。当然，可能是易泽失踪了的关系。这是两人的资料。”说着，Shadow将原先搁在身后的文件袋，放到我桌上。
　　目送着Shadow离开，我拎起桌上的电话，打给顾风。
　　嘟……嘟……
　　我还没开口，听筒就传来一声兴奋的声音，“小S，哇，你终于知道打我电话了。”
　　顿了三秒，“我不是小S。”
　　“恩？哦……是小S养的小宠啊，咦，小S呢？”
　　我似乎知道了当时在车上，Somnus打电话给顾风为什么说完就挂。顾风实在是嘴上不积德的那种。
　　“小S有事。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两天后海关会有突击检查，你那船货要变时间。”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有礼貌一点。
　　“Get it，Sir。可是小宠，你跟小S吵架了么？他怎么不在你旁边，轮到你主事了？”
　　皱眉，强忍着不快保持冷静，“我有名字，请叫我张洛。”
　　“没差啦。我以为你家是小S主事，然后是林寒柯。难道他们俩度蜜月了？留下你可怜兮兮地干活？”
　　= =+我真的听不下去了，顾风的疯子称号实在是名副其实。
　　“没事的话我挂了。”冷冷地说罢，啪，摔上了电话。
　　翻开Shadow留下的两人的资料，两个人都是孤儿。最让我吃惊的是，其中有一个是女人。不，女孩，约莫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脸上还洋溢着阳光般清纯的笑容。
　　而另一个是已婚中年男子，资料中有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才四五岁的小男孩牵着爸爸妈妈的手。
　　我望着这张照片，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戳到。
　　会是这两人中的一个么？
　　我知道，对于叛徒，惩罚绝对是严厉的。不受折磨，死个痛快已然属于一条好路。最重的，也许是全家的命。
　　把资料原封不动地装回去，这个事情，慢慢再说吧……
　　下班时间。照例走到停车场，四下张望，找一辆姓林的车。两日，便已让我养成习惯等着林寒柯来接了。
　　可，今天他没来。心里竟然也有点小小的失落。
　　好在自己的车一直停在这里，林寒柯不来接，我便自己回去。等红灯的时候，林寒柯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焦急，“小洛，封伯因为突发心肌梗死，现在正在抢救。我正赶去医院了。你自己找些吃的吧。”
　　封伯伯，就是那日山上和蔼的老伯么？也难怪林寒柯急成这样。
　　“在哪家医院？”
　　“一院。”
　　立刻打个转，往一院的方向开去……
　　在医院走廊里见到一脸着急的林寒柯，我把路上买的外卖递过去，“吃点东西吧。”林寒柯笑得有些欠扁，“哦？原来我们的小洛也会照顾人了。”
　　两人坐在走廊正吃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冲了进来，看到林寒柯，很是蔑视地哼了一声，直越过我们而去。
　　男子拽着几个医生问，“我爸怎么样了？封夜……”
　　原来，男子是封伯的儿子。
　　男子在得到正在手术的答案后，也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等待，却故意选在离我们最远的地方。
　　林寒柯苦笑一下，低声跟我说，“他叫封若御，是封伯的儿子。他怨恨我爸夺走了他父亲，也不喜欢我。前阵子封伯有意给我留遗产，惹得若御更加不开心了。”
　　几个小时以后，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看着迎上去照料的封若御，林寒柯拉着我起身，“有若御在就好……我们走吧。”

　　第二十九章 回来

　　年关将近，温度是愈发地低了，寒风夹杂着凛冽吹得人生生发疼。可十二月三十一日那天，天气却晴朗得让人阴霾不起来。
　　恰逢周末的午后，我和林寒柯放弃了汽车，徒步走在洒满阳光的街道。
　　刹车声——
　　一辆银色的车停在了身边，车中面无表情地坐着封若御。他摇下车窗，“父亲出院了，叫你晚上去吃饭。”封若御并没有看着任何人，但显而易见，他是对林寒柯说的。不等林寒柯回答，车便快速地开走了。
　　“真是个冷漠的兄弟。”午后的阳光让我心情不错，难得一见地挪揄起了林寒柯，“你们可算是典型的，后妈后爸带来的孩子，哈……”
　　林寒柯抬手一个暴栗敲在我脑袋，“反了，嘲笑起师父来了。”
　　“你会去么？”
　　林寒柯沉默半晌，点头，“不想让封伯难堪。”
　　于是，这一年最后一个晚上，我独自在街头溜达，无家可归。
　　白天的太阳越温暖，夜晚就会愈发的寒冷。只在衬衫外边罩了件大衣的我，不由得在风中哆嗦。
　　思绪不知怎的，又飘到了Somnus的身上。
　　不知，那个俊美的人，正和谁在一起慢慢数着时光的流淌。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明天或者许久以后。
　　每晚睡觉的时候，总会恍惚着想，也许一觉醒来，便能发现他在枕边。可回过神来却总发现，那是林寒柯的家，Somnus又怎么会出现呢。于是自嘲。
　　林寒柯有让我乖乖地去他家，等着他回来陪我听钟声许愿。
　　我答应了。
　　可我现在突然改变了主意。
　　给林寒柯捎了个信息后，便直接开车往着撞钟的古寺，灵若寺而去。月如眉，只余窄窄一钩。而来往的路上却是极热闹。
　　人声鼎沸，我挤在人群中，默默观望。
　　发放的介绍手册手上说，人有一百零八个烦恼。所以新的一年，要敲钟一百零八下来除去这些烦恼。
　　烦恼么？
　　在人群中垂了头，敛了眉目，安静地回忆。
　　到头来，我发现，我的烦恼翻来覆去只跟一个人有关……
　　终究还是逃不脱，这场深入骨髓的爱恋。
　　这段日子，我以为我可以将他的影响淡化，让林寒柯的影子进入我心里。我努力过，试着和林寒柯一起生活，很快乐。可终究不一样，那感觉偏了味……
　　林寒柯很好，找不到任何理由否决他，可爱情，本就没有理由可言。
　　脑海中不断在矛盾着，想见他，又怨恨他的冷淡，内疚那日将他气走，又害怕再次面对他的无情。
　　一百零八声钟响的时候，我想的是，要是明天一睁开眼就能见到他多好。
　　这大概才是我最迫切也是最大的愿望……
　　半夜过后，新的一年伊始，哄乱的人潮逐渐散去。我坐在一棵高高的古树上边，望着远处上了年代的钟，默默许愿。
　　新的一年，让我奢望一份小小的幸福。
　　手机适时地响起来，按下接听，那头带点邪气的声音淡淡，“洛儿，新年快乐。”
　　那遥远陌生却又深深印在心内的声音，唤起了心底一片酸涩。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你……”顿半天，仍是毫无新意地说了句，“新年快乐。”
　　“在哪呢，回家时间到了。”他的声音带了笑意。
　　“你，你回来了？”
　　“恩。”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一声一声，有力而清晰。
　　以最快的速度飙车回家，却在家门口，再次被矛盾包围。我不知道，再见面是怎样的场景。明明不过七天不见，却漫长的好似一个轮回的时光。
　　在门口傻愣了将近一刻钟，才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敲门。
　　只一下，门立刻就开了。
　　他靠在门边，勾起嘴唇轻笑，“洛儿，欢迎回来。我就是看看，你要呆门口多久才愿意进来。”
　　还不等我说话，就有一条有力的胳膊伸过来，将我搂入怀中。
　　我挣脱开来，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不回来？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洛儿，你是在担心我。”他用的是陈述语调，有着丝毫不怀疑的自信。
　　扔了个白眼过去，“你也知道我会担心？”说完，我就想扇自己巴掌了，我到底在说什么。
　　“我以为你会和寒柯很开心地过日子，然后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他的语气带了点哀伤，让我莫名的心疼。
　　但想到他之前对我的淡漠，不由又添了几分愤愤，我正色道，“事实就是这样。”
　　“哦？”他提高了语调，复又笑得邪恶，“没关系，我会让你更快乐的。”
　　再次落入一条有力的胳膊的桎梏中，我努力想挣开，却无果。不由得小声嘀咕，“这么强劲，哪里像受伤了。”
　　Somnus在身后，轻轻舔咬耳廓，“本来就是不足挂齿的小事。拿下那笔生意，遭了竞争者的愤恨，竟然派人开车撞我，好在我躲开了大部分的冲力，也就断了两根肋骨，轻微脑震荡而已。”
　　我默默地抱紧他。
　　Somnus说得轻飘飘的，但我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一定非常惊心。Somnus就是那种遭了苦也不会说出来的人。不过，他决不是好惹的。我猜，他之所以不回来，另外一个原因……
　　果然，Somnus轻笑着说，“不过，目前那家公司出现了资金问题，税务也出了问题被警方盯上了，业绩一落千丈。过段时间咱把它收购了……”
　　果然是Somnus的作风。
　　大衣早在进门时便脱掉了，薄薄的一层衬衫，怎么挡得住Somnus的魔手。领口的纽扣被轻轻解开。
　　他的手摸到了我胸前，又揉又掐。
　　“我承认，看到你和寒柯在一起的时候，我吃醋了。”心里一滞，他果然还是在意的，不过这说明他是在乎我的。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别人碰过你？”
　　“自然有。”我昂着头撒谎。
　　一瞬间，可以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下降了N度，他的声音带上了阴冷，“寒柯么？”说罢，还狠狠地在我胸前掐了一下，让我疼得直咧嘴。
　　想到林寒柯，突然就觉得有些内疚，我吼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强来啊？”
　　Somnus一听，却笑了，“呵，什么时候小东西也学会撒谎了，恩？谁教你的？”
　　他的手慢慢向下探去，隔着裤子慢慢摩挲，“原来你觉得我是强来啊？我一直以为是你乐意的。”轻轻的声音，带着玩味。
　　许久未碰的欲望一触即发，Somnus感受到我的变化，笑嘻嘻地在我身后道，“其实你也很心急，是不是？”
　　“你……可恶，放开。”
　　这种程度的拒绝断然没有效果的，往往会被Somnus看成欲拒还迎。事实上，纵然打起来了，Somnus也会强制到底。
　　可是，今天，Somnus慢悠悠地放开了我，摸摸我的脸，一字一字缓缓道，“你看，我不强迫你。”
　　“……”
　　该死的不强迫。我……
　　我承认，我其实不排斥他的“强上”。都是男人，有欲望自然是正常的。眼下，被挑逗起来了，他又打着不强迫的旗号退开。哼，分明是在玩我……
　　他眼角都含了笑意，玩味地看着我。
　　我怒，哼了一声，就往房里去。
　　还没到房门口，就被他拉住，然后热烈的吻便下来了。唇舌之间，纠缠得难分难舍。属于Somnus的，淡淡烟草的味道传来，让我有了一种真实的归属感。
　　他在，真好。
　　这一年，有个好的伊始。
　　深吻终于分开的时候，Somnus用近乎痴迷的表情看着我，“洛儿，其实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顿了一下，他说出了那句我期待了很久，并会记得一辈子的话，他说，“我爱你。”
　　更多的话语都是无用，我们紧紧地拥抱。无论还会发生什么，有他这句话，我便知足了。
　　接下来的一切便顺其自然了。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久久地缠绵。
　　甚至，我比从前更加热情。为什么呢？谁知道？也许仅仅因为好久没见到Somnus，想念积聚。也许因为我听到了他的表白，太过激动……
　　结束的时候，我躺在他怀里，笑着想，这算是新年的第一次……
　　他温柔地抱起我去洗澡，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我这样问他。
　　他低头吻吻我还残留着水的锁骨，“不知道，突然想通了吧。”

　　第三十章 答案

　　醒过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是空空的。昨晚，难道只是一个梦？掀开被子，低头看，深深浅浅的痕迹让我明白，这不是梦……
　　随意地套上件睡衣，跑出去。刚到卧室门口，就跌入一个暖暖的怀抱，然后邪邪浅浅的声音传来，“怎么跑出来了？”一抬头，对上一双狭长的眸子，噙着笑意。
　　他拉过我，“饿了么？”
　　这不说还好，一说，我着实听到了自己肚子抗议的声音。Somnus大约也听到了，于是他笑了下，一手把我搂入怀中，一手拿起手机叫外卖。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Somnus正抱着我在沙发，睡衣被拉开了一半，露出一些红痕，满是□的味道。
　　我想，应是送外卖的，挣扎一下，欲起身开门。Somnus却又把我按回了沙发，他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
　　门外赫然站着林寒柯，手里还牵着贝贝，“你回来了？”
　　Somnus抱起手臂，微微挑眉，显然有些不悦，“这话该我问，你怎么来这了？”
　　“来接小洛出去玩，顺便遛狗。”林寒柯不动声色。
　　Somnus勾唇轻笑，然后缓缓道，“人，别打主意了。狗，牵走……”
　　林寒柯直视着Somnus，也笑。一时间，我仿佛见到了刀光剑影在其间来往。手抠进沙发，我突然有些紧张，因为我不想让他们中的一个难过。
　　“小洛，那我把贝贝牵走了呀。”林寒柯突然提高声音，向我喊道。
　　那是我的贝贝，不要……
　　我立刻从沙发里跳出来，冲到门前，从林寒柯手中接过牵贝贝的绳子。也不知是外边气温太冷，还是谁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太冷，我竟生生打了个寒颤。
　　我抱起贝贝，正准备退回房内。
　　忽然一只大力的手，把我的头扳向他，然后肆意地吻了下来。强势而带着掠夺的吻，仿佛在证明着什么。
　　很久，久到我已然无法呼吸，Somnus才放开了我。
　　他的眼神带着霸气和侵略性，斜睨着站在门口一动未动的林寒柯，似乎在说着：看到没，这是我的东西，这属于我……
　　林寒柯此刻却嘻嘻笑着，拍拍手，“很激情嘛，谢谢免费表演。”
　　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彬彬有礼的声音响起，“哪位是张先生，您要的外卖。”送外卖的小伙子看到被Somnus搂在怀里的我时，不觉一愣，把目光移开去。
　　Somnus却全然不在意，低头在我耳边轻语，“你脸红了，白里透红，让我有吃掉的欲望。”
　　真是窘迫得不能再窘迫了。我使了全身的力气，挣开他，抱起贝贝，冲进了房里。这才发现，贝贝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大得过分的铃铛，而且，铃铛不响。
　　一瞬间，丢开很久的杀手直觉回到了身上。这个铃铛有问题。我随手拿过刀片，将那铃铛沿着缝撬开。果然，一个纸团从里边滚了出来。
　　展平纸团，林寒柯优雅的字跃然。
　　“小洛，我知道他回来了。和你在一起几天很快乐，可我仍然没有任何胜算。你会做出选择的，是么？给我个爽快的答案吧。”
　　心蓦然沉了下去。我一直都知道，我在他身边来去却始终是暧昧的态度，对林寒柯是怎样的伤害。可是，我害怕失去，我害怕从此林寒柯会离开我的生活。他是我生命中仅次于Somnus的重要存在。
　　我陷入了沉思。
　　直到Somnus推开房门打断了我，“洛儿，吃饭了。”
　　赶忙将纸条捏成团扔掉，也不知Somnus看到了没有。
　　步入客厅，心不在焉地吃饭。Somnus突然凑上来，舔掉了我嘴角的肉汁，吓得我差点丢了筷子。
　　他微微皱眉，“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没有。”
　　好在Somnus并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继续吃饭，给我夹菜
　　吃过中饭，Somnus告诉我，他要出去处理些事情，大约要晚上十点多才能回来。
　　我一愣，这才第一天回来，便忙着工作。难得有时间可以两人独处，却偏生有那些不知时机的事情冒出来。
　　Somnus大约是看出了我的不高兴，凑过来保证，晚上会早点回来。
　　我知道，应该是挺重要的事情，但终究是有些不爽。别过脸去不看他，我淡淡说，“随便你。”
　　Somnus再没说什么，隔了一会，便出门了。
　　百无聊赖地躺在家里看电视，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林寒柯纸条上的话。也许，是该时候做出选择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拨了林寒柯的电话。
　　“喂？小洛么？”林寒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来保持平静。
　　“能出来一下么，我有话对你说。”
　　“OK。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有车，在Today咖啡厅等好么？”
　　“OK。”
　　一迈进咖啡厅，林寒柯已然挑了个风景不错的位置坐着了。他朝我微笑着挥挥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喝什么？冰巧克力？”林寒柯问我。
　　若在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帮我点牛奶。但那次事件后，林寒柯知道我对牛奶有了心理阴影……不得不说，林寒柯是极了解我的。
　　我点头，其实喝什么不重要。
　　正思肘着该如何让开口，林寒柯倒是爽快地承认了，“看到纸条了？我是不是很有新意？我可是活学了鸡毛信里的海娃，让贝贝英雄了一回。”
　　这么一调笑，气氛一下轻松了，我推他一下，“瞎说啥呢，自恋狂。”
　　“所以，答案是……”
　　“你知道，我一直爱着他的。一直，一直都没有变过。我试过接受你，可是我没办法不爱他。”
　　林寒柯轻轻叹口气，“我就知道。”
　　他静静地喝着面前的饮料，不语。安静一点一点蔓延开来，让我心内不安。犹豫了一番，我开口，“我们还是朋友的，对吧？”
　　林寒柯突然轻轻地笑了，“朋友？当然不是……”
　　我愣住，林寒柯真的要彻底地离开我的生活了么？虽然我不会后悔这个选择，但心里好难过……
　　林寒柯眼见着我脸色越来越难看，噗一声笑出声来，“笨孩子，我是你师父，无论如何，照样管着你。”
　　哼，个死林BT，这个时候还耍我。
　　不过，心一下子轻松下来了。我并没有失去林寒柯，除了爱情，我们还有很多种相处方式。
　　一杯饮料喝完的时候，林寒柯拍拍我的肩，“好了，赶紧回去吧。Somnus怎么会肯放你出来的？”
　　“哼，他有事去了，压根不管我。”
　　“噗，瞧你跟个怨妇似的。那不如我带你去吃晚饭？”
　　“恩。”我立刻点头应允了。
　　和林寒柯很开心地吃完饭，我就乖乖回家了。
　　洗好澡，躺在床上，许久，都不见Somnus回来。心里突然就开始担心。我猛得敲敲自己脑壳，嘲笑自己，怎么跟个老太婆一样，老是瞎担心。
　　终于，在我恹恹欲睡的时候，Somnus回来了。他直接扑到床上，抱住我，喷了我满脸的酒气。我推他，“喝酒了？去洗澡……”
　　他却不依不饶紧紧抱着我，“洛儿，你选择了？”
　　我一愣，突然意识到，Somnus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抱着我，半醉半醒着，絮絮叨叨地说，“其实我很怕，万一你选了林寒柯怎么办？我怕你不原谅我之前对你的伤害……你回来了就好，就好。”
　　我紧紧地抱住这个我深爱的男子。
　　也许，害怕被抛弃，害怕爱而不得的一直都不只我一个。原来这个强大的不可一世的男子，也会在心底最深处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有一片脆弱。
　　很久，都不再见动静。
　　推一下，戳一下，没反应。原来睡着了。从没见Somnus喝醉过，可见这次，他喝了多少酒……
　　我爬起来，帮他把衣服鞋子一并脱去了，然后把他塞进被子。
　　关上灯，我安心地在一边躺下，很快便进入了甜美的睡眠。
　　第二日，醒来得挺早，身边人还沉沉地像猪一样睡着。
　　我有些好笑地窝在被子里，欣赏这样一张几乎完美的脸，皮肤滑滑的，一个没忍住，就伸手摸了两下。
　　结果，长长的睫毛闪动几下，眼睛就睁了开来。
　　“醒了？”
　　Somnus显然感到不太舒服，皱了皱眉，“我昨晚，说了什么？”
　　脑子里浮现了一些恶作剧，我忍住想笑的冲动，道：“你说你很爱很爱我，没有我活不下去，让我不要离开你。”
　　他眉皱得更深了，狐疑地看着我，“不可能。”
　　顿了一会，他一挑眉，又恢复了往日那种玩味妖冶的轻笑，“我记得，昨日你心神不宁的，所以我故意躲开，让你去和林寒柯说个清楚的。所以，你说清楚了没有？”
　　原来一切都是Somnus安排好了的。
　　昨天我觉得林寒柯很了解我，但我如今不得不说，其实还有个人，更了解我。
　　“你觉得呢？”
　　他凑过来，勾住我，“无所谓，我有信心，让你离不开我。”
　　“一股酒味，去洗澡。”我推开他。
　　他却反手把我拽了过去，“一起洗。”
　　于是后来。
　　在浴室里赤 裸相对，想让Somnus那个大色狼不发情也不行。几分钟后的浴室，便在水声中夹上了一些喘息声。他的，我的……
　　躯体的交缠再热烈也无法体现出我的爱。
　　这么多年的执着，我想终究是有了回应。

　　第三十一章 承诺

　　跟着Somnus去上班。
　　走入大堂的时候，依旧是那高得吓人的回头率。我低头走在Somnus身后，总觉得自己不配走在他身边。他是多么耀眼，而我如此不足挂齿。随便谁都可以觉得我笨，觉得我傻……
　　Somnus突然停下来，害得正在思考的我一头撞在了他背上。
　　他一把拉过我，把我拉到和他并排的位置，低声在我耳边说，“为什么不敢站在我身边？洛儿，你值得的。”
　　Somnus拉着我进入他的专属办公室的时候，一个人已经在那等着了。当然，秘书没有随便进去的资格，那么那个人只能是Shadow了。
　　我们推门而入的时候，Shadow正成大字，舒舒服服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
　　“怎么了？一大早就跑过来。”
　　“老大你回来的真是时候，”说着，他瞥了我一眼，颇有鄙视的味道，然后又转向Somnus，“今天早上，我发现了易泽的踪迹。”
　　Somnus什么表情都没有，很平静地哦了一声。
　　过了两分钟，Somnus突然说，“Shadow你信不信，小洛可以在10秒之内送你去另一个世界？”
　　“恩？”Shadow显然是被这句没头脑的话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Shadow低头，淡淡地道，“信……但是他太青涩，手段不老练，不够狠。”
　　Somnus轻笑，“这倒是，总要慢慢来的。你记住，他的话就等于我的话就行了。”
　　“老大……”Shadow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
　　“回头把易泽出现的相关都给我发过来，另外密切注意那两人，还有什么事么？”显然，Somnus这是在下逐客令。
　　Shadow倒也知趣，起身便离去了。
　　Shadow刚走，Somnus就一把搂过我，然后嘴唇就压上来。
　　这里是办公室，喂！
　　我用力推他，可他却大力地用手搂住我的腰，紧紧的，让我挣脱不得。认命地任由他索取了一个长吻。
　　我气呼呼地退开，“这里是办公室！”
　　Somnus定定地看了我半天，忽然笑得很开心，“你又脸红了。办公室怎样，我要把从前错过的都补回来。”
　　突然看到他的手上，戴着一只跟我一模一样的手表，只是更大一些。他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一勾唇把我拉近，凑在我耳边说，“这本来就是一对表。”
　　拉过我的手和他的并排，他亲昵地在我脖颈舔了两下，“看是不是很配？”
　　突然有敲门声传来。女秘书甜甜地声音传来，“张董，给您送早餐来了。”
　　过去的一段时间，自从这个秘书上任后，天天给Somnus送早餐。Somnus一笑说不吃白不吃，便完全没有拒绝。早餐显然是精心搭配的，每天都不一样。Somnus每次吃过，还会说一声谢谢，然后可以看到女秘书笑得像朵花儿一样。
　　虽然知道，Somnus决不会喜欢上女秘书。但想到那无故殷勤的女人，我就觉得不舒服。
　　本想挣脱Somnus的怀抱，但此刻却恶作剧地想，我偏不。
　　女秘书象征性地敲过门之后便推门而入。
　　然后在看到Somnus搂着我十分亲昵的模样后长大了嘴。Somnus冷冷地望过去，显然很不高兴。
　　女秘书愣了，说话也结结巴巴，“这……早……早餐……”匆匆地把手中的早餐撂在门口的小桌上，便仓皇而逃。
　　Somnus转头，在我嘴上轻啄一下，“饿了么？”
　　感情是要我去吃女秘书送来的早餐？不要。我别开脸去，“不饿。”
　　“乖，别闹别扭。味道还是不错的。”他放开我，径自取来早餐的袋子，把几个小盒在桌上一一排开。
　　看着Somnus吃得津津有味，心里更难受了。这算什么，欺负我不会做饭么？
　　愤愤地抓起桌上一个小甜点，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直接一口塞进了嘴里。然后用力嚼了几下，就好像把那小秘书嚼烂一样。
　　Somnus一边吃，一边看着我，嘴角竟是带上了宠溺的笑容。
　　待到他吃完，Somnus慢悠悠地打电话叫来女秘书收拾。
　　看着女秘书把那些精致的小盒一一收起，Somnus悠悠地道，“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啊？”女秘书显然愣住了，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地望着Somnus。
　　“听不懂话么？你被辞退了。”
　　女秘书狐疑地看看Somnus，又看向我。看向我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怨恨。可一转过去，对着Somnus的时候，便是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张董，我……”
　　“你可以出去了。”Somnus面无表情，冷冷地说。
　　女秘书走后，Somnus又把我圈入怀中，点了下我的鼻子，“满意了？”
　　我瞪着眼不说话，他摸摸我的脑袋，揉乱了我的头发，“好了，过会和一个广告代理商有个洽谈。你去就好。价格在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从前的各种会面，Somnus都只是带上我而已。这次，却要我单独出面。实在让我有些心虚。
　　Somnus凑过来，“洛儿，你可以的。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并肩，替我分担么？”
　　我慢慢地点头，是的，我不想成为Somnus的附属，我希望，我可以是他的得力助手，能够帮他。一时间，信心倍增。我坚信，我能做好的。
　　洽谈意想不到的顺利，比Somnus允许的价格还低一些便谈成了这次广告代理。我乐乎地跟着Somnus去吃中饭的时候，心情就因此而变得愉快。
　　Somnus却淡淡地道，“我怕你会紧张，所以告诉你的价高了三层。”
　　一瞬间，我又被打击了……
　　到了下午，做完了该做的活儿，Somnus说要带我去吹风。白他一眼，“大冬天的吹风，有病么？”
　　但我仍然是跟着他去了。
　　车开了很久，最后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停了下来。看到边上那剥落的牌子写着徳安陵园，心就突然有些痛起来。我大概知道，这儿住着谁了。
　　下车，这才注意到Somnus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捧花。白色的康乃馨和百合，夹杂着小小的黄菊。
　　他一手捧着花，一手拉着我。
　　果然，我们停在了一处墓碑前。
　　墓碑上写着，“张天允之墓”而那本该是生平事迹的地方，空空如也。紧挨着的那块碑，刻着的是“易莲之墓”。
　　我默默地在父母坟前跪下。Somnus也随着我跪下。
　　本就是阴天，此刻越发地阴霾起来。
　　我们跪在坟前，谁也不说话。那素洁的花朵，寄托着我们的思念。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但看那些照片，我应该和他长得很像吧。母亲的样子也早已不记得，但我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温柔，从未远去。
　　我不知道，此刻，Somnus会想什么。他会祈求宽恕么？他在恳求成全么？他会让他们祝福我们么？
　　但是我，虔诚地在心内祈愿。父母的在天之灵啊，原谅了这个曾经做错事的人吧。因为我深深地爱着他，过去，现在，将来……
　　风吹过，几片干涸的枯叶打着转飞远。
　　不知跪了多久，直到膝盖发麻，我站起身，“走吧。”
　　Somnus无声地看着我一会，然后抱住了我，他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这是你给我的承诺么？
　　我会无条件地信你，等你，爱你……这是我的承诺。虽然我没有说出来。但父母在上，这句话我会守着一生一世……
　　离开墓园。
　　我们开车来到了海边。
　　冬天的海滨没什么人。加之是阴天，风吹得凛冽，实在有些冷。但这样的环境，让人有远离尘世的感觉。
　　Somnus搂着我在沙滩坐下。
　　他说，“小时候，你父母就喜欢来这里散步。无论冬夏，偶尔还会带上我。”
　　风呼呼地吹，不怕冷的我也有些哆嗦。
　　Somnus勾起唇笑得很美，“冷的好处是我们可以抱在一起取暖。”
　　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这个拥抱是那样的紧，仿佛要彼此融到一起……
　　阴了许久的天，终于开始飘雪。
　　雪落到他的发梢我的肩头。我们却毫不在意，吻的温度是那么高，心的温度是那么高，抵御了一切寒冷。
　　太过激烈地纠缠，让我几乎失了理智，意乱情迷。
　　Somnus淡淡地笑着，一把把我抱起，扔进了车里。然后便整个人压了上来。
　　挡开漫天的风雪，窄小的空间内，只有我和他，交缠的肉体。他不住地叫着我的名字，“洛，洛，洛……”
　　我笑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知道，他是真的爱我……
　　开车离开海边的时候。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很快，就会放晴了吧。雨雪过后，晴天才会格外美丽……
　　在回去的路上，突然Somnus的手机响。
　　Somnus沉默地接起电话，听了一会，然后冷冷地挂断。
　　“怎么了？”
　　Somnus顿了许久，“……庄严。”

　　第三十二章 危机

　　一时间，车里有些静默。
　　Somnus缓缓说，“庄严要我回去。这段时间，他已经把一部分权利下放给我了。”他拿出一根烟，吸了一口，悠悠地吐出青烟，“老头子太狡猾，正式让我继承之前不会这么容易让我好过的。”
　　我怔怔地看着Somnus，他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凑过去，靠在他肩膀，“让我和你一块面对，好么？”
　　火光在夜色中明明暗暗，Somnus笑得异常明亮，伸手揉揉我的头发，“傻孩子。”
　　挑了挑眉，我正色回答，“傻我也跟定你了，你摊上个傻子，就自认倒霉吧。”
　　Somnus掸了掸烟灰，“那幸好没把你养得太聪明……”
　　第二天，我们照旧去公司。
　　我有些奇怪，庄严不是要Somnus回去么。可偏生不见Somnus有任何动作，只是照旧做着他每日做的事情。
　　Somnus回来了，我便清闲许多。
　　正闲得无事，上网乱晃的时候，Somnus一个电话把我喊了过去。他办公室门关着，门前几个女孩小心翼翼地站着。
　　我不解地看着几个女孩，问，“你们怎么站在这？”
　　其中一个看起来挺外向的女孩立刻道，“我们是来应聘秘书的，张董让我们在此等一会。”我恍然大悟，可不是昨天那个已经被辞退了，所以Somnus应该是让我帮他挑秘书？
　　我朝那个说话的女孩招招手，“你先进来吧。”
　　推门而入，女孩紧随我而入。
　　身后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原本坐在沙发上的Somnus突然把我拉入怀里。我用力地挣脱，怒气冲冲地瞪了Somnus一眼，“你干嘛啊。”
　　却见Somnus以一种玩味的笑容盯着那个站在我后边的女子。
　　我转身去看那女孩，先是瞪大了眼，然后兴奋得人都颤抖了，眼睛也仿佛在闪闪发光。突然就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这个女孩，好可怕……
　　“有什么要说的么？”Somnus犀利的目光直视女孩，不疾不徐地问。
　　“呃……”女孩想了一会，突然握拳，露出豁出去一般的表情，“你们……靠近点让我拍张照好么？”
　　“哈？”我被这个奇怪的要求给疑惑到了。
　　Somnus却微笑着把我搂入怀中，“好啊。”
　　女孩立刻狂喜地拿出手机，不等我挣脱，连拍几张。等到女孩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收起来，站直，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苏沫，今年23岁，从XX大学毕业……”
　　Somnus淡淡地打断，“行了，就你了。记得把刚拍的照片发到我邮箱。”
　　女孩不可置信了几秒，随即笑得眉眼都弯了。
　　女孩离去，关门，我背靠着门无力……Somnus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听到了女孩在走廊兴奋地打电话的声音，“原本以为能看到一个帅哥就很饱眼福了谁晓得看到了一对哦……好美型的哇，那小受很别扭，都不肯给抱……回去给你照片看。哈哈哈哈……而且我被录用了，以后天天有得看。”
　　= =+
　　好危险的人类……
　　我坚定地转向Somnus，“这个不行，得换个。”
　　Somnus却一脸无所谓得眯起眼，“她爱看不看，这样以后不怕在办公室做事被打扰了……”
　　我大窘，Somnus这动得都是什么脑子。
　　“而且我看过资料，这人学历不错，能力也不错。”Somnus补充道。
　　晚上下班，一进入地下停车场，我就皱起了眉。“多了好几辆不认识的车，有人埋伏在这？”
　　Somnus却淡淡地道，“隐蔽这么差，绝不是专业人员。”
　　说着，他搂过我，在我额头轻轻印上一个吻。在那一瞬间，我似乎感到了闪光灯。再抬眼望去，那边一辆车的车窗被摇下了。
　　“我们好像被拍了？”Somnus不在意地拉着我坐进车里。
　　“不去处理掉他们么？”
　　Somnus却是很正经地盯着我，“洛儿，我既然选择了和你在一起，便不会再逃避。早晚会被人知道的，我们没必要遮遮掩掩。”
　　然后他有些恶劣地笑了，“告诉大家你是我的，这样就没人敢再打你主意了。”
　　一辆黑色的车跟在我们后边出了停车场，Somnus一踩油门，“还跟着？我可不想让人总来家里骚扰。”
　　凭着Somnus的技术，甩开几个狗仔记者还是绰绰有余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绕着城转了两圈，都没有甩开他们。
　　恐怕，这并非无聊的记者那么简单了。
　　Somnus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略一沉吟，“恐怕有点麻烦了。今晚不回家，去宾馆吧。”
　　车刚在宾馆门前停下，身后的车也便停下了。
　　有两个穿着西装带着墨镜的人，彬彬有礼地到了我们面前，“庄老爷让我们请大少爷回去一趟。”
　　Somnus皱起了眉头，“我自然会回去，不用你们请。”
　　“请大少爷好生小心。刚刚几个记者偷拍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但希望以后不要有这种事情再发生。老爷说了，今天一定要见到大少爷，否则后果不堪。”
　　“请……”
　　Somnus皱了很久的眉，终是幽幽叹了口气，准备坐进汽车。
　　我伸手拉住了他，“我和你一块去。”
　　Somnus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你小心点，警觉一些。有什么不明白的找林寒柯和Shadow。”然后他甩开我的手，坐进了那几个男子的汽车。
　　目送着黑色的车远去，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莫名的担心。
　　没有回家，直接进了宾馆。
　　午夜，静悄悄的黑暗，门无声地开了又关。
　　若隐若现的杀气，一瞬间让我清醒。
　　对方绝对是此道中的高手，借助着黑暗的巧妙藏身，连杀气也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若不是我对此敏感，断没有可能察觉得到。
　　可是，纵然是我，也没有办法判断出他藏身在哪个方位。
　　夜间行动，自然带了夜视眼罩。此刻我在明敌在暗，十分不利。果断地伸手，啪，打开了房内的灯。
　　灯亮的一刹那，他扑了上来。
　　眼睛对光的适应需要时间，但那一瞬间，于我，于他，都已足够致命。
　　几招过后，我便发现，此人并不是要杀我。是了，若要杀我，黑暗中一颗子弹岂非更快。因着不杀，他下手并不狠。
　　而我，却心无旁骛，下手毫不留情。我不能再次落入别人手中，不想再为Somnus增添麻烦。
　　这场不对等的战斗，最终是以我的胜利落下帷幕的。
　　筋疲力尽的我，慢慢从床边滑落在地。血顺着手指间锋利的特质刀片滴下来。
　　到底是谁要杀我？我混乱地在思绪中摸索。
　　卫生间里，我对着巨大的镜子，轻轻擦去溅到脸上的血迹。最后的那一击，我是把手送到了他的刀下，才得到了绝好的机会。
　　手臂上一条深而长的口子，血蜿蜒不止。我轻轻放到水下冲洗，又撕下床单包扎了。
　　胸前还有一刀，好在并不深，问题不大。
　　一边的手机静默着，我拿起它，熟练地按下号码。犹豫许久，最后的拨打键终是没有按下去。Somnus如今，也不知怎样了，不想让他担心。
　　叹一口气，兜起了自己的随身物品，推开窗户，三楼，不是很高。灵巧地一跃，借着水管，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呼，好累……
　　汽车停在了那家宾馆管理过分良好的停车场，半夜三更的，须得叫了看门人开门才可以开车出去。可我满身是血，绝没可能见人，于是只能用跑步的。
　　跌跌撞撞地跑到林寒柯家，敲门。许久，睡眼朦胧的林寒柯终于来给我开门的时候，我立刻窜了进去，然后倒在了沙发上。
　　林寒柯愣生生地看着满身是血的我，倒没多问，立刻搬来了医药箱，替我消毒止血包扎。
　　两口白兰地落肚，显然缓过来不少。
　　身上冲洗干净，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一下感觉好了许多。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林寒柯蹲在我面前问，“怎么回事？弄得这么狼狈。”
　　“遇到个高手。他若是下狠手想杀我，我早就没命了。”
　　我把今日的事情经过一一道来，林寒柯安静地听完后，他站起身，“事情没有全部弄明白之前，给我呆在这里，哪里都别去……”
　　我仰面躺了下去，“我担心Somnus。”
　　“放心，他毕竟是庄严一手带大的继承人，老头子不会怎样他的。”说完，林寒柯径自走开到另一边忙去了。我信任地看着林寒柯的背影，相信他会把一切处理好的。
　　紧绷的神经松下来才发现，我真的是太累了。不知不觉，我竟这样躺在地板上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
　　我已在了软软的床上，盖着松软的被子。
　　起身转溜一圈，并没有看到林寒柯的影子。桌上有一张林寒柯留下的纸条，“千万别出去，别打电话，等我回来。冰箱有吃的，加热一下就可以吃。”
　　我把纸条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在有好风景的落地窗前坐下，静静地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我相信的，Somnus还有林寒柯，能处理好这一切……

　　第三十三章 追杀

　　一直到晚上，林寒柯都没有回来。
　　烦躁，说不出的感觉。无尽的等待，却什么事都做不了，那是一种让人心焦欲焚的无奈。
　　手臂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点点红色从白色纱布里透出来，不知怎的让我想到了雪中的红梅。
　　手机突然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Somnus的号码，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接了。
　　“Somnus你怎样了？”我焦急地问。
　　“……”
　　对面却是一片寂静，偶尔有一两声电流的杂音传来。
　　“Somnus？……”我又试着叫了一声，瞥一眼手机，信号未满。
　　突然巨大的不详感笼罩了我，挂掉了电话后。我立刻给林寒柯打电话，可林寒柯按掉了电话，根本不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任何慌乱都将致命。
　　从落地窗往下望，夜色中，我看到楼下几辆车驶近，呈包围状堵住了楼门。
　　来得好快，可是我想不明白，到底是谁，以着什么目的，想要捉我，或者杀我……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一次，矛头直指我。
　　等等，故意支开了Somnus，把Somnus以强硬的手段拉回去的是庄严。
　　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了，莫非是庄严……
　　来不及细想，安全离开这里，才是眼下的最重。
　　拿了一些工具，我慢慢地迈出门，警觉地关门。
　　唇边掠过一缕笑，不管怎样，我要活着，因为Somnus会希望我活着。
　　感谢Somnus和林寒柯曾经的魔鬼训练，那给了我逃生的资本。撬开二楼一家人家的门，找到包围的死角，从卫生间的小窗跳下，然后迅速消失在一道之隔的树丛中。经过一条小河的时候，随手就把手机扔了进去。带着这种高科技跑，极容易被找到。
　　无处可去。
　　看着这架势，想必是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来杀我了。
　　突然想到林寒柯曾经带我去的那老伯家里，偏僻的山上，应该能躲过追杀。路边随便撬了辆车，一路飙车往山上去。
　　可是到了山上，却是一片黝黑。屋子里并没有人，封老伯不在。
　　从半开的窗户爬进屋子，好在屋子里生活用品齐全。在这里躲个两天应该不成问题。
　　躺在床上，便开始不住地担忧。
　　追杀来得莫名其妙，我不记得我有任何地方惹到了庄严，或者别的任何人。
　　不知Somnus现在如何了，希望庄严不要太为难他才好。林寒柯也不知去向。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屋里没有暖气，冬日的山风呼呼地从窗户的缝隙里漏了进来。
　　我裹紧被子，抱成团，思索着有的没的，直到迷迷糊糊睡着。
　　咔——嗒——
　　逃亡中的人总是警觉的。一声轻响，我立刻就清醒了。我快速悄无声息地闪到房门后，屏息倾听。
　　“小洛，是我。我知道你躲起来了。”
　　是林寒柯。我松了一口气，慢慢从门后边出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几分钟之前，我还在想，我该如何联系上林寒柯呢。可此刻，他就像变魔法一般，出现在我眼前。
　　林寒柯拉开了灯，随便找了条凳子坐了下来，“记得那个我送你的戒指么，好在你一直带在身上。我可以追踪那个戒指。”
　　原来……我的一举一动随时都在林寒柯的控制下？不过，幸好……
　　“怎么样了？”
　　“事情有点麻烦。你知道，庄严现在想杀掉你。”
　　我默然，大概猜到了原因。
　　林寒柯吸了口气，缓缓道，“小洛，我不瞒你。小S是要继承老头子的，老头子对他期待极高。本来以小S的能力，老头子觉得他可以轻易控制你，为他所用。但是老头子近来发现，小S对你的感情太深了。你反而会成为他的弱点。”
　　弱点么？我知道，Somnus一直在试图保护我。
　　林寒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猜，当小S不顾一切要冲进易家的陷阱也要救你的时候，庄严就对你起了杀意。”
　　脑中回忆起昨晚的那个杀手，“可是，他似乎是想捉活的。”
　　林寒柯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庄严的残酷。他会希望，是小S亲手杀了你的。你知道的，那时候，庄严就逼迫小S亲手杀了你父亲。”
　　“……”
　　我突然感到冷，庄严这般冷酷无情，那Somnus此刻的境遇，实在堪忧。
　　“老头子几次让小S杀了你。小S自然不愿意。昨天，他把小S支回庄家，想对你下手。小S也知道，一回去就求老头子，只要放过你，别的他都愿意做。但也因此，老头子更为火冒。直接下令软禁了Somnus，然后对你下了格杀令。”
　　Somnus这么高傲的人，我不能想象他会去求谁。我默默低下头，是我害了Somnus么？果然，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被祝福的。脑海突然浮现很久以前————
　　Somnus对我说，感情这种昂贵的东西，我们都拥有不起。突然有点理解了，Somnus为何明明对我有感觉，却百般地拒绝我。
　　可是……
　　若失了他，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
　　不，我不会放弃，无论如何。
　　因为我记得，Somnus说过，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没有什么比在一起更动听的话了。无论艰难，无论困苦，我要和他一起看细水长流，然后慢慢老去。
　　林寒柯似乎看出了我心里兜兜转转，千转百回。
　　他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打我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老头子求情，让他放了小S。当时老头子盛怒，一点都听不进去。不过他还是让我见了小S一面。你暂且在这里躲一躲。我们会把问题解决掉的。”
　　我点点头，坚毅地笑，“我会等着。谢谢你。”
　　林寒柯笑着揉乱我的头发，“干嘛谢我，我本来就该是小S的跟班。”
　　不知不觉，天已经泛白。
　　冬天的山，少了那些清脆的鸟鸣，寂静得可怕。
　　林寒柯趴在桌上小睡一刻，便匆匆离开了。临走前，他告诉我，“有危险的话，用力按戒指上左数第四个突起，我便能收到信息。一切小心。”
　　我朝他挥挥手，看着他的跑车消失在延绵不断的山峦之间。
　　从来不信任何神鬼上帝的我，突然想要祈祷，求一份平安。我的，他的，所有人的……
　　两天后，阳光普照的午后。
　　我坐在门槛，眺望着远处的山和蓝天发呆。
　　远远地看到车向我这开来。我跳起来，警惕地躲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田沟。
　　车停了，车上下来的人让我瞬间挂上了笑容。我窜上去，扑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温热的唇覆下来，比说什么都管用。
　　一番唇舌交缠，热情高涨。
　　Somnus坏笑着说，“难道你要在这里做些事情？可是我怕你会被冻到。”
　　嗔怒地瞪他一眼，挣脱开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终于被放出来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拉过我的手，“幸好你没事，跟我走么？”
　　“走？”
　　“抛开这一切，我们可以私奔。”Somnus挑眉正色道。
　　“好啊。”我欣然答应，脑海几乎就浮现了一副恬然安静的生活画。哪怕要靠种田，做体力活赚钱，我都不在乎。
　　几乎什么都没有拿，我们立刻往机场开去。
　　至于说要去哪里，谁知道呢？只要有他在，去哪里都是好的。
　　机场。
　　在我几乎以为我们就要自由的时候，事情再一次变坏了起来。离那美好的自由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终究是失之交臂。
　　呼啸而来的子弹直直地朝我飞来的时候，Somnus猛抱住我，挡在了我前边。
　　立刻，便见鲜血染红了胸襟。
　　机场大厅一瞬间哄乱了起来。Somnus死死地护在我前边，推都推不开，可是子弹仍是不长眼地飞来。
　　我听到Somnus断断续续的低语，“洛儿，你……要好好……活着。”
　　没想到，庄严会如此狠心，连自己儿子都要杀么？我几乎以为我们今天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救援终是到了。也不知是警察，还是哪路人马，但只要能救Somnus的，便是此刻溺水中的苇草。
　　有人手忙脚乱地把Somnus抬上了救护车，却禁止我跟着上去。我呆呆地望着救护车远去，总觉得这一远去，便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人影在我面前晃动，我却觉得这个世界于我变得不真实了。
　　有谁扳过我的身子，我定睛一看，是庄严。
　　当下想也没想，一个巴掌扇上去，然后扑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恨，我恨这个人。为什么总是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立刻有枪抵住了我，冰冷的触觉让我一顿，给了庄严挣脱的机会。深吸两口气，告诉自己冲动不得。
　　我倔强地挺直了身子，就算下一刻，抵在头上的枪就会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卑躬屈膝。生死于我，本来就是一种看得很轻的东西。唯一不想死的理由是，不想让Somnus伤心，不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罢了。
　　庄严却是一挥手，示意手下撤去枪，然后他淡淡一笑，“信不信由你，刚那想杀你们的，不是我。救了你们的，却是我。冷静，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Somnus番外 反抗

　　从下定决心要和洛儿在一起的那一刻，就料到了这一天。
　　老头子终是将隐约的怀疑落成了肯定，他一手栽培的我，却有了致命的弱点。
　　他命令我，杀了洛儿。
　　时间一晃仿佛回到了八岁那年，他把枪塞进我的手里，半威逼，半利诱。他死或者一起死。那时的我，太弱小，半点反抗之力也无。所以我眼睁睁地看着最疼我的师父死在我的手下。
　　血溅在那曾经装满温馨的屋子。
　　那时，庄严让我以一种最残酷的方法懂得了，不强大的那种无力和痛苦。
　　该来的，终究是逃不掉。
　　但十八年光阴如梭，我已不再是昨日的我。我想要反抗，我想要保护我的爱。
　　自然，以我如今的实力，尚无法和老头子抗衡。但，心里的某个地方，装上了爱，便有了力量。
　　所以，我拒绝了杀掉洛儿的命令。
　　在书房，我见到了老头子。他不住地吸着烟，看得出来，他也在焦虑。
　　低头，我平静地喊他一声父亲。
　　他却扬手对我就是一巴掌。
　　我默默承受着，却在他面前站得更笔直。
　　“你个逆子，竟然开始对抗我。亏我一心培养你，想让你继承家业。”老头子显然是气得不轻。
　　呵，本来，我就不是你的傀儡，从来不是。
　　“除了和他有关的事情，别的都可以听您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着，仍然是那般平静。
　　老头子掏出电话，说了些什么。
　　“你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我不会允许你会有弱点存在。你不愿意杀他，我可以代劳。”他的语气透着阴狠，他做的到。
　　洛儿有危险，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可我不能示弱，我轻轻勾唇笑，“那也要能杀得了他才行。”
　　老头子这下子咧开嘴笑了，“你倒是对你的小情人有信心，但是你可知，我派去的是谁。呵，牙的头牌。”
　　牙，那是一个赏金杀手组织。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头牌，洛儿自不是他的对手。
　　不知怎的，腿一软，我竟这样跪了下去，“不要杀他。求你了。要我怎样都可以。”
　　子跪父本无可厚非。可老头子却气急，失了原先的风度，跳起来指着我，“你，你……竟然为了他这样。”
　　是了，这是第一次，我跪在老头子面前。小时候就算做错事挨打，我也是站得直直。
　　老头子颓然地跌坐回那宽大的皮椅中，他挥挥手，身后两个保镖立刻凑上前，“带他去侧楼的卧室。看管起来，不准离开一步。”
　　我默默地跟着两个保镖站起来，退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轻但坚定地说，“他若死了，你便也没有我这个儿子了。”
　　我瞥到了那一瞬间，老头子脸上有一丝诧异和惊恐闪过。
　　老头子心里，自然不会念什么血缘情份，但是他欣赏我的行事作风，他看重我的能力。
　　我在赌，他到底有多看重我。
　　呆在卧室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想过一百零一种逃出去的方法，但都一一被否决。庄家院子的设计，难进难出，要偷偷逃出去，可能性几乎为零。
　　正在想着第一百零二种方法的时候，一位意料之内的不速之客来了。
　　林寒柯是皱着眉进这烟熏火燎的屋子的。我知道林大医生不喜烟味，掐灭了手中的烟，打开窗户散味。
　　然后我转身，正对着林寒柯，“所以，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有好有坏。”说着，他仰头环顾四周。
　　我明白他在找什么，我淡淡地道，“呵，我找过了，没有被监视。”
　　“昨天半夜，小洛浑身是血地冲到我家，好在他只是手臂受了点小伤，没大碍。”
　　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了半分，“坏消息呢？”
　　“第一，无论我怎么说，老头子都不肯放你离开。第二，我们看这个。”
　　林寒柯取出一个小小的屏幕，蓝色的底上，红色的点在移动。
　　“糟了，怕是小洛又被人追杀了。”
　　“什么？”我诧异的，不仅仅是小洛被追杀，还有，为何寒柯能追踪到小洛。
　　他操作着屏幕，一边向我解释，“记得之前那个戒指么，小洛一直揣在口袋里。”
　　他不提戒指还好，一说，心里一阵酸味蔓延。原来，我还是介怀着的。
　　“好酸啊。你知道的，既然小洛选择了你，我便不会再争。”林寒柯耸耸肩，一脸的不在乎。
　　真的能这般轻松么？我盯着林寒柯，突然道，“谢谢你。”
　　林寒柯随意地一摆手，“咱可是竹马竹马嘛。”
　　“呵，小洛很聪明，挑了个好地方跑。后山那封伯的房子，我现在赶过去看看他。这个留给你。”林寒柯起身，屏幕随意地一丢。
　　我伸手接住，无言地目送林寒柯离开。
　　两天，老头子终于按捺不住，命令我去见他。
　　依旧是那书房。
　　我站着，他坐着。
　　“想通了没有？你放弃他，回来好好准备继承家业。”
　　“不可能。”我拒绝地干脆，“你保证不伤他性命，别的才可以谈。”
　　“我昨天通知了辰。他若是能杀了洛儿，就由他继承家业，你看怎样？”
　　“不用这么麻烦，他想要继承权的话，我可以带着洛儿失踪在你们面前，再不回来。”
　　老头子叹了口气，“文，你的犟脾气像我。认准了就决不松手，是么？”
　　“知子莫若父。”我冷冷地吐出五个字。
　　老头子突然就笑了，站起身与我平视，“我可以不杀他，但是你不能和他在一起。这是我的底线。”
　　“为什么不能让他在我身边，他并不笨，他能替我分担许多。”
　　“色令智昏，文，我观察你很久了，每次遇到那小子的事情，你就不理智，总是犯错误。这是绝不允许的。”
　　“……”
　　“文，这是我的底线。你可以好好考虑。”
　　迟疑了许久许久，最终我还是点头。
　　“你要和他分手，再不见他。”
　　我沉默许久，“好。”
　　一声“好”世界也仿佛裂为两半。一时间觉得左胸的地方什么东西碎了，难道，我们真的无法拥有幸福么？
　　心情复杂地踏出庄家院子，我便已经后悔了。
　　我无法放开洛儿，我做不到不见他。从前因着犹豫犯下的错，我不能再错一次。
　　我发了疯一般开车往山上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和洛儿一起流浪，哪怕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要在一起。
　　洛儿，让我再自私一次，冒着危险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第三十四章 生死

　　“借一步说话。”说着庄严带头走了出去。
　　立刻就有几人将还尚在发懵状态下的我，推推搡搡朝外推去。
　　外边加长型的房车早已等着了，有人把我粗暴地扔进去，嘭得摔上门。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到面无表情如机器人一般的保镖眼里闪过的鄙夷，大概，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勾引了他们未来主子的狐狸精罢了。
　　我缩在软软的座椅里，衣服上Somnus的血还未干，。伸手摸摸，凉的，一直凉到心里。
　　过了一会，庄严带着两个保镖入了车内。黑黝黝的枪管警惕着我的突然发难。其实何必呢？
　　在Somnus生死不明的状态下，我不会有任何动作。
　　“他怎么样了？”
　　庄严瞥了我一眼，有些不耐地道，“送到最近的医院了，在抢救。从小命大，死不了。”
　　有一瞬间，我几乎有错觉，庄严那满是疲惫的脸，不过是一个担心儿子的老人。
　　“你必须离开他。”庄严言简意赅。
　　“不。”
　　“文一直都是个果决理智的人，他几乎完全被你毁了。他的能力，简直就是天生的黑暗帝王。有了你在一边，他却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顾了。你放了他。”
　　我闭上眼靠在椅背，“不可能，除非有一天他不要我了，否则我不会离开。”我扯开一个微笑，“当然，你可以捉了我，杀了我，请便……”
　　“你……好，我承认你比我想象得难缠些。”庄严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了，能从他嘴里听得一句不算夸奖的评价，也算不枉。
　　“那如果他提出分手……”
　　“那我立刻走人，不会纠缠。”话说出口我就有些后悔，庄严如此老谋深算，这摆明了是圈套，我为什么要往里跳。
　　也许，我只是在心里希翼，Somnus不会向庄严妥协，Somnus决不会弃我于不顾。
　　庄严从口袋拿出支小小的录音笔，按键，然后清晰的声音传来。
　　——你要和他分手再不见他
　　——好。
　　世界静默了。
　　Somnus说了好么？
　　心痛一点点蔓延开来。可是，Somnus从庄家出来不就来找我了么？他说过要带我走。对，我们要私奔。
　　我依旧靠在椅背，就像没听到一般。
　　庄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四目相对，我目光坚定。
　　我记得那日寒风凛冽的沙滩，我决定，要无条件地信他，等他，爱他。既然已经决定，又为何要犹豫。纵然他说分开，我也会在一个他看不到的角落，默默等着他。
　　更何况，生死的一瞬间，他会首先护住我。难道这还不够么？刀山火海，我也会随着他。
　　“我想送你去国外。”庄严突然说。
　　“不。”
　　“这由不得你选择。我不会杀你，但你也不会再出现在Somnus眼前。”
　　不想再在这里和庄严纠缠，我想下车，然后去医院看Somnus。可我刚抬手拉门，身后枪便抵了上来。
　　不是说不杀我么？我冷笑。飞快开门，就势一滚，就从车上逃了下去。
　　腿上传来一阵剧痛，我不支倒地。
　　庄严说的不杀我，并不代表不会伤我。我慢慢用一条腿把自己撑起来，努力保持着有尊严的模样昂起了头。
　　我被捆了起来，从上到下。
　　有人来取我腿上的子弹，没有用麻药，疼得我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被绑在身后的手深深地抠进汽车坐垫中。
　　可我一声不吭。
　　庄严坐在我身边，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淡淡地道，“不错，还挺有骨气。”
　　我很想告诉他，这不是有骨气，只是一种习惯。小时候Somnus告诉我，疼得时候不能叫喊，因为那于事无补，反而会让人觉得更痛。
　　我张了张嘴，但剧痛让我又咬紧了牙关，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
　　庄严接到了一个电话，随后他沉默了。
　　很久，庄严才缓缓说，“医生发出了病危通告，救活得可能性只有30%。”
　　一惊，意识到庄严是在说Somnus。我不顾脚上的伤扔在包扎，挣扎起来，“让我去看Somnus。让我去看他。求你了。”
　　“你可以去看他。但，他若死了，你可以下去陪他。他若没死，你从此不再出现。”
　　我挣扎得不顾一切，几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庄严递给我一粒药丸，“看看你的诚意。”
　　一仰头就吞了下去，无论是什么，我都不怕了。现在唯一害怕的是，Somnus会离我而去。
　　车已经在开往医院的路上了。
　　庄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说，“这颗药丸是中医的慢性毒药，会慢慢腐蚀人。一个月，若不吃下解药，就会死。”
　　可这些都无法进到我心里。
　　若是Somnus就这般离去，别的一切于我都没有意义了。死不死有什么区别呢。
　　终于到了医院。
　　苍白的他安静地躺在病床。
　　我看到林寒柯站在一边，还有庄辰。
　　扑过去，抓着Somnus冰凉的手，我突然哭了，嚎啕大哭。
　　曾经以为没有什么比我和他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了。但现在我发现有，他的生命。只要他活着，别的都无足轻重。
　　我哭喊着，“求你醒过来，醒过来吧。我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你醒过来。”
　　庄严远远地站在走廊，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去的。再回头，身边就只剩下林寒柯和面色土黄的庄辰。
　　林寒柯轻轻地在身后抱住了我，“哭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庄辰讷讷地站在一边，突然他跪下了，“我……对不起。是我误信了别人的话，才派人来杀你们的。”
　　竟然是庄辰。
　　我不可置信地回头，他的脸带着惶恐，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我不知道会成这个样子。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他占尽父亲的偏爱，可我什么都没有。我不是真的要杀你们……”
　　杀害一个亲人会有多大的心理负担，无论我原谅不原谅他，庄辰怕是难以摆脱噩梦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庄辰许久。
　　然后缓缓开口，“就算我打你一顿或者杀了你都于事无补，等Somnus醒了，你给他一个交代就好。”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只是一转身，迎面而来的黑暗将我淹没。
　　发生的一切都太惊悚，不真实得像梦。那么，是不是我醒来，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躺在Somnus的怀抱。
　　醒过来的时候，面前是一团黑黑的小东西在蹭。
　　……是贝贝。
　　突然想起来，这么多天，小狗被关在家里，没东西吃，已经饿得只剩骨头了。
　　环顾四周，不会错，这里是寒柯医院。
　　猛得从床上坐起来，跳下床，冲到走廊，正遇上林寒柯。一把抓住林寒柯的衣襟，“Somnus呢？他怎么样了？”
　　他指了指一边的监护室，“情况还算乐观。”
　　林寒柯拉住了扭头就跑的我，把黑漆漆的贝贝塞到我怀里，“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你家已经彻底被这个小东西毁了。所有能咬的，床单窗帘沙发罩都被它咬坏了。”
　　小东西伸出细细软软的舌头舔舔我，两个眼睛水汪汪地用信任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林寒柯的心思，怕我为了Somnus太过伤神，故意把小狗弄来陪着我。
　　抱紧了怀里的东西，我推开监护室的门，林寒柯跟在我身后，拍拍我肩安慰道，“会没事的，放轻松点。”
　　病床上的他那么安静，那么苍白，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甚至，不敢靠近，好像一个一触碰就会消失的泡泡。我害怕，我一靠近，会发现他早已不见。
　　“他会活下来的，是么？”我轻轻问。
　　林寒柯坚定地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倒是你，你的血验出来很奇怪。”
　　我一愣，记忆里摇摇晃晃着的，似乎是庄严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林寒柯眼里满是担忧，我突然就觉得内疚。每次每次，无论我受伤，Somnus受伤，在一边以坚毅守护着我们的，一直都是林寒柯。
　　不想让林寒柯更担忧了，我摇摇头，“我没事，不过昨日有些惊吓过度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倒也安静，心却始终不轻松。
　　每次短暂的离开病房后，就会期待着Somnus已经醒过来，却又一次次地失望。一直一直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不敢松开，怕一放开就会不见。
　　眼见着Somnus的情况好转了不少，庄严的再次到来却又将所有的宁静扫去。
　　楼下的花园里，我和庄严相对而立。
　　“文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恢复得很好，醒过来是早晚的事了。我想，你可以安心离开了。”庄严的语气带着不容反对的威严。
　　那日，我曾祈祷，用自己的幸福，换回Somnus的性命。只要他醒来，便是叫我消失我也甘愿。可是，他还没有醒来，不是么？
　　“我想等他醒来。”
　　“不行，”庄严说得斩钉截铁，“我已经容忍你够久了，不要一味挑战我的底线。”
　　到底是一代黑道头子，哪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抗衡的。他只是一挥手，立刻就有好多人涌上来，把我扭在地上，捆起来。
　　大约是托了那颗药丸的福，总觉得现在身体的反应越来越慢，越来越迟钝。
　　被扭送走之前，我挣扎着回头望了一眼，朝着病房的方向，深深的，最后一眼。
　　我看到了楼上窗边的林寒柯，他低着头，无能为力的自责。
　　林寒柯看着我被带走，会很内疚吧？我微笑，其实一点都不用内疚，林寒柯，你已经为我，为Somnus，尽了全力。我会想念你，我会爱你，虽然那不是爱情……

　　第三十五章 新开始

　　这一觉仿佛睡了很久，睁开眼，阳光晃得刺眼。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酸痛。一个中年女子进屋来，见我醒来，迎过来，“小默，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那中年女子半晌，“你是谁？”
　　女子上前摸摸我的脑袋，“小默，我是你阿姨呀。你不记得了么？”
　　我摇头。
　　“小默，之前发生了车祸，你父母当场身亡，你也受了伤。你记得么？”
　　我再次摇头。
　　记忆里是一片空白，空白得让人心慌。原来我失忆了。
　　“没关系，阿姨会照顾你的。”
　　这是一个小镇，我不知道它在哪儿，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我慢慢走在镇子中，所有的人和景都那么陌生。我努力搜索着记忆，想寻找蛛丝马迹，可是无果。
　　街拐角的阴影里，我看到一群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欺负一个瘦小的孩子。孩子的嘴角泛着青紫，却倔强地抿紧了唇。
　　不知为何，我冲了上去。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等我反应过来，那一群男孩子早已倒在了地上。我扶起那个瘦小的孩子。
　　那个孩子惊恐地躲在我身后，那一群男孩却是爬起来一哄而散。
　　孩子看向我的眼里满是崇拜，“你是谁？”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想了一下，我告诉他，“你可以叫我小默。”
　　他说，“我叫北，你打架好厉害，我可以叫你默哥哥么？”
　　我笑着答应了，心里却在诧异着，我打架确实好厉害。
　　因为失忆的关系，我并没有去上学。每天都只是待在家中看电视，睡觉。慵懒的日子过一日是一日。
　　至于将来么？完全没有想过。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有一个想法在心里若隐若现。我是没有将来的。
　　阿姨照顾得我很好，起码，她每天做饭我吃，偶尔还会陪我说说话。
　　日子很平淡，平淡到我心里发慌，总觉得少了什么。
　　也会出去散步，和北一起。他是我唯一的朋友。看着他时常脸上，胳膊上时常添上新伤，却仍然一声不吭，从不抱怨。我知道，这是个坚韧的孩子，这样的孩子，以后会有所作为的吧。
　　四月的小镇，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我和北并肩坐在田埂上，用柳条编草帽。
　　突然，面前出现了两个陌生男子，“我们是民俗考察人员，问个路。镇长办公室在哪里？”
　　我抬起头，冲着两人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身后的路。突然我发现什么异常，陌生男子竟愣愣地盯着我。然后掏出相机，对着我连拍几张。
　　我莫名，疑惑地问男子在做什么。
　　男子不答，沿着我指的路去了他们的目的地。
　　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幻罂大厦遭恐怖袭击，一半楼层被炸毁，目前死伤仍在统计中。”
　　突然觉得心里什么地方动了一下，我努力想，可仍是一无所获。
　　记忆中大段大段的空白，到底意味着什么。直觉告诉我，它们对我很重要，重要到刻骨铭心，可偏偏我记不起，那究竟是什么。
　　这日，吃完晚饭，我向阿姨提出，“我要去外地走走，四处旅游散心。”
　　不知怎的，阿姨竟然手一滑，手中的碗摔得一地碎片，她尖利的声音传来，“小默，我不放心你去远的地方。不要离开阿姨，好么？”
　　提议遭到了强烈的反对，从此我便不再提。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我独自一人坐在河边，脚在水中随意地拍着水。
　　一个俊美男子向我跑来，然后抱住我，很紧很紧地抱住。我闻到男子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烟味，让我安心。
　　可是……
　　我推开了男子，轻轻地问，“你是谁？”
　　男子如遭雷击一般滞在原地，很久，他才开口，“洛儿，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么？”
　　他叫我洛儿？难道我不是叫小默么？可我似乎觉得，洛儿这个名字于我更熟悉，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我站起身，坦白道，“我失忆了，你是我从前认识的人么？”
　　我看到男子的手拽紧了又松开，他说，“想不想得起来都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Somnus。”男子勾起唇角轻笑，带着一点邪邪的气息。好熟悉的笑容，一瞬间有了那上辈子的错觉。
　　我开始相信，从前，我大概真的认识这个男子。
　　男子拉起我的手，“没有时间了。庄严大约派了人在这儿守着，你愿意跟我走么？”
　　我听不懂他说的，犹豫了一下，我问，“我们以前什么关系？”
　　男子把我拉到怀里，凑上来吻了我一下，“恋人。”
　　恋人？！为什么我的恋人是个男的……可是，他给我的感觉，好熟悉，好安心。所以，我选择相信他。
　　“你要带我去哪里？”
　　“天涯海角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我认真地想了一会，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跟他走吧，跟他走吧。“等我去和阿姨还有北告别好么？还要收拾一下行李。”我道。
　　“阿姨？你没有什么阿姨，那是他们骗你的。”
　　正说着，远处阿姨的声音就传来了，“小默，小默……该吃饭了。”
　　我朝着男子笑了一下，“阿姨叫我吃饭了，你来一起吃么？”
　　“该死。”男子小声地咒骂一句，拉起我就一阵飞奔。男子的力气很大，我挣脱不得。
　　被塞进了一辆车内，我挣扎着去开门想要下车。男子过来按住我，闹腾半天，车在路上开得歪歪扭扭，险些出了车祸。
　　“洛儿。”男子的眉皱得很深，像两座山峰。
　　下一刻，我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叫Somnus的男子的怀抱。
　　好舒服，往他怀里缩了缩，靠在了他的胸前。
　　我有些遗憾地想，没有和北还有阿姨告别。不过我对被劫持来了这里一点都不难过，。因为我觉得，这个男子会对我很好，很温柔。
　　“洛儿。”
　　我抬起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唇覆上来，温热的感觉。对方是个男的，可是我的身体似乎一点都不抗拒，反而享受得很。
　　吻越来越深，他灵巧的舌扫过我的牙床和粘膜，竟引得我一阵颤抖。
　　本能地凑上去，寻求更多的触碰。
　　可他却在这个时候放开了我，他说，“洛儿，你的身体没有忘掉我……可是，我更希望在你想起我是谁的情况下做。”
　　他是谁，是谁，究竟是谁……
　　可是我一旦努力地想，就会头痛，脑海里混乱不堪。
　　我有些小委屈地蜷起身子，缩在被子一侧。
　　男子复又伸手把我收入怀中，他在后头轻咬我的耳垂，问，“洛儿，你爱我么？”
　　爱？我瞪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他，明明知道我根本不记得他是谁，还问我爱不爱他？虽说，我觉得我从前应该很习惯于和他亲昵，也很依赖他。但要说爱，我真的不知道……
　　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男子微笑着拥住我，笃定地说，“别想了，睡吧。反正无论想不想得起来，你都会重新爱上我的。”
　　恩……也许会吧……迷迷糊糊中我想。
　　我换个舒服的姿势，甜甜地会周公去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遥远的地方。
　　易泽再度现身，庄家大少爷在爆炸中丧生。黑道一时间又开始了纷争的局面。
　　庄严正在听手下汇报今日的战绩，突然接到了其派去看管小洛的女子的电话。
　　“什么？你说他不见了？”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庄严颓然地跌坐在皮椅中，他的手抱住脑袋，似乎很是恼怒。他自言自语，“文肯定没死。日前的爆炸袭击多半是他自己设计的。该死的，我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这次文玩真的，什么都抛下就一走了之。”
　　庄严越想越气，一挥手，桌上的东西全部成了牺牲品，玻璃杯，台灯碎得一地。
　　一边的手下想劝却又怕被迁怒，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试探，“老爷，您看要去把他们带回来么？”
　　“个孽障，算了，当我没这个儿子。”撒完气的庄严冷静了下来，这会儿声音冷冷的，足见其是失望透了。
　　“那易泽？”
　　“自然是要继续打的，绝不能再让他东山再起。”庄严一个眼色，手下立刻会意。
　　“是，易泽设计爆炸杀害我家大少爷，实在是不除不可。”
　　于是，黑道继续腥风血雨……
　　只是这一切，都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人没关系了。
　　他们正靠在一块，睡得很香甜。

　　一、工资

　　夜已经深了，昏黄的路灯显得格外凄冷。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林寒柯蹲在冬天的街边，这般想着。能够潇洒地对他微笑，然后转身，却在深夜的寒风中，慢慢落下了一滴泪。
　　这是新年第一天，守了很多年的感情终于彻底被拒绝。其实一直明白的，小洛只是依赖他，却从未爱过他。
　　他等的，一直都只是个答案，一个彻底的死心罢了……
　　于是今天终于等来了，也不知该庆贺解脱还是该抱头痛哭。
　　只是，林寒柯毕竟是林寒柯，他的神经强韧得堪比小强。落魄伤情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情，当林寒柯站起身，拍掉身后的灰，迈入那拉风的跑车时，你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失恋者的迹象。
　　脸上不表现出来，不代表心里就真的不在乎。这天晚上，林寒柯还是失眠了。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偏偏就是无法入睡。
　　克服失眠的好方法是不睡。数羊数到9999的时候，林寒柯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泡了杯热气腾腾的茶，窝在电脑椅里，随手点开有午夜场18X的网站。照片上的男人女人都穿得很少。林寒柯眯起眼睛欣赏良久，自言自语道，“真是个标准骨骼，拿过来做骨架模型不错……”
　　遥远的地方，某个把风情无限又经过PS的照片卖给18X网站赚钱的美女突然打了个寒颤……
　　通宵上黄网的结果自然是两个黑眼圈，林寒柯本以为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一天，可不争气的电话作对似的，在他刚睡下便响了起来。
　　“喂……”，素来有些起床气的林某人现在十分不爽中，语调也难免带上了火药味。
　　对面那头的声音更冷，“父亲叫你今天过来。”
　　林寒柯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
　　“哼，随便。”
　　随后，电话被对方猛然摔断。林寒柯茫然地听了一会嘟嘟的声音，终是挂上电话。
　　翻个身继续躺在床上，可睡意却散得无影无踪。封伯对自己的好，是显而易见的。可对他那冰块一样的儿子封若御，林寒柯翻了个白眼，不做评价。
　　终究，林寒柯还是去了。
　　一路上，他晃晃有些头晕的头，幽幽地叹一声老了老了。
　　到了那一处封家别墅，封伯迎出来乐呵呵地给林寒柯开门。
　　原本，封伯住在山上一座简陋的小房子里，据说是为了完成林寒柯父亲的心愿——过种地的田园生活。
　　可前段日子，突然的心肌梗死让这个原本身体棒，精神好的人一下子老了很多。也算是个孝子的封若御就把父亲接回了自家别墅，好生派人服侍着。
　　只是封伯总觉得闷，在山上的时候，日日种田，做家务，忙忙碌碌，日子充实。眼下，儿子整天忙得不见踪影，封伯只好常常叫另外一个没有血缘的儿子来陪着了。
　　“林小子你总算来啰。”封伯给了林寒柯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拽着林寒柯进了屋子。
　　人老了总喜欢回忆，就算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人也不例外。当年的封冉，也算是个商界神话，白手起家，让封氏成了一方巨头。
　　林寒柯停住脚步，注意到过道的一边挂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再让人熟悉不过了，是林寒柯的父亲和封伯的合影。两个人亲密的靠在一起，看起来那么甜蜜。
　　林寒柯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到头来小洛可以一句不爱，抽离得一干二净。
　　封伯停下来，发现林寒柯注视着那照片，露出了伤心的神色。一时会错了意，以为林寒柯是在怀念他的父亲，林和。
　　封伯轻轻地拍拍林寒柯的肩，“很高兴我能陪完他一辈子，相信他走的时候应该是没有遗憾的。”
　　林寒柯皱了皱眉，“不，他的遗憾会是不能陪你一辈子。”
　　封伯愣在原地，一时间没了言语。
　　林寒柯径自走到沙发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我失恋了。”
　　封伯无言地注视了林寒柯一会，在林寒柯身边坐下来，“你知道，这是不能强求的。忘了他吧。”
　　林寒柯扯出一个笑容，“那是自然的。”可为什么，左胸的地方还是隐隐的疼。
　　到了晚上的时候，封若御回来了。
　　三个人一块吃晚饭，只有封伯偶尔说说话，另外两人无尽的沉默，气氛诡异至极。
　　封伯最早放下了筷子，他清了清嗓音道，“昨日我立了遗嘱。等过段日子我下去陪他了，身后的封氏股份你们一人一半。”
　　咚——
　　封若御摔了筷子。
　　谁会愿意自家的资产分一半给一个没有血缘的外人。
　　“若御，我答应过他的。要把林小子当亲儿子看待的。况且，当年若没有林和，也便没有今天的封氏。”
　　封伯到底还是一家之长。
　　听闻父亲执意如此，封若御不再言语。只是那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覆上了冰一般，冷得人直哆嗦。其实封若御长相是属于那种英俊型的，线条分明，自有一种威严。此刻却仿佛一座冰雕，写满了生人勿近……
　　林寒柯对封若御的冰冷倒是丝毫不在意。心里嘀咕，拉着个脸给谁看呢，脸上却仍是一团和气。毕竟，没人会和钱过不去的，有人愿意送你金山银山，没理由拒绝的。
　　吃过晚饭，封伯拉着林寒柯语重心长，“小柯啊，有空的话，帮帮若御。我知道你做事圆滑，远比若御好许多。我不在了的话，封氏有什么，还要你担待着些。”
　　果然，钱不是白拿的，遗产也不是白继承的。封伯对自己确实很好，但他同时也是个商人。他知道林寒柯手中有一些势力的，这便是给以后封氏发展的一道保障。
　　林寒柯笑着道，“若御能力绝对不差，我只是个医生，哪能瞎掺和呢。再说封伯福大命大，起码还能活个几十年的。”
　　一边的封若御冷眼打量着林寒柯，什么话都没说。
　　到了林寒柯说再见的时候，封若御破天荒地要替封伯送林寒柯出门。
　　林寒柯靠在车前，抱起双臂，一副要说什么请说的样子。
　　封若御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父亲喜欢你，你没事来哄哄他就好。封氏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也轮不到你管。识相的话，离封氏远点。那些股权我会夺回来的。”
　　林寒柯懒散地侧了侧头，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车上，笑道，“封总，管不管是我决定的。别忘了，我们以后有的股份是一样多的。你最好别欺人太甚。”
　　“你若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别怪我不客气。”封若御那冷冷的语调，给人一股绝对的压迫感。
　　可惜林寒柯一路跌打滚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种压迫感对一般人也许管用，对林寒柯却是一点意义也无。
　　“随时恭候。”林寒柯依旧是那种不在意的慵懒姿态。
　　封若御觉得很不舒服，那种好像不把你放在眼里，只当你是个玩笑的感觉。知道再说下去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让林寒柯看笑话，封若御挑眉，“那再见了。”然后果断转身回屋。
　　林寒柯远远地看着封若御离去的身影，心里冷笑着想，“老子不发威，还真当我病猫？我敬封伯，所以忍让你很久。但不要以为我好欺负。”
　　四个月后。
　　小洛和Somnus的事情折磨得林寒柯整整瘦了一圈，千难万难，多少个日日夜夜派人出去找小洛，满世界跑，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上帝保佑，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找着了，可又听说失去了记忆。小洛，小洛，善良而单纯的小洛，为何如此多难。
　　罢了，接下来都是小S的任务了，自己可是什么也帮不上。
　　林寒柯长叹一声，准备给自己一个假期。
　　却因着封伯又一次突发的心脏病发作，而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假期。
　　封若御还在国外开会，虽然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回来，却仍是错过了手术的时间。
　　病床边，刚刚苏醒的封伯抓着林寒柯的手，颇有托孤的意思，“小柯，若御做事有时候太顽固，太偏激。你要好好帮帮他，像哥哥一样。”
　　林寒柯哭笑不得，心道我要帮他那也得他配合才行。奈何老人病已如此，恐怕真的时日无多，更是不能受任何刺激。
　　封若御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封伯已经在林寒柯的照料下睡着了。
　　两人在医院走廊里僵持而对。
　　封若御忽然问，“你是医生吧？”
　　“是。”
　　“那这段时间你全天照顾父亲，我会付你工资。”
　　林寒柯这段日子确实挺空，本准备一直陪着封伯，可封若御那疏离的语气，弄得林寒柯很是恼火。
　　“工资？那很贵的哦，你知道庄家出多少钱养着我？”林寒柯慢慢逼近，不紧不慢地说。
　　封若御被逼得倒退一步，但仍是面不改色，“你开个价。”
　　林寒柯推了推那金框眼睛，笑得很诡谲，“我照顾封伯期间，你供我任意差遣就好。”
　　封若御浑身散发出冰冷，他真的很讨厌面前这个笑得狐狸一样的斯文男子，如果可以，他定会一拳头把他打飞。
　　可是，父亲每次一醒来便会惦记着林小子呢。
　　手拽得死紧。封若御真的不明白，为何父亲喜欢这个林寒柯，甚至多于自己。
　　刚刚医生的吩咐犹在耳边：一定要让病人开开心心的，不能受刺激。若照料不好，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若能让林寒柯陪在父亲身边，父亲一定会开心的吧。
　　思及此，封若御冷笑一声，“可以。但若是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揍扁你。”
　　林寒柯转身看着窗外的风景，许久才不冷不热地来了句，“真是个孝子呢。”

　　二、噩梦

　　在封冉最终从医院回到家里的时候，林寒柯也一同搬进了那栋封家别墅。
　　封冉自然是高兴得紧，一手拽着一个孩子，叹道，“现在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们和和睦睦好好相处了。”说罢竟有些哽咽，“如果我和他能够得到世俗承认，那么你们该是兄弟啊。”
　　林寒柯微笑，一脸和善，“若御对我很好，我们虽然没有血缘，但更胜兄弟。”
　　封冉拍拍林寒柯的脑袋，“就你会说话，你们当真以为我老了，糊涂了，看不出你们之间很僵么？”
　　封若御正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封冉摆手阻止了，“没关系，现在寒柯过来陪我。以后你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互相多了解就好了。”
　　林寒柯主动拉起封若御的手，笑吟吟地道，“若御弟弟，叫声哥来听听？”
　　明显感到封若御的手僵硬了，林寒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凑过去用很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别忘了你该付的工资哦。另外，别让病人难过哦。”
　　“哥……”一声小的如蚊子一般的声音从封若御嘴间挤出。
　　林寒柯看过去，封若御的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那气得发抖的手出卖了一切。
　　封冉已经睡下了。
　　林寒柯坐在新收拾出来的房间，不由得有些想小洛。也不知他怎样了？最后一次见面，小洛被庄老头子扭送走之前，小洛曾经回头笑了一下。林寒柯知道，那是小洛在对自己表示感谢。
　　门突然开了，打断了林寒柯的思绪。抬头，是封若御冷着脸站在门口。
　　“你不懂进门要敲门么？更何况三更半夜，万一我带了人回来。”林寒柯不爽地皱眉道。
　　这下封若御浑身散发出不善气息，更冷了。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不要大冬天的站那当空调好么？”
　　封若御终于开口了，“我是想提醒你，不要仗着父亲喜欢你，就太过分了。”
　　“过分？你指什么？”林寒柯仰面躺在了床上，完全不看封若御，漫不经心地道。
　　封若御平素，也算是千人拥戴，万人仰视，何曾受过这等无视。气得握拳，都能听到指关节咯嗒咯嗒。
　　林寒柯倒是抬了抬头，看了封若御一眼，“小心别关节受伤了，亲爱的弟弟。”
　　封若御彻底暴走了，嘭，甩门而去。
　　过了几秒，门又被打开。封若御探头道，“这里是我家，请不要带任何人回来。发情了给我死出去。”
　　门再次被摔上。把身后林寒柯无力的声音隔在了另一边，其实林寒柯只是想说，“大晚上的，摔门轻点，别吵醒了封伯。”
　　林寒柯在床上翻个身，他此刻心情分外好，自然是因为封若御被他气得不轻的缘故。林寒柯最讨厌封若御那板着脸装老成的样子了，明明还比自己小一岁，可偏偏每次都面无表情装冰块。哼，迟早会得面瘫的！
　　新的一天阳光明媚。
　　林寒柯起了大早，奔到厨房，赶走了正准备做早餐的女佣，亲自下厨煲粥。
　　封冉散步归来，一进屋，便闻到了阵阵粥香。林寒柯见封伯回来了，连忙笑嘻嘻地给封伯端粥过去。
　　封冉喜笑颜开，直夸林寒柯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两人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正在这时，封若御出现了。已然是衬衫领带穿戴整齐的封若御看起来很有精神。
　　“父亲，早。”封若御淡淡地打了个招呼，没有看林寒柯，便径自走到餐桌另一头，离两人最远的地方。
　　女佣识相地端过粥，不冷不热的温度，刚刚是口感最好的时候，还有几小盘精致配菜。封若御低头，尝了一口，随即点头，扭头问女佣，“味道不错，今天来了新佣人么？以后饭全部她做，工资加倍。”
　　女佣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说，偷偷抬眼往林寒柯那瞟了好多眼。赶时间低头喝粥的封若御却完全没有注意。
　　封若御此刻心心念念的是，过会和毕业集团有个两块地开发权问题的会谈，传说中那个毕颢可是非常难对付的家伙。
　　穿上裁剪合体的西服，封若御边往外走边在脑海中飞快地过滤着会谈的信息。
　　撞上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一下被撞得倒退两步，封若御抬起头，却看到了一脸笑容的林寒柯。
　　“你，让开。”封若御简短地说。
　　“哟，亲爱的弟弟大清早的撞了人，也不道歉。不知道是谁刚刚说要给我两倍工资的哦。”
　　“什么？”封若御思索三秒，突然明白过来，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早饭是你做的？”
　　林寒柯笑得愈发诡谲，凑在封若御耳边，“工资是你任我差遣哦，封总，不知道这个怎么两倍法？”
　　封若御一愣，半天不做声，然后冷冷道，“不好意思，没空陪你玩，让开。”
　　这回林寒柯没有再挡在路上，只是抱了手靠在门边，笑着看封若御走远，还向着那远去的车挥了挥手。
　　林寒柯转身回屋，继续陪封伯。
　　封伯拉着林寒柯手，“小柯啊，我知道若御这孩子对你有抗拒心。都怪我当初觉得他碍事，便把小小年纪的他送去了国外，没有管过他。有的时候他冒犯你了，不要记恨他好么？”
　　林寒柯苦笑。
　　起码当时封伯是带着封若御一起走的。可自己呢？为了能让父亲顺利脱身，不过六岁的自己被强制在庄家，一半人质，一半作为父亲的替代，继续为庄家效力。
　　自己从小像孤儿一样，在庄家受欺负，然后慢慢学会坚强，学会在夹缝中求生存。而封若御起码，还有父亲的关怀。封若御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来讨厌他。
　　但是抬起头，面对着封伯，林寒柯仍是说，“我怎么会记恨呢，我会把他当弟弟看待的。”
　　封伯叹口气，“小柯，你很懂事。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谢谢你一直能陪我。”
　　“小时候，偶尔我也会怨恨，为什么父亲要丢下我。但临终之前他告诉我，他一直很幸福。我突然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他活得幸福。现在若是父亲还在，他也会希望我和你们好好相处的。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小柯……”封伯一时间竟是落下泪来。
　　林寒柯微笑，“放心吧。”心里想的却是：有我在，不信你封若御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非收拾得你服帖不可。
　　一天的繁忙，封若御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的，而且心情也不好。
　　回想起白天那场谈判，那个毕颢，简直就是个妖孽！言谈举止完全出乎人意料，偏偏又总是一语中的。真是半点便宜都捞不到。
　　封若御头痛地摸了摸太阳穴，家里还有个麻烦在。真不知道自己前几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让林寒柯全天照顾父亲还让林寒柯住到了家里来。
　　动不动就要面对那张似笑非笑，玩味意思十足的脸，可真是个噩梦。
　　餐厅里，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封冉见儿子回来了，“若御，赶快来哦。等你很久了，小柯的手艺真不错，我看着这些菜就口水不断啦。”
　　封若御的脸黑了，因为他捕捉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晚饭还是林寒柯做的。
　　“我吃过了，以后不用等我。”封若御直接把自己锁进了房门内，留下外头两个人面面相觑。
　　倒是林寒柯，若无其事，叫来个女佣，吩咐道，“把每样菜都取一些，打包。哦，还有饭。晚上封少爷要是叫你们弄吃的给他，就把这个热一下，给他就好。”
　　“呃……是。”女佣有些奇怪，封家怎么说也是称霸一方的集团，为什么要那么寒碜地打包，再加热吃。但这位老爷极其喜欢的客人吩咐了，那就照做呗。
　　封伯在一边目瞪口呆，林寒柯转过来，拍拍他，“行了，给若御留下点。咱吃吧。”
　　说着两个人动筷吃了起来。一边的女佣缩在厨房门口，疑惑地想，气氛似乎有点奇怪。
　　封若御躺在自己那宽大的床上。
　　说不饿是假的。忙活了一天，中饭也没有好好吃。想到刚刚自己那无异于小孩的闹别扭行径，好像有些后悔。那些饭菜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干嘛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叹一口气，罢了，无所谓，就饿着吧。
　　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白天的工作。和毕颢的谈判进入僵局，互不相让，现在需要更多的有效数据和信息。
　　一番忙碌下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洗个澡准备睡觉，可偏偏肚子咕噜咕噜，十分不配合。
　　无奈之下，封若御只好按铃叫来了女佣，让她们拿些吃的来。
　　当女佣一边为那位神奇的客人的预知感到惊讶，一边把餐盒拿给封若御。封若御仅仅瞥了一眼，皱眉冷冷地道，“这是什么东西？剩饭剩菜拿来给我吃？”
　　女佣连忙解释，“这……是刚刚那位林少爷吩咐打包留给你的，不是剩下的，是还没吃过的时候拿的。”
　　本就心烦的封若御一下子就觉得更加窝火，扬手想打翻那个餐盒。女佣吓得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缩在一边哆哆嗦嗦。
　　封若御不耐烦地放下手，我有这么可怕么？小女佣害怕得像自己要吃了她一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罢了，拿过来。”
　　吃几口，恩，其实味道还不错……
　　正处在饥饿中的封若御很快就把餐盒一扫而空。

　　三、谈判

　　都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事实上，这未必准确。
　　比如封若御和林寒柯的相处。
　　眼见着花开了又谢，春去了夏来。处在同一屋檐下已经两个月了，关系却丝毫未见改善。
　　如今，封若御实在是很想仰天长啸，医生都这么空没有工作要做的么为什么林寒柯这么空这么空。
　　他很想狠狠地拍自己的脑袋，自己当初怎么脑子发热让林寒柯来照顾父亲的。
　　如今请神容易送神难。
　　就连父亲，也早被林寒柯花言巧语所骗，胳膊肘分明是向着外拐的。
　　这一天，封若御终是下定决心要和林寒柯好好地谈一谈，关于去留问题。
　　为了不让父亲难堪，封若御也算是下了功夫。先是打电话告知自己不回家吃饭，随后让助理给林寒柯电话，约在一处西餐厅见面。
　　林寒柯欣然应允。
　　六点。
　　林寒柯准时踏入那预订的二人小包厢。那种很适合情侣吃烛光晚餐的小包厢。封若御已经在那里等了。
　　林寒柯反手关上门，皱眉道，“亲爱的弟弟，你请我到这种地方来会让我误会的。你明知道，我的性向，呃……和你父亲一样。”
　　封若御早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遍，千万不能被林寒柯所激怒，不能落入他的思维中。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座位，“坐。”
　　“真冷淡呢。很久没人请我吃烛光晚餐了，难得的机会，我还兴奋了好久。”林寒柯一边说着一边以优雅的动作拉开座椅，坐下。展开面前的餐巾铺在桌上。
　　“你知道性向这个东西，据说是遗传的。所以你……”林寒柯不说下去了，故意用眼睛去瞟封若御。
　　封若御桌布下的手握成拳，青筋暴起，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忍住要忍住。幸好面无表情成习惯了，纵然有怒气，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封若御冷冷地开口，“我不是和你讨论性向问题的。我只是觉得，最近父亲身体不错。您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业了，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们家了。”
　　服务员进来点菜，两人各要了一份套餐。显然，今天的吃不是主题。
　　服务员出去后，林寒柯慢悠悠地嘟起嘴，“哎？好遗憾。我是说我现在也单身，你要是追我的话，我可以考虑的。”不等封若御说话，林寒柯突然语调一转，带上了义正言辞的感觉，“好过分，竟然把陪伴您父亲这么大的事情说成是浪费时间么？封伯对我很好，其实我是自愿陪他的。”
　　“……”
　　封若御突然就觉得了无力，其实每次面对林寒柯总有这种感觉。一开始的时候讨厌他，总想打压他，但那拳头就好像打上了棉花，使不出力。可如今，封若御只觉得林寒柯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能够远离他就万岁了。
　　“难道你想赶我走？你吃了我两个月的饭好意思么？”林寒柯嘴角上扬，缓缓一字一顿地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封若御的心思，不过……
　　怎么可以让他如愿呢。最近无聊得紧，折腾封若御算是唯一的娱乐节目了。
　　热气腾腾的牛排端了上来。封若御也不急着吃，靠在椅背，点上烟，“别绕圈子了，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封若御并不是烟鬼，但在某些需要镇定和思考的时候，他会吸烟。
　　林寒柯笑，优雅地切下一块牛排，慢慢嚼着，“你觉得呢？”
　　“自从你住进来以后，别墅周围就一直有人在监视不是么？我希望那不是你在捣鬼。”封若御轻轻吐了口烟，依旧面无表情。
　　林寒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错嘛，比我想象得聪明一点。继续说吧。哎，等等，掐灭烟好么？我最受不了被动吸烟。”
　　封若御冷冷地瞥了林寒柯一眼，最后还是掐灭了烟，“我不想和任何麻烦沾上边，所以请你搬出我家可以么？”
　　“你知道，我走的话封伯会多么的伤心，作为一个孝子，你忍心让你父亲伤心么？”林寒柯故作无辜地说着，脸上却是那越来越深带着玩味的笑意。看起来，这个封若御比自己想象得更有趣一些。竟敏锐到能察觉庄严派来的人，是庄家最近水平有所下降了么？又或者说，虎父无犬子，封若御并非泛泛之辈。
　　封若御只是冷冷地看着林寒柯不说话，任凭林寒柯表演。
　　“好吧，就算你不介意封伯伤心。可是亲爱的弟弟你就忍心把我扔出去到猛虎饿狼堆里么？如果我告诉封伯这事，他会怎么办呢？”
　　封若御没有正面回应林寒柯，只是低头切着牛排，默默地吃着。
　　直到盘中的食物完全被消灭，封若御才抬起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约你在这里么？我有个办法让你直接滚出我家。”
　　林寒柯停下手中的刀叉，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这般看着封若御，好像在说，来吧，来吧，我等着。
　　起身，靠近，拽着林寒柯的衣襟，把林寒柯紧紧压在墙壁。一系列动作，那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林寒柯有些懊悔地咧咧嘴，“嗷，嗷，我不知道你身手这么好。”
　　封若御凑近，却依旧毫无表情，“呵，我可以直接把你送进医院。”
　　若有外人在场，这姿势绝对会引起一些不明不白的误会。可那小包厢就是好，安静没有人打扰。服务员也只有在按铃的情况下才会进来。
　　林寒柯动了动胳膊，想挣脱，奈何无能为力。
　　突然一个诡异的笑容浮现在林寒柯脸上。封若御瞬间警惕，手上加大了力，却不料林寒柯突然大喊，“救命啊，强……”
　　最后一个暴字没有喊出口，消失在封若御那捂得紧紧的手中。
　　林寒柯是想喊□的，反正他不过是一届普通人，没人认识他的。可堂堂的封若御封总可得注意着形象。万一什么不好的流言传出去，会影响企业整体的形象。
　　嘴被捂住林寒柯自然不甘心，张嘴就是一口。
　　封若御吃痛，抽回手，低头看，手心立刻出现了一圈红红的牙印。“你……”几乎是下意识地，封若御挥起拳头，对着林寒柯肚子就是一拳。这一拳好像把之前许久许久的忍耐和憋屈都打了出去。
　　林寒柯反应并不慢，说要躲，不是躲不过，只是林寒柯没有动，任由封若御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自己身上。痛得弯下了腰，蹲在地上，埋头。
　　封若御慌了，并没有想真的打伤林寒柯的。看着林寒柯无助地蹲在地上，痛苦地蜷成一团，封若御第一次觉得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上去扶起他说对不起，还是直接冷着脸走掉。
　　封若御没有看到的是林寒柯垂着的脸，在笑。
　　最后，封若御还是轻轻拍了拍林寒柯的背，有些僵硬地道，“没事吧？”
　　林寒柯直起身子，满脸的委屈和失落，“我以为这么久，你总对我有些情谊的。想不到……算了，我走就是。”
　　推开封若御，林寒柯径自去拉门，小声嘀咕，“都嫌弃我，罢了，死了也是我的命。”
　　拉了两下，却没有打开门，封若御顶住了门。
　　林寒柯平静地回头，“怎么，连走都不让我走么？”
　　一愣，封若御小心翼翼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你的。”
　　“所以？”林寒柯也不再尝试着开门，直接走到原来的座位坐下。“哦，对了，你还没付工资……我林寒柯也不是随便服侍人的，起码两个月给你做饭，你看这报酬……”
　　封若御突然想到那个奇怪的任他差遣的工资，一股寒意涌上后背。也许，这个要他离开的决定从根本上是错误的，只会给自己又添许多麻烦。
　　商场上战无不胜，苛求完美的封若御第一次感到了这样的灰心丧气，“算了，留不留在我家你随意。今天的话，全部当我没说过。”
　　“可是，我就让你白打了一拳么？”林寒柯脸上的神色是冷冷的，凌厉的几乎不像是平日嬉笑的林寒柯。
　　封若御有点恼怒，不，不是有点，是失控性质的。从来没有谁这样对他得寸进尺。他已经退了一万步，甚至同意了林寒柯留下，甚至从心里打算和林寒柯和平相处。
　　封若御回头，几乎是用嚷的，“你还要怎样？我让你打回来好么？”
　　“呃……”林寒柯摸着下巴灿然一笑，“要不，你每天给我和封伯一人削个苹果吃？”
　　“……”封若御一贯的冰山脸黑了几分，“出钱雇的女佣是干嘛的，你要吃找她们就好。”
　　“不一样，亲手做的东西，会有爱心在哦。事实上，我不在意你的爱心苹果。但，封伯若是能吃到的话，一定会很高兴。”林寒柯侧着脸，微笑着看向封若御，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封若御没理由拒绝才对。
　　封若御思索了半晌，没再说什么。
　　一时间小包厢内的气氛有些冷，但那两位思维显然异于常人的，却毫不在意，各自悠悠然地喝着面前的茶。

　　四、进步

　　入夜，封家别墅。
　　封若御半倚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的是青红相间色泽可人的苹果。万年都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丝异样。林寒柯啊，林寒柯，不就是想见我出丑么？可惜你还不够了解我……
　　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搁在一旁，封若御拿起它，丝毫没有困难地，切出了一个完美的苹果。苹果皮粗细均匀的一圈一圈盘曲垂下。
　　然后封若御镇定地放下刀，将苹果放入一个青瓷小碗，面不改色地端到封冉手中，“父亲，吃个苹果吧。”
　　那时，林寒柯正在和封伯下棋打发时间。
　　封伯乐呵呵地接过苹果，林寒柯却面不改色，连头也不曾抬起过。只是林寒柯手中的棋子抬起停顿五秒才缓缓落下。
　　封冉乐呵呵地啃着苹果，直夸封若御孝顺。封若御那严肃的脸上，硬线条竟意外地柔和了不少。
　　半夜十二点。
　　封若御合上笔记本电脑，关掉灯，脱下衣服随意地搭在一旁的衣架，然后在床上放松地躺成大字。
　　手机铃响得突兀，原本美妙的铃声不知何时被换成了鬼叫。在子夜的黑暗中，尤其惊悚。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未知来电”，封若御只是稍稍皱了下眉，按下接听。
　　“厮……你还欠我一个苹果。”
　　二话没说，封若御挂断了电话，心道果然是你。把手机搁在一边，封若御翻个身，决定无视任何来自林寒柯的骚扰。
　　可，下一刻，房门就被大大的打开，一只鬼飘了进来。这只鬼长长的头发披散凌乱，遮住了脸，整个身体围着一块白布，疑似床单。
　　纵然严肃如封若御，也差点笑了出来。不过只是一瞬，便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表情，“林寒柯，你干什么？”
　　“夜袭。哦，不，讨债来的，你欠我一个苹果。”林寒柯用发颤的声音说着。
　　“你……别玩了行不？我明天还要早起，我很忙。”封若御躺回床上，不再理会林寒柯。
　　“喂，你欠我一个苹果。不是说我和封伯一人一个的嘛。”林寒柯上前，踹了封若御一脚，床上的人却挺尸一般，毫无反应。
　　林寒柯靠着床沿坐在地板，随意地把凌乱的假发拢到身后，在白床单里裹成一团，“我亲爱的老板和亲爱的徒弟私奔去了，丢下我一个人，彻底下岗了。连你也不陪我，哎……亲爱的弟弟，你怎么可以不理我呢？”
　　那种弱弱的无辜的声音，听起来像某种受了人欺负的小动物，在撒娇……
　　屋子里没有开灯，黑黑的看不清人的表情。但如果封若御看得到林寒柯此刻的表情，一定会气到发疯。
　　林寒柯在狡猾地笑，眉目弯弯，像只偷吃的狐狸。林寒柯是吃准了封若御，吃软不吃硬，所以下决心改用柔弱政策。
　　封若御看过去，只能看到白白的一团，林寒柯以很孤单的姿势抱着腿。封若御当下就觉得心里软软的，再不好意思用暴力把林寒柯赶出去了。
　　林寒柯就这样安静地靠着，封若御就这样安静地躺着。那种剑拔弩张的对立似乎消失得无踪。
　　很久，久到让人以为两个人都已睡着。
　　忽然，幽幽一声叹息，林寒柯站起身，“亲爱的弟弟，我回去了。”
　　封若御没有回答，只是借着窗外照进来的路灯光，看着林寒柯的背影明明暗暗，直到出了房门。
　　也许是那飘逸的假发给了封若御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根本不想林寒柯离开。大大的房间内复又空荡荡，封若御总觉得心里也空了些什么。
　　夏天到了，炎热得让人烦躁。
　　林寒柯倒是悠闲，日日躲在室内，翘着二郎腿吹空调看电视。到时间就烧菜做饭，俨然一个家庭主男。
　　封若御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似乎吃习惯了林寒柯做的菜，常常觉得外边饭店的菜不合口味。
　　不管怎么说，两人的关系开始趋于和平。
　　这一天，阴。蜻蜓飞得很低，似乎快要下雨。
　　午后，封伯正在午睡。林寒柯躺在沙发，看无聊的少儿卡通。
　　手机响起，一个陌生的电话。林寒柯懒懒散散地按下接听，听到声音的一刻却猛然从沙发上窜了起来，坐直。
　　“寒柯，你还好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妖娆之气。
　　“当然好，拜你所赐，我下岗了，非常悠闲。”
　　电话那头顿了一会，又问，“老头子没去找你麻烦吧？”
　　“没有……”沉默一阵，林寒柯还是问，“他怎么样了？”
　　“什么都好，但似乎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不知道老头子到底对洛儿做了什么……”
　　“小洛并没有受脑部的伤，所以失忆不过是记忆被上了把锁。其实，是你根本不想让小洛记起来，对么？”
　　一片沉默。
　　随后那头的声音变得柔和，“寒柯，什么都瞒不过你。过去对洛儿而言，痛苦多于快乐。我宁愿他永远不要想起来，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他重新爱上我。”
　　“真的不回来了么？”
　　“洛儿不想的话，就不会了。”
　　“那你们保重，挂了。”
　　林寒柯挂断电话，愣愣的失神。失忆的小洛，Somnus还有机会从头来过，但自己……大概是被永远地封存在了上锁的记忆里……
　　眼前浮现出那么多欢乐，一朝一夕的相处。小洛，你一个失忆便把我从你的世界剔除，你何其狠心……
　　不知怎的，泪就一滴一滴砸在沙发。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原本以为起码能在小洛心里留下个跟别人不同的印记，到头来却连记忆都丢失。这场如幻影一般的单恋，只是自己脑海中的一个梦……
　　门口突然传来了声响，林寒柯自然地回头看，是封若御回来了。
　　封若御却愣住了，他看到了个满脸泪痕的林寒柯，哀伤得让人心痛，“怎么了？”意外柔和的声音，关心的味道。
　　林寒柯这才察觉自己失态，扭过头匆匆抹了两下脸，平静地道，“没什么。”
　　说罢，便起身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这一天，林寒柯一直都没有出房门。
　　这一天，封家别墅没有人做晚饭。
　　晚上七点，饿了的封冉在林寒柯房外转悠来转悠去，却又不知该不该敲门。封若御经过，封冉拉住儿子悄悄问，“小柯今天怎么了？谁欺负他了？”
　　封若御皱起了眉，说实话，他也饿，不像父亲表现得那般明显罢了，“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哭了，手里还捏着刚挂断的手机。”
　　封冉摇摇头，“小柯还是放不下那孩子，哎……”
　　“谁？怎么回事？”话一出口，封冉诧异。本来，封若御最讨厌打听这种问题，这种感情纠葛在封若御看来统统都是胡闹。可今天，他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急切地追问，连封若御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说来话长，我们还是边吃边说……”
　　封冉拉着封若御去到餐厅，女佣端上来饭菜，倒也丰盛。
　　封若御吃了几口，皱眉，放下了筷子。封冉比较直接，嚷嚷道，“和小柯做的菜不是一个口味，不好吃……”
　　女佣着急地在一旁解释，“这是附近大饭店的外卖。”
　　封冉看着女佣那一脸愧疚焦急的模样，安慰道，“我不是怪你，只是好像已经吃惯了小柯做的那种风味，哎，小柯也没吃呢，不知道他饿不饿……”
　　“小柯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所有的苦都自己担着。好容易真心喜欢上了个孩子，可偏偏那孩子喜欢的是庄家大少爷，小柯根本没办法和朋友兼老板争……”封冉也爽性放下了筷子，和儿子说起了林寒柯的事情来。
　　封若御没有说话，只是眉是越皱越深，封冉正要继续说。却被某人的“哎呀，好香”给打断。已经从房里跑出来的林寒柯哪里看得出不高兴的样子，分明就是恶狼扑向食物的表情。
　　他在封冉和封若御身边坐下，抱怨道，“哇，你们吃饭也不叫我。”说着，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还直夸好吃。
　　封冉和封若御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日子还在继续……
　　忙碌的早出晚归甚至不归的封若御，闲得无聊一起找乐子的封冉和林寒柯，愈发地像真正的一家人。
　　林寒柯致力于开发封若御丰富表情的艰巨工程，可谓在曲折中前进。
　　面对林寒柯各种形式的捉弄、搞笑，封若御偶尔会忍不住嘴角抽搐，林寒柯将之定义为“若御式微笑”。
　　这已然是一大进步。
　　虽然一转身，封若御便又恢复了扑克脸。但无疑，改变是巨大的。因为封若御不再无视林寒柯，也不会再想赶走他。
　　甚至，他时常觉得，有林寒柯在的日子变得有趣了。
　　甚至，为了能早些回家，他会推掉一些无关紧要的应酬。

　　五、死亡

　　转眼，又到了一年冬天……
　　距离那个风起云涌，不太平的冬已然一年了。林寒柯坐在花园的木椅，任由风吹得自己的脸生疼。
　　天气预报说，今夜降温，有雪。
　　十二月十二，是他的生日。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小洛不知，小S不知，唯一知道的大概是父亲……可他在十年前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从此生死永隔。
　　天快黑了，气温骤降，零下一度，冰冷得彻底。
　　林寒柯站起身，缓缓打开花园的大门，走了出去。拦下出租车，到了声色无限的景虹路。
　　随意走进一家GAY吧，室内开着暖气，可林寒柯依然觉得冷，发自内心的冷。一杯一杯喝酒，只是想让自己暖一点……
　　过了十二点，便是二十七了，林寒柯模模糊糊地想。这是第一次，他开始思索，他要的生活到底是怎样。
　　林寒柯平日里烟酒不沾，酒量并不好。不过几杯落肚，便摇晃着不清醒了。
　　宿醉过后头痛欲裂……
　　林寒柯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个少年微微皱眉的睡颜。少年□着躺在自己怀里，两人皆□，那种黏黏腻腻的感觉。林寒柯一下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寒柯并不是纵欲者，也不是禁欲者。无论是419还是花钱买MB，林寒柯都有过。
　　所以，此刻林寒柯是冷静的。将少年推到一边，然后起身洗澡。
　　哗哗的水声把少年吵醒，少年动了动身体，想爬起来，却疼得又倒下了。
　　洗完澡出来的林寒柯看到的就是少年咧着嘴倒在床上的画面，林寒柯一边擦干着，一边神色平常地问，“醒了？要洗澡么？要伤药么？”
　　少年有些恼怒的眼神看过来，一时间，和某人的影子重叠。
　　林寒柯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破天荒地将这个少年带回了自己的房子。这个少年的眼神，和小洛相似。
　　林寒柯掏出一叠钱，放在床头，然后径自开始穿衣服。
　　少年倔强地瞥了眼钱，咬着牙下床，一拐一拐往浴室走去。林寒柯上前收拾凌乱的床，床单上点点殷红引起了林寒柯的注意……
　　那个孩子，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也许还是第一次，看起来是受了伤……
　　虽说心里小小地内疚了一番，但林寒柯知道，自己决不会强迫什么人，那么这个少年一定是自愿和自己上床的，甚至可能是少年趁着自己酒醉，勾引了自己。
　　林寒柯靠在沙发里，等着少年洗澡出来。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烦乱，自己难道是把这个少年当成了小洛？
　　二十七岁的第一天，困扰纷至沓来。
　　催命的电话响起来，林寒柯不耐烦地接起，对面封若御的声音显得很焦急，“林寒柯，你在哪里。父亲早上吃过早餐去散步，晕倒在了门口。已经送去医院了……”
　　“SHIT。”林寒柯不禁骂了句粗口，立刻收拾了随身的手机钱包钥匙，准备出门。
　　这个时候一脸潮红的少年从浴室一拐一拐地出来，似乎想说什么话。可林寒柯时间紧迫，哪还有时间搭理人。把桌上的伤药扔到少年手里，同时扔下句，“走的时候记得关上门。”然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去了医院。
　　赶到医院，封若御已然在那了。正逢着医生在急救室门口问，“病人封冉家属在哪？”
　　林寒柯和封若御一块迎了上去。
　　“病人心肌坏死的区域已经很大了，而且坏死较严重。冠脉已经做了支架，再阻塞可以被疏通。但病人随时都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医生用公式化的口吻说着。
　　封若御看向林寒柯。林寒柯低头不语。
　　末了，林寒柯抬头，道，“你们尽力吧。”
　　两人坐在走廊上，沉默。
　　封冉的生命垂危，下一刻，可能就会有医生出来通告死亡。这一点，即使是封若御也能从刚刚的话中听出来了。
　　“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封若御突然问。
　　“自己家……”提起这个，林寒柯就觉得烦心，隐隐觉得这次像是惹下个大麻烦，“好像我去哪里并不要报告你。”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林寒柯错愕地扭头，这真的是封若御么？
　　时针指向十一点。
　　急救室门再次被拉开，医生沉痛地道，“请节哀，死亡时间……”
　　不等说完，林寒柯和封若御已然冲了进去，速度之快，堪比火箭。
　　病床上的封冉安安静静地躺着，苍白得泛青。
　　林寒柯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面对死亡了，可依然无法镇定。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并不显得苍老的身体，原来就这么一晚上未见。活生生的人便再也无法爬起来。他死了……
　　封若御无声地落泪。一滴一滴，打在那已经没有知觉的人身上。
　　“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他。”林寒柯只是说了这句，便转身离开了。背影里弄得化不开的伤痛，让封若御望得呆了，连原本想安慰林寒柯“这不是你的错”的话都没说出口。
　　三天，林寒柯没有再去过封家别墅。每日呆在自己家中，浑浑噩噩度日。
　　而这三天，封若御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开始怀念有林寒柯在的时候，林寒柯做的饭，林寒柯讲的笑话。
　　好在处理一系列后事，忙碌不堪，封若御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
　　三天后的这日，是封冉下葬的日子。
　　各路企业家，名流等送来花圈，各家报纸刊登了悼文，葬礼可谓风光。
　　林寒柯走在人群中最不显眼的地方，只在最后走上前去，将一张小小的照片放在骨灰盒旁边。那是林寒柯的父亲，林和的照片。
　　一抬头，正对上一直站在旁边的封若御。
　　林寒柯勾起唇，苦笑一下，然后转身离开。手却突然被大力地拉住，“为什么不回来？”硬邦邦的语气里夹杂着生硬的温柔。
　　“为何回去？我的工作结束了不是么？”林寒柯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点波澜，“放心，封总，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封伯留给我的遗产，你要的话可以拿去。”
　　林寒柯感觉到手被捏的地方骤然加大了力，封若御有些生气，“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站在我旁边。”
　　送葬结束。
　　林寒柯和封若御跟着律师来到了一间小休息室内。律师公布了遗嘱，原先封冉所拥有的百分之六十封氏股份，两人一人一半。
　　两人毫无异议地签字，直到离去，气氛都莫名沉重。
　　“跟我回去。”
　　林寒柯摇头，然后自顾自开门离去。
　　封若御望着林寒柯决然离去的身影，心里竟然百味杂呈。一拳打了墙上，手迅速地红肿起来，封若御却浑然不觉。
　　林寒柯，你到底什么意思。八个月，不断招惹我，却在我终于习惯了你的存在后给我消失地无踪。封若御在心里狠狠地骂着林寒柯。
　　这段时间，封若御的情绪很不对，常常无故发怒，周围气温是越来越低了。
　　大家都以为，封若御因为丧父而心情差，有些反常是自然的。可没有人知道，封若御的反常，有一半是因为林寒柯。这一点，甚至封若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相比封若御，林寒柯倒是分外悠闲。
　　葬礼过后几天，林寒柯意外地从窗户里发现了等在楼下的少年。少年戴着围巾、帽子，倔强地站在寒风里。
　　林寒柯打个哈欠，躺回暖暖的床上继续睡觉。
　　一觉睡醒，已是晚饭时间。林寒柯摇摇摆摆起床洗脸，又往楼下瞥了一眼，赫然发现那个少年还在，只不过改成了缩成一团的姿势，蹲坐在地。
　　叹口气，林寒柯深深地觉得，如果自己不下去处理一下的话，少年会被冻死在楼下。
　　下楼。
　　不意外地看到少年猛地站起来，朝着林寒柯跑来。
　　“你来干什么？”林寒柯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那一夜绝对属于意外，林寒柯是决没可能继续下去的。
　　“等你。我，我……”少年的话还没说完，就歪歪地倒下。林寒柯眼明手快，伸手扶了一下，少年顺着就倒在了林寒柯怀中。
　　少年面色潮红，林寒柯伸手一探他的额头，好烫，感情是发着高烧。
　　无奈的林寒柯只好将少年拖回了家。
　　职业习惯使然，林寒柯熟门熟路地照顾少年，将少年放在沙发，喂药，又敷上冰毛巾。一番忙碌。
　　看着少年那依旧带着青涩的脸，林寒柯不由得想起了小洛。那时，每次小洛受伤，也总会在沙发上睡得香甜。只不过小洛的体质，倒是绝少生病，多半是受伤，也恢复得极快。
　　敲门声骤然响起的时候，林寒柯还在为少年敷冰毛巾。林寒柯一惊，左右想不出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敲自己的门。
　　从猫眼往外看去，竟然是封若御。
　　林寒柯打开门，“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封若御避而不答，反问道，“不欢迎我么？”
　　林寒柯挑了挑眉，终究是退后一步，伸手邀请状，“请进……”
　　封若御一边往屋内走去，边说，“我想吃你做的晚饭了。”脚步却在看到某个睡在沙发上的少年时停止。
　　“他是谁。”
　　林寒柯扶额耸肩，“病倒在我怀里的小猫，出于人道主义，我捡回来救治。”
　　谁料少年竟然醒了，猛得坐起来，“才不是呢，我，我是专门来等你的。”说罢，敌意地盯着封若御，像头就要发怒的小狼崽一样，“你是谁？”
　　林寒柯无奈地叹气一声，过去把少年按倒在沙发，“好好休息，别乱动。”
　　谁料少年一下伸手抱住了林寒柯，有些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喜欢你……”
　　空气停顿三秒，原本暖和的房间里温度瞬时下降了许多。
　　面不改色的林寒柯镇定地把少年按回沙发，转身入了厨房，“你们等着，我做晚饭……”

　　六、心意

　　“煮夫”林寒柯把饭菜端出来的时候，发现少年已经紧闭着眼睡过去了。
　　林寒柯摸了摸少年的额头，“高烧还没退。”
　　谁晓得这么一摸，少年就微微地睁开眼，小爪子又紧紧地拽住林寒柯的衣袖，“别、走，别、走……”
　　林寒柯抽回手，平静地道，“你烧糊涂了。要来吃饭么？”
　　少年复又闭上眼，呢喃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寒柯径自回到饭桌旁，封若御早已不动声色地坐在一边。
　　“说吧，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不会真的是来吃晚饭的吧？”林寒柯神色自若，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里面有着洞悉一切的自信。
　　封若御低头吃了两口饭，抬头又问，“那少年是你新情人？”
　　林寒柯挑眉，饶有兴致地问，“这和你有关么？什么时候起你也关心起八卦来了？”
　　是啊，和自己有关么？封若御也不明白，但他总是不经意地就会去关注关于林寒柯的一切。
　　封若御很恼，明明是面前这个人，一点一点改变了自己，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可如今，他却抽身得一干二净。这算什么……
　　他甚至某天心血来潮，去调查过那个叫小洛的人。信息少得可怜，看到照片里，少年的眸子清冽，挂着淡淡的笑容。
　　封若御仿佛明白了，为什么林寒柯想要去守护这样一个孩子。
　　如今，这个躺在沙发上发着高烧的少年，一瞬间的侧脸和小洛很像。封若御突然感到了害怕，林寒柯会不会转而爱上这个少年……
　　封若御不知道，这种害怕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可是，为什么会在乎，会介意，林寒柯会爱上谁。
　　“只是觉得如果你是因为某人而和这个少年在一起的话，会对这个少年不公平。”
　　林寒柯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你到底调查了我多少？为什么会知道小洛。”
　　封若御对上林寒柯的眼神，没有半点慌乱，“只是父亲跟我说起过。”
　　“哦。”林寒柯随便地应了声，便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饭后，林寒柯倚在落地窗边，望着繁华如斯的夜，有些迷离。那个时候小洛是最喜欢坐在这里看风景的。
　　封若御站在林寒柯的身后，突然就有种上前把人抱在怀里的冲动。
　　林寒柯不会知道，自己每每回到自家别墅，都觉得空荡而失落。每天推门的时候，都期待着看到父亲和林寒柯的笑脸，然后再跌回独自一人的落寞。
　　女佣笨手笨脚地，怎么努力也做不到林寒柯做的饭那样好吃。再也没有人会在半夜去骚扰自己，没有人会平静地捉弄自己。
　　沙发上的少年睡醒了，一骨碌爬起来，跑到林寒柯身边，“我叫宋宇。虽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是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们可以交往么？”
　　林寒柯笑得有些凉薄，真的是个单纯的孩子呢。单纯到可以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凭着没来由的心动，大声把爱说出来。
　　林寒柯正想开口，却诧异地发现封若御挡在了少年身前。下一刻，林寒柯就被拉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粗暴带着怒气的吻落了下来。
　　林寒柯没有反抗也没有配合，只是任由封若御啃咬着自己的唇。
　　末了，林寒柯擦了擦嘴，淡淡地道，“你吻技很差。”
　　少年目瞪口呆，看看林寒柯，又看看封若御，“你、你是小洛么？”
　　这一句话一出口，林寒柯和封若御眼中同时出现了震惊。
　　少年结结巴巴地说，“那晚上，你一直在叫小洛小洛。想必你们很恩爱，我、我还是不打扰了……”
　　说罢，少年狼狈而逃。
　　门嘭得被关上，只剩下两个人独自相对。
　　林寒柯看着少年逃窜的背影，不由感慨，“小孩子果然还嫩，玩不起的……所以谢谢你帮我赶走他。”
　　此刻的封若御正在暴走的边缘，因为刚刚少年的话里，他得到了两个消息。第一，林寒柯和那个少年有过肉体关系，第二，林寒柯心心念念的还是小洛。
　　想到林寒柯无论身心都是别人的，封若御非常不爽，极度不爽……不爽到了已然失去理智，凭着本能行动。
　　封若御猛得把林寒柯按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开始拉扯那棉质的休闲睡衣。
　　睡衣的纽扣没经过几下，就四散开去，没了踪影。封若御一路从唇吻下去，线条优美的脖颈，好看的锁骨，然后在胸前的两点流连吮吸。
　　林寒柯没有抗拒，甚至顺从得让人不敢相信。他微微扬起头，享受着封若御的激情。
　　直到某人的手开始往下探，解开那睡裤上的腰绳时，林寒柯轻轻地道，“还想要继续的话，到卧室去。”
　　封若御没有料到林寒柯如此配合。一愣之后，拉着林寒柯就往卧室去。欲火焚身的封若御没有注意到的是，林寒柯那一抹有些诡异的笑容。
　　卧室。
　　素白的床单，枕头边还坐着一只大大的熊。
　　封若御迫不及待地将林寒柯压倒在床，动手褪那碍事的裤子。只是还没如愿，便觉得脖子处细细地一痛，然后困顿袭来。
　　封若御闭上眼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林寒柯拿着空针筒，微笑着看着自己。
　　林寒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看着那掉了一排纽扣的睡衣很是烦恼，钉扣子不是自己擅长的……
　　林寒柯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睡过去的封若御，笑得异常纯良，“第一个试图强 暴我的人，真不容易。为了防止可能的再次施暴，我还是采取点措施好。”
　　林寒柯从柜子中拿出几瓶试剂，一一给封若御注射了。再次吸了些麻醉剂，将针筒放在床上大熊背后的那个暗袋。
　　完工后，林寒柯跑到外边，一粒一粒地找齐了扣子，开始艰巨地缝扣子任务。
　　所以封若御醒过来看到的一幕，就是林寒柯坐在地板上，细致地逢着扣子。
　　当下里封若御只觉得热血上涌，想把这个算计了自己的罪魁祸首狠狠揍一顿。奈何完全动弹不得，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给我打了什么东西。”封若御冷声问道。
　　林寒柯放下手中的浩大工程，在封若御旁边坐下，“没什么，不过是一些防止你过分激动的东西罢了。”
　　“你……”扑克脸终于有了一丝愤怒的表情，因为现在除了表情，封若御别的地方都毫无知觉。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林寒柯优哉游哉地说道。
　　“明天是封氏的股东大会，你作为大股东，需要去开会。”
　　“就为了这个事情啊。你让秘书打个电话来不就好了么，何必亲自跑一趟。”林寒柯慢慢地凑近封若御，手抚上了封若御的脸，“你刚刚想强 暴我？那么我该强 暴回去么？”
　　封若御毫不示弱地瞪着林寒柯，可额上冷汗直往外冒。
　　该死的，刚刚自己失控成这个样子，竟然，竟然想……思维彻底混乱了。封若御一直觉得自己是喜欢女人而对男人没有感觉的，可刚刚的冲动……难道自己彻底被这个可恶的林寒柯改造了。
　　短短八个月，难道就能改变自己二十五年的人生？一向自诩自控力极好的封若御沮丧极了。
　　林寒柯戳戳封若御左脸，又戳戳右脸，把封若御嘴角往上拉，摆出一个笑脸的模样，然后品评道，“其实你长得不错，笑笑就好看多了。”
　　“你……”封若御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堂堂一个大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严肃得说一不二。此番被当作一个洋娃娃一般又戳又弄，怎不被气炸？
　　林寒柯凑得更近了，“你喜欢上我了？你看追人不能这么追，学学……”
　　“才没有。”封若御迫不及待地打断林寒柯的话否认道。
　　话一出口，林寒柯笑了，封若御悔了。这种欲盖弥彰的否认，难道不是心虚的表现。最最拙劣的谈判员都能从这种口气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更别说林寒柯和封若御了。
　　“要诚实，你看刚刚那个孩子，多么勇敢，多么有诚意。这才是追人应有的姿态。”
　　封若御这会儿找回理智了，摆起扑克脸不再说话。
　　林寒柯见封若御不理不睬，嘟哝了句真没劲就起身自顾自缝扣子去了。
　　林寒柯去了客房睡，睡得香甜。
　　可封若御却是一夜无眠。混乱的思绪需要被整理。封若御并不是白痴，情感也没有缺陷。从前有过女朋友，却早在一年前就分手。
　　封若御仔细过滤了认识林寒柯以来的所有事情。
　　得到的结论是，自己似乎真的喜欢上了林寒柯。而林寒柯貌似并不讨厌自己。
　　既然确定了心意，那么就该努力去争取。封若御虽然冰冷，却一直是行动派。对于自己看上的东西，是执着的。
　　林寒柯所爱的小洛已经名草有主，自己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形势一片大好。想到这儿，封若御难得的，动了动嘴角，摆出一个若御式微笑。

　　七、股东会

　　当天慢慢亮起来，第一缕晨光从窗外射进来的时候。封若御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脚可以动了，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冲个澡，然后四处检查林寒柯家。
　　从浴室到厨房，在确定林寒柯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后，封若御心情大好。
　　下楼去买早餐，穿着正式工作装的封若御犹豫地站在早点摊子前边，不清楚林寒柯喜欢吃什么。说起来，一起生活八个月，自己丝毫没有留意过……
　　最后，封若御直接道，“每样给我来一份吧。”
　　摊主用怀疑的目光看了封若御身上那套价值几万的衣服，才把早点分别用小袋子装起来，一一交给封若御。
　　拎着食物上楼，封若御发现，原本自己虚掩着的门被关上了，想是林寒柯起床了。于是封若御按响了门铃，应声出现的林寒柯显然很是意外，“你居然还没有走？”
　　封若御扬了扬手中的早点，“我只是去买吃的了。”
　　“我自己做的更好吃。”林寒柯连门都没有开，径自转身，准备自己的早餐去了。
　　“董事会议九点召开，不要迟到。”封若御在门外喊道。
　　喊罢，封若御也不纠缠，直接下楼，在自己车里随意地吃了些早餐，然后等着林寒柯。
　　半个小时后，林寒柯才姗姗来迟。
　　“上车……”不容分说，封若御就把林寒柯塞进了车里。
　　出了小区，就遇上了早高峰的堵车。车队排成了长龙，从路的一端排到另外一端。
　　封若御瞥了一眼车上的电子钟，已然是八点半了。封若御往窗外望去，四下里都是车……半个小时，能走出这条街算是不错了。
　　封若御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内却是有些着急的。
　　毕竟这是父亲死后第一次股东大会，毕竟还有个素未谋面的叔叔虎视眈眈。能否连任董事长，成败在此一举。虽说有了一批支持自己的人，但总是年轻，有一些和父亲同辈的元老对自己不满。若是迟到，必然会引发一系列问题……
　　林寒柯歪了歪头，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似乎某人要迟到了。”
　　封若御按捺下自己急躁的心，这种事情，着急也是没有用的，“呵，迟到也是我们一起迟到。”封若御让自己尽量看上去悠闲，“对了，你想加入董事会么？”
　　“我？不想……”林寒柯耸肩，漫不经心。
　　车缓慢地爬行，前边是花坛的一处小缺口。
　　林寒柯一挑眉，果断地对封若御道，“我们换个位置……”
　　“恩？”封若御似乎有些不解，但仍是第一时间，开门下车和林寒柯换了位置。
　　林寒柯一坐到驾驶座上，便像换了个人一般，刚刚的懒散、漫不经心早就无影无踪，全神贯注地看着全方位的动静，踩油门，打转盘，倒车，再转……
　　一列动作一气呵成。车，从那茫茫的车流中破口而出。
　　左转右转，硬是借着那花坛的几米缺口，在车流中穿梭……
　　封若御拽着扶手，防止被甩出去。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寒柯，这个时候的林寒柯和他平时所见都不同。
　　少了那种无赖般的嬉笑，少了那种懒洋洋，下手下脚都是快而狠，精准地仿佛是一场有了预排的表演。
　　身后甩了一路骂声，五分钟后，车安稳到达了十字路口红绿灯处，连一处擦伤都没有……
　　封若御不由地鼓起掌来，由衷地称赞，“好功夫……”
　　林寒柯却是一个白眼扔过去，油门一踩，完全无视那红灯，冲了出去。
　　猛然冲出去的后果非常严重，车内，封若御一下子狠狠地倒在了座椅里，头还在车顶上磕了一下。那些原本横行的车纷纷急刹车，两辆车追尾……
　　林寒柯却是穿梭自如，一边乐呵呵地朝封若御道，“你的车倒是不错，刚一定被交警记牌了，你记得要去摆平哦。”
　　封若御在那堪比过山车的摇晃中，深深地无语。
　　终于，在那八点五十五的时候。车停在了封氏大厦门前，下车前，封若御轻声道，“谢谢……”
　　林寒柯顿了顿，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明白，“不用谢，我会帮你……只是因为这是封伯的遗愿。”
　　股东大会。
　　准时的九点整，封若御和林寒柯一前一后进入了会议室。
　　一时间，齐刷刷地眼睛都往这边看。目光中的意思不尽相同，有怀疑，有轻视还有一些看好戏的意思……
　　林寒柯淡定地走向长条会议桌的一头，在封若御的身旁坐下。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声音不大，但足够林寒柯听懂大概的意思，无非就是怀疑林寒柯的来历，怀疑林寒柯的居心……
　　林寒柯倒是丝毫不受影响，稳稳当当姿态优雅地捧起面前的茶杯，轻抿。
　　封若御的另外一边坐着的，是封若御的叔叔，封冉的亲弟弟——封驰。当年，封冉父亲出资部分的一半是由他继承的，所以封驰有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此刻，封驰正抱着双手，靠在椅背，漠然等待着封若御发话。
　　封若御冷冷地环视四周，然后开始作年度的总结报告。
　　层次清晰，条理分明，干脆而简洁，这是事后林寒柯给封若御报告的评价。能让一向挑剔的林寒柯给出这般高的评价，封若御报告的质量，可见一斑……
　　“我有问题，和毕氏的两块地，实在不应只有这些利益。是否封董和对方有私下交易呢？”一位平日里微不足道的小股东首先开始了发难。
　　“近日封氏的股价下跌，封氏内外人心散乱……”
　　众人纷纷应和，提出了若干封若御莫须有的罪名……
　　那位已然四十五岁开外却依然显得精明能干的叔叔却一直闭口不语，只是面带微笑，看着封若御和尚未表态的林寒柯，意味深长。
　　林寒柯一直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听着众人声讨封若御。已然明了的是，封若御冰冷而不善于拉拢人的性子，着实得罪了一些人。
　　“封若御年纪尚轻，还需要历练，我们认为，应当改选董事长……”终于，有人说出了这句话。
　　从封冉死后才归国的封驰，自然而然成为了董事长的提名人选。
　　封若御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发言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封驰身上。封驰却只是微笑着低头，想来是做好了准备，成竹在握。
　　这时，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林寒柯突然站了起来，“对不起，我能要求会议暂停五分钟么？”
　　众人错愕，封若御也愣住。
　　林寒柯不等批准，径自离开了会场。
　　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对林寒柯的意见更大了。纷纷猜测林寒柯是封冉的私生子，且想对封氏图谋不轨……
　　封驰的嘴角却慢慢收拢了笑意，变得严肃。
　　封驰是知道封冉和林和的事情的，也知道林寒柯是林和的儿子。这次封冉将一半遗产赠予林寒柯，封驰是大为不满的。但随即，封驰觉得这是压制封若御的好机会。
　　想到之前查关于林寒柯的资料，几乎为空，他本能地察觉到，这个林寒柯，将是最大的变数……
　　五分钟后，林寒柯慢悠悠地踱进了会场，在众人可以杀人的目光中，闲散地坐下。有些歉意地朝大家笑笑，林寒柯开口，“不好意思，为了方便大家看，把这份东西复印了十二份花了些时间……”
　　说着，林寒柯看向了封驰，挑了挑眉笑道，“你是封驰么？要不您先看一下这个吧。”林寒柯笑得很无害，却让所有人都后背发凉。
　　封若御皱起了眉，不解地望向林寒柯。
　　封驰僵硬地笑了一下，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便神色大变。往后翻两页，更是面色惨白，直冒冷汗。
　　“你，你怎么会知道……”
　　林寒柯心里无比佩服封冉。早在很久以前，封冉便预见到了这场动乱。这八个月以来，林寒柯和封冉秘密准备的资料，终于见了天日。
　　封驰混迹在美国赌场，欠债之后，回国索钱，和父亲起了争执，最后竟动了杀意。封冉当年便意识到父亲死得离奇，曾经调查过。
　　这次，有了林寒柯的协助，两人更是彻底地调查了封驰，追查出了另外一条人命和大笔的欠款。
　　这些资料，证据充分，别说踢出董事会，把封驰送进监狱也完全可以……
　　“怎么样，可以发给大家看么？”林寒柯眨着眼睛，扬扬手中厚厚一叠纸。
　　封驰衣服后背湿了，强作镇定地看着林寒柯，“呃，我身体不太好，需要去国外调养。若御侄子管理得挺好，做董事长再合适不过了……”
　　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悬念。
　　除了两人弃权，别的人一致通过封若御继续担任董事长。
　　会后，封若御的办公室。
　　林寒柯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
　　“你到底给封驰那只老狐狸看了什么？”封若御也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封驰色变至此。
　　“无、可、奉、告……”林寒柯翘翘腿，得意地说。其实林寒柯压根没有复印过，手中拿着的不过是一叠过期文件，他确信封驰看到那份资料便会答应任何条件。
　　“为什么帮我？”
　　“这是封伯早就安排好的，与我无关。”
　　“只是这样么？”封若御转过身去，站在窗边，有些失望地小声嘀咕。
　　林寒柯微微一笑，无声地走到封若御身边，和封若御一起从窗外看出去。
　　二十八楼很高，这里看出去，天很蓝，云很白……
　　封若御突然扭头，“小柯，回别墅住好么？”这是封若御第一次这样叫林寒柯。
　　林寒柯掰着手指数，“你若是伺候我吃，伺候我喝，伺候我玩，给我打扫卫生，给我洗衣服的话我可以考虑。先说好哦，佣人做得不算，要你亲手做的。”
　　封若御听到林寒柯有松口的迹象，连忙点头答应。
　　于是，林寒柯无害地笑着，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苹果，举到封若御面前，“削。”
　　这一日，林寒柯的种种举动，在封氏流传成了个传说。也在封若御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八、同居

　　当晚，林寒柯以回去拿衣服为借口，硬是拉着封若御回了自己家。
　　封若御被勒令等在楼下，林寒柯独自上楼。十分钟后，林寒柯出现了，手中空空，除了抱着那只熊。
　　封若御一下就觉得冷汗淋淋，不好的回忆在脑海闪现……
　　一把夺过那熊，往一边的草地上扔去。然后强迫性地把林寒柯塞入车中，踩油门开车。
　　谁知林寒柯竟然不顾车子已经开动，开了车门就往下跳。就势一滚，然后捡起熊，委屈地站在路边。
　　叮铃铃，自行车轻快的铃声传来。
　　竟是上次那个无畏的少年。少年一看到林寒柯，乐呵呵地跑到林寒柯面前，从斜跨的背包里拿出一封信，交给林寒柯。
　　“似乎是你家的地址。你叫林寒柯么？真是好听的名字。”少年那神色飞扬的脸，让人不忍心伤害。
　　林寒柯略略点头，接过信、没有寄信人，美国的邮戳，林寒柯脸刷得变了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你是邮递员？”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我爸爸是。这里离学校近，所以我顺路帮帮忙……”
　　“那个，那个，我以后能常来找你么？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轻易放弃，所以说，所以说……”少年挠着脑袋，有些词不达意。
　　林寒柯在脑海中搜索半天，也记不起少年的名字。只好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揉揉少年的头，凑在少年耳边道，“傻孩子，你还是快走吧，你身后有个人似乎快要忍不住了……”
　　这边，封若御在车里，看到林寒柯和少年说着话，还亲昵地笑着凑在少年身旁耳语。自然容易引发某些误会。
　　不过显然，这次封若御吸取了冲动是魔鬼的教训。他冷静地拿出手机，拍下了两人的照片，然后传给一位私人侦探社的朋友。附文字消息，“请让照片中的少年远离照片中的男子。”
　　收到确认的回信后，封若御满意地收起手机，这才开门下车。
　　少年回过头来，看到封若御，愣了一下。
　　封若御倒是没啥表情，只是淡淡地走到林寒柯身边，拉起林寒柯，“走吧。”林寒柯有些意外地看了封若御一眼，脚步却是跟着封若御走向了汽车。
　　少年追过来，拉住林寒柯的衣袖，“能给我你的电话么？”
　　林寒柯回头轻轻一笑，“这可是隐私呢。”
　　“可是……”少年的脸上现出悲痛。
　　“孩子，我不适合你的，放弃吧……”林寒柯轻声说着。
　　少年呆立在原地，目送着车远去……
　　车内，长久的沉默后，封若御突然道，“你对那孩子很温柔。”
　　“哎？”恢复无赖模样的林寒柯舒服地靠着椅背，伸伸胳膊，微笑着道，“我一向都很温柔的，对所有人……”
　　一股冰冷的感觉窜过，封若御觉得那个笑如此危险，甚于刀山火海。
　　封家别墅。
　　林寒柯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悠然自得。封若御无奈地在林寒柯一旁坐下来，“你，不做晚饭？”
　　林寒柯皱眉，“难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该你做么？”过了一会，林寒柯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猛然一拍大腿，“对了，忘了跟你说。我把所有佣人都辞退了，明天他们都会离开的。真是的，花了我好多遣散费……”
　　“你……”封若御气结，但随即便笑了，“你是想让我亲手照顾你？好啊，我愿意。更何况，这样做有些事也不会有打扰。”
　　这下换林寒柯怔住了，瞪大了眼，像见鬼了一般指着封若御，“你，你笑了……”
　　“这不是如你所愿么？”封若御凑近些，一把拉过林寒柯，凑在林寒柯耳边道，“我好想爱上你了。你改变了我，你要负责的。”
　　封若御突然觉得，话说出来后，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就像那个少年，那么无畏勇敢……
　　温热的气息喷在凑得相互很近的脸上，封若御明显觉得自己心跳在加速。凑近看林寒柯的脸，线条很是柔美，薄却红润的唇让人很有啃咬的欲望。
　　“上次你说我吻技差，那么我们多练练……”剩下的话语消失在唇舌间吮吸的靡靡之音中。封若御尽自己所能地逗弄着林寒柯，舌尖一寸一寸扫过口腔每一个角落。林寒柯偶尔也会用舌去顶封若御的舌，于是一番交缠……
　　哐当————
　　盘子碎了的声音，推门而入的女佣长大了嘴看着沙发上热吻的两人，宛如石化。
　　封若御冷冷地站起来，扫视女佣一眼，女佣连忙摆手，“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立刻扫掉。”
　　林寒柯却维持着半躺的姿势没变，斜斜地瞥过去一眼，“好聪明的孩子，遣散费多加1000。”
　　女佣低头扫地，心里却美滋滋地想，两个帅哥嘛，多养眼，更何况还能多拿些钱……
　　女佣飞快地打扫完，识相地离开了。
　　封若御立刻坐回林寒柯身边，“我们继续……”
　　林寒柯却推开了封若御，直视着封若御的脸，缓缓道，“你是认真的么？”
　　“自然。”封若御低头，“你不在我身边，我一直觉得缺了什么东西。我也不想任何别的人染指你……”
　　“那不是爱，只是一种占有欲。每个人多多少少会有的，而站在你这种高度的少爷尤其。”林寒柯平静地道。
　　“是么？”热情慢慢褪去，代替的是理智。自己究竟只是不习惯亲人离去，还是真的爱上了林寒柯，封若御自己也不知道。
　　没有答案，没有，没有……
　　但是看到身边林寒柯的时候，封若御就知道了，答案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不能没有他……
　　“但我知道，我不会放你离开。”封若御的声音异常坚定。
　　“是啊，一个人好寂寞呢。咱两也算有个伴。正因为此，我才会到这里来。”林寒柯的声音，竟然满是落寞。
　　多少的日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落寞地看漫天繁星。青梅竹马的朋友和自己爱的人相爱，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祝他们幸福。
　　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倒也习惯了。
　　只是那段日子，住到了这里，和封伯一块散步聊天，不时地逗弄封若御。生活凭空添了许多乐趣，那种会有人等着的感觉，那种温暖的家的感觉，一旦上瘾了戒不掉。
　　曾经觉得封伯死后，日子会回到从前，一个人，自由自在。只是，再次坐在家中落地窗前，却会不由得想起封若御，想起那时候的日子……
　　原来那八个月，改变的不只是封若御。
　　“小柯……”
　　“可是，你知道的，我还是忘不掉他。对你也许只是兄弟情、朋友情，这样对你不公平，你还是要继续和我纠缠么？”
　　“无怨无悔。他不过是比我先认识你罢了，迟早你会倾心于我的。”封若御紧紧地抱住林寒柯，一种从内心深处而来的满足感，有他在怀，可以媲美整个世界。封若御想，自己大概是真的爱上林寒柯了吧……
　　封若御能闻到林寒柯发间散发出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顿时心里直痒痒。很想压倒这个惹不得的危险人物，看他在身下求饶露出娇羞的模样……
　　事实上，封若御付诸行动了。
　　手不规矩地滑进林寒柯的衣服，抚摸那细腻的肌肤。林寒柯却无视那游走的手，镇定地扭头，“我饿了，去做饭……”
　　封若御的手顿了一下，但随即便继续大肆吃起豆腐来，在脸上亲一口，道，“先吃你，再吃饭好了。”封若御突然很想扶额，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也许骨子里一直都是个流氓，而林寒柯正好当了那个恶劣性格的激发剂……
　　“不行，我要吃饭。”林寒柯态度坚决，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如果是我上你的话，可以考虑完了我做饭你吃。否则免谈……”
　　封若御恨恨地盯着林寒柯，余光扫到一边的那只大熊的时候，封若御突然有了主意。
　　仗着自己身手比林寒柯了得，封若御直接扑过去，把熊扔得远远的。然后把林寒柯按倒在沙发上。
　　脱衣服的时候，一封信从里边口袋里掉了出来。封若御捡起来一看，上边用难看的中文写着地址和林寒柯收的字样，却没有寄件人。
　　“这是什么？”
　　“信。”
　　真是没营养的对话，封若御有些无语，自己从前不会这般的，“废话，我问这是谁写的信，什么内容的……”
　　林寒柯突然伸手，刷得把信抢了回去，淡淡地道，“你智商下降了，没看到还没拆封么。我能透视知？”
　　林寒柯慢悠悠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理理衣服，叹口气，“你别每次弄得跟强 暴一样。我不是什么纯情的人，有欲望自然需要纾解，只是别那么猴急。另外，你没经验，所以我在上比较好……”
　　说着，林寒柯踢了一脚呆呆的封若御，“去做饭。”
　　“不会。”这次封若御干脆地说了实话。
　　“那泡面总会吧？”
　　“……”封若御不明白，林寒柯明明自己做的那么好吃，却宁愿要自己去泡面给他吃。
　　林寒柯似乎看出了封若御的困惑，又踹一脚，“想体会下被人伺候什么感觉，还没人做饭我吃过。你可以开始学做饭伺候人了，这是你的荣幸……”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人一碗泡面……
　　长夜漫漫，才刚开始……

　　九、第一夜

　　吃剩下的泡面被扔进垃圾桶。
　　林寒柯随意地抹了抹嘴，站起身上楼，“我去洗澡。”
　　不久便传来了哗哗地水声。
　　封若御三步两步跨上楼，靠在浴室门边等着。
　　“哎呀，忘掉拿浴巾了。帮我拿下……”林寒柯突然喊道。
　　封若御了然地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立刻开始解自己的扣子。衣服一件一件脱去，最后，封若御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就推门而入。
　　淋浴花洒下，林寒柯正闭着眼、仰着头冲水。纤细白皙的肢体，却并不显得羸弱。水顺着发梢成股流下，流过泛着微红的胸前两点，一直向下，流过平坦没有一丝多余肉的小腹，顺着形状美好微微下垂的分 身而下。
　　面对眼前美景，封若御只觉得下身一热，触动了最原始的欲望。一步一步不由自主地靠近林寒柯，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般。
　　林寒柯摇头甩了甩水，这才缓缓睁开眼，向前迈一步，“谢谢给我拿浴巾。”然后顺手扯掉了封若御腰间的浴巾，胡乱地擦了擦身上的水，一边随意地瞥过封若御，淡淡地道，“身材不错。”
　　封若御虽然忙，但也常常去健身房锻炼，几块肌肉若隐若现。加之小时候专门曾经练过格斗，若论武力，林寒柯是绝对打不过封若御的。
　　封若御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林寒柯推在墙上。整个人便压了上去。
　　“该死，你是在勾引我。”封若御气息不稳地吻上林寒柯，撬开唇舌，带着强劲的霸道。
　　热吻间隙，林寒柯笑得很无辜，“我确实是在勾引你，但我们目的不同。”
　　林寒柯嘴角还挂着一点银丝，微微一笑，无比勾人。封若御只觉得整个人热得都快炸掉……
　　热吻继续，仿佛怎样也不够劲。
　　林寒柯慢慢地伸手搂住封若御的背，一路向下滑，一直到那翘挺的两丘，轻轻摩挲。然后突然，沾了水的手指猛然刺入那蜜 穴。
　　不意外地，林寒柯觉到了封若御瞬间僵硬，然后不适地扭动几下，试图逃开异物的侵入。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这一扭动，让两人本已坚 挺的前端滴出汁液来。
　　封若御的确没有和男人做的经验。但有些事情，往往可以无师自通。
　　比如此刻，封若御的动作就无比流畅。用强力把林寒柯的双手紧按在墙上，举过头顶。放开了林寒柯已然红肿的唇，低头吮吸那胸前两点，然后一条腿挤进林寒柯的双腿间，分开他的双腿。
　　林寒柯也不愿落了下风，抬脚就踹，同时手上运足了力气，试图挣脱。谁料封若御动作更快，一个闪身，避过了攻击，手上的劲儿却丝毫没减。
　　一来二去，林寒柯的攻击都已失败告终。最后，仍是被按得死死的。林寒柯认命地闭上眼……
　　下身早已肿胀得难受不堪，封若御拉高林寒柯那细长匀称的腿，一个挺身，就进入了。
　　“啊……”林寒柯痛得一声惨叫，虽然有花洒的水湿润，但封若御并没有做任何润滑，“操，轻点，老子后边……也是第……一次……啊……”林寒柯疼得说话都断断续续。
　　封若御吻住林寒柯，让那痛苦的呻吟消失在彼此唇间。身下在快速地抽动，快感和心理的满足感，幸福感一齐涌来。若能一直拥有这个人，就算死也愿意。封若御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N久后，当封若御颤抖着释放，满足地一声叹气，然后紧紧地抱紧瘫软在怀中的林寒柯。
　　林寒柯的欲望还高高地挺立着，封若御伸手想替林寒柯纾解，却猛得被林寒柯打飞了手。一丝血水顺着腿留下来，瞬间被水稀释冲走。林寒柯顺着瓷砖滑落，跌坐在墙边，委屈地抱住自己的腿。
　　封若御却一下慌了神，自己竟然伤了林寒柯，想上前抱住林寒柯，却又被林寒柯无力伸出的手挡住。
　　“我错了，小柯，你生气了么？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小柯……”封若御跪在林寒柯面前，想凑上前拥抱那个虚弱的人，却又害怕被无情地拒绝。
　　林寒柯只是闭着眼，不说话。
　　“小柯，小柯，你说话好不好……”
　　“小柯，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伺候你一辈子好不好……”
　　“小柯，那我让你上好不好……”封若御慌乱之中，不断回想着所有林寒柯的愿望。只要林寒柯高兴起来，不再不理会自己，无论怎样都愿意。
　　“好。”林寒柯突然睁开眼，眼角噙着笑意，“请说话算话。”
　　“恩？”封若御反应过来，才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大大的圈套，刚刚自己答应了什么？任打任骂，伺候他，再被他上？天，封若御很想一头撞死。
　　林寒柯顺势就把封若御压倒在了地上。
　　封若御睁大了眼，“不是吧，现在？你还有力气？”
　　林寒柯笑得很温柔，“既然是我勾引你，那么我自然会做一些准备。放心好了，我很温柔，不会弄疼你的。”
　　封若御大汗，知道自己又一次落入了狐狸的陷阱。可想到刚刚林寒柯所说他后边也还是第一次，心就不由地甜蜜了起来。
　　封若御不再反抗，乖乖地任由林寒柯摆弄。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再涂上凉凉的润滑剂。一边还不忘照顾封若御前边的欲望。
　　可封若御依然痛得冷汗淋漓，感觉好像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一般。原来，是这么痛的，想到刚刚自己那么粗暴地对待林寒柯，心内愧疚和怜惜一起涌上来，总觉得，林寒柯痛苦，自己也会跟着一起痛。
　　林寒柯有技巧地撞击着敏感点，渐渐得，封若御也在痛苦中渐渐感到了快感。
　　最后，当两人抱在一起，一起达到高 潮的时候，封若御迷离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小柯，我爱你……”
　　是啊，我爱你，我真的爱上你了。只要你高兴，就算在你身下辗转承欢，就算要我伺候你一辈子，就算要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陪你一起高兴……
　　那笑容很美，林寒柯抬起头的时候刚好看到。听见这句话，林寒柯明显地一愣，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起来，因为本来林寒柯想说的是，“恭喜你，我们正式成为床伴了。”可如今，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温暖的大床上，封若御抱着林寒柯，心里痒痒的，真想多抚摸抚摸这个诱人的身躯。可面前的人恬然微笑着的睡颜，让人不忍惊醒。
　　最终还是忍不住，凑过身，偷偷亲一口，林寒柯似乎是觉得痒了，嘟嘟嘴，微微侧了下头，竟无比可爱……
　　林寒柯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身旁的人已经不在。那只大熊静静地坐在一边，神色安详地守护着林寒柯，林寒柯笑着抱过这只大熊。其实这只熊里边，根本没什么机关暗袋，没藏任何东西。带来不过是为了吓吓封若御的，不过目前似乎没用了……
　　林寒柯动了动，身后还有些痛。想起昨夜和封若御的疯狂，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激烈过了呢……
　　和不同的人上过床，但都冷静理智到让人沮丧。只有昨夜，在封若御身上，能感到久违的激情，想占有，想看到身下的人更迷离的神色。到底，封若御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吧。很多人都说爱我，想追求我，但封若御昨夜的那句表白，让人觉到了诚实，觉到了真心。
　　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封若御是真的是爱上自己了吧。
　　林寒柯望向窗外，天气很晴朗，不知能和封若御走到多远， 不知以后又会怎样呢……
　　林寒柯突然想起了那封信，似乎有什么不详的预感。
　　拉开抽屉，抽出信，信里一张纯白的纸，上面只有一句话，“学弟，你有新男人了？”
　　林寒柯握拳，强忍住自己的暴怒，开始冷静思考。为什么，远在大洋彼岸的顾风会知道……而且寄信的日子还是好几日前……
　　顾风一向喜欢玩猜谜的游戏，那么这封信真正的意思，也许是个警告。
　　林寒柯脑海突然浮现出那些小时候的片段。错综复杂的事情，那时候的庄严，那时候的父亲和封冉。
　　什么东西瞬间清晰了起来。
　　这么久的悠闲，让林寒柯几乎忘了，自己除了是个医生，还有个见不得人的身份。是庄家的御用医生，也是庄家大少爷的臂膀。
　　自己知道了太多，所以不可能脱开身来的。不管怎样，封若御只是个商人，是个少爷，这些事情，不该把他拖进来。
　　将信慢慢地烧掉，林寒柯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悠然吹着冷风。
　　未来么？那就交给未来去抉择好了。
　　明天就是新年了呢。林寒柯勾起嘴笑着想，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也是被封伯叫来吃的晚饭呢。
　　然后，就失恋了……
　　原来，小洛竟然已经离开自己一年了呢。
　　也不知小S和小洛在国外怎么样了，想着想着又自嘲地笑，自己横竖是个外人。小S是深爱着小洛的，那么他一定会对小洛好的。小洛会幸福的，那样就够了。

　　十、故人

　　元旦，充满喜庆味道的街道。
　　封若御和林寒柯并肩走在路上，手中还拎着大包小包。原因无他，因为林寒柯突发奇想要去购物，并且指着广告道，“今天是元旦，好多商品打折……”
　　至于为何没有开车而选择了最原始的交通工具，脚。同样也是林寒柯抽风地认为，多走路锻炼身体，反正不远，散散步更有情调。
　　封若御本是坚决不愿意的，若是让一两个手下员工看到了，岂非丢脸丢大。可，林寒柯撒出了杀手锏，“不去？那老子自己去然后回自己家。”
　　封若御立刻转为讨好的模样，翻出两个购物袋表示自己可以做苦力拎包……
　　好巧不巧，两人在超市刚好就遇到了封氏有名的大嘴，热衷于散步各种八卦消息的营销部副经理。
　　那位四十出头倒是风韵尤存的女人一见到封若御和林寒柯，立刻就像苍蝇遇见那啥一样叮了过来。
　　“哟，这不是封总么？怎么有闲情逛超市哟。买点什么呢？”
　　封若御冷冷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林寒柯倒是自来熟地凑上去，盯着那女人篮子里的烤鸡，“今天烤鸡是特惠么？对折么？看起来不错呀，呆会也去买个。”
　　大嘴见有人搭讪，自然高兴无比，“是啊，不过排队呢。要不，这只先给你们。我再去排队好了。”
　　“那谢谢了。”林寒柯接过烤鸡，笑得很像偷到了鸡的狐狸。林寒柯还在跟大嘴讨论关于超市里特惠产品……
　　封若御郁闷地转身就走，心里默念，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不认识他！
　　林寒柯连忙三步并两步赶上封若御，“我说你应该对员工亲切一点……不要这么冰冷嘛，笑笑……”
　　“……”，封若御彻底地无语。
　　几步开外，重新去排队买烤鸡的某大嘴总觉得刚刚站在封总身边的男子有些面熟，好生遗憾没有问问他的名字。
　　猛然，她好像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自言自语道，“莫非那就是公司上上下下传言中很神秘很帅的林寒柯？”
　　女人的直觉呀，真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
　　转过这个弯，是条通往别墅区的小路。
　　封若御忽然把手中的塑料袋换到一只手上，做出了一定的防御准备，“是谁？”封若御注意到，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帽子的家伙跟了他们一路。而且是正大光明，招摇地跟踪，完全不忌惮被发现一般。
　　“哎？谁？哦，一个疯子罢了。”林寒柯不在意地摇晃两下，倒也腾出一只手，拉住了封若御空出来的手。
　　封若御一愣，诧异地看向林寒柯，然后轻轻地握住林寒柯寒风里略凉的手，心里竟然溢起了甜蜜。
　　也许，所谓的幸福不过是简简单单，就这样往前走……直到白首韶华尽。
　　身后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前边两人的亲昵，只是露出一个嚣张而古怪的笑容，然后继续迈着大步，跟着前边的两人。
　　别墅门口，早有一辆陌生的黑色车停着。
　　“老爷让您回庄家。”车门口站着的恭敬男子微微欠身。
　　林寒柯摆出完美的微笑，举了举手中的包裹，“是么？老爷要我回去，可是我好像没空……”
　　“我们可以等您吃完饭，不过一定在今天。”来人依旧是那不卑不亢的态度，谦恭得面无表情，明明用的敬语，却能感到潜在的压迫感。
　　呵，这就是庄严训练出来的人，应该能打上八十五分了。林寒柯默默地想。
　　“为什么今天？”
　　“这个，我做下人的怎么会知道老爷的想法呢……”
　　林寒柯笑得更有深意了，“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代号是E。”
　　“不不，我问的是，来庄家之前的名字。”
　　“这个……”男子突然低下了头，“林寒柯，你难道不记得了么？我是孤儿，那个时候的院子里，我是最小的一个……”
　　林寒柯突然记起来了，小时候庄家后院那几个孩子里，那个最小的一直躲在角落的孩子。已经不记得样子了，但隐隐约约是有那么个孩子。
　　“我记起来了，小江，是么？我不为难你，跟你走一趟就是了。”
　　“请。”
　　林寒柯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封若御，却猛得被抓住了，封若御敌意地扫视着小江，冷冷地开口道，“你说走就走么？要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去。”
　　林寒柯转身，平静地看着封若御，“若御啊，你不是一直嫌我空么？现在我是要工作，你捣乱什么呢。我的工作跟你没关系，我又不是不回来，你在家等着便好。”
　　林寒柯拍了拍站在原地无言的封若御，便坐进了汽车。扭头四处观察一番，那个跟了一路的黑衣人早已不在了。顾风，到底在玩什么呢……
　　回到庄家的大宅，林寒柯径自去了属于Somnus的侧楼。
　　侧楼里一切依旧，每一件家具都纤尘不染。林寒柯洗了个澡，睡了一觉，这才舒舒服服地去见庄严。
　　庄严足足等了林寒柯一个小时，才等到林寒柯姗姗来迟。纵然涵养好如庄严，也忍不住发怒了。
　　一把将面前的玻璃杯砸在林寒柯面前，庄严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好大的架子……”
　　林寒柯低头，“不敢。”
　　“文给我一走了之，你就断定我不会动你？恩？最近你日日在封氏算是什么意思？听说得了封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只是一位老人的遗产馈赠罢了。”林寒柯头更低了，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想走你父亲的老路么？叛出庄家，恩？”
　　“不敢。”
　　“好，那交给你两个任务。第一，根据顾家的要求，所有和顾家的生意往来都由你代表庄家出面谈。这些曾经都是文的活计，你反正也熟悉。第二，给我把文找回来。”
　　林寒柯轻轻地推了下眼睛，“是……”
　　“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有半点异心，别怪我不客气……”
　　“是。”
　　走出庄严的书房，林寒柯自嘲地笑着，自己终究不过是庄家养了多年的一条狗罢了，用得着了便召唤回来。至于顾风又在捣什么鬼，呵，拭目以待吧。
　　晚上，正躺在侧楼百无聊赖的林寒柯接到了封若御的电话。
　　“小柯，你还好吧？”
　　“自然，我不过是有些工作要做，你以为什么呢？”
　　“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今天跟在后头那个黑风衣的家伙是谁？”
　　“不用管他，过几天我会回来的。”
　　“恩……”顿了一会，封若御突然说，“我想你，保重……”
　　说罢，封若御便挂了电话。
　　林寒柯捏着手机站在窗边，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和谁在打电话？你的新男人么？那个叫封啥的……”身后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学弟，真是好久不见哦。”
　　“上午那个跟踪我的人是你？”
　　“跟踪？我从来不跟踪人，我是在溜狗，不，溜学弟。”
　　“哼，那承你美意，学弟我被溜得很快乐。”林寒柯冷冷地道。
　　顾风随手拽过一张椅子，吹了两声口哨坐下，“感谢我吧，我救了你一命。”
　　“恩？”林寒柯一愣。
　　“你没察觉么？庄严早对你起疑了，他最近在加紧对你的观察，一旦有什么异常就会除掉你。怪就怪你不该动用庄家的势力去查别人家的事情，就算是小S留下的势力也不行。”
　　林寒柯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却微微有了波澜。早就该知道，那个庄严，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喂，我说你要怎么感谢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不可能。”林寒柯的反应相当冷淡。
　　“哦？你竟然想为了那个封啥的守身？”顾风一脸不相信地望着林寒柯，“之前暗恋小洛的时候也没见你守身啊。我说啊，庄严要你来谈的两笔生意可不好谈啊，你要想清楚了。”
　　“守身谈不上，不过我讨厌你。”林寒柯面无表情地道。
　　“哦？可我想征服你。无论是那时候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那时候么？林寒柯突然回忆起了曾经的那些事情。
　　那年自己出国留学，在那最好的大学攻读医学博士。那时候的顾风就已经是学校里称霸一方的人了。英俊的外表，有钱的家世，成绩虽非最好但能力绝对一流，再加之为人慷慨大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顾风几乎是所有人的偶像。
　　唯独林寒柯，对顾风嗤之以鼻。当年刚满十八岁的林寒柯还很骄傲，不懂得圆滑，一直是出类拔萃的他习惯于站在人群中央，备受关注。
　　所以他正面地挑战了顾风。几个月后，学校里的人分为了两拨，一拨崇拜着顾风，而另一半，则支持林寒柯。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活动，都能看到两人相争的场面。不过每次每次，顾风总能小胜林寒柯那么一点点。
　　记忆最清晰的是那次学生会的选举。顾风成为了主席，而林寒柯以一票之差，屈居副主席。
　　能够一块儿工作，这本是两人和平相处的契机。谁晓得，性格恶劣的顾风，不断变着法子折腾林寒柯。把所有奇怪的问题都交给林寒柯不算，还故意暗中做手脚，捉弄林寒柯。
　　某次机缘巧合，林寒柯得知了一切，气愤地辞职，摔门而去。
　　毕业前夕，顾风居然主动找林寒柯道歉，满脸诚意地道，“对不起，为以前所有惹你不高兴的事情，我不是有意要你难堪的。我想和你交往。”
　　根本不相信这是道歉的林寒柯以为这是另外一个耍他的阴谋，所以林寒柯用最简单的方法回答了顾风：一个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当时同样心高气傲的顾风当场就受不了，两人扭打作一团，自然是林寒柯落了下风。弄得毕业合影的时候，林寒柯还挂了彩，青肿着嘴角。
　　毕业后，林寒柯毅然回国，和顾风便也断了联系。直到三年前，因为Somnus和庄家谈生意才再次相见。
　　时隔四年的再次相对，纵然两人在社会的染缸里，都变了许多，但依旧互相讨厌，别扭得像小孩子闹情绪一样……
　　如今，一晃又是三年。

　　十一、小别

　　林寒柯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顾风刚刚说的话，“跟我去美国吧，我有能力让你平安离开庄家，没有小S的庄家呆着还有意义么？你好好想想，明天给我答案。”
　　确实……
　　没有小S的庄家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老板，唯一认可的，只有小S而已。
　　可是，心里竟然莫名的犹豫，真的要离开么？是不是去了美国便不会再回来呢，那么封若御怎么办呢？
　　林寒柯突然掏出手机，一个一个字在手机上按，“封：你愿意为我赌上性命么？”选了封若御的号码，按下发送。林寒柯在黑暗中突然慢慢地现出一个微笑，美得让人屏息，可惜无人能见。真是自私呢。如何要求一个和自己上过一次床的人为自己付出什么，更何况是性命……
　　信息立刻回了过来，“开什么玩笑，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我等你回来再睡。”
　　到底该怎么做呢？林寒柯翻个身，以自我保护的姿势蜷曲起来。不想将封若御卷入这个无谓的斗争，同样不想跟顾风去美国。
　　“封：呵呵，我没事，不过要过几天再回来。你睡吧，晚安。”林寒柯回了条短信，便按下了关机键。手机被随便地扔在一边。林寒柯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明日，还有许多费心的事情需要周旋……
　　第二天，林寒柯一出房门就看到顾风坐在楼梯的扶手上，对着楼下的大厅，晃悠着双腿哼着小调。
　　林寒柯悄悄地上前两步，正想伸手来那么一下把顾风推下去。却听到顾风戏谑的声音响起，“不行哦，摔下去撞到头会死的。想不到亲爱的学弟最近手法变卑鄙了，尽搞偷袭。”
　　“过奖了，我一向如此。”
　　“那么答案呢？”
　　“你真的是在征求我的答案么？我的答案对你有任何意义么？”林寒柯挑眉，挂上漫不经心的笑容，淡淡地道。
　　顾风甩了甩额前碎发，“嘛，你都知道，为什么不配合我演下戏呢？”
　　“可惜啊，我的答案是，不想跟你去美国……”
　　顾风再次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哎？为什么？难道是舍不得封啥啥的，没关系，可以把他塞旅行包里，一起带走。”
　　“我有没有说过我讨厌你？”林寒柯说完这句，便不再理会顾风，径自下楼，吩咐佣人做饭吃。
　　顾风沿着楼梯扶手滑下，还不住地喃喃，“哎，这下子真头痛了。”
　　林寒柯目不斜视地吃饭，对这个四处活动的大物件完全无视。
　　顾风最后只得无奈地摇着头离开了。
　　吃过饭，林寒柯便收到了庄严的传唤。
　　“顾风希望你能去美国，作为这两笔生意的担保。说白了，是做质。你明白这两笔生意的重要性么？”
　　“是，我去，没有异议。”林寒柯自始至终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全盘接受所有的事情。顾风决定的事情，向来是没有余地的，那种所谓的询问，不过是形式罢了。唯一能和顾风商量事情的人，大概只有小S了。出乎意料地，顾风和小S的相处意外的和谐……
　　此时的封若御，不耐地坐在公司总裁办公室，时不时地拎起桌上的电话，拨号，又挂上，因为对方一直是关机。
　　秘书给封若御拿过需要签署的文件，一推开办公室的门，仿佛入了低气压的冰窖一般。战战兢兢的秘书不知封总又在发什么火，小心翼翼地把文件递过去，害怕成为无辜的出气筒，谁料封若御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便签了字，完全心不在焉的状态，比平时更好通过了。
　　庆祝自己大难不死的秘书立刻拿了文件，飞快地逃出去了……
　　晚上，林寒柯捡起被冷落了一天的手机。开机……
　　一瞬间，十几条短信冲了进来。
　　“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回来……”
　　“为什么关机？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小柯……不要不理我……”
　　“你到底在干嘛，庄家为难你了么？”
　　……
　　每隔一段时间一条信息，林寒柯一一读完，闭上眼微笑，被人担心着的感觉，很不错……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是我……”林寒柯挂着淡淡的笑容接听。
　　“小柯，终于打通你电话了。是不是庄家为难你了？不要瞒我。”封若御的声音听起来不光是担心，甚至有隐隐的怒气。
　　“呵，真的没有。不过，我要出国一段日子……”
　　“要多久？”
　　“不知道。好了，又不是小孩了，你瞎担心什么。”林寒柯听着电话，不知不觉也浮现出一个笑容。有人担心的感觉，真的不错……
　　第二日，顾风便手插着口袋摇摇晃晃地晃到了林寒柯面前，把机票护照等一甩，“学弟，我们该走了。”
　　“怎么不是专机接送，这不像你的风格……”林寒柯接过机票看了眼，淡淡地道。
　　顾风仰头，斜睨着林寒柯，“低调，低调。”
　　林寒柯没有料到的是，在机场大厅，远远地看到了封若御。封若御也看到了林寒柯，还有林寒柯身边以亲昵状拉着林寒柯手的顾风。
　　林寒柯忽然觉得有些窘迫，有私奔被捉奸的感觉。
　　“他是谁？”封若御冷冷地瞥了顾风一样，冷冷地问林寒柯。
　　“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林寒柯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和顾风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顾风却不依不饶，凑近了道，“哎，学弟真冷淡。自我介绍，我叫顾风。哦，你就是那封啥啥么？学弟的新情人？我说啊，你似乎看起来还是个有钱公子来着，差点害死学弟你知道么？”
　　封若御一瞬间变了脸色，用力抓住林寒柯的肩膀，“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你不信任我么？”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好像要抠进林寒柯肉里一样。
　　林寒柯无奈地叹气，“顾风，我真的很讨厌你。你非要给我捣乱是么？”
　　顾风一愣，“哎哎，学弟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明明是为了你好。毕业之前我就诚心想和你停战的，结果你打了我一顿。”顾风故意嘟了嘟嘴，做个鬼脸。只不过顾风高高大大的身材，装可爱起来，实在是别扭得很……
　　封若御很不爽，一把拉过林寒柯，“跟我回去，不要跟他去。”
　　林寒柯皱着眉甩开了封若御的手，“你又闹什么，说了是工作。封氏的生意并不涉黑，这些东西你真的不该掺进来。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大……”
　　封若御却顿在原地，声音低低的，“小柯，你是在担心我？”
　　“自然，你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封伯交代。”
　　“只是这样么？”封若御略略低头，这并不是他期待的答案。
　　广播传来通告，“飞往美国的航班BL1234已经开始登机了……”
　　“呀，好感动，情人依依惜别……”顾风懒懒地伸手，扳住林寒柯的肩膀往后拉，“可是，时间到了，我们要登机了。”
　　林寒柯没有太大反应，如常地安检登机。
　　封若御呆在原地，看着林寒柯一步一步走远，总觉得这么一别，不知道何时才会再见。顾风突然回头，狡黠地朝封若御一笑。
　　封若御如遭电击一般，立刻跳起来，想冲上前去拉林寒柯，这个顾风绝不是善类，不能把林寒柯送到顾风手里……
　　检票处的人想拦住封若御，却被封若御猛得推开。
　　“小柯……”封若御冲上去，紧紧地抱住林寒柯，“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那个顾风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跟他走……”
　　林寒柯微微笑着，趴在封若御肩头，轻声说，“相信我，好么？解决掉事情，我会回来的……”
　　“那约好了，一个月若是你不回来，卖掉封氏把地翻个遍，我也会去找你。”
　　“好。”
　　飞机上。
　　顾风拖着下巴，“啧啧，刚刚那一个拥抱，太感人了。不过，学弟，你不考虑下我么？我长得不比他差啊，而且我会比他更可靠，更让你快活的。”顾风笑得贼兮兮的，轻勾着嘴角，盯着林寒柯。
　　“没兴趣。”说罢，林寒柯径自闭上眼佯睡，再也不理会无赖样的顾风。
　　顾邸。
　　顾风拉着林寒柯去他的卧室。一进门就能看到那特质的大床，足足有半个房间那么大的床，足够八九个人在上边打滚了。
　　顾风跳上去，伸个懒腰打个滚，赞叹道，“还是家里好。”一转头，看到林寒柯站着不动，连忙招呼，“呐，过来，这床很软的。”
　　林寒柯一个白眼扔过来，却仍然矗立着不动，“顾家这么大一个院子，难道没有客房么？请问我的房间在哪里？”
　　“就在这里啊。”说着，顾风爬起来，一把拉过林寒柯。用力过猛的惯性让两人一块儿摔在了床上。
　　顾风一个翻身，就压住了林寒柯，“乖乖睡这，给你一个惊喜。”
　　林寒柯不动，也不说话，安静地任由顾风压着。
　　“难道你不想见小S和小洛么？”顾风咯咯笑了两下，似乎很得意自己的杰作，“我可是费了大力气把两位贵客请来了。”
　　“睡这里没有问题，想发生关系也没有问题，但前提是我上你。”林寒柯突然说。
　　顾风歪歪头，笑得很纯洁，“可能么？”

　　十二、计算

　　“睡这里没有问题，想发生关系也没有问题，但前提是我上你。”林寒柯突然说。
　　顾风歪歪头，笑得很纯洁，“可能么？”
　　“那试试。”林寒柯挑眉。
　　顾风探手在床头柜摸索，拎出一个黑色的皮质手铐，将林寒柯锁在了床沿的铁杆上。
　　随意地瞥一眼，显然是S M用手铐，林寒柯微微一笑，淡淡地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癖好，床头柜就放这些？”
　　“不啊，专门招待学弟的呢。”顾风确定锁严实之后，起身，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传说中，你经常会拿些稀奇古怪的药藏在身上，我不过是想搜下身罢了。”
　　“请便。”
　　顾风上上下下地摸索，一层一层的摸索，看是否有藏什么东西。其间，自然是豆腐吃尽，衣衫半除……
　　最后，顾风还真从内边一个小袋子里摸出了一根细细的针。顾风盯着针半晌，“这是什么？”
　　“不知道……”
　　顾风想了想，然后笑着道，“老师教导我们，要有探索精神，所以我们来试试吧。”然后直接就把针扎在了林寒柯□的手臂……
　　林寒柯晕了过去，不，准确地说，是被麻醉了。因为那是一根强效麻醉针。
　　顾风看着安静睡着的林寒柯，探了探鼻息确定还活着，便在林寒柯身边躺了下来，把林寒柯的脸掰过去面朝他，仔细观察，良久，品评道，“长得还蛮妖娆惑众的，让人很想咬一口。”
　　林寒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着，而顾风正枕着自己的背，呼呼睡得正香。一向涵养良好的林寒柯也不住骂了句脏话。
　　因为顾风把自己横着固定在了床上，手脚，腰，都有皮带束缚着，动弹不得。而且，显而易见的是，顾风是把自己做成了枕头。
　　衣服尽数被脱掉了，反倒是盖了块巨大的枕巾……
　　林寒柯是属于清瘦，并没有很多肥肉，所以枕着应该是撂人的。可神经跟正常人不一样的顾风显然不这样觉得，他似乎对这个活体枕头相当满意……
　　林寒柯微微一动，顾风就醒了。
　　“学弟，你好舒服哦。”
　　顾风转了九十度，一把抱住这个枕头，开心地蹭蹭，“真想枕一辈子呢。”
　　“滚，放开我。”林寒柯的声音冷静里不禁带上了一丝恼怒。
　　“不要……”顾风像个孩子不肯放开玩具一般，侧过身，隔着枕巾捏捏那形状美好的双丘。
　　“你……”林寒柯有一瞬间的恼怒，看但很快便闭上眼挺尸状，听之任之。任人摆布的玩偶是很快就会被丢掉的，这点林寒柯明白。顾风不过是耿耿于怀地想要征服自己罢了，那么如果自己服从，是不是他反倒失了兴趣。
　　“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的。”不安分的手悄悄埋入枕巾之下，在双丘之间的缝隙摸索，“从一入学你就那么耀眼，让我想得到的同时又想毁灭……”
　　“考虑从了我么？”顾风温柔地凑在林寒柯颈边呢喃。
　　林寒柯笑得异常坦然，“嘛，我早就料到这种后果了，要上就上，但我会恨你……”
　　顾风突然拍拍手站了起来，“亲爱的学弟，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强迫你。不过我的小枕头太素白了，让他更美丽吧。”
　　枕巾被掀去，随后林寒柯便觉到了湿湿的东西在自己身上划过，扭头看，竟是顾风拿着小号画笔，在自己身上画画。
　　半个小时后，五颜六色，如同小孩涂鸦一般的作品，从林寒柯背部一直延伸到大腿。
　　丢掉画笔的顾风托着脑袋欣赏自己的杰作，“呀，学弟，没想到我很有当抽象画画家的潜质，真是越看越好看了……”
　　“再加个尾巴。”
　　说着，顾风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条软软的尾巴，前头是带了小型跳蚤。分开那一块蓝一块绿的双丘，把跳蚤塞了进去。
　　顾风拿来照相机，咔嚓咔嚓，一连从不同角度拍了很多张，“恩恩，很艺术。比以前小学画的好看多了，我要放大了裱起来挂在墙上。”
　　林寒柯深深地无语，然后体会到一条真理。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我喜欢你哦。”顾风眯着眼，笑得异常璀璨。然后按下手中的开关……
　　跳蚤震动了起来，并不很强烈，但伴随着那软软的尾巴四处摇晃，痒痒的，可偏生又不能伸手去抓，渐渐的，酥麻感就逐渐扩散开来了。
　　“我还有事出去，学弟枕头byebye哦。”
　　顾风出门，但随后又折回探头，带着深意地笑着道，“晚上两位你朝思暮想的贵客要来哦，要不要让他们参观我的新枕头呢？”
　　“你到底要做什么，直说就好，不用折腾我。”林寒柯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是林寒柯花了全部的力气在努力维持着最冷静的状态。
　　顾风一愣，嘟着嘴，“什么都不要，要你陪着我，跟着我。”
　　两个小时之后，顾风回来了。
　　诧异的顾风发现，林寒柯竟然睡着了，而且还不时地咋咋嘴，好像在做什么美梦一样，十分香甜。
　　当下神经异常如顾风，也有些抓狂。
　　原本，顾风只是想看到林寒柯难堪，只是想看到林寒柯向自己低头。可眼下，林寒柯竟然享受地趴在软软的床上，睡得香甜。
　　顾风冲上去，把小尾巴拽开。这一举动，惊醒了林寒柯。林寒柯睡眼朦胧间迷迷糊糊地道，“若御，几点了……”
　　“你……”顾风一拳打在林寒柯背上，冷笑着道，“看起来你和你那情人处得不错嘛。”
　　林寒柯吃力地扭了扭头，似乎看清了来人，“哦，怎么是你。”
　　“学弟最好搞清楚了这是谁的地盘上哦。”顾风很恼火，林寒柯那种淡淡的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恩，我知道。你要上我么？那来吧……”林寒柯一脸无所谓，微微一笑。
　　一直都把一切掌握在手的顾风觉到了鲜有的失控，这个林寒柯，很讨厌，很讨厌……讨厌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最关键的是，顾风看着那□的身体，那无畏的微微一笑，欲望竟然有了反应。
　　“好饥渴的学弟，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嘴角挂上一抹坏笑，顾风覆了上去。
　　“呐，把这个皮带解开吧，不然会妨碍运动的。”
　　顾风想了一下，把腰上和腿上的皮带解掉了。俯下身吻那诱人的红唇，林寒柯的舌挑逗地应和着顾风，唇舌交缠之间，两人的气息都开始不稳。
　　忽然，林寒柯猛然一咬，趁顾风肆意掠夺时，咬破了顾风的舌……
　　血漫了出来，从顾风嘴角溢出一丝。顾风随意抹了抹嘴角，眯起眼笑得很危险，“很好，这才是我喜欢的林寒柯。”
　　下身早已充血，叫嚣着想要占有。顾风拉开林寒柯的腿，正准备进入。却摇摇晃晃觉得头晕……眼前的景象慢慢从一个变成两个，顾风暗叫不好，却已经着了道，晕了过去。
　　林寒柯看着倒在身上的顾风，温柔地笑着一脚踹开，“哎，真重。我说装睡还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真笨，我全身怎么可能只带一根麻醉针，嘴里还有麻药嘛。”
　　用脚把顾风口袋的手机翻了出来，拨小S的电话……
　　“喂？疯子，你又干嘛。”
　　“是我……”
　　“寒柯？”对面Somnus的声音突然就带上了轻笑。
　　“小S，给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我知道你在顾家了，现在上二楼，主卧。”
　　“这不应该我救吧？听说你嫁人了？所以自有英雄相救？”
　　林寒柯磨牙，“不救就算了，不过记得看好小洛，小心我拐走他哦……”
　　“算了，我来。你敢打小洛主意的话，我把你打包送给顾风。”
　　林寒柯还想要说什么，门就已经开了。一脸悠闲的小S站在门口，勾起唇笑得有些邪恶，“好久不见。”
　　“帮我把手铐解开。”
　　Somnus瞥了眼半裸，光着屁股的顾风。又看了眼，满身彩绘，□的林寒柯，挑了挑眉，“你们很情趣嘛。我是不是该趁人之危下呢？”
　　“我会如实告诉小洛的，实际上，不用我告诉了，他在你身后……”林寒柯淡淡地道。
　　Somnus头也不回，“不可能。我根本没带小洛来顾风这。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以带小洛来。”
　　手铐被打开了。
　　林寒柯活动一下麻掉的手，起身，“我去洗澡。”
　　“这个东西怎么办？”Somnus踢了踢一边的顾风。
　　“杀人灭口吧。哦，等等。”林寒柯慢悠悠地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翻出手机，剥掉顾风的衣服，然后咔嚓咔嚓给顾风拍照，“以牙还牙，哈哈，那东西还翘着，我要把它发网上去。”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男人追来了。”
　　“什么？”林寒柯一怔。
　　“叫封若御不是么？我在顾家外头遇到他了，可惜顾风一点都不尽地主之谊，都不让他进来。”
　　林寒柯翻了个白眼，“随他去。”然后就拽拽地跑去洗澡了……
　　留下Somnus在身后，一脸诡异地笑着。
　　“喂，封若御么？晚点你就可以见到心上人了，两千万请尽快打到我账上。”
　　挂掉电话的Somnus温柔一笑，叼了根烟，慢慢吸一口，“这下好了，可以给小洛买游艇去海上玩了。”

　　十三、选择

　　一家普通的餐馆，晚饭时间。
　　三个不同风格但都俊美的东方男人坐在一张小小的餐桌上，引得周围人频频注目。一个温柔地笑着，却让人毛骨悚然。一个冷着脸，仿佛一个活动冰块。另一个缓缓吸着烟，妖娆而邪气。
　　“不是叫你等着的么，跑到这里来干嘛。”林寒柯首先开口，这话自然是对封若御说的。
　　封若御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冷冷地看向林寒柯。目光里不仅有冷意，还有痛，很深沉的痛。
　　林寒柯似乎没料到封若御会这般，愣了三秒。立刻拉下脸扭头对Somnus冷冷道，“你乱说什么了？”
　　Somnus舒服地往后背靠了靠，“呵，我说了一部分实话罢了。”
　　凑到林寒柯耳边，Somnus勾起嘴角妖娆地笑着，悄声说，“你从前三番两次勾引小洛，占他便宜。不会忘掉了吧？”
　　林寒柯的脸黑了一下，暗骂Somnus记仇的小人，不过很快林寒柯便挂上了笑容，“呐，小S，你知道老头子给我的两个任务是什么？”
　　小S吐个漂亮的烟圈，不以为意地道，“找我么？不用你汇报，我准备回去了，否则我怎敢出来招摇过市。”
　　林寒柯一愣，“哎？为什么？”
　　“因为小洛想回去。”Somnus按灭手中的烟，坐直了身体，“小洛想要面对过去，想要回去找记忆。所以……”
　　不知怎的，提到小洛的名字，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封若御突然放下了叉子，“小柯，跟我回去好不好？也许我不能做得最好，但我会尽力保护你……”
　　林寒柯突然觉得眼眶有点湿，这是第一个对他说保护的人。心里最软的地方被触动，从小学会了自我保护，一层外壳厚得刀枪不入。这样温柔以对的方式，却能刺穿所有防御，暖到心底。
　　只是……
　　林寒柯抿了抿唇，垂下头，“可是，我不需要保护。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你明知顾风的意图。若不是他去救你，你还真和顾风，你！”封若御显然有些激动，声音不觉也大了起来。
　　四周人纷纷扭头行注目礼，好在并没有几个人听得懂中文。
　　封若御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住了嘴。一时沉寂，三人各自沉默。Somnus手抱胸前，事不关己的样子。林寒柯扭过头，毫无焦距地看着远处。
　　“算了。”封若御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漠然，站起身，冷冷地道，“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林寒柯会把什么放在心里过？你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管不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林寒柯默默地看着封若御的背影离开，抓起刀叉继续吃饭。表面的不动声色，却让颤抖着的手，几次撞到盘子的叮当声出卖了。
　　“你是很在意他的吧？怎么不解释？”Somnus突然开口。
　　林寒柯摇摇头，“可是我不想就这么回去的，顾风的事情我想自己解决。”
　　“其实他待你挺好。”Somnus抽出一根烟，开始吞烟吐雾。
　　“我知道。”
　　Somnus突然笑得很诡异，“你在他心里还蛮值钱的。为了拜托我帮你，他可是毫不犹豫给了我两千万。”
　　什么？两千万，就算对封氏来说也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哐当，林寒柯摔叉子的声音，“是你敲诈吧？”林寒柯冷冷地扫了Somnus一眼，站起身就走。
　　“心情不好，先走了。你买单。”
　　Somnus目送着林寒柯离开，挑眉自言自语，“寒柯，你惨了。”
　　封若御缓缓走在异国的大路上。
　　他怀念着林寒柯做的饭，怀念着林寒柯的笑，怀念着林寒柯的一切。该死的，为什么林寒柯总是在逞强，总是把自己置于一个危险的境地下，然后微笑着独自承担一切。为什么总是不能信任我，不愿意我为他分担？
　　此时此刻，林寒柯走在相反的方向上，思维也在纷乱之中。
　　无法忽视，封若御眼里的痛，封若御的认真，封若御不顾一切地追到机场，再追到美国。他冷漠下的体贴和温柔，是永远只知道掠夺的顾风不可能给的……
　　可是，他不愿软弱，不愿抛开属于他的强势和尊严。要他低头处在别人的羽翼下求得平安，他做不到……
　　醒来已经不知几点的顾风实在是有点火大。
　　身边空空如野，原本绑在林寒柯手上的皮带现在绑在了自己身上。钥匙就在不远处，可完全够不着。
　　蹬了半天手脚，仍然挣不开。顾风何曾受过这般气，把林寒柯和Somnus骂过几十遍也不觉得解气。
　　没经过他的允许，佣人们是绝对不会推开他的房门的。难道，自己要饿死在这里？不得已的顾风只好求救。
　　“萧然，萧然，萧然……”，顾风大叫。
　　不多时门口传来了顾风的贴身跟班兼管家的萧然恭敬的声音，“少爷，有什么吩咐。”
　　“一个人进来。”
　　萧然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到底是谁那么大胆，竟然这样对待少爷。呃，赤 裸的少爷……
　　“愣着干嘛，来帮我开锁啊！”
　　萧然从呆滞中回过神，手脚利索地把顾风从束缚中解脱开。正想帮顾风穿衣服，却被顾风一脚踹开，“你可以出去了。”
　　萧然连忙扭过头，低低道一声是，便出去候在门口。
　　顾风从房门走出来的时候，面色有些凝重，他突然问等在一边的萧然，“要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彻底折服。”
　　萧然思索一会，才答道，“这是因人而异的。”
　　“林寒柯呢？”
　　“软硬不吃，好像很棘手。不过少爷可以试试温柔一点。”
　　顾风沉默，好像陷入了思索。
　　半夜时分，林寒柯毅然回到了顾邸。
　　刚到门口，门卫立刻就给打开了门，“请进，少爷正在等您。”
　　林寒柯轻笑，迈着坚定如同赴死一般的脚步踏入客厅。
　　“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顾风正靠在沙发，闭目养神，见林寒柯进来，坐直了身体。
　　“吃个饭，泡个妞而已。你倒是笃定我会回来啊。”林寒柯一笑，在顾风身边不远处坐下。
　　“自然，你是不会逃避的。”
　　“我是不是该表扬你很了解我？”
　　顾风笑嘻嘻地凑过去，“学弟想要表扬我，我不会拒绝的。”
　　“厚脸皮。”
　　“学弟也很了解我呢。”
　　林寒柯一把推开将要靠近的顾风，“我讨厌你。”
　　“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你却讨厌我。不公平。”
　　“公平？什么时候顾家大少爷会讲究公平了？”林寒柯轻笑，“顾风，我就是讨厌你，不需要理由。从一开始见到你，我就讨厌你。”
　　顾风嘟了嘟嘴，“可是学弟，你根本就不给我改观的机会嘛。这还是不公平。”
　　“错了，我跟你来美国，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是你除了强迫还做了什么？”
　　“你不是也挺享受的嘛。”嘟嘴继续装可怜中的顾风。
　　林寒柯在心里冷笑，想当初戏弄封若御的时候，自己也常常装可怜。可这招用在自己身上，无效。顾风啊顾风，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
　　明明我们看上去很像，行事作风手段思考方式都差不多。可我们从根本上不一样。你是张扬的大少爷，可以为所欲为，而我是为了生存而努力保护着自己。
　　我们的起点，刚好相反。我看不惯你的张扬，因为你可以随便地欺侮的人中，就有如过去的我一般的存在。
　　封若御在冰冷的表面下有颗温柔的心，而你，在张扬的笑容下是颗残忍的心。一个命令便可以是好多人命。呵，在黑道混得谁又干净。可我，还是向往着干净，所以，我坚决不希望封若御牵涉到这些事情中来。
　　如果可以的话，将来，我会请求Somnus放我离开，过平静安定的日子。
　　“行了，收起你的妄想。”林寒柯冷冷地道，“你我之间的关系，止于合作伙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真是无情，拒绝得这么彻底。”顾风摊手无奈状。
　　“断了你的念想，这是为你好。”
　　“真的不可能？”
　　林寒柯坚定地点头。
　　顾风挑眉，伸手，“算了，我不会放不开，那合作愉快。”
　　林寒柯笑着，伸出手跟顾风握手。
　　“所以现在可以说正事了？”顾风收敛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变得严肃。
　　“替小S转告罢了。他要回去，想你助他一臂之力。”
　　“具体要做什么？”
　　“第一，替他看好小洛。第二，要你资金支持。第三，放我回去。”
　　“靠，当我这托儿所？扔个包袱过来。不过那个小东西看起来挺可爱的，小S真的放心把他塞到我手里么？”顾风托着下巴，有些郁闷，“我还以为可以再去拉风一回呢。”
　　“怎么样，同意么？”
　　“第一条，小洛我可以帮忙养着，但他要是自己跑了我不负责。第二条，资金只是借，要还。第三条是你私自加上去的吧？”
　　林寒柯挑眉，“自然不是，我作为小S的第一助手，自然是要回去的。”
　　“难道不是回去见你那个情人的么？”顾风有些抑郁，从来是志得意满的他居然在林寒柯身上栽了一跟头。说起这个，就是顾风心里的痛。
　　林寒柯冷冷的目光扫过来，“谈公事的时候别说私事。”
　　“那好处？”
　　“只要给的起的，都可以。”
　　“我要你。”
　　“你应该知道谈判时候不应该提无理要求的，学长！”
　　“算了，好处再议吧，冲着我跟小S和你的交情，我不答应也得答应啊。”
　　林寒柯轻笑，“那谢谢了。晚安，我休息了。不准跟过来，不准夜袭！”说完，狡猾笑着的林寒柯就离开了。
　　顾风长叹一声躺回沙发，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很温柔？可是，对这只小狐狸温柔只会吃亏的样子……”

　　十四、回家

　　两天后，林寒柯根据Somnus的指示，在一家宾馆内找到了小洛。
　　敲门，不过多久，小洛就跑出来开门了。
　　林寒柯记得，从前，小洛的开门是经过训练的，无比谨慎。人躲在门后，等他看清来人，才会出现。曾经被林寒柯嘲笑为，一只警惕天敌的小兽。
　　可如今，小洛就像个普通的学生那样，大大方方地站在林寒柯面前。
　　看起来，这一年，小S是尽力照顾小洛的。原来怎样都吃不胖的小洛竟也微微有了些肉，不再看起来那么单薄了。
　　他盯着林寒柯看了一会，道：“我以前认识你的，对吧？林寒柯，是么？从前的那些照片里有你……”
　　林寒柯不由得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发冷，小洛，果然，完全不记得自己了……面前的小洛如此陌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洛。
　　“坐吧。”小洛合上之前正在摆弄的笔记本，随意地指了指沙发让林寒柯坐，“Somnus让你接我去哪里？”
　　“顾风那里，你在那里不能随便出去，知道么？直到Somnus或者我来接你为止。”
　　“恩。”小洛突然低下了头，“你能告诉我吗？Somnus去做什么？”
　　林寒柯一愣，“他没有跟你说么？”
　　小洛摇摇头，看起来有些落寞，“我知道他很爱我，想保护我，我不会给他添乱。我只是有些担心他……”
　　林寒柯突然轻轻笑了，小洛其实一点没变。和原来那样，受着保护，却会担心人，会真心实意地信赖别人。
　　小洛就像一方干净的池塘，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不受污染。那些世俗的尔虞我诈，那些肮脏血腥，由我和Somnus帮你挡掉就好了。
　　晚上，林寒柯将小洛送到了顾风邸上。
　　十分罕见的，顾风并没有前来迎接或是滋事。只是派了助理萧然来安排一切。
　　敏锐如林寒柯，立刻就觉得事情有些异常，连忙拦住了萧然问道，“顾风在哪里？”
　　萧然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少爷有事呢，呃，开会。您饿了么？我吩咐晚饭……”
　　“发生什么了？有人为难顾风么？”
　　“没有，只是，敌家的一点小麻烦而已。”
　　林寒柯思索一会，挑眉道，“那小洛在这里安全的吧？还有资金可以到位的吧？”
　　萧然立刻陪笑道，“林先生想到哪里去了，只不过一点小麻烦而已。少爷对不能来迎接表示遗憾……”
　　林寒柯一挑眉，轻笑道，“那正好，我便走了。替我转达对这几日的招待之情的谢意，还有，若是小洛有个三长两短，他死定了。祝他好运……”
　　说罢，林寒柯回头，挥挥手笑得像狐狸一样，“byebye……”
　　“可是，林先生……”
　　林寒柯不理会萧然在身后的叫声，毅然离开了顾家。
　　最近的一班飞机，直接回到了大陆。
　　当双脚再一次踏在熟悉的土地上，林寒柯深吸了一口气，摆出贯有的微笑面具。不逃避，面对它，直视它。
　　许久没回的家，已然蒙上了一层灰尘。
　　打开冰箱，最后一棵白菜也干涸萎缩了。明明不过离开两周，却有了莫名的违和感，好像这里已经不在属于自己，好像自己根本不该回到这里。
　　林寒柯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回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穿了休闲的衣服外出，没有开车，懒散地踱步，想去超市买一些吃的，犒劳犒劳自己。刚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就有一条黑咕隆咚的东西窜了过来，围着林寒柯转了两圈，猛摇尾巴。
　　林寒柯挠了挠头，看到后边跟着的庄辰，才想起来了，哦，原来这是自己养过几天的贝贝。
　　因为后来住到封家，便物归原主，送去给庄辰了。
　　一年的时间，贝贝已经从一个小东西长成一条大狗了。黑色的皮毛油光光的，很漂亮。
　　庄辰笑呵呵地凑过来，“哎？你也住在这里？我新买的房子就在这个小区。听说大哥回来了。”
　　林寒柯不置可否地笑笑。
　　“我已经很少回庄家了。即使大哥死了，父亲都没想过要我继承任何东西。大概，父亲眼里只有大哥。”
　　林寒柯弯腰抚摸着贝贝的脑袋，轻轻微笑，“你一开始是想争的吧，为什么放弃了？”
　　庄辰点点头，“林寒柯真厉害呢，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不过是想得到父亲，得到大哥的认可罢了。可是，最后我发现，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被父亲认可……所以我放弃了，便当我是个孤儿吧。从小是被当作孤儿养大了，后来听说有家人，还很高兴，呵呵……”
　　这一声笑，听起来莫名的孤独，带着苦味……
　　“是呢，生在这种家庭，很多时候都是个悲剧。”林寒柯继续低头揉着贝贝的脑袋，就像在对贝贝说一样。自己的出生又何尝不是一个悲剧……
　　拎着一堆美味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了一辆熟悉的车。某人的车，某个林寒柯不想见到的人的车……
　　上楼，封若御正蹲在楼梯边，像极了等主人回家的大型犬。看到林寒柯上楼，封若御连忙站起来迎上去，“你回来了。”
　　林寒柯却是淡淡地面无表情，“麻烦让一让，你挡着路了。”
　　封若御倒是乖乖地闪过身子。
　　林寒柯目不斜视，径自开门，进屋。
　　谁想前脚刚一进屋，林寒柯想关门的时候，封若御伸手拉住了门。手指被夹在门缝，一下子就紫了。
　　“小柯，我有话想对你说，让我进去。”
　　门一被大大地打开，封若御就闪身进去了，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我以为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林寒柯自顾自地把买的东西收拾起来，不再理会门边站着的封若御。
　　“在美国我只是一时心急，我错了，小柯，我不会再那么幼稚了。给我个机会好么？”
　　“不，你没错。可是，我们从来没有正式交往过，除了一夜疯狂，别的什么都没有。”
　　封若御慢慢地靠近林寒柯，一把拉住林寒柯的手腕，皱眉道，“可是我只跟喜欢的人上床。我们可以从今天开始交往。”
　　“凭什么？”
　　“凭我爱你。”
　　林寒柯轻轻地笑，“你爱我，我就要跟你交往么？这句话，听得多了……”
　　封若御一把把林寒柯推在墙上，然后就吻了上去，贪婪地吮吸着林寒柯的唇，林寒柯的舌，扫过林寒柯敏感的上腭粘膜，激烈地纠缠到一块。
　　“你看，你愿意回来，你不抗拒和我接吻，说明你也是喜欢我的。”封若御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是认真而有自信的。
　　为什么会有自信？自然不是胡乱猜测，不是自负。因为林寒柯回来的消息，是Somnus告诉封若御的，同时Somnus做了一些很合理很通人情的暗示。
　　“笨蛋，我回来是为了工作。”林寒柯依旧在笑着，只是却觉得，这种笑容，比原来多了些温度，是从心底发出的笑意。
　　“可是，你老板把你许配给我了。”封若御把林寒柯轻轻地拥在怀里，一半严肃，一半认真地说着。不过这个代价，这个嫁妆有点贵而已。不过事实说明，是值得的……
　　“胡说。”林寒柯不乐意了，一把推开封若御，“是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了，好不好？”
　　封若御一愣，然后慢慢扯出个淡淡的笑容，“那也一样。”
　　“你笑了。”
　　“我面部肌肉没有问题，为什么不会笑。”
　　“手，疼么？”
　　封若御一愣，才反应过来是说自己刚被门挤到的手指。虽然有些紫，但此刻心情兴奋，完全顾不上手指的疼痛了，“没事没事，倒是肚子饿了……”
　　林寒柯叹了口气，一脚踹过去，“好好沙发上坐着去，等我做饭。”
　　晚上，本该好好亲密一番的两人，却因为谁在上，谁在下的问题争吵了起来。最终的结果是，林寒柯把封若御赶去了客房，然后锁了房门，恐吓道，“你若是敢破门而入，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于是无奈的封若御只好去客房蜷缩一夜。
　　第二天，到午后才爬起来的林寒柯懒洋洋地穿着睡衣晃到了客厅。
　　拎起电话的林寒柯诡异一笑，快速地按键，等待接通。
　　“喂，寒柯，是我。”
　　“小S，既然若御替我赎了身，以后我不替你卖命了。”
　　电话那头Somnus的声音似乎很是得意，“寒柯，我帮你找了个好夫家，你就好好相夫教子吧。”
　　“滚。说起来老头子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他要我回去，我说他必须同意我和小洛在一起，我就回去。僵持了三天，他终于有点松动了。过几天，我亲自去接小洛回来。”
　　“呵，好好待小洛啊，他受了不少苦。”
　　“这还用你说么？”
　　“如果他找回记忆了，就带他来见我……”
　　那头Somnus沉默了几秒，最后说，“好。”
　　“你终于起来了，我叫了外卖，吃点吧。”
　　林寒柯淡淡地瞥了一眼，“有空学做菜吧，我想吃你亲手做的。”
　　封若御挑了挑眉，“可以，你手把手教我。”
　　不管怎样，有人为你准备好了吃的，准备好了一切都是一件让人幸福的事情，林寒柯想，所以他还是津津有味地吃起了外卖……
　　恩，这两只漫长的同居生活，才刚刚开始……

　　十五、终章

　　一个月后。
　　“若御……”
　　“恩？”
　　“说十遍青蛙。”
　　“哈？”
　　“说嘛。”
　　“青蛙青蛙青蛙青蛙青蛙青蛙……几遍了？”
　　“大的蝌蚪是什么？”
　　“青蛙。”
　　“不，是大蝌蚪……好笨。”
　　“哼，你最聪明，行了吧？”
　　懒洋洋赖在沙发上的林寒柯拖着脑袋，思索着，“果然啊，脑子的惯性是个很可怕的事情。”
　　一边正在电脑上忙碌的封若御，温柔地看了一眼翘着脚一脸悠闲的林寒柯。
　　如今的林寒柯，把寒柯医院改造成了一间研究基地。做这些稀奇古怪的实验，写学术文章，然后寄去杂志发表。乐此不疲……
　　当然，林寒柯还是很想解剖活人的，不过似乎不太有机会了呢。
　　忽然，林寒柯口袋里钻出一个小小的头，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子，长长的尾巴。
　　一只小白鼠！
　　封若御立刻站了起来，扑过去捉老鼠。手脚利索的封若御刚刚捏住老鼠的尾巴，林寒柯那慵懒的声音就传来了，“怎么对我的宠物反应这么大，这可是我准备送人的礼物啊。”
　　“我讨厌老鼠。”封若御皱起眉，冷冷地道。
　　“呵，我知道。封伯对我说过，你小时候被老鼠咬过是吧？”
　　“你好像很了解我的过去嘛。”
　　“废话，不然怎么管得住你。”林寒柯继续敲着二郎腿，把小白鼠接过来，温柔地摸摸小白鼠的小脑袋。
　　“那，说说你的故事么？”
　　“行啊，给你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好了。不过这一千零一夜，你在下。”
　　“不同意。”
　　林寒柯摊了摊手，站起身，“我出去约会了。”
　　“和谁？”
　　“一个比你好看的帅哥。”
　　“那我和你一起去。”封若御随手合上了电脑，起身跟在林寒柯身后。
　　“随便……”
　　一家环境很雅致的餐馆。
　　林寒柯和封若御到的时候，Somnus和小洛已经在等着了。Somnus玩味的目光扫过林寒柯，落在后边的封若御身上。
　　“小洛。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忘掉我的，师父很欣慰你恢复记忆了。来，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一只脖子和尾巴上都扎了蝴蝶结的小白鼠被倒提在了餐桌上，“喜欢么？”林寒柯笑得很是恶趣味，“送你只宠物啦。它叫吱吱。很聪明的。”
　　林寒柯狠狠地在小白鼠腿上捏了一下，小白鼠立刻吱吱地叫了起来……
　　“瞧，它会叫自己的名字。”
　　小洛深深地无语，最后提着小白鼠的尾巴晃悠，道，“那谢谢师父了。”
　　提着小白鼠回家的小洛，小心地找了个盒子，把小白鼠装了起来。
　　可谁料不过多久，小白鼠咬破了盒子，跑掉了。小洛满头大汗地把整个房子找遍，才在柜子底下发现了吱吱的身影。
　　不堪其扰的Somnus冷着脸皱眉道，“扔掉。”
　　小洛咬了咬嘴唇，低头，“可是，它很可爱……”
　　看着小洛一脸眷恋的样子，Somnus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拍拍小洛的脑袋，“养吧，不过去买个铁笼子装起来。”
　　这边，封若御一回到家就把林寒柯拖到床上，做一些少儿不宜的运动。
　　激烈的亲吻如雨点一般落在周身，林寒柯一边享受着，在喘息间隙笑着道，“怎么？看到小洛无比可爱，吃醋了？”
　　封若御拉开那碍事的衣服，在胸前茱萸上重重咬一口，“不准在床上提别的男人的名字，特别是你前情人……”
　　林寒柯嘟了嘟嘴，“冤枉，要是前情人就好了。有Somnus那个恶魔在，我完全没占到一点便宜。”
　　“觉得可惜了？那再去找他啊。”封若御有些不爽，手上劲头也变大了。
　　“啊，痛。你要废了我么？嫉妒的男人真可怕……”
　　封若御不再说话，直接用实际行动。分开他的腿，送入自己的欲望……
　　“靠，痛，正好点。说好了一人一次的，你别乱来，过会我会报复回来的。你等着……”
　　“小柯，你爱我么？”
　　“你说呢？不然能让你这样得逞？”林寒柯又好气又好笑地说着。渐渐的，声音中带上了喘息。
　　封若御也放任了欲望，驰骋着，幸福着。
　　……真是春光无限好啊。
　　时针指向十二点，劳累不堪的两人并排躺着。林寒柯突然爬起，一脚把封若御踹了下去，“饿了。去给我做宵夜吃。”
　　封若御有些郁闷地回头看一眼林寒柯，最后无奈地进了厨房。熟练地煮面给林寒柯吃，顺带还做了个煎蛋。
　　香喷喷的面端到林寒柯手里的时候，林寒柯轻轻地笑了，也许，幸福不过就是这样……
　　南柯一梦，一切皆幻。而寒柯一梦，收获的是幸福。
　　细水长流中，能在每天睡醒后感到暖暖的，是一种奢侈。因为有你，彼此相依，我们不再寒冷……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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