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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熟的真实 by 不必不必
文案 
林波有一帮好兄弟。
对他而言，这帮好兄弟里还有个特别的人。
高中毕业，兄弟们都各奔东西，只有他回到了这个小城市。
一转眼四年过去。
那个人带着心的伤回来了。
林波一直埋藏在心中的感情将要何去何从？

　　第 1 章
　　“为了庆祝淼恢复单身，今我们一定要喝个痛快！”
　　只有几个昏黄照明的的KTV包厢里充斥着浓重的烟味和酒味，从劣质的音箱中传出刺耳的音乐声。
　　林波在已经喝醉的兄弟的怂恿下喝下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杯的酒，呼了口气，感觉连脑子里都被酒精占据了。他不着痕迹地挂着傻笑缩在了沙发的一角，一手捂着发疼的脑袋，用快要粘连在一起的眼睛看着还在亢奋地喝酒聊天的好友们。
　　为了给伍淼接风，他们相约在了从学生时代起便经常光顾的KTV，虽然环境差，连歌曲都老旧的不行，但是却能让他们放开了狂欢。
　　“哎！一二三……”每次喝了酒都会玩伤感的阿南端着酒杯数了数在场的人，一脸不满意地摇着头：“我们七个兄弟，今天才来了三个！老子寂寞啊！”
　　“哈，你怎么数的，不把自己加上？”兄弟里年级最大的老维一把搂过阿南的脖子开始摇晃，两个人怎么看都是喝到头了。
　　“管他三个五个！等老子有钱有权了把兄弟们都招回来，咱买个单，人家一户哈！咱们兄弟一辈子都在一起！”阿南挥舞着拳头吼着他的抱负，一旁的几人早已习惯了阿南不着边际的发言只是一边傻笑一边附和。
　　林波眯着眼睛，感觉周围的事物开始忽远忽近，甚至开始扭曲，阿南的大嗓门让他有些头疼，可是又觉得这个想法实现了也挺不错。但这个计划有个要改进的地方，等到时兄弟们都拖家带口了，一家买辆车，院子里哪有地方停？干脆建议直接买辆30座的公车。去超市，去郊游一车都拉了多方便啊……林波一边天马行空地幻想一边笑出声来。
　　“博士想什么呢，这么乐？”这次聚会的主角，伍淼晃晃悠悠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林波的身边，脖子仰靠在破旧的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波看着两年不见却没什么变化的好友，又傻呵呵地笑了出来：“你真跟老板娘吹了？不是预定八月结婚么？我一直没敢往外跑就是为了等你的喜酒啊。”
　　“吹了！八年终于吹了！”泛白的喉头在灯光下上下滑动，过于放松的语气让人无法猜透他真实的想法。林波望着眼前滑动着的像是奇异生物般的喉头，陷入了沉思。
　　八年……过了七年之痒的第一年。伍淼和被大家戏称为老板娘的鱼鱼从初中时便开始交往，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鱼鱼不顾淼当时有喜欢的人，硬是把他追到了手。还为了追淼放弃了当地不错的学校去了他所在的城市。这件事还着实让众人感动了一把，两人分分合合，发生了不少事情。直到去年回到老家摆了订婚宴，大家心想着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时候，却传来两人彻底分手的消息。
　　林波很难形容他听见这个消息时的感受。似乎只要能说上名字的感情都有份。而分量最大的却是高兴，这个理由，只有他自己明白。
　　“分了也好。”林波忍着晕眩挺直身子，在桌子上随便摸了两个酒杯，倒满后递给了伍淼。“欢迎你回来。”
　　伍淼端着酒杯露出苦笑“我回来了。”
　　轻轻碰杯，林波将包含着千言万语的液体吞入肚中。三千公里的距离瞬间缩短至十几厘米，他现在要做的仅仅是忍耐。
　　“哟！你们两个！竟然偷偷喝酒！要惩罚你们！”开始耍酒疯的阿南抱着酒瓶跳到了茶几上。这一夜在混乱中继续进行着。
　　一夜狂欢过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宿醉加头痛，林波被一阵阵的头疼弄醒，眼睛像是胶合在一起似的怎么也睁不开，他叹了一口气，鼻间都是经过一夜发酵的酒臭味，有时候想想真是自虐，可是他却离不开这种被酒精麻痹的感觉。
　　慢慢地睁眼，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家具，真佩服自己能顺利到家。他缓缓坐起身子，身上穿的还是昨夜的衣服，沾满了烟酒混合后独特的臭味，皱了皱眉头，林波坐起身行动迟缓地脱下了衣服，伸了个懒腰后走到了卫生间。
　　狭小的空间漂浮着难闻的气味，一开灯，他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伍淼正趴在马桶上熟睡。林波回过神忙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淼和他一起回来的？他完全没有印象。“淼？你没事吧。”
　　“唔……”伍淼像是无骨的蚯蚓挂在林波的胳膊上晃来晃去。
　　“真是的……”这种喝醉酒便席地而睡的酒癖，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林波扶着似一滩烂泥的好友回到了房间，看着自己有些脏乱的床铺，犹豫了一下后开始动手帮伍淼脱衣服。
　　自己的床铺虽脏，但是总好过沾满秽物的衣服吧？伍淼□的肌肤一挨到还有些温热的被褥后立刻朝里面蠕动，没一会又吐出了均匀的呼吸。
　　看着理所当然霸占着自己单人床的男人。林波露出了微笑，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他哼着小曲走到浴室，连同自己的脏衣服一起扔到了洗衣机里。
　　洗了澡清爽了许多，披着毛巾走回卧室蹲在床边看着睡得一脸痛苦的伍淼，突然间时间好像回到了中学时期，虽然当时这张小单人床上横七竖八地挤着好几个人，但只有这张连睡觉时都会紧皱眉头的脸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淼，想不想喝水？”林波起身侧坐在床边，突然发出的吱呀声让他心脏猛跳了一下。他盯着像是被噩梦追逐一般的睡脸，再次重复。“喝水。“
　　“嗯……我想吃面……”伍淼说完翻了个身子，将扭成一团的被子抱在怀里，露出的大半截精光的身子让林波看傻了眼，刚才帮他脱衣服时没有发现，这个两年没见的家伙长胖了啊……林波在心里小声地念叨，学生时期的淼可是瘦到就一把骨头了，可是现在，林波伸手掐了掐淼腰间的肉，像是棉花糖一般软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笑出声。
　　“……面……渴……”伍淼又翻了一圈。肚子整个露在了外面，林波伸手摸了摸眼前还算扁平的小腹，心中感慨，以后还是少喝点啤酒吧，年纪轻轻出来啤酒肚实在是太难看了。想喝酒就一次性到位喝白酒算了。
　　光着上身晃晃悠悠给伍淼倒了水，林波走进了已经布满灰尘的厨房。从橱柜里翻出的半袋挂面看了看日期，没事。又从冰箱里翻找出了似乎是一个月前买的鸡蛋和半截干枯了的葱段。
　　等水烧开，林波摸了一把案板，除了摸到灰尘外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油腻，他楞了一会便将刀放回抽屉，改用剪刀将葱段剪成小节丢入锅中，下入挂面，打上鸡蛋，用水随便涮了两个碗后，连汤带水的盛了满碗鸡蛋葱花面。
　　把半睡半醒的伍淼叫醒，把碗放在椅子上，两人就这么头挨着头悉悉索索地吃了起来。
　　“没放盐。”
　　“没盐了。”
　　“哦。”
　　伍淼似乎并不在意，几口就把面吃完，连汤都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满足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把放着空碗的椅子推到了一旁，林波也爬上了床，和伍淼争抢了一会被子，又打了一会脚战，在热乎乎的汤面催发上来的酒精的晕眩下睡了过去。
　　第 2 章
　　洗衣机刺耳的鸣叫让林波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子，脑子一团浆糊地想他妈干嘛大清早洗衣服，吵死人……脑筋停顿了一下，突然想起爸妈回老家的园子去了。翻坐起身，头很沉，胃里也不停地泛酸。对了，昨晚他们通宵喝酒，伍淼也和他一起回来了，看了一下表，已经到了下午。
　　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大短裤套上，光着脚走到客厅，就看见只穿着内裤的伍淼死仰八叉地坐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哟。”伍淼抬起拿着遥控器的手挥了下。
　　“看什么呢？”
　　犹豫了下要不要去给伍淼找件衣服，转念一想他这哥们从来没客气过，想穿的话早就翻箱倒柜去找了。呼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走到伍淼的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模样窝在沙发里，还把脚搭在茶几上。
　　电视里播放的是现在正火的古装剧，披着麻袋片蓬头垢面的主角正在一脸深沉的说话，看的林波有点瞌睡。
　　“六点有体育新闻。”
　　“嗯，马上，我喜欢的女演员快出场了。”
　　“啊？你看过这剧？”
　　“嗯，之前还从网上下过。”
　　林波哦了一声，眼睛继续盯着屏幕，看到伍淼喜欢的女演员出现时，他才明白这部剧的“魅力”。偷偷瞄了一眼目不转睛的男人，他想不通伍淼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一遍遍地看这张和鱼鱼有些相似的脸。
　　墙上的时钟已过了六点。两人默不作声地看，伍淼没有转台的意思，而林波也不想去提醒。直到电视放出了片尾曲，伍淼才动了下手指转到了体育新闻。
　　“你家里咋啥都没有，中午的鸡蛋面上次厕所就没了。”
　　“家里没人做啊，一会出去吃吧。”
　　“叫外卖吧，前面那家小餐馆还在不？我请客。”
　　“好，我去找找电话。”
　　林波站起身，回到屋里找了一圈，想起名片应该在自己的钱夹子里后下意识地摸向裤子口袋，啊了一声，他忙转身跑到洗衣机前，看着一闪闪的红灯有了不好的预感。
　　把皱巴巴的衣服团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上面果然沾了不少五颜六色的纸屑。他抖开自己的裤子，黑色钱夹子掉了出来，拣起打开，虽然湿透了，但是损失并不惨重。他愣了神，那那些粘在衣服上的碎片是……
　　“淼，你钱全在裤子口袋里装着？”
　　“是啊，咋……啊！”
　　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靠近，伍淼一脸呆楞地看着林波手里的衣服团。然后发出无力的呻吟。
　　“我靠，里面两张老人头啊。”伍淼露出心碎的表情西子捧心状。
　　“嗯，估计不能用了。”
　　“废话！你给我一点点拼起来用去。你咋不掏下口袋？”
　　“谁洗的衣服？”
　　“我只按了开关啊。”
　　正在一触即发时，伍淼的肚子里突然传来咕咕声，他整张脸皱在了一起，捂着肚子冲进了卫生间，大力的关门声让林波楞了下，随后笑了开来。
　　“淼你还好吧？”
　　“好个屁！一定是你那碗面有问题！”
　　“不可能，我也吃了，好的很。”应该吧……？林波拍了拍肚子，想起自己是出了名的铁胃后不禁有些心虚，看来似乎也许真的是那两颗过期的蛋坏了事，他缩了缩脖子后快速逃开晾衣服。身后还不停传来伍淼要死要活的抱怨声。
　　等伍淼脸色发青地走出来时，正在用吹风机烘干钱夹和里面为数不多的钞票的林波露出灿烂的微笑。
　　“我要了你最喜欢的大盘鸡，放多多的辣椒。”
　　“……我日，你想害死我啊？”
　　“啊，那打电话退掉。”
　　“算了，我也好久没吃了，那家小餐馆做的味真不错，别忘记要花卷，啧，越说越饿。”
　　林波笑着说要了，然后打开吹风机赶在饭送到前把钞票吹干。坐在一边无所事事的伍淼干脆拿起他的钱夹子翻着看了起来，不知为何林波有些紧张，生怕伍淼在钱夹里发现什么。
　　“这钱夹不是三年前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么？”
　　“嗯。”
　　“哈哈，没想到你还在用啊。”
　　“我节省呗。”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年生日雷子好像还坐坏了你家的仙人掌。噗哈哈，笑死了……”
　　林波笑着附和，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似乎还有些失望。收了心思，他笑着抬头开始和伍淼扯起过往的一些琐事。
　　叮咚，门铃声让两人像是恶狼一样扑了上去，只顾着抢装着食物和付钱的他们没有发现送外卖的大妈看见两半裸男而抽搐的嘴角。
　　“给，这块好。”
　　一块胸脯肉飞到盘子的一侧，夹起吃掉。
　　“这个。”
　　一块鸡腿肉飞到盘子的另一侧，礼尚往来。
　　两双筷子在铺满了红辣椒的盘子里飞舞，两人吃的大汗淋漓，还时不时地吸哈气，辣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依然不停筷子地品尝这叫人欲罢不能的美味。
　　一口气喝完半瓶矿泉水，两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嘴巴和舌头因辣而麻木，懒得张口，林波看向伍淼，又看了看杯盘狼藉的桌子。伍淼立刻哼了一声闭眼，伸出手做出了NO的手势。
　　噗的笑出声，林波心想和伍淼的默契似乎一直都没变，笑着继续和伍淼用眼神对话，不外乎你去，我不去，不去就抽你的废话。直到两人觉得眼睛快抽筋时才作罢，让只剩下辣椒的盘子继续在桌子上碍眼。
　　没什么事好干的两人继续看电视，在伍淼跑了五次厕所后，近乎虚脱的他叹了口气扒在墙上，那模样有点像壁虎，不过是套了游泳圈的壁虎。
　　“不早了，借我套衣服，回家了。”
　　“嗯。”
　　林波翻了一套不算很皱的衣服，看着他的衣服穿在伍淼身上后有些垮垮的模样暗自偷笑，裤子腰围竟然刚好。伸手捶了一下伍淼软软的肚子，被后者吸气给弹了回来，又闹了一会，林波把伍淼送到了门口。
　　“今谢谢你。”
　　“日，讽刺我呢？”林波想到了被洗碎了的老人头笑骂了出来，伍淼楞了一下后作势打上林波的胸口。
　　“靠，说真的。等我这整好了再一起出去玩。”伍淼挥挥手，转身走下了楼梯。
　　嗯。林波在心里应了一句，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下意识地呼了一口气。他明白淼只是想找个人陪，淼没有找别人而是找他，这让他觉得很开心。其实他很想把淼送回家，可是他知道淼不是女人，也不需要女人的待遇。
　　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关上门，把剩菜收拾了扔进垃圾桶，又跑去阳台拍了拍晾着的沾满纸屑的衣服，白色细小的碎片飘落，林波笑了出来。伍淼真的回来了。
　　第 3 章
　　林波把银行卡塞进了钱包里，推开自动柜员机的门，灼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拖欠的工资到账了，也意味着他也成了无业游民。
　　挠挠头，对下一个工作没了主意，没什么想干的，也没什么会干的。虽然对这样无大志的自己有些无奈有些鄙视，但他却不想去做什么改变。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先休息几天放松放松吧。
　　手机铃声响起，接起来，从听筒里传来阿南的声音。
　　“博士，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今晚老地方见。”自顾自的说完便挂了电话，林波只能对传来忙音的手机哦了一声。装了手机，骑上已经破旧不堪的女式弯把自行车，慢悠悠地朝家里骑去。
　　阿南是他们这帮兄弟里最喜欢玩乐的人，身为新鲜公务员的被调去附近乡镇挂职当乡长秘书，一星期回来一次，而每次回来都会揪着他和老维不喝到吐不罢休，以往他最害怕的就是周末和阿南的电话，但这次却有些期待和兴奋。让他期待的事，自然是伍淼也会来。
　　伍淼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自从那天喝完酒在他家窝了一天后便没了音讯。心想着淼刚回来有很多事情忙，他刚好也在忙辞职的事情，便没有电话骚扰他。但是今晚又能聚了，林波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身边一辆辆汽车喷着尾气飞驰而去，路旁人行道上急匆匆的行人也都越过他走在了前面，林波还是悠哉地哼着曲子，骑着踏三圈才走一点，还发出嘎吱声的破车享受着今天一如既往，不，比往常还要好的晴天。
　　路过街角的新开的皮具店时，林波伸出对于自行车过长的腿停了下来。回想起被他家洗衣机毁了的老人头，他觉得买个钱夹给淼也不错。停好了车走进了店里，浓郁的皮革味扑面而来，正观察摆着钱包的货架时，导购小姐便微笑着迎了上来。
　　“您好，是自用还是送人？”
　　“送人。”
　　“是送女士吗？”
　　“呃，男的。”面对着导购的笑脸，不知为何林波突然很想掉头走人。导购小姐挑出了几种样式让他挑选，他觉得有些不合心意，一边听导购的介绍他一边瞄着别的样式，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和他样式差不多颜色不一样的钱夹。
　　“麻烦那个给我看看。”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个我们店里正在搞活动，赠送一条同颜色的男士皮带。”
　　“哦？多少钱？”
　　导购小姐面不改色地说了价钱，林波面不改色地听完，却在心里抹了一把汗。这个玩意竟要他半个月的工资。但转念一想，反正买一送一，而且是要送伍淼的，便一咬牙付了钱。
　　看着包装袋在车把上晃悠，林波开始想怎么送给伍淼，琢磨着不能在阿南在场的时候送，肯定会被抢走。打电话叫出来？但要用什么理由？距离他生日还有半年多。
　　走了神，林波骑着小破车也顾不上看路，突然感觉车把被人一拧，车子的重心歪到了一边，慌忙伸出腿踩着地，定睛一看，抓着他车把笑的灿烂的人竟然是伍淼。果然这里地邪，想什么就是什么。
　　“骑车走什么神啊？要不是我拉一把，你就撞沟里去了。”
　　“吓死我。”
　　“哈，我要吓死兄弟里胆子最大的你可就能耐了。”
　　“去哪？我载你一程。”
　　“我想想，去你家。”
　　伍淼跳坐上后座，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自行车发出吱呀的声响。拼命踩踏了几圈，车才慢慢向前移动。
　　“博士，你高中时好像就骑这车了唉。”
　　伍淼的声音穿过嘎吱嘎吱的噪音传入耳朵。
　　“是啊。你还老和雷子抢后座呢。”
　　“哈哈，这都多少年了还不换。”
　　“老的好啊。”
　　人也是。
　　用了三年的钱夹，骑了七年的车，拖着认识八年的人。林波突然能体会到那些步入暮年的老人的感觉，摇摇头把这诡异的想法甩开，咂了一下舌，他咋说还是个二十郎当的年轻小伙啊！
　　“转弯，朝右转。”
　　“啊？”
　　“那边有菜市场。”
　　“……去那干嘛？”
　　“今晚阿南的场子不喝高就见鬼了，起码买两新鲜的鸡蛋啊！我可不想再拉肚子。”
　　“哦。”林波咧开嘴，淼的意思是晚上住他家。他突然觉得阿南是个大好人，除去酒品奇差和拼命灌他们酒这两点。
　　“对了，再买点盐和青菜。说真的，不放盐的面真难吃。”
　　“你还不是全吃完了。”
　　“啧，饿极了吃啥都香。”
　　“好好。今晚从不加盐的鸡蛋面变成加盐的青菜鸡蛋面！够意思吧？”
　　听到背后传来的笑声，林波的的笑容更大了。
　　“阿姨，这菜多少钱一斤？”
　　听见伍淼叫一个奶奶辈的人阿姨，还用的是好孩子型撒娇语气，林波忍不住头皮发麻，这小子啥时候学会的这招。但是出乎意料的很有效，买了斤青菜还附送了两西红柿。
　　继续骑上自行车回家，林波的头皮发麻症还没治好，他忍不住合着走了音的曲子开始唱了起来。以毒攻毒。
　　“阿姨……这菜多钱一斤……”
　　“日，够了啊。”
　　“阿……姨……多钱……一～日，咳咳！”
　　正兴头上，林波被从后面掐住了脖子使劲摇晃。自行车也开始不稳起来，他忙伸出脚固定后也伸出手开始对伍淼瘙痒。来往的行人看这在一小破车上两又叫又骂又闹的两大男人，都忍不住绕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让两人电打的一样转头。挂在车把上装着鸡蛋的塑料袋不知什么时候飞了出去，伍淼噌地一下跳下车，朝鸡蛋飞奔过去。
　　“我的鸡蛋啊！”伍淼蹲在地上大吼。
　　林波踢下脚撑也走了过去，两人头对头蹲在地上看着已经回天乏术的碎鸡蛋。
　　“不要了，回去再买。”林波提议。
　　“娘的，太浪费了。反正塑料袋还在，就这么提回去炒西红柿吧。”
　　“恶……再买吧。就几个鸡蛋……”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要节俭！要杜绝浪费！碎鸡蛋也还是鸡蛋，把壳挑拣出来还能吃。”
　　林波傻了眼，突然觉得伍淼嘴里的话相当耳熟，啊……不愧是被老板娘调教了八年。看着伍淼一脸小媳妇样，他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淼，这八年真是难为你了。走，买鸡蛋去。”
　　“喂，我不是说……”
　　“这个也要，炒西红柿。”他绝对不吃。
　　“好吧。买了快回去挑壳。”
　　看着伍淼来了精神，林波不禁苦笑。看来伍淼挑蛋壳的水平很高，他突然很想见识见识伍淼练就八年的好技术。
　　第 4 章
　　挑拣完蛋壳，把青菜摘洗了，时间已经到了和阿南约定的时候。
　　出门前林波看到放在门口的牛皮袋才想起来东西还没给淼。本想叫住，但是林波转念一想还是算了，等喝完酒回来再说吧。关了门，淼还在门口等他，两人边闲聊边走下了楼。
　　这次的聚餐，让林波有些出乎意料。老维缺席，阿南带了朋友——三个衣着打扮前卫相当大胆的女……人。林波就着烧烤店里相当明亮的灯光观察了下，脸上过浓的妆实在是看不出来年龄，凭着直觉，他觉得肯定比他们要大。
　　看阿南为三人拉凳子摆筷子的殷勤模样，林波和伍淼不觉得面面相觑。有时候真想不通阿南的脑子里到底是咋想的，兄弟聚餐尽带一些莫名其妙的女人来。
　　入了座，女人们到是相当豪迈，自我介绍完，径自地点了菜，开始叽叽喳喳说起今天买了什么衣服去了哪逛，林波和伍淼只能干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你们聊，我去要酒。”阿南对围绕在他身边的美女们亮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绅士地起身离开。伍淼看了一眼林波，意会了的他也僵硬地扯着嘴角起身跟上去。
　　林波追上阿南一把搂过他的肩膀低声说。
　　“这三干嘛的？怎么不提前给我们说。”早说了他们就不来了。
　　“老板，一件啤酒。我这不是为淼着想么？刚逃出老板娘的魔爪，还不好好玩玩？”
　　林波皱眉，那三个怎么看都是和鱼鱼一类型的，虽然鱼鱼没那么夸张。这真是为淼着想？正疑惑时，搬了啤酒的阿南主动给了他答案。
　　“博士，你看我左边的那个妞咋样。”他抬起下巴朝座位那指了指。
　　“不错。”就是粉太厚。
　　“今晚要是顺利，你兄弟我就可以脱离单身了。”
　　“……”
　　林波突然有种想揍人的冲动。要是能重放，他真想把阿南刚说的话揪出来拍他脸上。
　　“小丽～”阿南忽略了林波额头暴起的青筋，一蹦一跳回到了座位上继续献殷勤。林波不爽地想一会吃完就散，阿南要去KTV的话说什么都不去。晃回桌子他才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被一女占据，
　　“帅哥，你坐这里嘛。”
　　“……”
　　“坐过来啊。明姐想和那个小帅哥聊天哦，你就别当电灯泡了。”
　　“……”
　　“博士，快坐啊，我们先干一杯。”
　　阿南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把他按在座位上，他那眼神就像是在说，给兄弟点面子。林波叹了口气，突然很烦躁，不等别人举杯便仰头一口气啤酒灌下肚。
　　身边传来尖高女声起哄的声音，他真想把空杯子扔到靠在伍淼身上娇笑的女人和兴高采烈的阿南脸上。
　　“难受，我回了。”菜没吃多少，干掉一件啤酒的林波胃里有些不舒服。
　　“这才几点！KTV继续下一场。”
　　“就是啊～走嘛！”
　　“我也不去了。”伍淼挠挠头，但这句话立刻让阿南拍案而起。
　　“喂！你们太不给兄弟我面子了，淼才刚回来，我们兄弟几个难得聚在一起啊，今天一定要玩个痛快。”
　　林波和伍淼被这句话噎的说不出话来。
　　了解阿南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借口，真正原因是他在吃饭期间没有“搞定”那个小丽，所以要换个地方继续。在喝了酒开始耍酒疯的阿南的威胁下，两人只好悻悻然地继续去了那一摊。
　　黑暗里传来卡拉卡拉的钥匙开门声。在灯亮的那一瞬，因酒醉歪歪斜斜的男女从门里走了进来。
　　“啊～林波你家真大。”
　　“唉，厕所在哪？”
　　“明姐你这就不行了？哈哈哈”
　　喝醉酒比之前还要聒噪的女声传来，林波晕着头心想为什么这几个女人要跟来他家，真想吼着让他们滚出去，可这也只是想，在女人面前他还是要绅士，不管是怎样的女人。
　　他和伍淼扶着已经瘫软的阿南进了他的房间，还没来的及放下，阿南便一个鱼跃起身。正晕的林波愣在原地，就见应该是醉死过去的阿南此时精神抖擞两眼冒光，完全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
　　“好哥们。咱们分头行动。”然后抬起下巴有所指地看了看门外。
　　“啊？”
　　喝高了的伍淼也转不过弯来，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阿南。
　　“淼，和老板娘分了就分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那个明姐对你有意思。抓紧机会。”
　　“……我说，在博士家不好吧。”
　　“没啥不好，又不是第一次了。”
　　林波一阵晕眩。他突然觉得把阿南的嘴撕烂是个好主意。
　　“……我没兴趣。走了。”
　　“喂，淼，别啊。你走了我咋和她们说。”
　　“日，你自己上。”
　　“喂～淼……给兄弟个面子唉！”
　　脚步声、关门声、女人的不满声让林波更加晕眩，走了两步倒在床上，感觉耳边的声音都不真实起来。阿南最喜欢说，给兄弟个面子。而他每次都因为“兄弟”二字忍了，但是……
　　噗地笑出声，伍淼面无表情的脸不停出现在眼前。给了兄弟面子，自己的面子不就没了？
　　“林波？咦？睡了？”
　　故意装嫩的女声传入耳中，林波闭紧眼睛装睡。吸入混杂着酒臭味和香水味的空气让他想吐。
　　“切，真没劲。呐，我们也回吧。”
　　高跟鞋像是泄愤似的踩着地板发出扰民的声响，又听到阿南谄媚似的挽留声，林波笑了出来，阿南是个为了女人可以不要尊严的男人，而他是个为了“兄弟情意”什么都能忍的男人。
　　关门声响起，原本吵闹的屋里立刻静了下来，本以为人都走光了林波正准备起身时，却听见了阿南和那个小丽的声音。他无奈地躺倒，继续忍耐耳中传来腻歪的情话和做作的娇笑声。
　　“阿南～我好饿～”
　　“等等，我看看他家有啥东西，给你露一手。”
　　“嗯～好。”
　　“下挂面怎么样？还能炒个西红柿鸡蛋。”
　　“行啊～阿南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小丽～”
　　“阿南～”
　　下挂面……西红柿鸡蛋……本已经恍惚的林波突然坐起身，因为突来的晕眩和呕吐感捂住了嘴他快步跑去厕所，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摇摇晃晃走到洗手台前，捧起水往脸上泼洒。
　　“博士你还好吧？我下了面你吃点？”
　　“……不吃。”
　　路过餐厅时，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装满热腾腾面条的碗，胃里又一阵翻腾。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淼的号码打了过去，彩铃声不断响起，却不见人接。
　　也许还没回去。合起手机，林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胃有些痉挛，他突然怀念起那碗没加盐的面，没有脱衣服，直接钻进了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
　　短信，发送。
　　等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应。
　　苦笑了一下，他抓着手机忍受着头疼和胃痛，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 5 章
　　等林波再起床时，已经到了中午。
　　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
　　翻开，有个未接和一条短信。啧了一声，他昨晚睡得太死了。打开短信，是伍淼发来的，只是写了句：吃了。
　　看着短信愣了很久，林波把手机扔在了床上，起身走出卧室。
　　空荡荡的屋子里已经没了阿南的影子，只留下桌子上的空碗和装着西红柿汁液的盘子。瞄了一眼桌子，莫名的郁闷起来，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灌下去，干疼的嗓子和灼烧的胃部似乎好了不少。
　　不想吃东西，也没什么事情好做。
　　林波回到卧室打开了落了一层灰的电脑。试试拨号，还能上得去。
　　登了QQ，看了一遍在线好友，奇奇怪怪的名字似乎都没有见过。盯着屏幕愣了半天，林波突然觉得今天的状况有点奇妙，感觉自己突然和这个世界脱了节，身处于另一个未知的空间，没有人，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的平行世界，只有他自己。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让林波猛的回过神。转了椅子扑到床上打开手机，外地号码，不是淼，他没由来的有些失落。
　　“喂。”有其无力地开口。
　　[波？我，雷子。最近好吗？]
　　林波的嘴角放松了下来，电话那头的是他最好的兄弟。雷子在他们兄弟里算是现在混的最好的吧？在外地安了家，感情稳定，工作也不错。雷子的生活曾是他的梦想，只不过这梦想离他越来越远。
　　聊了一会家常，雷子问到了其他兄弟。
　　“都挺好，昨晚还和阿南出去喝酒了。”
　　[阿南还那样？]
　　“是啊。”
　　大家心照不宣。
　　[我给淼打电话了，他也醉的一塌糊涂。还说再也不和阿南出去喝酒了。]
　　“啊？”
　　林波有些吃惊，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说实在的，兄弟里面我最担心的是你。]
　　雷子突然的话把林波从思绪里拉了出来，他茫然，不明白雷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阿南他们家里也算有权势的，有那资本玩。他也从来不顾及人。你从小就人太好，有些事情该拒绝就拒绝，别闷在心里。]
　　“呵呵。”林波干笑了起来，这些事他都知道。
　　[像有些酒不喝也罢，伤神伤身。]
　　“……雷子，我问你，如果我们不再是兄弟，那是什么？”
　　[啊？还是朋友啊。]
　　“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兄弟？朋友有很多，又有几个能成兄弟？”
　　[……]
　　“我知道自己很失败，没什么大出息，大学也上了一半就辍了。可是这辈子我最成功的一件事便是有一群好兄弟。”林波闭上眼睛，因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露出自嘲的笑。
　　其实，一切都是他的私心。
　　淼……他的好“兄弟”。现在维系在两人之间的便只有兄弟这两个字，如果去了这两字，只是朋友，那最终会变成不再联系的陌生人。就这样失去联系的朋友，在他身边太多太多，他不想淼也变成其中之一。
　　淼去了外地四年，不论生活、朋友的圈子都变得不同，两人能交集的话也屈指可数，可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地谈笑，也多亏了“兄弟”这个关系。
　　所以，他不能放手。
　　顺带的，总是活动发起人的阿南，就算任性到让人受不了，他都会忍，只为了他们之间的交集不断。
　　[好吧，说多了反而是我不够兄弟了。照顾好身体，我还等过年回去找你飚酒呢。]
　　“好呢，等你回来喝死你。”
　　道了别，林波把手机放在桌子旁，直愣愣地盯着待机画面。
　　雷子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飘来飘去。淼说不想再出来一起喝酒了？那……他使劲抓了抓脑袋，女人约朋友出来可以说逛街吃东西聊天。男性朋友间除了喝酒乱吹外还有什么理由？聊工作？他刚失业。聊女人？淼刚失恋，他也不想淼身边再出现女人。干脆约出来谈理想算了……未来我想当个百万富翁，买两碗豆浆，喝一碗倒一碗……
　　胃一阵痉挛，林波因自己天马行空的无聊想法笑了出来。捂着胃倒进床里，沾染在被子上的酒臭味和烟臭味让胃更加不舒服。完了，雷子是乌鸦嘴，刚说伤身果然伤到了。
　　家里没有胃药，没有热水，连做汤面的材料也没有了，他也没有力气动……叹了一口气，林波决定利用催眠疗法，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痛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即将催眠成功的林波不禁咂舌。不管是谁，他都要痛骂一顿。
　　“喂？谁……”
　　[干嘛呢？这么久没接。]
　　是伍淼。
　　“我……刚起。”
　　[日，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睡？昨晚是不是玩疯了？]
　　“屁，我跟周公玩了一晚上。”林波故意用爽朗的话语回答，但内心却有些动摇，看来淼误会了。
　　[哈哈，出来吃饭吧，你欠我的鸡蛋面就用牛肉面偿还吧。]
　　“……”
　　林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想到油腻腻的牛肉面，胃疼的更厉害了，可是伍淼叫他出去，他要是不去又……
　　[咋了？不想吃？]
　　“……不是，我胃疼。”
　　挣扎了下，林波还是老实交代。
　　没过半小时，伍淼就出现在他家，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林波佝偻状捂着胃开了门，看见伍淼的脸后心里感动非常，或许是被疼痛折磨让他脑子有点抽筋，他竟然伸手抱了上去。
　　在发觉自己的行动后，林波顿时冷汗淋漓。放在他背上的手僵直的不知道该怎么放，心中大骂都是兄弟怕什么啊？自然点！可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
　　“好好，可怜的。”伍淼反而不在意，像是哄小孩一样拍了拍挂在身上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
　　“呜呜呜。”为了配合，林波只好逼自己发出了假哭声，但事后却异常羞耻。
　　“日，你们吃完也不收拾下。”
　　“我没吃。昨晚阿南和他女人吃的。”
　　“那什么小丽？连个碗都不收一下。”
　　“我估计阿南心疼，舍不得让她收。”
　　伍淼嗤笑了声，林波坐在餐桌旁蜷缩着身体坐着，看着伍淼走来走去的收拾桌子。
　　“我刚买了粥。”
　　“不想吃……帮我买胃药了吗？”
　　“日，空腹吃胃药想死么你，不想吃打破头也得给我灌下去。”
　　“真凶……”
　　“喝酒喝到胃疼的人没资格说。”
　　看着伍淼狠狠地把装着粥的碗拍在他面前，林波心里有些暖暖的，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了，而且面前的人是伍淼，虽然凶了点。
　　一边喝粥一边瞄着吃蛋饼的伍淼，看他吃的香，林波突然觉得那黄色的蛋饼像是绝世美味，让他有些馋。看准机会，他伸出手抓了一块迅速扔进嘴里，没嚼两下便青了脸，油腻的味道让他一阵反胃。
　　“噗，胃疼还想吃油腻的，活该。”幸灾乐祸的最佳范例。
　　“……水。”
　　“喝粥，热水正烧着呢。”
　　“凉水没事。我铁胃……”
　　刚说出口林波便闭了口，对了，他的铁胃昨晚破功了。被伍淼斜眼一瞪，他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喝粥。
　　“昨晚你给我短信时，我还以为你吃面了。要是吃了今天也不至于胃疼。”
　　“嗯……”林波心虚地回应，他总不可能对伍淼说，他不吃是因为他不在吧，多矫情。
　　“健康是革命的本钱，要保护好身体……”
　　放下筷子，伍淼突然开始发表健康演说，听的林波一愣一愣的，连汤匙放在嘴边都忘记移开了。
　　“靠，这一套套的都哪学的啊？不会是从老板娘……”
　　林波突然闭了嘴，伍淼的表情也僵住，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水壶发出长鸣，伍淼默默地站起身。林波把汤匙扔进碗里捂住嘴角皱眉，他真是个笨蛋，竟然在这种时候提到鱼鱼。
　　第 6 章
　　“把药吃了。”
　　伍淼把水杯和药片放在桌子上后，便转身去了客厅，没一会便传来电视嘈杂的声音。
　　林波叹了口气喝了口水，温热的水让胃部舒缓了不少。
　　呆坐了一会，林波反思自己对淼的态度似乎太过小心翼翼，兄弟之间，应该像阿南那样，搂着脖子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没错，站起身握拳，他要再自然点。
　　到了客厅，伍淼在看电视，不过姿势却正儿八经了许多。
　　瞄了一眼，果然又是那个武侠片。吸了一口气，开口。
　　“淼。天……”
　　“现在电视咋都没好看的。”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打断。泄了气的林波干笑的应了声坐到了旁边，伍淼拿着遥控器转了几个台，最后还是回到了武侠片上，不过像鱼鱼的那个女演员并没有出现。
　　“我很久没看电视了。”
　　“我看你也很少上网。”
　　“是啊。上班没时间。”
　　“冰柜的工作有忙成这样吗？。”
　　“冰柜……日，冷库，冰柜个毛。”
　　“好好，冷库，说起来你在冰柜干的怎么样？”
　　“……”
　　对上伍淼的坏笑的脸，林波觉得很无奈。也懒得纠正了，将错就错告诉伍淼他被炒鱿鱼。伍淼很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他本想说的天涯芳草理论。
　　“……看来兄弟们安慰人就会这句话。”
　　“嗯，相当万能。”
　　林波正想说什么，却发现伍淼转了头没了动静，抬起眼，那个女演员出现在电视里，正在含泪说着什么。扯了唇角，他突然好奇鱼鱼在两人分手的时候有没有流着眼泪挽留他。应该有吧，上学的时候两人一吵架鱼鱼便不分场合地揪住淼哭的稀里哗啦，而淼也从没抗得过那张泪颜。
　　“问你个问题。”沉默了很久，伍淼开口。
　　“嗯？”
　　“你有抱着女人哭过吗？”
　　“……”
　　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忘了这地邪，就算好奇也不该想，他可是十分不想从伍淼嘴里听到关于他和鱼鱼的回忆啊。
　　“我只抱着我妈哭过。”
　　也算是答案，他从小到大哭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出来，还有一次……不知道淼还记不记得，他曾在高中毕业时抱着淼哭过，也是在那时他发现了自己的感情。
　　“日。”
　　“你也知道我的恋爱史。”
　　一共谈了三个女人，坚持了三个月、二个月、一个月。相当有规律。兄弟们在他每次分手的时候都会来电哀悼，只有他知道会分手是因为自己没放心进去。
　　“……你谈的那几次算恋爱？”
　　“不算。”
　　林波心里一惊，他没想到会被这个人看穿。
　　“噗，诶，你也知道我和鱼鱼咋开始的吧？”
　　“嗯。”
　　轰动班级的大事件，估计不知道的人没几个。
　　“我那时烦死她，给她说了我有喜欢的人还来缠我。”
　　“日，你喜欢谁？竟然瞒着兄弟们。”又一惊。虽然是过去的事情，但听淼亲自说出来还是会不舒服。
　　伍淼苦笑，说只是暗恋而已，见他不说，林波也不去追问。停顿了会，伍淼继续转回他和鱼鱼的话题。
　　“我让老爷子给联系外地的学校，也是为了躲开她。”
　　“啊？”
　　“嗯，没和你们说。本来想就这么断了吧，没想到她又追来了。我手机关机，躲在寝室里不出去，结果她在我寝室下吹了一晚上的风，就为了给我一封情书。就为这事，我在全校出名了。呵，贱男。”
　　伍淼脸上的表情突然消失，林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搂着他的肩膀，偶尔抚慰似的拍拍。伍淼就像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很平淡继续说。
　　“很多人劝我，说这样执着的女孩难求，我想我和暗恋的人也没什么戏，干脆答应了，这一过就四年……诶，博士你……算了。”
　　“啥？和兄弟客气什么，说啊。”
　　“我本想问你有没过激烈的爱过一个人，噗，找错人了。”
　　“日，你说我是恋爱白痴么？”
　　林波扑上去掐住伍淼的脸颊使劲揪，心里却骚动不已，他很想告诉淼，有啊，他有的。伍淼弯腿用膝盖顶住林波的肚子抵挡攻击。
　　“哇哈哈，瓦错了瓦错了！其实瓦也没过。”
　　“嗯？”林波松开了手，就着这种暧昧的体位继续听伍淼说话。
　　“和鱼鱼之间的感情最后有点像家人了，很平淡，但是却离不开。日，老子还年轻啊，怎么感觉唯一的恋爱这么凄惨。我要轰轰烈烈的谈一场。”
　　“你暗恋的那人呢？来个偶遇再干柴烈火死灰复燃咋样？”一点都不好，林波刚说出口就忍不住抽自己。
　　“哈哈，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就算我肯人家还不一定呢。”
　　“那说不准啊……”
　　“不说这个了，博士啊，我从刚才就想一件事。”
　　“啥？”
　　伍淼突然伸出双手抓上了林波的胸部，顺带还揉捏了两下，吓的林波立刻起身，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忙捂住胸侧坐在沙发上亮出演技。
　　“大爷，你、你做甚？”
　　伍淼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揉了几下自己的胸，这动作看得林波差点春心荡漾起来。伍淼放下手，看着林波露出邪笑，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
　　“小妞，啥时候胸肌比爷还结实了。”
　　心里噗了一声，林波回想起伍淼肚子上的那圈棉花肉，坏心眼的掀开自己的T恤。
　　“大爷，我还有六块肌呢。”
　　伍淼捂住胸口做吃惊状，往前一扑瘫死在林波的六块肌上，还发出怨念的声音。
　　“呜呜呜，我的梦想啊，啤酒肚，你还我的六块肌啊啊！”
　　伍淼的呼吸接触到林波腹部的肌肤，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骚动，林波只好一边笑一边伸手对伍淼腰部的棉花肉瘙痒，两人再次打闹起来。
　　虽然笑闹，但林波心里的骚动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吹拂在肌肤上的热气仍然在那里，久久不散。
　　第 7 章
　　“哇，钱掉出来了。”
　　林波停下动作，看着从被他瘙痒扭成一团的伍淼裤子口袋里洒落的钞票，突然想起他买了钱包还没送出去。跑去门口，把包装精美盒子从袋子里拿出来，考虑了下，还是觉得不要包装直接给淼比较好。
　　把皮带夹在胳膊下，打开盒子，林波一下子愣住了。空空如也的盒子里哪还有钱包的影子？怪了，他看着店员给他包好的。林波把袋子翻过来抖了抖，除了发票外什么都没有。
　　“博士咋了？找什么呢？”
　　“昨天买的钱夹不见了。”
　　伍淼疑惑的啊了声，帮着林波回忆了半天，确定林波拿回来后再没动过。
　　“会不会是昨晚……？”伍淼问了一半闭了嘴，林波心里也怀疑，不可能是阿南，他不会做这种事。但是另外三个女人就不好说了……
　　伍淼绷着脸掏出电话，等了一会叫了声阿南，回过神的林波忙站起身想要阻止。
　　“淼，算了。”他们什么证据都没有，直接问不太好。
　　伍淼拨开他的手，继续对着电话说着，语气不算好也不算坏。
　　“阿南，你昨晚在博士家看到一个新钱夹了没？”
　　[钱夹？啊哈哈，你们的消息真灵通啊。]
　　“啊？”
　　[小丽昨晚送了我一个爱的钱夹～哇哈哈，你兄弟我终于脱离单身了。]
　　“……你现在在哪？”
　　[和小丽逛街呢，给她买个礼物当回礼啊。]
　　“我找你去，在哪？”
　　“淼，算了吧。”林波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心凉了半截。没想到话音刚落，伍淼便挣开他的手夺门而出。
　　“淼！”林波咂舌，也忙着套上鞋子拿了钥匙手机冲了下去，可是伍淼早已先他一步打了车没了人影。打了电话问了阿南地点后，拦了出租车坐上去，心想着淼可千万别冲动。
　　下了出租车，林波远远地便看见伍淼正和阿南对峙，那个女人正躲在阿南后面一脸可怜兮兮。
　　“我再问一边，是不是你拿了那个钱夹？”伍淼不理会吹胡子瞪眼的阿南，径自问小丽。
　　“我、我没拿。阿南～你要相信人家啊。”
　　“淼，咋和兄弟的女人说话呢？小丽都说没拿了。”
　　“这种偷东西的女人我没扇她就很给你面子了。”
　　“伍淼！”
　　阿南气的脸通红，给了伍淼一拳，伍淼也不示弱，给了阿南一脚。林波忙冲上前把两人拉开。
　　“老子日了！没证据别他妈的乱污蔑人！”
　　“靠，那你让你女人说在哪买的，把发票拿出来啊！”
　　阿南凶狠地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小丽，后者拼命摇头：“阿南，他们污蔑我，你要相信我啊！”
　　“屁！说我污蔑就赶紧把证据拿出来！丑女人。”
　　“伍淼你别太过分！”阿南作势又朝伍淼挥去，林波侧身挡在伍淼面前，下巴生生挨了这一拳。
　　“林波这是我和伍淼的事，你走开。”
　　林波没动，他揉了下发疼的下巴，嘴里一股铁锈的味道，他转头瞪视着阿南，在看见伍淼挨打时升起的怒火此时燃烧的更烈。
　　“南泽起，你闹够没。”
　　“我闹够没？是伍淼先莫名其妙的成不？”火头上的阿南扯着嗓子还想动手动脚，却被林波一把推开。这时，站在林波身后的伍淼把攒在手里的发票丢在阿南脸上。
　　“我莫名其妙？好，你要证据老子给你！”
　　阿南接住打开看了眼，脸色一会红一会白，一旁的小丽的脸色也难看的吓人。
　　“我日！你们俩够意思！为了个破玩意跟兄弟撕破脸。”下不去台阶的阿南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夹泄愤似的摔在地上。林波看着地上的皮夹，燃烧的怒火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冷静过。
　　挡住想要揍人的伍淼，林波俯下身体把钱夹捡了起来，把里面塞的鼓鼓囊囊的钞票和银行卡掏出来递给阿南，阿南犹豫了下准备伸手接时，林波松了手，红色的老人头四散，和银行卡一起掉在地上。
　　“你刚说的话还给你。”看着呆楞在原地的阿南，林波悠哉地拍了拍钱夹上的灰尘，拉着伍淼转身离开。
　　“喂，就这么算了？”几乎是被拽着走的伍淼不爽地开口。“阿南这小子真让人失望，啧！”
　　“算了，别和他计较了。”林波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伍淼拽上车，心里不禁苦笑，他不是窝囊，就算理在他们这边，和阿南大打出手又能怎么样？阿南的个性不是打一两次就改的了的，而且看到为了他的事发火的伍淼，他突然发现就算没了阿南，他和淼还会是好兄弟。这也算是个好事。
　　“啧！以往和雷子并称人肉炸弹的你跑哪去了？就该好好教训一下阿南，让他知道做事不要太过分。”
　　“哈哈，我看是你把我和雷子的火爆脾气全抢走了。以前可没见你和谁起过冲突。”
　　“我忍太久了，这叫回归自我。”
　　林波笑了几声，回归自我么？他伸手抚上伍淼有些发红的嘴角，有点肿。嘴里的铁锈味让横亘在心里的某种东西突然消失不见，有种豁然开朗的错觉。
　　“疼。”伍淼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却没有躲开。
　　“嘴巴里面没破吧。”
　　“嗯。”
　　有些不舍地放下手，林波把钱夹递到伍淼面前。
　　“送你的。”
　　“诶？”
　　伍淼接过钱夹也没有问为什么送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挠脸。
　　“突然觉得……”
　　“嗯？”
　　“刚在当街对骂太丢人了。”
　　“啊哈哈！”
　　“日，太丢人了。”
　　林波看着脸变得通红，不停说着丢人的伍淼，心情变得异常轻松起来。
　　第 8 章
　　林波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喝水，水刺激到嘴巴里的伤口，有些自虐的味道。伍淼在一旁不停地接电话，敷衍似的应答声里带着些不耐烦。
　　见伍淼放下电话骂了句没电了，把手机扔在了一旁。
　　“咋个情况？”
　　“群众们纷纷表示谴责。”
　　“呵，风声走漏的真快。”
　　“嗯，我看这事兄弟里没人不知道了。”
　　“哈哈，咋不打给我啊，伤心。”
　　伍淼斜眼看了看林波叹了口气。
　　“你故意的吧，手机关机了。”
　　“啊？没啊。”
　　林波下意识的摸裤子口袋，原本在那的手机已没了影子。
　　“我日……”
　　“啊？”
　　“手机丢了。”
　　“啊？！”
　　“算了，反正老机子了。”
　　林波叹了口气，莫名的郁闷起来，正是霉运当头，不服不行。
　　“嗯，我明天给你找个机子来。”
　　“不用了，家里还有个旧的，凑合用用成了。”
　　被拒绝好意后，伍淼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波心想是不是他的语气太过，正想说什么就见伍淼一脸怒气的站起身。
　　“靠，说起来都是阿南那家伙惹出来的！这次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能轻易原谅他！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
　　被伍淼的最后一句话击中，林波苦笑起来，嘴巴里的伤口扯着刺疼。
　　“这下子咱俩可成破坏兄弟感情的罪人了。”
　　“屁。都这么大的人了，兄弟感情也要分是非吧。我就看看阿南还能折腾出来什么。”
　　“哈，谁知道呢。”
　　林波摸着脸颊，眉头皱在了一起。伍淼看到他难受的样子，俯下身体伸手掰开他的嘴巴。
　　“烂了一大块，咋整？”
　　林波看着距离自己很近的脸，突然有些晕眩，舌头不由自主地动了下，在舌尖传来微咸味道的同时，伍淼倏地把手抽走。
　　“啊……我上完厕所没洗手。”
　　“日。”
　　林波苦笑着拿起矿泉水做漱口状，心中却没有一丝尴尬的感觉。他直愣愣地盯着伍淼的脸，明明已经酒醒却还感到了一丝醉意。
　　沉默了半饷，伍淼不知为何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似乎在找遥控器。知道遥控器被自己坐在屁股下，林波并没有出声提醒，视线一直停留在伍淼的身上。
　　“晚上想吃什么？”
　　林波开口，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想找借口把淼留下来，就算多一秒，也想两人在一起。
　　“你那嘴、那胃能吃啥？”伍淼笑着反问，脸上明显轻松起来。
　　“随便啊，我嘴和胃好得很。”吃你都没问题。林波苦笑了出来，他肯定是脑子里某根弦断了，否则怎么会想这种以前都不敢想的话？不过他还是没有胆量说出口。
　　“噗，我还是委屈自己去喝粥吧。”
　　“又喝粥？”
　　“你有什么不满？”
　　“没，没，我哪敢不满啊大爷。对了。”
　　林波走回房子把那条附赠的皮带拿了出来递给伍淼。
　　“这干嘛？”
　　“钱包买一赠一，一起给你。”
　　“噗哈哈。”
　　伍淼突然像被点了笑穴一样大笑了起来，让林波有些茫然。
　　“笑啥？”
　　“幸好你不是女的。”
　　林波更加云里雾里。
　　“女人送男人皮带可是想绑住他的意思啊。”
　　林波听伍淼这么说时，血气突然上涌又立刻沉到脚底，身体自然地动作，上前抱住伍淼。
　　“你就当我是要绑住你吧。”
　　“啊？”
　　感觉到伍淼的身体明显一僵，林波不禁苦笑出来。
　　“绑着你一辈子当我好兄弟。”
　　“……噗，这皮带用不了一辈子啊。”
　　“那我隔阵子就买一条送你。”
　　“哈哈，好兄弟，那我以后的皮带就交给你了，走喝粥去。”
　　“再抱一会，今天发生的事我郁闷。”
　　伍淼不再说话，只是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脊背。
　　林波把脸埋在伍淼的脖颈间长长地叹了口气，真的很想就这么一直抱下去，抱一辈子。
　　伍淼家附近的粥店里。
　　“粥味道真不错。”
　　林波嗯了一声看着伍淼一勺勺吃着羊肉山药粥，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碗，总觉得美味度大减。
　　“你的看起来比较好吃。”
　　林波正准备推碗过去换，就见伍淼护住自己的碗做出防备状态。
　　“再要一碗。”
　　“吃不完，浪费。”再把碗推向前一些。
　　“那也不和你换。”
　　两人僵持了很久，连过往的服务员都一脸疑惑地往他们这桌看。
　　“可怜我这个病人……唉～”林波放弃似的把碗收回，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粥。
　　“喂喂，咱俩好歹已经是成年人了，这样幼稚了点吧？”
　　“手机也丢了……”
　　“喂。”
　　“唉……”
　　“……啧，分你吃。”
　　拗不过林波，伍淼只好把碗放在桌子中间，一脸无奈。林波弯了嘴角，真的很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淼也还是那个淼。舀了一勺羊肉粥，其实味道也没什么不同，但他却觉得美味非常。
　　把羊肉粥推还给淼，林波开始喝自己的，直到见了碗底，心里莫名地失落起来。这家店离淼家很近，似乎没有理由再留着淼了。
　　“一会准备干嘛去？”
　　林波抬起头，看着把最后一块蛋饼塞进嘴里的伍淼，想了一会，似乎没什么可以干的。
　　“一会就回家吧。”
　　“来我家游戏吧，新装了08FIFA。”
　　“好啊，有手柄没。”
　　“废话。吃好了就走吧。”
　　林波放下勺子，刚才的失落感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似的弯起了嘴角。
　　“哥你回来了，啊，林哥好。”
　　伍淼刚上高二的弟弟开了门，很乖巧地问了好，伍淼没有回应径直去了卧室，林波干笑了几声和伍弟弟寒暄。淼的家庭状况很复杂，淼可以不理会直接走人，但他出于礼貌不能不理。
　　“喂——博士你脚被粘住了是吧？”
　　从卧室里传来伍淼有些不爽的叫声。
　　“林哥，你去陪我哥吧，我刚好同学也来了。”
　　“嗯。”
　　走进伍淼了房间，还是和两年前没有变化，看来他上学的四年他的家人一直把房间给他留着。
　　“门锁上。免得一会有人来叨叨。”
　　“嗯。”
　　第 9 章
　　看着游戏开始的画面，林波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你和你爸妈还好吧？”
　　“就那样，我回来后嘴就没停过。不提了，开始游戏。”
　　林波也没再多问，拿起手柄开始选择队伍。偶尔看了一下脸色凝重的淼，他突然后悔刚才没有直接把他叫去他家。伍淼的父母在他高考完那天离婚，淼的父亲在他去大学的那天又再婚。伍弟弟虽然是后母带来的，却和淼有血缘关系，而这件事似乎很少人知道。
　　在两年前一次醉酒后，淼搂着他的脖子告诉了他这个秘密，虽然笑着说他爸和后母还以为他不知道这事，但林波能感受淼的那张笑脸下痛苦。
　　第一局败了林波败了，好久没玩操控有些生疏，第二局找回感觉后他便渐入佳境。伍淼见林波占了上风，便开始了小动作，时不时用手肘捣下乱。
　　“哇，阻挡犯规！”
　　“切～合理冲撞而已。”
　　伍淼边说边继续用手肘妨碍。
　　“你这家伙。”
　　林波笑着开始和他用手肘干架，伍淼趁他不注意伸手捂住他的手柄，这么你来我往几回合，屏幕上的小人都不动了，就看见两人干脆滚在地上开始玩起摔跤。
　　“看我的剪刀脚！”
　　“无敌抓奶龙爪手！”
　　“日！用阴招。”
　　“猴子偷……”
　　正闹的起劲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伍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苗苗，你回来了？吃过饭了么？”
　　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伍淼从地上站起来，咂了一下舌后坐在了床边，表情比之前阴暗许多。
　　“苗苗？”
　　林波见伍淼不动弹也不回话，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便站起身把门打开。
　　“阿姨好。”
　　“哎呀，林波你也在啊。吃饭了么？”
　　“嗯，吃过了。”看着眼前长相和伍弟弟有几分相似，风韵犹存的女人，林波觉得伍淼会无视伍弟弟也是在情理之中。
　　“阿姨去洗水果啊，苗苗这孩子，朋友来了也不招待下。”
　　“阿姨不用忙……”林波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的伍淼突然开口低吼。
　　“你烦不烦啊？”
　　林波楞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伍淼……难道真的回归自我了？以前还真是没见他如此顶撞过家人。就在他担心事情发展的时候，就听见从客厅传来伍淼爸爸的声音。
　　“你管他做什么？一回来就知道玩。老大不小的人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别回来。”
　　倏地一下，伍淼从床上跳了起来，直直撞开堵在门口的林波，开了大门便跑了出去。林波回过神，干笑几声，说了句叔叔阿姨再见后便跟着跑了出去。
　　春夜里的风有丝微凉。
　　林波冲出单元门，却没有看见伍淼的影子。下意识地掏手机，却想起手机已经丢了。他叹了口气，准备找小卖部打电话。刚走到拐角，却被突然跳出的人下了一大跳。
　　“！”
　　“哈哈哈。吓着你没？没吓着再来次。”
　　看见伍淼笑的开心仿佛没事发生的脸，林波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一把搂过伍淼，用拳头转他的脑袋。
　　“臭小子，想吓着我还早十年！”
　　“哇哈哈，骗人，你刚明明吓得快跳起来了。”
　　“我以为抢劫的，差点抡拳头了。”
　　“哇，挨你一拳头我就废了。”
　　两人打闹着走出了院子，伍淼提议去附近的河边走走，林波嗯了一声松开手，骤然远去的温度让他有些焦躁，伸出手像个好哥们那样再次搂住伍淼，在心里告诉他，不管去哪他都陪着。
　　踏上河岸两边修葺整齐的岸边，远处的河锑的灯光映在河里，忽明忽暗。微风吹着河面，隐隐飘来些湿润的水的气息，这条穿过城市心脏的河就象条墨色的绸带向西飘去，望不到尽头。
　　林波搂着伍淼两人走在步行道上，没有说话，只是一边躲闪着过往的人一边看着河岸夜晚的美景。
　　晃到河岸尽头，伍淼望着远方开口。
　　“诶，我们去龙山吧。”
　　“啊？”林波朝着伍淼的视线看过去，被称为“龙山”但只能算是一座土坡的影子在黑夜里显得相当遥远。
　　“走！买了啤酒去上面看月亮去。对了，你不能喝，那你就看着我喝吧。”
　　“靠。小看我的了，今晚陪你。”
　　买了两塑料袋啤酒，两人朝龙山的方向步行去。年少时一群兄弟也经常会骑着自行车去玩，可是年纪大了以后，有了大人的娱乐活动和去处，KTV、舞厅、酒吧，鲜少再有户外活动。
　　上山的土路经过了修整，路两旁竖起的路灯将黑暗驱散。嘈杂的声音消失，整个世界就像是只有他们两人。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两人有规律的脚步声，还有身边的呼吸声，都让林波有些飘飘然。
　　“这么走太无趣了，来石头剪子布吧！”
　　“啊哈哈，这么想背我，来吧。”
　　“石头～剪子……布！哇哈哈”
　　“日～你出慢了。”
　　欢呼和气愤的叫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伍淼提着啤酒一下子跳上林波的背，还使坏地扭来扭去，过一会干脆唱起歌来。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马儿唉～你快点走快点走～”
　　“臭小子，一会你等着。”
　　嘴上虽然这么说，林波还是笑了开来，五十米，背上的重量是幸福的重量。
　　啪，白色的啤酒泡沫喷了出来，坐在山顶上的平台边缘，故意背靠着城市繁华的灯景，眺望清冷月光下的荒郊戈壁，两人就着月光碰了下酒瓶。
　　“波。”
　　“嗯？”
　　“我考虑了很久，还是想出去闯。”
　　“嗯。”喝了一口啤酒，苦涩的味道。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待在那里我快窒息了。”
　　“嗯。”
　　“喂！你干嘛老嗯嗯，给我出个主意啊。”
　　膝盖被踢了一下，林波抬眼看了看上空过圆过亮的月亮，瞬间闪了神。
　　“啊，我又不能说，不想让你走。”
　　“……”
　　“哈哈，开玩笑的啊，我还指望你混出头来带着我奔小康啊。”用力拍了拍伍淼的肩膀，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动摇。
　　“……我星期一就去W市，那边联系了个工作。”
　　林波的笑容僵在嘴角，放在伍淼肩膀上的手怎么也收不回来，他仰头一口将啤酒喝尽，努力抑制住心中涌起的冲动。
　　沉默了下来，穿过两人之间的夜风，让他觉得有些冷。
　　“那边没人照应，你要照顾好自己。”
　　“嗯。”
　　伍淼像是要打破沉默似的开始聊起了年少时兄弟们的荒唐事，林波笑着听，一口一口地灌着啤酒，想让自己麻木，想让自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失。
　　第 10 章
　　睡不着。
　　以往喝了酒就想睡觉，但今夜，却无比的清醒。
　　伍淼此时在他背后的床上沉睡，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但耳朵却在捕捉着身后传来的偶尔的翻动声。心脏快速的跳动，他分不清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熟睡的人，心里莫名焦躁起来。
　　打开抽屉在最深处翻出香烟盒。点着，很久没有吸入的烟味让他有些晕眩却压抑住了喉间的苦涩，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戒的烟，似乎是因为听见淼戒烟他才戒的吧？此时又因为同一个人破了戒。
　　插上耳机，打开播放器，动感十足的音乐声传了出来。焦躁变成烦躁，咂了下舌点击跳过，下拉着目录，目光突然停在了一首歌上。
　　真实。
　　双击，悠扬的前奏传入耳中。
　　……
　　你说的话在我心中生了根
　　爱得很深所以心很疼
　　记忆在我的心中翻滚
　　是不是每一个人
　　都像我一样笨
　　……
　　心痛比快乐更真实
　　爱为何这样的讽刺
　　我忘了这是第几次
　　一见你就无法坚持
　　孤独比拥抱更真实
　　爱让人失去了理智
　　会不会是我太自私
　　拒绝更寂寞的日子
　　放不开也看不见未来
　　难道这种不完美
　　才是爱情真实的样子
　　……
　　抬起头捂住脸，不知为何眼角有些发烫，胸口也像是被紧绞一般钝痛，点了循环键，自虐地反复听，细细品味着一遍又一遍的疼痛。
　　指间传来的灼烧痛感让他回了神，苦笑地关掉电源，林波走到床边，低垂着头看着因酒精而双颊微红的男人。
　　着了魔般，屏住呼吸一点点地接近。
　　在双唇接触的那一霎那，林波电打似的跳了起来，转身跑去浴室，打开龙头开关，让凉水直接喷洒在火热的身体上。
　　几近沸腾的身体在凉水的刺激下逐渐降温，林波闭着眼睛，笑了，一边冲着凉水澡，一边哼哼已不成调的曲子。
　　陌生的手机铃声传来，林波有些茫然地睁眼。裸着半身接电话的背影印入眼帘，随着动作而动的肩胛骨吸引着他的视线，让他移不开眼。
　　“咋了？”
　　“关子回来了，他说晚上摆了饭局，欢也回来了。”
　　林波挠着头坐起身，脑袋有些沉。关子最近应该没有休假，好么，呵，兄弟七个除了外地的雷子，齐了。那两人不会是因为阿南的事专门请假回来的吧？
　　“他说他请假回来的。”
　　“果然。”
　　“咋弄？”
　　“你说呢？你明天什么时候的车。”
　　林波心里苦笑，明明想忘记，却自己提出来，这算不算犯贱？
　　“早上八点。”
　　“说不定喝到半夜，误车咋办？”
　　“我一会回家收拾东西，明早从你这走。”
　　心里复杂的情绪让林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点头看着伍淼穿衣服。
　　“咱们晚上也见识见识鸿门宴。”
　　“哈，夸张了吧。”说不上鸿门宴，但林波有预感，肯定会喝的半死。
　　“也差不多了，阿南不低头的话别想我原谅他。”
　　“嗯。”
　　看了眼时钟，林波不知为何脑子里又想起昨夜反复听的歌，用干哑的声音哼哼起来，虽然不在调上，却还是又让他痛了一次。
　　“哼的什么歌？奇怪的调子。”
　　“好听吧？”
　　“嗯嗯，赶紧起来。”
　　闭上眼睛，呼了一口气，还有一天，淼又要离他而去了。
　　等在伍淼家的楼下，又忍不住掏出香烟，这烟算是白戒了。头还是有点晕，抽了烟更晕，但是却怎么也停不住。毫无公德心地在地上扔了第三个烟头后，他便看见伍淼拿着旅行包冲了出来。
　　“淼？你没事吧？”林波有些担心，淼的眼眶和右边的脸颊都有点红。
　　“没事，走吧。”
　　见伍淼笑的僵硬，林波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再说话，只是又和伍淼回了家放下行李吃了顿迟来的午餐。
　　晚上的“鸿门宴”不负两人众望，通知他们的时间比阿南早半小时，关子和老维一直以好兄弟这么多年，别为了这些事破坏了兄弟感情云云劝说两人。
　　听的耳朵都起茧子的时候，主角阿南登场，他也算是豪爽，进了包厢门二话不说倒了杯白酒先干为敬，宣布他把那个小丽踹了，也低了头道了歉。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算了。
　　除了林波和伍淼，剩下人像是为了炒热气氛一般兴奋异常，二小时二瓶白酒一件啤酒下肚，都醉的不轻。
　　“淼！兄弟之间有什么梁子放不下啊！是吧？开心点！”喝的脸红的像是猴屁股一般的关子一把搂过伍淼，自己灌了口酒后亲了上去，弄的伍淼手足无措地挣扎。
　　旁边的一群人大笑起来。谁都知道关子喝高了酒，逮着谁就往下亲，还是标准的法式热吻。
　　“淼。你的舌头好甜！”关子抹了把嘴把伍淼推开，又抓住笑的开心的阿南，亲了下去。
　　“你的舌头没淼甜。”关子一边大笑一边评论。
　　“我日！你们这帮醉鬼！”也喝高了的淼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挨个捶了下去，看的林波笑的气都喘不过来。
　　关子和阿南尿遁，伍淼给他们屁股上一人一脚后走回座位时，林波一把将他揪住，照猫画虎地亲了上去。
　　“喂喂！”
　　“果然好甜。”
　　“日！找死！”林波一边大笑着抵挡伍淼的拳头攻击，一边回味着这个光明正大的亲吻。
　　林波和伍淼搂着脖子，和世界上大多数醉鬼一样双腿打着麻花，几乎是扭着回到了家。捅了半天才把正确的钥匙插进门孔。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伍淼便瘫软在了门口。
　　“淼，回屋再睡。”拉了一把，没反应，林波只好吸了口气吧伍淼抱了起来，扶着墙移动着软绵绵的双腿好容易到了屋门口。突然觉得有了尿意，站在门口愣了半天，也算是醉到脑筋打结的林波决定放下伍淼，上完厕所后再把他抱回房。
　　刚在马桶前站定，背后就传来冲击感，伍淼像只章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哇哈哈，你上厕所啊，我帮你，哈哈”伍淼脑袋越过林波的肩膀，舌头都已打结。
　　“你帮我上厕所啊……啊。”
　　第 11 章
　　有些扭曲的视线里，像是奇异生物的手拉开了裤子拉链，那里传来不属于自己的触感，让林波全身一颤，他转头看着低垂着眼睫的伍淼，脑子当机的更加严重。
　　“淼……”
　　“快开始！动感光波！”
　　“喂……淼。”林波找回了无力感，自己的小老弟被别人拿着，怎么出的来？更何况这种低俗游戏。
　　“怎么？”
　　“你……”再次侧头迎上伍淼醉意朦胧的双眼，似乎是醉酒后的错觉？他在其中看到了一丝……□。
　　下一瞬，双唇胶合，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让林波脊背一阵战栗。
　　“我似乎……喝的太多了……”
　　伍淼离开唇，微微扯起唇角，准备退开身体的时候，林波一把将他拉住按在冰凉的墙壁上，毫不犹豫地再次吻了下去，他们都……醉了。
　　紧拥着，激烈地吮吸着湿濡的舌，急促的呼吸和彼此逐渐升高的体温。林波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渴望已久的春梦。
　　一把抱起伍淼，两人一边吻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卧室，除去衣衫，在火热的肌肤接触到微凉的床单时，全身血液逆流，连同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碰触的地方。
　　被啃咬有些红肿的唇，光滑的下巴，随着脉搏跳动的侧颈，唇一边下移吮吸，一边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梦。
　　急促的呼吸，酒精在血液中沸腾，让人愈发晕眩，两人手中相触的□在□的润滑下，摩擦发出淫靡的声响，在释放出欲望的那一瞬，屏住呼吸。
　　感受着从身下传来的激烈心跳，耳边的喘息声，林波觉得意识渐渐飘远，这如果是梦的话，他只求千万别醒来……
　　果然是梦？
　　林波忍着脑子里，像是被针扎一般的疼痛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床，除了他没有别人，也没有伍淼。叫了一声淼，没有回应，他呼了口气再次躺下，昨晚难道真是他喝的太多出现了幻觉？但是那个梦，太过真实。
　　想起什么似的掀起薄被，林波像被电击似的猛地坐起身。他……没穿内裤，站在床边，心脏跳得异常快，再次将薄被掀开，淡绿色床单上已经干涸的深色渍迹让他更加晕眩。
　　“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波捂住头，烦躁地甩甩，脑子里除了模糊的印象外，记不起任何关于昨晚的线索。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屁股下传来硬邦邦的触感。伸手一摸，是一个手机。
　　林波愣了半天，翻开盖子，从中间掉出一张白纸，林波忙捡起纸打开。是伍淼的字迹。
　　[这手机给你用，我走了。]
　　林波盯着白纸黑字很久没有回过神，昨晚不是梦。意识到这点后他的呼吸有些困难。昨晚的记忆像是拼图一般一块块拼起，清晰。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他很明白，就算喝的再醉，兄弟关系再好，发生那种事情的几率也很小，难道伍淼他也……？
　　林波快速跑去客厅，拿起电话按下伍淼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波头抵着话筒胸口气闷的喘不上气。又按下一串号码，过了好一阵子，从那边传来有气无力的应答。
　　“关子，我林波，你……你，算了。”烦躁地挂断电话，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已经清醒无比的头脑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最终站定身体，林波安慰自己般地想，淼的手机有可能没电了，去W市要六个小时，到时肯定会开机的。
　　长叹了一口气，林波突然觉得时间过的是如此的慢。
　　人们常说，初恋是没有结果的，那，如果是初恋加暗恋的人是男人呢？有结果的几率又有多大？
　　一个月后。
　　落尘的，摆满空啤酒罐的茶几上并排放着两个手机，一个新，一个旧。旧手机的屏幕变亮，传出悦耳的铃声。林波放下手中的啤酒罐，醉醺醺地接了电话。
　　[喂？我是阿南。晚上出来聚聚吧？]
　　“不了。”
　　[啊？出来坐坐吧？我们兄弟几个都很担心你啊，淼还打电话来问过你……]
　　卡。
　　按了挂断键，林波又仰着头灌了一瓶啤酒，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即可悲，又可笑。伍淼走后，不管怎么打他的电话，都是关机，几天后便成了空号。
　　伍淼给了阿南他们新的号码，却唯独没有给他。撇开这些不说，连他从阿南那要了新号码打过去，都没一次接通。以为是他换了新号码伍淼不知道，换用家里的电话拨，还是不通。
　　为什么？林波苦笑。这个答案不用问都很清楚了。伍淼在躲他，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打电话给阿南问他的近况，都不愿意接他的电话。
　　那晚……是因为那晚……？
　　铃声再次响起，林波烦躁地喝着啤酒不去接，第三次响的时候，不爽地接起电话，却是他父亲打来的。
　　被酒精蒙蔽的头脑清醒不少，想要控制自己打结的舌头，却很失败，没两句话便被父亲听出他此时的状态。不出所料的，原本的问候成了训话。
　　林波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看着茶几上，地上东倒西歪的啤酒罐愣神，父亲说的没错，他还是这么的自甘堕落，不思进取……不像个男人。没过多久他突然低笑起来，抑制不住的笑。
　　电话那边传来更严厉的斥责，但林波还是停不下来。他捂住脸，脑中忍不住回想起来过去的种种，他大学因一点小事辍学；工作换了无数个，却没有一个能长久，更别提安稳。
　　他这辈子最长性的，恐怕只有暗恋一个人四年，不，还要久……噗，果然和娘们似的，这二十四年，真是失败。
　　“爸，再给我三天。”
　　挂了电话，把客厅的垃圾收起来丢了出去。洗了澡刮了胡子，找出破旧的旅行包，装了几件衣服。看了看存折上所剩无几的数字。林波深吸了一口气，去W市。
　　第 12 章
　　大巴在笔直的公路上行驶着，建筑越来越稀少，没多久便驶进了苍凉的戈壁。在城市里待惯了，突然进了这旷野，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连绵不断的褐黄色戈壁，衬托着湛蓝的，如宝石般透彻的天空，以及天边点缀着雪顶的，像是玩具一般的山脉。明明是春天，窗外却是没有绿的气息，没有绿的象征，荒寂的、单纯的景象。
　　周遭旅客们开心的笑闹，和大巴电视上的枪战片都无法夺去的思绪，他只是看着沿途空旷沧桑的景色，回忆着二十四年的点点滴滴。
　　突然想起高中时期曾经在书上看过的问题。
　　[如果让你从认识的人中找出一些人来，让他们站在你身后，他们都向你保证会托住你。那么你会毫不犹豫地倒向谁？这个“谁”又有多少个？]
　　当时，他们一帮兄弟看完都立刻玩了这个游戏。很快乐，信任他们和被他们信任的快乐。可是现在，林波只是在脑海中想象，竟都有了一丝犹豫！心中一直以来坚持的信任突然坍塌，这毫无理由么？
　　或许自从毕业后，便已经渐渐被侵蚀。每次聚会喝酒，是快乐，但是却变了味。每每听见兄弟们聊自己的工作，聊未来，他虽然会笑着聆听，但是心底却是深深的自卑。他觉得这帮兄弟就是他的一切，可是，他们却都有自己的未来，在他们的未来蓝图里，他只是个过客。
　　他会犹豫、害怕，不是因为兄弟们变了，而是他自己变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都越来越成熟稳重，而他却越来越自卑怯懦。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包在一个坚硬的壳子中，拒绝改变。可是，他现在想试着踏出去，试着去追求一些东西。他想要改变。
　　而淼……林波摇了摇头，大巴无规则的颠簸和未消散的酒精让他有些头晕，不能想，越想心中的最懦弱的部分越清晰。看了下表，还有四个小时。
　　林波握紧了手中那张皱了的白纸，继续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的景色。
　　靠在马路旁的栏杆上，后颈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疼。林波一边抽着烟一边透过墨镜看着从对面大楼里进出的行人。
　　下了车后，他便找到这里等待。多亏了阿南的鸡婆，在上上次的电话里告诉他淼在W市的电视台里工作。用本地公用电话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一想到伍淼不接电话，林波就莫名的烦躁，他掐了抽了一半的烟，没多久又点了根新的。这么反反复复，两包烟没多久就折腾光了。站起身想去一旁的小卖部买烟时，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叫声。
　　“博士？”
　　心脏一揪，转过身，抱着一堆器材的伍淼站在开了后备箱的车旁。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故作潇洒地伸出手挥了一下。
　　有些焦躁地看着伍淼笑着和车里的什么人说话，林波真的很想就这么转头走人，但还是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等着伍淼过来。
　　“博士，你怎么会在这？”
　　“啊，刚好来W市，顺便来看下你。”笑的僵硬，明明是专程来的，却不敢明说。
　　“我今的活刚好干完了，等我会，一会就下来。”
　　“嗯。”
　　林波看着背着阳光跑进大楼的伍淼，心中五味杂陈。突然变得不了解伍淼，为什么他能当做没事，为什么在他满腹疑惑的时候还能笑的这么轻松。
　　“走吧。”
　　“嗯。”林波面对喘着粗气的伍淼，下意识地扶了下墨镜，比起这张笑脸，他的态度反而显得怪异。
　　“待几天？”
　　“一两天。”
　　“有地方住没？”
　　“还没联系。”
　　“嗯，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附近有个不错的馆子。”
　　林波看着脚下的路应了一声。伍淼没问他，为什么来之前不打电话，也没问他来干什么，更没有提议去他那住一晚。满满的决心此时只剩下一半，看着陌生的城市林波突然记不起此行的目的。
　　对于两个人而已过多的菜，确实美味，但林波却如同嚼蜡。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勺微温的粥，但面对同样的人，却找不回同样的感觉。
　　“你现在住哪？”
　　“租的房子。离这不远。”
　　“……我还不知住哪，借我个地住一晚吧。”林波努力扯起唇角让自己看的自然一些。唇角僵着，看在伍淼露出犹豫的神色后胸口闷痛，喉间涌上苦涩。
　　他没想到，竟会如此生疏，他甚至想现在告诉伍淼，那晚完全可以当做是两个喝高了的醉鬼干的蠢事，不要因为这样就坏了他们的“兄弟”情意。心中苦笑，这只是想，他还是拉不下面子当众说这种事。
　　“算了，不方便的话……”
　　“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一直住着都行。”
　　“我明就走。”
　　“……哦。”
　　说不定不需要那么久。林波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一下车就买好的夜班车车票，在心底最深处祈祷，这张票派不上用场。
　　吃完饭两人沉默着并肩走去附近的小区，林波在墨镜下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伍淼生活的新环境。上了三楼，开了房门，却意外的发现淼住的地方很有生活气息。
　　衣帽架上吊挂着的小饰品，沙发上可爱的靠垫，和窗台上一排颜色各异的仙人掌。心中有了预感，不需多言，他都知道伍淼不是喜欢这些小玩意的男人。
　　“你和人合租？”
　　“嗯。”
　　暧昧的回答，林波看着背着他，换了鞋站起身的伍淼，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
　　第 13 章
　　“博、博士。”伍淼的脸上闪过一丝惧怕，这瞬间捕捉到的表情让林波忍不住笑了。
　　“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拙劣的问题，但却让伍淼的脸色苍白。
　　“当然是啊。”
　　“既然是，为什么要躲我？”
　　“……”微张开，却又立刻紧抿的唇让林波有些火大起来。
　　“为什么？”
　　“……你先放开我。”伍淼侧过脸，有些无措地捂着嘴角缓缓吐了一口气。林波没有动，他盯着眼前可恶、可恨，却又……可爱的男人闪了神。干脆就这么告诉他他多年来的感情吧，无数话语涌上喉间，只需要一点点勇气，就能说出口。
　　“淼，我……”
　　“林波，我对那晚很抱歉。”
　　将那丝勇气又咽回肚中，林波不解地看着伍淼，不明白他口中所说的道歉是什么意思。
　　“那晚……我喝高了，似乎……认错人了。”伍淼呼了一口气，垂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认错人？”比他的问题还要拙劣的借口。
　　“嗯。”
　　“那，第二天酒醒后，认错了么？这个手机和这张纸条，也是给认错的人么？”林波从口袋里掏出伍淼走前给他留的“纪念品”逼问，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从伍淼嘴里听到怎样的答案。
　　沉默，尴尬的沉默，过了很久，林波想要继续开口的时候，伍淼突然推开他，抬起的脸上表情已经消失，但声音似乎却有些颤抖。
　　“总之……我很抱歉，就算喝醉酒，兄弟之间做了这种事……唉，波，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
　　在气息将要离开的一瞬间，林波一把将他拽进怀中，再也抑制不住内心中的冲动吻了下去。不可以就这么算了。
　　突然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将不断挣扎的男人再次压在墙上，焦躁地追逐着躲避的唇，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一边，只想感受这近在咫尺的气息。
　　纠缠的舌，紊乱的呼吸。那晚的感觉再次回来，林波正想将手伸入伍淼的衬衣中时，腹部突然传来的闷痛让他弯下身体，脑袋瞬间清醒。
　　“……林波，别这样。”
　　看着伍淼紧握的颤抖的拳头，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似乎，搞砸了。
　　“……为什么不行？”这些年林波总是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不行？因为他们是兄弟，都是男人，因为那条路不好走，因为这个社会容不下两男人的恋情，因为伍淼有女朋友，因为……因为他是单恋。
　　咬牙，林波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让他痛苦了多年的男人又找回了仅存的一点勇气。
　　“伍淼，我喜……”
　　卡啦卡拉，被钥匙开门的声音打断。
　　伍淼立刻将林波使劲推开，过大的冲击让林波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门打开，看着走进来的人时，林波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甚至忘记了呼吸。
　　“我回来……咦？林波？”
　　鱼鱼。那个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女人。林波转头看向伍淼，不知何时他已经背过身从茶几上拿起香烟。
　　“林波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通知一声哦？”
　　“啊，嗯，就顺便过来看看，你们……”欲言又止，但心中的疑惑却已经表露无遗。
　　“呵呵，淼还没告诉你们吧，我们复合一个月了。”鱼鱼踏着小高跟走到伍淼身边，一脸幸福地挽住他的手臂，撒娇似的抬起头看着伍淼。
　　“你怎么又抽烟哦？不是说不能在家抽吗？”鱼鱼伸手把香烟抽走，伍淼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边，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林波苦笑了起来，一个月前复合，那意味着两人分了不到半个月就复合了？感情果真已经深厚到，所谓的正式分手也只是说说而已了么？
　　“林波，吃晚饭了么？今晚住在这里？”
　　“不了……我赶晚上的车。”
　　林波盯着伍淼，可惜对方却连眼都没有抬起。每吸一口气，心脏就像是被挖走一块的疼。
　　“啊？这么快就走？多待几天陪淼玩玩啊。”
　　“我赶车，先走了。”弯身捡起扔在地上的背包，林波突然觉得自己很滑稽，像个小丑……自作多情。
　　“……祝你们幸福，再见。”苦笑了一下，吐出从来没说的出口的祝福，心脏被全部挖空，林波开门走了出去。
　　安静黑暗的楼梯上传来自己的脚步声，林波转头看了眼那扇没有再打开的门，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他竟然期待伍淼追出来。真傻，太傻了。本来就是没有结果，没有未来的爱，又能强求什么呢？
　　林波一边哼笑一边下楼，走一步停三步，在能看见那扇透着亮光，属于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的窗子时，林波面无表情地开口。
　　“淼，再见。”
　　再见，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淼，林波怎么怪怪的啊？”鱼鱼看着关上的门一脸不解地问。
　　伍淼没有回应，只是一脸烦躁地又点了一根烟。戒了四年的眼在来到W市的时候又被重拾，他这段时间渴求着尼古丁的抚慰。
　　“淼，不是说了不……”
　　转头看了鱼鱼一眼，后者立刻将剩下的抱怨吞回肚子。伍淼扯了唇角，再次复合，他得到的好处恐怕就只是这个女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服从。
　　林波最后头的那抹笑容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不可以……不行，绝对不可以……伍淼捂住嘴角，想要抑制住心中呼之欲出的感情。
　　[为什么不行？]
　　林波的声音让心中建起的提防坍塌，掐掉烟，伍淼猛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第 14 章
　　天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路两边店面牌匾上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的光晕，伍淼冲出小区大门，在惨白的路灯下四处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看着车道上来往的出租车，伍淼蹲下身体抱着头哼笑了起来，突然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犹豫。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从阿南那要来的，保存在第一位的号码拨了出去，看着屏幕上正在拨通的字体，心中的悔意越来越重。
　　“……接电话啊。”
　　紧紧握住手机，他突然体会到了林波当时的心情。这真是应了那句俗语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停地一遍遍拨打，直到手机显示电量低后才放弃。
　　不知蹲了多久，一双男鞋出现在低垂的视线中，伍淼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喉咙，欣喜地抬起头，却又立刻尝到了失望的滋味。
　　“小伍，你蹲在这干什么呢？”
　　“刘哥。”有些尴尬，伍淼在同事兼邻居的刘爽怪异的注视下站起身，腿因蹲太久而有些发麻。
　　“你没事吧。”
　　“没事。”
　　“你脸色可真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真没事。”
　　“走走，回去再说。”被刘爽推着往小区里走，伍淼转头又看了眼笼罩在黑夜和霓虹灯光下的街道，握紧了手中唯一的，却又因他而失去的维系。
　　“淼？你怎么了？”听着从背后追上来的脚步声，伍淼突然有些烦躁。他坐到电脑桌旁边，给手机插上电源，继续拨打着那个号码。
　　“你这是怎么了？神经了啊？”鱼鱼的语气突然不耐烦起来，伍淼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我们还是分了吧。”
　　“……你说什么？”
　　“还是分了吧。”
　　“为什么？我们不是好好的么？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伍淼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我对你的感觉已经回不去了。”
　　“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再试试的么？我爱你啊，淼！”鱼鱼的声音开始带上了哭腔。
　　伍淼没有吭声，只是盯着手机不停地挂断，重拨。
　　“呐，淼，我是真的有反悔，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爱的人只有你啊。”
　　啜泣声不断地传入耳中，伍淼突然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里面进水了才答应和这个女人复合。大学毕业后，两个人都有了不错的工作，原本他想着就这么结婚也无所谓，可是没料到的是，临到扯证的那一天，他才晓得自己竟然戴了一年的绿帽子，对方还是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
　　八年感情，虽然说不上激烈的热爱，但当感情转化为亲情后，再遭受到背叛时究竟会有多痛？伍淼只记得在听到这一消息时，脑中立刻浮现出了他的父亲，除了愤怒再无别的情绪，这样的背叛，不可原谅。
　　果断地分了手，辞了职，回到家乡。
　　和林波在一起的那短短几天，奇迹似的将他心中的痛抚平，在埋藏于心底最深处，年岁久远的感情突破枷锁前，他来到W市，说是出来闯荡，实际上却是逃避。每当他看到林波或是未知号码打来的电话时，都会想起那晚的借酒发疯的冲动。他害怕，怕林波透露出鄙夷的语气，怕自己被说成是借酒诱惑男人的变态……更怕林波发现他隐藏多年的感情。
　　在他惶惶不安的时候，鱼鱼再次出现，用了大学时同样的方法，在单位门口等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深情告白，想要求得他的原谅。
　　正处于混乱状态的他，没多加考虑就答应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好笑，是碍于情面？害怕被同事领导看笑话？最可能的就是，脑子确实进了水。
　　“呜呜，我不同意，你答应过我们可以重新来过的……”鱼鱼上前抱住伍淼，泪水沾湿了他的脸颊，可是心中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我想经过这一个月，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叹了口气，将鱼鱼推开，他也许很混蛋，但是被伤过的感情是怎么也没法重头开始的。
　　鱼鱼突然站起身，被泪水弄花了的妆让原本漂亮的脸蛋可憎起来。她瞪视着伍淼，突然全身开始颤抖：“我们不能分手，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歇斯底里的模样让伍淼吓了一跳，他不解地看着像是崩溃一样的鱼鱼，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
　　“我、我有了你的孩子！”就像是所有的狗血八点档一样的情节和台词，让伍淼脑子轰轰作响。
　　“……别开玩笑了。”
　　“谁和你开玩笑！”鱼鱼跑出房间，拿来自己的皮包把化验单扔给了伍淼。
　　怀孕三个月。伍淼露出鄙夷的笑容，他把化验单放在桌子上，无比镇定地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鱼鱼。
　　“我劝你最好去找孩子的亲生爸爸哭诉。”
　　“伍淼！你什么意思？这孩子是你的啊！”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
　　如果这时间是确定的，那么这个孩子肯定不会是他的。在他得知自己戴绿帽子时便再没碰过鱼鱼，而那已经至少是四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这孩子是你的！你的！”鱼鱼捂着耳朵摇头尖叫，叫完后她突然笑了出来，一把抓住伍淼的胳膊“淼你忘记了？就是那晚，我们和好的那晚啊，喝了你最喜欢的解百纳，就是那晚啊！”
　　伍淼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上演的闹剧，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冷战，如果那天他没有发现，那他岂不是会和她过一辈子？
　　“今晚我去刘哥那住。明天……你就收拾东西走吧。”伍淼站起身，他无法再忍受和这个女人同待在一间屋子了。
　　“伍淼！我已经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你爸妈了。我还告诉了你的同事，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不管你认不认，这都是你的孩子！”
　　伍淼愣在原地，看着露出笑容，两眼发光的女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伴随着尖细的笑声，面前仿佛出现了一弧黯色的漩涡，在不知不觉中，将他吸卷进其中无力自拔。
　　两个月后，W市中心医院
　　候诊室不允许抽烟，伍淼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夹着香烟走到了庭院里，入夏太阳强烈的眩光在绿荫的遮挡下减半，空气却依旧闷热非常。
　　拉了拉衣领，伍淼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他掏出手机，照例按下那个号码，静静地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等到自然挂断，他又打开编辑短信，编写了一个很简单却从来不见回复的短信，发送。
　　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眼前在绿色的背景下飘散的烟雾，他开始楞起神来。
　　耳边突然传来音乐声，那曲调似乎有些耳熟。
　　伍淼倏地坐起身体，他转头看了过去，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生，正在用手机听歌。
　　毫不犹豫地掐灭烟走上前，带着笑容问那个女生能不能把这首歌传给他。
　　走回长椅，把口袋里的耳机拿出来插上，静静地听着从一根细线里传出来的歌声。
　　仰起头，随着绿叶摆动而闪耀着的日光灼烧着他的眼睛，闭上眼，眼角有些发烫，不停地吞咽着喉间的苦涩，忍不住用不成调的声音跟着哼唱起来。
　　放不开也看不见未来
　　难道这种不完美
　　才是爱情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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