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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楼（鼠猫同人）
　　作者：醉落雪暗香

　　第一章 血案

　　六月的蜀中，虽然不是艳阳如火的天气，但那闷热也够人瞧的。不过，待上片刻全身就粘得难受，直想窜到冷水里去。
　　路旁的小小茶棚里，蓝衣的男子正缓缓地喝了口凉茶，又不急不徐地将杯子放到桌上，一脸的安逸恬适。那张清雅俊秀的脸上没有一滴汗，眼波流动之间露出温和与诚恳，唇际始终是一抹暖暖的浅笑。
　　那是个叫人看一眼便愿意与他亲近的人，然，能让人见一眼就生出这想法的人，天下间怕是只有展南侠展大人办得到吧？
　　“呼，真是热啊！”店小二过来为客人填了凉茶，走到那蓝衣男子身旁时，陪笑道。“这位爷，我瞧您一滴汗都没出，难道是不怕热的么？”
　　展昭微笑道：“在这般天气里，哪里有真得不怕热的人呢？只是，心若静，便不觉得难忍了！”
　　“爷，您是教书的……呃……您坐着，我忙去！”那店小二才一笑，想问他是不是教书先生，却一眼瞄见了他倚着桌角立着的剑，生生又噎了回去，忙忙地干活去了。
　　展昭不以为意的一笑，心道，谁是不怕热的？不过，亏了自己身上这件衣裳。
　　春末时，楚月遥从遣人往开封府为展昭和白玉堂送来了夏衣。
　　在清秋宫的云顶雪山上，有一种非常稀有的寒蚕，生长在雪窟之中，用寒蚕丝纺成锦缎制成衣裳，即使是在流火的夏日，也能叫穿着人遍体生出凉意来。
　　展昭手抚着衣袖，感受着丝丝的凉意，心想，是难为了月遥，从来都想着他们夏天难过。
　　不过，东西送到开封府时，还是叫那见多识广的公孙先生也大的惊讶了一把，直到这寒蚕丝这般珍贵罕有，怎么就成十几套的送了来？
　　幸而，月遥是不在跟前的，否则又要翻个白眼道：“什么珍贵罕有？若是人穿着用着合意的，便是寻常东西也是珍贵。若是只叫人传说中见了，便是拿天下也换不来又怎样？谁耐烦要它！”
　　“小展！”那一身淡黄色长衫的男子一步踏进了茶棚，看到展昭后，笑得眉眼都开了，那男子眉眼长得极是漂亮，一张瞧不出年纪的娃娃脸，粉雕玉琢般。他也爱笑，只是没有展昭笑得那么恬淡，倒多了些孩子气。
　　“唐少爷！”展昭还未答言，茶馆的掌柜已经从柜台后头绕了出来，急步上前，去向他行礼。
　　这个也不是别人，便是蜀中唐门第四十三代门主唐子衡！
　　唐子衡冲那掌柜点点头，走到展昭的桌旁坐了下来，笑道：“你怎么跑到这小茶馆里猫着来了？倒叫我好找！”
　　“这里的桑菊茶，好味道啊！”展昭为他倒了一杯，笑道。
　　“还真是猫儿鼻子灵！这座茶棚可是咱们蜀中最好的一份儿凉茶！哎，小白呢？怎么不见人？”唐子衡问道。
　　“他要先去江宁，随后便来！”展昭微笑着答他，一面留神瞧他的脸色，笑道。“小唐，只怕你心里想问的是别人吧？”
　　唐子衡瞧见展昭眼睛里的笑意，脸上微微红了红，道：“就知道跟小白在一起呆得久了没好儿，都做了官儿了，还这么没正经取笑人！嗯……不过……你身上这衣裳，也是阿遥送去的？”
　　“你就别拐着弯的问了，直接就问月儿会不会来便是？”展昭心里一阵子好笑，从小一起滚到的大，却偏偏这会儿扭捏了起来，装么？是好玩儿么？“你当玉堂为何去江宁？还不是月儿来了，要先去看看奶娘！估计迟不了一日就来了！小唐，你好大面子，做个生日，连清秋宫的宫主都亲自来给你贺寿呢！”
　　“唉，阿遥生辰之时，我还亲自去的清秋宫呢，你怎么不……呃……”唐子衡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忙停住话头，愤愤地瞪着展昭，那人眼中又露出小时候作弄了人之后才有促狭眼光，唐子衡恨得牙痒。
　　“才说么？难怪了，那会儿玉堂差人去给月儿送礼，宫里的曲师姐说宫主出游去了，原来是被你小子给拐走了！”展昭笑道。“小唐，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别扭起来了，索性直接登门提亲去罢了，楚家姨娘的孝期不也早就满了？婆婆和陷空岛大嫂那里，都被你们两个急得不成了！”
　　唐子衡眼睛闪了两下，笑道：“吔？看来你跟小白的关系倒是进展飞快，转眼工夫婆婆大嫂都叫上了！”
　　“噗！”展昭听了这话，一口气岔过去，呛得直咳，脸红过耳。
　　唐子衡得意洋洋地瞧着他，心道，怎么还不扳回一局来？
　　一时，面色又沉了下来，喃喃道：“我怎么去提？难道叫她为了唐家舍下清秋宫了不成？我倒想舍了唐家随着她去，可是，那么一来，太奶奶非得给气死不可！唉，莫再提了！”
　　展昭看着他，摇摇头，也随着轻叹了口气，这世上多少事儿，是由不得人的！
　　“对了，我在太白楼为你们包下了上房，凉茶也喝得够了，饭却是要吃的！咱们走吧！”
　　太白楼，号称蜀中第一楼，不单是因为楼间壁上有诗仙李太白的亲笔真迹，还有那名传千里的好酒“别离香”。
　　入夜时分，展昭随着唐子衡坐在太白楼最好的雅间里，听着外头走廊尽处有琴师弹奏出婉转动人的曲子，还未饮酒，便已陶醉。
　　“小展，你还是不怎么爱喝酒啊？”唐子衡瞧一眼展昭面前的酒盏，坐了这么大工夫，那人也才添上了第二杯酒罢了。
　　“不爱喝，喝了酒，再吃什么美味，也就减了些滋味！”展昭笑着摇摇头。
　　“说起美味，我又想起，那时在你老家，你们夜里总能偷着才出锅的卤味。”唐子衡笑道。
　　展昭似也想起了幼年时的荒唐事儿，笑道：“那可不是偷，拿我三姐不要的扇子去换的！”
　　“可是，多年不见了，三位姐姐可好？再有空闲，倒要去你家乡瞧瞧，对了，那个暗恋大姐的，那个芙蓉糕……”
　　“李掌柜么？”
　　“是，就是他！他的芙蓉糕还真是好吃！”
　　展昭眼光黯了下，道：“李掌柜得了恶疾，去年春里没了！”
　　唐子衡怔了怔，没有说话。
　　展昭低头去啜了口酒，或者是心思不对了，此时那酒不复甘醇，竟有些辣辣的窜了上来。
　　展昭清楚的记得，在自己大姐出嫁的那天，李掌柜手里捧着一坛芙蓉醉，痴痴的立在桥头，目送那大红的喜轿渐行渐远。后来，展昭见他醉到在天香糕饼坊的后堂，手上还抓着那条丝帕。
　　他不知道，他年年精心炮制的芙蓉醉，从来都没有迷醉了佳人，而是落进了这几个调皮的孩子的口。他也不知道，那被自己贴身保存了多年的丝帕，不过是被展大小姐绣坏了，而随手丢弃的。
　　似乎是那时候，展昭突然明白了，虽然儿时的恶作剧并无恶意，但也能叫人真切的伤心。也许李掌柜一生都没有明白事情的真相，但，他也真切的伤心过了！
　　“什么人？！”正是略有些伤感的时候，唐子衡却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步冲出了门。
　　展昭才要跟着出去，窗子里却窜进了一抹白影儿，不是那只平生不会走门的耗子，还会是谁？
　　“嘿，我赢了！”白玉堂得意的跑到门边瞅一瞅，见唐子衡已经几个纵跃来到院子，又跃过了墙，跟着前面一个人影去了。
　　展昭皱眉，无奈地一笑道：“又赌了什么？”
　　白玉堂一笑，神采飞扬地道：“赌小唐认不认得出月儿的气息来，嘿嘿，我赢了！我说那人准保认不出！猫儿，两块儿云顶冰晶到手了！”
　　“你怎么就肯定小唐认不出？！”展昭笑着问道。
　　“他们学暗器的人，胆气小的很，只要身边来个会点功夫的，就要小心提防着，哼，说他没出息吧！”白玉堂摇头晃脑地说道。
　　展昭眼中光芒一闪，突然抬掌向着白玉堂的胸口拍去，白玉堂面色一变，身子在椅上一偏，挥手就去挡，却发现展昭并没有一分力。
　　“你白五爷胆气倒大，怎么我赶个蚊子，你也要回招？”展昭得意的笑着问道。
　　“你！臭猫，你是来找爷爷我的晦气是不是？！”白玉堂腾的从椅上踹了起来。
　　“不敢！大热的天儿，你好好坐着罢！”展昭一笑，很有平稳人心的力量，一面伸手倒了杯酒递给他。
　　白玉堂看了这样的笑容，心里却再生不起气来。
　　“对了，月儿说若是她输，就输两块冰晶的么？”展昭带着笑问他。
　　“那是，这会儿看她怎么赖过去？”白玉堂一提到这个，又飘飘然起来。
　　“可是，她有没有说她是赌小唐认得出她呢？还是认不出她呢？”展昭又问。
　　白玉堂酒才入喉，就“噗”地喷了出来，转眼就跳起来怒吼道：“她没说她押在哪一边儿！这个死丫头，又涮我！”
　　展昭笑着摇头，白玉堂心思慎密、精于设计是天下皆知的事儿，可那是在天下人面前的白玉堂。一落到了他这姨表妹手上，就一耍他一个准儿，也难怪小的时候，他从来都管月遥叫天魔星呢！
　　楚月遥终究还是叫唐子衡给追了回来，只是白玉堂，看人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终还是叫人把两块冰晶交到了他的手心里才好了些。
　　记得上一会儿，四个人见面时，他们还都是小孩子。这些年来，各有各的责任，像这样把酒言欢，根本就是不敢想的事儿。这一会儿，好容易再聚，还不得喝个痛快。
　　虽然展昭是不好喝酒的人，但大伙都喝得热闹，怎么能不陪着？
　　到夜深时，大家都喝了不少，一面口齿不清的讲这些年来，发生在各自身边儿的事故。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从太白楼的后院儿传来。
　　四个人不敢怠慢，飞一般的冲下楼去。
　　展昭抓住一个正仓惶外逃的伙计，问道：“伙计，出什么事儿了？”
　　那伙计指着后堂，颤抖着说道：“掌……掌柜的……被人杀了！”
　　白玉堂面色立时就沉了下来，向后院掠过去。
　　“伙计，速去报官！”展昭吩咐道。
　　“是……是！”那伙计又踉跄地跑出了太白楼去。
　　来到后院，才见那里已经围着了许多人。
　　白玉堂分开众人，来到屋里，见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男孩儿，正跪在床前哭喊着爹娘！旁边，一个账房先生打扮的人，正忙着劝他。
　　太白楼掌柜和妻子死在床上，血从床沿流到了地上。
　　“这位爷，您请出去吧，咱们已经报了官，莫要在此了！”那先生抬头看到白玉堂进来，忙去拦他。
　　“报什么官？这里就有官！”白玉堂眉锋一立，喝道。“展昭，你还不快进来！”
　　展昭此时也已经进了门，皱眉瞧着死者的惨状。
　　“请问这位客官是？”那先生打量着展昭问道。
　　“开封府，展昭！”展昭微微一点头，报出自己的名号来。
　　在听到展昭这名字后，院中起了一阵子小小的骚动，但立时就被一清朗的声音盖下去了。
　　“此处出了命案，你们集结在此做什么？还不退远些！”正是唐子衡的声音。
　　在蜀中，你可以不知道开封府，但是你一定得知道唐门。自然更加得认识唐门的新任门主唐子衡，因此，唐子衡一开口，那群人都慢慢的退到了院子的四周，一面还不死心的朝里张望着。
　　展昭走到床边去，细细的查看掌柜的尸体，突然眉头一紧，道：“玉堂，你看看！”
　　白玉堂抢了过去，见在床角的一团被子中裹着什么，用剑挑了开了，大骇，居然是个死去的婴儿，那婴孩已经被染成血红色，两眼大睁着，看向床顶。
　　“弟弟！弟弟！”那个少年又嘶心裂肺的哭喊了起来。
　　纵使是在开封府见多了凶案，展昭的心里仍是一阵的酸楚，别过头去看着白玉堂，他正瞪圆了眼，拳头握得紧紧地。
　　“让开，让开！刘捕头到了，快让开！”外头一阵的吃喝声。“哟，唐少爷，您怎么也在这儿？没瞧见您，失敬，失敬！”那声音在到得唐子衡面前时，瞬间变得谄媚。
　　“哼！”唐子衡冷笑了声，让到一边去，并不答言。
　　几个捕快走了进来，见到了白玉堂和展昭，眉一皱，喝道：“你们什么人？命案现场不得擅入，还不快出去！”
　　“啊，刘捕头，这位言说，他是开封府的展昭展大人呢！”
　　“什么？”刘捕头仔细端详了展昭一会儿，又看看他手里的剑，再瞧瞧站在他身侧那一身白衣，满脸傲气与不屑神情的倨傲男子。“果然是展大人？！展大人来到，怎么送信通知一声，下官好来接待？！”
　　展昭仍是一笑道：“展某是为私事而来！”
　　“哦，那么展大人对此一案……”刘捕头谦恭地问道。
　　“哼，自己活儿都没敢，倒问起别人来了，咱们如何给捕头大人断得？”白玉堂在一旁冷冷的道。
　　“玉堂……”展昭轻轻唤了白玉堂一声。
　　那刘捕头面色一红，忙道：“那下官们就先检察凶案现场及死者再说！”
　　“既如此，我们就不碍着刘捕头做事！”展昭点头，拉着白玉堂走了出来。
　　却见月遥蹲在一边儿的墙角发呆。
　　“丫头，你在看什么呢？”白玉堂问道。
　　“这墙角有点血迹，会不会那凶手便是从此处逃出去的呢？”月遥指着墙根儿处一个小坑儿道。
　　展昭走过来看了看，突然抬脚点了下墙，飞上来墙头，然后又下来，细细地看刚刚被自己踢出的小坑儿。
　　“倒像是一样呢！”白玉堂皱眉道。
　　“那么，这个人的功夫就不弱了！”唐子衡道。
　　“的确不弱，咱们四个就在楼上喝酒，这里杀了人，凶手也跑了，都没发觉！”展昭沉吟。
　　“真是好大的胆子，要是落到我白五爷的手里……”白玉堂恨道。
　　“玉堂！这凶案自有这里县衙的捕块督办，这里可不是开封府，包大人也由着你，你还是……”展昭忙道。
　　白玉堂这儿也不恼了，嘻嘻笑着，瞧着展昭说道：“难得，你这猫儿也公私分明的时候儿？是了，你在假中，管他发生了什么天大的案子，都与你无关！叫那群草包查去，便求到咱们跟前，也是不帮的！”

　　第二章 “别离香”

　　夜里，展昭坐在客房里只是睡不着。
　　“猫儿，就知道你睡不着！”白玉堂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笑眯眯地在他身边坐下。
　　“这是什么？”展昭看了看桌上的盒子，笑着问道。
　　“你喝了酒，没吃好，我去厨房搞了点东西来吃！”白玉堂诡异地一笑道。
　　“老鼠，你又去偷！”展昭瞪他，但眼中也是带着笑意的。
　　“怎么是偷，白爷我可是从大门进大门出，都没有人管我拿着什么，这能叫偷么？”白玉堂笑道。
　　“难道是人家白给的不成？”展昭扁扁嘴，揭开盒子，里头摆着四样点心。“峨嵋糕，安岳咸肉？！”展昭心里一喜，忙伸手去拈了一块儿放进口中，细细去品那滋润细软、清香蜜甜，美得眉开眼笑。
　　“嘿，就知道你喜欢，这么大了，还爱吃点心，甜甜的多没趣儿！唉，你慢点儿，厨房里有的是，我再给你偷去。”白玉堂笑着瞧他吃。
　　“玉堂，你尝尝这火腿包子，好吃呢！”展昭咽下口中的点心，指着盒子里那精致的小包子笑道。
　　白玉堂拿起一个儿来，丢进了口，胡乱嚼嚼就咽下去了，一面说：“这么小，没什么味儿！”
　　展昭一个白眼飞过去，道：“照你那个吃法儿，没什么是有味儿的，得，你别糟蹋东西了，就瞧着吧！”
　　白玉堂乐了，凑近他道：“小猫儿，你可是好久没用白眼儿翻我了！”
　　展昭瞪他，心道，这人有病，不被白眼儿翻着还难受是怎么着？
　　“嗯，这太白楼也就是那个别离香还好！”白玉堂看着展昭吃得香，有点儿眼馋，笑道。
　　一说到这里，展昭就不肯吃了，一边儿思忖着，一边道：“咱们在这头吃饭的工夫，后头就伤了人命。这么短的时间，且咱们都没有觉察到异样，看来是高手所为啊？”
　　白玉堂一皱眉，心里是厌烦他没来由的又扯到了案子上，但知道这他的性子，劝他也是没有用的，便忍住了，道：“若真是高手，这衙门里的一群草包可是没有能耐逮人，少不得又着落在了你身上！”
　　展昭笑道：“这原是我的职责所在！”
　　“什么职责？！唉，你这不开窍的猫儿，你可给我听好了，这会儿单为了小唐的生日而来。你别瞎去搀和，若是出点差错，又受点儿伤什么的？我可告诉你，若不是为了我家那丫头和小唐的事儿，我才不愿意把你难得的假期浪费在这破地方！你若是有了事儿，大家谁都安生不了！你可是见识过月遥的脾气了，比大嫂还过呢！若是你敢受了伤，她要不把你绑在床上半年不叫你下地，她也不姓楚，我也就不性白！”白玉堂跳起来道。
　　“玉堂，放心，这会儿比往常还有把握呢！这儿可是小唐的地盘儿？没见着么？那些捕快们见他还得陪笑脸呢！再有什么样的高手，咱们四个在，要不，就给小唐个机会，叫他在月儿丫头跟前表现表现？！”展昭笑道。
　　白玉堂也笑了起来，叹道：“猫儿啊，你果然是狡猾，早先把人都给算计进去了！”
　　“常跟在白五爷左右，鞍前马后，还不学着点儿么？”展昭笑笑，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我怎么觉得你这不像是夸我呢？”白玉堂狐疑地看着展昭。
　　“绝对是夸你，保证是！”展昭笑了起来。
　　这时，门被轻轻地扣响，外头传来了店小二的声音道：“客官，唐大少爷叫小的给客官送酒来了！”
　　“进来吧！”白玉堂道。
　　那店小二捧着一壶酒走了进来，放在他们的桌上。展昭仔细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仍有哭过的痕迹，是了，自家的掌柜突然遇了这种横祸，伤心自是难免的。
　　“小二，你且站站，我有件事情托你，顺便还想问你几句话！”展昭叫住了他。
　　小二抬头，看见面前这位少爷正笑得温和，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闪着如月下深潭一般平静的光，没有往常人看着自己时的轻视与居高临下，禁不住，心里就有些暖了。
　　“客官，您请说，小的办得到的，尽力就是了！”那小二打了一躬道。
　　展昭从袖中掏出二十两一锭的银子来，递到了小二的跟前，道：“劳烦你，去替我置办些纸扎香烛来，替咱们向掌柜的祭奠一番！”
　　小二一怔，眼睛里又盈盈地涌上了泪光，忙又打一深躬道：“多谢客官了，我交给我家少掌柜便是！”
　　展昭笑着点点头，又在桌下暗暗踢了一脚正不耐烦的翻着白眼的白玉堂，又道：“才刚在屋子里哭的便是你们少掌柜吧？”
　　“正是！”小二答应道。
　　“我看他的年纪也不大吧？”展昭又问道。
　　“前个月才过了十八岁的生辰！原本，掌柜的是供着少掌柜念书的，我们少掌柜的聪明，书是念得不错，可前次乡试偏偏他害了病，没考过！又赶上掌柜的娘子才生了小少爷，还不满月，店里忙不开，就叫少掌柜先来帮着店里的事儿！没想到！”那小二说到这儿，抬手抹了把眼泪。
　　“那么今日，掌柜的是什么时候回的房？”
　　“今儿是唐大少爷包了太白楼的二层，所以，比往常清闲些。掌柜的便回去逗着小少爷玩儿，晚饭也是在房里吃的！”
　　“那，你可见着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事儿了吗？”
　　“没有，虽说二楼是叫唐大少爷包了下来，可一楼还有不少客人，再加上，还有在咱们太白楼常住的客人，所以，小的还是忙，没留后院儿的事儿！”
　　“是么？那……多谢，你去吧！”展昭笑道。
　　小二又躬身行礼，往外走了去，到了门口却又回来道：“客官，是有件事儿，原本昨日帐房的陈先生就告了假，说是回老家去几日，可今日中午却突然回来了！说是有笔帐目没弄清楚，要回来另外弄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特别的事儿呢？”
　　展昭垂下眼帘思索了下，才又抬眼笑道：“我记着了，多谢你！”
　　白玉堂眼到门边儿，瞧着那小二下了楼，才回来道：“展昭，你有头绪么？”
　　展昭摇摇头，笑道：“这能有什么头绪？他说了大篇，却似没说！我哪里来的头绪？”
　　白玉堂瞪眼，道：“那你还问这么一篇做什么？”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如果我能去……”展昭抬眼看了眼白玉堂，那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忙一笑，岔开了话题道。“玉堂，小唐送了酒来，你该喝些的，莫浪费了他的好意！”
　　“浪费？！放心，这会儿不喝穷了他，我也不是白玉堂！叫他整天在我面前摆那贵公子的谱儿！”白玉堂又笑了起来，一面过去抓起酒壶来！
　　酒还没有入口，门被十万火急地撞开了，是唐子衡。
　　“哎，小唐，你不是吧！统共送了我一壶酒，还好意思过来抢？”白玉堂见了他，笑得更开了。
　　唐子衡紧张地左右看了，确定了房间里没有别人了，忙问道：“阿遥呢？！”
　　展昭一怔，忙起身来道：“没有来，难道不是与你一起？”
　　“我才往下面去要了两壶酒，交待给你们送来一壶，再回阿遥房里，她人就没了！”唐子衡着急地说道。
　　白玉堂笑了起来，道：“小唐，人家一日不见才隔了三秋，你不用片刻就见就像是出了人命官司一般的着急吧？她能去哪儿？左不过是溜溜去，不然，就又跟你躲着玩儿呢！”
　　“可是，阿遥带着剑啊！她带着凝霜剑啊！”唐子衡急道。
　　白玉堂脸色大变，楚月遥的性子他们都是清楚的，若没有大事，她那把凝霜剑就是装饰，拿来好玩儿的。可当她想起自己的凝霜也是一把剑，也是一个相当好的兵器时，那通常是出了大事儿的。
　　“去找，如果真得发现了什么，她不会一点儿线索都不留下！”展昭也从桌上抄起剑来。
　　才一走到了楼梯口，就听得又是一声尖叫！
　　三人一惊，也顾不得许多，跳下楼去，直往那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冲了去。
　　楚月遥清醒时，发现自己呆在一间灯光昏暗的小房间里，揉揉胀痛的欲裂的额头，向四周看了过去。
　　一道寒光，在昏暗烛火底下摇晃着，楚月遥眯着眼睛看了会儿，那光色甚是熟悉。
　　是……她的凝霜剑！
　　楚月遥起身，慢慢起身，小心地走过去，那剑竟然是插在一个人的身上。月遥下意识的就拔出了剑，还迷惑地想着，自己这从来不用的剑，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插在了人的身上呢？
　　正在这时，房门大开，外面的火把陡然把房间里照亮了。
　　“大胆凶徒，居然在我等眼前行凶！”当先的是刘捕头，一见月遥手上拿着还正往下滴着血的长剑，喝道。
　　只听“哗”的一声，那群衙役们同时抽刀，指向了月遥站的方向。
　　“你们说什么？谁在行凶？”月遥不解的看着他们。
　　“你还狡辩，你手握凶器，立于死者身旁，不是凶手又是什么？来人，将她给我拿下！”刘捕头手中刀一挥。
　　一群衙役蜂涌而上，月遥正头痛，也没有与这些衙役们过招的意思，只是躲闪着，口中道：“这人不是我杀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少废话，先跟我到县衙再说！”刘捕头挥刀攻了上去，月遥见他刀势来得厉害，手中剑向前一递，将他带到了旁，自己一跃而起，跳到门边，转身要走。
　　“站住！”刘捕头怒喝一声，又挥刀冲了上去。
　　这时，只见三点寒光破空而来，直奔着刘捕头的双目与喉间而来。
　　“哎，躲开！”只听那风声，月遥便知道那是唐门的暗器，而且是从唐子衡手上射出来的，这个捕头，武功平常的很，自然是躲不过。
　　月遥飞身过去，手中剑一抖，挡开了三支梅花镖。左手却恰恰迎上了刘捕头的刀，纵是躲闪，却已不及，那刀还是在她手臂上，划下了一道口子，血一下子涌出来，染红了她粉色的衣袖。
　　刘捕头的刀立时就架到了月遥的脖子上，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刚刚是鬼门关前走过了一趟。
　　“住手！”展昭断喝了一声。
　　“呃，展大人，您来的正好，属下等亲眼见这女子行凶杀人，刚才还拒捕！”刘捕头仍没有收刀，向着展昭回报此事时，面上有些得意之色。
　　“你竟敢伤她！”唐子衡面上再无笑容，左手指间一动，几根细若牛芒的细针，直飞向了刘捕头拿着刀的手臂。
　　而白玉堂眼中已是凶狠之色，画影陡然出鞘，在空中挽了三个剑花直袭向刘捕头。
　　月遥向后一仰，倚着刘捕头倒下，避开了唐子衡的毒针。而展昭也动了，虽然比白玉堂出手慢了些，但后发先至，接下了白玉堂这一剑。
　　“小唐，玉堂，先冷静！”展昭以剑架着白玉堂的剑，喝道。“刘捕头，还不收刀！”
　　“这……展大人！”刘捕头还想争执。
　　“若非月遥，只怕这会儿你已死过两回了！”展昭看一眼地上，道。
　　刘捕头这才看到了地上的三支梅花镖，那镖身上泛着青光，显然是喂有剧毒。
　　这时，才惊疑不定的收了刀。
　　唐子衡一步抢到跟前来，扶了月遥起来，见左手上那道血痕触目惊心，心里又急又痛，问道：“月儿，可要紧么？”
　　“不碍事，皮外伤而已！你啊，怎么这般的沉不住气？就要杀人？他是官差，伤了他麻烦不小呢！”月遥忧心地瞧着他。
　　“官差？那又如何？官差就可以随便伤人么？”白玉堂话音未落，以剑荡开了展昭的剑，又向刘捕头劈去，剑剑不离他的左臂。
　　“玉堂，住手！”展昭又抢过去，架住了他的剑。
　　“他伤了我妹子？白爷爷就要他一条左臂，便宜他了！”白玉堂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再也没有一丝的温暖，冷酷的眼光扫过对面的人时，就叫人禁不住打了寒颤。
　　“玉堂，现在不是寻仇的时候，况且，刘捕头他是公门中人，便有什么过失，总有律法处罚于他，你不可滥用私刑！”展昭道。
　　“什么？！展昭，你说得什么屁话！他伤了月儿啊！那也是你的妹子，就白白叫他伤了，你却吭声不成？”白玉堂瞪着展昭，就差上去给他一拳了。
　　展昭转头，瞧见唐子衡正撕开了月遥的衣袖，那伤口意外的长，但看上去还不算深，真是万幸。
　　“哥，你好不好先来帮我上药啊？我伤着了，你还有心跟人斗口？”月遥皱眉，道。
　　白玉堂倒还想再说些什么，又看一眼月遥流血的伤口，终于是一跺脚，过去了。

　　第三章 人在公门

　　死得人，正是那个帐房陈先生，问题出在这间屋子，据太白楼的少掌柜林明说，这间屋子就保存着太白楼名酒“别离香”的秘方。
　　“不会的，陈先生他不会偷秘方，咱们酿酒的时候，陈先生都在当场瞧着，他何必要偷着秘方？”林明哭着说道。
　　“哼，难道我妹子会来偷秘方不成？”白玉堂在一旁冷笑道。
　　那林明抬眼看看白玉堂，觉得那人好大的杀气，不由得向后缩了缩。
　　月遥瞧见，悄悄地捅了白玉堂一下道：“你悄悄地吧！人家正事你也闹？”
　　“什么正事？！这就是不干正事，放着凶手不快去追查，在这儿说些没谱儿的话。”白玉堂瞪了月遥一眼，故意道。
　　展昭看了他一眼，也知道他在气头上，摇摇头，转身问那刘捕头道：“刘捕头，你说你进来时，瞧见月遥持剑行凶？”
　　“嗯，咱们进来时，看见她拿着剑站在死者身旁，剑上还正滴血，自然就是凶手了！”刘捕头答道。
　　“我说了不是我，我又不识得他，杀他做什么？况且，我要杀他，还需用剑么？展大哥，你知道的！”月遥嘟着嘴，反驳道。
　　“月儿，你怎么会来此的？”展昭向着月遥点点头，又问道。
　　“我才在房里坐着，就是子衡下去要酒的那会儿，从楼上瞧见一个黑影钻到这房里来。我恐怕是凶手，就拿着剑追了下来，一进到这屋里……嗯，后头如何我记不得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暗算了的？真的不记得了，就是醒来时，看见我凝霜插在这人身上，顺手就拔出来了！那时，此人已死了，我怎么能再杀个死人！”月遥皱眉，思索着道。
　　“哼，那都是你的一面之辞！”刘捕头冷笑声道。
　　“那你就看见了我怎么杀的他，你不过是瞧见我拿着剑站在这里罢了！你说的就不是一面之辞了？”月遥反问道。
　　“你！展大人，此乃人命案，大人您也知道规矩，既是疑凶，属下就必须将她缉捕归案，由知府大人审问过后，再做定夺。”刘捕头对着展昭一抱拳道。
　　“这……”展昭一迟疑。
　　“什么？！你们还想将她带到牢里去？”唐子衡眼睛瞪得溜圆，怒喝道。
　　“唐少爷，咱们素日敬重唐家，但官府也不曾过问过唐家之事，烦情唐少爷也莫要过问官府之事！”刘捕头淡然道。
　　“你！”唐子衡当真是宰了他的心都有了。
　　白玉堂却伸手拦住了唐子衡，冷笑道：“小唐莫急，这不是有展昭在么？展大人，您怎么不说句话？是咱家月遥该受着牢狱之苦呢？还是不该？”
　　展昭看向白玉堂，见那人目光冰冷、虽然说话时还是平静，但展昭怎么不知道他此时内里暗藏着杀气。
　　“是，展大哥，我只听你的，你说怎么，我便怎么就是！”月遥看着展昭微微一笑。
　　展昭沉吟了片刻，还是抬起头来，口气平静地说：“按律例，杀人嫌犯要押回府衙大牢！”
　　“小展，你疯了！不是月遥杀的人，你是知道的！”唐子衡冲到展昭的面前揪住他道。
　　“小唐，可是目前，月遥是唯一的疑凶，按律例，在找出真凶之前，必须如此！展昭是公门中人，须依律行事！”展昭无奈道，没有去看唐子衡的眼睛。
　　“哼，你依律行事，可是咱们不高兴听你的律例！就凭我白玉堂手中的的画影，看今儿谁能带我妹妹走！”白玉堂冷笑着，剑锋一扫，滑落一片冷光，他就那样傲然而立，全身散发出摄人的气势。
　　展昭知道，白玉堂这时已是气极，他气极时，才不会像个孩子一般的暴跳如雷；反而会很冷静，出手也会很冷静，此时若有人敢拦在他的剑前，下场一定是死！
　　“玉堂，你是知道……”展昭开口仍想跟他讲明厉害。
　　“我不知道！展昭，你是要做你的官儿，还是要保咱们的妹子？”白玉堂冷冷地打断了他。
　　“白玉堂，你！”
　　“别吵了！”月遥止住了两人，她看一眼白玉堂，又看一眼展昭，还是笑了笑道：“我应了展大哥，他说怎么我便怎么。江湖儿女，一诺千金。展大哥，我们不会叫你为难的！”
　　“阿遥！”
　　“丫头！”
　　唐子衡和白玉堂两记眼刀一起飞向了楚月遥。
　　楚月遥笑盈盈地上前，将自己的凝霜剑递到展昭跟前，笑道：“展大哥，这可是杀人的凶器，你要保管好了！”
　　展昭一怔，苦笑了下，一面接过剑来，一面轻声道：“月儿，放心，我定能找出真凶，还你清白！”
　　月遥瞪他一眼，道：“我们几时信不过你了？我还没有去瞧过大牢是什么样儿的呢，去玩玩也好！只是，子衡，怕我是喝不着你的寿酒了！”
　　“阿遥……”唐子衡心里一酸，险些就要很没出息的流下泪来。
　　楚月遥又看了眼白玉堂，笑道：“哥，你要是找不出真凶，叫我做了替死鬼，我死了也不放过你，天天来闹得你睡不成！”
　　“死丫头，乌鸦嘴！”白玉堂一听这话，便皱起眉头来。
　　月遥扁扁嘴，难得没因白玉堂骂了她而还口，自然，现在也不是还口的时候，走出了门口，又回头对着展昭笑道：“展大哥，我叫人用寒蚕锦为你做一件新的官服。那红色太难上，好不容易才弄好的，原说等你假后再送你的，或许，现下用得上了吧？”一面又喃喃的抱怨道：“真是的，好端端的又带得什么官服，果然招了官非，当真晦气！”
　　展昭此时，却再笑不出了。
　　再坐在太白楼二楼的雅间时，只剩了白玉堂和唐子衡两个人，气氛果然沉闷的不得了。
　　唐子衡替白玉堂倒了杯酒，又替自己也倒了一杯，但看着那酒，就喝不下去。
　　白玉堂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白，我说，这事儿怪不得小展！”唐子衡忍了半天，终于说。“谁让咱们不防备，就着了人家的道儿呢？”
　　“我知道！”白玉堂半天才闷闷的说。
　　“知道你还那表情？！”唐子衡白了他一眼，道。
　　“不管怎么样，他送丫头进牢里就是不对！什么人啊！如果是在开封府，包大人肯定不会叫丫头自己跑到牢里去蹲着的！”白玉堂还是嘴硬。
　　“废话，这儿不是开封府，如果是的话，也不会出这么多事儿了！”唐子衡哼了声。
　　“什么意思？！”白玉堂皱眉问道。
　　“还有什么意思？我们这边这个李知县，整个就一草包，还靠着咱们唐家给他撑门面呢！”唐子衡不屑地说道。
　　“那不坏了，月儿的案子，他也胡里胡涂的就认准了她是杀人凶手，怎么办啊？”白玉堂瞪眼。
　　“他不敢！别以为他当了个县官儿，我就不敢把他怎么样！哎，你担心什么啊？等小展回来，问清了情况，反正无论如何，咱们把凶手找出来就是了！”唐子衡道。
　　展昭站在牢门外头，低头看了自己那一身大红色的官服，再看看牢里面，正让大夫包扎伤口的楚月遥。
　　苦笑，他从来都没有想到有这么的一天，自己会和自己自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妹妹在这样的地方面对面。
　　他明知道月遥是冤枉的，但不能开口说通融的话，或许在开封府还可以，在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面前还能自由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可，这里不是开封，这里的县官也是不是那个铁面无私，但却通情达理的青天。
　　于是，当展昭穿上了这四品的官服，他所代表的就不只是自己，还有开封府、还有律法尊严。
　　“展大哥？展大哥？你在想什么啊？”月遥站起来，走近了牢门前，冲他笑一笑，问道。
　　“呃，你的伤？”展昭瞧一眼她包扎好的伤口。
　　“没事儿的，记得小时候，有一回还从你老家的屋顶掉下去了，那时候都没事儿，这点儿小伤呐！”月遥不以为意的摇头。
　　“那么，今晚委屈你在此！”展昭犹豫了一，道。
　　“不委屈，谁敢委屈了我？我瞧着，这群官儿，对唐子衡怕得很呢！不敢难为我啊！”月遥又笑，一时又认真地看着展昭道。“展大哥，若找不着那杀人真凶我将如何？”
　　“月儿！”展昭几乎是冲口而出，必定找到这一句话，但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我是说笑罢了，必定会找着。如果找不着，要砍我的头时，我逃了就是，这里可锁不住我！”月遥挤挤眼，还是小时候那捉弄了人后，不知惧怕的样子。
　　展昭心里很沉，他知道，他们的小时候都远远的去了。
　　回到太白楼时，白玉堂和唐子衡都喝得醉醺醺的，叫了外面的琴娘坐在门口弹琴，两人胡乱的在里面哼唱，尽是些不着边际的词儿，调儿还跑得厉害。
　　展昭叹了口气，看一眼那琴娘明显是被吓得苍白了的脸色，递了赏银过去，打发她去了。
　　“小唐，你怎么也喝醉了？”展昭过去扶着那晕眩眩的唐子衡问道。
　　“嗯？小展？咱们等你呢！呃……没有喝醉……哪里……只……一壶酒……”唐子衡傻笑。
　　“猫儿，笨蛋猫，你才回来，没听着白五爷唱的曲儿吧？”白玉堂脸上泛红，瞧着展昭笑道。
　　“玉堂，喝了多少酒，就成了这样儿？”展昭皱眉问道，大抵真是心情不好了，白玉堂的酒量他是知道的，打小从会喝酒的时候开始，就没见他醉成这样儿过。
　　“什么？……没醉……一壶怎么醉……小唐，你跟他说说……我那小曲儿如何？”白玉堂伸脚去踢唐子衡。
　　唐子衡吃吃地笑道：“嗯，好，真好！嗯，小展……此曲只应天……”话音未落他已经睡着了。
　　“嘿，什么天地啊……我……我……”白玉堂“我”了半天，终究抵不过困意，也俯在桌上睡了过去。
　　展昭将两人丢到了床上，又向小二要了热毛巾给他们敷在头上，心道，这两个家伙明天一定喊头疼了。
　　瞧着唐子衡睡得正香，展昭心里好大的过意不去，原本是来为他庆生的，这生日还没有到，事故先出了一堆，还把月遥折在了牢里。
　　小唐是真急了，当着人就揪了展昭的领口，虽然这样说小唐不见得肯承认，可能月遥在小唐的心里，比他们都更重些吧？
　　此时，展昭心里有些恨了，真恨自己在朝为官，明明是身不由己，却还必须得做。
　　他低头，去看了眼白玉堂的睡颜，并不像平时那样恬适，眉间轻轻地皱了起来，是因为醉酒后的头疼？还是为了月遥而担心？
　　展昭不是不知道白玉堂对月遥的心，在他的眼里，那女孩儿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至亲骨肉，亲姨娘的女儿，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怕是第一次吧，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却叫月遥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明天。
　　“对不起！”展昭轻轻的皱眉，低声说道。

　　第四章 酒石

　　夜已深，展昭站在窗口，望向外头那高且深沉的天空上星光点点。身后桌上的蜡烛燃烧了大半，摇摇的洒下昏黄的光。
　　展昭在细细地思索着，从唐子衡离开屋子，到月遥在凶案现场被发现，不过是片刻的工夫。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暗算了月遥，杀人，然后再逃走？
　　想着，展昭就皱起了眉头，说实在话，他不信这世上有那么样一个人存在。月遥带了凝霜去那间小屋里查看，说明她已经有了防备，不可能轻易的被打昏过去。难道说，是用了其他的方法……
　　还有那个帐房先生，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间他本不该去的房间里呢？即使是要偷“别离香”的秘方，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太白楼刚刚发生了命案，捕快们还都在楼里没有撤出去。
　　而且，既然是保管着重要秘方的房间，肯定是不许人轻易走近的，那么发现了命案的又是谁呢？
　　这么想来，是一连串儿的疑点。
　　展昭叹了口气，转回头去，想到桌上倒些水喝。无意间碰到了酒壶，拿起来试了试里面居然还有半壶酒，展昭一愣，忙转身出门，恰见一个给客人送热水的伙计正要下楼，便拉住了他问道：“伙计，你今晚给唐少爷这里送了几壶酒？”
　　那伙计想了想道：“唐少爷自个儿拿了一壶来，小的们没有再送过酒。”
　　这么说，就只有那一壶，只喝了半壶酒白玉堂和唐子衡却已经醉成了这个样子？难道说，问题在酒？！
　　展昭这么想着，跃窗而出，向着县衙的大牢奔去。
　　楚月遥坐在牢里，百无聊赖。
　　看守的两个狱卒喝了几碗酒后，昏沉沉的睡了。牢里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月遥从栏杆往外看去，像是所有的人都睡着了。她也很困，可是，这辈子也没在这么脏的地方呆过，鬼才睡得着。
　　“姑娘！”对面的牢房里传来了一个老者低沉的声音。
　　月遥眯着眼睛看过去，那老人也倚在牢门上，正看着自己。
　　“老伯？您叫我么？”月遥问道。
　　“姑娘，你因为什么被抓进牢里啊？”那老人问道。
　　“嘿，他们说我杀了人！”月遥笑笑说。
　　那老人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笑道：“你不会杀人的！杀人的人不会有你这样的眼神！”
　　“老伯，您就这么肯定么？说不上，您也看错我了呢！”月遥笑问道。
　　那老人突然不说话了，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喃喃的道：“是啊，看错过，看错过，还错得太过了！”
　　“老伯，您莫怪我，我是说笑的！我没有杀人，等我哥哥将真正的凶手找到了，我就可以出去了！”月遥听他那口气非常伤感，心里有些不忍，便笑一笑说。“老伯，您又是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呢？”
　　那老人叹气道：“被人陷害！姑娘，这个世上，少信些人是好的！”
　　“老伯，我的一位哥哥是做官的，叫他帮你申冤，他一定能帮您的！”月遥安慰道。
　　“姑娘，没有用的，我这把年纪了，原本也活不了多久，无所谓了！只是，还有……唉，我做什么对你讲这些有的没的呢？听你的口音似乎不是蜀中人呢？”
　　“我是北方人，我家在云顶雪山呢！”
　　“雪山？！我老头子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巴蜀，年轻时，也曾想着要出去闯荡闯荡，可是想着想着就老了！”
　　“老伯，等您的事儿了结，可以去我家里玩啊！我招待您啊！”
　　“了结？！姑娘，你还不知道这里的大牢么？进来了，就了结不了，姑娘，你这么年轻轻的，唉，可惜了！”老人叹息了声道。
　　“老伯，您的意思是这里的官儿很昏庸，草菅人命么？！”月遥皱眉问道。
　　“姑娘，谨言，谨言！”老人忙着月遥摆手，一面向狱卒坐的方向看过去，他们仍在睡着。“我才不怕呢！如果不是碍着哥哥，就这些草包，谁也别想抓着我！”月遥冷笑一声，轻蔑地瞧了一眼。
　　“姑娘，你确是能离开这大牢的么？”那老人在黑暗中，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自然是能的！”月遥笑道。
　　“好，姑娘，老头子有一件事情托你，可否？！”老人问道。
　　“老伯请说便是！”月遥点头。
　　“姑娘，你可曾听说过酒石？！”
　　月遥一惊，抬头看着那老人，道：“老伯，你说的可是传说中的杜康石？传说，若将杜康石丢入泉中，泉水会变得甘甜醇香、闻香即醉？”
　　“姑娘，你必也是酿酒的行家了？”那老人惊讶地瞧着这女孩儿。
　　“不瞒老伯您说，我娘亲便会酿酒！”
　　“难怪你知道！”
　　“可这酒石只是传说罢了？哪里是真有呢？”月遥摇摇头道。
　　“姑娘，你可知这世上为何有许多事情都变了传说？只因，知晓真相的人，愿意他们变成传说！那块酒石十分特别，若放在水中，饮了那水，便要醉倒，可如若放进酒中，所酿出的酒，不只是格外香醇，还能叫人千杯不醉！”
　　“难道老伯您……”
　　“不错，那石正是我家传之物！”老人说道此，口气中陡然添了些豪气，说着便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破旧的小布袋儿，朝着月遥这边掷了过来。
　　月遥拾起那袋子，打开来时，但闻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将袋中物倒入掌心细看，是一块混圆的褐黄色的石头，石头上有斑驳的小孔儿，并不好看，但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温热。
　　“这就是杜康石？！”月遥问道。
　　“正是！姑娘，这酒石是子母石，子石被人夺了去了。我想求姑娘找到那块子石。”
　　“老伯，这谈何容易呢？我又没有见过子石，更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找它。”月遥摇摇头叹道。
　　“姑娘，所谓母子连心，酒石亦然，若那子石在一丈之内出现，母石便会流泪，而子石就感应而溢处酒香！而且，那子石必在太……”老人话还没完，突然一枝短箭从牢门处射来，直刺入老人的咽喉。
　　而另一枝，则飞向月遥的方向，月遥在囚室之中，向后翻起，以袖掩手，摘得那枝短箭，向回掷出，力道居然比那箭飞来时还要大些。
　　只听牢门外一声惨呼，瞬间就是刀兵声。
　　“展大哥，莫要放那人走了！”月遥在牢内听得清楚，知道赶来的是展昭无疑。
　　片刻，展昭抢进门来，先去探看那两狱卒，却发现他们已经断了气。
　　“月儿，出了什么事儿？”展昭几步窜到月遥的牢房跟前。
　　“展大哥，快开那牢门，那老伯中了暗器！”月遥急道。
　　展昭一剑劈开了缠在牢门上的铁链，又将自己的剑掷给了月遥，一面抢先进去，探看那老者的伤势。
　　月遥也砍开了牢门上的铁索，冲进对面的牢房之中，低头就去探老人的脉膊，一皱眉，伸手急点了那老人几处大穴，从腰际掏出解毒灵丹来，塞进了老人的口中。
　　“老伯，老伯！”
　　“姑……娘……别……酒石……毁掉它……”那袖箭上染有剧毒，而老人受创太深，只勉强着说了这句话，便咽了气。
　　“出什么事了？！”这时，刘捕头带着一队衙役冲了进来。
　　展昭走了出去道：“刚刚有人偷袭大牢，伤了一名囚犯，还有两狱卒！”
　　“展大人，这……这是……”刘捕头惊恐万分的看着展昭。
　　身边的两个衙役过去看那两名狱卒，此时，已是七孔流血，全是黑色的。
　　“捕头，好像是中了毒！”一个衙役回道。
　　“啊！”另一个衙役突然惊叫，原来，才刚查看尸体时，他手背不小心染上了尸体嘴角流下来的黑血，此时皮肤居然瞬间开始腐烂，深及骨头。
　　突地，一道寒光闪过，那衙役那只正腐烂的手被齐根斩断。
　　“月儿！”展昭惊呼一声。
　　“你干什么？！”刘捕头也是一声怒喝。
　　楚月遥不及回答，忙点了那人穴道，抓起那衙役的手，在创口上洒了止血的伤药，撕下自己衣襟紧紧的将断手扎住。
　　“展大哥，这是绝魂引之毒！”月遥对着展昭皱眉道。
　　刘捕头听到“绝魂引”这三个字，手一抖，刀便落了地。
　　他虽然是个武功平平的捕头，但不代表他完全没有见识，绝魂引是天下第一的烈性毒药，毒性之霸道，叫人胆颤心惊。莫说是服进腹中，只是沾一下，便能烧得皮肤腐烂。
　　幸而，月遥处理的迅速，若再待上片刻，让那毒药腐蚀过手腕，整条手臂都不保。而若是再腐蚀过了手臂，人也就活不成了。
　　这时，刘捕头再看面前这娇滴滴的姑娘时，已经不敢再有怠慢的意思。
　　“我才看了，那位老伯所中的毒是幽冥草！”月遥一面说着，一面又用袖子包住了手，拿起放在狱卒桌上的一瓶酒，闻了闻，又递到展昭的鼻下。
　　展昭只闻到一股脂粉的香气，微微皱眉。
　　“是豆蔻香气，确实是绝魂引无疑了！”月遥道。
　　“刘捕头，您快去看看吧！从太白楼抬来的那帐房的尸体，突然七孔流血，咱们的仵作也中毒了！”又一个衙役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是绝魂引之毒？！”刘捕头看着展昭，人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他是中毒而死？！我的剑呢？展大哥，你可有碰过那剑上的血？”月遥忙问道。
　　“若是碰过，现在只怕你我也没有命在！”展昭看了她一眼，摇头叹道。
　　“喂，你快点带我去瞧瞧，再晚了，中毒的人就没得救了！”月遥急得跺脚道。
　　刘捕头这时候才如梦初醒般的，带着月遥向外头跑去。
　　展昭也才要跟上，突然记起了白玉堂和唐子衡还醉倒在太白楼，心里大骇，疾步飞了回去。

　　第五章 迷&#8226;香

　　展昭赶回客栈时，白玉堂和唐子衡都还好端端的睡在床上，这才放下心来。
　　于是，坐下来仔细思索了下刚刚发生的事情。
　　刚刚在大牢门外遇到的黑衣人，展昭只跟他过了三招，就发现，虽然他受了伤，但仍不是自己三十招之内就可以拿下的人。因此，在他掷出暗器逃跑之后，展昭没有再追。
　　可后面发生的事情，全都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二十年未现江湖的“绝魂引”居然又重新出现了，而且一下子就要了三条人命，一想到这一会儿要跟这手中有“绝魂引”之毒的对手对上，展昭难免忧心。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算是利好，如果那帐房是因为中毒而死，正好替月遥洗清了杀人的嫌疑。
　　呃，对了，月遥还留在了县衙之中！
　　展昭心底里骂着自己健忘，怎么就忘记跟她说清这里的情形呢？不过当时那情况，什么都没有办法说。
　　至于，究竟是什么叫白玉堂和唐子衡醉成这样的？暂且，也查不得了，一切都得等着他们醒了再说。
　　这时，床上睡得真熟的白玉堂翻了个身，口中喃喃道：“笨猫……又受伤……”
　　展昭听了怔了怔，转而又露出了那春风一般的笑容来，心道，这人怕是被自己受伤吓得狠了，连梦里都要带出来。不过，他最近受伤的次数确也少了许多，上一会儿受伤，还是在半年之前了吧？
　　这一时，又想起了当日与白玉堂的约定，要把天下无聊的事儿，都变得好玩儿起来。
　　然而，现在看来，世上的事情都不无聊，唯有好玩儿的这一桩事，是最无聊的，也最做不来的。
　　不过，看着那两人在床上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倒特别像是小时候有一会儿，他们三个错吃了楚家姨妈的酒酿，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神来，等起来时，满脸的墨。就见着月遥那丫头拿着笔坐在窗台上，得意的冲着他们扮鬼脸儿。
　　嗯？不是说得把无聊的事儿，弄得好玩儿么？
　　展昭坏坏的一笑，从柜子里取出了笔墨来。
　　“啊？哈哈哈，小唐啊，你……你……”白玉堂看到唐子衡的第一眼开始，就开始捶着床的大笑起来。
　　唐子衡懵懵地起来，打了呵欠，再像看白痴一样的瞧了白玉堂一眼，突然瞪眼，也开始大笑。
　　“喂，你笑什么啊？”白玉堂拉下脸来。
　　“你……你的脸啊……你的脸啊……”
　　“难道说……”
　　“展昭！”两人一齐的怒吼起来。
　　“哟，两位大少爷，你们舍得起来了啊？”月遥端了早饭上来，冲着床上那两个冒傻气儿的男人抛一记白眼过来。
　　那两个人傻在了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干吗？要我跪着侍奉两位大爷吃饭么？”月遥瞪他们一眼。
　　“阿遥，你没事儿了！”唐子衡一步跳下了床，伸手就抓住了月遥的胳膊。
　　“啊，疼啊！放手，快放手啊！痛死了！”月遥皱眉，叫道。
　　“对了，你胳膊上的伤，我看看，让我看看！”唐子衡忙着去拉月遥的衣袖。
　　月遥脸红了下，轻轻推开他道：“你做什么呢？拉拉扯扯的！”
　　白玉堂也跳下了床，问道：“丫头，你怎么会回来了？没事儿了？展昭呢？”
　　“哼，你们本事啊，喝成那样儿？算我和展大哥命大，不然今儿你们就得给我们烧香了！”月遥道。
　　“你这死丫头，又胡说！”白玉堂又恼了。
　　“哥，跟你说着玩儿呢！不过，昨天晚上，我们还真长见识了呢！绝魂引啊！如假包换的绝魂引，那个仵作运气好了，遇着了我，第二个人，也解不了这绝魂引的毒！”
　　“绝魂引？！你们都没有出事儿？展昭呢？他到底去哪儿了？”白玉堂急了起来。
　　此时，展昭推门进来，瞧着那两张花脸直笑，道：“玉堂，我到觉得你第一件事儿，应该先去洗洗脸！”
　　吃过早饭后，展昭拽着白玉堂出来。
　　“喂，猫儿，你又捣什么鬼啊？”白玉堂问道。
　　“你赶点眼色行不行？咱们让开，叫小唐和月儿待会儿啊！”展昭瞪了他一眼，心道，这个白玉堂怎么也这么不赶眼色了起来了？
　　“嘿，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解风情了？”白玉堂一笑，故意凑近了一步问道。
　　展昭理也不理他，道：“我解什么风情，我只会做官儿？连自己妹妹都不管，这样没良心的人，还能解什么风情？”
　　白玉堂黑线，早知道这只猫没有那么好打发，以他素日的小气，自己那天说的那话，肯定还要被翻出来念过很久才算。
　　“展昭，我那天，那不是……”白玉堂讪笑着，轻轻地去拉他的手。
　　“行了，我叫你出来还有正事儿！你说你们昨天喝了多少酒？”展昭一笑，问道。
　　“真没喝多少，也许就是一壶？”白玉堂皱着眉想，说实在的，他今天起来头痛的很，白玉堂也是喝过不少烈酒的，也有喝醉了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难受过。
　　“只有半壶，只有半壶你们就已经完全醉了！玉堂，咱们可都是喝过别离香的，那时我们都没有喝得这么醉过。”展昭沉吟道。
　　“所以，你怀疑酒里有问题？！”白玉堂眯起眼睛，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
　　“嗯，我问月儿，那天她进了那间小屋时，似乎是闻到点香味儿，但那味道，记不得了！而且醒来时，也是觉得头痛得很！”
　　“那么，是迷香么？”白玉堂又道。
　　“也不是！我不信，你和小唐会觉察不到迷药，也不信月儿会闻不出那是迷香！所以，我觉得奇怪，不如……”展昭笑道。
　　“就是要去再探探那间屋子么？这么多废话！走吧！”白玉堂笑道。
　　那间房间还维持着当日发生了命案时的样子，似乎是根本没有人进来过。
　　白玉堂用力的吸吸鼻子，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常的味道。
　　“没有味儿啊，我什么都没闻到呢！”白玉堂道。
　　“奇怪，那天进来时，明明有一点浅浅的甜味儿的，今儿就没了！”展昭犹豫着，“对了，小心，别碰到血迹，月儿说过，绝魂引的毒不会那么容易散掉的！”
　　“猫儿，这次咱们可是要小心了！不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上咱们呢？”白玉堂低头沉思着。
　　“玉堂，我总觉着这一回不是单找咱们的，而是咱们碰上了！”
　　“什么意思？！”
　　“玉堂，便是我们不来，恐怕命案照样发生，不过，可能被陷害的人不会像月儿这么好运了！你仔细想想看，那个帐房先生那天和咱们是见过一面儿的，掌柜的一家被杀的那晚，他冷静的不像话！”展昭轻声说。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觉得奇怪，那天他赶咱们出去的时候，可真是很冷静。”白玉堂想了想道。
　　“你若要看一个人生前为人如何，便看看他死后有多少人为他哭就是了！那一日，那个伙计还曾经在我们跟前流过泪的，说明他倒还记得掌柜的过去的恩惠。可是，那位帐房，却没有流泪，而且还像没事儿的人一样，来拦着我们进去。说是要等官府来人，可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如果，他就是帮凶的话，肯定不愿意叫人进去啊？官府里的那群人都是草包，可别人可能是明眼的呢？如果先一步找到了点什么破绽，他到时候可难再圆这个慌了！”白玉堂笑道。“可是，他没想到，有人比他先下手了！”
　　“那个却必定是个高手了，因为他明知道月儿的房间，窗户正对着这个院子，他也知道月儿不是一般的女孩儿，必然会发现他，所以，他用了个法子，把月儿引到这里，可是月儿一进屋子就找了道儿。”展昭道。
　　“唉，不是说，这里有个秘方么？不如咱们找找还在不在？”白玉堂调皮的眨眨眼。
　　山中，一处破败的山神庙。
　　门前的土地上，洒了点点斑驳的黑色血迹。
　　神龛的底下，一块石板似乎是没有拼接好，露出微微的缝隙。
　　“你终于还是把事情办砸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地面之下传出，那声音正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一般冷酷。
　　“主人！”黑衣人匍匐在一人的脚下，声音微微的发颤。
　　“酒石呢？”那人背着身，轻声问道。
　　“那老鬼似乎是把酒石交给了那牢里的女子了！属下就是被她所伤的！”黑衣人眼中露出了怨毒的目光。
　　“可看出了人家的功夫路数？”
　　“这个，主人，属下不敢妄言！”那黑衣人犹豫了下道。
　　“说！”
　　“主人，我并未有那女子正面交手，但我看到堂上放的剑，似是凝霜剑！”
　　“什么？！清秋宫……”那人背在身后的手，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主人，属下请求再去太白楼，一定为主人夺回酒石的母石！”
　　“你养伤罢！”那人叹了声，慢慢地走了！

　　第六章 绝魂引

　　“这个就是酒石了！”月遥把那块石头放在桌上。
　　“传说吧？是真的吗？”唐子衡惊讶地看着那平平无奇的石头。
　　月遥笑了笑，从盆里盛了一碗水，将那酒石丢了进去，不过，片刻的工夫，那碗水里散出了酒香。
　　“这个……”白玉堂惊讶地看着月遥，一面端起碗来闻了闻。“小唐，就是那天咱们喝得酒的味道啊！”
　　“如果我猜不错的话，这个就是别离香为什么会闻名天下的原因了！如果在酒中浸过酒石，那么这酒就会醇香无比、还可以让喝得人千杯不醉。”月遥笑道。“而，如果是用它浸进了清水中，虽然水中会泛酒香，但醉人，闻香即醉。”
　　“月儿，难道，那日你进了那间屋子里，就是闻到了酒石的酒气？”展昭问道。
　　“应该说是酒石中子石的气味，那间屋子里放的根本不是什么秘方，而是酒石的子石。展大哥，你们今天去没发现什么吗？”月遥问道。
　　“只在发现在那房间的墙角有个酒坛，但是酒坛里已经空了。”展昭答道。
　　“如果我想得没有错，那个酒坛应该是用来养酒石的，我去的那日，不过刚刚好被人打开了，因此，我就醉倒了！或者，是那个帐房先生害了我，却也害了自己。”月遥笑道。
　　“那，凶手呢？怎么能不醉？”唐子衡不解地问道。
　　展昭此时却笑了道：“小唐，若凶手早已知道了酒石效用，防备起来不是很容易么？难怪，咱们还都道这酒石只是传说中的东西，谁知会真得有了！”
　　“我想了一夜，那老伯临终前要说的究竟是什么？把前前后后的话联系了起来，要找那子石的下落就得着落在这太白楼了！”月遥点点头道。
　　“我就去找太白楼的少掌柜，有些话，还是当面问问比较好！”展昭笑道。
　　“我也去！”白玉堂抬身就要跟去。
　　“玉堂，那孩子看来很是怕你，你若去了，我怕什么都问不出来呢！”展昭笑一笑道。
　　“哥，你就别跟着了，叫子衡跟去吧！在这个地方，唐大门主才是管用的人呢！”
　　展昭他们去找少掌柜林明，白玉堂在房里坐立难安。
　　“哥，你安静坐会儿吧，也不怕热么？”月遥喝了口茶，笑道。
　　“丫头，我总觉得这太白楼过于诡异了！要说看穿阴谋诡计，猫儿和小唐的眼力可比不得我！而且，现在还有绝魂引啊！我怎么也坐不住！”玉堂皱眉道。
　　“所以，我才叫子衡跟展大哥一起去啊！唐门以暗器、毒药成名于武林，如果真的是有毒的放大，他跟着展大哥比你管用多了！”
　　“死丫头，你说什么？！”白玉堂瞪眼。
　　“哎，我要跟你一起的缘故是，作贼的事儿，还是咱们比较在行啊！”月遥眨眨眼，笑了。
　　白玉堂看了她一会儿，无奈地笑道：“我就说，你这丫头没打什么好主意！走吧，现在就钻到太白楼的酒坊去瞧瞧！”
　　太白楼的酒坊就在太白楼后的一个封闭的院子里，平时不许人轻易走近，而且，看那院落已经很残旧了，若不是闻到一股股酒香，白玉堂还真不敢就把这里当成做天下第一美酒“别离香”的地方。
　　趁着四周无人时，两人一起跃进了院子，又一个闪身，躲到了一堆酒坛子的后头。
　　“丫头，你闻这味儿！”
　　“嗯，正在以火迫酒呢！”月遥低声道。
　　“丫头，你瞧见那间小屋子没？我进去瞧瞧，你到酒坊里探探，看看能不能找着那块石头！”白玉堂吩咐道。
　　“嗯！哥，千万小心，莫要乱碰东西！”月遥是叮嘱了一句。
　　白玉堂笑笑，飞身掠过了小院，来到西廊下的屋子，闪身进去了。
　　那房间光线很暗，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给封住了，屋子正对门的墙上供奉着神像，神像前头点着海灯，灯光如豆。
　　白玉堂敏感地察觉这房间里似乎透着那么点儿诡异，警惕地向那神龛走去。
　　才踏出了三步，脚下的地砖突然陷了下去，接着就听见头顶“哗啦”一声响，有一片东西落了下来。
　　白玉堂足尖一点那块沉下去的砖，刹那间身子是向前窜出了一步，辩明的方位，落在了东边。一面心底里暗笑，这是最老套的机关天网，自己十岁就已经玩得不爱玩了。
　　然而，才一站稳当，东边墙上的机关也被触动了，一排箭激射而出。白玉堂手中的画影出鞘，一剑挥出，用了十成的劲力，竟将那一排箭生生的砍成了两段。
　　白玉堂略略一计算，早已经算定了方向，足尖一点，一剑刺入那神龛正中，只听一声钝响，有东西落地的撞击声。白玉堂得意的一笑，果然是老套，就连藏了机括的位置都没有什么新意。
　　落在了神龛之前，白玉堂倒是奇怪了，这一间屋子里究竟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要设计这样的机关来防着人进来。
　　墙上的神像并不是什么佛祖菩萨，而是酒神杜康。这也容易理解，就像是木匠家里会供个鲁班像一样，酒坊自然是供杜康了。可是，这么复杂的设计，难道就是为了保护这幅画像么？
　　白玉堂伸起剑，轻轻挑开了那画像，不出所料，后面果然有一个小小暗格。打开来看时，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还上着锁，难道就是酒石的子石么？
　　白玉堂伸手就去拿起了盒子，谁知道在这盒子后头居然还有一道机关，一蓬乌金针猛得射了过来，白玉堂抓住了盒子瞬间向后跃了过去，堪堪闪过了那针，但手间一痛，低头仔细一看，那盒子的边缘居然钉了一根极细的针，此时已经染了血，是白玉堂自己的血。
　　“哥！”月遥破门而入，她探了酒坊出来，就听到这屋里有异常的响动。
　　“快……快走！”白玉堂已经觉得自己半边手臂麻木了，果然，针上喂有剧毒。
　　月遥上前，飞快的点了白玉堂的几处穴道，架起他快步奔了出去。
　　“什么人？！”
　　“抓小偷啊！”
　　后面一片吼声，此时，他们也顾不得了，只顾着往太白楼的上房来。
　　展昭知道绝魂引是什么样的毒，他也知道绝魂引的救治时间只有那么片刻。
　　因此，当他看着月遥用玉制的小刀剔下白玉堂手指上那片被绝魂引之毒腐蚀了血肉时，他很安静，安静的很吓人！即使，这个时候，他心里最想要做的事情是怒吼！
　　唐子衡站在展昭的身边，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好像怕他会忍不住而突然扑过去一样，或者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前去。
　　白玉堂倚在床头，嘴角还带着那抹无所谓的笑容，他看着月遥额头间渗出点点的汗珠，也看到她稳稳的没有一丝抖动的拿着刀的手。
　　那是左手的食指，从第二指节开始，肉已经被剜了去，露出了骨。
　　但，白玉堂仍然觉得庆幸，剜去这块肉，总比失去这只手要幸运多了。而且，他觉得更加幸运的是那一刻跟在自己身边的是月遥。
　　正如月遥自己所说，如果天底下还有谁能解了绝魂引的毒，可能也就是她了。在施展轻功飞掠回太白楼的途中，她将云顶冰晶压在他中毒的食指上，瞬间，冰晶就冻结了伤口。否则，白玉堂现在已经少一个指头。
　　“哥，这药一定要上，但是疼，要忍着！”月遥温柔地说，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纯净，仿佛是正在跟白玉堂讲一个笑话一样。
　　“少啰嗦！快点吧，看着你在割我的肉，我心疼啊！”白玉堂玩笑般的说。
　　那一瞬间，展昭背过了脸，他不能看，根本不能看，因为看了就会生出想杀人的念头来。
　　那就钻心一般的疼，饶是白玉堂这般刚硬的人，都把右手的指甲掐进了肉里，都为忍着不喊出声来，而咬破了嘴唇。
　　包起了那可怕的伤口，月遥心里一松，站起身时，脚下一软，才知道自己是害怕得太厉害了。先去水盆里洗净了手，才喂白玉堂吃下了六粒清秋宫的秘制解毒丸。
　　月遥这才走到了展昭的面前，低声道：“展大哥，我哥他今天一夜都不可以睡，一定不可以睡，每一个时辰要服一次药，那瓶醋是用来送药的，记住，他不能喝水，不能喝酒，只能喝醋，三天之内都只能喝醋！”
　　展昭点点头，故意不去看月遥的眼睛，因为他知道那双眼睛里一定是盈了泪的，如果自己看到了，也许也会流泪的。
　　“月儿，咱们走吧，你去歇一歇！”唐子衡看了展昭一眼，又看了白玉堂一眼，轻轻拉了月遥一下。
　　两人出去之后，房间里就一下子安静了。
　　展昭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头看着地板，一句话都不说。
　　白玉堂有些忐忑地看着展昭，但那人头低得太深，看不见表情，但握着剑的手有些轻微地颤抖着，白玉堂心里觉得不好，这人应该是气得不轻。
　　“呃，猫……展昭……那个，我不防备啊！没想到，那盒子上还有一根针，当时那情形，哎呀，那么多暗器呢，我能闪过，就不错了！”白玉堂想尽量简单的解释自己当时遇着的情形，却见展昭还是不抬头，手把剑握得更紧，也抖得更厉害了。
　　白玉堂就打了个寒战，他不知道这六月末的天气，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冷了？
　　“嘿，幸好，中毒的是我……如果是月儿丫头，咱们可都不会解毒呐！所以，是万幸！”白玉堂陪着笑脸，又说。
　　“万幸？！”展昭慢慢地说，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睛里蒙蒙的是一层水气。
　　白玉堂当时就有逃命的心了，心道，完了完了，这下子展昭是真的气坏了。越是平时被人赞多文雅温和好脾气的人，一旦发起火来都是山洪爆发般可怕。
　　“谁让你们去探那酒坊的？白玉堂，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既然连绝魂引种毒都已经用出来，咱们这会儿的敌人，诡诈狠毒的程度还需要去想么？你们两个就冒冒失失的跑去了，也不跟我们打过招呼，也不加倍的留神小心！你以为自己做什么？玩命么？”展昭狠狠地盯着白玉堂，吼道。
　　“我……我们……哎呀，原本是没事儿的，主要是我先破了他一个机关，以为没问题了！这个，你去找那少掌柜了不是，我跟月儿又没事可做，自然是替你去探一探啊！这个，月儿她早有打算，叫小唐跟你一起啊，就是怕你那边也遇到危险，小唐不是于毒药上，比咱们还要精通的多么？而且，我这不是没事儿么？那个丫头对付毒药的本事，我很放心，我死过去，她都能把我救回来呢！”白玉堂笑着辩解道。
　　“白玉堂，你再给我说一次！”展昭冷冷地瞪着白玉堂，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的可疑。
　　白玉堂又是一阵恶寒，自己刚刚口不择言的说了些什么废话啊，现在居然都想不起来了，就知道展昭现在恼的厉害，嗯，不行，平时都是他白玉堂骂人的份儿，现在被人这么骂着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说展昭，你还敢说我，你平时办案子的时候，不是也什么都不不管不顾的！上回儿你受伤的时候，你怎么干的？居然骗我娘用捆龙索把我捆在江宁酒坊？！喝，现在你到是无伤一身轻，欺负白爷爷现在打不过你是不是啊？吼得还中气十足的！”白玉堂瞪过去，声音也提高了几度。“怎么，看到我受伤，你也知道心疼啊？那平时怎么还老是受伤，让我担心的！说啊，你不是很会说话的么？！”
　　展昭怔了怔，突然低下了眼帘，用一种心酸而无奈地口气道：“玉堂，我是公门中人，办案受伤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可，你……你是因为我才……都是我害了你！玉堂，这次你不要跟我回开封府了，你还回陷空岛去，或者去婆婆的酒坊，反正，不要跟我回去了！”
　　白玉堂听了这话，一股火立时窜到头顶，怒道：“展小猫，你给我过来，过来！”
　　展昭也不动，还是低头看地。
　　白玉堂一急，翻身就要跳下床。
　　“玉堂，你干什么，不能起来！”展昭一步过去，按住他，不许他动。
　　“展昭，你可以啊！现在看到白爷我受伤了，没用了，撵我走了是不是？”白玉堂一张俊脸气得泛青，咬牙切齿地问道。
　　“玉堂，我……”展昭忙抬头要去辩解。
　　“闭嘴！我告诉你啊，展昭你想过河拆桥，没那么容易。我们约定了，天下再多无聊的事儿，也要叫它变成好玩儿的，现在才来了点有意思的，你倒好，想把我赶走了，自己玩儿是吧？门儿都没有！我就缠上你了，这一辈子都缠上你了！想甩了我，也行，那，剑在你手里，来现在给我一剑，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了，也得阴魂不散的缠你一辈子！”白玉堂吼道。
　　“玉堂，你这个时候说什么死活这些不吉利的话！我只是看不得你受伤罢了！”展昭看了时，眼睛里已经开始闪闪的光，又是一脸的委屈。
　　“你！你又来了，又不是小孩儿了，老是出那张脸，明知道我看不习惯么！”那表情对于白玉堂来说，杀伤力着实太强了，以至于一看着，就立时连一丝生气的心也没了。

　　第七章 真凶乍现

　　“你觉得那个少掌柜的有可疑？不会吧，那天哭得那么惨？”白玉堂惊讶地问道。
　　“我哪小唐去问话时，他大部分都没有说实话！他不承认有酒石这种东西存在，而小唐故意说在一个朋友哪里见过酒石时，却突然追问了一句是不是母石。”展昭答道。
　　“那么，你觉得他是杀了他父母，还有弟弟的凶手么？！不会吧？那天他说他也是才赶到那里不是么？”白玉堂还是不能相信。
　　“不要忘记，那天他说自己在帐房里与陈先生对帐，当时是陈先生为他做的证明啊！”
　　“而现在那个帐房已经死了，我们永远都不能证实死人说的话是真还是假了！”白玉堂的眼光一凛。
　　“没错！玉堂，你先吃药吧！”展昭将药和醋一起递到了白玉堂口边。
　　“唔，我最讨厌喝醋了！这个死丫头，她是不是又在耍我啊？”白玉堂抱怨着，但还是把药给吃了，他也就是嘴硬而已，心里却是清楚得很，月遥再顽皮倒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耍他。
　　展昭笑笑，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利用酒石的香气来迷昏月遥，再借她的剑杀人的也许也是他！”
　　“等等，猫儿，这个我不同意！那个小子不会武功，这个是装不来的！既然不是江湖人，到哪儿去弄绝魂引，你可别忘记了，那先生是死于绝魂引之毒啊！而且，你说那书生一样的小子，能一口气杀了父母和弟弟，我也不信，难道他父母就乖乖的等在那里叫他杀不成么？”白玉堂摇头道。
　　“玉堂，你忘记了酒石啊！酒石如果放进了开水中煮沸，那个味道，一般人闻到就会醉倒昏迷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要杀几个人都没事儿了！”展昭道。
　　“那你怎么不直接抓了他？带他到县衙里审问一番，想必很容易问出案件的原委了！”白玉堂不解的看着他。
　　“不，没有这么简单的，想来，林明背后必定还有黑手！正如你所说，他不会武功，根本就弄不到那么厉害的毒药，便是弄到了，又怎么会用呢？而且，咱们住在这太白楼里，如果他真得是穷凶极恶如此的话，想必早就把咱们都毒死了！”展昭笑笑说。
　　“所以，咱们就等着，看他一步如何行动，再决定怎么对付？”白玉堂眯着眼睛看着展昭。
　　展昭笑笑道：“我已经跟衙门里都打好了招呼，咱们在这里一应的事情，捕快们都不会出来找麻烦，所以，不如就宽心等等看，后面还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啊！”
　　“哎！”白玉堂突然叹了声。
　　“怎么？”展昭问道。
　　“可惜了小唐，他生日，难得人来这么齐全，结果又被搅了！等叫我抓住这凶手，非得好好的收拾他不可！”白玉堂笑道。
　　展昭摇摇头笑道：“小唐之意不在于有没有做生日，或者是不是咱们来给他做生日！”
　　白玉堂了然的一笑，突然伸出手去捂住展昭的嘴，一面朝着门的方向打着眼色。
　　半晌，听得外面传来了点儿怪声。
　　“喂，你手拿开啊！”是月遥的声音，低低的，但听起来有点儿小小的气恼。
　　“嘿，那样我的手就没地儿可放了！”是唐子衡的声音，笑着的，听上去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之后的得意劲儿。
　　“嘘！怎么没动静了？”月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不会是睡着了吧？”
　　“不可能，你说过不能睡的，小展怎么会不记得！”
　　“嗯，子衡，刚刚他们吵那么厉害，你说展大哥会不会趁机打我哥一顿，来报平时被他欺压的仇啊？”外面坏坏的猜测。
　　展昭忍着笑，抬头去看白玉堂，那人的脸已经黑过了包大人。可外面的人，似乎就是故意的一般，还真得讨论了起来。
　　“放心，小展才不舍得呢！你看他平时诡计多端的样儿，其实在小白面前完全不是对手！”唐子衡笑道。
　　“怎么会？我就觉得展大哥比我哥聪明多了！我哥啊，简直就是一榆木脑袋，嗯，还有，大嫂说过的，他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急脾气！”月遥很认真地说。
　　“谁说智商了？别把小白跟小展放在一起比智商，这简直就是侮辱人家小展呢！小展被小白克得很死，也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人品太好，有句古话儿，鬼怕恶人！小白就是恶人，所以，就连展昭这种鬼精鬼精的家伙也得怕他！”
　　门“忽”地一声被拉开了，蹲在门口偷听，却非常没有“偷听”道德的明目张胆地说人家长短的两人，一个没防备摔了进去。起身时，看见笑得非常美丽温和善良灿烂的展昭，和眼光冷得阴森恐怖凶狠残暴的白玉堂。
　　“呃，展大哥！”楚月遥干笑了两声，一面悄悄地往唐子衡身后缩一缩。
　　“月儿，小唐，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去休息么？”展昭温柔地问道。
　　“啊！是啊！我们应该去休息了哈！呃，我们只是……只是……”月遥笑着“只是”了半天，想不出理由，就轻轻踢了唐子衡一下。
　　“我们只是路过！”唐子衡立刻接过话来，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对对对，路过！”月遥忙点头肯定，朝着唐子衡露出美丽的笑颜，道。“子衡，还是你聪明，我怎么想不起来说路过呢？”
　　唐子衡得意地笑道：“那是，我早说我是很聪明的了！你老是不信我！”
　　白玉堂头上都快窜出恶魔的犄角了，这两个家伙是存心来气人的是吧？
　　“嘿嘿，别生气么，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月遥扮个鬼脸，从唐子衡身后走出来，一面拉了他到桌边坐下，很不客气的给自己倒茶喝。
　　“你们来干吗？！”白玉堂恶狠狠地问道。
　　“当然是陪你说话儿，玩儿，怕你睡着啊！”月遥一点儿都不怕他。
　　展昭关了门，走过来笑着问道：“月儿，玉堂的伤……”
　　“放心，死不了的！我哥还欠了我好多东西都没给呢！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叫他死了好赖帐？！”
　　“楚月遥，你是不是找死！”白玉堂伸手就去拔剑。
　　“白玉堂，你给我躺好！”展昭恼了，一声断喝。
　　白玉堂才摸到剑边儿的手，像烫着了一般的缩回去，一面冲着展昭陪笑脸儿。
　　月遥咬着指头瞧着他俩儿，一面侧过脸来对唐子衡道：“你不是说鬼怕恶人的么？”
　　唐子衡冲着展昭眨眨眼，道：“嗯，后面还有一句，恶人也怕恶鬼！”
　　话音未落，唐子衡已经右手衣袖里弹出一只小小的流星镖，刚刚好挡开了展昭向着自己射来的袖箭。
　　“哎，别玩儿了，展大哥，刚刚我在门外听着你们两个说话呢！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叫那少掌柜的自己开口说实话！”月遥笑道。
　　“嗯，月儿，你也在打明天晚上的主意啊？”展昭笑了笑道。
　　“什么啊？你们说什么？什么明天晚上？”白玉堂问道。
　　“哥，明天可是头七啊！头七不又叫回魂夜么？做了亏心事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怕鬼来敲门呢？”
　　“难道你想……装神弄鬼？！”
　　“哥，你可得好好给我做个吓人点儿的面具呢！正好，反正你今晚也不能睡，有点儿事情做也好啊！”
　　这个夜，月黑风高，仿佛是故意要配合这还魂夜阴森恐怖的气氛一般的，安静的不寻常，偶尔有一两声夜鸟啼鸣，划破了黑且静的夜空，飞快地落到了城里的某一处地方，然后又是一死一般的寂静。
　　太白楼今日闭门谢客，因为今日是他们遭遇横祸的掌柜一家的头七。
　　楼里那些常住的客人们，今天也都很安静，都说头七是回魂夜，这样的时候还是早睡些好，免得真遇见点什么……
　　林明在后院那间原是爹娘曾经住过的屋子里，烛光摇摇晃晃，看着供在桌上那冰冷冷地牌位，面无表情，或者说他应该流的泪都流尽了。
　　守到半夜时，窗子突然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儿小缝儿。
　　“呜……呜呜……”一阵哭声传来，在这宁静地深夜里，越发显得阴森可怖。
　　“笃笃笃！”又是一阵敲门声。
　　林明全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对了，今晚是头七，也是人们常说的回魂夜，难道是……
　　“谁……谁在外头……”林明问道，但能清楚的听到自己上下牙关互相敲击的声音。
　　“好惨啊……”一个女声幽幽地响起，声音里是凄惨绝望。
　　“谁？！”林明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如果不抓住，他也许就会滑到地上去。
　　“孩子……孩子……我的儿啊……”女声陡然尖利，哭声撕心裂肺。
　　“啊！”林明尖叫了声，一下子钻进了桌子底下。
　　“笃～笃～”又是两声敲门声，然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这时，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熄灭了。
　　林明看到门外有莹莹的绿光正移向了门里，然后是一条白色的裙子，走……不，不是走，而是飘了进来！
　　“啊！不要，不要过来！”林明在桌子下面捂住了脸，尖叫了起来。
　　“儿啊～你看到你弟弟了吗？我要接他走……”那女声轻轻幽幽地响起，她就停在了离林明藏身的桌子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幽幽地问道。
　　“娘，不要过来，不要！我没有看到弟弟，谁都没看到，不要过来！”林明紧闭着双眼，大声喊道。
　　“你谁都没看到么？”那女声凄绝地问道。
　　“没有，真的，没有，走吧，快走吧，别过来，不要过来！”林明恐惧的挥着手，他的眼睛还是闭得死紧。
　　“少掌柜，少掌柜，你怎么了啊？”这时，一个伙计冲了进来，但在看清了屋里的情形后，突然惊恐的尖叫了起来。“掌柜娘子，你！你不要过来啊！啊！”那伙计落荒而逃。
　　躲在桌下的林明听到伙计喊出了“掌柜娘子”来，人更是抖不成个儿了。
　　“你害死我，你害死我！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嘿嘿，我看到你了！”那女声凄厉的惨笑着。
　　林明心下一惊，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面前被一圈莹绿光芒围绕着的，正是自己的娘，是死时那张满脸鲜血的可怖面容。
　　“啊！”林明尖叫了起来。
　　“哇啊～哇啊……”这时，不知道从房间的哪个角落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在空气里散开了。
　　林明再也受不了这种刺激，他昏了过去。
　　“哇啊……哇啊……”那婴儿的哭声，仍然低低的凄恻的在房间里回想。
　　楚月遥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虽然她此时正扮成了女鬼来吓别人，但，听到这样的声音仍然觉得有些恐怖了。
　　“唐子衡，你又在装神弄鬼的做什么啊？想把我也吓晕啊！”月遥回头，想找找唐子衡藏在了什么地方。
　　“嘿……哈哈……”那婴儿的哭声突然变成笑声。
　　月遥感觉到了一阵冷意，然后房间里就寂静一片。
　　“阿遥，你怎么了？”唐子衡见楚月遥正站在那里发呆。
　　“你吓死人了，干吗弄出个孩子哭的声音啊？”月遥轻轻捶了他一下，皱眉道。
　　“嗯？阿遥，你说什么啊？我刚刚才过来啊！你不是叫我晚点过来，免得露馅么？”唐子衡笑道。
　　“那！刚刚那个小孩子的声音？我明明听到了一个婴儿的哭笑声的！”月遥看着唐子衡，声音有点发颤！
　　唐子衡脸色变了变，看看昏晕在地的林明，半晌才道：“也许真得是……就看他醒来时，要说些什么了！”
　　“展大人，救救我！救救我！有……有鬼啊！”林明一醒来，看到就是那一身大红色的官服，一下子就想起了平时见的那温和而恬淡的笑容，那是个总能让人忍不住就信任他，安心着把一切困难都交给他去解决的人。
　　“少掌柜的，鬼神之事，在乎天数，少掌柜的，现在找我也是没有用的！”展昭漠然地看着他。
　　“我可以多烧纸钱给他们，我去请有功德的大师超度他们，只要他们不要再来缠着我了！”林明带着哭腔说道。
　　“少掌柜的，人心天地可鉴，若你做了什么事，亏欠于心，无论你做了多少功德道场，天地间自有公道在，没有用的！”展昭摇摇头，轻声道。
　　“没有，我没有亏心，我没有！”林明地神情突然紧张了起来，慌忙摇头道。
　　展昭叹了口气道：“少掌柜，令尊令堂的灵位在上，死者为大，你不如将此话直接在他们灵前说了便是！”
　　林明顺着展昭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父母的灵位仍在长明灯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仿佛是在冷眼看着自己。
　　“啊！不要，不要过来！不要！”林明的精神一下子崩溃了，他抱着头狂呼了起来。
　　“少掌柜，你现在正当在掌柜那日躺的床上，这里可染了三个枉死之人的血啊！”展昭站起身来，幽幽地说。
　　“啊！”林明又是尖叫一声，从床上翻了下来，突然爬向前几步，紧紧地抱住了展昭的腿。“展大人，我什么都说，都告诉你，不要，不要让他们再来找我了，求求你，不要再让他们来找我了！”
　　展昭用怜悯地目光注视着他，慢慢地道：“说吧，人贵乎诚于心！心坦荡，天地皆宽！”

　　第八章 欲望之殇

　　如果太白楼没有“别离香”，它还会不会被称做“蜀中第一楼”？
　　林明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时，他年纪还小，但却已经清楚的知道，林家的人，一辈子的荣耀都凝进了一壶酒中，那壶叫做“别离香”的酒。
　　“爹爹，为什么要叫做别离香呢？”那时，林明看着父亲带着一种自豪的表情，饮下了一杯刚刚酿成的“别离香”，心下好奇。
　　这么美的酒，为什么不取一个更美的名字，而要叫它“别离”呢！
　　他清楚地看见了父亲的脸色慢慢地沉重了下来，半晌才慢慢地吟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然后，慢慢地起身，走进了外头蜀中落日光色里。
　　林明后来念到了那首诗，诗中写得是离情，写得是分离两地却始终不渝的心情！
　　“我以为那酒是为了怀念我死去的亲娘而酿成的，因此，爹他才会吟了这首诗，他才会叫那酒叫别离！”林明沉浸在了自己回忆中，说话时，眼光茫然地落在了远方。“那一年，我生了一场病，正敢在乡试时候，因此，未曾通过。原本是要在家温书一年，再重新考过。那一年，二娘她正要临产，太白楼无人照看，因此，我便在酒楼之中帮着爹料理生意。”
　　每天闻着那香气缠绵的“别离香”，竟然有了种终生守着这酒楼，守着“别离香”倒也是不错的念头。
　　“如果那一天，我没有听到爹娘的话，我也许就会守着这太白楼，也这么过一辈子罢！”林明喃喃说道。“那夜，我去为二娘送补药，才听说了我身世的秘密，原来我根本就不是我爹的儿子。我只是我娘在世时收养的一个弃儿！”
　　“即便如此，他们也是养育了你许多年，你怎么就能起杀心呢？！”月遥在一旁听了，皱眉道。
　　“我没有，我怎么会起这样的念头呢？不是我的本意，如果不是，不是我知道了酒石！”
　　“只不过是一块酒石而已啊，天下间更珍贵的东西还有很多的，你怎么能为了那块石头去杀人，这个太傻了！”月遥又道。
　　“酒石？！它真正的用处，是那么简单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六宝么？”林明轻蔑地一笑，展昭注意到，当他提起酒石，眼神变得非常的热烈。
　　“伏羲针、神农鼎、螺祖丝、仓颉书、风后图、杜康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这六宝吧？”展昭问道。
　　“没错，就是这六宝！你们可知道这六样宝物之中所隐藏的秘密么？当你集齐这六样秘宝，就可以打开灵山中的地窟秘室，那里藏有从上古至今所有的珍宝，那里蕴藏的神奇力量，可以让人称霸天下！”林明看着展昭道，那眼光都已经在灼烧着了。
　　“天下间所有的珍宝都是有秘密的，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要知道这些秘密！”月遥微笑着道。“因为，人知道了多少秘密，就得要付出多少代价！”
　　林明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喃喃道：“对，没错！知道多少秘密，就要付出多少代价！当杜康石就在我的面前，触手可及，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诱惑么？如果我把杜康石献给他，他会给我这一辈子都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他是谁？能给你多少钱？多少钱可以买养你那么多年的爹娘的命？更何况还有那个孩子，那么小的孩子啊！”唐子衡瞪大了眼睛问道。
　　“你们这些大少爷大小姐是永远都不会懂的！我只是一个弃儿，一个寄人篱下、靠人施舍才长大的弃儿！对唐少爷这样的大少爷来说，金银珠宝不过就是一件玩物而已不是么？可是，等那孩子长大了，太白楼的一切都会是属于他的，而我依然是个一无所有的乞丐，依然是！”林明绝望地说道。
　　这下子，展昭、唐子衡和楚月遥都没有话说了，他说的没错，对于他们来说，从小就生活在富足安定的生活里，当然不能理解这样一个孩子对于未来生活的恐惧。
　　“可是，即便是如此，你也不该下那样的杀手啊！你要酒石拿去便是，然后，你就拿着那无论是什么人给你的钱，过你的逍遥日子。你杀了人，就算是能逃得过官府，也永远都逃不过自己良心啊！”月遥摇摇头，用一种很悲哀的眼神注视着他。
　　“是那老头子不肯给我，只是一块酒石而已，他不肯给我啊！他说那是朋友托与他保管的，虽然与故友一别多年，但绝对不可以失信于人！一片冰心，这个就是他的一片冰心！愚腐！”林明吼了起来。“可是，我一定要拿到，否则，我就要死！没有别得办法，没有！”
　　“那个帐房先生是你的帮凶？！”展昭问道，已经完全是公事化的口吻。
　　“是，后来，我用毒药毒死了他！这位姑娘当时发现了我进那间小屋，其实我只是想随便引一个人，无论是谁都可以！我已经准备好了刀。不过，是这位姑娘去了，她还自己带着剑！刚刚好！就凭县衙里那群草包，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发现。而且，他答应过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活着走出大牢来。”
　　“他是谁？！为什么会找上你？”展昭听到这里，眼光变得凛然，又问道。
　　“他……现在是谁，我不会知道的，但以后，他会成为这天下的主人，一定会的！”林明笑了起来。“我给他们喝了酒石浸过的水，他们就醉倒了，我杀他们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那个孩子，怕他会哭出声，所以卷在了被子里。我不想的，他不仅不给我酒石的子石，而且连母石也藏了起来，他把那个有母石的老头子藏了起来！如果不是去大牢里杀她，我们永远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谁没有关系，你总得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吧？说吧，你每多说一点，虽然不能让你的罪过轻一些，但是，可以让你的良心好过一些。如果不是良心上过不去，你怎么会怕这个回魂夜呢？”展昭轻声道。“无论是谁，只要踏上了黄泉路，就没有办法再回头了！可是活着的人，却要不停的回头看，如果良心不安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回头，他们都在你的身后，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就回头去看看！”
　　“不！不要！不要！不要！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他是……”林明惊恐的喊着，然而话才要出口，一支短箭破窗而来，径直刺入了林明的眉间。
　　展昭和唐子衡立时弹了起来，冲了出去，临出屋子间，展昭回头去找到了正在检查林明伤势的月遥的目光，道：“去看玉堂！”
　　“放心！”月遥点点头，丢下已经气绝的林明，往白玉堂的房间去了。
　　“你说什么？展昭和小唐去追那个用毒的人了？哎呀，你怎么不跟去啊？他们两个人不行的，都是心软的人，搞不好就会着了那家伙的道儿了！”白玉堂瞪大了眼睛说。
　　“不怕的，子衡也对毒药很了解的，再说，我去了，你怎么办啊？”月遥白了他一眼道。
　　“我不碍事的，只伤在手，又是左手不碍着我用剑，你快点去！快点！展昭心软，他一定不会对凶手下杀手，又会生出笨想法，要将他们逮捕归案，不行，丫头，你快点去，听着，如果可能，不要留活口，不要让他们有机会用毒！”
　　“这……哥……”
　　“快点去啊！丫头，你要叫展昭好端端的回来，他不能受伤，绝对不能啊！你知道不知道啊！”白玉堂焦急地吼道。
　　“哥，放心吧，我会把展大哥好端端的带到你面前来！”楚月遥笑了笑，顺手抄起自己的凝霜剑，风一般的去了。
　　展昭和唐子衡是在近山的一片树木追到了刺客，不是一个人，而是六个。
　　“喂，小展，每人三个！”唐子衡笑笑说。
　　“嗯，小唐，留活口！”展昭也笑了笑。
　　那群刺客也并不再往前跑，而是紧一紧自己手中的兵器，向着他二人攻了过来。
　　展昭只一剑，荡开了中间一人手中的刀；转瞬工夫就已经向左边的那人刺出了十一剑，剑招迅急无比，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好剑法！”
　　唐子衡一面矮身，一掌拍向了面前一人的胸口，一面叫了声好。
　　“小唐，许久不见，你的掌法也进步了不少啊！”展昭也笑了笑，迫开了左边的刺客，回剑刺向右边这人的胸口，同样的快，而且变化多端。
　　只见一个黑衣人撤了步，足尖一点，身体在半空旋了一圈儿，全身就放出无数的暗器，直袭向了他二人。
　　唐子衡什么都怕，就只不怕暗器，他开始习武的那天起，就把这世上每一种暗器摸了个透彻，只要听到声音，就可以知道那暗器是什么种类、大小、如何放出和飞行的速度。
　　他只是顿了顿身形，左手飞出一支小小的梅花镖，直射向了正与自己缠斗的刺客。右手袍袖轻轻一甩，黑夜中，满是金光闪耀。
　　那就是唐门的漫天花雨针，但由身为门主的唐子衡用出来，又与其他会用这针的唐门门下大有不同，他们都是用机括的，但唐子衡是用内力。那细若游丝的针，居然打开了那一波暗器，还有几支刺进了刺客的胸口。
　　“我的针上，也有剧毒！”唐子衡轻笑一声。
　　而展昭见状，也自放下心来，专心应付自己面前那三个人。
　　一剑挑断了其中一人的手筋，又拍了另一人的后心一掌，那剩下的第三个人一看情形不好，转身便往山下逃去，展昭在后面紧追不舍。
　　终究，于轻功上，还是逊了展昭一筹，快要到官道时，还是让他给追上了。
　　那人弃了手中的剑，只用双掌与展昭过招，却反而似比他用剑更加纯熟了。
　　展昭终于还是犯了心软的毛病，其实他的剑可以直接穿过他的咽喉，但，他却不能就将那人杀死，犯法者需要接受了律法的公平判决，在那之前，任谁也不能凌驾自己于律法之上。因此，他的剑锋偏出了一些，擦着那人的脸颊出去，然，展昭也把自己弄到不利的位置，他还在半空中，那双掌已经袭了过来，不得不与那人对上这一掌。
　　“展大哥，不要啊！”月遥恰好才到山顶，一来就瞧见了展昭正凝气，要与对面那人的对掌。她同时也看见了那人的双手指间正发出了磷火！那一瞬间，着实太过短暂，月遥也不及想些什么，横身过去挡在了展昭的身前。
　　“阿遥！”唐子衡才收拾了自己手边的三个，赶下来看到就是这触目惊心的场面，当即飞身过去，一道寒光闪过，那人已经在剑下毙命。
　　唐子衡手上拿了一把精光四射的软剑，此时，剑身上染上了血，没有人知道，从来不用兵器的唐门门主，腰间藏有一把切金断玉的软剑“游龙”！
　　“那人，掌上，有毒！”月遥勉强说得这几个字，便晕了过去。

　　第九章 重逢

　　“六人去，一人归？！”山神庙中，那始终把脸藏在阴暗中的男人，轻声问话。
　　而跪在他身前的黑衣人，已经抖个不停。
　　“主人赎罪，咱们却已杀了太白楼那个小子。”黑衣人声音中透着恐惧。
　　“主人，请赎罪！”站在黑衣身旁的几人，也同时跪了下去。
　　“罢了，南侠加上唐门门主，我原也没有想着你们能胜的。想必你没有留下活口？”那被称为“主人”的轻笑一声，又问。
　　“是，属下趁他们缠斗时，将那几个伤重的了结了！”那黑衣人答这话时，口气非常平稳，仿佛他杀得都是该杀之人。
　　“看来，酒石的母石不是那般容易得来的！”那人在阴暗里叹了声。
　　“主人，老六还做了一件好事儿！”那黑衣人又道。
　　“哦？！”
　　“他的七绝掌伤了清秋宫的那丫头，想必现在已经是命在顷刻，属下们可再去夺那酒石！”黑衣人口气中有些得意。
　　“什么？！”黑暗中的人声音提高了一度，“伤了谁？”
　　“回主人，她叫做楚月遥，就是手中握有清秋宫凝霜剑的女子！属下曾于牢房内，与她对上过！”身边一人忙恭敬地答道。
　　“楚……”那人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身旁，轻轻一笑道。“好，做得很好，我还得好好的赏他，哦也要赏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是一指，指向黑衣人的后脑，一支带了血的细针，从黑衣人头上穿过，带着一缕血，直刺入了地里，足见劲道。
　　“主人！”众人皆变色。
　　“我说过了，不许伤及清秋宫中之人，更何况，她手中还有凝霜！你们难道都忘记了么？”那人终于转向了火光，他的脸上带了一个奇怪的面具，让整张脸显得像是已经浮肿了尸体的脸，只有那双眼睛里，射出阴狠、锐利的毒蛇般的目光。
　　“主人，请息怒！”众人一齐扑倒在地板上。
　　“随我去太白楼！”
　　“主人？！您……”
　　“怎么？你也想找死？”
　　唐门的门主虽然是唐子衡不错了，但唐家最有权威的大家长，依然是再差着两年，就要过八十大寿唐太夫人。
　　然而，即使在唐门地位高高在上的唐太夫人，此时也只能深夜坐着马车，十万火急的赶到太白楼去。
　　原因无它，虽然唐太夫人的话在唐门不啻于圣旨，但对于唐太夫人来说，自己那九代单传的宝贝曾孙唐子衡的话却胜过圣旨。
　　因此，在那几天都没见着人影儿，连生日时都没过回家的孩子，一步踢开了自己卧房的门，扑到床边，那张俊秀的娃娃脸上满是泪痕在她怀中哭起来时。唐太夫人就有种天蹋下来的感觉，莫说是叫她去救人，此时，这宝贝曾孙便要她就杀人，她也立时去了。
　　白玉堂在床边，焦急地走来走去，道：“小唐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道这解毒的丹药还能支撑多久？！”
　　展昭只是坐在床前，呆呆地看着月遥苍白的脸，他脑中乱得很。刚刚的情形，就像是一张一张铺开在自己面前的画，那么短促的瞬间，一幕一幕的展开了。
　　“猫儿，你怎么了？！”白玉堂蹲下身来看他，有些担忧。
　　“玉堂，是我害了月儿！如果不是我想要生擒那刺客，月儿不会替我挡下一掌！”展昭说话时，声音里一点生气都没有。
　　白玉堂见他这样的表情，心里大大地颤动了一下，道：“不，不怪你，是我！是我逼着她去找你们，要她把你好端端的带回来！错都在我，展昭，你不要担心。太奶奶来了，一定能把她治好！一定能治好她！”
　　“我宁愿中毒的是我，那样月儿就可以把我治好！我不该让你们大家都随着我来冒险。我答应过楚家姨娘的，江湖险恶，月儿是心善的孩子，要照顾她！可是，可是……”
　　那一瞬间，白玉堂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他忙抱住了展昭，把自己脸藏在他的胸口，咬着牙忍着，道：“展昭，你忘记了？咱们小时候就曾经说过，同心同命，生死不分！她不会有事！如果太奶奶解不了，我可以叫大嫂来，叫公孙先生来，叫清秋宫的曲师姐岳师姐来，天下间既然有人能造出毒药，便一定有解毒的法子。”
　　展昭低头看着白玉堂，仍然是哀伤的眼神，终于轻声道：“玉堂，你可知了，只有伤在己身，才是最人安心的事儿啊！”
　　白玉堂怔一怔，是啊，他终于也有这种感受，看着心中最牵挂着的人都是好好的，即使自己伤得再深，痛得再重，也是安心的！
　　“谁？！”展昭突然变了神情，轻轻推推白玉堂，两人一起跃下了楼去。
　　又是四个黑衣蒙面人。
　　见着了他们也不说话，挥刀就砍来，招招都是致命的招式。
　　“玉堂，你的伤！”展昭一面挡开对手的刀，一面问道。
　　“不妨，早就好了！”白玉堂一笑，剑招依然是迅疾狠辣。
　　“他们是一伙儿的，留下活口，叫他们交了解药出来！”
　　“放心！”
　　他们谁都没有留意到，一抹青衣身影，如鬼魅般飘入了二楼上房。
　　带着面具的青衣人，缓缓地走到了窗前，瞧瞧下头兵器纷飞，眼睛里泛出一抹嘲笑地光。
　　月遥躺在床上，她此时正在昏迷之中，青衣人就站在床前，细细端详着她的模样儿，在看到她头上一支石制的发簪时，眼光亮了下，伸手过去，拔了下来，拿到眼前仔细地看着。
　　上面刻了一行细细地小字：“清流遥接三江月！”那字体虽小，但仍能看得出清秀飘逸。
　　“果然……果然是……”青衣人低喃一声。
　　说罢，俯身，伸手点了月遥的几处穴道，轻轻启开她的嘴唇，将一小瓶儿药汁尽数倒入她口中。然后，手抚上她的胸口，输了些真气过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了些。
　　白玉堂此时正杀得性起，一剑刺伤了一蒙面人的手臂，那人突然掏出一枚火弹，抛了过来，一阵烟火起，四人一起不见了。
　　“玉堂，莫追，月儿还在楼上！”展昭忙拉了欲追上去的白玉堂。
　　白玉堂脸色一变，率先跃上楼去。
　　见月遥仍然躺在床上，安稳地睡着，才放下了心来。
　　而展昭却是一进屋子就感觉到了股诡异的气息，警惕地站着，突然一剑挑开了床角边的一架纱屏，里面没有人！
　　“怎么了？”白玉堂问道。
　　“没事，只是觉得气息很怪！没事！”
　　这时，门又被撞开，是红了眼的唐子衡，手里还拽着唐太夫人。
　　“太奶奶，您终于来了！”白玉堂上前，帮着唐子衡往床边拉她。
　　“玉堂，先放手，让太奶奶喘一口气！”展昭忙道。
　　唐太夫人看见展昭，先自就笑了出来，道：“这两个都是急死人的火爆脾气，昭儿说得是，也得让我老太太先喘上口气来不是！”
　　两人无奈地放了手，但仍眼巴巴的看着唐太夫人，只是不好再催。
　　展昭忙倒了杯茶来，递给唐老夫人顺气。
　　“嗯，我从不喝冷茶的！”唐太夫人笑道。
　　“太奶奶！”唐子衡急了眼，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自己这么晚把这老太太拉了来，是为了叫她品茶的？
　　“知道，知道！看看你急的？我老太太躺在这里，你也不会急成这个样子！来，我瞧瞧，这小丫头如今也吃了亏了？”唐老夫人上前去把脉，诊了一会儿，突然一皱眉，奇怪地“咦”了一声。
　　“你们说月儿受了一掌，又中了毒？”唐老夫人抬眼去问床边那三个紧张兮兮的人。
　　“是啊，是啊！”白玉堂忙答道。
　　“她气息平稳，毒伤也已经解了，哪里有事？”唐太夫人笑道。
　　“怎么？怎么可能？”唐子衡惊讶地看着太奶奶。“小白，小展，你们给阿遥吃了什么药？怎么可能？”
　　展昭皱眉，低头去看月遥，却在她枕头的里侧发现了一个用锦丝绣成的小锦囊，打开了一看，里面竟又是一块酒石，只比月遥的那一块小了些。
　　白玉堂见状忙忙的从月遥袖中掏出了母石，那母石上已经是潮湿一片，而展昭手中的酒石，开始散发出了浓郁甘甜的酒香。
　　“这酒石总算是重逢了！”展昭叹了声道。

　　第十章 爱别离

　　月遥的伤康复的很快，说实话，就像是根本没有伤过一样。
　　在离开蜀地前，他们还是做许多事情，祭奠了月遥在牢中遇到的老者，月遥还是没有舍得毁掉了酒石，终于将那石与那老者一同埋葬在了黄土陇中。
　　“太白楼的林掌柜买通了县官，将这位杜老伯下进了大牢！”展昭轻声道。
　　“那么，那掌柜的也在打那酒石的主意喽？”白玉堂问道。
　　“不，不是的！他一定是想保护他。否则，杜老伯那一块母石，早就不可能留到我进牢的时候了！”月遥摇头轻声道。“只可惜了，杜老伯临终前，还道是自己错识了人！”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展昭抬起头，朗声吟道。“林掌柜对得起那一壶别离香啊！”
　　“我就是还在奇怪，究竟是谁救了阿遥，又留下了那块子石！”唐子衡轻轻挽着月遥，说起这事儿来，就皱一皱眉。
　　“此事必有蹊跷，只是，那晚之后，那群人竟然像是失踪了一般。而那天，咱们在山上伤了的，也都被人灭了口！”展昭叹息般地说。
　　“展大哥，你可记得那日林少掌柜所说的六宝之谜？”月遥突然问道。
　　“什么六宝啊？怎么没人跟我说呢？”白玉堂瞪眼。
　　“这几天忙忙碌碌，哪有心思跟你讲这些呢？走吧，回开封的路上，慢慢讲给你就是了！”展昭笑道。
　　“咦？猫儿，你又叫我跟你回去了？我还以为你是打定主意不要我了呢？”白玉堂嬉皮笑脸的模样很是可恶。
　　“怎么，白五爷是不愿意回去的了？”展昭眼睛一眯，笑问道。
　　“唉，五爷我嘛，事情是很多的，正如你所说，天天困在开封府，也是一件心烦事儿，横竖又没什么好玩儿的，不如我还到娘那里去喝上几杯，江湖逍遥来的好！”白玉堂故意道。
　　“那正好，五爷自骑马回去便是，我同着月儿坐马车回去，月儿回清秋宫，恰好与我顺路！咱们别过就是！”展昭一抱拳，转身飞也似的走了。
　　白玉堂一脸哭相，道：“你这臭猫，才跟你玩一下，就恼，唉，你站住，你们都坐马车，倒叫我骑马，别忘记了，白爷我还有伤呢！”
　　“白爷自雇马车就是，便雇了人叫说抬你回去，展某也不便干涉！”展昭在前面抛下这一句，走得越发像是飞一样了。
　　“死猫，你给我站住，没事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叫你站住！”
　　前面，那一蓝一白的两抹身影，呼喝着远去了。
　　“我哥他可真是个笨蛋！”月遥翻个白眼，道。
　　“月儿，不然，你不走罢，我带你多玩儿几天！”唐子衡轻声道。
　　“不成，他们都走了，我自己留下？下回见面时，又不知被说些什么了！”月遥脸红了红道。“对了，你说你失落了一枝簪子？”
　　“嗯，不知道落到哪里了？虽说石头做的，又不值钱，就可惜了上头有娘亲在时，为我刻的字儿！”月遥叹气。
　　“罢了，我替你寻着了，送还给你就是！”唐子衡笑道。
　　“可不要，我还不知道你么？又当一件大事，把唐门上上下下拎出来，就为了找那个，我也不爱戴它，再者说，家里还有无数呢！”
　　白玉堂终究还是随着展昭回了开封府，临行时，唐子衡拿了“别离香”来送行，虽然没有酒石之后，那酒的味道已经减了许多，但却品出格外的淡淡苦涩、以及绵长的酒味，这酒果真是适合离别的！
　　月遥总觉得有一道关注着自己的目光，从某一个地方投来，但寻找了一圈儿，也不过是在路旁茶棚的帘幕内，看到一个青衣的身影，转眼又消失了，想来是眼花了吧！
　　只要踏上了开封的土地，展昭的生活就会变得异乎寻常的规律起来。
　　回府销假，接着向大人禀报此行的一应情况。
　　其实，也是为了满足下未曾入朝为官之前，曾经偶然的跟着自己小小闯荡了下江湖的两个好奇宝宝，对于江湖、对于武林那隐藏在心底的向往和渴望。
　　想来，没有人是不爱那自由自在的理想生活的吧？
　　展昭看着那两人的表情随着自己讲述的故事剧情而跌宕起伏，心里面小小的感慨了下。
　　“嗯？公孙，这六宝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啊？”包拯听到月遥被不明的人医好后，紧张的表情略略放松了下，转而问公孙策道。
　　“传说而已，谁想到真的有啊！伏羲针、神农鼎、螺祖丝、仓颉书、风后图、杜康石，这可都是上古神物啊！小展，你怎么不将那杜康石带回来，叫咱们见识一下啊！”公孙策向前倾了身子，很是急切的模样儿。
　　展昭笑了笑，心道，这个时候也不假模假样的叫展护卫了？
　　“那是杜老伯托了月遥毁掉的东西，不能失信于人啊！”展昭笑道。
　　“嗯，也是，就是可惜了，可惜！”公孙策叹道。
　　“可惜什么啊？！小展，幸而，你赶了回来，我还生怕你赶不上八月十五了呢！”包拯白了那人一眼，笑道。
　　展昭此去蜀中路途遥远，且遇到了不少麻烦，回来时，已经是七月末了。
　　最近开封倒是平静，开封府里这一群已经盘算好了，这一回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个中秋节。
　　“猫儿！”白玉堂仍是破窗而入，力道没掌握好，不小心将窗框踢断了一截儿。“哟，抱歉，抱歉啊！大人，公孙先生，这个我赔就是，我赔！”
　　包拯和公孙策一起用鄙视地目光看他，瞧他那表情也知道啊，故意的么！别以为他们不知道白玉堂心里怎么想，不就是拉了展昭讲故事么？回去的晚了点儿，晚饭都还没顾得上开么？哼，小气鬼！
　　“玉堂，你需记得，开封府里不是每间屋子都只有窗没有门的！”展昭无奈地道。
　　“真是抱歉，抱歉啊！”白玉堂没啥诚意的笑，坦然的走到了椅子上，没样子的坐下。
　　“白少侠，这几日不见了，今儿怎么有空来开封府？”公孙策再翻一个白眼儿，问道。
　　“哦，我是来告诉你们一大好消息的！”白玉堂笑道。
　　三人心里都是一沉，看他那样儿，也知道，大好消息通常都是让别人头疼的，对他自己利好的消息。
　　“我已经决定要在开封府过中秋节了！”
　　“噗！”包拯和公孙策两口茶一起喷了出来。
　　“玉堂？！”展昭到是惊喜的模样儿，“你不用回陷空岛了？也不用去婆婆那儿了？”
　　“嘿嘿，不用了，都说过了，我是不用回去了！”白玉堂得意洋洋地说。
　　包拯和公孙策仍处于石化状态，还没醒过神来，王朝推门进来，对着展昭眨眨眼，笑道：“小展，有人找你！嗯，还是个大美人儿呢！”
　　“嗯？！”白玉堂当时就瞪了眼，“大美人儿，找猫儿的！”
　　“嘿，真是漂亮啊，我怎么觉得咱们京城里就没有那么漂亮的女子呢！小展，你真行啊，朋友都是那样的美人儿。”王朝挤眉弄眼地笑道。
　　“我去看看！”白玉堂蹭地跳了起来，飞一般往前面去了。
　　“玉堂，人家是找我的客人啊！”展昭忙在后面追上。
　　这边，原本还在石化的两人，将杯子一丢，一溜儿烟的跟了去，笑话，这种热闹，一年中都遇不得几回，还不赶上热场。
　　“岳师姐！”看到来人，白玉堂傻眼儿，确是美人儿没错，但是再熟不过的美人儿，清秋宫的内务总管岳若仙。
　　“表少爷，你果然是在这儿呢！算师妹没有猜错！”岳若仙是豪爽女子，见了他，先就笑了出来。
　　“岳师姐！”展昭也走来，对着岳若仙一笑，看看那正进进出出往里拿东西的衙役，还是愣了下，问道。“岳师姐，您这是？”
　　“哦，师妹道是要过中秋，提前把礼物送来，免得节前忙乱，怕忘记了！怎么不见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这里还要专门送他们的礼物呢！”岳若仙向展昭身后看去。
　　果然，一听礼物二字，原本是躲在屏风后看热闹的某两位大人物，款款地走了出来，见到岳若仙之后，还一脸的惊喜，仿佛是才知道人家来一般。
　　“虚伪！”白玉堂在后头咬牙切齿地骂。
　　大家虽然都听见了，但都装做没听见。
　　岳若仙也是善解人意的人，一打开随身带着的箱子，一面笑道：“包大人，这可是我师妹特意送大人的《古诗四贴》！”
　　“张旭的手书！”包拯眼睛一亮，立时就开始有流口水的痕迹。
　　公孙策看不得那没见识的样子，才想踢他一脚，叫他收敛，却看到了岳若仙笑眯眯的掏出的小册子。
　　“公孙先生，师妹说先生曾叫她将各种毒药的药性、解发都集成册？此一册便是了，且里头还加了绝魂引的解法，希望对先生有用多些！”
　　得，这下，唯一一个自认为还清醒的，也撤底地被幸福轰晕了过去。
　　“怎么没有我们的？”白玉堂不满地哼声。
　　“你瞧，我还忘记说了，师妹要来开封府过中秋，到时会亲自带了送表少爷和展少爷的礼物来。嗯，包大人你们不会不欢迎吧？”岳若仙坏笑道。
　　“欢迎，自然欢迎！楚姑娘要来我们开封府共度佳节，咱们是求之不得！”
　　无耻！
　　白玉堂和展昭同时在心底里骂，一面盘算着，是不是该要逃跑。
　　“哦，表少爷，听说江宁婆婆送了信给师妹，要师妹见着了表少爷就带到酒坊里过节，因此师妹叫我通知表少爷留心，莫要让婆婆找到了！”
　　这是威胁！
　　白玉堂脸色变了变，咬牙道：“我在这里等她来同过中秋便是！”
　　蜀中，唐门。
　　唐子衡睡到了午饭时才起身，睁眼就瞧见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鹰，立在自己卧室的窗棂儿上。
　　“冰儿！”唐子衡心里一喜，忙走过来，将那鹰接到了手上。
　　这只鹰他自然是认得的，两年前，他去云顶雪山，与月遥一道救了一窝从高处坠落的云顶雪鹰，后来，那三只小鹰的父母寻来，便径直在清秋宫的房檐上住了下来，月遥就养着它们，有时也用来传书递信。
　　这只小鹰名叫冰儿，因为它的嘴巴与爪子是冰白色的。显然，冰儿还记得唐子衡，亲昵的轻轻用翅膀拍了他手一下，伸出一支爪子来，上面绑了一条锦帛。
　　“子衡，前日你生辰，被琐事所误。想来想去，不安之情甚切。展眼中秋将至，约你八月十五，开封府同饮，可好？盼复！”
　　唐子衡笑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一面叫冰儿栖到架上，一面往桌上研墨提笔，只写了四字“不见不散”，又将桌前小匣内一支通体碧绿的玉钗与那锦帛一同缠往冰儿的爪上。
　　看着，冰儿在空中变为一个小小的白点儿，唐子衡笑意更浓了，心道：“展昭、白玉堂，等着吧，咱们来了！”

　　任平生之那时~

　　那是初夏安静的午后，天香糕饼坊的后厨，飘出了甜甜的香气，这个时候就是这里的招牌点心芙蓉糕出炉的时候了。
　　李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嗅着这百闻不厌的芙蓉糕香气，陶醉……
　　“站住！”一声脆声声地断喝，惊醒了这宁静。
　　李老板腾的跳起了身，见那一身蓝衣的英俊少年，一个箭步跃进店堂，左手一扬冲着梁上就射出了一排袖箭去。
　　李老板忙忙的抬头，只见一白影飞也似的逃去，而那排袖箭此时正钉在自家店堂的梁上，入木三分，足见力道。
　　“展小少爷，这……又跟白少爷比武玩儿呢？”李老板定定神，走上前去笑着招呼，这样戏码在他们镇上是常常上演，见怪不怪了的！
　　“李老板，您也太不防备了！”展昭微笑一下，摇头叹道，一面足尖运力，跃上了梁去，一时间下来，手里已经拿了一个小小的坛子。
　　“这是……”李老板瞧着那酒坛，那叫一个眼熟。“啊！我酿的芙蓉醉！”一声尖叫，这可是自己酿得拿手的老酒呢！统共这么一小坛子，这两天从树下起出来，原是为了……呃……李老板吞了口口水，偷眼看看展昭。
　　“李老板，这酒可是要送我家大姐做生辰礼的么？”展昭温和的一笑，问道。
　　“这……展小少爷，那个，自从上年，小少爷说大小姐喜欢这酒，在下就……嘿，小少爷，这事儿还要托你，能不能替在下行个方便！”李老板面上染上晚霞色，吞吞吐吐地说道。
　　幸而，展昭是那水晶心肝儿的人，立时就明白了李老板的意思。
　　“李老板放心，这酒，我一定送到便是！哦，还忘记了，这里有大姐手绣的丝帕一条，大姐言说，这几日咱们常常到李老板这里打扰，无长物相赠，希望李老板莫要嫌弃。”
　　李老板立时呆滞，幸福的眩晕冒气。
　　展昭双手接过了酒坛子，眼睛晶晶亮，又一躬身道：“这酒，并非是玉堂想要从李老板手中偷去，而是，与展昭以此为赌，游戏罢了，有得罪之处，展昭替他赔个不是！”
　　“哟，不敢，不敢啊！白少爷爱玩的人，怎么会怪他？”李老板忙忙地说。
　　“那，我就告辞了！”展昭又是一笑，云淡风清，转身就往门外走，却一面在心里头默数“一、二、三……”
　　“等等，展少爷，等等！”四字还没数到，李老板已经追了出来，手上拿了大大一包点心。“李老板，还有什么事吗？”展昭还是那温和而谦逊的口气。
　　“这是小店刚刚出炉的点心，展少爷，拿去吃啊，千万别推辞，不然就是看不起咱们这小店里做的点心！”李老板满脸堆笑，将点心包塞进了展昭的手里。
　　“李老板，这样不妥，若是让大姐知道，又该教训我了！总是叨扰李老板，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展昭敛下了眼光，推辞道。
　　“哎，怎么会让大小姐知道呢？放心，小少爷，您帮了我那么多忙，难道这点点心还吃不得！我绝对不提起就是！”李老板忙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展昭又是一笑，点点头，走了。
　　李老板袖着手，看着那翩翩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由在心里头叹了几声。
　　真是一样水养百样人，怎么能有展家少爷这样的人物品格性子都是世上无双的来呢？再摸摸袖中，是展家大小姐手绣的丝帕，心里又晕陶陶了起来。看来，展小少爷对自个儿的印象可不错，保不准就在展老爷展夫人面前美言几句，嗯，抱得美人归，指日可待啊……
　　河边，垂柳下，展昭舒服的倚树半躺，一面想着刚刚在天香糕饼坊中的事儿，忍不住的笑。
　　“展昭，你这小人！”一声暴喝声传来，那才逃窜的形象全无的白衣少年，蹭地窜到了跟前，一张俊脸泛青，看来是气得不轻。
　　“玉堂，你何出此言？”展昭坐直了身子，面不改色地问道。
　　“不是说好了，这一次由你来做贼，由我来骗花痴李的芙蓉糕么？”白玉堂怒气冲冲的吼道。
　　展昭一皱眉，道：“那……明明是你先偷了人家的芙蓉醉，却要赖我是贼么？”
　　白玉堂更恼，怒道：“到底是谁出的主意，明明是你叫我去偷芙蓉醉的！”
　　“咦？那不是约好了，你东西一到手，就交到我手里的么？你做什么在梁上直跑，我再不出手，可不误了芙蓉糕出炉的时辰。”展昭眼波一转，嘟着嘴，一脸被人冤枉的委屈。
　　“你！你别出那表情！讨厌，明知道白少爷我看不得你那样儿！”白玉堂气势先软了下来，坐到他身边去。“点心呢？”
　　“在这儿！”展昭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了点心包。
　　“嗯，香啊！”白玉堂眼睛一眯，陶醉的用力吸了吸鼻子。
　　“还有，这个！”展昭伸手自树后摸出了那坛酒。
　　“咦？！我明明放在梁上了，你小子去偷的？”白玉堂又惊又喜，实在说，他们原打算用这个坑出花痴李的芙蓉糕就算了，怎么想到，展昭居然连酒坛子也给搬来了。
　　不过，这话人家展少爷可不爱听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转，飞给了小白一个华丽丽的大白眼。
　　“我还用偷？！哼！就凭我家三位姐姐，我展昭可以从南头走到北头尽着吃、尽着拿，都不带有人拦我的，你信不信？”展昭得意道。
　　“得意什么？不就姐姐们长得漂亮了点儿么？”白玉堂瞪他，一面忿忿的塞了一块芙蓉糕进嘴里。
　　“你懂不懂，这个世道儿，什么最贵？人材么！我有这样的人材在手？还用去偷？我用大姐绣坏了不要的帕子换的！”展昭一笑，眉眼全弯了起来，透着股少年轻狂与得意。
　　“哎，早知如此，我也不冒险，你那袖箭，一支险些射中了我！”白玉堂拿过酒来，喝了一口，那香醇从口沁入心里。“我说展昭，我今晚可得住你家啊！”
　　“为何？”展昭不喝酒，只笑嘻嘻的瞧着他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姨娘家那个天魔星来了，她一来，就没我的好日子过！你说我姨娘那么温柔的人，怎么能生出这么个恶魔般的女儿来……展昭，你踢我干吗？”白玉堂喝着酒，抱怨道，丝毫不知道危险已在身后。
　　“天魔星？！还是恶魔？！”身后那漂亮的女孩儿，笑问，口气温柔的可疑。
　　“嗯，你又不是不知道，月遥她……呃……月遥！”白玉堂一声尖叫，闪开，此时那漂亮女孩儿已经开始发飙，随手拾到了什么就往白玉堂的身上招呼去。
　　“丫头，别乱扔，那是芙蓉糕！啊，我的酒！”白玉堂一面躲着飞来的石子树枝，一面还要伸手去接那些有用的。
　　“展大哥，袖箭借我！”楚月遥拉着展昭的衣袖道。
　　“月儿，你还是坐下吃点心罢，莫与他计较了！”展昭好脾气的一笑，拉住她劝道。
　　月遥还不罢休，转头对着后头叫道：“唐子衡，你给我出来，你们唐家的暗器呢，我要有毒的！”
　　树后，又转出一极漂亮的男孩儿，笑吟吟的道：“小白，可不是我不帮你，阿遥要暗器，我可不能不给她！”
　　“唐子衡，你见色忘义，卖友求荣……”白玉堂一边逃，一边口上不停。
　　“白玉堂！”唐子衡怒喝，一挥手，一片暗器就乌压压的飞过去了。
　　这时，楚月遥倒消了气儿，也坐在了树下，一起吃着点心，瞧热闹。
　　夜里，白玉堂照例在屋顶上躲清闲。
　　看着头顶那莹莹的月色，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芙蓉糕的颜色，白中透了些浅黄淡红的，这么想着想着，肚子就饿了起来。
　　“玉堂！”展昭窜了上来，轻轻的叫了他一声。
　　“你怎么……唔！”白玉堂话还没问完，就叫他捂住了嘴，一面朝着下面的院子可劲儿打眼色。
　　白玉堂会意，小心翼翼地露出了头来，正见表妹楚月遥跟唐子衡在院中小亭里并肩而坐。
　　“阿遥，你这会儿跟了楚姨妈回去，不知几时才能再来江南？”唐子衡问话时，声音涩涩的。
　　“不知道，娘亲说道，自今儿回去，就要闭关练功，否则将来就当不得清秋宫的主人了！”楚月遥轻轻地叹了声。
　　“阿遥，你是愿意做清秋宫的宫主，还是愿意伴在我……我们的身边儿？”唐子衡突然拽了月遥的手问道，眼巴巴的等着她回答。、
　　月遥深深的看了他一会儿，竟然显出与那十四岁少女不相符的沉静表情，苦笑了下道：“子衡，待得哪一天，你也要做唐门的门主，大概你便知道我现在的心思了！”
　　两人就那痴痴的对望，再没有说话。
　　白玉堂听得气闷，拉了拉展昭的手，做个眼色。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了。
　　“唉！”白玉堂对着河面上的月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展昭坐在岸上，眼神也有些恍惚，手里把玩着才从白玉堂袖中掏出的几颗白色飞蝗石。
　　“谁知道我姨妈居然真要叫月儿做她那什么宫主啊！”白玉堂哼了声，道。
　　“清秋宫也是武林一大门派，楚家姨妈身上的责任是重的！”展昭叹了声，说这话时过于稳重了，其实，他倒也不清楚，那责任该有多重，不过是叹一声罢了。
　　“展昭，若是有一天，我也要去做那不得不做的事儿，如何呢？”白玉堂回过头来，在月光下看着展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些忧郁不确定的光芒，不似平时那么清澈晃眼。
　　展昭顿了顿，乍然听了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突地丢了块小石子，搅乱了好一轮月影儿，才笑着说：“若是好玩儿，陪你去便是。”
　　“若是不好玩儿呢？”白玉堂追问。
　　“嗯，就变个法儿，叫它好玩儿了，不就成了！”展昭又是一笑，在月光底下，那笑容愈发迷离缥缈。
　　白玉堂这刹时又高兴了起来，道：“说得是，管它天下什么大大小小的无聊事儿，总叫它好玩儿了，也就是了！”
　　“对了，咱们傻了，跑这儿来坐着，我来找你可不是为这个！”展昭拽他一下，笑道。
　　“又做什么去？”白玉堂问道。
　　“这个时辰，可是崇德楼的卤味出锅的时候呢！”展昭一笑，漂亮的大眼睛里，透出些狡诈来。
　　“你又让我做贼？！”白玉堂也是满脸的笑。
　　“这会儿，是咱俩一起做贼！我带了我三姐画的扇子，去找何老二聊天去，你在后头尽管拿……”展昭一边说着，一边拉白玉堂走了！
　　难道说人总是怀旧的么？
　　想一想，那竟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可每每一瞧见芙蓉糕时，总会清清楚楚的从心底里浮上来。
　　展昭还记得那些年里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但，他没有想到，做了不得已的事儿的人是他自己。而那白玉堂，却依然逍遥故我，活得比谁都实在、也比谁都快活。
　　展昭已经比十年前，变得多了！
　　这十年的时光里，爹娘相继故去，姐姐们也都嫁人了，虽然还是姐姐，但家却不是那个家了！展昭跟着师父往各处的名山大川都走了一个遍，始终也没有决定自己要做点什么，直到那个阴差阳错的机会，他入了朝，做了官，说不上是被江湖抛弃了，还是他自己抛弃了江湖。
　　白玉堂为了这个跟他赌上了气，吵过闹过，还动过手。大大小小的麻烦给他、给开封府找了无数。展昭一忍再忍了无数回，虽说这些年，他已经变得沉稳许多了，但也不代表他是神仙，尤其是白玉堂这样的发小儿面前忍到一定的份儿上，本性还是露出来了。
　　那天，展昭和白玉堂从屋里打到院子，从院子打到屋顶，从屋顶打到酒楼，然后抱了几个大酒坛，继续再打回屋顶去。
　　“死猫、臭猫、笨蛋猫！”白玉堂架也打得累了，酒也喝得多了，于是躺在了屋顶上，口齿不清的喃喃着骂人。
　　“死老鼠、臭老鼠、笨蛋老鼠！”展昭也打得累了，酒虽然没喝，但酒气也闻得多了，于是也躺在屋顶上，口齿清晰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
　　“展昭，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干吗非要做官？做官为什么要做猫呢？你说你是天生就为了跟我过不去的啊？”白玉堂瞪眼。
　　“我没怎么想，我就知道包大人是个好官，如果这样的好官儿都被害了，我就是笑傲江湖了，心里也是有愧的！至于，那个猫？唉！别提了！”展昭叹息般地说。
　　白玉堂没作声，于是，展昭也不作声。其实，像他和他的这种交情，压根儿就不必说什么！况且有些事，不是说得清楚的，得去想。
　　想到月上中天，又渐渐的滑下去。想到晚风起，吹得凉浸浸的。
　　白玉堂突然笑问道：“展昭，你记得么？那时，你曾说过要做那不得不做的事儿时，是怎么样来着？”
　　展昭嗯了声，他已经困了，脑子里也混混沌沌的，道：“若好玩儿，一起便是！”
　　“对，若不好玩儿，便叫它好玩儿就是！”白玉堂笑着接过话来。
　　展昭已经把身子靠了过来，准备找个暖和地儿，睡了，迷迷糊糊的道：“嗯？你记得？”
　　“废话，我什么时候把你说的话忘记了？”白玉堂想吼他，但见他困倦的样儿，可怜兮兮的，又不忍心了。
　　“我……也记得……”展昭半梦半醒间一笑。
　　白玉堂在月光下瞧着展昭的睡颜，还是小时候那样安然而带着笑的，漂亮的睫毛无意识的颤动时，就代表这人已经睡得熟了，嘴角嘟嘟着，还是可爱的模样儿。都说展昭怎么长大了，成熟了，沉稳了，可在白玉堂眼里，他却永远都还是那个小孩子，肚子里有一堆鬼主意，聪明的不得了，也气人的不得了的小孩儿。
　　不过，这睡着的样子，变得像猫了！
　　伸出指头，轻轻弹了下他的脸颊，白玉堂笑了，是啊，再无聊的事儿，他们也能叫它变得好玩儿了，不就是做个官么？难得倒谁？
　　展昭醒来时，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被子盖得好好的。一时间也发懵，想不起来昨晚都干吗去了。
　　迷蒙着眼到桌上摸茶杯，茶杯没有摸到，却摸着了一张纸。
　　上面是白玉堂龙飞凤舞、嚣张跋扈的字儿。
　　“从今儿开始，天天到开封府玩儿来了！”
　　展昭一阵晕眩，立时就觉着牙痛，看来，他的好日子的确是到头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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