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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角线    by:万夕 
 
文案  
好友的情人的儿子要暂时寄住在我这里，嗯..很好啊，我这种大好人当然是有求必应的啊。 
可是拜托..薛明德大少爷，你要我帮你找人我也找了，要做好人拿我当炮灰我也做了，要骗了我的心拿去喂狗我也认了，但是你能不能别翻我旧账？ 
 
江学..救救我江学...江学..江学... 
 
那个名字就让它永远死在我心里吧。 
谁都年少过，水当当的少年也会变成我这样的死大叔的，所以咱么什么都别想，就这么活下去就好。 
听见了么，薛明德。对不起，薛明德。 
 
完全不会写文案。 
 
 
 
 
　　第零章 
 
　　刚接起白毛的电话我猜到准没好事，果然电话那头一连串十分淫贱的笑声嘿嘿嘿嘿地传了过来。 
　　“嘿嘿嘿嘿……立志……” 
　　“干嘛？”我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在电视遥控器不断按着，等着看这小子有什么花招要耍。 
　　“立志大人……”对方的声音变得无比恶心起来，装腔作势地发出了哭音，“帮小弟个忙吧……” 
　　“没空，很忙。”我果断地切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没几分钟手机又震了起来，我关了电视心平气和地看着它震，半分钟后才轻轻按下了通话键。 
　　“西铁城的潜水表一块！”白毛的声音很大，听得出让出这块表他有多不情愿。 
　　“外加你上次弄回来的那本美国妞的白金限量版写真一本。”我气定神闲地提出附加要求，“要找爷我办事可不是那么便宜的。” 
　　“你明知道我多爱我亲爱的小甜甜……”对方又开始装可怜了。 
　　“嗯，知道。那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呢？”我笑着问。 
　　“……给！” 
　　“好吧你可以开始说究竟要我帮什么忙了，”听见了白毛凄凉的声音我还真挺高兴的，“当然如果爷我不乐意的话关于报酬的问题我们再议。” 
 
　　第一章 
 
　　原来白毛那家伙勾搭上了个比他大7岁还有多的半老徐娘，想趁快过年了把人家拐来J城住上个把月，可谁知道人家还有个儿子，那女人说什么也要把儿子一起带J城来，这下好了，二人世界没有了。 
　　我的任务就是腾出个房间来放那女人的儿子，并尽力阻止他破坏他娘与白毛同志甜蜜的二人世界。白毛人如其名，把头发染得跟星爷一样花白花白的想装酷，我很难理解为什么还会有女人看得上他。这家伙为人比较直肠子，得罪过不少人，也就我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我要是不帮他大概也没人愿意帮他了。 
　　等到了和他一起接机的那天，出现在白毛身边的那个顶多只能称为少妇的女人身边的，却是一个手长腿长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孩子的少年。 
　　“孙子，你敢阴爷爷我？”我边冲他们微笑着边咬牙走到白毛耳边悄声说道，“不是来让我带小孩的嘛怎么那小子反倒比我还高了大半个头？” 
　　“要真是小孩子谁还敢让您带啊，您还不知道把祖国的花朵都染黑了啊？”白毛同样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人家今年大三了，她妈妈16岁就把他给生下来了，没什么心眼，主要就想放你身边跟着你给历练历练。” 
　　X你大爷！我真恨不得当头给他一巴掌。怎么了我就污染祖国花朵了？你当爷这是黑暗社会的大染缸啊来历练！练你大爷！ 
　　“好啊，那除了之前咱们说好的那两样东西还得加你脖子上那块玉。”那对不像母子的母子已经走得很近了，我赶紧截住了白毛的话，“就这么说定了，否则我现在就掉头回家，立刻马上！” 
　　白毛露出甜蜜的表情揽过那女人对她嘘寒问暖，然后回头极不爽地瞪了我一眼。 
　　瞪就瞪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我手插在兜里耐心等待他们母子说完话好把那儿子给领回去。 
　　那女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就算是16岁就生了儿子，也让人很难相信她身边这个至少有二十的大小伙子是她亲生的。 
　　那孩子看上去少说一米八出头，低着头听他妈说话，大概是关于生活琐事的嘱咐，但他并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眉宇间英气十足，皮肤很好肤色偏白，轮廓并不十分有棱角，却并不女气。光他站在这一会功夫就不少姑娘往这瞄了。他上身是白得过分的外套，下身套了条很合身的牛仔裤。虽然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他这样的看上去是挺帅，可还是禁不住会想，这家伙太干净了，干净得过分了。 
　　回过神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在我面前说着诸如“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顾些了”这样的话。 
　　我点了点头，冲白毛打了个手势表示我要回去了，让那个大男孩拎上行李跟我走。 
　　“我叫薛明德。”他伸出一只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我叫夏立志。”我转身就往路边的停靠着的出租车那走，走了好几步才想起来他那个手势大概是要和我握手的意思，我混日子混久了，身边什么三教九流都有可就是没一个懂得“礼貌”二字怎么写，所以我自然也没反应过来两人初见时握手是很基本的礼仪。不过等我意识到自己失礼的时候对方已经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跟在我身后健步如飞了，并没有任何不悦的样子。 
　　下午接了个电话，白毛在电话里不厌其烦地说着什么“虽然是让小辈在你身边跟着长点见识，但人家家里好歹是书香门第你说什么也不能给咱丢脸知道不？没事的时候给他扯点人生哲理就行不一定非得带人家去那些地方‘体验生活’，万一她宝贝儿子来了J城这么一趟回去就变坏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斜眼看了看那个坐在床边安静地整理着衣物的身影，随便敷衍了白毛几句就挂了电话。 
　　书香门第？好一个16岁就生子的书香门第！我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看起了新闻，打了好几个哈欠。说实在的，像他这样的我还真懒得“带坏”他，这么干净的人，要带坏得多麻烦，爷我没那个闲功夫。 
　　“那个……薛明德是吗？”我伸了个懒腰冲房间里问道，“晚上你想吃什么？” 
　　他正在把行李箱里的书一本一本整齐地码放在床头，听我这么问，抬起头来看我，说：“来这的路上我看见有条街上有很多的小吃，想去吃吃看。” 
　　J城的小吃很有名，这小子看到的正好是J城最有名的美食一条街，几乎外地游客到J城来都会想去尝尝鲜，不过身为本地人的我，反倒是没去过几次。 
　　我一边想着这小子还挺会吃，一边冲他笑道：“好啊，那你准备准备，哥呆会带你去见识见识。” 
　　他点了点头，继续收拾他的书，我咋舌，敢情他带着半箱书来J城读书来了。惊讶很快又转变成了景仰，这小哥拎着这么重的箱子走在我后面，还爬了这么高的楼，不仅一声没哼，连大气都不带喘一口的，真是个吃苦耐劳的好少年。 
　　嗯，我暗自点了点头，这么快就发现对方的第一个优点了。 
　　晚上我依言领着这小子去了那条街。 
　　天黑之后这里的小摊点一户户都点起了各自的灯，灯光灰黄，倒也是昏暗得别有风味。街上行走着的三三两两的年轻姑娘往往在此时会显得格外可爱。男人们却显得越发猥琐了。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他对很多东西都很好奇，但大都只多看两眼并没有想吃的意思。最后我们还是停在了一家中规中矩的大排档面前打算炒几个菜来吃。 
　　“老汤，好久不见！”我拍了拍老板的肩冲他咧着嘴笑，“我那几个菜记得快点上，咱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可别把我当生客欺啊！” 
　　“是是是。”老板不住点头，“快进去吧，我现在忙着呢，不会亏待你的。” 
　　找到了张没人的桌子，我看都没看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半天才发现薛明德那个大个子还杵在那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看到了木头椅子上一块长年未擦净的乌黑的油渍。得，不愧是书香门第，这小子还真挺挑。四处望了望，这破地方就连劣质的纸巾都没有，没办法，我心一横便把外套脱了下来，铺在了椅子上。 
　　“坐，”我对他说，“再不坐哥哥我就发火了。” 
　　他依言坐了下来，又开始死死盯住了油亮亮的桌面。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妈的他怎么这么难伺候。 
　　“你和老板和熟？”过了好一会他似乎比较能把视线从桌子上移开了，就转过头向我问道。 
　　“不认识。” 
　　“不认识？”他看起来很吃惊，“那你怎么知道他姓汤？” 
　　我心想这小子长得是人模人样可就是读书给读傻了，墙上挂的那么明显的卫生许可证加证件照片他愣是没看到。 
　　“就是直觉。”我说，递了双一次性的筷子给他，“你看那个老板，是不是长得就很像姓汤的？”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冲他很得意地笑笑不说话。 
　　过了几分钟他似乎终于看到了卫生许可证上老板那张红通通的脸，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把正打算夹菜吃的我吓了一跳。 
　　薛明德笑起来有点像小孩子，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简直可以直接去拍广告。 
　　“你冷不冷？” 
　　饭吃到一半时薛明德突然问我。 
　　孙子才不冷！我这么想着，结果很虚伪地摇了摇头。 
　　我的外套在他屁股底下坐着呢，就算他真把它拿起来让我穿，爷我还真不乐意就这么直接穿别人坐过的衣服。 
　　这破小店里空调开了跟没开没什么区别，外面又已是入了九的天，我唯有拼命吃那些热腾腾的饭菜来积聚热量。 
　　比起我的狼吞虎咽，薛小同学的细嚼慢咽显然很失气势，我没往吃相好这方面想，就觉得他吃东西斯文得都不像是男人。我以为他是嫌这里的饭菜不卫生，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常言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你听说过没？”我说。 
　　他这下反应得还挺快：“我没嫌脏啊，我觉得很好吃。” 
　　“那你怎么还一口一口慢得跟吃药似的？” 
　　他似乎不晓得怎么回答，又吃了几口，等东西都咽下去了之后才望着我说：“我平时都是这么吃东西的。” 
　　得。不仅是书香门第，看来还家教甚严。 
　　我开始怀疑自己答应帮白毛这个忙是不是正确的行为了，真不知道他妈妈是怎么想的敢把这么个人物撂我这，也不怕他跟着我好的没学着坏的学个够。不过就凭白毛那张嘴，也许我在那个女人心中的形象高大好比姚明清白如同莲花也说不定。 
　　要说好的东西我可是一样都教不了他，不过只要能让他太太平平地呆着不去妨碍白毛的幸福生活，这样我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第二章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夏立志同志，在薛明德同志到来后的第2天早上，横尸被窝里。不，横尸的话倒还好看些，我在被窝里烧得爬不起来，涕泗横流，床头堆满了用过的纸巾，白花花一片看得我更加头痛欲裂。 
　　“你……没事吧？”薛明德靠近我问道，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却还是白色。 
　　“没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放我在这自生自灭吧。”我悲壮地说道，“书我这没有，不过你自己带的那些就够看了吧，附近网吧酒吧KTV夜总会一应俱全，你想去哪都行就是别去烦你妈。啊对了我手机里存的都是18到22岁的可爱小女生的号码，你可以随便选一个约出来陪你没关系，至于她们的性格以及外貌特点我在备注有写简短介绍……” 
　　说完这段话之后我明显有种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遗言交代完了我可以安心了，絮絮叨叨又说了些杂七杂八物品的摆放位置，说着说着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被叫醒的时候桌上摆了一碗粥。薛明德果然是个好同志，没有丢下我不管，虽然我怎么想都学的发烧与前一天脱外套给他垫椅子有着直接关系，但是仍觉得心中一片温暖，视其为救命恩人。 
　　不是很有胃口，那小子一定也没做过多少家事，粥煮得白花花的什么都没有，连小菜都没给我来一碟。我不管不顾地喝了半碗又吃了药，仍是难受的很。就窝在被窝里心怀歉意地看他走来走去地收拾东西。 
　　大概已经是中午了，阳光从窗户里直射在被子上，明晃晃的一片，我盯着阳光里飞舞的细小的尘埃，忽然想起来像这样赖床到中午的事情，已经很多年没发生过了。 
　　我听见厨房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与碗筷碰撞的声音，恍惚间想起好几年前周末放假在家窝上床上不肯起来的时候，也总听见这样的声音。这样想来不免有些小伤感，因为高三毕业后家里便与我绝了往来。 
　　没办法，人生病的时候难免会生出些感伤来。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大概是吃下去的药效开始起作用了。心想连碗都被洗了也就没我什么事了，不如继续睡下去。 
　　当然在梦里我也没忘把薛小同志给狠狠表扬了一番。 
　　再一次醒来睁开眼发现天似乎又黑了，我心想这一觉睡得可真长，再睡下去我快成木乃伊了。 
　　虽然这么想，眼皮还是不住地往下耷拉。就在我打算心一横直接睡它个十年八年的睡成个睡美人也好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了薛某人的声音。 
　　“醒了？”他问。他坐在角落里，只开了一盏小书灯看书，怪不得我刚才没注意到。 
　　“嗯。”我很不情愿地应了声，伸了个懒腰，感觉感冒发烧的那些症状竟已好了打扮。不由对有着蟑螂命的自己有了一种由衷的佩服之情。 
　　薛明德“啪”地一声关掉了小书灯，黑暗中他的脚步格外沉稳，没几秒，又“啪嗒”一整，他打开了房间的电灯开关，白炽灯的光差点没把已经适应黑暗的我的眼睛给刺出眼泪来。 
　　只见薛某人仍是那样步履沉着地走到我的床边，坐在床边不知什么时候摆好了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那双眸子要多干净有多干净，眼神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我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忙说：“兄弟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再这么看下去哥哥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立志哥，”他说话并不大，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他还伸手替我掖了掖被子，这才继续说道，“我能请你帮我找个人吗？” 
　　我方才一直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放了下去，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就说吧，这年头，非奸即盗，无事献殷情绝对没好事。我还以为遇上什么好人了呢这次，原来也是因为有求于我啊。这么想的话，粥和药甚至连刚才帮我掖被子的动作都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了。 
　　他见我叹气，就露出了有些失措的表情，好像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按住他的手，也同样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找什么人？说来听听吧。哥哥我尽力帮你。” 
　　“一个女孩子，比我大三岁。”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扑克脸，却又好像有一抹笑淡淡地挂在嘴边，“她说她会在J城的某个地方等我去找她，那个叫‘千朝’的地方。” 
　　“千朝？千百万的‘千’字加朝阳的‘朝’？”我来了兴致，问。 
　　“嗯，”他点了点头，“你知道？” 
　　“听说过，”我眯起眼，这下有意思了，“继续，那女孩子有什么特征？” 
　　“肩膀上有一个红色的圆形胎记，像太阳一样。”他说。 
　　“名字呢？” 
　　“可以……不说么？”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我点头，反正在那种地方的女孩八成不会用真名，知不知道没什么区别。 
　　“她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吗？”我问他。 
　　“非常重要。”他说话的表情异常坚定。 
　　这下好了，妈的我怎么又遇到了个情种。谁说世上的好男人都死光了？这不先有白毛为女人舍弃物质财富，又有这薛小毛头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寻人还不惜利用自己老妈的情人的朋友！ 
　　不过看在他这么痴情的份上……我还真想看看，他在见到心中的那个女人在“千朝”这J城的腐烂之源堕落后的样子，究竟是怎样的一副表情的。 
　　好吧我承认我很恶劣。 
　　我动作迅速地翻身从床上坐起，手脚麻利的地穿上衣服，洗脸刷牙喷爽肤水梳头抹发蜡抓头发等动作一气呵成。 
　　“快点啊，我带你去千朝看看！”我已经在提鞋了，那小子仍看着我，目瞪口呆了。 
　　“可是你还在生病……”他走过来说。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心想就算没好也不用你假惺惺啊，早点看完你洋相爷我还来得及赶回来看午夜场的电视呢。 
　　可谁知不知是不是我嘀嘀咕咕的在心里骂了他太多废话，才刚穿好鞋，一抬头便眼前一花，脚下没力，多亏了被我骂了半天的那家伙扶着，否则估计得一屁股坐地上给坐成四瓣的。 
　　我的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有好几秒，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两人姿势有多……恩爱。 
　　都怪这小子身上味道太好闻，我居然不自觉地凑上去嗅了几下，再抬头看见那家伙的脸都红了。 
　　“哈……”我讪讪地与他拉开距离，“你快点穿鞋，我……我出去等你。” 
　　说完这话我就溜了，没走几步，就听见某人在身后又是噗哧一声地笑了。 
　　笑个屁！没见过别人害羞啊！ 
 
　　第三章 
 
　　所谓“传说中的千朝”，是一个对未成年儿童有着无穷吸引力的神秘禁地，但说白了，其实就是几家酒吧夜总会什么什么的娱乐场所的组合，形成了一整片地带的不夜城景象，每天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再加上总老板的背景比较悍，这里很是逍遥地成了免检地带。但对于道上的规矩什么的又很讲究，所以往往一些层次很高的头儿们也常去那里放松或者“办事”。久而久之，那里便自成一体，成了名副其实的黑色地带。 
　　“嗨，”我走进一家酒吧，冲正坐在吧台边举着酒杯却不说话不喝酒只发呆的雕塑一样的女人大喊，“美女！” 
　　薛明德跟在我身后，一只脚才刚跨进门，就被我魄力十足的喊声给怔住了，与那个缓缓转过头大半个脸被头发遮住了的女人一起，瞪我。 
　　“又来白吃白喝了。”那女人低头抿了一口酒，又转过身去不再理我。 
　　“郁姐儿！”我厚着脸皮贴了上去，“这不是还有事求您嘛，帮帮忙吧。” 
　　“哪个不要命的又惹你了？”她问，“想怎么处理？废掉一只手如何？” 
　　身边的薛明德闻言不禁脸色一变。 
　　“您别开玩笑啦，就是找个人而已，很简单的。”我大声说完这几句，又压低了声音附在她耳边说道，“是帮我后边这朋友的忙，他还嫩着呢，你别吓着他。” 
　　“你倒挺会装，”她不轻不重地说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明显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男的女的？” 
　　“女的，肩膀……” 
　　“这一块地方，你一家一家地进去找，女人都让你们随便查，爱怎么查怎么查爱怎么找怎么找，脱光了也没问题，就说是我说的。”她很不耐烦地说，“要找就快去找，我看见你就烦。” 
　　达成目的后我也不愿多呆，便拉着有些走神的薛小朋友往外走。临走前不由感慨一句：“我说郁姐儿，虽然我玉树临风树大招风，可我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得罪您了，您能不能给我点提示？” 
　　一个酒杯擦着我的脸“砰”地一声砸在了门上，尸骨无存。 
　　看来这就是她给我的回答。 
　　“哈哈，”我回头冲薛明德干笑道，“她就是这样，别在意。有了她刚才那个保证，呆会咱找起人来就方便多了。” 
　　薛明德没说话，只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那间酒吧窄窄的门面一眼。 
　　原本以为有了身为这里第二把手的郁姐的口令，再加上这里的姑娘们大多衣着暴露（寒冬腊月外面能冻死个人，酒吧里却是春色满园，暖气很足想找衣服盖肩的都难），要找个带胎记的应该很容易，谁知薛家这小子过分干净好看的脸竟成了我们最大的问题。 
　　时间，当天晚上。地点，第N家酒吧。人物，薛明德。事件，性骚扰。 
　　已经懒得去数是第几次了，薛小朋友被困在沙发里，狼狈地向我伸手求援。 
　　攀在他身上的女人们不可谓不漂亮，只是过于浓妆艳抹花枝招展，一齐涌上来还真让人吃不消。我看他被摸得脸都绿了，只好第N次伸出了我的援手。 
　　事情是这样的，原本我们跟警察排查贼窝似的让一排女人站好，我挨个看过去，没有就走人。后来我看得实在累了，就让薛明德去看。谁晓得这个愣青儿看着看着，人家大姑娘都还没所谓呢，他倒是脸红起来了。 
　　这下还了得，这里的姑娘都是什么人物，这么一瞧就知道他嫩得能掐出水来，长得又这么好，机会难得，不占便宜是呆子！ 
　　先是言语挑逗，接着大概是越发觉得他有趣了，知道了他要看的是肩膀，就故意遮起来不让看，耍得他团团转，再不时摸上两把，薛公子当时就蒙了，又不好意思对女人发火，只好每每向我求援。 
　　我看他差不多也要被撩出火来了，就说：“如果想要的话，随便带她们谁回去都可以，给你开个荤，哥我不告诉别人。” 
　　“你查。”他说，脸色很难看，但异常坚定，“我不要她们碰我。” 
　　好一个贞洁男儿！好一个当世柳下惠！ 
　　我不禁在内心为他拍手叫好，也不想再继续耗下去了，就板起脸来让那些女人站好，我快点查完好查下一家。不知是我狐假虎威的行为让她们不快了还是打扰了他们调戏良家少年的雅兴，乱哄哄的人群里不知谁突然尖声说了句：“卖屁股的还这么嚣张！”随即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毫不避讳地用鄙夷地眼光看着我。 
　　我保持好微笑，挨个看过去，并没有发现有胎记的。回头看了看薛明德，他也正看着我，他不懂那句话的意思，只是想从我这里知道结果如何。 
　　我冲他摇了摇头：“没有，去下一家吧。” 
　　就这么查了一夜找了一夜，还有许多家酒吧与夜总会没有去过，还有些“轮休”没来的姑娘也没查。走进家门后我几乎是连滚带爬翻上了床，累死了，找个人而已，他妈的怎么这么累。 
　　比起我来，薛明德虽然头发乱了衣领开了纽扣不见了，却仍是精神得很，我简直快膜拜他的无限精力了。 
　　他好像很介意被那群女人调戏，一回来就冲去浴室狠狠洗了个澡，洗得我不敢睡了怕他溺死在里面。丫整整洗了2个小时！也不知道热水够不够他这么洗的。 
　　薛明德穿着自己那套睡衣从浴室里出来时我也正挪动着往浴室去看看他死了没，大概是我笑得过于幸灾乐祸他难免不爽。于是他很认真地问我“为什么她们不碰你？” 
　　我想了想，也很认真地告诉他：“她们不敢。” 
　　整个J城里只有一个人能碰我，因为他，别人就都不敢碰我了。 
　　但薛明德的理解显然不同，看我的眼睛很是深邃，我想他大概已经并把我猜想成黑道上的什么狠角色了。 
　　哈哈，这么想想其实还挺过瘾的，只可惜我不是。 
 
　　第四章 
 
　　原本想看的是“情种”薛明德的洋相，结果连找了几个晚上，人没找到，倒是把我给累没的半条命。果然不能有坏心，我怕我还没完成白毛同志的伟大而又艰巨的使命呢，就先给累死了。那也太丢人了。 
　　于是我跟薛明德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休息一个晚上，在家里吃晚饭然后狠狠地睡上一觉，把精神养足了，才好再去被那帮小妞折腾。 
　　这几天我们玩出早归日夜颠倒，吃喝都很随意地用泡面打发了，别说一贯不像人的我，就连薛小白脸这几天熬下来，眼睛下面也已经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了。所以他虽然找人心切，也不得不养精蓄锐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天刚黑我们二人就坐在了饭桌旁，面对着热气腾腾的米饭和熟菜，饱受泡面的我一时都快热泪盈眶了。在买完熟菜之后不知是我人品太好还是身后某人脸皮太俊。那超市的女老板竟然抱着一瓶酒追出来说祝贺我们得奖了。 
　　这红酒满瓶都是歪七扭八的洋文，但我才刚看到标签，就很肯定这是瓶好酒。标签上的价码是1888。单位：元。于是我便欣然接受了这正砸着了我的馅饼。 
　　薛明德不喝酒，我也懒得灌他，乐得独享这瓶与几十箱泡面等价的红酒。 
　　这酒入口甘甜，酒香醇厚，非常好喝。喝着喝着竟有种欲罢不能之感，反正晚上没什么事要做，我便就着熟菜敞开喉咙喝了起来。 
　　一直斯文吃着菜的薛大公子见我这样，便拿过酒瓶看了一眼，说：“这酒度数挺高，你别喝了。” 
　　“不愧是大学生，”我把酒瓶从他手里拿了回来，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仰头就通通灌进了肚子里，感觉很暖和，非常舒服。“我压根看不懂它上面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哪有你这样喝红酒的……”他的语气很无奈。 
　　“嗯？”我把脸贴在酒瓶上，居然有种亲切感，看着他就直乐,“红酒不就是拿来给人喝的嘛，怎么喝不行？爷我想抱瓶喝都没问题！你信不信？不信我喝给你看！” 
　　“不用了。”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又坐到了我身边。 
　　“靠那么近干嘛？”我抱住已经剩不了多少酒的酒瓶，“套近乎？爷都答应帮你找人了就一定会找到的你放心。” 
　　那小子伸手抓酒瓶却没料到我先他一步抱走了瓶子，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你醉了，不能喝了。”他板起脸对我说，“这酒度数高，再喝下去很伤胃。” 
　　“嘁，就这酒？跟果汁似的能放倒谁？”我对他笑道，“你小子可真没劲。” 
　　其实说着这话的时候我也发现自己舌头有点不利索了，脸也烧得厉害。妈的洋酒就是后劲大，坑我一坑一个准。脑子原本就不聪明，这样更是像被搅成了一团烂泥。 
　　薛明德趁我一个不注意就夺走了酒瓶，虽然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下去了，但起码气势上不能输给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啊，再怎么说爷我也不能被他抢了酒瓶啊。 
　　薛明德很无耻地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把酒瓶举得高高的，任我怎么够也够不着。蹦了几下之后脑袋明显重了许多，看东西都模糊了起来。又蹦了一次，力度和方向似乎都没控制好，直直扑到了薛明德的身上，把他撞在了墙上。这下估计撞得挺重，我挂在他身上只听见一声闷响，他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手一松，酒瓶掉在地上“咣当”一声，摔了个粉碎。 
　　我看着鲜艳的酒液在地上缓缓流动那叫一个心疼啊，这可是钱啊。怎奈何酒劲上来了，脚软得很，只能勉强挂在薛某人脖子身上，那恨得是一个牙痒痒啊。 
　　“我是长辈。你！不能欺负长辈！”我抬头怒视他说道，“你……给我把他盛起来……接着喝！” 
　　眼前重影很多，我看不清他的脸，很愤怒，伸手拧了一把。 
　　他一直没说话也没动，被拧了也不吱声。 
　　我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不由得把脸整个地埋进他胸前的毛衣里深吸了一口气，真的很香。 
　　“你小子……绝对是用了香水吧……这是什么香水？还真挺好闻的……下次……帮我也买一瓶……” 
　　“我没用香水。”他突然说道，胸腔震动得我脸皮发麻。 
　　说谎。绝对是用香水了。我这么想着，又把脸往上挪了一点，嗅了嗅他暴露在外的脖颈。我非常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味道更为好闻，竟像受到什么诱惑一样，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薛明德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的呼吸靠得很近，心跳声也很近。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顿时酒醒了三分，赶紧松开了拽着他不放的手，然后不出意外地滑了下去，慌乱中用手一撑，便被地上的碎玻璃渣划出了好几个小伤口，疼痛中又清醒了几分。 
　　薛小子这下才反应过来，伸手把我连拖带拽地扶到了沙发上躺下，喂我喝了水，还给伤口贴了创可贴。整个过程他都红着脸一句话没说。 
　　我心想你又没喝酒你脸红个屁，跟个闺女似的都引得老子想入非非了。妈的实践证明酒这东西果然害人不浅，在这么下去就糟糕了。 
　　我突然觉得很危险，无论是这小子还是我现在的状态都很危险。 
　　我很想骂人，却不知道具体该骂谁，有个名字隐隐埋在心里，憋得我特别难受。我对着天花板骂了句“x你大爷”，随后就附身哇啦哇啦吐了一地。 
　　后来我干脆眼一闭不管三七二十一睡了再说，熏死那小子，算他倒霉。 
 
　　第五章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我不知什么时候被转移到了房间的床上，头疼得要死。 
　　宿醉啊宿醉，宿醉真痛苦啊，老子以后再也不碰酒了妈的。 
　　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感到十分相当非常的痛苦，虽然我肤色苍白了点黑眼圈重了点头发乱了点胡子也没刮，可换个角度来说这不挺有个性的妈，怎么越来越有腐烂的东西的味道了呢，连我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 
　　想当年我也被某人说过“看上去很干净很乖”“眼睛纯得能滴出水来”这样的评论性话语啊，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成了现在这副德性。 
　　我用冷水洗了个脸，抬头看镜子，到处都湿漉漉的，更不像人了，操。 
　　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了，一个人都没有。 
　　薛明德还在睡着，估计前一天晚上把他折腾得够呛，要不然看他这副良好少年的样子应该也是很少赖床的。 
　　我蹑手蹑脚走到他的床边看着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一心觉得这家伙怎么连睡觉都这么有品睡相这么好看。果然年轻就是好啊。 
　　突然他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我来不及躲闪，被刚睡醒的他用很疑惑的眼神瞅了半晌。尴尬中我又想起了前一天自己那出人意料的“不羁”行为，不禁脸上一热，更尴尬了。 
　　他大概也猜到我在想什么了，竟冲着我笑得天真烂漫笑得纯真无邪笑得……不怀好意。 
　　呸，我看不起我自己了。脸红个屁啊，我们俩究竟谁比谁纯情啊！ 
　　不过说实话跟这小子偶尔暧昧一下的感觉还真挺不错的，他嫩得很，通常被我调戏了自己还浑然不觉，所以他常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抱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在他的世界观看来，男人是不会对男人有什么念头的，所以他只把我当疯子而已。 
　　休息够了玩笑也开过了笑够了，我们俩大男人十分憋屈地吃了点泡面，天一黑便直奔“千朝”。 
　　但这天我发现与前几次有些不一样，首先每家的老板在听说我们经过郁姐儿的特许会都会特意为我们准备个空房间供我们找人，再者这房间的位置一般都比较偏，来往的人很少以保证不会有人探头探脑多嘴多舌。但这家名为“博斯”的酒吧老板缺领着我们去了一间门口站着几个面目极为不善的人的房间，让我们先进去等着，态度很拽。 
　　我打量了一下门口的几个大汉，一个个满脸横肉头上有疤嘴里有烟手臂有肌肉有刺青，绝对不是什么善类。但他们都整齐地靠墙站着，根本就懒得看我们一眼。 
　　我握住门把手，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恍惚间门已经开了，我回头对薛明德说：“你先回去吧，今天我一个人就行了。” 
　　“有什么朋友还藏着掖着不让我见见？”房间里在沙发正中坐姿嚣张的那个男人截住了我的话。我呆住，这声音我死都忘不掉。 
　　我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暗道不妙。我他妈运气怎么这么好，这个八百年见不着一面的大爷怎么今天又被我撞上了。 
　　“哟，这不是江哥嘛，”我忙堆笑冲里面问候着，背手一个劲地把薛明德往外推，结果这家伙愣是跟个柱子似的纹丝不动，我暗骂了句不识好歹，又赶忙冲里面的人笑道，“郁姐儿也在呐？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再见拜拜！” 
　　“进来。”里面的那个男人说道。 
　　房间里很暗，只有电视在闪烁着放着乱哄哄的歌，他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话中命令的语气还是让我的脖子后寒风阵阵。 
　　我当即依言走了进去，身后那个不识相的也紧跟着我进了门，随后门便被从外面关上了。 
　　“坐，”他对薛明德说，又对我说道，“立志，你过来。” 
　　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后，那个人的轮廓便越发清晰了起来，我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呼吸不畅小腿发软，这倒不是这位爷五官有多狰狞，相反的他眉目俊朗得可以出去卖，而是因为他给我留下的记忆实在太具毁灭性了，我怕得慌。 
　　我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得不能动了，薛某已经挑了个远离是非的地方坐下了，我只得一步一步向着那个人挪了过去。 
　　才刚靠近他一点点，就被拦腰抱住拖了过去，很直接地就摔坐在他的腿上。薛小鬼看得一愣，以为要动手，刷一下站了起来。 
　　我调整好表情示意他不要激动，随即用腻得我自己都受不了的声音对身边的男人说：“才刚见面而已，不用这么热情啦江哥。”同时将身体靠近他的怀抱里。 
　　江学用手捂住了我的嘴，把头埋在我的脖子旁，闷闷地说：“别用你那套流里流气的腔调对付我。”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像个孩子一样抱紧我，凑在我的耳边说道：“好久不见了，立志。能再见到你真好。” 
　　说话间已经有只手顺着我的外套拉链往下摸，眼看着就要不安分地往活春宫的方向了，我赶忙拽住了他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你不是要见见我朋友的吗？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帮他找个人。”如果不是这样，也不至于这么倒霉遇上你啊。 
　　再一看薛明德，坏了，刚才只顾着在那位大爷面前别出乱子，倒忘了这便这小爷也不好伺候，他铁青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我和江学握在一起的手。得，两个大男人的亲热戏把这个好孩子给吓着了。 
　　江学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看看他，又玩味地看了看我，笑得我心里直发怵。 
　　我脑子里还没组织好解决问题的方案ABC呢，就感觉脚下一轻，竟然被江某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事就交给你了。”江学冲薛明德撇了撇嘴对一直没说话的郁姐儿说道。“别乱动。”后面这句是讲给我听的。 
　　“喂，好歹我也是男人……”我假笑得嘴角都快抽筋了，某人还是大步流星抱着我往门口走，我心想一出了这门我这人可丢大了，虽然以前已经丢了很多次人了可现在毕竟年纪不小了吃不消这么玩了。 
　　就在江学正打算开门时，另一只手止住了他的动作。薛明德正气凛然地挡在门口，看看他又看看我，表情很复杂。 
　　“你们去哪？”他问。 
　　“去哪？”江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一样，低头笑着看我，对我说，“你告诉他我们去哪。” 
　　我被这两个人盯得一个头有两个大，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好，你不说我说。”江学笑着把我放下来，却抓着我的肩膀让我动弹不得，然后微笑着缓缓靠近，故意使这个动作变得漫长。 
　　“吻我。”他对我说，两只手抓得我生疼。笑眸里找不到一丝温度。 
　　我闭上眼轻轻贴上那两片冰冷的唇，随即便被他噙住了唇瓣热吻起来。这个吻结束后他还轻轻用舌尖舔了舔我的唇，然后挑眉看着愣在一旁的薛明德，“你猜我们会去哪……去做什么？” 
　　“够了，”郁姐儿把手中一直把玩着的玻璃杯摔在了地上，“你们给我出去！” 
　　江学看了她一眼，把我搂在身侧，毫不客气地挥开了薛明德的手，打开了门。 
　　走过薛小子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当初江学兴致来的时候当众解我衣服的举动也有过，但不知为什么，那时众目睽睽的压迫力，却敌不过这一刻这小子的视线。 
　　我竟兀自慌乱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第六章 
 
　　“轻……轻点……”我放软了口气跟某人商量，“要不然我用手帮你……” 
　　结果那人完全像没听见一样，不仅下手力道很大，而且嘴也不闲着，看哪不爽，逮着了就是一口。 
　　“操！老子让你轻点！”终于疼得我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你把老子当窑姐了？这么死命折腾你不累是不是？” 
　　“对我来说你不就是窑姐？”上方的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听起来干净得那么人畜无害，他轻轻咬住我的耳朵，把喘息和话语都哺了进去，“说，爷我跟别人比起来，谁让你比较爽？嗯？把爷服侍高兴了爷有赏。” 
　　“爽你个头！跟谁做都比跟你做好！阿猫阿狗都比你好！”我怒极吼道，身下痛得要死，丝毫没有快感可言，这已经够惨了，谁知还要听这样羞辱人的话，“江学我告诉你，要发泄你找别人去，老子就算真去卖了，也不卖给你这个混蛋！” 
　　“哼，阿猫阿狗？看来你还真跟别人做过了啊。”江学的声音一下子没有了温度，“刚才那不怕死的小子也是其中之一吧。” 
　　“别！我刚这不是疼疯了乱说话嘛，”我一听这语气不对，赶紧伸手摸了摸他宽厚的背，讨好道，“那屁孩子呆得很，一心一意说什么要到‘千朝’找心上人，你要是不高兴，我明天就打发他走就是。” 
　　江学又哼了一声，不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让人觉得十分危险。 
　　他没再说话，而是专心对付起了我。我这身子还是他给破的雏，敏感带什么的，他一早就了如指掌了。他就这么貌似无意地用手在我身上拨弄几下，我这就反应剧烈了。 
　　看着他那张带着怒气的脸我打心眼里害怕，再也不敢多嘴说点什么，干脆闭起了眼。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没办法反抗，那就只好享受了。 
　　大概是刚才那句“跟谁做都比你好”刺激到了这位大爷的某根神经，接下来他的动作越来越轻柔，反倒是像在讨好我一样。我当然也就很无还击之力的，很配合地发出了一些……嗯……比较色情的声音。 
　　再后来我竟因为感觉太好而失去意识了……妈的，男人这玩意，实在是太可耻了。 
　　大风大浪平静下来之后，我听见了某人的笑声。 
　　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技术怎么还是这么差。” 
　　第二句是：“刚才我一提到那小子，你就紧张了，立志，我从没见过你为我这么紧张过。” 
　　我说是啊是啊，哪还用的着为您紧张，紧张你别把别人整得太惨？ 
　　看到他表情我才意识到坏了，刚稍微high了点就又没管好自己这张嘴了。可他只是阴了阴脸，然后紧紧抱住我，闷闷的不说话。 
　　我也累了，就着这个姿势听着他的心跳，安然入睡。 
　　朦胧间我听见他说：“这个世界，我不去整别人，别人也会来整我。如果不变得足够强大，我凭什么来保护你。” 
　　得，这位黑社会没当够，还当起诗人说起情话来了。 
　　从“博斯”离开的时候天色还没大亮，江学还在睡着，我不大想面对醒来的他，于是留了张纸条就不惊动任何人地走了。 
　　家里一片漆黑，不知道薛明德是正在睡还是压根还没回来。我连鞋都没脱就径直冲进了浴室，然后把水开很大开始洗澡。 
　　洗澡的时候我擦干镜子上的水汽，狠狠研究了一下我这张脸魅力何在。当年他说我够纯说外面的世界太乱太脏只有在我身边才能得到片刻的安歇，那现在算什么，我比起外面那些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是那个听他随口扯几句就心砰砰然的傻子了，他为什么还能抱这样的我，为什么还能在我身边睡得毫无防备？ 
　　我胡思乱想着拉开浴室的门，没留神一头撞上了门口的某人。 
　　我以为他还在睡所以没拿衣服进浴室，直接在腰上围了浴巾就出来了，这会站在穿戴整齐的他面前显得格外尴尬。再加上江某人“慷慨”赠送的一些红痕在上半身十分显眼，我缩起脖子，飞快地跑回房间穿好了衣服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大清早的你杵这干嘛？吓人啊？”我笑着问。 
　　他坐进沙发里，一声不吭地看着我。 
　　“人找到了没？”我觉得气氛不太对，就随口问了句，想让他说些什么，打破这让人不舒服的沉默。 
　　“嗯，找到了。”虽然仍是板着的那张脸，却让人感觉明显暖了起来。 
　　“哦？”这倒是把我给惊喜了一下，找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有结果了，“她是怎样的人？” 
　　“还是那个很好的女人，”薛明德微微翘起了嘴角，“我会常去看她的。” 
　　“这样啊……”我低声说道，心里有些怀疑他所谓的‘好女人’是不是真的好到在‘千朝’也可以继续好下去。心想人终于找着了没我什么事了可以散场了吧。 
　　可是又隐约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一想到这条木鱼也有伴了，想到他接下来的日程安排大概就是约会约会约会上床了，在考虑他带女人回来的时候我要不要避让一下时，内心觉得无比的不爽。这种不爽，好像比想到他过段时间就会回家没人给我做饭时的不爽，还要加强一等。 
　　“他是谁？”这下轮到他问我。 
　　“‘千朝’的总老板，用游戏的话来说，他就是那个最厉害的BOSS。” 
　　“你跟他去哪了？” 
　　“‘博斯’的内部人员特设的VIP房间。”我据实以告。 
　　“去做什么？”他又问，面目不善。 
　　“做他爱做的事。”我说，“嗯……不过我也并不太讨厌啦。” 
　　大家都是成年人，所以我不想隐瞒些什么。但薛明德小同志明显还未经受过什么社会的风浪，我不过说话直白了一点，他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我看着他脸上表情精彩的变化，觉得很好笑。 
　　“你……喜欢男人？”他好半天了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不喜欢。”我回答得很干脆，“但是也不讨厌。” 
　　大概是我的回答显得过于没正经，他咬牙道：“不喜欢怎么还能做那种事？” 
　　“你觉得我这房子漂亮吗？”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随口这么问道。 
　　他怒目。我心想我又不是你那谁你这么激动至于嘛。 
　　“我觉得这房子特大特好看我特别喜欢。”见他没反应，我只要自己接着说，“你觉得，我一没知识二没技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社会渣滓凭什么能活到今天还住这么好的房子？” 
　　“你……”他难以置信一般地瞪大眼睛看我，“居然去卖？” 
　　“哈哈，也差不多吧，反正也就是这么个意思，”我捋了捋头上湿漉漉的刘海，堆起一脸媚笑凑近他，“如果你需要的话也可以哦。” 
　　说完我望着他的眼睛，作出要吻他的样子，强忍着笑意靠近他的唇。 
　　奇怪的是他就这么怔怔的，竟丝毫不晓得闪躲，知道两个人的脸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连嘴唇都快完全贴上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一样推开了我，捂着嘴往房间走。 
　　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大声笑了起来。 
　　“记得房间要孙们哦，”我提醒道，“现在和你‘同居’的可是个同性恋哦。” 
　　薛明德站在房间门前深深看了我一眼，砰地关上了门。 
　　笑够了，我揉了酸痛的脸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莫名地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真是，都不小了怎么还乱开玩笑。我自嘲道。 
　　开玩笑倒也罢了，为什么还会对那个玩笑的吻患有期待心跳不已呢。真是……太逊了啊。 
 
　　第七章 
 
　　“所有的背叛，都偶着堂而皇之的理由。” 
　　我正想着薛小鬼这些天的诡异行为出神时，另一个似乎也长不大的小爷坐在我身边幽幽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侧过脸看他，他则看着电视面无表情地换台。 
　　我说：“爷你怎么连看电视都能冒出这么一句深刻的话来，您是想转行做诗人呢，还是哲学家？” 
　　江学仍是望着电视看都不看我一眼，说：“我只想做你心里那个人。” 
　　我好一阵发怵，心想这种话在这种场合被这种人用这种语气说出来，还真吓人。 
　　“您一直都在我心里啊，”我讨好地说，“等您那什么了以后，我会对别人说您永远活在我心中的。” 
　　“你那张嘴真是越来越……”他放下遥控器，斜了我一眼，“欠咬了。” 
　　此话一出，我当即捂上嘴巴不敢多言。 
　　“那小子要在你那赖到什么时候才走？”他问。 
　　“……”我捂着嘴巴冲他直眨眼。 
　　“别在那捂嘴装嫩装无知，你再不回答的话我现在就咬你。”终于他望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真是一年比一年像色大叔了。”我说，不再装嫩恶心他，像好哥们一样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屁孩子和他娘一起来了J城玩来了，过完年就走，你当人家一大学生能像咱们一样无所事事？” 
　　“你让他当心点。”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当心什么？”我不解，“啊！混蛋你咬我？！” 
　　大爷江学抓过我搭在他肩上的手用力咬了一口，看着我的眼睛邪气十足：“让他当心过不舒坦，他要是敢动我的这道菜，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都快赶上满汉全席了，少一道菜会死？”我知道他在外面美人养了不知多少个，却不知他为何偏爱在我面前做出这般怨夫模样。 
　　他笑了笑，一低头又是一口，咬得我直甩手，他还是没松口。 
　　终于他舔了舔我手背上的血迹，心满意足地笑着说：“我就专爱啃猪蹄。” 
　　回到家中，桌上果然已经摆放好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佳的饭菜。 
　　很可惜，“我吃过晚饭了。”我对桌边某个看着书的小子充满歉意地说。 
　　“哦，”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起身将桌上的饭菜往垃圾桶里倒。 
　　“哎！别啊！”太浪费了，我忍不住拦住了他，“明天还可以吃嘛。” 
　　“反正明天你也会一整天不在吧，”薛明德将盘子摆回桌上，又用那种特认真特真诚的眼神看我，“我又不爱吃这些。” 
　　不爱吃你还天天做？我不禁气结。 
　　“那……热一下吧，我再吃点。” 
　　我硬着头皮，在那股充满莫名温情意味的目光里拿起筷子，往已经被江大爷喂得很饱的胃袋里继续装这薛大爷的东西。 
　　此乃薛明德小同志这些天来反常行为之一——突然练得一手好厨艺并坚定地要做饭做菜给我吃。 
　　吃着吃着，我范县他竟给自己也盛了碗饭，很文雅地夹了几筷子素菜，坐在我身边吃了起来。 
　　“你该不会……”我将嘴里的东西用力地咽了下去，“为了等我一起吃晚饭，又一直等到现在才吃吧。”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吃东西的样子仍是优雅异常。 
　　天……我看了看挂钟，指针指向晚十二点。 
　　薛明德往我碗里夹了块肉，看见我在看他，就回以温柔的一笑，灯光下他的眼睛明亮异常。 
　　此乃薛小同志翻唱行为之二——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 
　　我承认，在他即是指男又有小情人的前提下，我对他有点小心思是不对的是猥琐的是龌龊的。可就像吝啬鬼见到金子眼睛就会发光一样，一个除了过于纯情之外未发现任何缺点的美人总对你温柔得要死，我这样的无节操人士，难免会有些不该有的念头啊。 
　　喂，薛明德你这是在勾引我吧，你绝对是在故意勾引我吧！ 
　　最让人郁闷的是，无论我怎样试探他，都不明白他究竟目的何在，相反的，他给我的感觉倒是像越来越喜欢上我这个零优点的同性恋了一样。 
　　得，薛明德，看不出来你演戏的功底居然和江大爷有一拼啊。 
　　敌不动我也不动，每天被江学折腾得快发疯了，也没精力管这边这家伙。他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怎么着我都不吃亏，倒是乐得享受。 
　　“立志。”洗碗时薛明德一直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烦得我恨不得用洗碗精给他洗头。 
　　“先把那个‘哥’字加上了再跟我说话。”我横他一眼。 
　　“喂，”他干脆连名字都不喊了，把头撂我肩膀上说话，“我今天发现一个东西。” 
　　我又闻到了那股诱人犯罪的来自他身上的香味，忙湿着手把他推开，弄得他一额头泡沫。这小子真越来越没礼貌了。 
　　“说来听听，”我继续洗碗，“说完就去睡觉。这么冷的天也不知你们哪来这么好的精神。” 
　　“我们？”他顿了顿，却又凑了上来说话，“我看到一张几年前的S大录取通知书。” 
　　“那又怎样？” 
　　“你明明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去上学？为什么要……”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关掉了“哗哗”作响的水。 
　　“为什么我好好的不去上学？为什么要糟蹋自己？你是不是想这么问？”我挤出笑容来问他。他看着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因为我贱呗。”我说，“我喜欢糟蹋自己，我喜欢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狗吃。这就是原因，你满意了没？” 
　　“还有，我不记得我有允许你进我的房间。”我说。 
　　我连碗都懒得洗了，只想赶快回房里睡觉。太累了。不要想太多，我对自己说，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立志，”薛明德从身后拉住我的手，却没再追问什么，只是说，“我这有两张朋友快递来的票，正好我最喜欢的团来J城演出了，你能陪我去看吗？” 
 
　　第八章 
 
　　坐在J城最大的剧院之中，身边来往的男男女女大多谈吐优雅，仪表不凡。我突然有种不真实感，觉得这是另一个世界。 
　　薛明德拉着我的手将我引入座，身着正装的他举手投足间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简直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终于要开始了，歌舞剧《Path》。 
　　之所以会同意这小子把我扮得像个人来陪他看演出，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这是《Path》。 
　　记得曾经我一遍又一遍地用DVD播放《Path》的盗版光盘，在那个女人如泣如诉的歌声中泪流满面，然后爬起来，用袖子擦干眼泪告诉自己要自己走下去。哪怕是绝路，已经选择了，就绝不可能回头。 
　　“We can do nothing but to see the times go by in the path which god has chosen.” 
　　舞台上的女主角早已不是我当年所拥有的盗版碟中的那一位，却仍有着天籁般的声线，面对着观众，在聚光灯下缓慢而又悲伤地吟唱着。 
　　“We can do nothing……”我喃喃重复着她的歌句，趁薛小子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擦了好几次眼睛。 
　　旁边递来一块手帕，我没接。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握在了掌心里。 
　　我一时没控制住，哭出了声。 
　　然而从他的掌心里传来的热量却让人心安了不少。 
　　“我之前听说班上有个女生看这个剧哭了，”结束后薛某人还是没松开的我的手，俩人就这么手拉手走到了大路上，他轻笑，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你究竟多愁善感到什么地步了啊，居然还当真哭出来了啊。” 
　　我没理他，只是奇怪地发现路边有不少女孩子在冲着我们笑得不怀好意。 
　　“还有你不是说不懂英文的么，怎么我觉得你英语挺好的，这剧里有些生僻词我都没听太明白。”他说，手握得很紧，我试着抽了几次，抽不出来。 
　　这剧的确有些部分唱法很特殊，用词也很生僻，但对于已经对它了然于心的我来说，这些完全都不是问题。 
　　“谢谢你邀请我来看这台歌舞剧，”我吸了吸鼻子说道，“不过你大概根本就不知道这剧对我究竟有多大意义吧。” 
　　“我知道。” 
　　“嗯？” 
　　“God helps those who persevere.（天助坚持者）”他突然念出剧中的台词，冲我温温纯纯地笑了起来。 
　　冬日的阳光刺眼，他站在路口，却仍有着世界中心一般的闪耀感。 
　　我怕自己面对这样的他会忍不住幻想太多，便低下头不再看他。 
　　“你知道么？”这天不知为何他说了很多，他凑在我耳边说道，“你穿西服的样子，特别性感。” 
　　我心中一惊，抬头看他，却不知他竟已靠得很近，两人呼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是接吻的绝好距离…… 
　　突然听见有尖叫声，刚才一直盯着我们看的那群女孩子们竟都红了脸看着我们。 
　　我大感尴尬，甩掉了某人的手，掩面匆匆离开了现场。 
　　莫名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有股像针尖一样的视线扎在自己背上，让人无法忽视。我四处看了看，除了那群女孩子仍神色诡异地看着我直乐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薛明德没几步便追了上来，笑着看我，并不说什么，却明显乐颠乐颠地走在我身边。 
　　回到家时已经记不清是谁先开始，谁先吻了谁，谁又不小心撕裂了谁的衬衣。 
　　明明是未曾预料到的进展，却又似乎已经期待已久，甚至连如何吻他，呼吸他皮肤上好闻的气味，揉乱他的黑发这样的细节，都好似在脑中上演过多次。 
　　他一只手将我的双手困于头顶之上的墙壁上，另一只手则灵巧地解开我的衬衣纽扣，然后埋首一路向下细细地啄吻下去。 
　　于我来说，这样的行为带来的感觉出奇的好，我暗想这小子看上去那么干净，没想到他是真人不露相啊。 
　　当然，身为一员不管什么经验都比他丰富的老将，说什么我都不能在小辈面前露了怯，趁他未曾多加留意之时，我挣脱出一只手，滑向他某个部位，隔着西装裤平滑的不了，轻轻抚摩了起来。 
　　他动作一滞，拉开了我的手。 
　　“不用做多余的事。”他说，重新固定住了我的手。 
　　随后他褪下了我的裤子，轻笑出声，“抖什么？” 
　　“冷！”我说，口气很硬。心理却为已经有了反应的自己羞耻得要死。 
　　“过会就会热起来了。”他说道，冲我笑了笑。这笑容里竟有种说不出的邪气。 
　　我心一凉，心想这表情我熟，江大爷每次要做“坏事”之前也是这表情。 
　　下一秒，他竟已经蹲下身，将我的某处吞进了口中。 
　　说不上究竟是震惊多一点还是快感多一点，被松开了的双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想拽开他却又使不上分毫的力气。 
　　能感受到他舌尖的移动，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身体敏感地报告给了大脑，一想到这个那么干净那么优秀的家伙正在为我做着那种事，便会禁不住得全身颤栗了起来。 
　　“嗯……嗯……”想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却越忍耐越觉得无法忍耐。 
　　某人又笑了笑，口腔的震动传到了我这，便连头皮都倍觉酥麻了。 
　　“混蛋……你笑个屁！” 
　　结束后他站起身，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我的额头，只一个小动作，却有着说不出的亲昵感。一瞬间，我望着眼前的这个大男孩，觉得自己很爱他。 
　　相比起薛明德的衣冠楚楚，我身上的衣服凌乱得像刚发生过世界大战，□过后的脑袋仍嗡嗡响着，我把头抵在他的锁骨上，闭着眼，任由他动手为我整理衣裤。 
　　最后他将西装披在我的身上，伸手环住了我的腰。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终于他说道：“离开他，到我这来，好吗？” 
　　热气轻轻吹拂在我我的脸颊上，我就算不睁开眼，也感受得到他炙热的眼神。 
　　“好喜欢你。”他说。 
 
　　第九章 
 
　　我几乎快要相信了。 
　　我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和他两个人的生活。 
　　我几乎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回到那种有人爱有可以爱的人的生活了。 
　　我真的几乎要相信他了。 
　　如果江学没有那么做的话。 
　　江学的人把我关进了他所在的房间，他正坐在房间正中的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看见我，他掐了烟便走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躲什么！”他突然吼道，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烟……臭。”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叹了口气，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说：“我知道你讨厌烟味，是我的错，我不该抽这么多烟。” 
　　他上前一步，看着我，又说：“过来让我抱抱吧。” 
　　这绝不是平常的江学，此时的他虽说着平时极少说的温柔的话语，可浑身上下散发出了暴戾之气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我站着没敢动。 
　　之间他的嘴角慢慢地勾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眼神里却竟有着一种悲凉，整个人看上去有种难以言说的怪异，像是有些癫狂的样子。 
　　“哈哈，”他笑，“还是说才勾搭上了一个新的，我这老的就该被踢走了？” 
　　有个人影猛地在我脑海中浮现，之前抓我到这个房间的男人与当日我与薛明德手拉手走在大路上时那群欢笑的女孩子身后的路人的面庞逐渐重叠，左眼眉旁的疤痕让我当时不经意记住了他。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当时我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以及我为什么会被如此粗暴地扔进这个房间了。 
　　“你派人跟踪我。无耻。”我不知哪来的胆子，直直地望着江学的眼睛说道，“你把他怎么了？” 
　　“10个人。”他笑，“我只叫了10个人去会会他而已。” 
　　“混蛋！”薛小鬼根本就不懂他们那套，拿什么去对付10个人！ 
　　“是啊，我混蛋也已经混蛋这么些年了，”江学仍是笑着的，勒着我脖子的手臂却毫无挣扎的余地。 
　　“可是至少我这混蛋没他妈骗过你！”他站在我身后，一把将我的裤子扯下，用手指屈辱以为浓厚地在我身后按压，“你他妈以为他真喜欢你？” 
　　“这么多年你在我面前装得倒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怎么一到人家面前就又变回纯小子了？嗯？人家说什么你都信你还有没有脑子？” 
　　我咬着牙不发出声音，身后已经被按进了两根手指，我不懂他在说什么，可是这种感觉很讨厌。 
　　“哑巴了？”他在耳后恨恨地说。 
　　“你不配……这么说他。” 
　　他的身体猛的一震，顿时耳边静得只剩下他越发粗重的呼吸。 
　　“我不配？”他喃喃道，随即便怒不可遏了起来，冷笑道，“我今天倒是要让你看看，我他妈到底配不配！” 
　　身体被突然贯穿，我仰起头只觉得肚子里的东西都一股脑涌了上来，想吐却吐不出，江学对我过去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这次大概他是在用的他行为告诉我，他要我痛，这是忤逆他的惩罚。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告诉过你郁姐儿身上有胎记，嗯？”江学用有些急促的声音说道，身下的动作扔在残忍地继续着，“你看上的那小子就是她弟！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接近你？你以为郁姐儿整天看你呆在我身边当真不会嫉妒是吧，以为她不会耍手段是吧？你记住，没有女人不会耍手段！薛明德就是他的手段！” 
　　长舒了一口气，他轻轻地亲吻我的后颈，说：“傻孩子。” 
　　“别哭。”他终于放缓了节奏，动作变得轻柔了起来，“再等一年，一年我就能摆平东边那帮人，说不定更快，到时候我就来接你，再也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了，你再也不会一个人了，好不好？” 
　　“我发誓，不会让当年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别哭了，嗯？” 
　　“立志，说你愿意吧，好吗？” 
　　“立志，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放手，我有点……恶心。” 
　　出租车开到墓地之后，司机死都不愿意过去了，苦口婆心地劝我也别进去，说里面闹鬼什么什么的。 
　　我扔给他一张红的，说：“给您护身！”然后就下车向墓地深处狂奔。 
　　嘴角的伤口还是很疼，我想江学终于敢对我动手了，他终于算是了解这些年他在我身上花费那么多忍让那么多都是白搭了。 
　　我发誓在他打我时我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着的东西了，他说：“滚。” 
　　他终是没有再伤害我了，他只是背过身去，放我走。 
　　我知道他也许会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也许比我的父母还于我有恩，可是迟了，如果几年前他没有那么做的话，我们会最幸福的一对也说不定，只是迟了而已。 
　　要知道，人的心可以让你悉心呵护或是任意践踏，可无论如何，它只会给每个人一次机会。 
　　当年我和江学感情最好的时候也做什么事都会带着我，所以我知道在城郊的那块墓地深处通常是他们“裁决”失败者的地方。 
　　不管江学对我说了多少狗屁不通的话，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薛明德这家伙没事。 
　　如果说全力奔跑使得我呼吸困难，肺痛得想要爆炸一样，那眼前的一幕，在地上扭动着的痛不欲生的肉体，则是让我无法呼吸，心痛欲裂了。 
　　当然，在地上被卸了手或脚痛苦哀嚎着的，并不是我们的shiny boy。 
　　我是不是该感到庆幸呢？他仍是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他一直看着地上那些人痛苦的姿态，浅浅地笑着，眼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凶残，一身白衣，恍如这墓地里的夜叉。 
　　郁姐儿在对她带来的手下说着什么，伸手拍去薛明德肩上的尘土。 
　　好吧，江学是对的。我低下头摸了摸鼻子，默然地承认了这一点。 
　　我早该想到的，人家一大好青年干嘛没事就跟我套近乎？他又怎么会知道我喜欢看什么歌剧？夏立志啊夏立志，你当人人都是江学呢？你他妈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德性除了江学那个少根筋的还有谁会喜欢？做梦！ 
　　我想不动声色地离开，却怎么也掩不住呼吸里沉重的哭音。 
　　某人有些无措地走到了我面前，郁姐儿也退后了手下，站在了他身边。 
　　郁姐儿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被我止住了。 
　　我说：“郁姐儿你一向讨厌我这我知道，但无论如何你是女人，所以我并不想怪你什么。” 
　　“我只想知道，”我靠近薛明德，逼视着他的眼睛，“你这个听话的弟弟，在为了自己的姐姐和男人做那种事的时候。” 
　　“有没有觉得自己贱得慌？！” 
 
　　第十章 
 
　　回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薛明德那些个破烂衣服和书都塞进箱子里扔在门外。回头一看，发现毛巾牙刷这些零碎玩意给落下了，干脆一股脑塞进了垃圾箱里免得睹物思人。 
　　这下好了，老子鸡飞蛋打，到头来也就是做了场春梦，而且这个春梦还是以噩梦形式给结的尾。 
　　好在江学没对我下逐客令，我仍是可以暂时躲在我温暖的窝里养伤并从长计议的。 
　　就在哦每天对这报纸找工作找到快发疯，吃泡面吃到崩溃的时候，从白毛那传来了让人高兴的消息，白毛终于跟那个大他7岁的女人掰了。掰得好，我暗想，这下和那混蛋真算是断了个干净。然后这么想着的我，假惺惺地安慰着刚失恋悲痛欲绝的白毛，顺便摸走了他兜里的钱包。 
　　白毛的钱包似乎带着股吉祥劲，到我手上的当天，我就极幸运地被某饭店破格聘作了服务生，还可以预支工资，甚至连老板都和蔼可亲同事都英俊潇洒。于是我决定不把钱包还给白毛了，先放我这旺我几天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确很旺，在老板心中留下了极佳的印象，同事们则授予我“拼命小五郎”的光荣称号。 
　　我也觉得自己过的挺好，不用想太多，白天忙忙忙，晚上睡睡睡，不欠谁，也不用被谁欠。月底还有钱拿。 
　　江学没再来找过我，薛明德的行李箱被丢在门外第二天就消失了踪影，想必是被他拎走了吧。算他识相，没再多说什么屁话。 
　　就在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们，或者即使偶然撞见也可以形同陌路的时候，这两个家伙却竟在同一天以最可怕的方式出现了。 
　　先是清晨薛明德拉住了正打算开店门的我，他喘着气，用力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他说：“终于……找到你了。” 
　　我默然，心想老子既没搬家又没换号码，你偶必要在这跟老子矫情上演什么“众里寻他千百度”嘛？ 
　　随时这么想着，可由手腕处传来的他皮肤的温度，还是让我鼻子酸了起来。 
　　“没时间……你先跟我走！”他拽着我死都不撒手，一路狂奔，拐进了小巷子里。我挣不开，也就不挣扎了。 
　　“我告诉你……”他终于停下脚步，四周望了望，喘得厉害。我记得这家伙的体力很好，他一定是跑了好久才会露出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来，“我告诉你……”他又说。 
　　不知是他喘得实在痛苦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我我我我”了半天都没讲出下半句来。 
　　“你受伤了。”我平静地指出这一点，他的额头与手指都有擦伤，有的地方的血还没止住，动一动便又涌了出来。我摸了摸口袋，刚好还有几个店里发的创可贴，于是掏出来给他贴上。 
　　贴上后他就不说话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妈的我干嘛要对他这么好，我又不贱。 
　　“呵呵，这念头创可贴便宜得很，别谢我了。”我尴尬地笑了，“再见。” 
　　说完我拔腿就跑，不想前面来了俩大汉，后面又被某人死死地拽住了。 
　　“你他妈拽我干嘛，这俩人是你招惹来的吧，你自己收拾，别拖我下水！”我回头骂道。 
　　“你不许跑！我有话……跟你说！” 
　　正说着话呢，那俩体格骇人的大汉就先后动起手来，薛明德一边要对付他们，一边拽着我不让我跑。 
　　“得！爷我不跑了行不行？你先撒手我保证不跑！”我被这个情况弄得有些胆颤，一对二，还单手，他小子胆子还真不小！ 
　　薛明德依言放手，但仍是不时看我几眼，生怕我会跑。为此还结结实实挨了两拳。 
　　我心想你看个屁！老子脸上又没开花！突然觉得那俩大汉有点眼熟，这块头这表情还有这疤……江学！ 
　　我一边一脚踹过去加入了战局，一边拨通了江学的电话。 
　　“喂你他妈怎么还找他麻烦？认着这一个人玩你不腻？”电话一通我就吼了过去。 
　　“你心疼？”那头的人笑了，“我只是想替你教训教训这小子而已。” 
　　“教训个屁！不劳您费心！”我发现那俩大汉似乎不太敢碰我，于是便打得更欢了。 
　　“立志，你两年没打过这个电话了，没想到这次打来居然是为了他。” 
　　“什么？”我打得挺开心，几个人乱哄哄的，我听不太清他的话，刚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注意力就被一个抄着棍子准备偷袭的混蛋给吸引走了。 
　　我发誓我只是想伸手拦一下而已，我才没有恶心到去挡棍子呢。可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那家伙身前，手里的手机不知所踪，听到自己的脑袋发出了闷响，再然后就壮烈地倒下去了。 
　　大概有一小段时间我的神志变得格外清醒，我看见那俩大汉突然无措的表情，看见手机掉在地上，听见它滋滋地响，还看见薛明德惊慌的脸，他抱着我低声骂了句：“谁让你他妈自作多情当上来的！操！” 
　　我是真乐了：“能在有生之年听见你小子说脏话我也算是死而无憾……”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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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学？江学？”好黑……好冷……“江学你在吗？” 
　　我动了动手脚，这才发现手脚都被粗硬的麻绳捆得死死的，眼睛也被什么给蒙上了。一股寒意涌了上来，好可怕。 
　　“江学你在哪？！江学！”没办法控制住声音里的哭腔，他是我如今唯一的支柱。 
　　“啧啧，”黑暗中传来了某个男人的声音，“好好的一孩子，你看愣是被江学搞成这个样子。” 
　　“就是，”另一边有一男声说道，“听说你为了他和家里闹翻了吧？他有什么好？他就是一人渣！” 
　　“你们……是谁?”我蜷起身体贴在墙壁上不安地向着声音的来源问道。 
　　“哈哈，别怕。等你家江学把我们的几个兄弟外加他的一只手送来我们就放你回去。”那个男人的声音像蛇一样冰冷得让人发颤。 
　　“手？！” 
　　“哇，快看快看，他快被吓哭了！”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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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好痛，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似乎有人给我喂了些水，好受多了。 
　　隐隐地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发，说：“别怕，有我在。那都是梦，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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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谁他妈说他对江学重要的？重要个屁！我看他倒是活得越来越高兴了！整天搂着南家那美人都快爽翻了吧！” 
　　“我我怎么知道！这小子这水灵样不多见啊，连江学手底下的人都传他这次是玩真的了，谁晓得不是！” 
　　有什么东西“咚”地砸在身上，却似乎没什么感觉。 
　　已经整整三天了，一开始的期待早已不复存在，江学不会来救我了，他不会来了。 
　　“废话！他是江学！江学打娘胎出来就是个怪物！他能对谁动情？”说话的男人用力拽起了我的头发在我的耳边说话，“疼不疼？江学不要你了你难过吗？我们他妈的比你还要难过10倍100倍！他抓了我弟弟整整半个月饿！现在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原以为你是天使是救星，谁知道你他妈就是他手下的一个妓！” 
　　脸上突然一片冰凉，像是被用力压在了玻璃上，他扯去了我眼前的布条。 
　　“看！看清楚了！看清楚下面的那是谁！喜欢上这样一个混蛋的感觉如何？” 
　　突然涌进的光线刺痛无比，眼睛根本看不清东西，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人的轮廓，疼得眼泪直流。 
　　我所身处的大概是某宾馆的特殊房间，地板竟有一块可以移动，移开后便有不大的一块玻璃，方便窥视楼下的房间。 
　　而我所看见的，是两具交缠在一起的身体，即使只能看清大概，我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甚至闭上眼，我也知道其中一个微微喘息着的男人，他是谁。 
　　江学……我张开嘴却再也唤不出他的名字。 
　　你说过会好好待我的。 
　　你说过只要和你在一起变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得了我的。 
　　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的。 
　　可为什么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一再失约，为什么我这般受人欺辱你却仍是可以风流快活心安理得。 
　　我舍弃了我前途光明的大学舍弃了爱我护我的父母舍弃了我已经努力得到的一切都只为了你。 
　　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 
　　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 
　　下身所遭受的痛苦仍未结束。比起疼痛，最让忍受的是那股由胃里涌上来的恶心的感觉。 
　　“他那么快活，凭什么……我们要在这受苦？！”上方的男人扔在泄愤一般的动着，他掐住我的脖子，把脸凑得很近“看着我，记住我！就是我上了你！上了江学的人！怎么样？你说他会把我怎么样？哈哈哈！我忘了，你早就不知道被人家扔多远了！” 
　　“废物！”他一个耳光甩在我秒年十时秒年个 ，然后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喃喃说着：“他为什么不要你？你为什么迷不住他？他要是还爱你多好……他要是还爱你多好……” 
　　他疯了。 
　　不久他从我身上起身，无声地穿好裤子走到一边，对另一个人说：“喂，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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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剧烈挣扎起来，却被人死死抱在怀里。 
　　“别怕，那是梦，不要怕。”头顶有让人心安的声音传来，闻到那股特有的香味，我停止了挣扎，呜呜地哭了出来。 
　　“总算是……醒了吗？” 
　　我抬起头，好半天才看清头顶上方薛明德的脸，舒了口气。 
　　环顾四周，病房。江学。 
　　不晓得这俩冤家什么时候能够和平共处一室了。 
　　“嗯。”我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低头说道，“我是不是被打昏了？” 
　　“是啊。”薛明德微笑的脸看上去有些憔悴，“还做了一天一夜的噩梦，动静大得吓人。” 
　　“哦。”我接过另一边某人递来的水，抿了几口，“这不是梦。” 
　　“嗯？” 
　　“没什么。” 
　　“头还疼吗？”江学问，他一直没什么表情。 
　　“不疼了。” 
　　“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我有话……” 
　　“是关于那次么？”他截住我的话，表情仍是十分平静。 
　　“哈……”看见他的表情我便已心中明了，长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我晕过去这段时间一直在梦见那时的事，你……知道吧？” 
　　“嗯，”他微微颔首，“你……叫着我的名字。” 
　　“这样啊……”我拉住打算退出房间的薛明德，握住他的手，然后深呼吸，觉得有了一些力气，“我只是想问问。” 
　　“想问我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为什么不救你？为什么还要和南家小姐鬼混？”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这才微微有了波澜，“如果我现在解释了，你还会信我么？” 
　　“你们明明……”他一直注视着我和薛明德交握着的手，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尔后睁开，望着我，“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算了吧。” 
　　“放你妈的屁！你说完了就算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被几人上了？”无视身边有些僵硬的薛明德，我对江学缓缓竖起了三根指头，“三个。三个！老子那天被3个男人给上了！” 
　　我有些快意地看着他脸上的冷静一点点被粉碎，痛苦地皱起了眉。 
　　“别说了。”他说。 
　　“为什么不杀了我？”我笑着问，“之后怎么又来看我的惨象抱着我哭？你告诉我啊！老子一直在等你解释你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解释……”他颓然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只会让我更想杀了自己而已。” 
 
　　第十一章 
 
　　目送江学走出病房后我松了口气，松开了紧握着不放的薛明德的手，倒回了枕头上，对他说：“你走吧，刚才谢谢你了。” 
　　“我为什么要走？”他状似无辜地问。 
　　我没搭理他，懒懒闭上了眼。他是个好人，自然不会在知道我那段过去后立刻露出厌恶恶心的表情，一定是会把表面上的戏做足了才会不动声色地离开。可是我太累了，没有力气看他演完这场戏。 
　　“喂，”他俯下身唤我，似乎靠得很近，鼻息拂在眼睑上，痒痒的，“刚才为什么要一直抓着我的手？” 
　　“紧张。” 
　　“那为什么不去握他的手？” 
　　我睁开眼狠狠地瞪他，心想孙子就凭你也想套我话？你他妈要滚快滚别跟我装亲近，老子记仇得很！你以为我会深情款款地说是你给了我勇气去往事重提，你他妈的对我太重要了千万别离开我否则我活不下去？做梦！ 
　　“想什么呐，我问你话呢！”他伸手捏我的鼻子。 
　　“在想您这是演的哪出戏小的我实在看不懂，”我也懒得推开他的手，于是讲出的话就格外阴阳怪气，“薛小少爷您这么长时间不回去，您尊贵的姐姐会担心的，请您还是赶紧走吧。” 
　　“装！”他笑了起来，注视着我的眼睛，发丝扫在脸上软软的。 
　　鬼晓得他哪根筋搭错了笑得这么春花烂漫，我索性闭上嘴瞪他，看到底是他先憋死还是我先憋死。 
　　“你说话啊，”30秒后他有些泄气地松开了对我鼻子的钳制，“算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有话要告诉你。” 
　　“别！”我赶忙拒绝，然后深吸了口气，刚才的确被憋得厉害，“您上回刚跟我讲完这话我就被人抡了一棍子，我可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那你别让我走了。”他又退了一步说。 
　　“别，这地小，贡不起您这尊大佛。” 
　　“唉！”他大声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凶恶起来，一个翻身跨坐上病床，把我压得差点咽气。 
　　“你还装！”他用力又多了几分，声音里有止不住的笑意，“我让你装！” 
　　“我装什么了……”我被他这举动给吓着了，“喂你快压死我了！” 
　　“压的就是你！”他气焰嚣张得很，“你就承认了吧。”他又说。 
　　“你喜欢我。” 
　　“喜欢个屁！” 
　　“你喜欢我。” 
　　“放屁！你给老子滚下去！” 
　　“你承不承认？”他的脸靠得越来越近，“你到底承不承认你喜欢我？” 
　　嘴角可以感受得到他温热得气息，似乎只要稍微动一动两个人就会贴在一起，于是我抿起嘴不再搭理他。 
　　“不出声就是默认。”他又说。 
　　“操！老子说了不！”后两个字还来得及出口就被他吞进了口中。 
　　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柔软湿润的嘴唇，那种紧迫感与被爱护的感觉，脑袋里充斥着他的味道，竟一时反应能力全失，只有任其掠夺的份。 
　　“哈……”深吻变成了时轻时重的的啄吻，他断断续续地笑：“我说的吧……你小子果然喜欢我……你就装吧……装不死你！” 
　　我深吸一口气，说：“薛明德，老子给你3秒钟，你给我从床上滚下去，把你罗罗嗦嗦快一个世纪的话说完，然后出门并从外面把病房门关上，谢谢。” 
　　他微怔，像是没有料到我的反应。 
　　“1——”我开始数数，“2——”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怪异的笑容：“你何苦这样死撑着。” 
　　“3——薛先生再见，慢走不送。” 
　　薛明德慢慢走向门边，背对着我：“有些事你不愿听我说清楚，但至少有两点你一定要记得。” 
　　“第一，我姐是真的喜欢江学喜欢到了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地步，希望你不要恨她。” 
　　“第二，”他的手轻轻搭上门把手，动作轻柔得一如他的声音，“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事，并不是谁的主意，我也没有贱到为了谁就去和不喜欢的人做那种事。”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我闭上眼，在心里把这几句话反复地嚼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些甜，也很涩。 
　　阳台小窗上的窗帘微微动了动，像是有风吹过。 
　　“辛苦你了，在那么小的地方窝了那么久，出来吧。”我说。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小子的姐姐，郁姐儿。 
　　“我以为你至少暂时会不想见到我。”她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是真不想见到你……我以为是别人……”我吐了下舌，心想够衰的，我本以为上次那大汉在监视我们，不曾想过竟是她。 
　　“不愧是江学看上的男人，我原以为你不会发现我。”她又说。 
　　“别什么‘江学看上的男人’的，我只是觉得，他这种人是绝对不会单独和不了解的人共处一室这么久的，他的戒心太重，即使这是医院，我正昏迷。”我看着她，发现原来她的眉眼之间真的与薛明德有些相似。 
　　“你不信任他。”郁姐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居然仍是这样不信任他？” 
　　“你的出现，不就正好证明了他的不可信任？”我笑了。 
　　“他让我来完全是为了保护你！”她颜色大变，伤心与不甘通通写在了脸上，“他说你一定不想见到他，所以让我悄悄地照看你直到明天你出院！夏立志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吧！那次江学为了你都！” 
　　“都怎么了？”我听出她生生咽下的后半句的意思，心脏猛地像被谁捏了一下，“他做了什么？” 
　　她放松了原本紧咬着的唇，竟恍恍惚惚地笑了：“原来你想知道啊？” 
　　“你快说他做了什么！” 
　　“阿学他不让我们说，我也不打算告诉你。”她不时拨弄着自己耳后的碎发，“你就在自己心里猜吧，反正无论如何都不及他为你付出的更离谱。” 
　　“你厉害，阿学到现在都放不下你事事想着你，你却觉得他对不起你，把他一脚踹开，这也罢了，连明德你也都嫌送上门的不香了是不是？你究竟有什么可骄傲的？夏立志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说别人贱？还有谁比你更贱？” 
　　她微喘着气，我从未见她说过这么多的话。 
　　“那你告诉我，”我怒极反笑，“你是比较希望看到我这个贱人爬上江学的床，还是你弟弟的？” 
　　“要不然你劝他们两个接受对方，大家一起欢欢乐乐玩3P？”我又说。 
　　“啪！”“我比较希望看见你去死！”她摔门而去。 
　　我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脸颊，自语道：“忘了说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生命力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去寻死。” 
　　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哽咽，觉得很可耻。胡乱抹了两下脸，开始下床换衣服收拾行李。 
　　喂，老天爷你干嘛不让那家伙一棍子把我给抡傻了？怎么我就这么清醒，清醒到要想那么多自寻烦恼？不如直接傻了让人养着好，省的留着脑子整天祸害别人！ 
　　往事不提，我也并非又聋又瞎看不到江学做的事感觉不到他对我的好，只是只要在我身边一日，我就一日是他的死穴，被用来要挟他的事情绝对不会少。他该是个完美的男人，他该是个进退自如的人，只要我不在他身边。 
　　而薛明德，我仍记得初见他时他干净得刺目，如今我已让他这张白纸有了黑点，不管他如何优秀，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甚至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而我早已是满身泥泞，无意也不忍将他从天际拉下。 
　　爱不起。 
　　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饥渴的话大不了去419。我低头笑着对自己说。 
　　旋开门把手，有风吹在脸上，人也舒服了很多。 
　　这一次，是真的要一个人，重新开始了。 
 
　　第十二章 
 
　　S城的早春真冷。 
　　我原先预支的那点薪水只能让我勉强在小旅馆里呆上几天而已，几天之后我便不得不抱着我原本就不多的行李走上了这个陌生城市的街头。 
　　前一天晚上在公园的长凳上勉强对付过去了，白天的时候头有点疼，有些烧。 
　　终于我在天黑前找到了一个破旧的建筑垃圾旁的小棚子，刚进去把门缝和一些漏风的地方用东西堵好，就有人一低头就开门进来了。 
　　原来这里有人占了先啊……我看见他的表情便了解了，于是立刻拎上东西打算闪人。 
　　大概又得去公园了……我苦笑一声算我倒霉。 
　　“天黑了，你就……呆在这吧。”我突然听见身后那人用浓重的乡音说道。 
　　这“房间”的主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我叫他张伯。 
　　张伯的人很好，儿女和老伴在多年前都因为意外离开了人世，他一个人靠着捡拾废品卫生，艰难度日。他平时与别人少有接触，说话有些障碍，乡音也很重，我得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他的话，但看得出来，即使是我这样的异地陌生人，肯陪他说说话，他也是很高兴的。 
　　一大早张伯就出门了，我看看这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棚子，又翻了翻自己的钱包，出门去商场为他买了床厚实的被子，放在棚子里给他当谢礼。还买了只烤鸭，放在保温瓶里一并留给了他。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手机在刚到S城的时候就被我以极低的价格卖掉换包子吃了，所以我只能用公用电话给白毛打了个电话。 
　　“兄弟，真躲不起，我自首我之前摸走了你的钱包。”电话一接通我就赶着道了歉。 
　　“你还真好意思说！”大概因为时间长了，白毛似乎并不很生气，“不过算了，看在你没抢我小甜甜的份上这点钱我就不计较了。” 
　　“谢谢谢谢，”我热泪盈眶道，“你真大人有大量。” 
　　“你今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他问。 
　　“呃……因为……我发现你钱包里还有张银行卡……” 
　　“我靠夏立志你不是吧，你在哪呢现在？怎么混得这么惨？” 
　　“一言难尽……”我抹泪道，“下辈子兄弟我一定转世成女子以身相许以报今世您的大恩大德……” 
　　“你别恶心我……” 
　　就这样，白毛还是慷慨地告诉了我银行卡的密码，里面的数字让我狠狠吃了一惊，这钱大概是他存着娶媳妇用的。我在取款机前默然了几秒，只取出了几百用来在最破旧的小旅馆里过夜。 
　　欠他的，我一定会还的，我对自己说。 
　　于是一方面我吃着最简陋的食物，一方面我还得东奔西跑以求在这个人流量巨大的竞争力十足的城市中寻找到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有时我也会呆上些酒菜去张伯那里陪他说说话，听他说他儿子的事说他女儿的事，有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我自己的爸妈，他们就我一个儿子，如今断了关系，大概也就只能两个老人相依为命了。 
　　张伯安慰我说年轻人只要一心想闯，总归是能有出息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区区一张高中文凭要经验没经验要背景没背景，身板又不够结识连体力活都没的做，来这个平均每天都要涌入十万精英的城市简直是找死。 
　　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从白毛卡里取钱用以生活，一点点地删除自己所有多余开支，然而即使这样，日子仍是一日窘迫过一日。 
　　终于我向码头的工头苦苦哀求，就只是为了一个一小时10元的短工工作。 
　　工头一开始并不愿意搭理我，禁不住我的哀求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望着我说：“像你这样一看就是娇生惯养负起出走的公子哥我们经常遇到，都没一会就一个个喊受不了回去了。别说你现在看上去脸色就很差，就算是你最精神的时候一两百斤的麻袋你能背几个？回去吧，何苦在这受罪。” 
　　他说完就不再理我，只低头抽他的烟，间或大声呵斥那些工人。 
　　“大哥，”我咬牙道，“如果不是回不去了的话我也没必要来您这找委屈啊。” 
　　“嘿！真走投无路可以去卖啊！反正你长得也不赖嘛！哈哈哈哈哈！”旁边停下休息的一男人冲我叫道，猥琐地笑着，黝黑的脸上皱纹深刻。 
　　“是啊……”我自言自语着，“反正卖也卖了这么多年了……” 
　　突然胸口血气翻涌，我一拳用力打在那人的鼻梁上，听见了细微的骨头碎裂的声音。我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下意识的还想上去踹两脚。 
　　却突然感到胸闷气喘，眼前人影绰绰，倒下去，便再没了意识。 
　　整洁舒适的被褥，干净柔软的睡衣，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眼前的某男人正背对着我翻我的行李。 
　　“你想干嘛？”我问。 
　　他一听见我声音便把手里东西一扔，转过身来对我怒目而视。 
　　“你想干嘛？”我又问。 
　　“我想在你把自己折腾死前先掐死你。” 
　　“来吧，”我笑，“我求之不得。” 
　　一个枕头飞过来直接砸我脸上。 
　　“喂你衣服脏了，”我扔掉枕头继续笑，“你小子不是洁癖嘛？怎么还不换？” 
　　他端起床边柜子上的一碗粥塞我怀里：“少废话，趁热喝，呆会吃药。” 
　　“哦，”我听令，“你来S城旅游几天？” 
　　他咚地把手里刚拿起来研究的我外套兜里的白毛的钱包往地上一摔，大声道：“我看起来像是来旅游的？！” 
　　“哦，”我继续喝粥，“那你什么时候走？” 
　　“你他妈能不能总撵我走？！”他吼道。 
　　“薛明德同志我不明白你现在为什么越来越粗鲁了。” 
　　他走近床边，将我紧紧搂住，有些泄气地说：“是！我粗鲁！如果再找不到你的话我一定会疯掉的。” 
　　“……” 
　　“对不起，刚才跟那群人干了一架还没来得及洗澡，衣服很脏。”他虽然这么说着，手上的力是一点没见减小。 
　　“没关系……反正我也已经脏了……”我说，“你先松开好不好……粥全翻我衣服上了……” 
 
　　第十三章 
 
　　薛明德不知从哪又翻出了套睡衣扔给我，我也不避讳，脱掉了沾上了粥了的粘乎乎的衣裤就直接往上套。 
　　他一怔，背过了脸眼睛直往地上瞟。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边穿衣服边问，“而且居然知道我住哪？”虽然换上了极好的被褥，可这的确就是我最近一直住着的那间极破旧的房间没错。 
　　“之前江学派人拦我堵我，我不是一样找着你了？”他的声音里有些小小的得意，直到我把睡衣重新套好才又微笑着看向我，“不过这次有了点困难，借用了一点我姐的人脉。” 
　　“然后呢？”我问。 
　　“我到了这，根据我姐那的情报找到你，”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一直气势汹汹地瞪着我，“结果正巧看到您英勇地在人家的地盘上把人家鼻子打塌了，然后自己一还被吓昏了。” 
　　“喂！”我愤怒地拍着被子，“谁他妈告诉你爷是被吓昏的？” 
　　“闭嘴，”他把手中的水杯递给我，又往我手心倒了几颗胶囊，“吃药吧。” 
　　闭嘴我还怎么吃药？我翻了个白眼。忽然发现手中的玻璃杯上一个浅的几乎看不出的唇印……没记错的话这是他刚用来喝水的杯子。 
　　这小旅馆虽破，可好像也没到山穷水尽连杯子都限量的地步吧。 
　　“发什么愣，快吃药。”某人不耐烦地推了我脑袋一下。 
　　“哦，”我轻贴上那个唇印的位置，喝了一口温热的水，然后吃药，再喝一口水把药给送下去。 
　　吃过药，一抬头就看到了眼神十分不自然表情十分不自然脸上的红晕也十分不自然的某人。 
　　我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逗他，于是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想再睡会。” 
　　刚吃过粥喝了水又吃了药，如果立刻就躺下去睡觉的话其实是很不舒服的，但两个人之间那种若有还无的的暧昧与尴尬同在的气氛着实让我吃不消，与其两人干瞪眼，不如好好睡一觉还比较省心。 
　　“嗯，你睡吧。”我听见他说。 
　　头上有掌心温热的触感，那只手像是在抚摸小猫一样，倒也不是很讨厌。接着这只手又顺着额发轻轻下滑，抚过我的眉毛、眼睑、鼻梁、还有嘴唇。 
　　“啊欠！”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坐起来骂到，“你到底还想不想让老子睡觉？” 
　　一瞥头，却发现他跪坐在床边，像孩子一样把手和头扒在床沿上，眼睛黑黑亮亮地注视着我，这一眼一时让人的心都揪起来了。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我看，喃喃说道：“别丢下我，也别赶我走……”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薛明德，不由有些不知所措，只好重新躺下，侧过身平视他。 
　　“老爸老妈丢下我和姐姐不管了，姨妈姨夫也总是赶我们走，我现在好不容易找回姐姐了，你却为什么也要一再赶我走。”他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低沉。 
　　“你是说，你妈因为和白毛分手了就不要你了？”我不明白地问。 
　　“我爸妈，”他说，“在我13岁那年就失踪了。只留给我和姐姐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和一堆被冻结的信用卡。” 
　　“姐姐在姨妈家呆到了18岁就因为不堪忍受带着我出走了，那年我才15岁。之后她帮我找到了现在这个愿意资助我的‘妈妈’就自己一个人出来生活了。”他仍是那样怔怔地看着我，自顾自地说着，“其实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我只是想告诉你，请别再赶我走。虽然说不出究竟是为了什么，但现在除了姐姐之外我最在乎的就是你，别再丢下我一个人跑掉了好吗……我真的……很担心。” 
　　“求你……”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骄傲与冰冷的壳全部被剥开，露出了最里面的那个脆弱而又孤独的孩子，一个劲地说着“别丢下我……我不想一个人……别赶我走……我……害怕……” 
　　这样一个孩子在他的瞳孔深处怯怯地说着，用充满了期待与不安的眼睛注视着我，一字一句地小声说着话。让人心疼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你不懂。”我爱怜地摸了摸他冰冷的面颊。 
　　你不懂，你还很年轻，有光明的前途，有很好的未来，也并非非男人不可，你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温柔贤淑的女孩子共渡一生。而我不过是一个过期的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的面包，或许曾经甜美过，可现在也只能在黑暗里与蝇虫为伍。你让我怎么忍心下手去毁掉你面前的盛筵，把自己塞进你心理？你让我……怎么舍得。 
　　“是啊……我不懂。”他突然笑了起来，直起了身子看我，“我也不需要懂。” 
　　“夏立志我告诉你，”他又说，“你可以跑，也可以躲。可是无论你跑到了哪里躲到了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绝对会找到你。” 
　　有吻落在脸上，我伸手推开，又落到了我的额上，再推开。 
　　他并不用蛮力去压制我的手，只是温柔地执着地吻着我。 
　　这种视若珍宝的态度，是我所从未体验过的，心脏在胸膛内鼓噪得快要蹦出来。 
　　我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想找到可以使我推开他的理由，可从始至终，看到的却只有认真二字。 
　　“唉……”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欠虐，这次可是你活该倒霉了。” 
　　“爷就勉强赏你个机会吧。” 
　　我这么说着，勾下他的身子，仰头缓慢地吻上了那两片因为震惊而有些微颤的嘴唇。 
　　“让你跑！吃到苦头了吧！你看你瘦的！还有二两肉没有？”某人买来食物后开始趁我吃东西时折磨我的耳朵，“不过也好，让你体验体验之前我身无一物生活的感觉。” 
　　“我不是把你的东西都扔在门外了吗……”我说着说着就停了，因为薛明德小同志正在用非常非常骇人的眼神看着我。 
　　看样子那堆东西大概是被环卫大爷给拾掇走了……否则他也不至于这么瞪我。 
　　“都扔门外了？！”他拔高声音说道，“我那几套原装小说纪念版也是？！我托朋友在国外买的CD也是？！小妈妈给我的锦囊也是？！” 
　　“噗……”他不说锦囊还好，一说锦囊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那锦囊我还真是打开看过后才扔掉的，里面满满的全是安全套！真不知道这对母子是从哪个星球来的。“是啊是啊，我连你人都扔了还留着东西干嘛？” 
　　“你！” 
　　“我说你能不能别东西一到手就拽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人很想拿刀捅你？”我剥了根香蕉，斜了他一眼，优哉游哉咬了下去。 
　　“我东西都被你扔了，哪有什么到手了？”他一脸无知。 
　　“你他妈再装蒜！”我振臂一挥，把香蕉皮砸了过去。 
　　他轻松闪过了香蕉皮的攻击，嘴巴突然扬起了一个明亮得过分的笑容，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我身边，表情看上去比吃了蜜还甜。 
　　“喂，”他在我耳边轻哼了一声，“我好像……还没吃到呢……” 
　　“要不然……”他又说，凑得更近了，“你让我‘得手’一下？” 
　　两个人正纠缠着把屋里的东西互相杂来砸去扔得面目全非，突然听见有人咣咣咣砸起了房门。 
　　我们被这催命似的敲门声吓了一跳，都愣在了当场。 
　　“立志！立志！”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叫道。 
　　“张伯？”我听出了他的声音，迅速从薛小同志的怀里挣脱除了去开了门。 
　　“立志！电话！人命了！出人命了!”张伯语言障碍的问题在认识我之后好了些，但一着急起来仍显得语无伦次。 
　　“什么人命？”我心下一凉，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这个电话！你接！”他把一个手机塞进我手里，手机屏幕上显示这电话已经和另一部手机通话很长时间了。 
　　“怎么了？”薛明德也发现了似乎有事情发生，凑到我身边来。 
　　我注视着手里的手机，黑色的直板手机，性能一般，价格便宜，款式老旧。我记得的，很久前我用过这样的手机，后来江学给我买了新的，这部就随手丢给了他。 
　　我对薛明德做了个小声的手势，把有些发热的手机放在了耳边。 
　　“喂？”我出声问道。 
　　“夏立志是吗？”没过多久一个清冷的男声从听筒那头幽幽地传了过来。 
　　“你是？” 
　　“你不认识我，”那边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可以请你过来看一看江学吗？我们在S城的NG医院。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来看看他。” 
　　“他在来S城找你的路上出了车祸，可能快不行了。” 
 
　　第十四章 
 
　　“这破手机扔了吧，”少年有些害羞地抢过男人手中的手机，笑着说，“总觉得你用这么旧的手机看上去怪怪的。” 
　　男人没说话，重新拿过了手机，把少年抱坐在怀里：“别扔，以后我就专用它和你联系。只和你一个人联系。不管什么时候它响起来，我都会在第一时间接通的。” 
　　…… 
　　“立志！”突然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扯了出来，张伯焦急万分地看着我，“送这个来的人……全是血！怎么办？！” 
　　我又重新将视线落在那部黑色的手机上，键盘的磨损与屏幕上被钥匙划出的细小痕迹都一一与记忆中的那部手机重合了起来。 
　　“江学……”我低语着握紧手机，对薛明德说，“我去医院一趟。” 
　　“……”他无声地拦在了我身前。 
　　“别去。”他说。 
　　“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我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江学现在出事了，我得去看他。” 
　　“万一是陷阱怎么办？”他冷冰冰地说。 
　　“江学的确不是好人，”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可他从来没骗过我。” 
　　张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 
　　薛明德不再说话，表情绷得很僵硬，看着我的眼睛湿润得快滴出水来，身体却任我推搡都纹丝不动，死死地挡住了我的去路，像是在无言而又固执地说着什么。 
　　“你别逼我把你打晕了再自己过去。”我咬牙道。 
　　“请吧。”他就这么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最好敲重些，打得我一辈子醒不来才好。” 
　　“江学是因为来找我才受的伤……”我败下阵来，不由放软了口气说话，“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会一辈子都睡不好的。” 
　　薛明德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终于侧过身子，说：“我和你一起去。” 
　　拜托了张伯在旅店里休息顺便为我们看管一下行李，又在大街上像疯子一样拦了半天的出租车，等我们感到医院又找到江学的时候，他已经被从手术室里送回了病房。他的面色如纸，浑身连接着各种一起，眼睛紧闭着。有个年轻的男人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看见我们后便起身向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出去说话。 
　　“他……” 
　　“大概是死不掉了，”那个男人开口，声音一如电话里的那般清冷，“可是估计也醒不来了。” 
　　“怎么会！”我捂着嘴努力压制住喉中的惊呼，直到撞上了身后的薛明德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江学！那个黑暗中呼风唤雨的男人！骄傲如他，自负如他，怕是宁愿死在刀枪下，也不愿这样一直长眠不醒的吧。 
　　“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他还是有意识的，”年轻的男人把目光从自已衣服上斑驳的血迹上移开，看了看我，又有所指地注视着我身后的薛明德，很久才收回目光，“他一直抓着我的手，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我想，他大概非常想见你。” 
　　“可是已经迟了。” 
　　“迟了……”我重复着他的话，回头看了一眼薛明德，正撞上他的视线，他的嘴唇动了动，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我们三个人，坐在江学床边，听着仪器细小却清晰的声音，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会这么一直躺着么，然后身体一点点地丧失掉气势与力量，年华逝去后，还会有人陪在他身边为他尽心尽力鞍前马后吗？看着毫无反应的他，我甚至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与其这样一直窝囊地睡着，让别人看尽他所不希望被目睹的所有，身体，隐私，尊严，脆弱。还不如…… 
　　“还不如死了好。”身边的男子突然说道，却不是在对我说话，双眼只是木然地看着病床上的他，似乎是在和他说话，“喂，江学，我说，你这样还不如死了好。” 
　　“不，别这么说。”我慌忙制止他的话，“他一定会醒的……吧。” 
　　“会吗？”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早已布满了细小的血丝，一瞬间我觉得他在哭，但他没有，他的声音仍是不急不缓一片冰凉，“于他来说，这个世界所最宝贵最珍惜的东西已经丢了，他不会醒了，因为没有人值得他再睁开眼睛了。” 
　　我被这句话中明确的所指狠狠地扇了一耳光，低下头没办法反驳。 
　　“知道吗？”他呆呆地看向床上那个几乎感觉不到生气的男人，“在今晚出事之前，我碰都碰不到那手机，因为他不准。” 
　　“他每天都把手机充满电，睡觉也放在枕边，真不怕得脑癌。”他扯了扯嘴角，“你在S城第2天他就知道你的行踪了，他想见你，又怕你恨他，再逃到别的地方去。直到听说你境况一日不如一日，他才能说服自己赶来见你。他不求你能原谅他，只是单纯地想对你好，他一直都在等，等你那天可以想起他，打电话给他，说你……需要他。” 
　　这个年轻的男人说着说着便凄凄凉凉地笑了，低头狠狠揉了揉眼睛。 
　　“你是不是恨他当初没去救你？”他终于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你恨他舍不得他的手是不是？如果当初没有人随时盯着他的话你以为他不会砍？砍了也没用，绑架你的人要的人早就被沉海底，他们怒极了一样不会放过你！江学那几天没睡过一分钟的好觉，他甚至为了求南家大少爷救你，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之辱！” 
　　“你说什么？！”我被他的话惊得眼前一黑，挥开了薛明德扶在我肩膀上要我冷静的手，我推开椅子站起来冲那个男人大声道，“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呵，”那人面带轻蔑地冷笑，目光又回到了江学苍白的脸上，似是懒得再看我一眼，“是啊，江学不会做这种事，还能有什么比他的尊严更重要？” 
　　“如果非得说有什么可以凌驾于他江学的生命甚至尊严之上的话，大概就只有你了。夏立志。” 
　　那个叫做吴炎让人充满寒意的男人我并非第一次见到，他总是恪尽职守站在江学身后，明明总是靠得很近，却对他没什么印象，他似乎一直都在努力使别人感知不到他的存在。江学似乎对我说过，吴炎是为他挡过刀的，最值得信任的人。 
　　此时我也明确感知到了这个男人对江学的忠诚，或者也可以说是情意，相较之下，曾经被唤作是江学的男孩的我，却显得卑微可憎了。 
　　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薛明德塞给了我一罐冰咖啡，被咖啡冻得很凉的手指替我轻轻拨开了额前的乱发。 
　　“喝点冰咖啡，冷静一下。”他说。 
　　“我对不起他。” 
　　“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糟，”他的手环住我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像是在安抚小孩子一样。 
　　我怔怔地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表情让人永远猜不透的大男孩，明明两人依偎得很近，却不由自主觉得好冷。 
　　“还能怎么糟下去？”我冲他无力地弯了弯嘴角，“我他妈这是怎么了，他做了那么多给我那么多我愣是假装看不到，现在他因为我变成了这样，我居然连最后以免都没让他见着，我他妈还算是个人？” 
　　薛明德又是一句话不说，只抿着唇，那双眼睛像是要穿过我的血肉看尽我的骨头里去。 
　　“我为什么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毫不留情地在心上撕扯，我靠在墙上，闭着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就只剩下一句话。 
　　“我为什么没能让他见到最后一面……为什么不能早些到……为什么连这么小的一件事都不能为他做到……” 
　　当时如果薛明德没有一直阻拦的话或许我能早点赶到的……他为什么要拦着我……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 
　　我睁开眼，他仍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看着他干净的眸子，看见那双眸子里我扭曲的倒影。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拦着我的话……不，或许他本就不该出现，如果不是他像清泉一样流入了我本就肮脏不堪的生活，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对光明饥渴得不得了的丑陋模样，那样我就不会反抗江学，也不会离开江学，那么现在江学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 
　　他忽然伸手遮住了我的眼睛，声音里竟也有了一些不安：“不要这么看我……我害怕这个眼神。” 
　　对了，他说过他是害怕被丢下或是被赶走的，我恍恍惚惚地这么想着，张开嘴，却发出了让我自己都害怕的声音。 
　　“都是你的错……如果你没出现……该多好……” 
　　知道那只遮住我双眼的手无力地从我的脸边滑下，我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这样啊。”薛明德后退了几步，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凄然地笑了，而后他的眼睛红了起来，像个醉汉一样布满了血丝。 
　　“真抱歉当时在车里的是他不是我！”他突然冲我这么吼道。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迅速地念了一串号码，“这个号码是我小妈妈的一个医生朋友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找到他的话，江学就有救了。” 
　　“立志……哥。”他的声音渐渐凉了下去，“我想我来S城的旅游……到此为止了。” 
　　“再见了，”他说，“当然……你也可以当我是从来没出现过的。” 
 
　　第十五章 
 
　　“你没必要迁怒于他。”吴炎似乎看见了刚才的一幕，走到我身边，也坐了下来。 
　　我因为刚刚薛明德的话心理有些乱，不想和他说话，冲他挥了挥手表示不要再提。 
　　“是我。”吴炎淡淡地说。 
　　“什么？”我问。 
　　“我完全可以直接拨打薛明德的手机或是亲自去找你们，而不是让那个老人家替我传口信。”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我不想离开他，也不想见到你。所以没能让让最后家你掩面不是那孩子的错，是我的错。” 
　　我看着这个男人清秀却淡漠的面容，看着他那似曾相识的倔强眼神，深吸了一口气，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这种眼神，江学有过，薛明德有过，我也有过，只是现在都已经不复存在了而已。 
　　半晌，声音才又回到了我的喉咙里，我问吴炎：“刚刚他念的号码你记住了吗？我……没听清……” 
　　日子过的很快。 
　　每一天，我都守在江学床边，为他念报纸，对他说话，也帮他做肌肉锻炼以免他长期卧床造成肌肉萎缩。基本上除了上厕所以外，就连吃饭睡觉我都是紧挨着他的。我总觉这家伙是蟑螂命，没理由赖床这么久。 
　　吴炎说他自己整天在外奔波，帮助江学处理那些危险的事，还要防止有人混进医院对江学趁乱下杀手。所以不能接受我的看护任务，但我总觉得他大概是存心要让我守着江学走不开，以此来弥补我欠江学的那段空白。 
　　因为深夜我被那些一起的滴答声搅得心绪不宁难以入睡的时候，总能看见黑暗中江学的床边，那个清瘦的身影默默地注视着床上的人。虽然看不见吴炎当时的眼神，却似乎仍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执着的味道。 
　　吴炎大概是爱上江学了吧，我常有这种感觉。 
　　于是我常趁吴炎不在的时候对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开玩笑，说老大你魅力真不小连这样的冰块都爱上你了，你手下的那些人不会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你死心塌地的吧哈哈哈哈。 
　　要是平时这家伙绝对会跳起来揍我，但此时的他依然是紧闭着双眼，只能靠几根管子维持生命，连一丁点活着的反应都没有。 
　　趁他没能力揍我的时候，应该多说几句，我想。 
　　“我告诉你哦江学，其实我已经决定不恨你了，如果你醒了的话我可以考虑继续和你做兄弟，”我咧着嘴冲他傻笑，“我知道我很人见人爱你是割舍不下对我的情意，但你那吴炎小弟对你一往情深你总得给人家一个名分不是？我呢，就凑合凑合找个大明星吴小君那样的就行了，当然和您没法比了对吧，但我也挺知足的哈哈，知足常乐嘛！” 
　　“你想啊，改天你搂着吴炎我搂着吴小君一起逛街，那派头！……当然和你见过的那些阵仗是不能比了，但还是挺有面子的！你想你和吴炎那脸还有吴小君那身段到哪不得引得万千少男少女癫狂啊？哈哈哈哈！”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对着江学笑得前仰后合，吴炎已经将买来的饭菜放在了我面前，抽过一张椅子坐在了我身边，面无表情，就像完全没听见我白痴的笑话一样。 
　　“今天有反应吗？”他问，目光始终注视着江学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没有。”我据实以告。 
　　“郝医生说他的情况正在渐渐好转，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手术过后一个星期之内他就会醒了。”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后开玩笑别把我扯进去，感觉很奇怪。” 
　　“反正他也听不见，”我弹了一下江学的耳朵，故意大声说，“喂！你听不见吧！” 
　　“你！”吴炎瞪了我一眼。 
　　大多数时候，当郝医生每天例行检查结束，吴炎不在，报纸念完了，玩笑也开够了，安静下来后，脑袋便不受控制地冒出很多很多的想法，就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在脑袋里各抒己见，偏偏又没有老师来管教，吵得人头都痛了。 
　　于是我悲哀地发现我居然又开始想薛明德了。 
　　想他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也想他偶尔大笑得像牙膏广告明星的样子，偶尔像只大型犬撒娇的样子，还会想念他皮肤上那股独一无二的香味。有时候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但很快又会想到他最后离去的背影，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脑袋里的那帮小学生因为“离开他究竟是不是对的”这个问题扭打作一团，纠纠结结厮打着对骂着。 
　　“别担心，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郝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这才把我已经游荡到不知哪里的魂魄给唤了回去。 
　　“我相信你。”我用力点了点头。 
　　郝医生笑了起来，脸颊的酒窝使他看上去有点过于年轻，但其实他已经是一个在多领域都医术超群的男人了。我和吴炎通过薛明德留下的号码找到他之后才知道，这家伙就是那个在杂志上频频露脸的著名“帅哥医师”，是个博学到让人匪夷所思的怪胎。 
　　“我还记得有人曾经说过我‘长了一张小白脸，一看就知道是靠关系才发展出名声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什么本事’呢。”郝医生又笑，“不过既然你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就等着这家伙明天手术成功的消息吧，他很快就会醒了。” 
　　“你居然都还记得……”我对天翻了个白眼，而且居然一个字都没记错，他果然是怪胎。 
　　“不过，”我也笑了起来，“无论如何，都……谢谢了。” 
　　正如郝医生说的那样，江学的手术非常成功。 
　　手术后吴炎仍是几乎不露面，而我则是每一天都越发恭敬了起来，生怕被江大爷一睁眼发现我在指着他鼻子大骂或是无聊起来在他脸上作画……呃，我还不想死。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 
　　四天五天六天。 
　　江学还是像之前一样沉沉睡着。 
　　“为什么他还不醒？”吴炎皱眉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撇撇嘴，“要问你问那个小白脸去。” 
　　“喂，我人就站在这，你胆子也太大了吧。”郝医生有些咬牙切齿地笑道，“按道理说他该醒了，但世事充满变数嘛，果然人的身体还是充满了许多我们所不明白的东西，真是……太神奇了。”他感叹道。 
　　“你……真的是医生？！”我开始觉得之前那么相信他的自己大概是脑子进水了。 
　　吴炎不说话，也无心在意我们在吵什么，还是那个老样子地注视着江学。 
　　“唉……”我看他这个样子，不由为他感到有些心酸，“真不该相信小白脸。” 
　　“你敢再说一次试试？”郝某扯了扯自己白大褂领口的纽扣，笑得青筋都爆出来了。 
　　“你记性那么好还需要我重复？”我藐视地看了一眼他单薄的小身板，继续幽幽地叹气，“俗话说得好啊，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你们先看着，我受不了了我得去买套颜料回来。”我看见那小医生要挽袖子动真格了，我才决定不再挑衅他。 
　　“买颜料干嘛？”小医生一愣，好奇得迅速忘了要揍我，问道。 
　　“老子这几天伺候他伺候得无聊死了，日子都快淡出鸟来了，”我愤怒地捶了床上那家伙一拳，“反正他暂时醒不了，老子要去买套颜料回来给他搞人体彩绘！” 
　　说完我就推开郝医生往外走，却被吴炎用力拽回了床边。 
　　“干嘛？”我瞪他，“我帮他画人体彩绘你心疼？吃醋？！” 
　　吴炎像是没听见我说话一样，怔怔地转过脸望着我，说：“刚才……他的手指……弯了一下。” 
 
　　第十六章 
 
　　“你确定你看见了？”我怕吴炎是相思过度产生幻觉了，“难不成是我刚刚那拳下手太重把他打醒了？” 
　　“很有可能。”郝医生接过了我的话，“注意他的眼睛，他终于要醒了。” 
　　果然，江学的眼睑微微动了动，他皱起了眉头，像是正在做噩梦一样。 
　　我故意忽略身边郝某人脸上“我说的没错吧”的得意表情，自己暗暗地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几番挣扎之后江学紧闭着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生气也一点一点地在他眼里聚敛起来，他醒了。 
　　江学似乎对自己的所在地点迟疑了几秒，然后他看见了我，缓缓地握住我的手，郝医生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我把江学扶起来垫高了枕头，极其温柔地对他说：“你想说什么，不要急。” 
　　他吃力地拽住我的领口，似乎急切地想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他终于能发出低哑的声音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吴炎呢？吴炎在哪？” 
　　我傻眼，郝医生“噗哧”笑了出来。 
　　笑个屁啊笑！我迅速回头瞪了他一眼。“吴炎呢？这小子属老鼠的？明明刚才还在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打洞跑了？！” 
　　“大概是有点紧张，在门口蹲着呢。”郝医生一脸忍笑到内伤的表情。 
　　“那你还不快点去把他喊进来？！”我怒道。 
　　“哦。”他摸了摸鼻子，笑着喊吴炎去了。 
　　我叹了口气，白了正在床上挣扎着要下床的某人一眼。也不怪郝医生会笑，我刚刚好不容易堆出了一脸恶心人的“含情脉脉”的笑容，打算给重回人间的江学一点“温暖的关怀”来着。结果他倒好，死去活来拽了我半天，原来是为了吴炎。 
　　“好啦好啦别激动，”我把江学按回到枕头上，“他马上就过来了你激动什么。” 
　　江学这才安静了下来，看着我似乎想说点什么。 
　　“正常了？”我问他，“智力受损了没有，还认得我吗？” 
　　他嗤笑一声，看来是一切OK。 
　　“一醒了就找吴炎？”我又问，“你丫终于晓得怜取眼前人了？” 
　　江学的眸色沉了沉，扬起嘴角，侧过脸去不看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脸上似乎飘起了意思红晕的东西。 
　　“操！江学你别做这种纯情少年的羞涩样儿！恶心死老子了！”我忍无可忍一个枕头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你还想让他再死一次？”刚进门的吴炎快步上前拿掉了枕头，替江学把身子扶正，冲了我一句。 
　　心疼。护短。 
　　我脑袋里立刻闪过这两个词。 
　　江学的轮廓突然柔和了起来，只一心一意地看着帮他把被褥整理得舒舒服服的吴炎。 
　　得，感情我伺候了那么久还不如人家这几分钟。 
　　“呆会郝医生要给他做检查。”吴炎说。 
　　“哦，”我痛心疾首地看了这个不成器的江学一眼，手扶门框，幽幽叹道：“这里的粉色光波太强，我还是先走一步吧。” 
　　“等等。”是江学的声音。 
　　“干嘛？”我做作地用不存在的手帕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就算你现在想留我，我也不会留下来的。” 
　　“讲废话荼毒我的睡眠，”江学的声音似乎没那么沙哑了，“弹我的耳朵，对着我大吼，捶我一拳，在我的脸上画画，听说你还想给我做人体彩绘？” 
　　“没有没有没有，您那是做梦呢吧做梦呢，小的我哪敢？”我哆哆嗦嗦地直摇头，这下是真要流眼泪了，被吓的。谁他妈告诉我他没直觉的？我拉他陪葬！ 
　　“夏立志啊夏立志，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江学笑着说道。 
　　“得了吧你，”我也笑了出来，“有了新欢你就得意了是吧？老子伺候你伺候了这么多天捶你几下怎么了？捶你几下还算轻呢！了不起你叫你兄弟来砍我啊？你砍我啊？！” 
　　吴炎受不了我们跳跃式的对话，背过身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谁敢动你啊……”江学难得示弱地嘟哝道，扭头冲吴炎说道，“喂，你跑那去干嘛？我人在这里你跑那去装什么望夫石！” 
　　“噗！”我实在很受不了这样的幼齿江学。 
　　正打算推门出去留他们独处说些知心话，却听见江学又说了一句话。我低头轻声笑了，从外面为他们关上了门。 
　　江学说：“别忘了我们约好的，我和吴炎，你和你的……‘薛小君’。” 
 
　　第十七章 
 
　　人倒霉起来，真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 
　　“我就不麻烦警察同志了，”我像朋友一样拽过眼前这个小少年的手臂，凑近了以不引人注意的音量说道，“你小子赶紧把老子的钱包还回来。” 
　　在S城照顾江学的那段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的开销几乎为零，这都是托吴炎的照顾了。可是这白痴虽然长了张很酷的脸可是本质真是过于……呆笨。他帮我找人安顿了张伯，也帮我退了房间。可是问题就在于，行李这种东西他她妈的都没拿！这样使得本来就一穷二白的我，更加穷困潦倒了。 
　　好在薛明德应该已经提前把他自己的东西带走了，否则就又欠了他一笔。 
　　现在我的口袋里只剩下白毛的那个钱包，可刚下火车还没走到车站，就被这个看上去天真烂漫的粉嫩少年给扒了。 
　　“你干什么！”他大声说道，挣扎着想甩开我的手，眼睛里还很戏剧化地迅速堆起了水汽，“放手……好痛！” 
　　过路的男男女女不时地回头盯着我们看，还冲着我指指点点。 
　　我无奈，放手投降。 
　　他颇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偷偷抬眼看我。我发誓我看见他眼里得逞的笑意。 
　　“钱包里就二百块钱，你不嫌少就拿走吧。”我对这个善于利用自己弱小面孔的少年很没辙，看他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没劲凶他，只能跟他好好说话，“只是这钱包是我朋友的，这么难看你留着也没用是吧，还是还给我好了。” 
　　少年眨巴着眼看着我，眼里有不解。同时我也在打量着他，纤弱的身材，发色发黄，面容有些憔悴，确实难得一见的漂亮。眼睛很亮，长长的睫毛下的神情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感。但总归是个孩子，绝不会超过16岁。 
　　大概是因为什么事情走投无路了吧，我想，反正已经回到N城了，这区区二百块钱就当我做好事了吧。我不禁为自己的善良感动不已。 
　　小少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突然他笑了，笑得春暖花开，眼睛弯弯地溢出光来：“喂，大叔。” 
　　我左右看了看，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声“大叔”叫的是我，不由大怒。 
　　“喂，大叔。”他又叫了声，无视我的愤怒，“我没地方住怎么办？” 
　　关我屁事！我瞪着他，不想回答他的白痴问题。 
　　“带我回去了，”他说，身体依偎过来，像只猫一样用头轻轻蹭我的脖子，皮肤微凉，“让我住一个晚上吧，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哦。”他别有意味地在我耳边轻轻吐气道。 
　　操！我拎着他的脖子把他从我身上剥了下来，用力赏了他那漂亮脸蛋一拳。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什么？我边自己动手翻他的口袋找自己的钱包边这么想。也懒得管路人的眼光了。 
　　“唔……嗯……”他小声煽情地叫了一声，似乎很享受我的动作，斜着眼偷偷看我反应。 
　　找到了钱包，我毫不留情又赏了他一脑瓜：“叫什么叫，要发春回家发去。” 
　　“嘁，无聊。”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痞气，“那我再找别人带我回家好了。” 
　　我也不管他，只自顾自拿了钱包走人。 
　　才刚走了没两步，却又不由自主地倒了回去，拽着那小鬼的领子把他从别的“大叔”那拎走。 
　　“你还是去我那吧。”我说。 
　　小鬼头被我一路拎着走回了家，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其实一路上我都在后悔，我在想什么居然对未成年下手？还真当自己是色大叔不成？ 
　　但实在是没办法想象这么小的一个少年躺在不同男人怀里的样子，不管他是有难言之隐还是自甘堕落，这种事都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万殊。”他说道，把我的手从他的领子上掰了下来，很自然地挽了上去，“大叔你呢？” 
　　“夏立志。”我说。 
　　“好土。”他吐了吐舌头。 
　　“你丫欠揍就直说！”我差点忍不住要再赏他一拳，但还是克制住了。 
　　“小鬼，”我问他，“你是不是很缺钱？” 
　　“不是啊。” 
　　“那为什么……‘什么都愿意做’？”我问。 
　　“因为我没地方住啊。”他睁大眼睛很无辜地说，“宾馆冰冷冷的太没有人情味，还是住在别人家里舒服。” 
　　“那好吧，”我在心里拨了拨算盘，“你就在我这一直住下吧。” 
　　“大叔你好色哦……”他眯起眼冲我笑道。 
　　“色你个头，我对没长熟的东西没兴趣，”我想了又想，还是狠狠地给了他一脑瓜，“反正你说‘什么都愿意做’对吧，以后就负责洗衣做饭拖地收拾东西等等的一切家务事吧。辛苦你了。” 
　　“什么？！”他瞪大眼睛，大呼小叫起来，“你在想什么啊大变态！送上门的馅饼你不要，你居然让我去做家务？！你搭错线了？！！” 
　　“少废话！”我把他推进了屋子里，“到了。” 
　　就这样，在这个江学送我的大得有点过分的房子里多了一个小家伙。当然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三天两头因为我的严加管教与过重的家务上演离家出走的戏码，还总是顺手摸走屋子里一两样稍微值钱的东西，然后过几天又自己乖乖把东西送回来，再领我一顿胖揍。 
　　不管怎么说，让这个在薛明德走后突然变得清冷的屋子里再次充满喧闹的气息，这的确是万殊的功劳。 
　　生命总是这样的，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来来去去，只要不是一个人就好。 
　　我又回来了原先工作过的饭店，对于我“无故翘班数月”的罪行，老板只是挑了挑眉对我说了句：“陪我一个晚上就当你将功赎罪好了。” 
　　我心怀感激地踹了他的小弟弟一脚，未遂。 
　　正当我打算二度袭击他的时候，店长大声说了句：“欢迎工作狂回来！”随即在各处忙碌着的大家都啪啪鼓起掌来，有些熟客也跟着起哄鼓掌。 
　　我动作一滞，被感动的热泪盈眶。 
　　“太好了，希望你能把你工作狂的精神继续发扬光大！”某人拍了拍我的肩。 
　　“是啊是啊，你不在的日子我们都累死了。”又一个人接过话。 
　　“好了你现在就去换衣服开始工作吧，”店长笑眯眯地说道，“以后每天工作10小时，薪水不变。” 
　　“为什么？！”我惊道。 
　　“难道说……”他威胁一般地逼近我笑着，“你当真想上床抵罪？！” 
　　妈的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难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吗？ 
　　白毛那个很旺我的钱包仍在我这，虽然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我也每个月都往他那张卡里打钱，尽我所能。可还是总觉得欠他很多。 
　　白毛自己倒是很无所谓，仍是把我当成好哥们和诉苦对象。 
　　顺便说一句他居然十分神奇地和那个半老徐娘又和好了且关系更上一层楼，为此他不只一次打电话来向我抱怨怎么人家儿子好好地来回去就奄奄一息了。害得他也不好跟那女人交代。 
 
　　第十八章 
 
　　在认识薛明德之前我是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的，可是后来一步一步地我了解到，原来“冥冥中总有一个对你而言特殊的人在等你”这种老套的话是真的。我想不出除了“命中注定”这四个字以外还有什么可以形容我们之间的联系。 
　　就比如，在我的生活逐渐安静下来的第三个月，薛明德在我当班的那一天进了这家并不知名的饭店，坐在了我负责的B排座上。 
　　之前他有在这家店门前截到过我（为此我还替他挡了一闷棍），所以倒也不能说他不知道我在这里打工。但他也绝非是特意前来找我，因为显而易见的，他身边坐了一位花一样的美女。 
　　薛明德啊薛明德，你究竟是我上辈子修得的福还是我欠下的债？ 
　　他坐下后也并未四处张望地找人，只是淡淡笑着拥着美女。反倒是那个女孩子娇嗔着嫌服务不好为什么没人上菜单。 
　　原来他也会那样温柔地笑啊……我摸了摸脸，笑得有点僵。赶紧拜托别人帮忙，去给那两个人点餐。 
　　结果不巧的是大家也都正忙得不可开胶，最后店长大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亲自代我去。还没来得及感动，就看见店长迈着气定神闲的犹如走秀一般的步子，幽幽地走到薛明德身边，上下打量他一遍，冷哼一声把菜单摔在了桌上。 
　　“你这什么态度？”女孩子有些生气，“把你们店长找来！” 
　　“店长？”他眯了眯眼，威慑性十足地凑近问，“我就是。找我干嘛？” 
　　“你！”女孩子被他十足的痞气震得说不出话来，忙去拽薛明德，“我们去别家吃！” 
　　店长闻言咧着嘴笑了，冲不远处站在柜台里的我比了一个“YEAH”的手势，这个白痴八成是把他们当成我的仇人想赶人呢。 
　　薛明德顺着店长的视线看了过来，我刚准备猫着腰躲进柜台，就被某人拎着领着领子提溜了出来骂道：“你小子在这偷半天懒了也太过分了吧！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我去拖地！”我心中暗暗道苦，大哥，店长都不管我你这时候还添什么乱啊。没办法，只能硬生生接下了薛明德那道不冷不热的目光。 
　　被某通知拽着去拖地路过他身边时听见他说：“不了，还是就在这吃吧，我有些累了。小小，你点菜吧。” 
　　店长撇了撇嘴，明显很失望。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开心痛苦什么的都揉在了一起，搅得人不得安宁。 
　　你是回来看我的吗？还是……为了炫耀你美丽的女友。 
　　在大厅里拖地是件很痛苦的事，怪不得这位仁兄要拉着我一起拖。面积大不说，人来人往的，刚拖过的地方很快又会被踩上黑乎乎的脚印。 
　　我埋头努力地拖着似乎永远都拖不干净的地面，这里转到那里的，晕头转向不知道撞了多少个客人。 
　　“哎！你当心点！”一个女声叫道，我好像不小心踩着了她。 
　　“对不起。”我没什么精神地应着，“我没注意到。” 
　　“你不是……”女声戛然而止，我这才发现原来千躲万躲居然又转回薛明德这桌，被我踩着的就是那个叫小小的美女。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薛明德，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他是不是很像……”她问。 
　　薛明德垂下眼睑，并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搅动咖啡里的银勺。 
　　“像什么？”我问她。 
　　“哦没什么，”她迅速摇了摇头，“像我一个朋友而已。” 
　　“哈哈我大众脸嘛。”我打着哈哈应付着，偷偷观察着薛明德的反应，他却再没有看过我一眼了。 
　　我一圈又一圈如革命战士般在店里壮烈地舞动着拖把，直到店长按住我警告说如果再拖下去客人就都要被滑倒受伤并要扣我薪水了，这才停了下来。 
　　“你脸色不好。”店长说，又凑近了点悄悄问道，“是不是那两个人的原因？不如我去赶他们走好了。” 
　　“别！”我翻了他一眼，“你还做不做生意了？别动不动就轰人，我这是昨天陪万殊那小混蛋通宵打游戏给累的，呆会去冲把脸就行。” 
　　“因为他啊……”店长□意味十足地笑了，“这小子不错。” 
　　他连说了好几个“不错”，那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完全没有了美店长的样子。 
　　我受不了他这样，把拖把塞进了他手里，自己去了洗手间。 
　　我用冷水狠狠地搓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男人冷笑。 
　　夏立志我警告你不要这么贱。 
　　听到没有，不要再自找苦吃自作多情了！ 
　　“冷静点，”我对着镜子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是我薛明德应付不了的。” 
　　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感觉好多了。 
　　然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找事，事找人。” 
　　我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了大厅里不顾众人眼光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店长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万殊。 
　　我心想这店长的位子还是我来当好了，这个白痴迟早有一天要把客人都吓跑。 
　　“大叔！”万殊看见了我，很开心地扑了过来，就势勾住了我脖子泪汪汪地向我诉苦，“人家好不容易来送饭给大叔吃，结果还被这混蛋给骂了！” 
　　我推开了哭的假情假意的万殊，看了那个“混蛋”一眼，发现他气地像个快爆炸的气球。 
　　“我这个开饭店的难道会饿着他？”店长冲万殊吼道，“你站在门口冲别人笑得那么□干嘛！这里做的是正经生意！” 
　　“停！”我对这每天每天都要上演的争吵已经全然麻木了，只能捂着像只被踩了一把的小狗一样怒不可遏的万殊的嘴，强行把他拖走，停止了这两人完全无意义的争吵。 
　　万殊的确是好心来给我送饭的，尽管一份快餐到我手里已经剩不了多少了——万殊在路上以“辛苦自己了”为由，吃掉了大部分。 
　　我捡了块还算是完整的鸡翅，冲着望着我一脸期待的万殊笑了笑，刚打算塞进嘴里，大厅里却又传来了店长与别人争吵的声音。 
　　天，我被这个冲动派的店长彻底打败了，无力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别理他，”万殊皱了皱眉，“你吃你的。” 
　　我咬了一口炸鸡翅，还没尝出味道来，就看见万殊一下子变了脸色，动作迅速异常地起身奔向了大厅。 
　　大厅里传出了女客们的尖叫声，以及玻璃碎掉的声音。 
 
　　第十九章 
 
　　店长一脚踹开身边的某混混，冲闹事的人冷笑道：“今天你们在这砸了什么，明天我让你们哭着十倍送回来。”看他这个样子，明显是先前的余怒未消，偏又遇上了这帮不长眼的小混混想吃霸王餐。 
　　话说得的确好听，可毕竟寡不敌众，对方至少有10个人，我赶紧把蠢蠢欲动的万殊拽了回来，又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一起去帮店长，加入了战局。 
　　“喂！江学江学！快打电话给江学！”店长冲我喊道。 
　　我脚下不禁一个踉跄，我说他怎么这么帅这么狠，原来是拿江学当靠山了啊。 
　　“真对不起！”我手忙脚乱地与那群凶相毕露的混混打斗着，大声对店长说道：“江学和他的小跟班度蜜月去了！他手下那群人我也一个都联系不上！” 
　　店长不再说话，气势明显减弱。倒是万殊这小子，看上那么弱气，却意外帅气地用几个回旋踢踹翻了几个想从背后偷袭店长的人。 
　　“谢了。”店长生硬地说道。 
　　“不用谢。”万殊又身手敏捷地踹翻了爬起来想要反击的人，说“我向来乐于助人！” 
　　“小混蛋你要助人就先来助我啊！”我喊道，“老子不是打架专业的，吃不消了啊！” 
　　话刚说完，那个面带刀疤看上去很能打的混混一脚就踹在了我肚子上，顿时我就觉得一口血涌上了喉咙，疼得直不起腰来。 
　　“大叔！”大厅的另一头，万殊叫了起来。 
　　我心想你叫有个屁用，光知道去护着店长了，你没看见那几个小伙子都在护着店长？我真是白把你捡回来了。 
　　余光瞄到一个穿的像变态的男人匆匆掩护美女小小除了饭店，我一愣神，她为什么刚才没走？薛明德又跑哪去了？ 
　　这一愣神，脸上又挨了一记拳头。嘴里有甜腥的血味，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会掉下几颗牙来。 
　　“我又没惹你你别只打我一个啊……”我肚子疼得实在站不起来，只能弓着身很没面子地抱头鼠窜，一边躲一边还试图与对方沟通。 
　　可惜完全没有效果。 
　　我欲哭无泪地抱头准备接受暴打，却以外地半天没了动静。 
　　打斗的动静还在继续，我睁开眼看见的是某人穿着雪白的长裤修长的双腿。 
　　他避过了那个混混的拳头，一个漂亮的勾拳打在那个男人的腹部，力道之大让人咋舌。 
　　我呆呆地望着他，似乎连刚刚还痛得快死的肚子也不疼了。 
　　“大叔大叔！”万殊这才赶了过来，把我从地上扶起，不忘在我身上乱摸，“疼不疼？有没有受伤？” 
　　已经解决了那个刀疤男的薛明德回过头淡淡地看了我们一眼。 
　　“还你当初为我挨的那一棍。”他看着我解释道。 
　　原本来担心典礼的这帮人跟那群穷凶极恶的混混颤抖会吃亏，可没一会就有一群更加穷凶极恶地人冲进了店里，把混混们都拎了出去。 
　　郁姐儿站在店外冲薛明德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你找了她啊……”店长跛着脚走过来说，“早说啊，害我以为自己快死了。” 
　　……我哪敢请这位祖宗啊……我白了店长一眼。 
　　“丢人。”万殊扶着我冲店长做了个鬼脸。 
　　“都怪他害得大叔好可怜……”万殊撒着娇依偎进我怀里搂住我的腰，“人家都心疼死了……” 
　　“那个……”我唤住正打算转身离开的薛明德，“你刚刚什么都没吃成……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万殊，又看着我，眼眸深沉读不出情绪。 
　　万殊似乎这才发现薛明德的存在，吃惊地抬头看他。我把他从我身上拽了下来，讪讪地笑，问薛明德：“可以吗？” 
　　薛明德皱起了眉，仍没有说话。 
　　“对不起是我多嘴了哈哈，”我干笑了两声，对万殊说，“我先回家睡一会，你留下来帮忙收拾一下。” 
　　“不要，”他很干脆地拒绝，“这里有变态。” 
　　店长差一点又掀翻了一张桌子。 
　　“他受伤了，”我指了指店长的腿对万殊说，“你要么给我留下照顾他，要么就回家把你昨天折腾出的哪堆脏衣服给洗了，把3天前那堆碗洗了，再把你枕头里的私房钱交公，你自己选吧。” 
　　万殊撅起嘴巴，露出快要哭的样子。 
　　我没理他，也懒得和店长请假了，自己慢慢拖着步子走了出去。每走一步，胃便似乎向下沉了一些，吐了口血沫，原本只有几步的公车站竟似乎变得遥不可及了。 
　　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起他，我想，怎么还会那么傻去问他呢。 
　　如果我是他，也绝对不会原谅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更不会不去选那个美丽清纯的的女孩子。 
　　哈，夏立志你想什么呢，干嘛拿自己和她比，完全没有可比性嘛！ 
　　一辆车突兀地打断了我的思路停在了眼前。 
　　“上车。”车里的男人只扔出了这两个字，并没有多看我一眼。 
　　“干嘛？”我苦笑。 
　　“请我吃饭。”他又说，“我饿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湿湿润润地覆上了眼前的景物，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只有那个家伙清清楚楚地被刻在脑子里。 
　　在他不耐烦之前，我坐进了后排的座位。 
 
　　第二十章 
 
　　车开了没多久便停了下来，我刚想开口问他去哪，就发现车窗外景色不太对劲。 
　　“这是……” 
　　“你家。”他熄火，下车把我拽了出来，“你请我回家吃一顿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鼻子有点发酸。 
　　“有些乱……”我用脚踢开挡着路的电玩杂志与四驱模型——万殊的最爱，回头冲薛明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注视了一会这些东西，摇摇头说：“没关系，我吃完就走。” 
　　“那你先坐会，我还得再去忙一下……”我望着洗碗槽里几天没洗的碗筷头大如斗，羞耻得恨不得去撞墙。 
　　洗了碗，正要犹豫着做些什么菜，冷不丁看见薛明德倚在厨房的门上看着我，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我不禁有些慌了神，伸手去开冰箱的门，却发现了更糟糕的事——冰箱里只剩下凄凄凉凉的几个鸡蛋，两块豆腐，两个土豆和几根葱。这下好了，人丢大了，总不能请人家吃这些吧。 
　　我抬起头无奈地看了薛明德一眼，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窘境，走过来看了眼冰箱，笑出了声。我想开口就是这么穷酸不是我的错是那个死小鬼成天拉着我吃垃圾视频才没钱去买菜的，却发现他似乎对此并不是很在意，而是俯下身靠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越靠越近，近得能闻到他所特有的气味，感受得到他的户籍，我不争气地又红了脸。 
　　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只手从我的耳边擦过，从冰箱里拿走了两个鸡蛋。 
　　“还是我来做吧。”他说，起身走开了。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哭了，揉了揉眼睛却只是干涩地痛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打蛋声与点火的声音，就像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开始的时候，他每晚等我归来时做饭的感觉。 
　　蒸鸡蛋。炒土豆丝。小葱拌豆腐。 
　　薛明德的手艺似乎真的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居然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他把喷香的几道小菜摆上了桌，对我说饭还没熟，要再等一会。 
　　我看着这几道菜，怔怔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不嘲笑我的寒酸，不抱怨菜色单调，为什么要自己做菜，为什么……还要对我这样温柔。 
　　明明已经没有可能了……为什么还要一再地给我希望。 
　　既然如此，我想，不如就由我亲自毁掉这名为幸福地假象。 
　　“饭还要多久才熟？”我问他。 
　　“刚下锅没一会，至少还要半个小时吧。”他答道，顺手从地上拾起了本电玩杂志翻了翻，问我：“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了？” 
　　“不是我的，我没那么幼稚。”我走过去抽走了他手里的杂志，扔在了地上。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他问。 
　　“管他是谁的，”我俯下身，迎上他的目光，挑起了他的下巴，“在饭煮熟之前，想不想做些什么开开胃？” 
　　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眯起了眼睛看我：“什么意思？” 
　　“就是……”我轻吻他的额头，继而伸出舌尖挑弄他的耳珠，一只手慢慢向下解开了他的衣衫，“这个意思。” 
　　薛明德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应我的动作，他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用他那一尘不变的声音说道，“我这次真的只是来旅游而已。” 
　　我知道。 
　　我成功地解开了他的上衣纽扣掀起了他的纯白的T恤，一边轻轻地用舌头抚平他皮肤上因寒冷而突起的小疙瘩，一边伸手摸上了他那条长裤的拉链。 
　　“我随时都会走。”他又说。 
　　我知道。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再多说些让我彻底死心的话吧，我这么想着，拉开了那道拉链，慢慢地将手覆于其上，跨坐在他的腿上，掠夺他的唇瓣。 
　　渐渐地，这个吻变得激烈了起来，那双眼睛似乎终于有了温度，长久地将视线停留在我身上。在这种猜不透情绪的目光里，我也变得奇怪了起来，不由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原先适可而止的想法早已不知被抛到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的不甘心。既然你迟早要离开从此不再见面，那么就算只拥有一次也好，我只要一次就够了。 
　　然而他又说：“我有女朋友了。”他微微喘息着，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你看到了吧，就是和我一起吃饭的那个女孩。” 
　　我……知道。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个女孩明艳如春花的脸庞，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垂下眼帘一心一意地对付他胸前的突起。坏心眼地啄吻他们，并不时伸出舌尖去逗弄。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费尽心思去取悦一个人吧，我想着想着，就苦笑了出来。 
　　“喂……”薛明德的呼吸乱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夏立志你他妈给我说话！”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伸手用袖子擦去了唇边的涎水。 
　　“听见了又怎么样，”我不要脸地舔了舔唇，“难道是要我停下，你要为女朋友守身如玉？” 
　　“真可怜……明明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呢……”我有所指地轻一下重一下地抚弄着他已经抬头了的欲望，咧着嘴笑了。 
　　心里有某块地方“砰”地碎了，疼得让人无法呼吸，眼前他的脸也模糊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沉重到无力负担。 
　　明明不想说那些话的……明明应该笑着对他说祝你幸福的…… 
　　夏立志，你到底要把自己作践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我把头抵在他的肩上无声地哭了出来。 
　　“不要走……”我听见自己这么说着，“求求你……不要走……” 
　　突然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薛明德僵着脸说：“去卧室。我不喜欢在沙发上做。” 
 
　　第二十一章 
 
　　薛明德把我放在了床上，不得要领地撕扯我的衣服。明明是僵硬得要死的脸，却渐渐浮上了一抹红色。我甚至能够感觉得到他指尖的颤抖。 
　　他似乎想吻我，嘴唇却在我的嘴唇之上生生收住。转而在我的脖颈处粗暴地留下了一个个疼痛痕迹。 
　　他笨手笨脚地褪下了我的裤子，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只粗重地呼吸着。 
　　在看见那个地方的时候他怔了一怔，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果然是第一次和男人做这种事吧，我这么想着，苦笑道：“直接进来吧……没关系。” 
　　就算是把我当女人用……也没关系。 
　　他并没有直接进来，而是拿起了床头的一瓶润肤乳液充当润滑，努力地想要我适应他的大小。 
　　“你没必要……像他们一样。”我哽咽道，这样的温柔反会让我无所适从起来。 
　　他手上的动作一滞，看了我一眼，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显露了出来。 
　　“他们？呵。”他冷笑，“他们！” 
　　他不再以温柔相待，一鼓作气将自己的欲望深深埋入我的体内，丝毫没有给我留有呜咽喘息的时间，就粗暴地冲撞了起来。 
　　好疼。却从这一刻才开始有拥有了这个男人的实感。 
　　我伸手抚上他紧锁的眉头，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呻吟都变得支离破碎。 
　　我突然想起，有一句话，只这一句话，无论如何，我想告诉他。 
　　“疼……么？”他生硬地挤出声音问我，“真……抱歉啊……不能像别的男人一样……让你……舒服。” 
　　我拼命地摇头，却只能发出让人羞耻的声音。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下脸颊。 
　　“我再也不会……”他咬了咬牙，“心疼你的眼泪了……” 
　　我所能做的最多不过是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忍受着他的莽撞，轻轻地吻他的下巴。 
　　“别用你对别的男人那套对我！”他吼道，身下也越发用力了起来。 
　　“我……”我努力凑近他的耳朵，仰起头深呼吸，狼狈却努力地想要说话。无论张开嘴巴会发出怎样不堪的声音，我都一定要对他说，这长久以来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话。 
　　“喜欢……”我缓慢却用力地在他耳边说着，“喜欢……你。” 
　　“老子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丢脸。”我迎上了他的唇，重重地吻了上去。 
　　身侧的男人平稳地呼吸着，他没有睡着，只是无言地看着天花板，结束后他便再没有说过一个字。 
　　都结束了吧。 
　　像是一场战争的平息，我甚至可以闻到逐渐冷却的硝烟的味道。这场战争我输的彻彻底底，已经连重整旗鼓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够了，想说的话也说了，想做的也做了。 
　　想到他释放时皱着眉却有些无助的表情，我不由小声笑了起来，我应该是第一个见到这样一个薛明德的人吧。 
　　身边的人坐了起来，穿好了衣服，便头也不回径直去开卧室的门。 
　　“慢走，”我拼命挤出笑脸说道，不管他能不能看见，“还有……祝你们幸福。” 
　　他只微微顿住了脚步，随即大步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终于就这样结束了。 
　　我也该满足了吧……就算有些遗憾又如何，反正已经结束了。 
　　如果他现在回来，让我减寿十年都行，我想。 
　　自己却又笑了起来，已经够老了，还减寿十年？现在就算用我的余生去换他的一个转身一个拥抱，也是不可能的。 
　　你又开始妄想了，夏立志。 
　　突然门铃响了。 
　　我顾不上身下的疼痛，跳起来穿上裤子就去开门。 
　　薛明德你果然还是…… 
　　“哇……大叔……你还真是春光无限好啊……”万殊在门外，一只手搭在门铃上，另一只手拎着快餐盒，瞪着眼睛看我，下巴几乎要掉下来了。 
　　“进来吧，”我对自己此刻□的上身上青紫的痕迹暴露在万殊面前竟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羞耻。 
　　万殊保持着下巴脱臼的表情进了屋。 
　　门外的楼道清冷，干净得让人心生厌恶。 
　　我对自己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所有名为曾经的东西，大概也会像光线一样被隔绝在门外吧。 
 
　　第二十二章 
 
　　我洗了个澡，出来后看见万殊正在扒拉桌上已经冷掉的菜吃。 
　　“大叔……好好吃哦这个。”他不时用力吞下口中的饭菜，又塞得鼓起了腮帮含泪对我说。 
　　我也坐了下来，夹了几筷子菜吃。的确是好吃得让人想落泪。 
　　吸了吸鼻子，对万夕说我去睡觉了，吃完记得洗碗。 
　　上床没一会，就听见浴室哗啦啦的水声，然后感觉到床垫的微微凹陷，那家伙像猫一样绻起身子睡在了我身边。 
　　“喂，大叔，”他湿漉漉的脑袋凑了过来，“失恋了的话，我很会安慰哦。” 
　　“我累了，”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睡觉。” 
　　他便不再说话，合上了眼，表情安详地睡去，不一会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真像是只越来越大胆的猫。我不由地就这么觉得。 
　　我这辈子怕是没福气去养个自己的儿子了，不过有儿子的感觉大概也就是这样吧。我替他掖实了辈子，自己也沉沉睡去。 
　　睡吧，至少在梦里，或许还可以再见他一面。 
　　之后我似乎真的梦见了薛明德。 
　　我看见他如往常一样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裤，手里拿着什么，不远不近地看着我面无表情，却也并非冷漠得无法接近。 
　　梦里我也异常平静，与他遥遥相望，觉得已经足够。 
　　后来又隐隐约约听见门铃声，一声接着一声。 
　　“好吵！”万殊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从床上坐起，颇有点怒发冲冠的味道。 
　　我噗哧笑了出来，觉得他连这点都像是一只惹毛了的猫。 
　　“来了来了！催命啊你！”他连裤子都不穿直接只穿着一条内裤去开门。 
　　“喂，”我从衣服里摸出钱包扔给他，“大概收水费的，你顺便交一下。” 
　　“哦，”他伸手轻松接住钱包，大大咧咧地往门外走，“原来是来讨债的，怪不得这么急……咦……” 
　　他“咦”了一声后就再没有声音了。 
　　“不会是钱包里的钱不够吧？”我大声冲外面问道，“谁叫你这小混蛋每天洗澡那么多次浪费水！自己贴钱吧！” 
　　“啊……那个……大叔……”万殊表情复杂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好像不是收水费的……” 
　　“那是……谁？”我问。 
　　他走进卧室，把门开得大了些，露出了客厅里某人的身影，“我猜……他大概是来收人的。” 
　　“好冷好冷好冷……”万殊哆嗦着钻进被窝，伸手推了我一把，“大叔！你去解决他！” 
　　我早已忘记了语言，只呆呆看着那个原以为只有才梦里才能相见的人。 
　　直到他走进来，看着我们皱了皱眉说：“喂，我的行李放哪？” 
　　“什么行李？”我怔怔问。 
　　他不耐烦地翻了我一眼，又说：“我住哪？” 
　　“住我那间吧！”万殊从被窝里伸出他光洁的手臂抢着回答道，“我以后跟大叔一起睡就行！” 
　　“你的意思是……”我咽了口口水，“今晚你住这？” 
　　薛明德“哼”了一声，拽着万殊的手把他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丢出了卧室。 
　　“不只今晚。”他说着，拍了拍床单，一屁股坐了上来。 
　　“明天……也留在这里？”我小心地问道。 
　　万殊在卧室门外用力地拍门大叫：“冷死了！” 
　　“夏立志你怎么这么小气？”薛明德抱臂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眯眼看着我。 
　　门外万殊渐渐没了声音，我真担心他那小身板会被冻死。 
　　一切一下子似乎变得过于安静了，薛明德轻轻探了探我的额头，说：“还好没发烧。” 
　　“嗯？” 
　　“我听说……做过那种事后，”他顿了顿，“很容易发烧。” 
　　虽然很珍惜他手心的温暖，可是我已经冷静了很多，只静静地用眼神询问他，他到底想说什么。 
　　“有电话。”他突然说道，并作出让我稍等的手势。 
　　“喂，”他接通电话，语气很温柔，“怎么样了？” 
　　啊，对了，是他的女朋友。 
　　我别过脸去，嘲笑刚才差点想入非非的自己。却突然感受到薛明德的手指插进了我的头发里，轻轻地梳理着。 
　　“反正无论如何你得和那个跟踪狂把我们的关系解释清楚，”他说道，“我这有一个笨蛋已经够麻烦了，还被那么没技术的人整天跟踪，实在是很郁闷啊。你眼光真差，怎么喜欢这种男人。” 
　　“好了好了，不书他坏话了你别激动。”他笑了起来，“我的事快解决了，你加油吧。” 
　　脑袋里似乎闪过了些什么，但都被自己一一否定了。 
　　薛明德终于结束了电话，只专心用手指梳理我根本就不长的头发。 
　　“脏死了，”他说，“多久没洗了？” 
　　“……” 
　　“你再这么邋遢下去，”他瞪了我一眼，“以后出去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以后……多像是梦里才能听到的词。 
　　“发什么呆。”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要住下来，”他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就这张床。” 
　　“一直……吗？” 
　　“那倒不是。”他迅速解释道，“毕竟我还有几个月的课要上。” 
　　“但是你不许再让别人爬上这张床。”他恶狠狠地说。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所给过我的最好的表情。 
　　“谈完了没有？”门外再次传来万殊的声音，“谈完就开门！我真的快被冻死了！就让我进去穿件衣服就好……” 
　　“喂喂，”薛明德拍了拍我的脸，“怎么又呆住了？” 
　　“算了我先让那小子进来吧免得他真被冻死了。”他说着下了床，站了起来。 
　　“别，”我拽住他的袖子，“先等会……” 
　　“嗯？” 
　　“我想哭……”我说着话，眼泪就已经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薛明德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温柔，揽过我的肩轻轻地擦去我的眼泪。 
　　事情突然好的超出了想象。 
　　“咝……”薛明德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咬我干嘛？” 
　　我舔了舔唇边的血，甜的。 
　　“不是在做梦……” 
　　真的，太好了。 
　　万殊终于受不了了，大叫着破门而入，一头挤进了我和薛明德中间，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身上带着的凉气连带着我一起打了个寒颤。 
　　薛明德丝毫不加掩饰地厌恶地看他，他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大叔跟我比较亲！”万殊抱住我的腰示威道。 
　　“哼。”薛某人只冷笑一声以示鄙夷。 
　　“就你这发育不良的样子，”薛明德嗤笑道，“就算跟我说你对他怎样了我都不信。” 
　　“啊！妈的你少看不起人了！”万殊愤怒地捏起拳头，“老子可是很强的！” 
　　“没看出来。” 
　　“啊啊啊啊你有什么好拽的自己还不是一脸童子鸡样！” 
　　“可惜我已经不是了，”薛明德幽幽地说，“你大叔可以证明。” 
　　“你！” 
　　“那个……”我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我想说……” 
　　“什么？”这次两人倒是很一致。 
　　“谢谢你们。”我轻轻将两个大男孩的头揽进怀里，“我现在的感觉，很想肥皂剧里说的那样……好幸福。” 
　　这两人再没了声音，静静地靠在我怀里看着我。 
　　或许吧，或许还会在遇到很多很多难以言说的痛苦：或许还会受到伤害，或许还要经历分离。但已经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让人开心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所求的，不过是牵着所爱之人的手，一起走过那些鸡毛蒜皮柴米油盐的日子。 
　　拌嘴合好相扶相依，仅此而已。 
 
　　番外 
 
　　06:00 a.m. 
　　起床，穿戴整齐后下楼绕着小区慢跑十圈，冲遇见的帅哥抛媚眼吹口哨，顺路去那家人很多的店里买早餐。 
　　07:00 a.m. 
　　守在大叔床边，等着看他被闹钟吵醒的样子，由于眼神过于露骨被殴打，奉上早餐求饶。和大叔一起吃早饭。 
　　08:00 a.m. 
　　目送大叔出门打工，趴在地上看电玩杂志，组装四驱车，组装飞机模型。 
　　09:00 a.m. 
　　无聊的直打哈欠，不小心把强力胶挤在地板上，粘住了一直拖鞋，尝试各种方式解救拖鞋，包括用火烧及撕扯等暴力手段。 
　　10:00 a.m. 
　　已经放弃了对拖鞋的第N套拯救方法，接到了某人的电话，神情严肃地对他说话，下达任务，挂掉电话后发现时间不早了该给大叔送饭了。 
　　11:00 a.m. 
　　买了极没营养的快餐，为了大叔身材着想在路上帮他先解决了一半。成功到达大叔打工的饭店，看见那个惹人的店长，和店长愉快地吵架。 
　　12:00 a.m. 
　　看大叔吃午餐，调戏店长，装可爱去向店长道歉，勾引他，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摸他屁股，被店长拿着拖把追着跑了两条街。 
　　01:00 p.m. 
　　仗着自己练过的身手，把因奔跑而力竭的店长堵进了小巷里，压在墙上吻他的脖子，趁机再次摸他的屁股，吞掉他的呼吸。 
　　02:00 p.m. 
　　想拖店长的裤子，未遂。被用力打了一拳，装可怜哭着问店长究竟喜不喜欢自己，在店长迟疑的时候猛揩了一把油，溜之大吉。 
　　03:00 p.m. 
　　在街上游荡，去打电动遇见过去的小弟，被拍马屁，觉得该小弟长得影响市容，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踩他脸的冲动。 
　　04:00 p.m. 
　　好不容易摆脱了缠人的小弟，打算回家洗澡看电视，再次接到某人的电话，对其上午的收益很满意，忍不住装嗲了几句，对方立刻挂了电话。 
　　05:00 p.m. 
　　回到家，发现大叔居然提早下班，臭着脸的店长与扑克脸的薛明德也在，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生日。 
　　06:00 p.m. 
　　许愿：让自己赶快长大变得高大起来可以对店长XXOO，吹了蜡烛，给大叔切了很大一块蛋糕，给薛明德切了一块形状奇怪的蛋糕，用剩下的蛋糕砸店长。 
　　07:00 p.m. 
　　蛋糕被砸得到处都是，几个人带着满脸的奶油喝酒，往死里灌别人酒，小嫩薛明德被迅速放倒，大叔摇摇欲坠，店长神志不清。 
　　08:00 p.m. 
　　心情哀怨地送店长回家，把薛明德丢在大叔屋里，自己又在桌前自斟自饮了几杯，没有醉意，洗澡睡觉。 
　　09:00 p.m. 
　　上床，躲在被窝里回想之前衣衫不整被涂满奶油的店长，想着想着就热了起来，哀叹自己为什么还不长大，按现在这个样子要攻下店长至少还要两年。 
　　10:00 p.m. 
　　迷迷糊糊进入梦乡，不出所料梦见店长，如愿以偿地在梦里做自己想做的事。 
　　11:00 p.m. 
　　梦见店长，两人仍在做少儿不宜的事。 
　　00:00 a.m. 
　　梦见店长。 
　　01:00 a.m. 
　　梦见店长向自己告白，心里一酸，想哭。 
　　02:00 a.m. 
　　梦见店长，喊他的名字。 
　　03:00 a.m. 
　　梦见店长。 
　　04:00 a.m. 
　　梦见店长，又梦见大叔乱入梦境，挽着店长要双宿双飞。 
　　05:00 a.m. 
　　薛明德也乱入梦境，拖走了不知所云的大叔，店长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06:00 a.m. 
　　准时睁开眼，想到店长，笑了。在被窝里给店长发信息。 
　　“亲爱的，等我长大哦。”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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