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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婚礼上抢新娘子见过吧？电影儿电视里常有。可新郎被一个不认识的大老爷们儿抢跑了，听说过吗？

一场不该举行的婚礼上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温和的贝晓宁遭遇霸道的凌一笑。
从逼不得已的寄人篱下到温馨甜蜜的被迫同居。
倒霉的新郎终于被活生生地掰成了幸福的新娘。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天作之和 阴差阳错

主角：贝晓宁凌一笑 

【正文】

　　新郎变新娘
　　作者：妄起无明

　　一

　　婚礼上抢新娘子见过吧？电影儿电视里常有。可新郎被个不认识的大老爷们儿抢跑了，听说过吗？说啥？这老爷们儿是个GAY，喜欢新郎？错！他喜欢女人，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认识新郎！
　　事情是这样的。
　　贝晓宁和王菁是从小儿一起长大的，这么说吧，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才女貌，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他俩的爷爷曾经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就是那种俩人儿都快饿死了，拿出一个长毛饼的时候还得互相推让半天的关系。后来他们就说要是能活下来以后一定让两家的儿女互结连理。
　　可问题是贝晓宁和王菁的奶奶都比较彪悍，一个生了四个儿子，一个生了五个儿子。这样一来，亲家没结成，九个孩子倒成了几条街里都没人敢惹的“兄弟连”。
　　再后来孩子们纷纷长大，上大学的上大学，当兵的当兵，出国的出国， 两位老爷子身边就只剩下了贝晓宁的父亲贝家老二和王菁的父亲王家老三。
　　贝晓宁和王菁先后在八十年代初诞生了。两家关系好，住得也近，这俩孩子自然也就从小一起吃，一起玩儿，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于是两家老人觉得当年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转眼二十几年过去，贝晓宁和王菁也都分别从大学毕业了。照理说按家里人的意思，接下来他俩就该结婚生孩子了。但事实上对于两位当事人来说，他俩对彼此的感觉更像兄妹。提到王菁，贝晓宁总会想起一句经典台词：自从我七岁上山，只见过你一个女人……
　　但贝晓宁是个挺孝顺的孩子，他想反正也没有别的让他喜欢的女孩儿，王菁就王菁吧，反正互相之间熟的跟一个人没什么两样，在一起也轻松些。王菁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王菁毕业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上。
　　当时她的好朋友里有两个都即将要出国留学，王菁想着自己这么就要嫁人做媳妇儿了，没准儿这辈子就会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心里就越发地不是滋味儿起来。后来她就在朋友的撺掇下申请了法国的一家学校。很快，学校的入学通知书来了，她被录取了。
　　出国留学在家里看来当然是好事，而且几年也就回来了，所以就都没拦着，这样王菁就一溜烟儿跑去了法国。因为王菁家里是中等生活水平，她在法国也是半工半读，所以她上学的期间就一直没回家。
　　三年后，王菁回国先没到家，而是给贝晓宁打了个电话，把他约了出来。俩人在一家咖啡厅喝了两杯咖啡，王菁开门见山：她不能跟贝晓宁结婚，她喜欢上别人了，一个黑人同学。
　　贝晓宁当时就被一口咖啡给呛了。倒不是他歧视黑人兄弟，也不是他非王菁不去娶，主要是再怎么说王菁出国之前也是他未婚妻。就三年，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被个老外给撬走了，作为一个有爱国之心的有为青年，听王菁这么一说，贝晓宁心里还真是有点儿不痛快。但贝晓宁一向性格随和，又一直都把王菁当妹妹看，所以更多的也没说什么，他默默地把咖啡喝干净，然后说：“只怕家里不同意。”
　　王菁点点头，“所以我才先把你找出来通个气儿，到时候就说咱俩三年没在一起，感情淡了，不想结婚了。可千万别说是我移情别恋，弄得好像我要把你踹了似的。”
　　贝晓宁哭笑不得：不就是你要把我踹了吗？当然这话他没说出来。
　　可贝晓宁没想到的是，他回家后，刚把事情一说，家里就炸了。接下来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刚从上海回来的四叔、四婶儿就开始对他进行了轮番教育，从“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到“中法关系在国家经济政治外交中的重要性”全都给他讲了一遍，再加上奶奶的哭天抹泪和老妈的苦口婆心，贝晓宁最终还是屈服了，于是他只好在心里默默地想：小菁，可不是我不帮你啊！
　　几天之后，贝晓宁再见到王菁，王菁的脸比他还苦。 贝晓宁当时就明白了：得！一个套路，姜还是老的辣！
　　这样又拖了半年，终于在一次两位爷爷一起喝酒叙旧的时候，贝晓宁和王菁的婚期被定下来了──月底结婚。这时贝晓宁也开始郁闷了：总不能真娶个爱着别人的老婆吧？！
　　接着按照中国国情，俩人该领结婚证了。可王菁比较狠，领证那天，她愣是装作把装着两人户口和身份证的包给弄丢了。为了逼真，她还把钱包、手机、钥匙也一起藏到了同学家。这么一来，双方家里也没了办法，这么多证件补办肯定来不及了，最后只好答应先办事儿再领证。这样结婚证这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可贝晓宁还是发愁：这婚礼要是办完了，亲戚朋友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会认为他们结婚了。
　　婚礼前三天，贝晓宁和王菁一起去取了婚纱照之后在饭店吃饭，王菁突然说：“晓宁哥，你放心，咱俩这婚礼办不成。”
　　贝晓宁一口水喷出来，“都这份儿上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王菁冲他一挤眼睛，“不是开玩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等着看好戏吧。”
　　“你要干什么？可别害我，我可不想被我妈念死。”
　　“放心吧，你绝对会是最无辜的一个。”
　　虽然贝晓宁听着这话不怎么靠谱儿，但事到如今他这婚肯定是不想结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王菁从小主意就多，贝晓宁想：随她好了，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就没再多问。
　　三天后。
　　婚礼是两家老人全权安排的，跟贝晓宁参加过的大多数婚礼一样，也是那种中不中西不西的排场。几十桌儿的宾客，中间一条玫瑰花点缀的通道，通向一个小舞台，上面站了一个说起话来口若悬河，唾沫横飞的主持人。
　　吉时一到，婚礼开始。王菁挽住贝晓宁的胳膊，伴郎姜浩和伴娘童思月跟在后面，四个人随着婚礼进行曲慢慢往台上走，前面两个花童卖力地撒着玫瑰花瓣，贝晓宁的心情沮丧无比。
　　他俩站到台上后，先是被主持人调笑了一番。然后主持人问贝晓宁愿不愿意娶王菁，贝晓宁只能说愿意。之后主持人又转过头去问王菁愿不愿意嫁给贝晓宁。这时，好戏开场了。
　　其实按电影儿里演的，牧师会问在场宾客是不是都同意祝福新人，不过中国现的在婚礼里没这道程序。所以就在王菁刚要回答主持人的话之前，酒席上突然站起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喊了一声：“我不同意！”
　　虽然衔接得有点儿怪，但该起的作用还是起到了。在场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间看向了喊话的人。当然，贝晓宁在吓了一跳之后也把目光投了过去。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长得好帅啊！
　　下一秒钟，这个“长得好帅”的人拔起长腿便往台上跑。紧接着就发生了那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后来贝晓宁每每想到这件事，都会觉得他妈是深受了西方文化思想的毒害，看了太多的外国电影儿。因为就在那人朝台上跑的时候，贝晓宁的妈突然喊了一嗓子：“不好！他要抢新娘子了！”
　　这一下不要紧，坐在前几桌的家属立刻全都像听到了什么命令了一样，突然一起站起来冲上了那个小小的舞台，并瞬间包围了贝晓宁和王菁。
　　要说这事也怪贝晓宁，谁让他的手腕子不够粗壮，皮肤又那么嫩。当时场面及其混乱，他跟王菁在一瞬间被紧紧地挤到了一起。那人一着急，抬起长胳膊就插进人群里往新郎和新娘中间抓了过去。然后他抓住一个细嫩的手腕转身就往外拖。这时所有的人都去按新娘子，贝晓宁一下就被他拖了出去。接着这哥们儿头也不回地拉起贝晓宁就跑。在场的客人立时都傻了，一阵唏嘘声后那人感觉出了不对劲儿，一回头正对上贝晓宁怒气冲冲地仰视着他的目光，然后他也愣了，又抬头看了看台上乱糟糟的人，脱口说了一句：“哎呀！错了。行啊，男女都一样儿。”说完就拖着贝晓宁继续往外走。
　　贝晓宁当时就火儿了，“妈的！又不是生孩子！你他妈放开我！”
　　可那人根本不理他，直接把贝晓宁拖到饭店门外塞进一辆车里，一脚油门儿把饭店撇出了老远。

　　二

　　贝晓宁好不容易适应了车子的速度，从后座儿上爬起来就开始骂：“你他妈是谁啊？！神经病！停车！……”
　　嗞嘎──，咚！一脚刹车，贝晓宁的脑袋直接撞在驾驶靠背上了。
　　那人没回头，从倒车镜看了眼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
　　“我不是神经病，我叫凌一笑，是王菁的朋友。”
　　贝晓宁揉着脑袋坐回到座椅上，你咋不叫韦一笑呢？！
　　“是王菁让你来的？”
　　“是。”
　　“她让你来把我带走？”
　　“那倒不是。她让我来抢新娘子，可是刚才一着急抓错了。”
　　“那你倒是再去抢她啊？把我拉走算怎么回事？！”
　　“靠！你家那些亲戚也太生猛了，刚才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我再过去抢王菁？还能抢得走吗？再说王菁说了，她就是要让这婚礼办不成，不仅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不能再办。”
　　贝晓宁这个咬牙切齿：他奶奶的！老子有那么菜吗？！那洋鬼子就那么好？！
　　“那行了，现在婚礼也砸了，我走了。”说着贝晓宁就伸手要去开车门。
　　咔！凌一笑把车门给锁了。
　　“你干什么？！”
　　“我得等王菁的指示，她说你能回去了，我才能让你回去。”
　　“喂！你有没有搞错？！她让你怎么样是你跟她的事，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我既然答应她了，就得把好事做到底。你现在回去，万一人还没散，让你们继续举行婚礼怎么办？”
　　“好事？亏你说得出口！‘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没听说过吗？！”
　　“唉？我听王菁说你也不想结这婚啊！”
　　“你……我想不想结婚是我的事，现在是你抢错了人，又不让我走，这是什么道理？！就这么走了，你让我以后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那我不管，反正现在你得跟我走。”
　　说完凌一笑又启动了汽车。
　　“喂！停车！我要下车！你听见没有？！”
　　凌一笑根本不理他，全神贯注地开着车。虽然贝晓宁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可他在真的很想冲过去揍这家伙一顿，但考虑到安全问题，贝晓宁还是理智地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可不想明天报纸上出现“婚礼现场新郎被一神秘男子抢走，二人双双横死街头”的新闻。
　　凌一笑开着车，七拐八绕地到了城东开发区，最后停在了一个还没开始营业的酒吧前。
　　凌一笑打开车锁，“行了，下车吧。”
　　贝晓宁推开车门，抬头看看，“醉美BAR？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酒吧。”
　　这叫一个俗！贝晓宁撇撇嘴，越发地觉得自己像被绑架了。
　　进到酒吧里，凌一笑把吧台里的灯点着，“想喝点儿什么？”
　　贝晓宁坐到吧椅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喝！”
　　凌一笑倒了一杯水放到贝晓宁面前。贝晓宁还真有些渴了，拿起水“咕咚咕咚”就是大半杯。
　　凌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然后靠在酒架上，眯起深邃的眼睛看着贝晓宁吐了一口青雾，“你长得也不错啊！王菁怎么就看上个老黑呢？难道是嫌你太白了？”
　　这话一下子说到贝晓宁心坎儿里去了，他摸摸自己一向颇引以为豪的脸，“可能是看得时间太久，腻了。”
　　“难道是因为你缺乏男子气概？”
　　“喂！”贝晓宁把水杯往吧台上重重一墩，“男子气概不用非得挂在脸上吧？！”
　　凌一笑好像根本没听见，“也不对，那丫头对我好像也没动过心啊！唉！法国害人啊！生生把个大美女审美整畸形儿了。”
　　贝晓宁忍不住乐了，“你是小菁什么时候的朋友？我怎么没听她提过？”
　　“嗯……就是她刚从法国回来的时候，一直为了你们结婚的事发愁，就常跟朋友到我这儿喝酒，好像是她一个朋友住这儿附近。一来二去地就认识了。我当时见这姑娘挺漂亮的，就想追她来着，结果她告诉我有男朋友了。唉！真是，想我追遍天下无敌手第一次失手啊！但是她说做不成男女朋友可以做普通朋友。后来她说得跟自己不想嫁的人结婚，我就开玩笑说要在婚礼当天去抢她。大概她就是跟这儿得的灵感吧，所以就导了这么一出儿。可是没想到……”
　　贝晓宁扶住额头，“我也没想到我妈那么勇猛。”
　　这时凌一笑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了一声，然后说：“嗯，当时太乱，抓错手了。”
　　贝晓宁正想：可能是小菁。凌一笑果然就把电话递给了他。
　　电话那头儿说：“你在酒吧别动，我现在过去。”接着王菁就把电话挂了。
　　凌一笑把贝晓宁的水杯加满，自己开了瓶儿啤酒。喝了两口之后，他说：“其实……我觉得王菁要是跟你结婚应该也不错。”
　　“哦？怎么看出来的？”
　　“一看你就是好脾气。王菁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到现在我也没听你说她半个不字儿。”
　　“唉！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小菁是我妹妹。主要是家里老人希望我俩能在一起。”
　　“嗯，你还真听话。”
　　贝晓宁斜眼看着凌一笑，“你这是埋汰我呢，还是夸我呢？”
　　“你说呢？”凌一笑把一张俊脸戳到贝晓宁面前。
　　贝晓宁想：我现在是扇他一耳光，还是给他一电炮呢？
　　当然他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直起身体靠到了椅背儿上。
　　凌一笑也站直了，又喝了几口啤酒，然后脱下西服，解开了衬衫扣子，“看，亏我今天还穿得这么正式。”
　　“哈？你还委屈了？”
　　“那是！我可是牺牲了自己，挽救了你们两个。”
　　贝晓宁无奈地摇摇头，懒得再跟他理论。
　　王菁来了，贝晓宁看见她吓了一跳，“你……你哭了？”
　　“我是掐着大腿硬把自己弄哭的。”王菁坐到贝晓宁身边冲凌一笑打了个招呼。
　　凌一笑给她倒了一杯果汁，自己又开了一瓶啤酒走出吧台到门外去了。
　　“快！我离开之后发生什么事了？我妈他们怎么样了？”贝晓宁急不可耐地问。
　　“嗯……”王菁低下头，心虚地转动起手中的玻璃杯，“晓宁哥，我对不起你。”
　　“怎么了？突然说这样的话？”
　　“一会儿听了我的话，你可要挺住啊！”
　　“到底怎么了？”贝晓宁紧张起来。
　　“嗯……是这样的。你应该已经知道是我安排了凌一笑去破坏婚礼的。”
　　贝晓宁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我本来就是想找个家里人都不熟，又能拿得出手的来把我抢走，这样既不会连累到你，又可以让事情无可挽回，让爸妈先接受我有别的男朋友的事实。可是没想到凌一笑这个糊涂蛋……所以刚才你离开之后，我就先大哭了一阵，然后……然后我就说……我就说……”
　　“说什么？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我说……其实……你喜欢男人……”
　　“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知道你喜欢男人，凌一笑就是你的男朋友，我是怕长辈们伤心才一直没告诉他们的。”
　　“你……你……太过份了吧？！”
　　“晓宁哥，你别生气，我也是没办法。你说你被一个大老爷们儿就那么带走了，我……我能怎么说呢？”
　　“那你也不能说我是同性恋啊！我爸妈、我爷爷非杀了我不可！再说……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再找女朋友啊？！”
　　“对不起，对不起，晓宁哥，我真是对不起你，我知道。”说到这儿，王菁突然举起一只手，“我保证，我发誓！等家里人不再让咱俩结婚了，我就把男朋友带回来，还你清白。到时我一定再给你介绍一个如花似玉，比我漂亮的姑娘给你还不行吗？晓宁哥，你别生我气，求求你了。”
　　王菁抓住贝晓宁的一只手开始使劲摇晃。从小贝晓宁就最怕她这一招。被她摇了一会儿，贝晓宁叹了口气说：“已经这样了，我该怎么办呢？”
　　“你现在回去就死定了。这样吧，你先往家里打个电话，然后到朋友家住几天，等他们气儿消了，或者等我说清楚了你再回去。”
　　“哼！我看我什么时候回去都是死定了。先把电话给我，我没带手机。给我妈打个电话，看看她现在什么状态。”
　　王菁把电话掏出来递给贝晓宁。
　　电话拨通了，可贝晓宁刚喊了一声：“妈！”那边就把电话挂断了。没办法，贝晓宁只好给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先到朋友家住几天。然后他又给好朋友张帅打了个电话。
　　“行了。”贝晓宁把手机还给王菁，“我先去张大嘴那儿了。”
　　“嗯，我再呆会儿，怎么也得感谢一下凌一笑。你走吧，过几天给你电话。”
　　贝晓宁走到酒吧外，凌一笑正岔着腿坐在马路涯子上把瓶儿里最后一口酒喝干，灿烂的阳光下，看着有点儿颓废。贝晓宁走过去，“说完了，我先走了，小菁等你呢。”
　　凌一笑站起来，拍拍贝晓宁的肩膀，“哥们儿，对不住了啊！”一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贝晓宁坐进车里，冲凌一笑摆了下手，然后对司机说：“师傅，去胜利大路。”

　　三

　　张帅打开门，看见贝晓宁第一句话就是：“哎哟！新郎官儿，快进来！”
　　贝晓宁换上拖鞋，跟着张帅走进厨房，“你干什么呢？”
　　“煮方便面。”
　　“女朋友不在就这么惨？”
　　“呸！亏你好意思说！一大早儿就跑去给你帮忙儿，就等着那顿喜酒呢！你倒好，跑了！现在怎么办啊？我礼可都随了，还钱！”
　　“哥，你是我亲哥，饶了我吧，啊！”贝晓宁坐到饭桌儿旁，“你仔细看看我，浑身上下，除了这身西服，就啥也没有啦！手机、钥匙、钱包，一样儿都没带，连戒指都还在姜浩手里没给我呢。刚才打车过来用的还是早上接新娘挤门时剩下的两个红包付的车钱。呐，司机给找了六块钱，你要不要？”
　　“你去死吧！别把自己说那么可怜。”说着张帅开始把煮好的面往碗里盛。
　　贝晓宁闻着方便面的香气，咽了咽口水，“我也一直没吃东西呢。”
　　“德行！煮你的份儿啦！”张帅把两碗面端到桌儿上，“说吧！怎么回事儿。刚才给童思月打电话，她说王菁说怎么着，你喜欢男人？这么多年，我咋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癖好呢？”
　　“唉！你可别再提这茬儿了，我都被王菁那丫头片子害死了。”
　　接着两人儿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面，贝晓宁一边就把他跟王菁的事儿说了。最后张帅一抹嘴，“啊？！她喜欢上老外了？还是个黑人？你被她踹了？咋早没听你说呢？”
　　“她不让我跟别人说啊。唉！这事可千万不能让我家里人知道啊！我答应过她的。”
　　“切！什么话？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
　　“现在怎么办呢？我妈都不接我电话。”
　　张帅站起来把碗端走，“还能怎么办？先住我这儿吧。晚上把姜浩他们找上，哥儿几个陪你去一醉方休，你也好跟他们解释解释。”
　　“你女朋友不会过来吧？”
　　“不会，大老远又不年不节的，她才没工夫儿来呢。你就住我这儿吧，反正我就一人儿，就是地方小了点儿，咱俩得挤一张床。”说到这儿，张帅突然转过身看着贝晓宁，“唉？你不会真喜欢男人吧？”
　　“滚蛋！”
　　贝晓宁洗了澡，张帅找了自己的一身衣服给他，说已经给几个朋友打完电话，约好了晚上见面的地点。然后张帅找了几张DVD，俩人就坐在沙发上开始看。
　　从早晨五点钟起来，折腾了大半天儿，贝晓宁早就累得晕头胀脑了，看着电影里打打杀杀血肉模糊的一片，很快他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贝晓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张帅坐在垫子上捧着一盆葡萄吃得正欢。见他醒了，张帅把盆向他一递，贝晓宁摇摇头，“几点了？”
　　张帅看了眼手机，“走吧，先到楼下吃口饭，然后就去找他们。”
　　贝晓宁和张帅在一家饺子馆儿吃了一斤半大肉饺子之后就打车到了市中心的一家超市门前。下了车，贝晓宁问：“怎么约这儿了？”
　　“这儿不方便嘛，左有酒吧街，右有KTV，任君选择。”
　　贝晓宁朝四周看看，“得了，你在这儿等他们，然后你们慢慢选择吧，给我点儿钱，我去超市买点儿东西。”
　　“啊？你要买啥？”
　　“袜子、内裤、牙刷儿。”
　　张帅掏出钱包儿放到贝晓宁手里，“你要拎着这些去喝酒？”
　　“那怎么办？等喝完酒，超市早关了。”
　　“行，那你去吧。明天我去给你取点儿钱。”
　　贝晓宁从超市出来的时候，他的几个铁哥们儿都已经到了。张帅跟姜浩正一起蹲在路边儿上抽烟，孙磊和杜宏涛在聊天，程言在打电话。
　　姜浩一抬头看见了贝晓宁，“唉！他出来了。”
　　张帅和姜浩站起来。贝晓宁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几个也太没心肝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说早点到张大嘴家看看我。”
　　孙磊抬手在贝晓宁脑袋上推了两把，“你有没有人性啊？！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乱成什么样儿了？大嘴是接了你的电话才走的，要不然也得跟我们留在那儿给你‘料理后事’！”
　　“行了！别推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这不请哥儿几个来喝酒，准备陪罪了吗？”
　　张帅一伸手，“你请？你说的，一会儿把你押那儿，钱包儿还来！”
　　杜宏涛走过来，“你们别扯淡了，赶紧找个地方儿，跑了一天，我这腿都快折了！”
　　贝晓宁伸手勾住杜宏涛的脖子，“还是小涛体贴。”
　　这时程言的电话打完了，“听大嘴说你被王菁那丫头涮了？怎么着？是想去嚎两嗓子，还是想一醉解千愁啊？”
　　贝晓宁往两边看了看，“唱歌就免了，还是陪我喝闷酒去吧。”
　　于是几个人逛到酒吧街，随便找了一家就进去了。六个人坐到了靠窗的沙发上，烟酒上齐，他们聊了一下贝晓宁被带走的具体原因以及婚礼上他被带走之后的详细情形。
　　贝晓宁被凌一笑带走并瞬间消失之后，在场的家属和宾客一时全傻了，打破僵局的是王菁“哇！”的一声哭喊，然后新娘被带进更衣室，现场立刻乱作一团。接着双方家长留下来跟饭店交涉，贝晓宁和王菁的几个好朋友就主动承担起了疏散人群的责任。他们分成两拨，一方面把外地来的客人送到了宾馆酒店，另一方面又找车把本地的客人送回了家。一直忙到下午，谁也没顾上吃一口饭。最后贝晓宁的父母把他们一起找到饭店吃了顿晚饭。据说贝晓宁的爷爷被气得血压直线升高，直接回家休息了。贝晓宁的爸在饭桌上说看见贝晓宁就要打断他的腿，贝晓宁的妈一直说对不起王家。贝晓宁和王菁的朋友只好不停地安慰他们，说一定是弄错了，出了什么误会。
　　贝晓宁听他们说完，郁闷得连死的心都有了，“妈的！以后让老子还咋做人？！”
　　姜浩拍拍他，“行啊！你忍忍吧，等王菁把自己的事跟家里摊牌了，你也就清白了。”
　　“靠！那得等到什么年月？！”孙磊一拍桌子，“这王菁也太不讲究了，把咱们晓宁踹了不说，还得替她背黑锅！”
　　“这酒怎么还不上来？”他们第二次要的酒一直没有人送来，程言急了，转头对着吧台开始喊：“服务员！服务员！唉！小伙儿！”
　　“行了，你别喊了。这么吵人又这么多，谁能听见你，我去要。”
　　贝晓宁拿起张帅的钱包和一个空酒瓶朝吧台走过去。
　　“先生，这个，再来一打儿。”贝晓宁指着手里的酒瓶说。
　　“唉？贝晓宁？！”
　　贝晓宁转过身，“凌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凌一笑微微一笑，“这是我的酒吧啊！”
　　“你的酒吧不在开发区吗？”
　　“这间也是我开的。”
　　贝晓宁伸手拿起吧台上的一个火柴盒儿看了一眼：醉梦BAR。
　　果然是一样恶俗的名字，贝晓宁心里这个悔：他奶奶的！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进来之前怎么没好好看看啊！完了，一会儿那帮兔崽子非得埋汰死我不可！
　　“那你怎么在这儿啊？”凌一笑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贝晓宁。
　　“哦，这不。”贝晓宁往沙发的方向一指，“跟几个朋友来喝点儿酒。”
　　凌一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笑着冲贝晓宁正在朝这边张望的朋友们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对着吧台里的人说：“那桌儿客人的酒免单，给我记帐上就行了。”
　　“啊？！那怎么行？！”贝晓宁赶紧阻拦。
　　“有什么不行的？王菁都跟我说了。都怪我一时大意，请顿酒算什么，以后再找机会好好请你一次。”
　　“不行，不行……”
　　“哎呀！你快回去坐着吧。”不由分说，凌一笑就把贝晓宁推走了。
　　贝晓宁回到座位上，杜宏涛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那不是……今天婚礼上把你带走的人吗？”
　　张帅说：“是啊！那不是你男朋友嘛？！”
　　“去！别瞎说！”
　　孙磊也笑了，“就是啊！你男朋友怎么也在这儿？”
　　贝晓宁抓起一把爆米花儿扔过去，“还说！就你们，非要进这家酒吧，这是他开的！”
　　“唉唉？是谁说随便找一家儿就行领着我们进来的？！我看你是故意的吧？”姜浩也跟着凑热闹。
　　“他过来了。”程言拉拉贝晓宁。
　　贝晓宁转过头，果然就看见凌一笑拎着一打儿酒，端着一碗冰正走过来。
　　啪！凌一笑把东西放到桌儿上，“晓宁，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贝晓宁真想把他的脸按进冰里！
　　“哦。”贝晓宁站起来，“这个是张帅，高中大学都跟我同班同寝。姜浩、孙磊，我大学同学。杜宏涛、程言，我以前的同事。这位是凌一笑，是……你们都知道了。”
　　凌一笑笑着冲每个人点头，然后说：“行了，以后都是朋友。有空儿常来，今晚这顿我请了，不，算晓宁请。哥儿几个随便儿喝啊！我还有事儿，先去忙了。”
　　说完在座的人也都对他点头，说谢谢。凌一笑又看了贝晓宁一眼就走了。贝晓宁再坐下的时候脸都是红的，幸亏酒吧里灯光暗，没人看出来。不过没人看见他脸红，却并不耽误大伙儿拿他开心。
　　“唉？晓宁，这个凌一笑长得相当不错啊！”
　　“是啊！又高又帅又大方，还会来事儿。”
　　“我看你俩挺般配啊！”
　　“其实王菁说的是真的吧？”
　　……
　　“你们都给我闭嘴！再说我急了啊！”贝晓宁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了。

　　四

　　这一晚上的结果就是贝晓宁深感自己交友不慎。
　　离开酒吧的时候，贝晓宁本来觉得应该去跟凌一笑打个招呼，可在楼下扫视了一圈儿，也没看见他的身影，孙磊在旁边来了一句：“看啥？找你男朋友呢？”贝晓宁推了他一把，径直走到酒吧门外。
　　等回到了张帅家贝晓宁才发现，他买得那一堆袜子内裤和牙刷儿忘了拿回来。张帅说家里有新牙刷儿，让他明天自己再去买袜子和内裤。贝晓宁想也只能这样了，然后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张帅去上班了，留下贝晓宁一个人在家。想想自己其实是在休婚假，贝晓宁真是有点儿哭笑不得。他倒想过是不是应该去公司把婚假取消了，可想到昨天婚礼上也有不少自己的同事，去了免不了又要被盘问一番，最后决定还是算了，婚假就婚假吧，正好累了，也想休息一段时间，将来要是还能再结婚的话就到时候再说吧。
　　张帅走的时候给他留下了房门钥匙和几百块钱。中午的时候贝晓宁煮了一袋儿方便面吃完就拿上钥匙和钱出去了。
　　买完袜子和内裤贝晓宁琢磨着应该买点菜，晚上做一下，报答张帅收留了他，虽然他认为那是理所应当的。不过，其实他平时在自己家里也很少做饭，大都是在公司食堂吃或者在外面对付一口，周末会回到父母或爷爷奶奶家改善一下伙食。
　　贝晓宁拎着买回来的东西拿钥匙开门时，扭了一下门就开了。贝晓宁挠挠头：不对啊！我走的时候明明把门反锁了啊！
　　推开门，地上门口一双高跟鞋，旁边一只行李箱。贝晓宁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张帅的女朋友马虹出现在了贝晓宁面前。
　　“虹……虹姐。”
　　“晓宁？！你……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唉？前天张帅给我打电话说你昨天结婚啊！你怎么……”
　　马虹工作的地方不在本市，所以平时不跟张帅住在一起，跟贝晓宁他们也不是很熟，回来的时候偶尔见过几次。
　　贝晓宁不可能跟她仔细解释自己为什么没结成婚，于是他赶紧抓耳挠腮地转移话题，“虹姐怎么有时间回来了？”
　　“哦，公司本来有个项目要我跟，可是临时取消了。正好没事，我两年没休年假了，就顺便一起休了。唉！快进来，愣在那儿干什么？”
　　贝晓宁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两年的年假，十天啊！跟自己的晚婚假一样。他把东西放下，换了鞋往屋里走，心里盘算着现在该怎么办。马虹却没忘了继续问他结婚的事。
　　“晓宁，你现在不是应该正在跟老婆度蜜月吗？”马虹盯着贝晓宁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认出了那是张帅的T恤和牛仔裤。
　　“哦，我……没结婚。唉？大嘴知道你回来了吗？”
　　“不知道，我是昨晚临时决定坐夜车回来的，手机没电了。我刚进屋，还没来得及给他打电话呢。你怎么会没结婚啊？婚礼不是都准备好了吗？出什么问题了吗？”
　　得！看来是躲不过了，贝晓宁只好吞吞吐吐地说：“嗯，婚礼出了点儿状况，反正就是我这婚没结成，泡汤了。”
　　马虹见他不想告诉自己，又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想着钥匙和衣服的事还是等着问张帅比较好。然后她站起来说：“那你先坐啊，我收拾一下东西。”
　　“哦，好，虹姐你忙你的。”
　　马虹拖着行李箱进屋了。
　　贝晓宁坐在客厅里，飞快地想着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办：留下来继续住吗？不行，人家两口子好不容易才有几天团聚的时间，我可当不起这么大瓦数儿的电灯泡儿。要走得赶紧走，要不一会儿张大嘴回来就走不了了。可是，去哪儿呢？姜浩和孙磊住的是公司宿舍，程言已经结婚了，家里有老婆、一条狗和一只猫，也不方便，杜宏涛还住在父母家里。看来只能找王菁了，她手里原来有我家的钥匙，不过那里已经被布置成新房了，不知道老妈会不会过去……
　　贝晓宁正全神贯注地考虑着自己接下来的去处，马虹从屋里出来了。她打开冰箱，拿出那盆昨天张帅没吃完的葡萄，又倒了杯水，一起端到贝晓宁面前，“你看这张帅，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就找到这个了，你先吃，我下去买点儿水果儿。”
　　“唉！虹姐！不用了，我这就走。昨天有事，临时在你家挤了一宿。我还有事，得走了。正好你回来了，钥匙放那儿了。噢！对了，那菜是大嘴让我给他买的。行了，我走了。”说着贝晓宁走到门口换上了鞋。
　　马虹跟过去，“啊？你不等张帅回来啊？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啊！”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
　　贝晓宁急急忙忙离开了张帅的家，走到大街上，才想起来：袜子和内裤又忘拿了。贝晓宁气得直骂自己：靠！真是猪脑子！想换条干净内裤咋这么难？！
　　最后想想那个也不是很重要，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给王菁打电话。
　　但人倒霉起来还真是喝口凉水都会塞牙。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贝晓宁先后换了四个电话亭，拨了无数次王菁的电话号，可就是没有人接。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贝晓宁绝望起来：难道老子我一世英明，今晚要露宿街头了吗？
　　翻了翻口袋，张帅留给他的钱还剩了一百二十一块零两毛。贝晓宁一跺脚，得了，去洗浴城吧！到休息大厅要碗泡面，今晚就这么过了。
　　贝晓宁打车到了一家以前去过的洗浴城。进到里面买了票，拿了钥匙牌儿。他刚要换拖鞋。
　　“贝晓宁？！”
　　贝晓宁一哆嗦，不是吧？！这儿也能碰上？回过头，果然又是那张帅得冒泡儿的脸。
　　“凌一笑？别告诉我这里也是你开的。”
　　“那倒不是，我跟几个朋友一起来的。”说着凌一笑一转身，“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铁，威子，林威，这是老王，王彪，这是丁哥。这位就是我昨天跟你们说的贝晓宁。”
　　不等贝晓宁打招呼，那个叫林威的就“啊！”了一声，“就是你从婚礼上抢走的那个？”
　　贝晓宁的余光分明看见旁边的服务员都愣住了，他赶紧尴尬地笑笑，“你好你好！王哥好！丁哥好！”
　　三个人一起对他点点头。
　　凌一笑往贝晓宁身后看了看，“你一个人来的？”
　　“哦，是。”贝晓宁觉得越来越窘了。
　　“没地方儿住了？”
　　靠！你猜得咋那么准呢？可这话不能说出来，太丢人了。
　　“不是，我就……就来洗个澡。”
　　凌一笑微微弯了下腰，盯住贝晓宁的眼睛，“不会吧？一个大男人自己跑洗浴城来洗澡？这瘾也忒大了！”
　　“这……”贝晓宁感觉谎言被揭穿，更窘了。
　　凌一笑不等他再有别的反应，一回头，“威子，我已经结完帐了，你先带老王和丁哥去我店里吧，我一会儿再过去。”
　　贝晓宁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傻愣愣地看着王彪和丁哥跟着林威出了大门。心里想：真是物以类聚啊！都这么高，还是一样的发型。
　　凌一笑一拍贝晓宁的肩膀儿，“走吧！去我家！”
　　“啊？！为什么？”
　　“到我那儿住吧！”
　　“啊？！不用了！我在这儿对付一宿行了。”
　　凌一笑笑了，“实话说出来了吧？小样儿，就知道你是回不了家，没地儿住了。走吧！”
　　“真不用！我……”
　　“走吧！你落我那儿的内裤和袜子也在我家呢。”
　　贝晓宁险些没当场晕倒，所有的服务员都齐刷刷地向他投来了诧异的注目礼。贝晓宁把钥匙牌儿往服务台上一放，票也不退了，转身就往外走。
　　妈的！再也不来这家洗浴城了！贝晓宁心里骂着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了门外。
　　凌一笑紧跟着追了出来，“你慢点儿！着什么急啊？！”
　　“我不去你家，我去别家洗浴中心。”贝晓宁气哼哼地说。
　　可凌一笑根本不在乎他的情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是何苦呢？走！去我家。”
　　然后贝晓宁就又像前一天那样被凌一笑硬塞进了汽车。

　　五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一会儿，贝晓宁一直不说话。凌一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听王菁说你现在不敢回家了？”
　　贝晓宁还是不说话。
　　“她说你去了朋友那儿，怎么今天就没地方住了？”
　　贝晓宁依旧看着车窗外。
　　“怎么？变哑了？”
　　贝晓宁终于转回了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霸道？”
　　“霸道？没有啊！我哪里霸道了？这不是为了你好吗？再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弄得没地方住。”
　　“那倒是，可你……”
　　“所以啊！我那儿宽敞，你就到我那儿住一宿，明天再联系朋友找别的住处，不正好儿吗？”
　　贝晓宁看着凌一笑头发剃得不到一厘米的后脑勺儿想：果然没有办法跟这种人讲道理。不过……他的头怎么圆圆鼓鼓的，比一般人的要好看……
　　凌一笑的家在开发区附近一片新建的高档住宅区里，是一二层的复式，离他的酒吧不远。
　　进了门，贝晓宁转着脑袋看了一圈儿，典型的单身男性风格，地板、沙发、壁纸都是深色的，所以他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那个眼熟的白色塑料袋。
　　贝晓宁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拿起塑料袋刚要打开看，凌一笑说：“我看过了。”
　　“哦。”贝晓宁以为他是说看过了里面是什么，谁知他紧接着又扔过来一句，“内裤比我的小一号儿。”
　　“喂！……唉？对了，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我落下的？”
　　凌一笑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哼！除了无家可归的人，谁会拎着五条一模一样的内裤和五双一模一样的袜子到处乱跑？”
　　贝晓宁无语。
　　“你吃晚饭了吗？”凌一笑来回换着频道。
　　“没呢？”
　　“饿了吧？”
　　“还好。”说完，贝晓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立刻红了脸，忿忿地想：这种时候非要跟书里写的和电视里演的一样吗？！
　　凌一笑倒是很自然地走到冰箱前，打开了冰箱门儿，“嗯……我这儿没什么吃的。”
　　那你问个屁啊？！贝晓宁恶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
　　“只有我昨天叫外卖剩下的两块儿披萨。”凌一笑转过头来看贝晓宁。
　　贝晓宁赶紧换上一张灿烂笑脸，“可以。”
　　凌一笑把披萨放进微波炉，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打开。
　　贝晓宁走过去坐到吧台旁边，接过他推给自己的啤酒喝了一口，“是你家照着酒吧装的，还是酒吧照着你家装的啊？”
　　“哦，我很少在家开火，就把厨房给打开了。”
　　贝晓宁摸摸大理石花纹的台面儿，“这样挺好，看着敞亮儿。”
　　过了一会儿，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凌一笑把披萨拿出来放到贝晓宁面前。贝晓宁一边拼命地往嘴里塞着披萨，一边四处寻么，“我今晚住那儿？”
　　“主卧客卧，楼上楼下，任选。”凌一笑开着玩笑。
　　贝晓宁当然不肯示弱，“哦？主卧也可以吗？”
　　凌一笑自然也不可能让他占了上风，“可以，反正我那床是超大尺寸的，咱们俩睡也不会挤。”
　　“啊？还以为你肯把主卧让给我呢。”贝晓宁假装失望地摇摇头。
　　“那可不行，别的床我睡不惯。”
　　“那还是免了吧，跟别人一个床我也睡不惯。”
　　“那你还结什么婚啊？分房睡？”
　　“女人就不一样了。”
　　“哦？你跟王菁睡过？”
　　贝晓宁败了。
　　吃完皮萨，贝晓宁擦擦嘴，“我要打个电话。”
　　凌一笑伸手把吧台上的电话分机递给他。贝晓宁拨通了张帅的手机。那边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喊开了，“晓宁？！你在哪呢？！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儿就走了？！我都快跟马虹吵起来了……”
　　“你俩吵什么？”
　　“她应该留住你啊！”
　　“她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是我自己要走的，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儿。”
　　“你看这事儿弄的，她怎么突然就放上年假了。”
　　“没事儿，咱俩谁跟谁啊？你别跟人家乱发脾气了，好不容易能在一块儿多待几天，你们赶紧好好儿甜蜜一下吧。”说到这儿贝晓宁暧昧地笑了笑，。凌一笑点燃了一颗烟，眯起眼睛看着他。贝晓宁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可千万别跟虹姐说我为什么没结成婚。”
　　“呃……”
　　“你已经说了？！”
　　“嗯。”
　　“你……那张破嘴什么时候能别那么大啊？！”
　　“她一直追着我问，我怎么办啊？要不然……我再跟她说是骗她的？”
　　“你别装蒜了！她就在你身边儿呢吧？那么着吧，说都说了。”
　　“那你在哪儿呢？今晚到哪儿住啊？”
　　“哦，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有地方住了，你放心吧。”
　　“你住哪儿啊？”
　　“朋友家。”
　　“啊？哪个朋友啊？我刚才给大磊、小涛、老程和耗子都打过电话了。”
　　“靠！你动作可真快。”
　　“那你到底在哪个朋友家呢？”
　　“嗯……你不认识。我的同事。”
　　“同事？”电话那头儿静了一会儿，“嘿嘿……不是在你‘男朋友’家呢吧？”
　　“去你的！还有完没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你知道我有地方住就行了。好了，我挂了。”
　　放下电话，贝晓宁一抬头，正撞上烟雾缭绕中凌一笑凌厉的目光。
　　“为什么要撒谎呢？”
　　“啊？”
　　“我是你‘同事’吗？”
　　“哦，懒得跟他解释。”
　　“住在我家很丢脸吗？”
　　“是，我不想弄得好像我真跟你有什么似的。”
　　“可是有的时候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你不知道吗？”
　　“哼！”贝晓宁撇撇嘴，“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但是贝晓宁没有想到的是：凌一笑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第二天早上，贝晓宁睡得正香，凌一笑的敲门声把他惊醒了。他擦擦口水坐起来，“什么事？”
　　“你的电话。”凌一笑把电话分机扔到床上。然后就在他一转身的瞬间，贝晓宁在他赤 裸的后背上看见了一条俗的得不能再俗的大龙，这让贝晓宁忽然就想起了《古惑仔》里的陈浩南，他“噗哧”一下就乐了。
　　脸上还挂着笑，贝晓宁拿起电话，“喂？”
　　那头儿立刻传来了张帅的大嗓门儿，“靠！你小子还骗我？！你分明就在那个什么凌一笑家里！”
　　贝晓宁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立刻就清醒了，“啊？！你怎么知道的？怎么把电话打这儿来了？”
　　“你又没带手机，我只好找昨天的通话记录打给你了。那人一接电话就说自己是凌一笑。”
　　贝晓宁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昨天干什么那么欠给他打电话啊？
　　“我是昨天在洗浴城碰巧儿遇到他的！警告你，不许说出去！”
　　“请我吃饭！”
　　“好好好，我怕你还不行吗？说，找我什么事儿？”
　　“你昨天是不是给王菁打电话了？”
　　“是啊，她打给你了？”
　　“嗯。她说昨天出去忘带手机了，你赶紧再打给她吧。”
　　“嗯，好，知道了。”
　　“以后找你是不是还打这号儿啊？”
　　“别！我今天就走，不住这儿了。”
　　挂了电话，贝晓宁又打给王菁。
　　王菁接起电话，“唉？这是什么号啊？你这是在哪儿呢？”
　　贝晓宁立刻吸取惨痛教训，不敢再乱说了，“我在凌一笑家呢，昨天马虹突然回去了，我就离开了张帅家。后来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就去了洗浴城，结果碰到凌一笑，他就把我带他家来了。”
　　电话那头儿沉默了一阵，“你……说什么？”
　　贝晓宁无力地垂下头，“没什么，我就是想让你把你手里的我家钥匙给我，我得回去住了。”
　　“钥匙被你妈要走了。”
　　“啊？”
　　“你妈说你家来参加婚礼的一个外地亲戚想要留下玩儿几天，本来要住宾馆的，现在住你家了。”
　　“啊？那不是已经布置成新房了吗？”
　　“你妈说反正你以后也用不着了，闲着也是闲着。”
　　贝晓宁叹了口气，“她老人家也太狠了吧？！”
　　“你也别难过，她是在气头儿上才这么说的。你就先住凌一笑那儿吧，我不会告诉你家里人的。”
　　“唉！再说吧，行了，没事儿了。”
　　放下电话，贝晓宁绝望地趴到被子上：神啊！能不能给条活路儿啦还？！

　　六

　　贝晓宁已经再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坐到沙发上，认真琢磨起自己接下来能去的地方。搜肠刮肚地想了半个多钟头，最后贝晓宁决定先给几个平时关系还可以的同事打电话试试。又想了一会儿怎么解释发生在婚礼上的神奇事件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厚着脸皮拿起了电话听筒。可当他的手指停在电话键盘上空的时候，贝晓宁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他们的电话号码。是啊！这年头儿有电话都存手机里，谁还会浪费脑细胞去记那些啊！除了家里的，他能记住的号码也就是张帅和王菁的，那还是因为太常会用到，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这回贝晓宁彻底绝望了，翻翻口袋，还剩下不到五十块大洋。咋整呢？贝晓宁歪着脑袋去看主卧的房门：难不成真住他这儿？那将来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天妒英才！我的一世英名啊！
　　贝晓宁正在自怜自艾，他盯着的卧室门突然开了。凌一笑抻着懒腰从里面走了出来，依然赤 裸着上身。他看见贝晓宁又打了个哈欠说：“你起来了？这么早？”
　　“你这不也起来了吗？”
　　“我平时都睡到下午的。”凌一笑坐到贝晓宁旁边。
　　“干什么？装吸血鬼啊？还是你真是韦一笑？”
　　“唉？你怎么知道我的外号儿呢？”
　　贝晓宁把脸扭到一边儿，心想：还用问吗？爹妈名字子起得好呗，让我给你起外号也是这个。
　　“因为酒吧都营业到凌晨三四点，所以当然不能早起。”
　　“唉？”贝晓宁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洗浴城时凌一笑说过的话，“你昨天跟那个什么威子不是说还要去酒吧吗？怎么没去呢？”
　　“这不你来我家了吗？”
　　“咋？怕我趁你不在家把电器搬走？”
　　“靠！看你那点儿出息，要搬也搬书房的保险箱啊！”
　　“哈哈！被我知道保险箱在哪儿了吧？”贝晓宁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说着这话竟然洋洋得意起来。
　　凌一笑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行，被你打败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幼稚。”
　　贝晓宁收了笑脸，抬起两只脚，缩进沙发里，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凌一笑根本就没看贝晓宁，拿起遥控器按着了电视。
　　“我能不能……在你家再住几天？”
　　“行啊！没问题。”
　　“啊？这么痛快？你不会不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你没地方儿住跟我有直接的关系，放心吧，我会负责的。”
　　“咳……”贝晓宁咳嗽了一声，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凌一笑转过头，见贝晓宁正抱着膝盖，“你在装可怜吗？”
　　“啊？没有啊！”
　　“你不用装就挺可怜。”
　　“你嘴还能再黑点儿不？”
　　凌一笑突然眯起了眼睛，然后用X光般的目光在贝晓宁身上扫视了两遍，“嗯……你就穿了这一身衣服来的吧？”
　　“是啊，这还是跟朋友借的呢。”
　　“反正今天没事，一会儿我带你去买几身衣服吧。”
　　“啊？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你总不能一直不换衣服吧？我的你又穿不了，太大。”
　　“这……不好吧？我没带钱。”
　　“知道，我给你买。”
　　“那怎么行？！非亲非故的！”
　　“那……算我借钱给你买，行了吧？以后你要是愿意还我再把钱还给我。”
　　“什么叫‘愿意’？！必须的！”
　　两人出门时已经十点了。凌一笑先带贝晓宁到粥铺喝粥吃馅儿饼。这时凌一笑才发现，贝晓宁看着瘦小，却比自己能吃。他早就吃完了，眼前那个头发看起来有点儿乱蓬蓬的脑袋还再闷着头拼命往自己嘴里划拉剩下的一口土豆丝凉菜。
　　“你又瘦又矮的，咋那么能吃？”
　　“谁矮了？我一米七七呢！是你自己又高又胖。”
　　“谁胖了？早上你没看见我的八块儿腹肌吗？！”
　　别桌儿已经开始侧目了。贝晓宁扔下筷子，“算账吧！”
　　服务员都差不多，平时叫一百声儿也未必听得到，一听见算账，瞬间移动般地出现在了贝晓宁身边，“您好，先生，五十六元。”
　　贝晓宁的眉毛抖了抖，真恨不能当场刨个坑儿把自己埋喽。
　　凌一笑看着贝晓宁的表情，强憋着笑掏出了一百大元放在桌子上。
　　“先生有六块钱零钱吗？”
　　“没有。”凌一笑斩钉截铁。
　　那不开眼的服务员又看贝晓宁，“先生您有吗？我们今天缺零钱。”
　　贝晓宁立刻在心里骂开了：妈的！还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你们没有零钱，关老子甚事？！
　　但贝晓宁还是从裤兜儿里掏出了自己现有的全部财产，拿了六块钱递给服务员。服务员拿着钱走了。凌一笑说：“唉？你这还有四十多嘛。”
　　贝晓宁觉得后大脖子开始一阵阵发紧，“不行吗？！”
　　凌一笑笑了一下，咵地从兜儿里掏出钱包儿，点出十张拥有世界最可爱的颜色的人民币拍到贝晓宁面前，“你先拿着吧。”
　　贝晓宁当场石化。
　　“收起来啊！一大老爷们儿兜儿里怎么能没钱呢？”
　　贝晓宁一动不动，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你就不能到车里再给我？”
　　正说着，服务员拿着零钱回来了，她一眼扫到桌上的一片粉红，然后在贝晓宁脸上定定地看了一眼，才转头对凌一笑说：“先生，您的找零儿。”
　　贝晓宁一把抓起桌上的钱，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粥铺。凌一笑慢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拿出钥匙把车按开的时候，贝晓宁分明看见了玻璃窗里一双双朝他们望过来的眼睛。
　　贝晓宁跟着凌一笑逛了一下午，其结果就是贝晓宁被强迫性地买了八九件自己平时不敢奢望的衣服，而凌一笑自己买得倒比他还多。
　　上车之后，贝晓宁把购物小票儿拢到一起算了算，然后说：“那个……加上上午你给我的一千块，我将来可以分期付款把钱还你吗？”
　　“你打算分多少期啊？”
　　“三十六期怎么样？”
　　“三年？！”
　　“是啊！我一个月才挣几千块钱啊？！像今天这样一个月买上两三件，我就得去喝西北风儿啦！”
　　凌一笑笑笑，“随便你，像房贷那样分三十年也无所谓。主要是刚才买的时候，我看你也没怎么反对嘛。”
　　“还没怎么反对？！我都走了，你还把钱交了。”
　　“我看你也挺喜欢的那件儿的啊。”
　　“喜欢是一码事，买不买是另一码事，这点儿常识都没有吗？”
　　“唉唉？光试不买那可是老娘们儿才干的事儿。”
　　“呸！我看你就是有钱烧的。”
　　“行了，买都买了。你要实在嫌贵就给我，当是我买的。”
　　“那倒不用，我会把钱还你的。”
　　凌一笑看看时间，“随你。我饿了，咱俩吃饭去吧。”
　　“好，我也饿了。”
　　“吃什么？”
　　“什么都行。”
　　凌一笑认真思索了一下，“来简单点儿的吧！去骨头馆儿。”
　　这叫简单点儿吗？贝晓宁彻底服了身边的这个男人。

　　七

　　两个大老爷们儿，又钳子又吸管儿的在一家骨头馆儿里折腾了将近俩小时，才把这顿“简单点儿”的晚饭吃得差不多了。最后凌一笑拿餐巾纸抹了一把嘴丫子上的大油，“怎么着？一会儿是跟我去酒吧还是我先把你送回家？”
　　贝晓宁还在跟一大截儿腔骨做着最后的“搏斗”，“住你家已经够……麻烦的了，你就别再特意送我了。我跟你去酒吧，反正我在休婚假，也不用……早起。”
　　喀吧！腔骨终于裂开了。凌一笑的目光从贝晓宁的脸上溜到了骨头上，“这个……好多的骨髓啊！”
　　听他这么说，贝晓宁想怎么也得谦让两句，于是把盘子递过了去，“那……这个给你吧。”
　　结果凌一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盘子上的骨头拿走了。贝晓宁的眉毛抖了抖：你不是已经吃完了吗？！算了，谁让老子现在寄人篱下呢……
　　“嗯？你看什么呢？你想吃的话还是给你吧。”
　　“不用，我早吃饱了。”
　　凌一笑美美地把骨髓吸进嘴里，“那你干嘛还费那么大劲儿把它敲开？”
　　贝晓宁笑笑没回答，心里在想：我吃饱了撑的还不行吗？
　　出了骨头馆儿，凌一笑直接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那家酒吧。
　　贝晓宁跟着凌一笑来到酒吧二楼的一个房间，他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屋子的正中央是一个棕色实木的超大写字台，中间镶的是大理石台面， 桌儿上除了电话、笔记本电脑和烟灰缸儿，最显眼的是一只摆在左侧的叼着一枚金币的金蟾蜍。桌子后面是一张一样超大的黑色真皮座椅，再后面是一个红木书柜，里面摆满了看起来貌似还都很崭新的书。地上有个半人多高的鱼缸，里面游了几条什么金龙银龙之类的鱼。靠近门口的地方是棕色的皮沙发，沙发前面是一个跟写字台配套的茶几，茶几上面有一套茶具。沙发对面是一个壁炉，壁炉上方挂着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所有的一切都极尽所能地展示着房间主人的恶趣味。但让贝晓宁感到最无法忍受的还是窗前落地带金色流苏的棕红色金丝绒大窗帘儿。
　　贝晓宁打了个冷颤，“这是你的办公室吗？”
　　“可以这么说。”
　　“什么叫‘可以这么说’？”
　　“‘办公室’？听起来好奇怪，像机关单位。”
　　贝晓宁走到沙发旁边坐下，“那应该叫什么？”
　　“呃……也没啥。”凌一笑坐到自己的老板椅上，翘起二郎儿腿，点燃了一颗烟，“一会儿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在这屋儿上网吧。”
　　贝晓宁“好”字还没出口，敲门声响了。
　　“请进！”
　　一个二十出头儿的男孩儿进来了，他看了贝晓宁一眼，然后把一个本子递到凌一笑手里，“笑哥，这是昨天威子哥他们开的酒，你先看看。后面是这个月所有记了账但是没收钱的项目和进货的清单。”
　　凌一笑接过本子认真看了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贝晓宁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两个人。
　　站着的那个不胖不瘦，应该跟自己差不多高，看起来有点儿愣头愣脑的，长得倒不难看，只是脸上很煞风景地长了几枚微红冒白尖儿的青春痘儿……呃……不能再看了。贝晓宁及时把脸转向了凌一笑。嗯……长相就不用说了，穿着嘛……白T恤，休闲黑西服，牛仔裤，帆布鞋，可是……为啥偏偏那个西服的袖子挽了两道呢？再加上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挑起半边眉毛微眯了一只眼睛看东西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个流氓！
　　贝晓宁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凌一笑看向他，“无聊了？要不你去吧台喝酒吧，再顺便寻么寻么有没有来找一夜 情的姑娘。”
　　看！没治了。
　　贝晓宁站起来，“免了，我没那癖好。我去喝点儿酒听听歌儿就行了。”
　　贝晓宁没下楼，直接坐到了二楼的吧台前。吧台旁边是一个表演节目用的舞台，上面正有一个不知道是哪儿跟哪儿的混血，穿着比袜子多不了多少面料儿的裙子在跳肚皮舞。灯光昏暗的台下不时地传出鼓掌和叫好声。坐在贝晓宁旁边的一位仁兄，眼看哈喇子就要淌出来了。
　　贝晓宁抬头去看台上那能让人鼻血横穿的大美女：棕发碧眼，高鼻厚唇，白肤长腿。此刻她正抖得胸前波涛汹涌，腰上暗流涌动。美则美矣，就是感觉美得有点儿不近人情。贝晓宁忽然想：要是现在在场的人都不穿衣服，那得有多少正金枪 不倒！
　　想到这儿，贝晓宁忍不住趴到吧台上笑了起来。那美女大约是习惯了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见了贝晓宁的异常举动便感到极其不爽。所以当贝晓宁感觉到身后热量不对，抬起头朝后看的时候就赫然发现已经舞到了自己跟前的美女。
　　贝晓宁的脸“唰”地就红了，吓得差点儿从吧凳上掉下去。那美女嫣然一笑，疯狂扭动着的水蛇腰半点儿没停，一伸手把贝晓宁拉起来，还充满挑 逗性地说了一句：“Come on！Baby！”
　　贝晓宁只觉得从头发丝儿到脚趾盖儿都麻了一下，立即连忙摆手，“NO!NO!I……”
　　“Come on！”美女一边忽闪着徐徐生风的大眼睫毛儿，一边拉着贝晓宁往台上挪，根本不管他满脸已经窘到扭曲的表情。
　　这时其他的人也都开始跟着起哄：“哦──上去吧！”“哦──来一段儿！”……
　　贝晓宁就这么被连拉带拽地弄到了台上。那美女立刻一手搭到他的肩上，更加卖力地晃动起腰臀来。贝晓宁从小就四肢协调性不好，最不会跳舞。现在再被灯光这么一照，音响这么一震，他顿觉两眼发花，双腿发软，几次想要下台，却都被美女牢牢按住。贝晓宁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滑稽，因为台下的观众已经有笑得前仰后合的了。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贝晓宁突然发现凌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他端着胳膊，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贝晓宁赶紧冲他一顿挤眉弄眼儿，示意让他快想办法给自己解围。可那挨千刀的凌一笑不但没有想去救他的意思，最后竟然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贝晓宁这个恨啊！你个王八蛋凌一笑！你就笑吧！笑抽你也不多！
　　心里骂得狠，贝晓宁的脸上却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凌一笑终于良心发现，随着音乐的节奏一踮儿一颤地上了台。然后他拉起美女的手放到自己肩上，跟她对着跳上了。人们转移了注意力，贝晓宁赶紧趁机溜下了台。
　　他站到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落里，恶狠狠地向台上看过去：凌一笑摇头尾巴晃地跳得正欢。当然他跳的不是肚皮舞，只是伸着脖子猫着腰，撅着屁 股弯着腿，在跟着节奏随意地晃动。同时他还眯细了一双眼睛极尽勾引之能事地跟面前的美女眉来眼去着，时不时地还吸一口手里的烟，然后翘起性 感的嘴唇喷在美女的脸上。好吧，贝晓宁不得不承认，凌一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帅极了，骚包儿的要命。台下甚至响起了阵阵女人的尖叫声。
　　贝晓宁有些郁闷：我怎么就不能自然而然地面对这种情况呢？是他脸皮太厚，还是我脸皮太薄？
　　音乐停了，美女踮起脚在凌一笑棱角分明的脸上亲了一下。凌一笑充满诱惑力的笑脸始终挂在脸上，他拍了拍美女看起来白得发腻的纤腰，又跟台下的几位常客挥了挥手，就下台朝贝晓宁走过来了。
　　“咋样？我跳得好不好？”凌一笑美滋滋地问。
　　“像一只快被煮熟的螃蟹。”
　　“嗯？怎么会呢？都说我跳舞很好看啊！”
　　贝晓宁一脸的认真，“他们骗你的。”
　　凌一笑扯扯嘴角，“你是嫉妒吧？”
　　“我一没被驴踢，二没被门挤，为什么要嫉妒你？”
　　“可刚才某人只会像竹竿一样的傻杵在那儿。”
　　“我那是为了把机会留给你。”
　　“唉？！你这个中山狼，要不是刚才我……”
　　“笑哥！”一个服务员跑来了，“有个喝醉了的客人在化妆间找麻烦呢！他非让妮蒂娅陪他喝酒。”
　　凌一笑一转身，抬腿就走，“我去看看。”
　　贝晓宁觉得好奇，也跟了过去。

　　八

　　舞台上换上了一组乐队，在唱经典怀旧老歌儿。贝晓宁跟着凌一笑绕到了包房后面的化妆间。
　　化妆间的门正敞开着，门口站了几个服务员和两个刚才在台上放音乐的人。里面传出了妮蒂娅的声音，她说的是语调有些怪异，但语法还算流畅的中文：“先生，我真不会喝酒。我还得去赶下一个场，唉？！……”
　　“你放手！先生，你喝多了……”一个一样怪声怪调的男人的声音。
　　凌一笑进去了，“唉？这位大哥，你这是干嘛呢？来来来，咱们有话好说。”
　　贝晓宁也走到了化妆间门口，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妮蒂娅已经穿上了外套，正怀抱着一大捧红艳艳的玫瑰站在地中央。她身边有一个跟她一样高鼻深目的非中国裔男子，两个人长得很像，十有八九是一个妈生的。他跟凌一笑差不多高，正把妮蒂娅往身后拉。凌一笑抓着来闹事的客人的胳膊正满脸笑容地把他往门外拽。
　　那客人是个肥脸谢顶的中年男人，一脸的猥琐模样。看样子他很想甩掉凌一笑的手，可使了半天劲儿也没什么效果，就猛地嚷嚷开了，“喂！你这是要干什么？！我就是想……”一个酒嗝儿，“……想请妮蒂娅小姐喝杯酒！”能看出来醉得不轻。
　　“先生，妮蒂娅小姐是我们请来演出的，不是来陪你喝酒的。”凌一笑表情没变，声音里却有了不客气的味道。
　　“妈的！我为了看她，天天……都来，还带朋友来过。在你们这儿喝了多少酒，花了……”又一个酒嗝儿，“……多少钱？！现在想跟她喝杯酒都不给面子，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没人逼你。这面子肯定是不能给你了，以后你要是不来，我也没意见。”凌一笑说得不温不火的。
　　“你……我知道！你是老板，就你这态度，生意也干不长吧？！”他又转向妮蒂娅，“你不就是要钱吗？！老子有的是！”说完他掏出一沓儿钱撇到了妮蒂娅身上。
　　猥琐男的这个举动立刻把凌一笑激怒了，他一抬手，那人被推了出去，正好被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接住。
　　“你……你敢动手？！你他妈的……XXXX！”猥琐男跳着脚骂了起来，随后他掏出了手机开始按号码。凌一笑根本没理他，迈着大步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把推开了斜对着的一扇门。贝晓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已经云山雾绕的屋子里竟然满满当当地坐了十几个在玩儿麻将和扑克牌的人，其中有贝晓宁见过的林威和王彪。
　　凌一笑说了一句：“出来几个，把那个傻逼给我带楼下卫生间去。”
　　林威和另外两个人出来了，看见服务员手里按着的猥琐男，就知道凌一笑说的是他了。他已经拨通了电话，刚“喂”了一声，林威弹掉烟头儿抬手就把他的手机拍地上了，“哥们儿，别忙活了，人来了也不赶趟儿了。”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
　　咚！一拳，“别他妈喊了，一会儿客人都让你吓跑了！”
　　猥琐男被拖走，凌一笑又回到了化妆间。
　　“没事儿吧？”
　　妮蒂娅笑着摇摇头，“没事，习惯了。到处都有这样的客人。”
　　她身边的混血帅哥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钱捡起来递给凌一笑。凌一笑接过来又递给妮蒂娅，“喏，拿着，算他给的精神损失费。”
　　“不好吧，我不要。”妮蒂娅把钱推了回去。
　　凌一笑想了想，“那好，周末结账时给你算一起。行了，快走吧，你们不是还得去醉美那边儿吗？”
　　“嗯，那我走了。吉恩，走吧。”妮蒂娅顺手把手里的那捧玫瑰放进凌一笑怀里，又冲他眨了下眼睛，才出了化妆间。经过贝晓宁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你是笑哥的朋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会跳舞。”
　　“啊？没……没关系。”贝晓宁不争气地磕巴了一句。
　　妮蒂娅仙女儿一样地飘过去了，后面的吉恩一边跟着她继续往前走，一边回过头来看贝晓宁。绿莹莹的眼睛把贝晓宁从头到脚抹测了一边，最后他一咧嘴，笑了，那叫一个光芒四射！
　　没等贝晓宁回过味儿来，凌一笑出来了，他又随手把玫瑰花塞到贝晓宁手里，“你去我屋儿上网吧。”说完就自己“噔噔噔”地下楼了。
　　贝晓宁抱着花儿想了几秒钟，还是很想看看凌一笑会把那猥琐男怎么样，于是也跟着下了楼。并同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贝晓宁啊贝晓宁，你真是越来越八卦了！
　　到了一楼卫生间，贝晓宁推开门就看见猥琐男被林威他们三个推坐到了地上，凌一笑正端了一盆水朝他走过去。贝晓宁停住脚步。
　　猥琐男又开始喊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哗！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去，猥琐男连打了两个激灵。
　　“不管你是谁？在我地盘儿上撒野，你就是他妈的找死！清醒了没？”凌一笑在他屁 股上踢了一脚。
　　“你……你们给我等着！我……”
　　又是一脚，“这次就这么算了，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要不然，我看见你一次就揍一次。把他撇出去！”
　　咣当！凌一笑把盆扔到地上，从墙上扯下卫生纸擦了擦手。
　　林威和另两个人上前把猥琐男架了起来，贝晓宁赶紧闪到一边，看着他们离开卫生间从后门儿出去了。凌一笑晃晃脑袋照了照镜子，也出来了，一眼看见贝晓宁，“噗哧”一下乐了，“你不觉得一个老爷们儿抱着一大把花儿站在男卫生间门口儿看起来很变态吗？”
　　“啊？”贝晓宁这才发现有两个想来上厕所的客人已经转身折了回去。
　　“你刚才塞给我的啊！”
　　“找个地方随便放下不就得了。”
　　“我……我……这不一着急忘了嘛！”
　　“那还不快扔喽？！一会儿人家以为我这是GAY吧呢！”
　　“嗯……”贝晓宁低头看了看，“扔了多可惜。拿回去用水生上吧，还能再开几天呢，我很会养花儿的。”
　　“随便你。”凌一笑拐过卫生间前面的通道往楼梯上走了。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跟上来的贝晓宁，“唉？你怎么老跟着我呢？”
　　“谁跟着你了？我就是有点儿好奇。”
　　凌一笑转回头继续往上走，“有什么可好奇的，没见过人挨揍？”
　　“那倒不是。唉？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黑社会老大吧？大佬。”
　　“别！多谢抬举。我一不贩毒，二不杀人，三不走私军火。黑社会可不敢当，顶多就是找几个哥们儿给我看场子。”说着话他们到了二楼，“行了，我要去玩儿牌了。你是自己去喝酒泡妞儿，还是继续跟着我啊？我们玩儿一百押一次上不封顶的，有兴趣吗？”
　　“玩儿不起。我去上网了。”贝晓宁扁了下嘴，抱着花儿往凌一笑的办公室走了过去。凌一笑扭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人……还真是有点儿意思。
　　贝晓宁上网一直上到所有的网友都下线了，所有问他婚礼的邮件都回复了，所有他感兴趣的网页儿都浏览了，房门终于开了。凌一笑站在门口儿一挥手，“走！回家。”贝晓宁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路上在车里的时候，贝晓宁问：“赢了还是输了？”
　　“赢了。”
　　“多少？”
　　“不到一万。”
　　“一晚上就这么多？！”
　　“这还多？”
　　“我看你别开酒吧了，去当赌神吧，发哥。”
　　“别逗了。你是没见过我输的时候。”
　　“最多输过多少？”
　　“嗯……你还是别问了。一般都是故意输的，没办法，做生意常有的事。我有点儿饿了。”
　　“我也是，不如买点儿烧烤拿回去吃吧。”
　　“好。”
　　到家后，凌一笑把烧烤放到吧台上，贝晓宁开始收拾玫瑰花。他跟凌一笑要了把剪刀剪开包装后，刷了个花瓶，然后又把花茎一支一支剪成长短不一的斜面儿。凌一笑坐到吧台前点了颗烟，看着他忙得不亦乐乎。
　　“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贝晓宁认真地修剪着花叶。
　　“还行，饿过劲儿了。”
　　“我一看见这些被扎成一束的花儿没在水里生着就难受，非得弄好了才能干别的事儿。”
　　“我以前也这样用水生过花儿，可总是不到三天就蔫儿了。”
　　“弄好了可以再开个十几天呢，你看，有的还是花苞。”
　　“有什么秘诀吗？好像是放阿司匹林还是咸盐什么的。”
　　“不用。其实很简单的，就这样。”贝晓宁往花瓶里接了些水，“看见了吗？让水没到距花茎底部两厘米的地方，再两三天换一次水，四五天剪一次花茎就可以了。你都是放满满一瓶子水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一般人都那么干。但那样花茎很容易就会被泡烂，不能再吸水了，所以花儿就都死了。”贝晓宁边说边把修剪好的玫瑰一支支插进瓶子里。他皮肤很白，一时被火红的花朵映得白里透红。
　　凌一笑把一只胳膊肘儿支在吧台上撑住头，另一只手夹着烟吸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睛看着贝晓宁。
　　过了一会儿，贝晓宁很兴奋地把插好的花举到他面前，“怎么样？我弄得还不错吧？”
　　“嗯……”凌一笑弹了下烟灰。
　　“什么？”贝晓宁恶毒地想：你要是敢说什么难听的，我就把玫瑰刺拔下来放你鞋里！
　　“嗯……你摆弄花儿的样子还挺好看。”

　　九

　　“你说什么？！”
　　“我说你摆弄花儿的样子挺好看，像个大姑娘。”
　　咚！贝晓宁把花瓶往吧台上一放，“饿了，吃东西！”
　　不再理凌一笑的话茬儿，贝晓宁闷头儿吃了起来。过了一会他抬起头说：“你一个也不吃？”
　　“吃。”凌一笑拿起一串儿烤腰子，“补补先。”
　　第二天贝晓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是被一大泡尿憋醒的，所以一睁开眼睛就急急忙忙地光着脚跑进了卫生间。
　　贝晓宁站在马桶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尿得正爽，“哗啦”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贝晓宁吓得一哆嗦，险些把尿淋到腿上。
　　“你干什么？！吓死人了！”
　　“呃……”凌一笑挠挠头，“你起来啦？”
　　“主卧里不是有卫生间吗？！”
　　“我的洗发水儿没了。”
　　“那你怎么不敲门？”
　　“那你怎么不锁门？”
　　“你没看见亮着灯吗？！”
　　“我以为你昨晚忘了关。”
　　贝晓宁无语：行！你是大爷，谁让这是你家呢！
　　凌一笑拿了洗发水儿刚要往外走，一眼扫到马桶，“这么黄，你该去去火了。”
　　贝晓宁瞪着凌一笑，狠狠地按下冲水按钮，“快点儿用，我也要洗澡。”
　　“这样啊。”凌一笑把迈到门外的脚收了回来，打开洗发水的瓶子，“咕唧咕唧”地挤了两坨在手上，又抬手在头上抹了一把。然后他把瓶子往洗漱台上一放，就哼着小曲儿，顶着鸟屎一样的绿色膏体走了。贝晓宁把门关上锁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怪胎？！
　　贝晓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凌一笑光着膀子围了条白色的浴巾，正支腿拉叉地横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今天有事儿吗？”凌一笑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我能有什么事儿。”贝晓宁用毛巾擦着头发，“吹风机在哪儿？”
　　“我家没有吹风机。”
　　“什么？你家光客用卫生间里的电动刮胡刀就有三把，怎么会没有吹风机？！”
　　“你觉得我这头发用吹吗？”凌一笑抬手在自己跟光头差不了多少的脑袋上划拉了一把。
　　“你就没梳过别的发型？”
　　“没有，又得吹，又得梳，还得打这涂那的，烦。行了，你磨叽完没呢？咱俩快出去吃饭吧，我就要饿死了。”
　　“完了，你去穿衣服吧。”
　　两个人穿好衣服一起出了门。坐进车里的时候，贝晓宁斜着眼睛瞥了凌一笑一眼：格儿裤子，花衬衫，外加一副蛤蟆镜。整个儿一刚从夏威夷回来的土财主。贝晓宁想：多亏有车，不用跟他在街上走。
　　路上凌一笑提出还去昨天那家粥铺儿，被贝晓宁坚定地拒绝了。后来他们就去了一家做家常菜的饭馆儿。
　　点完菜，贝晓宁转着脑袋开始四处张望，看了一圈儿之后他发现这家饭店的生意不错，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不说，还有几个站着等位的。
　　凌一笑点燃一颗烟，“看什么呢？”
　　贝晓宁转回头来，“你这烟是一颗接一颗啊。”
　　“不抽烟傻坐着干嘛？”
　　“唉？你们抽烟的人一般不都好拿着盒儿烟让来让去的吗？你怎么都不问我？”
　　“我知道你不抽。”
　　“啊？”
　　“王菁说的。那时候我问她家里逼她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哦？她怎么说的？”贝晓宁来了兴致。
　　“她说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人。长得帅，又温和，没脾气，跟她家还是世交，不抽烟，不赌博，不花心，也不爱喝大酒。我问她那为什么不想嫁给你，她说一个是你太好了，好得她一点儿想嫁的欲望都没有，再一个是跟你太熟了，熟得连你屁 股上长几个痦子她都知道。”
　　贝晓宁咬咬牙，“这个死丫头！”
　　一个服务员过来了，“先生，你们坐的是四人桌儿。那边有一位先生和一位小姐等了半天了，你们介不介意让他们过来拼桌儿？”
　　“不行。”“可以。”凌一笑和贝晓宁同时说。
　　服务员尴尬地笑笑，“那……到底是……”
　　贝晓宁对凌一笑说：“拼吧，咱俩也用不着这么大的桌子。”
　　凌一笑不说话。贝晓宁转向服务员，“让他们过来吧。”
　　服务员走了，凌一笑说：“拼桌儿吃饭多别扭。”
　　“哎呀，咱们不就先来了一会儿嘛，做人要厚道……”
　　“贝晓宁？！”
　　贝晓宁一抬头，傻眼了。
　　“王力？赵楠？”他赶紧站了起来，“你们怎么……”
　　“哦，公司这边不是新开了家店嘛，今天就把我俩派过来了。店长说这附近就这儿好吃，所以就来了。没想到这么巧……”
　　这时凌一笑也站起来了。贝晓宁赶紧给介绍，“这两位是我同事，这是王力，这位大美女是赵楠。这个是我朋友，凌一笑。”
　　三个人互相点了点头后，四个人一起坐下了。
　　凌一笑说：“没想到是你同事，那正好儿，也不用拼什么桌儿了，咱们一起吃吧。”
　　王力看着凌一笑，想了想，“唉？这不就是周日那天婚礼上……”
　　“就是我。”凌一笑大大方方地点点头。
　　贝晓宁的笑容僵在脸上，“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说误会，“那天让你们见笑了，今天我请客。”
　　“不用不用，工作餐，公司给报销的。服务员，把菜单儿拿来！”看出了贝晓宁的窘迫，赵楠及时把服务员叫了过来。
　　又加了三个菜，服务员拿着菜单儿走了。
　　贝晓宁把四个人的茶杯倒上茶，“这几天经理没说我什么吧？”
　　赵楠把茶拿过去喝了一口，“经理没说什么，咱们组长可不太高兴。”
　　“啊？我休我的婚假，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他说现在公司正忙，你既然没结成婚，就应该马上去上班。”
　　“你甭理他。”王力把话接了过去“他就怕你顶了他的位置，正愁抓不着你把柄呢，经理知道是怎么回事。”
　　接着贝晓宁跟王力和赵楠又说了些公司的事情。凌一笑插不上嘴，只能坐在旁边听。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停下了，凌一笑赶紧逮住机会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公司？”
　　“服装公司。”贝晓宁回答。
　　“那你在公司里是干什么的？”
　　“陈列，我们都是。”
　　“陈列？是摆东西吗？”
　　“嗯，差不多吧。就是负责各个专卖店店内服装的陈列、颜色搭配和橱窗展示啥的。”
　　“哦，那应该不累吧。”
　　“不累？！一天要跑好几家店，还得经常整宿加班。”
　　赵楠点点头，“看着容易，其实挺累的。我俩今天忙活了一上午，连坐都没坐一下。要不刚才也不会跟服务员说想拼桌儿了。”
　　“哦，这样。”凌一笑附和了一句，不过他心里还是没觉得那有什么可累的。
　　贝晓宁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白了他一眼，“上班族都很辛苦的。要是都像你一样做老板就好了。每天睡到中午，起来吃顿饭，再晃荡晃荡，去酒吧打打牌，一天的工作就做完了，就可以数钱数到手抽筋儿。”
　　“喂！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你以为我天天这样吗？你才跟我一起住了几天啊？”
　　贝晓宁差点儿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
　　“先生，请小心。”服务员及时地把菜端上来了。
　　吃完饭后凌一笑当仁不让地抢着付了钱，然后还很明事理地让服务员开了打着贝晓宁他们公司名头的发票给了赵楠和王力。跟他们分开之后上了车，贝晓宁说：“完了，等我回公司上班肯定说不清了。”
　　“什么说不清了？”凌一笑不明所以。
　　“公司的人肯定早就都知道了我婚礼上的糗事，现在又要都知道我跟你一起吃饭还住你家了。”
　　“他们会说吗？我看你跟他们关系不错啊，要不怎么会背后一起议论领导呢？”
　　“唉，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会变成全公司皆知的秘密了，只要组长知道了，他一定会去告诉经理的。”
　　“你们组长跟你有仇啊？”
　　“以前有一次在旗舰店他差点捅出大楼子，是我及时发现挽救了他的错误，帮了他。”
　　“那他应该谢你啊。”
　　“可是后来事情被经理知道了，把他臭骂了一顿，他一直认为是我去告的密。”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厚道。”
　　“唉，已经这样了，想也没用，到时候再说吧。我看我在你家的这几天就别再出来吃饭了，我最近比较倒霉，没准儿以后再碰上谁。”
　　“那在哪儿吃啊？”
　　“在家做吧。”
　　“在家做？我可不会，你会吗？”
　　“会一点儿。”
　　“你会做什么？”
　　“嗯……煎鸡蛋，鸡蛋糕，西红柿炒鸡蛋，木须木耳，甩袖汤……”
　　“停！你会不会做跟鸡蛋没关系的。”
　　“大米饭。”
　　“你……”凌一笑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哦，威子，怎么了？”
　　……
　　“什么？！”
　　……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
　　“他敢？！”
　　……
　　“嗯……那好吧。”
　　……
　　“嗯，我明白。”
　　……
　　“行，那就这样儿吧。”
　　放下电话，凌一笑抬起头看着贝晓宁，“得了，我这几天不去酒吧了，可以天天在家陪你玩儿了。”
　　“啊？为什么？”
　　“嗯……有点儿事儿，反正这几天不用去了。走吧！”
　　“去哪儿？”
　　“超市啊！你不说要在家做饭嘛，我冰箱里可只有啤酒。”

　　十

　　到了超市，贝晓宁觉得这回是真的见识到什么叫购物狂了，就是像凌一笑这种──无论买什么都得在后面加上S，让人感觉已经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凌一笑选的自然是市里比较大的那种仓储超市，好几百平一层，一来就来三层，还得带地下停车场的那一型。
　　贝晓宁跟着凌一笑先到了三层的小家电区，开始不知到他要干什么，结果凌一笑奔着吹风机专区就直接走过去了，贝晓宁赶紧跟上，暗暗地想：咦？想不到早上说了一句他就记住了，还挺有心嘛！
　　电器都是开票儿买，凌一笑站在五花八门儿的吹风机前指着看起来貌似功能最多的一款，大手一挥，“小姐，给我开三个。”
　　“你要开发廊吗？！”贝晓宁立刻提出了异议。
　　凌一笑翻了翻眼睛，“楼上楼下，一共有三个卫生间，当然要每屋儿一个。”
　　“可你平时不都不需要吗？”
　　“要买就都买上嘛。”
　　销售人员已经把小票儿开好了，凌一笑毫不在意地去付了钱。贝晓宁想：三个卫生间……好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吧，反正又不是我花钱。就没再多说什么。
　　可是接下来，贝晓宁发现凌一笑买几个电吹风其实跟他家有几个卫生间压根儿就没有任何的关系。三个，根本就是他买东西数量的底限。因为他们下了三楼，又扫荡了二楼和一楼之后，他们已经由之前两人只拎了一个购物篮，变成一人推一辆购物车了。而车里装的分别是：三串卫生纸，五支牙膏，三瓶洗发水，六条浴巾，五卷垃圾袋，五卷保鲜膜，三斤里脊，三斤五花儿，三斤脊骨，三斤排骨，三斤牛腩，四块儿牛后腰里脊等等等等，以及各种三四五六瓶儿袋儿盒儿不等的调料、油、水果和蔬菜。而最后让贝晓宁彻底崩溃的是十板儿巧克力和十包儿薯片儿。
　　“你这是要干什么？！”
　　凌一笑莫名其妙地看看突然停下来的贝晓宁，“你怎么了？”
　　“为什么每一样都要买那么多？”
　　“多吗？这不省得吃完了再来买吗？”
　　“这么多东西，你吃得完吗？”
　　“我身体倍儿棒，吃嘛儿嘛儿香的，怎么也能再活个五六十年吧？有什么吃不完的？”
　　“都有保质期的！”
　　“咱们两个人，不至于吃过期吧？”
　　“我顶多在你家再住个十天八天的，你还真打算让我陪你常住啦？！”话一说完，贝晓宁就后悔了。
　　凌一笑讪讪地笑了笑，“也对啊！不过……能有个人在家陪我也挺有意思的。”
　　那你为啥不找个女朋友来陪你一起住？不过这话还没等说出口，凌一笑已经推着车到了收银处。贝晓宁推上车快走几步赶上他，开始帮着往外拿东西。
　　交完钱，他俩推着购物车坐上电梯到了停车场。贝晓宁调侃着说：“超市没给你算个批发价儿？”
　　“这么点儿东西，不至于。再说超市也没有批发价儿吧？”凌一笑打开汽车后备箱，一本正经地回答。
　　贝晓宁把一袋袋的东西码进去，“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典型的一种强迫性对商品的病态占有欲，充分地体现了你内心的空虚和极度的没有安全感。”
　　东西码完了，凌一笑“砰”地一声关上了后备箱，一声不吭地自己先上车了。贝晓宁吓了一跳：生气了？开个玩笑，不至于吧？
　　贝晓宁上了车，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凌一笑一眼：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显得他的侧脸更加的棱角分明了。
　　离开超市，一路开车到家，凌一笑都没再说话。最后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凌一笑突然来了一句：“以后别再说那样的话。”
　　贝晓宁一愣，“啊？什么？”
　　凌一笑没吱声儿，下了车，拿出买回来的东西，先拎了几袋儿上楼了。等贝晓宁拎着剩下的两个口袋跟着进了屋之后，凌一笑已经恢复了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把各种鱼、肉一边塞进冰箱一边问：“今天吃什么啊？”
　　一路都没说话，贝晓宁不适应地清清嗓子，“咳……什么都行。”
　　凌一笑打开塑料袋翻了翻，“我想吃牛排。”
　　“啊？牛排？我不会做。”
　　“我会。”凌一笑翻出牛里脊，“你来做沙拉和土豆儿泥吧，那个很简单，会吧？”
　　“会。”贝晓宁把黄油、沙拉酱、土豆儿和一些可能会用到的蔬菜拿出来摆到了外面。
　　收拾好了买回来的东西，两个人背对着背在吧台里各自忙活开了。贝晓宁洗好各色蔬菜后，站在吧台旁开始认真切丝。凌一笑也拿出平底锅，开了火。
　　“黄油呢？”
　　贝晓宁抬头看了一眼，“在这儿呢。”
　　凌一笑的长胳膊伸了过来，可是东西都堆在一起，他拿黄油的时候一下子碰倒了沙拉酱的瓶子。贝晓宁赶紧抬手去扶，凌一笑也本能地一步跨过来用另一只手想去抓住瓶子，但却一把抓在了贝晓宁的手上，而他拿着黄油的手还没有离开吧台，所以与此同时，贝晓宁整个人就正好被他圈进了怀里，贝晓宁的头发也刚好戳在了他的鼻子下面。在感觉到头顶上热气的瞬间贝晓宁浑身一紧，两人同时送开了手，瓶子还是倒了。凌一笑拿起黄油转过身，不再理那瓶子。贝晓宁再次扶起沙拉酱看着自己的手背呆了一下，然后埋下头继续切菜。
　　过了一会儿，牛肉的香味儿出来了，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有抽烟机在“呼呼呼”地响着。贝晓宁悄悄扭过头去看凌一笑，这一下他差点儿没乐出声儿来。凌一笑回家之后换了白T恤，黑麻布裤，此刻他正一手掐腰，一手夹着香烟眯着眼睛认真地看着锅里的牛肉，俨然还是一副流氓相，可是胸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是一只很大的机器猫，万能袋儿的位置正好是围裙的口袋，看口袋凸起的形状，里面应该是被塞了一包烟。
　　凌一笑突然转过头，“这是我的一个前女友留下的。”
　　“哦，挺好，很适合你。”贝晓宁还是忍不住笑了。
　　终于都做好了。贝晓宁把盘子摆到桌儿上，凌一笑打开了酒柜，“喝红酒吗？”
　　“呃……我不爱喝红酒。”
　　“那……白葡萄酒？”
　　“我想喝啤酒。”
　　“那多不对味儿啊？”
　　“那你喝红酒，我喝啤酒。”
　　凌一笑想了想，“算了，还是陪你喝啤酒吧。”
　　贝晓宁打开冰箱拿出几罐儿啤酒。凌一笑坐下来，看了看旁边的玫瑰，“嗯，也好，要不这牛排、红酒、玫瑰花儿的，我都想闭灯点蜡了。搞得跟要跟姑娘求爱似的。”
　　啪！贝晓宁打开一罐儿酒，递给凌一笑，“哟！看来你是业务熟练啊！”
　　“那是，只要哥哥我看上眼的，哪个姑娘能逃过我的魔爪！”凌一笑喝了一口，沾了一嘴的酒沫儿。
　　“王菁。”贝晓宁自己也开了一罐儿。
　　“切！那是我没正心追她。”凌一笑撇撇嘴，“我要是真想让她做女朋友，你俩的婚礼根本就没可能举行！”
　　“哼！看把你牛的。这么有本事，教我两招儿吧。”
　　“咋？想拜师了，八戒。”
　　“嗯，要不讲讲你的情史也行。”
　　“我的太精彩了，先说说你的吧。”
　　“我没有情史。”
　　“不可能！”
　　“真没有。”
　　“那……这样吧，我问你答。”
　　“嗯……行。”

　　十一

　　凌一笑切下一块儿牛排塞进嘴里，“你今年到底多大啊？”
　　“二十八。”
　　“生日呢？”
　　“阳历五月末。”贝晓宁也开始吃了。
　　“那我比你大两岁多呢。”
　　“你三十了？”
　　“嗯。”凌一笑点点头。
　　“老帮子了。”
　　“去！什么老帮子，男人的大好时光就是从三十岁开始的，你不知道吗？”
　　“没看出来。”
　　“不要转移话题。那除了王菁，你还有没有过别的女朋友？”
　　“没。”
　　“真的假的？”凌一笑看外星生物一样地看着贝晓宁。
　　“我有必要骗你吗？”
　　“可是……怎么可能呢？！你就没喜欢过哪个女孩儿？”
　　“喜欢过啊！我小表妹。”
　　“这不就得了。”
　　“今年十岁。”
　　“你……”
　　“主要是吧，女人的脾气都差不多，一跟她们走近了就都爱跟你撒个小娇，发个小脾气儿什么的。王菁算开朗的了，那跟我闹起别扭来也能好几天不跟我说话，怎么都哄不好。”
　　“几天？你别告诉我你是一直在哄。”凌一笑飞快地喝完了一罐啤酒，点了颗烟。
　　“是啊！女人不都得哄吗？”
　　“唉──你看，这就是你的失误了。你太不了解女人了，女人都是越哄越来劲！生气了，你不理她，三天，再甜言蜜语一番，准保跟你掉几滴眼泪就好了。”
　　“啊？这也行？”
　　“什么这也行！你这性子也好过头儿了吧？！”
　　“无缘无故的，哪来那么多气可生？”贝晓宁的牛排吃剩一半儿了，“你这手艺不错。”
　　“谢谢。唉？那像你这样的小白脸儿在学校的时候肯定是抢手货啊！没有女生儿倒追过你吗？”
　　“唉唉唉！别乱说，我可不是小白脸儿。不过追过我的女生儿倒是有过几个，我也试着跟她们接触过。可结果嘛……不是我闲她们烦，就是她们闲我肉，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那……你就没再跟别的女人有过更多的接触。”
　　“除了王菁就是我妈和我奶奶了，要不是我姥姥去世得早，她应该也能占个指标儿。”
　　凌一笑夹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你别告诉我，你……还是个……处男。”
　　贝晓宁的脸红了，“不行吗？”
　　“大哥！”凌一笑拍拍桌子，“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好不好！二十岁以上的处男早该绝种儿啦！”
　　“很遗憾，还没有，让你失望了。”贝晓宁嘟着脸，往嘴里填了一勺儿土豆儿泥。
　　“不是……那……那你跟王菁就……就没试着……”
　　贝晓宁又开了两罐儿啤酒，“试过啊，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俩就互相看过身体，我还哭了。”
　　“啊？你哭什么啊？”凌一笑已经有点儿憋不住笑了。
　　“我以为她的小鸡 鸡被割掉了，还留了一道伤口。我想那一定很疼，就哭了。”
　　凌一笑愣住了，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趴到了桌子上，笑得几乎背过气去，“伤……伤口？哈哈哈哈！你真是太……太有想象力了……”
　　“喂！我在跟你说很隐私的事情，笑够了没有？！”
　　“哈哈哈哈！等……等一下……哈哈哈哈！好……好了。那……那后来呢？”凌一笑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勉强绷住了脸。
　　“后来上初中的时候上了生理课，跟几个哥们儿当作学术问题讨论了几回，我就很想试试。我比王菁大两届，等她上了初一，跟她提过，可她说可能会有小孩儿，我想我还养不起，就算了。再后来，上高中的时候，我俩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儿里偷偷接过吻，可每次我俩都会笑，总得笑完了才行。最后觉得越来越没意思，就干脆连吻也不接了，只是偶尔拉拉手，也是像兄妹的那种。不过……其实我知道王菁上大学之后，有过一个男朋友，是我的同学。王菁到我们学校来看我的时候认识的。不过他俩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人大学毕业之后就回了老家，也没见王菁怎么伤心，她也没再问过我那人的事儿，可能是就那么断了吧。”
　　凌一笑又喝完了一罐儿，“这样啊。难怪王菁不想嫁给你了，看来你俩没结成婚是对的。唉？不过我可真是不得不佩服你。”
　　“佩服什么？”贝晓宁再打开一罐儿啤酒递过去。
　　“这么多年。亏你抗得住啊！”
　　“什么抗得住？”贝晓宁没明白凌一笑是什么意思。
　　“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贝晓宁把左手伸过去，“干嘛？你会看手相啊？”
　　“你是左撇子吗？”
　　“不是啊。”
　　“那把那只给我。”
　　贝晓宁又把右手伸给他，凌一笑抓着他的指尖儿，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面露沉痛地点了点头，“右手兄弟，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辛……”贝晓宁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啪”地抽回手，“行不行？！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呢！”
　　“哈哈哈哈！……”凌一笑又趴在桌子上笑开了。
　　贝晓宁抓起纸巾盒扔到凌一笑头上，“别笑了！该你了！”
　　凌一笑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重新坐直身体，“好吧。我的初恋始于托儿所。”
　　“啊？几岁啊？”
　　“忘了，应该是三四岁吧。那时候我们班里有个女孩儿，非常可爱。那脸蛋儿，水嫩嫩的，晶莹剔透，就像果冻布丁一样。不过当时没有果冻儿，我就是单纯地觉得她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于是有一天，趁她不备，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啊？！”贝晓宁把正要往嘴里送的沙拉掉在了桌子上，“那后来呢？”
　　“她大哭不止，老师说我是小流氓儿，从那以后就再也不允许我靠近她了。”
　　“嗯，你们老师看得还挺准。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小学了。我交第一个女朋友是在小学五年级，不过那时太小，没怎么着就上初中了。”
　　“小学！你还想怎么着啊？！”
　　“上了初中之后，混了一些社会上的小哥们儿，就开始为女孩儿打架。等到了高中就有很多女生主动送上门儿了，高三时我就不念了。”
　　“为什么不念？”
　　“其实是被开除了。因为打架呗。”
　　“还是因为女孩儿？”
　　“不全是。”
　　“那不念之后呢？”
　　“不念之后就左一个右一个的直到现在，不过没几个是真心的。”说着凌一笑还略带几分惆怅地叹了口气。
　　贝晓宁摇摇头，“你到底祸害过多少良家妇女啊？”
　　“什么啊？你咋不说我这风流倜傥的小伙儿被多少女人祸害过呢？我对她们都很好啊！而且每次被甩那个都是我。”凌一笑一脸的无辜。
　　“哼！我看你是活该。”
　　“我看你是嫉妒吧。”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贝晓宁放下刀叉，“我吃撑了。”
　　“我也饱了，那咱俩到沙发上坐着，边喝边聊吧。”
　　“行。”
　　凌一笑又抱出一堆啤酒，两人挪到了沙发上。没再说女朋友，贝晓宁说了些家里和公司的事，凌一笑说了说酒吧。啤酒开了一罐儿又一罐儿，最后两个人就不知不觉地一起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贝晓宁梦见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有舒服的微风吹过来。正觉得很惬意，却突然有什么东西压到了自己身上，他想坐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怎么也动弹不了，挣扎间感到有一只手摸到了他的腰上，贝晓宁把它拨开，那手又摸上了他的胸前……
　　贝晓宁一个激灵醒过来，就看见了凌一笑闭着眼睛趴在自己身上摸得正欢。他一把将凌一笑推开，“喂！你干嘛呢？！”
　　凌一笑揉揉眼睛坐起来，“嗯？怎么了？”
　　“你摸我干什么？！是不是梦到哪个老相好儿了？！”
　　“嗯？我摸你了吗？”凌一笑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我说嘛！怎么抱着好大一个果冻，又软又滑的。”
　　贝晓宁拿起一个靠垫儿撇过去，“继续摸你的果冻儿吧！我睡觉去了！”说完他红着脸气呼呼地站起来回了房间。
　　凌一笑听到关门声后好半天没动。其实他刚才没有梦见什么，只是觉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然后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伸手摸到光滑的身体之后，他迷迷糊糊地好像知道自己摸的是谁，可是因为觉得很舒服就没停下来。他看看自己的手，又滑又嫩的感觉还残存在上面，忽然就想起了吃饭之前拿黄油时不小心抱住了贝晓宁的情形。
　　凌一笑猛地甩甩头：靠！摸男人怎么也会感觉很爽？难道是因为太长时间没磕炮儿了？妈的！睡觉！
　　凌一笑感到心烦气燥，不愿再多想，站起来迈过满地的空啤酒罐儿回了自己的卧室。

　　十二

　　凌一笑抻着懒腰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早已经起来了的贝晓宁正坐在沙发上数手指头。
　　“你掐算什么呢？太上老君。”
　　贝晓宁抬起头，“哦，我算算在你这儿住几天了，好像应该给我妈打个电话。”
　　“那你就打呗。”
　　“我不能在你家打，万一我妈她老人家明察秋毫，像张帅那样把电话再打回来怎么办？得去外面打。”
　　“去外面啊？”凌一笑看看窗外金灿灿的阳光，“这几天这秋老虎还挺狠的，不如咱俩顺便去游泳吧？”
　　“我无所谓，到游泳场买条泳裤就行了。”
　　“那好，下水之前到里面冲澡，我先去洗个脸。”凌一笑说完一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回头四下看了一圈，“你把屋子收拾了？”
　　“是啊，不收拾等着招小强吗？”
　　“有钟点工儿啊！本来还想今晚找李姐过来呢。行，我省了。等着我把她的工资给你啊。”
　　“免了，我可不想抢人家饭碗。”
　　在快餐店吃完饭，凌一笑把车停到路边，贝晓宁拿着刚买来的IC卡，站在公用电话亭里开始拨电话。呼叫声响了三遍，那边有人接了起来。
　　“喂？”
　　“妈。”
　　“……”
　　“妈？”
　　“晓宁。你在哪儿呢？”
　　“我现在在外面。”
　　贝晓宁拿着听筒，眼睛盯着凌一笑的黑车。凌一笑不知看到了什么，按下了车窗，探出头去朝前看。贝晓宁的视线被电话亭挡住了，看不见他在看什么。
　　“你这几天在哪儿住的？”
　　“在同事家。”
　　凌一笑把墨镜推到头顶，打开车门下车后蹲了下来。
　　“哦，我给张帅打过电话，他说你在他那儿住了一天，然后他女朋友就回去了。”
　　贝晓宁吞了口口水：好险！多亏没说自己在大嘴家！
　　“嗯，他女朋友好不容易才过来一趟。”
　　一只雪纳瑞出现在凌一笑面前。雪纳瑞的脖子上有根栓绳儿，绳子的另一端是一个穿着超短裙的美女。
　　“你什么时候回来？”
　　“妈……那天婚礼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凌一笑抓住雪纳瑞，在它头上用力揉搓了两下。它似乎很不喜欢，挣脱了想要跑，可是却被主人死死扽住。凌一笑又按住它，开始搓它的肚子。
　　“那是怎么回事？小菁都跟我们说了。”
　　“小菁……小菁她误会了。”
　　“那个男的是谁？”
　　“他是……”
　　凌一笑抬起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美女变换了一下美腿的姿势，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他是喜欢男人，暗恋我很多年了，我不想理他，可他一直纠缠我。不知他怎么知道了我结婚的事，就跑去捣乱。”
　　“啊？！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凌一笑终于放过了那只被他弄得看起来很痛苦的雪纳瑞，站起身，略微低下头，嬉皮笑脸地跟狗的主人聊了起来。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再说我也没想到他那么疯，居然跑去闹婚礼。”
　　“那小菁怎么说你也……”
　　“所以说她误会了嘛。妈，我爷和我爸还在生气吗？”
　　凌一笑掏出手机递了给美女狗主人。美女狗主人红了红脸接过手机，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又把手机还给凌一笑，摆了摆手，牵着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窜出去的雪纳瑞走了。
　　“你爷爷还好，你爸还是很生气。不过既然是这样，我先好好跟他说说，你明天回来跟他解释一下。有什么话还是当面说的好，我也觉得你不可能……唉，可是那天实在是太丢脸了。你回来咱们再一起去一趟小菁家……”
　　凌一笑把墨镜扣回到脸上，目送美女离开之后，转回头，交叉了两条长腿靠着车，把两只胳膊伸成一字形扶在车门上，朝贝晓宁望了过来。炙烈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高耸的鼻梁投下了浓重的阴影。紧紧抿在一起的两片嘴唇的弧度跟线条优美的下巴形成了天衣无缝的组合。
　　“晓宁？……晓宁？！”
　　“啊？喂？”
　　“干什么呢？！听没听见我的话？”
　　“哦，听见了。妈，新房的钥匙都在你那儿呢吧，过几天上班了我还得回去住。”
　　“嗯，行，等你回来就给你，你的手机和钱包儿也都在我这儿呢。你这几天身上没钱吧？”
　　“哦，没事，我跟同事借了。那行了，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放下电话，贝晓宁走到车旁。
　　“打完了？”
　　“嗯。”
　　“说清楚了？”
　　“嗯。”
　　贝晓宁上了车，不再说话。凌一笑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电话打得不痛快了，就没再多问。
　　到了游泳场，贝晓宁先去买了泳裤和泳镜，又跟凌一笑一起到洗浴处脱衣服换了泳裤冲了水，然后两个人一起来到标准泳池边试水。
　　凌一笑弯下腰，撅起屁 股，把池里的水往自己身上撩了撩，突然说：“王菁不是说你屁 股上长几个痦子她都知道吗？”
　　“怎么了？”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贝晓宁奇怪地看着他。
　　凌一笑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现在我也知道了。”
　　贝晓宁抬起腿，一脚将还撅在那儿的凌一笑踹进了水里。
　　几个水花儿翻过，凌一笑从水里钻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个。”
　　贝晓宁抬脚就要再往他脸上踩，凌一笑一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拖进了水里。不等贝晓宁反应过来，凌一笑又把他压到池底，在他的腰上、胳肢窝上抓了起来。贝晓宁痒痒的受不了，连呛了几口水，等他挣脱了凌一笑的压制，浮到水面上时，凌一笑早已剑鱼一样地逃了。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两个人几乎一直都再找机会把对方从池边踢进水里，或在水里把对方压到水底。
　　阳光褪去，温度渐渐降低，池里的人越来越少。凌一笑和贝晓宁也游累了，两人上了岸一起去冲澡。
　　凌一笑动作比较快，洗完先出去了。等贝晓宁拎着口袋走到游泳场出口的时候，凌一笑正用胳膊肘支着劈开的膝盖坐在长椅上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
　　“……”
　　“他真这么说的？”
　　“……”
　　“还是我会会他吧。”
　　“……”
　　“你跟他说那些都没有用，他要找的是我。”
　　“……”
　　“嗯，好吧，不行就给我打电话。”
　　凌一笑放下电话，皱着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贝晓宁坐到凌一笑身边。
　　凌一笑一抬头，变脸般地松开眉头笑了，“嗯？哦，没事儿。走吧，回家。”
　　回到家，一进屋凌一笑就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嚷嚷着“累死了”，打开了电视。贝晓宁把两人的东西放进卫生间，出来之后说：“晚上吃什么？”
　　凌一笑兴趣缺缺地躺到沙发靠垫上翻了翻眼睛，“什么都行。”然后就直盯盯地看着屋顶再也不动了。
　　贝晓宁打开冰箱看了看，想起以前看过老妈怎么做海带炖脊骨，决定试试，又拿出一袋儿生菜，准备再做一个蚝油生菜。
　　解冻、淘米、洗菜。葱姜蒜切完，烫了一下脊骨，电饭煲设定好，接上水，骨头下锅。等忙乎得差不多了，贝晓宁再往沙发上看，凌一笑伸胳膊撂腿地已经睡着了。
　　贝晓宁走过去，把电视关掉，然后拿起堆在一边的毯子给他盖上。凌一笑的眉毛动了动，又皱到了一起。贝晓宁一时调皮，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想把他的眉头推平，可推开了，那两道浓眉马上又皱到一起，再推开，再皱……
　　凌一笑一把抓住他的手，坐了起来，贝晓宁吓了一跳。
　　凌一笑的手机响了，他赶紧接起来。
　　“喂？”
　　贝晓宁立刻听见了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叫喊声：“……大哥……不好了……”
　　“怎么了？！”凌一笑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跟……谈崩了……动手儿……”
　　“你们在哪儿？！”凌一笑往门口儿跑过去。
　　贝晓宁听不见那头儿说什么了，只见凌一笑的表情越来越愤怒，最后他说：“我马上过去！”就把手机挂了。
　　贝晓宁也跑到门口儿，“怎么了？你干什么去？”
　　凌一笑已经把鞋穿好了，“有点儿事儿，我出去一下。”
　　“可是……饭菜已经好了。”贝晓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只是感觉到了不安，不想让凌一笑走。
　　“我回来再说，你先吃，不用等我。”凌一笑转身就要开门。
　　贝晓宁一把拉住他，“是不是酒吧出什么事儿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胡闹！你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贝晓宁只好松开手，眼看着凌一笑走了，他却再也坐不安生了。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进去。饭菜已经好了，他把火关了，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觉得自己越发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强迫自己重新坐下来，换了几个频道，还是心神不宁。
　　这样勉强熬到了凌晨一点，凌一笑还是没回来。贝晓宁再也忍不了了，想打电话，才发现这几天根本就没记凌一笑的电话号码儿，想去酒吧，又怕这么长时间，人早都离开了。想来想去，一咬牙给王菁打了个电话。王菁已经睡了，听贝晓宁说要凌一笑的电话，也没多问，就告诉他了。
　　贝晓宁拨通电话，可一直到忙音响了，那边也没有人接。贝晓宁觉得嗓子眼儿开始冒火。又拨，还是没人接。贝晓宁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决定再拨最后一次，要是还打不通就直接去酒吧。
　　就在贝晓宁以为又要没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不是凌一笑的声音。
　　贝晓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你好，这是一笑的电话吗？”
　　“是。大哥现在不方便听电话。我是林威，你是哪位？”
　　“哦，林哥，我是贝晓宁，咱们在洗浴城见过的。一笑他……没事吧？”
　　“哦，是你呀。你等一下，大哥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
　　“喂？哪位？”
　　贝晓宁这时才发现凌一笑充满磁性的低音是那么好听。
　　“一笑。”
　　“晓宁？怎么了？”
　　“没事，你怎么……还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哦，那好。”
　　放下电话，贝晓宁的胸口一下子通畅了。又看了几遍便签上的号码儿，牢牢记在心里，然后他站起来，把煤气重新点燃，调到小火儿，把骨头汤热上了。

　　十三

　　两点，门上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贝晓宁“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了门口儿。
　　门开了，是林威。
　　“林哥？”
　　“哦，晓宁。”林威转回头，“大哥，你小心点。”
　　头和右手上缠着纱布的凌一笑出现在贝晓宁面前。
　　“一笑？！你……这是怎么弄的？！”
　　凌一笑笑笑，轻描淡写地说：“跟人打架了呗。”
　　林威哈下腰，给凌一笑解开鞋带儿。贝晓宁摆出两双拖鞋，凌一笑换了鞋。林威说：“我不进去了。”
　　“啊？进来吧，林哥，我做了饭，一起吃点儿吧？”
　　“不了不了……”
　　凌一笑转过身，“你急着回去干什么？”
　　“嘿嘿。”林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媳妇儿还在家等我呢。”
　　凌一笑在林威身上拍了一下，“哟！那我可不留你了。赶紧回去跟老婆钻被窝儿去吧！”
　　林威看了一眼凌一笑的头，对贝晓宁说：“多亏你在这儿呢，那我大哥就交给你了。三天后到医院去换药，七天后头拆线儿，三周后手拆线儿。这是止痛药和消炎药，止痛药一天只能吃一片儿，可以掰开分两次吃。”说着林威从兜儿里掏出两盒儿药递给贝晓宁，“大夫嘱咐了，千万不能让他抻了右手，否则搞不好会落下残疾的。”
　　“你别吓唬他了，快走吧！”凌一笑推了林威一把。
　　“那拆线儿前大哥就别去酒吧了，我会找人看着的。”
　　凌一笑点点头，“嗯，行。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回见！”林威冲贝晓宁摆摆手，跨出门槛儿，一关门，走了。
　　贝晓宁站到凌一笑跟前，仰着脸看了一圈儿他的头，又拿起他的右手端详了一番，“怎么弄的？”
　　“哎呀！没事儿。快点儿，你不是做饭了吗？我饿了。”凌一笑抽回自己的手朝吧台走过去。
　　贝晓宁站在原地不动，“到底怎么弄的？”
　　凌一笑拉出椅子，坐到上面，从敞着的西服里怀里费劲巴拉地掏出一颗烟，点上，吸了一口，眯起眼睛看着贝晓宁，“酒瓶子砸的，行了吧？能给口饭吃了吗？”
　　贝晓宁感觉心里好像被人拧了一把，咬着嘴唇走到吧台里面，盛了海带骨头汤和蚝油生菜，又填了两碗饭放到自己和凌一笑面前。
　　两个人闷下头儿吃饭，都不说话。
　　吃了一会儿，贝晓宁抬起头，发现凌一笑正笨笨卡卡地用左手想要努力地夹起一片儿海带。可是海带又薄又滑，几次都在他即将要把它夹出汤盆儿的最后关头又掉回了汤里。
　　贝晓宁皱皱眉头，夹起一片儿海带送到凌一笑眼前。凌一笑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接了过去。
　　贝晓宁收回筷子继续吃自己的。
　　“我还要。”
　　贝晓宁看看凌一笑，又夹了一片儿递过去。凌一笑又美美地吃了。
　　不到一分钟。
　　“我还要。”
　　再夹，再吃。
　　“我还要。”
　　贝晓宁干脆把筷子放下了，“你真那么爱吃海带？”
　　“是呀，你没看见我的秀发黑又亮，一点儿头皮屑都没有吗？”
　　“你那种发型黑不黑亮不亮的能咋的？”
　　“可我还有浓密的眉毛和迷人的睫毛啊！”说着凌一笑夸张地动了动眉毛又眨了眨眼睛。
　　贝晓宁终于被他逗乐了，“我没怎么吃海带，头发、眉毛和眼睫毛儿长得也很好啊。”
　　“兴你天生丽质，不许我后天努力吗？”
　　“行，你努力吧，没人拦着你。”贝晓宁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儿海带塞到凌一笑嘴里。看凌一笑笑眯眯地就着一口饭咽了海带，贝晓宁索性把自己的碗推到一边儿，夹起一大块儿脊骨，开始从坑坑洼洼地骨缝儿里剔出肉来夹到凌一笑碗里。
　　凌一笑拿着勺子吃了几口，“晓宁。”
　　“嗯？”贝晓宁低着头，剔得很认真。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贝晓宁停了一下，没抬头，“哦，我也不知道。反正都说我对人挺好的。”
　　凌一笑喝了两口汤，然后放下勺子，很严肃地看向还在用力剔骨头的贝晓宁，“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手术室里出来。本来我应该跟哥儿几个一起去吃饭的，可是听到你在电话里问我怎么还不回来……你知道吗？很多年没有过人等我回家吃饭了。”
　　贝晓宁把终于剔干净了的脊骨放到一边儿，抬起头，迎着凌一笑的目光，“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就不能告诉我吗？我知道……”贝晓宁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也许你认为跟我萍水相逢，我跟你也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人。过几天我就走了，能不能再见面还不一定，你的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没有必要……”
　　“我告诉你！”凌一笑打断贝晓宁，“……如果你想听的话。”
　　贝晓宁点头。
　　凌一笑点了颗烟，“我不是跟你说过，我高三的时候被学校开除了吗？”
　　“嗯。”
　　“那时候是高考前三个月，我跟外校的一个学生在台球儿厅发生了点儿过节，动了手。当时我的人多，那个学生吃了亏。”凌一笑夹着烟的手伸出无名指在烟灰缸儿的周围画着圈儿圈儿，陷入了多年前的回忆中，“那人叫马宏兵，当时在他们学校也挺立的，被我打了，觉得没面子。于是有一天就带了人拿着片儿刀到我们学校来堵我。那天刚下晚自习，我身边儿没人，被他给抓了个正着。虽然经常打架，可一下子被那么多人围住，我还是慌了。我假装冲着一个方向喊了一声‘我在这儿呢’，然后趁他们都扭头看的时候，冲了出去开始拼命地跑。马宏兵当然不可能轻易罢休，看我跑了，立刻就带着那二十多人跟在后面追。我跑得快，道儿也熟，很快就把大部分人甩掉了，但他和另外两个人却一直追了上来。后来我实在跑不动了，就跟他们打起来了。他们拿着片儿刀一起过来砍我，我一着急就抢了马宏兵的刀，闭着眼睛边挡边胡乱地砍回去。结果我没受伤，马宏兵的腿却被我砍中了。”
　　凌一笑不看贝晓宁，捻灭了烟屁，继续说：“一个月之后，听说马宏兵的腿残了。但因为是他带人拿刀来找我的，所以他家里也没告我，可是学校把我开除了。但事情没完，过了几天，又听说马宏兵有个哥，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了，外号儿叫马老二。他放出话儿来，说非要我一条腿不可。于是那段时间我就天天聚着一帮哥们儿在家里，不怎么出门儿。可后来在一次我们去饭店吃饭的时候，还是碰到了马老二。他身边儿的人一下子就认出了我，二话没说，我们就动手开打，最后打得一片混乱，警察来了，马老二跑了。”凌一笑又点了颗烟，“我最铁的一个哥们儿──魏国，死了。再后来马老二被抓，判了十三年零两个月。”
　　说到着儿，凌一笑沉默了一会儿。
　　贝晓宁抬手掩住嘴，“怎么会这样？”
　　凌一笑没有回答贝晓宁的话，莫名其妙地笑了，“年少轻狂，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凌一笑抬起头，重新聚焦在贝晓宁的脸上，思绪也回到眼前，“昨天，就是咱们去超市之前，威子在电话里跟我说马老二因为表现良好被提前释放了。昨天他到酒吧去找我，说要跟我好好算算十二年前的这笔帐。威子说让我别急，先别露面儿，他先跟他谈谈，看看他什么意思。我也想趁机先找人摸摸他的底细，看看这些年他在里面混成什么样儿了。可没想到刚刚在酒吧，他们谈着谈着就动起手儿来了。我叫上人赶过去的时候，醉梦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了。我和马老二一碰面儿，他就拿个酒瓶子把我的头砸了，我把酒瓶子磕碎了把他捅了。但同时酒瓶子的碎茬儿也崩伤了我的手。大夫说拇指的筋差一点儿就断了，不过现在已经缝上了，打了石膏，说是三周之后就能长好。”
　　“那马老二呢？”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派人去打听了，他没事，没伤着要害。”凌一笑把烟屁又按进烟灰缸儿里掐灭，“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们打成这样儿，派出所儿没人管吗？”
　　“马老二一到，威子就把酒吧清场儿了，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事儿还没完吧？”
　　“嗯。”
　　贝晓宁低下头看着只剩了个底儿的汤盆儿，“不告诉我是不想让我了解你太多……还是怕我担心？”
　　“担不担心的，你现在也都知道了。”凌一笑站起来，自以为很潇洒地朝卧室走过去，“行了，我累了，睡觉去。”
　　贝晓宁看着凌一笑关了门，坐在吧台旁没动，心里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六……
　　“晓宁！晓宁！”
　　贝晓宁挑了挑嘴角，来到主卧门口儿推开门，“怎么了？”
　　凌一笑的西服褪下了一只袖子，头正卡在T恤的领口儿处，看不到他的脸，蒙在衣服里鼻唇凸起的地方动了动，“你得帮我把衣服脱了。”

　　十四

　　凌一笑右手上的石膏一大坨，贝晓宁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把西服从他身上脱下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T恤领子撑大，躲过受伤的地方，把凌一笑的头从T恤里拔出来。凌一笑喘了口气，“妈的！憋死我了。”
　　脱完衣服，该脱裤子了。凌一笑从床上站了起来，贝晓宁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因为凌一笑是光着上身的，两个人又靠得很近，一股男性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烟草味儿就钻进了贝晓宁的鼻子里。这让他解开腰带后，正在拉拉链儿的手的动作变慢了。贝晓宁的目光不知不觉地顺着眼前匀称流畅的线条游移起来：紧实的胸线轮廓，列成两排的均匀腹肌，胯骨之间隐约可见的腹股沟的痕迹……
　　贝晓宁正感觉到胸口一阵发热，头顶上突然传来了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猛地抬起头，正撞上凌一笑盯着自己的灼人的目光。
　　贝晓宁连忙慌张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脸一红，转身就跑了。凌一笑控制着自己，没有伸手去拉住他，由他跑出了自己的卧室。
　　沮丧地坐回到床上，凌一笑低头看看被拉到了一半的拉链儿，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二天贝晓宁起来的时候，发现凌一笑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手疼，睡不着。”
　　贝晓宁这才想起来昨晚忘了给凌一笑吃药。他赶紧倒了杯水，把药拿给凌一笑。看着他吃完之后，贝晓宁蹲到凌一笑的身边拉起他的手看，手腕处已经肿得好似小馒头。
　　“麻药什么时候过劲儿的？”
　　“早上五、六点吧。”
　　“你一直没睡吗？”贝晓宁抬头看凌一笑。
　　凌一笑一脸委屈地扁扁嘴，“一跳一跳地疼，一睡着就疼醒。一直迷迷糊糊的，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你了……哎哟！”
　　贝晓宁一把将凌一笑的手扔回去，“吃了药，一会儿就不疼了。我给你煮点儿粥。”
　　“你欺负伤残人士！”
　　“欺负的就是你！”
　　粥煮好了，贝晓宁切了两个馒头，滚上鸡蛋煎了。凌一笑闻着香味儿，晃晃悠悠地走到吧台前。贝晓宁把一点儿腐乳放进一碗粥里，递给他。凌一笑“呼呼隆隆”地一连喝了好几碗，又吃了一个多馒头，然后吧嗒吧嗒嘴，“你做饭很好吃啊！”
　　贝晓宁也吃完了，“是吗？都这么说。”他把碗筷端走，“你自己在家呆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你干什么去？”
　　“嗯……昨天我妈说她帮我劝劝我爸，让我回去一趟跟他解释解释。然后我好把我自己家的钥匙拿上，要不我进不了家门儿，总不能一直住在外面吧。我去打个电话，看看劝得怎么样了。”
　　凌一笑没吱声儿，站起来转身朝沙发走过去。
　　贝晓宁拿上IC卡和凌一笑的钥匙，穿好鞋走到门外，关门的时候他往屋里看了一眼。凌一笑正脸色很难看地窝在沙发里狂按遥控器。
　　贝晓宁在小区附近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拿起听筒，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始拨号儿。
　　“喂？”
　　“妈。”
　　“晓宁？你这都什么号啊？怎么还不一样？”
　　“哦，我在外面的公用电话亭儿打的。”
　　“你怎么不在你同事家里打？”
　　“有别人在旁边不是说话不方便嘛。”
　　“我昨天跟你爸说了，他怪你不早点儿说清楚，你快回来吧。你奶奶都打电话把你爸训了。”
　　“嗯……妈。我想……过几天再回去。”
　　“过几天？！为什么啊？”
　　“嗯……我同事这儿有点儿事儿，我想帮帮忙儿。”
　　“可是……你还是先回来一趟吧。”
　　“他这儿离不开人。嗯……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电话那头儿静了一会儿，“唉，好吧。你这么大人了，做什么事自己应该有分寸，妈也不能再说你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完事儿了赶紧回来。得多长时间啊？”
　　“大概二十几天吧。”
　　“这么长时间？你不上班啦？”
　　“上，不会耽误工作的。”
　　“那好吧，回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嗯，好。”
　　放下电话，贝晓宁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朝一个书报亭走过去了。
　　回来之后一打开门，贝晓宁吓了一跳，满屋子的烟。
　　“咳咳咳……你这是干嘛呢？！要点房子自 焚啊？！”
　　贝晓宁冲到窗边儿，赶紧打开了窗子。
　　“你什么时候走？”凌一笑的声音很低。
　　贝晓宁走到凌一笑旁边，把两本书扔到沙发上，“看我给你买了什么？看看这个手就不疼了。”
　　凌一笑依旧阴沉着脸，眼睛盯着电视，“你什么时候走？”
　　贝晓宁坐到他身边儿，“等你好了我再走。”
　　凌一笑没动，脸上渐渐转晴。过了一会儿，他一歪头，“真的？”
　　“嗯。”
　　凌一笑嘴一咧，乐了，伸手去抓沙发上的书，“这是什么？”
　　“全是大美妞儿的男性杂志。”
　　凌一笑拿起书翻了两下，“我喜欢看能动的。”
　　“嗨！你要求还挺多！”
　　凌一笑站起来，走到碟架儿旁，“我前些天买了几个片子，咱俩看看吧？”说着他拿出两本DVD扔给贝晓宁。
　　贝晓宁拿起来看了一眼，一个是美国变 态杀人片，另一个是意大利情 色片。
　　“哼！就知道你一定是这种趣味！”贝晓宁拿出美国片塞进影碟机。
　　“什么趣味？这叫发泄，这叫人性！”凌一笑一屁 股坐回到沙发上，把腿横到自己跟贝晓宁之间，“看这些有助于伤口愈合。”
　　“你算了吧，小心别看到伤口迸裂才是真的。”
　　变态杀人的美国片看完了，贝晓宁觉得有点儿恶心，切了两个橙子端过来吃。凌一笑撇撇嘴，“太假了，那个腐烂的大 腿，还有那个脑袋……”
　　“你别说了！”贝晓宁拿起一块儿橙子及时塞进凌一笑嘴里，又起身去换了下一张碟。
　　意大利情 色片也看完了。贝晓宁觉得心跳有点儿快。凌一笑意犹未尽地感叹了一声，“哎呀！这大屁 股大胸的，不错！”说完他用脚碰了碰贝晓宁，“唉？你说你要是个大姑娘该多好。”
　　“滚蛋！”贝晓宁打开凌一笑的脚，“我可没有大屁 股大胸！”
　　凌一笑眯起眼睛看看贝晓宁，“你嘛……没有我也忍了。光看脸蛋儿和摸摸腰就行了。”
　　贝晓宁拿起靠垫儿撇过去，“你个伤残人士，还敢胡说八道？！当心我变成片儿里那个杀人 狂把你拆了！”
　　“好啊！那我就变成色 情狂把你上了。”
　　“你……今晚还不给你吃药，疼死你！”
　　嘀嘀嘀嘀！门铃儿响了。
　　“是谁呢？”贝晓宁嘀咕了一句，走到门口儿，拿起听筒。可视屏幕上出现了几个人影儿。
　　“笑哥！我是王彪，我们来看你了。”
　　贝晓宁按下开门键，然后打开了门。没一会儿，王彪就带着一大帮人呼呼拉拉地进来了。
　　接着从这天下午开始，凌一笑家的人就再也没断过。贝晓宁肠子都悔青了，本来是想着凌一笑受了伤，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所以才想留下来照顾他，可这回倒好，自己俨然成了他的使唤丫头。一来人，他就得立刻端茶倒水、洗水果儿不说，还得不停地跟人家解释自己是谁。
　　两天后，不仅凌一笑家的两侧双开门儿大冰箱被来看他的人带来的东西塞满了，地上还堆了一大堆各种吃的。
　　到了晚上，人都走光了，贝晓宁抱着胳膊，看着满地的牛奶、鸡蛋、笨鸡以及各种补品说：“我咋觉得你现在弄得跟坐月子一样儿呢？”
　　凌一笑走到贝晓宁身后，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嗯，说到坐月子……我明天想吃小米粥煮鸡蛋和小鸡炖蘑菇。”
　　贝晓宁一回头，“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没有资格提要求！”

　　十五

　　早上贝晓宁给凌一笑做好小米粥和煮鸡蛋，又把蘑菇泡上了。
　　按照林威的嘱咐，今天是该去换药的日子。
　　吃完早饭，贝晓宁简单收拾了一下，回屋儿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见凌一笑正一只脚踩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抽烟。旁边放了一条裤子和一件衬衫。
　　“你也要换衣服？”
　　“当然。”
　　“你这穿脱一次费死个劲，就穿着睡衣去吧。”
　　“那怎么行？！”
　　“咱们打车直接就去医院了。再说你都这样儿了，谁看你啊？！”
　　“护士小姐。”凌一笑的表情很坚决。
　　贝晓宁叹了口气，“好好好，换换换！”
　　凌一笑站起来自己解开睡衣的扣子，贝晓宁帮他脱了。凌一笑又一把扯开睡裤上的布绳儿，裤子一下堆在了地上，露出了他两条又长又直的腿。贝晓宁拿起牛仔裤，凌一笑坐回到沙发上，把脚伸进裤管儿里，然后又站了起来。贝晓宁给他提上裤子，飞快地拉上了拉链儿。
　　“你慢点儿！别夹了我的命根子！”凌一笑哇啦一声。
　　“你以为自己的命根子有多雄伟？哪儿那么容易夹到？！”贝晓宁把腰带给他穿到裤腰上。
　　“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我怕起针眼。”贝晓宁狠狠地把裤腰带系好。
　　“唉？！你直接给我系胳肢窝上得了，这么往上干什么？松开点儿。”
　　贝晓宁给他解开重系。
　　“往下点儿。”
　　贝晓宁给他往下扽了扽裤子。
　　“再往下点儿。”
　　“再往下就露毛了！”
　　“总得把内裤边儿露出来啊！”
　　“有衣服挡着，谁能看见？！”
　　……
　　磨叽了半拉钟头，两人总算出了门。
　　打上车，到了医院。大夫说凌一笑愈合得不错，让他再过三天来拆头上的线和给手换药。
　　回去的路上，凌一笑说要去一个地方。指挥着出租车司机把车开到了离医院不太远的一个小区。然后他让贝晓宁在车里等他，自己下了车。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凌一笑回来了，手里多了两张纸。他上车之后，贝晓宁往他手上瞟了一眼，是两张收据，上面写着：十号楼二单元502。贝晓宁实在忍不住了，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哦。我的另一处房子。物业给我发了短信，让来交物业费和取暖费。”
　　“另一处房子？！”
　　“嗯。我姥爷回来的话我会陪他住这里。”
　　“你姥爷？！”第一次听到凌一笑提起自己的亲人，贝晓宁有点儿吃惊。
　　“嗯，他一般都在国外。”说完凌一笑把脸转到一边儿，看着车窗外不再说话了。
　　见凌一笑并不想多说，贝晓宁也就不再问了，心里却有个什么东西渐渐沉了下去。
　　是啊！总共也没认识了多长时间，说到底自己的生活还是跟他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对他的事更是一无所知，受伤的原因要不是自己一直问，恐怕现在也还不知道，又有什么立场能随便追问他的家事呢？
　　凌一笑和贝晓宁都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变得闷闷的。司机打开了收音机，里面飘出一首老歌的最后几句：“……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好，各位听众，《一路畅行点歌台》今天就到这里，下面是广告时间。
　　您有尿 频、尿 痛、尿 不净的痛苦吗？前列 腺增生、前列 腺炎请找雄风医院王大夫！！您有阳 痿、早 泄、不 孕不育的痛苦吗？让您从此不再窘迫，让她从此不再寂寞，请找雄风医院王大夫！！咨询热线……”
　　到了家，还没下车，贝晓宁就看见楼门口儿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妮蒂娅、吉恩？”凌一笑也看见了，开门下了车。
　　吉恩迎过来，“笑哥，按门铃没人开，刚要给你打电话。”
　　进屋儿后吉恩把买来的东西放下，凌一笑招呼他们坐了，贝晓宁到吧台里去泡茶。妮蒂娅先是大惊小怪地问了问凌一笑的伤，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贝晓宁，“这不是那天被我拉上台的帅哥吗？”
　　“哦，我朋友，贝晓宁。他家里有点儿事儿，在我这儿借住几天。正好儿赶上我受伤了，顺便儿还能照顾我一下。”
　　贝晓宁把茶端来了。
　　“晓宁，这是妮蒂娅和吉恩，你见过的。”
　　“你好。”“你好。”贝晓宁笑着跟他们互相打了招呼，又转身回到吧台里去弄水果。他在被从冰箱里移到外面的几袋子水果里翻了翻，觉得其中的几个芒果软硬刚好，已经可以吃了。于是拿了几个出来，开始用刀削皮。刚削了没几下，吉恩过来了。
　　“这样吃芒果不对哦！费力又不方便。”
　　“啊？那……应该怎么弄？”贝晓宁不好意思地笑笑。
　　吉恩走到贝晓宁身边，“给我。”他拿过刀子和芒果，从芒果的中央，贴着果核儿带着皮切下了一半儿。然后又用刀在切下的果肉一面上划了几个十字格，最后从果皮的方向用力向上一推，芒果的肉就一下子都翻了出来。
　　“喏！这样拿着吃就很方便。”吉恩拿着芒果在嘴边儿比了一下。
　　贝晓宁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唉？！真的！”他立刻拿起刀，照着吉恩的样子把他切剩的另一半儿芒果也切了，“这个办法太好了！不浪费又不会弄得到处都是。你真聪明！”贝晓宁兴奋地看向吉恩。
　　吉恩深绿色的大眼睛透过毛茸茸的棕色睫毛放出两道柔和的光，弯起嘴角笑了，“什么我聪明，以前去云南的时候跟那儿的人学的。”
　　“云南？我也去过啊！你去的是哪儿啊？”
　　“我跟妮蒂娅一起去的……”
　　贝晓宁高兴地继续切着各种水果儿跟吉恩聊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凌一笑几次飞过来的凌厉眼风。
　　过了一会儿，贝晓宁端着切好的水果跟吉恩一起过来了。凌一笑刚刚极其夸张地给妮蒂娅讲完手术的经过，妮蒂娅正皱起两道美眉，把凌一笑受伤的右手托在呼之欲出的胸前，心疼地安慰着他。
　　贝晓宁白了凌一笑一眼，没好气儿地说：“你别听他在那儿邪乎，大夫说了，他跟活驴一样，伤口愈合得很好，比别人都快。”
　　“喂！大夫说的是我身体素质比较好吧？！”说着凌一笑拿起一片芒果就要往嘴里塞。
　　贝晓宁一把抢了下去，“吃芒果上火，你现在不能吃。给你，吃这个。”贝晓宁拿起一只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凌一笑把脸皱到一起，“我不爱吃苹果。”
　　“不行！必须吃，苹果最有营养。”
　　凌一笑接过苹果，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
　　妮蒂娅笑了，“哟！笑哥也有灭了威风的时候啊？”
　　吃完水果，又坐了一会儿，妮蒂娅和吉恩起身说要走，贝晓宁留他们吃晚饭，他们说还有演出，就走了。
　　把他们送走之后，贝晓宁一边收拾茶杯和果盘儿一边问了一句：“妮蒂娅和吉恩是兄妹吗？”
　　“嗯，你看出来啦？”
　　“很明显啊，是印度或巴基斯坦和欧美的混血吧？”
　　“好像是英印。不过已经在中国十几年了。”
　　“难怪中文那么好。”
　　凌一笑点了颗烟，“你刚才跟吉恩说什么呢？说得那么高兴。”
　　“哦，说我们都去过云南的事儿。”
　　“你以后少跟他接触。”
　　贝晓宁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凌一笑，“为什么？！”
　　“他是个GAY。”
　　“啊？”贝晓宁想了想，“那又怎么了？做朋友不行吗？我看他人很好啊。”
　　“你……随便你！”凌一笑从沙发上站起来，“忍不了了！我要洗澡！”
　　“洗澡？你这样怎么洗啊？”
　　“用浴缸泡。”凌一笑气呼呼地朝卧室走去。
　　“那我帮你放水？”
　　“不用！”
　　“那我帮你脱衣服？”
　　“不用！衬衫又不套头，我自己慢慢脱就行了。”凌一笑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看他生气了，贝晓宁暗暗觉得好笑，懒得再理他。打开冰箱拿出了一只白条儿鸡，然后开始洗蘑菇。
　　等贝晓宁把鸡、蘑菇和各种调料都下了锅，凌一笑又在屋儿里喊上了，“晓宁！晓宁！”
　　声音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贝晓宁走到主卧卫生间的门口儿，“怎么了？”
　　“我背上好痒，自己够不到，你能帮我搓搓背吗？”
　　“你等一下。”
　　贝晓宁回到客厅，把火儿调小，然后进了凌一笑的卫生间。
　　屋子里雾气腾腾的。凌一笑右手垂在浴缸外，整个儿身体都泡在了水里。贝晓宁拿起旁边的搓澡巾，凌一笑从水里站出来，坐到了浴缸边儿上。贝晓宁搓了几下，“不脏啊，什么都没有。”
　　“那怎么痒痒得这么难受？可能因为那天头上的血流到身上了。”
　　“啊？！那我用浴液帮你好好儿擦擦吧。”
　　“好。”
　　贝晓宁把浴液挤到泡沫儿上，打出泡泡儿后又往凌一笑的身上涂。他一边涂一边仔细地看凌一笑背上纹的那条龙，这时他才发现其实这龙纹得很漂亮也很精致，是传统纹样的风格，用了黑白两色，眼睛和一些鳞片上都提了高光。凌一笑一动，龙也跟着动，再加上浴室里的雾气，那龙仿佛要从凌一笑宽阔的背上飞下来了。
　　贝晓宁看得入神，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凌一笑猜到他是在看自己的纹身，转过头刚想问，却发现贝晓宁满头都是汗，衣服也有些湿了。
　　“热了吧？”
　　“啊？”贝晓宁一愣，“哦，这屋儿里都是水蒸汽。”
　　“你把上衣脱了吧，糊在身上多难受。”
　　“哦，好。”贝晓宁站起来脱掉T恤，开门扔进了卧室。
　　他回来再拿起浴液时，凌一笑转了过来，“前面也帮我擦吧。”
　　“你自己够不着吗？”
　　“你擦的舒服，再说你让我怎么用左手擦左胳膊？”
　　贝晓宁笑笑，只好再用泡沫儿揉出泡泡儿往凌一笑胸前涂。
　　涂了一会儿，浴室里的气氛就有点儿不对了。凌一笑想尽量地不去看贝晓宁的身体，可是他的眼睛好像中了邪，他越是告诉自己看别处，他的目光就越是被贝晓宁看起来白嫩得有些剔透的肌肤所吸引，再加上玫瑰色的两点在眼前晃啊晃，软若无骨的双手在自己的胸前摸啊摸，凌一笑觉得脑袋渐渐地晕了起来。
　　贝晓宁虽然努力地让自己的视线视避开凌一笑腰以下的范围，可他还是很快发现了那两条长腿之间的变化。他红着脸停下了涂抹的动作，想说去看看鸡汤。刚一张嘴，凌一笑突然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儿，用自己的嘴唇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十六

　　贝晓宁的牙齿还没来得及合上，凌一笑的舌头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贝晓宁手中的泡沫儿掉进了水里，他本能地抵住凌一笑的肩膀挣扎了两下，可凌一笑的手死死地扣着他的脖颈，令他的脑袋动弹不得。
　　凌一笑不愧是情场老手，几番挑动拨弄，贝晓宁“嗯”了一声，身体渐渐失去了支撑，舌头也不自觉地跟凌一笑的绞在了一起。
　　感觉到贝晓宁不再抗拒，凌一笑的左手沿着他的脊背一路向下勾到了腰间，就势一拉，贝晓宁毫无防备地跟着凌一笑跌进了浴缸。两具身体完全贴在了一起。
　　凌一笑的身上还有很多泡沫儿，两人的胸口相互摩擦了几下。这种又滑又润的触感最要人命。没一会儿，屋儿里便回荡起了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凌一笑吻的忘情，一时忘了自己的伤。左手顺着贝晓宁裤带和腰臀之间的空隙伸了进去，右手又想去抓他的头。结果“当”地一声，手上的石膏磕在了贝晓宁的后脑上。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一顿，贝晓宁一下子清醒了。他一把推开凌一笑，跳出浴缸，浑身“哗啦啦”地淌着水逃走了。
　　“晓宁！”
　　没人答应。凌一笑叹了口气，懊丧地靠到浴缸壁上。水中两腿间傲人的勃 起，现在看起来竟然是那么的滑稽。
　　贝晓宁跑进客厅里的卫生间把门锁上。然后他把头放到水龙头下，打开凉水猛冲起来。直到太阳穴被拔得生疼，他才关了水，抬起头来望向镜子中的自己。
　　贝晓宁啊贝晓宁！你这是怎么了？！真的喜欢上那个男人了吗？这不弄假成真了嘛？！为什么……刚才很想就那样一直跟他呆在水里？……
　　贝晓宁伸手摸上自己的嘴唇。镜子里白嫩细腻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线条柔和的颧骨红晕还没有消褪，黑白分明的眼中闪烁着迷茫不安的神色……嘴唇和舌头上似乎还残留着让人迷恋的纠缠，鼻腔里也还充斥着凌一笑的味道……
　　哗！贝晓宁接起一捧水泼到镜子上，反射出的人形立刻模糊了成一片。贝晓宁无力地倚到门上：贝晓宁！你这猪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当当当！卫生间的门被敲响，贝晓宁身体一僵。
　　“晓宁，鸡汤快要熇干了。”
　　贝晓宁打开门，凌一笑已经穿上了裤子，正赤 裸着上身，一手夹了香烟站在门外。
　　他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对不起，我刚才……”
　　贝晓宁猛一抬眼睛，心底的羞涩一瞬间全都变成了愤怒，“有什么可对不起的？！让开！”
　　凌一笑被他的反应弄迷糊了，微微侧开身体，看着他拖着一地的水痕去关了煤气，又回了房间。凌一笑挠挠头：这么生气？可刚刚不也回应我了吗？
　　贝晓宁换上干的衣服又出来了，闷声不吭地拌了个黄瓜干豆腐。他把饭菜端上桌儿，说了一声“吃饭了”，就不再说话。
　　凌一笑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坐到桌儿旁，慢慢喝着汤，心里却在暗暗思忖：刚才……他是喜欢呢？还是讨厌呢？喜欢的话……怎么一直气哼哼的？讨厌的话……我抱着他的时候，他明明很享受的样子……靠！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的心思咋他妈比女人的还难猜？！
　　吃完饭，贝晓宁放下筷子，“我明天就得去上班了。晚上才能回来，白天你自己在家小心点儿。”
　　“哦。楼上书房电脑旁有还有一套备用的钥匙和门卡。”
　　“嗯。”
　　贝晓宁站起来收拾了碗筷，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就回房了。
　　第二天凌一笑起来的时候贝晓宁早就走了。吧台上有牛奶、三明治、煎蛋和消炎药。旁边水杯下压了张字条儿：热一下再吃。
　　晚上贝晓宁回来时林威也在。见他进屋儿，林威站起来说：“那行，就这样，我先走了。晓宁，我走了。”
　　“嗯？”贝晓宁放下背包，“别！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还得去酒吧呢。”
　　林威走了。贝晓宁进到吧台里，开始准备做晚饭。凌一笑拎着一个大口袋过来了，“晓宁，我今天让威子买来了这个，你明天带着。”
　　“什么？”贝晓宁接过口袋打开，“手机？”
　　“嗯，最新的机型，说明书和保修卡你一起收好吧。SIM卡已经放进去了，我的两个手机号儿和家的电话也都存进去了。”
　　“为什么是两部？”
　　“万一一个没电了怎么办？”
　　“不是有备用电池吗？”
　　“万一一个没信号儿怎么办？”
　　“没信号儿的话，两个都会没有吧？”
　　“万一一个丢了怎么办？”
　　“你……哪儿来那么多万一啊？！”
　　“反正两个你都得给我拿上，不许让我找不到你！”
　　贝晓宁白他一眼，“你就这么蛮不讲理吧！”
　　又过两天，贝晓宁陪凌一笑去医院拆线儿、换药，又抽空儿回了趟爸妈家，好说歹说歹说总算让家里人相信了自己不是同性 恋，并答应等他忙完了这段时间再一起去王菁家。他还顺便取回了自己的东西。贝晓宁背着三部手机往回走，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像倒腾二手手机的。
　　一转眼到了周末。贝晓宁和凌一笑之间没有再发生什么擦枪走火儿的事儿。两人都努力地装作依旧是普通朋友的样子，虽然偶尔也还是会嬉笑闹骂，但却也都觉得没以前那么自然了。
　　星期六，贝晓宁又去上班了。刚到公司就接到了凌一笑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
　　“公司啊。”
　　“周六还上班。”
　　“做陈列的周六周日都上班啊。”
　　“为什么？！”
　　“周末是各个店里最忙的时候。”
　　“……”
　　“还有事儿吗？”
　　“那你什么时候休息？”
　　“周四。这周四我不就没上班陪你去医院了嘛？”
　　“……哼！还以为你特意请了假，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就休一天吗？”
　　“是啊，服装公司除了财务和人事，一般都是休一天。”
　　“……”
　　“还有事儿吗？”
　　“……没事了。下班就回来，别到处乱跑！”
　　电话挂了，贝晓宁把手机扔到办公桌儿上：我什么时候乱跑了？！
　　下班后，贝晓宁顺便去市场买了菜，回去后做好饭，跟凌一笑一起吃了。吃完晚饭，凌一笑放下碗筷，转身就往卧室走。
　　“这么早就睡？”贝晓宁不经意地问。
　　“嗯……身上又痒。我要洗澡。”
　　贝晓宁赶紧站起来把空碗放进水池，躲开了凌一笑正望过来的目光。
　　刷完碗，贝晓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是精神总不能集中，一想到凌一笑又在洗澡，就会想起他背后那条活灵活现的龙，接着想到他的身体，最后就想到自己栽进浴缸的情形。
　　正苦苦挣扎着想要不要去看看凌一笑需不需要帮忙，门铃儿响了。
　　是妮蒂娅，说是在醉美又碰到了上次纠缠她的那个客人，林威他们最近都在醉梦那边儿忙着重新装修酒吧的事儿，这边没什么人。所以吉恩就替她上台了。她从后门儿溜出来想找个地方等吉恩，想想凌一笑家离得近，就过来看看。
　　妮蒂娅说：“临时想过来，也没事先打个电话，真不好意思。”
　　“哦，没事。”贝晓宁把妮蒂娅让进屋儿，“你喝什么？”
　　“我不喝，你别忙了。笑哥呢？”妮蒂娅转着脑袋四处看。
　　“他洗澡呢。”
　　“洗澡？他那样能洗吗？”
　　“可能是泡着呢。”
　　“哦。”妮蒂娅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贝晓宁陪着坐到她旁边，努力思索着想跟她聊点儿什么。
　　贝晓宁的话题还没想出来，她打量了一下贝晓宁，忽然笑了，“嗯……我想……进去看看笑哥。你……不介意吧？”
　　“啊？！”贝晓宁心里吃惊：妮蒂娅喜欢凌一笑谁都看得出来，虽说她不是中国人，有些事可以随便点儿，可是……这也太直接了吧？不过他面上还是很平静地笑笑说：“我有什么可介意的，你想去就去呗。”
　　妮蒂娅冲他眨了一下眼睛，站起来扭着水蛇腰朝主卧走过去了。
　　相处了这些天，贝晓宁也知道了凌一笑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想凌一笑跟妮蒂娅认识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他们之间的接触，两个人之间显然没有什么。凌一笑一定是不想动她，况且今天自己还在这儿，所以他料定妮蒂娅不会称心，很快就会出来。
　　可是，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主卧的门还是没有动静。贝晓宁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进了自己的卧室，靠在墙上，耳朵竖得老高，听了一会儿。
　　最后，他终于绝望了，身体慢慢堆了下去。胸口抽搐般地疼痛着，悲伤在体内一丝丝蔓延开来：贝晓宁，你到底在干什么？人家是为了帮王菁，不小心跟你扯上了关系，看你可怜才让你来住几天。受伤了，人家有得是兄弟朋友，你算哪根儿葱？！凭什么就厚着脸皮留下来照顾他？以为人家看上了你，还每天装矜持，自以为是也该有个限度吧？！那天要是真跟他怎么样了，充其量也不过是他众多送上门儿的其中一个！哼！你还自己犯贱在这儿自怜自艾！真是没意思到家了！
　　贝晓宁觉得眼角有些湿，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凌一笑正舒舒服服在浴缸里泡着，突然有人敲门。他心里一动：难道是晓宁？！
　　“进来！”
　　门开了。
　　“妮蒂娅？！”凌一笑蜷起双腿，坐起来挡住了下 身，“你怎么来了？”
　　妮蒂娅说了原因，然后很自然地坐到浴缸边儿上拿起了浴液，“看你多不方便。我帮你吧？”
　　“呃……不用了，我已经洗完了。”
　　“哟！笑哥不一向都风流成性吗？怎么，难道嫌我不够漂亮？”妮蒂娅已经把浴液挤到手中，抚上了凌一笑的紧绷的胸肌。
　　凌一笑不动，任她蛇一样的双手在自己身上肆意地游走。妮蒂娅俯下身，性感的嘴唇开始落在凌一笑的额头上、鼻子上、嘴唇上、脖子上……手上的功夫却半点儿没耽误。
　　凌一笑压抑了几天的欲望渐渐被她挑动起来。坚持了几分钟，他一把按住妮蒂娅的手，“你进屋儿等我。”
　　妮蒂娅笑着把手在水中涮了涮，又在凌一笑的两腿间摸了一把，最后站起来抛了了个勾魂摄魄的媚眼儿，开门儿出去了。
　　凌一笑冲掉浴液，擦干身体，站在地上犹豫了一下：晓宁不是在外面吗？怎么就让她进来了？难道……他真的不在乎？唉！算了！我跟他……终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一开门，凌一笑进了卧室。
　　妮蒂娅已经脱得只剩了三点，正起伏有致地撑着头侧躺在床上。
　　凌一笑全 裸着走过去压到她的身上，啜上了丰满的双唇，胸前立刻感到了一片绵软。
　　唇齿缠绵之间，妮蒂娅一阵娇喘连连。凌一笑的眼前却浮现出了贝晓宁白嫩柔滑的身体。他闭上眼睛伸手去抓妮蒂娅丰腴肥美的屁 股，可偏又更清楚地看见了贝晓宁精致清秀的脸。
　　凌一笑停住手里的动作，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妮蒂娅问询的目光投到他的脸上，也跟着坐了起来。
　　“怎么了？”
　　“嗯……对不起，我……我不能……”
　　“是因为外面那个人吗？”
　　凌一笑抿紧了嘴，不说话。
　　“呵！”妮蒂娅讪笑了一声，“其实……前几天来看你，就感觉出来了。可是刚才我说要进来，他没拦着，还以为是自己误会了。看来……吉恩说得没错。”
　　“他说什么？”
　　“他说……没什么。既然是这样，那我走了。”妮蒂娅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穿好衣服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那我们……”
　　“永远都是朋友。”凌一笑淡淡地说。
　　妮蒂娅笑笑，开门离开。
　　凌一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重重地喘息了一声，然后他穿上衣服离开了卧室，见贝晓宁不在客厅，就去敲他的门。
　　敲了两下，没人应。再敲，还是没动静。
　　凌一笑一把推开门，屋儿里却没有贝晓宁的踪影。凌一笑心里一沉，赶忙往门口儿跑。发现贝晓宁的鞋和包儿都不见了，他又转身回到贝晓宁住的客卧，这才在床头柜上看见了他给买的两只手机和房门钥匙。
　　凌一笑呆愣愣地站了半晌，突然抓起手机摔到了墙上。

　　十七

　　贝晓宁连夜回了自己的家。房间里还是新房的样子，摆得到处都是的结婚照和崭新的被褥好像也在嘲笑他。一转眼从婚礼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想想在凌一笑家的这段时间像做梦一样。
　　贝晓宁无力地躺倒在床上，顿觉身心俱疲，很快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贝晓宁无精打采地来到公司新开不久的店里，刚钻进展示橱窗，想要给模特儿换一下衣服，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就响了。贝晓宁把卸下来的模特儿胳膊放到地上，掏出了手机。
　　是凌一笑：你在哪儿呢？
　　贝晓宁想了想，没回。
　　五分钟后，短信又来了。
　　凌一笑：上班了吗？在公司吗？
　　贝晓宁还是没回。
　　再过五分钟。
　　凌一笑：别逼我到你们公司去找你。
　　贝晓宁皱皱眉头，把模特儿的脑袋也放到了地上。
　　贝晓宁：我在上次咱们一起吃家常菜那个地方附近的店里。
　　回了短信，贝晓宁揣好手机，把模特儿的衣服裤子全都扒了下来。一具标准的、银色的男人身体立刻呈现在了他的面前。贝晓宁抱着胳膊，端详了一会儿：靠！这哥们儿的身材是按凌一笑那个混蛋做的吗？怎么这么像？！
　　叮叮！铃声又响。贝晓宁无奈地拿出手机。
　　凌一笑：我手疼。
　　贝晓宁：骗谁呢？不是早就不疼了吗？
　　凌一笑：我心疼。
　　贝晓宁：你肝儿疼不疼？
　　凌一笑：疼。
　　贝晓宁：不是还剩了好多强力止痛药吗？你都吃了就好了。
　　凌一笑：我都吃了，你会来看我吗？
　　贝晓宁：我在工作，没功夫儿跟你扯淡。
　　……
　　贝晓宁发短信发得认真，完全没考虑到路上行人看到的橱窗里是个什么情形──一头发蓬乱的貌美男子，正一手按手机，一手搭在一个裤子刚穿到膝盖、没有头的、裸 体的银色男模特儿的腰上。
　　贝晓宁正在发：你有完没完？背后忽然传来了店长的声音：“嗯，这个创意不错，有空儿我跟经理建议一下，订做几个拿着手机的模特儿。”
　　贝晓宁回头笑笑，赶紧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到收银台里不再管它。
　　于是，在接下来一周多的时间里，无论贝晓宁是在吃饭、睡觉、上厕所、工作、开会、跟同事聚餐还是跟朋友喝酒……每天，几乎是随时随刻都会受到凌一笑百折不挠的骚扰。几条儿不回，凌一笑就威胁要去找他，贝晓宁相信他完全干得出来，就只好常常在不方便的时候，假装跑到卫生间去给他回短信。
　　到了贝晓宁离开凌一笑家的第二个星期三，贝晓宁想：明天就是他手拆线儿的日子了。但是短信里他一直忍着没问。晚上跟张帅和姜浩一起吃饭的时候，短信又来了。
　　凌一笑：我明天就去拆线了。
　　贝晓宁：是吗？
　　凌一笑：不要装作不知道。
　　贝晓宁：我本来就不知道。
　　凌一笑：你明天休息吧？
　　贝晓宁：干什么？
　　凌一笑：拆完线儿我去你家找你，有事要跟你说。
　　贝晓宁：我加班。
　　凌一笑：那我去你公司接你。
　　贝晓宁：有工作要做。
　　凌一笑：推掉。要不然以后我天天去接你。
　　贝晓宁：那你还是来我家吧。
　　凌一笑：地址？
　　贝晓宁：朝阳大街5号院，天享家园，28号楼2506。
　　凌一笑：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贝晓宁抬起头，张帅和姜浩正一起看着他，“这是给谁发短信呢？乐的都合不拢嘴了？”
　　“啊？我……我乐了吗？”贝晓宁摸摸自己的脸。
　　“不光乐，脸还红了呢。”姜浩说。
　　张帅很八婆地探过头来，“新交女朋友了吧？”
　　“没有，别瞎说。”贝晓宁搪塞了一句。
　　“有时间带来给哥儿几个儿看看。”
　　“都说了没有！”
　　星期四，贝晓宁一早就醒了。吃了早饭，他就收拾好开始在家等电话。到了下午，他饿得不行煮了一袋儿方便面，心想可能是凌一笑起得晚。后来不知不觉天快黑了，贝晓宁又饿了，他又煮了一袋儿方便面。最后到了十点，电话至始至终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连一个短信都没有。
　　星期五，贝晓宁挂着两个黑眼圈儿去了公司。他一直忍着没给凌一笑发信息，心思恍惚地熬了一天，手机依然没有动静。
　　星期六，贝晓宁怀疑手机坏了，自己用座机试了好几次。
　　星期天，贝晓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决定要是到了晚上还没有凌一笑的消息，就把电话打过去。
　　因为几天都没有好好儿睡觉，再加上总是惦记着兜儿里的手机，到了下午，贝晓宁的工作出错儿了。他在公司旗舰店给衣服分区的时候，把整整一组男装休闲款挂到了正装区。又偏偏点儿背，赶上香港总公司下来人检查，贝晓宁被抓了个正着。
　　下班时间还没到，贝晓宁就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公司。
　　经理不在，组长何新凯把贝晓宁叫到了会议室。他连门都没关，就开始劈头盖脸地训斥起贝晓宁。贝晓宁知道他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别人听见，可是毕竟自己确实犯了错儿，就忍着没吱声儿。
　　可何新凯见贝晓宁一直不说话，一句也不辩驳，他却越说越来劲儿，最后他的一句话终于把贝晓宁惹火儿了。
　　他说：“别以为你的那些事儿别人都不知道！”
　　贝晓宁抬起头，“什么事儿？”
　　“哎呀！你到好意思来问我？你自己做过什么事儿你自己不知道吗？！”
　　“组长，你最好把话说清楚。”贝晓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说就说！谁怕谁啊？”何新凯也站起来了，“你没结成婚，凭什么在公司旺季最忙的时候在家放了整整十天婚假？！”
　　“婚假是我自己的，我这回休了，以后就不休了。经理都准了，你……”
　　“你少拿经理来压我！这事儿就是你不对！你没结成婚，又不是因为什么光彩的事儿，你还能舔着脸在这儿理直气壮？！”
　　“我因为什么没结成婚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没结婚是因为你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公司上下全都知道！陈列组的脸都被你这个死变 态给丢光了！”何新凯的声音拔到了最高。
　　贝晓宁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你敢再说一遍？！”
　　“我有什么不敢？！”何新凯抬起手指着贝晓宁的鼻子，“你这个死变 态，同 性恋！”
　　嘭！一个烟灰缸儿飞了过去。
　　贝晓宁觉得血气瞬间上涌，随手抓起旁边桌子上的烟灰缸儿就砸向了面前泼妇一样的人，并正中目标的脑门儿。
　　何新凯一下子被砸懵了，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扶住椅背儿站稳了。他按住头缓了几秒钟，然后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朝贝晓宁冲了过去，“你他妈的敢打我？！反了你了！”
　　贝晓宁不痛快了这么多天，心里早就已经火冒三丈了。何新凯比他矮，刚薅住他的领子，贝晓宁抬手就是一拳，“我他妈打的就是你！再让你装孙子！”
　　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
　　会议室跟办公区之间是玻璃门玻璃墙，贝晓宁和何新凯一进去的时候，外面的人就都竖起耳朵关注着里面的动向了。见他们动起手来，便很快有人冲了进去开始拉架。
　　最后贝晓宁被王力和另一个叫于健的同事拖到了外面。王力拿起他的背包给他挎到身上，“行了晓宁，已经下班了，你先走吧，一会儿经理回来我跟他解释。”
　　贝晓宁看了一眼玻璃墙里被人按着还在破口大骂的何新凯，冲他竖了一下中指，拎起包儿转身就走了。
　　到了公司楼下，贝晓宁气得还在浑身哆嗦。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凌一笑的电话，很快耳边传来了熟悉的电脑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贝晓宁又拨他的另一个号儿，没人接。
　　贝晓宁再拨他家里的号，还是没人接。
　　慢慢地，一个不祥的念头冒了出来：凌一笑出事了！贝晓宁立刻慌了：该不是那个什么马老二又找麻烦了吧？！他不敢再多想，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了市中心的酒吧街。

　　十八

　　路上，贝晓宁一直在狠狠地骂自己：贝晓宁！你脑子里进屎了吧？！死要什么面子？！为什么不早点儿打电话？！他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就一头撞死算了！
　　到了酒吧，贝晓宁直接上到二楼去敲凌一笑办公室的门。可敲了半天，没有人应，倒是隔壁的门开了。
　　“晓宁？”是林威，他走到贝晓宁跟前，“你怎么来了？”
　　“哦，林哥。我想找一笑……”
　　“大哥没在这儿。”
　　“那……他在醉美那边儿？”
　　“也没在那儿。周四那天我陪他去拆的线儿，后来他说还有事儿，就让我先走了。这几天都没看见他。”
　　贝晓宁的眉毛拧到了一起，“会不会是马老二……”
　　“不可能！马老二还没出院呢。”见贝晓宁一脸的担忧，林威又说：“没事儿，大哥常这样儿。抽冷子就消失几天，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不用担心，啊。嗯……要不，你去他家看看。”
　　“打过电话了，没有人。”
　　“哦。”林威点点头，看贝晓宁还是愁眉不展，犹豫了一下，“嗯……离这儿不远，他还有一套房子。不过具体的地址我不知道，他可能在那儿。你别着急了。来，我陪你喝几杯吧。”
　　“嗯……不了。”贝晓宁哪儿还有喝酒的心思，“我先回去了。你忙你的吧。”
　　说完贝晓宁转身就走，林威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再挽留。
　　出了酒吧，贝晓宁站在马路边儿上开始努力地回忆他那天在凌一笑手里的收据上看到的地址。想了几分钟：对！没错儿，十号楼二单元502！贝晓宁把心一横，又拦了辆出租车。现在他只知道：今天要是见不着凌一笑，自己非疯了不可。
　　贝晓宁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小区。下了车，他在门口的保安值班室登了记，又问清楚了十号儿楼的位置，贝晓宁就直接找了过去。
　　上楼之前，贝晓宁在楼下看了一下，502的灯是亮着的。他欣喜若狂，跑到楼门前刚要按门铃儿，正好里面有人出来，贝晓宁就直接进去了。他什么也没办法再多想，冲上电梯按了五层。
　　终于站到了502门前，贝晓宁抬起手又放下了：见到他该怎么说呢？就说……就说担心他？不好。问他为什么那天没去找自己？也不好……
　　又磨叽了一会儿，贝晓宁一拍背包：对！就说自己想先还他一部分钱。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两声，门开了。
　　“晓宁？！”凌一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睡袍，已经好了的右手上夹了根烟。
　　贝晓宁立刻大脑一片空白，“一笑。”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贝晓宁眼前开始金星儿横窜，“我……我喜欢你！”
　　唰──凌一笑手里的烟掉到了地板上。
　　“是谁啊？一笑。”随着一声温柔甜美的呼唤，一个只穿了一件真丝吊带睡裙，貌若天仙气质如兰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了凌一笑身后。
　　贝晓宁当场石化。凌一笑一转头，贝晓宁拔腿便跑。
　　凌一笑来不及跟那女人说什么，光着脚就追了出去。
　　“晓宁！晓宁！”
　　在电梯即将关上的最后一秒，凌一笑长胳膊一伸，钻了进去。
　　“晓宁……”
　　“你别告诉我她是你妹妹。”贝晓宁缩在电梯的一角儿。
　　凌一笑低着头站到他面前，“她是我女朋友。其实……是未婚妻。”
　　贝晓宁的眼泪瞬间滑落，“你有女朋友？”
　　“我从来也没说过没有。”
　　“那你那天为什么……” 贝晓宁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我……”
　　“你觉得我跟你勾搭上的那些女人一样，玩玩儿就完了……对不对？”
　　“晓宁！不是……”
　　“你一直给我发短信纠缠我，是因为还没到手对不对？是因为没玩儿过男人，好奇对不对？！”
　　电梯门开了。四个人，八只眼睛看了进来：一个眼神哀怨满脸泪水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睡袍光着脚一脸愧疚的男人，正一起挤在电梯的角落里。
　　一个在大喊：“你放开我！放开我！”
　　另一个也在喊：“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刚要躲开准备去等另一部电梯。贝晓宁挣开了凌一笑的手，冲了出去。
　　跑到楼外草地上，凌一笑追上了他，一把将他拉住，“你听我解释！我没想要瞒着你！只是……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说，后来就……不想说了。”
　　“那你为什么说这儿的房子是你姥爷回来时住的？”
　　“是我姥爷回来时住的。但是萱婷……就是我女朋友，她是空姐儿，是飞北京──旧金山往返航线的，平时根本不在咱们这儿。偶尔放多放几天假才过来，来了也住这里。我老爷就在旧金山，前段时间他身体不太好，想让我过去，正好萱婷她们公司在那儿安排了一个短期培训，我就让她去了，所以这一个多月她都没过来，你也就没见着她。今天才刚到家的。”
　　“你要到我家说的就是她的事儿？”
　　“嗯。”
　　“为什么没去。”
　　“那天我刚要去，就接到萱婷的电话，说姥爷已经没事儿了，培训还有十几天，她不想再呆在那边了，要过来，可是没有直接到的飞机，让我从这边买好往返机票去北京接她。事发突然，走得急，来不急去找你。”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又订机票，又赶飞机，走得太匆忙了，只带了一个手机。到了机场才发现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器也忘了带。等到北京找到萱婷手机就自动关机了。我买的返程机票是周日的，周五、周六的时候，本来想用萱婷的手机给你打电话，可是我怕你有事再打回来。我不想在没跟你解释清楚之前，被你知道她的事。所以想反正就两三天，回来再跟你说好了。”
　　说了半天，贝晓宁已经冷静下来了，听凌一笑啰啰嗦嗦地解释完，他点了点头，“好。我现在都了解了。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贝晓宁走了。凌一笑低头看看自己的睡袍，他没法再追出小区了。而他的未婚妻季萱婷也确实在等他。
　　贝晓宁回到家，打开电视，瞪着一双眼睛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蜷在沙发里睡着了。早晨七点，手机响了，贝晓宁看了一眼，是公司的号。
　　“喂？”
　　“晓宁吗？”
　　“经理？！”贝晓宁赶紧打起精神。
　　“晓宁啊，昨天的事我回去后王力都跟我说了。虽然开始是你工作上有了失误，但后来新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可是……不管怎么说是你动手在先，归根结底还是你的不对。昨天我是跟总公司的人一起回去的，所以事情的经过他们也都知道了。现在这事的影响不太好。昨晚后来我又跟人事部的人沟通了一下，决定先让你停职。等过一段时间，总公司那边要是没人过问这件事，我再考虑让你复职。晓宁，我还是很看重你的，本来是想把新凯调走之后让你做陈列组组长。没想到现在……唉！没让人事部通知你，就是怕你想不开，你别多想，新凯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这几天有时间到公司来办一下手续吧。”
　　“哦。我知道了，让您费心了。”
　　电话挂断了，贝晓宁有些愣神儿，举着手机又坐了十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炒鱿鱼了。
　　昨晚因为凌一笑，贝晓宁离开公司之后，压根儿就没再想跟何新凯动手儿的事儿。他忽然觉有些想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自己的生活就变得如此可悲了呢？
　　放下手机，贝晓宁又蜷回沙发，闭上了眼睛。
　　当当当！有人敲门。
　　贝晓宁没动。
　　当当当！当当当！……敲门的人很执着。没办法，贝晓宁只好站起来去开门。
　　是凌一笑。
　　“你还要干什么？”贝晓宁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凌一笑迈进屋儿，带上了门。
　　“昨晚你在我家门口说的话，萱婷听见了。我回去之后，她问我你是谁，我跟她说了认识你的经过。她又问我你为什么那么说。”
　　“你说我自作多情不就完了。”
　　“我说了你在我家的事，她问我是怎么想的。我说……”
　　“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我想跟她分手。她收拾东西，连夜搬到宾馆去了，说要冷静一下。”
　　贝晓宁盯着凌一笑，慢慢咬住了下唇，长长的睫毛也开始微微地抖动。
　　凌一笑一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气息重重地喷进耳朵，“晓宁，跟我在一起吧。我再也不拈花惹草了。”

　　十九

　　贝晓宁的心里压抑又委屈，他一咬牙：妈的！已经这样儿了，来就来！谁怕谁？！不等贝晓宁再说什么，凌一笑轻轻咬住他的耳垂儿，含糊了一句，“卧室在哪儿？”
　　贝晓宁的耳朵向后脊梁骨传去一阵电流，“不告诉你。”
　　“你想在客厅里吗？”凌一笑贪婪地抽动着鼻子，呼吸起贝晓宁衣领里传出来的阵阵温热香甜的气息。沿着他的脖子啃到嘴上，唇舌相接，彼此都不再有犹豫和不安，相拥着挪到了床边儿。凌一笑身体向前一倾，贝晓宁被他压倒在床上。
　　狠狠抱住怀里的人一阵吮吸揉捏之后，凌一笑迫不及待地扯掉了他们的衣服。虽然在凌一笑家，两人也经常光着膀子在屋儿里赤 裸相向，但那大都是因为吃饭热的或早上起来还没来得急穿衣服。这次不同，贝晓宁和凌一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都有些激动和紧张。凌一笑俯下身，双唇含住贝晓宁胸前小小的、玫瑰色的突起，一边用舌尖儿反复逗弄，一边褪下他的内裤扔到了地上。贝晓宁的呼吸渐渐失去节奏……
　　魂牵梦绕十几天，凌一笑终于看见了贝晓宁一丝 不挂的白嫩身体。他翻到一侧，撑起上半身，看着自己的手在线条流畅、质感柔滑的腰侧用力抚摸过后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红色印记，凌一笑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咬住了贝晓宁的嘴唇。贝晓宁被双唇上微微的疼痛引得低哼了一声。凌一笑一抬手，托起他的后颈，把他身经百战、技巧娴熟的舌头，探进了依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口腔深处，另一只手则力度适中的握住了贝晓宁腿间已经竖直的器官，慢慢动作起来。
　　贝晓宁惊慌地想要伸手去阻挡，凌一笑还在对方嘴里翻江倒海的舌头停了停，“嘘──闭上眼睛。”
　　凌一笑再次啜住贝晓宁的舌头，同时紧握着的手抬起拇指，沿着最敏感的顶端随着上上下下的节奏，轻轻磨蹭起来。少量晶莹液体的渗出，很快让拇指的摩擦更加演变成了无法抗拒的刺激……
　　“一……一笑……嗯……别……等一……下……”想要制止的语句被舌头绞成支离破碎的单字。贝晓宁抓着凌一笑肩膀的手指渐渐收拢，难以言表的快感如预期般地阵阵袭来……
　　感觉到贝晓宁身体的变化，凌一笑加快了手上的节奏。贝晓宁猛地挺起身体，耳边的喧嚣在一瞬间归于宁静。凌一笑手中的坚 挺在几番抖动之后，表层的肌肤逐渐恢复了柔软的质感。
　　凌一笑抬起头，贝晓宁双颊潮红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像个熟透了的润泽的桃子。不等他的喘息完全平复，凌一笑的手指便沿着折皱的肌肤触向了另一个敏感的所在。贝晓宁一哆嗦，睁开了眼睛，水汽迷蒙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恐惧。
　　“转过去。”凌一笑本就低沉的嗓音已经变得沙哑。
　　贝晓宁翻转了身体，把脸埋进被子里。凌一笑跪到床上，左手拉起贝晓宁纤细的腰肢，右手就着还有温度的液体，中指缓缓探进了紧紧闭合的穴口。
　　陌生的异物感令贝晓宁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凌一笑俯下身，充满弹性又不失柔软的嘴唇盖到贝晓宁的耳朵上，舌尖儿轻轻勾画着耳骨的轮廓，温润的湿气一阵阵钻进耳中，“害怕吗？”
　　“不……怕……”话音未落，凌一笑的右手抽动了几下，又伸进了第二根手指，转动几次后缓慢地分开了两指的距离。贝晓宁身体轻颤，收缩了一下已经被撑开的括约肌。
　　凌一笑磁性的声音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再次响起，“我……受不了了。”他抽出手指，直起身体，将已经滚烫胀痛的前端抵到了因为失去手指的支撑已经重新紧紧闭合了的入口。凌一笑抓住紧实微翘的臀部，慢慢向前推送，直到凶器完全没入。贝晓宁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地“嗯”了一声，身体渐渐僵硬，脊背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凌一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开始慢慢地摆动腰部。撕裂般的疼痛伴随着隐隐的一丝快感立刻从贝晓宁的身后爬上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疼痛与快感相互参杂的呻吟终于逸出了喉咙，“啊！……嗯……一笑……慢……慢点儿……疼……”
　　贝晓宁的声音微微颤抖，混杂着略带几分哀怨的气喘吁吁。凌一笑听进耳朵里，全都变成了挑拨着他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下的神经的触动。他不能自已地加快了抽 插的速度，紧紧包裹着他粗大坚硬的分 身的甬 道一阵止不住地颤栗，受到强烈而粗暴的摩擦的入口极速地收缩起来。
　　凌一笑的大脑迅速地陷入一片空白，一声声听似痛苦的呻吟变成了淫 荡的召唤，凌一笑的意志瞬间崩溃在天塌地陷般的碰撞声中……
　　两具汗津津的身体交叠着俯卧到到床上。凌一笑在贝晓宁侧过来的嫩脸上轻轻咬了一口，略带沮丧地说：“怎么这么快？”
　　“还快？！你想疼死我吗？”
　　“那么疼吗？”
　　“老他妈疼了！不信你试试！”
　　“我看你叫得挺爽啊。”
　　“你去死吧！”
　　“靠！都怪你，自从遇见你这家伙，老子就再没磕过炮儿，憋死了。”
　　贝晓宁一把将凌一笑从身上掀下去，“你骗傻子呐？！没磕过炮儿？那天妮蒂娅干嘛去了？！”
　　“天地良心！我俩可什么都没干啊，真的！当时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还以为从此以后就要不举了呢。”
　　“那你女朋友呢？我看见她时，你俩不都穿着睡衣？”
　　“苍天有眼！我俩在北京两天，我一直惦记着没给你打电话的事儿，什么都没心思干啊！你跑到我家去的时候，我们刚回去换了睡衣，我连她的手都还没碰呢！”凌一笑满脸的委屈。
　　贝晓宁抬手在他的帅脸上拍了一巴掌，“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凌一笑把脸埋进贝晓宁的脖颈之间，用力蹭了起来，“晓宁──以后我只能跟你一个人搞了，你要常常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啊！”
　　被凌一笑磨磨叽叽地蹭了半天，贝晓宁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推开凌一笑的脸，“你以前不是直的吗？”
　　凌一笑点点头。
　　“没碰过别的男人？”
　　“当然没有。”
　　贝晓宁眼睛一眯，“那你怎么这么门儿清？！”
　　“嘿嘿，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走路吗？”
　　贝晓宁踹了凌一笑一脚，“你才是猪！”
　　凌一笑又笑嘻嘻地贴到贝晓宁身上，“其实……我来之前，打电话问了吉恩。”
　　“你说什么？！”贝晓宁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了，“要死啦你？！这种事怎么能去问别人？！”
　　“那怎么办？我不想让你太痛苦嘛。”
　　“你……你可以上网去查啊！”
　　“和谐时期，相关网页儿都打不开。”
　　贝晓宁把脸扭到一边儿，“你个臭不要脸的，居然还真查了……”
　　过了一会儿，凌一笑坐起上半身点了颗烟。贝晓宁用手指捅了捅他已经蔫头耸脑了的作恶“凶犯”，“唉？为什么我是被压的那个呢？”
　　“因为我比你高。”
　　“胡说！谁说高的就要压矮的？”
　　“因为我比你壮。”
　　“去！没听说过瘦的就一定要被压。”
　　“因为我比你大。”
　　“老的就要压小的吗？没道理！”
　　“我说的不是年龄。”
　　贝晓宁一愣，蹦起来骑到凌一笑身上，“小弟弟大就可以欺负别人吗？哪条儿法律规定的？！”
　　凌一笑吐了口烟喷到贝晓宁脸上，“法律没规定，经济学里说过啊。”
　　“啊？”贝晓宁疑惑的看着凌一笑。
　　“你看啊。”凌一笑开始一本正经地用手比划上了，“你的小弟弟比我的小，如果你来插我呢，我会这么爽。”凌一笑用手比了一个饭碗的大小，“可是如果我插你呢，你就是这么爽。” 他又用手比了个脸盆的大小，“这样才符合资源合理分配导致利益最大化原则嘛。”
　　“你……”贝晓宁憋不住乐了，一把掐住凌一笑的脖子，“你别在那儿胡说八道了！我现在就看看你能多爽？”
　　凌一笑掐灭了烟头儿，不等贝晓宁按住自己，一个翻身又将他压到了身下，“这可是你招惹我的。”
　　“你要干什么？！”贝晓宁挣扎着被呈“大”字型按住的四肢。
　　“你说我要干什么？刚才是开胃菜，现在才是正餐。”
　　“喂！我还疼着呢！”
　　“没事儿，吉恩说了，多做做就好了。”
　　“你有没有人性？！”
　　“没有。”
　　……

　　二十

　　一顿“正餐”，贝晓宁被吃得浑身瘫软，下身麻木。凌一笑跟他一样都是一夜没睡，又从大早晨折腾到时近中午，所以在凌一笑终于心满意足了之后，两个人很便快抱在一起沉沉地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贝晓宁迷迷糊糊地听见门响了一声，他一个机灵坐起来，侧着耳朵听了听，再没了动静。贝晓宁挠挠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躺了回去。凌一笑翻了个身，“几点了？”
　　贝晓宁看了一眼手机，“嗯……快三点了。”
　　“我说怎么这么饿，从昨晚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吃过。”
　　“我也是。”
　　“那咱俩出去吃饭吧。”
　　“行。”
　　两人一起坐起来开始穿衣服。穿到一半儿，凌一笑看看贝晓宁，忽然说：“唉？你怎么没去上班儿？”
　　“哦，我……”贝晓宁把头从T恤里伸出来，“我被炒了。”
　　“啊？！为什么？”
　　贝晓宁悻悻地坐到床边儿，说了昨天在公司发生的事儿。
　　“他真那么说你的？”
　　“嗯。”
　　“他叫什么？”
　　“何新凯。”
　　“那他还在你们公司上班？”
　　“哦。”
　　凌一笑点点头，不说话了。贝晓宁想想觉得不对，走到凌一笑跟前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凌一笑正坐在床上，他抬起头，迎着贝晓宁的目光，“啊？不干什么，随便问问。”
　　“我的事你不许插手。”
　　“为什么？”
　　“我自己能解决。”
　　凌一笑拉起贝晓宁的手晃了晃，“好啊，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好孩子。”
　　“德行！”贝晓宁抽回自己的手，“快走，洗洗手，吃饭去。”
　　贝晓宁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凌一笑正往里进，从他身边经过，也没忘了在他屁 股上掐一把。
　　凌一笑走到客厅里，贝晓宁正站在茶几旁发呆。
　　“干什么呢？”
　　贝晓宁指着茶几上一个碎花儿布兜儿套着的圆盒儿，“这个不是你带来的吧？”
　　凌一笑走过去，把布兜儿拎起来看了看，“你什么眼神儿啊？这一看就是大妈才会用的东西。”
　　贝晓宁把兜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盒儿闻了闻，“完了。”
　　“怎么了？”
　　“这是我妈做的辣椒酱。”
　　“什么意思？”
　　“这个原来没在这屋儿里。”
　　“啊？”
　　“我妈来过了。”
　　“什么时候？！”
　　“咱们睡觉的时候。”
　　“啊！”凌一笑立刻作出大惊失色的表情，“没起来跟丈母娘打招呼，多失礼啊！”
　　贝晓宁坐到沙发上，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完了，这回真完了，我死定了。”
　　凌一笑打开塑料盒儿的盖子，用手指沾了一点儿，尝了一下，“这么好吃！”
　　“喂！”
　　凌一笑蹲下来，把胳膊架到贝晓宁的腿上，“你能肯定是你妈拿来的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她怎么进来的？”
　　“她有钥匙。偶尔会来给我打扫屋子、洗衣服或者送各种吃的。”
　　“那她怎么不叫醒你啊？”
　　“那多尴尬啊？！她一定是以为我上班了，不在家，进来之后看见咱们俩光着睡在一起，然后惊慌失措地逃走的。要不她会把兜子拿走，把辣椒酱放冰箱里。”
　　“嗯，推理得不错。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贝晓宁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儿。听了一会儿，他手一垂，“不接。”
　　“是没听见吧。”
　　“希望是吧。”贝晓宁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站起来，“算了。已经这样儿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吧。走，吃饭去。”
　　凌一笑开车，两人到了去过的那家骨头馆儿。一盆棒骨，一盆脊骨，一盆疙瘩汤先后被消灭掉，贝晓宁打了个饱嗝儿，“嗯，舒坦！”
　　凌一笑把烟点着了，“我一会儿先到醉梦去看一眼重装得怎么样了，再去醉美，你跟我一起去吧。”
　　“行啊，反正老子现在是无业游民了。”
　　“然后跟我一块儿回家。”
　　“嗯……也行。”
　　“明天到你家收拾一下东西，搬我那儿去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家，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贝晓宁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还好，不是饭口，身边没什么其他客人，“谁是你的人了？跟你睡一下就是你的人了？那你的人还不得整出一个加强娘子军，你家还住不下了呢。”
　　凌一笑笑了一声儿，“那我去你家。”
　　“随便，不嫌小你就来吧。”
　　“那明天给我把钥匙。”
　　“你真要来啊？”
　　“当然，今晚回家收拾东西。”
　　到了醉梦，贝晓宁跟着凌一笑从只开了一半儿的卷帘门走进去。林威，王彪和另外几个贝晓宁见过但没记住名字的人正在对一个装修工人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看见凌一笑来了，他们都过来跟他打招呼，有一个人还拿出了一张图纸递到凌一笑面前。
　　贝晓宁站在一进门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凌一笑。这时他才突然发现，凌一笑居然穿得西装革履的。他不是很讨厌穿这么正式吗？难道是今天早上为了去找我特意穿的？贝晓宁吃不准，但他这么穿，看起来真的很养眼，难怪有那么多女人为他着迷。
　　凌一笑一手拿着图纸，一手夹着烟，旁边有人在纸上指指点点。凌一笑一会儿皱着眉头问些什么，一会儿又笑着点头。时不时地还抬起头来对照着图纸去看酒吧里的某处。屋儿里的人自从他进来就都围拢到了他的身边，他身上好像有着某种气场。在一定范围的空间里，只要有他在，就很难会让人注意不到他。贝晓宁撇撇嘴想：可为什么一单独跟我在一起就变得那么没正型儿？
　　看得太入神了，电话震了半天，贝晓宁才感觉到。拿出来一看是老妈。
　　“喂？妈。”
　　“晓宁。……”
　　“妈，你今天……到我那儿去了吧？”
　　“嗯，我给你送了盒儿辣椒酱。”
　　“哦，我看见了。”
　　一阵难耐的沉默。
　　“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我……今天有事儿，串休了。”
　　又是沉默。
　　“我……”
　　“你……”
　　还是沉默。
　　“我没跟你爸说。有时间你回来，我想……跟你谈谈。”
　　“好。”
　　挂了电话，贝晓宁一抬头，凌一笑正好儿走过来，“完事儿了，走吧，去醉美。”
　　他们到了醉美的时候天色还早，没上来多少客人。
　　贝晓宁说想喝点儿酒，听听歌儿，看看节目。凌一笑给他安排了一个舞台旁边的两人座位。凌一笑先陪着他坐了一会儿，喝了瓶儿啤酒，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了。
　　贝晓宁想着刚刚的电话，心中很不痛快。闷下头儿一杯接一杯地独自喝了起来。喝到第三瓶儿的时候，妮蒂娅和吉恩来了。吉恩把东西放到化妆间，出来坐到了贝晓宁对面。
　　“唉？你来啦。”贝晓宁跟他打招呼。
　　吉恩呼扇了一下大眼睛，“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喝酒呢？”
　　“我听听歌儿。”贝晓宁指了一下台上的歌手。
　　“嗯……”吉恩诡异地笑笑，“今天早晨我还在睡觉，笑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贝晓宁正往嘴里倒酒，一下子就呛了，“咳咳……是吗？”
　　“你慢点儿。”吉恩探过身来，伸手轻拍贝晓宁的后背。
　　“没事儿没事儿。”贝晓宁拿起桌子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吉恩坐回到椅子里，“其实，笑哥……你别看他那样，他人很好。”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以后慢慢你就知道了，我看男人很准……笑哥。”
　　贝晓宁回过头，凌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凌一笑冲吉恩摆了下手，然后看着贝晓宁，“你们聊什么呢？”
　　吉恩站了起来，“哦，没什么，你们聊吧，我去化妆间了。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也可以给我打电话，笑哥有我的号儿。”说完他冲贝晓宁挤了一下眼睛，转身离开了。
　　凌一笑坐下来，“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他在说你早上给他打电话的事儿。”
　　“哦。”
　　贝晓宁继续喝酒。见他不想再多说，凌一笑没趣儿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去忙了。
　　又喝了一瓶儿，台上换了个男歌手。一个女人端着杯酒走了过来，“请问，这里有人吗？”
　　贝晓宁以为她要拿椅子，摇摇头说没有。谁知道那女人笑了笑就坐下了，“一个人？”
　　贝晓宁点点头。
　　“那怎么不去吧台坐？”
　　“这儿不正对着舞台嘛？”
　　“你也是来看妮蒂娅的？”
　　“你知道她？”
　　“嗯。”女人喝了口手里的酒，“来这儿的很多常客都是来看她的。”
　　“你也是吗？”
　　女人挑了下嘴角，“我不是，我是来看帅哥的。”
　　“吉恩？”
　　“嗯，他不是每天都有演出。”
　　“今天有吗？”
　　女人点头，“不过……可惜啊！他……刚才我看他跟你聊天儿来着，你们是朋友吗？”
　　贝晓宁没来得及回答，就发现女人的视线朝自己的身后仰望了过去。贝晓宁转头，又是凌一笑。
　　“小姐，不好意思，这个位置……”
　　那女人赶紧站了起来，“啊？！是你的吗？不好意思，刚才这位先生说没人……”
　　“啊，没关系。我刚好找他有点儿事儿。”凌一笑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女人走了，凌一笑又坐下来。
　　“什么事儿？”
　　“没事儿啊！你们在聊什么，那女的在钓你吗？”
　　“你无不无聊啊？！”
　　“酒吧里什么人都有的。”
　　“你就是不想有人坐这儿是吗？”
　　“嗯，那样最好。”
　　“你不如在这桌子周围撒点儿尿好了，圈上自己的领地。别老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后。”
　　凌一笑看着贝晓宁笑笑，“可以考虑。”然后他站起来把椅子拎走，放到了别的桌儿旁。

　　二十一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十一点多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空位了。
　　妮蒂娅跳完舞之后，吉恩上台了。让贝晓宁吃惊的是，他跳的也是肚皮舞。虽然贝晓宁不懂，但他还是能看出来吉恩的舞蹈动作跟妮蒂娅的有很大区别。吉恩的舞蹈更加优雅、内敛，充满了力量，动作幅度小，似乎更强调肌肉的美感。
　　吉恩的烟熏妆令他本来就充满魅力的大眼睛看起来更加蛊惑动人了。跳着舞的吉恩一圈儿一圈儿地扫视着台下，偶尔几眼瞥到贝晓宁，把他看得这个心惊肉跳：这这这……这哪儿是人啊？！活脱脱一个妖精！
　　贝晓宁把目光转向别处，一眼瞄到正拎着瓶儿酒站在角落里的凌一笑。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贝晓宁在看他。贝晓宁在心里冷笑一声：哼！好你个凌一笑，不让我跟吉恩接触，自己倒看得心花怒放！
　　吉恩一曲跳完，之前那个来跟贝晓宁说话的女人立刻抱着一大捧鲜花儿冲了上去。
　　贝晓宁坐累了，离开座位走到了凌一笑身边。
　　“你第一次看吉恩跳舞吗？”
　　“不是啊，看过好多次了。每次都惊心动魄啊！”
　　“他跳得跟妮蒂娅不太一样呢。”
　　“嗯，他跳的是埃及肚皮舞，妮蒂娅跳的是土耳其风格的。”
　　“挺有研究嘛。”
　　“吉恩告诉我的。”
　　“哦。”贝晓宁点点头，“唉？你今天怎么没玩儿牌啊？”
　　“也不能天天玩儿啊。再说威子他们都不在，没人陪我。”
　　“我陪你玩儿。”
　　“好啊！”
　　贝晓宁把刚领的一个月工资全输了。
　　他们离开酒吧时已经将近凌晨三点。凌一笑开着车，贝晓宁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抱着花儿。
　　“你干嘛非得死乞白赖地把人家的花儿要来？”
　　“谁死乞白赖了，吉恩本就要把花儿留在酒吧的。再说，我不是喜欢看你拿花儿的样子嘛。”
　　“那你怎么不自己买了送我？”话一说完，贝晓宁就后悔了，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嗞嘎──凌一笑一脚刹车停住了，他转过头笑着看贝晓宁，“你想让我买花儿送你？”
　　贝晓宁的脸通红，“不是，没有，不是那个意思。我……你千万别送啊！两个大男人送什么花儿？！恶不恶心？！”他跟自己赌气似地把脸扭到一边儿看向车窗外。
　　凌一笑看他连耳朵都红了，止不住的笑意浮上了嘴角儿，一伸手抓着贝晓宁的脖子把他拉过来，在脸上亲了一下，“你还真是可爱。”
　　贝晓宁一把推开他 ，“可什么爱？！肉不肉麻啊你？！快走！都几点了？”
　　小区大门儿到了，凌一笑没停车，直接开了过去。
　　“唉？你怎么不进去啊？这是要去哪儿？”
　　“买点儿东西。”
　　“买什么啊？这么晚了，去哪儿买？”
　　凌一笑不说话，眼睛一边不时地扫视着路边儿，一边继续开车。贝晓宁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懒得再多问。
　　又开了十几分钟，凌一笑把车停住，下车了。贝晓宁朝路边儿一看，只有一家店还亮着灯，灯箱上明晃晃地闪着巨大的四个字──成人 用品。
　　不一会儿，凌一笑回来了。他把满满当当一个塑料袋儿扔到贝晓宁腿上。贝晓宁把塑料袋打开：是润滑剂。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二十个。多吗？”
　　“二十个？！你要干什么？”
　　“你家十个，我家十个。本来想买四十个，怕你说我，才少买的。”
　　“四十个？！你要拿来吃吗？”
　　“不是啊，我是想你以后会常常需要的。”
　　“你……”贝晓宁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回到凌一笑家，贝晓宁把花儿插好，他们两个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又一起看着电视闲聊了一会儿，贝晓宁就去洗澡了。出来的时候，他裹着浴巾，嘟囔着脸坐到了沙发上。凌一笑抓了一把他湿漉漉的头发，“怎么了？”
　　贝晓宁不吭声儿。
　　“怎么了？跟谁欠了你八百吊似的。”
　　“肿了。”
　　“嗯？什么？”
　　“肿了。”
　　“什么肿了？”
　　贝晓宁一拳打在凌一笑身上，“你说什么肿了？！后来都说不要了！”
　　凌一笑看着贝晓宁眨了眨眼睛，突然反应过来，“哈哈哈哈……”
　　“你还笑？！”
　　凌一笑止住笑，“楼上有消炎药膏儿，我去拿来帮你上？”
　　“不用了，我累了。”贝晓宁站起来往客卧走。
　　凌一笑追过去，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睡觉啊。”
　　“睡觉？睡觉你进这屋儿干什么？去，上我屋儿睡去。我也马上洗个澡睡了。”
　　贝晓宁想想，“那我把内裤拿出来洗了，那天离开的时候我把东西都拿走了，现在没换的。”
　　“你不是累了吗？明天再洗吧，反正即洗即干的。”
　　“那我今晚穿什么？”
　　“光着睡吧！”
　　贝晓宁立刻防备地看着凌一笑，“你要干嘛？”
　　“哎呀！放心吧！我没那么禽兽，今晚不碰你。”说完不容贝晓宁再说什么，凌一笑直接把他拖进了卧室。
　　第二天中午，凌一笑抱着香甜的贝晓宁，从香甜的梦中醒来，筋骨舒展，周身通畅。他坐起来，看着俯卧在床上，睡得白里透红的贝晓宁，心里一阵痒痒。伸手轻轻掀了盖在他身上被子，两个白馒头一样的屁 股出现在眼前。凌一笑坏笑了一下，“啪”地一声，一巴掌拍了上去。
　　贝晓宁吓得一哆嗦，惊醒了，跳起来踹了凌一笑一脚，“你干什么？！我睡得正香！”
　　起床后，贝晓宁熬了粥，煎了煎饺儿。两个人对坐在吧台上慢慢地吃。过一会儿，凌一笑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嗯……”贝晓宁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我先去一趟公司，把离职手续办了。然后再回趟家，跟我妈谈谈，她昨天后来给我打电话了。”
　　“哦，那完事儿了你到酒吧找我吧。”
　　“嗯，行。我大概……”
　　凌一笑的手机响了，他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又看了贝晓宁一眼，才接起来。
　　“喂？婷婷。”
　　“……”
　　“嗯。”
　　“……”
　　“嗯。”
　　“……”
　　“行。”
　　放下电话，凌一笑又看贝晓宁，他正端着碗，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放下碗，他面无表情地擦擦嘴，起身开始捡碗。
　　“萱婷说想跟我谈谈。”
　　“哦。”贝晓宁不看凌一笑，把剩下的饺子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了冰箱里。
　　“晚上你别去酒吧找我了，我不一定在。”
　　“嗯。”
　　“谁先完事儿谁打电话吧？”
　　“行。”
　　贝晓宁打开水龙头，屋里只剩下了“哗哗哗”的流水声。

　　二十二

　　贝晓宁到公司的时候经理和何新凯都不在。他到人事部办完手续，又到财务部交了报销单据，被告知下个月十五号工资卡的帐上会划入三个月的工资和报销项目的费用，让他注意查收。然后组里几个没出去的同事把贝晓宁送到门口儿，安慰了他几句，约好了过几天一起吃饭喝酒。
　　离开公司，贝晓宁看了一下时间：不到四点。正合适，这个时间老爸还没下班儿。贝晓宁打了个电话，坐公车回家了。
　　一进家门儿，贝晓宁就看见老妈已经准备了几盘子水果儿摆到了茶几上。换上拖鞋，他喊了一声：“妈！”
　　贝晓宁的妈妈从屋儿里跑出来，“唉？我在阳台上怎么没看见你？”
　　“哦，我从北门儿进小区的。”
　　“从公司来吗？”
　　“嗯。”贝晓宁坐到沙发上。
　　他妈也坐下了，“请假了？”
　　“我……离开公司了。”
　　“啊？！为什么？”她拿了一只香蕉递给贝晓宁。
　　“嗯……想换一家儿。”
　　“为什么啊？你在那儿不是干得好好儿的吗？”
　　“嗯……我跟我们组长不合。”
　　“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贝晓宁把香蕉吃完了。
　　“嗯……昨天我去你那儿……看见……那人是婚礼上……”妈妈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句，不知道该怎么问出来才好。
　　贝晓宁尴尬得要命，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哦，是。他……他是……”
　　“你跟他……你不是说……说他是……”
　　“妈。”贝晓宁低下头，“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贝妈妈抬手捂住嘴，泪水慢慢盈进了眼眶，半晌，“怎么会这样……我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想：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儿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要不就是我看错了……可是……”
　　“妈……对不起……”贝晓宁拉住妈妈的手。
　　她擦擦眼泪想了想，突然反手抓住贝晓宁，“晓宁，以前你说过不想跟小菁结婚了，我们没同意。你是故意这样的吧？啊？你是骗我的吧？啊？是不是……”
　　“妈！你看我像在骗你吗？”
　　“那……那……”她慌乱地盯着贝晓宁的脸，“那你是……一时好奇？想试试？”
　　“不是的，妈，我是认真的……”
　　“你撒谎！”妈妈生气了，一把甩开贝晓宁的手，“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见你有过那方面的倾向，怎么会……你在撒谎！”
　　“妈，我……”贝晓宁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这件事从始至终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现在又怎么可能跟别人解释得清呢？
　　母子两人在凝重的气氛中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妈妈再次拉住儿子的手，“晓宁，你不用再说了，妈知道，你一定是一时好奇，不是认真的。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就这么过去了，咱们不再提了，啊。这周末你爷爷过生日，你提前一天回来，跟你爸说说清楚，就像那天你在电话里那样说就行。然后咱们一起去小菁家去一趟……”
　　“妈！……”
　　“你听我说！咱们去道个歉。这么多年了，咱两家的关系不能就这么毁了。妈答应你，不逼你娶小菁了，以后你愿意跟那个女孩儿在一起都行，啊，妈求你了。”妈妈用苦苦哀求的眼神看着儿子。
　　贝晓宁心里一阵酸涩，看着母亲曾经青春美丽如今却已经被细碎皱纹盖满的容颜，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再说出来，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到了约定的时间，凌一笑来到酒店的房间外敲了敲门。门开了，季萱婷像往常一样：妆容适宜，穿着合体。她把凌一笑让进房里，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坐到窗边的椅子上。
　　“你昨天去找那个叫贝晓宁的了？”
　　凌一笑点点头。
　　“你们在一起了？”
　　凌一笑没回答，略显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季萱婷并不在意，端起茶杯，看着里面慢慢舒展的茶叶，漫不经心地说，“行了，你也如愿了。想尝新鲜也尝了，现在没事儿了吧？”
　　凌一笑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啊？！”
　　季萱婷将茶杯放下，双眼含笑，看向凌一笑，“你不一向如此吗？园子大，花儿多嘛，你东停停，西落落，最后不还是会回到我身边儿吗？这回你看中棵草，好奇了，一时扑过去，现在也该知道了，草也不过就是棵草，不会比花儿香到哪儿去……”
　　“婷婷！我这回是认真的！”
　　“哦？”季萱婷笑了，上扬的嘴角儿上充满了嘲讽的意味，“还没玩儿够？行啊，你再玩儿两天吧，反正结婚之前我可以由着你的性子来，别染上什么病就好……”
　　咚！凌一笑把水杯重重地撴到桌儿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咚！季萱婷也把茶杯撴在桌子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你想听什么话？！祝福你吗？！凌一笑，你越来越过份了！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年，你左一个右一个的，我懒得说破你。现在又告诉我你爱男人，鬼才信！你欺负人也该限度，好歹我也是你未婚妻，双方长辈都见过面的。你一句‘这回是认真的’，就想把我甩了，是不是太过分了？！”
　　季萱婷把脸扭到一边儿，眼泪成串儿成串儿地掉下来。
　　“婷婷，我……”
　　凌一笑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贝晓宁。
　　贝晓宁：跟我妈说完了，你在哪儿呢？
　　凌一笑：我还在酒店，你先去我家吧。走的时候拿钥匙了吗？
　　贝晓宁：拿了。
　　凌一笑抬起头，季萱婷正眼泪汪汪儿地看着他，“一笑，我跟你四年，比不上他跟你在一起一个月吗？”
　　“婷婷，不是这么个比法儿……”
　　“他就那么好吗？”
　　“他……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一笑，你忘了你当时是怎么追我的了吗？我本来有男朋友的。跟你在一起以后，追我的人也从来都没断过，可我从来都没动过别的心思……”
　　“婷婷……”
　　“你不考虑我，也该想想你外公吧？他最近身体刚刚好些，他就你这么一个外孙，要是知道了你现在做的事儿，还不一定会气成什么样儿呢！”
　　凌一笑拿着手机在手里转了几圈儿，“姥爷那边儿，我自己会想办法儿解释的。婷婷，咱们还是分手吧。”
　　“哼！”季萱婷脸上挂着眼泪，冷笑了一声，“我不相信你会一直跟他在一起。我太了解你了，你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你现在觉得可以为了他跟我分手，可以顶住各种压力，那是因为你们才刚刚开始。你早晚会腻的，就像你以前所有的女朋友、情人一样。而你对于他来说也是如此，他对你的了解根本不够，除了我，没有人能忍受得了你的性格，你的花心。我会等你，你早晚都会再回过头来找我的。”
　　贝晓宁一路上都在想老妈看着自己的眼神，想着如果家人、朋友都知道了他跟凌一笑的事又会是什么反应，不知不觉到了楼门前。他看着门上的密码键盘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拿出磁卡刷了一下。
　　进屋儿之后，贝晓宁把自己扔到宽大的沙发上，闭上眼睛不愿再多想，很快就睡着了。
　　凌一笑回来的时候，甚至听见贝晓宁发出了微微的鼾声。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贝晓宁身旁，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俯在他耳边轻轻叫他，“晓宁，晓宁。”
　　贝晓宁是趴着睡的，听见有人叫自己，毛毛愣愣地赶紧坐起来，脸还在沙发的皮面儿上粘了一下，发出“唰啦”的一声。
　　“一笑。”
　　凌一笑“噗哧”一下乐了，伸手去摸他脸上的沙发印痕，“你怎么在这儿睡了？多难受啊！”
　　“哦。”贝晓宁还有些晕，他抓了抓头发，“没想睡，就趴会儿。”
　　凌一笑拉住他的手，“嗯……跟你妈谈完了？怎么样？”
　　贝晓宁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她不能接受呗，还让我别跟别人说。你呢？你们……说什么了吗？”
　　凌一笑低下头，摆弄着贝晓宁软软的手指，“萱婷不相信我会为了你跟她分手。但我已经说得很明确了，我说我跟你是认真的。”
　　“她……很难过吗？”
　　“嗯。”
　　“哭了？”
　　“嗯。”
　　贝晓宁垂下头，咬住了嘴唇，“我是个混蛋，都怪我……”
　　“你在说什么呢？！”凌一笑托起他的下颌，“你怎么会是混蛋？我才是。”
　　“我不该跑到你家来住，不该留下照顾你，不该走了之后还一直惦念你，不该又去找你跟你说……”
　　凌一笑直起身体，吻上了正在数落着自己种种“不是”的嘴唇。
　　四片唇瓣紧紧相扣，呼吸的节奏渐渐被打乱。凌一笑环住贝晓宁的腰，把他按倒在沙发上，淋漓尽致地亲了个够。
　　凌一笑抬起头，看着被吻得湿润发亮半张着吐气的红唇，伸手扶到贝晓宁的腰臀之间，“还疼吗？”
　　贝晓宁把目光移到别处，“好多了。”
　　凌一笑深吸了口气，让心跳逐渐恢复。他坐回到地毯上，伸出手指，轻轻拨弄着贝晓宁浓密卷翘的睫毛，“晓宁，你记住：无论是之前还是将来，错了，也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二十三

　　两天之后，凌一笑竟然真的收拾了一些东西搬到了贝晓宁家。五十平的一室一厅儿，两个大男人一住进去确实是显得有点儿挤。可凌一笑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屁颠儿颠儿地把带来的衣服全都塞进了贝晓宁本来就不大的衣柜里。
　　第二天是周四，贝晓宁跟前同事约好了去喝酒。凌一笑要跟着，贝晓宁死活没让。
　　酒桌儿上，有几个人试探着想要问贝晓宁传言的真假，但都被他巧妙地回避开了。
　　等喝完酒，贝晓宁打车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一打开门就看见穿着睡衣的凌一笑正窝在对于他来说有点儿小的沙发里拎着酒瓶子在看电视。
　　“你怎么没去酒吧？”贝晓宁换上拖鞋。
　　“我不用天天都去，懒得动。这不想等你回来嘛。”
　　贝晓宁觉得头有点儿晕，坐到沙发上，懒洋洋地向后一靠，“唉，同事们都想问我跟你的事儿。”
　　“你说了吗？”
　　“我疯了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了别人会怎么看我？”
　　“你那么在意别人怎么看吗？”凌一笑盯住贝晓宁的眼睛。
　　“我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已经够乱的了，周末还得回家面对我爸，去小菁家解释，给我爷过寿。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我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咱们这儿总共就这么几家儿服装公司，同事都是圈里儿的人，他们不知道肯定比知道要好。”
　　“你还要找工作吗？”
　　“当然。”
　　“别找了，我养你。”
　　贝晓宁白了凌一笑一眼，“你想得美，我要自力更生。”说完他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等贝晓宁洗了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凌一笑已经关掉电视上床了。正盖着被露出光着的上身坐在床上等他。贝晓宁掀开被子坐到床边儿，发现他什么都没穿。
　　“你要裸睡吗？”
　　“看到我的胴 体你不会血脉喷张吗？”
　　“你要不要脸？”
　　“不要。”
　　凌一笑一把将贝晓宁拖了过去。
　　“你……”
　　一个来势凶猛的吻过后，贝晓宁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剩下张着嘴倒气儿的份儿。凌一笑把手伸到他的两腿之间磨蹭了一会儿，贝晓宁的脸色转红，眼神也飘荡起来。凌一笑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子在他鼻尖儿上左右碰了碰，“晓宁……我真想一口一口把你吃了。”声音里全是暧昧的挑 逗。
　　贝晓宁伸手攀上凌一笑的肩背，“你是饿死鬼托生的吗？老想吃人。”
　　“我只想吃你。”凌一笑一口咬住了贝晓宁的脖子，然后一路向下轻轻咬过去。轻微的疼痛带起一阵阵酥麻的感觉窜向贝晓宁的小腹，他忍不住稍微撑起了上半身，眼见着凌一笑张嘴奔着腿间已经竖直朝天的小弟弟去了，贝晓宁一把挡住他的头，“你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
　　“不要！很……奇怪。”
　　“奇怪吗？”凌一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啊！”贝晓宁倒抽了一口气。
　　凌一笑拨掉他的手，埋头把整根含进了嘴里。
　　贝晓宁在心里喊了一声：太他妈舒服了！
　　凌一笑已经蒸汽机活塞一样摆动起头部来，再加上舌头的反复缠绕，贝晓宁瞬间爽到不行，已经无力再去阻止他，索性躺回到床上，抓起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
　　折腾了一会儿，就在贝晓宁即将崩溃的时候，凌一笑忽然停住了。他重新爬上来，拿掉枕头，看着脸上露出几分焦急的贝晓宁笑着说：“我要跟你一起。”然后他伸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润滑剂，挤了一坨在手上。
　　手指慢慢探进贝晓宁体内，凉凉的感觉令入口收缩了一下。随着手指的转动和加入，贝晓宁呼吸的频率也逐渐加快。很快凌一笑抽出手指，把贝晓宁拽到床边儿，抬起了他的双腿，自己站到地上，把滚烫的前端顶到了入口。进入的同时，握住了贝晓宁的分 身。
　　贝晓宁眉头一皱，凌一笑手上开始轻轻动作，“还疼吗？”
　　“还……还好。”
　　凌一笑慢慢摆动腰部，配合着手上的节奏，直到贝晓宁涣散了视线，不能自已地发出了呻吟，凌一笑开始加大腰和手的动作。数次碰撞之后，贝晓宁一阵震颤，入口处几番收缩，白色的液体从凌一笑手中汹涌而出，喷在了身上。
　　不等他缓过神儿来，凌一笑抬起膝盖向前一推，两人再次一起回到了床上。凌一笑用胳膊支起上身继续摆动身体，贝晓宁看着他英俊汗湿的脸在自己眼前晃动，伴随着晃动的粗重呼吸一声声震动着他的耳膜，略有些胀痛的身后被持续不断的摩擦带来的快感涟漪一样地在体内一波波荡漾开来，贝晓宁觉得自己即将要被什么就这样吞没了。他抬起手臂想要遮住自己正越发扭曲的表情，凌一笑一伸手牢牢按住了他的手腕，痴迷地看着身下因为自己而逐渐神志不清，意识模糊的人，自己也很快达到了癫狂的状态，最后随着他的一声闷吼，贝晓宁再次挺起身体，痉挛般地抖动了几下。
　　喘息过后，凌一笑支起身体，抬手在贝晓宁红晕未退的脸上亲昵地拍了一下，“小骚货，你射了两次。”
　　贝晓宁想了想，嗤嗤笑了一声，抓起被子盖到脸上。凌一笑把被子拉下来，在湿漉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起来，咱俩一起洗洗，身上全是你的小蝌蚪。”
　　贝晓宁坐起来，笑着看已经站到了地上的凌一笑，“那你的小蝌蚪只有等我明天拉出来了。”
　　凌一笑险些跌倒。
　　两个人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凌一笑和贝晓宁脸对着脸地趴在床上都不愿意动。贝晓宁用手指勾勒着凌一笑脸上高低起伏的线条儿。
　　过了一会儿，贝晓宁说：“我饿了。”
　　凌一笑说：“我也饿了。”
　　说完两人都不动，继续死鱼一样地趴着。
　　又过了一会儿，贝晓宁翻了个身，“一笑，你说咱俩这样儿，是不是生活太糜烂了？”
　　凌一笑翻了个白眼儿，“老子就爱糜烂的生活。”
　　在床上又磨叽了将近半个小时，贝晓宁终于饿得受不了，起来煮了两袋儿方便面。
　　吃面的时候，凌一笑说：“我觉得你还是让你的哥们儿同事啥的知道咱俩的情况比较好，早晚的事儿嘛。”
　　贝晓宁把荷包蛋绞碎，“我知道是早晚的事儿，可是……这样吧，先让我的朋友接受你也是我的朋友这件事。”
　　“他们不是见过我了嘛，我还请他们喝了酒。”
　　“哪有那么简单？要先让他们在有你在的时候不会不自然。”
　　“那怎么办？他们平时都上班儿，也没机会多接触啊。”
　　“嗯……我有个主意。”贝晓宁用牙齿咬住筷子，“再有十天就是十一了，我们每年都出去玩儿，到时候我找个借口，想办法让你跟我们一起去。”
　　“好啊好啊！”凌一笑小孩子一样地兴奋起来。
　　“但你一定得装作只是我的普通朋友。”
　　“那……能磕炮儿吗？”
　　“不能。”
　　“能打啵儿吗？”
　　“不能。”
　　“能抱你吗？”
　　“不能！”
　　凌一笑扁着嘴想了一下，“那回来之后你要补偿我。”
　　贝晓宁抓起一团儿用过的面巾纸扔过去，“你这个色魔！”

　　二十四

　　星期六，贝晓宁回家了。跟老爸进行了一次长谈，按他妈事先嘱咐的，贝晓宁就像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样解释了婚礼上的事。
　　贝晓宁的爸爸是个性格倔强，沉默寡言的人。听贝晓宁说完，他也没有问得更多，只是点了点头，又点了颗烟，然后用犀利的目光盯着贝晓宁看了一会儿。贝晓宁本来就心虚，被他这么一看，心里更是一阵阵发毛，几次都差点儿把真话说出来。可一想到老妈，贝晓宁又把话都咽了回去。
　　当天晚上，贝晓宁跟着爸妈买了些东西，又到王菁家去了一趟。王菁没在家，说是跟朋友到外地去了。贝晓宁的妈妈跟王菁的爸妈说了半天贝晓宁婚礼上被带走的原因，王菁的爸爸不停地点头应承，“嗯……是……我们也不相信……对……那怎么可能……晓宁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可他看着贝晓宁的眼神儿却始终是半信半疑的。
　　不过事到如今，贝晓宁已经不在乎王家的人怎么看他了。现在他只担心所有的事情都再也瞒不住的那一天。要是家里知道了一切都是因为王菁不想跟自己结婚引起的，那到时候恐怕还不知道会闹到什么地步。
　　从王菁家出来，贝晓宁低着头跟在爸妈身后，默不作声。爸爸几次回过头去看他，只是叹气。
　　第二天，贝晓宁一家三口儿到爷爷那儿去给老爷子过寿，王菁的爷爷和爸妈也都去了。贝晓宁自从在婚礼上被凌一笑带走之后已经一个多月了，第一次再见到爷爷奶奶，他却没像以往那样扑过去抱他们，而是站在原地闷闷地叫了两声：“爷，奶。”倒是贝老爷子想孙子心切，没管那么多，拉起贝晓宁就进了里屋。贝晓宁妈妈赶紧也跟了进去。
　　贝晓宁跟老妈在屋里又是先跟两位老人说婚礼的事儿。说来说去，到最后贝晓宁的爷爷叹了口气，“唉，都是命啊！老天不让我跟老王结亲家啊！那……结婚的事儿就先放放吧。要是晓宁和小菁还想在一起我当然高兴，但要是他们两个以后都又找到合适的人了，我也不再勉强，该结婚就各自结婚吧，别耽误了终身大事。”
　　老爷子总结性发言说完，贝晓宁暗暗松了口气：事已至此，慢慢儿来吧。
　　贝晓宁的爸爸提前在饭店定的包房。最重要的事情说完了，两家人一起去了饭店。酒桌儿上谁也没再提婚礼，这事儿暂时就算先这么糊弄过去了。
　　在爸妈家又住了一夜。周一早晨贝晓宁才回到自己家。
　　凌一笑还没起来，贝晓宁坐到床边儿看他。他怀里紧紧地搂着贝晓宁的枕头，看起来睡得正香。贝晓宁刚想伸手去捏他的鼻子，他却眉头皱一皱，突然喊了一声：“妈！”
　　贝晓宁的手停住了，从来没听凌一笑提过自己的父母，第一次听他这样喊出来，竟然是在梦里。
　　“妈……别……别离开……”凌一笑伸出一只手开始在空中乱抓。
　　贝晓宁赶紧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凌一笑抓到了东西，安静下来。他把贝晓宁的手拉进自己怀里，死死抱住，眉头渐渐舒展，又是低低的一声：“妈……”
　　贝晓宁的手被凌一笑抱着，没办法离开，他只好悄悄地也躺到了凌一笑身旁。然后贝晓宁用另一只手在他的短发上搓了搓，闭上了眼睛。
　　十一马上就要到了，贝晓宁跟几个哥们儿已经商量好了要去的地方，他决定出去玩儿完回来再开始找工作。
　　这天贝晓宁一个人在家正发愁怎么找个借口，到时候好把凌一笑带上，张帅来电话了。说车不够用，他们六个加上家属一共九个人，只有程言的一辆车。他把找车的任务交给了贝晓宁，说他们都上班儿，现在只有贝晓宁一个人闲着。还说是找个小面包儿一起拉上还是再找个带司机的小车儿都行。
　　贝晓宁想：真乃天助我也！立刻满口答应了下来。
　　醉梦已经重新装修好了，凌一笑最后又去检查了一遍。回去的时候贝晓宁刚把晚饭做好。
　　凌一笑洗了手，坐到桌旁等着贝晓宁。
　　贝晓宁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摘了围裙坐下之后，他看着凌一笑说：“十一还想跟我们出去玩儿吗？”
　　“你们已经定好去哪儿了？”
　　“嗯，去醉龙谷住农家院儿。”
　　“行程怎么定的？”
　　“一号儿走，三号儿回来。怎么样？有问题吗？”
　　凌一笑眯了眯眼睛，“我要是不去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贝晓宁挤出个笑，“不会的，你要是有事你就去忙你的。”
　　凌一笑一咧嘴，“我去。”
　　“有事儿就说，别勉强啊。”
　　“怎么会勉强，我求之不得。”
　　九月三十号儿，贝晓宁给张帅打电话，说跟凌一笑借了车。张帅没多问，只说有车就好，他会负责通知其他的人。然后贝晓宁一个人到超市买了很多路上要吃的东西。本来凌一笑要跟他一起去的，但是被贝晓宁制止了，并下了禁止令：不准凌一笑再进超市。
　　吃完晚饭，凌一笑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贝晓宁把要带的东西装包儿。用的、吃的，他先是装了满满一大包儿。过了一会儿他想想不对，又把自己的东西跟凌一笑的分开重新装成两小包儿，来来回回地一直折腾。
　　凌一笑听他悉悉索索地没完没了，终于忍不住一手掐腰，一手夹烟站到了贝晓宁身后，“你要出国吗？怎么鼓捣了这么长时间？”
　　贝晓宁回头瞪他一眼，“又没用你收拾，你管我？”
　　“明天我就不能碰你了，今天还不让我好好满足一下？”说着凌一笑从贝晓宁身后把手伸进了他的衣领儿里。
　　贝晓宁一把推开凌一笑，“爪子拿开！我还没弄完。你先睡吧，明天还得开车呢。”
　　“我想跟你一起睡。”手又伸过来。
　　贝晓宁抬手打飞，“别闹了，快去睡！”
　　凌一笑的嘴角儿朝下弯了弯，“那我到床上等你。”
　　等贝晓宁上床的时候，凌一笑早已经睡得不醒人事。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两个人就起来了。贝晓宁煎了两个面包鸡蛋，跟凌一笑一起吃了。
　　吃完饭上车之后，凌一笑翻了翻贝晓宁给他收拾出的背包儿，“嗯……有东西忘带了。”说完他就下了车。
　　贝晓宁觉得莫名其妙地打开他的包儿看看，心里纳闷儿：带得这么全，还缺什么呢？
　　很快，凌一笑两手空空地又出来了。他坐回到车里，贝晓宁斜着眼睛看他，凌一笑盯着前方，启动了汽车，“哦，我记错了。”
　　接着他们一路接上了孙磊和姜浩。姜浩是一个人，孙磊带了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妹妹。到了约定地点等程言的时候，贝晓宁和姜浩、孙磊下了车，蹲在一处抽烟闲聊。
　　凌一笑跟小女孩儿留在车里听歌儿。听了一会儿，小女孩儿突然从后座儿上探过头来，“这是什么歌儿？”
　　“你没听过？”凌一笑微微侧过头。
　　“嗯。”
　　“老歌儿，说了你也不知道。”
　　女孩儿不屑一顾地撇撇嘴，坐了回去。
　　凌一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你叫什么？”
　　“孙缈缈。”
　　“缈缈？真好听啊！”
　　女孩儿不动声色地笑了。
　　这时程言的车到了，车上拉的是他媳妇儿刘娜、张帅、马虹和杜宏涛。贝晓宁他们回到车上，凌一笑冲程言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先走。程言点点头，一脚油门儿上了公路，凌一笑立即跟上。
　　两辆车，十个人，直奔了醉龙谷。

　　二十五

　　路上，过了十点中之后，凌一笑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可他一直不接，最后干脆让贝晓宁把手机给关了。有其他人在，贝晓宁不好直接问，只在关机的时候看了一眼，好像都是他的朋友。
　　中午，他们到山脚下的一个农家饭庄儿吃饭。贝晓宁憋了一肚子的尿，下车就直奔了厕所。出来时其他人都已经进屋儿了，只有凌一笑还在院子里靠在汽车上打电话。贝晓宁一边洗手一边竖起耳朵听他在说什么。
　　手洗了三遍，贝晓宁听明白了：醉梦今天重新开业，老板没去，朋友们只好打电话来道贺。
　　凌一笑电话打完了，贝晓宁甩甩手上的水，跟在他的后面一起往屋儿里走。
　　“酒吧今天重新开业？”
　　“嗯。”
　　“怎么没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可你应该守在那儿吧？”
　　“没关系的。”
　　到了饭桌旁，贝晓宁不再说话，程言把菜谱递过来，说其他人都已经点完，就差他俩了。
　　凌一笑点了个酸菜汆白肉，贝晓宁点了个小葱儿拌豆腐。
　　饭桌儿上，凌一笑谈笑风生、应付自如。平时话并不少的贝晓宁此刻反倒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了。不过人多，气氛热络，好像也没人觉出有什么异常。
　　吃得差不多了，出了个小插曲：孙缈缈在菜里吃出个甲虫。
　　张帅叫了服务员去找老板。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应该怎么办。最后贝晓宁说：“算了吧。老板肯定也就是当地的农民，借着家在路边儿开这么个饭店，肯定也不容易。甲虫也是山里的，总比城里的苍蝇、蟑螂干净。”
　　店老板来了，果然是个面目憨厚，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他搓着手，一脸歉疚地看了看漂在菜汤儿里甲虫，“嗯……那啥，真对不住，这个菜就不要钱了。你们再稍微坐会儿，我已经让他们去加菜了，洋柿子拌白糖，自己个儿家种的，刚摘回来，各位老板尝尝鲜，我白送。”
　　说完他露出一口白牙，憨笑着等着回应。面对这么个皮肤被晒得黝黑，满脸沟壑纵横的老农，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前言辞比较激烈的刘娜和马虹一时也说不出啥了。
　　凌一笑打破了沉默，“行啊，看在你家饭菜好吃，量又大的份儿上就算了，权当咱们吃野味儿了。不过老板，以后还得注意啊！我们好说话儿，咋都行，这要是碰上个蛮不讲理的，不给钱不说，没准儿再让你陪点儿，你说你咋整？”
　　店老板连连点头，“是是是，咱们以后一定加小心。”
　　老板走了。不一会儿，一大盆糖拌西红柿被端了进来。那味儿叫一个正，城里是无论如何也吃不到的。西红柿还是温的，一吃就知道是被充足的阳光照射过后还没来得及凉下来的温度，放一块儿在嘴里，立刻满鼻满口的太阳味儿。
　　满满一盆儿免费加菜，瞬间被扫荡一空，甲虫的事儿早被扔到爪哇国去了。
　　再次上路已经是下午两点，他们很快上了盘山道。一路顺利，天还大亮，一行人就到了目的地。在村庄里转了几圈儿，最后挑了一家儿看起来比较干净，还有空屋儿的农家小院儿。他们包了屋主家旁边的一个院子。
　　说是整个儿院子，其实院儿里也就一间坐北朝南的大瓦房。东西屋儿，南北炕，外加厨房后的杂物间和一个小仓房儿，典型儿的东北农村住宅。
　　虽然是四铺炕，但只有两间屋子，所以他们只能男女分开。女生儿住东屋儿，北炕放大伙儿的东西，南炕睡人。西屋归男生儿，凌一笑、孙磊和姜浩几个体型比较庞大的睡北炕，剩下的人住南炕。
　　睡觉的地方安排好了，他们又开始商量这几天的行程。最后决定：一会儿趁屋主给他们准备晚饭的当儿，他们分成几伙儿各自行动，先在附近随便溜达溜达。等晚饭后再打麻将、玩儿牌。明天进谷呆一天，晚上回来。后天走之前到村儿里买点儿土特产和山货带回去。
　　分头儿行动时带了媳妇儿和女朋友的自然是一对儿一对儿地自己去找乐子了。姜浩、杜宏涛和贝晓宁说要往山上走走，去探探明天的路，本来凌一笑很想跟贝晓宁他们一起走，可没等他张嘴贝晓宁很坚决地冲他使了个眼色，于是他只好陪着孙磊和孙缈缈他们哥俩儿跑到河边儿去看鱼了。
　　看鱼的时候凌一笑很是郁闷，他实在不知道那鱼有什么看头儿，小丫头片子却乐的什么似地的，挽了袖子伸着手，不停地在水里扑腾。
　　凌一笑和孙磊坐在岸边儿上抽烟，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凌一笑问孙磊，怎么会有个这么小的妹妹，孙磊笑说是爸妈的意外。后来说到贝晓宁，凌一笑终于来了兴致。
　　等他们看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往回走，凌一笑已经知道了贝晓宁大学时住的是三楼305室靠窗左侧上铺。上大课的时候他因为常常替别人喊到后来被老师牢牢看住。早饭的时候只有他起得来帮其他的人打饭以及全寝只有他一个人会叠被扫地等等的一些生活琐事。
　　人都回来了，屋主也差不多把晚饭都准备好了。
　　饭桌儿摆在院子中央，点了一盏暖黄的灯。夜色清凉，山风徐徐，虫叫蛙鸣，堪比世外桃源。菜好吃，酒香甜，十个人吃得心满意足。当地的酒很出名儿，据说以前曾有皇帝微服出巡，到此游玩儿，喝了百姓家自酿的酒，醉了三天，回宫之后就赐了此地“醉龙谷”三个字。
　　一顿饭下来，除了孙缈缈，个个都喝得有些飘飘欲仙了。可虽然醉了，却没有觉得上头想吐的，都在兴头儿上，便开始胡侃。从政治经济到明星八卦聊了个遍。后来也不知谁先开的头儿，说起了将来要孩子的事儿。话题集中在大家都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上。结了婚和有女朋友的自然要先表态，程言和刘娜说想要男孩儿，理由是为了老人高兴。张帅和马虹想要女孩儿，说女孩儿贴心。姜浩的女朋友没来，他说他们也商量过，也是想要女孩儿。孙磊刚跟女友分手，只说随便，先找到个靠谱儿的姑娘要紧。杜宏涛还没有女朋友，也说随便。最后剩下了凌一笑和贝晓宁。凌一笑没张嘴，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贝晓宁，接着胳膊往他身上一搭，“你说呢？晓宁。”
　　贝晓宁恨不能两个大耳雷子当场就扇过去，他咬了咬牙一侧身儿，很自然地蹭掉了凌一笑的胳膊，“我要是结婚了最好能生个龙凤胎，男女都有，儿女双全，多美满。”
　　桌儿上的人立刻都说这个想法好，就是不容易实现。然后就又都齐刷刷地去看凌一笑。
　　凌一笑点了颗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才说：“我嘛──就不准备要孩子了。轻轻松松地就两个人，多好。”
　　这个答案令大家有些愕然，但毕竟还不是太熟，也就没有人再多做评论。贝晓宁心里清楚，这话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吃完饭了，按计划好的打牌玩儿麻将。凌一笑东窜窜西蹭蹭，却没怎么嬴。贝晓宁知道，凭他的在赌桌儿上的经验，跟他们玩儿，他想嬴的话铁定是不太可能会输的，可看样子，他这回为了让贝晓宁的朋友高兴，倒是心甘情愿地输得挺开心。
　　睡觉前贝晓宁到院子里去上厕所。因为是自己家盖的，里面只有一个坑儿。贝晓宁敲了敲门，里面传出凌一笑的声音，“有人。”
　　“一笑吗？”
　　“晓宁？是我。”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在外屋儿洗脸怎么没看见你？”
　　“我出来时你正闭着眼洗呢。”
　　“哦，那我先回去了。”
　　“唉！你等等！”
　　“干嘛？”
　　“我问你，你真想要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吗？”
　　其实结婚的话就要龙凤胎是贝晓宁多年以前早就有的想法儿，不过贝晓宁这时想了一下，笑笑说：“我随便说的。”
　　“哦。不过……我觉得有两个小孩儿应该也不错。”
　　“好啊，你可以去找人生啊。”
　　“那就免了。我想也许可以领养，不过不知道国内现在允不允许两个男的领养孩子呢？要不……去非洲领两个吧，那儿的孩子好领。你觉得呢？”
　　贝晓宁觉得好气又好笑，抬脚在门上踢了一下，“你哪儿那么多想法儿？拉个屎也这么多废话！没人陪你在这儿闻味儿。”说完贝晓宁走了，凌一笑又叫了两声他也没理。
　　夜里贝晓宁被张帅和姜浩的呼噜声震醒。再也睡不着就起来坐了一会儿，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往对面的炕上看。这才发现北炕上睡着的三个人虽然不挤，可炕的长度对于凌一笑来说好像短了些，他的枕头已经被他顶掉在了地上，半个头正悬在炕檐上，看起来很是不舒服。
　　贝晓宁蹑手蹑脚地下了地，把枕头捡起来，又轻轻地抬起凌一笑的头，给他垫了回去。凌一笑翻了个身，缩了缩腿，没什么察觉，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二十六

　　天快亮的时候，贝晓宁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会儿。
　　等大伙儿都起来收拾完了，屋主已经把茬子粥、笨鸡蛋、小咸菜儿都准备好了。
　　吃饱喝足后，十个人上路了。
　　进谷的小路蜿蜒曲折，没法儿开车。他们先搭了一段儿屋主的拖拉机，然后步行进了山。
　　醉龙谷是个很美的风景区，但因为路不好走，进出都不方便，所以去的游客比较少。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醉龙谷的生态环境被保护得很好。
　　一行人买了门票进到景区就直奔了醉龙湖瀑布。
　　醉龙湖不是很大，但美在被两个小瀑布连接着分了三层，每一层的形状、大小、颜色又各有不同。凌一笑走到湖边蹲下，捧起湖水喝了一口，孙缈缈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啊！多脏啊？！”
　　“脏？”凌一笑擦擦嘴，“这可比饮水机里的水干净多了。以前有个日本的公司想要开发这里，建个矿泉水厂。后来他们考察完了，发现在这里建厂得先修路，成本太高，最后就放弃了。”
　　贝晓宁也蹲下了，学着凌一笑的样子喝了一口，“嗯？！有点儿甜呢！”
　　其他人听他这样一说，立刻也都到湖边儿纷纷蹲下去喝湖里的水，喝完了都说好喝，一致认为大老远地背了这么多死沉死沉的矿泉水儿来，实在是傻透腔儿了。
　　水喝够了，刘娜从包儿里拿出个薄毯子，跟马虹选好地方把毯子铺好了。大伙赶紧把包儿放下，拿出带的吃喝摆到了上面。走累了的人坐在毯子上休息，精力还比较旺盛的几个拿出了相机开始拍照。
　　凌一笑也把相机拿出来了。不过碍于贝晓宁之前的交待，他不好直接叫贝晓宁跟他一起合影，只能假装着拍风景，偶尔抓拍几个贝晓宁跟别人在一起的镜头。好不容易逮着个他一个人站在水边儿的机会，凌一笑来不及调整好构图，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按了快门儿。按完了他还飞快地看了看四周，看有没有人在看他，搞得跟做贼一样。其实要说给朋友拍照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凌一笑毕竟心中有鬼，拍完了照片，心头竟莫名地生出一丝隐隐地快感。
　　凌一笑刚想按回放，看一下效果，孙磊走过来了，他把自己的相机递到凌一笑面前，“凌哥，帮忙给我和缈缈来几张。”
　　湖边的景色好，又几乎没有什么来往的游客，他们这帮人一直呆到中午，吃掉了大半儿带来的零食当做午饭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又一路沿着以醉龙湖为源头的山泉一路向谷底走去。
　　已经时近深秋，进到林间，山风微凉，树影婆娑，走在山道上让人觉得很是惬意。路两旁到处都是绿的、红的、黄的树叶颜色深浅不一的各种树木。十个人一路走一路又照了很多照片，大家换来换去，你跟我、我跟他地组成各种组合留影。凌一笑也终于有了机会单独跟贝晓宁一起拍了些照片。
　　终于到了谷底，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水域开阔的苍龙湾。一条已经坐了五六个游客的游船正等在岸边，想要再招揽一些人好准备出发。远远地船主就看见了正走向岸边的十个人，于是立刻开始大声嚷嚷着向他们招手。
　　一行人上船之后，又等了不到十分钟，船就开动了。驶到湖中心时，船主熄灭了发动机，让船在湖面上随风漂荡。
　　苍龙湾的四周群山环抱，放眼望去五颜六色的山峦叠嶂美不胜收。船上的人都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猛按快门儿。
　　凌一笑一路上说个不停，拍个不住，这会儿不知是累了，还是在想什么，正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船尾趴在栏杆上，出神地望着水面发呆。
　　贝晓宁虽然以前没来过醉龙谷，但有关苍龙湾的传说他还是知道的。据说苍龙湾其实是个死火山口，底部是深不见底的碗型，如果有人不幸淹死在湖里的话是找不到尸体的。而且至今依然有人相信苍龙湾里有龙，甚至去年报纸上还说有人拍到了水下出现长度几十米的不明巨大阴影。
　　贝晓宁看着凌一笑此刻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他背上那条活灵活现的龙。忍不住走过去站到他身边，靠在了栏杆上。
　　“看什么呢？”
　　凌一笑没动，依旧盯着水面，“知道这水里有龙吗？”
　　“你相信？”
　　“嗯。听说这里的水通海呢。”
　　“这儿离海那么远，怎么可能？只是传说吧？”
　　“有传说的地方才更美，我愿意相信传说。”
　　贝晓宁侧过头，看着凌一笑被毛茸茸的短发覆盖着的浑圆的后脑勺儿想：总是嬉皮笑脸的人偶尔感性起来还挺让人心动！
　　两人一正一背，默默地站在船尾，一时好像跟其他人所在的空间隔绝了。
　　游船在湖心又漂了一会儿，就往回返了。
　　回到岸上之后,他们换了一条路又开始往山上走。已经是返程的路线了，大家都有些累，很快三三两两地拉开了距离。十个人走走歇歇，山路七拐八绕，渐渐的，走在最前面的贝晓宁和姜浩跟走在最后的孙磊和孙缈缈落出了很远，互相完全看不到人影儿了。
　　凌一笑在贝晓宁的后面离得很近，他一边跟和自己并排走着的杜宏涛唠闲嗑儿，一边盯着贝晓宁的背影。正说到贝晓宁以前的公司，孙磊突然连呼哧带喘地跑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张帅和程言。
　　孙磊问有没有人看见孙缈缈，走在前面的四个人立即停了下来，问是怎么回事。
　　孙磊说刚才缈缈说要上厕所，他让她到树林里去找地方解决，自己则留在路边等她。可是左等右等，老也不见她回来，孙磊着急了，就进到树林里去找。找了一圈儿没找着，就又返回到路上，但还是没看见她，孙磊想是不是跟自己错过了，出来后没见着自己就去追其他的人了，然后就一路追上来问。
　　这时刘娜和马虹也赶过来了。最后他们一商量，决定让刘娜和马虹留在原地等着，其余的七个人进树林里分头去找，无论找到找不到，半个小时后就往回返，回来跟大家会合。
　　很快七个人的身影朝不同的方向消失在了树林里。
　　半个小时后，凌一笑在一个小土坡儿的旁边碰到了孙缈缈。
　　原来她进到树林里找地方的时候，怕路上会再有其他的行人经过，就一直往树林深处走。可后来等她再回到路边去找孙磊的时候，却没在路上看到他，她想孙磊可能是等得着急，进去找她了，所以她就又返回了树林。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刚才上厕所的地方了，于是她转着转着就有点儿迷路了。刚才听到有人喊自己，她顺着声音找过来，这才碰见凌一笑。
　　孙缈缈跟着凌一笑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问：“唉？一笑哥。”
　　“什么？”
　　“你多大了？”
　　“三十。”
　　“那……”孙缈缈歪了歪头，“你有女朋友吗？”
　　“嗯……没有。”
　　“你为什么犹豫一下才说没有啊？”
　　“因为……”凌一笑低头看看孙缈缈，“你问这干嘛？”
　　“哼！一定有的！男人都是大骗子！”
　　“啊？”凌一笑乐了，“为什么这么说？”
　　“晓宁哥哥就是大骗子！”
　　“他？！你怎么知道？”
　　“我小的时候，他到我家玩儿，说我长得漂亮。我说让他等我，等我长大了给他做女朋友，他当时都答应了。可前段时间不还是结婚了？虽然听我哥说后来没结成，但我还是决定要甩掉他，不给他做女朋友了。”
　　凌一笑就要忍不住笑出声儿了，“嗯，是。这样朝三暮四的男人不能要。”
　　“那你真的没有女朋友吗？”
　　“咋的，你又想给我做女朋友啦？”
　　“不行吗？”
　　“行是行。不过……你最好找个没人的机会偷偷问一下你晓宁哥，看他答不答应。”
　　“哼！我干嘛要问他，他结婚的时候都没有来问我！”
　　“嗯……你还是问一下的好，万一他要是不同意呢？”
　　“哼！问就问！”小丫头脖子一梗，甩甩辫子走到前面去了。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算了！你们这些老男人都不可靠，我还是在我们班追我的人里挑一个好了。”
　　“什么？！……哈哈哈哈……”凌一笑终于忍不住了。

　　二十七

　　凌一笑带着孙缈缈回到事先说好的集合地点。除了贝晓宁，大家都已经回来了。
　　凌一笑赶紧给他打电话，可电话一通，贝晓宁留下的包儿里立刻就传出了他的手机铃声。
　　“这个糊涂蛋。”凌一笑嘟囔了一句。
　　没办法，大伙儿只好又一起坐到路边儿开始边聊天儿边等贝晓宁。
　　凌一笑不停地看表，发觉时间好像过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十五分钟之后，凌一笑等不下去了。他站起来说：“晓宁别是迷路了，又没带手机。我去找找他吧。”
　　张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了儿分钟儿，再等等吧，那么大个人，不至于走丢吧？”
　　凌一笑皱着眉头往树林深处看了一眼，“我还是去找找吧。你们不是记我电话了嘛，他要是回来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说完凌一笑就走了。
　　又过了五分钟孙磊坐不住了，他本来并不担心贝晓宁，可看见凌一笑紧张兮兮的样子，他也有点儿急了。他想不管怎么说是因为找自己的妹妹出的岔儿。万一贝晓宁要是真丢了，这山高路险的，别再出什么意外。
　　孙磊站起身，“我也去找找。”
　　他这一站，姜浩和杜宏涛也站起来了，也说要跟着去找。孙磊赶紧伸手把他们按回去，“你们就别动了，一会儿再不见了哪个，我看咱们就回不去了。我记路记得好，我去就行，我跟凌一笑两个人怎么也找着他了。你们还是在这儿等着吧。”说完孙磊也进了树林。
　　贝晓宁转了好半天都没找到孙缈缈，于是想看看过了多久了，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他刚想着时间可能已经差不多了，得往回返了，就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竖起耳朵听着那由远及近的声音又喊了两声，才答了一句，“我在这儿呢！”
　　凌一笑听见回答，赶紧往前跑了几步，很快看见了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的贝晓宁。
　　两人碰到一处，凌一笑捉住贝晓宁的手腕，“你这个笨蛋，怎么不带手机？”
　　贝晓宁噤噤鼻子，“忘了。”
　　凌一笑又去捏他的下巴，“你还能记住点儿啥？”
　　贝晓宁拍掉凌一笑的手，“找到缈缈了吗？”
　　“找到了，都等你呢！”
　　“啊？那快走吧！”贝晓宁抬腿就要往回走。
　　凌一笑一把拉住他，“等等！”
　　贝晓宁回过头，“干嘛？”
　　“嗯……”凌一笑一脸坏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儿。”
　　“啊？什么地方？”
　　“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该等急了！”
　　“哎呀！没人急，就我一个人过来找你了。走，很近的。”
　　不容贝晓宁再说什么，凌一笑拉着他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贝晓宁抱着胳膊，冷眼看着面前的山洞，“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是啊！上次我们……”
　　“你来过醉龙谷？”贝晓宁斜着眼睛看凌一笑。
　　“哦……”凌一笑不小心说漏了嘴，抬起手不自然地摸了摸后大脖子，“来过。当时在这山洞里歇脚儿来着。”
　　“那你怎么没说。”
　　“怕你不肯带我呗。”
　　“你……酒吧开业你不去，非跟我到个玩儿过的地方。你真行。”
　　“这不怕你扫兴嘛。再说我挺喜欢这儿，再过来看看也挺好。”
　　“你呀！这么屁大点儿个地方儿，根本不值得来两趟。再说你又不是没事儿。”
　　“行了，来都来了。快点儿，抓紧时间办正事儿。”说完凌一笑拽着贝晓宁就往山洞里走。
　　贝晓宁被凌一笑拖进山洞，使了好大的劲儿才甩开他的手，“什么正事儿啊？！”
　　凌一笑嘿嘿一笑，“还装纯，你说什么正事儿？”说着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管儿润滑剂，举到贝晓宁眼前晃了晃。
　　贝晓宁吃惊地看着凌一笑，“你……怎么会……啊！昨天走之前你是回去取这个了？”
　　“嗯。”凌一笑点点头。
　　“你……就这么两天儿，你也……”
　　凌一笑一把把贝晓宁推到山洞的石壁上，低下头亲了上去。
　　贝晓宁抵着凌一笑的肩膀，想要推开他。可凌一笑坨儿大，又吻功一流，贝晓宁没挣扎几下，双手便渐渐失了力气。
　　一个凶猛彻底的湿吻结束，贝晓宁觉得有些缺氧。他眼神恍惚地倒了几口气儿，“刚刚……好像有人在喊我。”
　　“哪有？我怎么没听见。”凌一笑伸手开始去解贝晓宁的衬衫扣子。
　　贝晓宁没有阻拦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凌一笑的手说：“真的，我真听见了。”
　　头两颗扣子被解开，贝晓宁雪白清晰的锁骨露了出来，凌一笑急不可待地啃了上去，“好啊！你不专心，看我不好好儿收拾你。”
　　凌一笑的嘴唇随着手的的动作一路向下，一面在贝晓宁的胸前用力吮吸，一面解开了他衬衫其余的纽扣儿。
　　贝晓宁勉强支撑着身体，靠在石壁上，低头看凌一笑弯着腰，恶狼一样地在自己身上啃来舔去，留下了一串串不规则的痕迹，下 身很快有了反应。凌一笑一手解着他的裤腰带，一手按在了他的腿间，“骚包儿，看你还装，明明都已经……”
　　贝晓宁突然一把推开了凌一笑。凌一笑没防备，一屁 股坐到了地上。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刚要发火儿，却发现贝晓宁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洞口。他顺着贝晓宁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了同样目瞪口呆地站在洞外的孙磊。
　　空气瞬间凝固，三个人都一动不动。
　　僵持了几秒钟，凌一笑忽然笑了，他擦擦嘴角儿，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孙磊也被触动了开关一般，先是后退了两步，然后拔腿跑了。
　　贝晓宁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灰，他一下子抿紧衬衫，头也不回地出了山洞。凌一笑一个人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赶紧追了出去。
　　回到其余的人等待的地点，他们重新上路。凌一笑、贝晓宁和孙磊都不说话，离得远远地都各自闷头走路。没有人发现这三个人的异常，依旧都自顾自地跟身边的人扯着闲篇儿。
　　走了一阵子，孙缈缈蹦蹦跳跳地跑到了贝晓宁身边儿，“晓宁哥。你们怎么了？”
　　“啊？”贝晓宁一愣，“什么怎么了？”
　　“你们怎么都不高兴？我哥也耷拉着脸不跟我说话。”
　　贝晓宁回头狠狠剜了一眼走在后面的凌一笑，“哦，没有，我们累了。”
　　回到住处，屋主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大家又饿又累，狼吞虎咽地吃完，都说没有体力再玩儿别的了，要早点儿睡。
　　躺到炕上之后贝晓宁睡不着，颠来倒去地翻腾了一会儿，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儿，是短信。
　　孙磊：什么时候的事？
　　贝晓宁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犹豫了一下：前些日子。
　　孙磊：咱们一起在他的酒吧喝酒之后吗？
　　贝晓宁：嗯。
　　孙磊：已经决定了？
　　贝晓宁：嗯。
　　过了一会儿。
　　孙磊：怎么不告诉大伙儿？
　　贝晓宁：怕你们接受不了。
　　孙磊：都什么年代了？有啥接受不了的。回去找个时间说了吧，这样多别扭。
　　又过了一会儿。
　　贝晓宁：谢谢。
　　孙磊：别竟整这没用的嗑儿，请我吃饭！
　　贝晓宁：好。

　　二十八

　　第二天起来之后大家分头儿去买土特产。贝晓宁主动叫上凌一笑进了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的村子。
　　路上贝晓宁把短信给凌一笑看了。
　　“你看，我说应该直接说清楚嘛。”凌一笑把手机还给贝晓宁。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这是大磊子，他平时就大大咧咧的。真要是说了，还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样呢。”
　　“行！就瞻前顾后吧你。”凌一笑把一只胳膊挎到贝晓宁的肩上，“我是不管了，回去跟我去酒吧，让他们管你叫大嫂。”
　　“喂！你别胡来！不许乱说！”
　　“什么不许乱说，我的朋友，我说了算！”凌一笑用力搂住了贝晓宁的脖子。
　　“你放手！”贝晓宁用手去拉凌一笑的胳膊，“有人看着呢！”
　　“看就看呗！哥俩儿关系好不行吗？就你心里有鬼，想得歪。”
　　贝晓宁用胳膊肘儿在凌一笑的肋骨上顶了一下，“你才想得歪！”
　　凌一笑跳着躲开，一伸手掐住了贝晓宁的后脖颈子，“小样儿，还敢偷袭我！”说着他又去搔贝晓宁的胳肢窝。
　　“哈哈哈哈……你别闹了！两个大老爷们儿，多难看！”贝晓宁推开凌一笑往前跑了。
　　“你给我站住！”凌一笑追了上去。
　　到了村儿里的集市，凌一笑和贝晓宁买了一些榛蘑、黄蘑、松子儿和山葡萄。回去的路上碰到了程言他们两口子。刘娜看着跟自己一样两手空空的贝晓宁说：“唉？晓宁，你什么也没买啊？”
　　“买啦！”
　　话一出口，贝晓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刘娜的目光飘到了跟程言一样大包小裹儿的凌一笑身上，“哦，我说嘛，一笑怎么买了这么多蘑菇，还想说太多吃不了会生虫呢。”
　　吃过午饭，十个人上路，开始往回返了。这回凌一笑的车开在了前面。从山上下来之后，他们又进了一个村子。路上的人有点儿多，凌一笑减慢了速度。两辆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慢慢行驶在村中的大路上。突然，凌一笑一个急刹车停下了，程言吓了一跳，险些追尾。
　　不等贝晓宁问怎么回事，凌一笑下了车。他走到车前，弯下了腰，等他再站直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肉球儿，是一只小狗儿。
　　车里的人都下来，围到了凌一笑身边儿。孙缈缈、马虹和刘娜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好可爱啊！”“这么小的狗！”“太好玩儿了！”……
　　虽然她们叫得有点儿夸张，但对于小东西的形容倒是十分恰当。
　　小狗儿大概不到三个月的样子，棕黄色的身体，滚圆的一团，几乎整个身体都容纳在了凌一笑的大手里，它正瞪着一双漆黑懵懂的眼睛，用粉红色的小舌头儿一下下地舔着自己亮晶晶的黑鼻头儿。比凌一笑的手指粗不了多少的小爪子还在四处乱蹬。
　　贝晓宁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这是谁家的狗啊？”
　　凌一笑抬头往四周看了看，然后端着小狗儿往最近的一户人家儿走过去了。
　　不一会儿，凌一笑出来了，原来那只还在，另一只手里又多了一个同样毛茸茸的肉团儿。
　　凌一笑走到大伙儿跟前，“他们的主人说是一窝儿四个，已经送出去两只了，正愁这两只没人要呢，问咱们要不要。”
　　孙缈缈登时来了精神，“我要我要！”
　　孙磊一把拉住她，“你要什么要？你能照顾得了吗？我平时又不回家，咱妈不会让你养的。”
　　孙缈缈立刻把嘴撅得老高，“可是……好可爱啊！”
　　刘娜弯下腰，看了看两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儿的小家伙儿，“嗯……我家已经有一只猫和一只狗了，实在有点儿忙过来，要不然……”
　　马虹一拍巴掌，“凌哥，你不是一个人住吗？！你家地方一定宽绰儿，不如……你都带回去养吧，以后我们还可以去你家看它们。这种土狗最聪明了，很好养的！”
　　凌一笑看了一眼贝晓宁，他的眼睛已经粘在两个肉球儿上了，“好主意啊！一笑，你带回去吧。”
　　凌一笑笑笑，把两只小狗儿往贝晓宁怀里一放，“好啊，你给我抱着吧。走，上车。”
　　剩下的路程，凌一笑的车里简直翻了天，两只小东西趴遍了车里的每一个角落不说，滚在一起互相打闹了一番之后，又在贝晓宁和孙缈缈的腿上分别尿了一泡。
　　都以为孙缈缈会不高兴，没想到她却“咯咯咯”地笑了一阵说：“一笑哥，以后你这车里可就好闻了。”引得贝晓宁、孙磊和姜浩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到市里，天已经快黑了。凌一笑跟程言分开之后，又把孙磊他们哥俩儿和姜浩分别送回了家。
　　车里只剩下凌一笑和贝晓宁了。凌一笑已看看经躺在贝晓宁怀里睡着了的两个绒球儿，“怎么着？是放你那儿养，还是送我家去？”
　　“嗯……还是去你家吧，我那儿地方儿太小。”
　　“那谁照顾它们？”
　　“我啊。”
　　“好啊！”凌一笑伸手搓搓贝晓宁蓬乱的头发，“我让你去我家你不去，为了它们你倒是二话不说啊。”
　　“哼！”贝晓宁撇撇嘴，“你？你有它们可爱吗？”
　　“我很可爱啊！”
　　“没看出来。”
　　“那你爱我什么啊？”
　　“谁……谁爱你了？！”贝晓宁的脸红了。
　　凌一笑伸手在他脸上刮了一下，“一路上你都一本正经的，还是这样儿招人稀罕。”
　　凌一笑家好多天没人住了，到处都是灰。一到家贝晓宁就开始收拾屋子，凌一笑则又开着车去宠物商店给小狗儿买各种用品和食物了。
　　等贝晓宁收拾得差不多了，想起来得给凌一笑打个电话，嘱咐他别买太多时已经晚了，凌一笑的电话打了回来，让贝晓宁到地下车库去帮他拿东西。
　　贝晓宁一看见凌一笑就傻了。他买了四个狗窝，理由是可以换洗。两个铁笼子，说是带它们去医院打疫苗的时候用。幼犬犬粮十公斤，他说小狗长得快，吃得多。食盆儿五个、水盆儿五个，说它们如果闹得太欢可能会打破。其余还有狗罐头一口袋、狗零食一口袋，狗奶粉、钙粉、维生素粉，各四罐儿，狗咬骨、狗绳儿、狗厕所、洗眼液、滴耳油儿、引导剂、狗用浴液、毛刷、亮毛剂、指甲钳等等，每样儿至少两个，以及玩具若干。
　　“你……你太夸张了吧？！”贝晓宁感觉有点儿崩溃。
　　“夸张吗？宠物店老板说这些都是必须的啊。”
　　“他说你就信？！再说很多东西买一个不就行了吗？”
　　“可是……咱们有两只狗啊。”
　　“你还狡辩！让你去就是个错误，老板的嘴都乐歪了吧？”
　　“也没有啊，他还告诉我两只狗不用买那么多食盆儿和水盆儿。但我想也不差那几个，所以还是都拿着了。”
　　贝晓宁瞪了凌一笑一眼，“哼！你等着，我非把你这毛病扳过来不可！”说完他气哼哼地拎着几个口袋先上楼了。

　　二十九

　　等贝晓宁把凌一笑买回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又试了狗窝的位置，给两个小家伙儿冲了奶粉，喂了狗粮，已经十一点多了。
　　贝晓宁累的歪在沙发上一下都不想再动。凌一笑挨过去，架起起贝晓宁的腿，讨好地揉着，“累啦？”
　　“嗯。在醉龙谷一直都没睡好，回来就又收拾屋子又弄狗的，能不累吗？”
　　“来，我给你好好捏捏。”
　　“免了，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唉！你真是狗咬吕洞宾。”嘴上这么说，凌一笑的手却没停。
　　贝晓宁笑了，“行啦！知道你是好心的，跟你开玩笑呢。这两天你也没怎么睡好吧？那炕那么短，我看你都是蜷着睡的。”
　　“嗯，还好。”凌一笑还在按。
　　贝晓宁看着在地毯上抢着狗咬骨滚在一起的两个肉球儿，想了想说：“嗯……给它们起个名字吧。”
　　“好啊。”
　　“叫什么呢？”
　　“唉？一直没看，它们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
　　“那你想起什么样儿的名字？”
　　“特别一点儿的。”
　　“那……叫小六儿和小九儿吧。”
　　“啊？为什么啊？”贝晓宁不解地看着凌一笑。
　　凌一笑笑得诡异，“你猜。”
　　“啊！”贝晓宁突然反应过来，抬起另一条腿踹了他一脚，“正经点儿！”
　　“那我想不出来了。”
　　“叫什么呢？球球儿？圆圆？”
　　“还蛋蛋呢。”
　　又是一脚。
　　“欢欢？毛毛儿？肉肉？”贝晓宁皱着眉头，念念有词，很是认真。
　　“你别再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你说叫什么？”
　　“叫点儿吉利的。”
　　“嗯……吉祥？如意？招财？进宝？”
　　凌一笑换了贝晓宁的另一条腿，“太直白了吧？”
　　“那你说啊。”
　　“嗯……这样吧，我叫它们试试。能叫过来的就当名字。”
　　“行。”
　　凌一笑放下贝晓宁的腿蹲下了，“漂儿胡！漂儿胡！门前清！门前清！……”
　　“喂！”贝晓宁抓起沙发的靠垫儿撇了过去，“你胡叫什么呢？！”
　　凌一笑不理他，继续认真地叫着：“一条龙！一条龙！九筒！幺鸡！红十！……”
　　最后，两只狗狗分别叫了白板和同花儿顺。
　　凌一笑很满意，揉了揉手边儿的两个小脑袋，然后站了起来，“行了，名字起完了。你歇着吧，我去煮两盒拌面。”
　　贝晓宁点点头，已经懒得再说话。
　　等凌一笑把面弄好，想叫贝晓宁过去吃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贝晓宁还没起来，凌一笑就走了。
　　贝晓宁醒了之后先喂了狗，然后自己对付了一口，就带着白板和同花儿顺去宠物医院了。给它们做了全面的检查，又领了几本手册。
　　回到家后，贝晓宁先在挂历上圈出了打疫苗的日期。然后看完手册，跟两个小家伙儿玩儿了一会儿，贝晓宁刚想给凌一笑打个电话，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电话就响了。
　　贝晓宁接起来。
　　“喂？”
　　那头儿静了一会儿，“是凌一笑家吗？”一个温柔的女人的声音。
　　“是，他不在家。您是……”
　　“我是季萱婷。你是贝晓宁？”
　　“哦，是。你好。”贝晓宁立刻局促起来，“一笑他……他不在，你打他手机好了。”
　　“我不找他，我要找你。”
　　“啊？嗯……有事吗？”
　　“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见一面。”
　　贝晓宁心里一紧：该来的终于来了。
　　“有。”
　　“那好，明天下午两点，东湖公园西门儿旁的咖啡厅见吧。”
　　“好。”
　　“你最好不要告诉一笑，否则他不会让你见我的。”
　　“行。”
　　放下电话贝晓宁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了。
　　凌一笑一直到凌晨四点才回来，贝晓宁白天起得晚，倒也没觉得困。看凌一笑换了鞋，贝晓宁从冰箱里拿出事先洗干净的蔬菜和腌好的鸡翅。
　　“饿了吧？我给你烤鸡翅拌沙拉吧？”
　　“好，正好饿了。”
　　贝晓宁把鸡翅放进烤箱，又切蔬菜。凌一笑脱了外套，蹲到地上开始逗着白板和同花儿顺玩儿。他先把它们掀过去，让它们露出了粉红色的圆滚滚的小肚皮。然后凌一笑用手在两个肚皮上来回地搓。一开始两个小家伙儿还企图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努力了几次，发现用力也是徒劳，便完全放弃了抵抗，任凌一笑摆布着，做出了逆来顺受的姿态。搓了一会儿，它俩渐渐放松了身体，随着凌一笑的节奏左右摇摆起来，最后胸腔里甚至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并带着满脸的享受和满足感闭上了眼睛。
　　烤箱“叮”了一声，贝晓宁也把沙拉拌好了。凌一笑洗完手，拿出几罐儿啤酒坐到了吧台前。贝晓宁不饿，但还是也跟着坐到了他对面。
　　“今天带白板和同花儿顺去医院了？”
　　“嗯。”
　　“大夫怎么说？”
　　“说现在看来挺建康，但是得再观察观察。下个月打疫苗。”
　　“哦，那就好。村儿里带出来的狗，应该没事儿。什么时候能洗澡啊？”
　　“打完疫苗。”
　　“啊？这么长时间，我感觉现在它们身上就有点儿臭了。”
　　“什么臭啊，小狗儿都那样儿，没准儿它们还觉得你臭呢。”
　　凌一笑放下啃到一半的鸡翅，抬起胳膊闻了闻，“我哪儿臭了。”
　　贝晓宁不理他，低头转着手里的水杯，“嗯……有个事儿。”
　　“什么？”
　　“我今天……”贝晓宁停下不说了。
　　“什么？”
　　“没什么。”
　　“唉！你……我最讨厌别人说半截儿话，快点儿！你今天怎么了？”
　　“哦……”贝晓宁抬起眼睛看看凌一笑，“不是今天，是昨天。我忘了问你，你跟孙缈缈说什么了？”
　　“怎么了？”
　　“昨天你们中途停车去厕所的时候，她问我：以后可不可以做你的女朋友。”
　　凌一笑乐了，“她真的问你啦？”
　　“啊，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她怎么会来问我呢？”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可以。”
　　“哦？为什么？”凌一笑得意地眯起了眼睛。
　　“我说你太花花儿，配不上她。”
　　“你说啥？！”
　　“我说你配不上她啊。”
　　“你怎么能这么糟践我在青春少女心中的高大形象？”
　　“你别臭不要脸了。快说，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是她说你本来答应做她男朋友的，后来却跑去跟别人结婚，她很生气，所以要换人，觉得我不错，问我行不行。我就叫她去问你喽。不过，话说回来，这小丫头的眼光儿还不错嘛。”
　　贝晓宁笑了，“啊？她还记得。”
　　“是啊，你伤害了一颗幼小的心灵。看来以后只能由我来帮你弥补了。”
　　“屁！你知道后来她又跟我说什么？”
　　“什么？”
　　“她问我咱俩的关系是不是很不一般。”
　　“啊？！”
　　“我也很吃惊，问她为什么那么问。她倒好，给我来了一句：感觉。还说什么女人的第六感很准。唉──现在的小孩儿啊！”贝晓宁摇摇头，“一个比一个精灵古怪。”
　　“那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说不是，让她别瞎猜。”
　　凌一笑有些失望，扁扁嘴，又开了罐儿啤酒。
　　过了一会儿，贝晓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凌一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你要说什么？”
　　“啊？哦，没什么？”
　　“你有话要说吧？”
　　“没有啊！没有。”贝晓宁心虚地避开凌一笑的目光，盯住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的沙拉，不再说话。心里掂量了几次，季萱婷约他明天见面的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三十

　　凌一笑洗完澡上了床，天已经亮了。他钻到被子里，伸手去抱贝晓宁，人搂到怀里才发现他是光着的。凌一笑温柔地在鱼儿般滑溜溜的身体上摸了几个来回儿，贝晓宁转过身回手抱住了他，一双软绵绵的手也不安份地在他宽阔结实的脊背上肆意游走起来。
　　凌一笑惊喜地吻住火热柔软的嘴唇，一翻身把贝晓宁压在了身下。唇齿纠缠之间，两人的喘息逐渐加重。身前已经昂然翘首的部位抵在彼此的身上相互摩擦，越发地坚 挺滚烫。
　　凌一笑松开嘴唇，用胳膊撑起身体，看着贝晓宁一双已经半睁半闭，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伸手把两人交叠的部分紧紧握住，开始上下动作。贝晓宁禁不住挺起了腰身，想要贴向凌一笑，可空隙太大，皮肤没等挨到，他的身体就又重新落回到了床上。如此反复几次，急得他有些口干舌燥。
　　贝晓宁起起伏伏地折腾，凌一笑看在眼里，他根本就是在扭动着身体诱惑自己。就在凌一笑忘我地看着他焦急而渴望的表情时，贝晓宁不经意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两下半张的嘴唇。凌一笑顿觉血压直线飙高，差点儿没窜出几杆儿鼻血来。二话不说，凌一笑立刻一把掀翻了贝晓宁。
　　随着凌一笑的进入，贝晓宁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呻吟。凌一笑无比畅快地吐了一口长气，控制着节奏摆动起腰臀。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贝晓宁的身体已经适应了凌一笑的粗胀和力度。现在他正努力地放低了肩背，抬高臀部迎合着凌一笑。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么的放荡和不堪，但越是这样想，一阵强似一阵的快感就越是不停体地从他大脑的神经中枢传到腿间。
　　随着连续不断的撞击，两具身体相接的地方逐渐响起了让人无地自容的水声四溅，其间参杂着粗重的呼吸和低低的呻吟，一切都愈发地让人疯狂。每一次的碰撞，贝晓宁都觉得到了自己能够承受的极限，可接下来更大力度的碰撞又总会把他再次抛向更高的巅峰。
　　最后凌一笑不再控制自己欲望，放纵了身体尽情冲刺了一回，两人同时达到高 潮，战斗圆满结束。
　　贝晓宁背对着凌一笑，躺到了他的一只胳膊上。凌一笑用另一只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然后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狠狠吸了一口气，“你真好闻。”
　　“什么好闻，都是汗。”
　　“是香汗。”
　　“那是老娘们儿才有的东西，我可没什么香汗。”
　　“反正我喜欢闻。”
　　贝晓宁把手伸到身后，向后抱住了凌一笑的腰。
　　闻了一会儿，凌一笑挪开鼻子说：“晓宁，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啊？是因为我在醉龙谷时表现得好吗？”
　　贝晓宁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嗯，是。”
　　凌一笑收紧了手臂。贝晓宁把脸在眼前的手腕上蹭了蹭，他心里知道：自己是因为明天要见季萱婷，心里忐忑，才这么积极主动的。他只不过是想让两个人肉体和灵魂能结合得再紧密些，再紧密些，再紧密些……
　　贝晓宁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事先约定好的咖啡厅，他要了一瓶苏打水，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了。
　　两点整，季萱婷准时出现。天已经很凉了，她穿着短裙套装，一双美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丝袜。
　　贝晓宁站起来，示意了自己的位置。季萱婷看见他之后，冲服务员摆了摆手，然后挂着一脸职业性的笑容，蹬着八九厘米的高根儿鞋，婀娜多姿地朝贝晓宁走了过去。
　　“你好。”季萱婷礼貌地朝贝晓宁伸出了手。
　　贝晓宁抓住她的指尖儿轻轻握了握，“你好。”
　　两人各自落座，服务员抱着酒水单走过来，季萱婷点了一杯不加糖的拿铁。
　　等咖啡的功夫儿，贝晓宁和季萱婷都不说话，互相打量着对方。
　　咖啡上来了，季萱婷试了试温度，没喝。
　　“一笑最近好吗？”季萱婷率先打破了沉默。
　　“哦，还是……老样子。”贝晓宁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句。
　　“那还不错嘛。本来还愁找不到你，没想到打到家里就是你接的。你现在住那儿吗？”
　　贝晓宁皱了一下眉头，“季小姐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在一起有……半个多月？”季萱婷的口气好像那是根本不值得一提的时间。
　　贝晓宁点点头，“是。”
　　“哦，那是时间比较长的一个了。”
　　贝晓宁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时间比较长？”
　　“一笑的情人们啊！你不知道吗？他有个外号儿叫‘黄金周’。”
　　“黄金周？”
　　季萱婷笑了，“你连这都不知道？”
　　贝晓宁摇摇头。
　　“跟他在一起的女人很少有能超过一周的。一笑高兴的时候，对她们百依百顺，给人买起东西来也是挥金如土。可往往是不到一周，他就烦了，腻了，就跟人家说拜拜了。”
　　“我不是女人。”
　　“哼！有什么区别吗？你跟他在一起时，难道饮食起居是他照顾你吗？还是有些事情他是被动的那一个？我不相信。一笑不会变的，他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那你为什么还想要跟他结婚？”
　　“这个嘛，他当然还是有他的优点的，只是想要跟他在一起的话，同时还要忍受他的缺点罢了。我倒是觉得没几个人能做得到。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跟你说说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儿。免得将来陷得太深，大家都痛苦。
　　先说我跟一笑的事儿吧。我们是在飞机上认识的，这个没什么悬念。他那个德性你也应该知道，见到顺眼的不勾搭两句就浑身不自在。
　　当然了，帅哥人人都爱看，我对他印象也不错，但是当时我有男朋友，也没有想得更多。况且这种事情也常常发生，只当是又一次艳遇就完了，我没太放在心上。可巧的是很快他又去看他外公，又坐了我们的航班，我俩就再次碰上了。他说是缘分，给了我他的电话不说，还死活非要要我的联系方式，我就把公司的客服热线给他了，告诉要是有本事能自己查到我的手机号儿，就跟他做朋友。
　　他是怎么追我的，我不需要跟你细说，相信你也不爱听。反正后来他弄到了我的电话号儿，我跟我男朋友……哦，应该是前男友也被他给搅黄了。
　　大概是因为追我费了些周折，也可能是我跟以往他接触过的女人不一样，反正我成了他唯一正式的固定女朋友。
　　之后因为他拈花惹草的事，我们也吵过，也闹过，每次到了最后他就只有一句话：那我们分手吧。可后来我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人总是很可悲的，要么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要么值得珍惜的东西就在眼前却总也没办法抓住。我不想做那样的人，所以不妨告诉你，结婚的事是我先提出来的。
　　我说想嫁给他，跟他过一辈子。他很高兴，也很感动，说原以为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到能容忍他，想要永远跟他在一起的人。
　　不过我当时就跟他提了个条件：结婚之前他想怎么样的都行，我决不管他，一旦结了婚，他就不可以再朝三暮四。但其实我知道，就是真结了婚，我也不可能天天绑着他。只不过凡事都得有个限度，他有本事在外面胡搞，就得有本事不让我知道。
　　当然，这么说，并不是我不在意这些事，而是有些事情并不是谁想管就能管得了的，非得自己心甘情愿才行。我相信自己，给我时间，会有那么一天的。
　　说到这儿，也许你在想，这没有什么难的，你也可以做到。但事实上那并不容易，况且你跟他在一起还要顾虑家人、朋友等等身边一些人的看法，又怎么可能全心全意地去爱护本就是一份并不光明正大的脆弱的感情呢？你觉得一笑的耐心对你又能维持多久呢？”
　　贝晓宁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杯里不停浮上来的气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吧，先不说这个。”季萱婷端起已经凉下来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他应该从来都没跟你说过关于他父母的事吧？”
　　贝晓宁猛地抬起眼睛，盯住了季萱婷的标致的五官。
　　她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是啊，有些事情恐怕只能对最亲近的人才能说，你不知道也在我意料之内。不过现在既然是这种状况，我想你还是了解一些比较好。一笑没有父亲。”
　　“什么意思？”
　　“终于感兴趣了？好吧。一笑的母亲没有结婚就有了一笑，你知道那在那样的年代意味着什么。所以在一笑很小的时候他母亲的精神就开始不太好了，直到一笑十三岁那年，她割腕自杀了。一笑没有其他的亲人，不过好在她去世前留了钱和遗嘱，让一笑把初中念完。后来一笑的外公从台湾到美国，回到大陆又辗转找到一笑已经是两年之后。
　　现在知道为什么他每次买东西都买那么多了吗？别看他人高马大，不缺钱，朋友兄弟也多，整天嘻嘻哈哈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他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男人。你一定还没有见过他发火儿的样子，那是超乎常人想象的情形。”
　　季萱婷说完，靠到椅背儿上，端起胳膊看着贝晓宁，等着他的反应。
　　过了很长时间，贝晓宁松开紧咬着的下唇，他把杯里剩下的最后一口苏打水喝干净，然后才转动着空杯慢慢地说：“季小姐，我觉得你的做法有些问题。”
　　“哦？有什么问题？”声音里带了一丝挑衅。
　　“爱一个人，首先就要专一，如果他不能为了你心无旁骛，那他就不值得你爱。这不是能不能改变的问题，而是他想不想改变的问题。宽容是一种美德，但是，除了爱。你不该用自己不恰当的宽容，让一笑觉得自己对你有所亏欠。
　　还有，有关一笑的父母。如果那是一笑心中的一道伤痕，他不想让我看见，我绝不勉强。
　　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跟我谈这些，跟我说一笑的事情。”
　　说完后，贝晓宁很想立刻就起身离开，可自己毕竟是男人，那样太没风度，他坚持着坐在椅子上没动。
　　听了他的话，季萱婷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凌厉的目光直直地逼向了贝晓宁。四目相对，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出来，低下头开始慌乱地在包儿里翻腾。
　　“你走吧，我请。”贝晓宁说。
　　“不用了，谢谢。”季萱婷找出三十块钱压到咖啡杯下，转身走了。

　　三十一

　　走出咖啡厅，贝晓宁给凌一笑打了个电话。凌一笑说自己在饭店吃饭呢，让他也过去。
　　贝晓宁没想太多，打了辆车就按照凌一笑说的地址到了饭店。
　　下了车，贝晓宁觉得有点儿不对。他以为凌一笑是一个人在吃饭，可抬头看看，眼前分明是座三层的海鲜酒楼。那一定还有凌一笑的朋友在，也许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儿。
　　贝晓宁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上去，或者干脆给凌一笑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先回家了。这时电话响了，是凌一笑。
　　“小傻子，看什么呢？！我都看见你了。”
　　“啊？”贝晓宁连忙抬起头来四处张望。
　　“往上，往上，再往上，对了。”
　　贝晓宁终于看见了站在三楼落地窗后的凌一笑。
　　“快上来吧，三层，满园春色。”
　　不等贝晓宁再说什么，凌一笑挂掉电话，回到了座位上。
　　没办法，贝晓宁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饭店，由服务员带着到了门上标着“满园春色”的包房。
　　门一开，里面的情形跟贝晓宁想象得一点儿没差。满屋子烟酒菜的混杂气味儿扑面而来，十几个大老爷们儿，围着一个大圆桌儿侃得正欢。看见他出现在门口儿，一屋子的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凌一笑站了起来，“过来，晓宁。”
　　贝晓宁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了凌一笑身边儿。
　　椅子和餐具已经提前加好了，凌一笑坐下，贝晓宁也跟着坐了。他面带微笑，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儿。有两个年龄稍大的和一个年轻的不认识，其余的人凌一笑受伤在家的时候他都见过。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贝晓宁。”凌一笑冲着那三个人介绍，“晓宁，这位是郭局长，这位是常队长，这是郭局长的司机，李哥。”
　　贝晓宁一一点头之后，赶紧往自己的杯里倒满了酒，然后他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各位大哥，第一次见面，我先干了，你们随意啊。”
　　说完贝晓宁把杯里的酒喝净，又倒空了一下杯子，才重新坐下。
　　郭局长和李队长满意地笑笑，也把自己面前的酒喝光了。李司机笑着端起自己的杯子，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我这是茶。”
　　接着两位“长”出于礼貌，问了问贝晓宁的一些情况。然后桌儿上的人就又开始继续贝晓宁进来之前的话题了。
　　听了一会儿，贝晓宁明白了，他们在说马老二的事。
　　马老二出狱之前，在里面混得不错，很有点儿有了一定江湖地位的意思。可没想到他刚一出来就被人给捅了，现在这事儿里外都传开了，所以大家都认为马老二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最重要的是他在一周前已经出院，并突然销声匿迹了。
　　贝晓宁能听得出来，大家都有点儿为凌一笑担心。可他自己却好像并不太在意，还很快转移话题，说到了酒吧上。
　　酒喝到差不多五点钟的时候，郭局长和常队长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还有事，要先走。其他人立刻也都跟着站了起来，郭局长连连摆手，“你们喝你们的，继续继续，快坐下吧。”
　　凌一笑坚持要送到楼下，于是林威和王彪跟在凌一笑后面一起随着他们出门儿下楼了。包房里剩下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说马老二。贝晓宁侧过身，从窗户朝楼下看过去。
　　下了楼的几个人直接走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李司机先上车坐到了驾驶座儿上。凌一笑和林威分别打开后面的左右两个车门，郭局长和李队长先后上了车，凌一笑和林威又给关上车门。然后凌一笑微微弯下腰，冲车里挥了下手。汽车缓缓启动，凌一笑目送他们离开。
　　一系列的动作，凌一笑做得谦恭、自然又不失帅气，从贝晓宁的角度，但凡是能看见凌一笑的脸的时候，他都在笑得真心实意而阳光灿烂。
　　汽车开远了，渐渐驶出了凌一笑的视力范围。他一转身，线条明朗的脸上瞬间变成了严肃冷峻的表情，林威和王彪立马儿围到了他的身边儿。他掏出三根烟，一人分了一颗。三个人抽着烟，站在原地不动了。不知道林威和王彪在跟凌一笑说什么。他眼睛眯着，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大多只是点头，时不时地微微皱一下眉。
　　过了一会儿，烟抽完了，凌一笑把烟屁扔到地上踩灭，突然扬起头向三楼看了一眼，正对上贝晓宁目不转睛的视线。凌一笑嘴一咧，露出一个迷死人的笑容，一只眼睛眨了一下，贝晓宁险些被当场电晕，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三个人回到包房，各自入座后，大伙儿又闲聊了几句。凌一笑忽然清了清嗓子，“咳咳，现在都是自己人了。有个事儿要说。”
　　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贝晓宁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偏过头看着他。谁知道凌一笑却一把抓住了贝晓宁的手，“以后晓宁就相当于你们嫂子了。”
　　一阵冷风飘过，所有人的动作瞬间静止。不知道过了几秒钟，有人把目光从凌一笑的脸上一点儿一点儿地挪到了贝晓宁的脸上。贝晓宁甚至听到了他转动颈椎时的“喀吧喀吧”声。
　　“大哥，你啥时候儿改路子的？”
　　凌一笑毫不在意地搔了搔下巴，“嗯……遇到晓宁之后吧。”
　　“啊？！那……那恭喜大哥！”林威在反应过来了是什么状况之后，第一时间端起了酒杯。
　　“是啊是啊！”其他的人也赶紧随声附和，缓和了尴尬的气氛。
　　“嗯，还是你小子机灵。”凌一笑看着林威赞许地点了点头。
　　贝晓宁的心里已经气炸了：你妈个XXOO的！恭喜你个头！凌一笑！你死定了！
　　“晓宁？！喝酒啊？想什么呢？”凌一笑拍拍他。
　　贝晓宁满脸抽筋儿般地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酒喝了。
　　不过如此爆炸性的话题，怎么可能一杯酒就完了呢？贝晓宁刚把杯子放下，又有人发问了。
　　“笑哥，那以后你都再不找大妞儿了？”
　　凌一笑歪着嘴，啜了一下牙花子，摆出一脸的沉痛，“呲！只能忍痛割爱了！”想了想他又说：“不过大家伙儿放心，我对你们没兴趣，啊。”
　　王彪拍拍自己的脸，“那是，咱们这糙样儿，有兴趣也是我对大哥有兴趣。”
　　凌一笑打了个冷颤，“别介，我可不想以后吃啥吐啥。”
　　一句话，惹得满屋哄堂大笑。
　　最后到结账离开，他们又聊了些别的，贝晓宁一直忍着，没给凌一笑什么难堪。
　　等到了酒吧，进到凌一笑的办公室，终于只剩下凌一笑和贝晓宁两个人了。贝晓宁回手反锁了房门。
　　凌一笑一回头，“你锁门干什么？”
　　贝晓宁挑了挑嘴角儿，一步步逼到凌一笑眼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儿往下一拉，让他的耳朵挨到了自己嘴边儿，“你说呢？”
　　简简单单三个字，被他说得气若游丝，似有还无，诱惑无限。
　　凌一笑从头到脚，登时就酥了。
　　贝晓宁头一歪，轻轻舔上了凌一笑线条优雅的嘴唇轮廓。
　　凌一笑哪受得住他这样明目张胆的勾引，没等贝晓宁舔上一圈儿，他就迫不及待地一张嘴，含住了那不安份的柔软的舌头，一双手顺着贝晓宁腰间的空隙就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贝晓宁也不拦他，任他上下其手一顿狂摸。
　　等他摸得差不多了，贝晓宁又伸手去解他的裤腰带。裤子掉在地上，贝晓宁把手伸进了凌一笑的内裤里，握住已经肿胀滚烫的部分来回抚弄。
　　凌一笑抓住贝晓宁的衣服就要往上拉。贝晓宁及时挡住他的手，先把他的衣服扒了，然后用力一推，凌一笑毫无抵抗能力地倒进了沙发里。
　　贝晓宁蹲下来，开始亲吻凌一笑的胸膛，并一边亲一边脱下了他的内裤。内裤被扔到地上，贝晓宁的嘴唇又一路向下。
　　凌一笑几次激动得坐起身想要抓住贝晓宁把他压在身下，都被贝晓宁抬手按了回去。眼看着一脸妩媚的贝晓宁半张着湿润鲜红的嘴唇，马上就要亲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凌一笑急得都想要吃人了，贝晓宁的动作却戛然而止，一下子站了起来。
　　“嗯？”凌一笑一愣。
　　贝晓宁面露难色，“啊！对了，我得回去喂白板和同花儿顺了。”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儿走。
　　“喂！喂！晓宁！……”
　　贝晓宁抓着门把儿回过头，微微一笑，“你自己慢慢玩儿吧！”
　　开门，出门，关门，贝晓宁半点儿没犹豫。当然他没忘了把门锁带上，并为此觉得自己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三十二

　　贝晓宁一溜烟儿冲出酒吧，打了辆出租车。没开出五百米，他的手机就响了，是短信。
　　凌一笑：你给我等着，今晚不把你折腾到三天都趴不起来，我就不姓凌！
　　贝晓宁：你行吗？老东西。
　　到家了，贝晓宁的手机没有再响。他知道一定是酒吧有事儿，否则以凌一笑的速度，他穿好衣服追过来，完全可以先自己一步到家。
　　门一打开，白板和同花儿顺立刻一起拱到了贝晓宁的脚边儿，开始疯狂地摆动着小尾巴讨好地围着他转来转去。贝晓宁一弯腰，一手托住一只，把他们抱了起来，“小东西儿，饿了吧？”
　　贝晓宁飞快地给它们弄好吃的，看着他们吃完。然后又拿纸巾一个一个地给擦干净了嘴巴，才把它们放回到地上。两个小家伙儿很快又投入到了抢夺玩具的战斗中。贝晓宁站在边儿上，暗暗觉得好笑。通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已经看出了白板和同花儿顺的性格差异。
　　同花儿顺比较活泼，白板则温顺些。表面上看起来，同花儿顺好像常常欺负白板，但是如果仔细多看一阵的话，不难发现，其实是同花儿顺老想找白板玩儿，白板却总是不太愿意搭理它。所以虽然是满地的玩具和狗咬骨，可只要白板不动，同花儿顺就不动，一旦白板想要玩儿哪个了，同花儿顺便一定会去抢，而且通常白板是抢不过同花儿顺的。而每次白板要是放弃了争夺，把目标转向另一个玩具或狗咬骨时，同花儿顺也一定会毫无例外地扔掉自己的战利品，继续去抢白板嘴里的东西。
　　贝晓宁看了一会儿同花儿顺对白板无休止地纠缠，自己笑了笑就转身上楼了。他准备重做一份儿简历，然后到网上投一下。
　　凌一笑家的二楼贝晓宁一共也没上来过几次，而且每次停留的时间也都很短，大都是来取东西。不过其实凌一笑自己也很少上二楼，平时常用的东西都在楼下，楼上只有两间客房、一间书房、半个客厅和一个卫生间。如果不是要用电脑或者看书，确实没什么上楼的必要。
　　贝晓宁进到书房直接打开了电脑。
　　简历做到一半儿，他忽然发现王菁上线了。
　　我心归处：小菁？
　　notangel：晓宁哥。
　　我心归处：你在哪儿呢？
　　notangel：我男朋友来中国了。我跟家里说出来散散心，其实是来跟他见面说一下家里的情况。我过几天回去，到时就跟家里说清楚，还你清白。
　　我心归处：……
　　notangel：怎么了？
　　我心归处：你回来再说吧，先别跟家里说，咱们见面谈。
　　notangel：？？？
　　我心归处：一两句说不清，回来再说。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notangel：那好吧，你忙吧。8
　　我心归处：88
　　贝晓宁关了对话框儿，想了一下，继续打简历。
　　简历投完了，贝晓宁又跟在线的朋友闲聊了一会儿。再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他抻了个懒腰，揉揉肩膀，站了起来。环顾一下房间，他朝身后巨大的书柜走了过去。
　　这个跟凌一笑办公室里的那个书柜没什么区别，书很多，但是都很崭新，甚至还有没拆塑料外包装的。贝晓宁一格儿格儿看下来，发现他这书柜里，从中外名著到娱乐杂志，还真是包罗万象，一应俱全。
　　突然，贝晓宁在最下层的一个隔断里发现了一排十几本的相册儿。他高兴极了，赶紧抱出了一摞儿。其中有几本是比较旧的款式，贝晓宁家也有差不多样子的。一种是封面是硬纸板儿的，上面印着美术字──影集，里面是黑色的，每张照片斜对着两个角儿的位置由银色的锡纸固定，每页儿之间都有一张半透明的硫酸纸隔着。另一种封面是亮面儿的，通常印有风景儿、人物或小动物的图片，里面是白色的，每一页儿上都有一张能掀起来的内侧黏黏的透明玻璃纸。
　　贝晓宁拿出一本看起来最老的，犹豫了一下：应该不会不让看吧？相册嘛。再说……怕看就不会放在外面了。主要是贝晓宁实在是太想看看凌一笑小时候的样子了，最后他一咬牙，打开了相册儿。
　　第一张居然是民国时期的，照片上一个穿着旗袍儿的端庄女子，正笑盈盈地朝镜头看过来。贝晓宁一时好奇，小心地取下照片翻到了背面，果然有字，很娟秀的笔体，写的是：祖母──1929年于北平。贝晓宁掐着指头算了一下，肯定不是凌一笑的祖母。
　　他把照片插回去，又继续往后翻。再来有全家福，有单人照，还有小孩子的照片，有的后面有字，有的后面没字。总共也没几张，贝晓宁看不出他们都是凌一笑的什么人。
　　又翻了一页儿，年代变了，很明显是到了解放后。那是两张剧照，一张是七八个年轻男女，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身上穿着红军的衣服，脸上都画着浓重的妆，每个人的手里都抱了本毛 主席语录儿，所有人的表情和姿势都是充满力量和斗志的。背面写着：跟向志一起给乡亲们演剧。
　　另一张是一个女人在跳舞的侧面儿，光有点儿暗，看不清楚脸，但那身材是没的说。看打扮很像是在演喜儿。背面没有字。
　　贝晓宁又往后翻，一张很吸引人的照片立刻映入了他的眼帘。是一个女人的正面上半身照，不用多看，一眼便能看出是凌一笑的母亲。很美的一个人，五官端正，气质清雅。仔细看，说不出来哪里跟凌一笑长得像，可是整张脸看过去，就是感觉一模一样。画面里的人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灵气儿，两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身体坐得笔直。贝晓宁恋恋不舍地看了许久，才翻过这一页儿，然后他发现那是这本里的最后一张了。
　　贝晓宁把它推到一边儿，又换了一本儿。一翻开，是玻璃纸粘的那种，一页只斜着粘了两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个胖胖的婴儿，照片的旁边是在冲洗的时候加上的那种字，写的是：笑笑一周岁。贝晓宁很开心，没想到竟能看见凌一笑这么小的样子。贝晓宁很认真地看了半天。除了眼睛，还真看不出这是凌一笑。
　　下一张是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儿，脸上挂着大鼻涕，前面露着小鸡 鸡。再细看，鼻梁儿好像高了些。旁边写着：笑笑三周岁了。
　　翻过一页儿，是彩色的了，还是同一个男孩儿，已经不穿开裆裤了，手里拎了把破破烂烂的玩具冲锋枪。与众不同的是，他没像其他男孩子那样把枪端在手里，而是抓着枪把儿，很颓废地把手垂在了一边儿。一丝不苟的脸上已经有了凌一笑现在的影子。旁边写着：笑笑六周岁。
　　再一张，男孩儿规规矩矩地站着，脖子上多了条红领巾。旁边写着：一笑九岁，二年级了。贝晓宁刚要再往下看，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又翻回到前一页儿对比了一下。是衣服，六岁和九岁这张穿的是同一身儿衣服，只是后来的这张看起来旧了许多，也小了许多，凌一笑的脚脖子和手腕儿都露了出来。贝晓宁回忆了一下，当年自己家也不富裕，可小孩子长得快，衣服一般也不会穿三年啊，况且这还是在照相。看来……一笑那时跟母亲过得很苦了，贝晓宁心里酸酸的。
　　眼睛挪到另一页儿上，贝晓宁吓了一跳。他看到了一张凌一笑和母亲的合照。照片上的女人跟之前贝晓宁看到的那个判若两人，人瘦得不成样子了不说，年龄上仿佛也老了二十岁不止，一双外形依然美丽的眼睛里空洞得如一潭死水。旁边已经是少年模样的凌一笑穿了一条吊腿儿裤子和一件古怪的衬衫。贝晓宁琢磨了一会儿，原来凌一笑穿的是一件领子上缝了细碎花边儿的女式衬衫。这张照片没有写字。
　　这一页儿没了，贝晓宁又往后翻，一直到最后，没有再看见凌一笑的母亲，只有他的单人照的和几张他跟一个老人的合影。贝晓宁猜想那应该就是他姥爷了。照片上的凌一笑渐渐长大，不但没有再出现过不合身的衣服，衣服的款式反而越来越时髦儿了。照片的旁边和背面也没有再出现过任何文字。
　　之后贝晓宁又看完了其它的相册儿，几乎都是凌一笑跟朋友照的了。最多的是近几年的照片，大都是电脑打印的，里面还有很多是跟季萱婷和各种风格的美女照的。有吃饭的，有旅游的，有国内的，有国外的……风景好，人也都漂亮，可看起来就是没有那些老照片有感觉。
　　贝晓宁又把凌一笑小时候的相册儿打开来看，他发现现在整天笑个不停的凌一笑在成年以前的照片竟然没有一张是笑着的，包括一周岁的那张，看起来都是怒气冲冲的。
　　贝晓宁正一张张地对比着，“咔”地一声，书房的门开了。贝晓宁一哆嗦，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凌一笑出现在了门口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有声音？吓死我了！”
　　“我喊你来着。哦，我这书房做过隔音的。”
　　“几点了？”
　　“两点。”
　　“啊？这么晚了？！”
　　“是啊。”凌一笑一脸淫 笑地走近了贝晓宁，“别跟我装迷糊儿，忘了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
　　凌一笑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目光停在了堆了一桌儿的相册儿上。
　　贝晓宁心虚起来，声音也变得轻飘飘的，“我……我看见这些放在书柜里，所以……就……想看看。”
　　凌一笑的视线渐渐移到了还敞开着的最老的那本上，正是插着他母亲风华正茂的正面相的那一页儿。
　　盯着看了一会儿，凌一笑慢慢伸出手，用拇指在照片上脸庞的位置充满怜惜地摸了摸，然后低低地说：“这是我妈，很美吧？”

　　三十三

　　贝晓宁抬手抚上凌一笑的手指，“一笑，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
　　“谁？”凌一笑的眼睛依旧盯着照片。
　　“季萱婷。”
　　凌一笑抬起头，看向贝晓宁。
　　“她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想见我，所以……”
　　“她跟你说什么了？”凌一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讲了些你们俩的事，说你花心，有过很多女朋友。还说了……”
　　“什么？”
　　“你母亲的事。”
　　“她？跟你说我妈的事儿？怎么说的？”
　　“她说……你从小就没有父亲，是你母亲一个人把你带大的。说……你母亲在你十三岁的时候……离开你了。”
　　凌一笑皱皱眉头，“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贝晓宁感到奇怪，“不是你告诉她的吗？”
　　凌一笑摇摇头，“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儿。除了……哦，我知道了，是姥爷告诉她的。”
　　“你从来都没跟她说过？！”贝晓宁心里一阵抑制不住的欣喜。
　　“没有。”
　　高兴过后，贝晓宁依然不解，“你们都谈婚论嫁了，她没问过你吗？”
　　“问过，可我不想告诉她。”
　　“为什么？”
　　“不为什么，人总有些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儿吧。”
　　“可说出来不是舒服些吗？自己一个人装在心不会很难受么？”
　　凌一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他把手抽出来，从兜儿里摸了颗烟，叼在嘴里，没点，“你想知道？”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凌一笑不说话。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几分钟过去了。他还是咬着没点燃的烟站在原地不动，贝晓宁耐心地等待着。
　　突然，凌一笑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扔到了桌儿上。他看了贝晓宁一眼，一转身朝书柜旁的保险箱走过去了。
　　翻腾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转回身，手里多了个黑布包儿。
　　凌一笑走到贝晓宁面前，把布包儿放到桌子上。
　　“当年，我姥爷跑去台湾的时候，家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剩下我姥姥和我妈相依为命。后来我妈下乡插队，姥姥一个人病逝在家里了。所以……从我有记忆以来，身边唯一的亲人就是我妈。她一直都有记日记的习惯，这些是到她去世前留下的所有日记。”凌一笑把黑布包儿打开，里面露出一块儿已经褪了色的写着“东方红”的红色日记本皮儿。凌一笑把刚才扔到桌儿上的烟捡起来，塞回嘴里，皱着眉头把它点燃，“这些我从来都没给别人看过。本来以为以后也不可能把它们给任何人看。不过……也许你说的对，有些事情，一个人装在心里确实难受。十三岁以前的生活，对于我来说，是天堂……也是噩梦。我不会讲故事，你要是感兴趣，就自己慢慢看吧。”
　　说完凌一笑在烟灰缸儿里弹了弹烟灰，转身离开了书房。贝晓宁看着他身后留下的几缕青烟散了，坐回到椅子上，低下头拿出了一本日记。
　　全都看完了，贝晓宁回头看看窗外，阳光已经照了进来。他把日记本重新码好，装回到布袋里，然后站起身，闭上眼睛出了口长气。
　　贝晓宁走下楼，看见凌一笑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电视，趴在他身边儿的白板和同花儿顺睡得死去活来。
　　凌一笑抬起头，“看完了？这么快？”
　　“你一直没睡？”
　　“等你呢。”
　　贝晓宁把白板和同花儿顺抱到窝里，自己坐到了凌一笑身旁。
　　凌一笑扭头看看一脸悲切地盯着自己的贝晓宁，“你干嘛？”
　　“一笑，你小的时候真……”
　　“你要是敢说可怜，我就……”
　　“……真懂事儿。”
　　凌一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个无所谓的笑容，伸手揽住了贝晓宁的肩膀，“好啦！我现在被你看个通透了。公平起见，给我讲讲你的事儿吧。”
　　“我？”贝晓宁一歪脑袋，“我没什么好讲的啊。”
　　“不行！必须得讲。”凌一笑把手指插进贝晓宁的头发里，用力搓了两把。
　　“就跟其他所有小孩儿的情况差不多，真没什么好讲的！”
　　“那也得讲，随便什么都好，快！”
　　贝晓宁看着此刻有些小孩子气的凌一笑叹了口气，“你想听什么？”
　　“从头儿开始。”
　　“好吧。”贝晓宁推开凌一笑的手，坐直了身体，摆出一本正经的姿态，“二十八年前，平地一声雷，我──贝晓宁，诞生了。”
　　“啥？雷？”
　　“啊，我妈生我那天雷阵雨。”
　　“哦，这样。继续。”
　　“我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传说中的八零后垮掉的一代就是打我那年出生的人开始的。然后我就上托儿所，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完了。”
　　“完……完了？！”
　　“对啊，完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行，重讲！你上学的时候就没什么好玩儿的事儿吗？”
　　“好玩儿的嘛……也都没什么特别啊。上小学的时候拉女同学的辫子，往老师的粉笔盒儿里放虫子。上初中时逃课去游艺厅儿、打台球儿，也跟哥们儿成帮结伙儿的打过架，被老师找过家长，回家就会被我爸暴打。高中之后我就比较老实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上了大学，就跟现在差不多了。”
　　“那……家里呢？你爸妈是什么样儿的人？”
　　“爸妈啊，也是很普通的那种，都上班，当年被称作‘双职工家庭’，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类型。家风淳朴，父严母慈，一般情况下都是一家三口儿，和乐融融，不是一般地无聊。”
　　“哦，那他们感情不错嘛。”
　　“算是吧，偶尔也吵架，但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很少当着我的面儿。倒是因为我，很严重地吵过几次。”
　　“因为你？”
　　“是啊。我家是这样的，一般我犯了什么小错儿都是我妈训我，我装乖，假惺惺掉两滴眼泪就没事儿了。可如果要是把我爸惹恼了，那我就会死得很惨，我妈就会受不了。记得我爸最后一次打我是在我初三的时候，快要中考了，我上课看漫画书被老师抓了现形儿。接着我点儿背，当月的月考儿又不知道为什么掉了十名。我爸被找到学校跟老师谈完，他回家就把我的漫画儿都卖废品了。我当时气疯了，大嚷着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我爸毫不客气地赏了我两个耳光。后来他的手指头印儿在我脸上挂了两天，我妈三天没跟他说话。最后我找到收废品的老头儿，花了我全部的积蓄，才把书又买回来。”
　　“全部积蓄？是多少？”
　　“忘了，几百块吧。”
　　凌一笑傻傻地看着贝晓宁，“嘿嘿，挺有意思。”
　　“什么挺有意思？”
　　“你家。”
　　其实贝晓宁知道，这种普通的家庭生活是凌一笑从来没有过的，也许也正是他一心想要的，可是他也知道凌一笑现在表现出来的开朗乐观和对儿时生活的避而不谈，恰恰是因为他不希望被别人注意到这点。所以贝晓宁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了解他的过去之后对他的态度有了什么改变，于是便故意漫不经心地说：“多普通的家庭啊！我同学里随便儿拎出一个就能讲出一车跟我几乎一模一样儿的故事。”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叛逆的时候。”
　　“谁还没个青春期啊。”
　　“嗯，也是。”凌一笑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愣了神儿。
　　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个呵欠，“嗯，有点儿困了。”
　　“是啊，都七点多了，咱俩睡会儿吧。”
　　“好。”
　　凌一笑和贝晓宁简单洗漱了一下，一起上床了。钻进被子里，开始是凌一笑抱着贝晓宁，等他睡着之后，贝晓宁拿开他的胳膊，伸手在他的后脑勺上圈了一下，他动了动，一低头，把脸埋进了贝晓宁的怀里。贝晓宁闭上眼睛，把下颌搭在他的头顶，用手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眼前却全是一篇篇的日记，怎么也睡不着了。

　　三十四

　　……
　　1968年6月12日 天气：阴转晴
　　今天又被贴了大字报。
　　下午跟母亲去参加批斗大会，他们说母亲是国民 党反动 派留下的女特务，是资产阶级走狗，是牛鬼蛇神……
　　明天弄不好又会来抄家。抄就抄吧，反正也翻不出什么东西，我也习惯了。游街还是审查都不要紧，只要别把母亲关起来就好。
　　昨天听说高校长在牛棚里自杀了。我真不敢相信，多好的一个人啊！可这话我不敢跟别人说，只能在心里默默企盼，希望有一天历史能够还他清白！
　　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对了，一会儿一定得把日记藏好，被找到可不得了。
　　──────
　　人民靠我们去组织。中国的反动分子，靠我们组织起人民去反他打倒。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
　　12月5日 天气：小雪
　　今天几个学校的“红卫兵联合队”终于解散了！
　　没什么好说的，毛 主席万岁！
　　──────
　　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
　　……
　　1969年9月20日 天气：晴
　　明天就要走了，真是不放心母亲。昨天她吃了药，夜里还是咳醒了几次。她起来的时候都是轻手轻脚的，怕吵醒我，我只好装作睡得很熟。
　　我心里真是难过啊！可有什么办法呢？我是出生在新中国的一代，必须要积极响应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最高指示！
　　……
　　9月24日 天气：晴
　　坐了三天的车──火车、汽车加牛车。终于到了猎户乡老界村。我和张红青被安排在了老乡赵大爷家。赵大娘人很好，提前给我们准备了晒好的被褥。
　　听说明天很早就要起床收稻子，得早点儿睡。虽然我没有下过地，但我有决心克服一切困难，完成一切党和人民需要我们完成的任务！
　　崭新的生活即将开始，一切都是美好和充满希望的！
　　──────
　　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一刻也不脱离群众；一切从人民的利益出发，而不是从个人或小集团的利益出发；向人民负责和向党的领导机关负责的一致性；这些就是我们的出发点。
　　……
　　10月24日 天气：阴
　　一转眼到老界村已经一个月了，手上的水泡不知不觉都变成了茧子，洗脸的时候磨得脸疼。红青说这是向劳苦大众靠近的第一步，可为什么我不喜欢自己的手变成这样？看来我需要深刻地反省一下。
　　傍晚的时候，站在收过的地里，突然觉得很凄凉。秋天真是一个让人伤感的季节……
　　……
　　1970年2月5日 天气：阴
　　今天是除夕，可我却收到一个噩耗：母亲去世了。我知道得太晚了，她走之前我没能陪在她的身边，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打了电话，厂里已经把母亲的后事料理完了。我是个不孝的女儿。
　　他们都在包饺子过年。我躲在被窝儿里哭了一天，什么也不想吃。
　　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
　　1971年7月17日 天气：阴转小雨
　　今天队里终于成立了演出小组，以后我们就可以到附近的各个村子里去演节目了，太好了！
　　小组开会的时候，新来了一个刚从七队转来的人，叫凌向志。这人长得很像电影儿演员，说话很有意思。
　　晚上放映队来村里放了两部电影──《地道战》和《暖春》。虽然都看过了很多遍，可还是很感动。
　　──────
　　要使文艺很好地成为整个革命机器的一个组成部分，作为团结人民、教育人民、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有利武器，帮助人民同心同德地和敌人作斗争。
　　……
　　1972年8月23日 天气：雨
　　今天颂扬会学习完最高指示之后，凌向志同志提出不仅要做我工作中的战友，还要在生活中跟我并肩战斗。其实我对他也很有好感，可是现在很多地方都在闹返城的事，我要是答应了他，将来怎么办呢？我们的户籍不在一个城市，如果以后真的可以返城了，那不还是要分开？我很矛盾，这件事情一定要慎重。我说要考虑一下，他好像很不开心。
　　……
　　1973年4月2日 天气：晴
　　经过半年多的考虑，我今天正式接受了凌向志同志的请求。但是前几天他们偷羊拿去烤的事被老乡告发了，所以他即将被调回七队接受处分。不过没有关系，我相信，只要我们的心是真诚的，时间和空间都不能阻隔我们在工作和劳动中培养出来的革命感情！
　　我们已经说好了，要保持通信。
　　春天已经到了，很快就会鸟语花香，生活中的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
　　──────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
　　1976年9月9日 天气：阴
　　举国震惊，全民哀悼！
　　我们伟大的领袖毛 主席今天逝世了。刚一听到这个消息，我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到队里开会，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跟几个好朋友对着哭了一天。以后怎么办？没有太阳给我们指路，我们要走向哪里？
　　刚刚给向志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心中的苦闷无法排解，只有跟他倾诉了。
　　……
　　1977年10月22日 天气：晴
　　恢复高考了！
　　这个喜讯传来，我们禁不住欢呼雀跃。我终于可以圆自己的大学梦了。可这又让我不得不开始担心另一件事──我什么时候才能够返城？听说很多人都已经通过关系回去了，有的甚至一回去就有了工作。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找谁？
　　下午接到了向志的信，他说经他多次争取，这回终于可以回到我们队里了，总算是让我焦虑的内心有了点安慰。我知道他也在为返城的事着急，两个人一起，也许能想出什么办法来，等他来了再慢慢商量吧。
　　……
　　1978年10月2日 天气：晴转阴
　　城里招工组的人来了，他们住在县城，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见到他们，竞争的人太多了，相信已经基本内定了。可向志不死心，今天一早就去了县城想办法，现在还没回来。我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实在走不了就算了。跟向志结婚，在这里过一辈子也不错。
　　……
　　10月5日 天气：晴
　　老天终于开眼了，今天接到通知，我可以回家了。
　　向志下午回来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想我也许应该留下来，陪在向志身边，跟他在一起。可是他让我回去，他说他也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等他安顿好了，就会去找我。还说不想我错过这次机会将来后悔怨恨他。他说的有道理，而且他很坚定，我不得不相信他。再说四年相隔两地都没能把我们分开，这次只是短暂的离别，我们一定很快就会团聚的。
　　……
　　11月10日 天气：小雪
　　不知不觉回来一个月了，到工厂上班也已经有一周了。都还不错。就是晚上回到家是会觉得很寂寞，这房子空了将近八年，怎么放也是有股霉味儿。
　　今天收到了向志的信，他也快就能回城了。很令人振奋的消息，我应该高兴，可这几天身体很不舒服，干什么都没有力气，总是想睡觉，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晚饭后还吐了。不能再坚持了，明天得请个假去医院看一下。
　　刚才找出了以前上学时的课本，明天再到书店看看有没有其它的复习资料。我一定要参加明年的高考，一年不行，我就再考一年，我原来的基础很好，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吧，一切都顺利，我应该知足了。

　　我伪更！！！

　　我好崩溃！！！！没看明白的都给我看过来！！！凌一笑是30岁！！30岁！！！他是79年出生的。日记是他老妈写的，上一章里不是就说了了吗？都是他妈妈的日记。算错的都是咋算的年龄？！！！PAI回去重看！！！
　　冷静ING……
　　明天的三章会在下午更，要抢沙发赶早儿～

　　三十五

　　11月11日 天气：晴
　　我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难道是命运在跟我开玩笑？！这太不公平了，我才刚回来，一切都才要重新开始。
　　怎么办呢？我还没有结婚。
　　也许……我应该去找向志。
　　脑子很乱，浆糊一样。
　　……
　　12月1日 天气：大雪
　　什么样的人生最可悲？就是我这种吧？
　　听说凌向志终于回城了。我坐了两天的火车，好不容易按照他给我的通信地址找到他的家。他居然已经结婚了，就为了回去之后能有份好工作。我还能说什么？什么天荒地老，什么海枯石烂，全都是骗人的鬼话！我恨他！永远恨他！
　　哭，又有什么用？我要坚强。
　　……
　　12月10日 天气：雪转晴
　　今天收到了凌向志的信。我本不想看，可还是忍不住打开了。他让我把孩子拿掉，让我好好考大学。说他结婚不过是权宜之计，是暂时的，他根本不爱他的妻子，还说过两年就跟她离婚，来找我。
　　我应该怎么办？真的把孩子拿掉吗？我做不到。我知道凌向志是在骗我，他不会离婚的。就是真离了，那样的一个男人，我还能跟他在一起吗？
　　可是……让孩子没有父亲吗？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
　　1979年2月13日 天气：晴
　　今天在工厂听见几个长舌妇在议论我，说得很难听。说我能顺利回城是陪领导睡觉了，所以才弄大了肚子。我不会理会她们的，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反正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名字已经起好了，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叫一笑，希望以后他或她能快快乐乐，笑口常开。至于姓什么，我思虑再三，还是跟他父亲的姓好了。也许有一天那个负心人能来认回自己的孩子。
　　下午隔壁方阿姨家的二儿子从部队回来了，特意过来看我，带了好多吃的。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儿的时候他还没我高呢，现在竟然变得又黑又壮了。
　　一见我的时候他在我的肚子上看了一眼，但是什么也没多问。大概来之前就听说了吧。
　　……
　　1979年5月5日 天气：晴
　　我做妈妈了！笑笑提前了两多月来到这个世界上。
　　昨天发现缸里没水已经很晚了，不好意思去叫方二哥来帮我。只好自己去拎水，没想到……
　　都是我不好，不该逞强，害笑笑提前出生不说，还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
　　笑笑好瘦小啊！我可怜的小宝贝儿，是妈妈吃得不够好，你营养不够吗？不过看见你的脸蛋儿我很欣慰，像你爸也像我，多漂亮啊！
　　可是……凌向志，你现在在干什么呢？你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多可爱吗？
　　早已经不跟他联系了，但我还是决定明天写信把笑笑出生的事告诉他。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他应该知道。
　　……
　　1982年12月15日 天气：阴
　　早晨一到厂里就看到今年评出的“先进工作者”名单了，还是没有我。我知道原因，厂长私下里跟我说过，他们不能光看工作业绩，还得注重群众舆论，让我体谅他。我无所谓，这些年流长蜚短的早就听习惯了。
　　晚上方二哥来了。他明天结婚，他说只要我一句话，他可以不理会他妈妈的意见，立刻跟我在一起。我没有答应，方二哥是好人，方阿姨也是好人。我不能伤害他们，更不能让二哥为了我被人指指点点，况且我一直把他当哥哥。
　　现在总是睡不着，一宿宿地睁着眼睛躺到天亮，真是痛苦。希望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
　　……
　　1986年9月30日 天气：晴
　　天气很好，于我却依然是痛苦的一天。
　　今天中午厂长又让我去陪机关单位的领导吃饭。厂里的人又要说三道四了，她们是嫉妒。可我真是不想去，吃完饭，那个副局长果然又来暗示我：只要我跟他，他就能把我调进事业单位。唉──真是不胜其烦。怎样才能摆脱这种痛苦呢？
　　笑笑也不省心，刚才他放学回来脸上又挂着伤。我很生气，狠狠打了他。每次打完都后悔，可我控制不了自己。他嘴硬得很，从来不说自己为什么打架，也不哭不肯求饶，我总会越打越生气。他怎么老是不听话？今年已经打折两根塑料尺了。
　　现在他在吃饭，给他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他叫我一起吃，我说不饿，让他先吃。其实我是舍不得，我吃了哪还够他的。
　　……
　　1989年8月25日 天气：小雨
　　今天终于跟厂里的人吵起来了，她们骂我是破鞋、精神病。都是没有文化素质的人，我不跟她们一般见识。
　　还有更重要的事让我头疼。一笑今天开学，很快就得交学费了。我在厂里这些年处处受气，工资奖金都没涨多少，现在物价又涨得快，我觉得都快要供不起一笑了。一个人带孩子真难啊！
　　一笑，妈妈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在你们班，穿的用的都是最差的，可你从来都不说。
　　上次他们学校组织看电影，我顺路送他过去。看见别的同学都带了好多零食，只有一笑什么都没有。一个小孩儿耀武扬威地拿着根冰棍儿一边吃一边跟一笑打招呼。我看不过去就给他买了一袋儿瓜子。一笑好高兴啊，我走的时候他还抓了一把硬塞进我手里，我快要难过死了，强忍着才没当他的面儿哭出来。
　　……
　　1991年11月19日 天气：晴转阴
　　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为什么没有一件事是让我觉得顺心的？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
　　今天我被一笑的班主任找到了学校。她竟然告诉我一笑跟班里的女同学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说那女同学家里条件很好，常常给一笑买各种零食和学习用品，还说这件事在班里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我根本就不能相信，可是刚才一笑放学回来，我问他，他居然承认了！
　　他这是要活活气死我，从小我就一直在教育他，不能嫌贫爱富，贪慕虚荣，可是到头来他怎么还是随了他那该死的爸？！我打他，他还顶嘴说自己不是为了女同学给他买的那些东西。跟他爸爸一样做错了事还要撒谎狡辩！！为了他，我被人戳了这么多年的脊梁骨，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头疼得已经快要裂开了。每天睡觉睡不着，工作不如意，孩子不省心……活着，已经变成了一件如此痛苦的事。
　　什么时候才能够解脱？
　　……
　　1992年10月8号 天气：阴
　　看了一下，今天是寒露。
　　又是秋天，想起当年下乡的日子，简单而快乐。我的青春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昨天写好遗书又去卖了母亲留下的几枚戒指，应该够一笑上完初中了。
　　本来想等到一笑十八岁，可我实在坚持不住了。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我。有我这样的母亲，对于一笑来说只是负担。
　　等一笑回来，我再陪他最后一晚，给他做点儿好吃的。明天最后送他去上一次学，我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10月9日 天气：雨
　　妈，你怎么说走就走了，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你再也听不见了。写在这里也许你能看见吧。
　　回来时看见你靠着床坐在地上，到处都是血。我哭了，但我没有喊，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听不到了。你总说我嘴硬，不知道认错，也不会哭。妈，我错了，我常常惹你生气，是我不好。我也哭了，你还能看见吗？是不是太晚了？
　　你为什么要坐在地上，不躺在床上呢？还弄了一盆水放在旁边。刚才把你的手从盆里捞出来，那水还是温的。把你抱到床上的时候，你的身体好凉，一定很冷吧？我抱了你很久，感觉到了吗？你看，我已经能抱动你了。我已经长大，可以保护你了。可你为什么不再多等两年？你是去找姥姥了吗？
　　我看你换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还涂了口红。真好看，就像睡着了一样。
　　你还给我准备了这么多吃的用的。前几天你教给我的怎么做饭和菜，我都记得。你放心吧。
　　我已经看了你留给我的遗书，我会听话的。
　　刚才找了方二叔过来，他哭得好伤心啊！后来他又找人把你抬走了。现在他们在布置灵堂，让我进屋儿来歇会儿，说晚上要守灵。
　　我真傻，为什么到现在才来看你的日记。早一天看，也许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三十六

　　贝晓宁的简历投完没几天，他就找到工作了。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工作很多，人手不够。贝晓宁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一塌糊涂，一连半个月，一天也没休息。这样一来，他跟凌一笑几乎很难在两人都醒着的时候见到对方。凌一笑憋了一肚子的火儿，却找不着机会跟他发。
　　这天贝晓宁终于休息了，他一觉睡到了中午，才恋恋不舍地从床上爬起来。他揉着眼睛走到客厅，看见凌一笑正臭着脸坐在沙发上抽烟，脚边儿上两个绒球儿拱呀拱的他也不理。
　　贝晓宁走过去把狗抱到怀里，“你怎么不抱抱它们呢，多可怜啊！”
　　“我可怜它们，谁可怜我啊？！”凌一笑说得酸溜溜的。
　　“你又抽什么风儿？”
　　凌一笑把脸转向贝晓宁，“你仔细看看我。”
　　贝晓宁坐到他身边儿，上下打量了几回，“你……怎么了？”
　　“我瘦了！”凌一笑说得很认真。
　　“瘦了？”贝晓宁把白板和同花儿顺放到腿上，伸手在他肚子上摸了摸，“你哪儿瘦了？明明肥又壮，再过几天就能出圈了。”
　　“你什么眼神儿？我瘦了很多，你看这儿，你看这儿。”凌一笑边说边撩起衣服展示着自己的腹肌、胸肌和肱二头肌，“我的脸都变窄了。”
　　“喂！你脸本来就很窄吧？”
　　“反正我瘦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不内疚吗？”
　　“我？内疚？为什么？”
　　“我是因为没有人给做饭才饿瘦的！”
　　“你别扯蛋了，我没来的时候你怎么吃饭了？”
　　“那能一样儿嘛？！你没来之前我是没办法，不得不到外面吃。可是现在呢？我天天都看不着个你睁眼的时候儿，吃不着你做的饭也就算了，连炮儿都磕不着。搞得我内心焦虑，这火上的呼呼的，出去也吃不下了。”
　　贝晓宁斜着眼睛看凌一笑，“那你想咋的？”
　　“你辞职。”
　　“你说啥？！”
　　“你别上班儿了。”凌一笑把脸贴到贝晓宁跟前，摆出个死乞白赖的表情，“晓宁……”
　　“不行。”
　　“为什么？！”
　　“我现在住在你这儿已经很不成样子了，你还要让我变成被人养着的小白脸儿吗？”
　　“非得上班儿？”
　　“非得上。”
　　“那好吧。”凌一笑挪开脸，很严肃地看着贝晓宁，“我雇你。”
　　“啥？你雇我？”
　　“是啊。”
　　贝晓宁“噗哧”一下乐了，“你雇我干啥？调酒还是跳舞？我都不会，顶多能当个服务员儿，还不认识酒名儿。”
　　凌一笑摇摇头，“我雇你当经理。”
　　“干啥？你要提前退休啦？”贝晓宁以为他是在开玩笑，随口揶揄了一句。
　　“不是。我最近已经看好一个地方了，想要再开个餐吧，你去给我当经理吧。”
　　“餐吧？不就是饭店？”
　　“嗯……不太一样，就算是吧。”
　　贝晓宁感觉他不像是在说着玩儿的，“你认真的？”
　　“是啊。”
　　“真想让我去当经理？”
　　“嗯。你做饭很好吃。”
　　“又不是找大厨儿！做饭好吃管什么用？我做不了。”
　　“有什么做不了的？我教你。”
　　“会赔钱的！”
　　“给你赔，只要你不上现在这个破班儿！”
　　“不行！”
　　“不行也得行！”
　　“你……你蛮不讲理！”
　　“才知道？晚了。”
　　“我……”
　　“行了，地方儿刚定，还有好多事儿要处理呢。你要舍不得那个给人打工跑腿儿的班儿你就再干两天儿。但你得跟你们老板谈谈，正常点儿上下班儿，每周至少休一天。他要是不同意，我可以亲自去跟他谈。你快去洗脸吧，我要饿死了，咱俩出去吃。”
　　贝晓宁干瞪着眼睛看了凌一笑一会儿，知道再跟他多说也没什么用，“哼”了一声，起身进了卫生间。
　　吃完饭，贝晓宁说要买几本书。两人又去了书店。
　　排队等着付钱的时候，凌一笑看着贝晓宁手里的《最新色彩搭配》和几本原版时装杂志说：“你怎么净看这些老娘们儿才爱看的书？”
　　“什么老娘们儿才爱看的书，这是我的专业。再说这里也有男装杂志啊。”
　　凌一笑撇撇嘴，“女装的还能看看大妞儿，男装有什么好看的。我不用看，衣服不也穿得挺好。”
　　贝晓宁扫了一眼凌一笑的皮夹克儿和牛仔裤，“你要是能把脖子上那条大金链子摘下来就好了。还有，你能不能别老在没有太阳的地方儿还带着太阳镜？”
　　凌一笑摸摸自己的脖子，用很怀疑地口吻说：“这链子我是今天特意配着衣服戴上的，不好吗？”
　　“好，你要是再镶颗金牙捌把枪就更完美了。”
　　排到贝晓宁了，他把书放到收银台上。凌一笑把自己挑的书也放了上去。是几本企业管理、酒店经营和中西菜式的书。
　　“你开始研究这些了？”贝晓宁拿出钱包儿准备付钱。
　　“是买给你的。”
　　“啊？”
　　凌一笑掏出五百元往收银台上一拍，转身先往门外走了。
　　贝晓宁上了车，凌一笑突然把一张银行卡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
　　“银行卡。”
　　“我知道是银行卡，你给我这个干嘛？”
　　“用啊。”
　　“我自己有。”
　　凌一笑把卡扔到贝晓宁的腿上，“知道你有。你现在都不让去我去超市，以后家里的东西都归你管了，这卡你就拿着吧。”
　　“我不拿。”贝晓宁捡起来又递回去。
　　“为什么，又不是信用卡，只是让你管家用。”
　　贝晓宁想了想，还是想要拒绝。没等张口，凌一笑直接把卡塞进了他的口袋里，“你就拿着吧，用不用随你。取钱密码和网银支付密码在书房电脑下面柜子里的黑皮本儿上记着呢，以后电话费、水电煤气啥的我就不管了。”
　　“这里面是什么钱。”
　　“酒吧每个月的净利润，半年会转一次帐。”
　　“现在里面有多少钱？”
　　“你自己去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不等贝晓宁再说什么，凌一笑启动了汽车。
　　凌一笑带贝晓宁去了酒吧，没到时间，客人还很稀少。贝晓宁跟着凌一笑到了办公室门口儿。
　　凌一笑把门打开，让贝晓宁先进去，随后他把门在身后锁了。
　　贝晓宁一回身儿，“你锁门干什么？”
　　“你说呢？”凌一笑笑着把车钥匙往办公桌儿上一扔，“你忘了自己在这屋儿还有点儿什么事儿没做完吗？”
　　贝晓宁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来吧，脱吧。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外面会听见的。”
　　“你不出声儿不就完了。还是你非得叫出来才爽？”
　　凌一笑大咧咧地劈着腿坐到了沙发上，歪着头眯起眼睛看向贝晓宁，等着他自己脱衣服。
　　贝晓宁看了一眼门口儿，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要是他现在夺门而逃的话，那么回家之后，他可能会死得更惨。最后他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马上开始脱衣服。

　　三十七

　　背包儿，夹克儿，裤子。贝晓宁一件件脱下来扔到了一边儿。
　　“等等！你能不能别脱得那么没劲，跟要进澡堂子洗澡儿一样儿？”
　　“那你要我咋脱？”
　　“嗯……骚点儿。”
　　贝晓宁一把脱下内裤，狠狠地扔到了凌一笑的头上，“够骚了吗？”
　　凌一笑笑笑，把内裤从头上拿了下来，“行了，衬衫留着，过来。”
　　贝晓宁走过去，站到了凌一笑的两腿之间。凌一笑拿个垫子扔到了地上，贝晓宁乖乖跪了上去。在膝盖碰到垫子的一瞬间，贝晓宁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干嘛这么听话？！真他妈贱！
　　凌一笑一伸手把贝晓宁的脸捧到眼前，低头亲了上去。贝晓宁扶在凌一笑大腿上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来回磨蹭起来。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开始气喘吁吁了。凌一笑的手顺着贝晓宁的脖子摸到他的衬衫，然后紧紧抓住了领口儿。
　　呲啦！贝晓宁的衬衫被生生扯开了，扣子崩了一地。
　　“喂！”贝晓宁推开凌一笑，“我一会儿还得出去呢！”
　　凌一笑抓着贝晓宁的衬衫，又把他拉回来，“没事儿，我这屋儿里有衣服。”
　　“你的太大，我……”
　　凌一笑轻轻咬住贝晓宁的耳唇儿，“我的太‘大’吗？”说着他一只手摸到了贝晓宁的胸前，另一只手向下伸了过去。
　　贝晓宁哆嗦了两下，顿时感觉身体有点儿支撑不住了。
　　凌一笑啃够了贝晓宁的脖子，一转脸又挪到了他的嘴上。一条舌头伸进去，把贝晓宁搅得一阵意乱情迷，神魂颠倒，忍不住主动伸出手去解开了凌一笑的裤子。
　　一下子没有了束缚，两腿间的东西立刻竖直朝天地冲了出来。凌一笑松开贝晓宁的嘴唇，低头看了一眼，贝晓宁会意地低下头去含住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嘶──”凌一笑抽了口气，非常享受地看着跪在自己两腿之间衣衫凌乱的贝晓宁，心头狂躁的欲望渐渐压制不住了。他一把抓住贝晓宁的头发把他拉了起来，“坐上来。”
　　贝晓宁红着脸咬了一下嘴唇，站起来跨坐到了凌一笑的腿上。凌一笑把手伸到兜里掏出了一管儿润滑剂。
　　贝晓宁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带着这个？！”
　　凌一笑把润滑剂挤到手上，“你现在老也不回家，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你来一下。我决定以后都随身携带，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上你的机会。”
　　贝晓宁抬手在凌一笑脸上拍了一下，“你这个变态。”
　　“我……变态吗？”凌一笑的手指突然插进了贝晓宁的体内。
　　“啊……”贝晓宁赶紧捂住了嘴。
　　转动了两下，凌一笑拔出手指，轻拍了一下贝晓宁的屁 股。贝晓宁用膝盖撑起身体，对准位置慢慢坐了下去。身体瞬间被填满，贝晓宁立刻绷紧了身体。十几天没做了，他感觉到了微微的疼痛。
　　适应了一会儿，贝晓宁搂住凌一笑的头开始上下摆动身体。凌一笑用胳膊紧紧环住他纤细的腰背，抬起头看着他忽远忽近白里透红的脸庞，几次想要去吻他的嘴唇，却总是在唇瓣刚刚碰上的时候，距离又被再次拉开。只有一阵阵滚烫的气息从贝晓宁半张的嘴里不间断地喷到他的脸上。
　　很快凌一笑就受不了这种若即若离的亲吻了，他抓住贝晓宁的腿，一转身把他顶到沙发上，然后自己跪在了垫子上，他把贝晓宁的腿最大限度地分到两边儿，开始了来势凶猛的进攻。
　　贝晓宁的视觉和听觉逐渐模糊，触觉却变得格外敏感起来。凌一笑一边用力地抽 插，一边拉起贝晓宁的手握住了他自己的分 身。这种自 慰的姿势让贝晓宁羞愧得无地自容，他挣扎这想要抽开自己的手，可凌一笑把他按得死死的。
　　凌一笑腰上的力量不减，手上也加快了节奏。贝晓宁紧紧咬着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凌一笑在贝晓宁最后的关头放开了他的手，贝晓宁别无选择地自己完成了手里的动作，彻底沦陷在无以言表的快感当中。而凌一笑在贝晓宁不能自已地抖动中也结束了最后的冲刺……
　　当当当！有人敲门。贝晓宁吓得猛地坐起身抓住了凌一笑的肩膀。
　　“啊！”凌一笑惨叫了一声，他的命根子还留在贝晓宁的身体里处于充血的状态。贝晓宁迅速地又躺了回去。
　　“大哥？！你怎么了？”是王彪的声音。
　　“没……没事。”凌一笑的冷汗都流下来了。
　　“威子打电话问你在不在。”
　　“知道了……我一会儿给他打回去。”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凌一笑急忙退了出来，“你要把它掰断吗？！”
　　贝晓宁赶紧低头仔细查看，“快！你动一下。”
　　凌一笑动了动，“还好没事儿，要是弄坏了看你以后用什么？！”
　　贝晓宁“嘻嘻”笑了一声，“我不介意你来用我的。”
　　“你做梦！”
　　凌一笑系好裤子，站起来走到书柜的下面找出了一件T恤扔给贝晓宁，“你穿这个吧。”
　　贝晓宁把T恤穿到身上试了一下，果然大了一圈儿。
　　“还有别的吗？”贝晓宁觉得实在是不合适。
　　“这是最小的一件了。”
　　没办法，贝晓宁只好窝里窝囊地将就着把夹克儿套在了T恤外面。
　　凌一笑给林威打了个电话，“嗯啊”了一阵就撂了。然后他点了颗烟，“这屋儿里有点儿缺氧，咱俩出去坐会儿吧。”
　　贝晓宁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我这……有点儿傻吧？”
　　“没事儿，外面灯暗。不会有人注意的。”
　　“你确定？”
　　“确定，谁敢看你就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贝晓宁乐了，跟着凌一笑走到了门外。正碰上妮蒂娅和吉恩一起往对面儿的化妆间里进。
　　“笑哥，晓宁。”妮蒂娅打了个招呼。吉恩笑着冲他们点头，凌一笑也点头，贝晓宁还没等点，本来已经转过身了的妮蒂娅突然停住又转了回来。她一把掀开贝晓宁的夹克儿，盯住他胸前的图案，“这不是笑哥的T恤吗？前几天我见他穿过的，我当时还说好看呢。”
　　贝晓宁尴尬地笑笑，“哦，我的衣服……刮坏了。”
　　“你穿也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儿大。”妮蒂娅不在意地说了一句，转身进化妆间了。
　　吉恩走到贝晓宁面前，越过他的肩膀儿往屋儿里看了一眼，笑着说：“刮坏了？我看是撕坏了吧？”说完他也进了化妆间，剩下贝晓宁脸红得跟猴儿腚一样地傻在了那儿。
　　凌一笑拍拍贝晓宁的肩膀儿，“唉，没办法，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走，咱俩喝点儿东西去吧。”
　　“你不是说要挖眼珠子吗？”
　　“我说过吗？”
　　“你……”
　　“快走吧。”凌一笑拉起贝晓宁就往顾客区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贝晓宁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凌一笑回头看贝晓宁。
　　“何新凯？！”贝晓宁盯着吧台另一侧的一个角落。
　　凌一笑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想了一会儿，他一拍脑门儿，“你以前的那个组长？”
　　“对。旁边的是……啊！是经理和王力。怎么这么巧？他们是来喝酒的吗？”贝晓宁一闪身躲到了凌一笑身后。
　　“你都离开那儿了，还怕他们干什么？”
　　“我不想跟他们打招呼。要光是经理也就罢了，我不想看见何新凯，当着经理的面儿，我又不能骂他。”贝晓宁拉着凌一笑又退回到了办公室门口儿。
　　凌一笑皱着眉头，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妈的！这是老子的地盘儿，还收拾不了他？！小样儿的，你等着。”
　　“你要干什么？”
　　“给你看场好戏。”凌一笑伸手敲了敲化妆间的门。
　　门开了，是吉恩，他已经换好了演出的衣服。凌一笑上前一步趴在他的耳朵上说起了悄悄话儿。两个又高又帅的男人以如此暧昧地姿势站在一起，实在是不能不引人遐想，贝晓宁不禁恍惚了一下。
　　凌一笑说完了，吉恩又俯到他耳朵上说了几句什么。最后两人相视一笑，吉恩走出员工区，经过吧台，朝何新凯的方向走过去了。

　　三十八

　　吉恩穿的演出服暴露而闪亮，他一走出来，在场所有的客人就都开始关注他了。有明目张胆看向他的，还有佯装聊天儿偷偷侧目的。
　　何新凯本来没有看见正朝自己走过来的吉恩，等他发觉经理和王力的表情渐渐变得不太对劲儿，他转过头时，吉恩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儿，何新凯吓了一跳。
　　这时台上的歌手刚好唱完了一首歌儿，凌一笑让人把她叫下来，又让人调小了音乐的声音。
　　“新凯？你怎么来了？”吉恩不知道哪个是何新凯，闪动着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深情地在桌儿上每个人的脸上扫视了一遍。
　　经理和王力立刻齐刷刷地看向了何新凯。
　　何新凯看着吉恩傻傻地愣了几秒，又看了看桌儿上正直盯盯地看着自己的另外两个人，他对吉恩说：“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是啊！我当然是在跟你说话了！”吉恩提高了音量。
　　附近其它桌儿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你认错人了吧？”何新凯上下打量着吉恩。
　　“你说什么？！什么认错人？我认错谁也不可能认错你啊！”
　　“可是……”何新凯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何新凯！！你疯了还是傻了？！装什么不认识我？！”吉恩再次提高了音量。
　　远处的客人也开始往他们这边儿看了。
　　何新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没有贝晓宁高，跟吉恩比起来矮了半头还多。他仰着头仔细看吉恩的脸，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能够重叠的影像。当然，最终是毫无结果。但他再张嘴时却心虚了几分，“我……真是想不起来了。你是……”
　　啪！吉恩毫无预警地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昨天听说你跟卡尔那个混蛋搞到一起去了，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你不是说过只爱我一个人吗？！现在勾搭上了别的男人，又在这儿跟我装失忆，你别太过份了！”
　　何新凯被突如其来的巴掌和一连串莫须有的指责给弄懵了，他用一只手捂住了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吉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坐在旁边的经理和王力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你……”何新凯回过味儿来，惊讶变成了恼怒。刚要发作，经理突然站起来了，“新凯，你先解决一下自己的私人问题，其它的事咱们改天再聊吧。”
　　“经理，我……我真不认识他……”何新凯还想解释，王力也站起来了。经理拍了拍何新凯的肩膀，然后冲王力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儿走过去了。
　　“经理！王力！王力！……”何新凯抬脚要去追。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先生，这是找您的二十八元，有点儿零，您点一下。”
　　“唉呀！不要了！”何新凯绕过服务员还要去追。
　　服务员从后面一把把他拽住，“唉？先生，我们不允许收小费的。”
　　“你……”何新凯已经气急败坏了，抓过服务员手里的一把零钱就往楼梯口儿冲。
　　那服务员还在后面喊了一句，“先生！您不好好儿数数啊？！”
　　何新凯“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凌一笑拉起贝晓宁也跟着下去了。他俩隔着玻璃看见何新凯冲出门去之后眼睁睁地看着经理和王力开车走了。他一跺脚，不知道嘴里骂了一句什么，转身又回来了。
　　凌一笑和贝晓宁也退回到了楼上。
　　很快，何新凯咬牙切齿地上来了，看样子是想找吉恩算账。可他一上到二楼，凌一笑就站到了他的面前。何新凯以为他要下楼，刚想躲开，却一眼看见了凌一笑背后的吉恩和贝晓宁。
　　“贝晓宁？！”何新凯停住了脚步。
　　吉恩冲他挤了一下眼睛，把胳膊搭到了贝晓宁的肩上。
　　“是……是你陷害我？！”何新凯抬手指向贝晓宁。
　　凌一笑一把把他的手打到一边儿，“别他妈瞎指！你算老几？轮得到你指吗？”
　　众目睽睽，何新凯觉得丢脸丢到家了，不知死活地又去指凌一笑，“你又是谁？！”
　　凌一笑叹了口气，作了个不耐烦的表情，伸手抓住何新凯的手腕用力一掰。
　　“啊！断……断了！”何新凯立刻扭曲着身体大叫起来。
　　“你脑子里有屎吧？！咋听不明白话呢？告诉你别他妈乱指，还指！”说这话的时候，凌一笑咬着牙抬着下巴，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劲儿。
　　“不……不指了……”何新凯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儿。
　　凌一笑把手松开，同时一推。何新凯歪斜着身体摇晃了两下，要不是他及时抓住楼梯扶手儿，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凌一笑掏出根烟来点着，吐了口烟后他笑了笑，“你问我是谁。我是凌一笑，这家酒吧的老板。告诉你，晓宁是我的人，以后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胡说八道，你就洗干净屁 股等着吧，我一定找人插爆你。”
　　何新凯没敢接话儿，抬眼又去看贝晓宁。
　　“还他妈看？！赶紧给我滚！”
　　何新凯一转身，跌跌撞撞地下了楼，狼狈至极地逃出了酒吧。
　　凌一笑回过身，发现二楼全场的客人都在饶有兴趣地看热闹。他一抱拳，假惺惺的笑容堆到脸上，“多谢捧场！多谢捧场！各位继续，继续啊！”然后一扭头儿，又喊了一嗓子，“音乐开大！乐队接着唱！”
　　凌一笑拉着贝晓宁回到办公室。
　　“咋样儿？这回解恨了吧？”
　　贝晓宁勉强笑了一下，“嗯。”
　　“你不高兴吗？”
　　“嗯……高兴。但是，这样一来，何新凯一定觉得他骂我骂的都对。”
　　凌一笑揽住贝晓宁的肩膀，“你这个傻瓜，不论你怎样他都会觉得自己骂的对的，要不然他就不会那么说了。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非得给他吃点儿苦头儿才行。”
　　贝晓宁低下头，“也许你说的对。”
　　凌一笑看着他长长的偶尔抖动一下的睫毛，“你就那么在意别人想法儿？”
　　“人言可畏。”
　　凌一笑皱起眉头抿紧嘴唇，想起了一些什么。但很快他嘴角一挑，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凌一笑抬起贝晓宁的下巴，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没事儿，天塌了有我呢。走，陪我去打牌，教你几手儿。”
　　第二天贝晓宁又去上班了。头一天睡得太晚，一整天他都无精打采的。下午在一个店里整理完卖场之后，贝晓宁偷空儿到附近的商场逛了逛，看到一家银饰店，他想起凌一笑脖子上的金链子，就走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贝晓宁接了个电话，是他妈打的，让他这个周末务必回家一趟，说有很重要的事儿。贝晓宁问是什么，她又不肯说，只说到时让他早点儿回去。
　　加班加到九点，贝晓宁终于把最后一个店弄完了。
　　回到家里，凌一笑在，而且他做了饭──意大利面和烤鸡翅。现成儿的肉酱，腌好的鸡翅，都是贝晓宁之前在超市买的，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被他摆得挺精致。
　　“没去酒吧？”贝晓宁摘下包儿脱了外套儿放到沙发上。
　　“嗯。”
　　“怎么没打电话告诉我？”
　　“想给你个惊喜。”
　　“意大利面吗？”
　　“是我！”
　　“还不如意大利面呢。”
　　“你……”
　　贝晓宁拿着一个小盒儿走到了餐桌儿旁，“给你，再戴的话戴这个吧。”
　　“啊？是什么？”
　　凌一笑飞快地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条银白色的男款项链儿，很简单的样式，不粗不细，几乎没什么花纹。
　　“铂金的？！”
　　“你觉得我买得起吗？银的。”
　　凌一笑乐得嘴快咧到了耳朵丫子了，“我去试试！”他拿起项链儿，跑进了屋儿。
　　过了一会儿，他戴着项链回到桌儿旁，“好像是比我那个好看。”
　　贝晓宁仔细看了一下，“嗯，挺适合你的。我一会儿再给你搭出几套儿衣服，以后你就别自己乱穿了，白瞎了那么好的身材。”
　　凌一笑想了想，“嗯……好吧，听你的。”

　　三十九

　　星期五的时候，贝晓宁去请周六和周日的假。新公司的经理是老大的不乐意，最后贝晓宁主动提出要放弃接下来一个月的休息日，新老板才点点头儿，算是准了假。
　　老板准假了，贝晓宁又开始头疼凌一笑，就他那个冲劲儿，要是知道自己一个月都不能陪他了，没准儿他真能杀到公司来找经理理论。可眼前老妈下了死命令，贝晓宁也顾不了太多了。他想着过几天避开周末偶尔跟老板再请次假，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第二天，不管贝晓宁如何地反对，凌一笑还是坚持开车把他送到了他爸妈家。凌一笑的理由是将来有一天也许需要他上门去求老丈人和老丈母娘允许他把贝晓宁带走。贝晓宁担心被熟人看见，也没心思接他的话茬儿，一直默默地注视着窗外。
　　到了地方，贝晓宁在车里前后左右地侦察了五、六分钟，才突然打开车门，兔子一样地蹿了下去。然后没走上十几步，他果然就碰到了一个出来遛狗的邻居。贝晓宁强装镇定地跟人打完招呼，又蹲下去逗了两下狗，才站起来继续往小区里走。
　　凌一笑打开车窗点着烟，看着贝晓宁进了小区。看了一会儿，他突然一时兴起，一踩离合器，悄悄跟了上去。
　　贝晓宁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他赶紧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远远地跟上来停在了楼侧的汽车。
　　贝晓宁一进屋儿，看见妈妈收拾的端端正正地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贝晓宁换了鞋，“就你一个人在家？”
　　“你爸打麻将去了。”说完晓宁妈妈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喂？三嫂啊！”
　　“……”
　　“嗯，晓宁刚到家。”
　　“……”
　　“行，我们马上就过去。”
　　她放下电话，贝晓宁坐到她跟前，“你不是说有什么事儿吗？咱们要去哪儿吗？”
　　“嗯……”妈妈躲闪了一下贝晓宁的目光，“前几天去你三舅家吃饭，你舅妈说她有个外甥女儿，今年二十六了，还没有男朋友。你看，正好儿比你小两岁，所以……”
　　“妈！你……你让回来是要带我去……相亲？”
　　“对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终身大事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
　　“可是……妈，我……”
　　“你别说了。人我都约好了，今天怎么也得见一面儿。”
　　“可是……妈，我又不想结婚，我……”
　　“什么不想结婚？！你早晚都得结！”
　　贝晓宁不说话了。他妈想了想又用央求的语气说：“你就去看看，啊，就看一眼还不行吗？就当陪妈去的，行不行？”
　　贝晓宁很无奈，只好叹了口气又点点头。
　　晓宁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行了，咱俩快走吧。就约在咱家旁边儿的饭店了，咱们别走人家后头去。”
　　贝晓宁慢慢腾腾地走到门口儿去穿鞋，他妈跑进卫生间里拿出把梳子，在贝晓宁头上梳了两下，“你这头发能不能别老这么乱七八糟的？”
　　“妈──”贝晓宁撒娇地喊了一声，“我是故意弄乱的！”
　　“什么故意弄乱的？脑袋上顶个鸡窝就好看啊？！”
　　母子俩下了楼,刚走了几步，贝晓宁便一眼看见了那辆熟悉的汽车。他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地转着头朝车里看过去，但脚步却没停。
　　车里没有人，贝晓宁又开始朝四周张望，生气地心里在心里暗骂着：这个死人头！怎么还没走？！还跟进来了！就怕别人看不见他吗？！
　　“看什么呢？晓宁。”
　　“啊？！没什么。”
　　到了饭店，晓宁妈妈让服务员给找了个小包房。进到里面之后她又打了个电话，过了十几分钟贝晓宁的三舅妈带着自己的外甥女儿就到了。贝晓宁和妈妈赶紧站了起来。
　　“三舅妈。”贝晓宁叫了一声。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三舅妈先对着自己的外甥女儿说：“这个是你姨父妹妹家的孩子，叫贝晓宁。”然后她又转向贝晓宁，“这是我三妹家的孩子，叫于慧。”
　　“你好。”
　　“你好。”
　　两个年轻人互相点了点头。四个人入座，开始点菜。
　　吃饭的时候晓宁的妈妈和三舅妈唠着家常，偶尔互相问问贝晓宁和于慧的情况。贝晓宁心里别扭的要死，觉得自己很有点儿强颜欢笑的意思。于慧一直微微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饭，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瞄贝晓宁一眼。要是两人的目光不小心碰上了，他们就尴尬地冲对方笑笑。
　　贝晓宁惦记着凌一笑可能还在他家附近的事，吃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要去卫生间，就离开了包房。
　　进到卫生间，贝晓宁拿出电话，刚想打给凌一笑。卫生间的门开了，凌一笑走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儿？！”贝晓宁吃惊地看着他。
　　“我看着你们进来的，就也跟进来了。”凌一笑嬉皮笑脸地站到贝晓宁跟前。
　　“你是跟踪狂吗？！干嘛把车停在我家楼下，又跟着我们到饭店？！”
　　“我到你家楼下是想认认你家的门儿嘛，方便以后登门拜访。后来我想既然来了，就应该把前前后后的情况都摸摸清楚，了解一下你生活过的地方，所以就下车四处逛逛喽。看见你和阿姨走进来，正好我也觉得也有点儿饿了，就进来找个犄角旮旯一起跟着吃点儿。”
　　“你真是胡闹！”贝晓宁有点儿生气了，“我妈见过你两次了，她一看见你就会认出来的！一会儿出去你赶紧走人！”
　　“可我的菜已经上了，还没吃呢。”
　　“打包带走。”
　　凌一笑突然伸手一推，贝晓宁被推到了墙上，他上前一步，“你该不会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儿吧？”
　　“什么？”
　　“我看见了，后来又有一个中年女人带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儿也进了包房。你是来相对象儿的吧？”凌一笑的嘴角挑起个诡异的弧度，脸逼到了贝晓宁的眼前。
　　“我……我也不知道我妈是让我回来干这个的。”贝晓宁顿时没了底气，声音也低了下去。
　　“真不知道？”凌一笑的嘴唇马上就要碰到贝晓宁的鼻尖儿了。
　　“真不知道。”贝晓宁紧紧地收着下巴，已经退无可退。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一个客人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一下愣住了。
　　凌一笑迅速地后退了一步，冲着进来的人笑了一下，走到门口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同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自己昂着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后进来的人是个中年的胖子，他站在门口儿呆呆地看了贝晓宁几秒钟，突然说：“你不是……贝家老二的儿子吗？”
　　“啊？”贝晓宁傻了。
　　“我是你刘叔，住你们家后楼，你结婚的时候我还去了呢。”
　　“哦，刘……刘叔叔好。我还有事儿，先走了，您慢……慢用。”贝晓宁牙疼似地嘴一歪：嗞──靠！我这是在说啥啊！
　　狼狈地逃出卫生间，贝晓宁绝望地想：完了，这个刘叔是谁啊？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啊？！他会不会跟老爸说啊？嗯……应该不会。但是……他一定会跟其他人说的，那样……完了，还是会知道的……
　　想到这儿，贝晓宁走到了包房门口儿，一扭头儿，他看见了坐在隐蔽角落里正看着他淫 笑的凌一笑。贝晓宁狠狠瞪了他一眼，指了指门口儿，一推门儿进包房了。
　　吃完饭，贝晓宁他们从包房出来，凌一笑已经离开了。晓宁妈邀请三舅妈和于慧到家里坐坐。三舅妈看看于慧，于慧没说什么，于是四个人就一起回晓宁妈妈家了。
　　经过楼下的时候，凌一笑的车还在，车里还是没有人。
　　三舅妈和于慧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贝晓宁奉命把她们送下楼。车依然在，贝晓宁有了点儿要崩溃的感觉。回去之后说还有点儿工作没完成，要回家，就急急忙忙从老妈那儿跑了出来，凌一笑的车不在了。贝晓宁走到小区门口儿，车又出现了。
　　贝晓宁不理，自顾自地径直往前走，凌一笑就开着车在后面慢慢地跟着，最后贝晓宁终于忍无可忍，开门上了车。
　　“你到底想咋的？！”贝晓宁咬牙切齿地看着凌一笑。
　　“不想咋的，就是……你好不容易才休息一天，我正好儿也没事儿。”
　　贝晓宁不吱声儿了，凌一笑给了脚油儿，车子开始加速。
　　贝晓宁眼睛望着副驾驶这边的窗外，“我明天也请假了，就是想陪你的。”

　　四十

　　凌一笑看了一眼侧着脸的贝晓宁，只能看见他耳朵跟脖子相连的曲线，白白嫩嫩的透着点儿粉红色。凌一笑抬手在他的耳唇儿上轻轻捏了一下，“那明天陪我去买点儿东西吧。”
　　贝晓宁把头转回来，“买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有意思的东西。”
　　贝晓宁白他一眼，“切！还装神秘。”
　　凌一笑没搭腔儿，继续认真开车。
　　过了一会儿。
　　“现在这是去哪儿啊？”贝晓宁问。
　　“回家。”
　　“这么早，回家干什么？”
　　“回家啊……回家当然有很多事儿要做啦。”凌一笑一脸的光明正大，车厢里却弥漫起一丝暧昧的气息。
　　贝晓宁用余光打量着凌一笑。他今天穿的是贝晓宁前几天给他搭配的二号儿套装──白T恤，黑白混线休闲开衫儿毛衣，一面儿棕红一面儿纯黑的针织大围巾，卡其色窄腿儿帆布裤，棕色翻毛儿皮鞋。舒适又不失严谨，居家工作皆可。
　　那条围巾是贝晓宁公司的新产品，还没有上市。贝晓宁把它拿回来的时候，还特意教了凌一笑几种围法儿，要不他还真怕凌一笑把它围成《上海滩》的样式。
　　我干嘛要把他捣扯得这么帅？！贝晓宁很郁闷地想。因为听他说完“回家有很多事儿要做”之后，贝晓宁看着他，竟然也心痒痒起来，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一系列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贝晓宁再次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到家了。白板和同花儿顺冲过来，开始围着贝晓宁脚前脚后地团团转。
　　凌一笑脱掉毛衣，坐到沙发上顺手儿按开了电视，“嘿！这两个没良心的小家伙儿，你不在家的时候天天跟着我跑。你看，一见到你，屌都不屌我。”
　　贝晓宁给它俩的水盆儿里换了水，又抓了几块儿狗饼干扔到地上，然后叉着腰看了一会儿被一个访谈节目吸引住了的凌一笑。见他没什么反应，贝晓宁大声说：“我去洗个澡。”
　　“哦，去吧。”凌一笑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贝晓宁咬咬牙，转身进屋儿了。
　　放水的时候，贝晓宁忿忿地想：这个猪头！难道他说回家要做的事儿就是看电视嘛？！哼！送到嘴边儿都不要，笨死算了！别想再碰老子！
　　水放好了，贝晓宁美美地躺进浴缸，闭上了眼睛。他正努力地伸展着四肢，全身放松，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当当当！
　　“干嘛？”贝晓宁明知故问，没好气儿地应了一句。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凌一笑跑着调儿唱起了儿歌儿。
　　贝晓宁“噗哧”一声乐了，“进来吧，大尾巴狼。”
　　门开了，大尾巴狼探进头来，“啊！好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啊！我要把你吃掉！”说完凌一笑整个儿人钻了进来，他已经脱得精光了。
　　凌一笑跨进浴缸，坐进水里，一把把贝晓宁捞出来抱到了自己身上。他低下头，嘴唇落到贝晓宁胸前最敏感的地方开始轻轻吮吸，一双手也开始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来来回回地抚摸。贝晓宁的呼吸不再平顺，“嗯嗯”了两声，抬手抱住了凌一笑的头，并弯下脖子用脸在他的头顶轻轻磨蹭起来。凌一笑短短的发茬儿滑过贝晓宁的嘴唇引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凌一笑伸手抓过浴液，挤了一滩在手上。双手再次抚上贝晓宁的身体来回揉搓，华润无比的触感立刻让两个人都喘的更厉害了。凌一笑的一只手又一路摸到贝晓宁的腿间，贝晓宁立刻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嘴唇也微微张开了。
　　凌一笑抬头吻上他的嘴唇，同时另一只沾满了浴液的手指开始在他紧密的入口处来回画圈儿。凌一笑甚至感觉到了贝晓宁的舌头在微微地颤抖。
　　一前一后地挑逗了一会儿，凌一笑伸进了自己的手指，两个人的舌头缠绕在一起，贝晓宁的呻吟声通过鼻腔变成了凌一笑耳中的天籁之音。
　　两人浑然忘我地在温热的水中四体纠缠了一会儿，凌一笑恋恋不舍地放开贝晓宁柔软的嘴唇把他推进了水里。贝晓宁撑住浴缸，将圆润而富有弹性的屁 股撅出了水面。凌一笑忍不住在上面用力拍了两下，光洁白嫩的皮肤上立刻升腾起两抹诱人的淡红。凌一笑掐住他柔韧的腰部慢慢地推进，贝晓宁的指甲紧紧抠住了浴缸的边缘。
　　几番抽 插碰撞，贝晓宁的脚禁不住在水里左右扑腾起来。稀里哗啦的水声、时而压抑时而放肆的呻吟声、胯骨和臀肌相撞的劈啪声……混杂在越发粘稠的水汽里，在密闭的浴室中被无限放大……
　　两人几乎同时达到狂乱的巅峰，凌一笑死死抱住贝晓宁的腰背，随着他一起抖动。白色的液体被射进水中之后幻化成了云雾的形状。
　　激情渐渐平复之后，贝晓宁把水放掉，两人一起又重新冲了一遍淋浴。
　　从卫生间里出来，贝晓宁看了一下凌一笑的手表，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
　　“晚上吃什么？”贝晓宁套上睡衣往客厅走过去。
　　他开冰箱，一层一层地看下来，琢磨着做点儿什么菜。凌一笑走到他身后，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伸进睡衣搂住了他的胸口，“你难得休息，别在家做饭了，太累。咱们出去吃吧？”说着凌一笑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贝晓宁稍稍侧过脸，鼻翼贴在他的嘴唇上，“那出去吃什么？”
　　“嗯……我想吃炭锅儿。”
　　“哼！说得那么好听，原来是家里做不了。”
　　凌一笑顺势把手伸到贝晓宁的胳肢窝下面，“好啊！我好心你当驴肝肺！”
　　“哈哈哈哈……”贝晓宁推开凌一笑，“别闹了，要出去就赶紧换衣服。”
　　他俩没开车，遛达着走到了附近的一家炭火锅儿店。天气正一天天转冷，晚上的温度降得更是厉害，小小的店里生意很红火。
　　炭烧好了，各种肉菜也差不多上齐了，凌一笑要了一瓶儿白酒。两人挨着坐在一起，边吃边喝，时不时地碰一下杯，气氛很是温馨融洽。
　　凌一笑逼着贝晓宁说相亲的细节。贝晓宁说：“我整整一顿饭都在惦记着你在外面的事儿，哪还有心思听我妈她们说什么，那女孩儿也一直不说话，没什么好讲的。我妈让我考虑考虑，明天给她信儿，我就说不合适就完了。你怎么那么爱问啊，跟个老娘们儿似的。”
　　“唉？那你觉得那姑娘漂亮吗？”凌一笑还是不肯罢休。
　　“你不是看着她们进去的嘛？还来问我，你觉得呢？”
　　凌一笑“嘿嘿”一笑，“我看她没你好看。”
　　贝晓宁瞪他一眼，“又胡说八道！”
　　凌一笑端起被炭火烤热了的半杯酒，跟贝晓宁碰了一下，一口喝干，脸上的笑容没了。然后他盯住在汤中翻滚着的羊肉，抿紧了嘴唇。
　　贝晓宁不知道他怎么了，没多问，拿起酒瓶子又给他的杯里倒满，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凌一笑摸出一支烟，点着之后他眯了眯眼睛突然看向贝晓宁，声音低沉地叫了一声：“晓宁。”

　　四十一

　　“嗯？”贝晓宁夹起一块儿煮好的冻豆腐沾上酱汁塞进嘴里。
　　“我现在觉得……很幸福。”凌一笑淡淡地说。
　　“幸吴？”贝晓宁含着有点儿烫嘴的豆腐看着凌一笑乌噜着反问了一句。
　　“嗯。”凌一笑点点头，“有你在，我觉得很幸福。家终于有家的感觉了。你知道我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吗？”
　　贝晓宁咽了豆腐，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妈活着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她总是无缘无故地对我发脾气，还常常打我，说我就随了我那没良心的爸。有一次我顶嘴说有没有良心人家也都有个爸，可我只有一个精神病的妈。惹得我妈哭了整整一夜。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我当时怎么能说出那么狠的话。后来妈没了，我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凌一笑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姥爷找到我之后要带我去美国，我不肯走，他也没办法。旧金山的生意放不下，他只能偶尔回来陪我，一年也来不了几次。姥爷没有别的办法补偿，只能每次回来都给我存上很多的钱。结果我就越来越大手大脚，朋友也越来越多。平时上学或者白天有朋友在的时候还好，可一到了晚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剩下我一个人的那种感觉，凄凉到会让人觉得恐怖。所以那时每到晚上我就开始到街上四处游荡，很快就认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后来发现只要花钱就能找到女人让我躺在她们怀里睡觉，我很高兴，终于又能找到躺在我妈身边的感觉了，虽然她们身上的香味儿常常会让人觉得刺鼻。哼哼！”
　　凌一笑冷笑两声，又吸了一口烟，“从那时候起，我就落下了花心的名声。我一想：他妈的，说老子花就花吧！反正我从小被人数落惯了，无所谓。索性后来就真的开始花了。其实我也想安定下来，可总也找不到合适的女人。她们不是什么家务都不会，就是动不动就跟我撒娇发脾气，要不就是整天只知道让我给买这买那的，好不容易找着几个贤良淑德的又嫌我脾气霸道，嫌我成天跟些个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终于有个各方面都差不多，还愿意跟我结婚的婷婷了，又是个整天在天上飞的。让她搬过来陪我，她说什么也不肯，老说我花花儿，她自己要是在没个事业就更管不了我了。可实际上我哪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她是打心眼儿里就不相信我。我就是跟她结了婚，她也一辈子都不会相信我，她让我觉得自己永远都欠她的。”
　　凌一笑掐了烟屁，伸手摸了一下贝晓宁放在桌儿上的右手的小指，“我以前从来都不愿意回家，现在不了，有你在我身边儿。即使你在外面，但知道你很快就会来，我就觉得家里很好，一个人在家也一点儿都不孤单。你知道吗？我受伤在医院那次，接到你的电话，你说在等我回家吃饭。当时要不是有人在，我没准儿就哭出来了。仔细想想，应该是从那时起，我就想跟你在一起了。”
　　说到这儿，凌一笑没了动静儿，贝晓宁也一动不动了。
　　过了几分钟，凌一笑忽然又笑了，接着他端起碗，夹了满满一下子羊肉，又闷头儿吃起来了，好像刚才说的都是别人的事儿。
　　贝晓宁看着人高马大的凌一笑蜷在椅子上，端着个小碗儿，吃得津津有味儿，心里止不住地一阵绞痛。眼前的这般光景，自己又何尝不觉得幸福呢？可一想到今天中午在饭店碰到的那个人……家里很可能很快就要知道了，他的心情立刻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等凌一笑吃完了羊肉把碗放下，贝晓宁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凌一笑吃惊地转头看他，这时身边有人走过，服务员又来收空盘子，他都没有松开。
　　后来凌一笑一高兴又要了两瓶儿酒。贝晓宁喝得慢，凌一笑喝得急，最后算下来，三瓶儿酒凌一笑自己喝了差不多有二斤。回去之后他有点儿醉了。贝晓宁把他扶到床上，透湿毛巾给他擦了把脸，然后自己囫囵着洗了两下就上床了。他抱着凌一笑的脑袋睡了一宿，第二天醒过来时胳膊都木了。
　　早晨贝晓宁起来做了点儿粥，两个人一起喝完，凌一笑带着贝晓宁去买他说的“有意思的东西”。
　　到了批发市场，贝晓宁才知道，原来下周六是万圣节，凌一笑要在酒吧里办“万圣节之夜”的派对，带他过来是要买酒吧的装饰用品和万圣节服饰的。
　　挑东西的时候，贝晓宁逗凌一笑，“你这老板当得也忒不值钱了。这跑腿儿拉货的活儿还得你自己来？”
　　凌一笑拿起一个骷髅面具套到脸上，“要是买别的我才不来呢，这不是好玩儿嘛。再说了，还有你的装扮呢，我哪敢让别人瞎买。”
　　贝晓宁拿起一个黑熊手套儿戴到手上，“那你想扮啥？”
　　凌一笑把面具拿下来，“咱们多买一些，挑剩下的给别人。先帮我给服务员的定下来，他们的要统一。”
　　贝晓宁又拿起一个能亮灯的角扣到凌一笑头上，“都什么人会去啊？收门票吗？”
　　凌一笑拿起一副天使翅膀比到贝晓宁身后，“会有门票。有会员卡的打七折。唉？！对了，到时把张帅、孙磊他们都找来吧！门票、喝酒统统免费。缈缈要是休息让她也来。”
　　“好啊！那我晚上给他们打电话。”贝晓宁很开心。
　　“那……你能趁这机会把咱俩的事儿跟他们说了吗？”凌一笑试探着问。
　　贝晓宁想想，老拖着也不是办法，于是点点头说：“嗯……好吧。但要由我来说，你不许乱嚷嚷。”
　　“好吧。”凌一笑很平静地放下翅膀又去看别的东西，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儿。
　　最后等他们从批发市场出来时，光酒吧的装饰用品就买了四大袋子。另外还有男服务员的小丑服饰二十套和女服务员的兔女郎服饰二十套，以及各种动物、各种职业、各种影片、各种妖魔鬼怪的服饰各一套。本来按凌一笑的意思，除了服务员的，其它服饰都要再各买三套，但是却被贝晓宁坚决制止了。而且依贝晓宁的计算，每样儿买一套也远远超过了他们需要考虑的人数，可凌一笑死活不肯再少买了，他的理由是剩下的可以留在家里，好跟贝晓宁玩儿角色扮演。贝晓宁实在不想在公共场所跟他讨论会不会跟他在家玩儿角色扮演，所以只好答应了把每款都买全，然后速速离开了老板明显听见了他们对话的那家摊位。
　　他们俩把一袋袋的东西搬上车之后，后备箱和车后座儿都被塞了个满满当当。两个人累得坐在车里直倒气儿，贝晓宁朝旁边捶了凌一笑一拳，“你说你，明知道得买这么多东西，为啥不找两个人来帮忙？我这是啥命啊？白天得上班儿，下了班儿你在家得给你做饭，你不在家得去超市买东西，晚上得陪你睡觉，你心情好了得任你蹂躏，废了牛大的劲请出两天假来还得来给你当苦力。我容易吗我，啊？”
　　“我这不是想单独跟你在一块儿吗？找人来干嘛？当电灯泡儿啊？才不的呢。我现在就回去给你按摩还不行嘛。”
　　“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想借着按摩占便宜。自从我上了班儿，哪次你不是按着按着就按床上去了？”贝晓宁回头看了一眼快顶到棚顶儿的袋子，“还是赶紧先把东西送酒吧去吧。衣服咱们挑点儿特别的留几套儿就行了。对了，刚才我都走了，你还跟老板磨叽啥呢？”
　　凌一笑坏笑着看贝晓宁，“我让老板多送了我一套兔女郎的衣服和装饰。晚上回去你穿给我看吧，还有那个护士服。”
　　“去死！”贝晓宁刚要抬手再打凌一笑，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贝晓宁接起来。
　　“……”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
　　“哦，那好。我看看明天中午会在哪个店，到时我提前给你打电话，你去找我吧。”
　　放下电话，贝晓宁说：“王菁回来了。”
　　“哦，差不多要跟家里说男朋友的事儿了吧？”
　　“嗯，这回她可要不好过了。”
　　凌一笑看着贝晓宁，“你自己的事儿还没捂扯明白呢，还有功夫儿担心她？”
　　贝晓宁低头摆弄着手机，“我们从小儿一起长大的，她就是我亲妹妹。”
　　“也是，她还是咱们俩的大媒人呢，我可得找个机会好好感谢她，让我捡着你这么块儿大馅儿饼。”
　　“你要是真想谢她，就帮着想想怎么能让她家里接受他男朋友吧。”
　　凌一笑叹了口气，抬手在贝晓宁脸上掐了一把，“见过傻的，没见过你这么傻的。行了，听你的，先把酒吧用的东西送过去。”

　　四十二

　　在快餐店简单地吃了一口午饭，凌一笑和贝晓宁先把东西送到了醉梦。抓住一男一女两个刚来上班的服务员，凌一笑让他们把衣服试了，效果不错，兔女郎性感，小丑儿滑稽，配在一起挺酷。贝晓宁拿出几个南瓜灯和横幅在店里各处试了试，然后又画了张草图，确定了各种装饰品摆放和悬挂的位置。
　　离开醉梦，他们又到了醉美。本来说好把东西放下就一起回家的，可碰到林威，说起了要新开的餐吧的事儿。后来说找了一些餐吧所在地段相关部门的人，晚上要一起吃饭。凌一笑想贝晓宁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就让他先回去了。
　　等凌一笑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贝晓宁早就睡着了，买回来的衣服自然也就没试成。
　　第二天贝晓宁见王菁之前，他妈把电话打了过来，贝晓宁说不喜欢于慧。她“哦”了一声，没有问得更多，只说会再让亲戚朋友给留意着点儿，有合适的姑娘再让人给介绍。贝晓宁知道老妈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于慧。但他没有必要在电话里跟妈妈争辩什么，而且他觉得如果先答应以后会乖乖去相亲能让老妈心里舒服点儿的话，自己就是受点儿罪，去见几个姑娘倒也没什么。所以只说好，都听她的安排。晓宁的妈妈果然就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贝晓宁跟王菁相约见面的地方是一个没什么人的西饼屋。他进去的时候，王菁已经到了。贝晓宁先过去坐下简单问了问她现在的情况，然后要了两份三明治和一杯奶茶。王菁说自己吃完了过来的，贝晓宁就又给她加了份芝士蛋糕。
　　看着贝晓宁吃完一块儿三明治，王菁才说：“我昨天一到家，我妈就跟我说你跟二大爷和二大娘前些日子到我家去了，解释了半天婚礼的事。她和我爸都将信将疑的。我本来当时就想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的，可是你在电话里说让我先跟你见面，我就没敢多嘴，你是有什么事儿要告诉我吗？”
　　王菁说的二大爷和二大娘就是贝晓宁的爸妈，因为贝王两家关系好，所以贝晓宁的父亲他们那一辈儿都没有按自家兄弟的大小排序，而是按照九个孩子先后出生的时间混着排的行儿。从小王菁就跟贝晓宁的爸爸叫二大爷，而贝晓宁也管王菁的爸爸叫三叔。
　　贝晓宁喝了几口奶茶，把腻在嗓子眼儿里沙拉酱冲干净了，“嗯……我这面儿发生了一点儿状况，你就别再告诉他们真相，让两家老人不痛快了。”
　　“嗯……”王菁把含在嘴里的叉子拔出来，“我不明白，你发生什么状况了？我这边儿是早晚都要跟家里挑明的，你又何必枉担个同 性恋的名声。我之前那么说是怕家里觉得还有挽回的余地，再逼咱俩办婚礼。可现在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相信他们非得让咱俩结婚的心思也淡了，而且我听说贝爷爷不也表态不勉强咱俩在一起了吗？你不是很生气我说你喜欢男人吗？怎么现在反倒不让我解释了？”
　　“因为……因为已经弄假成真了。”贝晓宁避开王菁的视线，盯着剩下的那块儿三明治，发现已经自己饱了，完全没有再吃它的欲望了。
　　“什么？！”王菁一时反应不过来，以为自己没听清，放低了脑袋靠近贝晓宁，去捕捉他的目光。
　　贝晓宁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我说我跟凌一笑已经弄假成真了。”
　　王菁的叉子掉进碟子里，她慢慢张大了嘴巴，然后抬手捂住了嘴，“你跟……凌一笑？！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长时间。”
　　“哦──”王菁恍然大悟，“对了！你那时候离开张大嘴家住到凌一笑那儿了！你还跟我要过他的电话！”王菁后知后觉地回忆着，惊讶慢慢变成了兴奋，“快！告诉我，是怎么发生的？！”
　　贝晓宁皱起眉头看着王菁，“你怎么好像……很高兴。”
　　“啊？！我有吗？！”王菁飞快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有，你的眼睛在放光。我真的喜欢男人了，你这么高兴吗？就那么怕家里再让你跟我结婚？”
　　“不是的！是……是……”王菁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笑了出来，“是这样的，婚礼搞砸之后，我把事情的经过写到博客里了。结果除了有人骂我，同情你，还有几个网友儿激动得不行。我开始也不知道她们兴奋个啥劲儿，后来有人推荐给我几篇网上的小说和几个网站。我就……我就开始对同 性恋感兴趣了。”
　　“感兴趣？”贝晓宁挠挠下巴，“什么网站？你也要喜欢女人了吗？”
　　“嗯……不是啦，只对男和男的感兴趣。”
　　“男的和男的？”贝晓宁越发地费解了，“为什么女人要对男的和男的感兴趣？”
　　“哎呀！一两句说不清啦！快！先给我讲讲你跟凌一笑是怎么发生的！”王菁抓住贝晓宁的手脖子，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贝晓宁看外星人一样地回望着王菁，“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我是想告诉你，既然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再跟家里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免得两家老人出隔阂。我家里人要是知道了我是因为你导演的失败闹剧才成了GAY的，非跟你家翻脸不可。你就直接说是出了这样的事儿，你很伤心，你的同学给你发邮件、打电话安慰你，你才对他产生好感，想跟他在一起的。这样你们的阻力会小一点儿，三叔和三婶儿他们要怪也会怪我的。”
　　王菁的手从贝晓宁的手腕移到了他的手上，“晓宁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别老这么为别人着想？”
　　“什么着不着想，我就是不想两家弄得鸡飞狗跳的。”
　　王菁松开贝晓宁的手，转了转自己的咖啡杯，“可我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我已经对不起你一次了，我不想再错第二次。这不仅仅是咱们俩的事儿，还涉及到咱们的父母。如果我不说，不仅我爸我妈会觉得今天的局面是你造成的，你家里人也会这么认为，搞不好他们还会觉得对不起我家。可是如果我说，情况就会正好反过来。我不想误会再继续下去了，本来想着我回来都澄清了你就没事儿了，可是没想到……虽然……现在晚了，但是我犯的错还是我自己承担比较好，让两家人都来怨恨我吧。这是我这段时间都考虑好了的，我已经做好了迎接各种暴风雨的心里准备。”
　　贝晓宁见王菁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你何必呢？你确定这样会更好吗？”
　　王菁点点头，“会，这样最起码大家会知道一切都是我的任性造成的。”
　　“好吧，怎么做是你的自由。”
　　“那过几天我就去你家负荆请罪。”
　　“别！除了我妈，我的事别人还都不知道呢。”
　　“那等你跟家里说了我再去。”
　　“随便你吧，等我说了我爸和我爷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王菁愧疚地低下头去用叉子在桌子上划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来笑了，“可是……晓宁哥，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和凌一笑的事儿。”
　　“咱俩是来说正事儿的吧？！”贝晓宁实在不能理解这个节骨眼儿上，王菁不担心自己的，为什么非要对他和凌一笑的事儿这么刨根问底儿的。
　　“说说怕什么嘛？！”王菁又要开始使杀手锏了。
　　“我得回去了，店里还没弄完呢，没工夫跟你扯闲篇儿！”贝晓宁站了起来。
　　“晓宁哥！”王菁也跟着站起来了，“那好吧，我不问了，我也该回去了。”
　　贝晓宁叫来服务员付了钱，跟王菁一起走出了西饼屋。
　　临到分手的路口时，王菁又拉住了贝晓宁的胳膊，“那你是攻还是受呢？”
　　“什么？”
　　“你是在下面的那个吗？”
　　“你能不能行了？！”贝晓宁甩开王菁，头也不回地走了。
　　“哼！一定是受！”王菁不甘心地在后面喊了一句。

　　四十三

　　上班下班，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忙忙活活，五天很快就过去了。期间贝晓宁又给王菁打了一次电话，叫她带上自己的朋友万圣节的时候一起去酒吧玩儿。
　　星期六上午，贝晓宁连跑带踮儿地把公司的几个店都检查了一遍，然后给经理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急事儿，得赶紧回去一趟。公司现在做陈列的只有两个人，没分什么组长部长的，因此有什么事儿贝晓宁都得直接跟经理打招呼。
　　贝晓宁工作态度认真，能力也是明摆着的，在大公司做过，工资要的又不高。所以虽然试用期还没过，新公司的经理已经决定要留下他了。经理没提贝晓宁答应过一个月内不再休周六周日的话儿，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当然，前提是经理这天的心情也不错。
　　坐上出租车，贝晓宁给凌一笑打了个电话。凌一笑正在家火急火燎地等着他。
　　贝晓宁回到家，凌一笑已经把买回来的服饰摊了一地。白板和同花儿顺正在衣物堆里钻来钻去，乐在其中。
　　凌一笑站起来接过贝晓宁的背包儿，“老大，你可回来了。”
　　贝晓宁换下鞋子，“想好扮什么了吗？”
　　“没有，你不回来，我哪敢自己决定。”
　　贝晓宁拿起杯子，接了大半杯水，然后端着胳膊站到被扬了一地的衣服前，一边喝一边细细地打量着地上的每一件东西。
　　上周日他俩把大多数的服饰都留在酒吧了，准备给林威王彪他们和自己没装扮的客人用，凌一笑和贝晓宁只挑了各自感兴趣的拿回来。现在在贝晓宁眼前的的这些东西分别能组合成兔女郎、护士、骷髅、僵尸新娘、清朝僵尸、吸血鬼、惊声尖叫、蝙蝠侠和罗宾。其中只有兔女郎的装饰和护士服是凌一笑拿回来想让贝晓宁穿给他看的，其余都是贝晓宁挑做工比较精细的选出来的。
　　贝晓宁嗔了凌一笑一眼，“你一套正经的都没拿！”
　　“嘿嘿。”凌一笑傻笑了一声，“这不有你呢么。”
　　“那现在怎么弄啊？选择余地这么小。”
　　“嗯……蝙蝠侠和罗宾吧？”
　　“傻。”
　　“骷髅和惊声尖叫？”
　　“丑。”
　　“那僵尸？”
　　“你要肯扮僵尸新娘，我就扮维克多。”
　　“又高又壮的艾米莉？你真想把大伙儿都吓死吗？”
　　贝晓宁把空了的水杯放到吧台上，蹲下翻了翻，发现他们那天买了三种不同长度的吸血鬼牙齿，但高领儿披风和欧洲古典男式礼服只有一套。他想了一下，“咱俩都装吸血鬼吧，那礼服你穿不下，我穿，披风给你，你穿自己的修身黑西服。一会儿咱们在路上找个眼镜店买两幅彩色的隐形眼镜，再到酒吧好好化个妆就行了。”
　　凌一笑一耸肩，“听你的。”
　　贝晓宁先换好了带蕾丝边儿衬衫和宝蓝色暗花儿丝绸礼服，又给凌一笑找出一件尖领子的白衬衫和三件套西服让他穿上。看看好像还缺了点儿什么，贝晓宁灵机一动，剪了一块儿蝙蝠侠的披风迅速地做了个领结儿。然后他把凌一笑的衬衫领子给他提到下巴颏儿，把领结儿紧紧系上，再翻出一点儿白色的领子，成了。
　　在眼镜店买眼镜的时候，虽然凌一笑没有披披风，可两个仿佛来自十八世纪欧洲庄园的帅哥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驻足。
　　贝晓宁本来就觉得够丢脸了，可等他挑完了眼镜儿，一回头，却看见凌一笑竟然还毫不在意地在对着店里的镜子搔首弄姿。贝晓宁走过去用力推了他一把，“进里面去，让店员把眼镜儿给咱们戴上。”
　　从眼镜店出来，凌一笑的眼睛变成了红色，贝晓宁的眼睛变成了紫色。两个装束怪异的男人边擦着淌了满脸的眼泪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跳上汽车，飞快地开出了还在向他们张望的视线。
　　醉梦地方更大，又是新装修的，是派对的主场,凌一笑和贝晓宁去的自然是那儿。
　　时间还比较早，店里的装饰刚刚弄完，到处都挂着南瓜灯、鬼脸面具和写着“Halloween”的条幅。二楼的桌子被撤掉一半儿，留出了一大块儿空地，吧台和每个留下的桌子上都放了一小篮儿五颜六色的免费糖果。
　　派对是八点开始，提前来了的客人有在楼下坐着休息的，有在卫生间化妆的。凌一笑和贝晓宁直接上了二楼，服务员、调酒师和看场子的人都已经装扮好了。林威说妮蒂娅和吉恩已经来了，在化妆间，乐队和请来的魔术师一会儿就到。
　　凌一笑和贝晓宁又去了化妆间。一开门，王菁跟她的好朋友童思月和蒋琳也在。原来以前凌一笑说过的王菁那个家在开发区醉美附近的好朋友就是蒋琳，童思月是那个失败婚礼上的伴娘，是王菁从小儿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她们三个因为在王菁要跟贝晓宁结婚的那段时间常去醉美，所以跟凌一笑和妮蒂娅他们早就混熟了。
　　童思月和蒋琳已经装扮完了，童思月是天使，蒋琳是猫女。王菁和妮蒂娅正在化妆。王菁身上背了一对黑色的翅膀，头上戴了一对红色的角，妮蒂娅穿得跟光着已经没差多少了。
　　听说凌一笑和贝晓宁要化妆，童思月和蒋琳立刻都自告奋勇，分别要求给他们俩化。凌一笑看了看贝晓宁，贝晓宁点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两人坐了下来。
　　“吉恩呢？”凌一笑问了一句。
　　“他去接他男朋友啦！”王菁难掩兴奋之情地哇啦了一句。
　　贝晓宁皱皱眉头，“你那么兴奋干什么？”
　　王菁弯起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不怀好意地从镜子里瞄着贝晓宁和凌一笑，“今天真是太幸福啦！”
　　正捧着凌一笑和贝晓宁的脸的童思月和蒋琳立刻也随声附和，“就是就是，太幸福了！”
　　凌一笑不知道她们在幸福啥，只当是她们在为参加派对高兴。
　　贝晓宁盯着眼前笑容诡异的童思月心想：这俩人怎么了？难道王菁新近弄上的怪癖也传染吗？
　　这时化妆间的门开了，一瞬间，除了妮蒂娅，屋儿里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吉恩和他的男朋友进来了，他俩扮的是精灵，两人都带了尖尖的耳朵，化着淡妆。尤其是吉恩的男朋友，肤白如雪，高鼻深目，金色的直发拢了两绺扎在脑后，还背了一把弓和一个箭囊，活脱脱一个《指环王》里的勒苟拉斯！
　　“这是我男朋友，阿尔瓦。”吉恩介绍了一句。
　　“Hello！大家好！”阿尔瓦笑着摆了摆手。
　　屋儿里的人纷纷冲着他点头说你好，吉恩又把每个人给他介绍了一遍。说到贝晓宁的时候，吉恩冲他挤了挤眼睛，暧昧地说：“他就是贝晓宁，I’ve told you。”
　　“Oh!I know!”阿尔瓦惊呼一声，然后就怪声怪调儿地叫了一句：“大──嫂？”
　　贝晓宁的脸当时就绿了。其他所有的人都在愣了一秒钟之后，开始哈哈大笑。
　　妮蒂娅化完妆了，她扮的是人鱼，两条裸 露的大长腿上画了些鱼鳞。她扭到阿尔瓦身边儿，“你住的地方离这儿不是挺远吗？是怎么过来的？”
　　“TAXI，但我下车在一个错误的地方，Gene找到我，我们走到这里。”阿尔瓦的中文也不错，但不如妮蒂娅和吉恩流利，他努力地想说得通顺些。
　　妮蒂娅在他和吉恩之间来回看了看，“你俩没造成交通堵塞吗？”
　　她说得很快，阿尔瓦看向了吉恩。
　　“jam。”吉恩笑着看他。
　　阿尔瓦明白了妮蒂娅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菁的眼睛粘在阿尔瓦的脸上，立刻冲着童思月做了个抓心挠肝的动作，被贝晓宁看见，他咳嗽了两声：示意让她别那么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看上人家了。
　　快到八点的时候，凌一笑和贝晓宁的妆终于化好了。在贝晓宁的指挥下，两人的脸都被涂得跟白纸一样，太阳穴上都画了细小的青色血管，嘴角儿边儿还画了血迹。最后他们把夜光的四颗假牙带上，两个妖艳魅惑的东方吸血鬼新鲜出炉。
　　八点整，贝晓宁的朋友来了，他们都已经装扮好了。程言和刘娜两口子是警察和女警，姜浩是骷髅，杜宏涛是猩猩， 孙磊是异形，孙缈缈带了个男同学，扮成了公主和王子。最猛的是张帅，马虹没来，他自己弄了个木乃伊，脸上缠的全是纱布，只露了一只眼睛。

　　四十四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带桌子的空位渐渐被坐满了，凌一笑让加了些椅子，可还是有很多人只能站着，但这并没有影响大家的热情，依然有很多后来的人在持续不断地加入到站立的队伍当中。
　　贝晓宁把王菁、童思月和蒋琳带到张帅和孙磊他们坐的地方又给他们要了酒，说一会儿过来，就先离开了。
　　贝晓宁的朋友们对王菁之前的做法有点儿不满，但毕竟都认识很多年了，而且当事人也没埋怨过什么，所以王菁跟他们打完招呼，他们也都一一回应，一起聊了几句之后，大伙儿就又像原来那样说说笑笑了。
　　派对的活动内容是林威安排的，除了歌舞魔术还有互动节目。贝晓宁去找他要节目单时，他已经跑到台上去跟妮蒂娅主持游戏环节了。贝晓宁就又去找凌一笑。凌一笑正在屋儿里打电话，看见贝晓宁进来，他说：“行了，姥爷，我这儿正忙着呢。明天我给你打回去，你注意身体，早点儿休息吧。”就把电话挂了。然后他走到贝晓宁跟前，“走吧，咱俩出去玩儿。”
　　“你姥爷的电话？”
　　“嗯。”
　　“知道你的事儿了？”
　　“嗯，婷婷跟他说不能跟我结婚了。问问我。”
　　“你咋说的？”
　　“如实说的。”
　　“啊？！”贝晓宁吃惊地张开嘴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夜光牙，“在电话里说？你也不怕把他老人家气着？”
　　“不会的，他没那么保守。以后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见……见到？！”
　　“是啊！早晚会见到嘛。”
　　贝晓宁抿抿嘴，神思飘忽起来，忘了自己是进来要干什么了。凌一笑看着他的一身装扮，早就垂涎三尺了，趁机一把把他拉进怀里，吻上毫无防备的嘴唇。
　　贝晓宁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回吻了过去。
　　两人正吻到情浓蜜意，难分难解时，贝晓宁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嗯嗯”声。凌一笑也赶紧停下动作，抬手掩住嘴后退了一步。贝晓宁一低头，从嘴里吐出一颗发着绿光的牙来。凌一笑赶紧拿起假牙重新按回到自己嘴里，两人相视大笑。
　　从屋儿里出来，贝晓宁想起来是来要节目单的，凌一笑到隔壁拿了一张给他。贝晓宁拿着节目单去找自己的朋友了，凌一笑跟着请来的魔术师进了化妆间。
　　等凌一笑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学会了几个小魔术，他兴冲冲地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想要去变给贝晓宁看。
　　妮蒂娅刚跳完一支舞。装成了贞子穿着一袭白衣戴着一头黑瀑布般假发的林威站在台上说：“好啦！咱们来玩儿一个游戏，叫‘不给糖就捣蛋’。当然啦，不是传统的玩儿法，是经过我改良的。现在我需要八个人到台上来，先来一男一女，夫妻、男女朋友或者准备一会儿要去开房一夜情的均可！”
　　人群一阵骚动，大伙儿互相推搡了一阵，程言和刘娜主动上台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林威拿着麦克儿问。
　　“夫妻。”程言很大方地回答了一句。
　　“好，再来两位美女！”
　　又是骚动，两分钟后一个跟蒋琳撞衫的猫女和一个穿着性感紧身衣的女巫上台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林威又问。
　　“朋友。”前凸后翘的猫女有些不好意思。
　　“再来一对相互不认识的男女！”林威又喊。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造人8号和一个女吸血鬼被推上了台。
　　林威继续说：“现在请本店的老板，凌一笑先生和他的朋友贝晓宁上台！”
　　凌一笑刚刚挤到贝晓宁跟前，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林威点了名儿，他往台上看了一眼，林威正向后甩着眼前的长发，拼命地向他招手，很有如花的风范。贝晓宁站起来问凌一笑：“是你安排的？”
　　凌一笑摇摇头，“不是啊，威子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功夫儿林威又喊了一遍，没办法，他俩只好上台了。
　　林威冲着凌一笑和贝晓宁挤了挤眼睛，然后他从妮蒂娅手里接过一个碟子对着台下的人群说：“大家看好了，这是四块儿已经被处理得很薄了的软糖。事先声明，不是我咬的哟！是拿刀切的。每块儿软糖后面都粘了强力海绵双面胶。这个游戏的规则就是我刚才叫上来的四组，要每组选出一个人来，一起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互相把糖粘在衣服里面，身体的一个部位上。然后由每组的另一个人来摸。记住！必须把手贴在身上摸。被摸的人只可以说‘上下左右’，不可以说其它的，直到摸到糖，并且由摸糖的人亲手取出来为止。有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摸的人和被摸的人的左右是相反的。好，咱们一组一组的来，用时最短的一组胜出，奖品是威士忌一瓶儿！至于粘的这个地方嘛，是互相给自己的对手粘，所以当然是越隐蔽越好，可以下流，但不可以下贱，尺度要掌握好。行了，现在要被粘糖的人下去准备吧！”
　　“哦──”台下的人很是捧场，纷纷鼓掌叫好。
　　五分钟后，刘娜、人造人8号、猫女和凌一笑从化妆间走出来站到了台上。
　　第一组是程言和刘娜。这两口子最被看好，两人也不负众望，程言摸得大胆狂野，毫不羞涩，只是这糖粘的蹊跷，不知道是另外三组谁的主意，刘娜的糖粘在了胳肢窝里。他俩找糖没花什么时间，取糖倒费了好大的劲儿，刘娜被弄得狂笑不止。
　　第二组是人造人和女吸血鬼。两个人互相不认识，女吸血鬼红着脸摸得小心谨慎。人造人的糖粘在了后背上，当女吸血鬼把他的衣服从裤腰里拽出来，伸手进去拿糖的时候，人群里双方的朋友立刻开始起哄。
　　第三组是猫女和女巫。这俩人很彪悍，猫女摆了个性感的姿势，女巫根本不理会台下的阵阵狼叫声，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一顿狂摸，很快确定了糖的位置──乳 沟里。女巫拉起猫女的领子把手伸下去的一瞬间，林威开玩笑地大喊了一声：“给我张餐巾纸！我要流鼻血啦！”
　　第四组是凌一笑和贝晓宁。老客人和店员相当配合，口哨和尖叫声响成了一片。贝晓宁本来很窘，但既然是玩儿游戏谁都有好胜心。他看凌一笑上来的时候走路的姿势不是很自然，所以他先蹲下是摸上了凌一笑的右脚。
　　“上，上，上……”凌一笑一直说上，贝晓宁摸到了他的腰间。
　　“左，左，左，下，下，下……”这时贝晓宁已经站起来了。两个老爷们儿面对面站着，一个从另一个的大腿摸到腰间，现在又正往另一条大腿摸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做着此种暧昧的动作，贝晓宁的脸红了。凌一笑倒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镇定自若地指挥着贝晓宁手上的动作。
　　“下，下，右，右。”凌一笑不再说话了，贝晓宁摸到了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起来：妈的！这是谁给挑地方儿？居然在大腿内侧！
　　可骂归骂，糖还是得拿出来。贝晓宁以最快的速度解开凌一笑的裤子，伸手进去摸索了两下，拿出了软糖。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林威拿掉麦克儿小声儿对贝晓宁说：“动作很熟练嘛。”
　　凌一笑听见了，赞许地看向林威，“这个游戏不错。”
　　贝晓宁狠狠推了他一把，让他赶紧下台。
　　结果儿很快就统计出来了，猫女和女巫赢得了奖品。
　　“下面是魔术表演！”林威的声音又响起来。
　　贝晓宁拉着凌一笑朝朋友们走过去，暗中下定了决心。穿过人群，他站到桌儿前，不等大伙儿开始调侃他刚才在台上的表现，贝晓宁很严肃地说：“小菁，一笑，你俩陪缈缈和她同学玩儿一会儿吧。其他人跟我到包房来一下，我有事儿要说。”
　　说完他转身就朝旁边一个空着的包房走，在座儿的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互相看了看，只好站起来跟着他走。
　　孙磊猜到了贝晓宁要说什么，坐着没动。看着贝晓宁他们进了包房，凌一笑分给孙磊一支烟。
　　王菁拍拍孙缈缈的胳膊，“走，陪姐姐去厕所。”
　　王菁和孙缈缈走了。孙磊在知道了贝晓宁和凌一笑的关系之后第一次又跟他这么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两人尴尬地看着对方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为了打破沉默，凌一笑转头去问孙缈缈的同学，“你跟缈缈同班吗？”
　　“嗯。”男孩儿挺酷，面无表情地点头。
　　凌一笑觉得好玩儿，想要逗逗他，“你带着王冠，是王子吗？”
　　“不是，是国王，皇帝。”
　　“哦！”凌一笑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你不应该穿衣服啊。”
　　“啊？”
　　“《皇帝的新装》嘛。”
　　男孩儿很生气，孙磊大笑。凌一笑刚想再说两句，却看见包房的门开了，贝晓宁气呼呼地从里面走出来直奔了一楼。

　　四十五

　　凌一笑站起来刚要追过去，包房里其他的人正好走出来。不等凌一笑说什么，张帅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凌哥，你真是有眼光！我跟晓宁从小玩儿到大，就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孩真正动过心。看来他早就有潜质啊，被你发现了。”
　　程言说：“你们竟然瞒了这么长时间。我们晓宁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孩子，不能让你白白就这么收了去，得好好请我们吃一顿。”
　　“那还用说，一定……”
　　凌一笑话没说完，孙磊站了起来，“我的是两顿，我还帮你们保密了呢。”
　　“你还好意思说？！”姜浩用胳膊勾住孙磊的脖子，“早知道了，你不告诉我们？你也得请我们吃饭！”
　　凌一笑看了一圈儿：这出来的人脸上都是高高兴兴的啊，晓宁怎么好像很生气？他看着楼梯口儿的方向问：“晓宁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哦。”张帅笑了，“被我们逗急了。他一开始说完，我们都不相信，以为他是在说笑。后来我们真的信了，就跟他开了几句玩笑，结果他就跑出来了。没事儿，晓宁脾气好着呢，不会真生气的。”
　　“你们在说什么？”孙缈缈的同学站起来了，大伙儿这才想起来跟前儿还有个未成年的小孩儿，也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懂了多少。
　　凌一笑在他头上搓了搓，“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掺和。”
　　“谁是小孩儿啊？！”男孩儿不满地躲开凌一笑的手，“我都听明白了。我要去找缈缈，告诉她：她想要找来给她做男朋友的两个人已经搞在了一起，她只能选我了。”
　　说完男孩儿就往楼下跑，剩下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凌一笑想了下，还是觉得放心。他让其他的人先坐下，说自己要去看看贝晓宁，也走了。
　　台上的魔术已经表演完了，林威又在领着几个人做游戏。贝晓宁的几个朋友一边喝酒，一边长吁短叹起贝晓宁这段时间的变化。后来就开始回忆他以往的种种可疑之处。最后大家得出结论，贝晓宁人生里的各种阴差阳错简直就像是在等着凌一笑的出现。
　　凌一笑到楼下找了一会儿，没见着贝晓宁，他就去了卫生间。一推门儿，看见贝晓宁正在水池前洗手。凌一笑走到他身边儿，用胳膊肘儿碰了他一下，“喂，这么好的朋友哪儿找去啊？你还生气？”
　　贝晓宁看着镜子里的凌一笑翻了个白眼儿，“用你告诉我？我当然不是真生气了，想来上厕所而已。”
　　说完贝晓宁突然一转身把手上的水甩到凌一笑脸上，然后笑着逃走了。
　　“你给我回来！”凌一笑擦了一下脸，刚要去追，一个扮成妖怪的老客人进来了。
　　“哟！凌老板。”
　　凌一笑立刻停下脚步，换上了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赵哥，什么时候儿来的？走，上去我陪你喝几杯。”
　　“好好，我尿泡尿，这就上去找你。”
　　游戏和节目一直进行到将近凌晨一点，凌一笑和贝晓宁没有再参与。贝晓宁陪着自己的朋友喝酒聊天儿，凌一笑东一头西一头地忙得不亦乐乎。有几次凌一笑和贝晓宁碰到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被人拉去拍照。
　　当晚酒吧评出的男女最佳着装奖分别是阿尔瓦和一个扮成僵尸新娘的女客人，奖品是MP3和酒吧一年的八折VIP卡。最后一项活动是客人们可以随意找当晚自己喜欢的人物上台去合影，凌一笑和贝晓宁又数次被人请到上面。
　　两点的时候客人渐渐散了，贝晓宁的朋友们分两拨儿先后离开，他都把他们送到了门外。又呆了半个小时，凌一笑忙乎得差不多了，叫上贝晓宁离开了酒吧。
　　到了家一进门儿，贝晓宁先忙着喂白板和同花儿顺。等他喂完了狗，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凌一笑已经洗完澡了。贝晓宁脱了外衣拿掉假牙刚要进卫生间，凌一笑突然从后面把他抱住了。贝晓宁推开凌一笑，“你干嘛？”
　　凌一笑变戏法儿似地从身后拎出一对兔子耳朵，“洗完澡穿这个吧。”
　　“不要。”
　　“穿嘛──”凌一笑拖着长音儿撒娇一般地说。
　　贝晓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穿了你倒是看爽了，那我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把你插得很爽。”凌一笑摆出一脸无赖相。
　　“滚蛋！”
　　“那……”为了能让贝晓宁扮兔女郎，凌一笑豁出去了，“以后在你上班儿的时候我不再要求你请假陪我了。”
　　“说话算话儿？”
　　“嗯，我以人格担保。”
　　“你早就没有人格了！”贝晓宁一把抓过兔子耳朵和凌一笑另一只手里的其它东西，转身进了卫生间。
　　贝晓宁平时洗澡大概也就二十分钟，今天凌一笑等啊等，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出来。又过了五分钟，凌一笑终于忍无可忍了，跑去敲卫生间的门。
　　“干嘛？！”贝晓宁很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
　　“你在里面睡着了吗？”
　　“不是，这个衣服有点儿问题……别进来……”
　　凌一笑已经把门打开了。
　　头上竖着两只耳朵的贝晓宁指指自己的身上，“我想把衣服弄得合身点儿。”
　　凌一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下笑出了声儿。性感的粉红色连体装穿到贝晓宁身上，胸前的的两块儿瘪瘪地塌了下去，下身的部分却呼之欲出地鼓了出来。
　　凌一笑走过去，一手抬起贝晓宁的下巴，一手抓住他屁股上的兔子尾巴，“够可爱了，来吧，小兔子。”
　　贝晓宁的面颊微微红了红，低下头把脸扭到了一边儿，头上的兔子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两下。凌一笑觉得自己的肝儿都颤了。
　　把贝晓宁拉近屋儿里，凌一笑一个饿虎扑食，贝晓宁被压到了床上。凌一笑摩挲着贝晓宁因为被紧紧禁锢住而变得更加敏感的腿间，轻轻咬着他的嘴唇，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来，“我怎么才能真把你吃了呢？”
　　贝晓宁在喘息的空档儿里说：“你是想吃红烧兔腿儿，还是想吃卤兔头啊？”
　　“整吞。”凌一笑狠狠吸住了贝晓宁的舌头。
　　“嗯……”贝晓宁情不自禁地扭动了两下身体，伸手握住了凌一笑两腿之间粗 胀的部分。
　　碾磨啃咬了一会儿，凌一笑坐起身一把撕开了贝晓宁身上的连体装。细白柔软的身体暴露在眼前，凌一笑等不了了。他把贝晓宁拽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身上，然后把润滑剂递了过去，“你自己涂。”
　　贝晓宁嗤嗤一笑，挤了一滩先抹到了凌一笑的擎天一柱上。他一边抹一边转动着手指上下揉搓。凌一笑咬紧牙关抬手在他胸前拧了两下，“你这个妖精。”
　　“我现在是兔子精。”说着贝晓宁略带腼腆地又挤出一滩润滑剂伸手涂在了自己身后。这个身体稍显扭曲的动作让凌一笑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他抢过润滑剂扔到地上，抬起贝晓宁的屁 股，让自己进入了他的身体。
　　贝晓宁的脸色瞬间涨红，伴随着起起落落的动作，他的双眼随之迷离，参杂着阵阵喘息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逸出了半张的红唇。
　　虽然只剩下了一对兔子耳朵，但体内被一次次的摩擦带来的快 感所控制着的贝晓宁似乎也被自己之前在镜子中的形象催眠了，他上下摇摆，动作越发地放荡激情起来。
　　凌一笑如痴如醉地看着他令人神魂颠倒的表情在自己眼前晃啊晃，头上的耳朵颤啊颤，意志很快崩溃在两人身体一次强过一次的撞击中。
　　贝晓宁软绵绵地从凌一笑的身上歪到一旁，把脸埋进了他结实的臂弯里。凌一笑在他汗津津的脖子上亲了亲，“不行，太快了，我要再来一次。”
　　“我明天还要上班啊。”贝晓宁有气无力地说。
　　“明天周日，你不许去上班。”
　　贝晓宁猛地转过脸，“你不是说我装兔子你就不管我加班了吗？”
　　“反正你说了我没有人格，我不管。”
　　“你……”
　　凌一笑的嘴唇落在了贝晓宁胸前的突起上。
　　“啊！不要！不要啊！”贝晓宁用力去推凌一笑的头。
　　凌一笑伸手握住了贝晓宁正在渐渐变软的地方。他扭动着身体挣扎起来，凌一笑却突然抬起他的双腿压了上去。
　　贝晓宁拼尽了全力想要撑开凌一笑的身体，可力量相差毕竟悬殊。凌一笑还是很轻易地将再次斗志昂扬起来了庞然大物推进了贝晓宁还没有完全闭合的入口。贝晓宁身体向后一挺，手上仅存的力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依然是极尽所能的迎合和不能自己的呻吟。
　　第二次的结合和碰撞漫长而激烈，等凌一笑终于浑身瘫软心满意足的趴在了贝晓宁的身上，贝晓宁已经累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四十六

　　第二天凌一笑没有阻止贝晓宁去上班。可到了公司贝晓宁腰酸背痛得差点儿就想自己请假了。到了店里，他甚至没办法抬手去够高处的衣服。有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店员见他姿势怪异，偶尔还龇牙咧嘴地抽气，问他怎么了，贝晓宁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朋友给了张健身馆的体验券儿，昨天去试了一下，不小心趁了腿闪了腰。
　　中午吃饭的时候，电话响了，贝晓宁看是家里的号儿，以为是老妈打来的，接起来却是老爸。
　　“爸？”贝晓宁心里有点儿发虚。
　　“你多长时间没回家住了？”熟悉的声音稍带着严厉的责问。
　　“啊？”
　　“你自己的家，你多长时间没回去了？”
　　贝晓宁想过他没回去的这段时间爸妈可能会往家里打电话，或者去看他，可是他现在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儿，家里也知道。所以他想他们要是问他，说自己忙就得了。可老爸张嘴就问他多长时间没回去了，贝晓宁吃不准他是找了自己几次没找到才这么问的。小心翼翼地回答：“嗯……我最近经常加班……”
　　“加班？再加班家里的电话也不至于停机啊！你不是最怕不能上网吗？网断了你都没发现？”
　　贝晓宁觉得眼前有星星在飞了，这段日子真是忙糊涂了，电话费居然忘了交！
　　“哦……嗯……我……”
　　“你都是在哪儿住的？”
　　“嗯……朋友家。”
　　“什么朋友？”
　　“……就是一个朋友……”
　　沉默了一会儿。
　　“你尽快回家来一趟，我有话要问你。”
　　贝晓宁听不出电话那头儿是什么情绪，“哦”了一声，挂了电话。他知道：自己的“死期”不远了。
　　考虑了一会儿，贝晓宁又拨通了王菁的电话。问她那边什么情况。王菁说刚刚已经把自己的事儿跟家里说了。
　　“你爸妈说什么了？”
　　“我妈说就是我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同意我跟男朋友的婚事。我爸啥也没说，出去了。我已经把婚礼上的误会说清楚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带我去跟你家道歉的。”
　　“你说我跟一笑的事情了吗？”
　　“没有，你不是让我先别说嘛。”
　　“唉──”贝晓宁重重地长叹了一声。
　　“怎么了？”
　　“我可能瞒不了多久了，我爸让我回家呢。”
　　王菁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我会支持你的。”
　　“嗯，我也会支持你的。”
　　虽然两个人都知道，他俩互相支不支持没啥太大的意义，但家里没有别的兄弟姐妹，这样说说彼此倒也有个安慰。
　　收起电话，贝晓宁更觉得一筹莫展了，最后一想：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早“死”早利索。算了，今晚就回家。
　　下班之后，时间还不算太晚，贝晓宁给凌一笑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晚上要回爸妈家一趟。凌一笑听出他有心事，问他怎么了，贝晓宁没回答。他又问是不是跟他俩的事儿有关，贝晓宁“嗯”了一声，说车来了，就挂掉电话上了车，凌一笑没有再打回来，也没发短信。
　　贝晓宁九点多到的家。虽然有钥匙，但他还是先站在外面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老爸。他看了贝晓宁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直接进了书房。晓宁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晓宁？你怎么回来了？吃饭了吗？我和你爸刚吃完。”
　　“哦，我不饿。爸叫我回来的，我想跟他谈一下。”
　　晓宁妈妈将手里的盘子放进水池里，一步跨过来，神情紧张地拽住了贝晓宁的袖子，“谈什么？”
　　“没什么，随便聊聊。妈，你忙你的吧。”贝晓宁把妈妈的手拉下来，抬脚也往书房走。
　　“晓宁！你……”
　　贝晓宁脚步没停，回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闪身进了书房。
　　“晓宁！晓宁！……”妈妈冲到门口儿，贝晓宁随手锁上了房门。
　　书房是贝晓宁以前的房间后改的，自从他上了大学就没怎么再进来过。原来放床的位置，现在已经换成了一套沙发。书架儿还是老样子，只是旁边的书桌儿被一张大写字台取代了。晓宁爸爸此刻正一脸忧心忡忡地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里，看着贝晓宁走进来坐到了他面前的沙发上。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早就看出你妈有什么瞒着我了。”
　　“嗯……”贝晓宁把目光从爸爸的脸移到了书架里当年险些被他卖掉的漫画儿书上。然后贝晓宁从王菁回国跟他说不想跟他结婚到现在他已经住到了凌一笑家，一五一十全地都说了。
　　贝晓宁的爸爸从半信半疑，到强装镇定，再到面露愠色，最后直至目瞪口呆。
　　终于说出来了，贝晓宁突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松了口气，低下头靠到了沙发上，开始等待着狂风暴雨的来临。
　　十几分钟的沉寂，贝晓宁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他跟凌一笑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婚礼也压根儿就没有举行过，自己又回到了儿时某次没有通过的考试之后，只是在等着老爸像以往一样的又一次训斥而已……
　　贝晓宁的爸爸站起来了，开始悉悉索索地翻东西。贝晓宁的幻觉消失，意识又回到了现实当中。
　　找了一会儿，晓宁爸爸从写字台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条儿给客人准备的烟。然后他手忙脚乱地扒开塑料包装拿出一盒儿烟，哆嗦着从里面倒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接着他又稀里哗啦地找出个打火机，想要把烟点着。可是“咔嚓咔嚓”地按了好几下，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出火儿来。
　　贝晓宁一动不动地看着爸爸地一举一动，心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阴霾，五脏六腑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到了一起。
　　“爸，你不是戒烟了吗？怎么……”
　　砰！晓宁爸爸把打火机猛地摔到地上，打火机爆炸了。
　　砰砰砰！贝晓宁的妈妈砸起了门，“晓宁！晓宁！他爸！你们在干什么？！快开门……”
　　晓宁爸爸一把打开了门，大吼了一声：“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喊完他怒气冲冲地冲进客厅里，打开房门离开了家。
　　妈妈站在书房门口儿，盯着手足无措的贝晓宁看了一会儿。
　　“晓宁，饭还没凉，我把菜热热，你吃点儿吧。”
　　“哦……好。”贝晓宁垂着头走出了书房。
　　饭菜端上来，贝晓宁味同嚼蜡地吃了几口，“妈，我明天还得上班，先回去了。”说完他拿着背包儿站了起来。
　　“晓宁。”妈妈也跟着站起来了，踌躇着说：“差不多……就算了吧。”
　　“妈……”
　　“你们现在这些孩子不是常常都不把感情当回事儿吗？妈知道你不是认真的……”
　　“妈！”贝晓宁不让她再说下去。
　　妈妈不再说话，眼里渐渐噙满了泪水。
　　贝晓宁抬手摸摸她的脸，“妈……我走了。”
　　贝晓宁回到家里，凌一笑正在等他。贝晓宁把背包儿扔到地上，愣愣地立在了门口。凌一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晓宁……”
　　贝晓宁突然将手伸到凌一笑的胳膊下面，抱住了他宽厚温暖的身体，并把脸也紧紧地贴到了他的胸前。
　　凌一笑愣了一下，什么也不说，抬起手搂住了怀里微微颤抖着的柔软而略有些单薄的人。

　　四十七

　　整整一夜，贝晓宁都蜷在里凌一笑的怀里不肯说话。凌一笑也不多问，任他静静地躺着。
　　第二天贝晓宁神思恍惚地到公司领完任务单，到了店里，还没等开始工作，家里的电话就来了。贝晓宁接起来，是老妈。她说王菁的爸爸打了电话，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要请贝晓宁的爸妈吃饭，让贝晓宁也务必到场。贝晓宁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听老妈的语气，她好像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贝晓宁昨天已经跟老爸交待得很清楚了，所以他想看来是爸爸并没有把自己说的告诉妈妈。
　　贝晓宁试探着问：“爸怎么说的？”
　　“他没说什么，就是让我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晚上去你爷过寿那天咱们去的那个酒楼。”
　　“哦，爸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一直都不理我。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嗯……没什么，见面再说吧。这样，我今天争取早点儿走，你们不用等我，先过去吧，我到了给你们打电话。”
　　按了结束通话键，贝晓宁又拨通了王菁的电话，没有人接。贝晓宁想：小菁的爸爸弄得这么正式，看来事态很严重了。难道小菁被限制接听电话了？还是她离开家里没带电话？……
　　贝晓宁甩甩头，不想再瞎猜，可很快其它的想法儿又钻进他的脑子里：怎么觉得心神不宁呢？晚上十有八九也会说一笑的事儿吧？爷爷奶奶也很快就会知道了吧？接着就是王爷爷、大爷、四叔、五叔、六叔……舅舅他们，爸妈的同事，邻居……然后我就成了怪胎，以后逢年过节再跟这些长辈见面的时候就要面对他们的询问和异样的目光……不，也许我再也不会参加跟家里人的聚会了，也许老爸根本就不想再认我这个儿子……
　　这么胡思乱想着，贝晓宁拿起衣服进到了橱窗里。给模特换装换到一半儿，才发现自己把女装套到了男模特儿的身上。
　　公司上周刚招了两个新人，又赶上周一，贝晓宁很难得地不用加班了。往饭店去的路上，他开始给凌一笑打电话，想要告诉他今天又得很晚才能回去。
　　凌一笑平时常用的号儿没打通，贝晓宁又拨了他另一个手机号儿，没有人接。往家里打，也没有人接。贝晓宁又打到酒吧，接电话的人告诉告诉他凌一笑不在。没办法，贝晓宁发了个短信：我晚点儿回去，要是不去酒吧，就自己吃饭吧，不用等我。
　　到了饭店，贝晓宁先给老妈打了个电话，问了包房号儿，深吸一口气后找服务员把他带了过去。
　　爸爸、妈妈、王菁的爸妈，还有王菁都在。包房门一开，贝晓宁就听见王菁的爸爸正用万分震惊地口吻说：“什么？！你说晓宁真的……”他看见贝晓宁，说着的话停下了，惊讶的目光从晓宁爸爸转到了贝晓宁的身上。
　　“三叔，三婶儿。”贝晓宁打完招呼又冲王菁点了一下头，然后坐到了她身边的空位上。这时贝晓宁发现两位妈妈的眼圈儿都是红的，看来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屋子里尴尬地安静了一会儿。王菁的妈妈咳了一声。她满脸歉疚地刚要说话，王菁突然站起来了，“二大爷，二大娘。你们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胡闹，做了那么过份的事，我对不起你们。”
　　“怪你做什么？你不就是不想跟晓宁结婚吗？要是他自己没问题，别人强迫也强迫不来。在朋友家借住的多了，当年我跟你爸下乡的时候也一起生活过。我同事朋友的儿子也有在外地跟男的一起租房子的，没听说哪个就转了性的，回来照样儿结婚生孩子。老三。”晓宁爸爸把头转向王菁的爸爸，“小菁用这种方法破坏婚礼确实不对，可是晓宁的事儿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这事儿谁也不怨，只怪我跟他妈没把孩子教育好。其实昨天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把话说清楚，咱们两家儿以后该怎么处还怎么处。 还有你们也别太苛求小菁了，管他黑的、白的还是黄的，先让她把人领回家你们看看再说。 晓宁还年轻，我不可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你看着吧，他将来该找女朋友还得给我找……”
　　“爸！”
　　“你闭嘴！”
　　“我不是小孩儿了……”
　　“不是小孩儿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来？！”
　　“二大爷，你别这么说晓宁……”王菁听不下去了。
　　“你也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王菁的爸爸喊了一声。
　　贝晓宁拉住王菁，把她按回到座位上，“爸，你的心情我明白……”
　　“明白个屁！”
　　“我……”
　　贝晓宁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凌一笑。贝晓宁把电话挂断。
　　“爸，我的事儿咱们回家再说不行吗？”
　　“你也知道丢人吗？”
　　“不是丢……”
　　手机又响了，还是凌一笑。贝晓宁又挂断。
　　“不是丢不丢人，我就是觉得……”
　　“不丢人？你还觉得很光彩吗？！”
　　“爸，我……”
　　手机第三次响起来了。
　　“接！”贝晓宁的爸爸用命令的口吻说。
　　贝晓宁的手指停在了红色的按键上。
　　“我让你接！”爸爸拔高了声音，晓宁妈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贝晓宁站起来，拿着手机要往门外走。
　　晓宁爸爸甩开老婆的手，“不许出去！就在这儿接！”
　　无奈，贝晓宁停下脚步，眼睛看着爸爸，接通了电话，“喂？”
　　“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这儿有点事儿。”
　　“今天走的时候这个电话忘带了，带着的那个让我打没电了。回来才看见你给我打的电话。怎么了？是又加班回不来吗？”
　　“嗯……我现在有事，一会儿再给你打……”
　　“把电话给我。”贝晓宁的爸爸站起来了。
　　“啊？”贝晓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晓宁爸爸一伸手，“我让你把电话给我。”
　　“可是……”
　　“给我！”
　　贝晓宁一哆嗦，手机差点儿掉进面前的水杯里。
　　“晓宁？”凌一笑听出了不对劲儿。
　　“你……你等一下。”贝晓宁不得不把手机递到了爸爸伸过来的手上。
　　“喂？”
　　“……”
　　“你就是那个什么凌一笑吗？”
　　“……”
　　“我是贝晓宁的父亲。”
　　“……”
　　“你现在有时间吗？”
　　“……”
　　“那你过来一趟吧。”
　　“……”
　　“希望北街，第二个红绿灯左转，路左第二家儿，206。”
　　贝晓宁的爸爸把电话挂了。贝晓宁大脑一片空白，接过他递回来的手机，缓缓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到尴尬安静的氛围当中。
　　王菁的爸爸迟疑着：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带着老婆和女儿离开？可想来想去，他还是没有动。因为他想不管贝晓宁的爸爸怎么说，事情弄到今天这个局面，跟自己的女儿还是脱不了干系，况且他也想能听凌一笑亲口说说婚礼闹剧的始末，他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一切都是误会。
　　不到半个小时，包房的门被打开，凌一笑出现在了门口儿。他很正式地穿了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服。
　　看见他，贝晓宁和王菁同时站了起来。王菁对着凌一笑一点头，笑了一下。贝晓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凌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不知所措。
　　凌一笑也对着王菁笑了一下，然后给了贝晓宁一个坚定的眼神。
　　“叔叔，阿姨好。叔叔，阿姨好。”凌一笑礼貌地哈下腰，对着贝晓宁和王菁的爸妈分别行礼。
　　婚礼上都见过了，凌一笑分得清谁是谁的父母。四位长辈自然也都认得凌一笑。
　　贝晓宁的爸爸指着刚让服务员加进来的椅子，“你坐吧。”

　　四十八

　　凌一笑用一只手按住西服的前襟儿，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不等贝晓宁的爸爸说话，王菁的爸爸先开口了，“你是小菁的朋友？”
　　“嗯。”
　　“那以前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她回国之后我们才认识的。”
　　“是小菁让你去婚礼上闹的？”
　　“嗯……她那时说跟晓宁的感情像兄妹，不想跟他结婚，家里又不同意，所以就让我帮忙，到婚礼上把她带走，好让两家老人死心。”
　　“那你为什么把晓宁带走？”晓宁爸爸忍不住插了进来。
　　其实整个事情的经过在座儿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知道了，但父母们似乎还是想听凌一笑亲口承认了才死心。凌一笑明白了，叫他过来的目的，除了质问还有鉴证。那就索性说个清楚吧，凌一笑想。
　　他把头转向了贝晓宁的爸爸，“当时场面太乱，我抓错人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晓宁带走？”
　　“我看抢新娘子已经抢不走了，就只好把晓宁带走。一时没想那么多，没想到……后来晓宁没地方住，就去了我家。期间我受伤了，晓宁就好心留下来照顾我……”
　　晓宁爸爸的脸色开始发青，凌一笑不说了。贝晓宁的头都快垂到了桌子上。王菁虽然一直想知道凌一笑和贝晓宁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但此刻她也只能跟贝晓宁一样，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不敢乱动。
　　又没有人说话了。四位长辈的眼睛都死死地盯在凌一笑的身上。凌一笑的视线扫过桌儿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最后对上了晓宁爸爸阴沉锐利的目光。贝晓宁的爸爸是个很有气质的英俊中年男人，贝晓宁跟他爸爸长得很像 。凌一笑想：晓宁的为人那样好，他的爸爸一定也不差。虽然现在凌一笑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敌意，可他却无法从心里产生出什么厌恶的情绪。一时出现了晓宁的爸爸可能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自己的错觉。
　　凌一笑不知“爸爸”为何物，也没有太多跟长辈打交到的经验，更不知道他们心中的道德底线在哪儿，想着除了必要的礼貌现在以诚相对也许会给他们留下些好印象，于是他盯住晓宁爸爸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贝叔叔，我是真心喜欢晓宁的。”
　　贝晓宁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
　　咣当！贝晓宁的爸爸拍翻了桌儿上的酒杯，“他是男人！”
　　凌一笑被突然爆发的愤怒吓了一跳，愣了几秒钟之后他又不知死活地说：“可我还是喜欢他……”
　　贝晓宁伸手拉住凌一笑的胳膊，不让他再说下去。
　　“你们别在我面前拉拉扯扯！”晓宁爸爸的眼睛已经快要喷出火来了。
　　贝晓宁赶紧把手松开，脸已经变得通红。王菁的爸妈也开始觉得不自在了，想劝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王菁的爸爸很后悔刚才没有找借口离开。
　　“晓宁！你过来！”贝晓宁的爸爸站起来了。
　　贝晓宁站起身低着头走到他的身边儿。
　　“你告诉他，你们之间结束了，玩儿完了！”
　　“爸……”
　　“说啊！”
　　“我……我……我想跟他在一起……”
　　啪！晓宁爸爸抬手就是一巴掌，所有的礼貌和克制都随着这一巴掌在他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叔叔！”“他爸！”“二哥！”
　　凌一笑、晓宁妈妈、王菁爸爸稀里哗啦地一下子全都站起来了。王菁抬手捂住了自己张开的嘴。
　　“贝叔叔！是我的错儿，不怪晓宁。我知道你想打的是我，你打我吧！”凌一笑的身体向桌子中央倾了过去。
　　“非亲非故地，别叫我叔叔！你是谁？我凭什么打你？！要打也是打我自己的儿子！”
　　啪！又一个耳光落到了贝晓宁的脸上。
　　“叔叔！”凌一笑离开座位冲到了贝晓宁跟前，“你别再打了！”
　　贝晓宁的妈妈哭着抱住了老公的胳膊，“你别打他，别打了……”
　　王菁的爸爸也跑过来拉住他，“二哥！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儿说啊！”
　　王菁妈妈立刻红着眼圈儿扑到王菁身上也狠狠地打了起来，“都是你惹的祸！都是你惹得祸！”
　　包房内顿时乱作了一团。
　　贝晓宁的爸爸一使劲儿推开拉住自己的两个人，“我教育儿子不用你们管！”
　　啪！啪！两个耳光再扇过去。贝晓宁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头被打得歪来歪去，白净的脸上开始显现出了红红的印子。
　　凌一笑忍无可忍，一伸手把贝晓宁拉到了自己身边儿。与此同时晓宁妈妈和王菁爸爸也再次抱住了贝晓宁的爸爸。
　　“走！快走！你们快走！”妈妈冲着贝晓宁喊。
　　凌一笑拉起贝晓宁转身就往门外走，贝晓宁机械地跟着他的脚步被带到了门外。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贝晓宁的爸爸几乎是在歇斯底里了。
　　凌一笑拉着贝晓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包房走廊，冲进了饭店的二楼大厅。
　　晓宁的爸爸挣脱了抱住他的两个人，气势汹汹地追了出来。
　　“你们给我站住！”
　　凌一笑跟贝晓宁和晓宁爸爸分别停在了大厅两侧。
　　“你要是跟他走，就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把头转向了他们。凌一笑看了一眼贝晓宁，他正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傻了一般地看着地面。凌一笑决定不理会他爸爸，拖着贝晓宁的手又继续往楼下走了。
　　到了一楼，走出饭店，凌一笑打开车门，直接把贝晓宁塞了进去。贝晓宁没有半点儿挣扎，像个失去了意识的人偶。来不及多问他什么，凌一笑启动汽车，很快把饭店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终于到家了。一路无语的两个人默默地一起上楼、进门、脱鞋。
　　白板和同花儿顺像每天一样围在门口儿欢迎他们。贝晓宁洗了洗手，开始给它们准备吃的。凌一笑坐到沙发上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弄完了，贝晓宁又洗了遍手，径直进了卧室。凌一笑赶紧跟着走进去。贝晓宁岔开腿坐到床边，凌一笑蹲了下来。贝晓宁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了凌一笑的脸上。
　　“晓宁……”
　　贝晓宁突然俯身吻住了凌一笑的嘴唇。一双手也探进凌一笑的衣领摸上了他的脊背。凌一笑抬起胳膊环住贝晓宁的腰，把他抱进了怀里。中途凌一笑几次想停下跟他说几句话，可贝晓宁却紧紧压着他的嘴唇不肯放松。
　　最后凌一笑觉得就快要窒息了，他抓住贝晓宁的双肩，用力把他推开，“晓宁……”
　　“嘘──别说话……”贝晓宁的声音细微而沙哑，直直撞进了凌一笑的心房。
　　他捧住贝晓宁略有些红肿的脸庞，覆上了自己的嘴唇。贝晓宁用手撑住床边儿，身体向床的中央移了过去。凌一笑站直双腿之后，一步步爬上了床。贝晓宁的身体慢慢躺倒，凌一笑支着双腿，身体悬空地俯在了贝晓宁的身上。凌一笑弯着腰，脱掉了西服、衬衫，又解开了贝晓宁的衣服和腰带。从始至终两人的嘴唇都没有分开过。
　　凌一笑轻轻抓着贝晓宁的头发，又忘情地亲吻了一会儿。然后他头一低，舌头沿着贝晓宁的脖子向下舔了过去。可还没等舔到他的胸前，贝晓宁突然一翻身把凌一笑放倒在了床上。紧接着他动作麻利地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又飞快地扒了凌一笑的裤子。
　　凌一笑被他急不可待的动作弄得有点儿诧异，但还是由着他跨到了自己身上。凌一笑伸手从床头拿起一管儿润滑剂，打开盖子刚要往手上挤。贝晓宁却一把抢过润滑剂丢到了地上。凌一笑吃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贝晓宁已经扶住凌一笑充分勃 起了的部分对准了自己的入口。
　　“晓宁！等……”
　　贝晓宁用尽全力狠狠坐了下去。干涩猛烈的摩擦让凌一笑疼得一下皱紧了眉头。贝晓宁的眼泪随着身体的撕裂决堤而出。
　　“晓宁……”
　　你是因为疼痛在哭，还是因为想哭而让自己疼痛呢？胸中被满满地堵住，凌一笑问不出口。他抬手想去擦掉贝晓宁的眼泪，却够不到他的脸。贝晓宁本来也坚 挺上扬着的下身由于撕心裂肺般的剧痛而迅速地萎靡了下去。可他好像并不在意，深吸了一口气，盯住凌一笑的眼睛，贝晓宁咬紧了嘴唇开始上下摆动身体。
　　贝晓宁动了几下之后，两人身体相接的地方渐渐地有了点儿润滑的感觉。凌一笑看着身体紧绷，冒出了一层层冷汗的贝晓宁想要制止他。可贝晓宁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反而加快了动作。他一边呻吟一边凶猛地流着眼泪。凌一笑看着几乎是在自虐的贝晓宁心里刀剜一样地一下下疼痛着，可生理上的快感却还是无法遏制地一波波向他袭来。凌一笑以最快的速度释放了自己，贝晓宁的精神似乎也就此得到了解脱。
　　他停止哭泣，摇晃了几下，一头栽进了旁边的被子里。凌一笑坐起身体，一眼看见散落在自己腿间和床单上点点殷红的痕迹。他转头去看贝晓宁，他正虚弱无力地闭着眼睛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凌一笑的视线顺着眼前的苍白柔和的身体曲线滑到了他的臀部。贝晓宁是侧躺着的，可是不用看凌一笑也知道他伤成什么样儿了。
　　凌一笑叹了口气，把腿挪到床边儿，刚想下地去找东西给他处理一下，胳膊却一把被抓住了。
　　“一笑。”
　　“嗯？”
　　“你是不是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啊？”
　　凌一笑回过头，贝晓宁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他收回自己的腿，躺到了贝晓宁身边儿，“我不知道永远是多久，但我会跟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事情。然后咱们两个一起变成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再变成满身褶皱的糟老头子。死的时候，我会留下遗嘱，让人把咱俩的骨灰混到一起洒进海里。我不相信人有来世，所以我绝不要错过有你在身边的每一天。”
　　又一滴眼泪从贝晓宁的眼角滑落，凌一笑轻轻吻上了他湿湿咸咸的睫毛。

　　四十九

　　换了床单和褥子，凌一笑和贝晓宁一起简单冲了个澡。然后两人又逗了会儿狗，贝晓宁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情绪不再那么低落了。
　　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贝晓宁打了个呵欠，起身进了卧室。凌一笑没有跟他一起块儿进去，而是翻箱倒柜儿地找起了东西。
　　“你找什么呢？”贝晓宁见凌一笑迟迟不进屋儿上床，忍不住大声问了一句。
　　凌一笑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个大塑料盒子进屋儿了。
　　“这是什么？”贝晓宁欠着屁 股坐起来。
　　“药盒子。好长时间没用了，李姐把它给收拾到楼上去了，害我这顿找。”
　　“你拿药盒子做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你傻了还是彪了？自己受伤了不知道吗？”凌一笑打开塑料盒儿的盖子，从里面拿出各种药品，开始认真地挨个儿看包装盒上的用途说明。
　　贝晓宁的脸红了红，“那个……不要紧的。”
　　“都流血了，怎么会不要紧？！你不爱惜自己，我可不能不管。以后不许再这么胡来！”凌一笑抓起一个长型的纸盒，“找到了。这个是外伤用的消炎药膏儿，来，我帮你上。”
　　“不用了。”贝晓宁向后躲了躲。
　　“什么不用了，快点儿过来。”凌一笑伸手抓住贝晓宁的脚脖子，把他拖到自己跟前。
　　“唉？唉？”贝晓宁挣扎了两下，见实在逃不过了，“行了行了，我自己上！”
　　贝晓宁一把抢过药膏儿，跳下床，进了卫生间。
　　凌一笑看着他急急忙忙逃走的背影儿，喊了一句：“摸也摸了，亲也亲了，还害什么臊啊？！”
　　贝晓宁“哗啦”一声锁了卫生间的门，“不许进来！”
　　凌一笑笑着摇摇头，把翻出来的药重新收好，半躺到床上点了颗烟。
　　一支烟抽完，贝晓宁出来了。他面露难色地站到床边儿，“怎么睡觉呢？我不能一直趴着啊！”
　　凌一笑把烟屁掐灭，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贝晓宁，“为什么要一直趴着啊？说明书上要求的？”
　　“当然不是。只是……这药膏儿黏黏糊糊的，一翻身还不弄得到处都是？”
　　凌一笑乐了，“那怕什么？不行就换床单呗，咱家有都是。”
　　“弄到身上也不舒服啊，真是讨厌。”
　　“要不……”凌一笑的标志性坏笑又浮到脸上，“我明天给你买包儿卫生巾？”
　　“你敢！”贝晓宁把药膏儿扔到了凌一笑头上。
　　“哈哈哈哈……”
　　贝晓宁瞪了凌一笑一眼，关灯上床，背对着他躺下了。凌一笑伸手从后面抱住了贝晓宁。
　　过了一会儿，贝晓宁一翻身钻进凌一笑怀的里，“一笑。”
　　“嗯？”凌一笑把下巴放到贝晓宁的头顶上。
　　“嗯……其实……我爸他人很好。他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的，他是……他是被我气坏了。”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第一次见面就说喜欢你啥的，我没考虑到他的感受。”
　　“不是的，那种情况，不管你说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打我的这几巴掌，是从婚礼那天就一直憋着呢。”
　　“那现在怎么办呢？我看他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消气儿的。”
　　“嗯……我过几天给他打个电话，说点儿软话儿。他怎么也不至于真的不认我。”
　　“那他要是坚决要你离开我呢？”凌一笑用手在贝晓宁的背上轻轻抚摸。
　　贝晓宁往他身上贴了贴，“我死也不离开你。”
　　第二天，贝晓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凌一笑已经不在身边儿了。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十一点了！
　　“靠！”贝晓宁把手机撇到床上，一下子跳了起来。他从地上捡起一件衣服套到身上，拎着裤子就打开门冲进了客厅。
　　“一笑？！”贝晓宁愣住。
　　凌一笑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电视。
　　“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你……你在家？闹钟响了我没听见，你怎么不叫醒我？！我上班都迟到了！”
　　“哦，你的手机闹铃儿是我关掉的。”
　　“关掉？为什么？！”
　　“因为太吵了。”
　　“那……那你关掉之后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好香，不忍心叫你。你这段时间睡得都不好。”
　　“你……你怎么可以……”
　　“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请假？！”
　　“是。”凌一笑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帮我？！”
　　“嗯，按了闹铃儿之后我就打电话到你公司，找你们经理给你请了假。”
　　“找我们经理？！”
　　“是啊，要不我找谁啊？”
　　“你……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磕炮儿磕受伤了。”
　　“什……么……”贝晓宁手里的裤子掉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骗你的，我说你发高烧了，昏睡不醒。”
　　“你太过份了！我……”
　　“把工作辞了吧，晓宁。”凌一笑突然收起笑容，板起了脸。
　　“不要。”贝晓宁对凌一笑的霸道行径相当不满。
　　“你要是不喜欢餐饮我就不开餐吧了。你喜欢衣服，我可以开服装店，一家儿不够我就多开几家儿。你要是觉得服装店不过瘾我可以找个品牌做代理，你要是不喜欢代理我可以联系一个加工厂再注册一家服装公司。”说完凌一笑抽了口烟，把烟灰弹进另一只手中的烟灰缸儿里，眯了眯眼睛，对着贝晓宁吐出口青烟。
　　听了这几句，贝晓宁心里有再大的火儿也烟消云散了。他走过去坐到凌一笑身旁，“你就那么不愿意让我上班？”
　　“我希望想你的时候就能看见你。”
　　“唉──”贝晓宁叹了口，头一歪靠在了凌一笑的肩膀上，“你还是开餐吧吧，我会尽快看你给我买的那些书的。但是公司那边我不能马上离开，等再招上几个新人我带一带，等没什么问题了我就跟经理说辞职……”
　　凌一笑突然低下头偏过脸，吻住了贝晓宁。贝晓宁闭上眼睛，很自然地回应着他。
　　四片嘴唇两条舌头纠结缠绕了一会儿，贝晓宁突然停下了嘴上的动作。他松开嘴唇直起身体，一低头吐到手里一枚戒指。
　　“这是……你什么时候放进嘴里的？！”贝晓宁觉得不可思议。
　　“秘密，不告诉你。”
　　贝晓宁拿起戒指仔细端详，是没有任何花纹的样式，“铂金的？”
　　“嗯。喜欢吗？”
　　贝晓宁心里很高兴，面儿上却装出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斜着眼睛看了凌一笑一眼，“无缘无故的，送我这个干什么？”
　　凌一笑从兜儿里又掏出另一枚戒指，“这个是我的。昨天下午你打电话找我的时候，我正在首饰店买戒指。”
　　“对戒？”
　　“嗯，其它的都带花纹，就这一对样子简单。你戴上看看大小合不合适。”说着凌一笑先把自己的戴上了。
　　贝晓宁把戒指套到无名指上，毕竟是女款的，有点儿勒，他摘下来套到小指上，又大了。凌一笑抓起他的手，重新给他套回到无名指上，“好像有点儿小，我拿回去订做一个吧？”
　　“不用了，还可以，这样不容易掉。”
　　“好吧。那这个就算订婚戒指了，等你爸接受我了，咱们再买对结婚戒指。”
　　“呸！”贝晓宁抽回自己的手，“两个大老爷们儿，什么订婚结婚的？！别在那儿胡说。”说完他站起来去打开冰箱拿出了面包、鸡蛋、火腿和牛奶。不过他脸上的红晕和眼里难掩的幸福光彩却没能逃过凌一笑的眼睛。
　　凌一笑看着贝晓宁小媳妇儿一样地忙活着，心里美得冒泡儿。他笑眯眯地走过去，坐到了吧台前，等着贝晓宁把早饭给他端上来。
　　很快，伴随着“嗞嗞啦啦”的声音，鸡蛋面包和火腿的香味儿钻进了凌一笑的鼻子里。贝晓宁端着平底锅转过身，把煎好的食物拨到盘子上。凌一笑把牛奶倒好，两人面对面坐了。窗外正午的阳光照进屋儿里，正洒在他们身上，凌一笑觉得背后暖洋洋的。
　　贝晓宁喝了一口牛奶，“既然你给我请假了，那一会儿咱们带白板和同花儿顺去宠物医院吧，它们该打疫苗儿了。”
　　“好啊，只要能看见你，干什么都行。”


五十

　　一周之后。
　　贝晓宁把手头儿上当天所有的工作都处理完，已经快到十点了。下午的时候凌一笑给他打过电话，说晚上在酒吧，凌晨才能回去。
　　看看时间还来得及，贝晓宁跟一个顺路的同事到公车站等末班车。虽然凌一笑早就无数次地跟贝晓宁说过，让他打车上下班，可一般只要不是赶时间，贝晓宁都会尽量坐公共汽车。尤其像今天这样，凌一笑又没在家，他觉得就更没有必要多花钱打车了。
　　贝晓宁跟同事一起坐在公车站的长椅上边等车边闲聊。这个同事叫冯爽，是销售部的，平时跟贝晓宁就挺谈得来。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说到各自以前上班的公司。冯爽说了自己在上一家公司辞职的原因之后却没有马上问贝晓宁为什么会离开之前的公司。他眼睛盯着公车会来的方向，摸出根烟点上了。
　　吸了两口，冯爽才又看向贝晓宁说：“晓宁，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你。”
　　贝晓宁犹豫了一下，“嗯，你问吧。”
　　“听说你在上一家儿公司是因为跟领导打架才离开的？”
　　“是。”
　　“我还听说你跟领导打架是跟你……你的……你的性取向有关。”冯爽努力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你听谁说的？”贝晓宁的语气很平静。
　　“嗯……公司的人都知道。”
　　“这些事儿我没跟谁说过啊。”
　　“唉，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贝晓宁笑笑，“也是。难怪你们平时聊天儿开玩笑都会提起自己的女朋友媳妇儿啥的，但是却从来没人问过我相关的事儿。”
　　“其实大伙儿也是吃不准，所以我就想问问，你到底是不是……”
　　“同 性恋？”
　　没想到贝晓宁这么直接，冯爽的脸色一变，倒先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啊，我不该这么多事问你这个。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贝晓宁低下头看着地面，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最后脑海里剩下四个字：欲盖弥彰。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贝晓宁抬起头，“但我现在确实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生活，而且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也想一直这样跟他在一起。”
　　冯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看来问清楚是对的，省得我有的时候瞎琢磨。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上大学的时候同学里也有这样的，男的女的都有。大伙儿背后也议论，当然也有不好听的。但我觉得没什么，不过是个人选择的问题，没有影响别人的生活，其他人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贝晓宁笑了笑，“谢谢你能这么坦诚地问我。”
　　冯爽红着脸挠挠头，“其实我也憋了好久了。唉！我的车来了！”说着他站了起来。
　　贝晓宁随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哦，好，那明天见吧。”
　　“再见！”
　　一辆公车停到他们面前，冯爽上车之后冲着贝晓宁摆了摆手，公共汽车开走了。
　　这时贝晓宁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座机号儿，本市的。
　　贝晓宁接起来，是王菁。
　　半个小时后贝晓宁在一家儿以前经常跟王菁去的烧烤店见到了她，她捧着一盘子板筋正吃得热火朝天。
　　“你是没吃晚饭吗？”贝晓宁坐到她对面儿。
　　“来啦。吃了，但没吃多少。”
　　贝晓宁还没吃晚饭，闻着店里的肉香味儿，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服务员，把菜单儿拿来！”
　　贝晓宁又点了一堆羊肉、鸡翅、烤鱼、疙瘩汤啥的。
　　服务员记完菜，拿着菜单儿走了。贝晓宁拿起一串儿板筋，吃了一口，“出什么事儿了？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我都没听明白。你说你是逃出来的？”
　　“唉，别提了。你说那天你爸够狠了吧，可你知道我爸我妈是怎么对我的吗？”
　　“怎么了？”
　　“不管咋说，你现在还能见到凌一笑不是，可他们呢？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和银行卡，把我关屋儿里，限制我人身自由！我都可以去告他们了。”
　　“啊？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爷和我奶去了，把我爸和我妈臭骂了一顿，我爸扛不住了，这才让我出来放会儿风儿。他们在家里正谈着呢。你知道我多惨吗？”
　　贝晓宁从头到脚看了看王菁，“你这不挺好吗？全手全脚的，还有钱打车过来吃烧烤。我看你还胖了呢。”
　　王菁把手里吃干净的签子往桌儿上一拍，“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有钱打车？我是出来之前趁他们不注意把储蓄罐儿偷着抱出来了。刚才下车付钱的时候别提多丢人了。我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出九个一块的三个五毛的钢蹦儿，剩下的给的全是一毛的。司机都不是好眼神儿看我了。”
　　“哈哈哈哈……那你给我打完电话在原地别动，等我去接你不就完了吗？”
　　“我这不是怕再被抓回去嘛。”
　　“你不打算再回家了？”
　　“还回去？我吃饱了撑的啊。”
　　“那你要去哪儿啊？”
　　这时服务员把烤好的肉和烤鱼拿来了。贝晓宁和王菁看着她把盘子放好，一人拿起了一串儿。
　　王菁吃了两口继续说：“我想好了，我要离开家里一段儿时间。等我爸和我妈开始想我了，我再带着我男朋友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感觉一下失去了才知道珍贵的滋味儿。”
　　“你别逗了，还失去了才知道珍贵，你就不怕他们更生气，不想再见你？”
　　“不可能！我就告诉你，这天底下没有真正狠心的父母。他们不让你做什么事儿，是因为他们觉得那是为你好。所以你要让他们明白，他们错了，他们设想的并不都是正确的。你也一样，你跟凌一笑的事儿据我这个旁观者清的人来分析，你应该从二大娘，或者贝奶奶那儿入手，你不能老是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来问你。”
　　“我奶……”
　　服务员把鸡翅和疙瘩汤也上来了。
　　贝晓宁端起疙瘩汤，“你要不要？给你分点儿？”王菁摇摇头，贝晓宁继续说：“还我奶呢，还不知道我爷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对了，说到你爷。我找你是有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你。”
　　“情报？”贝晓宁憋不住乐了。
　　“对。”王菁把啃干净的鸡骨头放到桌儿上，“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听我妈跟我爸说你的一个什么舅妈，好像是给你介绍过女朋友的。”
　　“三舅妈。”
　　“对，就是你三舅妈。她好像是不好意思直接问你妈，就给我妈打电话来着，问你跟凌一笑的事儿。”
　　贝晓宁盛了一勺疙瘩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她怎么会知道呢？”
　　“好像是说听别人说的，不能确定，所以就打电话问一下。唉，你还不知道吗？这些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就爱传这些，谁知道她是跟哪儿听来的。反正照这情形看，咱们父母身边儿这些数得着的亲戚朋友应该是差不多都听说你的事儿了。而且今天我爷和我奶去我家的时候，他们好像也知道了。所以我想，你爷和你奶十有八九也都听到风声儿了，你还是有点儿心理准备的好。”
　　贝晓宁顿时觉得胃里开始堵得慌，有点儿吃不下去了，“怎么传得这么快啊？”
　　“没有不透风的墙嘛，这种事儿一向传得快。”
　　“靠！又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贝晓宁干脆把疙瘩汤推到一边儿去了，“行，我明天给我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儿先。”
　　王菁点点头，“你早该这么做了。对了，还有个很重要的事儿。”
　　“什么？”
　　“借我点儿钱。”
　　“哼！我说你没那么好心，这个才是你找我的根本目的吧？”
　　“喂！我看你是跟凌一笑学坏了吧？嘴巴变这么毒！要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我干嘛非要找你，找我哪个朋友还不行？”
　　“逗你呢！”贝晓宁掏出钱包儿，从里面拿了两百元和一张卡出来，“给你。”
　　王菁接过来，“卡里多少钱？”
　　“这是我原来那个公司的工资卡，现在里面应该还有五千多，你再查查吧。”
　　“五千？不用那么多。”
　　“你拿着吧，花多少算多少。”
　　“嗯……也行。回来就还你。”王菁把卡收好，又掏出几张纸来递给贝晓宁。
　　“这是什么？”
　　“怕我妈担心，写了封信。她找不到我，早晚会问你的，你到时候把这个给她就行了。”
　　“你这是什么纸啊？”贝晓宁看着皱皱巴巴背面儿还有表格儿的信纸问。
　　“哦，刚才跟服务员要的纸笔，你来之前我写的。”
　　“那你一会儿去哪儿啊？”
　　“看看吧，可能去小月儿或者蒋琳那儿。然后我明天就去个外地的朋友家，省得被我爸我妈找到。”
　　“那你小心点儿，钱不够了就告诉我。”
　　“嗯，放心吧，我会尽快联系我男朋友的。”
　　重要的事情都交待完了，贝晓宁和王菁又聊了聊凌一笑。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离开了烧烤店。
　　贝晓宁回到家里已经十二点多了，他喂完了狗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原本以为是天大的秘密，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得尽人皆知了。贝晓宁心里有点儿五味杂陈的感觉，看来这回自己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手机一响，贝晓宁吓了一跳，拿起来一看是老妈的手机号儿。贝晓宁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时间她早该睡了。



　　五十一

　　电话一接起来，是老妈有些变了调儿的声音：“晓宁！你……你爷进医院了！”
　　“什么？！”贝晓宁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边的背包儿被他碰掉，里面的书、本儿、笔、钥匙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半个小时后贝晓宁赶到了医院。爸爸、妈妈、奶奶和几个邻居正等在急救室外面。贝晓宁的爸爸在给外地的几个兄弟打电话，他看见贝晓宁之后就把脸背过去了，继续对着电话说：“……嗯，大夫说可能是心肌梗塞……嗯嗯……行，那你给大哥打个电话吧，老六明天晚上能到……”
　　“奶。”贝晓宁走到坐在椅子上的奶奶身边儿，摸了摸她的满头银发。
　　“晓宁。”奶奶拉住贝晓宁的手，“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啊？看这手冻的，冰凉。”
　　“家里。奶，你别着急啊，没事儿的。”
　　说完贝晓宁偷偷把妈妈拉到一边儿，“我爷怎么样，不要紧吧？”
　　“还不知道呢，刚才……”
　　贝晓宁的手机响了，是王菁家的号儿。
　　“喂？三叔。”贝晓宁把电话接起来。
　　“晓宁，你看到小菁了吗？她晚上出去一直没回来……”
　　“我们刚才一起吃饭来着。她去朋友那儿了，说过些日子再回家。她给你们留了封信在我这儿。”
　　“哦，那就好。这个死孩子，吓死我了，我们在楼下找了好几圈儿，她妈都要急哭了。”
　　“你告诉三婶儿别担心，没事。”
　　“嗯，行，你见过她我们就放心了。对了，刚才往你家打电话，你家里怎么没人啊？你爸你妈呢？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哦，我们在医院呢，我爷病了……”
　　“啊？！你爷怎么了？！”
　　“我刚到，还没问呢。”
　　“你爸呢？你爸在跟前儿吗？快把电话给他！”
　　贝晓宁回头去看爸爸，他正在跟跟来的邻居说话。
　　“爸。”贝晓宁走到他跟前，把自己的手机递了上去，“三叔要跟你说话。”
　　晓宁爸爸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机，又把脸背了过去。
　　贝晓宁回到妈妈身边儿，“到底怎么回事儿？”
　　“是你三叔的电话吗？”
　　“嗯，小菁这几天不是跟家里闹别扭嘛，刚才跑出来去朋友家了，没跟家里说。”
　　“唉──现在这孩子，也没个省心的。”晓宁妈妈摇了摇头，“昨天你爷到咱家去了，去问你的事儿。我和你爸看瞒不住，就告诉他了。他当时没说什么，吃过晚饭就走了。我和你爸要送他回去，他也不让。刚才你奶说昨天晚上他回去之后就一直唉声叹气的，晚上没怎么睡，翻腾了一宿，今天一天也没吃多少东西。刚才他躺下之后又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后来起来上厕所，就晕倒在卫生间了。”
　　“大夫怎么说？”
　　“说可能是心肌梗塞，还得检查一下。”
　　“有生命危险吗？”
　　“大夫说送来的挺及时，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时贝晓宁的爸爸过来了，他把手机还给贝晓宁，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在发呆的晓宁奶奶，“你一会儿陪你奶回家吧，她这两天都没休息好。晚上你就在那儿住，明天早上再过来。”
　　“我爷没事儿吧？”贝晓宁很担心。
　　“你还好意思问？”爸爸阴阳怪气儿的。
　　贝晓宁的妈妈在他胳膊上拽了一下，他用不满的眼神在面前母子俩的脸上来回看了几遍，转身蹲到了晓宁奶奶的身边，“妈，让晓宁先陪你回去。今晚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了。”
　　“啊？”贝晓宁的奶奶缓了缓神儿，“我不回去，我要在这儿等着。”
　　“妈，你先回去，今天让晓宁陪你住，你不是老念叨说晓宁忙，你总也看不着他，想他嘛。今天让他好好儿陪你。爸一会儿出来了肯定是昏着的，明天爸一醒了我就给你打电话。要不你在这儿干坐着也没什么用，多累啊。”
　　贝晓宁的奶奶看着贝晓宁想了一下，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那……你爸一醒了就得赶紧给我打电话啊。”
　　“嗯，好。”晓宁爸爸嘴里应承着，扶住母亲的胳膊递到了贝晓宁手里。
　　贝晓宁挽着奶奶往出走，临到长廊拐角儿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急救室依然亮着的灯。
　　贝晓宁的奶奶是南方人，人长得本来就娇小。再加上现在年纪一大，贝晓宁用手担在她的背上，感觉她已经连自己胸口的高度都不到了。
　　叫了辆出租车，贝晓宁扶着奶奶跟她一起坐到车里，然后他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应该当着奶奶的面儿给凌一笑打电话，于是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发了条儿短信：我爷生病住院了，我今晚不回去。
　　凌一笑很快就回复了：什么病，严重吗？
　　贝晓宁：心肌梗塞，在抢救。
　　过了好长时间，凌一笑的短信才再发过来：是因为咱们的事吗？
　　贝晓宁抿紧嘴唇，回了一个字：嗯。
　　手机再没了动静。
　　到了爷爷家，临睡觉前贝晓宁坐在奶奶的床前跟她聊了一会儿。奶奶先问了些贝晓宁的身体、工作啥的无关紧要的事。然后祖孙俩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是婚礼上那个小伙子吗？”
　　贝晓宁知道奶奶肯定会问，但心头还是紧了紧，“是。”
　　“那小伙子长得那么漂亮，没结婚吗？”
　　这个问题有点儿出乎贝晓宁的意料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如实说了，“有女朋友，分手了。”
　　“是因为……因为你吗？”
　　贝晓宁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奶奶又说：“找个女孩儿，结婚生孩子，有人照顾，有人陪着唠嗑儿，不好吗？你大姐倒是生了个儿子，可毕竟是外孙。我跟你爷还等着抱孙子呢。”
　　“不是还有弟弟呢嘛。”贝晓宁脱口而出，说完了又觉得不对，这个并不是矛盾的根本所在，别别扭扭地又加了一句，“明天没准儿他能跟六叔一起回来。”
　　“他大学还没毕业呢，我们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奶！你别这么说。”贝晓宁垂下眼帘。
　　“唉──”奶奶神情黯然地长叹了一声，身体向下一滑躺到了枕头上，“算了，不说了。明天还得去医院呢，你去睡吧。嫌被子薄的话柜子里还有，你自己拿吧。”
　　“嗯。”贝晓宁站起来把被给奶奶盖好，转身去了另一间屋子。
　　第二天天一亮贝晓宁就醒了，其实他也根本就没怎么睡。跟奶奶一起吃了她买回来的豆浆油条，老爸的电话打过来了。说爷爷还没醒，让贝晓宁自己先过去一趟。
　　到了医院贝晓宁的爸爸正抽着烟站在大门外等他。贝晓宁皱皱眉头：好不容易才戒掉的烟，就这么捡起来了？可是他现在不敢过问这些事儿，只闷闷地问了一句：“我爷还没醒？”
　　“醒了，昨天你走之后我让你妈也回去了。她一会儿会把你奶接过来。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谈谈。”
　　跟爸爸谈完之后，贝晓宁到病房去看了眼爷爷。
　　贝晓宁的爷爷年轻的时候很高大，现在跟奶奶一样，随着年龄增长看起来似乎也缩水了不少。贝晓宁看见爷爷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儿，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走到爷爷跟前时，爷爷突然睁开了眼睛。
　　“晓宁。”
　　“爷。”
　　爷爷一伸手拔掉了鼻子里的管子。
　　“别……”贝晓宁伸手想去制止。
　　“不用这个。一插上这东西，好好的人也跟要死了似的。”爷爷说话很连贯，只是声音还有些虚弱。他一向要强，贝晓宁看他精神似乎还可以，也就没再阻拦。
　　“把我摇起来。”爷爷又说。
　　贝晓宁走到床尾，拉出个把手摇了两下。爷爷的上半身被抬高了一点儿，贝晓宁不敢摇的更多，把把手推回去之后，他坐到了床边儿。
　　“晓宁。”
　　贝晓宁拉住爷爷的手，“还难受吗？”
　　“好多了，就是胸口还有点儿闷。”
　　“爷，对不起……”贝晓宁眼圈儿一红，慢慢低下了头。
　　爷爷摇摇头，“唉──老啦，说不定哪天两眼一闭就去见阎王了。”
　　“不会的，你跟奶奶都能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你当爷爷是小孩儿吗？”爷爷抬手在贝晓宁的肩上充满怜爱地摸了摸，“你说你小时候多乖的一个孩子。现在怎么就……难道是我造的孽？年轻的时候杀人太多了？可我杀的都是鬼子和国军啊……”
　　“爷，你别说了。”贝晓宁咬咬牙，“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听话。”
　　说完他站起来擦了下眼睛又说：“我奶和我妈一会儿就来了。你刚好，需要多休息。”
　　离开医院贝晓宁到公司递了辞职信。其实他手上还有没完的工作，他也不想现在就离开，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他肯定会要常常请假去医院。再想到凌一笑他更是头疼，想来想去，贝晓宁觉得自己短期内恐怕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再保持最佳的状态去上班了，所以他最后决定还是先离开公司。
　　经理看了贝晓宁的辞职信，考虑了几分钟，然后他把信扔进了垃圾桶，“你可以暂时先不来公司，我只当给你放长假了。等你忙完了家里的事儿再回来上班吧。”
　　没想到经理这么看重自己，贝晓宁很感动，说不出更多感谢的话，只能点点头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出了公司的门，贝晓宁看了看手机，这个时间凌一笑应该还在睡着。他紧紧咬住下唇，目不转睛地看着路边过往的车辆，直到嘴里有了咸腥的味道，终于下定决心，伸手拦了辆车。



　　五十二

　　贝晓宁一打开门，白板和同花儿顺立刻摇着尾巴冲了上来。贝晓宁蹲下，解开鞋带儿，顺便摸了摸它们的头。
　　走进卧室里，没看见凌一笑，贝晓宁竖起耳朵听了听，卫生间里有哗哗的流水声。他心神不定地在屋儿里转了几圈儿，最后游移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的烟盒儿上。
　　凌一笑洗完澡之后又刮了刮胡子，忽然听见外面有咳嗽声。他把浴巾围到腰上，伸手打开了卫生间和卧室之间的门。
　　“晓宁？你怎么……”
　　贝晓宁手里举着烟，皱紧了眉头看向凌一笑，“你怎么会喜欢这个东西？”
　　凌一笑几步走到他跟前，抢下他手里的烟，“吸烟有害健康。”
　　“那你还吸？”
　　“呃……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儿？”
　　“你还不如说有飞碟。”
　　“讨厌我抽烟吗？你没说过啊。好吧，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试着戒一下，不过能不能戒掉就不一定了。”说完凌一笑把那支烟塞进自己嘴里很享受地抽了一口，“嗯，晓宁吸过的烟，味道果然更好了。”
　　贝晓宁白他一眼，一侧身儿从他身边蹭过去，走进客厅坐到了沙发上。凌一笑夹着烟晃晃荡荡地跟过来，人往沙发上一栽歪，靠在了贝晓宁身上，“唉，说真的，你今天为什么没去公司啊？”
　　“去了。”
　　“请假了？”
　　“辞职了。”
　　凌一笑一下坐直了身体，“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
　　“你终于想通了？”凌一笑刚要高兴，一想不对，“你辞职是为了去医院吧？”
　　贝晓宁不回答。凌一笑嬉皮笑脸地在他的腿肚子上踢了一脚，“唉？咱爷咋样儿了？没事儿吧？”
　　“没事儿，现在没什么危险了。”
　　“哦，那就好。”
　　“但以后不能着急上火。”
　　凌一笑点点头儿，身体向前一倾刚要站起来，贝晓宁一伸手把他拉住了。
　　“一笑。”
　　“嗯？”凌一笑转头盯住贝晓宁的眼睛，等着他继续说。贝晓宁被他这么一看，不好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贝晓宁心虚地撒开手低头去看自己的膝盖。
　　“一笑，咱们俩……”
　　凌一笑脸色一变，突然站起来了，“我一会儿出去办点事儿，你自己……”
　　“一笑，咱们……”
　　“你自己吃点儿东西吧，要是去医院的话……”
　　“一笑……”
　　“电话告诉我……”
　　“一笑！”
　　“你不要说！”
　　“咱们分开吧。”
　　凌一笑站在原地，慢慢咬紧了牙，“我可以当你没说过。”
　　“咱们先分开吧。”
　　“你问我是不是会永远跟你在一起，可你现在……却说要跟我分开。晓宁，不带这么耍着人玩儿的。”凌一笑的眼睛盯着地面，嗓音渐渐哑了下去。
　　“一笑……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这不是对得起对不起的事儿。”
　　“咱们暂时分开一下……”
　　“暂时是多久？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人生有多少个暂时？”
　　“我……”
　　“你骗得了别人，可你骗得了自己吗？你能忘了我以后像别人眼里所谓的正常人那样生活吗？”
　　“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我心里乱七八糟的，你让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是选我还是选你的家人？”
　　“我爸说他以后不管我的事儿了，让我自己想应该怎么做。不过他说的对，爷爷只有一个……”
　　“情人却可以再有是吗？”
　　“不是的，我就是……”
　　“我不同意。”
　　“什么？”
　　“我不同意跟你分手。一天也不行，一刻、一秒钟也不行！”凌一笑狠狠地把已经烧手了的烟屁按在烟灰缸儿里。
　　“一笑……”
　　“你走了，白板和同花儿顺怎么办？”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喂的不是挺好吗？等开春儿了每天带它们出去遛一遛，以后每年打一次疫苗驱一次虫就行了……你要是实在照顾不了，我也可以把它们带走……”贝晓宁觉得嗓子眼儿里好像渐渐被塞进了棉花。
　　“那我怎么办？”
　　“你……你从小就很坚强……”贝晓宁的腿上开始出现洇湿的痕迹，“那么多年你都一个人过来了……很快……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就可以……你就可以再去找那些自己喜欢的……大屁 股大胸的美女了……”
　　凌一笑一弯腰抱住了贝晓宁，“我不让你走。”
　　“一笑……”
　　“我不让你走！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一笑，你松手。”
　　“遇到你是老天爷给我的补偿……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儿带走！”
　　“你松开手！”贝晓宁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凌一笑。
　　凌一笑没站稳坐到了地上，贝晓宁拔腿就往门口儿跑。
　　“晓宁！”
　　贝晓宁打开门，又停住了，“我过几天来接白板和同花儿顺。”
　　“咣当”一声，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凌一笑了。白板和同花儿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早已经躲到了角落里。
　　贝晓宁冲进上一辆出租车，眼泪呼呼地流。司机问了好几遍，他才说出自己要去哪家医院。等到了医院下了车，贝晓宁才发现自己是穿着拖鞋跑出来的。
　　贝晓宁在医院一呆就是三天，到了第四天他被他爸逼着回去休息。临走的时候，贝晓宁在病房的走廊里对爸爸说：“爸，我以后……不会再见凌一笑了。”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可父亲看着儿子憔悴的脸上一双望向自己的空洞无神的眼睛，却没感到半分的喜悦和欣慰。犹豫了半天他最后只轻轻咳了一下说：“我会告诉爷爷的。”
　　回到自己家，贝晓宁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他站在穿衣镜前看自己。这几天没怎么睡觉，他却一点儿也不困，只是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两眼乌青。
　　一笑看见，会心疼吧？贝晓宁看着镜子里自己空旷的身后，眼前逐渐勾勒出凌一笑站在身后抱着他的影像……
　　心中一紧，影像破碎，贝晓宁打了自己一巴掌。他转过身看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心想该去接白板和同花儿顺了。蹲下从地上的裤兜儿里掏出手机按住了开机键。
　　那天离开凌一笑家贝晓宁就把手机关了。一直呆在医院不肯走，他就是怕回了家会忍不住打开手机。现在手机里的欢迎界面儿闪过，搜索到了信号，一条条的短信果然如预料当中地涌了出来。
　　贝晓宁紧紧握着手机，直到它一声声地响完震完，一共收到四十一条儿短信。贝晓宁的手指哆嗦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按下了“阅读”键。发件人全部都是凌一笑：
　　你在哪儿？
　　为什么关机？
　　……
　　我去你家找你了，你不在家，你到底在哪儿？
　　……
　　在医院吗？
　　开机了赶紧给我打电话。
　　……
　　你在哪？想急死我是不是？
　　……
　　我有话想跟你说。
　　不想给我打电话？回短信也行。
　　不是出事了吧？我很担心，就给我回一条也好啊！
　　……
　　为什么要一直关机？我已经给你打了一万个电话了！
　　好吧，我决定找遍所有的医院，所有的病房，我就不信找不到你。
　　看完短信，贝晓宁又回头去翻看时间。从他离开凌一笑家到五个小时前，有早晨的，有中午的，有晚上的，有凌晨的，平均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一条儿短信。很明显，凌一笑基本也没怎么睡觉。
　　贝晓宁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攥着手机跟自己较了会儿劲，最后还是从通话记录里找到“一笑”，按了回拨，可是手机里很快传来了“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贝晓宁想了想又往凌一笑家里打，没有人接。叹了口气，贝晓宁站起来嘟囔了一句：也好。然后他拿上钱包和钥匙出门了。
　　到了凌一笑家，贝晓宁直接把门打开，却没有看见每次都会扑过来的白板和同花儿顺。他皱皱眉头，站在门口试探着喊了一声：“一笑？”
　　没有人应。
　　“同花儿顺？白板？”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贝晓宁脱了鞋，走进去看了一圈儿，没有人，也没有狗。
　　贝晓宁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个人在客厅傻站了一会儿，只好又离开那里回自己家了。
　　一回去，贝晓宁就栽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全身。脑袋里乱得像一锅粥，心里难受得仿佛正被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太累了，贝晓宁很快就迷迷糊糊地在这种半窒息的状态下睡着了。
　　梦里，贝晓宁和凌一笑还高高兴兴地在一起吃饭。贝晓宁忽然看见白板和同花儿顺从很高的楼上掉了下去，他吓坏了，拼命地跟凌一笑喊，让他快跟自己去看看，凌一笑却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面前，无动于衷……
　　贝晓宁猛然惊醒，浑身已是大汗淋漓。靠在床头上喘了会儿气，镇定了一下，他拿起手机又拨通了凌一笑的号码儿。
　　这回通了，贝晓宁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五十三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
　　贝晓宁把电话挂了，动作快得他自己都没想到。
　　季萱婷看着电话上通话记录里的“晓宁”两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删除”，然后她又把手机放回到凌一笑的大衣兜儿里。
　　过了一会儿，凌一笑从书房里出来了。
　　“跟外公谈完了？”
　　“嗯。”凌一笑走到餐桌儿旁，从搭在椅背儿上的衣兜儿拿出根烟来点上。
　　“他怎么说？”
　　“他说我的事儿我自己决定，让我跟你好好儿说说。走吧，咱们到院子里坐会儿。”
　　凌一笑把大衣套到身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刚才好像听到电话响了。”
　　“没有。我一直在这儿呢。”
　　走到屋儿外，凌一笑坐到花园里的竹椅上，季萱婷端着两杯咖啡跟出来坐到了他的对面。
　　“外公硬把你叫来，生气了吧？”
　　“没有。本来也想当面跟姥爷谈一下的。”
　　“昨天打你手机一直占线，后来打电话到酒吧。听说……听说你这几天在找贝晓宁。”
　　凌一笑喝了口咖啡，“嗯，他家里出了点儿事情，他不肯见我。”
　　“是……他家里知道了你们事，坚决反对吧？”
　　“嗯。”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不会放弃的，我不会让幸福就这样从我身边溜走的。”
　　“这么执着？”
　　“晓宁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走进我心里的那个人。我绝不能失去他。”
　　“一笑。”季萱婷捧着手中正渐渐变凉的咖啡杯，却一口也喝不下去，“你变了。”
　　“是吗？”
　　“本来……我还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季萱婷的眼圈儿红了红，“可是，现在看来……算了。我跟你好几年，你没变过半分，现在为了他，你竟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这么彻底。也许你我之间……真的有问题吧。只是……没想到，我最后是输给了一个男人。”
　　凌一笑把季萱婷手中的杯子拿走放到桌子上，抓住了她的手，“这不是挺好吗？说明你是最出色的女人。”
　　季萱婷笑了笑，眼泪最终还是流了下来，“是我错过了咱们在一起的时间，没有好好经营那份感情……”她伸手在脸上擦了一下，又耸起肩膀用力放下，扬起脸重重叹了口气，“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其实这段时间我也考虑得差不多了。只是正好这次放假过来，想看看外公，他说让我先别急着走，让我等你来了再好好谈谈。现在连外公都被你说服了，我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祝福的话我实在说不出来，不过还是希望贝晓宁能早日回心转意。对了，他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啊？！”
　　“贝晓宁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什么时候？”凌一笑急忙掏出手机。
　　“不用找了，被我删了。对不起。”
　　凌一笑摇摇头，示意没关系，然后按了回拨。听了一会儿，他又把电话放下了。
　　“怎么了？”
　　“又关机了。”
　　“那……”
　　“算了。知道他没出什么事儿就好，反正电话里也说不明白，我回去再找他。咱们进屋儿吧，外面太冷了。”凌一笑站了起来。
　　季萱婷也跟着站起来，“你明天就回去吗？”
　　“本来是打算明天回去的。但是姥爷的公司那边有点事儿让我帮忙，所以得留几天。”
　　“哦。那我明天就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去机场。”
　　一个月后。
　　贝晓宁的妈妈带了吃的去看贝晓宁。
　　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晓宁妈妈只好用自己的钥匙把门打开了。满屋子的烟味儿立刻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头，走到卧室看了一眼。跟每次她来看到的一样，床上的被子下鼓起个人形，里面的人一动不动。
　　晓宁妈妈把被子掀起来，“晓宁，晓宁！醒醒，都下午了，快起来！我带了你最爱吃的酸菜馅儿饺子。”
　　“嗯……”贝晓宁哽急一声儿，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向母亲，“妈？你什么时候儿来的？”
　　“你现在睡觉怎么这么沉啊，我敲了半天门你都听不见。”晓宁妈妈把被子叠到一边儿，又拉开了窗帘儿，“来，出来，到客厅里来。吃饺子。”
　　贝晓宁揉揉眼睛，爬下床，晃着跟妈妈走进客厅，“我不饿。”
　　晓宁妈妈把带来的饭盒儿打开，放到了茶几上，“不饿也得吃，我刚煮好的。”说着她打开了冰箱，“嗯？！什么味儿？这是……这不是我上回给你拿来的酱骨头吗？又没吃？！”
　　贝晓宁不吭声儿，坐到沙发上拿了个饺子塞进嘴里，没嗞没味儿地嚼着。
　　“你洗手了吗？”晓宁妈妈一边把已经臭了的骨头倒进垃圾桶里，一边看着贝晓宁。
　　“没事儿，吃不死人。”
　　“唉──”妈妈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冰箱，又看了眼地上的方便面箱子，“你以后就靠吃方便面活着了？”
　　贝晓宁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儿，从里面倒出一支点上了，“吃不下别的。”
　　晓宁妈妈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儿，“晓宁……你看你现在，除了睡觉就是抽烟，都瘦成什么样儿了？一个月了，你要这样儿到什么时候啊？你爸把烟捡起来了，你现在又彻底学会了。你们两个就这么抽吧……”
　　贝晓宁面无表情地听着妈妈的碎碎念，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动静儿……一定是去美国了。可是……那个接电话的人到底是谁呢？是季萱婷吗？不会吧？……是其他的女人，也不应该……靠！又他妈开始胡想了！一会儿还是赶紧去睡觉，做梦都比想这些好……
　　“晓宁！晓宁！”妈妈在贝晓宁的腿上推了两下，“又想什么呢？听没听见我说话？！”
　　“啊？什么？”一截儿烟灰掉到了贝晓宁的腿上，他随手一拍，烟灰四下飘散。
　　“你爸说让你过几天去你四叔和六叔那儿呆一阵子，要是能找到工作就留在那边儿。要不，出国去你大爷那儿也行。”
　　贝晓宁抓抓本来就乱，现在又长长了的头发，眼睛看向地面，“我困了。”
　　“你……好吧，那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走，走得话去哪儿。行了，我走了。”晓宁妈妈拿现在这个样子的贝晓宁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边摇头边叹气地站了起来。
　　贝晓宁跟着她走到门口儿，妈妈突然一转头儿盯住了儿子。
　　“怎么了？”贝晓宁感觉到她有话要说。
　　“嗯……要不……”她内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欲言又止，“没什么，一会儿再吃几个饺子，剩下的别忘了放进冰箱。”
　　“嗯，知道了。”
　　妈妈一走，贝晓宁立刻又重新回到了床上。
　　第二天，贝晓宁被一阵坚持不懈的疯狂敲门声震醒了。
　　打开门，居然是王菁跟爷爷。
　　“爷？！小菁？！”
　　贝晓宁赶紧给拿出两双拖鞋。
　　爷爷上下打量了贝晓宁一会儿，才脱鞋进屋儿。贝晓宁把他让到沙发上，“爷，你怎么来了？”
　　王菁倒了杯水递给贝晓宁的爷爷，然后自己也坐下了，“你妈说的真没错儿？不把左邻右舍都敲出来你还真是不来开门啊。”
　　“我没听见。你什么时候儿回来的？”
　　“前天。”
　　贝晓宁拖了把椅子坐到爷爷对面儿，“爷，你刚出院没多长时间。怎么也不好好儿在家休息……”
　　“在家休息？我看我再不来你小命儿就要不保了！”
　　贝晓宁笑笑，“哪有那么严重，我这能说能笑的，不挺好嘛？”
　　“挺好？！”贝晓宁的爷爷转头去看王菁。
　　王菁拍拍爷爷的后背，让他别生气，“二大娘昨天从你这儿离开之后就去我家了。哭了一通儿，说你现在除了睡觉就是抽烟，不开手机，不上网，不看电视。一天就吃一包儿方便面，都瘦得没人形儿了。”
　　“那我爷……”
　　“我今天去找爷爷说的，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贝晓宁挪到沙发上，抱住了爷爷的胳膊，“爷，你别听小菁瞎说，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我就是想一个人在家静静，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爷爷一把抓住贝晓宁手腕，“生气？我还生什么气啊？！我都心疼死了！你看你这手脖子，本来就单细，这都……这都成什么样儿了？啊？！你爸那个死小子，我大孙子都这样儿了，他也不说去告诉我！”
　　“他不是怕你担心吗？”
　　“他懂个屁！你妈也是完蛋！他们还不如小菁明白我的心思呢！我不愿意让你那样儿，是想让你好，让你以后能消消停停地过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不是想让你天天这么死去活来的。你们的事儿，我懂。我们小的时候儿，那些个富家公子哥儿也都玩戏子，包小倌儿啥的，我们都知道。当然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跟那时候不一样。以前大都是被迫的，不得已，你们互相之间都是自愿的。可是这终究不能像正常两口子一样结婚生孩子啊，这能长久得了吗？”
　　爷爷一番“戏子”“小倌儿”的把贝晓宁和王菁都震住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想笑又不敢，只好把头低下了。
　　爷爷叹了口气，继续说：“唉──不过……算了！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想跟谁就去找谁吧，你去找那孩子吧。”
　　“啊？”贝晓宁抬起了头。
　　“你去找那个叫什么什么笑的吧。我看不得你这么糟践自己，天天这么不高兴。我要的是原来那个有说有笑的大孙子，不是现在的大烟鬼。我也不想你记恨我们一辈子。”
　　“可是……”
　　“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身体好着呢，最起码比你现在建康。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我才死得快呢。以后只要让我看见你天天都快快乐乐的，就是你孝顺了。”
　　贝晓宁的头慢慢靠到了爷爷肩上，“爷……”
　　晓宁爷爷觉得肩膀上一热，自己鼻子也酸了，但是他认为在晚辈面前掉眼泪太丢脸，忍了忍，推开贝晓宁站起了来，“行了行了，我走了。”
　　“啊？”贝晓宁擦擦眼睛一仰脸儿，“这么快就走？”
　　“我可不得走吗？你看你这儿现在是人呆的地方儿吗？啊？大白天的，窗帘儿也不拉！满屋的烟味儿、剩酸菜味儿。你赶紧好好儿收拾收拾，还有把你那个头发好好儿弄喽，这一出去还不把人吓死！我走了。”
　　贝晓宁站起来，“是回家吗？”
　　“我去你爸那儿。那个死孩子，从小儿就又倔又强。还都说你性子好，我看你这个死扛的劲儿就随他了！”
　　贝晓宁穿上鞋，跟着到楼下把爷爷和王菁送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行驶了一会儿，贝晓宁的爷爷怕司机听见，就掩住嘴小声儿问王菁：“那个……叫什么笑？”
　　“凌一笑。”王菁挎住爷爷贴在他耳边儿说。
　　“他是干什么的？”
　　“开酒吧。”
　　“酒吧？哼！以后让他干点儿正经营生儿。”
　　王菁乐了，“人家挺正经的。”
　　“他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记上次听晓宁哥说他很小就没有父母了。只有一个姥爷，原来在台湾，现在在美国。”
　　“唉──也是个可怜孩……什么？！台湾？！”爷爷的音量一下子提高了。
　　“是啊？怎……怎么了？”王菁吓了一跳。
　　贝晓宁的爷爷抿了抿嘴，一脸不乐意地把头转向车窗，嘟囔了一句：“他奶奶的，打了半辈子仗，最后我孙子怎么落他们手儿里了。”


　　五十四

　　贝晓宁回到屋儿里，一个人傻坐了一会儿。忽然他抽抽鼻子：靠！这屋儿里怎么一股屎味儿？咋才闻出来？！他赶紧站起来拉开窗帘儿打开窗户，开始收拾屋子。
　　忙乎到将近天黑，贝晓宁已经把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擦了一遍，最后他把洗好的衣物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晾到阳台上，然后关上窗户扫视了一圈儿，满意地点点头：嗯，终于又恢复了原来的整洁明亮。
　　清冽的空气灌了满满一屋子，贝晓宁没觉得冷，脑袋渐渐不那么沉了。他又使劲儿闻闻，怎么还是有股难闻的味道？他四下里闻了一圈儿，原来是自己。
　　洗完澡，贝晓宁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感觉到饿了。他做了锅粥，把昨天老妈拿来的饺子用油煎成金黄色，饱饱儿地吃了一顿。
　　刷完碗，贝晓宁看看时间：八点半。他决定出去溜达溜达，要是回来的时候超市还没关门就顺便儿买点儿东西回来。
　　贝晓宁出了门，没有什么目的地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逛了过去。天气不是特别冷，路边有几个卖麻辣烫、炸臭豆腐和铁板鱿鱼的小摊儿，生意还挺红火,客人很多。有围在摊边小桌儿旁嘶嘶哈哈地吃着的，也有排队等着打包回家的。
　　贝晓宁刚刚吃饱，人们手里一盘盘一串串的的美食并没有引起他多大的兴趣，他一路闻着扑鼻的香辣味儿走了过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条熟悉的酒吧街。接着他的脚步又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醉梦”。
　　一直到了酒吧门口儿，贝晓宁的大脑中枢才向身体发出了“停下”的指令。当他意识到自己到了哪儿之后，贝晓宁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贝晓宁啊，你他妈的要不要脸？！就这么急不可待巴巴儿地自己跑过来了？他还没回来呢吧？就算是他回来了，人家还没去找你，你就这么主动送上门儿来，是不是贱了点儿啊？再说那天明明是个女人接了他的电话，你是不是应该先问清楚啊？……
　　贝晓宁皱眉咬唇，神情诡异地站在酒吧门口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上的把手儿，心中痛苦地挣扎着要不要把手放上推门进去。正想得出神，他身后被人猛拍了一巴掌。
　　贝晓宁一哆嗦，心脏差点儿没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吉恩？！你吓死我了！”贝晓宁按住胸口。
　　“哈哈哈哈……”跟在吉恩身后的妮蒂娅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你跟个傻子一样，发什么呆呢？”
　　“啊？我……我……”
　　“你是来找笑哥的？”吉恩抿住嘴角儿忍着笑问。
　　“哦，是。”
　　“他去美国他外公家了，还没回来呢。”
　　“他什么时候走的？”
　　“你看，我说他俩吵架了吧。”妮蒂娅得意地看着吉恩。
　　“嗯，你厉害。”吉恩看了妹妹一眼，又转回头对贝晓宁说：“走了大概……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哦。”贝晓宁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唉？急什么啊？来都来了，走，进去我陪你喝点儿。”
　　“啊？嗯……不了。你们快进去吧，怪冷的。我走了。”说完贝晓宁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吉恩对妮蒂娅说：“你先进去吧。”
　　妮蒂娅点点头，冲贝晓宁摆了下手，推门进屋儿了。
　　“你跟笑哥到底怎么了？他走之前到处地找你，那天晚上还在酒吧里喝醉了。吐了之后我们帮他换衣服，他还死攥着手机不撒手，不停地拨电话。问他怎么回事，他又不肯说。后来他把自己的一个手机扔进了鱼缸，冲进吧台砸了十几个杯子，客人都被他吓跑了。我从来没见他那样过，太吓人了。所以我想一定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能跟我说说么？”吉恩忽闪着大眼睛，真诚地看着贝晓宁。
　　贝晓宁叹了口气，自己在家憋屈这么长时间了，他想也许找个人说说也没什么不好，于是说：“嗯……你有时间陪我聊天儿吗？”
　　“有，今晚没我的节目。”
　　“那找个地方，咱俩坐会儿吧。”
　　吉恩用手指指身后。贝晓宁摇摇头，“你刚才不是说一笑撒酒疯来着吗？林哥他们没准儿知道点儿什么，我不想进去，有点儿丢脸。”
　　“这样啊。”吉恩点了下头，“可我平时喝酒只去两个地方，笑哥这儿和Gay Bar。其它的我都不知道哪里好点儿。”
　　贝晓宁想了想，“行啊，带我去你知道的地儿吧，反正咱俩说的事儿在别处让人听见了也不合适。”
　　贝晓宁跟着吉恩穿过一条街，又走了几步，到了一个外表看起来跟其他酒吧没什么不同地方。一进门，有两个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看见吉恩都跟他打招呼，然后其中一个看着贝晓宁笑了一下，对吉恩说：“你朋友？”
　　吉恩点头。
　　另一个说：“你没打电话预定，有隔断的单间儿都满了。”
　　“哦，不用。”吉恩转着脖子四下看了看，“随便儿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就行。”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了一个离舞台和吧台都比较远的角落。吉恩要来了存在那儿的半瓶儿酒。
　　没等吉恩开口，贝晓宁先想起了阿尔瓦，“唉？你那个男朋友呢？”
　　“啊？哪个男朋友？”吉恩加了几块儿冰在自己的杯子里。
　　“就是万圣节那天惊艳全场那个阿尔瓦啊。”
　　“‘惊艳全场’是什么意思？”
　　“就是……”
　　“哦，明白了，就是人人都喜欢？”
　　“嗯，差不多。”
　　“分手了。”
　　“啊？！”贝晓宁很吃惊。
　　“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嘛。”
　　贝晓宁不好再多问，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什么都没加的威士忌有点儿呛。他皱了皱眉头，开始跟吉恩说自己和凌一笑的事。
　　半瓶儿酒下去，贝晓宁说完了。吉恩垂下了长长的睫毛，“我刚来中国的时候认识过一个非常好的男孩儿，我们在一起五年，从来没想过分开。后来他家里知道了，逼他结婚，我们就分手了。两年之后他有了个孩子，又离婚了。”
　　“他没再找你？”
　　“找了，不过那时我已经换过好几个男朋友了。”
　　“后来呢？”
　　“后来？”吉恩耸耸肩，“后来听说他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两个人能真心真意地守着彼此不容易，所以希望你跟笑哥能一直都好好的。”
　　贝晓宁弯起嘴角儿，苦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吉恩拎起酒瓶子晃了晃，“我再去拿酒，你喝什么？”
　　“什么都行。”
　　吉恩朝吧台走过去了。贝晓宁看着他的背影想：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心里还是很难过吧？
　　这时一个人走到了吉恩身边，吉恩回过头，笑了。接着两个人就靠在吧台上聊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远远地朝贝晓宁看了一眼。然后他拎着酒走过来，放到贝晓宁面前，“晓宁，我碰到几个朋友。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笑哥大概不会喜欢你认识这些人。你先自己在这儿坐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哦，没关系，你去吧。不用着急，我也没什么事儿。”
　　吉恩拍拍贝晓宁的肩膀，往隔间儿沙发座位的方向走过去了。中途他停下来接了个电话，一边说着一边又转回头去看贝晓宁。两人目光相碰，吉恩笑了一下，挂断电话，转头继续往前走了。
　　贝晓宁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抬起眼睛四处张望。这酒吧只有一层，但是很大。除了帅哥多一些，穿得都稍微前卫一点儿，跟普通的酒吧也差不了多少。
　　这时贝晓宁忽然看见单独坐在一张桌子上的一个男人在冲自己笑。贝晓宁有点儿尴尬地回了个微笑，赶紧低下了头。
　　几分钟之后，那男人端着个酒杯过来了。
　　“你好。”
　　这意味着什么贝晓宁当然明白，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红着脸也说了句你好。
　　“你一个人吗？”男人看看贝晓宁对面空着的座位。
　　“我跟朋友一起来的。”贝晓宁指指桌子上吉恩留下的空酒杯。
　　“你男朋友？”
　　“嗯……”
　　贝晓宁犹豫了一下，那男人又说：“我可以坐会儿吗？”
　　“嗯……我朋友……”
　　那人已经坐下了，“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贝晓宁打量着眼前的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样子不难看，“你怎么知道？”
　　“猜的。能请你喝杯酒吗？”
　　“我这儿有。”
　　“那你请我。”
　　贝晓宁把桌儿上的酒瓶儿推过去，“其实这是我朋友买的。”
　　那人笑了，眼睛盯着贝晓宁刚要伸手去拿酒，却突然头一偏，朝贝晓宁身后看了过去。
　　不等贝晓宁回头，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后大脖子，相当熟悉的力度和触感。贝晓宁瞪大了眼睛一转头，“一笑！”凌一笑线条分明的充满魅力的笑脸立刻映入眼帘。
　　“亲爱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位是……”凌一笑把脸转向了对面的人。
　　“一笑……”贝晓宁伸手抓住凌一笑的胳膊，大脑完全停止了转动，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那男人看着两人自然而然的亲密举动和贝晓宁花痴了一般黏在凌一笑脸上的眼睛，立刻明白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他站起来冲着凌一笑点了一下头，就端着自己的酒杯走了。
　　凌一笑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一把拉起贝晓宁，“走，跟我回家。”
　　贝晓宁被他拽着趔趄了几步，突然想起吉恩，“吉恩……”
　　“他知道我来了。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


　　五十五

　　贝晓宁上车，凌一笑开车。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两条街，又转了两个路口儿，凌一笑在一个露天广场前把车停下了。
　　“行啊！现在都学会勾搭男人了。”凌一笑点着一支烟。
　　“你说什么？！”贝晓宁转头瞪着他。
　　“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儿啊？”凌一笑朝贝晓宁的脸上吐了口烟。
　　“你在胡说什么？！”
　　“刚才要不是我来了，你是不是一会儿就该跟人家走了啊？”
　　“你这人讲不讲理？！是他主动跑我这儿来的，我又不能把他赶走！”
　　“怎么，你还生气了？”凌一笑故意把“你”字说得很重。
　　贝晓宁把头扭到一边儿不理他。
　　凌一笑把车窗按开，一阵冷风吹进车里，他把胳膊架到了车门上，“我今天刚回来，到酒吧看见妮蒂娅，说你来了，跟吉恩在一起。我乐得跟个傻子似的，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跑过来。结果一来就看见……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寂寞嘛。”
　　“你能不能别顺嘴胡咧咧？你有没有良心？！你……我不在的时候，你身边不也有美女作伴吗？”
　　“美女？你别冤枉我！”
　　“冤枉？！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算了，跟你纠缠这些没意思。”贝晓宁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又走？！给我打电话？你还好意思说？！一个月了，我天天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关机，座机停机。我真是佩服你，你这心比我狠啊！那几天我都担心死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儿短信，你就不能给我回一个吗？要不是后来姥爷非让我过去，我就去你爸妈家找你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跟姥爷谈你的事。当时婷婷也在，她是去看我姥爷的，电话是她接的。转头儿给你打回去你就又关机了，你是成心让我心里不痛快是不是？动不动就走！惯瘾儿了是不是？有什么话就不能说清楚吗？！一个月没见了，你都不说问问我干什么去了。在同志酒吧，看见你跟陌生的男人坐在一起，我问你几句，就又要走？！我吃不下睡不好的，跟姥爷忙完了他的事儿，连夜就往回赶，我三十几个小时没睡觉了。还以为你怎么想我想得伤心欲绝呢？你倒好，自己跟这儿泡吧喝酒玩儿得不亦乐乎！你走吧！你愿意走就走，我再也不给你打电话了！”说完凌一笑掏出手机顺着车窗扔了出去。
　　“你是简单问我几句吗？！你明知道不是那样，偏要拿话来伤我！你就是这么担心我的吗？简直不可理喻！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今天第一次出来，就想找个人聊聊。吉恩离开一会儿，那个人就坐过来了，你用得着这么多废话吗？！再说有脾气你冲我发，好好的手机你扔它干什么？！最讨厌砸东西撒气的人！”
　　“好歹你也是不接我电话，我留着它干什么？！”
　　“你……你精神病！”
　　“你说什么？”凌一笑的语气一下子变了，刚才是吵吵闹闹小孩子一样地发飙，现在变成了比外边温度还低几分的口吻。
　　贝晓宁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低下头不吱声儿了。凌一笑因为母亲的事从小就被人嘲笑什么“疯子的儿子也是疯子”，所以很忌讳别人说他“精神病”“疯子”“不正常”之类的。
　　凌一笑冷冰冰地看他一眼，一伸手打开了贝晓宁身边的车门。
　　贝晓宁咬紧嘴唇抬头去看凌一笑，他已经把脸别过去，看着自己那边的窗外了。
　　贝晓宁下了车，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回到家等了一夜，凌一笑真的没再打电话。天快亮的时候，贝晓宁抓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贝晓宁猛然被电话铃声惊醒，没等看清是谁他就接起来了，“喂？！”
　　“晓宁？太好了，你终于开机了！”
　　“哦，大嘴啊。”贝晓宁的语调里充满了难掩的失望。
　　“那你以为是谁？”
　　“没有。什么事儿？”
　　“这么长时间了，给你打电话一直都不通。我们还说再联系不上你就要去你家了，万一你死在家里变臭了怎么办？”
　　“滚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到底有什么事儿？”
　　“今天周末，出来吧，我们都休息，好久没聚了。”
　　“嗯……可是我今天……得去我爷那儿一趟，改天吧。”
　　“这样，那……好吧。过几天再给你打电话，不许再关机啊！”
　　“嗯。”
　　挂掉电话贝晓宁拿着手机跑到了客厅沙发上，他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了勉强能听见的程度，然后开始支棱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儿。
　　天快黑了，楼道除了邻居家偶尔有人进出，贝晓宁没再听见其它的声音。他决定不再等了，可是找个什么理由呢？贝晓宁在地上转了一圈儿，最后一拍脑袋：对！就说去把银行卡还给他。
　　到了凌一笑家，贝晓宁直接用钥匙把门打开，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也没有狗。贝晓宁在客厅里呆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已经断网一个多月了，应该去查一下邮件，然后就上了二楼。
　　怕凌一笑回来听不见，贝晓宁没关书房的门，坐到了电脑前。这时他发现电脑是开着的。晃了一下鼠标，显示器亮了，桌面儿上出现了一张贝晓宁一个人站在水边儿的照片，画面上正好是一阵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都吹到了后面。阳光明媚，他却正眯着眼睛，目光忧郁地看着远处。贝晓宁觉得照片里的自己实在是一副很欠扁的样子。仔细看看，是上次他们一起去醉龙谷时照的。贝晓宁弯了弯嘴角：他什么时候照的？我怎么不知道？还弄成桌面儿了，这个傻瓜。
　　楼下的门响了。贝晓宁悄悄地走到楼梯口偷偷往下看。凌一笑正把一只胳膊里掐着的白板和同花儿顺和另一只手上的大塑料袋儿放到地上。两只看起来明显已经长大了一圈儿的小家伙儿立刻撒着欢儿地满地乱跑起来。
　　凌一笑直起身体之后，边脱鞋边大声说了一句，“说我是跟踪狂，你要变成偷窥狂了吗？”
　　贝晓宁一愣，讪讪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在？”
　　凌一笑无可奈何地看看贝晓宁，“我不在你身边儿你就变笨了吗？你的鞋在门口儿呢。”
　　白板和同花儿顺冲到了贝晓宁身边儿，他蹲下身去摸它们在他脚上拱来拱去的小脑袋，“你把它们送哪儿去了？”
　　“寄养到宠物店了。”凌一笑打开冰箱拿出罐儿啤酒，点着烟坐到了吧台椅上，他眯起眼睛看着贝晓宁，缓缓地吐出白色的烟雾。
　　贝晓宁站起来，“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不是说了不给你打电话了嘛。”
　　“那你怎么不去找我？”
　　“我为什么非得去找你？”
　　贝晓宁的脸白了白，他掏出钱包儿从里面掏出银行卡，放到吧台上，“我是来还你这个的。”
　　凌一笑盯着贝晓宁喝了口啤酒，不说话。
　　贝晓宁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他又掏出了钥匙，“还有这个。”
　　凌一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贝晓宁心中一沉，转身走到门口儿蹲下去穿鞋了。
　　凌一笑把烟扔进酒罐儿里，站起来，走到贝晓宁身后，一弯腰从背后抱住了他，“别闹了好不好？”
　　顿时一股暖流涌进贝晓宁的心里，变成两行热泪流到了脸上，他一转身猛地推开凌一笑。两人因为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同时坐到了地上。
　　“你个混蛋！我不接你电话？你以为我不接你电话我心里好受吗？！从医院回来看见你的短信，我……我从来都不知道心可以那么疼。来了你又不在家，结果电话一打回去就是个女人接的。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跟你已经分手了，你跟谁在一起和我没有关系，不要去想。可我做不到！我爷一说不管咱俩的事儿了，我第一个想法儿就是：我一定是误会了，一定得问清楚。你知不知道一看见你我心里多高兴，可你张嘴就说我勾搭男人，还说什么我玩儿得不亦乐乎。你良心让狗吃了？！我走？我走怎么了？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不能走吗？！又等你一天一宿，我什么都没吃。你就真不管我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凌一笑看着贝晓宁边哭边骂自己，索性把腿盘上，坐到了地上等着他嚷嚷完，笑了，“才一天一宿你就受不了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说分手的是你，不接电话的也是你，现在又跑来埋怨我不去找你的还是你，你想折磨死人不偿命是不是？”
　　贝晓宁说不出话了。
　　凌一笑看着他已经变尖了的下颌，心一软叹了口气，“昨天你走了之后王菁带着她的老黑男朋友去了酒吧，她跟我说你爷爷去找你的事儿了。虽然知道了你不是为我舍弃了家人来找我的，有点儿失望，但我知道再也不会失去你了。所以想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多长时间不跟我联系。”
　　“我要是一直不来找你呢？”
　　“其实……我是打算把白板和同花儿顺送回来就去你家的……啊！”
　　贝晓宁一只脚上套着鞋，突然跳起来扑倒凌一笑咬住了他的脖子。
　　凌一笑咬牙忍着不动，抬起双臂用力环住了正压在自己身上拼命碾磨牙齿的人，无比温柔地说：“晓宁，你瘦得只剩骨头了。”
　　贝晓宁一下子松了嘴，“你这个混蛋……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
　　凌一笑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你把我的动脉咬穿了吧？怎么湿答答的？不对，是你的口水。”
　　贝晓宁把头枕在凌一笑的胸前，捶了他一拳。
　　白板和同花儿顺不失时机地跑过来，在凌一笑的脸上舔了几下，拱进了他的颈窝儿里。


　　五十六

　　贝晓宁的肚子很煞风景地叫了一声。凌一笑揉乱了他的头发，“真的一直没吃东西？”
　　“嗯，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贝晓宁从凌一笑身上爬起来，“吃什么？”
　　“你说呢？”凌一笑站起身，贝晓宁拿挂在门口儿的滚刷儿给他粘了粘背后的狗毛。凌一笑把大衣穿上，“这儿附近新开了家泰国菜餐馆儿，咱们去看看怎么样？”
　　“好。”
　　从饭店回到家，贝晓宁把打包回来的菠萝饭和绿咖喱鸡塞进冰箱，开始准备喂白板和同花儿顺。两个小家伙儿相当识时务，很快不再理会凌一笑，又脚前脚后地跟着贝晓宁跑了。
　　凌一笑抓过同花儿顺，按在怀里狠狠揉搓了一阵，“你们两个势利眼的小东西，真会见风使舵。”
　　同花儿顺拼命地从凌一笑手里挣脱出来，义无反顾地再次奔向了贝晓宁。
　　两个小家伙儿吃完了，贝晓宁又拿出几个钙片儿放到手里喂它们，“这疫苗打完了，该给它们洗澡了。”
　　凌一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听见洗澡立刻一转头，“我也要。”
　　“你洗你的吧。我在外面的卫生间给它们洗。”
　　“我也要你给我洗。”
　　贝晓宁一翻白眼儿，“你全手全脚的，那么大一坨，自己洗。”说完他拎起两只狗进了客用卫生间。凌一笑自己在外面狼嚎了几声，没了动静儿。
　　等贝晓宁出来的时候，凌一笑已经自己洗完澡了，围了个浴巾，正横在沙发上一边吃香蕉一边看电视。贝晓宁把湿漉漉的白板和同花儿顺往他面前一递，“你给它们吹干吧。我去洗澡。”
　　凌一笑吃完最后一口香蕉，把香蕉皮往白板脑袋上一扣，“它们跟你那么好，干嘛要我吹？”
　　白板摆出一脸衰相，一低头，香蕉皮掉地上了。
　　“所以你要多跟它们增进感情。好好吹，吹好了有奖励。”贝晓宁一弯腰把凌一笑嘴角儿上的一块儿香蕉渣儿舔掉，转身走了。
　　凌一笑脑袋一热，飞快地冲到楼上拿了一把吹风机下来。
　　狗吹干了，贝晓宁的澡也洗完了。
　　“一笑。”
　　凌一笑一抬头，下巴差点儿没掉地上，贝晓宁换上了万圣节时买的护士服。
　　“这是……给它们吹风的奖励？”
　　“是啊。”
　　“那以后可不可以每天都给它们洗澡？”
　　贝晓宁笑笑，一回身儿往卧室走了。凌一笑一把扯掉浴巾，跟着冲进去，扑倒了贝晓宁。
　　贝晓宁的脸扣在床上，一动不动地任凌一笑在他的后脖颈子上啃得惊天动地。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一笑，要是我爷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我也一直不肯见你，你打算怎么办？”
　　凌一笑把手伸进贝晓宁的衣服里来回磨蹭，“那我就天天到你爸妈家去求他们，风雪不误。”
　　贝晓宁乐了，“风雪不误？你当自己拜师学艺呢？”
　　“拜师学艺？”凌一笑捏捏贝晓宁的下巴，“这可比拜师学艺合适多了，我到手的可是一个大活人啊。”
　　“那要是你去求也不行呢？”
　　“那我就把你杀了，放冰箱里，隔三差五地拿出来爽一爽。”
　　“那要是……”
　　“你哪儿那么多‘要是’？”
　　呲咔！贝晓宁身上的护士服完成了它的使命，在凌一笑的手中碎成了两半儿。
　　“来吧，小护士，我是心灵受伤的病人，你可得好好安慰我一下。”说着凌一笑露出一脸淫 笑，厚重的身体紧紧压住了贝晓宁。抱住他又亲又啃了一番，凌一笑伸手拿过了润滑剂。
　　准备工作做完，凌一笑已经有点儿急不可耐了，他憋红了脸，架起贝晓宁的双腿，慢慢地把自己粗 胀的凶器探入甬 道的深处。
　　毕竟一个月没做了，贝晓宁的身体敏感而有些僵硬，凌一笑的进入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凌一笑掐着他白里透红的脸蛋儿想亲一口却没够着。
　　“医院里的护士要都像你这样，我愿意天天去挨针。”
　　贝晓宁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扇了一下，“贱！”
　　“什么？！”凌一笑狠狠顶了一下自己的腰。
　　“啊！”这种又疼又让人欲仙欲死的感觉最要命，贝晓宁惨叫了一声。
　　“那就看看谁……更‘贱’……”凌一笑的气息喷到贝晓宁的脸上，开始加快速度。
　　贝晓宁迅速地陷入到神智不清的状态当中，哪还有心思还击，张了几下嘴，飘出来的除了呻吟还是呻吟。
　　凌一笑知道贝晓宁还是有点儿疼，没有拖延太长的时间就释放了自己。然后他栽到贝晓宁身边慢慢倒气儿。
　　“你看，我能这么快就结束战斗。说明你不在我身边的这段时间我没有乱搞吧。”
　　贝晓宁一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快吗？我不觉得，这样正合适，省得你每次都没完没了的。”
　　“好啊！你还嫌我没完没了，那你每次还都叫得那么爽。歇一会儿，我要再来一次。”
　　“不要，我好累，昨天一夜没睡呢。其实这一个月我都没睡好，睡着了也全是梦。梦见你，梦见白板，梦见同……花……”贝晓宁的声音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凌一笑支起身体看过去，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凌一笑笑笑，帮他摘掉头上用卡子别在头发上的护士帽儿，又在他的耳后亲了一下，“奖励？其实是补偿吧。”
　　凌一笑醒过来的时候，贝晓宁已经洗完澡收拾挺当，正把大半个身子探进衣柜，不知在翻找什么。
　　“你干什么呢？”
　　贝晓宁回头看了一眼，又重新把脸埋进衣服堆里，“吵醒你啦？我看看你冬天都有什么穿的，再给你搭出几套来。”
　　说完贝晓宁抱出一摞儿衣服堆到了地上。
　　凌一笑拿起烟和烟灰缸儿在床上调了个个儿，托着腮帮子趴到了床尾，看着贝晓宁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件件衣物。他发现贝晓宁不仅仅是在搭配颜色和款式，他还像在布置展台一样地把上衣和裤子摆成各种姿势。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睛始终在闪闪发光，每当配出合适的搭配了他还会先是莞尔一笑，然后再心满意足地把衣服叠起来放到一边儿。
　　看了一会儿，凌一笑突然叹了口气，“晓宁。”
　　“嗯？”贝晓宁继续摆弄手里的衣服。
　　“你从小儿就爱鼓捣这些吗？”
　　“嗯，小的时候我爸总给我买玩具枪，买小汽车儿。三叔就爱给小菁买各种娃娃。我俩每次带着自己的玩具碰到一起，都会交换着玩儿，后来干脆就变成了她玩儿我的，我玩儿她的。”
　　“你家里人没觉出什么异常吗？”
　　“异常？男生玩儿娃娃就异常了？你没看大多知名的服装设计师都是男的吗？再说我俩玩儿完会换回来的。”
　　“但男设计师里GAY也很多啊。”
　　贝晓宁撇撇嘴，“不是的也有嘛。”
　　“你要是想回去上班，就回去吧。”
　　“啊？”贝晓宁抬起头。
　　“我说你要是喜欢自己的工作，就回公司去上班吧。”
　　“真的？！”贝晓宁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凌一笑很认真地点点头，喷出一口烟来。
　　“嘿嘿嘿嘿……”贝晓宁开心地笑弯了眼睛，“嗯……等过了元旦吧。我再好好陪你一个月。元旦到年前是旺季，公司一定缺人手。然后等过了年我再好好儿考虑一下，也许自己开店也不错。”
　　凌一笑伸手在贝晓宁头上搓了搓，“你高兴就行，怎么都好。”
　　贝晓宁拿起一条围巾一下子围到凌一笑的脖子上，“今天出去，你最好别把这个摘了。”
　　“为什么？”凌一笑低头看了看红黑相间的格儿呢围巾。
　　贝晓宁抬手在自己昨天咬过已经肿了的地方用力掐了一把，“你说呢？”
　　“啊！”
　　晚上到了酒吧，贝晓宁自己在凌一笑的办公室里上网看片儿，凌一笑在隔壁的房间里跟林威他们边打麻将边谈事儿。
　　说了会儿酒吧的事，林威喝了口茶，“听说马老二回来了。”
　　“啊？什么时候？”凌一笑摸了颗牌，没看，用拇指搓了搓就打了出去。
　　“回来几天了，但我今天才听说。大哥，你猜他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哪儿？”
　　“云南。”
　　“啊？他去云南干什么？”
　　“哼！能有什么好事儿。”王彪岔了个九条。
　　凌一笑想了想，“不会吧？他有那么大胆子？”
　　旁边桌儿上正玩儿扑克的一个人回过头来，“他？虎逼抄抄的，啥干不出来？我看他不是贩毒就是倒腾枪支去了。”
　　凌一笑皱皱眉头，“贩不贩毒的跟咱没关系。要是枪嘛……他不会是想把老子崩了吧？”
　　林威打出一颗红中，“反正还是得小心点儿。”
　　酒吧里的供暖很好，玩着牌又说到马老二，凌一笑一走神儿，随手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了。大伙儿本来没看他，可紧接着他摸了个幺饼后大喊了一声：“蛋！”然后他得意洋洋地把手里的四个幺饼扣下了。
　　桌儿上的其他三个人一起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们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一笑，其他桌儿上的人也看了过来，结果一屋子人都笑起来了。
　　“怎么了？”凌一笑莫名其妙地看他们。
　　林威止住笑，暧昧地看着凌一笑，“大哥，你这……玩儿过了吧？”
　　“玩儿过了？什么玩儿过了？兴你们下暗蛋不许我下？”
　　“不是，大哥，你这有点儿整大呲了吧？”
　　“大？你们怎么知道我这是大蛋？”凌一笑说着还小心翼翼地掀起一颗幺饼看了一眼。
　　屋儿里的人笑得更厉害了。林威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带牙印儿的‘草莓’我可第一次见啊。”
　　凌一笑终于反应过来，赶紧用手捂住了脖子。
　　“晓宁弄的吧？”王彪挤挤眼睛。
　　“嘿嘿！”凌一笑没羞没臊地傻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情趣，情趣。”
　　林威拽了一下凌一笑的衣领，“身上不会还有更多吧？”
　　凌一笑打掉林威的手，“别他妈瞎看。”
　　“更多的在晓宁身上吧？”林威继续调侃。
　　凌一笑伸手去摸补蛋的牌，“跟我开玩笑行，见了晓宁可别乱说啊。”
　　到了快散场的时候，凌一笑把围巾重新围好，跟其他的人出来透气儿，正好贝晓宁也从屋儿里出来了。林威看着贝晓宁，不怀好意地说：“晓宁，你牙挺齐啊。”
　　“啊？”贝晓宁摸了摸下巴，“哦，我上大学的时候带了将近四年牙套儿呢。”
　　凌一笑瞪了林威一眼，一抬胳膊搭到贝晓宁肩上，“走，咱们回家。”
　　贝晓宁一把推开他，“别拉拉扯扯的。”


　　五十七

　　路上。贝晓宁跟凌一笑说在网上碰到自己的朋友们，都嚷嚷着让他赶紧请吃饭。凌一笑说好，明天就去订饭店。
　　过了两天，贝晓宁给老妈打了个电话，问那天爷爷到没到家里去。晓宁妈妈先是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爷来了，先把你爸臭骂了一顿，说你爸想害死你再气死他。”
　　“啊？那……我爸说啥了？”
　　“你爷在这儿的时候，他倒是没敢说啥，只说让爷爷别生气，以后都听他的。你爷一走你爸就炸了，说你就是被我和你爷惯坏的，说本来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没事，现在全都功亏一篑了，后来还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我也记不住那么多，反正都变成了我的不是。他这几天都不跟我说话，刚才回来打了几个电话就出去喝酒了。”
　　贝晓宁想安慰妈妈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又问：“那……我爸他没事吧？”
　　“没事儿，等他消消气儿，你再回来看看他吧，怎么说也是两父子，他还能怎么样。我昨天到你那儿去了，我看你把屋子都收拾干净了，我就放心了。嗯……烟不是个好东西，还是别抽了。”
　　“嗯，已经不抽了。”
　　“那就好。你……又住到那个……小凌家去了？”妈妈废了好大的劲儿，才说出这个称呼。
　　虽然已经是顺其自然明摆着的事儿了，可是直接这么跟妈妈承认，贝晓宁还是觉得别扭得厉害，他也憋哧了半天，才挤出一声，“嗯。”
　　“那你把那儿的电话和小凌的手机号告诉我吧。”
　　“啊？”
　　“要是有个什么急事你手机打不通，我总得有个联系你的方法啊。”
　　贝晓宁想想，觉得她说的也对，“行，我一会儿给你发过去吧。”
　　“好，你……平时好好吃饭，多注意身体。”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贝晓宁发了会儿呆。又拿起手机打给张帅，说了凌一笑订下的饭店地址，约好了周末的见面时间。
　　很快到了周六，贝晓宁提前给王菁打了个电话，让她把男朋友带来给大家秀秀。王菁很痛快地答应了。
　　时间快到的时候，凌一笑开车回家接上贝晓宁去了饭店。
　　大家都很准时，半个小时里前前后后地都到齐了。
　　每人点了一个菜之后，凌一笑又点了一大堆。然后大家就开始逗王菁。她男朋友叫科尔，跟贝晓宁差不多高，大眼睛，鼻子不是特别塌，一口的白牙，是个长得还不错的黑人。
　　在座儿的除了王菁和程言，没几个英文好的，法语就更不用说了。所以王菁就非逼着科尔说半生不熟的中文。他跟王菁在一起一年多，一般的日常用语勉强能听懂，可是大伙儿聊起天儿来他就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于是只好闷着头儿不停地吃东西。
　　贝晓宁问王菁现在跟家里的关系怎么样了。王菁看科尔一眼，笑笑说：“我爸妈和爷爷奶奶已经见过他了。没说赞成，但也没反对。大概的意思就是再观察观察，不过我相信可以搞定的。等过了年我就跟他回法国去见见他的家人。”
　　“哟，丑媳妇儿要见公婆了？”张帅眨巴眨巴小眼睛儿。
　　“呸！你才丑呢！”
　　科尔一抬头，急急忙忙地把嘴里的一块土豆儿咽干净，“丑媳妇儿……见公婆。这句，我知道。”
　　王菁白他一眼，“这种你就记得最清楚。”
　　凌一笑把手搭到贝晓宁身后的椅背儿上，“唉，王菁，你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我可得送你份儿大礼，怎么说你也是我和晓宁的媒人啊。”
　　贝晓宁脸一红，斜着眼睛狠狠瞪凌一笑。
　　张帅一拍桌子，“对啊，真的是媒人啊！”
　　王菁不好意思了，“行了，你们别跟着瞎起哄了。说到这事儿，我还是觉得挺对不起晓宁哥的。”
　　凌一笑嘿嘿一笑，把手从椅背儿挪到贝晓宁的肩上，“有啥对不起的，他现在不挺幸福的吗？啊？是不是啊？晓宁？”
　　贝晓宁用手在桌子低下凌一笑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咬着牙说：“你就别在那儿胡说八道了，啊。”
　　“就是！”王菁也不是好眼神儿地看凌一笑，“我晓宁哥那么好的一人儿，就落你这么个花花大少外加色魔的手里了，真是暴殄天物。”
　　凌一笑虽然腿上疼得要命，可他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厚着脸皮说：“色魔？你怎么知道我是色魔？晓宁跟你说的？”
　　贝晓宁抬手把凌一笑的胳膊打掉，“你彪啊你？！谁把你领来的？”
　　满桌子的人都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
　　科尔不明所以地看看凌一笑，又看看贝晓宁，相当严肃认真地问了一句：“不是你领来的吗？”
　　从饭店出来，张帅和孙磊又张罗着要去唱歌儿，于是他们一大帮人又跑到了KTV。
　　这下贝晓宁才发现，凌一笑竟然是个五音不全的家伙。而且是那种唱起歌来完全不在调儿上的人，最可怕的是，他还是传说中的麦霸。
　　在他扯着破锣嗓子连嚎了六首歌儿之后，贝晓宁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了麦克，“我要去厕所，你去不去？”
　　凌一笑一愣，屋儿里的人都暧昧地看他们。
　　贝晓宁站起来把麦克往身边儿的姜浩手里一塞，“我真的去尿尿！”
　　卫生间里凌一笑跟贝晓宁并排站在一起撒尿。
　　“你真的只是来上厕所的？”
　　“废话！”
　　“我说你不会突然变这么主动嘛。尿尿干嘛还要我陪你，又不是小女生。”
　　“一笑。”贝晓宁扭头去看凌一笑，“唱歌儿跑调儿不是你的错，但是跑调还霸着麦克不放，把所有的人都带跑调儿就是你的不是了。”
　　“跑调儿？我唱歌儿跑调儿？！”
　　“你不知道吗？！”
　　“没有人告诉我啊！林威还说我唱得很好呢。”凌一笑尿完抖了两下，转身到水池边儿洗手。
　　贝晓宁也跟过去了，“美而不自知是一种美德，跑调儿还觉得自己唱得很好就是一种不道德。”
　　“嗯……”凌一笑洗完手甩了甩，色眯眯地看着贝晓宁，“你真的只想来上个厕所？”
　　“你不可救药了！”贝晓宁把手上的水往凌一笑脸上一弹，转身出了卫生间。
　　凌一笑伸手从墙上扯了一张擦手的纸擦了把脸，“切！我唱歌儿怎么可能会跑调儿？”
　　回到包房里，正巧又赶上一首凌一笑会唱的歌儿。杜宏涛不知死活地又把麦克递了过去，凌一笑则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又跟着唱了起来。
　　贝晓宁扶住额头，彻底绝望了。
　　唱完之后，凌一笑竟然举着麦克恬不知耻地大声问：“我唱得怎么样啊？”
　　大家都鼓着掌说好。
　　凌一笑还不肯罢休，“我唱歌儿跑调儿吗？”
　　“不跑不跑！”除了贝晓宁和科尔所有的人都一起说。
　　科尔挠挠头，趴到王菁耳边问什么叫跑调儿。王菁给他解释了，结果他脱口就说了一句别扭但清楚的中文，“为什么要你们骗他？”
　　当天晚上他们唱歌儿一直唱到了天亮，散了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嗓子都哑了。
　　几天之后。
　　这天早上凌一笑突然早早地就起来了，还把贝晓宁也从被窝儿里拽了出来。贝晓宁紧紧闭着眼睛抓住枕头不肯撒手，“你干什么？！讨厌！昨天晚上腰都被你折腾断了！”
　　凌一笑攥着贝晓宁的脚脖子把他的两条腿拖到地上，“快起来！陪我去机场接个人。”
　　贝晓宁不耐烦地在凌一笑胸口上踹了一脚，“走开！你烦不烦啊？！你自己去不就完了！”
　　“靠！你谋杀亲夫啊？快起来！是很重要的人。”
　　贝晓宁一翻身，撅着嘴坐起来，“到底谁啊？！”
　　“我姥爷。”


　　五十八

　　路上贝晓宁埋怨凌一笑没早点儿告诉他姥爷要来，弄得他一点儿心里准备都没有。凌一笑说姥爷也是临时决定的，他昨天才知道。
　　“那你昨晚回来怎么不说？”贝晓宁不依不饶。
　　“昨晚啊……嘿嘿，昨晚一回来就看见美人出浴图，就忘了嘛。”
　　“哼！你个有色情没亲情的□。”
　　到了机场，飞机还未抵港。凌一笑去看各个航班抵达时间的电子板。贝晓宁拎了瓶儿矿泉水，忐忑不安地坐在休息区里一口接一口地喝。
　　“飞机晚点了。”凌一笑看完时间，过来坐到了贝晓宁身边儿。
　　“哦，是吗？”贝晓宁喝得更凶了。
　　凌一笑看着他严肃的神情，“你很紧张吗？”
　　“啊？不紧张啊，谁紧张了。”贝晓宁把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干净。
　　“不紧张你喝那么多水？”
　　“我渴了，不行吗？”
　　“行，你别一会儿再没完没了地上厕所就行。”
　　“嗯……”
　　“怎么了？”
　　“我先去一趟。”贝晓宁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过去。
　　凌一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半个小时之后，飞机到了。凌一笑的姥爷带的东西不多，不用等行李，随着第一波人流就出来了。他是个高高瘦瘦的老人，头发全都白了，远远地看上去相当有风度，细看之下，可以找到凌一笑的影子。
　　“姥爷！”凌一笑迎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旅行箱，然后回头看了看跟上来的贝晓宁，“这就是贝晓宁。晓宁，叫姥爷。”
　　“姥爷。”贝晓宁叫了一声，稍微弯腰行了个礼，赶紧把一笑姥爷手里的一个纸袋子也接过去了。
　　“你好。”凌一笑的姥爷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在贝晓宁的脸上停了几秒钟。随即他一边跟着凌一笑往门口儿走一边指指贝晓宁手里的口袋说：“那个是送你的见面礼。”
　　“啊？”贝晓宁本能地往口袋里看了一眼。
　　“本来想给你买三藩的特产李维斯牛仔裤了。可是那个国内也可以买到，而且不知道你的尺寸，怕买不合身。就去海特街买的涂鸦T恤，那个也挺有名的。听一笑说你是学设计的，也不知道我这老眼光合不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
　　“啊？那……那谢谢姥爷，您费心了。”贝晓宁很高兴，但还是越发地紧张了。赶紧把口袋抱进怀里，示意自己非常喜欢。
　　“姥爷是时尚潮人，选的肯定没错儿。”凌一笑说着靠到姥爷身上，“我的呢？”
　　“什么你的？”
　　“我的礼物啊。”
　　“我人都回来了，还不算礼物？”
　　凌一笑乐了，伸手在姥爷肩膀上搂了一下，“算！还是千金难买的大礼。”
　　贝晓宁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少，心里升腾起一股冬日里无比的温暖。
　　上车的时候，凌一笑的姥爷坚持要坐在后面，说自己习惯了。贝晓宁见推脱不过，只好乖乖坐到了副驾驶上。
　　驶出机场，凌一笑说让姥爷到他那儿住几天再回另外的那处住所，姥爷很痛快地答应了。
　　他们在外面吃了午饭才回的家。本来贝晓宁的意思是把主卧给姥爷住，他跟凌一笑去睡客房。可姥爷不同意，非要住楼上书房旁边那间客卧。后来凌一笑说姥爷每次到他这儿都住楼上，贝晓宁才不再说什么了。
　　凌一笑跟姥爷把随身的物品收拾好后，贝晓宁把T恤换上了。凌一笑和姥爷一人抱着一只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一起说：“嗯，不错不错。”
　　其实贝晓宁也觉得挺好，就是背面领子下方的一个标志让他有点儿窘，是一个两个颠倒着的男性符号组成的小LOGO。
　　凌一笑把同花儿顺放到地上，围着贝晓宁转了一圈儿，“应该还有大号儿的吧？下次去我要买一件一样的。”
　　姥爷皱起眉头，“一样的？你不觉得两个人穿一模一样的衣服走在一起挺傻吗？”
　　“嗯！”贝晓宁一拍大腿，“姥爷你说得太对了！我一向都不喜欢情侣装！”
　　话一出口，贝晓宁才发现自己失言，赶紧红着脸低下了头。
　　姥爷却笑了笑说：“哦，我说一笑现在穿衣服怎么比以前得体了呢。”
　　晚上他们没出去，贝晓宁在家做的饭。凌一笑的姥爷不停地夸贝晓宁的菜做得好吃，说是比饭店的饭菜合胃口，贝晓宁讨好地说以后只要姥爷回来，就是不在这边住他也可以天天去给做饭。
　　一顿饭下来，贝晓宁在凌一笑的姥爷面前终于能够放松了精神状态，不再动不动就脸红结巴了。
　　凌一笑心情大好，往酒吧打了个电话，就留在家里陪姥爷唠嗑儿了。
　　这祖孙三人其乐融融地在家一起呆了两天。第三天凌一笑有事儿出去了。
　　吃过午饭，凌一笑的姥爷抱着白板和同花儿顺出去散步，贝晓宁收拾完碗筷到书房去上网查看邮件和留言。
　　处理完一堆垃圾邮件，贝晓宁在网上跟几个上着班儿还不务正业的朋友闲聊了几句，书房的门响了。
　　贝晓宁去把门打开，是姥爷，他手里还端了两杯咖啡。贝晓宁赶紧接过来跟他一起坐到了书房的沙发上。贝晓宁想他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就去把电脑的声音关了。
　　“你在忙吗？”
　　“哦，没有。”贝晓宁又回到沙发上。
　　姥爷先喝了一口咖啡，才慢慢地说：“这次回来主要是想跟一笑一起过圣诞节和春节，当然也是想见见你和你家里的人。”
　　“家里的人？”这话有点儿出乎贝晓宁的意料。
　　“哦，你别误会。”姥爷和蔼地笑了，“我没别的意思。因为上次一笑跟我说得很清楚，他说他这辈子不会再考虑别人了，以后不管去哪儿，还是干什么，他想就一直这么跟你在一起，他还说你也是这样想的。我认为能下这样的决心需要很大的勇气，你们都不是小孩儿了，我想很多事情也应该是你们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你们自己选的路我不会阻拦，但将来不管是什么结果，你们也都要自己承担。虽说有些事是你们的自由，可你跟一笑的这种情况嘛……在国外也不是谁都能接受得了的，更何况是国内了。我想要是因为你们伤了老人的心就不好了。即使得不到祝福，也不要被怨恨。一生的幸福，还是郑重其事的好。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有机会还是能见见你的家人。”
　　一笑的姥爷能这样通情达理，贝晓宁觉得实在是难能可贵，可是现在老爸那边毕竟还有心结未解。他认真地想了一下说：“嗯……其实我家里现在就是我爸那边还……这样吧，您不是过了年才走吗？在那之前我一定让我爸妈跟您见上一面。”
　　“好，那我就等你的安排吧。”
　　贝晓宁想起爸爸有些头疼，于是点了点头不再吭声儿。
　　过了一会姥爷突然叹了口气，“唉──一笑这孩子从小儿经历了些不该经历的事儿，脾气秉性接人待物有的时候跟别人不太一样。你看他现在跟我亲亲热热的，不过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我刚回国那阵儿，他且不愿意跟我说话呢。所以平时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着点儿，要是他太过份了，你就告诉我。”
　　贝晓宁笑笑，脸又红了，“哦，没有。一笑挺好的。”
　　“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是短。他上来那劲儿，不讲理着呢。有时候乱发脾气不说，人又死心眼儿，一条道儿跑到黑。他认准了的事儿谁也拿他没辙。多少年了，我跟他说把酒吧兑了，跟我到旧金山去生活，他就是不肯。”
　　“他舍不得朋友吧。”
　　“要说现在舍不得朋友有可能。可是当年我刚找到他的时候，他哪有什么朋友，老师同学不瞧不起他就是好的了。要说舍不得离开这地方？有的也都是些让人伤心的回忆，就更不可能了。可那时我一跟他说让他跟我走，一口就被他给回绝了，问他什么原因，又死活不肯说。后来他高三被学校开除，被他打伤那人的哥哥又说要找他算账。我想这回该跟我走了吧，结果一问，还是半点儿没犹豫，就是不行。被我逼急了，又说什么有人会找他。他当时那些朋友都是些半大小子，谁会找他啊？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
　　贝晓宁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撞着杯壁荡了几荡，然后用猜测却又像肯定的口吻缓缓地说：“他……大概是希望有一天他的父亲会来找他吧？这座城市，是唯一有可能会让他们有联系的地方了吧？”
　　姥爷怔了一下，看着贝晓宁半张开嘴愣了半晌，“我十几年都没想明白的问题，没想到……”
　　“我也是猜的。”贝晓宁抬起头轻轻一笑。
　　姥爷低头去看自己的空杯，“那天我问一笑：怎么突然就下定了决心，订了婚的未婚妻都不要了就非要跟你在一起。他说你很好，跟你在一起舒服。不过……我现在知道原因了。”
　　第二天姥爷说要回到他每次回来住的那个房子去。贝晓宁不让他走。他说自己的东西都在那边，再一个那边的邻居他还熟识一些，也要去跟他们聚聚，贝晓宁不好再挽留，凌一笑说一会儿跟贝晓宁一起送他过去。
　　吃过午饭，凌一笑正帮着姥爷收拾东西，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凌一笑接起来之后看了贝晓宁一眼，转身进了到卧室。
　　出来之后凌一笑跟贝晓宁说酒吧有点事，他不能去送姥爷了，让贝晓宁打车去送。贝晓宁平时不问酒吧的事，但今天看凌一笑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凌一笑虽然有些事不会刻意去跟贝晓宁说，但一般只要他问，凌一笑也都回告诉他。可是这回凌一笑却支吾了几句，并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事。贝晓宁想再问两句，但碍于姥爷在旁边，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五十九

　　凌一笑到了那个他只去过一次的小区楼下，扬起头看了看，他很久都没有过这么紧张的感觉了。
　　按铃，上楼，敲门。凌一笑把一个自认为最适度的笑容挂到脸上。
　　门开了。
　　“贝叔叔好，阿姨好。”
　　贝晓宁的爸爸冲凌一笑点点头，指了一下已经事先摆好的拖鞋，把他让进了屋。贝晓宁的妈妈端了一盘水果放到桌儿上。
　　“你坐吧，喝什么？”贝晓宁的爸爸问。
　　“我什么都不喝，您别忙了。”凌一笑站在沙发前，直到晓宁爸爸端了杯水过来坐到沙发上，他才跟着坐了。
　　贝晓宁的妈妈也坐下了，眼睛撞上凌一笑的视线，她不自然地笑了笑。
　　“让你来，没有别的意思。”晓宁的爸爸把茶几上的烟递给凌一笑，“就是想说晓宁的事儿。”
　　凌一笑赶紧接过来，先给晓宁爸爸倒出了一根，自己才又拿出一支叼在嘴上，然后他掏出打火机，把打着的火儿伸到晓宁爸爸面前。
　　贝晓宁的爸爸把烟放到火儿上吸了两口，确定烟着了，他继续说：“晓宁那边儿，我看是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比他大，社会经验也比他多，应该更明白事理。所以我想跟你好好儿谈谈，我希望……你能离开他。”
　　凌一笑点着自己的烟之后把打火机放到了茶几上，“您觉得我会答应吗？”
　　“我是为了你们好。”
　　“为了我们好？”
　　“你们现在还年轻，我不希望你们将来后悔。”
　　“还没有发生的事，您怎么知道我们会后悔？”
　　“你们现在刚在一起，不觉得什么，可以顶得住所有的压力。可是以后时间长了，刚开始的激情没了，生活就会变成平平淡淡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人是不能脱离社会的，就算你再怎么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有些东西还是会影响到你的生活，这是不能逃避的现实。”贝晓宁的爸爸目不转睛地盯着凌一笑。
　　凌一笑迎着他的目光，想了一下说：“可我觉得那是社会的问题，不是我们的过错，我们不能为了别人的眼光牺牲自己的幸福，那不公平。”
　　“公平？生活里哪有那么多的公平？我听过‘爱都是平等的’这个说法儿，我也明白同性之间超出友谊的那种感情。可是个人毕竟太渺小了，社会的缺陷、时代的弊端你又能改变多少？”
　　“最起码我可以从自己开始。”
　　贝晓宁的爸爸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
　　“我是不想想得那么复杂。现在，我只要知道如果跟晓宁分开，我们都会很痛苦就够了。您也不想晓宁难过吧？”
　　“可是在一起时间越长，将来分手的时候就会越痛苦。长痛不如短痛。”
　　“贝叔叔，您的假设都是建立在我们将来一定会分手的基础上的。可是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晓宁的。再说您怎么知道我离开他就只是短痛？”
　　“你现在当然说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我也相信你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可以后要是真有了需要分手的理由，你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那您认为如果我和晓宁有一个是女人，我们就一定能天长地久了？”
　　“那倒不是，但是最起码不会遭人白眼。再说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孩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我们可以领养孩子。”
　　“可领养的毕竟不是亲生的。”
　　“可是很多夫妻不是也不能生育吗？”
　　“但是……”
　　眼看着火药味儿越来越浓，贝晓宁的妈妈拿起一个切好的橙子递到凌一笑面前，“吃水果吧。”
　　“谢谢阿姨。”凌一笑把烟掐了，接过橙子，没等送到嘴边儿，他的手机响了。
　　是贝晓宁的号儿，凌一笑把电话接起来。
　　“凌一笑吗？”是个熟悉的声音，但不是贝晓宁。
　　一时听不出来是谁，凌一笑皱皱眉头，“是我，哪位？”
　　“嘿嘿！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熟悉变成了狰狞。
　　“马老二？！”凌一笑腾地一下站起来，橙子掉到了地上，“你……你怎么会有晓宁的手机？！”
　　“哈哈！果然啊！我他妈还以为只有我们这些在里面找不着娘们儿的才好这口儿，想不到你个一向自以为英俊潇洒的凌一笑也爱捅‘后门儿’啊，啊？哈哈哈哈！”
　　“你别他妈放屁！”凌一笑的脸已变了颜色，脑袋里嗡嗡作响，完全忘了自己正身在何地，“晓宁呢？！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儿？！”
　　“唉，这个啊？这个就是人算不如天算了，本来哥儿几个到你家是想抓你的，可堵你没堵着，却正好儿碰上你的小情人儿回来，我的一个在你家附近蹲过几天点儿的小弟兄说他是你的‘那个’。我一看这人面桃花儿的，不抓白不抓，所以就……”
　　“你把晓宁怎么了？！”
　　“现在还没怎么，不过过一会儿嘛……嘿嘿，我就不知道了。”
　　“我操 你个妈的马老二！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儿，我他妈的就杀你全家！”
　　“哟！口气不小啊？现在还他妈的轮不到你来威胁老子吧？！”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不知道吗？”
　　“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春泉小区，临街门市楼303。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我只等你半个小时，要是来晚了……你这秀色可餐的小情人儿会不会变成我们大家的小情人儿我可就不知道了。”
　　“我要听听晓宁的声音。”
　　“没问题。”
　　悉悉索索一阵响，贝晓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一笑！别过来……”
　　手机只剩下忙音了。
　　“晓宁？晓宁！他妈了个逼的！”凌一笑大骂一句，狠狠按下了红色按键，这才发现已经傻了的贝晓宁的爸妈正惊恐地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
　　“晓宁……怎么了？”晓宁爸爸的声音有些抖。
　　“被……被人绑架了。”凌一笑实在是不想说出实情，可是刚才的电话，傻子也能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说什么？！”贝晓宁的妈妈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你说什么？！晓宁被谁绑架了？！为什么要绑架他？！”
　　凌一笑说了个大概，然后给林威打了个电话。来不及说道歉的话，他撇下一句“晓宁不会有事的”就冲出门去了。
　　挂了电话，马老二拿着手机把贝晓宁的脸来回拨楞了两下，“嗯，凌一笑这个王八蛋挺有眼光儿的嘛，艳福不浅啊！”
　　这个马老二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皮肤焦黄，一张老长的脸上偏偏长了一对双眼暴皮儿的大眼睛。贝晓宁充满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把脸别到一边儿去了。
　　马老二一伸手扳过贝晓宁的下巴，笑嘻嘻地盯着他看，“唉？凌一笑床上那两下子到底咋样儿，听说他睡过的娘们儿能装一火车皮了。”
　　贝晓宁闻到了马老二手上的烟味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同样的味道，在不同人的手上就是有天壤之别。要不是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了，贝晓宁现在真想用尽全力在马老二的裤裆上踢一脚，再给他一电炮。
　　见贝晓宁不说话，马老二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操！还他妈跟我在这儿假清高？！咋的，要不要让老子也来一炮儿，你比较一下？”
　　贝晓宁一哆嗦，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哟！害怕了。”马老二拍拍贝晓宁的脸，“嘿嘿……我就喜欢你这颤颤巍儿巍儿的小模样儿。不过……我答应了凌一笑，等他半个小时。等他来了，我再让他看着你怎么被老子捅得死去活来。但是……这么干等他半个小时好像有点儿浪费时间啊，这么着吧，你先给老子热热身。”
　　说着马老二站起来了， 对屋儿里的其他几个人说：“谁的手机摄像功能好。”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平头儿站了起来，“我昨儿刚买的手机，我拍。”
　　马老二又随手指了两个人，“你俩也别闲着，来拍照。拍完都给我发网上去。小心点儿啊！别拍着我的脸，我可不想‘艳 照门’。”
　　贝晓宁不知道马老二要干什么，抬起头去看他的脸，马老二站到贝晓宁面前开始解裤子了。
　　“你要干什么？！”贝晓宁在椅子上挣扎起来。
　　“嘿嘿……”马老二一阵淫 笑，“让你说话真他妈费劲。你说我要干什么？”
　　“你敢？！”贝晓宁已经知道他的意图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你要是……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马老二的手往身后一摸，摸出一把枪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贝晓宁的脑袋，“你的牙要是敢碰老子的命根子一下，我保证你来不及咬下去就脑袋开花儿，然后再屁 眼儿开花儿，死了也不让你消停！”
　　贝晓宁傻了：他有枪！一会儿一笑要是来了不就死定了？！


　　六十

　　“想什么呢？！”马老二刚要伸手去拍贝晓宁的脸，他的手机响了，“操！谁呀？真他妈会挑时候儿！”
　　马老二把手机掏出来，“嗯？宏兵？”他把电话接起来。
　　贝晓宁想：宏兵？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喂？老弟啊？咋的了？”
　　“老弟？谁是你老弟？别他妈乱叫！”电话那头儿是很不客气语调儿。
　　“操！你他妈谁啊？”马老二立刻搓火儿回骂了过去。
　　“哟！才这么几天儿就听不出我是谁了？”
　　“别他妈跟老子扯蛋！你到底是谁？”
　　“林威。”
　　“林威？！”马老二脸色一变，眼睛对上了贝晓宁的目光，“你……你怎么用我老弟的手机？！”
　　贝晓宁一听是林威，赶紧大喊了起来：“林哥！他们有枪！你让一笑别过……”
　　咣当！马老二踹倒了贝晓宁的椅子。几个人冲上来拿胶带把贝晓宁的嘴粘上了。
　　“晓宁？！你们把他怎么了？！”林威听见了贝晓宁的声音。
　　“没怎么，让他安静点儿。快说！你怎么会有宏兵的手机？！”
　　“我啊？我在你家呢。”林威说得轻描淡写。
　　“你……你他妈的怎么会知道我家在哪儿？！”
　　“靠！马老二，你可真幽默，你能找着我大哥家，我们就找不着你家吗？你去云南的这段儿时间我们早就把你家的情况摸清了，就等着你那边有动静儿呢！”
　　马宏兵当年残了之后，没多长时间马老二就进了监狱，他们的父亲被气得一病不起，早早就过世了。剩下他们的母亲一个人带着马宏兵艰难度日。后来就在马老二即将出狱的前两年，他的母亲也因为身患绝症无钱医治而撒手人寰。马老二从不去追究事情的始末，一心只认为他们家的一切都是凌一笑造成的，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恨凌一笑入骨，一心想要把他弄残弄死了心里才能痛快。
　　如今只剩下一个弟弟，马老二对别人一向心狠手辣，可唯独对他却始终是呵护有加。现在一听说马宏兵落到凌一笑的人手里了，立刻乱了阵脚。
　　“你要是敢动我老弟我就……”
　　“我大哥说了，看你弟弟这成天介儿拄着个拐也怪累的，不如我们帮他一把，让他以后直接坐轮椅得了。啊？哈哈哈哈！”
　　“你敢？！”
　　“不敢不敢，当然不敢。”
　　“啊！”电话里传来了马宏兵的一声惨叫。
　　“你们想要怎么样？！”这下马老二真的慌了。
　　“哦，很简单，你老老实实地等着我大哥到，一个手指头都不许碰晓宁。”
　　“好，我答应。”
　　马老二收起手机，在躺在地上的贝晓宁身上踢了一脚，“操他妈的！凌一笑，老子跟你没完！”
　　凌一笑一口气把车开到了春泉小区。下了车，他拿出手机刚要拨电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一回头，“贝叔叔？！”
　　“……对！竞春路！……职高对过儿！”贝晓宁的爸爸一边跑一边对着电话喊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挂了电话他一把抓住凌一笑的胳膊，然后一手按着腰，开始狂喘着说：“你……你小子……开车太……太玩儿命了……”
　　“您……您是跑着追过来的？！”凌一笑见了鬼一样瞪圆了眼睛。
　　“那我不成……刘 翔了？是刚才……最后那个路口儿……司机……不肯给我闯红灯，我才下车……追过来的……”
　　正说着，一个圆头圆脑的中年男人也跑过来了。他一把抓住贝晓宁的爸爸，也喘着气说：“大哥……你……你还没给钱呢！”
　　贝晓宁的爸爸用空着的手掏出钱包儿递给追来的出租司机，另一只手却紧紧抓着凌一笑不肯撒手，“你自己拿吧。”
　　司机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少，接过钱包儿打开看了一眼，“你这……都是一百的，就一张五十的。你等着……我去车里拿零钱。”
　　“不用了，你把五十的拿走。”
　　“那不行……”
　　“什么不行！你他妈快点儿！”贝晓宁的爸爸火儿了。
　　司机愣了一下，没好气儿地拿了钱，把钱包儿还给晓宁爸爸转身走了。
　　“贝叔，你放开我！”凌一笑抓住晓宁爸爸的手腕用力往下拉。可他的手跟铁钳一样，始终攥得死死的。
　　“你不能去！你去了你俩就都出不来了！”
　　“不会的！我都安排好了……”
　　“什么安排好了？！你不就是找人去那个马老二家了吗？你打电话我都听见了！你这样不行，我追出来的时候已经让晓宁他妈报警了……”
　　“报警？！你怎么能报警呢？！”
　　“当然得报警！这种事你一个人怎么能行呢？！你以为你是黄飞鸿还是李小龙啊？！”
　　“我……你快放开我！贝叔！来不及了！”凌一笑急得直跳脚。
　　两人正在撕扯，远远地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开过来了。凌一笑停止了挣扎，看着警车里跑下两队人来。贝晓宁的妈妈也在其中。
　　“丁哥？！”凌一笑吃惊地看着拿着对讲机朝自己走过来的人。
　　丁哥抬手拍到凌一笑的肩膀上，“行了，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他们在几层？”
　　贝晓宁的爸爸终于松开了手。晓宁妈妈跑到了跟前，脸上的眼泪还没干，“晓宁呢？晓宁怎么样了？！”
　　丁哥挥挥手，过来几个人把贝晓宁的爸妈带到后面去了。
　　“丁哥你怎么来了？”凌一笑继续追问。
　　“那个大姐报了案，常队长一听说是你和马老二的事儿，就让我过来了。我们早就得到情报，马老二这回不仅带回了枪还有毒品，数量不是很清楚。我们在他家蹲点儿已经蹲了好几天了，一直没见他回去，想不到他倒自己送上门儿来了。你看我把什么人都调来了。”
　　凌一笑顺着丁哥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队穿着防弹背心儿全副武装的人正从一辆刚到的警用面包车上跳下来。
　　“来吧，听我的指挥。他们在几层？”丁哥相当的镇定。
　　“303……可是……这样晓宁会有危险的！”凌一笑倒是更紧张了。
　　“胡说！你一个人去就没危险了？听我的吧。”
　　说着丁哥转过头对身后的人说：“去让狙击手到对面职高楼上去，让学生都撤到楼下。走！你、你、你。”他又点了几个人，“跟我到楼道里去。”
　　凌一笑看着眼前的情形，知道他想要自己去见马老二已经不可能了。只好跟上丁哥的人马一起往楼后走过去了。
　　进了楼道，丁哥开始布置人手。安排完了，他对凌一笑说：“一会儿他们开了门，你就要求他们先放人质。他们要是不肯，你就要求同时交换，总之你千万不能先进去。并且要尽量引他们的人露出身体的部分。 然后一旦能够确保人质的安全了，你就给我们做这个手势，同时立刻卧倒。”说着丁哥用手比了一下，“明白了吗？”
　　“明白。”凌一笑点点头。
　　丁哥回身接过一件别人递过来的防弹背心儿，“你把这个套在衣服里面。”
　　五分钟之后，一切准备就绪，凌一笑朝303的门口儿走了过去。
　　凌一笑敲门。
　　“谁？！”里面传来充满警惕的询问。
　　“凌一笑。”
　　凌一笑见门镜儿上黑了黑，接着稀里哗啦一阵响，门开了。
　　凌一笑看见一边颧骨肿得老高、嘴上粘了胶带、眼睛上蒙了黑布的贝晓宁被绑在椅子上，马老二拿着枪正对准了他脑袋。
　　“你报警了吧？”马老二歪着头问。
　　凌一笑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屋儿内的情形：所有的窗户上都钉了厚厚的窗帘儿布，现在是白天，屋儿里却点着灯。除了贝晓宁一共还有七个人。凌一笑想：他们大概是不敢打开窗帘儿往外面看的，所以他们应该不知道警察已经来了。于是他强装镇静地说：“没有。”
　　“哼！量你也不敢！你进来。”
　　“你把晓宁放了。”
　　“不行，万一你俩一起跑了怎么办？”
　　“你不是有枪呢么？”
　　“那也不行。谁知道你带没带自己的人。你先进来，我再放人。”
　　“我不相信你。”
　　“那怎么办？”
　　“你把人送到门口儿，我进去。”
　　马老二想了想，毕竟弟弟还在林威手里，没有凌一笑的电话他们恐怕也不会放人。于是他冲身边的人点了下头。小平头儿过来把贝晓宁从椅子上解了下来，但他的手依然是被反绑着的。
　　贝晓宁站起来，小平头儿押着他往前走，马老二的枪瞄准了贝晓宁。
　　他们到门口儿了，凌一笑往前迈了两步，几乎已经挨着贝晓宁了。
　　“进来啊！”小平头儿很嚣张。
　　凌一笑很想伸手把贝晓宁拽出来，但看着马老二手里的枪，他不敢。正在犹豫应该怎么办，小平头突然伸手抓住了凌一笑。与此同时凌一笑打了个手势，然后一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扑倒了贝晓宁。
　　砰！砰！砰！
　　……
　　一阵枪响，楼道和屋里顿时乱作了一团。



　　六十一

　　贝晓宁在被扑倒的同时，听见了几声枪响。然后就是嘈杂的脚步声和混杂着骂娘的呼喝声，还有鬼哭狼嚎的惨叫声。贝晓宁知道自己是被凌一笑扑倒的，在倒下的一瞬他感觉到凌一笑的身体震动了两下。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手上的绳子却怎么也挣不开。
　　就在贝晓宁急得几乎要飙尿了的时候，他觉得身上沉甸甸的身体一下子离开了自己，然后终于有人给他解开了绳子。贝晓宁爬起来一把扯下黑布和胶带，“一笑？！一笑？！一笑呢？！”
　　贝晓宁抓住身边的人就是一顿马氏猛摇。摇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住了，“你是……”
　　“我姓丁。”
　　“丁哥！”贝晓宁想起来了，他松开手开始转着脑袋来回地朝四周看，没看见凌一笑，却在地上看见了一滩血，“一笑呢？！”他又把丁哥抓住了。
　　丁哥抬手往楼梯的方向一指，“被抬出去了。他……”
　　“什么？！”贝晓宁弹簧一样从地上窜起来就哭喊着朝楼梯冲了过去，“一笑！一笑！……”
　　丁哥无奈地看着贝晓宁的背影摇了摇头，“真是……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
　　贝晓宁冲到楼下，追上两个正抬着担架往救护车方向走的人，“一笑！一笑！！”
　　抬担架的两个人停下了。贝晓宁见凌一笑双眼紧闭正躺在担架上，他“哇”地一声就扑了上去，“一笑！一笑！你醒醒！一笑！”
　　贝晓宁正哭着，他爸妈跑过来了。
　　“晓宁！晓宁！你没事儿吧？”贝晓宁的妈妈一把抱住他，哭得比他还凶。
　　“妈？爸？你们怎么在这儿？”贝晓宁抹了两把眼泪，想想不对劲儿，转身又扑到凌一笑身上，“一笑！一笑！……”
　　“晓……宁……”凌一笑张开了眼睛，气息有点儿微弱。
　　“一笑！你没死？！”贝晓宁破涕为笑。
　　“原来……穿了防弹背心被打中……也这么疼啊。”凌一笑抬手摸了一下贝晓宁的脸，“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你真傻？干嘛要为我挡……你手上怎么这么多血？！”贝晓宁发现凌一笑的手黏黏的，一把拉下他的手，惊恐地看着他。
　　“小兄弟儿。”抬着担架的一个人说：“他的肩膀被打穿了，你要是再不让我们上救护车，搞不好他会失血过多的。”
　　贝晓宁赶紧站起来，让他们抬着担架继续往前走。他刚要抬脚跟上，晓宁妈妈把他拉住了，“你干什么去？”
　　“妈。我没事，你和我爸先回去吧。我得跟到医院去看看。”说完贝晓宁急急忙忙地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呜哩哇啦”地鸣叫着开走了。贝晓宁的爸爸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这时丁哥带着他的人出来了，他冲着对讲机喊了一声：“收队！”
　　贝晓宁的爸爸迎了上去。丁哥说：“马老二被击毙了，其余的人全部落网。”
　　晓宁爸爸一把握住他的手，“关键时刻还得靠你们啊，谢谢，谢谢。”
　　当天晚上，马老二家被端，冲进去的人从卫生间里搜出了海洛因、冰毒及其它迷幻类毒品共150克。马宏兵因参与藏毒、贩毒等罪名被抓走了。
　　两天后。
　　贝晓宁的爸爸在病房外鬼鬼祟祟地转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贝晓宁出来了，他赶紧躲到了长廊的拐角儿处。
　　过了一会儿他探头探脑又看了一下，确定贝晓宁已经离开了，他才朝病房走过去。然后站在门口儿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敲了门。
　　“请进！”凌一笑喊了一声。
　　门开了。一看是贝晓宁爸爸，凌一笑赶紧用一只手撑着床坐了起来，“贝叔叔。”
　　“你躺下吧。”贝晓宁的爸爸走到床边儿，“我就是……来看看你。”
　　“哦，我已经没什么事儿了。”凌一笑盘起腿坐在了床上。
　　“你……我听说是中了两枪。”晓宁爸爸的眼睛盯着床头花瓶儿里生着的一大把红玫瑰。
　　“嗯。胸口上一枪，肩膀上一枪。多亏我当时穿了防弹背心儿。”
　　“哦。”晓宁爸爸伸手转了转花瓶儿，“晓宁从小就爱弄这些什么花儿啊草儿啊的。”
　　“嗯，他养得很好。”凌一笑也去看花儿。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晓宁爸爸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儿里，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虽然这次的事情是因你而起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为了晓宁差点儿连命都丢了。所以……我就不想跟晓宁说什么了。你记得自己那天在我家说过的话就好。”
　　凌一笑点点头，“我说到做到。”
　　贝晓宁的爸爸抬头去看凌一笑，突然笑了一下，这是凌一笑第一次见他笑。
　　“我来看你也没买什么东西，想吃什么让晓宁买给你吧。”
　　凌一笑一咧嘴，露出两排白牙，一回手从枕头低下摸出一盒儿烟来递过去，“来，贝叔。”
　　晓宁爸爸眨眨眼睛，“医院里不让抽烟吧？”
　　“这是单人病房，没事儿，来吧。”
　　晓宁爸爸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一根。凌一笑自己也拿出一根，然后他把两支烟点着，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
　　“爸？！”
　　凌一笑和晓宁爸爸一起朝门口儿看过去。贝晓宁正拎着饭盒儿站在那儿。
　　“晓宁。”贝晓宁的爸爸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我……我来看看小凌。”
　　贝晓宁心里很高兴，但他知道爸爸并不想把事情说得那么明白，所以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进了屋儿，把饭盒儿放下，“医院不让抽烟你们不知道吗？”
　　“没事儿啊？这屋儿又没有别人。”凌一笑毫不在意地又吸了一口，“晓宁，去，你到门口儿去把把风儿，有护士来了告诉一声儿。”
　　晓宁爸爸看看凌一笑，又看看贝晓宁，也没有把烟掐灭的意思。
　　贝晓宁瞪了凌一笑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儿喊了一嗓子，“护士小姐！这屋儿里有人抽烟！”
　　两个人被护士训了一顿之后，贝晓宁的爸爸说明天晓宁妈妈会过来，之后就走了。贝晓宁问凌一笑爸爸跟他说什么了，凌一笑说没什么，就是来看看。
　　吃过午饭，贝晓宁给凌一笑削了一个苹果。
　　凌一笑看着贝晓宁把苹果举到自己面前，却不肯接过来。
　　“你喂我嘛，我是伤员，抬不起胳膊。”
　　“不是还有一只能抬起来吗？”
　　“这几天都是它在做这做那的，它也累啊。”
　　“就你事儿多！”贝晓宁白了凌一笑一眼，拿过饭盒儿盖，把苹果切成小块儿放到了里面。然后他又用塑料叉子叉了一块儿苹果递到凌一笑嘴边儿。
　　凌一笑美滋滋地张嘴接了，“这一枪挨得真值。”
　　“别胡说八道！”
　　当当！有人敲门。
　　“进来！”贝晓宁喊了一声。
　　林威带着几个人进屋儿了。
　　“大哥，晓宁。”
　　“林哥。”贝晓宁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林威走到床边儿，皱着眉头挠了挠下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在住院部儿的花园儿里看见一个很像咱姥爷的人好像在跟一个老头儿吵架。我没看太清，想着来问问咱姥爷来了吗？”
　　“嗯？没有啊。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住院的事儿啊。”凌一笑扭头儿朝窗外看。
　　“呃……他昨天往酒吧打电话我告诉他了。”
　　“啊？！”
　　“他说打你手机你关机了，晓宁的欠费了，你家里没人。”
　　凌一笑从枕头低下抓出手机，“靠！啥时候没电了。”
　　贝晓宁摸摸自己的衣兜儿，“忘充值了。”
　　“那我去看看。”林威说着就往外走。
　　“我也去。”贝晓宁跟了上去。
　　一棵树下，两个老头儿吵得正欢。
　　“爷？姥爷？”贝晓宁吃惊地喊了两声。
　　两个老头儿一起转过头，“晓宁？”
　　贝晓宁和爷爷，林威和一笑姥爷拉开很远的距离分别站到了树的两边儿。
　　“爷，你怎么会……”
　　“我一进来，就碰见那个老家伙跟我打听病房。我一听，他问的是你爸告诉我的病房号儿，我就问他找谁。他说找他外孙子，我问他外孙子是不是凌一笑，他说是。然后我就说我是你爷。他说他正好想找机会见见我，谈谈你们俩的事儿，我一想，我也想跟他谈谈。我就提议到这花园儿里坐会儿……”
　　那边凌一笑的姥爷也在跟林威说：“……本来我们说得挺好，后来他问我，离开台湾之后怎么不回国。我说原因很多。他又说我既然生意做大了，就应该回国来发展。我说在国外呆惯了，再一个也不适应国内的政治经济环境。他竟然说我对他们党有偏见。我说不是我有偏见，是有些问题我做不到视而不见。接着他就说我不爱国……”
　　贝晓宁的爷爷还在说：“……啊？你说，他不就是不爱国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统一不了？就是因为他们这些人！现在台湾那边国民 党不是当政了吗？不还是那个样儿！你看他，一看就像个反动派特务！哼！下回我要把老王找来，看他还能不能说过我！”
　　凌一笑的姥爷也在继续说：“……你说，这种事，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吗？我怎么能不希望统一呢？他简直就是蛮不讲理！共 匪就是共 匪，他们赢了，他就可以跑到这儿来指责我啦？！多亏晓宁不像他！”
　　贝晓宁看两个老人都在气头儿上，他拉起爷爷，冲着林威努了努嘴儿，示意让他带姥爷去病房。然后他带着爷爷朝花园儿深处走过去了，“爷，你消消气儿，我陪你溜达溜达。你怎么会来的？”
　　“你还说！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也不说给我打个电话。”
　　“这不怕你担心吗？再说我又没什么事儿。”
　　“我这一看，那小子要是不出院，我是见不着你了。所以就想来看看你嘛，顺便也看看他。”
　　贝晓宁笑了，伸手搀住爷爷，转移了话题。
　　溜达了二十来分钟，贝晓宁看他气儿消得差不多了，带他去了病房。后来在凌一笑和贝晓宁的调解下，两个老头儿终于握手言和了。
　　一个半月之后。
　　凌一笑已经可以随意地四处走动了，医院里的大夫、护士，隔壁病房的病人，病人的陪护、家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被他混熟了。
　　这天他央咯着贝晓宁去找大夫给他办提前出院，贝晓宁坚决不同意。后来凌一笑说不提前出院也行，但是得陪他到医院外面去一个地方。贝晓宁问是哪儿，他不肯说，只说去了就知道了。



　　六十二

　　凌一笑换好衣服，跟着贝晓宁到门口儿打了辆车。上车之后，凌一笑说去休静园。贝晓宁一愣，休静园是个墓园。
　　到了休静园门口儿，凌一笑和贝晓宁买了两束菊花、一条儿烟、一瓶儿酒和一些水果。贝晓宁有些纳闷儿：不是来祭奠一笑的母亲吗？怎么还买烟？但是贝晓宁没有问，只是默默地跟着凌一笑进到了墓园的深处。
　　天很晴，蓝得有些刺眼，几乎没有云彩。不是祭奠亲人的节日，墓园里的人很少。天气虽然冷，却没有什么风。空旷的墓地里静悄悄的，听得见干树枝偶尔掉落的脆响。
　　走了很长时间，凌一笑在一座墓碑前停住了脚步。贝晓宁站到他的身边朝墓碑上看过去，果然是一笑的母亲。凌一笑摘下自己的围巾把墓碑擦了擦，然后放了一束花，又码了些水果，拉着贝晓宁跪下了。
　　“妈，我来看你了，想我了吗？你看，我带了一个朋友来，他叫贝晓宁，你叫他晓宁吧。一笑不孝，没能给你找个姑娘做儿媳妇，但是晓宁真的很好，我找不到更喜欢的人代替他了。你应该都看见了吧？所以我知道你不会怪我。”
　　说完凌一笑磕了三个头，贝晓宁也跟着磕了。
　　站起来之后，凌一笑又一声不响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半天，才拉着贝晓宁离开。
　　贝晓宁跟着凌一笑继续往墓园的深处走，他还是什么也不问，只拎着剩下的东西静静地跟在此刻看起来有些孤单的高大身影后面。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凌一笑再次停住了脚步。贝晓宁跟过去细看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男孩儿，素素净净的脸上挂着腼腆的笑。贝晓宁顺着照片往下看，就看见了“魏国”两个字。
　　凌一笑还是先用围巾把墓碑擦了一遍，然后他把花儿放上，把酒打开洒了一圈儿。最后他盘腿坐到地上，把新买的烟拆开，倒出一盒，拿了三根出来点上放到墓碑前，自己又点了一根。
　　皱着眉头吸了两口烟，凌一笑忽然笑了，“大国啊，我来看你了。你看我多讲究，这里是禁烟的，我还给你送烟来。你活着的时候咱们在学校偷偷摸摸地抽，怕被老师抓着。现在呢，又怕被管理员看见。唉──就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抽烟啊！行啊，就陪你这一支了，剩下的你自己在上面慢慢儿来吧。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个好消息，马老二那个混蛋翘辫子了，据说脑袋都开花儿了。他是死有余辜，那种人一定会下地狱的，没事儿，你碰不见他。”
　　听凌一笑这么一说，贝晓宁终于想起这个魏国是谁了。凌一笑手受伤的时候跟他说过，魏国是凌一笑高中时最铁的一个哥们儿，是因为马宏兵和马老二的事才早早离开人世的。
　　凌一笑手里的烟吸完了，碑前的三根烟也着得差不多了。凌一笑把酒瓶子里的酒倒干净，又说：“大国，看见站我身后儿那个傻小子了吗？对，我现在就跟他过呢。我是看开了，什么老爷们儿老娘们儿的，自己喜欢就行。就像原来你说的，什么班规校规这规那规的，统统都是龟！”
　　看凌一笑对着墓碑跟活着的人唠嗑儿一样地絮絮叨叨，贝晓宁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他走到凌一笑身边，稍稍弯下腰把手搭在了凌一笑的双肩上。凌一笑看着碑上的照片，又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然后他抬手握住贝晓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行了，我先走了，清明再来看你。”
　　凌一笑站起来一手扯着贝晓宁，一手拍拍屁 股，转身准备往外走。可刚走了两步，他看着远处又停下了。贝晓宁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隔了几排墓碑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凌一笑迟疑了一下，还是迎着那个女人走了过去。三个人走到一处都停下了。
　　“你来了。”那女人看看凌一笑又看看贝晓宁。
　　凌一笑点点头，“嗯。”
　　女人咬了咬嘴唇，晃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我来看看魏国。”
　　“嗯。”凌一笑还是点头。
　　女人错过凌一笑往上走了几步又停下，她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年，我爸妈就跟我去南方了。你……别再往我家里汇钱了。”
　　“哦。”凌一笑的声音闷闷的。
　　女人低下头，想了想，又说：“我爸让我跟你说……谢谢你把魏国的墓迁到了这里。”
　　说完女人一转身，不等凌一笑再回答什么，自己又往上走了。
　　凌一笑盯着她的背影不动，一直到她停在了魏国的墓前才转回身拉起贝晓宁的手继续往外走。
　　贝晓宁抬头看着凌一笑的侧脸，“她是……”
　　“魏国的姐姐。”
　　一直到了春节的前几天，凌一笑才被允许出院，贝晓宁始终没能再回去上班。期间听说何新凯离开了原来的那家公司，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个公司的经理被调到香港去了，王力想要跳槽，贝晓宁把他介绍到了自己后来上班的地方，正好在年底最忙的旺季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
　　年三十儿的时候，贝晓宁跟爸妈回了爷爷家，凌一笑去跟姥爷过的年。初二，两家人以庆祝凌一笑完全康复、贝晓宁没有受伤的名义一起到饭店吃了顿饭。气氛虽然还是有点儿小小的别扭，但这样的局面已经是凌一笑和贝晓宁求之不得的了。饭桌儿上谁也没提他们俩的事儿，说的大都是国内国外政经要闻。晓宁的爷爷和一笑的姥爷偶尔剑拔弩张，可毕竟有晚辈在跟前，最终两位老爷子还是没再吵起来。凌一笑和贝晓宁没有坐在一起，两个人时不时地交换眼神暗送秋波，倒弄得比一起腻在床上还有情趣。
　　到了初五，凌一笑张罗着把他和贝晓宁所有的朋友都找到家里玩儿了一天。亏了他家大，楼上楼下满满当当地弄得到处都是人。
　　晚上，贝晓宁、王菁、马虹、程言和王彪这五个大家公认做菜比较好吃的人弄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临要开饭的时候，凌一笑坚持亲自给每个人的杯里都倒满了酒。然后他站起来，举杯说祝酒词。
　　“一晃儿又是一年了，过了今年……不对，是去年，我就31了。而立之年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晓宁和你们这些新朋友们。希望新的一年里，咱们都能一帆风顺，万事如意！”
　　说完凌一笑把酒干了，大家也都跟着干了。接着凌一笑没坐下，而是又把每个人的杯子都倒满了。他端起酒杯又说：“这第二杯嘛，前段时间我和晓宁出了件大事儿，大家也都知道了，我还中了枪。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虽然我们家里的人已经庆祝过了，但是咱们这些朋友还没为这个喝过呢。来吧！”
　　凌一笑又干了，大家也跟着又干了。可这第二杯酒喝完，凌一笑还是不肯坐下，拿起酒瓶子又要倒酒。林威伸手就要去抢，“大哥，是你家菜不够想先把我们都灌倒吗？”
　　凌一笑打开他的手，“去！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儿要说。”
　　大伙儿互相看看，只好又让他把酒倒上了。
　　凌一笑第三次举起了杯子，“我要说一件事：从今天起，这儿就正式成为我和晓宁两个人的家了，以后你们要是有事儿找晓宁就到这儿来，没事儿也欢迎你们常到这儿来玩儿。其实……反正……我就是想隆重地宣布一下：以后贝晓宁就是我凌一笑的了！”
　　贝晓宁没想到凌一笑会整出这么一句来，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桌儿上的人一起愣了几秒钟，吉恩打破了沉默，“这是个……结婚的仪式吗？”
　　此话一出，众哗然，所有的人都立刻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
　　“怎么不早说？！我们也好买点儿结婚礼物啊！”
　　“钱应该都带了，要不我们随点儿礼吧？”
　　……
　　贝晓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能不能别跟着瞎起哄？！赶紧把酒喝了！”
　　贝晓宁先把酒喝光了，大伙儿又说笑了几句，也跟着喝了。
　　坐下之后，凌一笑冲贝晓宁挤挤眼睛，趴在他耳边儿说了一句：“其实你心里高兴着呢吧？”
　　吃完饭，又闲聊了一会儿，差不多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有人说累了，要回家，然后其他人也都说很晚了，该回去了。
　　凌一笑和贝晓宁把大家伙儿送到了楼下。本来凌一笑想要开车送几个人，可王菁开玩笑说让他赶紧回家洞房花烛去，大家就都没让他送。
　　回到屋儿里，贝晓宁先忙着喂白板和同花儿顺。等他把食盆儿放好站起来的时候，凌一笑突然把一只攥着拳头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猜猜，是什么？”
　　贝晓宁摇摇头，“猜不着。”
　　“那你打开看看。”
　　贝晓宁一个一个地扒开了凌一笑的手指，是两枚金灿灿的戒指。
　　“这是……”
　　“既然两家老人已经一起吃过饭了，也跟朋友们隆重地宣布了，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正式地交换一下戒指啊？”
　　“戒指不是已经有了吗？”贝晓宁指指凌一笑的手指。
　　“这个是铂金的，不够正式嘛。我还是觉得黄金的比较传统。再说上次也不是互相戴的嘛。”
　　“互相戴？两个大男人，你肉不肉麻啊？”
　　“那有什么肉麻的？快点儿，你先给我戴。”
　　贝晓宁斜眼看着凌一笑，摘下他手上原来的戒指，又给戴上新的，“你那么想正式，刚才在饭桌儿上怎么不拿出来？”
　　“怕你跟我急啊。”凌一笑拿起另一枚，去摘贝晓宁手上原来的戒指。
　　“你知道就好。”
　　“嗯？摘不下来。”
　　贝晓宁自己试了试，“嗯……太紧了，不行，得弄点儿香皂。”
　　凌一笑拖着贝晓宁进了卫生间。洗手液、香皂、肥皂，俩人捂扯了半天，才终于把贝晓宁手上那枚铂金的摘下来。然后凌一笑很满意地把新的戒指给他戴上了。
　　贝晓宁轻轻转动了一下，“嗯，这个正合适呢。”
　　“那是，我去订做的嘛。”
　　贝晓宁抬起头看着凌一笑，“可是……你是在卫生间里给我戴上的。”
　　凌一笑看了一眼旁边的坐便器，“没关系，我百无禁忌。”
　　说着凌一笑亲上了贝晓宁嘴唇。
　　一个温柔缠绵的湿吻结束，贝晓宁有些气喘，凌一笑用手指擦了擦他的嘴角儿，“礼成。来吧，新娘子。”
　　凌一笑拉起贝晓宁的手就往外走。贝晓宁抬腿在他屁 股上踢了一脚，“就知道你想的是这个。”
　　凌一笑停住了，“你说什么？”
　　贝晓宁红着脸看他，“你不是要……”
　　“哈哈哈哈！我看你才是真正的色 情狂吧？我要带你去书房啊。”
　　“啊？去书房干嘛？”
　　“把保险箱的密码儿告诉你啊。”

（正文完）
　　
　　六十三

　　一到机场，凌一笑就开始念叨，什么太好了，可以跟晓宁去蜜月旅行啦，要洞房花烛啦，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贝晓宁被他嗡嗡的受不了了，翻个白眼儿给他，“你烦不烦啊？咱俩认识一个月不就洞房花烛了吗？一洞就洞了小半年儿，昨儿晚上不还洞来着？你至于吗？”
　　“那不一样啊？那都是在家里，没情趣。现在要去海边儿了嘛，可以洗海澡磕海炮儿了，多爽啊！”凌一笑说得向往无限，振振有词。
　　上了飞机，凌一笑没安静上十分钟，就又开始了，“哎呀，可惜这回走得太匆忙了，时间太短。初十餐吧开业，找人看好了日子的，怎么也得回来，咱们只有四天的时间，刨去来回儿只能在国内玩玩儿。你又没有港澳通行证儿，要不去香港也行。等忙完咱们出国玩儿吧。先把什么新马泰越南柬埔寨印度啥的这几个周边国家玩儿了，然后再去欧洲，最后到旧金山我姥爷那儿呆几天，虽然有些地方儿我去过了，但是……”
　　贝晓宁一把拉住凌一笑的胳膊，小声儿说：“哥，你是我亲哥，别叨逼叨了，行不？”
　　“怎么了？”
　　“你不觉你不停地说这些，特像个土财主吗？”
　　凌一笑想了一下，“土财主怎么了？有什么不好？”
　　贝晓宁绝望地看着凌一笑，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及狗改不了吃屎，“我困了，想睡会儿。”
　　“哦，那好吧。”
　　凌一笑终于停了嘴。其实对于这次临时决定的出行，贝晓宁也挺兴奋的，他根本就不困，但为了能让凌一笑不再话痨一样的没完没了，他还是佯装疲倦地靠到椅背上把眼睛闭了。
　　过了五分钟。
　　“唉，晓宁，你说咱们把东西放到酒店之后先去哪儿呢？”
　　四个小时后。凌一笑和贝晓宁走出了美丽的温暖如春的海滨城市的机场。然后又坐了半个小时的出租车，到了他们预定好的海边酒店。
　　登记、拿钥匙、进房间，一切都很顺利。两个人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歇了一会儿，凌一笑找出了酒店里给准备的旅游地图，贝晓宁开始归拢他们带来的东西。
　　“这几天的行程怎么安排呢？”凌一笑“稀里哗啦”地翻着地图。
　　“你定吧。”贝晓宁把贵重物品都收拾到了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包儿里。
　　“嗯……这样吧。”凌一笑放下了地图，“咱们明天上午先去海洋馆，然后下午去海边儿游泳和潜水，后天到市里去逛逛，买点纪念品和干海鲜啥的回去。”
　　贝晓宁看看时间，“那今天下午呢？”
　　“今天下午咱们去游乐场吧？”
　　“什么？！”
　　“游……游乐场啊，怎么了？”
　　“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啊？！那是小孩儿去的吧？再说咱家那儿也有啊。”
　　“因为……”凌一笑咬了咬嘴唇，脖子一梗，“我没去过啊！不许笑我。”
　　“什么？！”贝晓宁忍了忍，最后还是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怎么可能会没去过游乐场呢？”
　　“喂！不许笑！我就是没去过。小的时候我妈不带我去。”
　　贝晓宁不笑了，“那后来没跟女朋友去过吗？”
　　“没有，早些年酒吧刚开，我一直都挺忙的，顶多跟她们去看看电影儿逛逛街。后来年龄大了，就不适合去了。我也不好意思说要去啊。”
　　“那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
　　“你不是我媳妇儿了吗？”
　　贝晓宁抓起一件衣服丢到凌一笑脸上，“别臭不要脸，谁是你媳妇儿。”
　　“那到底能不能去啊？”
　　贝晓宁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床上，直起腰挠了挠头，“去倒是行，可你这安排的怎么那么像小时候我爸带我去大连北戴河啥的啊。”
　　“啊！太好了！”凌一笑站起来走到窗边儿，叉着腰看着窗外远远的海面，雄心壮志地感慨了一句，“我终于可以去游乐场玩儿了！”
　　贝晓宁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瞅你那点儿出息，大老远的跑海边儿来逛游乐场。”
　　吃过午饭，凌一笑和贝晓宁到了当地最大的一个有游乐设施的公园儿。
　　贝晓宁去买的通票，他回来之后凌一笑扫了一眼票面儿，“这么便宜？！”
　　“便宜吗？咱家那边儿可以反复玩儿才八十块钱！”贝晓宁把零钱收好，领着凌一笑去剪了票。
　　走了一会儿凌一笑看着贝晓宁斜挎在胸前的小包儿问：“你都背的什么？”
　　“钱、银联卡、相机、手机，还有房卡。”
　　凌一笑掂了掂自己身上的背包儿，“那我这里又是什么？怎么这么沉？”
　　“水。”
　　“还有呢？”
　　“没了。”
　　“为什么要背着水？！这里没有卖的吗？”
　　“里面的水很贵啊！”
　　凌一笑“噗哧”一下乐了，抬手搂住贝晓宁的肩膀，“我真有眼光，找了个这么会过的。”
　　“去！”贝晓宁推开凌一笑，“别拉拉扯扯的，这里面好多小孩儿呢。”
　　他们沿着大路走，最先到了海盗船的场地。凌一笑和贝晓宁面对面坐到了船上。
　　过了一会儿，船启动了，一开始凌一笑还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冲着着贝晓宁身后的两个美女放电。后来随着船越荡越高，凌一笑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最后变成了龇牙咧嘴，面目扭曲。贝晓宁沉着冷静地举着相机一顿猛拍。
　　从船上下来之后，贝晓宁问凌一笑感觉怎么样，他摸摸胸口说还好。接着他们又去玩儿了云霄飞车、激流勇进、疯狂老鼠等等一些传统的比较刺激的游乐项目。每一项凌一笑都叫得惊天动地鬼哭神嚎的，贝晓宁一直嘲笑他，一有机会就把他的惨相拍下来。
　　刺激的玩儿完了，他们找到一个在水边儿的亭子，坐在里面休息。贝晓宁从凌一笑的背包里拿了瓶儿水出来喝。他喝完了，凌一笑又拿过去喝了两口。然后凌一笑指着远处的摩天轮，“咱们去坐那个吧？”
　　贝晓宁回头看了一眼，“摩天轮？最没劲了。”
　　“怎么会呢？电视里都把它演得很浪漫啊。”
　　“那是片儿里演的，实际上才不是呢。尤其你看现在这么热，里面又晒又不通风，坐在那个里跟不动没什么区别。既不刺激也不好玩儿，当然如果要是有恐高症的话可能会有意思一些。”
　　贝晓宁自顾自地说得头头是道，完全没注意到凌一笑表情的变化。等他说完了，凌一笑突然把脸靠到了他的面前，“哦，原来你喜欢‘刺激’的啊。”
　　“呸！你又胡思乱想！”贝晓宁急忙辩解。
　　“是你自己说的嘛。唉。”凌一笑看看周围没人，伸手在他的脸上捏了一把，“晚上让你好好‘刺激’一下。”
　　“滚蛋！”贝晓宁脸一红，站起来走出了亭子。
　　凌一笑追上他，一伸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贝晓宁推开他，他又搭上，再推开，他再搭……
　　两个人一路推推搡搡地就走到了旋转木马的前面。凌一笑一下子愣住了，接着他眼睛一亮，“我要玩儿这个！”
　　贝晓宁作了个很窘的表情，“不好吧？都一把年纪了。”
　　“什么一把年纪了，我不管，看电视的时候我最想玩儿的就是旋转木马了，我一定要坐这个！”
　　“那你自己坐吧。”
　　“不，我要跟你一起坐。”
　　最后贝晓宁耐不住磨，只好去划了票。
　　马上要进去的时候，凌一笑突然说：“把相机给我。”
　　“干嘛？你要拍照啊？”
　　“给我就是了。”
　　贝晓宁把相机给了凌一笑，可是接着他就差点儿没悔死。原来凌一笑不是想给贝晓宁拍照，他是想让别人给他们照合影。凌一笑拿着相机，跑去找了一个工作人员，跟人家说了半天，才回来骑到木马上。贝晓宁觉得两个大老爷们儿一起坐旋转木马不算还让人给照相，简直是丢脸丢到家了，可是看着凌一笑那么开心，他就什么都没说。
　　旋转木马骑完了，贝晓宁看看时间，说差不多该回去了。凌一笑意犹未尽地朝远处看了两圈儿，“都玩儿完了吗？”
　　“嗯……”贝晓宁拿出门票看了看，“差不多吧，剩下的都是小孩儿玩儿的了，转茶杯、八爪鱼啥的，没劲。你要是想玩儿，等回去哪天时间充裕我陪你去咱们那边的游乐场，一样的。”
　　“那要是碰见熟人多丢脸啊？”
　　贝晓宁瞥凌一笑一眼，“你还知道啊？不过……咱们的熟人，除了你大概没有人会想着去游乐场吧？”
　　回到酒店，凌一笑和贝晓宁大吃特吃了一顿海鲜，然后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靠在一起看了会儿电视。
　　凌一笑抽完颗烟，用手指捅了捅贝晓宁，“去，你去洗澡。”
　　“你怎么不去？”贝晓宁累得要命，想再赖着歇会儿。
　　“它这儿的浴室有点儿小，要不我就跟你一起了。我快，你先洗嘛，快去。春宵一刻值千金，别磨叽。”
　　贝晓宁抬手在凌一笑高高的鼻子上捏了一把，起身去了卫生间。


　　六十四

　　洗完澡，贝晓宁出来站到床边儿往身上穿家里带来的睡衣。凌一笑抬手就在他白白嫩嫩的大腿上掐了一把，“你还穿什么穿啊？去趴床上撅好。”
　　贝晓宁打掉他的手，“快去洗你的吧！”
　　“啊？你着急啊？着急你跟我说嘛，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贝晓宁把胳膊交叉到胸前，“你到底洗不洗？”
　　“嘿嘿，洗。”凌一笑从床上站起来，手指看似不经意地从贝晓宁胸前突起的地方划过，“等着啊，别急。”
　　贝晓宁向后缩了一下身体，心跳加快了一拍。
　　卫生间里还在“哗啦哗啦”地响，贝晓宁握着遥控器换了几个频道，已经无心再去琢磨里面的人都在说笑些什么，干脆把电视一关，站到窗边儿去吹海风了。
　　凌一笑以最快的速度把澡洗完了。然后他没围浴巾，一开门，光着走了出去，抬眼就看见只穿了条睡裤的贝晓宁正半 裸着上身，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一阵风吹进来，贝晓宁半长不短的头发飘呀飘。
　　凌一笑走到他的身后，把被风吹得有点儿凉凉的身体抱进怀里，“你就骚吧，这么站在窗口，也不怕被别人看见。”
　　贝晓宁没动，“又不是女人，有什么怕看的。”
　　凌一笑低下头，边用力吸气边低低地说：“那为什么我一看见你的身体就有反应呢？”
　　“因为你是禽兽嘛。”贝晓宁的耳后和脖子被凌一笑的气息弄得酥酥麻麻的。
　　凌一笑含住他的耳朵开始轻轻地咬，“我是禽兽吗？那好，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禽兽。”
　　贝晓宁闭上眼睛，微微低了头，把脖子上的敏感区域最大限度地露了出来。凌一笑一手横抱在他的胸前，另一只手伸进他的睡裤里。
　　“嗯……”贝晓宁脚上软了软，不自觉地靠紧了凌一笑，一转头，够上了他薄厚适度的性感嘴唇。
　　凌一笑把舌头伸进贝晓宁的嘴里搅缠了一会儿，两个人充分混合了的唾液顺着贝晓宁朝下一侧的嘴角儿滴了出来。贝晓宁身体一转，柔软的胳膊攀上了凌一笑的肩背，两人的嘴唇立刻紧密地交扣到了一起。凌一笑搂住紧紧贴着自己的腰身，双手在光滑的腰臀部位流连了片刻，便顺着起伏有致的曲线溜到了后面的入口处。
　　贝晓宁的喘息越发急促，凌一笑搂着他挪到床边，扯下他的睡裤，一下子把他压到了床上。
　　“晓宁……”凌一笑抬起头盯住贝晓宁已经变得扑朔迷离的眼睛。
　　一时四目相对，干柴烈火……
　　突然，嘟嘟嘟嘟！房间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凌一笑和贝晓宁对着愣了半秒。
　　“出事儿了！”凌一笑猛地跳起来，“快！把衣服穿上！”
　　凌一笑抓起一条裤子套上，贝晓宁也急急忙忙穿上了洗澡时脱下的衣服。两个人爬下床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儿，贝晓宁挣开凌一笑的手，转身又回去了。
　　“你干什么去？！”凌一笑大喊。
　　“等一下！”贝晓宁急急忙忙跑进屋儿里，很快又折了回来，“好了好了！”
　　凌一笑又抓住贝晓宁的手继续往外跑，这时酒店各个房间里的男男女女都跑出来了。长廊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很像美国灾难片儿里的情形。
　　正在人们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酒店工作人员冲了过来，“大家不要慌乱，不要乘坐电梯，请跟着我从安全通道有序撤离，请谦让老人孩子及女性客人！”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大声问了一句。
　　“这个警报应该是酒店内有什么地方着火了，但是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的情况，请不要惊慌！”工作人员一边冷静清晰地解释一边带着这一楼层的客人往安全通道的楼梯走过去。
　　半个小时之后，酒店内所有的客人都被疏散到了门前的广场上。这时凌一笑才发现自己匆忙之间套上的竟然是贝晓宁的睡裤。此刻他光着膀子，背上气势嚣张地背了条大龙，下面却无比滑稽地配了一条吊腿儿睡裤。贝晓宁看着他的样子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凌一笑提了一下裤腿儿，蹲到了地上，“笑吧，笑吧，你个小财迷。”
　　“干……干嘛说我财迷？”贝晓宁好不容易止住笑。
　　“这么紧急的时候你还回去取这个？”凌一笑指着贝晓宁始终紧紧攥在手里的装着他俩贵重物品的背包儿。
　　贝晓宁撇撇嘴，拉开背包儿的拉链边检查边说，“这个要是没了，咱俩身上可就一分钱都没有了……唉？嘿嘿……”
　　“怎么了？”凌一笑抬头去看贝晓宁。
　　“吃完晚饭的时候，你把一样东西落在桌儿上，我给你捡着放这包儿里了。”
　　“什么？”
　　贝晓宁变戏法似地一扬手。
　　“烟！”凌一笑蹭地站了起来，“快！给我一根儿。”
　　“那你还说不说我是财迷了？”
　　“不说了不说了。”凌一笑讨好地凑到了贝晓宁面前。
　　烟抽完了，凌一笑看了一圈儿聚集在周围的三三两两的人群，不满地骂了一句，“操！这饭店订的，太他妈失败了。”
　　“哎呀，也算是一种经历嘛。火气别那么大。”贝晓宁的心态平和地安抚着凌一笑。
　　“不行，把电话给我。”
　　“你要干嘛？”
　　“换一家酒店。”
　　“别折腾了，住两天就走了。”
　　“不行，刚才我们……多好的气氛，就这么给我毁了，我才不要再继续住这儿。”
　　贝晓宁见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把手机掏出来递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凌一笑把房间订好了。他往地上一坐，等着这边处理完了，他们好回房间拿东西。
　　“快起来，别坐在地上，凉。”贝晓宁拉着凌一笑的胳膊想要把他拽起来。
　　“不凉。”凌一笑死沉，贝晓宁拉不动。
　　“那是你不觉得，会得痔疮的，快起来。”
　　凌一笑嬉皮笑脸地看向贝晓宁，“没事儿，你不得痔疮就行。”
　　贝晓宁松开手，在他腿上踢了一脚，“凉死你不多！”
　　他们在广场上又等了很长时间，后来听说是酒店二层的后厨失火了，火势不是很大，很快就扑灭了，但是因为产生了大量的烟，所以警报器的感应开关就自动开启了。
　　等酒店清理完了，凌一笑和贝晓宁回房间取了东西，退了房，又到了另一家酒店登记开完房，已经快到凌晨三点了。
　　凌一笑和贝晓宁折腾得够呛，想着明天还得早起出去玩儿一天，两个人都没了继续被打断的事情的兴致。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一起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拖着疲惫的身躯跑到了海洋馆，强打起精神照了一大堆的相。下午他们去了海边儿，游了几个小时的泳，然后又跑去潜水。因为是节日期间，来玩儿潜水的人很多，凌一笑和贝晓宁去的晚了，所以他俩几乎是被排在了最后。下水前培训的时候，两个人困得昏头胀脑的，教练教的几个在水下的手势差点没记住。
　　潜完水，他俩在海边的美食广场吃了烤海鲜又喝了些酒。等回到酒店，两个人差点想要爬着回房间了。
　　终于上了床，凌一笑和贝晓宁大眼儿瞪小眼儿地互相看着。
　　“你先去洗澡吧。”凌一笑说得有气无力。
　　“还是你先吧。”贝晓宁是奄奄一息。
　　“要不别洗了。”
　　“不行，海里有盐。再说海边儿那么多人，水很脏。”
　　“那……一起洗吧。”
　　贝晓宁挣扎着爬起来，“好……吧……”
　　两个人一起站在淋浴喷头下冲了几分钟。凌一笑忽然躺到浴缸里了，“不行，太累了，我要泡个澡。”
　　贝晓宁伸手在浴缸边儿上摸了一把，“你确定它是干净的吗？”
　　“酒店会消毒吧？”
　　“又没当着你面儿，你怎么知道他们消没消毒？”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死不了啊。”
　　贝晓宁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那好吧，你给我当肉垫儿好了。”
　　说完他重新调好水温，换了淋浴器的出水口，直接趴到了凌一笑身上。凌一笑抬手摸上他的后背，贝晓宁低低地说：“别动，你让我歇会儿，就一会儿，这样太舒服了。”
　　水位慢慢升高，两个人的身体也渐渐舒展。该关水龙头了，凌一笑刚想起身，却发现贝晓宁已经趴在他的胸前睡着了。凌一笑没敢动，小心翼翼地抬起腿用脚关了水。然后他微微欠起头来仔细地看贝晓宁：他的两半白屁 股泡在水里看起来飘飘忽忽的，显得更白了。脸被蒸汽熏得异常粉嫩，头发全湿了，有一绺还紧紧地贴在额前。他双眼紧闭，嘴却是半张着的，一溜儿口水正顺着凌一笑的胸前流进水里……
　　凌一笑的下身开始发胀。怎么办呢？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可凌一笑又不忍心弄醒他。心里斗争了一会儿，一丝坏笑浮到了凌一笑的嘴角儿上。



　　六十五

　　上午十点。贝晓宁舒舒服服地从美梦中醒来，他抻了个懒腰坐起身，看看四周，慢慢想起了昨晚的事：唉？我昨天不是跟一笑在浴缸里泡澡吗？后来呢？
　　他一回身儿拍醒了凌一笑。
　　凌一笑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嗯……你醒啦？”
　　“我昨天晚上怎么上的床？”
　　“你趴在我身上睡着了。我把你捞出来擦干抱到床上的。”
　　“我怎么一点儿印象儿都没有？”
　　“你睡得跟死过去了一样，当然没印象了。”
　　贝晓宁眼睛一眯，“你没趁我不省人事做什么吧？”
　　“想来着，但是我也很累。”
　　“哼！”贝晓宁一脸狐疑地撇了撇嘴，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啊！都这个时候了！快起来，不是还要去买纪念品和海鲜吗？”
　　凌一笑笑笑，一使劲儿坐起来，“我改变主意了。”
　　“啊？”
　　“这次出来我是要跟你度蜜月的，不是来旅游的。虽然时间短吧，可我也不能欲求不满地就这么回去。所以今天哪儿也不去了。”
　　“哪儿也不去？”
　　“嗯，我也不要什么春宵一刻了。我要春宵一日一夜，管它千金还是万金。”凌一笑跳起来扑倒了贝晓宁。
　　贝晓宁仰面躺在床上迎着凌一笑火烧火燎的目光，“一日一夜？你不累了？”
　　“不累了，大爷歇过来了。大战个三百回合都没问题。”
　　“三百回合？”贝晓宁嘻嘻嘻地笑了起来，“你行吗？”
　　凌一笑用四肢把贝晓宁抻成个“大”字，“好啊！小看我，那就让你看看，我能不能大战三百@#$%……”
　　“回合”两个字被填进了贝晓宁的嘴里。
　　凌一笑稍稍挑弄了几下，贝晓宁马上就有了回应，两人的舌头急不可待地搅到一处。厮磨缠绕了一会儿，凌一笑猛地用力一吸。
　　“嗯嗯……”贝晓宁本能地随着舌头抬高脖子，同时扭动了几下身体。扭得凌一笑一阵心旌荡漾，他松口放开了柔软的唇舌。贝晓宁的眼睛和嘴唇已经湿润得闪闪发亮了。凌一笑慢慢地前后移动身体，两人坚 挺交叠的下身相互摩擦，带来一波波难以言表的快 感。贝晓宁的眼神渐渐缥缈，半张的嘴唇一下快似一下地呼出了阵阵甜美的气息。
　　凌一笑放开贝晓宁的手臂，撑起身体，一手抚弄着他胸前敏感的两点，一手握住他腿间翘首屹立部分上下揉搓，同时拇指就着前端溢出来的透明液体来回磨蹭。
　　“一……一笑……一笑……”呼唤着早已根植于内心深处的名字，贝晓宁不可遏制地挺起身体，喷出了白色的液体。
　　躺回到床上，贝晓宁张开嘴大口地喘气。凌一笑已经把涂满了润滑剂的手指，探进了还在随着肌肉收缩的入口。
　　“嗯……”贝晓宁的身体再次挺直，抬手抓住了凌一笑的胳膊。
　　转动扩张了一会儿，凌一笑拔出手指，插进了自己胀痛多时的器官。贝晓宁的身体被瞬间填满，大脑却被再次抽空。凌一笑抿紧嘴唇，按住他白嫩的大腿，开始了卖力的抽 插。
　　贝晓宁刚刚萎靡了的分 身再次挺拔起来，他止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声的呻吟，身上、脸上、鼻尖儿上渗出了一层层的汗珠儿。凌一笑看着他越发红润的双颊，忍不住一次次地加快加重了冲击的速度和力度。
　　贝晓宁的指甲陷进凌一笑胳膊上的肌肉里，浑身颤抖着随着凌一笑再次达到了高 潮。
　　凌一笑趴到贝晓宁的身上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一翻身，仰躺到了床上，“嗯……舒坦！”
　　贝晓宁接连两次的喷射让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虚脱了，他勉强支着身体坐起来想要下床。
　　“你干什么去？”凌一笑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身上都是……黏糊糊的。”
　　“不用去了。”
　　“为什么，这样好难受啊。”
　　“我还没完呢。”
　　“什么？”贝晓宁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不要。”
　　“什么不要，你不是不相信我能大战三百会合嘛，才一回合你就不行了？”
　　“我好累。”贝晓宁瘪着嘴看凌一笑。
　　“我不管，昨天让你好好睡了一觉，今天你就不许再离开这张床了。”
　　“什么？！”
　　凌一笑一下子坐起来，从贝晓宁的后面又把他按倒了，“我缓过来了。”
　　“不要啊！起来！你这个……”
　　“这个什么？”凌一笑再次竖直起来的器官又一次抵到了贝晓宁还湿润柔软着的入口，“你说什么我都承认，反正今天你就别想逃离我的魔爪了。”
　　凌一笑跪到床上，提起贝晓宁的腰臀，第二次推入了进去。
　　“混蛋！你是吃了伟 哥还是打了鸡血了？又这么硬？！”贝晓宁哀号了一声，刚刚松懈下来的肌肉再一次绷紧起来。
　　“我天生的……不行吗？”凌一笑重重撞了一下眼前的白屁 股。
　　“啊……”贝晓宁凄惨地呻吟了一声。
　　凌一笑掐住他的腰，摇晃转动着腰部延续起体内的激情。贝晓宁死死揪住床单，呻吟和洞穴内的□源源不断地流淌了出来。
　　凌一笑放缓了动作，压抑着想要把眼前的身体彻底贯穿的欲望，尽情欣赏起眼前两人交接处越来越淫 糜的画面──每一次他深入的撞击，都会引来甬道内和入口处的阵阵收缩，而每一次的抽退都会有更多粘稠的液体随着自己雄伟的器官被带出入口。
　　这第二次的时间格外的长，最后的冲刺也更加猛烈。贝晓宁的嗓子哑了，身体却依然随着止不住的快 感痉挛了一次又一次。
　　凌一笑退出已经彻底瘫软了的身体，稍显疲惫地靠到了床头上。
　　“……”贝晓宁半死不活地哽叽了一声儿。
　　“什么？”凌一笑偏了偏脑袋，把耳朵递了过去。
　　“好饿……”
　　“那咱们俩去吃饭？”
　　“我不想动。”
　　“那我打电话叫他们送进来。”
　　“不要，我没力气穿衣服。”
　　凌一笑笑了，抬手在贝晓宁的屁 股上拍了一把，“我去给你买回来。”
　　“好。”
　　过了半个多小时，凌一笑回来了。
　　“你看我买了什么。”凌一笑坐到姿势一点儿没变的贝晓宁身边儿。
　　贝晓宁坐起来，打开凌一笑递过来的袋子：有披萨、沙拉、浓汤，还有芝士蛋糕。
　　顾不上穿衣服，贝晓宁抓起一块儿披萨就往嘴里塞。
　　“你不洗手吗？”凌一笑问。
　　“哎呀！忘了。”贝晓宁放下披萨，摇晃着跑进卫生间。
　　出来之后贝晓宁坐到床上继续光着开吃。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凌一笑看着嘴边儿挂着沙拉酱的贝晓宁，“饱了吗？”
　　“嗯。”贝晓宁满意地点点头，又舔了一下嘴唇。
　　“可我还没饱。”
　　“这不是还有蛋糕嘛。”贝晓宁把芝士蛋糕举到凌一笑眼前。
　　凌一笑嘴角儿一挑，抓起蛋糕就往贝晓宁身上涂。
　　“你干什么？！”贝晓宁惊呼一声。
　　“我要吃你。”凌一笑开始脱衣服了。
　　“又来？！”
　　“我说了要春宵一日一夜，说话要算话。”
　　“不要啊！”
　　凌一笑扑倒贝晓宁，舔食起他身上的蛋糕。电流通过脊背的感觉再次向贝晓宁袭来。
　　蛋糕舔得差不多了，凌一笑向下挪过去，含住了贝晓宁已经半软不硬的分 身。又舔又吸地折腾了一会儿，凌一笑口中的东西又进入了勃 起的状态。
　　“还说不要。你看，还是它比较诚实。”
　　“它是被你强迫的好不好，我要精 尽人亡了！”
　　凌一笑拿过润滑剂，挤到贝晓宁根本还没来得及变得干涩的入口上，“哪儿那么容易精 尽人亡。”
　　说着他抬起贝晓宁的腿，对准了仿佛在召唤自己的穴口用力一挺。贝晓宁浑身一震，张开嘴唇又开始了嘶哑的呻吟。
　　凌一笑看着他的眼神逐渐涣散，最后完全没有了声音，只剩下了随着身体晃动的节奏发出的嘶嘶声。凌一笑用手握住贝晓宁的分 身又开始了最后的进攻。
　　贝晓宁毫无目标地抬起手来在空中绝望地抓了两下。凌一笑在释放了自己的同时感到手中的东西微微抖动了两下，一点儿乳白色的液体从前端的出口流到了他的手上。
　　贝晓宁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被背后传来的一阵痒痒弄醒的时候他发现天已经黑了。
　　“一笑？”
　　“嗯？”凌一笑停下亲吻贝晓宁脊背的动作，“你醒了？”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像发情的公狗吗？”
　　“那就像呗。”
　　“好吧，我知道，今天我是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小心点儿，别玩儿坏了就好。”
　　“不会的。”凌一笑再啃上贝晓宁的后颈，又开始埋头苦干了。
　　“那明天你要背我去机场。”
　　“好啊。”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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