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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vina叶叶:风过镜无痕

［正文:第一章  遇］
江棋风遇见灶神张单的时候心情正恶劣得很。试问，有时候情况，能比自己的情人投入好友的怀抱更来得折磨人的呢？

　　那天傍晚的时候，江棋风不得不暂时离开寝室这个另他伤心欲绝的地方，及不可待地在学校附近租了小套间——其实在这个地区，这个价位的租金是绝算不上贵了，这自然要归功与江棋风无与伦比的好脸面。

　　江棋风拖了一大袋的物件匆匆往十五层赶，那麻袋装的沉重东西和陌生又汗流满面的英俊面孔引来电梯里众人的侧目——大概是以为江棋风把什么人肢解了吧。

　　江棋风感到无聊极了，只盯了墙面上红色的数字不断往上跳动。电梯里是一片沉默。

　　都市人的冷漠和孤寂啊。

　　突然间，江棋风觉察到自己手上的那个塑料袋“嗉鲁”一声轻响。过了一会儿，又是“嗉鲁”地一声。江棋风瞪了眼睛看着手上的袋子，身边七七八八的人立即不动声色退避三尺。江棋风其实也感到怪异，自己分明没把什么活物装进去啊？自己在寝室里是养了金鱼，可不已经交给蒋征照料了吗？难道还钻进了只耗子不成？这么想了，自己也是毛骨悚然。

　　电梯里的人出去又进来，出去的人急不可待，进来的人无一地被这个硕大的会动的麻袋吓了一跳。江棋风的心情再次将到冰点，他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活活给人当台上的猴子？

　　电梯终于到了。江棋风抡起袖子把麻袋使劲一提，那袋子里的东西似乎挣扎地嗉鲁嗉鲁大动两下，就被江棋风提走了。

　　钥匙左转两下右转两下，猛加上一脚，嘭地一声，就撞了进去。

　　江棋风把麻皮袋扔在地上，三两步上前，摸过剪刀就把那绑着袋子的绳索给剪断了。那袋子里的东西似乎不动了。江棋风皱了皱眉，又一使劲，要把袋子里的东西反转了丁零咣锒地倒出来，这么一看，就发现了这个时时惊吓了自己和电梯里人的东西——竟然是只洁白长毛的、奔奔跳跳的、红眼嫩爪的、美须长耳的——兔子？

　　江棋风和兔子对视了数分钟，那兔子也有灵性似的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它。

　　江棋风无奈了。他不晓得光这一天，自己身边怎么偏跳出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江棋风转过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本想给兔子也倒一点，后来常识告诉他，给兔子喝水是要死的。江棋风便坐在椅子上，翻了这个月为数不多的零花钱打算。

　　几分钟之后再看一眼兔子，那兔子已不在原来的地方了。站起来想找找，一抬脚，才发先它竟然伏在自己的鞋子边上打瞌睡，轻手轻脚地都没注意到。

　　江棋风想噗嗤笑出来，又弯下身子握了它的前爪抱在怀里。这么一动，这小动物又醒了过来，转着耳朵，睁了红色的大眼看。

　　江棋风看着它说：“不晓得你怎么钻我袋子里的。不过我现在真差不多是一无所有，有你陪似乎也不错。幸好你只吃草，还省钱，我就养你吧。……饿不饿？不过你得等等。我刚进了屋，小区里拔草还破坏绿化，你等我晚上再给你去弄吃的吧。”

　　正说着，江棋风就觉得自己也饿了。想想自己是绝没有可能会烧饭的，便拿了饼干出来当干粮，味同嚼蜡地啃着。

　　突然间，江棋风看到了奇怪的事情，只见那兔子正伏在茶几上拿爪子和嘴去衔那饼干？几秒钟的时间，兔子就拿钱爪握了饼干，匝匝有声地啃了起来……

　　江棋风觉得有趣极了，便伸手去挠它软忽忽的皮毛，热腾腾的身体。那兔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挨在他手指靠过来蹭了两下，好象偎在他身上一样，吃完了一片饼干又去叼了一片出来。

　　江棋风一天来的悲哀刹那要涌现出来，酸楚顿时涌上鼻梁。嘿！要个情人还不如养只兔子呢！兔子拿了一双温柔大眼看你，感激你的付出；情人呢，只会拿一双眼瞪你，最后还把你踹到了一边。江棋风就是想不出，那葛磊到底有什么比自己更好的？自己是学生会主席，长得帅，对人又温柔，为何就比不上一个傻头傻脑的葛磊了？

　　江棋风突然扯开嗓子大叫一声，把在吃东西的兔子生生地吓到打了一个寒战，然后睁啊眼睛抬头去看他。那兔子只见江棋风的眼泪啪嗒啪啦地落下来，还不带一点声音，低了头拽紧了拳头委屈得很，便也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见江棋风一声轻叹，眼帘颤抖了两下，做了个深呼吸，就伸手把兔子抱了起来。兔子和江棋风的面孔都在彼此眼前越来越大，江棋风轻柔地说：“好了，现在这个屋子里面只有我们两个活物，彼此关照一下吧。你别给我添乱了。”于是一个轻轻柔柔的吻在兔子的小小的三瓣嘴上亲了下来。

　　之后是如梦似幻烟雾缭绕目瞪口呆的半分钟。江棋风以为自己自己刺激过度精神分裂了，否则自己眼前怎么会出现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绝对称得上高大英俊的男人？是啊，要是是这样的男人抢了自己的情人，那自己或许也无话可说吧……不过这个帅哥穿的衣服也实在是太……另类了点，恐怕自己的前情人不会喜欢这一款的……啊，不对，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帅哥是从哪里来的！还有，兔子呢？兔……

　　江棋风终于从过度的震惊中缓慢回过神来，纵使见过再大场面，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经历如此的惊心动魄吧。

　　那帅哥从桌子上下来，看了江棋风的蠢样面部神经一抽，露出一个嘲笑。那绝长的头发飘荡了一下，然后就将那张帅脸移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拍拍江棋风过度惊讶而痴呆的脸：“喂，你发什么呆？”

　　江棋风倒退三尺，心脏剧烈跳动，伸出手指颤抖：“你从哪冒出来的？你是谁？”

　　那帅哥一撩头发，又坐到桌上，抽出一片饼干放在嘴里巴匝巴匝咬起来，啧啧有声地称赞：“好久没到下边来，不晓得连原来难吃的饼干也有了不少改进，口味还不错。哦，什么牌子的……恩，太平……好好。”那帅哥抬了头看了僵硬在一边的江棋风，又笑了，明亮得好象一颗星：“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养我，和我相依为命吗？现在就不记得了？”

　　什么？自己什么时候……天！

　　江棋风倒吸一口冷气，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你……是兔子精？”

　　帅哥不满地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妖是仙，我是灶神张单。”

　　江棋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别说笑话了。不晓得你是怎么变的魔术，总之你还是早点出去吧。今天我很累了，要早点休息。”

　　张单“嗤”了一声：“你都亲了我，还要抵赖？我这段时间只能跟了你了。”

　　亲……亲？

　　自己不就是亲一只兔子嘛！

　　张单一甩他那宽大的黑色长袖，带了点无奈的神色站在江棋风面前：“本仙晓得这对于凡人来说，接受是困难了点。不过就请帮神仙做件好事吧。本仙前阵子被红娘设计，变成了兔子身，要一年才能恢复。刚才又被天兵天将追赶，不得已才借了你人气逃避的一会。本来本仙是要立刻出去，不想被你亲了一下，就变回了本身。……所以，为了彼此的安全，我还是就在你这里住下来吧。”

　　江棋风彻底晕了，不晓得自己到底该不该信这几乎是胡言乱语的话。

　　张单又补充：“哦，对了。听红娘说，被亲一次只能维持半小时的本身，所以……”

　　于是，当江棋风在半小时后再次亲眼目睹这男人变成了兔子的时候，才终于相信了自己遇到神仙的事实。

　　江棋风半夜里睡不着觉。

　　虽然此兔子神仙不吵不闹，但江棋风总摆脱不了有个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着他的想法。睁开眼睛周围的确是安安静静黑乎乎的一片，关上了窗打了空调，窗帘动也不动，诡异的寂静。

　　江棋风傍晚给兔子神仙做了个窝，是用自己的衣服做的。他（它）说自己无处可去，想借了人气先逃避一阵子，等天后消了气，便回去请罪。

　　江棋风很有欲望想知道这灶神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出口。当男人变成了兔子的时候，江棋风已经完全不知所措——在今天之前，江棋风从没想过今生会和神仙打交道。

　　现在兔子究竟如何？一个神仙，变了兔子，住在简陋的用衣服搭的窝里，会觉得委屈吧。不过这算得上什么？灶神的话，一向风评不好，年迈的祖父在世的时候，讲过关于灶神的故事，似乎是灶神是上天派给各户的神，却常不秉公办事，偏要老百姓拿好吃的糕点去封他的嘴——不过实际看来，灶神和传闻还有相当大的差距，至少传闻中没有说过，灶神是个美男子。这么说来，自己究竟是该讨好这个神仙，或者置之不理？

　　江棋风拧开了台灯走了下去，蹲在那兔子前面出神，真想要点支烟清醒清醒。

　　不过那兔子的模样比起一个男人来还是要可爱得多。顶多吃点青草，也不占有空间。不过……神仙的话，应该不用吃东西也没关系吧！

　　长而直的耳朵服帖地倚在后背，闭着眼睛，全身缩得似乎只有白天的一半。江棋风想到自己的爱的人，睡觉的时候，也常是蜷缩了身子，好象个小的动物一般。

　　江棋风伸出手微微地抚着兔子的背，露出点笑意。白天那个嚣张的男人神仙，绝比不上这个兔子来得有趣得多，才吸引自己不由自主地去亲吻了一下。

　　江棋风轻挠了下兔子的头……

　　江棋风轻挠了下兔子的耳朵……

　　江棋风轻挠了下兔子的脖子……

　　江棋风轻挠了下兔子的后背……

　　江棋风……

　　江棋风发现兔子正瞪着他。江棋风能怕什么？兔子能咬人？即使是神仙，也无可奈何地只有让别人亲吻才能变成人型——一这么想，江棋风就严肃不起来。

　　“你怎么醒了，神仙？不多睡一会？”江棋风话里不由得带了调侃。

　　那兔子神仙瞪了他一会，然后微微眯了眼睛——

　　“你不去睡，竟来骚扰本仙，让本仙怎么睡？”

　　江棋风倒吸凉气！兔子也能说话。他先前没见灶神变成兔子后说一句话！而且，兔子的口腔结构能支持它说出人话来？不可能，实在是不可思议！

　　兔子面部表情不丰富，语气里的嘲讽却是明显的：“本来怕吓到了你一介凡人，便不开口，不想你却对本仙动手动脚起来！”

　　江棋风吞了口自己的口水，举了双手说：“好的好的。算我对不起你。不过按神仙你的意思，我们要共处一年整，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相互磨合一下的好吧！”

　　那兔子“哼”了一声便把头转向了窝里不再说话。江棋风等了一会，便悻悻地回床上睡觉去了。

　　江棋风早上醒来的时候，兔子神仙已经跳出窝来捋自己的毛了。

　　江棋风看时间不早，只有匆匆洗漱，就要去学校。

　　兔子神仙在后面阴阴地喊：“你要去哪里？”

　　江棋风一边套鞋子一边说：“去哪里？我在上学，当然是要去读书。你就呆在这里好了。”

　　兔子奔了后腿到江棋风面前：“你要出去？为什么不带上我？我要跟着你。”

　　江棋风一愣，想到这灶神说过，要借他的人气逃天兵，可是，可不能一直跟着他的啊！要是带只兔子到教室里去成什么样子？

　　江棋风想了想说：“要不我把你先交给邻居，等我下课再把你带回来。”

　　那兔子一口否决：“你以为所有人的人气都能掩盖我的踪迹！不行，我非跟着你不可！”

　　江棋风看了看钟，时间实在不早，那个党委书记一直看自己不顺眼，他上的课迟到非拿自己开到不可。

　　江棋风耐了性子说：“神仙大人，那你要我怎么做？带只兔子去学校？你不怕别人把你煮了吃了！”

　　兔子冷冷一笑：“哼，这不简单，你再亲我一下就可以了，大学里，带个朋友去学校应该没有关系吧。”

　　江棋风脸色一僵，然后咬咬牙，心想反正只是亲只兔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便说：“好。到了学校，你就说是我的高中同学，来看我的。知道吗？”

　　兔子耳朵一竖：“废话少说！你想要迟到？”

　　江棋风憋了一口气，俯下身在抱起兔子，在兔子唇轻吻一下。

　　江棋风看到面前的兔子刹那变成了风流倜傥的男人之后，猛然惊觉了自己错误——

　　“我说……既然你半小时后还是会变成兔子……那，你你你要是在课堂上变成了兔子怎么办！”江棋风瞪了眼睛吼。

　　灶神张单微眯了眼睛说：“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过有不是没有补救的措施，只要在半个小时以内，你再主动亲吻我一下，我的人形便能再维持半个小时。”

　　江棋风感觉太阳穴的神经扑通地跳动，嘴角神经正在抽搐。江棋风脑子里迅速盘算……现在是八点，十点下课，十点半学生会活动，十二点吃饭，下午一点回家……历时四个小时，就是说……自己要在这个期间亲吻这个神仙九次？而且还是在课堂之上或者公共场合？而且还是……天天天！谁能告诉自己招惹了玉皇大帝还是王母娘娘？竟然要经历这样的考验！

　　江棋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这，不，可，能。我不习惯亲吻陌生人——不，神仙也不行。”

　　灶神扬了扬眉毛“噢”了一声：“没关系啊。我又不介意自己在课堂上变成兔子。不过是雷神这个暴躁的家伙看踪迹败露，一定会用雷把整个教室的人给烤焦吧。”

　　威胁我。没错，这样家伙的确是在威胁！

　　“有……有没有其他的方法。”江棋风妥协。

　　灶神闭了眼睛一想：“其实在我是人形的时候，也不必要亲吻嘴的。比如可以是手啊，脸颊啊，脖子啊，身体啊什么的。裸露的肌肤，只要是你出于主动的亲吻，都没有问题。”

　　江棋风想了想，虽然还有点肉麻，还是说：“那就装作无意用手吧。你千万不可以乱来。”

　　灶神狡邪的目光一闪，点了点头。

　　江棋风算舒了口气。

　　“哪，你换身衣服吧。你这衣服出去，不是让人吓掉大牙就是还以为到COSPLAY现场了。”这个衣服是什么？黑色长大褂？还有那么一圈银的配饰。江棋风有点想笑，没想到神仙也是挺臭美的。

　　“好。”

　　……没有动作。

　　“你快换呀？”

　　“衣服呢？”

　　沉默。我还以为你可以手一挥就变出来。

　　“等一下。”江棋风走去自己的衣柜拿衣服和鞋子，“这个拿个，快点换上吧。”

　　数分钟后，灶神张单终于剥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数分钟后，灶神张单还没能穿上江棋风的衣服。

　　这就是自理能力！

　　江棋风无奈，走上前去，看着被揉成一团的自己的T恤和外套无奈：“我来帮你，不过下不为例。”至少从没有帮六岁以上的人穿过衣服，这也是对自己的考验。

　　张单力不从心，任由江棋风在他身上摆弄。

　　江棋风想，这个灶神的身材还真是不错，肌肉文理分明，胸毛浓而不密，蜜色的肌肤手感也是不错，个子和自己一般高。自己一直以为神仙的多是长了长胡须的老头，看来是要端正一下自己的观念了。

　　“头发你就放下来——反正现在长发的男人多的是。你用带子绑一下就成了。怎么样？哈！穿我的衣服还是挺率的嘛！”江棋风转移愤怒地踢了一脚地上褪下的蛇皮一样的衣服。

　　“小风。”张单突然叫了他一声。

　　“恩？”江棋风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你耳朵后边有个痣？”

　　“恩，挺大的吧。”江棋风抬头看了张单，这见这神仙神色怪异地看着他，“怎么了？我和我双胞胎弟弟耳朵边上都有痣，父母也有，听说是遗传。”

　　张单突然又收起了神色，说：“你上课不迟到了？怎么还不走？”

　　江棋风带了张单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教室已经打过了预备铃，老师也已经在讲台上。

　　秃了头的党委书记正拿了水杯喝茶，看到一贯不顺眼的学生正带了一个陌生脸孔的男生出现，当即叫住了他。

　　“江棋风，你身边这个朋友，应该不是我们专业的吧。”

　　两个帅哥的同时出现引起全专业的一片注目，纷纷抬头观战，有人已经在下面窃窃私语：“咦？这个帅哥是谁？”

　　江棋风心叫一声“该死”，却知道不能硬碰的道理，便笑了说：“林老师！这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H校的，他仰慕您许久，早就想来听您的课。唉，我早说过我们的教室不大，大概没位置坐，他还是说要来试试看。林老师，不行的话……”

　　党委书记转了头狐疑地看面前微笑的帅气男生。张单笑着说：“林老师，是不是打搅到您了。”不卑不亢。

　　党委书记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在大学里，要是有老师的名气能吸引到外校学生，这当然是值得自豪的事情。暗自窃喜，凉凉地说：“按照常例说，外校学生是不能到我们教室里来的。不过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江棋风抽动了下嘴角，拉了张单一把，就往教室最后一排走去。偶然瞥到了一个清澈却又让他心痛的目光，赶紧往其他地方看去。

　　安安静静地在教室最后一排坐了一会，张单突然推了推江棋风的手臂：“时间到了。”

　　江棋风发呆了许久，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问：“怎么？”

　　张单冷笑一笑：“再不亲的话就我就要变成兔子了。”

　　江棋风看了张单的表情来气，一看手表，时间果然只剩下半分钟。只好赶紧假装不小心把笔掉到地上，弯腰去捡，然后一把抓过张单的手，狠狠得咬了一口，疼得张单差点叫出声来。

　　江棋风抬起头，有点洋洋得意地带了报复心看着他。张单突然这毕竟是个还没完全成熟的男孩，就极其温柔地笑了笑。

　　江棋风毛骨悚然。

　　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半个小时的限制又到了。乘着乱，江棋风把东西往地下一抹，又弯下身去。刚把身体弯上来，就看到那个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正站在桌子旁边，满脸歉意和酸楚地看着他。

　　江棋风笑笑：“云兼，什么事？”

　　那俊秀的男孩微微皱了下好看的眉，懦懦地问了声：“你——还好吧……”

　　江棋风内心一痛，又想这何必给他看到呢？虽然和对方分手，却还是想在对方内心占有一席之地，为对方相思成病。江棋风突然觉得自己一直爱着的这个人有了点可恶。

　　江棋风定了定神：“挺好呀！”

　　苏云兼也有点别扭地笑了笑：“我能和你说点事情么？到外边去谈谈？”

　　江棋风真想脱口而出“有什么好谈的！”，却还是忍下了嘴里的话：“……好的。走吧，

　　灶神张单看了江棋风的背影若有所思。

　　走廊的拐角能看到外边空地上的一排香樟。他们刚进来的时候那香樟才移植过来，现在却已经枝繁叶茂。

　　江棋风看苏云兼一直用柔和的表情望着那香樟，想到自己爱上他的，也正是这样的表情。苏云兼如今可以对任何人用这样的表情哭、笑、发呆，但这已全然不属于自己，不由得有点痛心。等了一会儿，江棋风觉得不自在起来，便开口——

　　“云兼，你——”

　　“听说你昨天下午搬出去了。”苏云兼突然低低地，又幽幽地说。

　　江棋风看了他一会：“是啊。本地学生本就不要求住校的。”

　　苏云兼低了头：“对不起。要不是黄磊和你一间寝室，你也不会不自在……”

　　江棋风突然觉得好笑，苏云兼他拿谁的立场来说的这句话。黄磊？黄磊早和他一间寝室了，比他俩交往还早，比他和黄磊交往更早。用得着他来说这道歉的话？亲昵得！

　　江棋风的语气冷下来：“云兼，我昨天就说过，你不用说道歉，什么话都不用说，没意思。你还有什么事情，我出来不是想听道歉的话的。”

　　苏云兼一急，伸手去抓江棋风的袖子，然后触电似的放开。江棋风暗笑这云兼其实对自己没有完全忘情，然后又立即说服自己，江棋风啊，你别犯贱！人家甩的你呢！

　　“是这样的。”苏云兼急急开口，“黄磊见你搬了出去，以为你是了解了什么。他觉得对自己的最好的兄弟不应该隐瞒这事情，他……他打算向你出柜。”

　　江棋风有点吃惊。内心暗叫，这算什么玩意？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还要摊上这事！

　　苏云兼又说：“他想请你今天中午吃饭。”

　　江棋风看了他，眼睛里带了点狠劲，一字一顿：“好、好！苏云兼，你真不错！……苏云兼，他为什么不来和我说，而要你来说？”难道他看我见了你比见了兄弟还要开心？

　　苏云兼眼神闪过一丝惶恐：“是这样的。黄磊怕你对他有偏见，所以……他还不知道我们交往过的……”

　　江棋风顿感无力。他的好朋友不晓得现在和他交往的同性，其实也和自己交往过，而且他不晓得他的好朋友其实就是个GAY！这还真是个蠢货！

　　“改天吧！我今天中午要去学生会。”

　　“我们等你。十二点半行吗？”

　　江棋风看了他简直有点咬牙切齿，说：“好。十二点半。”他还没想过自己能这么伟大！

　　苏云兼顿露笑颜：“那好。十二点半在‘天下无二’。”

［正文:第二章 闹］
江棋风回来的时候，看到灶神张单正和他的同学打得火热。怕他说出什么话来，便赶紧上去。

　　“江棋风！我还从来不晓得你有养动物的习惯嘛！”刚走近，“肉包”贾何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真是的，因为养了动物宁可搬出去住！”

　　“搬回来吧，别浪费钱了。兔子让你养着，我们不打小报告就行了，兄弟嘛！”

　　一群同学也跟着念起来。

　　江棋风赶紧往张单那边看，张单只是一味地笑，神秘莫测。

　　江棋风笑了说：“真是的，你们干吗不早说？我都已经交了半年的房租了。”

　　“谁叫你不告诉我们！那下学期还是回来吧。你这不是浪费钱吗？知道你家钱多，可住得挺好犯不着乱花吧。”

　　谁说乱花，谁能忍你们臭鞋子臭袜子呀！要不是苏云兼……江棋风心里一痛，赶紧让自己别多想了。

　　那边女生就叫起来：“下次别忘了带来看看啊！这边都不能养宠物，真无聊呢！我最喜欢兔子了……”

　　江棋风忙点头说“好的好的”。

　　上课零声响了以后，灶神张单轻声问江棋风：“刚才那个是谁？”

　　江棋风看了张单一眼：“同学。”

　　这不是废话，和你一起上课的能不是同学？

　　江棋风又说：“刚才你说了什么？怎么讲到兔子身上了？”

　　张单坏笑道：“难道这个不好？帮你解决了不少解释的麻烦吧……”

　　“……”

　　可是接下来，江棋风的走神和无精打采都毫无例外地进了张单的眼睛里。终于还算顺利地下了课，江棋风说：“先去学生会做点事情，然后和我一起去外边赴约吃饭。”

　　张单说好的。

　　学生会里乱成一团，本来房间就不大，偏偏又多了这么多的海报和涂料。人还都来来往往不停。

　　江棋风吓了一跳，以为出了贼：“怎么了？乱成这样？”

　　一个女生跑过来：“江棋风，签个字！”把一张单子和一支笔塞他手里。

　　江棋风皱了眉问：“这么多！你们搞什么啊？这么贵！”

　　女生两手插腰：“你给不给报呀？我都已经和老板谈价谈到口干舌燥才讲到这个价呢！那些新生对学校一点都不晓得，不就是靠宣传嘛！”

　　女生对了那单子指指点点：“你瞧，八条横幅，多少米啊！还有海报涂料。你不懂价，这个已经很便宜了！”

　　江棋风无话可说。在他看来，开个新生晚会而已，用得着这么多东西吗？否则要文艺部干吗？都让宣传部干得了！

　　江棋风签了字。女生笑了一跳一跳离开。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人对江棋风旁边的这个帅哥产生了兴趣。一会又围过来几个问东问西。

　　“这位谁呀？不是学生会的新人？”一个男生说着，一边拿了手上的东西校对。

　　江棋风随意回答：“噢，我以前同学。”一边说一边拿了笤帚去把地上的纸屑弄干净。江棋风突然悲哀地觉得，自己就一打杂的。

　　江棋风看了表，时间一到就又拉了灶神张单出门。张单明显感觉出江棋风情绪低落。他想到昨天晚上江棋风的悲伤，突然就又联系到了刚才把江棋风叫出去的那个男学生。张单斜眯了眼，似乎看穿了些什么。

　　江棋风和张单进了“天下无二”，四下打量了一下，黄磊和苏云兼已经坐在拐角的一个半包里了。黄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相反苏云兼似乎心情不错，还朝着他招招手！

　　江棋风和张单坐下，那两人显然对张单的出现有点意外。

　　江棋风说：“你们有什么事情说好了没关系。他张单，我和他关系铁着呢！”说了还故意去拍拍张单的肩膀。张单觉得特不自然——不过没关系，这里三个人没个自然的。

　　江棋风是想，我就是带个人来，你要说就说不说拉倒。

　　黄磊递过菜单，笑着说：“今天吃什么？张单你也点。今天我请客。”

　　江棋风哈哈笑了说：“黄磊，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发了财，还请我到‘天下无二’吃饭。”黄磊挠挠头笑着没有说话。

　　江棋风点了吃的，然后把菜单递给张单，一边担心张单还看不懂简体中文。

　　张单却没有接菜单，只温柔地笑了笑，说：“棋风帮我点好了。”

　　棋风？

　　江棋风的汗毛又竖了一竖，觉得这叫法实在古怪。一抬头，果然看见苏云兼诧异的眼神。

　　无论如何，这场饭都不会吃得多舒畅。

　　江棋风很想拿手去抓碗里那块不听话的排骨，可是又顾及到不雅观——以前是没有关系，一个是哥们，一个是情人，可是现在……

　　那黄磊突然开了口：“江棋风，是这样的。”

　　江棋风一听，晓得正题要开始了。

　　“我希望……我们还是好兄弟。你……不要排斥我。”黄磊顿了一顿，似乎集了巨大了勇气，说，“我和云兼正在交往。我……我爱他。”

　　听到这话，除了张单以外的两人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江棋风想的是，“爱”啊，自己也曾经这么对苏云兼讲过，他也对自己这么讲过，可是现在却……苏云兼想的是，黄磊从来都没有说过“爱”这个字，他这么说，自己真的很感动。

　　黄磊等了江棋风的反映，只见他还是一直拿筷子叉那块排骨，低了头不说话。

　　张单眯了眼睛观察三人的反应，内心呵呵一笑。

　　“江……江棋风……”黄磊的心吊到了嗓子口，小生地喊他。江棋风却失魂了一般。

　　张单微微一笑，突然向江棋风凑去。一把伸过手强转过江棋风的头，对准那微阖的嘴唇就是一吻。江棋风瞪了眼睛反应不过来，刚感应过来就听张单的唇轻轻在自己耳边滑过，说：“时间不够了。”然后又乖乖回到原位。

　　江棋风抬了头看，黄磊和苏云兼果然是一副诧异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江棋风无奈，说：“看，说什么排斥不排斥呢。你们俩在一起，开心就够了。大家都一样，将来不要顾及什么的。”

　　张单在旁边笑着看。

　　三个人相继无语。一餐饭在十分钟后草草结束，三个人各有感叹。

　　吃完了饭各自散开，江棋风一直脸色阴沉。张单估计这大概和自己还是有关的。江棋风不发一言往前面走，张单不慌不忙在后面跟，一直到了公寓门口。

　　门卫放进了江棋风拦住了张单说：“这位先生您好象不是……”

　　江棋风冷冷地想，哼，你跟？跟不上来了吧！

　　张单嘴角一斜，伸出右手一挥，那门卫中邪了似的不发一言往门岗里走。江棋风看了倒吸一口凉气，张单瞥了他一眼冷笑。

　　进了房间，江棋风“嘭”地撞上门，转过身来对了张单说：“对不起神仙，这样是不行的。你说你要一年都是兔子的样子，我受不了的晓得吧！第一，我不可能天天带了一个叫张单的人去上学，第二，我不可能天天带了一只兔子上学！所以……神仙，明天你请便吧！”

　　张单眯着眼睛看了江棋风一会，说：“不过接吻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棋风叹着气以手覆额：“是啊是啊。接吻没什么的，反正我是个GAY嘛，是不是？你长这么好看我应该庆幸才好！我刚失恋，就又好找到了猎物，这猎物还是个神仙！呵！”

　　江棋风闭了眼睛做了个深呼吸：“不好意思。我真不晓得是不是冒犯了你。不过我就是一个人类，你别和我计较了。”

　　张单没有说话，江棋风也没有。江棋风心情不好，张单看得一清二楚，他毕竟也位列仙班，多少还是懂道理的。江棋风握紧了拳头闭着眼，不住地做了大口的呼气吸气，似乎在平息内心的情绪。张单看了，突然内心隐隐难过。

　　张单想了想说：“你要吃点什么？我去烧点吃的。”

　　江棋风表情顿了顿，然后睁开眼睛说：“你会烧饭？”

　　张单一笑，说：“好歹看了那么多人在烧，多少也会一点。”

　　江棋风想，这位毕竟是灶神，烧菜，总还是会的吧。他住在自己这边，烧个菜，也不算难为他。

　　“冰箱里大概没有什么可吃的。”江棋风说，“不过楼下就是超市，我去买一点。”他也的确不想天天吃饼干和方便面。

　　江棋风从抽屉里摸出点钱就去开门，张单又一把抓住江棋风，凑到他面前就是一吻。江棋风一愣，转过头来真要开始发火，张单又笑了笑说：“时间时间。我和你一起去买。”

　　江棋风气得说不出话来：“张单！你是神仙，耍我这个凡人好玩是不是？在这里了变成兔子有什么关系！你想和谁接吻就和谁接吻还有没有人权了！……OKOK，你们神仙不讲人权讲阶级的。好了。张单神仙，灶神，你别这样，你真要我求你不要来惹我？”

　　张单笑眯眯地说：“江棋风，我需要你的帮助。真的。”

　　江棋风那手一抓头发，蹲在地上：“为什么非要选我呢！靠！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张单也蹲到了地上：“你受不了谁呢？那个叫云兼的孩子？江棋风，我干什么要耍你，我比你年纪大了多少倍，什么没看过？还要来耍你？你要哭也没什么关系，哭出来好了。你说我干吗缠着你，那好，我愿意把事情全说出来，把一些解决途径也说了。要是你觉得可以帮我，那请你再帮我一段时间，要是实在不行，我也不勉强你。怎么样？”

　　江棋风拿手臂抱着头蹲在地上，头低着看不出表情，说：“你说。”。

　　张单看到一滴大而透明的眼泪滴到地板上，江棋风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

　　张单说，他此次，是私自下凡，所以才引来天兵天将的追赶。不过这只是天后的人马，天帝却偷偷放水，让他把事情弄完再回去。他答应了这不讨好的事情，是因为他欠了这任红娘的一个人情。这任红娘曾经偷偷应了他的要求把他的红线拉断，差点被处以极刑。他这次下来，是要找寻上一任被扁下凡间的红娘，收集跟随着这红娘掉落而破成四片的紫晶铃。关于为何要寻找那红娘，张单并不晓得，也不能多问，不过因为原先的把柄也在天帝手上，也由不得他多说。

　　现在他变成兔子逃脱王母娘娘追踪，是在没有染上人类气息之前隐藏了一部分的法力以逃避寻找。只要和人呆的时间久一些，他自然能恢复法力，也无须人类亲吻来维持形态了。

　　张单看了江棋风说：“好了，事情就是这样。今天你也看到了，我有使用法力的能力——在我刚来时，这是一点也没有的。江棋风，如果可以，你能至少帮我一段时间。我……可以以转学的名义到你们学校读书……”

　　江棋风听了觉得实在不可思议，终于抬起了头，张单就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一定是哭了不少。

　　江棋风苦笑了下说：“反正，你是赖定我了不是？”

　　张单觉得难得的紧张的情绪是拨开云雾见日出——

　　笑了说：“是的，赖定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棋风过得艰难。

　　张单简直成了江棋风的连体婴儿，凡是江棋风出现的地方，张单必定寸不不离。这样的情形，不管是谁看来，也是有点——诡异了吧。

　　苏云兼看着江棋风，眼神不可思议，黄磊注视着江棋风目光闪烁。更不用说别的同学，女生眼神艳羡，男生眼神怪异。

　　张单每次看到苏云兼，总还要神神气气地往江棋风背后一贴，伸一只手臂往江棋风肩膀上一搭，一张帅脸上笑得阳光灿烂，眼神里毫不掩饰挑衅。

　　虽然这动作在大部分人看来还不过是“哥俩好”，却还是惹得江棋风一身鸡皮疙瘩。江棋风一惯强势，不了到了今天却被动得离奇——是够离奇了，竟然被用意不明的神仙缠上。

　　江棋风为避免麻烦，铃声一响就迫不及待地往教室外边冲，面色阴沉像被鬼追。身后的张单满面微笑紧跟而上，风度不减。

　　一日江棋风课间上厕所，被原来的寝室室友陈健叫到一边：“棋风，我说那个人怎么回事。他跟着你上课已经有三个礼拜了吧。你没看主任他的脸黑成什么样！”

　　江棋风哪里不知道自己被老师盯上，想起这事恨得牙痒痒，突然想起晚上无聊时看的那部《飞跃疯人院》，内心哼哼一笑，叹口气说：“我也是没有办法。这小子读书太用心，脑子出了问题。阿姨给他修了一年学，叫我多照顾他，我这才搬出寝室去。你们可别去刺激他，说不定他会……”说到最后眼睛往边上一凛，用手在脖子边上摆个杀头的动作。

　　陈健倒吸了一口凉气，倒退几步：“这不得了，你要小心点才好。”

　　到了学生会办公室打杂，眼睛里一样只有钱的宣传部部长和副部两个女人眼露狼光，拉过江棋风眨眨眼睛说：“那个帅哥喜欢你是不是？”

　　江棋风全身狂抖一阵，僵硬地呵呵一笑：“怎，么，会！”

　　两个女人听若不闻，眼睛好象探照灯，转过身看着张单的方向小小地尖叫：“哇！果然在看这里呢！”随即转过身抓着江棋风手臂狂摇：“你们是吧你们是吧你们是吧！我就说嘛！强攻强受最惹眼了！”

　　江棋风嘴角抽搐，看着一脸微笑的张单想要杀人。

　　江棋风早已将“办公”场所延伸到家，盘坐在床上抱着活动策划书一脸凝重。张单站在一边，拿手敲敲桌子，江棋风一挥手：“少烦我。”

　　张单一挑眉，再次敲桌子。江棋风视若无睹，继续挥手。

　　几分钟过后，江棋风突然被一手强劲挽过肩膀，接着就是在嘴唇上被狠狠一咬。吃惊得抬起头差点扭到脖子，低声怒道：“你疯了！”猛得去擦嘴，然后去看闹钟，难道时间到了？

　　张单仰头冷笑一声，嘴角抬起一个弧度，斜着眼睛看他：“什么东西，还要我伺候你吃饭？叫你几声了？”

　　“你……”江棋风瞪着眼睛说不出话。谁叫这个家伙是神仙呢！

　　张单转过身，在个不明显的角度微微一笑，喃喃道：“原来味道还不错。”

　　话还是一字不落入到江棋风耳朵里，浑身一抖——神仙的恶癖好么？

　　江棋风知道张单在他下课后就独自出去了三十分钟，回来就个性又再次恶劣起来，想必是见了什么神仙伙伴，之后又得到了不好的消息，正拿自己出去。忍！江棋风提醒自己。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吧。

　　江棋风对张单做菜的手艺绝对满意，这大概也是让张单住在这里的唯一一个福利。

　　江棋风夹了一块鱿鱼卷放到嘴里，咀嚼几下，皱了皱眉，说：“你到现在到底能不能……厄……不用吻了？”

　　张单没有抬头，含糊地说：“没有。”

　　江棋风又问，声音大了点：“真的没有？”奶奶的，敢说谎！

　　张单一抬头，露出看似友好实质上隐藏了奸猾的笑：“——这么说，你以为呢？”

　　江棋风看着这笑容就头皮发麻，想了想还是放下筷子，抱着手臂，摊牌：“前天晚上八点二十三分，昨天上午的九点二十分，今天下午——就是你走出去的时候，总共三次，超过了三十分钟，最长一次，达五十四分钟。神仙大人，你要怎么说？”

　　张单一挑眉头，哦了一声：“这样啊。你要我怎么说？”

　　江棋风恨得脸颊抽筋，要我怎么说？意思就是——既然差不多，就请走人吧！

　　张单忍着笑：“时间到了我自然就走。这鸟巢似的，又脏又乱，我还不想呆。”

　　“好！好！好！”江棋风终于明白什么叫“好人难为”，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什么叫好心没好报！

　　“那希望你快点恢复神力早日重登天堂。晚！安！再！见！”

　　时间才八点，江棋风却想立刻上床睡觉。把外套往桌上一甩，把身子砸在床上拉起被子就睡。

　　鸟巢？又脏又乱？哼！

　　其实……这个房间本来就是给一个人住的吧。清净一些……好得很！

　　张单见江棋风在床上装死，苦笑一下，就去洗碗。有时候连张单自己也不相信，什么时候，会安心帮人洗碗了？

　　等张单洗了碗出来，江棋风还是趴在床上不动。于是上去轻叫一声：“睡了？”

　　毫无动静，只露出被发丝掩盖的半张脸。张单俯下身去看着，就见江棋风表情柔和，呼吸平稳。

　　睡着了？年轻果然还是有好处。

　　张单站起来，又忍不住想笑。这个江棋风，总是让自己忍不住去挖苦一下，明明不适合扮演翩翩公子的脸，却还是装出一脸的温柔。而面对那个苏云兼，正面装作无所谓，转过身表情又跟个小狗一样可怜，好象——自己还不知道？！

　　张单不知道为何，一想到这个就有火气，就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孩子。

　　走到自己的“兔子窝”边上嗤了一声，轮起一脚把那个窝踢了个底朝天。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到睡着的江棋风的耳朵里，不满地皱了皱眉，转了个身。张单略微思索片刻，露出一抹坏笑，低声说到：“好啊。要赶我走，这还不简单。”

　　说着三两下扒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把江棋风往床里边挪一点，就在江棋风边上躺了下去。

　　一夜好梦！

　　现在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分，离上课还有四十五分钟，离惨案发生半分钟。

　　江棋风的脸抽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被害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等惨事，还侧躺在床上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瞪着凶手，然后，阴沉的愤怒才那么一丝，一丝地冒出来。

　　其实这根本不能怪江棋风，只能怪本意要捉弄江棋风的张单弄巧成拙，什么都没做就在右眼留下了个黑圈圈。

　　江棋风早上醒来，睁开眼才发现身上似乎驮了个什么，眨了眨眼，就见张单八爪鱼一般圈住自己。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张单什么也没做，只是我们的灶神有时睡相不好。可江棋风的大脑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他只听见脑海里有这么一个声音在叫：“打吧！打吧！——打下去吧！”然后江棋风毫不犹豫地——挥出了左手。

　　在幸灾乐祸十秒钟之后江棋风终于彻底清醒，察觉出自己行为的危险性。不管怎么说，自己打的是个神仙诶！这个这个……

　　这绝对是本能。Instinct。原始意像。每个细胞都承认的行为。否则，这一拳不可能出得这么顺畅，毫不拖泥带水。

　　可这绝对不能对张单说。

　　“对不起。”江棋风装作沉痛，又说了一次。

　　被害人有了反应——其实在内心，对于弄巧成拙的丢脸的愤怒显然多过于挨了一拳，可他也和江棋风一样，这绝不能说。看着面前凶手多少有点慌张的表情下，还隐隐透着笑意，又装作这副样子说了声对不起，好象——这不是很严重的事情，他就觉得——有趣。

　　“对、不、起？”张单优雅又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淡而坚定地开口，“你罪无可恕。”

　　吐出这几个字后，张单在床上一跃而起，向前猛一扑，拿左手一把抓住江棋风的肩膀，把他摁在墙上。江棋风想糟糕，他肯定是要打回来！赶紧伸手去挡自己的眼睛。还来不及抬手，就见一张帅脸迅速地靠近，然后——

　　惨叫！

　　“你干吗——！”刺辣辣地疼痛从左脸颊传来，江棋风对张单怒目而视，“咬人！你不兔子吗！什么时候变狗啦！”

　　张单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杰作，扑哧笑出来：“哈哈！牙印！好，好……”

　　江棋风体内气压明显上升，几秒钟后爆发——

　　“打我，我叫你后悔！”

　　
［正文:第三章 醋］
江棋风顾不得什么神仙不神仙了，伸出手臂压住张单的肩膀然后拿腿在身下一扫，用力一扭，把张单整个反了过来摁床上。

　　死死按了几下，却似乎又是对要不要说这话犹豫了很久，半晌鼻子哼哼两声说：“我……我要强奸你！”

　　张单趴在床上还没收住笑，惊讶地挑着眉头——有没搞错，要“强奸”我！强奸神仙？半扭过头去，看江棋风面色阴沉，果然是在气头上。不过，强奸是犯法的吧……

　　张单挣扎了几下没有挣扎开，就感觉自己的裤子正被江棋风往下拉。不会吧？张单反过左手大力抓住江棋风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一手抓住他的手臂，瞬间拿膝盖撑住身体重心，使出全力把江棋风过肩摔出去。一瞥眼前，看就要把江棋风狠摔在地上，一惊，硬硬转变方向，把他扔到床上。

　　江棋风没有料到这个兔子神仙还有这么一招，床虽是软的，脑子还是有点七荤八素。等回过神来爬起来要再次奋斗，却发现才半跪在床上身体就麻痹得一动也动不了了。看张单，却将两手的食指和中指交叠在一起放在唇边，低垂了眼睛念念有辞。

　　仗了神仙的特权使阴招！江棋风心想这次又败了，可别真惹火他，内心有一点点后悔——其实神仙本就不是这么好招惹的吧。还没想完，就感到有一不知名的大力把他的双手猛得直直往上一拉，又拿什么东西吊在了天花板上。这下好，江棋风瞪了眼睛看了奸笑的张单，不知道他要怎么报复回来。杀人灭口？

　　张单看着江棋风一脸震惊的样子，想，哼哼，这叫什么？老虎不发威就把他当病猫！灶神虽然是个闲置，但这只因为我乐意闲可不代表我没能力！

　　张单在床上站起来，想俯视一下江棋风，显示一下威信，不想一站起来，原本被江棋风扯到一半的睡裤就掉了下来，一下子把这威信打了五折。气得张单脸一抖又得去拉裤子。

　　江棋风看到这一幕又想笑出来了。大概是因为这个神仙出现的时候太没有威严，到了现在江棋风都没有多少对神仙的“敬意”。江棋风看到张单修长的美腿，自己买给他的内裤外隐约露出的毛发，还有那个突起，还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好身材！

　　张单看到这一幕，先是浑身寒毛一抖，然后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装作轻佻的样子蹲下来：“嘿嘿。江棋风，现在，就让本仙我来——强奸你吧！”

　　张单手脚利落，三两下把江棋风剥了个干净。十一月的天气，冷飕飕啊冷飕飕。

　　江棋风咬了牙使劲挣扎。他看了张单这果断的样子——该不会不是在开玩笑吧……

　　江棋风倒不是说对被上这件事情深恶痛绝，他和苏云兼好的时候，就主动让苏云兼上了一次。苏云兼是个很不安心的人，让他上了一次后就安心了很多，但是从此以后这种事情就没有再发生过了。苏云兼不习惯，他也不习惯。

　　张单脸上闪着淫笑的光芒。

　　江棋风倒吸一口冷气说：“张、张单，你可是神仙，你你你！！”

　　张单伸手从江棋风的下巴从抚摩起，前胸的突起，下面的，温柔而缱绻，手法纯熟，轻重得当。

　　江棋风告诉自己：“别出丑！别出丑！”瞪大眼睛不让身体有反应。

　　张单听了这话，猛把身体靠近，几乎贴着江棋风了，一手探到江棋风臀部，一手在下面套弄得愈加剧烈，还拿脸贴着江棋风耳朵，呵呵笑了两声，一字一顿地说：“我是神！仙！我又不是阳！痿！”

　　神仙？神仙不是都是禁欲的么？不对……玉皇大帝好象是有老婆的……

　　江棋风早发现下体有了反应，内心靠了一声，想再不挣开，可真是要倒霉了！

　　张单对江棋风逐渐混乱的鼻息和愈加挺立的欲望相当满意，转过脸来对着江棋风的脸就这么两公分。

　　江棋风下意识地要往后逃。不过这神仙的技术也……太好了吧。淫神！江棋风恨恨地瞥了他一眼，内心下了定论。

　　死一次就死一次，最多今后报复回来！奶奶的！

　　张单加重了手上的力量，江棋风一时吃痛，身体猛向后一退，这一退又不知道张单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候在后面，一个冲刺弄的江棋风要疼得咧牙扯嘴。

　　江棋风瞪着张单：“混……哼！呜！混蛋！”

　　张单看着江棋风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愈加性感的脸色，自己的呼吸也因为感染的情欲而混乱起来。

　　江棋风始终还是不甘心，转动手腕想要挣开。妈的！力气再大一点就好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被控制的感觉似乎是——松了一些？

　　江棋风的本能真想让自己这么享受下去，可是——他看了那张淫荡的神仙的脸……

　　使劲一挣！

　　两个人双双倒在床上。

　　江棋风一约而起，一脚想跨下床，一看张单倒在床上那张帅恋一脸震惊又迷茫的样子，又想到这个神仙把自己的欲望弄得高不成低就，本来开玩笑的“我要强奸你”突然有了要切实实施的欲望。

　　江棋风又扑过去，张单本能惊起去躲闪，还是晚了一步，被江棋风抓住了两只手——江棋风是怕他再念什么。幸好还没换长除，皮带就在边上。江棋风雄心又来了，嘿嘿冷笑两声，抓过皮带把张单绑个严实。

　　张单不是没有想挣脱，只是他的脑子从江棋风挣开他的咒语一刻起就明显不在状态。而且江棋风的力气真的不小——难道只是不小而已吗？竟然能挣开“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棋风把神仙张单拷在床边上，想想真是胜利在望了。

　　昂着脸看着张单，一手已经搭在了张单的分身上：“神仙，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哼哼！”

　　可一看张单的表情，又懵了。

　　那张脸表情降到冰点，冷冷地说：“江棋风，你住手。你可要想！好！了！”

　　江棋风被唬住了。

　　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张单这样的表情。三个礼拜来，张单有白痴的，有无赖的，有一脸骄傲的，有对人笑得虚假的，可是，他这算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却是警告。

　　我要听从他的警告？凭什么？无缘无故插到我生命里的一个插曲神仙？

　　……

　　可是江棋风不知为何就是下不了手。

　　气氛冷了，想强奸也强奸不起来。

　　“哼！”

　　冷哼了一声，江棋风跳下床冲去厕所。

　　解决个人生理需要。

　　江棋风觉得自己很丢脸。刚才那个神仙是真的想强奸自己的！安慰自己，他不是人，所以我丢脸一点也不是很严重。

　　等二十分钟后江棋风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原本被绑在床头的张单已经好好的坐在床上看着他，皮带被放在一边。

　　神仙嘛，有什么不可能的。

　　江棋风不去看张单，把上课的书整理了一下，然后拿衣服去洗手间换——在卧室换衣服是不可能的了，否则恐怕又要有意外了，虽然看起来张单已经挺平静。

　　出洗手间关门那声挺大声。江棋风多少还觉得自己有点窝囊——被震慑、被要挟，自己妥协了。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

　　短短几分钟张单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穿了鞋子江棋风一声不吭地往外走，张单也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跟着出去。可恶！脸上还有牙印！又瞥了一眼张单，那个黑眼圈也好好的。江棋风内心稍微舒畅了一些。

　　上课已经迟到了，迟到了二十五分钟。江棋风在是迟到半节课还是再迟到半节课之间选择了前者——学生会主席嘛，迟到也不能让人留话柄的。

　　敲敲门，老师说“请进！”。推开门江棋风知道自己又完了。这神仙一定是扫帚星！竟然忘了是这个老头的课！

　　秃了头的书记面色不善。他自然也在其他场合看到过了张单，决不会再认为这小子是真的因为“崇拜”自己才来听自己的课。又看到这两个人不仅迟到，脸上还都挂了彩，就深觉得可以就此借题发挥一下——江棋风这小子一向来挺会说好话，不晓得……

　　谁知道。这回江棋风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坐到教室后排去了。教室里又多了个脑袋气地正冒烟的人。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原来模范生也会迟到也会迟到会迟到迟到迟到！！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一向英姿飒爽的江棋风竟然会一脸的垂头丧气，脸还被咬了？传说中的精神病人、半个自己班同学，英俊的张单眼睛上多了个黑眼圈？难道说……

　　几十双眼睛在两人之间飘来移去。纯洁的人想：哎呀，他们打架了。还有一小部分人脑袋上飘起了暧昧的红云，表情呆傻。

　　二十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江棋风一直都在假装看昨晚没看完的活动策划书，其实脑子里什么都看不进去，早上那场闹剧糨糊一样在脑子里颠来倒去。张单难得的没有挨着江棋风坐，表情冷冷的发呆。

　　江棋风想，自从和苏云兼分手以后，一直没有和别人发生关系过，自己又不是很想自己解决，多少不想一边自慰一边想着以前的情人——这真是丢脸的。所以，自己早上那么有反应，又那么冲动，大概真的是……欲求不满吧。江棋风不得已承认。

　　“江棋风。”发呆中，身边熟悉的柔和的声音。

　　江棋风一怔，强迫自己表情恢复正常：“什么事？苏云兼。”

　　苏云兼听到自己被连名带姓地叫，终觉是被刻意拉远了距离，内心很闷。却还是笑了一笑。

　　江棋风很熟悉那笑里的勉强。为什么要这样呢。江棋风在内心喊着。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不晓得他到底质问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脑子很混乱。什么苏云兼，黄磊，张单，还有学生会的那几个小妮子，都是让他烦到心里了。

　　苏云兼看江棋风逐渐皱起了眉头，知道他不想自己出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想出现，想聊天说话。他看着江棋风脸上的牙印。

　　“是他咬的吗？”轻声。

　　江棋风猛一抬头，即不肯定也不否定。为什么要这么问？你要什么回答？

　　终于还是一个小动作就能轻易地让自己情绪崩溃。

　　苏云兼笑得有点感伤也很柔和：“这很好。你们感情很好。”

　　见鬼！感情好？那他脸上那个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江棋风低下头冰着脸整理桌上的文件。然后站起来，用颇大的声音说：“我工作还没完，老师问起来我请假了，去学生会办公室。”

　　其实这话是说给张单听。

　　江棋风脚步坚定走出教室，张单看着他的背影。

　　张单也有点不明白。他其实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那么一点，奇怪。

　　江棋风果然没有来上第二节课，第三节课是上午的最后一堂课了，张单不安起来，江棋风还是没有回来。

　　下课倒数五分钟的时候，学生开始整理书本课桌。铃声一响，学生鱼贯而出——本来张单还是极受欢迎的，与江棋风关系不错的人都与他能谈笑风生。虽然张单对下界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不过只微笑了听他们讲话，还是没有问题的。这段时间和张单聊天的人很少，张单晓得是怎么回事，那个小孩跟别人说自己有精神病，哼！

　　张单把手插在裤兜里，跟着人潮走出教室，一直注视着他的角落的苏云兼叫住了他：“张单，江棋风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张单脑子里火噌地冒上来，去哪儿？还不是因为你！

　　抱着手臂微笑地看着他：“同学，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苏云兼看得出他笑意中的不友善，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我，是关心他。”说了还怕张单不相信似的补了一句：“我们是朋友嘛！”

　　张单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朋友？没有这么伤害人的朋友的吧。”

　　苏云兼一惊，他都知道的？

　　苏云兼不甘心，就这样被顶回去？又开口，语气中带了挑衅：“你们相处不好？还是说你真的那方面不怎么好？棋风看起来不开心。”

　　这世界真的不对劲了吧！明明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凭什么装出一副正义使者的样子！

　　最后一个学生瞟了这气氛不对的角落最后一眼后走了出去。

　　张单想，江棋风这个小子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破小孩呢？不就是看起来可爱清醇了那么一点，脑子一点都没有！

　　怒火中烧，上前一步一把捏住苏云兼的脖子，惊得苏云兼一下子大叫起来。黄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英雄救美，一下串到苏云兼前面打掉张单的手，把苏云兼护在身后，怒吼：“你干什么？朋友关心朋友有什么不对的。干吗动手！”

　　张单一看这对活宝就气。一个没心没肝，一个傻头傻脑。这俩人就是江棋风的一个朋友、一个前情人？

　　整了整衣服，看了黄磊一眼，说：“你们没资格。你们最没有资格。”

　　然后又望了低头偷偷看着他的苏云兼一眼。苏云兼被那种过分锐利的眼神刺得一惊。

　　张单走出教室，想这家伙一个上午到底跑哪儿去了呢？

　　张单出了教室就去了学生会。他当然不会以为江棋风会在学生会办公室。通过他的观察，江棋风对宣传部叫做何婕与贾文媛这两个总是怀疑他是同性恋的两个女生相当头疼——其实张单多少有点佩服她们，心想这大概就是女人的直觉。

　　张单毫不认生地推门进去，里边的人不过，只是点点头打招呼就出去了。

　　贾文媛从里边跑出来，见到张单眼睛一亮：“嘿！你们吵架啦？”

　　张单不答，笑笑说：“江棋风不在？”

　　贾文媛指指手上的一叠文件说：“扔下这个就走了。你帮他带回去吧，东西拖着会挨人议论的呢。”张单接过来，想到江棋风总是拿这两个小姑娘没辙，宁可把工作带回家去做，真是好笑。

　　想了想，忍不住开了口说：“贾文媛，你和何婕将来不要再开江棋风玩笑了，他对此很介意。”江棋风一直很心烦，这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贾文媛歪着头看着张单：“真的是玩笑啊？不是吧。”

　　张单皱了皱眉头，揣摩她话里的意思：“怎么？”

　　贾文媛苦笑一下：“低声说，我知道他原来和苏云兼好过。我看到的。”

　　张单有点奇怪。本不想再问了，因为这不干他多少事。他说了要她们别为难他，就已经是过份了。可是，总还是想说点什么。

　　贾文媛又开了口：“你说这么帅的人，怎么会没有女生喜欢他呢。我一进学校就喜欢他，可是我看到他在亲苏云兼。我都要吐血。”

　　然后抬起头，又把眼睛笑成一条缝隙：“幸好我是同人女，承受能力强，果断放手。”

　　张单觉得自己不能跟上她的思维：“同……同人女？”

　　贾文媛一手拍上张单的肩膀，吐出一口气：“就我知道你不知道。好啦！我本来就不喜欢苏云兼这个犹犹豫豫的家伙，还是你好，看你把他咬的。强攻强受！”

　　张单脸一抽，大致了解到她话里的意思，终于明白其实江棋风和这两个女活宝在一起真的是种煎熬。

　　贾文媛嘿嘿笑两声说：“将来有事找我，与江棋风同僚两年，最了解他的死穴，不会让你被打得那么惨了。”

　　张单不由得摸摸自己的眼睛，知道那一拳真的是不轻。只是，贾文媛好象理解得太离谱了……

　　张单离开，突然觉得很奇怪。自己……并不想否认贾文媛，似乎……被认为是一对让他，挺开心？不懂了。

　　张单回到家里，江棋风也不在。空荡荡的房子缺了一个人骤然冷清起来。张单推开空着另一间房。里面什么也没有。张单想，江棋风其实大可把自己打发到这个房间来，却还是在自己的卧室里给自己安个兔子窝，大概是真的怕寂寞吧，陪自己，哪怕是只兔子也是好的。想起初见江棋风的时候那个表情，突然内心有一阵抽痛。自己一直痛恨江棋风这么没骨气爱这么一个人，自己是不是真的说得太过分了？

　　拿了点钱，想反正下午也没有事，不如四下逛逛。看到江棋风早上太急，连手机都忘了拿，就把手机也带上了。

　　太过吵闹的人群，大卖场的喧嚣，却总是少了点什么。张单第一次坐公交车，还忘了投币，别人看他跟看外星人什么。没有硬币，只要塞了一张整钞下去。内心想，不知道江棋风会不会又跟自己吵。江棋风对钱这个数字很敏感，第一次去学生会，就见江棋风因为海报经费的问题气得脸都青了。

　　突然发现自己脑子里总离不开江棋风三个字。果然是生活了太久了吗？天后早就警告过自己。自己现在应该……应该考虑是怎么找那个什么裂成四块的紫晶铃。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除了是在这个城市的线索以外什么线索都没有！该死的，回去后一定捏死那个红娘！

　　天色减暗，张单往家里拨了三四个电话，始终没有人接，愈加担心。想到一天看到的报纸，说现在小孩承受能力差，弄不好就自杀，突然内心又一惊——这破小孩不会想不开去……

　　按捺不住，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时候江棋风的手机响了。是贾文媛。

　　张单按了接听键：“喂。我是张单。”

　　对方果然吃了一惊，说：“咦？江棋风呢？”

　　张单不由得嘴角扯出个苦笑：“不知道。他不在学校啊？”

　　“早没人了。真是的，明天还要开会呢……”

　　张单焦躁起来，担心愈加剧烈：“你知不知道他还会去哪儿。”

　　“他啊……”

　　突然张单周身一顿，熟悉的气息。江棋风的。

　　这小子在这附近，在……

　　张单环顾四周缩定目标，车还在行进，张单赶紧跑到门口。

　　在这里！死小鬼，找到你非杀了你！

　　此时的江棋风，可是难得地放松了下来，和老友兼老朋友兼酒吧老板在吧台上聊得开心。一脚抵着墙壁一脚撑着高脚凳晃悠着身体舒坦得不得了，全然不知道外边这个神仙已经找了他一个下午的辛苦。

　　江棋风第一次迈进这个城市传说中有名的GAY吧是在大一的时候，一眼望见一个头发染得金光发亮的林羽大叫一声：“喂，林羽——？”林羽抬头一眼，这不是初中时候成绩人品出众，倍受老师家长喜爱的优等生嘛！难道他也是……

　　本来两人生活没什么交集，林羽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就自己创业，还好擅长搞人际关系，开了酒吧还有声有色。这时候江棋风没有和苏云兼好，正寂寞得很，这相逢可真是感动得热泪盈眶，真是老乡见老乡啊！有时候两人也上上床，可基本上还是好朋友的关系。

　　林羽笑眯眯地对江棋风说：“好不容易恢复单身，我们久别重逢，给个热吻吧！”

　　江棋风应到：“好！”

　　刚凑上去才碰到嘴唇领子就被狠狠地拎了起来。江棋风想，糟糕，原来林羽是有达玲的人了。害人不浅！

　　正想着说辞一转过头来却看到一张熟悉又怒气冲冲的脸。不敢相信地叫出来——

　　“张单？”

　　张单周身阴风阵阵，充分显示了从天庭下来的英勇气魄。转头狠狠地看着林羽。

　　林羽倒退一步摆着手苦笑：“我们什么关系也没发生。”

　　江棋风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这家伙倒还真瞥得一干二净。他张单我哪里又得罪了？难道每天都非吵架不可？

　　吵还是要吵的。

　　江棋风打掉张单的手，潇洒地转头对林羽说：“我跟他也没有关系。”

　　说完话江棋风兀自悠然转头，举起手上的酒杯抿了一小口。林羽呆立一边，尴尬到不知所措。几个礼拜前听江棋风说和以前的小情分手，还以为失落得不得了，怎么又抓到了个人见人爱的大帅哥？恩……人见人爱的话，自然是要去掉那张神情吓人的臭脸的。

　　转身去调了一杯柔和的浅蓝的酒，放在张单面前：“消消气，加了薄荷，很清凉的。”张单去还是直直地盯着江棋风看，后者仍是潇洒的表情。

　　林羽想，江棋风还真是换脾气了，女王啊！忠犬变女王了！看他原先和那小情一起的样子，真是温顺来着。林羽不晓得，江棋风是气到头豁出去了，才难得女王一次。可不——这大帅哥就好发火了吧。

　　张单拿过酒杯一口吞下，表情上一点看不出被辣到，仍盯着江棋风一副吃人的表情。林羽看了冒星星眼，强！虽然看起来两人身高什么差距都不明显，可这回不晓得江棋风会在上面还是下面了！

［正文:第四章 攻］
林羽希望有什么人来打破僵局。这个状态，也实在是太让人难看了吧。时间才七点多，偌大的厅里才三三俩俩的人，坐在角落里，不知道是不是往这里看好戏呢。拜托……挪个地方吧。

　　正想着，江棋风突然跳下了高脚凳，推过去一张钞票，拍了拍手：“不要找了。难得好心情……真是的。我走了。”说着转身要走。

　　张单一把拽住他手臂，冷冷说：“你要去哪。”

　　废话，当然回家。江棋风要翻白眼。

　　张了张嘴说：“张单，你管宽了。做完你该做的，滚回去吧。”

　　张单一挑眉，不得了，喝了点酒长了熊心豹子胆了！一把把他拽回来撞在吧台上。乓当一声撞下了好几个酒杯。林羽吓得往后一跳——好暴力。

　　又要开始了！

　　江棋风眼冒凶光，挣开张单捋起袖子：“张单，要打架是不是。你是不是右眼还欠一拳吧？哼哼，老子我……”说完挥着拳上去。

　　张单一把抓住江棋风手臂，却不料江棋风抬腿对准他腰就是一脚，跆拳道侧踢，标准、到位。

　　江棋风疼得一扯嘴，心想江棋风你厉害。本仙担心得到处找你，你跟人家调情，还对本仙动粗！本来只想“意思意思”的心一下子没有了。一手扭过江棋风的手臂，把江棋风倒扣过来。江棋风转头看着张单，却动弹不得，疼得脸苍白却一声不吭。张单想再把他手一扭就能脱臼，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鬼，可是终究还是不知为何下不了手。两个人就僵持在哪儿。

　　林羽看得半懂不懂，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就固定了。转头向四周看，果然，十来双眼睛看着，真有趣！

　　无奈得嘴角一抽，从抽屉里捧出把钥匙，递到火光四溅的两个人中间，战战兢兢地说：“这个……我楼上有房间，右边第一个。你们好不好……到上面解决个人恩怨。”林羽想，我够奉献了吧，把安乐窝就献出来了，根据个人经验，吵架的话只要做爱，做着做着，就没事了。

　　江棋风正想着怎么挣脱再反击，根本没听到林羽在说什么。

　　倒是片刻之后，张单拿过林羽手上的钥匙，松了手。江棋风正想乘机挥上一拳却又一个趔趄被张单往边上拖。江棋风大吼一声：“你干吗！”张单充耳不闻，只往上拖人。

　　林羽拍拍胸口，幸好幸好，转过头对没有热闹可看的人说：“各位自便啊自便。”又恢复了一张笑嘻嘻的可爱的脸。

　　张单几乎连林羽给的钥匙都没用上，只用踢的把门砰地踢开。跟在后面的江棋风格外郁闷，愈发想不通。不管如何，自己才是那大半个受害者，怎么反倒张单一直这么恼火的样子。

　　张单要去关门，江棋风皱了皱眉用手抵住，只合上却没锁。说不准等下两个人激动起来又是要“强奸未遂”，这样还好给自己和对方都留条后路。

　　张单似乎平静下来，站到窗口哗地把窗户拉开。外边是居民楼，除了隐约的灯火什么也没有。

　　江棋风一时想笑。他觉得自己和这位神仙的状况实在称得上莫名其妙。环顾四周，没想到林羽学习成绩不怎样，品位倒不差。二十来平米的小屋子里放了冰箱，音响，液晶电视，隔开一间毛玻璃的浴室，一个酒柜，一只组合柜，再是硕大的水床。东西一般，小饰品也不多，却配上了带着荧绿的深蓝，在脚灯下总觉得平静下蕴藏了激情，骨子里就孕育了性的意味。

　　江棋风在酒柜边上转悠。他本就不怎么喜欢喝酒，也不晓得里边的酒到底是什么档次，不过被刺头放在里边，一定差不到哪里去。拉开玻璃滑门，抽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点，想了想，又拿出另外一个杯子，被张单倒了一点，放在一边。

　　张单闷闷开口：“你怎么不来上课？”

　　江棋风想了想：“这个社会，大学生不逃课才是属于不正常吧。”

　　张单口气又硬了起来：“如果一个从来不逃课的人逃课了，这说明什么？”

　　江棋风瞪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这还能说明什么真是有哲理啊。哲理到不可思议。

　　“说……说明了什么？”江棋风问。

　　张单转过头来，眼睛里毫无疑问地闪着点点怒火：“说明了逃避！江棋风，你一看到那个苏云兼就想逃，他就给你这么大创伤了？你的心就这么软弱了？”他要骂醒他，他不想看到他那副委屈可怜的样子，可怜得……可怜得连同自己的内心也被闷到不行。

　　江棋风手微微一抖，放下手中的杯子，又拿起另一只：“神仙大人，倒给你的，喝不喝。”

　　张单对江棋风的态度相当不满，上前一步夺过他手里的杯子砰地一下砸在小吧台上：“本仙问话，别想转移话题！”

　　江棋风本来的情绪就一触即发，心想老子怎么就非得容忍你了！冲着张单的脸大吼一声：“你发什么脾气！我江棋风哪里委屈神仙你了！大呼小叫干什么！啊？”

　　张单一拍手边的墙壁：“怎么跟本仙没关系！本仙找了你一个下午，还以为你想不开自尽！你倒好，和人卿卿我我，很开心么恩？”

　　江棋风愣了一下，有点吃惊，又眯着眼睛看他：“你担心我啊？”

　　张单也对自己的话有点吃惊，又补充了一句：“本仙很不爽你滥交！”怒目而视，一副非常正义的警察头头模样。

　　果然是上边下来的啊，说这么狗血的话都那么有气势。

　　江棋风终于觉得这个神仙实在是可笑得过头了，却又忍不住张了张嘴开口解释：“你不爽是你的事，滥不滥交是我的事。”神仙，作为一个男人，我已经有三个礼拜没找人上床了，这样算是滥交？

　　张单突然一把抓住江棋风领子，又把江棋风吓了一跳，嘴里语无伦次：“好，好，好。你就这么缺男人，外边这个要样子没样子要身材没身材的又什么好？你，你的眼光是越来越好了嘛。一个没心没肺的苏云兼现在是……”

　　啊呸呸呸！张单一边说一边对自己说过的话后悔。天，这算什么！可是……

　　苏云兼是江棋风的一块心病，被张单这么说出来好象硬去扯他伤口一样，一下子又把一向号称温柔儒雅的江棋风激得跳起来了。

　　“苏云兼怎么样干你什么事。我心甘情愿的。要你管了？”江棋风脸色发青，手都在抖，又一把抓住张单的脖子，“外边林羽又哪里得罪你了，他身材好不好轮得着你评了？哦，不，当然轮得着你了，你是神仙嘛！你身材好，你又有爱心，又伟大，那你和我做爱？你除了拿嘴气我说我，还能做什么？”

　　“好。本仙和你做。怎么样。”张单突然放开揪着江棋风衣领的手，淡淡地看着他，淡淡地说。

　　江棋风怔住了，放下捏着张单脖子的手。看着张单的眼睛，怀疑他在说笑，要不又在耍他。

　　“本仙身材不好？今天早上看你看得我那副色样。你欲求不满，我就满足你。”说完这句话，张单突然转身走到床边，一件一件脱衣服。

　　江棋风被吓住了。吓到大舌头：“你……你是神仙。”

　　“没关系。”

　　“我……我要上你。”

　　“……随你。”这句话答得停顿了片刻，却又很坚定。

　　张单动作优雅迅速，极其赋有艺术感，立马脱得只剩下一件内裤，然后转过身看着江棋风。

　　江棋风盯着张单修长而不纤弱，结实却不粗圹的肌理。吞了口口水。

　　天！上个神仙？

　　而且是身材样貌俱佳的色诱我的神仙。我不会在做梦吧……

　　如果不上的话……我真的是个傻瓜！

　　在这一刻江棋风充分展现了作为一个男人强烈的动物本性。什么不可得罪神仙啦，这样会很麻烦的啦统统都被抛到脑后！

　　张单微微一笑，对他伸出一只手。江棋风抓住那只手，两人用立一拉，一起倒在床上。

　　江棋风试图把张单压得死死的，一边去脱身上的衣服，还激动得几下脱不下来。张单手脚依旧利落，毫不紧张，三两个把江棋风的外套毛衣和内衣脱了干净。

　　江棋风坐在张单身上，喘着气，直起身体，认真地注视着身下的人（仙？），张单平静地看着他。江棋风有一死错愕，难道这个神仙就这样心甘情愿被自己上，想到这里，江棋风内心微微露出一点不安。然后俯下身子重重地吻在张单的唇上，辗转啃咬。

　　张单微微地侧过半边身体，让江棋风稍微侧身，一只手臂撑在床上，用另一只手在张单身上游走。身下的人吐出炙热的气息，江棋风感觉自己被拥抱得很紧。张单不消片刻便开始回应，用更剧烈地带着痛感的触觉刺激彼此的神经。手指四处游走点燃每一寸肌肤的情欲。江棋风惊讶于自己身体的忠实与敏感。张单很轻易地让他的欲望抬头。江棋风急迫地将手伸下张单的两腿间，在察觉到张单的欲望也同样被自己撩拨起时才有了放心的感觉。没有输。

　　江棋风从来没有在性爱中体验这样的激情，别人的婉转承欢，或者娇弱的呻吟，从来没有像这个人，有这样的攻击的吻，这样滚烫的气息，从未有过的直白的热情与赤裸的欲望。他知道自己正与强者对抗，不能输。

　　江棋风用腿使劲挤入张单的两腿之间，啃噬着张单的耳垂。对方的低鸣让他很满意。

　　“转过去。”江棋风声音沙哑。

　　张单没有动静。双手死死得抱着江棋风的脖子和腰，一动不动，要不是胸膛剧烈的起伏就看不出他正感受着情欲的侵蚀。江棋风不再等待张单的动作，想用一只手去翻转张单。可另一只手撑着床的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如果硬要翻，就把自己给翻到下面去了。

　　江棋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略微抬起头看着张单的眼睛。

　　糟糕。

　　江棋风一惊。身下的人虽然眼神充满被煽动的情欲没错，可这情欲更有激射的攻击性。江棋风从来没有在和他做爱的人当中看到过这样的眼神。不能输。江棋风突然想到刚才自己想到的。

　　该死！原来张单打这个注意！

　　果然，张单嘴角微微笑了起来，把自己身上的那一只手猛地往上一抬，另一只手往床上一撑，就轻易地把江棋风翻转了过来。

　　天旋地转！

　　张单带了一副胜利者的笑，把江棋风死命压在床上。现在江棋风不止是身处下方，连脸都被狠埋在被子里。俯在江棋风耳边，而身体的欲望简直已不允许他再多少废话。

　　“你输了。”

　　果然上当了！

　　江棋风侧过半边脸：“你这个混蛋。骗子。”

　　张单没有应话，手直接向江棋风身下伸去。江棋风感受到身后顶着的坚硬的东西，惊恐着这个巨大的威胁。

　　“神仙……都是骗子。否则，世界上就没有坏、坏人了。”张单一边动手一边说，相当愉悦，“你让我这么担心。我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你。江棋风，要我就先付定金！”

　　张单手上动作愈加剧烈。江棋风挣扎着要抬头，偏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奶奶的！刺头竟然把床板做成镜子！太糗了！

　　“关……关灯！”看到自己被上，实在也太……

　　张单的动作果然顿了一下，然后说：“你想逃？不行。”

　　太郁闷了！

　　“关灯！”江棋风使劲垂了下床大喊。一手抓着床单，愈发紧崩的下体让他不由得弓起了腰。

　　“不……不要。”

　　“你……”

　　江棋风使出吃奶的力想要来个大翻身却终于发现自己连挣扎都不能挣扎了。可恶的神仙，一定又作弊！江棋风觉得自己有点可悲，竟然两次栽在同一个手法上！

　　“江棋风！开门！糟糕我忘记了！你们别乱动。快开门！……耶？你们……不锁门啊。”

　　沉默。

　　……

　　张单与林羽对望着。林羽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不……不好意思啊……”

　　江棋风觉得自己没脸再抬头了，实际上他也没法抬头。

　　“什么事。”张单什么冷静，放开江棋风。

　　林羽也是吞了口口水。好身材。

　　脸红了红：“那……那个。我想说……你们别去碰那个灯的开关。它……它有一点漏电。”

　　“哦。”还好没去关灯，否则还真完蛋了。

　　“那……那我走了啊。”林羽关门要退出来。心想，难得难得，震惊震惊，江棋风竟然被压死在床上。

　　江棋风突然醒悟过来要喊救命。就是啊，反正都丢脸了，总比再被上好啊。

　　还是迟了一步。张单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伸出舌头暴虐地展转。毫无意外，不甘示弱的江棋风也回应得相当热烈。于是，等两人都上气不接下气停下来的时候，林羽早就走得没有踪影。

　　张单嘿嘿奸笑，一只手握着江棋风挺立的欲望，斜着嘴角看着他：“总是这样停下来太伤身了。江棋风，你就认输吧。”

　　完了。江棋风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

　　一秒……

　　三秒……

　　五秒……

　　没有动静。

　　江棋风睁开眼。看到不可思议的景象。

　　“兔……兔子……”

　　天助我也。

　　趴在床上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哈哈！张单，你……你果然是应该禁欲的啊。哈哈哈……”

　　兔子坐在床上，表情怨恨，咬牙切齿地盯着笑得眼泪飞飙的男人，耳朵一只耷拉一只一抽一抽，显得相当愤怒。

　　不过，兔子成了兔子，自己也不能动，这个……

　　江棋风停了下来：“把我的咒解开吧。”

　　“解不开。”

　　“什……什么啊？”

　　“……过一段时间它会自动解开。我只有保持人形时才能解。”

　　怎么会这样！

　　一人一兔一边祈祷不要有人进来，一边希望咒能快点解开。

　　终于，在早晨六点半的时候，一整晚的噩梦结束了。

　　其实，要将任何一个sexy的动作维持过分长久都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江棋风就这样四肢大开地在床上躺了近十个小时。

　　事情发生后的十分钟，兔子跳过来，拿前腿戳戳埋着头笑疯了的江棋风的脸：“喂。”

　　江棋风转过头说：“干吗？”

　　兔子的胡子一抖：“让你亲啊。”

　　江棋风立马又把脸埋到枕头里：“滚。”

　　兔子的红眼眯成一跳缝，语气愤怒：“怎么？难道你要这样趴在床上到咒语结束？让本仙变回成人型，我叫雷神帮你解，他有办法。”

　　江棋风想了一想，不行。这个神仙的话实在不可信。而且好色的神仙的朋友也是好色的也说不定，到时候……江棋风打了寒战。反正不能让他成人，否则不是明摆着“快来吃了我吧”。

　　“不用。我宁可这！么！躺！一！年！”

　　天哪，怎么会这样。张单知道一定是红娘捣的鬼，要不就是天后也插了一手，竟然出现了咒语的不对称性。自己念的咒语收不回，自己亲江棋风变人也不行，什么天理！

　　兔子怨恨得想咬人，于是毫不犹豫地——就往江棋风脖子上打咬一口。江棋风大叫一声，惊天动地，楼下林羽拍拍胸口。

　　于是，在第一缕阳光缓缓地照进房子的时候，忍不住睡着的兔子醒了，在床上趴得腰酸背痛的江棋风终于连打了几个喷嚏爬了起来——虽然房间里有空调，可是一动不动的赤裸状态还是让江棋风华丽丽地感冒了！

　　基于他不想抱着一只兔子下楼，或者造成“人变成了兔子”这样的恐慌，怒视了兔子三分钟之后，还是轻轻地对着兔子的唇亲了一下。

　　酒吧的楼梯是红木地板。当坚守岗位窝在沙发里睡觉的林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后立即跳了起来，冲到两人面前：“怎么样？我那里不错吧。钥匙还我。”

　　张单笑眯眯地把钥匙放在林羽手上。林羽看向后面的人。

　　吼吼，不得了。这身体坚硬得！表情恶劣得！昨天晚上一定被吃死了。

　　回头看看张单，露出一个佩服又暧昧的微笑。

　　江棋风的筋骨还没有松软开，又是感冒，全身痛得要命。被林羽看到昨晚一幕，知道再解释也没用，就闷闷地往下走。

　　张单在内心笑得猖狂。虽然没有吃到手，不过赢在了面子上，也是不错的嘛！

　　上课终于没有迟到，还早了二十分钟，若大的教室小班上课。两个人冷冷地坐在教室里毫无人气，把一早进来的陈健狠吓了一跳：“小风你这么早！”

　　江棋风拿出纸巾擤鼻涕，冷冷说：“恩。”寒风过境。

　　张单终于有了点悔，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感冒这样的事情，看着江棋风也不好受。不管怎么样，让他生病总是……

　　“我去买纸巾。”张单说了声，语气难得轻软。教室外边就可以投币买纸巾。

　　江棋风恨恨地看着张单。这个罪魁祸首。

　　一个上午江棋风都视张单无误。张单问心有愧，也乖乖地坐在一边。其实两人内心都有点提心吊胆。昨天晚上张单突然变成兔子实在是出乎意料，要是现在上课的时候变……江棋风背后一阵冷汗。

　　可是，现在总不能拉下面子去让亲的吧。

　　下课已经十一点，人潮涌进食堂。江棋风习惯迟十分钟教室，这个时候食堂就清净许多。

　　教室人都走完以后，黄磊身后跟着苏云兼走过来：“江棋风，你没事吧昨天。突然不来上课，我和云兼都急坏了。”

　　江棋风抬头看了眼苏云兼，笑了笑拍拍黄磊的肩膀：“我这么大的人能丢吗？你好笑呢。就是有点感冒。”

　　黄磊将信将疑地看着江棋风，又看了看张单，点点头说：“那小心点，这个天气感冒的是挺多。”黄磊其实在昨天就开始疑惑，张单最后说的话里有话，谁都听得出来。他和苏云兼没有资格关心他，那么说，江棋风心情不好和自己有关？可他了解江棋风，他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逼不出来，比如他和父亲不和导致整两年没有回家的事情，一直到与苏云兼好了才知道。

　　张单看江棋风这副表情，又是受不了，冷冷咳嗽一声：“我们吃饭去？”

　　黄磊赶紧接上说：“出去吃吧。云兼定了天下不二的位置，吃煲。”

　　江棋风语气冷下来，还是笑了笑，半调侃半讽刺地说：“黄磊，你还真是发达了嘛。天天吃天下不二的煲，吃得起吗？”

　　黄磊张了张嘴想辩解说云兼一定坚持要去吃还要他付钱，却被苏云兼偷偷地拉了下袖子。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闭上嘴不说了。

　　“黄磊、云兼，你们去吃吧。”江棋风拿起书本笑了笑，“我和张单去食堂吃。”说着就走了。

　　苏云兼听到江棋风没有再把自己连名带姓地叫，眼神里一亮，之后又暗淡下来。是因为有黄磊这个兄弟在，所以不想给自己难堪吧。无奈地一扯嘴角。

　　那边江棋风在食堂里找个位置把书本放下来，气得要命。苏云兼花钱一向大手大脚，本来自己家的条件还好，那就给他想去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可是黄磊不一样，他家父母就两个普通企业的职工，够苏云兼这么吃这么用吗？他不坑黄磊吗？江棋风打了饭在位置上坐下来，拿筷子狠狠往桌子上一戳，啪嗒——断了。那凌厉气势看得张单也不想多说几句。

［正文:第五章 鬼］
之后几天是江棋风口中乏味又无聊的新生篮球赛。本来这不过是体育部一手可以解决的事情，偏偏校财务方面吃紧，说体育部的饮料费实在高得惊人，要学生会其他部门“配合帮助一下”，害得江棋风还要面对着在赛场上虎虎生危的黄磊和不知为何总是愁着一张脸的苏云兼郁闷不已。

　　A大的篮球队几年来总是稳居市大学生篮球赛的桂冠，这点上其实江棋风还是不得不佩服黄磊的。江棋风不是不喜欢打篮球，可是在时间上，他绝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训练。为自己哀叹一声，拨出了市大学生篮球联盟的电话，掐指算了算费用，请他们来个表演赛应该还是可以的。

　　费用好算场地就难弄了，江棋风把什么都能算进去，就是算不进个天气。本来预计在露天场地进行的篮球赛却因为瓢泼连绵的大雨不得不移入室内。后天就是表演赛，江棋风瞪着满地的垃圾无语——就算体育馆刚检修完也大可不必弄成这个样子的吧！

　　但光看是绝没有办法的，想了想只有去找人帮忙，搞了半天还是宣传部的贾文媛带人杀到，江棋风大叹这个学生会干部做得太窝火。

　　先是把地板上的塑料纸全扯下，再拿拖把扫上一圈——这倒还好，反正有保洁人员帮忙，但要把主席台整个移开就决不是轻松的事了。终于把那庞然大物挪出了大门，天色都渐黑，江棋风这才想到那个被自己赶回家去的张单。

　　六点四十五分，看来再不弄个两个小时是完成不了的。那个家伙不会气得要杀人吧。

　　还没想完，“那个家伙”已经夹风带火地跑了冲了进来，冲着江棋风就说：“你忽悠我是不是。等你等到菜都凉了，脑子坏了？不认得家了？”

　　江棋风冷冷一哼：“好笑，我要你等我了，要你烧菜了么？”

　　张单后脑勺冒烟，一时烧伤义务工作的同学若干。

　　冷冷注视着指挥若定的江棋风，竟然有点生不出气来。其实自己明明知道江棋风一定是在学校里忙得够戗，可一想到他竟然还要和苏云兼及黄磊面对面，就有点郁闷。他是自虐么？这两天的球赛就常看见江棋风看哭半笑的表情。有时候真想先狠狠揍他一拳再把他拉开，训斥他一顿后再强奸他，看他脑子里还会不会再有苏云兼这个破小孩的影子！

　　刚才怒气冲冲的跑到了体育馆，先是大发雷霆了一阵，之后才发现原来里边并没有苏云兼和黄磊的身影，一时间竟然颇感鸟语花香，气也就消了一大半。

　　张单略微沉思，有点弄不清自己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注意到，自己对江棋风的重视程度，似乎有点过头了。

　　可就这一忽神，差点出了大错。

　　冷冷地感觉耳边刮过一阵风，接着就是从江棋风走向的那个角落里一个阴暗的影子蠕动了一下。心顿时提起不少，想喊出一声“别动”也已经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影子往江棋风身上缠去。可就在这个时候，黑暗里突然窜出一只猫来，猛得一纵就扑在江棋风身上，让他往后退了两步。江棋风也是吃惊着，抱着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一时还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张单看了那猫一眼松了一口气，上前几步刚想拉江棋风下来就见他头顶尚未来得及拆除的顶灯晃动了几下。顿觉不好，加大步子跑了上去，在最后一秒猛地推开还未有所察觉的江棋风，只哐当一下，那个大而沉的铁框就直直地坠落下来，掉在离江棋风和张单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江棋风吃惊地半躺在地板上，张单半压在他身上也是心跳不已。还好还好，再慢一点这家伙就要去见阎王了！

　　张单喘过两口气，伸手拍拍江棋风有点发白的脸：“你傻了你！不会动一动！”

　　江棋风听到嘲讽才把焦距对准这个救了他的人，扯了扯嘴角还说不出话来。压在两人中间的那只玳瑁色猫柔柔地“喵”了一声，从缝隙里挤了出来，多情地看了江棋风一眼，抖抖毛走了。

　　江棋风呼出一口长气，半坐起来：“真要命，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张单把江棋风从地板上拉起来：“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亡灵罢了。”

　　江棋风大张了嘴说不出来，往边上一瞥果然还是看到那个蠕动的玩意，又转不开眼睛。亡灵！鬼？

　　张单轻声说：“不要看！”江棋风这才把神色转了过来。

　　“天亮的时候整理，不想出事的话明天在做吧！”

　　边上的学生在骂骂咧咧地回了神围上来，安慰的安慰，行动的也行动，要去整理那个掉落的灯罩。江棋风制止了：“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中午过来。谢谢各位了啊！”

　　看到一向无畏无惧的江棋风被吓到一路无语，本想嘲笑嘲笑的张单也说不出话来。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却终于是胆战心惊。他一点也不想见到江棋风血肉淋漓的样子，或者看到江棋风被什么东西伤到。他会心跳，会恐惧，似乎自己要失去了什么，似乎自己正经历他经历的一切似的。

　　江棋风不止是生命里一个普通的过客。张单逐渐意识到。他正在把他当成自己无尽生命的一部分来看待，这样，是不是说自己正对他投入了感情？

　　事情糟糕的是在后边，从那次江棋风看到了魂灵之后，他的天眼像瞬间打开了一般，总是看到一些古古怪怪的东西。而江棋风像是天生对这些有恐惧的心理，每次看到这些都会点穴般地呆在哪里，搞得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就精神恍惚。幸亏自制力比较强，看到讲台上那个蜘蛛样的怪东西竟然只惨白了脸却没有跳起来跑出去。

　　逃了下午的课回家，走在路上说：“张单，你有什么办法让我看不见这些东西么？”

　　张单看江棋风如此，其实内心有点隐痛，但是还是等了这一刻。胜利地微笑：“这好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

　　江棋风哪里不知道张单要做的是什么，瞪着他看了许久，冷冷哼了一声：“你做梦！”

　　但是骨气在经历数次磨难之后终于烟消云散了。第三天篮球赛的事情终于结束，黄磊说一起吃一顿饭庆祝一下。江棋风一直以为黄磊是老实到了极点，其实不然，否则怎么会打着“邀请赛成绩不错”的旗号拿着发票来向学生会骗吃骗喝。该死，又有得被指导老师念叨了！

　　幸亏只是最便宜一档的自助餐，从各个专业的单项奖和集体奖加起来的人数也不过十五二十人而已。先打电话在餐厅最靠落地窗的方向定了二十个位置，然后大部队杀到，餐厅里的顾客盯着人高马大的诸位看了许久。张单自然也是当仁不让地占了一个位置。说来好笑，这么个外人，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白吃白喝还没人有意见，也算是一种大本事了。

　　张单本想抱怨一下这食物实在恶心，可看江棋风又看着什么回不过神来了。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大白天的，竟然窗外悬了一颗翻滚的人头。食不下咽。

　　还没人注意到江棋风的异常，张单私下拉了下他的手。冰冰凉，真可怜。

　　脑子里冒出几个字后张单把江棋风从座位上拉起来，江棋风立即反应过来，侧开眼睛，挤出个笑：“为我们比赛的成功，干杯！”

　　说完乘着乱自己不必说服自己的时候服软：“张单，你NND有什么东西快拿出来。这恶心的玩意我看了都要吐！”

　　张单笑得开心！

　　回到家，江棋风站在门口：“快点，你刚才答应的。”

　　张单学着江棋风抱着手臂：“哦？不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说着上下打量江棋风一通，暗示他要的“货物”是什么。

　　江棋风心里暗骂，这人是什么心，难道心血来潮上一个男人就让他这个神仙这么有成就感！凭他的本事，两手一挥，不知道有多少人屁颠脾颠跑过来给他效劳，非得找他麻烦不可么？也怪自己先前有心上一个神仙，不过这不也是他诱惑自己的结果么！该死！

　　暗骂着上前一把抱住张单的头就啃咬下去，一点点的温柔也算不上。张单的嘴唇片刻就破出了血。

　　一手扯开粗暴却主动的江棋风的皮带，一手把他拖往卧室，笑着：“你以为你装作凶狠的样子能吓得到我？”推到床上，占有式地又把他紧抱在怀里。猛低下头照着样子把江棋风的嘴唇咬破，然后又把血渍添得一干二净。

　　江棋风使劲推开他，为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吃惊：“张单，你发什么疯！”

　　张单阴飕飕地嘿嘿一笑：“本仙在想一些东西。”说着就又狠咬江棋风一口，没等江棋风张开口骂出来，就把舌头硬塞到他口内，冲过牙齿，强行纠缠住江棋风的舌头。这已不止是横行霸道，舌头直抵咽喉，气息冲得江棋风一时无力反击。

　　张单隐隐还能记得，自从一看到江棋风就有要凌虐他的快感，但又痛恨他为别人伤心。每到这种时候，他就很想很想把他压在身下，撕破他的身体，让这个在体格上几乎不下于他的男人向他臣服。这是怎样的一种想法。

　　一看到江棋风羁傲不驯瞪着自己或者贪心地在眼睛里冒着气息的时候，张单就觉得自己这个元老级的尊神或许在江棋风看来什么也不是。他江棋风看上他的肉体想做就做，不想做大可拍拍屁股走掉。张单这么想来就火大得想把他杀了。是没有受到过蔑视还是其他？但他绝不允许江棋风这么想他。

　　就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绝不是作为一个神仙所应该的，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想要江棋风看着他，眼睛里别去问苏云兼这种破小孩露出难过的神色。江棋风他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江棋风好久才回过神来。自然答应了让张单上，他多少也有做到底的自觉，但张单这样的反应多少让他有点惊恐。这样的霸道应该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大概不在自己可以掌握的程度之内。好不容易挣脱出吞噬般热烈的吻，江棋风已经大汗淋漓。

　　“张单，你没毛病吧。你在干吗！……喂！”放过江棋风口舌的男人把凌略的地点转向了锁骨，不满于江棋风的多嘴，突如其来的狠咬一口激得江棋风大叫起来。

　　张单的动作却难得由于这带了点痛苦的一声而停顿了下来。抬起头，正对上的是江棋风不解的眼睛。江棋风困惑地看着他。张单气愤了，他不懂！为什么我在想什么他一点也不懂！靠！这个破小孩！

　　“腿打开。”张单冷声命令倒。冷声下面是火山般滚烫的东西。

　　“做梦！”意见被漠视的感觉让江棋风非常不痛快，一脚上去踢他个残废也不想负责。

　　张单利落地一把抓住那条腿，猛地向外一拉，没经历过如此暴力的江棋风都要叫着骂出来。张单他是疯了还是有SM的爱好！

　　想了想，还是顺手拿了枕巾把江棋风的手绑了起来。江棋风终于有点害怕的感觉：“张单，你在干什么！你疯了，你他妈住手！”

　　张单听若未闻，按住江棋风不甘心的两条腿，一手向江棋风先前明明还是很有反映的中枢过去。

　　江棋风真打算认命了。他一直都不以为自己会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做错决定。可自己或许就是因为不认为这个是“重大决定”，才终于犯了一个性命攸关的错误？翻了翻白眼，做了个深呼吸打算听之认之，却有在望向天花板的那刻呆住了。不会吧。那么巧……

　　张单也停住了。尽管自己已经很克制住直接上了江棋风的冲动，但这不代表他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其他什么东西的打搅。可意识到江棋风的呆滞，张单还是停住动作顺着江棋风的目光向上看去。

　　一条蜚语蛇。笑话！竟然在床上这个这么热诚的只容得下性爱这么美妙东西的时候在天花板上看到这么恶心的玩意！

　　江棋风又傻住了，瞪了一双眼睛差点要把眼睛都瞪出来。果然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东西？竟然在心里冒出丝心疼。轻轻把江棋风注视着那东西的脑袋往其他地方移个方向，为自己的心善大大赞叹了一口，然后把念着咒让这东西彻底消失。

　　这回江棋风才回过神来喘个不停，一会又咳起来，都咳得像要断气。不甘怎么说也已经快到东西，三天两头受冻也没几个人受得了。

　　张单轻拍着江棋风的背等他顺过气来，然后把绑着江棋风的枕巾解开。

　　江棋风坐着红着眼睛看着张单：“我说你要上就上，绑我干吗。你喜欢SM？”

　　张单嘲笑地看他一眼，却站起身来给自己倒茶。江棋风光着两条胳膊拖着半条长裤看着有点落寞的人影竟然说了句：“喂，你到底要不是做。就算你不做也还是要帮我。”

　　张单转头看了江棋风尚有反应的跨下，暧昧地说道：“帮你？”

　　江棋风蹭地跳起来，一手指着天花板：“帮我看不见那恶心的东西！”

　　“不做了。”咽了口馨香的茶才把刚才做爱和斗法类似的口里的血腥吞咽下去，“没兴致。”

　　江棋风也是颓然。不知道为何。

　　第二天，在几天前刚经历过感冒的江棋风第二次又华丽丽地感冒了。

　　基于前一天晚上暴力又失败的状况，两个人都对对方极度没有感觉。上午上了课，中午就一起去吃饭。人山人海的餐厅让鼻子已经难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江棋风不想再踏入一步，只站在门口等待几分钟。两个帅哥相顾无语地站在门口引得目光无数，却还是坦然自若。

　　片刻之后餐厅里人少了下来，江棋风大摇大摆走进去，打了饭菜，又找了位置坐下。江棋风没来得及顾上拿筷子，张单想了想，善心大发地又去给江棋风拿了一双筷子。江棋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疑心有诈，张单看了他的表情又来气了，这又发现了一件更不得了的事情。

　　看了看桌子上的一荤两素，张单冷冰冰地说：“我的饭菜呢？”

　　江棋风瞥他一眼。还饭菜？神仙不吃还会死么？

　　“菜卡拿来！”张单一拍桌子。这么陪着他吃，面前一盘菜也没有，不难看么？加上张单这么一掌，拍得不少人都在看他们了。

　　江棋风抬头，挑一挑嘴角，吞下炒鸡块：“干吗？没钱你吃什么？我没那么好心来施舍给神仙。”

　　张单眼角一抽，心想好啊你，还真有气魄了。刚要发作，就见江棋风抽出一张纸巾开始擤鼻涕，一个上午下来，整个鼻子通红，两只眼睛看起来也是眼泪汪汪。顿了一顿，火气还是没能发出来。

　　正僵持着。食堂门口贾文媛和何婕正逼迫老师给出考试范围来吃饭，一见江棋风张单一桌还空着就跑过来：“嘿，吃什么？一起吃无妨？”

　　江棋风一见两个女魔头差点噎着，终于还不忘保持形象：“恩？哦，好啊。”

　　何婕看了看张单面前空无一物，口气怜悯：“张单你竟然没饭吃？”

　　两道谴责的目光齐刷刷往江棋风射来。

　　贾文媛恶笑一声：“吵架也不能体罚嘛。张单，你吃什么。他不给你吃我请你好了。”

　　江棋风差点跳起来，这两个小妮子反了！叫女人请客，他还要脸不要。

　　“我去买，何婕要吃什么，我请客。”江棋风终于保住了自己翩翩公子的面子，跑去打菜。不过张单……江棋风眼神一闪——还是不能给他好果子吃！

　　于是，片刻后张单看着自己盘子里的红萝卜白萝卜红烧萝卜萝卜酱丁之后，脸都要抽筋了。何婕贾文媛笑得毫无淑女形象，拍得桌子啪啪想：“有没有搞……搞错。江棋风，你把他当兔子啊……”

　　“他本来就是兔子嘛！”江棋风看着张单笑得温柔。

　　后者瞪着他面露凶光，终于腾地站起来，往前迈一步，一手抱住江棋风的腰，一手按住江棋风的后脑勺，就这样——

　　吻了下去。

　　食堂里的噪音片刻小了百分之八十，无数眼睛闪光灯般顶着惊爆的场景一动不动。

　　贾文媛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平时YY过甚产生了幻觉，于是一直到看到江棋风一拳挥过去然后开始抡着张单暴扁才确信这个事实。

　　何婕已经冲了上去，试图拉住江棋风的手腕——毕竟无论如何，当众打人对于学生会干部来说都已经是不小的罪名了。可这哪里拉得住气到极点的江棋风，一不小心，反而拿手肘打到了何婕的头上。

　　贾文媛慌了。她没见过江棋风这么一副发狠的样子。或者，她忘了这个老是带着温柔的笑的任她们宰割的学生会主席也是靠着自己的手腕爬上来的，也是有着男人天生的火暴血性。贾文媛把何婕拉到一边，大叫：“住手江棋风，老师要来了。别打了！”

　　江棋风充耳不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个没有节操的霉神扁回老家去。张单只小心地保护着身体的要害部位，毫不还手地任其发泄。其实当张单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自己也多少有点吃惊。他活了数千年，怎么连一点理智也没有？难道因为自己的喜怒而害到一个人的一生是自己该做的？可是，在那个时候，偏偏脑子里就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告诉他去吻上那两片带着嘲讽的唇！张单却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还手的理由。

　　江棋风气红了眼，直要把张单打成猪头。张单半俯下身子不动，江棋风喘息了一会才终于缓和过来。

　　张单没有还手。而不是不能还手。江棋风知道。

　　可这一点却是在火上浇油！难道自己打不过他？可恶！打他到死好象都是他让自己的！

　　江棋风觉得自己正经历着一场没有止尽的噩梦。神仙。他和神仙扯上了关系。打不过赶不走还要供其取乐。自己还不够悲惨吗？情人走了，自己被扫地出门两年不能回家，靠孪生兄弟偷偷接济度日。现在说不定还要在学校摊上个“败坏风俗”的名分，学生会，大概也是呆不下去了。江棋风很清楚这事的严重性，现在又打人，简直是罪上加罪。

　　算了。

　　江棋风感到有些绝望，放开揪着张单衣领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食堂里的人注视着这个还在风云于学校的人物。非常碍眼。当时父母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吧。不过不记得了。

　　喉咙很痛，鼻子也很痛。打人打得手很痛。脊背在床上僵了一玩非常地痛。江棋风在迈出食堂门的那一刻腿上一软跪了下去，撞击到地面很疼。但他在失去意识之前还感觉到有个人把他从地板上捞了起来。

　　江棋风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非常没出息地想，好吧。也许晕过去还省事多了。

　　张单捞起江棋风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据他了解，如果把他这样抱出去江棋风醒来一定会非常恼火，不过……

　　又想了想，换了个姿势把他驮在肩上。

　　贾文媛和何婕缓过了神，跑上来：“怎么晕过去了？快点去医务室。”

　　什么鬼地方？张单想到那个医务室，他曾和江棋风一起去过，那时候运动会有学生被实心球砸到，要是真出了大事，江棋风要担莫大的责任。破烂的医务室，还有迷恋大叔的一群花痴。张单想。

　　穿着白大褂的儒雅的中年男人笑着抬起头，看着把晕过去的学生会主席送来的三个人：“没什么。发烧有点厉害。其次……”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张单：“压力过大大概是晕过去的主要原因。当然最好到正规医院里去检查一下，防止有什么其他情况。”

　　张单突然觉得自己松了口气。看到江棋风晕过去的时候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就好象当时害怕那个灯罩就这样砸在他身上——虽然他知道这没什么关系，即使死了凭他的人际也可让阎王把人给换回来。可是，他就是这么害怕了。

　　何婕拍拍胸口，眼神看向张单还是带了点埋怨：“还好还好。张单，你真的是要吓死人，怎么做这么离谱的事情。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江棋风这么要面子，他要真就是被气死过去我也不感到奇怪。”

　　张单无奈一笑，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笑着开口：“你们这些学生真是不会顾全大局。两人之间的事情，私下解决不好？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合，还没看见过吵得这么惊心动魄的。你，脸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完了，连大叔都知道。贾文媛和何婕对望一眼。江棋风的面子是彻底没有了。

［正文:第六章 离］
之后几天是江棋风口中乏味又无聊的新生篮球赛。本来这不过是体育部一手可以解决的事情，偏偏校财务方面吃紧，说体育部的饮料费实在高得惊人，要学生会其他部门“配合帮助一下”，害得江棋风还要面对着在赛场上虎虎生危的黄磊和不知为何总是愁着一张脸的苏云兼郁闷不已。

　　A大的篮球队几年来总是稳居市大学生篮球赛的桂冠，这点上其实江棋风还是不得不佩服黄磊的。江棋风不是不喜欢打篮球，可是在时间上，他绝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训练。为自己哀叹一声，拨出了市大学生篮球联盟的电话，掐指算了算费用，请他们来个表演赛应该还是可以的。

　　费用好算场地就难弄了，江棋风把什么都能算进去，就是算不进个天气。本来预计在露天场地进行的篮球赛却因为瓢泼连绵的大雨不得不移入室内。后天就是表演赛，江棋风瞪着满地的垃圾无语——就算体育馆刚检修完也大可不必弄成这个样子的吧！

　　但光看是绝没有办法的，想了想只有去找人帮忙，搞了半天还是宣传部的贾文媛带人杀到，江棋风大叹这个学生会干部做得太窝火。

　　先是把地板上的塑料纸全扯下，再拿拖把扫上一圈——这倒还好，反正有保洁人员帮忙，但要把主席台整个移开就决不是轻松的事了。终于把那庞然大物挪出了大门，天色都渐黑，江棋风这才想到那个被自己赶回家去的张单。

　　六点四十五分，看来再不弄个两个小时是完成不了的。那个家伙不会气得要杀人吧。

　　还没想完，“那个家伙”已经夹风带火地跑了冲了进来，冲着江棋风就说：“你忽悠我是不是。等你等到菜都凉了，脑子坏了？不认得家了？”

　　江棋风冷冷一哼：“好笑，我要你等我了，要你烧菜了么？”

　　张单后脑勺冒烟，一时烧伤义务工作的同学若干。

　　冷冷注视着指挥若定的江棋风，竟然有点生不出气来。其实自己明明知道江棋风一定是在学校里忙得够戗，可一想到他竟然还要和苏云兼及黄磊面对面，就有点郁闷。他是自虐么？这两天的球赛就常看见江棋风看哭半笑的表情。有时候真想先狠狠揍他一拳再把他拉开，训斥他一顿后再强奸他，看他脑子里还会不会再有苏云兼这个破小孩的影子！

　　刚才怒气冲冲的跑到了体育馆，先是大发雷霆了一阵，之后才发现原来里边并没有苏云兼和黄磊的身影，一时间竟然颇感鸟语花香，气也就消了一大半。

　　张单略微沉思，有点弄不清自己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注意到，自己对江棋风的重视程度，似乎有点过头了。

　　可就这一忽神，差点出了大错。

　　冷冷地感觉耳边刮过一阵风，接着就是从江棋风走向的那个角落里一个阴暗的影子蠕动了一下。心顿时提起不少，想喊出一声“别动”也已经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影子往江棋风身上缠去。可就在这个时候，黑暗里突然窜出一只猫来，猛得一纵就扑在江棋风身上，让他往后退了两步。江棋风也是吃惊着，抱着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一时还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张单看了那猫一眼松了一口气，上前几步刚想拉江棋风下来就见他头顶尚未来得及拆除的顶灯晃动了几下。顿觉不好，加大步子跑了上去，在最后一秒猛地推开还未有所察觉的江棋风，只哐当一下，那个大而沉的铁框就直直地坠落下来，掉在离江棋风和张单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江棋风吃惊地半躺在地板上，张单半压在他身上也是心跳不已。还好还好，再慢一点这家伙就要去见阎王了！

　　张单喘过两口气，伸手拍拍江棋风有点发白的脸：“你傻了你！不会动一动！”

　　江棋风听到嘲讽才把焦距对准这个救了他的人，扯了扯嘴角还说不出话来。压在两人中间的那只玳瑁色猫柔柔地“喵”了一声，从缝隙里挤了出来，多情地看了江棋风一眼，抖抖毛走了。

　　江棋风呼出一口长气，半坐起来：“真要命，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张单把江棋风从地板上拉起来：“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亡灵罢了。”

　　江棋风大张了嘴说不出来，往边上一瞥果然还是看到那个蠕动的玩意，又转不开眼睛。亡灵！鬼？

　　张单轻声说：“不要看！”江棋风这才把神色转了过来。

　　“天亮的时候整理，不想出事的话明天在做吧！”

　　边上的学生在骂骂咧咧地回了神围上来，安慰的安慰，行动的也行动，要去整理那个掉落的灯罩。江棋风制止了：“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中午过来。谢谢各位了啊！”

　　看到一向无畏无惧的江棋风被吓到一路无语，本想嘲笑嘲笑的张单也说不出话来。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却终于是胆战心惊。他一点也不想见到江棋风血肉淋漓的样子，或者看到江棋风被什么东西伤到。他会心跳，会恐惧，似乎自己要失去了什么，似乎自己正经历他经历的一切似的。

　　江棋风不止是生命里一个普通的过客。张单逐渐意识到。他正在把他当成自己无尽生命的一部分来看待，这样，是不是说自己正对他投入了感情？

　　事情糟糕的是在后边，从那次江棋风看到了魂灵之后，他的天眼像瞬间打开了一般，总是看到一些古古怪怪的东西。而江棋风像是天生对这些有恐惧的心理，每次看到这些都会点穴般地呆在哪里，搞得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就精神恍惚。幸亏自制力比较强，看到讲台上那个蜘蛛样的怪东西竟然只惨白了脸却没有跳起来跑出去。

　　逃了下午的课回家，走在路上说：“张单，你有什么办法让我看不见这些东西么？”

　　张单看江棋风如此，其实内心有点隐痛，但是还是等了这一刻。胜利地微笑：“这好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

　　江棋风哪里不知道张单要做的是什么，瞪着他看了许久，冷冷哼了一声：“你做梦！”

　　但是骨气在经历数次磨难之后终于烟消云散了。第三天篮球赛的事情终于结束，黄磊说一起吃一顿饭庆祝一下。江棋风一直以为黄磊是老实到了极点，其实不然，否则怎么会打着“邀请赛成绩不错”的旗号拿着发票来向学生会骗吃骗喝。该死，又有得被指导老师念叨了！

　　幸亏只是最便宜一档的自助餐，从各个专业的单项奖和集体奖加起来的人数也不过十五二十人而已。先打电话在餐厅最靠落地窗的方向定了二十个位置，然后大部队杀到，餐厅里的顾客盯着人高马大的诸位看了许久。张单自然也是当仁不让地占了一个位置。说来好笑，这么个外人，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白吃白喝还没人有意见，也算是一种大本事了。

　　张单本想抱怨一下这食物实在恶心，可看江棋风又看着什么回不过神来了。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大白天的，竟然窗外悬了一颗翻滚的人头。食不下咽。

　　还没人注意到江棋风的异常，张单私下拉了下他的手。冰冰凉，真可怜。

　　脑子里冒出几个字后张单把江棋风从座位上拉起来，江棋风立即反应过来，侧开眼睛，挤出个笑：“为我们比赛的成功，干杯！”

　　说完乘着乱自己不必说服自己的时候服软：“张单，你NND有什么东西快拿出来。这恶心的玩意我看了都要吐！”

　　张单笑得开心！

　　回到家，江棋风站在门口：“快点，你刚才答应的。”

　　张单学着江棋风抱着手臂：“哦？不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说着上下打量江棋风一通，暗示他要的“货物”是什么。

　　江棋风心里暗骂，这人是什么心，难道心血来潮上一个男人就让他这个神仙这么有成就感！凭他的本事，两手一挥，不知道有多少人屁颠脾颠跑过来给他效劳，非得找他麻烦不可么？也怪自己先前有心上一个神仙，不过这不也是他诱惑自己的结果么！该死！

　　暗骂着上前一把抱住张单的头就啃咬下去，一点点的温柔也算不上。张单的嘴唇片刻就破出了血。

　　一手扯开粗暴却主动的江棋风的皮带，一手把他拖往卧室，笑着：“你以为你装作凶狠的样子能吓得到我？”推到床上，占有式地又把他紧抱在怀里。猛低下头照着样子把江棋风的嘴唇咬破，然后又把血渍添得一干二净。

　　江棋风使劲推开他，为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吃惊：“张单，你发什么疯！”

　　张单阴飕飕地嘿嘿一笑：“本仙在想一些东西。”说着就又狠咬江棋风一口，没等江棋风张开口骂出来，就把舌头硬塞到他口内，冲过牙齿，强行纠缠住江棋风的舌头。这已不止是横行霸道，舌头直抵咽喉，气息冲得江棋风一时无力反击。

　　张单隐隐还能记得，自从一看到江棋风就有要凌虐他的快感，但又痛恨他为别人伤心。每到这种时候，他就很想很想把他压在身下，撕破他的身体，让这个在体格上几乎不下于他的男人向他臣服。这是怎样的一种想法。

　　一看到江棋风羁傲不驯瞪着自己或者贪心地在眼睛里冒着气息的时候，张单就觉得自己这个元老级的尊神或许在江棋风看来什么也不是。他江棋风看上他的肉体想做就做，不想做大可拍拍屁股走掉。张单这么想来就火大得想把他杀了。是没有受到过蔑视还是其他？但他绝不允许江棋风这么想他。

　　就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绝不是作为一个神仙所应该的，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想要江棋风看着他，眼睛里别去问苏云兼这种破小孩露出难过的神色。江棋风他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江棋风好久才回过神来。自然答应了让张单上，他多少也有做到底的自觉，但张单这样的反应多少让他有点惊恐。这样的霸道应该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大概不在自己可以掌握的程度之内。好不容易挣脱出吞噬般热烈的吻，江棋风已经大汗淋漓。

　　“张单，你没毛病吧。你在干吗！……喂！”放过江棋风口舌的男人把凌略的地点转向了锁骨，不满于江棋风的多嘴，突如其来的狠咬一口激得江棋风大叫起来。

　　张单的动作却难得由于这带了点痛苦的一声而停顿了下来。抬起头，正对上的是江棋风不解的眼睛。江棋风困惑地看着他。张单气愤了，他不懂！为什么我在想什么他一点也不懂！靠！这个破小孩！

　　“腿打开。”张单冷声命令倒。冷声下面是火山般滚烫的东西。

　　“做梦！”意见被漠视的感觉让江棋风非常不痛快，一脚上去踢他个残废也不想负责。

　　张单利落地一把抓住那条腿，猛地向外一拉，没经历过如此暴力的江棋风都要叫着骂出来。张单他是疯了还是有SM的爱好！

　　想了想，还是顺手拿了枕巾把江棋风的手绑了起来。江棋风终于有点害怕的感觉：“张单，你在干什么！你疯了，你他妈住手！”

　　张单听若未闻，按住江棋风不甘心的两条腿，一手向江棋风先前明明还是很有反映的中枢过去。

　　江棋风真打算认命了。他一直都不以为自己会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做错决定。可自己或许就是因为不认为这个是“重大决定”，才终于犯了一个性命攸关的错误？翻了翻白眼，做了个深呼吸打算听之认之，却有在望向天花板的那刻呆住了。不会吧。那么巧……

　　张单也停住了。尽管自己已经很克制住直接上了江棋风的冲动，但这不代表他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其他什么东西的打搅。可意识到江棋风的呆滞，张单还是停住动作顺着江棋风的目光向上看去。

　　一条蜚语蛇。笑话！竟然在床上这个这么热诚的只容得下性爱这么美妙东西的时候在天花板上看到这么恶心的玩意！

　　江棋风又傻住了，瞪了一双眼睛差点要把眼睛都瞪出来。果然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东西？竟然在心里冒出丝心疼。轻轻把江棋风注视着那东西的脑袋往其他地方移个方向，为自己的心善大大赞叹了一口，然后把念着咒让这东西彻底消失。

　　这回江棋风才回过神来喘个不停，一会又咳起来，都咳得像要断气。不甘怎么说也已经快到东西，三天两头受冻也没几个人受得了。

　　张单轻拍着江棋风的背等他顺过气来，然后把绑着江棋风的枕巾解开。

　　江棋风坐着红着眼睛看着张单：“我说你要上就上，绑我干吗。你喜欢SM？”

　　张单嘲笑地看他一眼，却站起身来给自己倒茶。江棋风光着两条胳膊拖着半条长裤看着有点落寞的人影竟然说了句：“喂，你到底要不是做。就算你不做也还是要帮我。”

　　张单转头看了江棋风尚有反应的跨下，暧昧地说道：“帮你？”

　　江棋风蹭地跳起来，一手指着天花板：“帮我看不见那恶心的东西！”

　　“不做了。”咽了口馨香的茶才把刚才做爱和斗法类似的口里的血腥吞咽下去，“没兴致。”

　　江棋风也是颓然。不知道为何。

　　第二天，在几天前刚经历过感冒的江棋风第二次又华丽丽地感冒了。

　　基于前一天晚上暴力又失败的状况，两个人都对对方极度没有感觉。上午上了课，中午就一起去吃饭。人山人海的餐厅让鼻子已经难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江棋风不想再踏入一步，只站在门口等待几分钟。两个帅哥相顾无语地站在门口引得目光无数，却还是坦然自若。

　　片刻之后餐厅里人少了下来，江棋风大摇大摆走进去，打了饭菜，又找了位置坐下。江棋风没来得及顾上拿筷子，张单想了想，善心大发地又去给江棋风拿了一双筷子。江棋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疑心有诈，张单看了他的表情又来气了，这又发现了一件更不得了的事情。

　　看了看桌子上的一荤两素，张单冷冰冰地说：“我的饭菜呢？”

　　江棋风瞥他一眼。还饭菜？神仙不吃还会死么？

　　“菜卡拿来！”张单一拍桌子。这么陪着他吃，面前一盘菜也没有，不难看么？加上张单这么一掌，拍得不少人都在看他们了。

　　江棋风抬头，挑一挑嘴角，吞下炒鸡块：“干吗？没钱你吃什么？我没那么好心来施舍给神仙。”

　　张单眼角一抽，心想好啊你，还真有气魄了。刚要发作，就见江棋风抽出一张纸巾开始擤鼻涕，一个上午下来，整个鼻子通红，两只眼睛看起来也是眼泪汪汪。顿了一顿，火气还是没能发出来。

　　正僵持着。食堂门口贾文媛和何婕正逼迫老师给出考试范围来吃饭，一见江棋风张单一桌还空着就跑过来：“嘿，吃什么？一起吃无妨？”

　　江棋风一见两个女魔头差点噎着，终于还不忘保持形象：“恩？哦，好啊。”

　　何婕看了看张单面前空无一物，口气怜悯：“张单你竟然没饭吃？”

　　两道谴责的目光齐刷刷往江棋风射来。

　　贾文媛恶笑一声：“吵架也不能体罚嘛。张单，你吃什么。他不给你吃我请你好了。”

　　江棋风差点跳起来，这两个小妮子反了！叫女人请客，他还要脸不要。

　　“我去买，何婕要吃什么，我请客。”江棋风终于保住了自己翩翩公子的面子，跑去打菜。不过张单……江棋风眼神一闪——还是不能给他好果子吃！

　　于是，片刻后张单看着自己盘子里的红萝卜白萝卜红烧萝卜萝卜酱丁之后，脸都要抽筋了。何婕贾文媛笑得毫无淑女形象，拍得桌子啪啪想：“有没有搞……搞错。江棋风，你把他当兔子啊……”

　　“他本来就是兔子嘛！”江棋风看着张单笑得温柔。

　　后者瞪着他面露凶光，终于腾地站起来，往前迈一步，一手抱住江棋风的腰，一手按住江棋风的后脑勺，就这样——

　　吻了下去。

　　食堂里的噪音片刻小了百分之八十，无数眼睛闪光灯般顶着惊爆的场景一动不动。

　　贾文媛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平时YY过甚产生了幻觉，于是一直到看到江棋风一拳挥过去然后开始抡着张单暴扁才确信这个事实。

　　何婕已经冲了上去，试图拉住江棋风的手腕——毕竟无论如何，当众打人对于学生会干部来说都已经是不小的罪名了。可这哪里拉得住气到极点的江棋风，一不小心，反而拿手肘打到了何婕的头上。

　　贾文媛慌了。她没见过江棋风这么一副发狠的样子。或者，她忘了这个老是带着温柔的笑的任她们宰割的学生会主席也是靠着自己的手腕爬上来的，也是有着男人天生的火暴血性。贾文媛把何婕拉到一边，大叫：“住手江棋风，老师要来了。别打了！”

　　江棋风充耳不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个没有节操的霉神扁回老家去。张单只小心地保护着身体的要害部位，毫不还手地任其发泄。其实当张单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自己也多少有点吃惊。他活了数千年，怎么连一点理智也没有？难道因为自己的喜怒而害到一个人的一生是自己该做的？可是，在那个时候，偏偏脑子里就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告诉他去吻上那两片带着嘲讽的唇！张单却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还手的理由。

　　江棋风气红了眼，直要把张单打成猪头。张单半俯下身子不动，江棋风喘息了一会才终于缓和过来。

　　张单没有还手。而不是不能还手。江棋风知道。

　　可这一点却是在火上浇油！难道自己打不过他？可恶！打他到死好象都是他让自己的！

　　江棋风觉得自己正经历着一场没有止尽的噩梦。神仙。他和神仙扯上了关系。打不过赶不走还要供其取乐。自己还不够悲惨吗？情人走了，自己被扫地出门两年不能回家，靠孪生兄弟偷偷接济度日。现在说不定还要在学校摊上个“败坏风俗”的名分，学生会，大概也是呆不下去了。江棋风很清楚这事的严重性，现在又打人，简直是罪上加罪。

　　算了。

　　江棋风感到有些绝望，放开揪着张单衣领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食堂里的人注视着这个还在风云于学校的人物。非常碍眼。当时父母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吧。不过不记得了。

　　喉咙很痛，鼻子也很痛。打人打得手很痛。脊背在床上僵了一玩非常地痛。江棋风在迈出食堂门的那一刻腿上一软跪了下去，撞击到地面很疼。但他在失去意识之前还感觉到有个人把他从地板上捞了起来。

　　江棋风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非常没出息地想，好吧。也许晕过去还省事多了。

　　张单捞起江棋风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据他了解，如果把他这样抱出去江棋风醒来一定会非常恼火，不过……

　　又想了想，换了个姿势把他驮在肩上。

　　贾文媛和何婕缓过了神，跑上来：“怎么晕过去了？快点去医务室。”

　　什么鬼地方？张单想到那个医务室，他曾和江棋风一起去过，那时候运动会有学生被实心球砸到，要是真出了大事，江棋风要担莫大的责任。破烂的医务室，还有迷恋大叔的一群花痴。张单想。

　　穿着白大褂的儒雅的中年男人笑着抬起头，看着把晕过去的学生会主席送来的三个人：“没什么。发烧有点厉害。其次……”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张单：“压力过大大概是晕过去的主要原因。当然最好到正规医院里去检查一下，防止有什么其他情况。”

　　张单突然觉得自己松了口气。看到江棋风晕过去的时候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就好象当时害怕那个灯罩就这样砸在他身上——虽然他知道这没什么关系，即使死了凭他的人际也可让阎王把人给换回来。可是，他就是这么害怕了。

　　何婕拍拍胸口，眼神看向张单还是带了点埋怨：“还好还好。张单，你真的是要吓死人，怎么做这么离谱的事情。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江棋风这么要面子，他要真就是被气死过去我也不感到奇怪。”

　　张单无奈一笑，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笑着开口：“你们这些学生真是不会顾全大局。两人之间的事情，私下解决不好？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合，还没看见过吵得这么惊心动魄的。你，脸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完了，连大叔都知道。贾文媛和何婕对望一眼。江棋风的面子是彻底没有了。

［正文:第七章 离］
江棋风一路狂奔到学校,事实证明已经太迟了。刚推开教室的门，江棋雨就一把扑过来，大叫一声：“哥！”然后就缩到江棋风身后。江棋风搞不清楚当前状况，只见眼前的学生眼珠在愣愣地两人身上转了几圈：“天，真的是双胞胎。”

　　江棋风拉过江棋雨：“小雨，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欺负你？

　　江棋雨沧然欲泣地挣脱江棋风的手，退后一步低头站在江棋风身前。

　　江棋风全身毛骨耸然，预感大大的不好。小雨在做什么？这表情是在演戏？他分明记得小时候兄弟两人为了逃脱父母的责难就常出演现在看来会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戏码。

　　“小雨。”江棋风伸出手要去扎江棋雨。

　　“你不要生气。”江棋雨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江棋风。糟糕，鸡皮疙瘩果然又起来了。

　　“哥哥，昨天……你不在，我……和张单玩，和他接吻了……呜……哥，你别骂我……”江棋风听了一口气没接上来，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没说吸上一口气，差点被自己憋死：

　　“小……小雨。这样没用的，你……”

　　江棋雨眼睛一眯微微一撇头，江棋风闭上了嘴。看了看四周学生，一副见着活宝小弟又震惊又看好戏的表情，毕竟这个学校里极少有人知道江棋风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两个长相一致的帅哥出现，也够这个大学八卦一阵子了。

　　抓过江棋雨的手臂：“我们出去说，要上课了。”江棋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显然对于是否要舍弃还没做完的事情有点不甘，但是还是跟着江棋风走了出去。

　　江棋风转过头来：“小雨，你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的。而且不可能有人相信你说的话。小雨……”

　　“没有人会相信？可是事实是，往往最不可能的事情就最容易让人相信。况且，哥哥真的不在乎？”江棋雨打断江棋风的话，歪着头看着哥哥，笑了笑，眼睛眯成线，“不要说这样的傻话了，学生会这么辛苦，哥哥白做那么久太亏本了。”

　　江棋风看着江棋雨心情复杂。没想到自己的弟弟能想到这样的事情。他只是……

　　“小雨，学生会主席的职位没有一个弟弟重要。不要为了帮我而做伤害到自己的事情。”江棋风扯扯江棋雨的耳朵，露出个微笑。

　　刚到门口，就见黄磊匆忙过来，看见江棋风也在有一点吃惊，定了定神说：“小风，兼云昨天胃出血住院了。”

　　江棋风吃了一惊，开口问：“怎么会这样，你现在要出去？

　　高大的男人停下来，无奈对江棋雨一笑，说：“云兼还没有吃早饭，我要去烧一点粥。”

　　粥啊。想到以前社团活动的时候，能把高压锅烧到爆的黄磊，真没想到能耐下心来去烧一碗粥。顿了顿还是说：“黄磊，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然后向江棋雨示意快点回D大去。

　　江棋雨见自己又要被抛下，而且又是为了这个“云兼”，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开口，就听远处传来舒坦又清澈的一声嗓音：“江棋雨，还不回来上课？”

　　回头一看，竟然是刚才还在D大的舒老师。江棋风很惊讶，有一个为了学生到别的学校来接人的老师吗？他很怀疑江棋雨和舒老师之间的互动关系，更犹豫这个舒老师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仙”？

　　江棋雨叹了一声气，倒是干脆了“哥，那我走了，你早点回家哦。今天等你吃芙蓉糯米园子。”

　　江棋风向舒老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江棋风在门口叫了车，黄磊转紧保温瓶的盖子下了楼正好上车。

　　江棋风问：“云兼的父母知道他住院的事了吗？”

　　黄磊无奈地摇头：“我本来也以为说了比较好，可是他就是不让通知父母，也只好这样了。”

　　是因为怕黄磊的事情被知道吧。江棋风想。

　　车子行驶过一个窨井盖，猛地一震。尽管用的是密封的保温饭盒，黄磊还是不由得用手护住避免晃荡。想了想，黄磊开口：“没想到你还真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煮粥也这么了得。”

　　江棋风笑：“不过是煮粥而已，大概也只会煮粥了。”

　　“那也已经很好了。”黄磊又想起了什么，“记得好象大一刚进学校的时候……云兼也因为胃出血住过院。”

　　江棋风一惊。那时候半个来月都是自己照顾苏云兼，连煮粥都是这个时候学出来的，黄磊这么说，难道……还是转移了话题：“有些人胃出血后照料不好常会复发，主要还是要正三餐呢。”

　　从那时候开始，江棋风和黄磊的关系似乎就疏远了不少，现在聊天还是喉咙里搁了石子，非常难过。

　　“恩。是啊……”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云兼这次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哦，是生日那天，喝酒……喝多的。”黄磊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云兼竟然会喝到这个地步。

　　江棋风突然想到，几天前苏云兼过生日，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想到，倒还真是出乎意料。不过这段时间麻烦不断，天天和张单斗志斗勇，哪还有时间……张单。

　　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江棋风内心还是颇有震动。尽管告诉自己张单就这样走了就与自己不在相干，可是在早上听到“生死未卜”死个字时还是一下子拽紧了拳头。担心吧。江棋风知道自己那是担心。没想到自己会担心这个总是想爬上床的神仙，没想到自己……没有这么讨厌他。或许不但没怎么讨厌过他，还有点别的感情。比如喜欢，比如依恋。虽然喜欢上这么一个家伙连他自己都有点看不起自己，可事实就是如此，否则，为何他走了一日，自己就为他如此担心？但，也仅止于此，打住！

　　苏云兼住的是三人一间的病房，靠着窗，落地窗，下面是整整十七层，如果有什么病人想不开，直接跳下去肯定一命呜呼。苏云兼正睡，中间的床位没有人，最外边的病人也睡熟了。黄磊把东西放下后就出去买新鲜果汁，江棋风本想说既然云兼在睡自己就先回去了。后来想想自己什么东西都没有拿，就这么空手而来，如果这样就走了还真是白来了，便坐在床边等。

　　可没想到黄磊前脚刚迈出门床上的苏云兼就睁开了眼睛。苏云兼竟然在装睡。

　　“棋风。”苏云兼掀开被子就要坐起来。

　　江棋风赶紧按住他：“别动。”

　　“我要坐起来。”苏云兼抿了抿嘴，看他一眼。

　　无奈。一手把边上的枕头垫在窗头一边习惯性抱住苏云兼肩膀往上一提。两个人又看似亲密地靠在一起。正想放开苏云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他的手抓住了。

　　“云兼？”江棋风有一点僵硬。

　　“不要叫我苏云兼。好不好。”苏云兼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江棋风哑然。可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似乎不在意料之外，苏云兼的唇就这样靠了过来，江棋风感受得到那温湿熟悉的感受，却意外地觉得遥远。

　　回应。仍然用一贯的温柔和缱绻。苏云兼的舌依然是柔软又略带冰凉。

　　果然是不一样的。张单的话，绝对不会这么温柔。张单的舌头是烫的，接吻好象在撕咬，和苏云兼的完全不一样。江棋风甚至不意外自己在和苏云兼接吻的时候还想到那个不讨人喜欢的灶神，他不想去想为什么。江棋风无比清醒地加深这个吻，突然想到张单总是嘲笑自己被苏云兼弄得很凄惨，看现在看来自己的确好笑。苏云兼，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分手，可是现在不想了。

　　苏云兼？

　　江棋风突然感到苏云兼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某个部位，有点吃惊，于是离开了他的唇。

　　苏云兼从来不是个主动的人，没想到第一次主动竟然会是在自己决意要忘记掉他的时候。

　　这样看着他，苏云兼的脸果然红起来，侧转脸：“对、对不起。”

　　江棋风无奈笑了笑：“我已经说服自己了，你就和黄磊好好过。虽然我还不能说‘和你做好朋友’什么的话，不过至少我和黄磊仍然是兄弟。不用顾及我。”

　　苏云兼的表情十分震惊：“棋风……那刚才……”

　　江棋风摇头：“云兼，我正用我的方法说服自己。”

　　苏云兼脸色苍白，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江棋风终于看苏云兼这样的表情又不忍心又多少有点报复的恶作剧，笑了笑开玩笑：“我知道黄磊这个人，肯定没有和多少人上过床，你还得多照顾他。”

　　话一出口江棋风就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说自己和很多人上过床，说苏云兼经验丰富？果然苏云兼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低下头。江棋风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正打算丢下苏云兼不管，告辞后一走了之的时候，苏云兼突然低声开口：“我，没有和黄磊上床过。”

　　江棋风一愣。他弄不清楚苏云兼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说刚才自己主动是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和人上床了么？还是说虽然和自己分手但是一直为自己“守身如玉”？

　　“云兼，不要这样了，黄磊马上就回来了。”江棋风语气冷了几分。苏云兼要冷静。

　　苏云兼果然怔了一下，然后抬头，表情开始恢复。

　　他还是在意黄磊的。江棋风想。这样不是很好么？大概……真的只是因为很久没有和人上床吧。不过……江棋风内心笑了笑，反正胃出血肯定是“忌房事”，他们这样也不算太糟。

　　既然答应小雨在家里住一段时间，江棋风下午便从租房里搬了一些衣物回家，重新购置并不方便，而两年来的生活也让他习惯不要奢侈。

　　想了想说：“小雨，今晚我不回来睡了，吃了晚饭我就走。”

　　江棋雨神情有一丝不满，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注意安全哦。”

　　江棋风英姿颇为勃发地来到林羽的店里，刚进门就有几个老顾客打招呼：“小风好久不见。”

　　江棋风点头微笑，维持一贯佳公子形象。

　　林羽本在店后面，一听见有人叫江棋风名字蹬蹬地跑出来，笑着上前一个拥抱：“怎么想到来这里？”

　　江棋风嘴角暧昧的一个笑容：“自然是来找你的。”

　　“今晚？”林羽挑挑眉。

　　“没错。”江棋风搂住林羽的腰，斩钉截铁。

　　林羽反倒是微微侧转几分身体，眼睛外门口瞄了瞄：“上次那个……没来吧……你们吵架可别牵连到我哦……”

　　江棋风想起这事表情就几分阴郁，冷飕飕一个眼球飘过来：“与我无关。那人早就离开了，我连他到那里去了也不知道，我就不能来这边？”刚说完就发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怎么听都像是两个人在赌气。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

　　林羽笑嘻嘻地拉江棋风在边上的一张桌子边坐好：“哪，你等我，我打电话叫那个工读生来加班。既然到这个份上，我当然要舍命陪君子了！在这里等我别给人勾走了！”

　　江棋风笑。

　　林羽打完电话拿了楼上的钥匙来叫江棋风，便看见江棋风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聊天的人。帅哥的市场果然好啊！

　　林羽大大方方地抱住江棋风的脖子啪嗒一个吻，然后指着自己身边的人笑嘻嘻地说：“小风最近刚单身哦，如果有企图的人现在可以开始行动了，不过现在么……今晚是我的！”

　　江棋风一直很喜欢林羽的爽朗和乐观，自然也就不和他计较，与身边的人点头之后就和林雨上楼。

　　到了早上六点，江棋风已经开始刷牙洗脸出门了，林羽却是眼睁睁地看着江棋风动作听着利落的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趴在床上几乎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亏大了……虽然是有很好被爽到，但是也没想到第二天这么惨。

　　江棋风转头露出个神清气爽的微笑，俯下身在林羽唇上一吻：“没问题吧。我看过了，是有点肿……”

　　林羽脸噌地红了。奶奶的！脸皮竟然薄了！

　　“没事没事，你去上学吧去上学吧！”林羽扯着嘴角僵硬地笑。

　　果然是那个人的原因啊。林羽把头埋在枕头里，嗅着两人气味的气息，轻抚着爱欲的痕迹。你本不是这样的人，昨晚，原来也能爆发性如此十足。或者说……这才是真的你呢……

　　选择不去喜欢你，果然是正确的。

　　江棋风推开楼下生锈的后门离开，天色正要亮起来了，冷飕飕的风吹得江棋风打一个寒战，才想到自己感冒一直都没怎么好。沿街的商铺开始了圣诞的布置，圣诞老人的头像笑脸迎人，偏偏路上人少得可怜……

　　就在这时路上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张单！”江棋风脱口而出就这样叫出来。人影却片刻消失。

　　或者从来没有出现过。

　　幻觉吧？江棋风摇摇头。可别死掉啊张单。内心涌起一股沉闷，拽了拽拳头。

　　张单恐怕这辈子都没这么愤怒过，愤怒到又害得房子的主人不得不心疼荷包里的钱，为自己的房子重新购置一翻。

　　张单不止把客厅能不能移动的家具和饰品都移动了一边，还很有创意地均改变了他们原来的模样。

　　真不错！江棋风！我还还在为你担心，你却已经和别人在床上波涛汹涌！真不错！眼睁睁地看着江棋风和那个男人上楼，张单真想一把把他揪下来好好地揍一顿。可为什么要揍？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朋友？情人？爱人？什么都不是吧。

　　自己当时是个落难神仙，他是个不幸被落难神仙要挟的普通人民群众。虽然江棋风或许上辈子和天界搭得上点关系，可毕竟现在还是和自己没什么关联，难道就以为几次三番差点和自己滚上了床就不能和别人上床了，这是不是太残酷？可是张单他就是不能忍受，他明白自己是在吃醋。该死的江棋风，我一定要你好看！

　　可是张单还是忍住了，一点认知告诉自己，如果江棋风真的对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那自己大可不必那么劳心费神，这么为一个人笨蛋一样的付出，不是他张单的个性。如果江棋风不需要自己，他就算再难得地对一个人动了感情也不会勉强。他不能忍受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自己去找他，而他却不能来找自己？如果是这样，我是不是必须要冷静一下。

　　张单冷静的方法就是拿舒禾光可怜的房间开刀。等舒禾光终于从学校回来，张单是已经冷静下来，可看到屋子里一片狼籍，舒禾光内心秋风扫落叶般地萧瑟。

　　“张单大仙，敢问你又在发哪门子的脾气？”虽然已经认定和江棋风这个人有关，但是还是装作无知地问上一句。

　　张单冷冷的眼光一扫，只“哼”了一声。

　　舒禾光耸耸肩也不再说话，走到卧室门口又转过头：“哦对了，我得告诉你个消息，江棋风他们一家身上全带了‘紫晶铃’的封印，你别费力找了。”

　　张单想了想，皱皱眉应了一声。

　　人长到二十来岁，果然都以指数级向圆滑这个方面生长。

　　江棋风进教室的当下，分明感到气氛的变化，可人人都熟门熟路地和他打招呼，仿佛前两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江棋风明白，现在好歹自己还是个学生会会长，干部级别的，得罪了自己，总怕被穿小鞋。

　　依旧笑着找座位坐下，旧室友陈健努力表现出自己的无畏与友好，气氛古怪。

　　下课后匆忙赶去学生会办公室，两天的事情都没做，不知道工作如何。推门进去，就见贾文媛这两个女人早就在守株待兔，不过除了这两人，还有不少平时能逃就逃的家伙也抱着看好戏的心假装忙碌。江棋风按兵不动。前天发生的事情他不相信这里会没有人知道，既然知道了就一定会期待下文，昨天小雨给了下文，终于算是个交代，至于他们满意不满意或者相不相信就不在自己的义务之内了。中国人好歹不会直率到问自己“你到底为什么和男人接吻。接吻的人真的是你的弟弟吗？”这样的问题。不过江棋风忘记了——这样的“中国人”显然不包括何婕和贾文媛两个女人。

　　贾文媛眨眨眼睛，江棋风就开始冒冷汗。

　　“江~大会长，关于我们宣传部在圣诞晚会的费用问题，我和何婕打算和你商量一下。”一边说着一边还拿眼睛暗示着往里间飘两眼。何婕满脸笑意地在身后点点头。

　　还有何婕。果然不好。江棋风刚想开口回绝，就见贾文媛撇着嘴角一脸胁迫的神情——拒绝看看？我和何婕和是事情的最近目击者哦！否则……

　　“好的。”江棋风吞了口口水迫不及待地应下来。

　　一扇门隔着一个世界。何婕和贾文媛门外是淑女，门内是狼女。

　　四只眼睛闪闪发光：“棋风棋风，那天到底是……唉，这你不用骗我，我至少很肯定那天被吻的人绝对是你哦！”

　　真直接。

　　江棋风无奈一笑：“你们不是看得很清楚么，就是这么回事。”

　　“什么感觉？”两狼女眨眨眼睛。

　　“什么……什么感觉？”接吻的感觉？江棋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况且那天那个，也算不上是什么吻吧。

　　“和男人在公共场合接吻的感觉啊！！！”狼女连用了四个啊来表示内心的震动。

　　“啊，没什么感觉啊……”江棋风翻出办公桌，他还记得自己放了一盒感冒药，嚣张了一个晚上，他很清楚自己的体温又开始上升。被小雨知道一定被念死。

　　这边狼女傻了。没感觉啊。会长毕竟是会长，有手段的人终究是牛人啊。

　　江棋风看她们一眼倒水和药吞下。和人做爱都不定都多么深刻的感觉，接个吻罢了……

　　江棋风微微一抖。早知道张单会到“生死未卜”的状况，那时候上床，让让他也就算了。越这么想着就越发担心起来。如果张单死了，可怎么会死！靠！祸害总是能活千年的不是？可是若是天帝什么要拿他，或许……

　　会如何？被吊着墙上拷打，还是上刀山下油锅什么的……这么想着竟然连胃都疼起来，不会吧，这个家伙，怎么会容许自己受到这样的对待，这样的家伙，要是死了的话……

　　江棋风的手紧抓着椅背，为自己的猜想有点窒息。有点痛。

　　想完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忘记这个神仙吧，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接下来必须要做的是什么呢？和听到这些事情的老师搞搞公关吧。毕竟在这所学校，老师还是最大的。世界就是这样，不知道天上……

［正文:第八章 梦］
回家以后江棋雨果然开始大惊小怪，差点就要冲去叫医生，结果被江棋风大吼一声才停下来。

　　“哥，这几天就别到处跑了好不好？头疼不疼？喉咙疼不疼？身体疼不疼？骨头疼不疼？肚子疼不……”

　　“小雨。”江棋风哭笑不得打断江棋雨，“咳、你别这样，不过感冒而已。”

　　半夜江棋风开始发汗，江棋雨便一直坐在床边死死地盯着江棋风看，过一会便拿毛巾擦一擦。江棋风睡得迷糊，连江棋雨坐在边上也不知道。要是有人进来，看到这样情形，一定以为江棋雨中了邪。

　　江棋风喉咙干得要命，伸手要去拿小冰箱上的杯子，没想一只温暖的手已经把水杯送了过来。睁开眼看见江棋雨坐在边上，正瞪着眼睛给自己送水。

　　“小雨你还在这里？你回去睡觉吧，你不去我会担心。而且你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的是不是？”江棋雨第二天是全天的课，何况自己不过是感冒而已。

　　江棋雨眼神一伤。什么……也做不了啊，不过也的确如此。

　　江棋风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做梦了。很清晰。

　　江棋风一直心理素质极佳，做了梦记得起来的不多，噩梦更少。可是刚才……那是个什么梦呢。

　　空气很清醒。然后就是看起来有着相当年岁的一面铜镜，只比手掌大一点，周身雕着竹子的图纹，底下独特地立了四只铜脚做底盘，上面镶嵌着一枚碧绿的玉。

　　竹子。不止铜镜上边雕着竹子，还有竹凳，竹椅，竹编扎成的床和……外边一整片的竹林。

　　铜镜里的图案却不像古镜里那么模糊。那是相当的清楚，就好象照片？录象？

　　江棋风他相当熟悉镜子里的人，那个人是谁呢？

　　那个少年。及肩的淡紫色的头发，淡紫色的眼眸，及膝的镶金边的白色缎子的宽袖衫。

　　不对。他是看不到那及膝的衣衫的，可是为什么他就知道？

　　可恶……

　　江棋风眨了眨有点干涸的眼眶。为什么呢。他竟然做了这样的梦。回忆着镜子里那十七八岁少年的脸突然一愣。从这个角度，镜子里的人就应该是观察者本身，那么说，他是在借着谁的眼睛看那个地方？

　　古香古色的，某个地方。

　　少年的微笑着，眼神带着点期待的雀跃，可也有着隐藏在眼底的忧心。他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漂亮的下巴。

　　江棋风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捋……慌忙地住手。

　　做什么？

　　梦是江棋风自己要求停止的。铜镜里似乎迷糊地显示出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轻声叫了声——

　　“凝兹。”

　　凝兹。

　　江棋风差点停止了呼吸。他叫凝兹。而那个声音是——张单。

　　是张单吗？

　　江棋风知道，他是自己要醒后来的。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醒过来，难道潜意识里竟然是那么排斥这个人……神仙？这个梦，真的很逼真，却很让人摸不找头脑啊。

　　苦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梦，会不会继续下去呢。

　　梦果然继续了。江棋风现在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

　　少年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一双手从后面轻抱住了这个身体。

　　“隗君。”

　　少年朱唇轻启。眼角神采飞扬，明媚得让人难以直视。

　　男人的脸从铜镜里显露出来，乌黑及腰的长发，俊朗的容貌，一席金棕的席地长衣。一双眼眸浓情而浅笑。

　　张单吧，果然是张单。至少他们的脸，一模一样。那么，果然是梦见张单了？可是，为什么那个人叫……隗君？

　　“今天穿得这么好看，给我看吗？”男人俯下身注视着少年精致的面庞，用手轻抚着瘦削的下巴和锁骨，“凝兹不穿的时候最好看，下次不要穿好不好？”

　　男人调笑着，一双手在少年身上轻轻抚摩，少年清涩的脸上泛起一层情欲的粉色。

　　哼，果然有张单的风范，同样好色。

　　江棋风本以为少年为为这样的话多少显露出点恼怒，没想到少年却是眼神流转，转身站了起来——

　　“好呀。隗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纤手一动，及膝的宽袖衫顺着肌肤倏地滑落在地上，衣衫里边竟然是一丝不挂。

　　男人果然眼神一紧，欲望的神色愈加在眼中浮起：“凝兹真是个妖精，原来早有预谋呢。”

　　少年贴身上前，抬头笑着望着眼前的人，呼吸吹吐在男人的耳际，手指似不经意地滑过男人衣衫下的乳尖。诱惑地一笑。轻柔地拥住男人的腰。

　　“抱我。”

　　男人转手紧抱住他，上前一步两具身体撞击在桌边上，铜镜晃荡下发出哐当一声。少年一惊，抓住男人衣衫的手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吻已经铺天盖地地下来了。

　　“凝兹……凝兹……”男人在间歇微喘着轻叫着少年的名字，少年果然热烈地回应。狂热地吮吸着彼此口中的津液，一直要把那滑润粘稠的液体全部吞下。不用挑逗，已然情欲迸发。嘴角垂下的液体被男人吻去，少年紧抱着男人，只有半坐在桌上维持身体的站立。

　　男人离开少年的唇，离开时扯出一条细长的银丝。少年原本朱色的唇因为亲吻而愈加缨红，眼微睁微合，沉溺于情欲，早已意乱神迷。

　　“隗……君……”失去了炙热的吻，少年微睁开眼来，轻声嗔怪。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耳边轻语：“我们去那里。”

　　还没反应过来，便是天旋地转，少年感到身体被抛到床上，柔软微凉的被褥与火热的躯体鲜明地印刻着。

　　唇在耳边肆虐，轻咬下的痛感不禁让少年轻喊出声。

　　“隗君……”纤细的手指紧抓着男人的肩膀。

　　吻因为低喘而更深，拥抱着少年的手抚摩着每一寸肌肤，轻易地激起一阵阵颤栗。锁骨上嫣红的吻痕一路往下。舌尖舔吸着少年的乳尖，一手蹂躏着另一头。茱萸饱满起来，在男人的舌下湿润，轻轻啃咬，挺立着鲜艳光泽的色彩。

　　男人注意到少年身下的欲望早以挺立，轻笑着抬头下移，附身在那欲望之前。微一抬头，见少年已睁开眼深情地注视，情欲的脸上连同颈项都是粉色的一片。

　　先是轻吻着，再是轻填湿润着那挺立，片刻欲望愈加涨大了。

　　男人抬头看着喘息着的少年轻笑：“凝兹那里，不但味道奇妙，而且尺寸也有长进呢。”

　　少年终于还是害羞了一回，脸上愈加炙热了。

　　再次低头轻含住少年的欲望，舌间在前端灵活转动着，他感觉得到柔软躯体轻颤下的抽动。就快了吗？

　　男人加快了吞吐的节奏。

　　“隗君……隗君……哈……”少年的手指简直要刻到男人的肩膀中去，然制止一般地轻叫出声，“等一下……隗君……”

　　男人愣了愣，吐出了简直就要勃发的欲望看向少年。

　　少年隐忍下的面容更为娇柔，启唇一笑，定了定呼吸，侧转了身子：“隗君，一起……”

　　男人笑了。他定知道了他爱着的少年是多么的爱他吧。

　　从后拥住少年，手指在菊穴口轻轻徘徊，激起少年周身的颤动。手指缓缓插入，轻柔地用扩充，熟悉地寻找着少年的敏感点。

　　“呜……”少年抓着男人的一只手，男人江手轻放在少年嘴中，舌间辗转扯出一片湿滑甘美的津液。

　　小心地用少年的津液润滑着，也隐忍着自己勃发的欲望。

　　“进来了。隗君，我要你。”少年坚定而悦耳的声音。

　　“凝兹啊……”轻叫着身下的人的名字，男人将自己的欲望插入那微微收缩的穴口内，“真美……凝兹，真美……”

　　少年的手紧抓了床单，手后的男人已经在少年体内抽动起来。

　　“隗君……我……哈……爱你，”少年迎合着男人的节奏，将男人的欲望吞如自己的体内更深，伴随着娇人的喘息喃语着“我爱你……隗君，好爱你……”

　　男人在爱语下奋力地抽动：“我也爱你……爱你。凝兹……”

　　少年果然伴着男人攀上欲望的顶峰。

　　眼泪就这样顺着粉色的脸颊划落，留下一道柔美的痕迹，少年瞪大的双眼里满是伤痛与泪水。

　　隗君。我叫憬琛，我从来不是……凝兹。

　　“隗君！”

　　江棋风在梦的后面已经全分不出与少年彼此的界线，等醒来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仿佛真的才经历过一场剧烈的性爱。满是汗水，还是……泪水。

　　江棋风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是泪流满面。眼泪像打开阀的闸门，一下子怎么也收不了。少年的爱与痛仍在胸口和脑子中徘徊不去，江棋风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静下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手表上的时间是六点二十。

　　坐起身来，却动弹不得。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到底……

　　江棋雨在六点四十分推开江棋风卧室的门的时候，发现床上空无一人。直觉晓得江棋风在卫生间，却又听不到一点声音。心里大大地吓了一跳——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砰地拉开卫生间的门才发现江棋风什么也没做，竟然只对着镜子在——发呆？

　　几辈子没有见过哥哥这样的神情了。

　　七点半客厅里江棋雨难耐地踱来踱去，终于拨了个电话给舒和光：“光光，我早上要请假啦！不要给我买早餐了。”

　　那边舒禾光正被环境不适应症的低血压症状折磨得神志不清死去活来：“什么！为什么请假。你知不知道你的早餐都是我前夜亲自做好的诶。浪费……”

　　真好笑，难道为了一个早餐怎么样都动弹不得了吗？为了那个狐狸竟然……

　　不满地撇撇嘴：“我哥生病啦，我要带他去看医生。”

　　江棋风？

　　舒禾光终于清醒了一半，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一脚踢开卧室的门进到客厅，看见张单已经在吃煎蛋了。没有良心的人，好心收留他竟然连早餐都不多准备一份。

　　“哦……不过你哥这么大的人，要你‘带他去看医生’，还真是好笑……”晃悠悠地瞥了津津有味地吃早餐的张单一眼，果然见到张单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略微皱了皱眉。

　　担心就过去呀。蹭吃蹭喝。舒禾光嘴角扬起一个坏笑。

　　江棋雨的语调有点生气：“我哥很不对劲，发烧了好几天，还不肯去看医生。我照顾他都不对吗！”

　　舒禾光立即低声妥协：“没问题没问题。放你一天的公干，如何？”

　　“好。……啊，挂了。”

　　江棋雨干脆得连个谢谢都没有，目的达到连废话都没有就挂了电话。想到这里，换成舒禾光苦笑了。

　　张单果然不是个诚实又嚣张的人。

　　舒禾光已经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十分钟，出来后看到的还是张单和牛奶面包搏斗。要问什么就说嘛，真不诚实。

　　张单幽幽地刷过一道目光，俊脸上镀了一层薄冰。

　　问不出口就目光逼问？还真像小孩子呢。算我资格没你老，妥协吧。

　　“小雨刚才来电话说要请假，”抱了手臂靠在桌子边上，伸手去拿张单盘里的一块奶油小点。

　　张单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了。这家伙奢望自己的美食很久了。

　　哦哦，什么表情，难道自己一早难得的好心情，是因为低血压过渡到他身上了？哈哈！一句话不说，还真阴沉。

　　“小雨的原话是——‘我哥很不对劲，发烧了好几天，还不肯去看医生。’就是这样。”见张单抬起头来，舒禾光眨眨眼睛。

　　张单听到舒禾光说第一句“生病”的时候，的确有些心惊肉跳。不知道多少时候了，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担心。担心啊……

　　张单不知道人类生病是怎么回事。很多仙都是从人间甑选出来的，可他不是。他是火神祝融的小儿子，成仙已经有两千来年。即使看过这么多凡人的生死离合，也很有感悟，但终究不是自己感受过的。不喜欢承担重物，于是拣了闲职来做，灶神的位置稳稳当当的——其实灶神也只是人间的称谓，到了天界就有了点约定成俗。他很少有缺过什么，更很少担心，有兴趣就去征魔，没兴趣就建个小园子种种花草，从来都不怎么喜欢人间的烦琐。他以为他对江棋风不过是教导，而实际上……他发现自己没法教导，而是，关注。会担心、会生气、会嫉妒，而且，竟然会不想离开。

　　张单搜索着自己脑子里对这样的感情的认知，终于才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多少的确是克制不住地喜欢他。

　　张单站起来，靠着窗站着，退去那种天生为神的傲气和居高临下。一种不是伪装的平静。

　　真难得呢。

　　舒禾光说：“张单，既然担心，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张单抱着手臂，转头看着他：“笑话，担心是因为他生病。要是本仙去了能治好他的病，那去去也无妨。”

　　“喂喂！”要命，这种口气又来了，真不知他怎么和人做朋友的，不过，或许也因为是朋友，才能随心所欲地用这种口气，“你这样的理论，那生病只要医生就行，家人朋友都能置之不理了？”

　　“我说你，去找他又没有什么损失，万一他是因为你生病的……”你不内疚吗？

　　如果归根结底，倒的确是因为自己，江棋风才生病。

　　想起那时候，张单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竟然被自己剥光了按在床上，本来就要得手，自己却突然回到了兔子，天意弄人。

　　心情好了点，张了张嘴解释：“我……其实去过了。”

　　舒禾光顿觉不可思议：“你……去找过，他。”

　　刚才还温和的眼神顿时闪出暴怒的神情，狠狠地说：“本仙这才知道我根本没有必要去找他。他……竟然找人上床。”

　　才一天而已。自己才离开一天，他就这样精神百倍。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不喜欢他和人上床？张单一手捏着一只小茶杯一边想，脸上无味杂承，乒琅一声，杯子裂成了几片。

　　“喂……”舒禾光为自己的餐具默哀。吃醋的话也不必要殃及自己这个无辜的……狐仙吧！

　　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张单的表情一变，似做了个决定，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去找他了，还是……

　　张单从舒禾光家出来，却直觉地去了A大，熟门熟路，就到人文的教学楼附近。

　　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声，在这个人间，自己还真是无处可去。

　　天气很冷，虽然阳光灿烂，可在外边的学生不知比春秋少了多少。偶尔走过的，也是竖直了衣领，行色匆匆。只有自己，没有穿多少衣服，也许是天生的体质的原因，倒不觉得有多少冷。

　　到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要找的紫晶铃和上届红娘却毫无消息。憬琛……他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天界，有这么一位仙么？

　　下课铃声倒算动听，是和弦音。从楼下便听得到教室里顿时哄闹起来，躁热的人气从教室门里蜂拥出来。

　　真臭。

　　张单皱眉。而自己竟然有和人类同堂上课了几个礼拜。实在是不可理喻。如果不是江棋风，他一定……江棋风。竟然似乎没有这样的气味。

　　“张……单？”

　　艺术学院的楼和人文的楼正好面对面。何婕一眼就看到一个伫立在楼前，引得不少人回首的帅气男子。

　　张单转头看见是宣传部的那个小丫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吃惊。这在自己的预料之外。其实自从遇上江棋风，所谓预料之外的事情早就多得数不清，包括自己，竟然会喜欢上这个人类。

　　“张单，几天没见到你了，怎么样？”女孩子甜笑着看着面前的人。

　　真是保守的问题。

　　“没怎么，随便走走。”张单的迷人微笑毫无破绽。

　　“你找江棋风吗？他去上实践课了，可能在校外。你等他吗？我本来以为他今天不来了呢……”

　　张单皱着眉头，感觉自己有点气愤：“他来上课了？他不是……”生病了么。

　　女生一手抱着书籍一手伸去口袋拿出手机：“那我打个电话叫他早点回来吧。真是的，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跑……”

　　“不要打了。”张单制止，他很清楚这时候遇上江棋风，非但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倒还很有可能吵得天翻地覆，还是……算了。

　　何婕点了点头：“恩。那我先走了哦。”

　　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果然只感受得到江棋风走过遗留的点点气息。虽然很淡，却怀念。

　　自己已经到了怀念的地步了吗。明明……他只是个凡人而已，却总给自己熟悉的气息，让自己在逃避追兵时毫不犹豫地就以兔子的模样跳进了江棋风的行李袋。

　　熟悉的气息却引来内心隐约的钝痛。该死。

　　张单对自己的现状相当恼火。

　　要命。几乎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的自己竟然会这么喜欢一个无情无意的家伙，敢压到自己身上来，还在自己离开后马上就和人上床！而自己竟然要担心他生病！不如纵欲过度死了吧，让我亲手把你的魂魄送到阎王那家伙那里去！

　　要是手里有个什么东西，张单肯定气得都要把它捏成粉末了。

　　江棋风从校车上下来。顺手扶过班上的班花。前几天传言纷扬，自己要不来上课肯定被人说成大难想逃。不逃还不行，必须做点什么证明……证明自己足够普通到有吸引女生并且交往的魅力。班花心高气傲，尚无归属，稍微提点一下果然和自己暧昧起来。做得太过未免给人做戏的感觉，若即若离就最好了。江棋风知道自己皮相甚人一筹，自然有很多眼睛暗暗盯着自己。

　　不过效果显著。

　　江棋风想。自己总还算手段了得，花了两个半天就多少挽回了点人际损失。至于那些执意要自己好看的人么……

　　张单！

　　江棋风一转头就觉眼边有人影一闪，只眨眼就不见了。

　　是张单吗？还是……幻觉？

　　江棋风似乎觉得有一股气凝滞在胸口，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或许是那个梦的原因吧。

　　强迫自己微微摇摇头甩开那影子，不愿意多想。张单是个神仙，仅此而已，人仙也是殊途。

　　到了中午吃饭，刚坐下就看见贾文媛叫着自己名字对自己招手。虽现在见到贾文媛和何婕两人就有大事不妙的感觉，但又不能叫她不要过来。于是点点头。

　　贾文媛笑得邪恶：“一个人吃饭，江大会长真是好寂寞。”

　　等到饭吃得差不多，贾文媛一拍桌子：“对了，差点忘了，刚才何婕说她早上看到张单了哦，本来想打电话叫你的，可张单说不用了。”

　　江棋风感觉脑子有个小小的爆炸。

　　什么，那么说……张单真的来过。那么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先前他看到的那个人影真的是……

　　咬了咬牙。如果这个人影是的话那么就是说，前天早上在酒吧门口看到的人也……

　　贾文媛虽然不知道江棋风为什么脸色变得这么厉害，可只这样看着也觉得好笑：“棋风，你没事吧。”

　　江棋风刷过一道凌厉眼神，贾文媛顿时食不下咽：“我，先走了。”

　　果然是会长啊！好帅的眼神！

　　江棋风简直要拿头撞墙。天，这样的感觉，该不会说明自己真的有点喜欢上那个自己最不喜欢的神仙了吧。他是……神仙啊！加上晚上做的那个简直可以用无比的色情来形容的梦，江棋风才发现自己最近经历的事情简直都可以让自己崩溃了。

　　下午，颇有点浑噩的江棋风回到家，晚上看着无聊八卦的情景剧。讲的是男人在外应酬，花天酒地。老婆贤妻良母，儿子活泼可爱。终于还是东窗事发。现在老婆抽掉男人公司里的流动资金，正要闹离婚。

　　江棋风问：“结局会如何？”

　　江棋雨撇嘴笑笑：“不可能皆大欢喜。这是地方台制作的‘有教化意义的’节目，结局定让男人悔恨终生，予以惩戒。不过，和和别人上床，喜欢他的人不伤心死才怪。”

　　会……不高兴？江棋风又觉察出一点罪恶感。当然是在张单或许的确是喜欢自己的前提下。江棋风甩甩头挥开让人不悦的想法，不让自己这样揣测下去。打了个哈欠上床睡觉。
［正文:第九章 昨］
竹椅在轻晃下吱嘎响着，少年被男人抱着怀里，在椅子上轻轻晃动。

　　感受着温暖的体温，少年把头往男人胸膛深处挪了挪。

　　这次少年穿了绿色的长衫，鲜艳又飘渺地好象在云雾里，却刚被雨水刷得干净的竹子一样。就像窗外。

　　香肩半露，从颈项到胸口都是斑斑吻痕，说不出的香艳。

　　男人满足地轻吻着少年浅紫的头发，突然说：“凝兹，我倒是突然忘了。你把你的本体藏到哪儿去了？我不过离开几个月，倒见不到你的本体了。如今又过了五六十年，想必那株小紫孔雀草长得更加郁葱美丽了吧。”

　　少年低着头，男人没有看见少年脸上惊慌痛苦的神情。

　　抓住男人的袖子的细手轻轻颤抖着，却让自己的声音格外甜蜜平静起来：“隗君，时候倒了自然会给您看的呢。现在，我……给他移到了……一个喜欢的地方……”

　　男人笑了，抬起少年精致的面庞在上边小小地刮了一个鼻子：“凝兹，真不知道你的小脑袋里又在打什么注意！”

　　少年把微笑着把头重新放在男人胸前，看着窗外不停洗刷着竹林的雨。即使在天界，也是会下令人不甚愉快的雨的呢。五百来年都是这样。

　　五十七年前，也是这样，这么一个天，眼睁睁地看着凝兹喝得醉醺醺地卧在草垫上。然后雨终于漫过了小河边的那株漂亮孔雀草，然后彻底淹没。凝兹，那个美丽的孔雀草少年，就这样一直一直睡了下去。

　　张开嘴试图叫醒他，却不能……

　　因为我……我不是人，不是仙。我只不过是一面……铜镜而已！

　　“凝兹，你在想什么？后天天庭有歌会，凝兹愿与我同往么？”男人打断少年的思绪。

　　“不用了。我不喜欢热闹。隗君玩得开心。”

　　“有时候出去交个朋友也不错的。你可知道，在外边，可有不少同你一般大小的童子呢。”

　　“不用了，有隗君在已经很好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啊。隗君你看不出，可是有多少仙家一眼就可以看出，我其实是……这样已经很好了隗君，憬琛已经……很满足了。

　　尽管是个看起来甜蜜却不怎么令人愉快的梦，江棋风终于还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要让我相信这不过是偶然的梦境，也实在太难了吧。竟然连贯成剧情。憬琛，是面铜镜。

　　张单……隗君……

　　“隗君……”江棋风轻说出声，却又一愣。我痴呆了是不是，竟然用少年用的称呼，这样称呼他。却，没有生疏。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江棋风终于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那个呆坐着的人，然后冲了过去。

　　“小雨，怎么了小雨？”

　　江棋雨抬起头看着江棋风，摆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没什么啦，昨晚没睡好罢了。”

　　何止没睡好而已，眼睛红红的，如果没有哭过才见鬼呢！

　　“是不是那个……舒老师。”江棋风突然预感。

　　江棋雨眼神一闪：“什么啊哥，不要乱想。”

　　果然是！

　　江棋风郁结胸闷，外加对自己的直觉悲哀不已。

　　“我只是想……哥。”江棋雨神情无奈，“如果是你，你会相信前世今生吗？你会相信……前世未尽的缘分，今世继续吗？”

　　“如果是普通人类，会相信前世今生吗？”舒禾光为自己点了支烟，重重地坐倒在沙发上，颇为幽怨地看着在暴走边缘的张单，“如果你告诉他，我们是来续缘的，那人会不会接受你呢？”

　　“舒禾光，本仙正在气头上，不要再和我说些狗皮倒灶的事情！”桌上的花瓶应声而倒。

　　舒禾光感到太阳穴的筋跳动得厉害，却装出半笑不笑的脸：“张单，到了人界没多久，脏话都会说了嘛！礼仪也是越来越好了！”然后跳起来一把抓住张单的领口：“你说你从昨天到现在，打破了我多少东西。别以为这些东西没什么价值，这可都是我们地上舒家的狐赚来，不是让你糟蹋的。你火大，我就不会火大？你吃那个人类的醋，找他去啊，在这里发脾气算什么！”

　　张单先是不理会，之后越加恼羞成怒，一把擒住舒禾光抓着他衣领的手。

　　“该死！张单你用火！”是火神的儿子，还是灶神，就以火欺人！果然是野蛮。

　　张单放开他，舒禾光赶紧冲到洗手间把手冷却，回来后看到的还是张单的一脸死相。

　　“张单，我一直觉得好笑，”舒禾光瞥了他一眼，怜悯地看着自己被灼伤的手背，“你说你吃醋，可你凭什么吃醋。你又不是他情人，又没有说过喜欢他，更没有和他有什么约定。他是个男人，和人上床总比自慰好，有什么错了？你是厉害，他和人拉个手也能气成这样。气量真大。你要他怎么做，为你‘独守空闺’，终老一生？你不开心你可以和他去说啊。”

　　张单挑衅地看着那只狐狸：“我哪里说过我喜欢他？我为什么吃醋？”

　　舒禾光顿时好笑到无力：“神仙前辈，你这个样子还叫不喜欢他，你现在还不叫吃醋？”

　　张单挫败。他虽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他很清楚。

　　“我是仙，他是人啊。”

　　“对他，你就这么想所以更不想去找他。但你以为他没想到这一点吗？他肯定觉得自己更不应该喜欢你。真是败给你了，你的智商不定很有问题。”

　　“但……这也不会是毫无办法。”

　　“……这话请和江棋风说。”

　　“或许我该让他对我的感情多少做点回应。”

　　“……请，和江棋风说。”

　　“然后狠狠让他好看。”

　　“……拜托……和江棋风说……&gt;&lt;|||”

　　露出个似乎了然的神情：“我先要策划一下。”随后人影模糊。

　　舒禾光感觉自己送走了一位瘟神。

　　舒禾光中午才到办公室门口，就见一个人伫立着，微微一愣：“江棋风？”

　　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了门：“进来吧。”

　　还没坐到位置上就听见身后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刚转过头来衣领就被抓住。

　　“舒老师！你到底和我弟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因为你这么不开心？”江棋风面色不佳，气势汹汹。

　　舒禾光冷笑一声拨开他的手：“你弟弟，小雨的事情他自己有数，你这个哥哥还想全权代劳？”

　　“你到底是谁。也是个什么神仙？”如果是，那神仙果然没什么好东西，“小雨昨天晚上大概哭得很惨，你到底做了什么？小雨是我最喜欢的弟弟，如果可以，我真的永远都不希望他受伤害。舒老师，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舒禾光听到这倒是吃了一惊，微微涌起点内疚，却说：“小雨没有告诉你，我为何要告诉你呢？”

　　小雨……知道？江棋风脸色又冷了半分。

　　着意媚惑地一笑，说：“告诉你又怎样，我原是狐狸，现在是狐仙。如何？”

　　为什么总是惹上这些人！江棋风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和他们谈条件。难道面对这些人，永远都只能这么被动么！

　　江棋风微微阂上眼睛，又睁开：“难道你喜欢小雨？”

　　“我喜欢。”

　　江棋风无语了。

　　舒禾光清了清喉咙，笑倒：“别摆出这样的模样，算我欠你们的了。一个上午被两个人威胁。”

　　你们？江棋风一窒，本能地直觉，缓缓说：“是……张单？”

　　“是啊。”

　　江棋风眼睛一亮，急切地张了张嘴，又闭上，忍不住再说：“张单他在哪里？……是不是，住在你那里。”

　　“哦，你该早问呢。昨天我回家，就见那家伙啊我的房间弄得一团糟，今早又爆了我一个花瓶。哎哎，真不知道发什么脾气呢！不过今天一早走了，估计……不会回来了。”坏笑着瞥了江棋风一眼，看他纷呈变幻的脸色格外有趣。

　　他走了？笑不出来地扯了扯嘴角：“哦，那……我走了。”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江棋风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

　　有点害怕闭眼了，也害怕做梦。因为不知道梦里会出现什么。隗君，凝兹，还有憬琛——梦里的“我”。为什么非要梦见这些呢。

　　十一点半的时候，江棋风从床上一跃而起，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门，奔想目的地——林羽的“水臣”。

　　“小风，这段时间怎么来得这么勤快？”林羽上下打量着看起来有点烦躁的江棋风，“怎么，和那个暴躁的达令还没和好，还要到我这里来寻找慰藉？”

　　酒吧比外边温度高了不知道多少。江棋风一进来就把外套脱了，现在脱得只剩一件T恤，良好的身形引来不少人关注。

　　林羽对着江棋风的身材唏嘘一阵，然后开口：“现在干什么，要喝酒还是上床。”

　　“你太火暴了，怪不得没人敢要！”江棋风嘲笑了林羽几句，然后说，“今天喝酒，然后聊天，睡觉。纯聊天，纯睡觉。”心里竟然有一点点期待，自己竟然两次来这里都有张单出现，如今他是不是也会出现呢，如果是这样……

　　“哦……聊什么啊。最新做爱器具还是高潮性爱技巧？”林羽仍然很不正经地调笑，“那次那个家伙吃醋的模样好象要杀人，前几天和你上床都感觉是在提着脑袋玩命。”

　　吃醋？呵呵。难道真是吃醋不成？内心竟有一丝悸动。

　　江棋风无奈：“我和你讲讲我做的梦。”

　　江棋风喝了好几杯，林羽终于把酒精调低到十几度，深怕江棋风大醉伶仃。可是喝得多，终究会醉，哪怕啤酒也一样。

　　“怎么样？有何感触？”江棋风笑着看着林羽，面色鲜少的微红，嘴唇也鲜红起来。林遇看着江棋风吞了口口水，感叹春光大好。

　　林羽是都市中难得的心态优良着：“我随便说说，可你也别当真，毕竟这也只是个梦而已。我说……第一，可能是你失忆的时候发生的，可是看你梦里穿的衣服，却总不会是。第二，可能是你前辈子发生的事情，可是，我真的不敢相信有前辈子这样的事情啦！第三，可能是……或许是小风你想要变成一个少年啦。”

　　林羽看江棋风的脸色，见没有反应，开始开玩笑了——

　　“好象什么弗洛依德说，梦是愿望的达成。”

　　江棋风一阵恶寒。自己想要变成一个少年，而且，还是专被那个人上的？不可思议！自己喜欢的男孩是这个类型，但绝不代表自己喜欢变成这样。而前辈子一说，天，难道自己前辈子是这样的人，长得那么华丽，娇小，可爱，却与现在迥然不同？！江棋风自然没有把张单的事情告诉林羽，要是把张单的内容加到这个梦里，活脱脱一个再续前缘的前世今生！孽缘啊！如果那个自称“憬琛”的少年真的是自己，那自己前辈子其实是一片铜镜，这辈子就真的是再续孽缘了！天！

　　“喂，你没事吧。”林羽看着江棋风的脸色难看，不由得担心。

　　“没……没什么。”江棋风笑笑，“身体不舒服，我去睡觉了。钥匙。”

　　林羽笑着摸出一把钥匙：“我马上就上来和你‘纯睡觉’。你进来时脸色就不好，真要注意。”

　　[凝兹……不要睡了凝兹……这样你会死的……]尽管知道发不出一点声音，还是这样喊着，看着沉睡在地面上的少年，绝望地叫着。

　　[你不能死……凝兹快起来……隗君要伤心的……隗君他……凝兹……]

　　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株美丽的紫孔雀草早在湖畔不见了踪影。

　　[凝兹你起来啊……隗君很爱你，你不能这样对他……]

　　少年的身体逐渐淡了起来，然后便得透明。晶莹的亮光从少年的躯体上升起，然后消失。

　　[凝兹……呜……你不要死……虽然我以前嫉妒过你……可是我不要你死……你这个坏孩子……]

　　一扇窗打开着，由于隗君的结界，一片叶子也飞不进来，只有风，扇动着帘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劈嗒劈嗒的声响。

　　虽然我以前嫉妒过你，可是我也喜欢你。你怎么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抛下隗君死去呢。

　　五十年前，隗君把一株紫孔雀草从人界带来，种在河边，施了法术，让你成形。然后隗君笑得那么开心。你这样迷糊地看着他，他却对着美丽的你笑得这么开心。

　　我嫉妒你。为什么你才是一株百年都不到的草，却可以幻化成人形，而我却不能。我已经四百年了啊。不能说话，不能动，连现在为你流一滴眼泪都不能。我也爱隗君，可是他却只对你笑。

　　可是你那么可爱，那么单纯，那么乖巧。你每天都在屋子里等隗君，你让隗君这么温柔，这么开心，我两百年都没有见到过隗君这么开心过。

　　我见到隗君把你抱着膝盖上，你在他怀里睡觉。他亲你的额头，拥着你。这么珍惜你，爱护你。他给你吃娘娘那里的饭菜，你不喜欢就软语哄你。下雨了你会在门口等他，晴天了你会做风筝送他，他受伤了你会哭着摸着他的伤口。

　　你们这么珍惜彼此，所以我……我打算喜欢你。因为我知道，凝兹是个好孩子。

　　我是镜子，我流不出眼泪，也没有必要心痛，那种让我就要死掉的感觉一定是错觉，那种想要闭上眼睛塞住耳朵的感觉一定是错觉。因为我是镜子，我不能闭上眼睛不能塞住耳朵不能动，所以我只能偷偷爱着隗君，喜欢着你，看着你们，看着他爱你的表情……

　　[凝兹……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呢……]偷吃星君的酒，然后醉倒卧室，让自己的本体淹死在水里。你好糊涂……

　　[鸟儿说，隗君在西边大败魔物，就要回来了，他会伤心的……]

　　日复一日，那一点一点散发的晶莹暗淡下去了，凝兹的躯体已经看不出形状来，只剩下被风吹得微微浮动的衣物。

　　寂静。

　　[凝兹……隗君就要回来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见隗君伤心……]

　　[凝兹，如果我能变成你就好了，我才不会这么糊涂呢……]

　　少年的躯体终于完全消失了，衣物平躺在地面上，风照样吹得窗户微微响着。

　　[凝兹，天庭大胜，明天隗君要回来了。不定要请你一起去喝酒呢。凝兹，一年了，他一定很想见你……]

　　[让我变成你吧凝兹……让我化成人形吧……]

　　怎么了……

　　好痛。

　　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先是膨胀，有东西从身体里账大，然后是剥离。

　　好象要把身体和灵魂分开一般……

　　好痛……什么东西在撞击我……在捏我……吗？为什么捏我？

　　要死了吗？

　　“隗君……凝兹……”

　　这是什么……

　　“隗君……”

　　是手吗？

　　我怎么了……

　　“隗……君？”

　　这个是声音吗？

　　终于睁开了眼睛。恍然躺在地面上。

　　是我吗？和凝兹隗君一样，有手脚的。啊，那我是我吗？那镜子是我，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呢。

　　伸手摸一下。好冰。怪不得隗君和凝兹都不喜欢我。隗君说他喜欢暖和的凝兹。

　　凝兹……

　　“凝兹……”他已经不见了。

　　我呢？我是谁？原来我真的成形了，真的成了么？

　　我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和凝兹一样？

　　翻开镜子。里面俨然一个紫发紫瞳的少年。果然一模一样呢。原来镜子的话，真能变成想要变的人呢。

　　少年笑了，带着点欣慰。

　　“隗君定不会伤心了……”

　　“啊，衣服衣服……”身上一丝不挂，少年脸红起来，却手忙脚乱。

　　凝兹的衣服。略微抖了一下。今后我就要以你的身份活下去了呢。

　　“呀，该怎么穿呢！”少年无奈地拨弄着衣服，不小心反被衣带绊了一下，笨拙地摔倒在地上。

　　“凝兹？”清脆的玉石撞击的声音预示着门帘的开启，之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隗君。”少年坐在地面上仰望着望了两百年的人，压下内心的些许不安，“你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一双手轻柔地把坐在地上的少年拉起：“好想你，凝兹。”

　　少年紧张着，却紧紧拥抱着男人不愿放开：“隗君，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抬起头，轻吻着男人的唇。

　　男人吃惊的脸上泛起情欲，微微笑着：“凝兹，一年不见，竟然如此主动了呢。谁教坏了我的好孩子？”

　　少年的手伸进男人的衣内，魅惑地一笑：“隗君，我不要当你的孩子，我要当你的爱人。”

　　男人笑得更温柔了。

　　凝兹，就让我代替你爱他，也接受他的爱吧。

　　天色将亮，林羽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睡得很不安稳的江棋风。犹豫了会，轻轻伸手抹掉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虽然在冒汗，但是体温不低。上次来找他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江棋风似乎在发烧，难道到现在都没有全好？

　　“……隗君……”迷糊睡梦中的人嘴角冒出几个字眼，眼角有一点笑意，抿着的嘴唇却是不安的表现。林羽有点不知所措，是不是该把他叫醒？

　　还没做下决定，江棋风已经幽幽转醒了。

　　似乎没有注意到在微暗中盯着他看的林羽，江棋风吐出口气，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看着天花板。

　　“小风？”林羽侧身半趴在江棋风身上，“醒了？在做噩梦？”

　　江棋风坐起身来看着林羽说道：“林羽，要是我说，我更认为那些梦是有关前世，你相信不相信。”

　　林羽看着江棋风背光的脸上一双亮着的看着他的眸子，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半晌回答：“我不知道该不该信鬼神，但我……愿意相信你做的判断。……你又做那个梦了？”

　　江棋风看着窗外点头：“是啊。”

　　那么直观的感受，再用是幻觉或者什么说服自己，实在是太无力了。这些事情分明就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如果不能用失记来说服，那也只有用前世或者什么了，难不成还会是别人的记忆到了自己脑子里？何况张单这类神仙都出现了，怎么就不能相信有前世呢？尽管并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绝对正确，但他……愿意这么相信。他愿意。虽然那个梦中前世的自己的模样，实在不怎么讨自己喜欢。

　　江棋风回到家的时候，江棋雨正慌张地不知如何是好。看到江棋风进门立即冲了上去：“哥哥，你去哪里了？我打电话给你却没有接！”

　　江棋风见江棋雨眼里满满的担心，有点内疚：“和朋友出去了，昨晚走的。太晚了就没有告诉你。”

　　江棋雨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今后别这么不声不响就走，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江棋风点头，却想，父母就快要回来了吧。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咳嗽有点严重，江棋风终于愿意安稳留在家里，让朱嫂炖了雪梨汤，披着毯子安稳地坐在客厅里浑浑噩噩地看电视。胸口闷头也有点疼，江棋风知道最近的压力大概让自己的体力也下降了不少，为了不让自己更糟糕，只有示弱以示人。

　　如果梦里的东西都是真的，即使不喜欢，那也没有必要要控制，或许顺其自然已经是上上之选。何况潜意识里的东西，实在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张单是谁，只有张单自己知道，为什么张单被称呼为隗君，也只有张单自己知道。虽然开始这么讨厌这个人，不过空下来只有不停地想到这个家伙罢了。如果是真的讨厌的话，大概自己连一个念头都不会想到他。

　　苏云兼离开，张单就出现，差点连自己感物伤怀的时间都没有，想起来还真是可笑得很。否则凭自己因为苏云兼而在家里付出的代价，恐怕自己怎要吐血不可。
［正文:第十章 逢］
本以为江棋雨会在下午回来，没想到只等来一个电话，说是有事要晚一点。

　　江棋风想到那个狐狸舒老师，还是有点担忧的。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小雨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梦里的凝兹和憬琛也是长得一模一样。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憬琛的话，那小雨有没有可能是转世的凝兹？这样的话，张单爱着的，就应该是自己的弟弟吧……不过事实到底如何，恐怕只有那个舒老师才知道。

　　江棋风连续三日都做类似的梦，本能地以为梦中会把情节继续下去，这样无须多日就自然知道事情原委了。没想到这一夜的梦却好象是在倒带，把前几天梦到的事情颠来倒去的放，江棋风在梦里都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怎么会这么折腾的！

　　小雨上课，乘外边阳光灿烂，便去了一趟超级市场，想把小雨要的胶卷买来。走到日用品区，就看到那个还不算熟悉的人影：“舒……老师？”

　　狐狸男子扯了扯嘴角上前：“江棋风，又有什么问题？”才问出口就察觉出江棋风脸色很糟，精神更差。

　　身体不好究竟影响到气焰。江棋风打起精神拿下一支尺子：“舒老师，那我再问一个问题，我弟弟他，以前……到底是怎样的。”人、物、仙、还是什么？

　　舒禾光笑了笑说：“虽然不能清楚地告诉你，可是，小风。我的意思是说，可以保证，小雨的前世，绝对和小风你没有关系，所以你不用操心。”算是给个肯定的回答。即使是小雨的至亲，有些话还是要保留的好。即使小风的耳朵后面也有……封印，或许也是有苦衷的人。

　　前世么……江棋风略微慌神，想到小雨当时问自己：如果是你，你会相信前世今生吗？你会相信……前世未尽的缘分，今世继续吗？原来，小雨也是在尽前世的缘分。不过自己终于是什么也帮不上的。那么，凝兹是否也会因为死亡而轮回，而自己……如果憬琛真的是自己，那又是因为什么而轮回的呢。

　　放下打量的眼神，皱着眉问出一个问题：“那么……你知道，隗君，到底是谁。”

　　舒禾光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江棋风，你还真是对张单一无所知。隗是张单的名，是火神在张单出世时取下的名。张单只是等同与在人间游历时的号罢了。”

　　“不过……”舒禾光想不通地看了江棋风一眼，“隗就是隗，为什么叫他隗君？”

　　那是因为……叫他的人，是他的情人。

　　事实果然不可逆转。无奈地抿了下嘴，露出感谢的笑容：“打搅了，小雨……请多照顾。”

　　是等同于获得了家人的认同了吗？舒禾光歪着脖子笑想。看着江棋风没什么精神地走出门去，又细想了刚才有点古怪的对话，突然想……难道他是……

　　日子如果过了数日，江棋风借病放任学生会事务不管，而圣诞和元旦将近，学校的电话竟然都催到了家里。江棋雨大叹江棋风部下没有一个有人性。虽然明白日子还要继续过，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话，命还要继续拼，不过江棋风却真的少了不少动力，连人际周转都有点了倦怠，难不成，这是得抑郁症的前兆？不由得嘲笑起自己。

　　梦仍然没有继续，但也没有停止，像强调一般地反反复复地播映。连隗君和憬琛做爱的敏感点也由此知晓一二，将来要是有机会和张单上床，一定要好好验证一下才行。这么想着，江棋风露出一丝笑意。虽然不能把自己和“憬琛”完全分离开，不过毕竟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太因此影响到自己未免得不偿失，如果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憬琛”来爱张单，自己亏本真不知道亏到哪里去了！为了保持自身独立性，江棋风尽力把对方称为“隗君”和“憬琛”，而把现在称为“张单”和“我”，也不知其效果。

　　梦境不知道了下文，自己的胃口被硬生生地吊在了半空，难受得要命。

　　有时候江棋风真以为自己会冲到张单面前揪着对方领子狠狠把一系列弄糟他脑袋和生活的事情弄清楚。可是现在这家伙竟然在哪里逍遥都不知道。

　　张单……在知道这个家伙还活得好好的时候，自己大放下了一颗心，自己不是不知道。而这家伙在自己厌烦他的时候偏偏在身后粘个没完，现在要他出现，却连个影子都不见！

　　江棋风虽然明白自己即使撇开“憬琛”的影响不管，也多少有点喜欢他，可每次想起这点，却都恨不得要狠扁张单一顿！

　　然后终于一天，貌似风平浪静的日子也终于打破。

　　晚饭没有吃，饿得江棋风早上肚子咕咕叫。才七点有余便去厨房觅食，不料听到几个女孩子在阳台议论：“下午江先生和夫人回来，可不知道会不会大吃一惊呢。”

　　“是啊，从来没出现过的儿子回来了……说来奇怪，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小雨是双胞胎呢！”

　　“就是，问朱嫂也不肯说……”

　　江棋风偷偷退了出来，抚平内心的不安。这样的日子要结束了吗？本来还以为何以更多地过几日，没想到竟然结束得那么突然。自己又该怎么办！自问自己绝对没有勇气在当下对垒父母，那么方法只有四个字……溜之大吉。自己多么想留下，或许怎么也说不清，可是，不论是后悔也好，自责也罢，让现在的自己面对父母简直是如坐针毡。除了离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四点二十。

　　从小花园后门绕出。见到自己的父母正从前门下车，满面的笑意连连，几十年来的相敬如宾。

　　很心痛。虽然强迫自己别想太多，可自己也明白，本来这笑容和幸福也是属于自己的。而自己却，生生地把它折断了。后悔吗？或许不该后悔。而事实上，自己却真是失去了那么多，无论爱情也好，亲情也罢。

　　手指把手掌掐得有点痛，吐了口气，然后转头离开。

　　自己，到底还有何处可去。

　　想起两年多前，自己出人意料地突然向父母出柜，全家人都措手不及，小雨的怨恨自己看得一清二楚。为什么不和他商量？难道为了苏云兼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如果他能帮上忙，或许状况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军人出生的父亲严肃却总算是好好脾气，却二话不说就给了哥哥一个耳光。哥哥也不妥协，就这样被父亲打断一根肋骨，然后扫地出门。

　　父母在商场行事，本一直以一对双胞胎儿子为荣，虽然不曾强迫兄弟两出席什么活动或者场合，两人的名字却也算为一个小圈子所知。突然间，自己的骄傲成了难堪，不能接受也是必然。以至于后来对他人说话中，也只能称长子外出留学。谁也不知道竟然是被扫地出门。

　　为人父母了，过了这么两年，再对儿子怒气冲天是绝不会的，何况那个苏云兼已经……

　　在快餐店里点了杯牛奶，想安抚一下自己脑子里跳痛的神经。

　　咳嗽愈加剧烈起来，正和室外的阳光成正比。身体有点冷，不知道是天气本身的原因还是因为发烧？

　　最主要的是，现在，是回那个公寓，还是学校。

　　张单……到底还会不会见面。或者这一世连同上一世的记忆，终于将化成迷团藏于地下？或许不太会。连自己的宝贝弟弟都不得不和一只狐狸扯上关系，偏偏那只狐狸和张单认识，自己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和那家伙见上一面。

　　如果这样的话，真不如，干脆从来就见不到。真不如，再也不见。

　　江棋风恨恨地想捏碎自己的杯子。

　　一直以来，无论是学习也好，工作也好，向父母出柜也好，都是自己掌握主动的权利。甚至和苏云兼分手，也是考虑之后出于自己的心甘情愿。可是张单……偏偏让自己如此不安，如此担心，完全不能掌握自己主动。突然的出现，离开，梦境……自己什么都把握不了。

　　吐了口气，胸口涨涨地发痛。忍不住疲倦地想在桌子上趴着睡一会，不去理会四周的人声喧杂。

　　张单……你这个混蛋神仙。

　　被自己的咳嗽叫醒，看窗外阳光已经不怎么明媚，反而镀上了些许阴沉。果然擅变，天气也如此！

　　带着点火气地站起身来，却有点头晕目眩。该死！早知道应该先去医院的！

　　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静音的手机。小雨应该找自己找急了吧……

　　六个未接电话，前五个都出自一个熟悉的号码，而最后一个……

　　愣了一下。

　　前几位的数字是学校附近的地区，而后面几位的熟悉……

　　公寓。

　　从公寓打来的。

　　谁打来的？公寓的管理员？还是……

　　张单。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就想到这个人，却本能地就这么想到了。

　　不可理喻的复杂心情。

　　期待吧。自己竟然有不少的期待。

　　在自己将陷入最深的寂寞时，出现的就是这个家伙。现在，他会不会也在……

　　等自己……

　　手指在拨通键上停留了好一会，终于按不下去。双脚去自动加速起来。

　　去看看吧。一个声音说服自己。去看一下。

　　理智拖延着自己的行进，而感性督促自己快点去哪里。挣扎之下烦躁的江棋风竟然选择了最愚蠢的方法——走了去。

　　难道自己的估计错误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打击？暗自推断自己的内心，又嘲笑起自己来。这段时间嘲笑自己的次数大概比得上自己其余一生。

　　门卫竟然还记得自己这张不算熟悉的面孔，对他微微一点头。

　　自己却被冷风吹得头昏脑胀。

　　为什么会这么期待见这个家伙呢。难道竟然有喜欢他到这个程度？不会的，他才不会像那个憬琛那么蠢。自己的前世是个笨蛋吧，现在大概也差不多了。真是……看不起自己。

　　体力大概有点透支。

　　江棋风喘着气。

　　不过公寓就在眼前。

　　皱了皱眉想按下电梯的十五层，突然有个声音插进来，然后出现物管抱歉的面孔：“啊不好意思。几分钟前电压不稳电梯停运了，大概半小时可以恢复……”

　　再头昏脑胀也被这个惊如天雷的消息轰到张口接舌——

　　“电梯……停运！”

　　男人把手上的警示排放在电梯口：“抱歉啊。”

　　天哪！怎么会这样！江棋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运气会好到这个程度。

　　难道要自己爬楼梯上去？十五层！

　　四肢无力，肌肉酸痛得要命，恐怕再走几步的力气都没有了，难道还要突破一下极限？想想这个高度江棋风就想要直接坐到地上。

　　事实上江棋风的确无奈地直接坐到了电梯边上的地板上。胸口闷得要命。该不会真的就这么死了吧。

　　男人担心地看了江棋风一眼：“你没事吧。”

　　江棋风摆摆手：“没事。半小时是吧。”

　　“是的。厄……抱歉。”大概看到江棋风这个样子实在是觉得对不起，男人只有再次表示歉意。

　　张单……你这个混蛋。似乎连自己的头颅都撑不住了，终于弯起膝盖把自己的头埋在里边。

　　[张单，你这个混蛋。]

　　耳朵边不觉地冒出了这个一个声音，惊得张单握着刀柄切菜的手一歪，差点把自己的指头剁成两段。

　　然后一嘴角扯起一个不明显的笑。江棋风，果然像是会这么骂自己的人。

　　片刻之后脸上又隐隐泛起怒气。这个家伙，竟然敢不接我的电话，等揪住你，非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突然吃惊……不对，这个气息果然是……

　　身影一顿，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江棋风……”张单站在江棋风面前，看着原本英姿勃发的男人缩成一团，叫到。

　　没有回应。

　　难道耍我不成。面色阴了阴，按耐住急切想伸出的手也按耐住担心，又叫了一声——

　　“棋风！”跨前一步，“小风！起来。”

　　面前的江棋风微微动了一动，却没有抬头。

　　想到前几天还是在发烧的江棋风，担心终于压抑不住地涌出来，微微冒了被戏弄的风险蹲下身，轻声叫：“小风起来了，回家了。”不由得嘴里竟吐出“回家了”三个字，随即就被自己恶心了一把。

　　迷糊地睁开眼睛，身形却晃了晃：“你……”

　　该死！

　　一把抓住江棋风的肩膀想拉他起来，却发现身前的人似乎连站立都有困难。

　　不会……死吧。

　　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念头已经颇有点五雷轰顶。

　　人类的生命该不会脆弱到这个地步吧！不过就是个感冒而已……

　　夹着江棋风的腋下把他拖起来，终于发现这个人类的体温实在比平时高得多。冷汗孳孳地冒出来。

　　冷漠的住客不过就瞥了这挣扎的两人一眼，选择爬楼梯还是再外出逛逛，竟然没有人伸出援手！

　　身居仙位的张单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到了门口门位终于帮上了手，给这两人叫了一辆车。张单没注意自己竟然首次对一个凡人发自真心地说了谢谢。

　　车后座，张单轻拥住沉于病中的人。司机看着后视镜，说：“生什么病，竟然这个样子。”

　　张单无端地为沉默不安，竟然回应了司机的答话：“大概是……发烧感冒之类的。”

　　司机大惑不解，发烧感冒能到这个地步，实在也是夸张。

　　明明才决定告诉他自己有点喜欢他，见面却是这个样子。难不成自己还真要去求阎王这个家伙！

　　拽着江棋风的手重了，反让江棋风醒了过来。

　　“张单？”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颠簸中，睁开眼睛，竟然看到的是这么一张脸。紧张吗？那个脾气又臭又拽的神仙会看着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皱了眉，额头上还有汗水？还真是好笑。稳住自己的声音，叫了声名字，然后挣扎着坐起来。

　　呼吸又沉又重，咳嗽了一阵，连气都要喘不上来。再转头，竟然见到江棋风瞪着自己脸色都发青了。

　　天要下红雨了吧。却是……好看的红雨。

　　江棋风突然这么想。

　　突然涌起一鼓冲动，江棋风缓了口气，看着张单，声音沙哑却一本正经——

　　“张单，你现在，还想上我吗？我同意了。”

　　张单诧异地瞪着他半天，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半天确定了自己的确神志清醒，才吐出口气笑说：“想自然想，不过现在却不能上床。你这模样恐怕要上医院，不上阎王殿就不错了。”

　　都为自己的答话略感错愕，之后忍不住微笑出声来。

　　天哪，原来能说上这么几句话，竟然会轻松这么多。早知道……就不要憋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其实内心都这么想着。

　　
［正文:第十一章 病］
张单烦躁焦虑地坐在椅子里，抱着双臂看似沉静，眼睛却杀人般地盯着躺在床上睡得舒稳的江棋风。福大命大，三四天下来，烧已经退得差不多，脸上却还留了点红晕，比平时稚气可爱得多。可是……这家伙是纯粹整人吗？从第二天睁开眼睛说了一句“哦，这是在医院了，别告诉小雨。”之后又闭眼开始睡觉，到现在都不肯醒来，是要把往常失去的睡眠时间都补回来吗？可是……再这样睡下去，不定是要饿死的吧。舒禾光开玩笑说：“没事，绝对不至于饿死，至多喉口插个饲管灌进流质好了。”还没说完就被张单以目光秒杀。

　　一脸无聊却不敢言的舒禾光皱着眉对身边一个长相粗圹却笑得温和的男人说：“雷君，你不饿么？我已经坐了一个上午了。”

　　雷君安抚又玩笑地说：“舒公子想是贪食罢了，仙家可没那么不耐饿的。灶君有我看着，你出去走走吧。”

　　舒禾光转头看看那个冷着张脸的张单，想想还是算了。和张单做朋友这么多年，他脾气的恶劣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揉了揉头发，吐一口气——江棋风，拜托你醒来吧，不要拖着我们遭罪！

　　终于这一天的下午，江大公子终于睡饱，安安静静地睁开眼睛眨了两下，然后环顾四周，看到两个认识的家伙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和他们在一起的，恐怕也不会是人类。江棋风想。

　　舒禾光使劲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缓了口气一抽嘴角说：“江棋风，你到底在搞什么。把我们害惨了！”

　　江棋风困惑，不了解自己怎么一醒来就得罪人。张口要说话，辗转了半天才说出一个字：“水。”

　　话音刚落张单就沉着脸色把一只水杯递到面前。

　　嘴角又抽了一下。住个院难道让他们负债累累不成！怎么都这等脸色。

　　吞了几口水再咳了几声，终于让嗓子通畅了：“啊那个……照顾我辛苦你们了。这位是……”

　　张单竟然看着雷君露出个幽怨的表情，让喝水的江棋风差点把水喷出来。

　　“雷君。我的朋友。”

　　“啊啊，雷君，久仰大名。”江棋风乐，原来如此，就是此人不小心把张单劈回兔子的吧。

　　人高马大的男人一拱手，却露出个羞涩的笑：“棋风不必如此客气，灶君是我的兄弟，你自然也是我的兄弟了。”

　　好说好说。看来是个直爽的人嘛，真难得。

　　想了想又问：“舒……老师，我住院，你没让小雨知道吧。”

　　舒禾光苦笑：“怎敢。自然是让张单对他说你回学校住，不过丢了手机要几天才买回来。”

　　点了点头，表示放心，却撇了撇嘴角：“没想到舒……老师也在这里，倒有点意外。”想到弟弟的事情，江棋风明显对这个舒老师还有不满。

　　突然舒禾光倒凶神恶煞起来，冷哼两声，看着张单，手指着张单含血含泪控诉：“这个家伙，好逸恶劳，逼迫良民，高贷家产，为你付钱，债台高筑！”说完还叹着气缩在墙角一副委屈样子。

　　江棋风简直笑到无语，问边上的张单：“究竟怎么回事。”

　　张单居高临下看着舒禾光哼了一声：“不过问他借点钱付你药费而已。舒禾光，你真不嫌难看。”

　　舒禾光冷笑了笑：“我们舒家都似乎做生意的，个个精明得很，哪里会让我白拿钱。我差不多借了高利贷！张单，你要让我过不下去么？”

　　高利贷……江棋风顿觉无语。真是狡猾的家族。

　　张单在桌子边上盛起一小碗粥递给江棋风。里面的粥还是热腾腾的，不稀不稠，颗粒也没有化开，像是煮好不久。看了张单一眼，微微带了感激。还是醒来后第一次眼神的对视，看得出张单不安后的松懈，虽然带了点责怪，不过照顾自己的，终于还是他。

　　张单嘲讽地说：“你也是为利益所诱惑，否则怎么会这么简单问舒家要钱。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垂涎那只春秋玉钺很久了，果然一上钩就过来。小风，你别听他胡言乱语，给他那只玉钺，价值逾百万，你住院的钱还不值其百分之一。”

　　舒禾光以手覆额：“天。张单。等你回到天庭拿钱那是猴年马月，小弟我恐怕早已被族人乱刀砍死了！何况，我也不能让把玉钺拿去卖钱吧。”

　　江棋风彻底无语。这个舒禾光果然不是个好东西。竟然在病人面前为了钱大喊冤狱。不过这么说来，也还真是自己的错。要他们别通知小雨，自然没有什么钱来为自己支付。

　　那边一直哭笑不得的雷神终于开口：“舒公子，你现在说这些也太失礼了。何况舒家人哪有公子说的那么穷凶极恶，尤其是贵府的小舒米，求助于他定……”

　　江棋风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只说出了一个最可行的方法：“舒……老师，你别着急。等我出院就让小雨把钱拿给你，这样不就好了？”

　　舒禾光眼珠一转，突然幽幽笑道：“那么这样可好。我不要小雨的钱，我要小雨的人，你可将小雨给我？”

　　怒，原来先前的话全是为了小雨来的。张了张口就要开口，却被张单打断：“你们可以出去了。小风需要休息。”

　　语气果然气势十足。舒禾光闭嘴看了两人一眼，雷神微微点头说：“好好休息。”就退了出去。

　　江棋风看着坐在床边的张单。从刚才开始这家伙就好象有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出，和自己憋得紧。刚才那么多废话，自己确实有点累了，张单也还知道把人支走，看来也不过是赌气而已，真是有趣。不过到底是……

　　张单一转头瞪着江棋风开始说：“你知道你可能会死吗？竟然这样都不看医生。你是凡人，都不知道细菌性肺炎会死人吗？”

　　江棋风被劈头盖脑地先训了一顿，张着嘴没反应过来：“我又……不知道。”我又不知道我会得肺炎，我又不学医干吗要知道肺炎会死人……会死人不应该是爱滋和一些末期癌症么……

　　“哼。我是不知道什么叫脱水。倒是你害我刚进医院就被医生痛骂了一顿。”张单为自己哀悼，江棋风拖了这么久没看病为何自己偏要受训斥。

　　那医生戴着眼镜长相倒斯文，说起话来句句都要噎死人：“你是怎么关心人的？这么严重都不送医院，你要他死吗？唉，他跟你一起还真是倒霉！人最倒霉的就是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有的还空陪进一条命，他还不知道自己错了。”张单第一次被个凡人堵得没话说，实际上是自己一开口就被对方逼回去：“哼哼，狡辩是没有用的。要是重视的话，是绝不会病这么久都不晓得。不要找借口了。你，去那边反省一下！”

　　那医生不定脑子有问题吧！张单安慰自己道。从那天起，张单就避着那医生走了。

　　“你怎么弥补我？”张单说。

　　江棋风寒毛倒立了一阵：“那个……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张单倒笑着露出两粒白晃晃的牙，嘿嘿一笑：“不急。”

　　江棋风自然不会蠢到没有想到在出租车上的那些话。

　　自作孽啊！

　　张单倒没有再咄咄逼人，终于还是了解江棋风身体现在的状况。瘦了不少。守着他他一清二楚，胸口竟然掠过一丝痛。

　　“吃完东西再睡一会，两个小时后医生会来。你没事我现在就不叫医生了。”说着还安抚孩子似的摸摸江棋风的头，又是一阵毛骨悚然。想到那时候张单和憬琛，又有点气闷了。

　　[救命……呜，救命……]

　　从榻上抬起头往窗快看去，穿过竹林子的湖心，似乎有个灰色的影子在挣扎。

　　救命就是这个玩意喊出来的么？

　　憬琛一惊，赤着脚就跑了出去。这几日雨水颇多，脚踏上草地边上就发出轻微扑哧的声音，像是在挤出气泡。那绵绵的雨落在头顶上，感觉倒感觉不出来，却一会儿就把头发沾湿了。

　　头发长了很多了呢。憬琛有点厌烦地捋去飘在眼睛边上的头发继续往前跑。碧绿碧绿的叶子随着风微微作响。

　　[凝兹，这边。]

　　抬头一看，原来是那只调皮的云雀。

　　“那是什么……东西？”憬琛略喘息着问。

　　[不知道，从来都没见过呢。]

　　湖水里一个小家伙在挣扎着。

　　[救……命……]

　　“那是小老虎么？”憬琛辩识着那个影子。

　　[不知道。小老虎的声音好象可不是这样的呢。]

　　怎么办。这个小东西就要淹死了。这片是隗君从三界里为凝兹划出来的，一般什么生灵都进不了。这下可好，什么人去揪它。它……它要淹死了么？就好象凝兹一样……

　　心里一痛，却不知所措。

　　[凝兹，你擅水么？]

　　摇着头，咬着嘴唇，那头紫色的头发便滴下水来。

　　[救命……]那个小东西还在呐喊着。

　　试试看吧。

　　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脚，要往水里深。或许这湖水不深呢……

　　[凝兹，别去……危险呢。]

　　自己的本体不灭，是死不了的，可是……隗君他知道会知道自己不是凝兹了吧。

　　只是……凝兹……我怎可让又一个生命淹死！

　　这水明晃晃的，如果是面镜子就好了。

　　镜子……

　　憬琛这么想着便把脚放在水上，不料那水却纹丝不动地托起了自己的脚，就好象是……踩在镜子上似的！

　　一边惊喜着一边默念着“你可是镜子，我不怕你。”一边把另一只脚放了上去。站住了！

　　狂喜着深吸了口气，鼓足了劲死命往湖中央跑去。近了才见那小家伙已经神志不清地要翻白眼了，一身长长的毛贴在身子上，看起来瘦得可怜。

　　赶紧一把捞起那个小家伙，揣在怀里就往暗边跑，踏上岸的那一刻，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抱着小东西回了竹屋，拿缎子细细地把它周身擦干净了，那身子开始发抖起来。

　　“喵……”蜷缩着身体靠进憬琛，尾巴一捋，划过憬琛的手臂，痒得憬琛呵呵笑起来。真是可爱的东西，这个是什么呢？

　　全身都湿透了，想去换件衣衫，可料一放下那小东西，它便叫唤得厉害，全身都抖起来。于是只好继续抱着它，身上的衣服水渍斑斑，头发上的水也滴在床面上，留下一块明晃晃的水痕。好冷哦……原来即使我是镜子，也会觉得冷呢……

　　昏昏欲睡中有人触碰自己，没睁开眼睛嘴角就笑起来：“隗君！”

　　隗君心疼地抱起全身冻得冰冷的憬琛：“快去温泉水里暖一暖，这里我来。”说着就接过那闭着眼睛的小生物。

　　等憬琛从温泉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隗君正拿掌心发散的微火为那小东西烘干毛发。披着长杉蹲在隗君身边，然后把身子蹭进隗君的怀里。

　　“这个小东西是什么？真漂亮。”用手指抚摩着渐干的长柔的棕白毛。

　　隗君用下巴在憬琛头顶上轻轻摩挲：“这个叫‘猫’，是凡间的东西。大概哪个仙子把他带了来，怕被人发现了，不小心留在这儿的吧。”

　　“哦……”原来是猫呀。

　　“对了凝兹，你在哪儿见着它的？”

　　“在湖里。”刚说完就觉得不对，忙纠正到，“湖边。大概渴了汲水时掉到水里去的。”

　　“这东西真好玩，脑门上有两个拱呢！”用手指戳戳那个图样。

　　“真有趣，身上的斑纹老虎似的！”把那要干的毛全都揉乱。

　　“胸口竟然是白色的，好怪！”接着抬起那猫的一条前腿，在猫胸前蹂躏了一把。

　　隗君把猫置于一花篮中，笑着把憬琛抱上床：“好了，不许淘气。等人家来要，那猫还是要还给人家的。能在天界久留，也不会是凡物的。倒是现在……凝兹你该怎么做呢？”

　　有一点遗憾这漂亮的东西也不能伴着自己，有一点心痛听着那不属于自己的名字，还是绽放出粲然一笑，双臂便环了上去：“隗君。好爱你……”

　　“我也很爱你，凝兹……”

　　“小风，起来吃饭。”张单听江棋风竟然迷迷糊糊地说着话，竟然惊心起来，看了看滴答作响的钟，轻轻推了江棋风几下。

　　尚未完全清醒，梦里那最后的声音在现实的声音重叠，幸好他叫的是“小风”而不是“凝兹”，想也奇怪，自己的前世的魂魄流落人间，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张单为那个“凝兹”尽心尽责，爱之至极，为何却从来没有听到他说起过这些？或许是因为还未熟悉亲密到能谈及的程度。可张单他哪能料到……哑然失笑。

　　张单把一碗粥递到江棋风面前，简单的两个字：“快喝。”

　　胃口不是很好，江棋风皱眉，想到刚又梦见那些事情，麻烦不断，粗声粗气看了张单一眼：“张单你当我猪吗？两个小时前才吃过吧。”何况都是白乎乎的东西，看着恶心不恶心！

　　张单一挑眉毛，挺着胸声音就高了：“江棋风，你脾气渐长了？知道我回那边做完粥赶过来，多少费心费力？你好意思！”

　　江棋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个隗君在自己梦里出现之后，张单在自己眼里的形象，似乎就有了些改变。比如，或许这个张单也会露出对“凝兹”这么温柔的神情？亲着抱着，一点凶恶的脸色也没有，哪里会像现在一样，几乎没怎么见过他的好脾气！

　　虽然被这样的张单像那时候哄确实是很肉麻的事情，可是如果能见识一下，江棋风恶心是恶心，好奇还是好奇的。

　　故意冷哼了一声，转头看窗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碗粥么？”

　　张单深吸一口把火压下去，嘴角一歪，先是又问一遍：“喝一点吧？”

　　江棋风坚持：“不想喝么。”

　　张单嘿嘿冷笑一下：“你别后悔！”

　　江棋风顿觉有陷阱，刚转头就被张单拧住脖子，一手按住没插着针管的手。一个“张”字还未吃口，并不陌生的唇就下来了。

　　战斗指数上升，立刻紧闭仓库大门——牙齿。这一局是江棋风赢了。但攻有奇袭，不行了还有持久战。张单赌定江棋风体力大不如前，眨眼一笑，江棋风怒瞪，差点憋成斗鸡眼。

　　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优势。本就堵住了鼻子，又被封住嘴巴，江棋风怕自己的脸都要被憋成紫色。

　　反抗！反抗！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江棋风非常怀疑自己这个灵魂在前世那个乖巧的灵魂是不是基因突变什么了。奶奶的！

　　抡起那只还插着针管的左手想猛挥一拳，就先觉得后脑勺在墙壁上撞得冒金星。整个人被按在墙上了。等缓过来再要挥拳，那只手已经又被张单抓在手里。那张脸近在咫尺，还看得见张单那洋洋得意的胜利的微笑。

　　为了呼吸终于打开了牙关，暖滑细腻的东西就顺着齿尖的缝隙渡了进来。

　　粥——

　　江棋风的脸色噌得红起来，一时都愣在那里。

　　张单更加得意，伸出舌头搅和搅和。于是，喂食便向吻开始过度。

　　可是还是没法呼吸。江棋风简直要翻白眼了。

　　从来没有接吻接到那么痛苦过。

　　两条舌头间参合了这么多颗粒滑腻的东西，稍微转开脸白色的汁就从嘴角滑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流，痒得要命。

　　靠！靠靠靠！

　　江棋风知道，结束这场战争吻的简单方法就是——把粥吞下去。可是不行——男人的自尊！江棋风感觉头顶上有小天使在绕圈，歌唱着作为一个男人必须维持正义的自尊。忍！

　　张单也急。不就是喝口粥么？怎么到江棋风头上就难到这个程度了？难道宁可把自己给憋死了？

　　挣扎的挣扎，进攻的进攻，其实一口粥也已经有半口都流到身上了。

　　张单看重所谓“自尊”的程度绝不下与江棋风，自然不肯认输。两个人胶着着，都感受着至大的痛苦。

　　门口——

　　“叩叩叩——”略过片刻后还是，“叩叩叩——”

　　如此重复了几次之后就变成了“吱噶——”

　　最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安安，我忘记拿钢笔了，帮我到办公室拿一下。”

　　沉浸在自己爆发的小宇宙中的两位即使已经注意到门口的状况也是抽身不及，被忽略在门口的白大褂头顶上开始酝酿三味真火，然后一本笔记本就飞到了张单的头上。

　　张单被攻击，暂时失去行动灵活性，病人得救。

　　江棋风转过头就往床边猛吐：“呸呸呸！咳！……呼……呸！……张……张单，你真恶心……呼……”

　　猛拍胸口，才把气缓过来。原来自己得肺炎并不影响肺活量，自己还以为自己就要晕过去了。

　　张单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以杀人的目光往门口看去，见着是那个颇为恐怖的陈医生表情竟然畏缩了一下。人各有天敌啊！

　　“把本子还我。”白大褂命令道。——指的是那本攻击张单罪犯。

　　张单嘴角抽搐，却还是把本子拣了起来。

　　“我说你！”面无表情地用手指了指张单，又看了看江棋风，“既然你上次没把他弄死，被我家小可救回来了，就别再急着弄死在我医院里，知道了吗？还有，你当他不会死吗？玩儿？要玩别在这儿玩，我见不得SM，更见不得我们医院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丑闻。”

　　接着拿笔指了指江棋风：“还有，你看你衣服弄成什么样子了，还来个酥胸半露？我们病服是一天一换的，没那么多衣服给你耗。地板，一天清扫两次，等下叫你男人弄干净了，我们阿姨可没这么闲的。”

　　最后横了两人一眼：“什么人呢，这么大了还老给人添麻烦。”

　　没见过白大褂的江棋风也无语了。还有……什么叫……你男人……

　　小护士手里拿了一支笔走过来：“陈医生，你的笔我没找到，我问李医生借了……”

　　“哦，没事，我找到了，放我口袋里忘记了。”回头招呼了一下小姑娘，“先给他量个体温！”

　　虽然这个医生是凶恶了一点，可是江棋风还是无意中把他当成了救人于危难的大好人。

　　如此闹了一个下午，张单竟然真的亲手把江棋风吐在地上的粥拿拖把弄干净，又把江棋风的衣服洗了，真让江棋风大跌眼镜。换上自己的衣服，那些衣服都是放在公寓里的，一定是张单拿来的，倒真没想过他竟然也有那么细心的一面。

　　张单细完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江棋风已经把一只空碗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安安静静地说：“吃完了。”

　　然后吱呜了一会：“张单，那个……这几天很谢谢你。辛苦你了。”

　　张单歪头细细打量地看了江棋风一眼，确认是发自真心的实话，却还是撇过脸说：“收到了。你的确应该感谢我。”

　　奶奶的！江棋风又开始磨牙。不能够谦虚一点吗！

　　转眼一看张单的右手手掌竟然开了一道口子，挺深，在冒血珠：“你手怎么回事？”

　　张单甩了一下手，落下两滴血来，说：“刚才被针头划到。”

　　“你蠢吗？怎么会划到？”语气有点急，也不知道为什么。

　　张单嘶了一下，好看的眉头一皱，哼一声：“江棋风，还不是你！你要不乱动，针头滑出去，我会去急者抓那个针头？”

　　原来是为了……

　　感动之余稍微涌起愧疚：“快，这里有纱布。你把酒精拿来，我帮你弄一下。”看着那个还在流血的伤，有点心惊肉跳。

　　张单愣了一下，安抚地笑一笑：“我是神仙，死不了，这么小的伤……”

　　“张单！叫你拿就拿，婆婆妈妈！死不死得了是一回事。但是神仙也会痛的吧！”

　　痛……

　　“好。”转过头去拿酒精，不让江棋风看到自己不知为何怎么也控制不了的笑意。
［正文:第十二章 做］
第二天早上，病房里搬进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半秃了头，人倒很和蔼。张单非常不满，去找舒禾光：“为什么会有人住进来？”

　　舒禾光无辜：“大哥，这医院这么有名，病房根本就不够用。小风的房间本就是双人房——没办法，单人房都住满了嘛！这个医院的单人房里都是些什么人物你知道吗？又不能让他们提前出院！大哥，小风房间那老头大概过个三两天就会走，我已经问过了，您就将就将就吧。”

　　张单一肚子火气地回到病房，倒见到江棋风和那老头聊天聊得很开心，一点都没有因为住进个不认识的人而不舒服。江棋风自然是欢迎老头入住的，在自己身体没有复原之前，和张单对抗的势力不知道减弱了多少。昨天晚上张单明里暗里的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在出租车上的承诺，江棋风的危机预警等级迅速上扬，明白自己随时随地都可能面临贞操危机——按理说江棋风并不应该这么担心这种问题，可是……控制不了。

　　张单花了几个小时就明白了江棋风在想点什么。那种愉悦的眼神，看着自己带了点胜利的喜悦，血色还不怎么好的脸上都因为兴奋而红润起来，分明就是……

　　张单其实真没那么急着要上江棋风，只是觉得逗着他就有趣。可没想到江棋风会为了逼开自己而和一个陌生的老头那么亲近，话也不和自己多说几句，实在是……难道自己看起来就如此“饥渴”么？哼！江棋风越是要耍聪明，他张单就越是想早点把他吃了算了！

　　快吃中饭的时候，宣传部的何婕和贾文媛来了。

　　所有部门中的人中，这两个人缠自己缠得最紧，因此关系也亲密一些。昨天醒了之后，就马上开了手机给一些同学、老师和学生会成员，但都说别担心，自己不久必定回来，但在何婕和贾文媛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还是给住了医院住址，只是坚决要求不要告诉别人。

　　贾文媛笑嘻嘻地在病床上抛下一大摞的“学生会家庭作业”。

　　江棋风张口结舌：“你确定小卢子小邵子——两个副会长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干？”

　　贾文媛哼了一声，对江棋风表示唾弃：“学校的惯例，副会长是没有升为会长的前途地！但是一般坐到了副会长的位置，就少有被人给踹下来的。他们乐得轻松，干吗要干你的活？棋风，你说我是说你幼稚好呢，还是单纯好呢？”

　　江棋风气结，说不出话来，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超级没有意思。拼死拼活，根本没有人体谅。以前三伏天去申请省大学生游泳大赛的主办权，三九天去拉闪亮之星的全程媒体赞助，说不定在人家眼里，还只是喜欢出风头没事情干吧！虽然是有那么一点要出风头的意思，可是……

　　看着江棋风盯着床上的东西脸色变化得红白黑，张单把那一叠东西搬到了桌子上。江棋风这才回过神来。

　　贾文媛看着张单笑得暧昧：“哦……，不过还好啦，过了院换得了情人，值得了。张单，你们果然还在一起。”

　　何婕微笑地坐在一边，笑得高深莫测。

　　恐怖的女人。江棋风再次确认。

　　正要开口，没想到门又有人敲了进来。先是一大束花，然后是一高一矮的两人。

　　“你们是……苏云兼和那个……”贾文媛自然不会忘记江棋风与苏云兼有过一腿，不过也因为如此，贾文媛根本不记得黄磊的名字。

　　“黄磊。”黄磊仍然好好脾气地说。

　　何婕站起来：“那我们走了。棋风，你的朋友真多。”

　　贾文媛出于本能怀疑接下来或许会有好戏，但再留下来毕竟太过失礼了，撇着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张单原本无聊的眼神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两人后顿时精彩了起来，微笑着充分发挥主人翁精神，把唯二的两把椅子让出来，非常得热情且有礼貌：“坐吧。”

　　江棋风狐疑地看了张单一眼，张单热情地笑，笑得江棋风鸡皮疙瘩满地地掉。

　　靠着江棋风坐在床上：“两位拨冗前来，真是欢迎啊。要喝茶么？那边自己倒。”

　　“张单！”江棋风脸一沉喝住。张单无所谓地反而伸手搂过江棋风肩膀，抓得死紧。

　　黄磊还真有点莫名其妙，自己怎么一进门就得罪了他！苏禾光惊讶那个闹事的张单竟然一直都在江棋风身边，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江棋风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两个人，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呵呵了两声：“那个，云兼，你出院了么？”

　　苏云兼眼神一闪，黄磊已经回答：“还有两天呢，今天早上知道你住院了，就非过来不可。”

　　感觉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更紧了。张单，你不要太过分！

　　这还有什么话好说，该自己感激涕临么？虽然自己真的很不明白，苏云兼分明表现出对自己余情未了的样子，可当时为何非要分手不可？如果不分手的话是不是就……但是，既然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没有谁能回头了。

　　接下来就是牵强的客套话，江棋风悲哀地想，一个月前，明明自己和黄磊还是生死与共的兄弟，现在却怎么也无法亲密起来。有人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为女人插朋友两刀”，虽然苏云兼不是女人，但是否可将他替换进去？也不对。自己或许真的气愤甚至憎恨过，可至少不会去插黄磊两刀。自己是不是还伟大了一点？

　　苏云兼和黄磊走后，张单似乎非常满意看到苏云兼不快的样子。或许在他眼里，自己的表现，“终于有点出息”了？中饭拿出的菜色也好许多，是这两天江棋风吃得最好的一餐。江棋风看到张单难以抑制的翘起的嘴角，觉得竟然为他这孩子气的一面而愉快。

　　下午的时候，江棋风在张单的强烈要求之下午睡了一会，但是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没有办法，午睡，自己大概从幼稚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尝试过的了。

　　江棋风心血来潮要削苹果，本是想削完后赏给辛劳了好几天的神仙大人，不料此神仙对自己用刀的手法嗤之以鼻，气得江棋风插点拿刀带苹果砸过去。

　　正要爆发的时候，门被粗鲁踢开，一个人影飞过，直接落到床上：“哥——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多心疼你知道吗！”

　　被差点推倒在地上的舒禾光惨白了脸色站稳，走进来：“不好意思，被小雨跟踪到楼下。”

　　张单翻白眼，骗人吧。至于被人跟踪都不知道，上千年的道是白修了？恐怕是看不得小雨的担心，借口被跟踪把人带来吧。

　　“小……小雨，你不要哭啦。”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泪汪汪的样子总觉得很对不起自己。伸手准备在眼睛滴下来的时候接住。

　　上下摸摸江棋风的脸，一脸的凄凄惨惨戚戚：“哥哥，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就这么抛下相依为命的我，却病倒在陌生人的怀抱。我有多伤心，你知道吗？”

　　真是……越来越夸张了……

　　说不定是学校刚开了诗会吧，被熏陶的。

　　“小雨啊，没事啦。将来哥哥一定不会再这么离开你了。好不好？”好象在哄十年前的江棋雨。

　　“那哥哥，你要补偿我的精神损失。”眨了下眼睛，一本正经。

　　瀑布汗。当前只要一听到“补偿”二字就理所当然地开始神经过敏。但面前是自己最喜欢的弟弟，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啊。”补偿什么？去吃大餐还是一起旅游？

　　“真的？”

　　“当然。”小雨，果然还是最可爱的啊。

　　“那我说了，哥哥，你不能反悔。”江棋雨换了表情，嘴角翘得像个狐狸，“过年，回家过吧！”

　　厄……是生病生到反应迟钝了吗？原本，应该不至于想不到小雨可能会提这个要求的吧。有点颓废。

　　日子如此平淡而略带惊险地过着，江棋风和临床的老人家关系犹如祖孙，真是其乐融融。老人原本是北方一个小地方的农民，后来儿子发了财，就到城里住。没什么文化，却风趣得很。张单咬牙切齿，目光好似要杀人，老人家视若无睹，成为了张单除了白大褂以外第二个无可奈何的人。还被老爷子拍拍肩膀：“小伙子，知道你伺候朋友辛苦了，可这样的眼神不行，会吓到人的。不过老头子我还是没事，老头子年轻的时候还专打土匪呢，嘿嘿，你……”

　　江棋风一边忍着笑，看张单抽搐着面部神经：“是的。很有道理……”

　　不过，比起刚见到自己的时候，张单似乎变得有人情味多了。

　　美好的日子在老人搬进来的第三天傍晚结束。六点钟的时候，江棋风有点饿了，想说，张单，你去做点饭吧。还没有开口，就进刚出去的老头儿进来了，满脸的皱纹笑得和菊花一样：“陈医生准我今天晚上放假，我和儿子媳妇出去，不回来了！”

　　“您走好啊！”张单的脸刹那间生动美丽无比，差点让老人家看得晃了神——多俊的一张脸啊，多笑笑该多好！

　　江棋风笑不出来了，糟糕，一看见张单那表情，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才叫见鬼！

　　老人一走，江棋风当机立断放下身段，谄笑了几声：“呵呵，张单啊，我有点饿了，做饭吃如何？”

　　支走人？没门。

　　“所谓‘随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中午吃得不多，晚饭就凑合着吧。”说得宛若殿堂君子。

　　“那也是。”托额沉思了一下，“我去隔壁借个厕所，屋里的马桶不能抽水了。”

　　尿遁？当我傻子么？害臊不害臊，这么低级的方法都想得出来。

　　懒得回答，就冷哼了一声。

　　吃着中午热过的剩饭，真是食之无味，磨蹭着吃饭，之后洗澡，事态已经是弓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怎么办怎么办！七点半，查房的医生微笑着着进来又出去——这意味着，如果没有客人，今晚是不再有人会来的了。

　　张单从洗手间把碗洗好，出来的时候还对江棋风不好的胃口念念不忘。顺口说了一句：“你听话一点，完事之后就给你烧粉蒸蟹黄吃。”

　　说得这么直接！

　　江棋风手上的剪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单死死盯着地上的剪刀：“你是想……”谋杀亲夫？太幼稚了，我怎么这么简单就会死！

　　江棋风看着张单铁青的脸色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是想削苹果。”

　　用剪刀削苹果？

　　张单用一种“你当我傻子吗”的眼神看着江棋风。

　　欲哭无泪。江棋风是想讨好一下张单，无论是想赖掉出租车上的诺言还是拖延，都也有考虑到自己身体的状况。小刀不好使，用剪刀试一下，不过如此。想在张单洗完碗之前把苹果大理完，没想到用剪刀削苹果也是世界难题，才削到一半，张单就出来了。事实证明，莫非定律是完全合理的，衰的人，总是会遇见一连串的衰事。

　　如果张单非要自己履行诺言，连以前的几次斗争自己也不占上风，甚至是靠运气，现在对于自己是否能占上风的把握，江棋风很清楚——几乎没有。要是老人家走的时候张单有五层想上自己的话，当他走出厨房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七层，而看到自己拿着剪刀的时候，绝对已经上升到九层了。

　　张单也不说笑，阴笑着坐在江棋风病床头，拍拍床身：“放心，外边我已经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这床，听说能有三百公斤的承重。棋风……”

　　江棋风退后一步，笑了笑：“你说什么啊。呵呵。”

　　张单上前一步，江棋风继续后退。在张单再次上前的时候，手下碰到了什么冷冰冰圆滚滚的东西，江棋风赶紧把那削了一半的苹果拿起来：“张单你看，我削的苹果，刚才绝没有骗。”

　　张单一笑：“好啊，我知道了。”

　　“这个苹果是我削给你的，不感动一下吗？”

　　张单抓过苹果放在床边：“我已经很感动了。等下我一定吃，哪怕你削得只剩下个核。”

　　“张单，当时病人之言不足为信。”

　　“夫子道，君子一言九鼎。”

　　“乘人之危君子不耻。”

　　“借顾耍赖遭人唾弃。”

　　“张单，你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江棋风，你一个多礼拜没有做爱不憋得慌？”

　　江棋风辩之无力，可是，这是我被上唉，我上你也一样不用憋的好不好！

　　张单看着江棋风丧气的样子，笑了笑。其实也不是非要上江棋风不可，可是自己总想上他一次，自从江棋风在出租车里说过后更是如此，似乎……这样之后，会安心许多。

　　把江棋风按在墙上，吻了一下：“小风，你别挣扎，不会太糟糕。相信我。”

　　相信个鬼。自己的身体如何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江棋风绞尽脑汁，始终被按住不动，张单的吻落得与先前都不同，真是细腻无比，不过在如此危机之下，江棋风也没空感动了。

　　医院的病服是有领子的，张单的唇下移到下巴的时候，就碰到了这么个碍眼的东西。几天来终于见识到了白大褂的厉害，江棋风深怕张单破坏公物，赶紧说：“别扯，我自己脱。”

　　江棋风的皮肤并不太白，但肤色很匀称，灯光下似乎还反着亚光。张单原本安抚意味的吻，吻着吻着就吻出感觉来了，可惜江棋风还是在绞尽脑汁想要脱身。

　　“不要乱动。”张单抬头警告了一眼，江棋风一看他表情的表情就知道——完了。

　　张单的口感很重，去啃江棋风胸前两点，刺痛穿来，江棋风不禁出声，张单更是兴奋。略微打定“今天就吃亏一点吧”的主意。江棋风只有说服自己去感受快感。

　　知道江棋风心不甘情不愿，弄得张单也很紧张，总算是很有耐心，从头啃到脚，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时间。见江棋风欲望抬头，自豪之下忍着自己的欲望，先用手主动服务了一次，江棋风身体差不多完全放松下来，然后理所当然地要进入那个神圣的主题。

　　“翻过来。还是……你喜欢什么姿势？”张单好心地哑着喉咙问江棋风意见。

　　刚才才沉溺在欲望中，一下子五雷轰顶。青了青脸：“能不能……算了。”说着翻了个身。

　　张单满意于江棋风难得的不反抗，拍了拍江棋风漂亮的臀部。江棋风埋头在枕头里咬牙切齿，等待上刑。

　　可是张单的手指才进行到后庭外围，江棋风已经连肌肉都僵硬了，喊出声来：“停！……停。张单，你润滑剂没带吧……”

　　张单的手从腰际提到自己面前淫笑：“这个也可以吧。”一看，才知道张单竟然满手握的是自己刚才喷出的浊液。

　　好劣质……算他嬴。

　　“保……保险套！张单，你忘了……”张单的手指已经在门口跃跃欲试，江棋风大喊。

　　抱住自己腰的手顿时掐得死紧：“江！棋！风！我没有爱滋也没性病！”

　　江棋风翻白眼，难道张单真以为自己的肠道有吸收精液的能力不成！什么神仙，觉悟也就只有那么一点！

　　乘江棋风胡思乱想，张单果断地将一只手指送入其体内。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抓床单：“你慢一点啊……”

　　“放松一点。”张单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自讨苦吃，做了前戏还要做扩充，弄了半天自己还一点好处都没捞到，上江棋风，真比杀猪还累，“那么紧张干什么，难道你这里还是第一次不成？”

　　怎么可能。“苏云兼他……”话说到一半就一声惨叫，“张单！”

　　在这个时候还说起与前情人的话，谁都不会开心，张单立即将愤怒付之于行动。江棋风委屈，衰事再次发生——他想说，自己害怕是因为张单的尺寸和苏云兼绝不在同一个等级，自己不诚惶诚恐才奇怪。如此而已。

　　“小风你老实一点，”张单隐忍，微微转动手指尝试寻找敏感点，“我才不想弄得跟强奸一样。”

　　我也不想啊……江棋风简直要眼泪汪汪，到了这个地步，或许豁出去还会好受一点。集中精神感受着体内的转动：“……就，那里。还有，张单，我要约法三章。”

　　努力地刺激那个点，果然激起江棋风的颤栗——配合多了。

　　“说吧。”

　　“第一，不能射在里边；第二，里面只做一次；第三……保留项目，等我想到了再说。”

　　张单忍住抽搐的嘴角，同意了。

　　在墙上的钟的指针停在离子夜还有二十五分四十八秒的时候，磨难结束了，床上的两个人睡得很香，却都是皱紧了眉头，如同做着噩梦。江棋风整着张单的肩膀，张单斜着身子靠在枕头上，被单凌乱，杯盘狼藉，幸好没有月光，否则还能看到班驳血迹——已经不是强奸现场，而是杀人现场了。江棋风用自己的身体说明自己真的不适合0号运动。

　　江棋风睡梦中突然伸开手挥舞了一下，然后重重落在张单的肚子上。张单惊醒，抓住江棋风手放进被子，却听见江棋风叫了声：“隗君。”语气奇怪，似乎悲愤。不解地想了想，还是倒头睡去。

　　世界上是没有绝对的“善意的谎言”的。否则现在怎么会这样！一直爱着的人一脸震惊愤怒地看着自己，叱责自己是凶手。怎么会……这么多年，你就这么看待我。

　　那竹扁依旧青翠欲滴，上百年来“安觉府”三个字丝毫不见褪色，可里面已经是……物是人非。

　　喊到失声的喉咙只能沙哑着绝望地低吟：“凝兹不是我害死的。”

　　那么熟悉的男人，两眼通红，看着自己那不可思议的陌生眼神，和拽紧的拳头。

　　好想把眉头抚平。微抬起手，却被玄铁紧栓着。苦笑。

　　自己的眼睛也是红的吧。欲哭无泪，或许眼泪都已经干了。自己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总是会被发现的。自己偷了那么多年的光阴，已经值得了吧。

　　“妖孽，凝兹的本体在哪里，交出来就饶你不死。”愤怒的男人却这么说。

　　我没有……他已经死了，或者已经腐烂。这样他是不是就不能转世了？对不起，可我的确无能为力。

　　“交给昆仑山神，冰峰之下，冻他数年，或许就会说了。”一个兵将这么建议。身上金光闪闪，或许地位不低。

　　男人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隗君，你这么爱凝兹么，我的多年付出，你就看不见了么。

　　被兵将抓紧了双臂，还是注视着那远去的坚定的身影。

　　张单，你曾经这么爱那过一个人，真是不敢相信。
［正文:第十三章 伤］
做了这个梦，江棋风心情好得起来才怪，一看见张单那张脸就“横眉冷对千夫指”。原来自己的前世竟然换来了这么个结果，而前世的那个人，现在竟然躺在自己身边，而且在这个夜晚，还把自己上了！

　　江棋风心情异常复杂。为什么会这样，现在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又喜欢上了它难道真是命运！接下来，又会是如何呢？不如一次把事情弄清楚还得干脆些！

　　推了推张单：“起床。”

　　张单尚在会周公，翻了个身：“罗嗦！”

　　气结。

　　隔壁的老头还没有来，床上还是一团糟，罪魁祸首还睡得熟。猛蹬一脚把张单踢下床，随后为撕痛倒吸凉气：“张单起床！”神仙大人才幽幽醒来。

　　先是为昨晚的作战胜利在内心大大庆祝，然后还是有点愧疚——毕竟自己要的结果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赏心悦目，两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看着江棋风惨白的脸：“很不舒服么？去泡个热水澡怎么样。”

　　江棋风坐起来，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发号施令：“你，床单到楼下洗衣房洗了，然后做早饭。”奶奶的，难道还要让医院清洁工欣赏自己的辉煌战果？

　　“张单，我说到做到了。”江棋风站在地上，想弯下身找鞋子，张单主动把鞋子伺候到他面前。

　　知道昨晚的确不尽如人意，如果要性福，绝对需要大大改进。无奈低声下气：“下次不会这样了！”

　　江棋风简直跳起来，指着张单：“下次？没有下次了！”根本什么快感都没有，怎么忍受得了！那些0号每次是怎么过来的！江棋风为0号们悲哀。和这次相比，虽然上次和苏云兼做也不是什么快乐的记忆，不过至少有“忍耐一次那个身体就是自己的乐土”的信念支持，怎么会像这次这样的哀怨。

　　张单知道江棋风心情恶劣，便不语，乖乖整着被单，一边看着江棋风僵硬地缓慢地向浴室走去，终于噗嗤笑出来：“你这什么姿势，好象半身不遂。我来帮你？”

　　江棋风这次真的想扔去一把剪刀，叹气抱怨：“如果你愿意以身尝试，你也会知道这绝对不让人愉快，又脏又痛……”梦里有憬琛的第一次，却是那么愉悦，还以为自己多少也不会辛苦很多，事实却证明现实是残酷的。

　　想着江棋风如此委屈，张单其实也不好过，走过去给了个拥抱，张了张口，轻声说：“……对不起……伤到你，还有，谢谢。”

　　惊讶。没想到张单会说出这么感性的话来。虽然晚上的糟糕经历再加上郁闷的噩梦让自己心情实在好不起来，不过现在却突然轻松了很多。

　　算了算了，嘴角轻笑。张单老实不客气地亲吻下来——这个要好得多了。

　　江棋风真算是倒了大霉。年纪轻轻的一个人，躺在床上好几天，本就受不了了，不料前一天终于下床活蹦乱跳了，晚上又遭此大难。看着清洁工把东西把东西收拾好，顺便再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上。江棋风沉着脸色——今天谢绝会客。

　　临床的老人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回来，顺带带来了那个白大褂。

　　张单和江棋风如临大敌，立即向后撤退二十公分。

　　白大褂嗤笑，右手一挥：“测体温！”帅气十足地让身后的可爱小护士腼腆地为他冲锋陷阵。

　　江棋风含着那支体温表，警惕地看着奸笑的陈医师。

　　“你们真不错，把我这儿当廉价宾馆了？还‘请勿打扰’呢。”扫了一眼，阴风阵阵，“这里住宿费是够便宜的啊。”

　　可这牌子的确是你们医院放着的啊……

　　张单周身又萧瑟了一下。江棋风嘴里喀哒一下，差点把体温计咬断。小护士不明所以，眨眨眼睛，在考虑几毫升的汞含量会致人中毒。

　　郁闷的两人吃了饭又开始睡觉，江棋风连和老人家聊天的闲心都没有了。

　　拉起隔开两张床的帘子，张单看着江棋风逐渐熟睡的脸，却突然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在江棋风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被自己恶心到——本仙竟能如此纯情！

　　不过……张单并不是没有看出来。江棋风似乎有心事。

　　过了两日，张单简直连说拉逗唱都用上了，说说天庭里的事情，唱唱天女常哼的小曲儿，说说雷神的糗事，嘲笑一下江棋风的傻样。张单发誓自己从来没这么尽心过，感觉低贱得跟二郎神那条狗似的。可即使如此，江棋风还是有点半死不活得难受——不会是被自己上了一次就痴呆了吧！张单急着差点要憋出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看我这样你不感动不觉得我辛苦吗？”

　　那个冬日阳光明媚的中午，张单离开的时候，舒禾光来了。

　　江棋风憋了两日的话终于出口：“舒老师，我想问你件事情，请你务必告诉我。我想问你，安觉府，到底是什么地方。”

　　其实江棋风对于这个问题很清楚，什么地方，就是自己前辈子呆的地方，可除了这么问，自己真不知道要问些什么。难道说，我前辈子是憬琛，冒充凝兹的那个。凝兹呢？死了。怎么死的？淹死的。和我什么关系？和张单有关系。和张单什么关系？我前辈子是他情人。情人？不，大概是冒名的情人。切！这么说怎么行！他已经问了舒禾光他到底记得不记得凝兹和憬琛了，回答很干脆：“不知道。”他看他表情，的确相信舒禾光不知道这两个家伙。那自己怎么解释？会被当成精神病的吧。

　　这两天张单和他聊天，聊了不少关于天庭的事，可是有关自己前世和张单那么喜欢的“凝兹”，他却一个字也没有提起过。难道是忘记了？爱得那么撕心裂肺，会这么简单就忘了？还是说因为还不信任自己，所以不愿意说那段往事？想到这里，江棋风闭上眼睛吐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已经不是憬琛，还会为这些如此伤神。

　　突然想到一个念头：张单出现在自己身边，也实在是太巧合了。或者说，他早就知道自己是那个憬琛，那么他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陷阱！那么自己到底又在做什么？主动地往陷阱里跳么？既然知道了自己是那个憬琛，而张单显然不知道自己知道了这些事实，那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舒禾光对这个问题很吃惊。打量到江棋风忍耐不住，才终于开口：“小风，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问得好。

　　江棋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或者说，是江棋风告诉自己的？

　　“舒老师，我想你先说。”

　　舒禾光犹豫起来，江棋风非常怀疑自己问到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坚定了信念——这和自己息息相关，没有理由不弄清楚。

　　舒禾光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一直以为这是个禁忌，很多年前火神就已下禁令，不许再提及了——你知道么，火神是张单的父亲。他是上代天帝起就一直在位的原始神，震慑于威信，我们的确再没有提起过，而张单也再也没有。”

　　江棋风看着舒禾光，明白他的意思——这个话题最好还是不要说了，当然，他也不认为这件事是张单告诉自己的。

　　舒禾光转过身去等待江棋风的回答，如果江棋风放弃，那自然最好，就当作这个话题从来没有被提起过。尽管自己很好奇江棋风到底从哪里得知这些事情。或许是……抿了下薄唇，微叹一声。

　　“不是张单告诉我的。是梦。”身后的声音固执而坚定，显然并不是舒禾光所期待的，“要是你考虑一下小雨和你的状况，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问。”

　　舒禾光震惊地转过身来，考虑着江棋风话中的意味。小雨……

　　江棋风镇定地看着他。他在赌。他不知道舒禾光会不会告诉自己，问出来的事情对自己能有什么影响，但他清楚地想知道自己非常想了解真相。

　　想到小雨的状况，舒禾光终于苦涩一笑：“小风，如果你非要知道，我愿意告诉你。可是，我并不知道你和张单到底有什么渊源，对于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

　　沉思了片刻，开了口——

　　“‘安觉府’是张单的私宅，从我到了天庭起就存在，藏匿于‘水天一色’，即特意从三界交汇的地方分割出来的一块宅地。但是和张单交往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踏入过这个地方半步，张单也从来没有提及里边的事情。

　　“有一阵子，我分明感觉到张单分外开心，往‘安觉府’跑得格外勤快，但我们几个朋友都心照不宣——从凡间带东西上来是坏规矩的，这不好。而张单那时，何止是带凡物，简直是带了活物，或者是——人。”舒禾光看了江棋风一眼，江棋风脸色一白。

　　活物？人？不，他带的是……

　　“要是带来的东西去了凡气，退了妖气，是可以入仙籍的，我们都在等，等张单那一天可以把‘安觉府’里的家伙带出来，可是……

　　“有数十年，人间舒家遭遇劫难，我离开了天庭，等我回来时，就见到了火神。他告诉我，‘安觉府’毁了，为了免去张单伤心，请我再也不要在张单面前提起这个地方。我自然遵命。

　　“虽然不知道究竟出现了什么事情。但安觉府本就是张单身体的一部分。就这么毁了，张单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果然，我见到他的时候，张单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他解释说是在仙魔一战中受的创。虽然知道事情不是如此，可我也没有再说什么。人人都密封了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直到现在，你提起了这件事。”

　　江棋风垂头呆坐在椅子上，思虑着舒禾光话里的意义。舒禾光看着江棋风不语。江棋风常会摆出一副老练的样子，常常让舒禾光以为他厉害得很，而现在他看得出，江棋风很无措——他毕竟在在人间年龄不过二十来岁。关于他梦见了什么，这很简单，一定是‘安觉府’里的东西，为什么会梦见那里？一定和那阵子住在安觉府的那家伙脱不了干系。事情千丝万缕，却分明用了一根线穿了起来，不管谁听了江棋风那段话都看得出来。江棋风的梦，莫名其妙的名字，还有耳朵后边的那个……封印。

　　封印！突然被为一个想法吃惊，一拍椅子：“小风，我想或者张单的一部分记忆被封起来了。被火神。”

　　江棋风瞪着突然说出这样话的狐狸。

　　舒禾光想了想：“或许我不该胡乱猜测，可如果不是这样……张单他竟然一点都没有为安觉府的毁坏伤心，一点也没有提及之前的事情。只茫然若失了一阵，然后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百年来一直都错过了这个问题，竟会如此！即使张单再擅于隐藏，那毫无伤心的表情只能说明是记忆被封存，而自己竟真的以为张单是因为伤心所以才不提及！该死！

　　“被火神……封印？”江棋风细细咀嚼里边的意思，忍不住苦笑，“原来如此，怪不得……”否则的话，或许张单恨自己恨得要死，早就追杀过来了。封了也好，至少不是陷阱，也就够了。

　　从没有见到江棋风这样的表情，舒禾光有点担忧：“真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如果真是和那个有关，闷在心里确实难受。”

　　江棋风抬头笑笑：“没什么。我自己会处理的。我……”‘

　　话没有说完，张单就推门进来，见沉默的两人有一丝错愕，随后开口：“小风，答应你的粉蒸蟹黄，多吃一点。前几天要清淡，才拖到现在。”

　　转开保温盒，取出勺子，一叠叠的菜放在小桌上，散发着香气。

　　江棋风突然意识到，张单照顾自己这么多天，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而自己却如此心安理得，似乎张单就应该这么对待自己。为什么呢，才一个月，竟然就把他的存在看得如此自然。

　　“谢谢。”江棋风看着张单突然说。

　　张单看着江棋风严肃的表情不安起来，顿了顿沉声问：“江棋风，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伤感情绪被打破了一半。张牙舞爪：“张单你还见不得我感谢你么？你希望我做什么事情对不起你？”

　　张单笑了：“刚才的你看起来就古怪，还是现在好。吃饭。”

　　江棋风又沉默了。古怪吗？的确啊。事情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张单，你有爱过人吗？”

　　张单嘲笑：“本仙不像某人，如果有了爱的人，是不会再沾花惹草的，定决意永生永世都不辜负他。”

　　江棋风心口窒住，永生永世么！如果真的如此，自己是不是该早点抽身，乘自己的感情还不那么深厚！把那个憬琛从脑子里抛得远远的。张单他爱的是凝兹！这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张单不安地看着江棋风的表情，简直要暴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风，你你你……不会要哭吧。”

　　“切。”江棋风回过神来，伸手拿过筷子，开始吃饭。好苦涩。

　　怎么回事？

　　张单转头想询问舒禾光，就见舒禾光也是神色复杂。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江棋风有时候思考问题十分迅速并且坚决，比如，他从吃完午饭就开始闭上眼睛不闻不问，张单虽然知道他在装睡但也没有办法，就这样，一夜无眠之后，江棋风做了自己的决定——无论如何，既然张单不记得了那时的事情，他也决定暂时把问题搁在一边，和张单继续这样吸取。张单是神仙，自己从来都不是，要是张单不做什么事情，自己自然也会老会死，要是张单想对自己做些什么，也静观其变。无论张单最终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也好，不知道也好，他愿意舍身一搏，算是做个人生里的打赌注。

　　早上起床的时候，张单依然靠在自己身边。做了一个深呼吸，江棋风看着好看的眼脸，俯身轻吻着那倔强的唇。张单张开眼睛的时候，江棋风的脸近在眼前。

　　笑得灿烂：“早安。”

　　张单顿觉心情已经明朗，竟然控制不住笑意：“小风，你没事了。”

　　轻轻拉过，抚摩着背部，吐出一口气。

　　那天之后，江棋风和张单之间的关系就缓和了许多，至少没有了那么多的争锋相斗，只是对于这一点转变，两人也还在适应中。

　　比如说，江棋风会说：“不要烧那么多了。随便吃一点吧。”张单一定会以为江棋风有诡计。又比如说，张单突然扯出个微笑，倍加天真地啃咬江棋风的脸颊，江棋风一定会开始揣测他下一步行为的可能性。

　　一般在发火的句子吐出半截的时候，一般会降调，比如说，江棋风说：“张单你！这！个！……混蛋……”或者张单说：“江棋风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之后是相对无言异常尴尬。

　　这样的情况在出院前的第二天得到了根本性的治疗，方法很简单，就是回到原来。

　　一连下了两天的雨，医院的被子也非常冰冷。江棋风要早点出院，几乎每天八九个小时都在打点滴。点滴用的不知何种药物，一根针管叉在手背上，即使屋子里有空调，还是冻得发紫，一只手臂似乎都麻痹了。

　　老人家出院后，病房又重归宁静。江棋风没有什么可以转移注意力，终于忍受不了，想到了一个最愚蠢的办法——把瓶口的管子先拔掉，倒出一点，然后再把管子插回去。可惜此行径仅在第二天第二次实施就被张单抓了个现行——

　　“你不想活吗？”咄咄逼人地上前一步。

　　一手提着还没插回去的管子，一手浮在空气中，退后一步：“你管我，又死不了。”

　　张单七窍生烟，再上前：“把瓶给我。”

　　继续后退：“不要。”

　　蹭蹭两大步，刹那把江棋风逼到墙角，一把抓过管子。一看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剧烈，细长的管子开始回血，唰地一下就回到瓶子里，倒立的瓶口浮起一层红晕。

　　江棋风没看到瓶里的血，只想着被压制住心又不甘，狠狠一脚踹过去，却被张单躲开。张单哭笑不得，用身体制住江棋风，看着一细管子的血，竟有点触目惊心。江棋风不明就里，大手一挥，啪嗒一下，针管从手背脱落，甩出一条细长的血痕。

　　张单气得要命：“你听话一点不行吗？真要死了才开心！不许动！”一把抓过江棋风的手，上边漫溢出一大块的血痕。

　　江棋风也傻了。

　　张单皱眉看了江棋风一眼，低下头，竟然把那片血舔干净。冰冷的手背上浮过潮湿温暖的气息，江棋风居然脸红了。

　　“不要添。很脏的啊。”江棋风半晌才开口。

　　抬头看他一眼：“还好，刚从身体里出来，没有污染。”

　　你吸血鬼吗！江棋风翻白眼。何况我说的脏是指你的口水好不好！口水！

　　“滚！”猛推一把，却反被张单紧拥，接着唇就被吻住了。

　　吃惊之后，慢慢回应这个吻，却带了安抚的情绪。两个高大的男人就在墙角享受这样的温情。

　　叹了口气：“不能不要再受伤吗？”没想到这么一点血，就会让自己如此担心。

　　过了好久才听到回答：“……好。”
［正文:第十五章 回］


　　做了这个梦，江棋风心情好得起来才怪，一看见张单那张脸就“横眉冷对千夫指”。原来自己的前世竟然换来了这么个结果，而前世的那个人，现在竟然躺在自己身边，而且在这个夜晚，还把自己上了！

　　江棋风心情异常复杂。为什么会这样，现在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又喜欢上了它难道真是命运！接下来，又会是如何呢？不如一次把事情弄清楚还得干脆些！

　　推了推张单：“起床。”

　　张单尚在会周公，翻了个身：“罗嗦！”

　　气结。

　　隔壁的老头还没有来，床上还是一团糟，罪魁祸首还睡得熟。猛蹬一脚把张单踢下床，随后为撕痛倒吸凉气：“张单起床！”神仙大人才幽幽醒来。

　　先是为昨晚的作战胜利在内心大大庆祝，然后还是有点愧疚——毕竟自己要的结果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赏心悦目，两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看着江棋风惨白的脸：“很不舒服么？去泡个热水澡怎么样。”

　　江棋风坐起来，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发号施令：“你，床单到楼下洗衣房洗了，然后做早饭。”奶奶的，难道还要让医院清洁工欣赏自己的辉煌战果？

　　“张单，我说到做到了。”江棋风站在地上，想弯下身找鞋子，张单主动把鞋子伺候到他面前。

　　知道昨晚的确不尽如人意，如果要性福，绝对需要大大改进。无奈低声下气：“下次不会这样了！”

　　江棋风简直跳起来，指着张单：“下次？没有下次了！”根本什么快感都没有，怎么忍受得了！那些0号每次是怎么过来的！江棋风为0号们悲哀。和这次相比，虽然上次和苏云兼做也不是什么快乐的记忆，不过至少有“忍耐一次那个身体就是自己的乐土”的信念支持，怎么会像这次这样的哀怨。

　　张单知道江棋风心情恶劣，便不语，乖乖整着被单，一边看着江棋风僵硬地缓慢地向浴室走去，终于噗嗤笑出来：“你这什么姿势，好象半身不遂。我来帮你？”

　　江棋风这次真的想扔去一把剪刀，叹气抱怨：“如果你愿意以身尝试，你也会知道这绝对不让人愉快，又脏又痛……”梦里有憬琛的第一次，却是那么愉悦，还以为自己多少也不会辛苦很多，事实却证明现实是残酷的。

　　想着江棋风如此委屈，张单其实也不好过，走过去给了个拥抱，张了张口，轻声说：“……对不起……伤到你，还有，谢谢。”

　　惊讶。没想到张单会说出这么感性的话来。虽然晚上的糟糕经历再加上郁闷的噩梦让自己心情实在好不起来，不过现在却突然轻松了很多。

　　算了算了，嘴角轻笑。张单老实不客气地亲吻下来——这个要好得多了。

　　江棋风真算是倒了大霉。年纪轻轻的一个人，躺在床上好几天，本就受不了了，不料前一天终于下床活蹦乱跳了，晚上又遭此大难。看着清洁工把东西把东西收拾好，顺便再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上。江棋风沉着脸色——今天谢绝会客。

　　临床的老人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回来，顺带带来了那个白大褂。

　　张单和江棋风如临大敌，立即向后撤退二十公分。

　　白大褂嗤笑，右手一挥：“测体温！”帅气十足地让身后的可爱小护士腼腆地为他冲锋陷阵。

　　江棋风含着那支体温表，警惕地看着奸笑的陈医师。

　　“你们真不错，把我这儿当廉价宾馆了？还‘请勿打扰’呢。”扫了一眼，阴风阵阵，“这里住宿费是够便宜的啊。”

　　可这牌子的确是你们医院放着的啊……

　　张单周身又萧瑟了一下。江棋风嘴里喀哒一下，差点把体温计咬断。小护士不明所以，眨眨眼睛，在考虑几毫升的汞含量会致人中毒。

　　郁闷的两人吃了饭又开始睡觉，江棋风连和老人家聊天的闲心都没有了。

　　拉起隔开两张床的帘子，张单看着江棋风逐渐熟睡的脸，却突然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在江棋风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被自己恶心到——本仙竟能如此纯情！

　　不过……张单并不是没有看出来。江棋风似乎有心事。

　　过了两日，张单简直连说拉逗唱都用上了，说说天庭里的事情，唱唱天女常哼的小曲儿，说说雷神的糗事，嘲笑一下江棋风的傻样。张单发誓自己从来没这么尽心过，感觉低贱得跟二郎神那条狗似的。可即使如此，江棋风还是有点半死不活得难受——不会是被自己上了一次就痴呆了吧！张单急着差点要憋出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看我这样你不感动不觉得我辛苦吗？”

　　那个冬日阳光明媚的中午，张单离开的时候，舒禾光来了。

　　江棋风憋了两日的话终于出口：“舒老师，我想问你件事情，请你务必告诉我。我想问你，安觉府，到底是什么地方。”

　　其实江棋风对于这个问题很清楚，什么地方，就是自己前辈子呆的地方，可除了这么问，自己真不知道要问些什么。难道说，我前辈子是憬琛，冒充凝兹的那个。凝兹呢？死了。怎么死的？淹死的。和我什么关系？和张单有关系。和张单什么关系？我前辈子是他情人。情人？不，大概是冒名的情人。切！这么说怎么行！他已经问了舒禾光他到底记得不记得凝兹和憬琛了，回答很干脆：“不知道。”他看他表情，的确相信舒禾光不知道这两个家伙。那自己怎么解释？会被当成精神病的吧。

　　这两天张单和他聊天，聊了不少关于天庭的事，可是有关自己前世和张单那么喜欢的“凝兹”，他却一个字也没有提起过。难道是忘记了？爱得那么撕心裂肺，会这么简单就忘了？还是说因为还不信任自己，所以不愿意说那段往事？想到这里，江棋风闭上眼睛吐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已经不是憬琛，还会为这些如此伤神。

　　突然想到一个念头：张单出现在自己身边，也实在是太巧合了。或者说，他早就知道自己是那个憬琛，那么他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陷阱！那么自己到底又在做什么？主动地往陷阱里跳么？既然知道了自己是那个憬琛，而张单显然不知道自己知道了这些事实，那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舒禾光对这个问题很吃惊。打量到江棋风忍耐不住，才终于开口：“小风，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问得好。

　　江棋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或者说，是江棋风告诉自己的？

　　“舒老师，我想你先说。”

　　舒禾光犹豫起来，江棋风非常怀疑自己问到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坚定了信念——这和自己息息相关，没有理由不弄清楚。

　　舒禾光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一直以为这是个禁忌，很多年前火神就已下禁令，不许再提及了——你知道么，火神是张单的父亲。他是上代天帝起就一直在位的原始神，震慑于威信，我们的确再没有提起过，而张单也再也没有。”

　　江棋风看着舒禾光，明白他的意思——这个话题最好还是不要说了，当然，他也不认为这件事是张单告诉自己的。

　　舒禾光转过身去等待江棋风的回答，如果江棋风放弃，那自然最好，就当作这个话题从来没有被提起过。尽管自己很好奇江棋风到底从哪里得知这些事情。或许是……抿了下薄唇，微叹一声。

　　“不是张单告诉我的。是梦。”身后的声音固执而坚定，显然并不是舒禾光所期待的，“要是你考虑一下小雨和你的状况，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问。”

　　舒禾光震惊地转过身来，考虑着江棋风话中的意味。小雨……

　　江棋风镇定地看着他。他在赌。他不知道舒禾光会不会告诉自己，问出来的事情对自己能有什么影响，但他清楚地想知道自己非常想了解真相。

　　想到小雨的状况，舒禾光终于苦涩一笑：“小风，如果你非要知道，我愿意告诉你。可是，我并不知道你和张单到底有什么渊源，对于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

　　沉思了片刻，开了口——

　　“‘安觉府’是张单的私宅，从我到了天庭起就存在，藏匿于‘水天一色’，即特意从三界交汇的地方分割出来的一块宅地。但是和张单交往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踏入过这个地方半步，张单也从来没有提及里边的事情。

　　“有一阵子，我分明感觉到张单分外开心，往‘安觉府’跑得格外勤快，但我们几个朋友都心照不宣——从凡间带东西上来是坏规矩的，这不好。而张单那时，何止是带凡物，简直是带了活物，或者是——人。”舒禾光看了江棋风一眼，江棋风脸色一白。

　　活物？人？不，他带的是……

　　“要是带来的东西去了凡气，退了妖气，是可以入仙籍的，我们都在等，等张单那一天可以把‘安觉府’里的家伙带出来，可是……

　　“有数十年，人间舒家遭遇劫难，我离开了天庭，等我回来时，就见到了火神。他告诉我，‘安觉府’毁了，为了免去张单伤心，请我再也不要在张单面前提起这个地方。我自然遵命。

　　“虽然不知道究竟出现了什么事情。但安觉府本就是张单身体的一部分。就这么毁了，张单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果然，我见到他的时候，张单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他解释说是在仙魔一战中受的创。虽然知道事情不是如此，可我也没有再说什么。人人都密封了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直到现在，你提起了这件事。”

　　江棋风垂头呆坐在椅子上，思虑着舒禾光话里的意义。舒禾光看着江棋风不语。江棋风常会摆出一副老练的样子，常常让舒禾光以为他厉害得很，而现在他看得出，江棋风很无措——他毕竟在在人间年龄不过二十来岁。关于他梦见了什么，这很简单，一定是‘安觉府’里的东西，为什么会梦见那里？一定和那阵子住在安觉府的那家伙脱不了干系。事情千丝万缕，却分明用了一根线穿了起来，不管谁听了江棋风那段话都看得出来。江棋风的梦，莫名其妙的名字，还有耳朵后边的那个……封印。

　　封印！突然被为一个想法吃惊，一拍椅子：“小风，我想或者张单的一部分记忆被封起来了。被火神。”

　　江棋风瞪着突然说出这样话的狐狸。

　　舒禾光想了想：“或许我不该胡乱猜测，可如果不是这样……张单他竟然一点都没有为安觉府的毁坏伤心，一点也没有提及之前的事情。只茫然若失了一阵，然后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百年来一直都错过了这个问题，竟会如此！即使张单再擅于隐藏，那毫无伤心的表情只能说明是记忆被封存，而自己竟真的以为张单是因为伤心所以才不提及！该死！

　　“被火神……封印？”江棋风细细咀嚼里边的意思，忍不住苦笑，“原来如此，怪不得……”否则的话，或许张单恨自己恨得要死，早就追杀过来了。封了也好，至少不是陷阱，也就够了。

　　从没有见到江棋风这样的表情，舒禾光有点担忧：“真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如果真是和那个有关，闷在心里确实难受。”

　　江棋风抬头笑笑：“没什么。我自己会处理的。我……”‘

　　话没有说完，张单就推门进来，见沉默的两人有一丝错愕，随后开口：“小风，答应你的粉蒸蟹黄，多吃一点。前几天要清淡，才拖到现在。”

　　转开保温盒，取出勺子，一叠叠的菜放在小桌上，散发着香气。

　　江棋风突然意识到，张单照顾自己这么多天，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而自己却如此心安理得，似乎张单就应该这么对待自己。为什么呢，才一个月，竟然就把他的存在看得如此自然。

　　“谢谢。”江棋风看着张单突然说。

　　张单看着江棋风严肃的表情不安起来，顿了顿沉声问：“江棋风，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伤感情绪被打破了一半。张牙舞爪：“张单你还见不得我感谢你么？你希望我做什么事情对不起你？”

　　张单笑了：“刚才的你看起来就古怪，还是现在好。吃饭。”

　　江棋风又沉默了。古怪吗？的确啊。事情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张单，你有爱过人吗？”

　　张单嘲笑：“本仙不像某人，如果有了爱的人，是不会再沾花惹草的，定决意永生永世都不辜负他。”

　　江棋风心口窒住，永生永世么！如果真的如此，自己是不是该早点抽身，乘自己的感情还不那么深厚！把那个憬琛从脑子里抛得远远的。张单他爱的是凝兹！这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张单不安地看着江棋风的表情，简直要暴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风，你你你……不会要哭吧。”

　　“切。”江棋风回过神来，伸手拿过筷子，开始吃饭。好苦涩。

　　怎么回事？

　　张单转头想询问舒禾光，就见舒禾光也是神色复杂。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江棋风有时候思考问题十分迅速并且坚决，比如，他从吃完午饭就开始闭上眼睛不闻不问，张单虽然知道他在装睡但也没有办法，就这样，一夜无眠之后，江棋风做了自己的决定——无论如何，既然张单不记得了那时的事情，他也决定暂时把问题搁在一边，和张单继续这样吸取。张单是神仙，自己从来都不是，要是张单不做什么事情，自己自然也会老会死，要是张单想对自己做些什么，也静观其变。无论张单最终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也好，不知道也好，他愿意舍身一搏，算是做个人生里的打赌注。

　　早上起床的时候，张单依然靠在自己身边。做了一个深呼吸，江棋风看着好看的眼脸，俯身轻吻着那倔强的唇。张单张开眼睛的时候，江棋风的脸近在眼前。

　　笑得灿烂：“早安。”

　　张单顿觉心情已经明朗，竟然控制不住笑意：“小风，你没事了。”

　　轻轻拉过，抚摩着背部，吐出一口气。

　　那天之后，江棋风和张单之间的关系就缓和了许多，至少没有了那么多的争锋相斗，只是对于这一点转变，两人也还在适应中。

　　比如说，江棋风会说：“不要烧那么多了。随便吃一点吧。”张单一定会以为江棋风有诡计。又比如说，张单突然扯出个微笑，倍加天真地啃咬江棋风的脸颊，江棋风一定会开始揣测他下一步行为的可能性。

　　一般在发火的句子吐出半截的时候，一般会降调，比如说，江棋风说：“张单你！这！个！……混蛋……”或者张单说：“江棋风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之后是相对无言异常尴尬。

　　这样的情况在出院前的第二天得到了根本性的治疗，方法很简单，就是回到原来。

　　一连下了两天的雨，医院的被子也非常冰冷。江棋风要早点出院，几乎每天八九个小时都在打点滴。点滴用的不知何种药物，一根针管叉在手背上，即使屋子里有空调，还是冻得发紫，一只手臂似乎都麻痹了。

　　老人家出院后，病房又重归宁静。江棋风没有什么可以转移注意力，终于忍受不了，想到了一个最愚蠢的办法——把瓶口的管子先拔掉，倒出一点，然后再把管子插回去。可惜此行径仅在第二天第二次实施就被张单抓了个现行——

　　“你不想活吗？”咄咄逼人地上前一步。

　　一手提着还没插回去的管子，一手浮在空气中，退后一步：“你管我，又死不了。”

　　张单七窍生烟，再上前：“把瓶给我。”

　　继续后退：“不要。”

　　蹭蹭两大步，刹那把江棋风逼到墙角，一把抓过管子。一看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剧烈，细长的管子开始回血，唰地一下就回到瓶子里，倒立的瓶口浮起一层红晕。

　　江棋风没看到瓶里的血，只想着被压制住心又不甘，狠狠一脚踹过去，却被张单躲开。张单哭笑不得，用身体制住江棋风，看着一细管子的血，竟有点触目惊心。江棋风不明就里，大手一挥，啪嗒一下，针管从手背脱落，甩出一条细长的血痕。

　　张单气得要命：“你听话一点不行吗？真要死了才开心！不许动！”一把抓过江棋风的手，上边漫溢出一大块的血痕。

　　江棋风也傻了。

　　张单皱眉看了江棋风一眼，低下头，竟然把那片血舔干净。冰冷的手背上浮过潮湿温暖的气息，江棋风居然脸红了。

　　“不要添。很脏的啊。”江棋风半晌才开口。

　　抬头看他一眼：“还好，刚从身体里出来，没有污染。”

　　你吸血鬼吗！江棋风翻白眼。何况我说的脏是指你的口水好不好！口水！

　　“滚！”猛推一把，却反被张单紧拥，接着唇就被吻住了。

　　吃惊之后，慢慢回应这个吻，却带了安抚的情绪。两个高大的男人就在墙角享受这样的温情。

　　叹了口气：“不能不要再受伤吗？”没想到这么一点血，就会让自己如此担心。

　　过了好久才听到回答：“……好。”

　　在处理完气球不够挂天花板，门口的彩灯在堆积了几个月后全爆了的危机之后，时间已经超过了六点半。看了下手机，张单竟然没有来电话还真是古怪，不过肯定避免不了气得要命。

　　转头对林羽说：“谢啦。本来真不晓得要怎么办了，现在跑去灯具市场肯定来不及。”

　　林羽笑笑：“这有什么，我店里总有客人送这些花俏的灯过来，你要的话，尽管来拿好了。”

　　告别了众人，两人走到门口，江棋风开始大叹不好。

　　林羽显然也意识到了形势的危急：“厄，我先走了。”

　　张单阴沉了脸上前几步：“林羽，你给我站住。”

　　林羽装可爱地笑眯眯摆手：“我只是来帮忙的，没事我回去，不会再出现的。”

　　张单一把抓住林羽的手臂：“有事和你说清楚。”林羽被抓住，吓得要往边上躲，眼巴巴地看着江棋风来救急。张单手势很重，林羽扯牙咧嘴。

　　江棋风怒了。林羽好歹是自己的朋友，大庭广众之下张单对自己的朋友这么做，就那么不给自己面子。何况林羽他碍着他了？张单这家伙果然可恶！

　　大步上前，把扯着林羽的手狠狠拉开，一把把林羽拉到自己身边，怒目而视：“张单你干吗！吃错药了吗？”

　　张单久等江棋风出来，没想到竟然看到林羽这个家伙，火气一下子冒了上来。

　　“好啊，江棋风，好啊！”有点失语，冷笑着，“我当你在学校这么兢业，原来是……”

　　没想到张单把自己看成这样的人！江棋风气坏了，一拳挥过去，正中张单的帅脸——

　　“你这个！混！蛋！”

　　追随这威风凛凛的一拳的是一声惊叹的“呀——”

　　文艺部部长正震惊地呆立在门口，漂亮的小脸上瞪大了一双眼睛。

　　江棋风欲哭无泪，左右手各拉起一人——

　　“快走！”

　　跟在张单后边跑了一趟超市，然后好不容易和张单回到小公寓。把铲子碰得哐铛响，张单还在生气。

　　江棋风靠在厨房门口偷笑：“你在生气什么啊？吃醋啊？”

　　张单瞪：“怎么，吃醋不行么？莫不是很有成就感？”

　　的确很有成就感！不过江棋风虽然窃喜了一阵，却还是没敢说出来。自觉什么家务都不会做也是心有愧疚，伸手去洗西红柿，却被冰凉的水冻到大叫一声。

　　“洗两只就好了。”张单看他一眼，把龙头拧向热水方向，“真蠢，连怎么用热水都不知道！”

　　不嘲笑我就不开心吗！切一声，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江棋风，我亲眼目睹你和他上床！”转身瞪！

　　肯定是那次……

　　“那时候不是还没……”本来就不是我的错，不过竟然还是会……心虚？脑子烧多了坏了吧……缩了一缩，往后退一步，怕被风刮到。

　　张单阴着脸上前。

　　再退。

　　灵机一动：“啊，等着，我有礼物给你！”说完不等张单反应过来，慌忙冲出厨房，在书包里捣鼓一阵，取出一张小小的票子。

　　“那，明天圣诞晚会的票，犒劳你的！”殷勤地递到张单面前，“总共只有九百六十八个座位，每个学院九十张，其他都是给老师和领导的。这张专门拿出来给你。”

　　张单表情微微柔和，然后嘲笑一下：“江棋风，这么点小礼物就想没事，打一棍给颗糖果，本仙就这么好糊弄吗？”

　　江棋风内心其实是甜蜜蜜的——不错啊，看来就目前而言，神仙大人还是挺拿我上心的嘛！高兴之余，上前将张单吻住，片刻后离开：“怎么样，这样的小礼物如何？”张单正色看着他：“不够。”江棋风一笑，继续吻下去。

　　“糟糕！关煤气！”在向卧室进军的过程中江棋风突然想到，急忙放开张单。

　　神仙大人豁达得很，把江棋风抓回来：“别去管它，没关系。”

　　江棋风欲哭无泪：“很有关系好不好，我是个凡人，煤气中毒要死人的啊！”

　　两个人就生活常识方面还是需要好好交流的。
［正文:第十六章 甜］
第二天回校之前，江棋风还是就这张“充满了自己的爱心的票”做出了充分的说明——第一，尽量不要让认识他的人看到；第二不要没事找自己；第三，结束之后在门口等他。

　　张单对于前两点非常郁闷，感觉自己像是个不能让人看见的情夫。而这只是张单没有自知之明而已，他的处境绝对不比情夫要好多少。

　　江棋风倒对目前两人的相处模式非常满意。张单是在家家务的妻子，而自己是在外工作的丈夫。哈哈！多少把自己被他压倒的面子赢回来了点。尤其现在少了一些针锋相对，倒有了一点情侣间的相处的样子。

　　在张单嘴角轻吻了一下就出门，无视张单幽怨的面孔。

　　一共三十个节目，历时近四个小时。为了显示公平，换了九个学院的九对主持人。江棋风借故离席，从后台的幕后的缝隙偷偷打量第九排的状况，顺便晃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想到开演前张单还给自己打电话，说为什么他是第二排而自己是第九排？江棋风大吼，你个白痴，你以为前两排好吗？仰着脖子看台上很累的好不好！

　　其实最重要的是，第九排的中间据他观察，是整个场地灯光最暗的地方，不容易被人发现，而自己的同学，全都被安排到十五排之后去了。当然，这个原因绝对不能让张单知道。

　　“江棋风，完蛋了！”一个浓装艳抹的女生出现在江棋风面前，吓得江棋风倒退三尺，“遮瑕膏，粉底，腮红，睫毛膏，眼影全部都没有了！”

　　江棋风不解：“要那么多这些东西干吗！”他下午明明看到每个休息间都有一套的嘛！这样就用光了？难道她们拿它来吃不成！

　　女生皱眉：“主要是有校COS团的表演啦，本来以为他们自己带的，突然用了学校的，用太多了！”

　　江棋风回后台休息室，每个休息室人都火急火燎的。可这样的事情找我有什么用！

　　控制住火气：“你们的‘文艺部部长’、‘舞台总监’、‘总务人员’、‘化妆师’呢？”

　　女生哆嗦了一阵：“化妆师是我。部长还在台上……话剧。总务人员去借扫帚了，结束后要用。舞台总监在台下……”

　　的确如此！那个献媚的家伙，还在和董事长套近乎呢！

　　“不用不行吗？”

　　“绝对不行。模特队非用不可的。”

　　“这里哪个女生有？先拿出来用，公费报销。”鼓励一下。

　　两个女生开始掏包包，捞出几个烟盒大小的东西。“没有带全……”

　　汗……

　　“还是不够啦！”女生叹气。

　　瞪！难道还真是吃下去的不成！

　　“还有多长的时间？”

　　“还有霹雳的COS二十分钟、小品的十五分钟，中间主持人插花五分钟。”

　　还好，节目都挺长。

　　摸出手机，决定让张单当苦力：“你到后台来一下好不好。有事情要你帮忙。”

　　张单还以为自己要平反了，没想到江棋风只递给自己一只钱包：“去买化妆品，遮瑕膏，粉底，腮红，睫毛膏，眼影全买来。速度快！”眨了眨眼，意思是说就用你那种说没影就没影的速度吧！

　　张单只有暂时妥协，威胁道：“你欠我了啊。”

　　“好说好说，”乘人之危太恶毒了，“啊，对了，别买太好的。”否则报销不起啊。又要被财务部长抛白眼。

　　“……什么是‘不是太好’的？”

　　“……算了，你随便买吧。千万记得开发票。”

　　张单速度果然很快，二十分钟不到就大功告成，只是发票上的数字实在是触目惊心，又得看那群抠门的家伙的脸色了。

　　张单风尘仆仆一脚踹开江棋风所在的休息室的门，一手把东西递过去。众人欢呼一声，气压恢复。

　　几个美女媚眼抛来：“谢谢你啊。”

　　张单风度不减：“举手之劳。”

　　江棋风也忘记了说过要张单不出现的话，对张单感激一笑：“对亏你了。”

　　张单也看着江棋风笑，这已是他对他说过的最好的话了，不过……凑近耳朵——

　　“你欠我了啊！”

　　嘴角一抽，低声道：“想上我没门！”

　　十点半的时候表演终于结束，副会长“小邵子”闷闷开口：“江棋风，你真决定请他们看一场电影？会计组已经为财政跳脚了。”

　　江棋风忙着走人，还真的很不想搭理他，想了想耐着性子回答：“放心，不过一场电影而已，和一场晚会的费用比起来是杯水车薪。”

　　“可电影结束都要十二点，学生寝室楼早已关门，这样……”

　　“卷卷没和你说吗？还是她提的建议，给每个寝室楼的楼长手上都拿了好几张票，来不来无所谓，人情做到家，肯定有留门，不怕学生回不去。”说完背包走人。

　　留下小邵子在原地耿耿于怀。卷卷明明是自己的女朋友啊，为什么老是吃里爬外！

　　一路跑到校门口，观看晚会的人大多还在剧院等加看一场电影——当然，那只不过是学校买来的优质盗版光叠。一眼见到路灯下孤单的人影。

　　张单看着江棋风跑得气喘吁吁：“几步路就喘成这样。哼。”

　　摸着干瘪的胃瞪一眼：“你没吃中饭又没吃晚饭试试看！”哦，忘了，神仙大概不吃饭也没有关系。

　　张单皱眉：“你还真忙啊。现在回去就是吃夜宵了。你想吃什么？”

　　江棋风一笑：“今天给你放假。走，我请你吃饭。”

　　其实不过是学校附近一家颇有名望的小饭店。江棋风带张单进去的时候小店里不过廖廖数人。老板见久不曾见面的江棋风出现，笑着打招呼：“好久没来了，店里新上了好些品种，要不要尝尝？上次你的两个朋友来，我还问起你，说是你病了。现在好了？”

　　有时看似陌生的人却会透着真诚的关心，江棋风有点感激地笑：“刚好就想着来你的小店。今天带朋友来，就吃吃招牌的小火锅，四只阳澄蟹，两瓶啤酒。”

　　老板善意地打量了一下江棋风身后的张单，应了一声就到里边去了。

　　带张单在最里边的一张桌子坐下。张单开口：“你常来吃？”

　　今天心情格外好，笑笑：“可不是。物美价廉，就是没有卫生许可证。”

　　张单立即打量了一下桌椅卫生，倒算是窗明几净。

　　“学校边上的店都是小本经营，办证实在太亏本。有些地方是不卫生，不过也是被迫——张单，你不知道被迫的味道吧，身无分纹的滋味有没有尝过？”

　　张单与他对视，知道江棋风有意愿讲讲过去的事情。

　　客人少上菜就快。老板端上一只底下燃着酒精灯的小火锅，锅口不过碗口那么大，里边翻腾着底汤。再推来一只小藤柜，搁了十来盘菜色，都是家常的，黑鱼，贡丸之类荤菜最多，也有生菜和香菜一些素食。打开两瓶啤酒，端上几只螃蟹。菜就其了。

　　拿起啤酒瓶向张单致意，张单也照做着和江棋风碰了碰瓶。江棋风就咕噜吞下小半瓶。

　　“渴死了。八个小时没喝水！”抱怨了一阵,手边就接到张单递过的一杯水。一愣，接下。

　　有时候太习惯了所以就会忘记。细节上，张单总是会把彼此的水准备好。

　　江棋风熟练地把螃蟹壳打开，扒下一只爪子，看张单动都没动：“嫌不好吃？用手吧，动作或许粗鲁了点，不过实在就行。总不能总靠工具的。”

　　张单噗嗤一笑：“你说的好象评论做爱。”开始动手，手忙脚乱。

　　“张单，我因为苏云兼和家里闹翻的时候，第四天就要揭不开锅了，第五天手机就停机，第十天苏云兼偷偷给我的手机缴费，小雨打通了我的电话，赶紧给我送钱。这时候我才知道钱是那么不耐用的。

　　“后来我在学生会工作，又当上会长，总以为自己多少是扬眉吐气，其实呢？我什么都没做成。我的学费，吃饭住宿的钱，包括零用，还是拿父母的。小雨一个人花不了这么多钱，父母一定知道钱的用途。暗地让我用，其实我受之有愧。几天前从家里出来，我只是觉得不能面对他们。

　　“……说这些做什么。张单，其实我们凡人呢，最重要的只是吃饭。那时候小雨把钱给我，多开心，马上进了这家店，才觉得这家店多好吃！原本没觉得的。”

　　张单见江棋风说了这么多，避开那些无奈又伤感的话题，笑：“我知道了，你原来还是个念旧又感性的人，所以才和这家店的老板关系这么好。”

　　听了这话，江棋风想了想：“也许。”念旧情，旧人，旧的爱好，这样够不够感性？

　　张单终于折腾不过一只坚硬的螃蟹，转而向沸腾的火锅，夹起一片小青菜。

　　“小风，我最糟糕的时候，连这个都没得吃！”

　　一愣：“你开玩笑吧。”

　　张单那久远的事情直到现在回忆起来还有点难以想象：“因为惹了麻烦，恩，很大的麻烦，被父亲扔到人间历练。那时候涉世未深，脾气坏得很，得了凡体也不肯屈服，差点要到乞讨的份了。”

　　江棋风瞪着他，实在无法想象张单乞讨的模样。

　　张单又说：“你以为我天生厨艺精湛？骗你的。那是托凡胎所得！”

　　江棋风哈哈大笑：“难以想象！真的！”

　　佯装生气：“有这么好笑么！”

　　“真的！差点乞讨，拿着锅铲烧菜……哈哈，说实在，我到现在看到一个帅哥在厨房烧菜都还有一种亵渎的罪恶感。”

　　“真的有罪恶感，你为何不来烧？”

　　江棋风眨眨眼：“不好意思，我也是帅哥。何况我不想对自己下毒。”

　　“脸上沾东西了。”

　　“什么？”摸摸。

　　“左边。”

　　“……”

　　“再左边。”怒！那是我的嘴巴，你骗人吧你！

　　“我来。”

　　放下筷子横过桌子凑上前：“这里……”

　　江棋风毫不意外这是个吻，抱着张单的背感受着难得的温情。

　　“张单，为什么这么烫。”缱绻流连的吻后才发现一个事实。

　　“张单，这火锅还怎么吃啊。”天，两个人的衣服全泡到火锅里去了，痛哭，“我的衣服啊！”

　　两个人的衣服都是江棋风的！

　　晚上还没睡觉的时候，江棋风想到第二天是星期六，晚上又是平安夜。想起去年和苏云兼一起吃圣诞大餐，整晚做爱的疯狂甜蜜夜，有点感叹物是人非。尽管对自己被甩一事已经不太在意，但还是弄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苏云兼会选择分手。从他吞吐的态度中，似乎还有苦衷？可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

　　就这样思索一阵，却忽略了张单脸上一丝狡猾笑意。

　　早上起床的时候，江棋风发现张单早不在身边。水杯放在窗台上，还是温的，拿过喝了几口。

　　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发现客厅桌子上出现了一样似乎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东西。

　　玫瑰花。

　　张单正在洗脸似乎对那束花视而不见。

　　江棋风开口：“这个是给谁的？”

　　转过头来：“给你的啊。”你是白痴吗？

　　“……谁，送的啊。”圣诞送我花，真是怪人。

　　张单啪地把毛巾扔下，怒：“我送的。有意见？不喜欢就扔掉！”

　　江棋风嘴角立即被吓到闭上。

　　张单送我花？

　　天要下红雨了吗？

　　张单送我花？

　　他刮什么浪漫风啊！

　　张单送我花？

　　他把我，当！女！人！吗！

　　想着拿起花大步卖向厨房窗口，当真要扔下去。

　　张单阴阴的声音想起：“江棋风，你敢！”

　　江棋风的手终于还是缩了回来。

　　忍住暴笑的冲动：“那个，谢谢啦啊。不过，花的钱似乎还是我出的吧……”

　　刺激到张单的自尊，一把夺过江棋风手上的花，就要往窗外扔。江棋风赶紧阻止：“不许扔我的钱！等一下，我拿东西插起来！”

　　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花瓶，江棋风突然想起：“用那个！”

　　把用完的酱油瓶的口小心敲去瓶颈，然后把花插上。瓶还摇摇晃晃，只有让这个可怜的东西靠墙站着。

　　张单拿来创可贴，小心剥开，抓过江棋风的手。

　　上面开了小小的口子，只有一点的血丝而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破的。

　　贴上，拍一拍。

　　江棋风看着张单一脸的认真，露出的却是无奈的表情。

　　除了坏脾气，越想找到你不好的地方却总觉得你更好了。张单，这样的日子能过到几时？

　　“张单，你想不想过圣诞节？”

　　“什么？”

　　“今天我们约会吧。”

　　两个醒目的男人并排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四顾着人山人海的街道简直要迷失方向。江棋风想到自己早上冲动之下提议“约会”，当即被张单一声“好啊”肯定，总觉得是中了圈套。君子一言九鼎，江棋风反悔不得。只是在这样的气氛下出现这样的两个人，多少觉得与社会有点格格不入——尽管他们的确与社会“主流”有点格格不入。自觉有点僵硬，缓和一下面无表情的脸色。

　　张单看江棋风心不在焉的臭脸有点气愤，不过尚且不足以盖过“被邀请约会”的兴奋。因为想过一次人间的圣诞，在前一天还找舒禾光商量，结果被狐狸取笑：“如果想过圣诞，灶君不如去西方更正统些。如果是想和江棋风一起过圣诞，那到只有在这里将就将就了。”被戳到重点，张单怒瞪舒禾光以示警告。舒禾光妥协：“OK，我告诉我这两天打算做什么，给你做参考，如何？”当然，那个参考里毫无例外地有“一束玫瑰”的内容，这就是早上客厅会出现一束玫瑰的原因。所谓“术业有专攻”，张单即使再擅长应付天界的情人，也应付不了一个江棋风。做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气得自己想把花扔掉，幸好江棋风临时反悔，收下花算数。

　　“才十点，吃饭太早，看电影太迟，我们去干什么？”和舒云兼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是逛街或者游览景点，可江棋风更聪明一些，他不认为这一条也同样适用在张单身上。

　　不料张单迫于早上的挫折，也想不出什么主意，想了想说：“随便走走。”

　　路过茂密水泥森林和人墙，在拥挤中偷生的小摊点便买了这里的特产小点心，递给张单。张单看着这粉红色的形状怪异的小点心不明所以：“不过就是一点糯米一点红豆，有什么稀奇！”

　　翻了翻白眼江棋风解释：“吃东西很多吃的是心意，这个点心是有来头的，听说吃了之后能考取状元。”

　　张单更加笑得厉害：“这就更奇怪了！现在连科举都没有了，还吃这玩意做什么！”

　　果然是人类和非人类的区别！江棋风放弃几近对牛弹琴的对话。

　　商场门口飘出阵阵香水的味道，两个人头也不转的快步走开。

　　“你不知道我们文书组的卷卷，身上香得好象一朵花，还每天的种类都不同，真不知道‘小邵子’怎么受得了她。”江棋风想了想说。

　　张单看江棋风一副不可忍受的样子，笑：“你怎么知道‘小邵子’怎么想，或许人家乐意得很。你喜欢男人他喜欢女人，没有可比性。”

　　被教育了一通，不甘心，突然想到一件事：“张单，你在天界的时候，是否也和女人做爱？”

　　张单愣了愣，确实不知要如何回答。想想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棋风知道这个问题张单在犹豫，更是紧逼：“不能说么？”

　　咬咬牙，说了六个字：“我——确实很博爱。”

　　答案其实一点也不出乎意料，江棋风还是脸色变化了一阵：“博爱？是来者不拒吧……”不由自主加快脚步。怨恨！和林羽上床还看了张单好一会脸色，原来彼此彼此，自己晦气晦气。

　　张单头皮有点发麻，沉着声音：“江棋风，难道你要和我算几千年的秋后帐，你是白痴吗？”

　　带着微微的笑意走在前面，江棋风想，如果要算，也只需算凝兹一个，其他的我介意什么！而事实上，你不介意憬琛曾经是“凝兹”，就已经是奇迹了，我能算什么帐？大概真的不可能发生吧，毕竟是“奇迹”这种事情。有时候，恨会成为习惯，所以，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去恨什么，我甚至没有感觉到憬琛有恨过你，这，是不是这个灵魂的优势？我们彼此路过，然后成为陌生人，有一份经历就够了，今后不要再来。

　　莫名其妙，难道银行今天发钱？竟然聚集了许多人。

　　张单拉住江棋风停下来，看着围成的一群笑说：“难道银行也会在圣诞期间跟着上帝做慈善？”说完了就发现江棋风神色不安。再转头往人群里层看去，原来是一个剪彩仪式，门口大大的横幅写着：热烈庆祝某某公司与商行联合发行限量纪念版信用卡。

　　江棋风反拉过张单，语气有点冲：“没品。从众心理。这个有什么好看的。”

　　张单不知为何，突然本性爆发，想和江棋风对着干，乘人多不注意，一把抓住江棋风两只手合在身后。被占尽先机，江棋风脸色一白，向后一踹，却被对方灵活躲开。

　　张单得意得很，站在江棋风身后贴着，往人群里张望。江棋风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以这个姿势大打出手，只好勉强自己躲在人群中。

　　电视台来了一些，不用说就知道一定在为那个某某公司做宣传。台上几乎是清一色的中年男子，全是职业的笑意满满。一人拿起剪刀，示意现场唯一的女性拿起另一把剪刀，就这样轻巧在红色的绸花球两侧剪下去。张单马上明白了这是什么原因，毕竟台上那人的脸，明显就是几十年后江棋风的翻版。

　　不由得松开了手，却还是迟了一步。

　　台上的男人眼光悠然地扫过众人，之后在身边的人身上停留片刻，皱了皱眉，又犀利地往自己身上扫来。果然是个厉害的人。张单暗暗评价。

　　江棋风的脸刷白，转身就走。张单有些责怪自己，终于认识到自己有时的确任性。他决不会想看到江棋风这样的表情。

　　疾步走了几分钟，江棋风才停下来。调整了一下表情，对张单笑笑：“那个人是我爸爸。”

　　张单想伸手去拉江棋风，却被江棋风躲开：“我知道。”

　　江棋风笑得实在不好看。

　　张单最近时常发现江棋风会有类似表情，想了想说：“你们长得很像。”

　　缓步走着：“今天是公司成立五十周年的日子，所以有这个活动。父亲几年前就说过，还说要在上边印八个字，风雨无阻，龙行天下。算是把我和小雨的名字都印上去，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大概已经不是了吧。”想到刚才父亲的视线，竟胆怯地抬不起头。真不像自己。几年前和父亲吵得天翻地覆，都不觉得退却一下，而现在会了。他知道了自己的决定并不能决定事情真正发展的方向。

　　正想着，江棋风感受到一个体温的靠近：“没事的。世界上不会有不能原谅儿女的父母。”

　　江棋风想了想，反问张单：“我爸爸的眼神厉害不厉害。”

　　张单回忆一下，笑：“果然厉害！”

　　张单非常的郁闷且不解。

　　他知道是自己想过什么劳什子的圣诞节，当听到江棋风主动提出约会的时候着实兴奋了以下，可他忽略了一个事实——江棋风本不该是会这么做的人。

　　张单早就发现了，江棋风不对劲。比如，在自己说要过圣诞节的时候他应该嘲笑一下再置之不理，而是是提出约会；比如说，自己恶作剧让他和父亲直面，他不该笑着说一句“我父亲很厉害吧”而是应该转身抡起拳头对自己大打出手。比如说再前面，江棋风本不该对自己这么纵容……江棋风，更不该在半夜偷偷起床站在窗口发呆。

　　江棋风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单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不知为何，他竟然问不出口。或许是因为自己知道这样的情况与自己有关而产生了一点畏惧。说强烈的爱或者喜欢什么的张单根本不想去考虑，张单只知道，自己和这个人相处相当地愉快，吵架也好打架也罢，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就绝对能过得下去。所以他很确定自己对江棋风很有感情，虽然不知道程度到底如何。而江棋风怎么想自己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江棋风不会让一个自己根本没感觉的人上自己，不会和一个根本没感觉的人出去约会，不会在自己生病的时候找上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所以他知道，江棋风也是对自己有感情的，只是现在，江棋风这么反常，他忍不住揣测一个毫无答案的问题，江棋风他到底有多在意自己。张单不会忘记自己和江棋风认识时几乎处处都在较劲，而现在张单开始害怕较劲，张单认为自己输了，一旦有了这样的认识自己就已经输了，虽然他已不在乎输赢。

　　下午的时候张单跟着江棋风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吃晚饭的时候还遇到了几个问他们要电话号码的小姑娘。江棋风委婉地拒绝，一点愠色也没有。这是符合江棋风的处事风格的，可是接来的事情却是让张单大跌眼镜。首先是在逛街的时候偶遇高校里动漫社团的比赛，自己去拉江棋风手貌似亲密的照片被嗅觉比狗还灵敏的几个学生抓拍了正着。自己正想大发雷霆，江棋风却露出和蔼可亲的眉目说出“自己看看就好了”这样的话来。然后是被社团成员一脸暧昧不清地拉去KTV，自己五音不全，还被江棋风拽着唱了好几情首，让他觉得自己几千年的颜面丢尽。再之后苏云兼和黄磊也进了包厢，以为江棋风会多少有点不自在，没想到实质上似乎一点影响也没有，反而大方地和自己说：“我和苏云兼有事出去谈，没关系吧。”张单瞪着他不知如何回答，他这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自己能说不吗？虽然情况愈发怪异。狠狠地盯着表看，二十分钟后江棋风回来，亦是一般的神色自若，却微笑着对人说他和张单有事要先走，被众人嬉笑一番。

　　最后，事情的诡异自己内心的不安到达了顶峰。因为江棋风竟然会和自己说：“张单，我最后一次让你上，你爱上不上。没有第三次了。”就这样幽幽地看着自己，张单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好。用手抚摩上江棋风的脸，不安地问：“小风，你没事吧。”
［正文:十七 分］


　　江棋风笑着挡开张单的手，一边脱衣服一边说话：“我数到三，要是你没有动作就当你自动弃权。一……”没有说到“二”张单就果断展开行动。没有吻，只有耳边火烫的呼吸，没有前戏只有狠狠地插入。江棋风说，不想看到他一副温柔的恶心样子。

　　狠狠地做，尽管知道江棋风绝对是痛得要死，自己也不好受。连灯都没有关，因为江棋风火热地看着他说：“我想看看你这张脸到底和以前有什么区别。”意料之外的是自己的动作算得上粗鲁而江棋风身体竟然起了反应，自己本想停下来服务江棋风而对方却说：“张单你别多管闲事。要是你没用到让我明天还能起床，你就别做神仙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听到了没有张单，听到了没有……”

　　那一刻张单真以为自己要疯了。他完全不知道江棋风为什么在貌似非常甜蜜平静的一天后说出这样的话来。张单直觉的感到暴风雨前的宁静，可是他什么也不想说不想问。要停下来也欲罢不能，似乎江棋风的每句话都直接刺激到他的身体，似乎要是自己停了下来疯掉的就不是自己而是江棋风。张单不明白自己以前和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场面发生，江棋风到底在担心恐惧些什么。他不明白，可是竟然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响——不要去问。

　　凌晨四点的时候，张单混乱的脑子和他混乱的身体一起陷入沉睡。江棋风睁开眼睛，把张单压在自己身上的腿踢开，坐了起来。刚想喝口冷水把这一切混乱抛开，手机在黑暗中幽幽散发着绿光震动起来。看着上面陌生的号码犹豫片刻，接了起来。

　　黑暗中震惊的眼神过后是沧然的神情，呵了口气：“这样啊，这么快……”

　　张单在早上睁开眼就清楚地意识到江棋风不在。突然想到晚上江棋风说如果不把做到起不了床自己就再见不到他了，张单立即惊跳起来。有种预感，自己会见不到他，有种预感，江棋风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由来的话。

　　他不知道江棋风是怎么离开的，被自己弄得那么惨才爬起来走得一点气息也没有——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自己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张单懊恼到了极点！

　　小公寓一点人气也没有。江棋风的衣服还在，餐具也在，可是竟然有种似乎他从来没来过的感觉。默默念动咒语，人影隐约了几下便消失，到了学校却才想起今天是周六！阳光灿烂，众人纷纷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感觉到恐惧。张单视若无睹。

　　江棋风到底在哪里。快点出来！

　　张单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才离开那个人这么一点时间就那么焦急惊恐。

　　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没关系。或者江棋风只是自己去买早餐，或许他就要回来了，或许……

　　可是事情没有那么美好。一整天，江棋风消失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张单决意去江棋风第二可能出现的地方——自己的家。可惜窗门四闭，什么人也没有。要不是屋子里隐隐还透着人气，张单会以为这个地方已经被废弃许久。

　　有种预感，似乎自己被一条不明的线牵连着，否则为何事情会到这个程度！所以当张单到了舒禾光家照样找不到一个人影的时候张单竟然没什么意外的感觉了。他只是还有一个念头，如果江棋风不在这里的话，他还会出现在哪里！

　　到现在，张单才发现自己江棋风实在是知之甚少，他有哪些朋友，会在什么地方出现，那些朋友又住在哪里，他一概不知。

　　第三天张单终于在学校找到了江棋风上课的教室，学生给他的答案是“不知道，或许请假”，暗地里有着自己的揣测——江棋风或者是在躲他。张单知道自己没法从这些学生口中得出答案。

　　而在自己又回到和江棋风一起的小公寓时，门口竟然站着一个不速之客——苏云兼。

　　张单害怕对方会对自己：“江棋风在我这里。”而苏云兼开的口却是：“我大概知道小风怎么了。他们家出事了。”

　　张单对面前的人绝对没什么好感，即使把他几千年的素养都调动起来也难以维持多少君子风度。犹豫片刻还是让苏云兼进了门，顺手倒过一杯水就迫不及待：“小风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些什么？”

　　苏云兼本就是鼓了勇气去说的，被张单一吓眨眨眼睛差点把话吞回去——又不是我做的，这么凶做什么。

　　“二十五号凌晨小风父母和小雨从酒会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小风父亲已经过世，小雨还昏迷，母亲倒没什么外伤，似乎是小风父亲拼了命保护才没事的，就是精神方面不太好……”看着张单越来越沉的脸色，苏云兼真怕他突然爆发起来，只有等了张单表情缓和下来，“二十四号晚上，就是在KTV的时候，小风找我出去，他问我，我怎么会有这个玉钺的。”

　　张单困惑：“什么玉钺？”

　　苏云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器，张单看到它第一眼脑子就哄地一声——他记得非常清楚，自己的府上有个一模一样的玉钺，而这东西，为何会在苏云兼手上！

　　从苏云兼手上拿过玉钺，仔细翻转端详，发现这个玉钺和自己府上的还是有一点细微的区别，这个的右边有个白痕，而府上那个，则是在左边。犹疑之中，在底上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自己的名号！和江棋风那天接过的那个铃铛一样，规规整整地刻着自己的名号！这个玉钺和自己府上那个分明是一对！

　　张单冷声问：“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怎么会在你手上！”

　　苏云兼被吓得微微一退，实在有点委屈，却还是明白张单着急的心情，叹了口气：“这话小风也问我，其实说出来，大概连我自己也不相信，可又不得不信。那天，我遇到了一个自称是天后的人……”

　　苏云兼半夜在自己的房间第一眼见到那个自称天后的人，就被她身上那种雍容华贵所震惊。却又因为美丽的女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气得说不出来。女人笑着说：“苏云兼，江棋风不是你命定之人，你还是离开的好。”

　　苏云兼瞪了眼睛说了三声：“你……”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女人手上捧了一只玉钺，款款地递到苏云兼面前：“还不接住？”

　　苏云兼咬了牙不肯接。

　　女人也不气恼，只把它搁在边上的书桌上，又看着苏云兼柔声道：“这是你的魂魄，小心接好了。要不是当时你带了它许久，现在你早就魂飞魄散了呢。都是那隗儿那个混蛋小儿，惹出这么多麻烦。你本叫凝兹，记住了，将来会有用的。总有一天，你将遇上注定之人，因此当前，你还是该和江棋风分开的好，免得颠倒乾坤，世间大乱。好好听我的，你若不信，可算算看，今夜子时，另尊将突发恶疾，不过有惊无险。我说的句句属实，凝兹，你好自为知。”

　　说完了话，翩然一笑，一挥长袖，又消失无踪。

　　到了午夜，苏云兼一夜未睡，凌晨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是父亲住了院，快点回家。从未有心脏病史的父亲竟然会心肌梗死，已经够蹊跷了，而时间偏偏又是在子夜，苏云兼想了又想，终于决定和江棋风分手，可在无意中，苏云兼恰好无意在父亲的医师那看见了黄磊的病单，得知黄磊其实是R氏症的遗传病患者，人高马大原来是基因病的造成，现在心脏差不多到了极限，延生希望渺茫。看了一无所知的黄磊，苏云兼一阵感慨，一时便打定注意和江棋风分手，陪伴着黄磊。

　　说完了，苏云兼单纯的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我也真是没用。竟然因为一个玉钺，一个女人，就和那么喜欢的江棋风分手。我真混蛋。后来我后悔了好久，可怎么办，我怎么会知道你会横空出世般地出现了。我又不甘心去向小风服软了，他这么轻易地和你在一起，说明他不够爱我！”

　　张单听了真的很无奈，苏云兼这个人竟然因为这么一个原因而不肯说一句软话。不过现在张单想的也不是这个，而是因为听了这个故事他很容易想到一个结论：“这一切是天帝和天后暗中设计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和苏云兼遇到，因为‘江棋风不是苏云兼的命定之人’，而苏云兼又有自己府上的玉钺。所以……自己和苏云兼其实该是命定的一对？”

　　张单这么想着就觉得毛骨悚然！自己竟然会和苏云兼是一对！而江棋风曾被医院那个男孩称为“凝兹”，多少说明小风和苏云兼在前世就颇有点渊源。从小风的表现里就可看出他多少已经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这么或许在他看来，也认为自己和苏云兼是命定一对，所以在受了丧失亲人的打击后，就自暴自弃地一走了之？或者……

　　想到这里张单就害怕起来。尽管难以想象，但经受了一连串的打击，这个平时里总是不太肯向自己低头的家伙，会不会想不开去寻死？一想到这里马上就呆不住了，暗暗念动了咒语，在苏云兼面前消失无踪，留下苏云兼一人目瞪口呆。

　　粉紫色的装饰，分明是未出嫁的女儿家才有的闺房，却见垂了幔帐烧了香炉的红木镂花拱门里铺着一层洁白的毯子，一个俊美精致的少年斜卧着靠着一个高枕，正无聊地捏了手上的筛子玩弄。边上是一张光亮的八仙桌，屋子里唯一的一张三脚凳上坐了一个眉目可爱的红衣少女，脱着腮正注视着一面铜镜里的影象。

　　挥挥一只嫩手：“憬琛，你真不来看？隗这次可急了去撬老阎王的门呢。嘿嘿，他不定是以为你想不开死了。”

　　少年表情一愣，随即露出了无奈的笑：“守苛，你是红娘，竟然会有这样偷窥的爱好，真是不自重。张单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干你什么事，更别拿我的本体做这事。”

　　少女撅着嘴站起来，在少年身边坐下：“憬琛，你真不诚实。我才不相信你一点也不想知道隗的消息。”

　　看着少女，少年却是沧然欲泣的神情：“守苛，我想知道又如何。这么多年了，事情还是到了这个地步。一直以为，缘分是要自己争取的，可终究还是挣脱不了命运这根线。既然如此，守苛，我还能做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时候，雪山底的十几年，我是在怎样的决心下才震碎自己的本体，决定从此在三界消失的？那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放手，隗君这个人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可是……”

　　少女上前轻轻拥住少年：“好憬琛，别伤心了，我不再提就是了……”

　　少年硬是忍下回忆里的眼泪，却长辈般地抚摩了一下少女的长发：“没事，只是想到当时害到了你。自作主张牵了和张单的红线，却是弄巧成拙，红线硬生生被他自己扯断，还害你被禁闭了上百年。”

　　“憬琛这不怪你，只能怪隗这没脑子的家伙，这个……”想到当时张单害憬琛伤心的样子，少女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少年站起来，伸手在镜子上一挥，上边的影象就消失无踪了。略微皱了皱眉，又说：“守苛，既然稀里糊涂地保住了我的魄体，我一定会好好待自己的。何况我现在除了憬琛的样貌，恐怕性子上还更和江棋风更接近一些。守苛，我要舍弃张单给的憬琛这个名字，我是棋风。”

　　少女盯着神采飞扬起来的少年一眼，却是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放心地微笑了一下。

　　那边张单也是焦急地不知所措。到了地府门口，却被阎王硬拦在门外。

　　笑话！阎王是从来都畏惧自己三分的，现在哪里的豹子胆！既然这阵子发生的事情，都和天帝天后扯上了关系，他也不怀疑这也是两位尊神指使的。

　　所以当三天之后阎王终于悠悠地开了门，张单连责怪的心都没有了，只要阎王快查这几天是不是收了个叫“江棋风”的鬼魂。结果自然是没有。又多留了一条心，却发现江棋风，从来都没有在生死薄上！非但如此！连江棋风的父母和弟弟也没有！

　　似乎有了点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家子都并非人类。

　　从阎王府出来，张单又成了无头苍蝇，这么说来，江棋风又会到哪里去！晃了半天，竟然晃到了舒禾光家里。意外的是，几天前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舒禾光竟然在家，还抱着台灯和文件，两只手在键盘飞速敲打着工作。

　　见到张单，大吃一惊，瞪了一双血红眼睛：“你怎么才来！我都要疯了。小雨的魂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地飘着，七七四十九天后没个归处可真就完了！我找了小风好久，他消失，怎么连你也消失！”

　　张单这才知道，他和舒和光大概是失之交臂。

　　“我也在找小风。他……他大概知道了以前的事情。”虽然有点没头没脑，江棋风还是说了一句。

　　舒和光看着张单：“那你……”

　　烦躁地打断舒和光即将出口的问话：“我不知道。”

　　舒禾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停下手上的工作，为自己点了支烟：“我说张单你……很没种。你不知道为什么不去弄清楚，你不知道江棋风一个人抗会很辛苦？你他妈不知道吗！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江棋风这阵子心里藏这个事情都要疯了，你还视若无睹？”

　　面对舒禾光突然的恶语相向，张单却没有太大的吃惊，只是不由地辩解说：“我想听他自己说。我不想逼他……”

　　舒禾光笑地大声：“张单，你傻了吗？你是借口！你只是在犹豫而已。听他自己说出来？如果可以自己说出来，我为什么不对小雨把事情说清楚，现在害他变成这个样子！知道真相的人会痛苦得多！有时候是不能说，你知道吗？不能说！”

　　张单竟然畏缩了。第一次的畏缩。避来舒禾光的目光，默默地在凳子上坐下来。

　　“如果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想有一个人会很清楚。你可以去问问他。”

　　“谁？”张单猛抬起头。

　　“你的父亲。”

　　红娘守苛的闺房，少年依然无聊地玩着筛子。少女从屋外走进来。

　　“小风，你在干什么？总呆在这里好无聊，为何不去四处走走？”

　　“没兴趣。”少年阴阴地回答，然后想了一想，“我在想，我的母亲死后，我还能见到她吗？虽然……”想到那最后一面，江棋风还是心里抽痛得要命。

　　他以为他的母亲不会恨他，可是他错了。这个关爱了他二十二年的母亲，最爱的其实还是自己的丈夫。她狠狠地瞪着他：“都是你……要是没有你就好了。你父亲被你气死，他是被你气死的！你不是我的孩子，不是……”

　　当时江棋风真以为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的确，从自己从了人形以来，算起来还真没做过什么好事。小雨还在昏迷，但身边有舒禾光相伴。自己呢，自己现在的情人和原来的情人原来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多么好笑！自己就必须要承受这些吗？自己难道真是上天的诸位尊神消遣的玩具！自己哭也哭过了，喊也喊过了，又能怎样。他还能怎样。没有价值的自己。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其实都不需要他，其实他是一个最最多余的人。多余的人啊，如果没有自己，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生活得很好？哈哈！是的。

　　说不定父母会白头偕老，这样小雨也不会遭遇车祸，也会和舒禾光快乐地过日子。张单呢，自然是和他最爱的紫孔雀草在一起，甜甜蜜蜜。连红娘都可以少禁闭之灾。而张单，也不至于会烧了自己的府邸，大伤身体。

　　自己是不是犯贱？为什么到现在还会心疼他那时烧到了自己！而不是心疼自己眼睁睁看着他一把扯断那条红线，怨恨地看着自己，指责自己害死了凝兹，把自己冰封在雪山之下几十年，被最爱的人唾弃遗忘，最后逼得绝望的自己自杀了事！

　　守苛看着憬琛这样的表情急了，伸手微微推醒满脸绝望神色的江棋风，才刚碰到江棋风，他的嘴角竟然微微渗出血来。

　　又动了魄体了！守苛不由得哭了起来。笨蛋憬琛，为什么会喜欢张单呢？要是不喜欢……要是不喜欢……

　　“小风……”轻轻唤他，一边小心抚摩着铜镜上微微裂开的痕迹。自己百十年前憬琛自己裂碎了铜镜又被重合以后，镜子就很脆弱。他们说，这是因为，当时虽然保住了大部分的魄精，还是有小部分逃了开去，所以才会这个样子。

　　江棋风会过神来，才觉察到自己嘴里的血腥味道，硬硬得吞咽了下去，缓缓喝了口茶，调笑道：“没什么，我在想，我这个身子这么小。什么时候才能换成人间那个？”

　　守苛烦恼地揉了揉头发：“小风你就别再计较这个了好不好，这个身子也不错的啊，又漂亮又可爱。你知道嘛，现在以你的修为，到了天庭只能用这个。哎呀，谁叫当时你面前的人凝兹呢！不过幸好他也不丑嘛！”

　　江棋风低下头去，不计较，也不行的。面对这样的自己，就会恨不得自己是真的凝兹才好，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疯？

　　数日之后，江棋风终于有了兴致“移驾”到守苛屋子后边的那片小桃花林子里。桃花常年盛开，落缨纷菲，小桥流水，十分雅致。

　　守苛稳稳地立在秋千之上，向江棋风招呼：“再来帮我推推，要停下来了，快快！”

　　江棋风已经推了好半个时辰，他就是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秋千，为什么能玩上这么久。提了提拖曳在地上的服饰，捋了捋袖子上前使劲。推完以后向后退了几步，俨然已经忘记了那已经害他绊了好几交的衣摆。秋千上的守苛来不及提醒他，江棋风果然又狼狈地跌了一交，惹得守苛大笑不止。

　　守苛想，如果憬琛一直能这样伴着自己，该有多好！可是，这可能吗？

　　正想着，突然江棋风停了下来，冷冷地看了守苛一眼：“张单他回天界了。”

　　守苛凝神一感受，果然如此。不过这也是必然，张单了无头绪的时候，必然还是要回天界的。难道还能去什么地方？

　　“小风你别担心，这个地方他找不到的。”

　　“我担心什么。”在边上的石椅上坐下，“张单回来这里，肯定是想把忘记的事情弄清楚，这么一来，我和他就真的再无干系。他会和凝兹一起过了来之不易的日子，我就终于解脱了。”

　　守苛安静地坐在江棋风身。小风，你说你可以解脱了，可你的神情，哪里有解脱的样子！你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匆匆数日，守苛注视着日渐沉默的江棋风，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此刻，当头棒喝的张单也在安觉府的旧址上游离了数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从自己的脑袋里边一点一点地挤出来，懊恼也好，愤怒也好，简直都要把自己挤爆了，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到了尘封已久的安觉府旧址上。碧绿的青草显示着昂然生机，湮灭了曾经发生过的爱恨情愁。大片的竹林依旧挺着修长的躯干伫立，摇曳。要不是这里勉强还遗留着自己的气息，他真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凝兹，死了。

　　他曾经说过是那片铜镜害死了他。而现在，却生活在世间。

　　那片铜镜，死了。

　　他曾经为此几近崩溃甚至自己尘封了自己的记忆。而现在，对他闭而不见。

　　是自己犯的错吧。要是不是自己把凝兹硬化成人形，也不会害他这么脆弱地就死去，如果不是自己一时气愤丢下那片铜镜不管，他也不会绝望到自绝。

　　可现在算什么，百十年后，让他遇见了江棋风，却又遇见了苏云兼，这是又一个轮回吗？如果说那时候是因为先见到了憬琛而犯下了这样的大错，那么现在，先见到了江棋风，事实会不会有所改变！

　　江棋风，你到底在哪里！

　　张单凭着记忆虚拟着安觉府，一点一滴地重建起来。百毛的狐裘毯子，浮雕着兰草挂着流苏的床，甚至模样古怪却倍得他喜欢的茶具。一点一滴地回忆，却多多少少地有着记不清楚的地方。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想来真有点好笑，江棋风哪里有一点那片铜镜的模样！脾气不好又爱和自己杠着，一点温软的样子也没有，更谈不上什么可爱了。

　　可现在，江棋风，到底在哪里！

　　桌上少了那片铜镜，也少了那片笑声。那笑声可否重来？张单就是傻了也不会相信能再来一次。江棋风是江棋风，变了就是变了，他不是凝兹，真的不是。当年那么多年，被自己当成是凝兹的滋味如何，他不明白，可他知道，这一定不好受。

　　怪不得，当自己喊着“凝兹”这个名字贯穿他的时候他总会流泪。却含着笑，不让自己看出自己的伤心。虽怪不得自己的不知情，可自己怎能在不知事情原委就瞬间就抹杀他存在的意义？

　　凝兹爱不爱自己，张单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还记得，反复说着爱着自己的那个，是那片铜镜，那片铜镜，毫无意外地爱着自己。而自己呢，却从来没说过自己爱他。他叫什么名字？他到底叫什么。他说的从来都是“凝兹，我爱你。”

　　天色渐暗，张单在窗边的那个软垫上坐了下来，可刹那又跳了起来。这到底是凝兹坐过的还是他坐过的地方？如果是凝兹坐的，那我现在这么做，他会不会伤心生气？

　　不知所措着，垂手立在一边，挥手点亮晃动的烛光，一片映衬得凄凄然的。

　　猛地烛光一动，却映出门外一个移动的人影。

　　张单转头，却是大吃一惊了。

　　“你是……”

　　少年披着薄衣却打着赤脚进来，对面前的张单视若无睹。绕过横在一点的小凳子，在桌子面前坐了下来。盯着那片烛光，似在凝神想着什么。

　　张单怎么会忘记这熟悉的容貌。这究竟是……凝兹，或者是他！难不成，竟然是自己在做梦！

　　伸手想去触碰一下那身体，却手却是直直地穿了过去。

　　走灵！

　　张单心一寒。很少才会有这样的状况发生，脆弱的魄体脱离了本体也脱离了另一部分的魄体，就这样游离开来，如果不小心这魄体走丢了那可就……！

　　这是……

　　“小风。”张单轻轻唤他。那几乎透明的身体却不声不响地坐着。

　　“小风，你快回去。你现在住在哪里？”

　　那魄体却流下眼泪来。盯着那晃动的烛光流着眼泪。张单不由得伸手想去接那眼泪，眼泪却总是贯穿了他的手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张单的手都在抖。

　　这么过了一个晚上，魄体才终于站起身来，晃晃地游走过那走廊，往林子深处走去。

　　张单不知他想做什么，只有紧跟在他后边。之间魄体直直得往湖中心走去，张单吓得要冒出冷汗来。难不成他要淹死自己！

　　出乎意料，魄体只是在湖面上印衬了自己影子，足尖微微点着湖面，向前走去。

　　想到他的本体是镜子，能拿反射的湖面当镜面支撑自己，也应该是自己的本能了吧。舒了一口气，紧跟上去。

　　魄体在一座院落前停了下来，之后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原来一直住在红娘这里。

　　张单的心里落了一块大石，但还揪着一根筋。江棋风的状况看起来绝不好，如果继续下去……想着就握着拳头在红艳的大门上敲了几敲。
［正文:第十八章 归］
一大清早就惹人清梦，惹得守苛好不气恼。忿忿地望了悬挂在窗口丁冬作响的铃铛一眼，懒懒地爬下床去，略微打点了自己一下，就去开门。

　　门口人一张焦急又不耐烦的脸让她看了心情大好。

　　“灶君，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何贵干？”揉了揉眼睛，没有好气地问。

　　张单忍住向里张望的欲望，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说：“守苛，我想见江棋风。”

　　守苛哈哈笑了一通：“灶君要找什么人，怎么问我要呢。何况私藏凡人本就不对，你这不是害我么。”

　　张单火气上来了：“守苛，你还是实话实说实说的好，否则别害了他。我分明看见他的走灵刚进了你的宅邸，你抵赖也是没用。”

　　走灵？听了这话，守苛一怔。什么意思，他是说憬琛走灵了？这样可是大事不好！咬了咬牙却还是想回绝，却见张单已经乘其不备一个侧身挤到了屋内，快步向内室走去。

　　守苛内心大喊不好，一边紧随其后：“灶君你别乱来，小心我到天帝跟前告你乱闯私宅！”

　　张单连头都不回，一心只想着江棋风到底会在什么地方。

　　突然隐隐飘过一丝熟悉的气息，张单猛一转身向一偏宅跑去，一脚踢开门还是慢了一步，守苛正伸手紧紧地把那片铜镜抱在自己怀中。

　　“你走你走！我才不把憬琛给你！”守苛一脸倔强地瞪着人高马大的张单。

　　张单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江棋风原来叫憬琛。没错，是许久以前自己无意间取的名字！

　　张单平静了一下狂跳的内心，吐出口气，说：“守苛，你别这样。让憬琛出来，让他自己选。他要在这边就留在这边，他愿意跟我走我就带他走。”

　　守苛摇摇头：“不好不好。憬琛说过他不想再见你了。而且我答应天帝过，要把这事办好。”

　　这么一来张单才又想起被天帝天后设计的事情，不由怒火中烧：“原来你也参与其中，那你告诉我，那两位上位到底花的什么心思！”

　　守苛一听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一时手忙脚乱只想赶张单走，竟然随手拿起一只烛台扔了过来，张单随手挥开更逼近一步。守苛看到张单手上已燃起了青色的火焰。

　　把铜镜抱在自己怀里向后退去，一脚踢过一只小凳，张单挥起右手刚要把那凳烧成个灰烬，却还是硬停了下来，被凳子砸了个正着，额角渗出点血迹。

　　守苛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铜镜略有所思。

　　两人对峙着，从来不甘心服软的张单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算了算了。今天我走。你要想好，别害了他。”转身走出几步，手脚竟然不稳，嘴里默念着两个字：“憬、琛。”

　　少年依旧在床上沉睡。

　　守苛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的确，憬琛的确很有可能出现了走灵，否则不至于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摸摸那张漂亮的脸，突然，长密的睫毛煽动了两下，便张开了星亮的眸子。

　　“守苛，你又在这里。你就这么没事可做？”调笑了几句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

　　守苛在床边坐下，沉默片刻才抬头：“小风，刚才张单来过了呢。来找你。”

　　江棋风低下头，微微扯了扯嘴角才露出个笑，摸摸少女的额头：“好了，我们不说他了。我们没有干系了。”

　　“不是的。”急急辩解，也不知道为何竟然想为张单说好话，“其实我看来……他也不至于对你全没有感情的。刚才他本想带你走，可又因为怕伤到你连术都不敢用，被我用凳砸伤了额头。”

　　他……

　　微闭上眼睛又张开：“守苛，我真累。现在一点也不想再想那些事情了。”

　　守苛只有闭口。

　　张单依然守在安觉府，又连着两天，天天看着憬琛的走灵在那张凳子上坐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又离开。张单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裂开了。尤其看着憬琛越来越淡的灵。

　　第三天，张单又去敲守苛的门，却见守苛红着一双眼睛抱着镜子站在门口。

　　“憬琛他今天早上不见了。我不知道他是到了本体里还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守苛也是全然不知所措。

　　张单眼前简直要一黑。要是魄体消失，那么……不会，不会的。就昨天晚上的程度看来还不至于就这样消失。

　　“把他给我。”张单干涸着喉咙说出了话。

　　守苛默默地把铜镜递给了他。

　　看见难得回来的张单心急火燎地奔进了宅子里，女仆男佣们都很知分寸地围上去听从差遣。

　　张单缓缓地把铜镜用缎子包了包好，转过身：“将本仙的卧室好好打扫一下，再更一张大点的床，点上上好的安魂香，遣小四将在前后门把守，一旦有异样就立即通知与我。”

　　底下几人领命去了，张单想了想又说：“我父亲在哪里。”

　　美目的女孩屈了屈身：“火神说是和老君斗法去了。”

　　老大不小了还这么好斗。皱了皱眉，张单自知是得不到父亲的帮助了，只有靠自己撑。

　　安神香像是发挥了功用，没见铜镜有一点动静，张单却倒是靠在软被上几乎要入睡了。叹了口气：“憬琛，你出来的话，我就和你说你爱听的话。你不出来，将来本仙会要你好看。”说了又威胁着轻轻在镜边的雕花上敲了敲。

　　要是细细回想起来，憬琛绝对是和自己有缘的。几百年前在人界游晃，正好逢上有山贼抢劫行过的路人。人间的事自己仙家不好插手，于是张单只有冷眼看着几人被杀，几人逃窜。慌乱过后，张单站立在那几具尸体边上，看着那难阂的双眼叹息。就在此时，他见到了被一人死死握在手中的那片铜镜。光亮得出奇，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物件。张单想从那人手中把铜镜抽出细细观察，那死人却怎么也不肯放手。张单微微一笑，就帮他们掘了几个坟墓，好叫他们安歇。才刚要埋土，就见那片本稳稳被抓在手中的铜镜跌落在地面上。张单也就此得到了它。张单握着铜镜笑了：“是你使的法子么？看不出你对那人家倒是有情有意。好吧，既然如此，给你取上一名，‘憬琛’。是珍宝，却尚未觉醒。不知道你何时可化成人形，从此醒悟呢？”

　　憬琛对自己一向有情有意。否则不会决然要呆在自己身边，几百年来都不离开。

　　张单还记得，自己屋子里一贯多珍宝，来讨要的人也不少。其实有几个就向他要了憬琛这片铜镜。有趣的是，无论被送到哪里，隔一天那铜镜必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害得客人气冲冲地回来和自己算帐：“灶君，你不想把它送我就算了，为何耍诈！”每到此时张单就得意地笑着拍掌：“这是它自己的选择，我亦是无能为力！”后来为了避免再闹出这样的笑话，张单就不得不把它锁在柜子里。这一锁又是多少年！竟然锁得他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

　　之后凝兹来了，张单想为他备置物件，才又把憬琛从柜子里拿了出来。可一拿出来就让憬琛面对自己喜欢上了凝兹这个事实，该是多大的打击！

　　从回忆的沉海里抬头，张单轻吻着那镜面，说了声：“对不起。”

　　天空上星斗罗列，熠熠生辉，嫦娥奔向的月面却是羞涩了怎么也不肯出来。微风轻抚，幔帐摇曳。张单斜靠在床上，刚打算微眯片刻，便觉出了镜子不一般的气息。

　　果然，不消片刻，憬琛的影象便浮现出来。走灵！

　　张单面色一沉。憬琛白天不出现，是可以躲自己还是其他？

　　现在的憬琛这么脆弱，自己的心又揪上一截。

　　还是照旧，照样跑去三界交汇处的安觉府坐上一宿默默流泪，然后在清晨再回来本体的地方。

　　张单从来都没有向现在这么自责这么后悔过！都是自己的错！张单知道再这样下去，非但江棋风或者憬琛，还是自己，都要被逼疯了。

　　憬琛，你快醒来，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不就够了？不要去管什么命定不命定，不管天帝天后在打什么注意，我都不会再这样待你。快醒来好不好。

　　几天之后，当火神祝融和老君打赌归来看到儿子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是大吃一惊。

　　“小兔崽子，真是个小兔崽子！弄得自己这副模样，是老爹我对不起你不成！来人，伺候灶君沐浴更衣！”看不惯儿子这副没精神的样子，恨不得把他泡在冷水里清醒一下才好。

　　无措昏坐着的张单这才回过神来，猛站起来，上前一步：“父亲，你能救他是不是？我知道你能救他！”

　　祝融被儿子弄得莫名其妙：“有话好好说，坐下！”

　　张单突然想到：“父亲，请拿凝神丹来，我要救憬琛。”

　　祝融这才略微明白了过来，低头看了看被儿子抱在怀里的那片铜镜，隐忍住嘴角的一丝笑意，却还是佯怒地冷哼一声：“以前造的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张单本来就已经后悔不已，被还被父亲这么责怪，真不知该怎么做。想了想，竟然做了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竟当了众人的面缓缓地给父亲跪下行礼。

　　祝融掩藏住眼神里的不可思议，看着一贯心高气傲的儿子在自己面前臣服，一时真的是百味横生。

　　“隗，你终于知道自己一贯听不进他人的话，有了什么恶果了么。”缓了口气转身。

　　父亲终究还是不想让儿子伤心，拿出私藏的一粒丹药泡在泉里，让张单把铜镜放在其中，然后赶他回去睡觉。张单想了许多并不放心，半夜悄悄回到泉口，竟然丢脸到被部下赶了回来，真是咬牙切齿。

　　几天以后铜镜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祝融叮嘱说：“过几日他自会恢复，你有你的事情要做，一天到晚呆在家里成何体统！”张单这才想起自己毕竟也不是全无任务的散仙，羞愧了一会，便也去完成公事。

　　那天回家，没有抱了多大的希望，走回了自己的卧房，就见一个清丽精致的人影横窝在床上，隔了还摆了一只酒瓶，酒没全干，簌簌地流了满床的痕迹。张单惊喜着，上前抱住憬琛，拍拍他依旧漂亮温暖的脸颊：“憬琛，醒醒！”

　　床上的人微张着嘴，吐出满口的酒气，挥舞了手：“走开走开，琼浆玉液为伴，又有何求！”竟然还说些什么胡话。

　　张单又好气又好笑，看着那蠕动的红唇，不由得低头亲了一口，舌头乘着酒香侵入其中，辗转温存，欣喜不已。

　　待张单察觉出憬琛气息的混乱，大有上气不接下气之感，匆忙退出时，才发现他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这眼神坦率耀眼得竟让他不敢直视。

　　拍了拍他的脸，笑了：“憬琛，你可终于醒了。这下可不准再吓我。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从现在重新开始，如何？”虽说是建议的口吻，可语气里的笃定和霸道，还是流露无疑。

　　不准再吓？这话说得可好。但憬琛一开口还是把张单吓得够戗。

　　“隗君，你在说什么？我是凝兹。”

　　晴空霹雳！

　　张单匆匆踹开父亲的门，又免不了祝融的一顿训斥：“你在做什么！我以为你总算变得服顺了些，没想到还是如此！”

　　张单盯着父亲：“您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憬琛会以为自己是凝兹！”

　　祝融真有点哭笑不得：“你着急归着急，怎么连脑子也出问题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你该是最清楚！还不滚出去？”

　　张单这才终于发现到自己的失礼，呐呐地走了出去。

　　不可思议的是，每次张单叫他为“憬琛”，他必一字一词地纠正道自己不是“憬琛”而是“凝兹”。“凝兹”这两个字像个咒一直提醒着张单以前做过的错事。每叫他一遍“凝兹”张单都觉得自己在自己身上割一刀。

　　“凝兹”会主动跑来带着盈盈笑意在张单唇上烙上轻吻，在床上和张单抵死缠绵。会拉着他的手下着围棋，或望着星空或白云。多么美好！可不是！

　　所有的下人都为张单难得的笑容而心情颇好，但谁知道张单其实着急得要命！

　　他否认着憬琛这个存在！

　　“镜”的本能让憬琛重复着“凝兹”的喜好，而置自己本身的属性而不顾。比如——憬琛居然会怕水！而怕水的其实不是憬琛而是凝兹！再比如，憬琛会四处寻找自己的本体，一株紫孔雀草，撅着嘴问自己为什么不把本体还给他。

　　憬琛不能见那片铜镜，每次见了就气得见了仇人似的要把它碎尸万段。第一次从失控的憬琛手里抢下那片铜镜的时候，张单紧紧抱着憬琛连呼吸都转不过来。

　　他要做什么！他还是要杀了自己！是有心还是无意！

　　“凝兹。”张单把躺在草地上捉弄一只小虫子的憬琛拉到自己的怀里，细语说，“凝兹，我们换个名字好么？”

　　憬琛转过头，微眯着眼：“你说什么，为什么要改？”

　　“因为我想到了一个名字，更适合你，你说好不好。”

　　“好。”

　　张单呼出一口气：“从今以后，你叫‘小风’，好么？‘江棋风’，我叫你‘小风’。”

　　憬琛略微怔了怔，低头沉思片刻：“有点奇怪，有点熟悉呢。‘小风’，好吧，我叫‘小风’。”

　　张单露出几天来第一个轻松的笑意：“真好，我的小风。”

　　刚才还是阳光普照，一下子便下起雨来。张单想到憬琛会怕水，赶紧要把他带走，不料憬琛竟然抬着头看着天空，轻声说地说了一个字：“雨。”

　　张单奇怪：“怎么了。小风你不是怕水的么？”

　　憬琛转头看着他露出奇怪的眼神：“我哪里怕水？况且这是雨。小雨……”说着眯起了眼睛，流露出一丝怀念。

　　这是江棋风的神色。

　　张单按耐住内心的激动，轻声问：“小风，你记得小雨么？”

　　憬琛抬头盯着坠落千万缕银丝的天空，不语。好久之后，才低下头说：“我们走吧。”

　　当天晚上睡觉之前差点又是虚惊一场，张单端了热手巾正走进来，远远地看见憬琛手里捧了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铜镜，吓得心脏都要骤停。冲了过去一把抢过那面镜子，放好，然后装做无事拥住憬琛，殊不知自己全身都还在抖着。

　　怕失去什么的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被印衬得如此鲜明，这几个夜晚张单总是在想，要是憬琛突然死去自己又该如何，自己会怎样继续活下去……这是不堪想象的。想到这里张单还是不免再自责一番，既然如此，以前为何会这么狠心地将憬琛舍弃，甚至压在寒冷彻骨的昆仑山下！

　　“睡觉。”

　　“好。”憬琛笑着应道，钻进被子。

　　张单把被子捏好，却是坐在一边想着什么。等憬琛呼吸平稳后才站起来，默默走到门边，望着漫天的柔雨，一时沧然，终于止不住流下眼泪。

　　这眼泪到底为何而流，是懊恼、伤心，还是害怕，他已经不知道了。这眼泪有多久没流，他已经记不清了。到此刻他也为自己惊奇，原来自己这个这么骄傲的人，也会有忍不住要流泪的时候。在看见江棋风为了苏云兼流泪，自己会嘲笑这没用的东西，原来自己也会没有用。

　　平静了自己的情绪，才听见外边已经是蝉鸣阵阵。担忧这不知道憬琛什么时候才会完全恢复，不用自己这么担心。转过身去，竟然没有注意到一直伫立在自己身后的人影。

　　第二天一早，张单打定了注意：“小风，我们去人界好不好？”

　　憬琛皱眉望着他：“为什么呢。这里不好么？我不能住这里么？难道……隗君不要我了？”

　　张单赶紧否认：“胡说什么？我们只是下去一趟，一会就回来。”掐指算着，从小雨他们出事以后，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大半月，不知道到底如何了。要是再不去，恐怕舒禾光会气到杀上来找人。

　　把憬琛偷偷带回了他家的房子，原来干净的地板上竟然微微积了一层灰。

　　还是空无一人。暗暗地积了一层死气。

　　憬琛开口：“我想洗澡。”

　　张单点点头，把憬琛带到浴室：“我在外边等你，洗完出来。”

　　张单在外边等了大半个小时，竟然仍不见憬琛出来，忍不住开门走了进去，一进门抽搐了嘴角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没想到憬琛会在回到人界当即变回江棋风的样子。

　　“等，等一下，我帮你拿衣服。”既然变了回来，那么原来的衣服自然是穿不了的了。

　　匆忙在江棋雨的衣柜里翻弄了一阵，按照个人喜好挑出尚且可行的服饰，还担心江棋风会不会忘记怎么穿衣服。没想到江棋风倒是手脚利落地穿戴了整齐就走出了浴室。

　　张单正在琢磨该如何想他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江棋风先自己开了口：“原来到了这里会有这样的变化，真是不可思议。”

　　张单哼哼了几声，想要糊弄过去，便赶紧联系了舒禾光，把江棋风带去了医院。

　　舒禾光看着在远处一并头来的两人，颇有点感慨。世事变迁，有情人终会走在一起，这样的话是好听，可最终可行的究竟有几个。刚才接到张单的电话，听大粗略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竟然茫然起来。原来如此，还是不止如此。自己也好张单也好，错过了多少，伤害了多少，没有人能数得清楚。

　　可当他看见江棋风的第一眼就不禁眯起了眼睛——失去了记忆？把自己当成了凝兹？还是……为了感情而心神不宁的人，智商或许必然是会下降不少的吧。

　　找了借口打发走了张单，江棋风第一刻便冲到小雨床前轻声叫着弟弟的名字：“小雨，你怎么了。还不醒来！”在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之后，受到了母亲无情的训斥，可他不想这样失去唯一一个永远无私包容自己的亲人。小雨的手温暖而柔软，一直受到很好的呵护，如此相似的两人，竟然可以从手指上轻易地区分出来。和小雨的手指交握着，江棋风的唇却不由得颤抖。不行，绝不能失去他！

　　舒禾光拍了拍江棋风的肩膀：“有你在会没事。”

　　转过头看着这个在自己离开的期间一直承担着的男人：“谢谢你。”

　　舒禾光一时无语。如果要谢我，我宁可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两人在病房里坐定下来，江棋风想了想说：“有我在，小雨一定会醒过来，他决舍不得我，我也一样。”想到当时，自己在思绪的混乱中，只有“小雨”两字才救渎了他。

　　舒禾光笑：“没想到你也会如此，张单被你耍得团团转。”

　　“耍？”江棋风无奈地摇头，“我一点也没有耍他，只不过难以面对。更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看向没有意识阖眼安卧在床上的江棋雨一眼：“每个人在以为自己爱的那个人决不会爱自己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个人其实是爱着自己的，恐怕都会惊惶。”

　　舒禾光眯着眼睛：“你是确定张单爱着你的？”

　　江棋风把弟弟的手塞回被子，抱臂：“舒老师，真不愧是狐狸出身。不过不管如何，江家的产业在小雨醒来以前就拜托给你，之后，怎样也好，听凭你们二人处置。”

　　此刻最郁闷的是张单无疑。才转个身再回到那家医院就发现医院里空无一人了。

　　被耍了！张单很清楚地意识到！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单停顿了许久的大脑开始正常运行，片刻之后，他终于得出了一个可行的结论，就是在今天早上或者更早的某个时候，江棋风已经恢复意识了。这个该死的，竟然骗我！狠狠地瞪着被遗留在病房里的一束鲜花，简直要把它烧起来。

　　几天后舒家的某个医院，医生终于带来好消息：“小雨开始有了反应，或者这几天就会醒。”

　　这几天江棋风吃睡都不安宁，天天陪着江棋雨，生怕时间太长这个家伙就不愿意醒来。听着这话，才总算舒了口气，露出笑脸对医生说声：“辛苦你们了。”往边上的舒禾光看去，只见那人也是愣愣地简直要站不稳。不知道自己也不在的日子里，他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

　　中年医生从他们转院过来的几天里一直特意照顾着几人，虽然说上边是特意关照了要好好照顾，可是他对三个孩子的关心的确是发自真心。一对双胞胎，如此真心相待，其实在这个世界也是少有的了。那个看似与两兄弟毫无关系的人，却是分明的情深意切，有时候他觉得，如果这孩子醒不过来，就实在是太对不起这两个人。

　　舒禾光特意站起来和医生握手：“胡医生，真的很感激。”

　　笑笑：“说其他的也是多余，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可以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否则小雨醒来看到你们两人这样，一定嫌弃你们。”无论如何，赏心悦目的人总是更惹人喜爱的，看手下格外卖力的护士就晓得。

　　于是舒禾光和江棋风分了工，白天舒禾光守在医院，晚上就轮到江棋风。

　　舒禾光想了想说：“张单已经要把这个城市的医院都翻过来了，你还不想见他？找到这里也是迟早的事。”

　　江棋风耸耸肩，笑：“我又没刻意躲他，找到就找到好了。舒老师，我倒是知道你每天都忙着练习面对小雨的台词，别太辛苦就好。”

　　舒禾光难得脸红，这人真是不知好报！

　　“真没礼貌，对待弟夫就用这个态度？”

　　“既然是弟夫，又为何要太多礼貌？”江棋风逗弄一只狐狸，心情大好。

　　舒禾光摇头叹气：“不得了，才没过几天，张单就把你嘴上的本事练得这么大！”

　　江棋风笑而不语，想，凡是人都会变，自己和小雨在人间走了一趟，这变化或许不错？弟夫？难道小雨就肯一直屈居人下？

　　“我要回学校。”

　　“什么？”
［正文:第十九章 解］
江棋风回到学校以后才知道舒禾光其实心思缜密，早就帮他办了休假。虽然圣诞和新年的活动高峰期已经过去，可是学生会多多少少还是遗留了一些杂事。

　　把贾文媛单独叫出来：“我过阵子会退学，临时学生会的事情，会交给你做。这几天我会带你上手，不要让我失望。”

　　贾文媛目瞪口呆：“难道……你得了绝症！”

　　为毫无创造力的想象吐血到无力，江棋风翻白眼：“胡说什么。我帮你留了机会，等待学生会换届大选的时候，就看你抓不抓得住机会。”

　　贾文媛吃了一惊，然后笑笑：“要不是看你生龙活虎，我会以为是因为你和张单被人抓了把柄，才不得不离开这个可爱美好的学校呢。”说完自己扮做呕吐状。

　　想到张单，江棋风微笑起来。听说今天上午张单已经找到了医院，那多少时间才又能找到自己。虽说自己还是江棋风，但是有了作为憬琛的记忆，多少某些地方变了。至少，他知道自己有多少爱张单。有时候觉得好笑，张单到底有什么好，难道是雏鸟效应，所以才会如此喜欢他？

　　贾文媛看着微微走神的江棋风，略有所思：“江棋风，我觉得你有些地方变了。”

　　“哦？”鼓励说下去。

　　笑着：“你知道不知道，以前你是很温柔，可是总是警惕的温柔。在柔和的外表下似乎总藏了攻击人的武器，当有人侵犯了你，你总会刺上一刀。实质上，还把自己用特殊方法包裹得似乎刀枪不入。比如说我知道你先前和苏云兼的事情，但不知道你为何还能这么镇定。你用什么来说服自己？”

　　不是刀枪不入，只是不让自己示弱。

　　“可是你现在不是这样。我看得出你的弱点，你的无助和喜悦。那种让人不能接近的警惕少了，那中包裹也薄了，似乎受了伤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原来的你刚而易折，现在的你柔却坚韧。江棋风，你真让人意外。”

　　“真的？”

　　“真的。还颇有点悟道的感觉。”想了想又说，“仙风道骨。”

　　江棋风大笑出来。真好笑，仙风道骨！没想到自己真值得这个。

　　受伤。如果受了伤多了，那或许也会觉得那时的受伤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因为，只要本身够坚强，就没什么能摧毁的。或许，受伤之是为了很久以后的那一刻。也许中国太极的柔中带刚真是门博学，有空一定要好好学学。不管她说对了还是猜错了，被她这么一说，似乎真具备了这样的素质。有趣。

　　江棋风笑笑：“我离开之前，坚决警告你不准再八卦别人，否则我一定把你的恶性告诉你未来老公，让他囚你在家天天看管小孩！”

　　这么恶意的玩笑！贾文媛嘴角抽筋：“江棋风，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真是越来越恶劣了。我要诅咒你和张单越来越不‘性’福。”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气里画了个“sex”的“性”。

　　江棋风哼哼，眯着眼：“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是天才！”

　　事实说明张单还是具有神仙一族的品格的。就在下午即将放学的时候，张单及时出现在学校，一脸的怒气冲冲。

　　“江棋风。”

　　“什么？”江棋风还真有点想扮演仙风道骨，微笑着问前来兴师问罪的人。

　　“你……”看到一向对自己冷颜相待的江棋风对自己展露如和风般温暖的微笑还真是不习惯。不过也发不出什么火来，“你跑来学校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有多久。”

　　“知道。”笑着和下课的老师打招呼，一脸谦谦公子地和同学再见。

　　知道……还这样……

　　张单这几天找人都找得要疯了，竟然被他这么一句“知道”轻松地带过去。

　　江棋风经过几天来的考量虽然已经平了心境，但多少有想要让他气气的想法，一抬头，直直看着张单：“怎么，你没有其他的话要和说？”

　　虽然两人已不再多顾及别人的眼光，但考虑到在教室里讨论相关问题毕竟影响不好，两人自觉转移了战场。

　　江棋风重复自己的问题：“你有什么话要说？”

　　张单果然无语，顾作镇定地看了江棋风一阵。这几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千万别让江棋风离开，至于找到本人以后要怎么说，倒是一点也没有想过。过去的那么多事情，要怎么讲！就算要讲，你就用这种口气？好象要找人单挑，一听就火大。

　　沉寂显得有些尴尬，以至于江棋风也有点恼火起来。

　　张单看着江棋风调侃的眼神，知道江棋风多少有点拿桥的意思，自然而然地语调上升：“说什么。小风，你希望我说什么？”

　　江棋风怒火持续上扬，欲笑非笑：“说什么。张单，你不知道我想听什么？”

　　被一口气活活噎到：“你！事情靠说有什么用，事情是要靠做的！”要我说对不起，我爱你之类的话我说多少次都无所谓，可是有意思么，你把我当什么人？搞什么，为什么每次和憬琛在一起都能和平相处，可一旦变成了江棋风，两个人就有点水火不容的意思！

　　“是啊是啊，靠做的。所以还能乘憬琛神智不清就疯狂做爱？张单你行啊！”想到那时候的事情江棋风就火大，没理由自己到现在还被他上得理所当然的！

　　听江棋风越说越离谱，张单也是要抓狂：“好好好，你才是行了你。你要听什么？我以前对不起你了？我爱你看得要死？靠……”

　　江棋风听着这不情不愿的话，何况他要的还不是这句！脸色一沉，一把揪住张单的领子：“没听人说爱这个字说得那么没诚意的。你爱说不说，没人逼你。”为何到

　　张单差点要吐血。他以为江棋风和憬琛一定是双重性格，否则怎么会变化如此。他到底该说什么！

　　想了想江棋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有多爱凝兹。”

　　犀利。张单想江棋风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这要他怎么回答。几百年前，回忆起来都困难。那么长久的相处，要怎么才能理清这个问题。

　　“不知道。”张单言简意赅。

　　江棋风突然惨然冷笑两声：“张单，没想到到现在我们还能谈成这个地步。算了算你，你走。何况你的‘命定中人’还是凝兹，23号楼416室，你自己去吧。”

　　说着竟然放开张单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单瞠目结舌。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江棋风虽然很清楚他要听到的是什么话，但是他一开始绝没有让张单就这么简单地理解他的意思。可是越谈下去他就越想听张单说，张单越不说他就越不安、越要发火。难道……张单他就从没有这种感觉？江棋风也不明白，明明自己在天界的时候脾气好好的，变成精神失常的憬琛的时候性情更是柔软得不象话，可是现在一到这里竟然一开口就要吵。明明……自己有多少爱他他自己都说不清！

　　一边走一边郁闷。虽然他说是说了苏云兼的寝室而且说得非常潇洒，可是现在竟然有点开心不起来。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他江棋风没有占到一件，而且苏云兼还是“命定”的。NND，够牛！虽然知道江棋风对自己有感情，可是毕竟他原来一直爱的是凝兹，说不定……他现在正回头是岸？

　　想到这里江棋风烦躁得要命。不定现在苏云兼已经对他在投怀送抱了？不行……怎么可以这样！张单和苏云兼旧情重燃？

　　脚步硬是刹住，呆站在马路上江棋风不知所措。为什么刚才要说这样的话，为什么！而现在为什么偏偏就这么后悔。难道自己头壳真的坏了吗？又为什么要示弱。不行，可是……

　　罢了……

　　微微叹了口气就果断转身原路返回。

　　片刻后站在寝室楼下，略带怒气地向上瞪一眼，狠狠走去。敲开苏云兼寝室快扫一眼不见张单才略舒了口气。苏云兼正和寝室室友一起打牌，见江棋风莫名其妙走进来，又表情阴郁，蹭地站起来，差点没踢翻凳子。

　　“小风，你……”犹豫着开口。

　　江棋风冷扫一眼，低声：“张单有没有来过。”

　　苏云兼有一点点心痛，依旧笑笑：“没见过他，刚才他不是来教室找你了吗？”

　　低头想了想，冷静了下，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唐突——张单至少决不至于会这么就跑来找苏云兼的，难道是自己变蠢了不成。张单，为何每次你都要让我做到这个地步……

　　其实无论如何，江棋风还是知道苏云兼到现在也不是完全对自己没有感情，虽然这感情在数百年前应该是归于张单的，或许现在仍然是张单的命定，于是在现在多少显得有点古怪。可自己这么做，毕竟会让苏云兼难过——对这个自己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抬头对苏云兼笑了笑，果然看到他不太自然的表情：“那我走了，刚才……找他有事。”或许真是人的本性？命定，光是这两个字，竟然就觉得自己理亏，就要逼迫了自己说起谎。

　　转身离开。

　　走在街上漫无目的，江棋风不想回医院，也不想做定下来。

　　张单会到哪里去，为何还不出现。江棋风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

　　在曾经完全付出又完全失去过，自己的胆子也变小了。自己在完全消失后又在张单的生命中出现，张单是否需要自己——是的，是否需要自己——他完全不知道。他可以因为张单而死去，而张单，百十年来仍然活得滋润快活！贾文媛说我仙风道骨，而事实呢，或许在生命这个含义上自己的确有所顿悟，在获知张单对自己并非无情时有了些感受，可是，真的一遇到张单，自己随随便便就破了功。

　　苦笑一下，站定在大街的中间，人人走自己的路。来往的司机竟也只是抛过一个古怪的眼神，侧过方向盘继续前进。

　　张单依然不属于自己。他不是。他的命定是苏云兼，这个自己也喜欢的，还傻傻得被水烟死的糊涂孔雀草。自己或者是不是应该恨他？可是他竟然不恨，从那时候起他就不恨。虽然他羡慕他嫉妒，可是这可爱的孔雀草他只是喜欢着。这么喜欢，竟然在现世中还曾是自己的情人，竟然还因为利用他的身份占有了张单而感到内疚。

　　江棋风甚至有点恨自己。恨自己竟然不能恨人。如果他能恨苏云兼能获得他不能获得的幸福，如果他能恨张单忽视他的感情，他就当时就能活下来，就不用心痛到此，不用到现世还如此混乱！

　　车水马龙的嘈杂竟然让他有点困乏，意外地想蹲下来。

　　在半蹲下的时候，身后的一个拥抱让他意外而平静。

　　是么。

　　那个拥抱竟然也是可以颤抖的。

　　“江棋风，你在做什么。”张单把江棋风扳到正面，怒气冲天。

　　江棋风看着他，平视。竟然可以平时，而以前，自己只能仰望。现在多么美好！可难道竟是假象？

　　张单不明白江棋风为何又流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表情他看见过，就是在那段时间，那个晚上。好象在告诉自己他要离开。为什么！到现在为什么还这样！

　　握住江棋风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猛摇：“你在想什么！你又在想什么！你想要离开？你做梦，本仙不会让你离开的！”越想越生气，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爱着我的么，为何忍心让我这么难过！

　　“在想什么？”语气空荡荡，看了眼前的人，江棋风很混乱，“你这么问我，我也要问。张单，你不需要我，为什么又要找我。你不需要我，我可以走，走得一干二净，再也不出现。反正……”

　　张单抓住江棋风的肩膀真想打过去一拳：“什么不需要？我有说过不需要吗？如果不需要我为何要伤心到火烧安觉府自损，为何要自责到无法忍耐，只要让父亲将我的记忆封存。江棋风你傻了么，还是就是这么看待我！我以前是做错了，可我以为你现在至少能把我看清楚。我说对不起，江棋风，你听清楚了没有，你听清楚了没有！”做错过，逃避过，不可一错再错！

　　江棋风被突如其来的话惊呆：“你说你需要我。”

　　张单点头，却觉莫名其妙，再次重复：“我需要你。没错。”如果不需要，为何这么急着找你，为何这么害怕你离开！

　　心中的混乱就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平稳下来。舒了口气：“你为什么不早说。”

　　张单瞪着江棋风。敢情这个家伙刚才怨愤得要命，要听的是这么一句话！还没等张单反应过再说什么，江棋风已经开口：“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一次我和你走在一起而你又害到我，我想我会把你杀了给我陪葬！”不是恨，而是不想离开。

　　张单嘴角一抽：“好，如果真这样，本仙自刎谢罪。”

　　压抑的气氛烟消云散，江棋风有点羞愧，多少意识到刚才实在是自己对他误会太多，虽然这误会的源头多是张单自己引起。身处马路中间，车流渐多，司机不能容忍伫立在路当中感觉诡异的两人，大鸣起喇叭。张单转头一看，也觉失态，一把拉过江棋风：“好了，回去说。”仍然不愿意落后的江棋风反握一手，向前走去。感觉似乎，不那么糟糕。

　　医院里舒禾光等到傍晚还不见两人回家，心想这两个人总想拼命说服彼此，想必又要起波折，不料才想完，张单和江棋风和和和气气地回来了，真是让他大跌眼镜。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就离开，毕竟江家的事情真莫名其妙到变成自己在打理，上难服人口，下难熟悉工作环境，这样的状况是不是小雨不醒来就难以结束？还是有一点点怨恨，明明尽心尽力的是自己，小风不管一点事，可偏偏要等小风来，他才打算悠悠醒来，真不甘心。

　　小护士上来，笑着问：“其实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你们回去也是可以的。那个舒先生对病人真的很尽责，我想如果不是爱着他，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也亏舒先生还神清气爽，一般人的话，早是累到蓬头垢面了呢。哪有日夜陪着，又要工作，还要陪他说话聊天，擦身洗澡，恐怕连家人也做不到……”说到一半突然住口，想到面前的帅哥好象跟病人还是双胞胎的亲人，这么说大概不好吧。抬头看看江棋风，果然看他一脸愠色。暗暗吐舌头，有什么好生气的，毕竟那时候你这个亲人真的没出现嘛！

　　张单看江棋风脸色阴沉，开口：“你感慨什么，他这样的身份能累到吗？……对爱着的人总是会尽心的，无可厚非。难道你生病的时候我亏待你了？”

　　江棋风想想，说得倒是不错。不过……张单刚才的意思，是说他那时候就爱我？克制住兴奋转头看了张单一眼，没想到张单说这话不是脱口而出，其实颇有自觉，正故意察觉江棋风的表现，看他听进了好话，很为得意地露齿一笑，江棋风自觉上当，猛瞪一眼。

　　小护士看两人对同性相恋毫不顾及，有点错愕。本还以为可以看见他们不自在的样子，不料两个人如此大大咧咧，真不得了。抽了抽嘴角，翻个白眼，走了。

　　握着小雨沉睡中的手：“小雨马上就要醒来了。”

　　张单看着江棋风认真的面孔：“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双胞胎心灵感应。”

　　江棋风转头哼一声：“怎么，不服气？”

　　张单难得服软，还是颇不乐意：“服气服气，怎么不好。小风你本体是镜，也幸亏小雨长得不错，要是换个五大三粗的人，还不知道你会长什么样子呢。我感谢小雨都来不及！”

　　说起小雨，江棋风还是很得意的。就是，亏得小雨长得不错，性情也不恶劣，自己转世也是托福拣了个便宜。现在自己和张单体形相当，如果还尽让他占好处，也太对不起自己了！带了心计上下打量张单，看得张单毛骨悚然。

　　“小风，你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毕竟还是不能把江棋风当成原来憬琛那无害可爱的样子啊。

　　江棋风冷笑一声：“可没什么……”老子我不天界去了，回去变成憬琛的样子，在体形上也太没有威信了！

　　第二天小雨果然醒来，只是看着舒禾光就开始吵闹，然后闹到一半就体力尽失，昏昏欲睡。舒禾光当着众人的面被骂得半死，还被躲在一边的小护士看笑话，又不能对着病人发火，想说辩解的话也来不及，只有青了脸站着。

　　张单为小雨的爆发力震惊，看着江棋风：“还好你不说粗话，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吵。”

　　挑挑眉头：“你是不是很想吵架？”

　　“不敢不敢。”

　　下午的时候雷神难得现身，为难地告诉张单：“天帝天母请你速归，不知道你……”

　　还没等张单想出说词，就看见江棋风脸色已经惨白。

　　大概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吧。苦笑一下，说：“小风……”

　　“你回去吧。然后能回来的话就回来，不能的话……”

　　“不可能不能回来！”最气愤的就是江棋风突然退缩，明明自己已经英勇百倍地要顽抗到底了，“凝兹的事情我会说清楚，什么命定不命定我自己决定。小风，你不要让我生气！”

　　让你生气？张单还是会难得流露出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虽然知道他并无恶意，江棋风本能地就是想要和他吵一吵。

　　“你回不来该生气的是我，你气我什么！”挺直腰板誓要一争高下。

　　“气你不该怀疑我！”奶奶的又要开始了……

　　雷神看两人火药味十足，真想不通这样的两人还会爱到轰轰烈烈的程度，咳嗽一声开口纠正：“是这样的，天帝说，如果憬琛找到了，就请带他一起回来吧。”

　　什么……

　　江棋风傻眼。明明昨天才下定决心不再回去，没想到今天就已经破功。

　　“不去不行么……”

　　“后天。”张单想了想，插口，“明天我要和小风去看望他的母亲，你就这么回天帝好了。后天我和憬琛一起回去。”

　　去看望自己的母亲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为何也会变得这么艰难。

　　江棋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现在不得不住在疗养院里修养的母亲，不知道她会对自己说什么话。不管自己身份究竟如何，这个女人毕竟养育了自己二十来年，而且，还曾如此爱护着自己。

　　一月下旬，从今天开始，学校已经开始考试，而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离自己很远。一月下旬，冰冷的日子里，如果有太阳，就会让人察觉出虚幻的幸福。走在阳光下就好象走在棉花里，飘飘欲仙。而自己现在，解除了封印，真的变成了神仙……

　　母亲坐在椅子上晒太阳，自己站在树后的树阴下偷看，真是不知所谓。

　　张单拍拍他的肩膀：“她不会讨厌你的。”

　　叹口气苦笑：“可是她明明说她讨厌我。”

　　“你不知道有时候人会失去理智。”

　　“可失去理智时说的才会是真话。”

　　张单说不过他，只好看着他无语。或许对于江棋风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一关。一直对父母心存内疚，只是没有察觉。现在被母亲这么说，自然把责任全揽在身上。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不过毕竟是生命。

　　江棋风转过头来，看着张单：“你知不知道，她就要死了。”

　　看张单不接话只思考着，又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了。她得了胃癌，半年前。可是我没有去看她，我以为她不需要我，我以为她能继续活下去，因为她总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你说，她恨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她真的不需要我了。”

　　张单说不出话来：“我没想过你也会这么不理智的事情。不过，我需要你，我早就说过。”毕竟这么看，小风真的有些过分，可他也先尝到了被抛弃的味道，无论是先前在自己身边，还是现在被父母排斥，对他说“我需要你”，或许真的很重要。

　　江棋风无奈：“也许人总是有些遗憾的事情，比如现在。”低头想了想，向母亲走去，张单在后看着他。江棋风走到母亲面前，低头似乎说了句什么，明显苍老起来的母亲抬头没有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江棋风却是笑了，然后一路小跑了回来。

　　张单问：“你说了什么？”

　　江棋风：“你不知道什么叫隐私？”

　　张单哼哼：“那我自己来问。”说着就吻了上去。江棋风笑而不语。

　　对于重新回天界，江棋风还是有点顾忌。第一，面对今生这一切偶然的始作俑者——即使那是德高望重的上仙——也多少有点愤然；第二，如果到了天界，不是说他又要变回憬琛原来的样子么？

　　张单看着拖拖拉拉完全不像他个性的行为，忍不住督促：“小风你到底在收拾些什么，又不是不回来，把小雨的照片都拿走有什么用？你拿你的本体看着他，要看多久都行，麻烦这么多！”

　　江棋风烦心的根本不是这些，听张单这么不了解，哼了一声：“你当然高兴！憬琛这样的身体让你爱这么就怎么，你不急才怪！我和你说张单，要你敢没经我同意做什么，我要你好看！”

　　张单怒，原来这个家伙在担心这些，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一副好色的样子！

　　“本仙从不强人所难！走了，废话少说！”一把拉过江棋风，把手上的东西往床上一推，闪去影踪。

　　数日之后一贯当作张单和天帝之间传话筒的雷神终于在火神的宅邸找到张单这位尊神。看着忿忿的张单，雷神无奈开口：“隗，你们又怎么了？天帝要我来问你们是否休息够了，何时可上殿觐见，到底如何回答？”

　　张单咬牙切齿：“本仙随时可去，不过憬琛就劳驾雷神自个去请吧。区区是请不动了！”

　　雷神明白这两个人不过数日又开始吵架，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隗，不是我说，有时候说几句好话也未曾不可啊……”

　　“好话？哼……不过这等小事而已……”

　　可是，这好话到底要说到是什么程度才可呢！

［正文:第二十章 完］


　　那天回到安觉府，江棋风变回在天界的模样顿时觉得矮了不止一分，遂有点闷闷不乐。张单对此心知肚明，但又不想对“这等小事”安慰一下，却以行动作为，取来父亲珍藏的佳酿共饮。不料憬琛的身体酒量不佳，几杯以后就甜笑着酣醉到不醒人事。张单把江棋风料理一下便上床，做君子纯粹睡觉，不料却在清晨时出了差错。

　　话说张单从没见过憬琛打着呼噜大大咧咧四肢大开酥胸半露地占了大半张床？没有先前的羞涩与拘谨，细嫩透红的皮肤却甚是性感。尤其是在朱唇微启神态暧昧面露红晕的当下，更是引得张单食指大动。

　　张单抱过憬琛，憬琛立即舒舒服服地贴了上去。没想到以江棋风的脾气还能这么自觉地往自己身上贴，张单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江棋风微微睁开眼睛，似乎云里雾里地媚媚一笑：“嘿嘿，隗君……”张单体温骤神。

　　小风啊小风，你这么做，可不是我的错！张单不消片刻就彻底说服自己，乘江棋风尚在醉酒中把他啃了一干二净。

　　于是……清醒了的江棋风终于火了，本想挥过一拳，不料力度不够。再想踹上一脚，不料腿不够长。摞起袖子想大干一场却那上好的料子却总是垂到手下。江棋风彻底挫败，最后只有足尖一点冲过湖去，径直跑去红娘的府邸了。

　　进了门只冷冷的说了一声：“帮我守住门外之人。”害得打瞌睡的红娘以为魔界的仇家追杀到天界来了呢。手忙脚乱在门口布了结界，却发现原来那“仇家”竟然是张单！翻白眼。忍不住翻白眼。

　　如同当前正在郁闷的张单，江棋风也异常郁闷。红娘守苛被冷气杀伤，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怨念地眨眨眼：“小风，你还活着我是很高兴，不过你这副神情实在让面对你的我很不好受唉。第三天了，到底怎么了还不能说吗？斗气斗那么久，小心隗他不要你了哦。”

　　江棋风锁眉闭口，郁闷无比。怎么了？他也想知道怎么了。

　　那天晚上贴上去的是自己，他是一清二楚。可他纵容了，否则不过醉酒而已，怎么会到这么程度！自从到了天界，他就非常不满意自己。他告诉自己他不是原先的憬琛了，可为何有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过去，难道改变了容貌，真会这么容易地改变性格么？

　　“小风，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就这么不能接受这个身体么？小风，为什么你不能接受呢，以前你用这个身体爱着自己和隗，为何要排斥。憬琛是过去，但憬琛也是你啊！”

　　憬琛是我。

　　江棋风沉思。他知道憬琛就是自己，可是实际上却总还是不能完全接受。或许没有这二十来年的生活他不会在意这些，但是毕竟这二十年的是不能抹杀的。

　　“我说，小风，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开的呢。你还是和隗好好谈谈吧，以前是隗太武断而弄出了这么大的误会，现在要是你又造成误会，难道不怕重蹈覆辙吗？小风你好好想想，难道有什么会比让你们两个分开再难受的吗？”

　　内心一震。的确没有了。

　　在张单府邸后花园里见到躺在草地上熟睡的江棋风时以为自己眼花了。

　　“小风？”张单走近，俯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江棋风站起来，面无表情：“从现在开始，天界，你是隗，我是憬琛。人界，你是张单，我是江棋风。魔界，你是隗，我是江棋风。如何？”

　　绕口令一般把张单弄得稀里糊涂：“小……憬琛，你到底在搞什么？”难不成是自己刺激过度，精神再度失常？

　　江棋风面色不善，看着张单不语。张单妥协：“好，好。都随你。倒是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差一点就说服自己去找江棋风了，没想到对方却会比自己早一步先找来，说不切喜肯定是骗人的。何况江棋风一直认定是自己冒犯了他，这么一来，就是说明他以原谅了自己，顺着他的毛，何乐不为？

　　听张单到这里，江棋风终于露出个胜利的笑容，摊开手掌，原来是一根细微的发丝：“怎么，你这么不警惕的样子，不怕被仇家杀了？”

　　张单的府邸设置极其简单，只要对方带着自己身上的一根发丝，即可随意出入，只是知晓这点的人屈指可数而已，但即使如此，张单也算得上惜发如金。

　　张单大气一笑：“憬琛，我为何防你，如果真死在你手上，我也甘心了。”最后几字难得得深情，说的人和听的人皆是一愣。

　　江棋风感叹一声，拉过张单，抬头，柔情深吻。

　　张单没有问江棋风到底怎么了，竟然脾气好得比憬琛有过之无不及。不过看他还常常是坐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悠悠欣赏山壁上的翠绿景色，或者冷不防看着张单傲气地冷哼一声，才晓得江棋风毕竟还没有失去作为江棋风的本性，尽管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还也就让他去了。

　　不过即使知道憬琛就是江棋风，总有着江棋风脾性里的一部分，可有时候总还是会不由得担心他。比如看他嫌鞋子麻烦就赤了脚在地上跑，会生怕他那双嫩脚被石头割破；看他把袖子扎成个结，卷起裤脚靠在树底下，就忍不住想会不会被多嘴的人说成不成体统；看他无聊时去河里游泳，又怕他冷了，只有装做不在意多穿一件，然后在河边等他上来后脱下衣服让他穿上。每到这时，江棋风总是先露出一点错愕，似乎从未经历过如此待遇，之后轻声说一声：“多事！”却还是接过衣服或者鞋子穿上，并不抵抗。

　　显然，有些事情在潜移默化中好转。

　　可江棋风的脾气还是烦躁起来，张单自然知道是为何。自从被叫到天界，时间已过了十多日，两人都是鼓了面对困境的勇气来的，可天帝天后竟然还不召见他们，难道是为了消磨他们的意志？

　　直到某天江棋风受不了了，火得跑到张单面前：“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他们不来找我们，我们不能去找他们么？”

　　张单虽然为人处事极少顾及身份，可是对于“天帝天后”的身份，无论如何还是有点顾忌的，但看江棋风那张气呼呼的脸，还是点了头：“好吧，明日若是他们来不派人来，我们就自己找去。”

　　世事难料，两人才刚说定，天后梳妆台上的古灯仙便支着那只蜡仗装模作样地来了，眼睛冒着精光：“两位可好，天帝请二位午时到大殿用餐。”说完便闪不见踪影，张单大恨护卫之不中用。

　　虽不知这两位上仙到底在算计些什么，可这么看都有陷阱，张单担心，想了想：“今天中午我去便好了，你乖乖呆在家里。”

　　在这一次严重地被小看之后江棋风爆发：“隗，你别以为你自己有多了不起，我为何不能去？你他妈的……”怒瞪片刻，叹气一声，软化。伸出手臂，就为张单拥住，两人第一次以这个身份心平气和滚上床单，张单喜不甚收。

　　翻云覆雨，红云漫帐。张单看着红木雕花的床顶片刻，起身更衣。身后江棋风微微睁眼，烟眉一皱，嘴角微扬，不为张单所知。

　　话说正午，张单一本正经得端坐在富丽金殿上看着长袖美女如云听着丝竹管乐之声，看着上位上的两位依旧亲亲我我，看不出一丝当时找自己下凡去时的反目怨念，张单更加肯定里面有阴谋。

　　天帝看着暗自沉着气不动声色的张单，恶作剧心起，也是只听着动人宫乐，一手抚着爱妻的手背，做两情依依状。

　　哼，看你张单能撑到几时！

　　斜着眼看过去，突然见张单看着什么表情一怔，随后吃惊得差点把手上的酒盅打破。一时诧异，便顺着张单的目光看过去，结果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墙角在片刻以前才搬上来的那只高大花瓶看似是由藤条编成空的，实则在里边有层千年鲤鱼吐出的水泡膜，透明而坚硬无比，用以承受里面极轻却极阴冷的漠湖之水，用以养植只有在此水才能盛开存活的冰莲。而一般人或者仙体在此水中则……

　　张单瞪着那花瓶中冰莲支干的缝隙中漂浮着的一只熟悉的云鞋。一会儿似乎垫起了脚往上串一下，一会那衣角也落了下来，心脏也跟着起落不定。该死，可没说过一面镜子会被淹死，但也可能会被冻裂吧。张单想象着在自己府中那镜面咯哒一声。

　　“张单……”天帝看着走神的灶君轻轻敲了桌面，“张单？”

　　回过神来忙说：“何事？”

　　坏笑着调侃：“那花瓶有什么好看，难道还比不上大殿上的管弦悦耳，美女赏心么？”

　　老色狼……张单心中暗骂，一边笑着脸：“怎会？长生殿里的美人名传四海啊。”

　　“哦……”轻摇蒲扇。

　　“那个……”

　　张单憋不住了。笨蛋江棋风，就这么不相信自己吗？一定要跟来，害得我要认输！

　　说吧说吧。天帝天后以目光鼓励。

　　张单一边假装无意地瞥着那花瓶，一边酝酿气氛。郁闷啊，明明是他们的阴谋，偏偏要自己认输！

　　天后看着张单，眨了眨眼，终于扑哧笑出来：“好了好了，我是忍不住了。张单，我不逼你，你们也算是多难，我何苦再为难你们。”

　　一听着话张单立刻站了起来，还是止住脚步为难地看了两位上仙一点，假装好人的两位点了点头，张单迫不及待迈了过去，挥手燃起一片小火，将花瓶的内胆烧了开一个洞。等张单里边漠湖水簌簌流出再把江棋风从瓶子内捞出，后者已经被冻得全身和冰一样，而台上的两位，则是笑得前俯后仰。

　　“笑……真是有趣……”天帝看着天后，“爱妃……为什么憬琛总是这么有趣呢，连同灶君也……哈哈哈哈……”

　　张单嘴角抽搐。把江棋风拉到座位上，轻轻用微火烤干衣服，片刻后江棋风才回过神来。

　　没想到会这么丢脸。江棋风想。一点也没有想到。

　　自从发现内宫花瓶用的水就是离张单府邸不远处的漠湖水的时候，他就已经打起了念头。这也是他的能力，凭借和镜面相同的水，将自己送到另一个地方去，可是他没想到，凭自己的修为，还不能站立于极轻的漠湖湖水之上，才一到长生殿的那只花瓶，就扑通一下落了下去，真是欲哭无泪。

　　“有没有好一点。”摸了摸江棋风的手，已经还暖过来。

　　“死不了。”丢了这样的脸，江棋风耐不住好脾气了。

　　张单终于还是护短的。明明是江棋风偷入内宫在先，但还是忍不住责怪起天帝天后明知江棋风在此还把出声，害他白白冻了这么久。

　　天帝面对张单毫不掩饰的责怪眼神，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那个……天后，我们还是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吧。啊？”

　　江棋风和张单对看一眼——终于进入正题了。

　　世事如棋，而天帝天后乐意做个下棋人。

　　江棋风和张单听后都不由得沉思。原来，从他们的相遇开始，就已经是这对地位最高的夫妻的布局。

　　天帝说：“其实原本并无计划让两位受到伤害。原本只是想给一个机会于你们再次重逢而已。”

　　张单还有所有抱怨。毕竟，只是重逢，或许不必要耍出这些手段。告诉自己真相，解开自己以及之封印，又有何不可？

　　天帝似乎看穿张单心中所想：“可不是你那担心得要命又闷在心里不肯说出来的父亲，怕直接表明真相又让你把自己毁了，我们才不得已取了这么郁闷的战术，来测试一下你们是否有缘么……”

　　原来是父亲。他一直以为他的父亲总是擅长对自己不闻不问，原来一直错怪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为自己担心的，一直是自己的父亲。

　　“何况……”一直但笑不语的天后开了口，张单和江棋风不由得表情一正，“何况后来，精密的计划中还出了意外，让本座和天帝反思了一阵，或许，你们缘分已尽？灶君，你可记得，你下凡的理由是什么么？”

　　“帮红娘寻找上任红娘……和找紫晶铃。”

　　“那你可找到？”

　　“上任红娘便是憬琛，紫晶铃便是用与封印之物，憬琛人间一家四口皆有封印。”这不是废话么！

　　“好。憬琛死了之后，众仙家设法保住了他的魄体，但是由于其魂魄不全，只有让有灵之物待在他身边源源补给所需灵气，所以才会有小雨和小风父母的存在。小雨是狐你们已知，小风的父母……憬琛应该还记得，灶君安觉府后的两棵柳树？初为人行时，你是最喜欢倚靠着玩的。”

　　江棋风心一紧，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现在恨着爱着自己的母亲，原来是……人生，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已经安排好了。

　　张单轻握住江棋风手，给予一丝暖意。江棋风抬头感激一笑。

　　“好了，这些已是后话。那么灶君，你可记得，为何要帮红娘这个忙？”

　　“因为我欠她一份人情。”

　　“什么人情？”

　　“我……”张单有些恍然大悟，不至于这么狗血吧……

　　“本座想在让你下凡之前先将你和憬琛的红线牵上，不料你却因为‘不想和没有感情的人做夫妻’这个理由又把那条红线扯断了，灶君你可知道……”

　　同样两个人的红线，是决不可能牵上第三次的！

　　想到这里，张单的脸惨白。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转头看着江棋风，果然看到对方原本白玉无暇的脸已经是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摇摇欲坠。

　　事情怎么会这样。

　　江棋风真是欲哭无泪，笑：“张单，你真能干好事。”

　　张单想辩解，还是无语。虽说是自己不知事情经过的缘故，可也不能和自己无关，一直以来，憬琛都是受害者，而加害者却都是自己。

　　“所以……”一直沉默聆听的江棋风开口了，“所以，我和张单现在总是吵了又好好了又吵，也就是这个原因咯？”

　　“的确如此。没有红线的维系，两人之间总会有似有若无的隔膜，不过……”天帝露出笑意，“这也并不是完全无法解开的。”

　　下面两人眼神一亮。

　　“好啦，这也算是至高的机密，要不是看在你们两人重新相知相识相爱，如此地可歌可泣，本座也不至于违背了天条来助你们。事情是这样的，其实那断了的红线本还可以接上，只是那红线只要被扯下，就会消失无踪，灶君，你还记得吗？”

　　点点头，果然如此。当时自己也颇为奇怪，为何那条红线一到自己手上，就不见了？

　　“那是因为红线属性为魔，爱意，其实不过是心魔而已，以魔牵制，是说不出去的事情。那红线一旦被扯断，就回到了魔界，至于在哪里……这个，就需要两位自己去魔界打探，寻到了自然是万事大吉。”

　　听了这话，两个刚才才似乎找到新生的人顿时脸都黑了，什么……到魔界去找一条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线吗？

　　天后看两个仙家被耍，忍不住开了口：“好了好了，本宫不会骗你的。天帝这么说，自然有他的用意。你们去就是了。”

　　张单和江棋风相顾无语，难道，这又是一个两位上仙的游戏么？

　　“啊，对了！”天帝突然击掌，似乎想起了什么，“憬琛，你知道为什么你不能随意变化形态么？那是因为当时你本体破裂时才未能习得变化之术，而后又失了一魄，那一魄不知飘散在三界何处……啊，在地府也未曾可知。如果寻到了那一魄，憬琛便可随意变化了。呵呵，‘镜’的属性么……”说着还得意地看了看张单，张单顿觉大事不好。

　　随意……变化……

　　用脚趾头数都值得听到这话江棋风会打什么算盘！

　　果然，身边传来江棋风冷冷一下，随后便是难得的扬声：“那不打搅天帝天后了。我与张单即刻出发！”

　　“小风……”

　　“叫我憬琛……”

　　“憬琛……”

　　“张单，你不乐意陪我去寻那一魄？”

　　“没……”张单欲哭无泪。为何他觉得自己的地位越来越低了？

　　“慢走啊……”天帝徐徐挥手，目送两人身影消失，随后才又笑出声来。

　　天后怪道：“你这哪有天帝的样子，怎么这么戏耍属下呢？”

　　“哪有。”

　　“那为何不告诉他们，憬琛一魄其实就在你手上。”

　　“本座没有否认，是他们没有问啊。”

　　“为何不告诉他们红线在魔界何处。”

　　“做个游戏有何妨。”

　　“为何不告诉他们，灶君和憬琛性子相冲，其实还有憬琛融了灶君一魄的缘故？”

　　“这个……天后，难道你真认为说了有所裨益么？”

　　沉默了。的确，还有很多的事情，多说无益；很多事，不如忘记，犹如风过无痕。

　　比如。憬琛能活下去，其实多靠了张单自毁安觉府时那悔恨的一股气息。气息中凝结了张单一魄，天帝让风神将那一魄包裹，凝入憬琛灵魂之中，才得以让他保命，却也让他性情大变，内心多少有了一些张单独有的傲气。

　　正打扫着张单饮用过的茶具的一名仙子上前道：“禀天帝，灶君在座下留下一纸。”

　　接过细看，纸上不过寥寥数字：“为何独独优待我和憬琛？”

　　递与天后，两人相视而笑：“果然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为何呢？事情已经很久远了。

　　“天后，你说，那个时候灶君把那棋盘打破的事情，还是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也是，不提也罢。灶君这个糊涂的人。可是害死了憬琛两次呢。”

　　为何要优待两人。或者说，只是因为优待憬琛。

　　两人缘分早定，却频出枝节。那时憬琛还无名，不过是一面棋盘。长年浸润在天帝书房内的仙气之中，有了灵魄，但未能成形。

　　张单那时性情暴戾，天帝便总是约了他到书房下棋，想消磨了一下他的戾气。时间一长，张单被棋盘的柔性化解，渐渐磨合了性情，天帝便觉出这一棋盘一仙家有缘。

　　不料有天，张单在魔界征战落败，天帝约他到书房下棋，却又由于某事抽不开身过来。张单以为自己被天帝猜忌，愤怒不己，竟然掀翻桌子，把那棋盘给——烧了个四分五裂。张单第一次害死了憬琛，就是由于这乌龙事件。等天帝赶来，已经迟了，那棋盘难聚。

　　张单异常后悔，可是也无用。天帝觉出两位相遇过早，也没有责怪张单，只让他回去，自己，便想了法子把那棋盘磨成了一铜镜，重新把灵气灌溉。后想了想，出了这类的事情，自己也有责任。既然两人缘分未到，还是分开的好，于是，就把那铜镜送到了凡间。百年后相遇。这一面，那铜镜有了自己的名字——憬琛。

　　“其实在憬琛在人间时，时常抱怨呢！”天后笑着。

　　“抱怨什么？”

　　“说他的名字真土气，活脱脱几十年代武侠故事里的大侠似的。”

　　“呵呵……名字都是有一定的念力的。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他好……”望着那蔚蓝无尽的天，天帝叹了口气，“憬琛一定不记再得了，在内宫的数百年里，本座真是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在养育呢。”

　　关于是先去人界还是先去魔界，张单和江棋风两人自然看法不一。张单想把红线找到，自然两人的关系可以高枕无忧，而江棋风想的是，反正两个人吵也吵了那么久了，不缺这么一时半会，先找自己那一魄比较要紧，找到了以后，哼哼！

　　两个僵持了片刻。就在江棋风想要利用现在这个身体不要脸皮地最后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时张单妥协了：“好吧。就先去人界。先去看看你弟弟，然后找你一魄，但若一个月之内没有所获的话就立即去魔界，如何？”

　　“好。”

　　等两个人回到人界，江棋雨除了有点脱力以外，基本上已经是生龙活虎的了。可怜的是那个一向风流帅气的舒禾光，已经被狐狸本性爆发的江棋雨折腾得要讨饶了。

　　江棋风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弟弟原来如此厉害。

　　“哥！”江棋风笑着扑上来。

　　“小……雨。”江棋风想把这个笑得灿烂又魅惑的偏偏长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人从自己身上拖开，却又察觉出小雨真是瘦了不少，于是不忍心地叹口气拍拍他的脊背，看得对面舒禾光脸上一片火光。江棋风笑，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舒禾光明知不应该对江棋风使出这种表情，却是控制不了——习惯了。

　　这段时间，江棋雨一直以让舒禾光吃醋为乐，大放狐性光彩，不管在医院对着医生护士，还是在外边吃个盒饭，甚至在学校上个厕所也不忘放个电勾引一下，被舒禾光看到就转过身潇洒地摆个胜利的手势，让舒禾光要气晕过去。找他理论却又装出可怜的模样，低头叹气卷着衣角：“你不以前总是这么做的么……”

　　舒禾光便硬生生把怒气吞了下去。然后想，怎么这么大个人做出这样的动作还这么可爱呢！江棋风就完全不这样啊……

　　刚确认江棋雨确实无事，江棋风便又收到两个女人贾文媛和何婕的求助电话，说是学校餐厅里竟然有买隔夜饭菜，学生要暴动，寻求学生会支持，要怎么办啊！

　　江棋风郁闷了半天，明明是来找一魄的，偏偏要被琐事缠身。明明自己在学期末就要打休学报告了啊。学校似乎再过两天就正式放假了吧。唉……

　　“好。我来处理。”江棋风还是说。毕竟如果自己还是学生会的人，还是这个学校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最后江棋风带了张单坐在校物业管理公司的办公室内。

　　张单也没有看到过，这么有魄力的江棋风，做起事情来如此雷厉风行不卑不亢。

　　食堂的负责人汗颜：“这样可好。我们会张贴歉意书，而且下个学期开始，在D食堂用餐的学生每个人可以领取十张餐券，作为我们的补偿。啊，当然，能和平处理好这件事情，学生会功不可没。今天晚上，公司请学生会同仁吃饭，不知可否赏脸？”

　　江棋风对结果满意，点点头，却斜了眼睛半笑不笑：“吃饭，应该不会在贵公司食堂吧……”

　　负责人头顶滴落一大滴汗：“当然不会当然不会。要不这样，哪家饭店你确定好了。”

　　耶，大获全胜！江棋风心中暗喜。这是不是也算给自己的人间学生会生涯画上了一个完美句号？

　　饭桌上江棋风起立敬酒，并且推出了贾文媛。私心是有一点的，毕竟她和自己走得进，但这个女人也有自己的一套行为方式，虽然还有待磨练，但是总体而言还是不错的。

　　说明了自己要离开学校，原先对自己有敌意无敌意的人，多少都卸下了心防。转而观察起前阵子闹得流言蜚语的传说人物张单了。没想到江棋风到了这个时候吃个饭都会带上他，这是个什么意思？看两个举手投足都磊落干脆，只在眉宇间看出一些默契，众人也都揣测不出到底两人是什么关系。

　　饭后回了家，江棋风实在已经喝了不少。只是心情大好，一直笑容满面。张单也喝了不少，笑：“小风，没想到你这么英勇。我爱死你那个模样。”

　　江棋风眯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其他模样你就不爱了？”

　　张单笑着搂住站都站不稳了的江棋风：“你说呢？”

　　第二天起床，虽然张单没有和江棋风做到底，可江棋风还是郁闷了。

　　昨天晚上喝了酒，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哪个，差点就真的让张单做了。要不是“自己的身体坚决不适合此种运动”的记忆还深深刻在自己的身体里，自己今天又将受一次惨痛的教育。

　　这不是好现象，必须改变。

　　江棋风目光坚定，从此开始疯狂而执着的“寻魄行动”。

　　当然，一个月，什么都无所获得。

　　张单露出胜利笑意：“如何？现在该跟了我去魔界了吧。”

　　江棋风咬牙切齿：“我说话当然算话。”

　　离开的时候又去探望了母亲，却仍只在远处观望。

　　照顾自己二十余年的母亲，安觉府门前的那株柳树，江棋风还是有点难以面对。

　　到了魔界，自然是张单要熟得多。据他的说法，自己征战多次，连卧底都扮过。只是江棋风还是很不放心，因为这里的风情简直和中国的古代太过相似，要不是这里的人物——厄，魔物都有的长了紫瞳，有的留了蓝发，有的还有四蹄，却都无一例外地多了两只耳朵以外，江棋风会以为自己穿越时空来到中国古代的某个时候。

　　张单的“耳朵”在颠簸着。看起来是两只猫耳。

　　难道不应该是兔耳吗？

　　想到这里江棋风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张单哪里会不知道江棋风在笑什么，捏紧了手上的布袋，轻声威胁：“闭嘴。要么就现出人行，要不就乖乖呆在镜子里。在魔界镜子是不会说话的，知道吗？”

　　江棋风翻白眼，哼，凶我。过几天看谁凶谁。

　　在某间客栈里，张单脱力地躺在床上，面对他的是在桌面上的一面铜镜。

　　“太古怪了，为何问了两天，都没有人知道魔界有能产心魔之物的地方呢。古怪得很。”

　　铜镜开口：“反正时日还多，大可以慢慢找。”

　　什么叫时日还多？听着这话张单就来气。

　　“我说小风，你什么时候才肯从这铜镜里出来。你不知道吗？铜镜很重啊，我天天背着你去找东西，很消耗体力。”

　　“没用。”铜镜轻轻说出二字。

　　张单要跳脚：“你说什么！”

　　“什么啊……没什么啊……”有时候江棋风也学会了打马虎眼。

　　香炉里紫檀柔和的香气飘出来，让人昏昏欲睡。张单终于在床上睡死过去。

　　江棋风心里默念，机会来了。

　　话说这是什么机会，自然是……

　　从上两个变成人形的方式来看，一般是在某个界化出的第一个形态就是之后会保持的形态。所以江棋风很谨慎，到了魔界以后一直呆在镜子中，想选择恰当的机会找恰当的人化成恰当的形态。何为“恰当”，唯一的条件就是，够强。

　　可惜在这里过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模样，所以，就用张单的样子凑合也是不错的。江棋风想了想后，便决定找个机会以张单为原形化成人形。而现在，当然就是一好机会。他要的形态就在面前毫无戒备地躺着。

　　江棋风内心有一丝丝的恐惧。这无可奈何，在天界化为人形的疼痛感犹存，而在人界出生时，虽然自己不记得，但也一定不会是个美好的记忆。

　　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内心暗念术语。反复着——请化为眼前之人！

　　疼痛袭来，却似乎不怎么剧烈。片刻之后就消失了。

　　结束了？

　　疑惑中江棋风睁开眼，的确变了。

　　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再看看自己，忍不住大叫出声：“怎么……怎么会这样！”

　　被这一叫，张单被吓得毫无睡意。睁看眼睛，看了看自己，叹气，念着咒，让自己恢复原貌。之后把自己面前那只雪白粉嫩的大兔子提了起来，又看看那片铜镜：“小风，你又在弄什么……”

　　弄什么……江棋风才真是要吐血。他说要变成面前的“人”，但是没说会变成兔子啊。为何在自己变人形的一瞬间，张单会突然变回兔子！

　　张单突然想明白了，哈哈大笑起来，把兔子揉进自己怀里：“真笨啊。小风你是想变成我的样子？……也是，我忘了跟你说，我对紫檀过敏，如果太过疲劳，是很有可能，厄……变回原形……”

　　什么……竟然，会这样……

　　张单看着江棋风的兔子耳朵气得一抽一抽，一双粉红的兔眼怒瞪自己，虽然很想严肃一点，但是实在严肃不起来，却只有安慰：“好啦好啦，小风，其实你变成兔子也挺帅的。别在意了，本仙非常喜欢。”

　　江棋风哪里会因为这劣质的安慰而开心，一时无语，半晌才回过神：“我……我要去……”

　　“什么？”想不出江棋风此刻会说什么好话。

　　“我要去找我一魄混帐！快离开魔界！我才受不了这个样子！”

　　愤怒的兔子。

　　看着江棋风以一个兔子的身体前所未有地暴走，张单真不知该如何安慰。却还是说：“好，我们马上离开，小风，你先冷静下来。……住手！那只灯很贵的！……喂！……”

　　接着是张单要为自己的钱包暴走了。

　　几天之后，两个人离开了魔界，回到了江棋风对自己的形体最满意的人界。自然，满足了江棋风就是不会满足张单，毕竟，他的性福……

　　久天之上，那一对至高无上的夫妻看着那只“观世眼”毫无道德地笑着。

　　“你说，憬琛和灶神蠢不蠢，既然灶君被一吻可以变回人形，憬琛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呢？”

　　“呵呵。憬琛是修为还不到家，灶神是关心则乱。随他们去吧。”

　　“什么时候把那一魄还给憬琛？”

　　“现在不也不错？再看吧……”

　　“唉……”

　　真是没有道德的天帝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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