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骚动之秋

 契约关系——只叶 

 「是要跳河还是吃安眠药哩？」
章壹靠在桥的栏杆边，凭借着将尽的夕阳，了无生趣的看着底下潺潺的河面。
啊……都已经背了一千多万的债务了，与其被赌场追杀然后被砍手砍脚什么的，倒不如他先结束生命还比较快活吧？
回顾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还真是背到可以。自从替不知道第几个老大顶罪出狱后，实在是诸事不顺哪……
因为有前科，所以一些正当的店家都不愿用他。这就算了，反正他也早有心理准备；但为什么工作的赌场老是被抄，就连跟随的大哥也一个个被扫黑进绿岛，想要摆摊子来糊口不到三天就该死的条子趁他去放尿时被没收，就连刚刚扒到的钱想拿去翻本，却反而欠下一屁股债……
章壹越想越郁卒，习惯性地搔了搔头，又望着底下黑浊的河水发楞。
可是，怎么会手气那么背呢？明明一开始就赢了快五万哪，之后却越来越衰……对了，赢了钱后应该换赌骰子的，早知道就不在扑克牌那里恋栈了……
如果选择要跳河的话，这水好象太脏了些耶；但是他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连澡都两天没洗了，哪买的起安眠药啊……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桥头。
突然有个人拍了拍章壹的肩膀。
「干嘛啦，老子可忙的很，没空和你闲扯淡！」章壹不爽的回过头，看到一个有着一双猫眼的俊美男人。
好象在哪看过？呿，那又如何，老子我现在哪有心情和个路人穷搅和。
「你叫章壹？」美目一眯，细细地打量他的神情。
「是又怎样？」章壹一凛。不妙，对方是认识自己的，八成是地下钱庄雇的人……
「你哪位呀，和人说话还不先报上名来，到底懂不懂礼貌啊！」章壹嘴上骂的凶恶，双脚却正偷偷地往后移。心中已经浮现起以前还在道上混时目睹那些欠债的人被砍手砍脚的惨状，那从背脊窜上的寒意顿时让他头皮发麻。
俗话说的好，好汉得要留柴烧什么的，就算要死，也得自己挑个干净俐落的死法！
男人以诡异的眼光打量了他一顿，发现章壹一副想要随时脚底抹油的胆小模样，神情愈发深沉。
这让章壹更加坚定了逃跑的决心，当他深吸了口气准备转身拔腿就跑时，没想到那男人的动作要比他快上许多！
男人右手抓住章壹的手臂将他扯回后马上反手挥出一记掌刀就往他颈部劈去！
「呜！」章壹冷汗狂流，疼痛酸麻的感觉瞬间刺入头颅，也暂时瘫痪掉脚部神经，使他疲软地跪下。
靠！敢把老子劈昏你就不要让我逮到……
他勉强抬起头来想看清楚男人的神情，却因为天色早已暗下，加上他已逐渐失去了意识，所以没发现男人好整以暇地接住他下坠的身子后，突然嫌恶的皱了皱眉。
这家伙怎么臭成这副德性哪。

02

章壹猛然睁开眼。
茫然地盯着那被精心雕饰过的纯白天花板，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掉入了异次元空间，「还是其实这里是天国？」他到底跳下桥了没呀
身下的触感是温柔支撑住自己且弹性适中的绵柔。章壹一手捂住微微发麻的颈子一手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撑，却因为扑了个空而翻落到沙发下。
「哎哟！」
原本覆在他身上的毛毯也连带着被扯下，正好替章壹减轻了一部分的冲击力，才让摔落在冰冷大理石地面的他只轻轻晕眩了一会儿，随即手忙脚乱的踢开缠绕在身上的毯子。
这让他顿时完全清醒过来，昨夜的记忆也逐渐回流，开始谨慎的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看着宽广的客厅，章壹吃惊的睁大眼。
偌大的空间里只简单置放着一套米色沙发及长型的透明桌子，东西虽少却连他这个没读过什么书的人都感受的到它们的昂贵，展现出一种奢侈的简洁俐落。整个感觉只有一个高级可以形容。
实在是太过空旷了，让章壹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觉得一股凉意从冰凉的地面沿着自己的脚底板窜上脑海。
靠……他以前住过最好的套房还不到这客厅的一半哩，而且住在这种像样品屋的冷清房子也没啥好羡慕的啦。章壹酸酸的心想。
抚着颈子，觉得又饿又痛，缓缓的摸到墙边评估着镶在其中许多价值不斐的装饰品，心中开始暗暗起盘算着哪个比较好顺手牵走。
该死，反正他不是被绑架就是被赌场抓到了，还是想想要怎么带点跑路的盘缠比较要紧。
正当他在思索时，突然听到脚步声，吓得他赶紧将一个古董笔座藏到口袋去。
「你醒啦。」
男人双手插着口袋，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向他。
废话！他瞪着男人，认得他就是把他打晕的罪魁祸首。
「靠、你想干嘛？」章壹愈看他的笑容愈觉得诡异。
「好吧，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好了。」他一派悠闲的走到沙发坐下，「简单来说，我想买下你。」
「啥？」买我？
「没错。反正你不是也想死吗？那倒不如干脆卖给我算了。」男人支手称着头，轻松的说出冷血的话。
「只要你答应并和我签约，就帮你清偿你欠的一千一百三十五万，而我每个月会发给你零用钱，这间房子也会过到你的名下。总而言之，我会养你就是了。」男人晃了晃手上的文件
章壹听的眼睛发直，「哇，原来我这么值钱……」
「所以你可以把『你的』笔座掏出来了吧？」
「可以、可以……」
拜托，这间房子等于是我的了，这个小小的笔座算什么！
「如何？」  
「当然好！笔在哪？我马上就签！」拜托，不答应的是笨蛋好吗！
看着章壹急切的拿起笔，男人原本暗暗握紧的拳头才松开，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暖笑意，因而融化了脸上紧绷的线条。
等签好了名，章壹才后知后觉的问：「啊你买我要干嘛？」
「当然是要你的身体。」
「咦？嗯……说的也是。」章壹搔搔头。
想他章壹要头脑没头脑、要脸蛋没脸蛋、要个性没个性，顶多就这个从小在混吃混喝、打街头群架中长大的身体勉勉强强可以撑得了场面吧。
不过有钱人的兴趣还真奇怪，随随便便在路上抓了个人就要买下，一出手就是一千多万，有钱就要这样花吗？
嗯，好象就应该要这样花嘛，这才够阔气、够派头。章壹认真的点点头。
「现在去浴室。把你扛回来时你整个人又酸又臭，难闻死了。」男人露出厌恶的表情。
「会吗？」章壹低头嗅了嗅自己，「这比之前一个礼拜没洗时还好多了咧。」他抬头看到了男人的表情，马上识趣的改口。「恶，天哪！我怎么会这么臭啊！浴室在哪儿？我马上把自己刷的干干净净。」
「我看我带你去好了。」男人猫眼一闪，跳下沙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了就走，使章壹瘁不及防地踉跄几步，才跟上。
真是的，要走不会说一声啊。他小小的在心里抱怨。
不过，也只能在心里啦。
一进了浴室，男人指示他坐到浴缸边上，自己转身就出去拿东西去了。
搞啥啊，不是要叫我洗澡吗，难道他要跟我一起洗？他扁扁嘴。
管他，反正有钱人的想法本来就乱奇怪一把的。倒是这间浴室，哇塞，可不是普通的华丽，可惜他没读过多少书，要不然就可以好好形容一下了。这个浴缸会不会太夸张啦，根本就是浴池嘛！不过它应该是可以按摩的吧，改明儿老子一定要好好享受享受！
突然一道水柱当头喷下，「妈的，哪个王八蛋敢──」偷袭老子……默默的，把话吞掉。
瞧他的买主因他的不雅发语词而逐渐黑了脸，章壹赶紧开了个话题想引开他的注意力，「呃，我说啊，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叫你的名字？还是叫你老板呢？」
男人被这么一问，也偏头思索了一下，随即漾开笑颜，「我叫蓝泉，有旁人时你就叫我蓝，若只有我们时……」蓝泉一把将章壹推进浴缸，「你得叫我主人。」
「哎哟！」虽然往后撞时喀的他后脑一阵晕头转向，但章壹还是一丝不漏的接收到了蓝泉的话。
得叫主人呀……果然是奇怪有钱人的奇怪嗜好……章壹倒也不以为意，反正拿人手软吃人嘴软嘛。
「主人，你是打算帮我洗澡吗？」
看着蓝泉已挽起袖子拿着莲蓬头的架势，他不由得问。
蓝泉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讶异的斜睨着神情一派泰然自若的章壹。
「你适应力蛮强的嘛。」叫的还真顺口。
「哎呀，我得入境随俗呀。我要不要先自己脱掉衣服？好方便你洗我？」章壹显然很乐在其中的主动扯开自己的衣领。
「……不用了，我不喜欢别人代劳。」
他孤疑的又看了一眼眼前因为听了他的话正低下头来乖乖将扣子扣好的章壹，不觉疑惑。
他真的是我们找了那么多年的人吗？这个…….性格会不会变太多了？
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家伙弄干净。刚才可真是熏死他们了。
蓝泉把浴缸和莲蓬头的水打开，确定章壹全身都湿透后，拿起泡棉沾满沐浴乳，开始替他刷洗。就这样清过一轮后，他再将水给放掉，再重新续了一缸水。
虽然他被服务的很舒服啦，不过……章壹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主人，你洗澡都不脱衣服的吗？」他现在全身上下的衣服一件都没脱，就连皮带都系的好好的耶！而且重点部位干嘛刷完后又硬要放回去？差点被夹到！
「怎么可能。」像是印证他的话，蓝泉将衣服脱个精光后，也跨入浴缸。「我很喜欢拆礼物的感觉。」
啥，你是说老子是礼物罗……
男人借着浮力将比自己还稍高壮的章壹抱起，把他的背靠在浴缸边，又拿起泡棉沾满了沐浴乳。
「咦，还要再来一次啊……他刚刚不是才刷完，现在又换你……我真的有那么脏吗…..」
章壹躺在热水中舒服的闭上眼，像是梦呓般叼叼说着。像是无心的言语，却让男人探入章壹衣内的手一颤，「你说什么？」
「啥？」
章壹懒洋洋的掀开右眼的眼皮，旋即又闭上，「哎……你这么一问我也忘了……不过啊，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也叫主人吧，不怕搞混……」
男人惊讶地捉不住手上的泡棉，任凭它扑通一声就落入水中。
「还是叫你老板？其实我比较喜欢叫老板耶……感觉很像在工作，乱有感觉一把的……」
「……你可以叫我老板。」
「啊……真好，自从从我工作的第一个正当工作，好象是在哪个工地吧……还是卖鸡排？不管…….反正从那儿逃开时，我就再也没做过一份正式的工作了……」章壹仍兀自在那儿爽快的碎碎念着，享受着浴缸内喷出的按摩水流，甚至还翘起脚来愉快的哼起小调，「……对了，主人是叫蓝泉嘛，那老板你呢？」
「……我叫蓝墨。」
男人亮起愉快的笑意，俯下身去两手撑在章壹头的两侧，「眼睛张开。」
章壹只好又懒洋洋地勉强睁开眼。
「我是谁？」
「哎呀……亲爱的主人，我怎敢认不得你呢…….」所以，可不可以别再吵他了啊…….
「再看清楚。」
「唔，现在是老板。」
「再看一次。」
「哎，还是老板啊…….」
「现在呢？」
「……你是主人。」
「这个呢？」
「……」
「阿壹？」
被蒸腾的热气给熏昏了头，有些令他感到头疼愈裂的感觉快要破体而出；但那股感觉却是模糊的，使他分外不适的。
「小泉小墨！警告你们别再玩弄大人──」
实在是被水气蒸昏了头。
终于，章壹大吼出一句他也不甚明白的话后，随即两眼一翻，豪爽的晕了过去。
徒然留下一脸错愕的男人。

03

当章壹醒过来时，只觉得暖烘烘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个毛细孔不感到畅快。
啊……好舒服啊……章壹拉紧了软绵绵的羽绒被，偏了头蜷缩了身子将自己更埋进了床垫中。
嗯……是真的很舒服，可惜无法填饱肚子。
章壹无可奈何的睁开了眼，才想掀开被子却被钻进的冷意给冻的一个机灵，又急忙地将自己裹得密不通风。
冷死人了…….他偏过头向墙壁望了一眼。
十八度，想冻死老子啊！
章壹一火，立刻感到肚子的饥饿愈发明显，已经空着好几日的胃此刻正难受的翻腾。
不对，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他捂住发出阵阵哀鸣的胃，认真的思索要不要干脆捆着被子下床觅食去。
当蓝泉捧着餐盘推门而来，正好看见章壹正躺在床沿准备滚下床去；他连犹豫也没有的跨出大步在章壹恰好落下的那一刻不偏不倚地将他踹回床上。
「哎哟！」章壹哀号一声，又被迫滚回床中央。
混帐！有钱人的床一定得买那么大吗？他好不容易才蹭到边沿的说！
章壹这下子也不管什么冷不冷了，踢开被子就想要破口大骂，「老子该死的好不容易才──」
章壹看见蓝泉手上捧着的大餐盘，上头的食物都还冒着诱人的热气，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主人你好，有劳你了。」
他手脚敏捷地爬起来跪坐在蓝泉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双眼盯着食物发出渴望的精光。
蓝泉感觉自己脸上瞬间挂了排黑线。实在很想再补踹这小子一脚。
眼角瞟到了蓝泉不豫的神色，深怕他一气之下就将食物收走赶紧扑向前抱住他的腰，开始天花乱坠的胡说八道起来：「主人我真的很抱歉！刚刚我只是一时之间睡昏了头，才会说出那么大不敬的粗话，若是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会用我这没读过多少书的脑袋说出最最高贵的字眼，好来匹配主人你那么高贵的人哪！」
章壹向上偷瞧了一眼，发现蓝泉的脸已经黑到看不轻五官甚至隐隐散发着阴气，心里大呼不妙。
咦？他不吃这套吗？那只好使出这招了！
章壹难得识趣放开手。先是无奈且慢幽幽的叹了口大气，再转而压住自己的腹部，露出万分痛苦的表情后开始可怜兮兮的呻吟：「啊……亲爱的主人，我、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顿饭了，您要打要骂要上，也先让小的我吃顿饱吧，我已经饿到快晕了……」这倒是实话。
看见他蜷在床上无辜地睁着眼哀求，就算蓝泉有天大的气也发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将餐盘放到床上，示意章壹过来吃。
「耶！」
章壹欢天喜地的右手拿三明治左手拿鸡腿就开始一阵狂啃。蓝泉无奈的拉了把椅子就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发狠的吃相。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呢？应该是没错的，可是为什么他会变那么多，整个完全不一样却又隐隐地令他们感到熟悉……
再加上他刚刚在浴室里说出的那一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蓝泉疑惑的看着他。
「呜！呃！」
他看章壹突然紧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胀红，无端的觉得没力。蓝泉拿起餐盘上的奶茶并倒入他口中，直到他咽下食道中的堵塞才放下。
「咳！」章壹缓过气来，「……一不小心，吃太快了……感谢主人救命之恩！」话都还没说完就又探手伸向盘上的浓汤，咕噜一声喝完后，开始解决起最后的甜点及水果。
「……」蓝泉无语。
「好吃──」
章壹心满意足的摊在床上。
密色赤裸的身体横陈在纯白色的床单间，在在挑逗着蓝泉的视觉神经。
这小子该不会是不把一丝不挂当成一回事吧？
本来是他想藉机惩罚他在浴室昏倒的事才故意把他扒光，没想到这家伙的脸皮远比他想象的厚。
这是太有自知之明了，还是根本没有？
暗暗的忍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忍下来，只是随意的开了个话题，不想让章壹又睡着。
「你的食量一向那么大吗？」他之所以准备那么多是怕不合他的胃口，没想到他竟然能全部一扫而空。
「嗯？喔……还好啊……普普通通吧。」章壹搔了搔头，抓起枕头来垫到自己头下，极其懒散的打了个大呵欠，一副随时要去叨扰周公的慵懒样。
蓝泉的嘴角冷冷一撇。
「你想一个礼拜没饭吃的话，就尽量嚣张没关系。」孰可忍孰不可忍。
章壹马上爬起正式的跪坐行礼，正正经经地开始回答：「小的食量不大，只是近来实在是饿过了头，刚刚才吃那么多。」蓝泉满意的点点头，又随便问了一句。
「所以你平常没吃的那么快吧？」
「不，那是小的平常吃饭速度没错。」
咦？「你平常也是吃成这副德性？」好象饿死鬼投胎似的。
「是啊，是这两三年养成的习惯吧，」章壹想了想，「自从从帮派那儿逃了后，平常都有一顿没一顿的，所以一有机会我就会赶紧吃到撑啊，」他看蓝泉敛下了眼，还以为他不满意他的解释，又赶紧补充，「是真的啦。我曾经在家加油站打杂，结果那里的老板看我有前科就故意找我麻烦扣我薪水，老子一不爽就偷了他们的收银机的钱和一箱水跑路去。本来想去小钢珠那捞点跑路费，没想到老子实在背到极点，输得差点害老子当裤子。」
「结果呢？」
咦？原来主人喜欢听故事啊？章壹好象被鼓舞似的兴致大发，又开始说下去。
「后来就有整整四天只喝水为生啊。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因为太饿了我就晕倒在一间赌场门口，被里头的人捡进去。结果他们答应供我食宿让我待在那儿做打手啦；混的还不错啦，本来他们甚至想让我训练新进人员说。结果可恶的条子竟然把赌场给抄了，我就只好逃啦…..」
蓝泉突然伸手搂住他，并往前顺势压倒了章壹，一同倒在床铺上。
啥？现在是怎样？
「呃……主人你还想听吗？」不会是嫌他说的不精采吧？
「安静一下。」
章壹噤声。
蓝泉此刻心中一阵紧缩。有种又酸又涩的东西在他胸口泛开，蔓延到四肢百骸。喉头的硬块怎样也咽不下，只下意识的将双手搂的更紧，生怕他们寻寻觅觅了八年的珍贵宝物，又在一不注意间突然灰飞烟灭。
蓝泉又回忆起那座焦黑的屋梁。
那时心头空洞的感觉，不仅是失落，还有命运对他们人生的不公所产生的愤怒；就好象那场无情的大火又继续在他们身上烧灼，一寸寸纹上了无法抹灭的伤痛。
章壹一头雾水的被蓝泉狠狠的抱在怀中，虽然不至于呼吸困难而且他身体带有的温暖气味对他而言也还称的上是舒服，但如果他决定要这样直接睡觉的话明天因为血液循环不良所造成的手臂发麻一定免不了的，重点是发麻的会是他的手臂啊。
更何况他也有个问题想问……
「主人？你要睡了吗？」章壹先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
「…….没。」蓝泉仍维持将头埋在章壹肩颈处的姿势，声音有点闷闷的回答。
他该不会是心情不好吧？希望不要是我刚刚讲的故事的关系，要不然我就糟了！章壹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主人啊，其实我有一点事想请教你。」章壹有些惧怕，又觉得自己应该要问清楚比较好，终究还是开了口。
「……说。」
「请问喔，我昨天签的契约是几年的卖身契啊？」这很重要说。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
「因为我得在结束前几天赶紧吃个饱啊，要不然被你们突然丢出去我岂不是得挨饿了？」他很难得会想到这么远的事耶，还好刚刚说的往事提醒了他，不然以前总是过一天算一天的说。
「你昨天签的时候没看清楚吗？」
「没啊，我只觉得中了个大奖，急着签名领钱而已。」而且就算他真的看了，也看不懂那些文诌诌的条文呀。
「那你现在给我听清楚，」蓝泉猛然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盯视着章壹吃惊的双眼，一字一句重重的说。
「期限是──一辈子！」
说完，他咬上章壹的唇，开始做在很久以前他就一直有，却因为太青涩而总是理不清的真实心情。
当两人深深地结合，紧密到连脉搏心跳甚至气息都完全一致，蓝泉才将心头的郁闷给完全纾解，并把章壹给满足地搂在了怀中。
抱着自己多年来心中失落的一角，第一次，让他悄悄的升起对上天的感谢之情。
或许，这是命运安排要让我们从新开始吧。
在倦极睡去之前，蓝泉不由得模糊的这么想。

04

在火红燃烧的夕阳下。
小男孩站在桥的栏杆上，稚嫩的脸庞透着不符合年纪的深沉，阴郁的眯着眼望着逐渐昏暗的彼方。
在最后一抹红也被黑暗吞吃殆尽时，小男孩眼睛一闭，让身体自然向前倾……
「小心哪！」
少年猛扑向前双手环抱住小男孩的腰，将小男孩又扯又拖的救回桥上。
小男孩虽然长的十分纤细，但少年还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身体仍不足以轻易应付这种危机的情况；只见少年喘吁吁的靠在桥柱边休息。
「你、你还好吧？」  
喘过气来后，少年赶紧凑上前，紧张的轻拍着小男孩木然的脸庞。
半晌，小男孩缓缓的回过神，将少年的手一掌无礼的拍开，「谁要你多管闲事了？我有叫你救我吗？」
少年惊愕的看着小男孩。
除了因为那一对凄冷厌世的绝望双眸，更因为在那具细瘦的身躯中看到了二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第二天当章壹醒来时，先是一阵茫然，再来是有点羞的红了脸。
原来所谓卖身就是那么一回事啊……其实还蛮舒服的，习惯后搞不好会上瘾呢。而且昨天的泉实在是太可爱了，明明全身都害羞到通红，还帮他这样又那样……
章壹色色的胡思乱想了一阵，才神清气爽的跳下了床，却腰一酸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的起来。
不过他的体力还真好。章壹有点不甘心的想。
算了，反正来日方长嘛，当务之急还是解决自己的民生大事来的重要些。
他扶着腰走到衣橱旁打开，随便抓了件衣服套上，就走去厨房觅食去。
到了厨房一看，发现桌上只有用杯子压着一迭钱和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才知道原来那迭钱是他这个月的零用以及门禁时间。
哇咧，还门禁五点哩，当他小学生吗。
不过他再看了看那迭白花花的钞票。
算了，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他搔了搔头，打开冰箱发现什么都没有，咋了咋舌，先喝了点水止饥，回房将自己打点好后出门去了。
晚上大概六点，当蓝墨开门进来时就看到章壹还真的很乖巧的坐在沙发上。
「呦。」
听到钥匙的撞击声大概就知道他回来了，章壹懒洋洋的举起手来招呼了一声。
蓝墨无语。
看着章壹身上套着一件四角短裤及花衬衫，戴着一条粗到闪眼的金项炼；还一脸悠闲的躺在沙发上，一手拿着啤酒大口喝着，一手拿着遥控器胡乱的转台。
蓝墨翻了翻客厅四周散落一地的纸袋，都是些类似的品味低俗的花俏衣服。
他深吸了口气，「房间不是已经有衣服了吗？」
「啊？那些啊……其实，呃，不太符合我的胃口。」章壹难得的在说出话前动了动脑子，决定还是婉转些好，免得当面批评对方的品味会伤了有钱人的心。
蓝墨毕竟已在商场上打滚了几年，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话中的停顿是什么涵义？
他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庆幸现在泉是在睡眠状态的，要不然他肯定又要暴走；毕竟那些衣服可是他们昨晚趁他因泡热水泡悼晕倒时赶快亲自去挑的名牌服饰呢。
「你吃过了吗？」
蓝墨无力的坐在沙发上。
章壹正被电视节目主持人所说的腥膻笑话给逗的大乐，听到他的问话好一会儿才赏脸的分些注意力给他。
「晚饭吗？喔，我正准备吃。要不要我也帮你准备？」
章壹像是良心发现，好意的询问。
总算说了人话了。「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蓝墨才刚松开的眉头，又再看到章壹手中所捧起的东西时很狠的皱了起来。
「你、你吃那什么东西……」
「泡面哪。」
该不会有钱到连泡面都不知道吧？章壹诧异的一边吸着面条一边疑惑的看着他。
「我是问你为什么在吃泡面！」蓝墨终于克制不住，大声的吼叫出来，「早上不是放了三万块在桌上吗！」
「对啊，不然我怎么会有钱买泡面和衣服。」
「……你还剩多少钱？」
「我看看……」
章壹弯下腰掏了掏今天穿的长裤的口袋，「嗯……总共剩三千两百一十二元。」
「就这样？」
章壹再仔细的摸索一遍，很认真又肯定的对他点点头。
他再次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蓝墨一向自豪于自己的自制力。从以前和泉及章壹相比，他一向就是担任类似于煞车的角色，那段时间和经常暴走的泉、不按牌理出牌的阿壹相处在一起，又加上这几年在商场上的历练，他觉得他的脾气可以说是越磨越好了。
但是今天，面对着这个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阿壹，蓝墨觉得，这将会是对他的极限的一个严峻的挑战。
蓝墨走去将电视关掉，再站在章壹面前两手交叉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告诉我你钱是怎么花的。」
「喔…….」
似乎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压力阴森森的降下，章壹马上见风转舵的一扫之前嘻皮笑脸的态度，开始仔仔细细一五一十的报告。
「……你说光是这条破链子就花了你七千块？」
「什么破链子！这可是出去混必备的行头耶，我几乎走遍了整个台北才找到说！才七千块而已。」他从以前跟在大哥旁边就肖想好久了。
「……好。衣服和鞋子什么的，总共是五千；」他实在是不忍心再看散落一地大大小小装满俗气玩意的纸袋塑胶袋。「然后打了一万四的小钢珠？」
章壹诚实的再点点头。
「还有二、三千呢？剩下的二十九天你要怎么过？」
听到这个问题章壹像是等了很久似的露出得意的笑，「说到这个，老板你就不得不佩服我了，我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章壹像是现宝般将蓝墨拉到厨房，打开上面的橱柜，「当──当！」
四、五箱的泡面。
「还有还有──」再打开冰箱。
占据了一半空间的啤酒。
「……所以剩下的钱你都拿去买这些东西了。」
「对啊，不错吧，泡面可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呢。有了这些，想活个二个月也不成问题说。」
蓝墨闭上眼，再张开，再闭上，反复几次后，才缓缓的开口，「章壹，你来。」
他们走到客厅坐下。
蓝墨按住太阳穴上猛跳的那根青筋，第一次感受到何谓深沉的无力。
墨，怎么了？
发现泉被自己翻腾的情绪给吵醒。这可是从来没出现过的事啊。
等一下再跟你说。等他先处理好眼前这家伙。
「这些衣服，」蓝墨指向地毯上的狼藉，「收好，以后只有在家的时候才可以穿，否则我看到你穿一件出去就撕一件。」
「啥？！那我出去要穿什么？」
「穿衣柜里的衣服。那些泡面和啤酒，明天我会叫人全部处理掉。」
「那我吃什么？！」
「我会请人来做早晚餐。冰箱以后也会放食物，中午要是饿了就自己弄。」
「呿……」这样还可以接受啦，有得吃就好。
「以后零用金的发放我会再和泉讨论。可是你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拿任何一分钱去赌博……」
蓝墨阴恻的偏过脸看着章壹，「晚一点要发生的事将会一再发生。」
啥？听不太懂。章壹傻愣愣的搔搔头。
「你等一下就会懂了。以上。有什么问题吗？」
「有！」章壹好学的举起手。
「说。」
「如果不能赌博的话，那我平常要干麻？」
「……你难道没有什么兴趣或是专长？」
「兴趣就是赌博啊，专长嘛……啊！我很会收帐。」
「收帐？」什么意思？
「就是收帐款啊。我一出马，不管是再难缠再赖皮，只要我一撂狠话或是开扁，就通通收的到喔！老大还曾经因此夸我很能干呢！」
「……」
「老板，你还好吧？怎么一脸很赛的感觉？」
「……明天我帮你找一份工作。做的好也有薪水可以领。」
「喔……好啦。」
「还有问题吗？」
章壹摇摇头。
「很好。现在跟我回房间。」
「干啥？像昨天跟主人那样吗？」章壹跟在蓝墨后面，神经大条的追问。
「……原则上是相同的，只是会有一点技巧上的差异。」蓝墨站在床边边脱衣服边含糊的说。
反正就是差不多的意思嘛。
本来就只是将外衣随意披着的章壹，此刻回想起昨夜销魂的时光马上猴急地将那单薄的遮掩物除掉，抢先一步跳上床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邪气的欣赏着『美人脱衣秀』。
偏偏蓝墨只好整以暇的一个扣子一个扣子慢吞吞的解开，脱光之后还将衣服迭好去浴室拿了罐瓶子才上床。
「我说老板哪……你今天的身体应该还好吧？」
章壹色眯眯的从背后抱住蓝墨，右手不安分的沿着他光滑的背脊轻溜而下，直至那两丘之间的凹陷。
蓝墨一被触及那敏感的地方冷不防打了个寒颤。把蓝墨搂在怀里的章壹自然有感受到他的反应，闷闷的笑了下，俨然一副食髓知味的急色鬼模样。
「阿壹，我不是说会和昨晚有些不同吗？」
「嗯……对呀，哪儿会不同？」章壹舔啃着他形状优美的弧形肩颈，觉得咬头实在不错。
「位置不同。」
位置？
尚未将蓝墨传达的讯息解读完毕，章壹发现自己被大力推向床铺后双手被绑在床头花形镂空的铁杆上。
「我本来是想要慢慢的哄你，让你心甘情愿的接受，可是你今天真的惹火我了……」
看章壹困惑的睁大眼回望着他，蓝墨连解释都懒了。
「反正我就是要直接来就对了啦！」
有点自暴自弃的，蓝墨狠狠堵上章壹的唇。
直到章壹仍在拼命苦思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他的脑子变得浑沌，直到纯白床单被抓扯的凌乱不堪，直到呻吟声从压抑变的诱人……
他们的交迭嵌合的身体，都不曾分开。

05

激情过后，蓝墨将一切收拾干净坐在房内的小沙发，看着章壹的睡相不由得轻声叹息。
怎么，刚刚还不过瘾哪？
第一次看到蓝墨那么挫败的模样，蓝泉也忍不住调侃起他来了。
「泉，我觉得，我们真的对不住章爸章妈了。」
蓝墨不理会他的嘲弄，而如此满腹心事的说。
一提到那对慈祥和蔼的夫妻，泉也收起玩笑的心态。回忆起当初的点点滴滴，再看看现在的章壹，他非常沉重的同意墨的话。
以前的阿壹虽然说话也是一个不正经，但绝不会像现在那么，那么──
「不正常到令人发指。」墨冷冷的接口。
没错。泉叹了口气。
他们这两天所叹气的量应该是去年一整年的份吧。
「你觉得，阿壹是真的忘了我们吗？」
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但他又可以轻易的区别我们，对我们的情况连一丝讶异都没有……
「这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可是跟那小子说话真的会被气死，我已经不巴望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来了。」墨一想到刚才的事又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同感。泉沉吟了一会。
你还记得昨晚在阿壹要昏过去之前所说的话吗？
「记得啊。」
嗯？墨想了想，马上明白泉想要表达什么了。
共住在一个躯壳里将近二十二年了，即使拥有同样的记忆，但彼此给予一个适当的思考空间已经是不成文的惯例，有时这样也有好处，想起事情来可以比较多方面，等于是两个人的量；但毕竟已经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很多时候对方一点就通了。
那就交给你试试看罗，你比较会说话嘛。泉不怀好意的说。
墨头上的青筋又跳了跳。冷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又呆坐了一会，发现泉没了声息。八成睡了。
看看窗外高悬在枝头晕出冷冷寒光的弦月，也实在觉得倦了。墨离开沙发走到床沿，看着章壹豪爽地呼呼大睡，苦笑的感叹就只有这时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躺在章壹身边，盯着雕刻华丽的天花板，只觉还有许多迷团尚未拨清，就连脑子都糊成一团。
突然章壹一个翻身，脚就这样大剌剌的跨在蓝墨腰上。
这让他吃了一惊，却也马上舒了口气。
没错，事实的真相还是得查，阿壹的过去还是得了解，但这都是其次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该怎么把这失而复得的家伙给牢牢抓在手中，再也不放开。
「阿壹！你怎么把人家欺负成这样！」
章母狠狠的往她儿子后脑杓揍了一拳。
「唉呦！」他吃痛的蹲下来，「你、你别管啦！赶快去帮他上药啦！」
「天哪，手脚都磨伤了……」
章母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当场把少年，也就是章壹，给撇在一旁，迳自帮男孩清理起伤口来。
章壹在一旁气的牙痒痒的。只见章爸像是见怪不怪的笑了笑，拿来医药箱也开始帮儿子上药。
男孩只是面无表情的任由章母摆弄，回想起自己之所以如此听话的原因。
那时桥上──
「真对不起，是我擅自做了决定说……」
章壹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反而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这样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可以请你们到我家来上个药吗？我刚刚太粗鲁了弄伤了你们……」
小男孩从一开始的冷眼逐渐转为疑惑。
最后决定，坐上少年摇摇晃晃的单车，摇摇晃晃的跟他回家。
「……哈罗？小子，你叫什么名哪？」
章母显然对他很有兴趣，替他包扎完后就亲热的坐在他旁边贴得紧紧，开始打探他的身家资料。
小男孩低头看着自己被绷带缠得乱七八糟的双手双脚，只轻轻一动白色布条就脱落在地。
「又来了！」章壹夸张的翻了个白眼。
而早已解决完儿子的章父，则和蔼的自动坐到男孩身边帮他重新包扎。
小男孩感受到章父和他相触肌肤传来的温暖温度及之前残留下母亲特有的馨香，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低声说：「我叫蓝。」
「蓝？」章母一愣。
真……真是奇特的名字啊……
「就一个字？」
蓝轻轻的点个头，再次不发一语。
章壹想起刚才在桥上他的神情，觉得还是不要太逼他们比较好。「妈！不要再对人家性骚扰了啦！」
「你这个臭小子，活的不耐烦了吗──」
等她回过神跳起来大骂时，章壹已经抓起蓝跑上楼，他边跑还边欠揍地喊：「蓝！我们快去洗澡！免得有怪婆婆硬要扒你的衣服喔──」
章母听到浴室门像是示威似的被重重关上，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混帐小子──」
章父好笑地摇摇头，看着老婆忿忿的准备两人份的衣物。

06

隔天，当章壹从同个房间同个床上同个位置醒来，他昏茫的发现，太阳是黄色的。
这才叫做真正的卖身吧……
他只稍稍的移动了脚，就觉得一阵钝痛从下体窜上脑海，疼得他吱吱乱叫。
「我的妈呀……」
章壹躺在床上有气没力的呻吟，根本连动都不想动。
天哪，怎么会那么酸疼哪……不过还是比当年被围殴一顿的痛来的好多了，啊，算了，反正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惊人的恢复力了。
再躺了一会儿后，章壹龇牙裂嘴的硬下了床，一手扶着墙一手撑着腰蹒跚地往浴室走去。
老子……老子今天一定泡到按摩浴缸！
章壹双眼发出充满毅力的精光，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当他摸到浴室的门正准备要推开时，突然被人拦腰抱起！
「哇呀！」
章壹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双手抱住对方的颈子，怕自己掉下来。  
「干嘛不好好休息，还光着身子跑来跑去的？」
蓝泉好似很享受他的主动，还调侃起他来。
「喔，没有啦，我只是想泡一下里面那个有很多机关的浴缸而已啦……」章壹对于自己一丝不挂的被人抱在怀中丝毫不觉得尴尬，只庆幸可以不用再举步维艰地走路了。「主人，你们今天不用上班喔？」
「请半天假。」蓝晃简单的解释。
还不是蓝墨怕自己昨天太粗鲁，所以特别叫他回来看看的。不过蓝墨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啦，这家伙果然不安分。
蓝泉抱起他后转身就要往床铺走，章壹边扯他的衣服边大叫：「我要泡澡啦！」
蓝权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总得让我去蓄水吧。」难不成他想光溜溜的在里面等？
「喔……」解释一下不行啊，害他一瞬间真的慌了手脚咧！
好一会儿后，蓝泉再从浴室出来将章壹抱入浴池。
恰到好处的水温直让他舒服的弯眯了眼，享受够了后，就开始乱按一旁的按钮。从不同角度喷射出的各种大小形状的水流让章壹开心的玩起水来，还倒入架子上的入浴剂，搞得全身都是泡沫。
蓝泉双手交叉站在离浴池有些远的距离看了一会（他可不想被泼湿），虽然对于章壹完全漠视他的存在而感到有点不悦，但还是被他的欢乐所感染，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等章壹好象玩的差不多了而躺在浴池里安静的泡澡时，蓝泉才开口。
「再给你泡十分钟，等下我会把衣服拿进来。」
「耶？为~~什么不能再泡久一点哪──」章壹不满的抱怨。
他还真把自己当小孩子啊？
蓝泉满脸斜线的开口：「因为墨已经帮你找好工作了，你今天可是第一天上班。」
「什么？！上班！」章壹吃了一惊。
原来老板是玩真的啊──
「以后呢，早餐吃饱后大概十点，我们就会载你来这里报到，然后做到我们来接你为止。」
蓝泉将车子驶进了一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边停车边说。
「大概要做到几点啊？」悠闲的日子才过了一天说──
蓝泉准备下车的身形顿了一顿，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说：「也许是晚上六点，但最晚到十一、二点也有可能。」端看当天他们忙碌的程度而定。
「啥──」章壹苦下一张脸，觉得哀怨非常。
他都已经在为他们工作，还得去别的地方兼差，这，这还有没有人性哪！根本就是在剥削劳工嘛！
蓝泉瞟了眼把情绪都写在脸上的章壹，不屑的哼了声，「你也好意思把这两天称之为工作？赶快下车！」
虽然当初叫他签下契约是为了安他们的心（如今的法律根本不会承认这种抵触*的契约），好让他能乖乖地待在他和蓝墨身边，也没要求他真的要做什么。更何况这两天根本就是他们在伺候他！
但他们还是得天天出门上班，所以只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来「托管」罢了。
「好啦，这么凶干嘛，有钱了不起喔……」当然，最后两句话轻得跟蚊子拍翅一样。
蓝泉不再理会他，迳自下了车从他们停车的地下停车场搭电梯上楼，章壹匆忙跟上。
「主人哪，我是要做什么样的工作啊？」在电梯里静了一会儿后，章壹终于按捺不住的开口。
就知道他安静不了多久。
「像是餐厅的地方吧。」
「餐厅哪……中式还是西式的？有酒吧吗？」有漂亮妹妹吗？
「……上去看就知道了。」
电梯到一楼后先走出大楼，再拐往右边就看到一家铁门半开的店面。
哇喔，这家店的老板想必很有钱吧，竟然选在这种商业地段开店，而且还只做下午茶和晚餐，可以回本就很了不起了吧？
章壹疑惑的跟着蓝泉弯腰钻进店里，看到二个服务生正在整理店面；蓝泉朝他们点个头后就直接走向在吧台内擦拭玻璃杯的男人。
哇塞，好棒的装潢喔──
章壹满脸惊奇地故意慢吞吞的走，好趁机打量里头的布置。单色系且近乎白色的淡米色是全店的唯一的色调，却不会令人感到单调；反而借着一些不起眼的点缀，像是盆栽或是挂画，让人感觉到内敛的温暖。
「阿壹，快过来。」
「来了~~」章壹嘴上应的快，却还是漫不经心的踱步过来。
这家伙……蓝泉无奈。
「呵，就是他要来这工作吗？」
「没错，但是他有一点懒散，请你多关照了。至于薪水你就照他的表现大概给一下就好了。」
「看起来是个有趣的人呢。」
蓝泉不耐烦的一手将章壹拉过来，「章壹，他是这儿的店长，叫作李聚笑。」
「喔，你好。」
章壹似乎从蓝泉握住他的手感受对他的恼怒，识趣的展现出难得的礼貌。
「你好。」从来没看过蓝这么激动呢。
章壹对这个店长的第一印象就是，他有一付很舒服的笑容。
「喜欢这家店吗？」李聚笑看他似乎对装潢很感兴趣。
「嗯，还满喜欢的。跟店长你很像说！」章壹不加思索的说。
李聚笑愣了下，露出更深的笑意，「喜欢就好。你叫我聚笑就好了。」
「可……可是我想叫你店长耶，」章壹搔搔头，有些难为情的说。「这样比较有感觉呀。」
「……也没关系啦，你高兴就好。」的确是个怪家伙。
蓝泉看似乎没问题了，便打算离开，「聚笑，他就麻烦你了。等我来接他才可以放他走。」他又回头朝章壹投了一个像是『你给我安分点』的眼神，就离开了。
等他一走，章壹原本装做乖巧受教的头抬起，挤弄出一个不爽的怪脸。
李聚笑将一切看在眼里，轻轻一笑，「阿壹，你有什么擅长的吗？」
「喔，当然有啊！」
「是什么？」
「收帐！」他对于怎么让不还钱的人乖乖的吐出钱来可是很拿手的呦。
「？」

07

因为今天比较晚去上班，所以蓝泉到了八点多才弄完。等开到那儿准备接章壹时，已经将近九点了。
一去才发现那家店的铁门已经拉下。
他耸了耸肩脚步一转，往就在店旁的暗门走去。沿着有着典雅照明的台阶拾级而下，晕黄的光线格外给人一种宁静平和的气氛。
走到尽头向地下室里头看去，果然一眼就看见章壹在里面穿梭，还算认真的在送餐及招呼客人。
「啊，你来啦。」章壹在把餐点及调酒送到客人桌上时，一抬头才发现了蓝晃。
「你先坐一下吧，晚上帮忙的好象还没来，所以我要晚点才能结束说。」章壹轻轻地在蓝晃耳边快速地解释了一下后，就又小跑步回到后面去。
蓝泉有些惊讶的抬了抬眉。还以为他会急着要自己带他离开，没想到他适应的蛮好的嘛。
想想也对，章壹适应力很好这件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蓝泉走到店里最底的吧台那坐下，转头欣赏着店内的情境。
从楼梯口转弯走进来后会先看到一架钢琴置放在角落，照明只有一盏从镂空雕花的灯罩透出的光线；四周的桌椅都是由类似的光源点出，而在不同桌之间以透出灯光的大型盆栽间隔，给予客人一个私人的空间。
应该是才刚开店吧，人还不多，连聘约的钢琴师也还没到。店内正放着柔缓的轻音乐。
不管来几次都令人赞叹呢。这跟店长的气质也有关吧。
蓝泉看到李聚笑从一旁的小门走出，手上捧着一个放着大大小小酒杯及调酒瓶的盘子。
李聚笑看到蓝泉坐在调酒吧前的位子，将东西放好后，走近他歉然一笑：「真是抱歉哪，可能还要再借用他一会儿。」
蓝泉摆摆手，表示不介意。「给我来杯老样子的吧。」
李聚笑立即转过身从后面低温的储酒柜挑出几瓶酒，其中包括琴酒与雪莉酒，再弯身从底下的小冰箱取出柠檬，开始着手调制。
蓝泉则盯着章壹在为刚进来的一对情侣点餐的背影。
在自己二十年的人生里，被一步一步规划好的未来蓝图中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个墨和他辛辛苦苦找回的男人了。在这个他们最喜爱的场所，有他们最看重的人的身影，这种感觉比什么都还要好啊……
也不枉他和墨费了一番苦心及欠了一个大人情后，才把章壹弄进这个在安全也不过地方了。
「他的工作情况如何？」
「阿壹？他还蛮进入情况的啊。」
李聚笑分神回答他的问题的同时还偷瞄了一眼蓝泉的视线焦点，不由得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但手上的动作仍是十分的熟练俐落。
「好了。你的阿拉斯加。」他将浅绿色的透明调酒放在蓝泉面前。
「真的？没惹出什么麻烦或偷懒打混吗？」蓝泉转过头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个嘛，一开始要他整理店面还可以啦，不过要他去后场洗碗盘之类的似乎就不是他所擅长的，」李聚笑说的很婉转，保留了当时听到厨房不时传来碎裂声的惊心以及对于那些精致的舶来品器皿的惋惜。「但是最后要他在前面帮忙招呼客人和点餐时，就做的还不错呢。」
「哼，他就那张嘴皮子厉害。」话虽说得刻薄，但李聚笑还是看见了蓝泉眼中瞬间闪过的温柔。
「对了，他打破的那些碗盘你估个价，我下次再赔给你。」
这间餐厅兼酒吧可是有人投下钜资打造的呢，随便一个酒杯也是身价不凡。
「……那就谢啦。」还是被发现了啊。
李聚笑尴尬一笑。
「真抱歉！我来晚了……」
在蓝泉酒喝的差不多时，一个男人匆匆忙忙的赶来，和李聚笑打完招呼后随即钻入一旁的休息室去换上制服。
「帮忙的来了？」
「嗯。所以阿壹可以下班了。」李聚笑示意章壹过来。
等那男人换上合身的制服出来后，李聚笑才有时间为他介绍。
「阿楷，他是今天开始工作的章壹；阿壹，他是上晚班的，叫言行楷。」
「不好意思让你帮忙到那么晚，我，呃，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所以比较晚来。先谢谢你帮我挡一阵子啦！」言行楷热情的握住章壹的手连连道谢。
「不会啦，只是多做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章壹第一次听到如此直接的感谢，不由得有些害羞了起来。
李聚笑瞥到被冷落在一旁的蓝泉，盯着他们交握住的双手眼神充满了不悦，赶紧打断他们：「阿壹，你先去换衣服吧，蓝在这儿等了一段时间了；阿楷，卫子央有跟你来吗？」
「有啊，他去停车，等一下就来了。等下再聊。」言行楷眼角馀光看到有客人进来，赶紧抄起Menu招呼去了。
「主…..喔、蓝，我先去换衣服罗。」
听到他等自己很久而且表情似乎有点危险，章壹先对蓝泉讨好的一笑，等蓝泉对他点点头示意快去时，才小跑步的溜进休息室。
李聚笑一边擦洗着玻璃杯一边观察他们之间的互动，真的觉得有趣极了。呵，这种喜欢不着痕迹地对客人品头论足的不良兴趣，可能是开店后才培养出来的吧。
「要不要再留一下？」店长微笑的建议。
「不了，已经太晚了。」蓝泉拒绝。
「没关系啦，才九点多，」章壹一出来就听到他的拒绝，赶紧捱到他身边开始哀求，「而且今天我一直听店长说这家店晚上的重头戏就是很棒的钢琴表演耶。」章壹一口气说完。
「喔。」蓝泉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看到他似乎不为所动，章壹再加把劲，「我都还没尝过店长的调酒耶，更何况我今天都有听你的话认真工作，不点一杯请我吗？」
「少来了，我还得帮你赔摔坏的碗盘呢。」
这…….章壹心虚的暂时住了口。
看来得换一招了。
李聚笑向章壹眨个眼。章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过来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嗯哼。章壹清了清喉咙，再凑近蓝泉的耳边，装作害羞的说：「我们就喝杯酒听首曲子再走嘛。更何况如果我们一起坐在前面的沙发上来欣赏音乐，不就很像……」章壹特意顿了一下。
「很像什么？」蓝泉直觉的反问。
「不就很像在约会吗？」章壹满怀期待的回答。
蓝泉怔了怔，不知是否为自己的想象，看见章壹期待的面容似乎暗藏了一丝潮红。他感到自己心跳突然变得大声，呼吸不知怎么也急促起来。
「好不好嘛──」章壹催促着。
「好、」怎么声音有点沙哑。蓝泉假意咳了咳，再板起脸来，「好吧，就一杯酒一首曲子。」
「蓝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耶──
章壹在心中偷偷的欢呼，又朝李聚笑抛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后，拉着蓝泉就坐到前面去了。
温和的店长笑笑地目送他们离去，开始准备两杯为他们精心配制的调酒。
呵，男人真是种好懂的生物呢。尤其是恋爱中的男人。
「天哪，我从没有听过这么美的钢琴声……」
在回程的路上，章壹坐在驾驶座旁还沉醉在刚刚优美的演奏里。
那个钢琴手也长的好美喔。人美又会弹琴，真是太厉害了──
蓝泉瞄了眼身旁仍沉浸在动人乐声的章壹，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冷哼了声。
弹得是不错啦，不过也没那么夸张吧？
一副绕梁三日馀音不绝的感动模样，平常也没见他有几分音乐素养，我看根本就是看上那个家伙的皮相。
蓝泉心中的妒火越烧越盛，不知不觉的加重了油门。
可以感受到身旁传来隐隐的阴气，以及发现车速有愈来愈快的趋势，让章壹猛然回过神。
大事不妙──而且已经不妙到威胁到了小命哪……
章壹脑中马上成立危机处理小组，经过了百万分之一秒的讨论加表决，决定拿老方法来用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我想那曲子会那么好听，酒会那么好喝，气氛会那么美，」章壹将手轻轻覆上蓝泉的。
「一定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吧。」
此话一出，适才环绕着他的煞气瞬间烟消云散，只留下蓝泉不知所措的沉默。
好耶！旗开得胜！
章壹趁车因红灯而停下来时，再转头对他趁胜追击：「主人，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语尾的颤音是必要的。
再沉默了一会儿。
蓝泉叹了口气，连最后一点犹豫都无影无踪了。
「我也这么觉得。」
章壹一直看着他，直到蓝泉连眉间都抹上带蜜的温柔后，他才在心中暗暗一笑，宣告警报解除。
嘿嘿，店长说的真的没错耶──
第一天工作结束。
章壹发现他的店长实在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而不由得生出一股崇敬之意。

08

「你为什么要这样称呼我？」  
被强拉进浴室的蓝看章壹开始兴冲冲地脱衣服，还真的要准备洗澡时，终于忍不住质问他。
「啥？我怎样称呼你们了？」
衣服脱到一半的章壹瞬间定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是这个！你用『你们』来称呼我！」蓝为他的装傻而大怒。
「咦？不对吗？你不是和那个准备跳河的小子是不同人吗？」他看蓝似乎没打算乖乖跟他洗澡去，干脆再把衣服穿起来。
「……你怎么知道？」蓝的眼睛闪过一丝冷酷。
这家伙不会是主屋那里的人吧？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你们根本就是不同的人啊！」
章壹搔搔头，不明白该怎么解释给他听。不同的人就是不同嘛。「就……就像我爸跟我妈他们就不是同一个人哪。」
啧，好烂的解释。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蓝沉默。
没想到他们能够遇到一个可以完全区别他们，而且是几乎算是个陌生人的人…….
蓝再仔细的打量他一会，那专注到近乎诡异的眼神让章壹不由得背脊发寒。「嗯，我说蓝哪，」章壹忍不住开口。
「我叫蓝墨，黑土的墨，」蓝打断他的话。「那个想要跳河的叫蓝泉，白水的泉。蓝是我们的姓。」
「喔…..这样啊，我刚正想问要怎么样叫你们才不会搞混说。那小泉为什么一直都没出现哪？睡着了吗？」
「算是吧…….他以为自己已经跳下去了，正在昏迷。」蓝墨不屑的撇了下嘴角。
怎么这两个小孩子看起来这么可爱，却成熟世故的令他觉得可怕？
「你呢？你也该自我介绍一下吧。」
「对欸，好，我叫章壹，文章的章，壹是国字的壹，今年十八岁……」他停顿了一下，「你们几岁啊？」
「十二岁。」
十二岁就想自杀？最近的教育真的是……
「兴趣是打电动，虽然才刚考大学完没多久，但我已经破了恶灵古堡第三代的游戏，班上那些肉脚全都尊我为破关界的大神说…….」
正当章壹说的高兴时，发现听众似乎已经换人了。
「咦？小墨呢？你醒啦？」
「谁要你多管闲事的？」蓝泉口气凶恶的大吼。「我已经不想活了，你救我干嘛！」
这小子好象脾气比较不好耶……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跳河是你的自由，外人管不着？」章壹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
「没错！」蓝泉双手握拳，气得颤抖。
「那就对啦。也就是说，我要救你也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吧？」
哼，要是他的嘴皮子功夫还输给一个十二岁的小毛头，那他根本就不用混啦。
「你！」蓝泉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记回马枪，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你也不是真的想死吧？」
章壹收起嘻皮笑脸，正经地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死，还怕找不到机会？但你却为了我救了你而生气，代表其实你也是凝聚了很久的勇气才决定跳下去的吧？」
章壹看进蓝泉的眸子，果不其然的发现被说穿的脆弱。
「我不知道你们遭遇了什么事，但我知道只要说出来，不管什么痛苦都会好受些的。如果不愿说出来，那就不要理它吧。有些事就是因为你太过在意，才被你在心里放大成好象到了世界末日。」
「这种时候呢，就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啦。以后欢迎随时来找我玩玩，」章壹忽然跩跩的比比自己，「我会让你很开心的喔。」用过的都说赞呢！
蓝泉呆了呆。
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过这样的话。
在他们的生活中，总是不断的被要求、要求、再要求，连自己的亲人有时都无法明确的区别他及墨，甚至还被人认为是小孩子争取注意力的手段而不当回事…….
所以，墨是发现了这点吗？发现眼前这个人是不一样的吗？
蓝墨突然露出不屑的笑。「我跟墨才没有那么好取悦呢。」
「那是因为你们之前还没有碰到我！」看到蓝泉总算软化，章壹松了口气，也有心情跟他说笑了。
「那是因为你之前还没碰上我们两个！」他伶牙俐齿的反驳。
「唉呀，你这小子，个子这么小还敢忤逆大人…….」章壹顿时手痒得不得了。
「哼，只有没用的大人才会端出大人的架子。」蓝泉凉凉地火上加油。
「什么──」
砰砰砰！
门外突然传来轰天巨响。
「阿壹！要是你敢欺负蓝出来你的皮给我绷紧一点！」章妈在外头嘶声大吼。
什么嘛，这个见色忘子的老太婆！章壹在心里不满的抱怨，又对蓝挤了一个怪脸。
「不准在心里碎碎念！也不准对蓝挤眉弄眼！快去洗澡！」
…….那个老太婆一定在浴室装了针孔摄影机！
「喂、阿壹，快起来。」蓝泉推了推睡死的人。
「嗯？喔……」已经到了啊……
章壹揉了揉眼，下车后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跟着蓝泉走进电梯。
蓝泉一转头就看见章壹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甚至还头抵着电梯里头的镜子继续做着大梦。
真是的，今天真的是累坏他了吧……
蓝泉将章壹拉过来，好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补眠。而有个稳当的地方靠着的章壹更是有恃无恐，干脆把他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这家伙…….
蓝泉无奈，只好再撑住他突然软掉的身子。
不过就是做了晚上和下午的工作嘛，就晕沉成这样，真是缺乏训练。
想是这样想，手还是把怀里的东西搂抱得死紧。
等等，阿壹现在很晕沉？
「墨，你醒着吗？」蓝泉小声的询问。
嗯，怎样？
「阿壹现在晕晕沉沉的耶，就交给你罗。」
『…….好啦，真是的。』
当蓝墨将章壹抱至客厅里的沙发放下时，章壹才迷蒙的转醒。
「嗯？是小墨啊……小泉去睡觉啦？」
听到熟悉到令他揪心的称呼，蓝墨忍不住露出怀念又感伤的笑容。
「对。要不要吃点水果？」
「不用了啦，我现在只想睡觉…….」
「是很甜很贵的水梨喔，我削给你吃怎样？」蓝墨百般诱哄。
「……如果你喂我的话或许可以考虑考虑。」被蓝墨吵的已经差不多半醒的章壹懒洋洋地提条件。
「……好。」蓝墨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告诉自己要以大局为重。
「唉，既然你那么坚持的话……好吧。」章壹故做考虑状，最后勉强的答应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句话根本就是为这种人量身订做的。
蓝墨有些无奈地削着水梨，挥舞着水果刀的他心想。
「十四岁之前的事？」
在客厅柔软的长沙发上，章壹很舒服的将头枕在蓝墨的大腿，一边吃着他送到嘴边的水果一边口齿不清的确认。
「对呀，你不是在十六岁才被抓进看护所吗？之前呢？」
对于蓝墨对他过于了解的询问，章壹丝豪都没起疑心。
难道他都不会怀疑，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在桥上『碰巧』捡回他的两人却对他的过去如此了若指掌？
就只会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上动脑筋……
虽然因此省下一些掩饰的麻烦，但却让蓝墨和蓝泉感到心情忒是复杂。
「没啥印象耶……应该就和出来后一样在不知哪一个前任老大底下混吧。」章壹心不在焉的回答。
嗯，这梨子还真该死的美味！
「……你的父母呢？」
吃、吃、我吃吃吃……嚼着梨子正高兴的章壹发现到口的水果竟然没了，随即不满的移动了一下，「梨子！」
「喔，好……」蓝墨再拿了片梨子递到他嘴旁，「你的父母呢？」
「父母？我没有啊，我应该是个孤儿吧……」
「谁说的！」蓝墨下意识的反驳。
「嗯…….是我出狱后的第一个老大说的吧！」章壹以为他是在问他。
「腾蛇的老大？」
「是啊，他说我是替他扛罪才进去的。喔，好象因为在进去之前被人用酒瓶还是什么的打到头部吧，所以有些记忆都模模糊糊的……」
蓝墨不自觉的伸手探进章壹的头发，轻轻地按揉起来。这让他舒服的更偎进了他。
「啊…….幸好是这样……记得我那时发现我在监狱时，可慌着呢……」
「然后呢？」蓝墨见状，更仔细地按摩着他的头皮，让他简直舒服的要打鼾了。
「就有人罩我啊……不然一定会被整死……后来才知他是老大的人…..」
「……那为什么离开那个帮派？」
「哎……就有人看老子不爽嘛……一直暗地里找我麻烦，害我混的很不爽快……就决定闪人啦。」
蓝墨不再作声，轻轻的继续按摩放松他的肩颈。
过一阵子，章壹微侧过头，发出平稳的呼噜声。就这样躺在蓝墨身上睡着了。
蓝墨将章壹在床上安顿好后，又回到了客厅若有所思的坐下。
『这样子看来，真的和腾蛇有关。』泉说。
「对，当初就是腾蛇将阿壹他们家给毁了的。」
不过至今仍让他们想不透动机他们构陷阿壹的究竟为何？而且腾蛇为什么事后又要在牢中接应阿壹呢？
『……听说腾蛇和我们蓝家的关系很不错，尤其是和老太太……』蓝泉不经意的说。
！
霎时之间，他们心中同时浮现一种可能的怀疑，却又不愿去相信这个可能性。
「无论如何，腾蛇是一切的症结。」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09

黄昏。
艳红的落日，被高悬在枯败的孤枝上，浑身浴血。
一道血痕从额际滑落，在下颚汇聚成流，滴落在地上晕开成一朵朵血花。
被打趴蜷缩在暗巷的他颤抖的撑起身子，从围绕在他身边的人的间隙望去，看到火光一片。
橘红色的烈焰张牙虎爪，吞吃点燃着周边的一切。
等等，那个方位……
噩梦般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猛然跳起冲向前撞开围堵住他的人群，那些夹着木棒扛着球棍的混混们显然没料到他还有这么大力气，一时措手不及，竟也被他逃了出去。
我的家！爸爸……妈妈的牌位……！
看到在熊熊火焰中逐渐化为翻飞灰烬的焦黑屋梁，心中不好的预感成真，顿时失去一切的绝望瞬间抽去他的气力，又软绵绵的跪倒在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家究竟招惹到谁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太过快速，使他连思考的馀裕也没有。
「还想跑！」
后面的人回过神来追上，领头的人抄起一支酒瓶就往他头上招呼去。
他只感到后脑一阵剧痛，湿漉漉的液体沾满整个后背；自己彷佛也在火场内被反复烧灼，却奇异的不觉得痛，而一丝丝地化为灰烬……
「阿壹？阿壹！你醒醒！」
蓝墨刚沐浴完准备回床就寝时，却发现章壹正一脸痛苦的冒着冷汗不断的流泪呻吟。
是作恶梦吗？蓝墨拍打着章壹的脸，想将他唤醒。
「救、救我！」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喊声，章壹乍然睁开眼。
「阿壹，你还好吧？」蓝墨赶紧抽起一旁的纸巾替他擦去满头的冷汗。
「我……爸爸、妈妈……」像是还没清醒似的，章壹缓缓坐起，用破碎的颤音说。
「？」是因为刚刚问他的关系吗？「你梦见了什么？」
「……」
「阿壹，你说你梦见了以前的什么？」蓝墨双手捧住他的头，使他们彼此对视，耐心的再次诱哄着。
章壹涣散的目光逐渐对焦，好象这时候他才真正的看清楚这个将他从梦餍中唤醒的人。
「……梦？」
章壹突然不解地眨了眨眼，「我刚刚有作梦？」
「……那你怎么满身大汗？」蓝墨盯着他的眼睛，想找出一丝残留的讯息。
「会是房间太热了吗？」
章壹看到他那么严肃，也正经地盘起腿来认真的思索原因。
呃，现在是温室十七度。
「还是梦到了被赌场抓去后的下场所以被吓醒？」他继续挠头苦思。
蓝墨叹了口气。知道他是问不出答案了。
「嗯……会不会是……嗯，有可能！」他右手握拳往左手槌了一下，眼睛放出异样的光芒，缓缓转头向蓝墨看去。
「怎样？」他已经不抱有任何期待了。
「我想……老板哪……」
章壹双手环上他的颈。「要不要……」
他轻轻的含上蓝墨的耳垂。「……来做呢？」
蓝墨反抱住主动投怀送抱的男人，触手可及的都是一片冰冷的湿意，全然没有平常的温润。这不由得让他心中一紧。
蓝墨将章壹放倒后开始温柔缠绵的啃咬他苍白而冰凉的双唇，直到两人身体紧贴交迭的毫无缝隙，直到从两人下腹的燃起的欲火往全身蔓延。
不……这样还不行。
蓝墨从头部往下爱抚而触及了腰部发现仍是冰凉一片，于是将他一把抱起到浴室。
「嗯……？」已经因缺氧而神智不清的章壹迷迷糊糊的发出呻吟。
「嘘，我们去浴室做吧。」必须让他泡会儿热水。
完事后，蓝墨将章壹搂在胸口，泡在热烘烘的热水中。
章壹显然舒服很多，脸上浮现因为激情及热气而蒸腾出的潮红，不复之前的惨白，这才让蓝墨真正安心下来。
「对了，你怎么会这么主动？」
章壹懒洋洋的将头靠在蓝墨的颈部，在听到他的疑问时也被他呼出的鼻息给弄得全身一个颤抖，刚发泄过的欲望又悄悄的抬起了头。
啊……我已经很累了说……
察觉到这违背自己意志的本能反应，倦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的章壹很想不理会它，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身为一个男人的悲哀吗……
「啊……在告诉你之前，先帮我处理一下……」
蓝墨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随即觉得有点好笑地握住他藏在热水下的欲望，并开始搓揉起来。「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吧？」
「呜……啊……因为……我觉得很可能是……刚刚睡觉时做了……春梦……」章壹气若游丝的说。
春梦？
没料到会听到这种答案的蓝墨不觉收紧了手。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抽气声，章壹在释放过后，终于如他所愿的满足的昏睡过去。
蓝墨赶紧撑住他软绵绵地往下滑的身子，又把他牢牢的扎进了怀中。
……这无厘头的性格，他可能永远应付不来吧。
他苦笑。
看着水气蒸腾而逐渐消失，紧贴的肌肤熨烫着彼此，就连呼吸都慢慢地同步……
现在所搂住的温暖，才是真实的。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少年，而是握有权力的男人。既然已找回了当年的宝物，这次说什么，他们也不会放手。
看来，还是别再设法从阿壹身上探消息好了。
想必他今晚作恶梦的原因和他的探问脱不了干系。既然已摸索出一点端倪，那就没必要再让阿壹受这种罪……
因为正值暑假，所以章壹一天的生活通常不是吃饭睡觉、就是打球打Game；不过自从捡回了那两只爱逞强的猫后，为了配合蓝泉和蓝墨晚上来家里的时间，章壹都早上时就把球打一打，中午休息一下后就等着他们的到来。
由于有时玩得太晚，他们家就会干脆留下蓝来过夜。  
但平时都很乖巧的蓝遇到章母要求他打电话回家报备时，前后总是一副阴沉的样子，让身为大人的章父有时也会觉得心惊。
不过章家人都大概有点明白蓝的情况（章壹也向他的父母提过他如何把蓝救回来的事），也决定如果蓝不愿意主动讲，他们就不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不愿被人碰触的痛。硬将别人的疮疤揭开，美其名是为他治疗，其实只不过是在他的伤口上洒盐罢了。
有天晚上，蓝又留在章家过夜。
洗完澡后，蓝钻进了章壹的被窝，两人分享着共同的温度。
难得平静了一会儿，蓝泉突然开口。
「阿壹……你觉得墨会恨我吗？」他把脸埋在棉被里，声音有点闷闷的。
「怎么突然这么问呢？」章壹本来要睡着了，一听到他这么说又勉强挣开一只眼。
「因为和墨比起来，我实在是很冲动。常常顶撞祖母害我们受家法惩罚，就连自杀的事也我一个人一意孤行的决定，而没有考虑到他的感受……」
章壹心中有点讶异也有点高兴蓝泉会主动提起自己家里的情形。
虽然讲得没头没尾，但这应该算是他完全卸下心防的第一步吧？因为如此，他觉得他有必要要认真看待他的问题。
「……就我这阵子和你们相处的情况看来，我觉得你们两人都是很有主见的人，如果说墨真的不同意你的决定，那么他一定会阻止的。」章壹调了调枕头，继续说。
「其实我觉得啊，不论是再亲密的人，都需要给彼此留有空间。不过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嘛，更应该好好讨论一下，怎么样留给对方一点隐私。」
章壹再想了想，就忍不住微笑的将蓝泉拉到自己怀里，轻轻的摸着他的头。
「其实啊，我很羡慕你们说。」
蓝泉惊讶的抬起头，看着章壹。
「想想，即使是父母或是情人，都是总有一天要分开的；而不管感情再好，能够明白对方的想法也有其限度。而你们，可是真的会一辈子在一起，而且能够完全理解对方呢。」
章壹看着蓝泉若有所思的眼，再次微笑。
「我觉得，这很令人感动说。」
『……墨，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一直静静听着的蓝墨轻声在心中回答。
『我很抱歉，对于我任意决定要结束我们的生命的事──』
『就像阿壹说的，』蓝墨打断了他，『如果我没有相同的想法，我不会让你做的。』
『我也很坏，明明有同样的念头，却没有勇气去做。而让你单独面对那样的处境──』
『那我们算是扯平罗。』蓝泉也轻声打断他。
蓝墨停顿了一下，笑着同意。
蓝泉此时才发现身下的章壹已经沉沉的睡去。小心的把自己从他怀中移开后，蓝泉再贴近了他也准备睡去。
「真好，遇到了他。」
『嗯。』

10

果不其然，隔天章壹发起了高烧。
「泡热水还是不够吗…….」蓝墨擦拭着章壹汗湿的身体，再为他换上干爽的睡衣。
章壹迷迷糊糊的呓语，虽然觉得舒服了些，但脸还是浮现出淡淡的潮红，气息不稳的喘着。
「你再忍会儿，我已经去叫医生了…….」
蓝墨顺着章壹额前的浏海，却发现才刚擦干的地方又冒出了一层薄汗。
真是…….
蓝墨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慌到乱了手脚；而因为这种情感如此强烈的波动，让轮到今天交出身体主导权的蓝泉顿时紧张了起来。
墨，你还好吧？
蓝泉觉得有些不对劲，即使秉持着两人在思想上互不干涉的原则，他还是忍不住担忧的询问。
「我很好……不、没事，只是阿壹现在有些小感冒，但真帆那家伙却还没到。」
才刚说完就听到门铃响起，蓝墨赶紧三步并成二步的赶去门口开门，将一脸疲倦的医生给拉进房间去。
实在是被蓝不平常的动作给吓到了，以为要处理什么棘手问题的陈真帆赶紧迅速的开始为章壹做一连串的诊视，却越作紧绷的情绪就越松懈下来。
不过是个小感冒吧，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吗？
陈真帆想归这样想，却还是没有这样吐槽的勇气。给章壹打了一针后便示意蓝墨离开房间，好让病人得以休息。
在沙发上坐定后，陈真帆便开始为蓝墨解释一下章壹的状况。
「我已经帮他打了一记退烧针，再让他睡个几小时就没关系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如果到中午他都还没退烧的话，还是把他送去医院吊点滴比较好。」
陈真帆换了口气，拉松了领口。「他清醒后记得让他补充水分，先吃一点流质的东西，晚上就可以正常进食了。」
蓝墨和蓝泉这时才松了口气。
「怎么搞的，不过是个小感冒瞧你紧张的。」忍了许久，终于还是脱口而出。
他难得休假耶，却还被人一通电话就得叫来看个小毛病，堂堂的外科医生竟被这样使来唤去，平常想让他看个门诊都还得排队。
不过，难得可以看到蓝露出如此担心关怀的表情，想必躺在床上的家伙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思及此，陈真帆原本毫不客气的摊在客厅的豪华沙发上的身体坐了起来。
算了，这也算是一种收获吧，能够看到蓝的百般表情。不过医生的职责还是得做好，更何况是好友的心头肉啊。
「不过啊，这家伙平常过的是什么生活啊？」
「什、什么意思？」一听这奇怪的提问，让他们的心都被吊起来了。
「他看起来还蛮健壮的，可是只受了点风寒就烧成这样，表示他底子应该蛮虚的。以前他是不是饮食不正常，生活作息又不太规律？」
蓝泉想起他说他以前所过的生活，沉重的点点头。
「偶尔这样还没关系啦，但是若已经养成了习惯，很容易就会有一些小毛病，发作起来也是很吓人的。」陈医生比了比房间里的章壹。
「这样该怎么办？」蓝墨着急的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要过这规律一点的生活，保持正常饮食、不要一下子吃太少或太多，定时运动，偶尔可以帮他补补身子但不要太过量，少碰烟酒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陈真帆一脸正经的说道，心中却在闷笑着蓝墨竟然在认真的做笔记。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不错的营养师给你。」他在蓝墨递过来的纸上写下了一串号码及名字。
「真的很谢谢你。」蓝墨抬起头来，感激的向陈真帆看了一眼后，便走进房间准备联络他所说的人。
陈真帆此时再也承受不住了，开始搥打着沙发的椅背憋声笑到频频发抖。
我、我的天哪、蓝竟然因为我说了一些常识之中的常识而向我道谢，那个成天绷着一张脸不然就是笑的皮笑肉不笑的蓝──
正当陈真帆还在无声的颤抖时，章壹却突然一脸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间。
他见状马上迅速的收起那副丑态，端出专业的医生架子正经的问：「你现在的身体还好吧？」
对喔，他忘记问蓝这个人的名字了。
没想到章壹丝毫都不理会他，只穿著一身松垮垮的睡衣要死不活的一步步飘向厨房。
陈真帆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正抱着满腹的疑问时却见蓝墨从房间出来。
「喂，你家的病人是有低血压吗？不过身体倒好象恢复得差不多了。」
「咦，阿壹他醒啦？」
一转头，正好看见章壹捧着一个杯子显得精神饱满的走出来。
怎么看起来跟刚刚差这么多？陈真帆皱眉。
「呦！早啊老板。」章壹神采奕奕的打着招呼，随即眼波一转，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呃，你是谁呀？」是客人吗？
「阿壹，他是陈真帆陈医生；真帆，他是章壹。」
「喔你好。」章壹乖乖的点个头。
「你好。」陈真帆也扬起了专业笑容。
「阿壹，你坐下，我要和真帆好好讨论你的健康问题。」蓝墨一脸严肃的示意章壹，章壹则听话的照做，正好落座在陈真帆旁边。
在他一坐下来的瞬间，让最靠近他的医生轻轻的皱起眉。
「你在喝什么？」
蓝墨看向章壹，后者一脸写着「没什么」的表情，摇了摇杯子说。
「只是杯啤酒而已啊。」没办法，早上不来一杯他就无法清醒过来。
听到杯子摇晃时传出的冰块撞击声，让蓝墨的脸阒黑的沉下，也让医生的眉不甚赞同的皱了起来。
须臾，陈真帆觑了眼蓝墨，才呐呐的开口。
「呃，基本上，早上起来时最好不要空腹就饮用太过冰凉及含有酒精性的饮料，这样对肠胃很不好。更何况，你才刚病愈……」
陈真帆越说越小声，因为他已经看到蓝墨的脸黑到不能再黑了。于是身为一名位高权重的外科医生、一秒钟几十条人命上下的他决定当机立断、即刻实行。
「既然他已经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蓝你就好好照顾他不用送了有什么情况你再联络我就好！」当然不用联络更好。
陈真帆一脸想起有重大要事待办匆忙模样，话一说完就匆匆忙的离开了。
章壹呆呆的看着他咻地一下就走远，瞬间溜之大吉。
「哇塞，不愧是医生，说话都不用换气的耶！」章壹万分敬佩的拍了拍手。
蓝墨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一直保持着对外知觉的泉也在意识中做了类似的动作）；在脑中告诉彼此：他是病人，不要动怒。他是病人，不要动怒！
平复了好一会儿，蓝墨才有办法冷静的问。
「你的身体觉得好些了吗？」
「啥？我的身体？」章壹疑惑的低头看看自己，「我一向很健康啊。」
蓝墨听了第一个反应是觉得生气──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照顾自己的身体──却在接触到章壹那双真的充满问号的双眼后，迟疑的开了开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昨晚和今早明明就这么不舒服，却在恢复过来后一点印象也没有？蓝墨隐隐的感到不对劲。
这和昨夜他将作恶梦时的章壹叫醒的模式很像，都是起来后或是意识清楚后就忘却了发生过的事……
算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他现在最想问的是──
「你把剩下的啤酒藏到哪去了？」他不是都叫人扔了吗？
「喔，因为那时我买太多啦，所以冰不下的我都放到阳台去了。」
趁着蓝墨一个人在旁呆呆的（在章壹眼中）站着时，他已经打开了电视开始了每日一次的节目巡礼。
很好，原来藏在阳台啊…….蓝墨感到又气又好笑。
气得是他竟然把啤酒藏到阳台，想笑的还是他竟然会把啤酒藏到阳台（而且还如此老实的一问?隼矗?BR>「到底有谁会储藏柜不放，而把东西放在阳台呢…….」蓝墨近乎无力的喃喃自语着。
却没想到被章壹听去了。他又啜了口已经变温了的啤酒，因为那苦涩的感觉而皱了皱眉。
「因为啊，我一直觉得，」觉得早上的电视没啥好看，酒又变得难喝的章壹索性放下杯子关掉电视，转身打算认真的要和蓝墨讨论起来。「柜子做了一排在那边让你放，而你就真的乖乖的放东西进去，这不是很蠢吗？」
「……？」
「而且，柜子的存在是为了放东西嘛，所以理所当然的，我们要找东西的时候就会去开柜子对不对？」
很显然他的问句不是为了让人回答。因为章壹又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
「那么『东西放在柜子』的这件事就变得不安全啦。」
「……所以你就把啤酒放在阳台？」
「对呀。」
「……那为什么泡面要放柜子？」
「一方面是因为啤酒比较贵，而且我也比较爱喝；另一方面是因为如果要把东西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你就不能放太多嘛。」章壹好象难得可以高谈阔论，竟欲罢不能了起来，「比方说，如果你把阳台当成了安全的地方而放太多东西，岂不是就把它当成了置物柜？」这样就不安全了嘛。
「再说，如果有人要来偷东西──」
「够了。」蓝墨按着太阳穴，几乎可以摸到一根根跳动的青筋。
就必须要转移小偷的注意力…….
章壹只好将话吞回肚子里。
为什么想要关心他和想要动手打他之间，会是一种这么令人感到难以抉择的决定呢？为什么他偶尔用到脑子所说的话，是这种狗屁倒灶的内容？
蓝墨困惑的在心中问着蓝泉。对方显然也是无语问苍天。
提醒自己不要再被他的思绪给带过去，蓝墨尽量维持平静的在章壹身边坐下。
「我想要和你讨论你的生活习惯。」
「嗯？我又做了什么吗？」
蓝墨不发一言，将之前进房间时打印好的纸张拿给章壹看。
「这是啥…….什么？！每天要七点起来十点睡觉，不能喝酒不能吃油炸和腌渍物，这个不能那个不能…….」
章壹愤愤的抬起脸来，以指控的强烈不满目光射向蓝墨。「我又不是小学生了！」
「是啊，可是你的常识连小学生都不如！」蓝墨不自觉的提高了音调，又觉得不好的软下身段来。
「其实你昨天流了一身汗后，今天就马上生病感冒，」蓝墨开始温言劝说，「刚刚医生有说了，如果你的身体好的话，不至于会这么容易染上风寒。这表示你太虚了。」
太虚了……这可以是对一个男人最严重的污辱耶……章壹觉得他被打击到了。
蓝墨知道如果不让这家伙心甘情愿的去做，就算他们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来盯着他，也无法阻止他钻漏洞。因此还是努力的想要说服他。
「你想想，身体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本钱哪。如果你养好了身子，想再喝酒什么的，不是也比较舒服吗？」
蓝墨看着章壹仍是一脸的倔强，叹了口气。  
「就算是为了我们吧，可以吧？」
听了这句话的章壹，突然身体一震，低下头来思索一会儿后，很慎重的朝蓝墨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以后不会再这么任性了。」
章壹郑重的向蓝墨掬了个躬，严正的申明。
反倒是蓝墨愣了愣，「你怎么突然改变了态度？」
「因为我早该明白，我的身体不只是我自己的。」章壹痛切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很感动。
原来阿壹也有感受到他们的用心哪…….蓝泉和蓝墨几乎要感动到哭了。
「怎么说？」蓝墨脱口就问。
而下一秒钟他就完全后悔自己的这多馀的问句。所谓的言多必失就是这回事吧。
「因为做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职业道德呢？」章壹认真的回答，「既然你们买下了我，老子我就应该尽全力保护好商品的价值嘛，怎么可以做出像之前种种的降低实用性的行为呢。」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在我们道上啊，丧失信用可是会被剁手剁脚的咧。」
因为他不混了有点久，所以才一时之间做出这么缺乏信用的事。虽然江湖上早就不时兴什么兄弟道义了，但基本的信用还是做生意的不二条件哪。
「所以啊，老板，老子真的很抱歉……咦，怎么突然换主人出来啦？」
「墨说他有点头痛，所以去休息了。」蓝泉淡淡的解释。
「喔，这样啊……请帮我祝他早日康复。」章壹露出遗憾的神情。
蓝泉只哼了一声，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还有，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耳边老子来老子去的。任何粗话都不行。」
蓝泉冷冷盯了他一眼。「下次再让我听到，我就用上次墨的方式来好好整治你。」
他说完，或者是命令加威胁完，就即刻生效。全然不论章壹的意愿。
请不要认为他剥夺了章壹发言的*。
因为从上面蓝墨的教训告诉我们，任何试图和章壹进行沟通的决定，都是愚蠢的决定。

11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很快地，到了发年终奖金的愉快节庆了。
章壹喜孜孜的擦拭着桌椅，真觉得自己今年真是走了不知哪来的狗屎运，不仅混到一张镀金的长期饭票，还有一份正当的工作可以做。
这几个月的时间真的都过得很快哪，不像之前在街头混饭吃时老是要担心下一餐在哪里，一天能吃饱一餐就感谢上帝了。哪像现在，只要把自己的事做完就有东西吃的安全感，实在比什么都还让人开心啊！
在把桌面清理干净并到后面去清洁了自己的双手后，章壹耳尖的听见玻璃门推开时传来的风铃声，赶紧小跑步到前场，堆起满脸的灿烂笑容替进来的客人带位。
「欢迎光临！这位美丽的小姐，就你一位吗？」哇！难得看到这么正点的小妞。
瞧她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都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还一个人来餐厅而没有护花使者作伴，不是刚被甩了想来大吃大喝解气，就是为情所困来放松心情吧？真可惜，要不是有合约在身暂时死会了，他一定会好好安慰这个小美人。
显然章壹的灿烂笑容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身穿白色套装的气质美女依然冷落冰霜，坐下后看也不看他一眼。
「小姐，是需要我推荐还是……」替她倒杯水后，开始职业性的询问。
「叫你们店长来。」她将长发拢了拢，不耐烦的打断。
喔，原来是店长的家务事啊。章壹瞬间推翻了以上的猜测。
没想到店长看来斯文，其实还挺有一手的嘛！
显然人美就有好处，让他毫不在乎她的无礼仍旧笑眯眯地应了声是后，进到里头的储物间叫店长去了。
正在清点库存的李聚笑被一脸笑得暧昧猥亵的章壹神秘兮兮地拉出，说什么店里有个白衣美女要找他、什么看不出来他惦惦吃三碗公、什么应付不了可以向他求救什么的，莫名奇妙就被推到前面去。
章壹看看店里没什么人，就正大光明地偷起懒来准备看好戏。
「你倒悠闲啊你！」
言行楷从后面无声无息的给了他脑袋一记，却被章壹紧张兮兮地把他拉到小吧台后蹲下。
「神经啊你……」
「嘘！店长跟他的女人正忙着，你别吵到他们。」
听到这话的言行楷顿时一脸古怪，「怎么可能……」
「真的啦！我亲眼看到的！」
言行楷看章壹一脸不知在兴奋什么，挑了挑眉，决定不予置评。「小马他们呢？」
「喔，应该下去准备营业小夜店了吧。喂，你怎么都不好奇店长的女人长怎样哪？」章壹不满的睁大眼。
拜托，和你工作几个月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他都见识过了好不好。
「她不是啦，我看过聚笑的情人，不是她啦。」言行楷想起刚开始几天还会把章壹的话当真的自己，就觉得羞耻。
像是和他联手怂恿聚笑请个穿萝莉装的女店员哪（结果被出资的大老板知道后，害聚笑好些天不能来上班）；或是章壹知道他已经有了情人后，特别『传授』给他的约会秘诀啦（用在他家的钢琴手上后害他……啧，不可说）。
最经典的是章壹央求他教他调酒，却只想练哪些耍噱头的花招最后被自己空抛出去的酒瓶K到头，头没破反倒是酒瓶碎了后洒了一地…….
不过凭良心讲，如果没有牵扯到他的话，这些真的都是一些超爆笑的事；但是一旦变成了『当事者』，也就是被嘲笑的其中之一时，还真笑不出来啊。
「喂，你发啥呆呀？快告诉我啊！」
章壹很不满言行楷明显忽视他而自个儿飘去神游的态度，重重地往他脑后巴了一掌。
「靠！很痛耶！」言行楷吃痛的惊呼，转头怒视着章壹。
「你们在干嘛？」
李聚笑的声音却突然冒出来。
「没没没…….」章壹马上跳起来越描越黑否认。
「休、休息一下而已嘛！」言行楷也傻笑着欲盖弥彰。
李聚笑轻叹了一口气。
「章壹，人家小姐是来找你的。」
「找我？」
「找他？！」
两人同声惊呼。
「对啦，你赶快过去，别让客人久等了。」李聚笑无奈的比了比外面。
「喔……好。」
这厢反倒使章壹困惑了起来。
奇怪，我不认识她，她也应该不认识我啊。至少在刚开始我帮她带位时她没认出我……
难不成，是我长得太帅工作的太勤奋，这种好名声传到外面去让她偷偷地暗恋我？
他搔了搔头，即使觉得奇怪还是走到前面去。
「哇！好个万人迷啊！」言行楷在他背后故意挖苦的说。
「闭嘴！」章壹有些窘迫地回过头小小声的骂了他一句。
那副百思不得其解又带有一点期待的面孔，让言行楷顿时笑的人仰马翻。
而李聚笑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坐在店内唯一的客人。
「呃，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呢？」章壹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你就是章壹？！」女子用一脸看到脏东西的古怪眼神瞪着他。
「对啊。」章壹即使觉得不舒服，也还是乖乖的诚实回答。
「你…….算了，」女子一眼看到躲在后场的言行楷在那儿晃头晃脑的想要偷听，又看见了有别的客人推门而入。「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你等一下去跟你们店长说，你有事要早退。」女子用命令的口气道。
这下子章壹总算确认了来者不善。连一开始纯欣赏美女的好心情也顿时消失殆尽。
「可是我又没事。更何况想要把我包出场总得报上你的大名及身分吧。」章壹懒懒的自行坐下。
包出场？什么意思？
生活环境一向单纯的女子纵使心中不解，也知道这一定不会有什么好意思。
「哼。我叫季若涵，是你的包养者…….」说出这句话时，她显然还觉得厌恶的皱着眉头。
「蓝的未婚妻。」季若涵有些骄傲的说。
「这样子啊……..」真是乱没创意一把的。
「等等，我先去跟店长说一下。」
章壹用小指头掏了掏耳朵，才懒洋洋的走到后面去和李聚笑报备，又慢吞吞地去换下自己的制服后才拿着包包走出来。
「走吧。」
季若涵从头到尾都没看见章壹露出任何因为被知道被人包养而羞愧的神情，不禁更看不起他了几分。
到底这种不知羞耻的男人，是哪里迷惑了蓝的？
「咦？章壹回去了啊？」刚招呼完客人的言行楷在前后找了找，发现没他的踪影。
「嗯。跟刚刚那位小姐走了。」
言行楷耸耸肩，打算明天等章壹来实在好好地嘲笑他；而李聚笑则是有些担心的望着门口。
还是打个电话给他好了。

12

搭上她的宾士长型轿车（章壹不客气的打开小冰箱拿出香槟来喝，被和他一同坐在后座的她瞪了好几眼），经过一番左拐右转的，才知道原来季若涵连他们住在哪儿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开门让她进来后，季若涵指示她的随身保镳留在门口，随即跟章壹走进屋内。
一看到沙发，章壹就毫不客气的坐下，只是一副气派样地摆了摆手叫她随便坐。
季若涵忍着怒气坐下，讽刺的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连杯水也不会端来。」
「喔，厨房在那儿。」章壹比了比厨房的位置，言下之意就是要她自个儿来。
「你！」季若涵再也忍不住了！
五分钟后……
哇喔，原来所谓的泼妇骂街就是这副德行啊……
章壹将头后仰眼睛眯起，试图把她的斥骂声当成某种重金属音乐来听。
「呃，不行……」实在是比那刺耳多了。
算了，不然就当作搞笑的舞台剧来看好了。
观赏着这个衣着高雅的女人用全然不符合她身份年纪的语气用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章壹不仅觉得莫名奇妙，更觉得好笑。更缺德的是，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季若涵大怒，「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人说话！」
「当然有啊，大小姐……」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聊的翘起二郎腿，「我想想，啊，你说你是蓝的未婚妻嘛，叫我不要再缠着他，」他一手撑着头故作认真地用力再想了想，「好象还有叫我马上离开这儿，是吧？」
「没错！」
「总归您以上的发言，我这里有三点结论：」
「第一点，」章壹慵懒的伸出食指，「不是我缠着他，是他们不放我走，我可是签下了卖身契耶；真要我走，那你就把那份契约拿来呀。」
「第二点，」再伸出一只，「就算你是他们的未婚妻又如何，这个年头离婚外遇的满街跑，你连结婚证书都还没签呢；更何况，你应该先要求蓝把我赶走吧？该不会是他不甩你，你只好找我出气？」
季若涵气的胀红了脸，开口：「蓝才不会不理我呢，我只是想帮他解决你这个麻烦！」而且其实婚约也是哥哥和蓝的长辈们订下的，在还没有正式名分前，她怎么能够去质问蓝？要她的面子往哪儿摆啊？
没想到章壹又再伸出第三只手指。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凭什么要我听你的？」
「我在这吃好睡好，房子又大又不用我打扫，每个月还有钱可任我挥霍，还免中介费地得到一份稳当的工作；想溜去打柏青哥或是小赌一下，只要我想，也没有问题。蓝要是心情好，还答应我过年时带我去国外度假。有这么好康的事，我干嘛离开？」没听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
哼，主人和老板有了未婚妻还买下他，不也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这女人不去和她的未来老公吵而跑来他面前耀虎扬威，不也是怕伤害她在蓝心中的形象？他一看到她提到蓝时眼中的迷恋就明白了。
既然他们都是只为自己想，那他为自己多想一点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章壹越想越气闷。
他们三人之间的联系不过就是一纸契约罢了。不是情感也不是血缘，只是金钱上的交易，买主与被买物的关系；这臭女人竟然还以为他有选择的权利？
只是这些日子实在是太惬意了，以为自己遇到了所谓的『永远』。所以说啊，现在的社会还真的是发达了，连『永远』都可以买到。
季若涵简直气的要爆血管了，一张俏脸扭曲变的十分狰狞。章壹瞄了眼季若涵，嘴角浮现一丝讥诮的冷笑，干脆火上加油。
「唉呀，我说小妹妹呀，你想要要求别人干嘛时，总得给些代价吧？要不然我过的那么爽快，谁想理你啊。」
「你！」
季若涵实在气不过，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章壹的脸很狠打得偏一边去，手上的戒指将他的左脸颊画出一道血痕来。
「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身为一个男人还被男人包养，你不觉得丢脸吗！！」
章壹被打偏的脸徐徐地转回来，阴沉的眼神说有多吓人就有多吓人，让其实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她愣了下。
章壹摸了摸脸颊，手指触碰到沁出的血珠所带有的赤红，似曾相识的情景勾起他一丝逐渐酝酿的愤怒。
抬过头，他转眼换上当时还在街头厮混的小混混嘴脸，开始发怒的恐吓道：「小姑娘，老子可不是被吓大的！不要以为我有啥绅士风度，惹火了我女人我也照扁！」
季若涵一下子气焰全没了，吓的缩了缩肩。
「羞耻心？羞耻心能当饭吃吗？老子是看在你长的还算标致又好象读了点书，才在这和你好声好气的，」章壹阴沉的瞪着她，「不过既然你都动手了，老子是不是可以不用客气了？」
她苍白着脸颤抖着唇，一副快被吓哭似地可怜兮兮的瑟缩着。
章壹不怀好意的盯着她姣好的身形，那放肆的视线和她勾缠着，「嘿嘿，老子还没玩过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呢……要不要来试试？你干脆别管啥劳子的婚约了，跟着老子快活快活……」
季若涵崩溃似地尖叫了一声，双腿总算找回力气拼命的向外狂奔！
好变态低俗的人哪！呜……蓝的品味怎么那么差！
总算滚了……
章壹疲倦的在沙发上躺下，抬手轻触着脸上的血痕，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靠！那女人手劲还真大……
该死，都是那个死女人，害他想到以前一些很讨厌的事。.
彷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陷害与背叛的时期，谁都无法信任时却只对『他』付出的情义，换来的是什么？
不过只是脸上一道刺痛的血痕罢了…….
才躺了没一会，又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还来？
「死女人，小心我真的强暴你！」
章壹龇牙裂嘴的跳起来站上沙发咆哮，却对上蓝一张煞黑的脸。
「强暴我？」
蓝轻柔的一字一字的说。
「这个嘛……我不是指你啦……」
章壹就像是老鼠碰上猫般瞬间气虚地眼神瞟左瞟右，含混的嗫嚅着。
「不是指我，那你想去找别的女人？」
「哎呀，主人，我觉得你对我这句话有逻辑上的误解……」糟，怎么就遇到比较凶的蓝泉呢！
「我的意思是说，呃，毕竟强暴是件坏事嘛，所以如果你逼不得已非得要去强暴人的话，最好还是找个罪有应得的人，嗯，也就是我第一次句的主词，」章壹为自己的机智反应暗地叫好，「某个理论上存在于这世界上某个角落的死女人。」
「喔…….这样啊……」泉轻挑起眉。  
「没错，就是这样！」章壹得意的哼了一声。
「真是抱歉，是我误解你了。」
「哎，没关系啦，人非圣贤，都会犯错的啦！」章壹挥了挥手，显示他的宽宏大量。
「所以是季若涵这个死女人打了你一巴掌后让你恢复本性去恐吓她罗。」
「是啊！」
「想必你一定狠狠的骂过了她吧。」
「没错！老子骂的可爽的咧──」糟！章壹突然打了个冷颤，感到一股寒意从脚趾尖窜上头顶，全身的神经都尖叫喊着危险。
我…….我是不是太过得意忘形了…….
章壹偷偷的觑向蓝泉，尴尬地露出讨好的笑。
蓝泉轻轻地勾起嘴角，猫眼细细的眯成弯月的弧度，有些兴奋的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下唇。
「你，觉悟了吗？」
「啊…….」完了，泉又露出那副变态的笑容了……
这半年来，泉只要一逮到机会就彻底执行在他病后那次宣告的威胁，害他每次忍不住破了戒就被整得惨兮兮的……
章壹认命的垂下肩，知道自己今晚别想睡了。
当章壹给蓝泉扛在肩上粗鲁的带上楼时，他一边被晃得头昏脑胀一边不满的心想：
妈的！早知道会被套话的话，那时就应该骂粗话骂回本才对！

13

被蓝泉折腾到大深夜的章壹，虽然很累，但却睡不着觉，躺在床上蓝泉身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想着白天的事。
或许他该庆幸蓝泉即时回来吧，要不然一旦又陷入了那种自我厌恶的情绪中，或许他会干脆就溜了说。
自从开始跑路之后，他就很少再犯这种毛病了；而被蓝他们买下后更是第一次。
那种浓稠的黑暗总是让他心情没来由的低沉、阴郁最后是暴怒。今天还算是那个女人好运气，要不然如果是在以前…….
「阿壹。」
蓝泉伸手揽住章壹的腰和后颈，将他抱入自己怀内，却发现章壹因此而全身微微一颤。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冷。」章壹回抱住他，说。
「谁叫你总爱把冷气条那么低…….」蓝泉拉过棉被来，将彼此裹得紧紧。「这样有没有好些了？」
「嗯。」
差点又陷入下午情境的章壹，将脸颊贴在蓝泉颈部温润的肌肤，仍觉得心情有些低落。
明明就是被买下的他，是哪里值得他们这样对待？章壹不是没有发现，其它人似乎无法像他一样轻易地分辨他们两个，而他从一开始就很自然的辨识出来；就像是某些深藏在心中的记忆平时不会刻意想起，但当要用到时就会脱口而出。
真是奇怪啊……难不成我以前见过他们？不可能啊，像他们长得那么惹眼的人，他怎么可能忘记。
如果先姑且不论之前认不认识，会不会是因为他可以轻易的辨别他们，而被蓝泉和蓝墨给误认为什么人呢？
「阿壹，今天季若涵对你说什么？」
「她说她是你们的未婚妻。这是真的吗？」章壹不自觉问出口，却突然发现不知道自己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是或不是之间的差别在哪？如果绝对的真实比谎言还来得丑陋，那么说出善意的谎言的人究竟是对是错？
「……是，但很快就会不是。」
「？」章壹一头雾水的看向他。
「她不过是我老家的一些老不死家伙所做出的专制决定，不用理会他们。」蓝泉口气冷硬的说。
哼，他们可不再是当年必须受人摆布的小孩子，现在蓝家的实权其实完全操在他们手上，那些所谓的长者不过是想藉由婚事，来表现自己还拥有一点可悲的发言权罢了。
「你在意吗？」相较之下，他还比较想知道章壹询问的心态。
「啥？」
「我说，你会在意我们有婚约的事吗？」蓝泉的口气多了一丝急迫与小心翼翼。
「那你在意我的答案吗？」章壹反问。
蓝泉愣了愣，马上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很在意。」
「喔…….」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情好很多。「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蓝泉停了会儿想了想，叹了口气。
「先听假的好了。」
「假的是──我不在意。」
「那、那真的呢？」蓝泉口气多了兴奋。
「真的是──」章壹狡黠的眯了眯眼。「我还是不在意。」
「这…….」蓝泉傻了眼。
「因为我知道，不论她是不是你们的未婚妻，都不会影响我会待在你们身边的事实啊。拜托，你们花在我身上这么多钱，怎么可能才这么几个月就决定放过我呢？更何况啊，我对我的身体还蛮有自信的，应该还不错上吧？」
「够了……」蓝泉无力的垂下肩。
「不过啊──」
「我说够了！」他觉得他太阳穴的青筋正一根根的跳动。
「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你们根本不喜欢那女人我就觉得很高兴！」章壹赶紧一口气说完。
说出完全的真相即使诚实，但是否缺乏一份体贴的心意？谎言虽然是令人难受的，但当下是不是也有担心人因此受伤的温柔？
那么，说出部分的真实应该不算是一种欺骗吧。
「你是说……」蓝泉一时之间竟弄不懂他的涵义。
「我说，我很开心她不是你们选择的人。」
「为、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但这样就够了。
蓝泉将他紧紧的搂进怀中，力气之大简直是想把他揉入身体内。
「喂，别因为我不知道原因就这样吧……」章壹被蓝泉压得几乎窒息。
蓝泉将他的下颌抬起，堵住章壹那平时令他们又爱又恨、此时却令他高兴得快要飞上天的嘴，狠狠的深吻他。
双手不停歇的在章壹身上四处游走，挑起他浅浅的呻吟；那喷洒在蓝泉脸上断断续续的气息就像是最有效的催情剂，让蓝泉就像个符合他年纪的情窦初开的小子。
因为之前才做过，让蓝泉毫不费力的再次挺了进去，嘴唇也离开了章壹的，在他的颈部胸部疯狂的啃咬留下深深的痕迹。
「啥？别再来一次了啦──」
章壹挺起腰想后退往稍为安全的地方移动，没想到却刺激到了蓝泉；他干脆抬起他的腰将他抱起，移动位子让自己倚在床头，变成骑乘的姿势。
被强迫跨坐在蓝泉腰间的章壹被一瞬间捅进最深处的感觉给戳的喘不过气，产生了一种已经顶到了内脏的错觉。
「呜……不…….」
蓝泉两手扎紧了章壹的腰部，在托高又落下的同时也重重的往上顶；被上得乱七八糟的章壹只能将双手搭在蓝泉身上以保持平衡。
呜…….干嘛讲这么多呢，早知道就不说了！
在被做到昏过去前，章壹后悔的心想。

14

看似已经落幕的事，却留下了后遗症。
让章壹请假请了将近三天。（因为蓝墨知道章壹的想法后，反应的行为全都和蓝泉一模一样，让章壹恨不得把话吞回去。）
而回到店里的章壹不但得应付言行楷的疑惑（楷：蓝说你生病了，但为什么他不准我去看你？），还在李聚笑那儿知道了一件让他几乎要气炸的事：
连续好几天，店里一直看得到季若涵的身影。
而果不其然，今天才刚开店不久就看到那小妮子来准时报到了。
啧，他可不想再和季若涵扯上啥劳子的关系；到现在他的腰都还在酸屁股都还在痛呢。
（楷：咦，章壹你得的感冒会腰酸背痛啊。章壹：…….对。）
她虽然没有特意找他干嘛，但那种毫不掩饰地去观察别人的眼神，总令章壹感到不舒服；但是她每次来时都还是会点咖啡简餐什么的，身为客人的身分让他有怒也说不出口。
算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随便她看吧，最好看到她爱上我我再狠狠的甩了她！
章壹愠怒的心想。
不过，同样的情形大约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时，季若涵突然在一天下午找上了他。
「你这女人又想干嘛？」哼，果然忍不住了。
「我来是要跟你单独再说几句话。」
季若涵看此时正好是店内最忙人最多的时候，便示意章壹到店外头去。
「麻烦的女人……」章壹看了看店内，李聚笑正在里头忙得不可开交。
他决定赶紧速战速决，把这女人打发掉后再赶快回来帮忙。
季若涵走出去后将他拉到离店内有些距离且看不到的死角，才取出一张支票给他。
「这啥？」章壹拿起来一看，再很不屑的噗嗤了声后将它收入口袋。
「好啦，我已经收下了，你可以滚了吧。」
「什么，你还没答应我要什么时候离开蓝！」
本来以为他会再看到支票的面额后，心动的改变态度然后收下，最好就是这样乖乖地决定从蓝的身边走人；没想到他收下是收下了，但她都还没提条件耶！
「章壹，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离开他了？」季若涵眯着姣好的双眸，充满戒心的问。
「怎嚜可能，我说过，除非蓝亲自说要我走，要不然我不会离开的。」
章壹十分厌倦的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中不耐烦的回答。
啧，看来想速战速决是不可能的了。
季若涵惊讶又生气的睁大了眼。
「那你为什么要收下支票？！」
「喔？这不是你付给我的精神赔偿费和谈话费吗？」章壹支手撑颐，装作困惑的问。
哼，托她的福，他那天可是一整晚都没办法睡耶。之后还要忍受阿楷无止尽的嘲笑，每天上班还得一直看到她……..
没想过大部分情况的始作庸者其实是自己的章壹郁闷的想。
「你…….」
感情他以为他是什么律师还是心理医生啊？还要收谈话费的！更何况那天受到惊吓的明明是她耶，他竟然有脸跟她收精神赔偿费？！
「你给我听好，我…….」
季若涵正要说出的话突然被后背被抵住的东西给消了音。
「嘘，这位小姐，我们想请你稍稍地保持安静。」
季若涵顿时僵直了身子，看到眼前的章壹身后也站了一个彪形大汉，同时露出一副不自然的停格样。
「没错，就是这样。」
站在季若涵身后的瘦小男人有些得意的一笑，恰好牵动了他脸上的伤疤让他的脸看起来特是狰狞。
「现在，麻烦你们两个跟我们乖乖上车吧。」
言行楷在店里稍清闲时没看见章壹的人影，以为他又像往常一样跑到旁边的小巷子里去抽根烟了；但是当他从暗巷里出来、才刚探出头时，正好看见一辆白色的箱型车疾驶而过。
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影倏忽离去，随即扬起一阵焦黄沙尘遮掩住了任何的视线。
言行楷呆了两秒，视觉所接收到的画面影像这才传输到他的大脑并在千分之一秒后解读完毕。
里头竟然是被绑住嘴的章壹及季若涵！

15

在接到李聚笑的通知后，蓝匆匆忙忙的赶到店里。他源源本本将一切情况的发生告诉了蓝。
而蓝墨在几秒钟的慌乱之后，总算理出了头绪。
「所以说，他们要抓的人不是阿壹，而是季若涵？」
「没错。」至少就他的了解是如此。
章壹请假请了这么多天，才刚出现他们就马上决定绑人未免显得过于鲁莽；还是已经很多天在同一时间到店里来的季若涵比较有可能是主要目标。
「难道没可能是临时起意绑架他们吗？」言行楷不解的提问。
「这个地段是商业区，中午过后虽然人潮没那么多，但也不少；更何况，我们巷口的监视器有录到至少有两个男人是一伙的，本来只想绑走季若涵，但章壹好象是惊慌的大吼大叫，那两人才不得已把他也绑走。」李聚笑耐心的解释。
「真可惜，没拍到车子而我也没看清楚车号……」言行楷后悔的说。
「这不是你的关系，但这也表示他们是有计画性的。」说到这，李聚笑的脸色却有点古怪。
只要是认识章壹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副所谓的『惊慌』根本是夸张的可笑。
而蓝泉和蓝墨在看过录影带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蓝握紧了拳头，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店中央。
没错，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章壹自己也在黑道上混了这么久，甚至在个曾经风光一时的大帮派里混到了极高的位子，怎么可能只是被人架着就吓成那副德性。
但是这么说来，那帮人想要胁的应该是季若涵的哥哥，季若意，或是目前名义上身为季若涵的未婚夫的他们。
『那个笨蛋！那女人被抓是她的事，他去凑一脚干嘛！』
蓝泉咆哮，蓝墨心中则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傻瓜不会是想要去英雄救美的吧，该死，如果对方目标不是他的话，就表示他们对他下手是会无所顾忌的……」
蓝墨神色一变，先打了几通电话，动员了他所有的关系包括警界及家族内台面下的势力，一切都在他一通电话打过去时快速运作了起来；并将季家的对外通讯全都切到自己的手机。
一时之间，整个夜晚都沸腾了起来。
至于季家他则先按兵不动，毕竟和那里有所牵连总不是一件好事。只是简单和季若涵的哥哥交代了一下，便敷衍过去了。
李聚笑看着蓝烦躁的等待着电话，自己也拨了通手机，低语了几句。
言行楷看李聚笑担忧到脸色有些发白了，赶紧在沏给他一壶茶后半强迫的拉他坐下来。
随即再将店门半掩着，就连小夜店也停止营业。
为了不再多生事端，他也打电话请负责轮晚班的人不必过来。
气氛既肃静又紧绷地彷佛一触即断。
谁知道之前还在跟自己嘻皮笑脸地打闹的家伙，会转眼间就被人掳走？命运真是难测啊……
不，其实最最难测的，还是人心吧。不论策划绑架的人是谁，真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用自己一点的恶意，去影响这么多人的命运呢？言行楷无奈地在心中叹息。
而在约莫在晚上十点时，距离章壹和季若涵被绑架的事发时间，已经将近五个小时。
好一会儿，李聚笑还是忍不住愧疚的低语道：「真是抱歉，我竟然这么粗心大意……」
「不，这不是谁的错。」
蓝墨瞥了他一眼，继而故作淡然的说：「错的是那群胆敢绑架我的人的家伙，还有那爱逞英雄的章壹！」
李聚笑皱着眉头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而言行楷为蓝倒了杯咖啡后在一旁坐下。
无论如何，人总是在他这而弄丢的。毕竟当时蓝还特别请他好好注意章壹呢…….
正在三人沉浸在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等待时，突然店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有人推扉而入。
「秦轩！」
「轩！」  
走进来的人，秦轩，一张不符年龄的娃娃脸却满脸阴沉地先快步走向李聚笑探手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确定并没有大碍后，才轻轻地向言行楷点了点头。
后又一转身，将手中的一张资料递给蓝。
「这是？」
蓝墨疑惑的接过一看，突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我这里一向有派人监控着这一带的情形，所以在他们被绑架时我的人就在地一时间跟上了。不过那帮人的藏匿地点太过隐密，所以等资料传回来时已经是这个时间。」秦轩淡淡的解释。
原来秦轩交给他的是一张标示着黑帮据点的地形图。
蓝墨看着话说完后就回去观看李聚笑情形的秦轩，心中的感激无法言喻。
他们两个知道自己这次的人情欠大了。但是，只要能救回章壹，欠再多他们也心甘情愿。
蓝墨拿出手提电脑将地图传送给所有他能调动的人力。边部署着包围圈的分布，边等待着……
手机如鬼魅般倏地铃声大作。
让李聚笑、言行楷霎时紧张起来，而秦轩只是不动声色的握住李聚笑冰冷的手。
蓝墨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扩音键后将手机接起。
「喂？」

16

「喂，啊你速季若意吗？」操着一口台湾国语的男子用醉醺醺的口吻问。
「…….我是。」蓝沉默了一下，随即回答。
这果然是季家的事！
李聚笑和言行楷搞不太清楚状况，只好安静的坐在一边万分担心。
「嘿，我跟你说啦，你小妹现在在我手上，要是识相的话就把那个一直掀老子底的家伙给交出来！」
「…….人呢？我要听到他们两个的声音。」
蓝泉虽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还是得先确定一下章壹的安危。
「两个？喔，你是说另一个软弱的小子是吧？哼，他现在说不说的出话我可不确定…….」
男子阴险的嗤笑了两声，随即挪开话筒去叫手下将那两人带来。
「你！」
那句话简直就将蓝的心给提到了喉头，让他愤怒的握紧了手机到指节都发白了。
等了好一会，手机都没再传来半丝声响。蓝才刚皱起眉，便听到手机有了回应。
「什么？！你们怎么办事的、竟然把人──」
只听到男子突然在一阵嘶吼后，将电话给摔到地上去；伴随着一阵杂音，就失去了通讯。
这让四个人都顿时傻眼。
「这……这是怎么了？」言行楷呐呐的问出众人心中的疑问。
蓝墨像是全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似地的坐倒在椅子上。这种熟悉的失去感又像是梦魇般从记忆深处爬起，让他不由得冒出了一身冷汗，全身发寒。
「泉，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蓝墨像是被逼到崩溃边缘似的喃喃自语。
难不成，他们把人给…….
李聚笑两眼失神焦距涣散，让一旁的秦轩紧张的用双手捧住他的头，温柔的诱哄着：「聚笑，深呼吸，别想了，快，深呼吸…….」他的语调里竟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音。
言行楷虽然也很担心，但看着蓝和李聚笑更是让他不知所措。
「哈罗──」一个熟悉但此时出现却令人惊愕的声音传来。「怎么搞的，你们今天偷懒没开小夜店哪？」
四人同时望向门口，下巴差点掉下来。
章壹虽带着一身大大小小的淤伤或是擦伤，但仍精神饱满的提着两大袋卤味和啤酒；而旁边则是仍然维持一身优雅的季若涵。
「你们几个怎么都一脸痴呆样啊？」
章壹歪了歪头，一脸很疑惑的说。但是季若涵倒是十分了然，有些愧疚的低下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让我们回到事发现场…….
在两人被赶上一辆厢型车后，原本挟持着他们的一大衣小的男人便坐在他们两旁。等他们上车后，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便开始开车。
似乎是怕他们动什么手脚，待一上车时那两个男人就把季若涵和章壹的手给困起来、嘴给塞上。
季若涵吓得脸色发白，身子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而章壹则是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后，便开始绞尽脑汁的想该如何脱困。
可是随着车子越来越往深山开去，心中不好的预感就越来越清晰。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蒙住他和那个臭女人的眼睛，就肆无忌惮地开向他们藏匿在山中的据点；这可糟了。
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被抓到，就是他们不打算要留活口了！
正当章壹在心中暗叫不妙时，车子突然嘎地一声煞车停住。
随后他们被粗鲁的扯下车。
季若涵被带下车后便被一个看起来是这群人的头头架住；那个人先端详了一下她的脸，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随即瞥了一眼同样被架在一旁的章壹后，就指示他的手下将他们关入牢房中。
这样看来，他们的真正目的的确是季若涵。
啧，果然是个爱添麻烦的臭女人。
章壹在前进的途中一直故作腿软，跌跌撞撞的需要人搀扶，虽然一路上被撞了不少拐子，但也使那些家伙对这个没用的人失去戒心；反观季若涵虽然一直努力的保持镇定前进，但是身为主要猎物的她实在长得太好，让一旁监视她的混混都藉机对她毛手毛脚的，季若涵也只能咬着牙忍受。

17

到了监牢。
「求、求求你们不要打我！」
章壹一被推进去，踉跄了几步后，便跪下来开始不断求饶。
他被绑缚着却还能奇迹似地蜷成球状，一边跪着磕头一边嘴里不断的向那群小混混讨饶，那副窝囊相反而招来一阵激烈的拳打脚踢。「你、你们要打就去打那女人好了，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章壹比向一旁同样被绑成粽子状的季若涵。
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季若涵一定当场开骂。
这个烂男人！
混混们随着章壹指向的方向看季若涵一眼，又转过头来轻蔑地斜睨着章壹：「你这还算是个男人吗，竟然为了活命就把自己的女朋友推下水！」
「哎哟，诸位大爷啊，你们别误会了，我跟这女人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我完全不认识她呀！」章壹急着要撇清关系，却反而越描越黑。
「去你的大爷咧！老子最看不起这种没义气的烂人了，简直败坏我们男人的名声嘛！兄弟们，扁他！」
「没错，黑狗老大，这家伙的确欠扁！」
显然是这群人的小头目混混，在经过一阵混乱后一脚把章壹踢到角落、撞上仓库内成堆的木箱。当重物纷纷砸落到章壹身上并发出轰天巨响时，那一帮家伙才像发泄够了似地边骂着粗鄙的脏话边快活地离开这间暂时的牢房。
一直缩在角落压抑住颤抖的季若涵悄悄的探出头来。即使仍然气愤章壹的恶劣行径，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况还是令她希望他能够至少活着。「章......壹？你还好吧？」
「还好。」
出乎意料之外的，她很快就听到了回答。
章壹咬牙忍着痛，一蹭一蹭地离开那堆木箱的压制。「他们离开了吗？」
「咦？嗯……走了大概五分钟了吧。」
「这样啊……」章壹状似无力地挪到门边靠着，全身上下布满了瘀青及红肿，看起来实在是触目惊心。
「你…….」季若涵看到他被打得那么惨，就算有万般的怒气也不好说出口了。
章壹微眯上的眼猛地张开，手上的绳索也在瞬间被他挣脱掉。「我想他们一定去别的地方享乐了，暂时应该算安全了吧。」原来他刚刚是在倾听门外的动静。
他随手抛开手上的绳子，脚像是变魔术般地弄了弄后就松开了束缚。
直到章壹走过来替她松绑时，季若涵还是一副大吃一惊的痴呆样。
章壹不理会，迳自走到阴暗的牢房内唯一在上方的气窗察看。
季若涵渐渐敛起自己讶异的情绪，看着章壹转头仔细地检视着房间内之前被遗留下来的细长铁条，开始熟练的撬着铁栏杆的框架。
这家伙……
季若涵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该怎么形容了。
看着他不一会儿就弄开了铁架，很快地清出足以容一人进出的信道，季若涵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轻轻的开口：「你刚刚故意对那些小混混那样说，其实是为了救我吧？」
章壹闻言，原本探出头确认环境的身子一愣，难得沉默的回过身去将季若涵拉起来，再协助她先爬出牢房。
等到两人确实从房间脱困后，章壹拉着她的手臂避入一边的树丛，同时屏息。
男人屏息是为了侧耳细听外头的细微动静；女人屏息是因为和男人过于贴近的关系。
躲藏在密荫的高大树丛内，季若涵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作响，唯一的光源是银冷的月光，却几乎也被靠外侧的男人背部给遮掩。
这一定是错觉…….季若涵口干舌燥的这样想着。
「喂，走了。」确认过后，章壹又反手拉住她的手臂，一个不注意手掌就这样滑下，牵到了她的手。
「呀！」季若涵像是被烫到般迅如闪电的甩开章壹的手，发现这样做实在是太没大脑后直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双颊通红一片。
这个臭女人又想干嘛？牢房待上瘾了不成？
章壹不耐烦的回过头，正好瞧见她一副脸红心跳的娇羞样。
搞屁啊…….
他先是愣了愣，又觉得现下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于是凑过头去在她耳边嘟囔了几句后拉了她手臂就往他之前觑准小径内奔去。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季若涵边被拉着跑边困难地回想着他刚刚在她耳边说的话，即使专注力被小巷内灌进的晚风吹的破碎，季若涵还是可以感到一股逐渐沸腾的情绪渐渐从体内升起…….
「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是很真心的呦。想想，如果那群小混混可以代替我把你干掉的话，我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蓝在一起了。」
这、这个王八蛋！果然是她多心了！她是疯了才会突然觉得这个臭家伙可靠！
章壹的后脑杓在不偏不倚的感受到身后的女人双眼所射出的凶光后，他才不由得在心里偷偷的松了一口气，继而嘴角勾起个笑。
太好了，这个臭女人终于恢复正常啦。

18

「喂，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啊？」
章壹和季若涵躲在墙角的阴影中，再藉由夜色的帮助使他们完全隐藏住自己的身影。
「嘘。照我的经验来看，这种隐密的人质窝藏地点的车库应该就在这附近…….」
话还没说完，当他们再转个弯经过一栋建筑后，果真看到了一排停放着中古车的小空地。「瞧，这不就是？」
「是是是，算你行。那请问没有车钥匙的你要如何发动车子？」
「这简单。」
偷车这种事他已经不知做过了几回，就像煎个蛋似地易如反掌。不，对他而言煎蛋可能比较困难吧…….
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头，章壹已看中了一辆停在最角落的破车，往车门下方重重一踹就轻易的把车门打开。
「你、你也太粗鲁了吧，万一警报器响我们不就完蛋了？」季若涵惊愕地看章壹已经一头钻进了驾驶座，开始不知在摸索些什么。
「安啦。这种烂车怎么可能会有警报器。倒是你还不赶快上来，难道还想在这作客不成？」章壹比了比后座，示意她坐到后面去。
「我……我不能坐到前座吗？」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后座，而且又是刚从绑架犯手上逃脱，实在很…….
「呦，这么想跟我靠在一块儿啊？」章壹一只手还在方向盘下方的电线摸索，边回过头去瞥了坐在后面一脸苍白的季若涵一眼，一脸似笑非笑的嘲弄神情忒是惹人讨厌。在她胀红了脸还来不及开口反驳前，章壹又接着说：「先等等吧，等我们逃出这儿，你想坐在我大腿上也是好商量的。」
话一说完，章壹拉扯了位于面板下某段电路后，这辆破车就开始发动引擎轰然作响，将季若涵羞红脸的怒吼给遮掩的一干二净。（季：「神经病！谁想坐你大腿上！」）
他得意的从后照镜看了看她的神情，变成目瞪口呆中还带着一点钦佩。爽快地油门一踩便开往停车场的车道。
「喂，你怎么晓得该从哪里才能够避人耳目的溜出去？」
等季若涵回过神来，看着窗外的树丛一片片地呼啸而过，车子已经开到车道的半途。
「嗯？我不知道啊，」章壹看着前方的道路漫不经心的回答，「因为那里就这么一条出去的路嘛。」
「那、这会通到哪里？」本以为他已经有了万全的计画，没想到只是偷了部车后盲目的往前开！
「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通到这栋房子的大门吧？」而且八成有人看守说。
「那我们不就会又被抓住了吗！」季若涵吓得花容失色。
「安啦，我早就有万全的计画了。」
章壹泰然自若的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对了，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就快躲到后面的椅子下。」
他将方向盘一转，顺手把车内的光源关掉后就出了车道来到了房子的大门口。「快！安静地躲下去！」
当季若涵一头雾水照办后，车子正好被门口轮班看守的小混混挡下。
啧，还以为可以就这样溜走，果然没这么容易…….
章壹在心里咒骂了一声，却乖乖地开到旁边停下，并刻意只打开前座昏暗的照明。
「喂，你谁啊，出去干嘛？」小混混不爽的说。
「啊，这位大哥，我是上礼拜才跟了黑狗老大的啦，所以有一点搞不清楚状况，歹势啦！」章壹堆了满脸谄媚的笑，油里油气的说。「哎哟，我就是这个脑子笨，都还没问这位大哥该怎么称呼呢？」
拦下他的小弟显然愣了下，又好象是以前从来没被称呼为大哥而一瞬间尾巴翘了起来。「嗯哼，我叫青仔。」
「青仔老大，以后还请你多照顾我啦。对了，我现在要出去买酒跟小菜啦，青仔老大你要不要来点啥？」章壹操着一口流利的台湾国语，热络的说。
「给我来包烟就好了。」被捧的乐陶陶的青仔从口袋掏出了张千元大钞，阔气地抛给他。「剩的就算是赏给你的吧。」
「真的喔？多谢啦青仔老大，以后有啥事就交给小的我来办吧！」章壹忙不迭地接住了钱，喜孜孜的又和青仔嚷嚷一阵后，就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般紧张起来。
「歹势，我不能聊了啦，我怕晚回来会给黑狗老大骂啦。」
「好，你顺走啊，山路小心啊！」
章壹咧开了嘴朝青仔挥了挥手便急驶而去。
青仔满面春风的看着车灯逐渐远离，直到成为黄色的一点，才踱步回到守备室。
「喂，刚刚是谁啊？」另一个混混从里头探出头来。
「新来的小弟啦，还挺上道的。说是要出去买吃的。」
「咦，下午不是才刚买回来吗。」
「拜托，现在都晚上了。更何况，那辆车不是我们自己的吗？」青仔斜了他一眼。
混混想想也对，又坐回去发他的牌，「青仔，赶快，大家等你很久了啦。」
「各位大哥，歹势歹势…….」他本来还想多享受一下被称为『大哥』那种爽快的馀韵的，没想到却这么快被打回原形，真是的……

19

当车转过一个大弯，将那幢矗立于山林间的帮派据点给远远地抛在脑后。章壹不由得心情愉悦的放声大笑，就连从半开车窗灌进的呼啸冷风也掩不去那阵爽朗的笑声。
即使季若涵再不甘愿，也不得不打从心底佩服起这个小子。能从敌人眼前大大方方的溜走，还顺手拐带了一辆车外加一张大钞，恐怕只有章壹这家伙才做的出来吧…….
不过，瞧他现在这副骄傲的连鼻子都要翘起来的德性，实在让她想称赞也说不出口。
季若涵索性抛开了身为千金小姐的矜持，毫不淑女的从后座跨到前座。「喂喂喂，笑归笑，你车也给我开好啊。」
要是没被撕票反而死于这家伙的开车技巧下，她一定会呕死。
「哈哈哈！本大爷厉害吧！要不要干脆拿这钱去买点咸酥鸡或卤味什么的，大吃一顿！」
「咦？那是什么？」被章壹说出的菜名提起了兴趣，季若涵兴致勃勃的睁大了眼。
「天哪，你竟然不知道？亏你还是个台湾人呢！我告诉你，那两样小吃啊跟啤酒可是绝配呢……」
季若涵借着车内的微弱照明看着章壹意气飞扬的侧脸，突然了解到，为什么蓝会喜欢上这个张狂的男人了。
和他在一起，什么礼貌或是教养，都是肤浅的令人不屑一顾；愤怒就大骂出声，开心就放声大笑，直率的性格完完全全表现在脸上，没有心机没有算计，自在的令她嫉妒呀。
「傻瓜……」她真是个傻瓜，竟然佩服起自己的情敌来。
「你说谁呀？」一眨眼，章壹又横眉竖目了起来。
「我说你呀！市区已经到了，这条路若来不及转弯会到不了你说的摊子的！」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吧。」章壹耸了耸肩，一副这没啥大不了的得意神情，将手上的啤酒一口灌得清洁溜溜。
章壹坚持他想边说故事边吃吃喝喝，而看到他一身凄惨模样的其它人也只好由他去了。
「其实要不是这女人坚持要去麦当劳补妆还是整理仪容什么的，我们还可以更早回来说。」
章壹抬起已被上好药、困好绷带的的手，比着她。
「你这个狗咬吕洞宾的家伙，我还不是好心想帮你稍微清理一下，是你自己不跟我进去的！」季若涵大叫。
「拜托，我一身狼狈怎么可能进得去麦当劳，难不成你要我在店员问我时说：」章壹不怀好意的停了一下。「『抱歉，我刚刚跟我女朋友吵架，结果她一生气就把我打成这样了。』是不是？」
「才不是呢！」季若涵气得脸都胀红了。
「季小姐。」
蓝墨突然出声叫唤。
「呃、啊，请问有什么事吗？」这才想起蓝就在一边的季若涵顿时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章壹在从抢走言行楷碗中的一块米血、并收到一颗白眼后冷冷地哼了一声。
女人翻脸果然比翻书快！
「请教一下，刚刚阿壹所说的都是事实吗？」蓝墨这边颇有礼貌的说完，那边就顺手抢走章壹手中刚开的啤酒。
「你干嘛抢走我的啤酒还不相信人家说的话啦！」章壹大怒。
「因为这是第四罐了，」蓝墨平静的回答。「而且你的话只有六分的可信度。」
「只要把里面所有章壹的英雄表现拿掉，就蛮接近事实了。」季若涵有点幸灾乐祸的回答。
「啥！」章壹跳起来大叫，「你们竟然一搭一唱的这样损我！」  
「俗话说的好，可怜者必有其可恨之处、被损者必有其可耻之处…….」言行楷小小声的在远处碎碎念着。
「言、行、楷！」耳尖的章壹顿时换上一张罗煞脸，气煞地转过身去瞪着他，撩起衣袖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没想到才刚要跨出去时突然一个脚步踉跄，头昏脑钝地就要投入地板的怀抱去──
却被一直在注意他的蓝墨给一手接住，向上一振就将他抱到自己怀中。
「咦……突然有点头晕，一定是这酒的后劲特强，绝不是我酒量差…….」明明一脸就是红通通地喝醉模样，却还嘴硬。
真是受不了。
蓝墨将章壹拦腰抱起，对众人微微点头示意，表示他们要离开了。
「蓝，明天章壹就别来了吧，让他在家里休息一天。」李聚笑开口。
「蓝！」
看他一副就要丢下她的样子，季若涵不禁喊出他的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小姐，等会儿你哥就会来接你了；至于婚约的事，我会找一天跟季若意解决的。毕竟…….」蓝墨将怀中的章壹搂得更紧了些，「我已有了放不下的人，再这样子下去对你而言太失礼了。」
季若涵看着自己曾经暗恋过的男人。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因为怀中的人而软化，双眸像是蕴有千百柔情般缠绕在章壹身上，浓到令旁人都感到脸红心跳。
眼神移到已经醉倒的章壹，那副睡得无忧无虑的模样，不由得让季若涵回想起在车上的时候──

20

「喂，章壹，」在一开始逃脱成功的兴奋过后，让她放松下来的脑袋浮现出之前的疑问。「你以前真的在帮派混过吗？」
「嘿，是啊。曾经待过一个很大的黑帮，还混到很高的地位耶。」虽然是有人提拔的缘故啦，但是对男人来说在女人前面吹嘘绝不犯法。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那里，而跑到街上混？」
「呦，你们调查的还真清楚嘛。」章壹挑了挑眉，打开方向灯转了个弯后才回答她。
「我离开的原因是因为……」章壹像是想到什么而停顿了一下，双眼变得有些迷惑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你知道什么是『出卖』吗？」他突然问。
季若涵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答时，章壹又接下去说。
「帮派就是一个充满出卖的地方。那些电视、电影都把它太过美化了，它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群没有未来的人为了一己之私而群聚起来的地方。」他冷笑了一下。
「什么义气呀、道义的，只不过是骗小孩的玩意。为了生存，你得出卖人；为了爬到更高的位子好不被出卖，你得出卖更多人。」
季若涵疑惑地看着章壹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沧桑的侧脸。和之前放浪而不可一世的他实在差太多了。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不同的姿态？
「爬到我所能达到最高的地方后，发现为了不被别人扳倒，就连自己也得出卖时，」他突然笑了笑，耸耸肩。「我就逃了啊。」
她努力的想了想，却发现他的世界实在距离她太过遥远，截然不同的生活经验让她无法体会他的感受。
从小就被父母亲和哥哥宠爱长大，即使几年前双亲车祸去世，但是哥哥在一肩将家族事业挑下后，反而给了她加倍优渥的生活…….
明明自己应该是比较幸福的，但是，为什么却觉得他的人生比较真实？
「那么，你对蓝到底是什么想法？」季若涵有点迟疑的问。
「这个嘛……不如你先说说你对『他』的想法好了。你为什么喜欢他呢？」
「因为、因为…….」她突然被反问，一时之间竟然说不上来。「因为我哥说我很合适他，而且从以前看到关于他的报导时，我就喜欢着他了……」
话才迸出口，自己却也一愣。
怎么听起来如此肤浅？
「原来如此。我的话嘛，算是被他买下来的吧。如果蓝没亲口开口叫我走，我是不会离开的。」
「我不是要问这个！」
闻言，让季若涵觉得有被敷衍的不悦。
「我是问你对他抱持着怎样的想法！更何况，卖身契在我们的社会根本就不合法，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她顿了顿。「其实你根本不想离开他，对不对？」
「我说过，我之前不相信什么道义的，那只不过是骗小孩的玩意。但是我之所以逃开那儿，就是想要找回被出卖的自己啊。被骗也无妨，能够单纯的相信一些东西，实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比方说，在面对人时少了些戒备与心防，就能够真正看清楚眼前的人喔。这样子，微笑就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了啊。」章壹趁停在红灯时，转头对季若涵咧嘴一笑。
「我也知道蓝可能是把我当作什么人来对待。但在他认为那张契约是有效的期间，我就不会离开。」
季若涵不由得垂下了眼，逃避章壹显得太过纯粹的眼光。
为什么明明就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却拥有这么灿烂的笑容？相较之下，自己不过就是个心机重的可悲女人罢了……
「不过啊，让我离不开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章壹好似没有发现季若涵的窘迫，在继续开车时又说。
「因为蓝他们给的员工福利实在是太好了吧！」
季若涵吃惊的抬起头来，在看到笑得没肝没肺的章壹时瞬间感到一阵无力。
这家伙…….让人多感动一下子也不行吗？
回过神来，发现蓝抱着已经醉倒的章壹离开了。
季若涵傻傻的站在店门口，因为夜晚的寒意而全身微微发抖。
这时一件外套披上她的肩头：「季小姐，进来坐吧。」
她有些失神的点点头，跟着李聚笑回到店内坐下。
他为她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蓝已经联络你的哥哥了，等一下他就会来接你。」
季若涵捧起温暖的杯子，啜了一口后，眼泪扑簌簌地突然掉下来。
「在你们眼中，我是不是很愚蠢呢……缠着一个不喜欢我的男人，硬是要嫁给他，却根本完全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单薄的肩膀不住地抽动。
李聚笑体贴的拿了面纸给她。
「我倒觉得，现在这个很诚实的去面对自己的女人，真的很勇敢而且可爱。」
她又流泪了一阵，才慢慢的缓过气来。到洗手间去整理一下后，回到位子上感到不好意思的对李聚笑笑了笑。
「真是抱歉……」真是太失态了。
「别介意。，要是真的觉得抱歉，以后就常来我们店里光顾好啦。」李聚笑调皮地对她眨了个眼，逗得她噗哧一笑。
「要不要再来一杯咖啡？」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啊！我哥来了。」
季若涵和李聚笑同时望向店门口，看见一个伟岸男人矗立在那儿。
「哥！」
她高兴的扑向他，现出小孩子般开心的笑靥。男人也微笑的回拥住她。
「我们快回家吧！」
季若涵向李聚笑挥挥手，便拉着男人的手臂离去。
男人也回眸向他点点头后，挂着一副莫可奈何的宠溺表情相偕离去。

21

不一会儿，店里只剩下李聚笑一个人。（言行楷早在蓝走时便偷溜走了。）
他轻叹了一声。随即有双手臂搂上他的肩头。
「轩……」李聚笑也反握住秦轩。
他们就这么握住彼此的手后静默了一阵。突然，李聚笑回过头去和秦轩眼对眼，愉悦地咧开嘴角。
并不是身为一家咖啡馆老板亲切又点到为止的职业笑容、不是为了不让自己重视的人担忧而牵起的勉强笑容、也不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脆弱的虚伪笑容；而是全然开怀的、如同秦轩第一次见到李聚笑时那不顾一切的灿烂笑意。会使太阳相形失色的夺目。
没想到在自己和他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在看到他的笑容所暗藏的无限愁绪后，现在竟然还能看到在秦轩心中所谓的『最初』，这使他不觉有种时光倒转的错觉。
「轩，我没事的。所以不要为了我而辞退章壹好吗？」李聚笑温柔地开口。
听到这话的秦轩头撇向一边，默然不语。
的确，他知道他瞒不过聚笑他的打算；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任何有可能伤害到聚笑的危险因子留在他身边；当初是蓝透过聚笑向他请托收留章壹，他才勉强答应的，谁知道今天会发生这种事！
「我觉得，能遇到章壹这个人，实在很令我感到开心。」李聚笑突然冒出一句。
秦轩不解。
「我相信你一定看得出来，章壹和蓝他们，都是和我们一样受过深沉的伤的。可是，为什么章壹还是笑得出来呢？笑得那么纯粹而不带一丝的阴影，对于自己的行为仍不存任何的疑问。活得如此自然、愉悦……」为什么我不能呢？
「让他留下吧，轩。如果能再多学他一点，或许对于过去我可以有不同的想法……」
李聚笑说得虽然语带保留及不肯定，但对于他想将章壹留下的要求却是十分明确。
秦轩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自嘲似地开口。
「聚笑，你知道吗，这是自从我们再次相遇以来你对我做的第二件要求。我欠你那么多，你却从不跟我多要些什么。」而第一件事只是提出要出去工作，不愿一直被他照顾着。
「因为我从来不觉得你对我有所亏欠。」李聚笑低沉的说。
他们之间的过去实在太过曲折，曲折到只能说是命运在捉弄；争执谁是谁非，不过只是在给彼此一个得以让罪恶感纾解的宣泄罢了。
而他们都不希望，彼此的情感被认定是参杂着亏欠和同情。
「…….好吧。」在经过一番小小的心理交战后，秦轩最终还是妥协了。「但你得答应让我加强你这里的警备。」
「谢谢……」李聚笑满怀感激的看着他；秦轩则是露出个淡淡的苦笑后吻上了他的唇。
秦轩心里知道，他要的，不是任何原谅及感激。他要的，只是想感受到单纯的爱。
如最当初一般。
而隔天，却也没有开店，或者说，是开不了店。
章壹是原本就请了假的、言行楷则是因故无法上班、小夜店的台柱钢琴手因同样的缘故不想上班，而店长本身被幕后老板强制休息后，秦轩决定干脆休息三、四天才恢复正常营业；虽然因为临时歇业而惹来一些老主顾的怨言，但是毕竟这事的确是一家令人心情能够纾解的好店，之后的营运仍十分顺利。

22

「哇喔！超美的，太棒了！」
章壹兴奋的紧贴者距离海面有几百公尺的直升机上的小窗，脸都被挤压成一团，嘴巴边发出无意识纯粹为释放激动情绪而大吼大叫的杂音，边感动得微微打颤。
天哪…….我飞在大海上耶…….
潾潾的波光在艳阳下闪耀，海天融为一色的宽广视野以及不时从机体附近掠过的海鸟，都让章壹的心情感到越来越High！
蓝墨看着章壹开心的背影，觉得同样高兴却不免有点气闷。
『墨，从一上来章壹就让我们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背影了耶。』蓝泉有些不满的在心中对蓝墨叨念。
「这我也没办法呀……」
显而易见的，蓝墨对于章壹的态度是属于比较宽容的放纵心态；而蓝泉则是常常对于章壹不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而生闷气。
「看着他快乐，不也很好？」蓝墨轻轻的在心中回答。
『也许吧。但他如果能够看着我们而快乐，不是更好……』蓝泉继续的碎碎念。
蓝墨苦笑。
怎么搞得他好象在照顾两个长不大的小孩似的。
在这里先说明一下。
此时正值过年的春假期间，李聚笑和秦轩决定暂时歇业一个月，好去国外渡一个长假；于是蓝泉和蓝墨觉得这几个月来章壹的表现都十分配合，于是也趁这个机会带章壹出去玩玩。
带着从一听他们说国外旅行的规划、整理行李、出海关、到搭上一艘豪华至极的游轮后都保持着雀跃状态的章壹，更是在从游轮上又登上一架直升机飞向浩渺的大海时，展现了破表的极度亢奋，让他们（尤其是接应的直升机驾驶）感到有些无奈。
「我的天哪，老板，真不敢相信你们有一架私人直升机！」章壹终于转过头来，激动的大喊。
「我们的确没有。这架是由我们要前往的小岛主人提供，用为接泊像我们这样的客人。」
「喔……」章壹显然有点失望。「那、那我们到底是要上哪儿玩呢？老板你刚刚说小岛？是哪一座小岛？夏威夷？奈及利亚？」
「…….都不是。更何况奈及利亚不是座小岛吧？」蓝墨翻了个白眼。
那不是在非洲的某个贫穷国家吗？
「是吗？啊，算了，那不是重点。我们到底是要上哪儿玩哪？」
「一座岛。」蓝墨懒洋洋地随口应了一句后，又继续的摆弄手上的motebook。
都快要到了才想要问……不吊吊他的胃口他还真不甘心。
「我知道是要去一座小岛，我是说，那个小岛的特征啊。」章壹急切的问。「像是岛上有没有什么五星级大饭店或高级赌场、蔚蓝海滩什么的。」
「嗯……我想想……」蓝墨暂时停下了动作，支手撑着侧着的头故作思索样。不一会儿，他弹了下手指，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怎样怎样？！」章壹热切的追问。
「那座岛上有很多树，并且四面环海。」
蓝墨冷静认真的说完后，便回过头去打他的电脑，不再理会章壹傻眼的神情；而在此时直升机突然大大的颠簸了下。
「你把我当笨蛋啊？小岛不四面环海还叫小岛吗？骗我高中没学过地理喔──」骂到这儿章壹不自觉的顿了顿，偏头蹙眉。
奇怪，我上过高中吗？我不是从小就在街头上混大的，怎么可能学过地理？
章壹正因为自己突然冒出的言语而疑惑时，好心的直升机驾驶适时开口为他解释起当地的情形，让章壹顿时把什么困扰全都抛光光，只专注的听着像个好学生。
「……我们那里不仅风景秀丽，在安全隐私上的防护也是一等一的。比方说啊，先生你知道为什么要从游轮再改搭直升机过去吗？」
「唉呦，别叫我什么先生哪，叫我阿壹就好了。为什么我们要那么麻烦的过来呢？」
「呵呵，你猜猜呀。」头发夹杂了几丝花白的中年驾驶，显然是很少遇到这么专心听讲的优质乘客，也乐得和他多聊聊。
「呃……是因为岛上没有港口吗？还是因为我们搭错船了，只好请你们派专机来载我们？」章壹认真的回答。
「不是啦，」第一个回答还好，第二个真的有些无厘头了。驾驶大哥干脆自己公布答案：「因为我们的岛是一座『隐形的岛』！」

23

「『隐形的岛』？！真的假的？难不成我们等一下要直接从直升机上跳下去？」章壹一时之间大惊失色，又随即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难怪老板你刚刚描述不出来岛长什么样子，原来是因为它根本就不存在啊！」
「那、那你们带我来这边是因为我哪里做不好吗？」他又突然泫然欲泣的回头拉着蓝墨的衣角，轻轻扯着又可怜兮兮的问。
「……为什么这么说？」
蓝墨实在很不想问，但是又觉得有一种不得不问的无奈；除了一方面是为了满足在心中拼命催促他开口的蓝泉外，一方面也很想测测自己包容度的底限。所以他有先见之明地先将腿上的桌电移开，免得之前完成的工作功亏一篑。
「因为，你们一定是想对我毁尸灭迹嘛！」不然为什么骗他到一个『隐形的岛』上！
蓝墨悠悠的叹了口气。
自己真是有进步啊，果然人的脾气是可以越磨越好的……
不理会在心中暴走的蓝泉，蓝墨缓缓的看向窗外，露出一抹轻柔的笑。
这也难怪为什么一般人认为爱情是一种业障啊；只不过，上天为什么要把气得想要掐死他和爱到想要把他揉进心坎里这两种极端的情绪，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呢？
这会让他很难抉择的啊……
蓝墨继续双眼迷蒙的看着大海。
咦？不是吗？
看到蓝墨没反应，章壹又孤疑的想了想，随后又露出一抹害羞的笑。「难不成是想跟我一块儿殉情？不会吧……」真是的，人太有魅力也是一种罪过吗。
在蓝墨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因为直升机再次大大的晃动了一下赶紧扑过去救他的桌电，而丧失了第一黄金时刻的正常反应（像是真的将他踹下海）；章壹则在稳住身子后惊吓的开口：「驾驶大哥，你没事吧？」
今天的晃动率会不会太高了点？  
「没、没事……呃，其实我说隐形的岛的意思是，因为我们岛上有装设放出干扰电波的装置，好让外界无法用任何科技仪器来侦测出这座岛的存在……并不是说岛是真的隐形了……」中年驾驶有些支支吾吾的解释。
因为刚刚无意间接收到的骇人讯息而不由得又失手造成本日第二次失常，驾驶大哥虽然暗中责备起自己的不小心，却又不禁冒出一身的冷汗。
他有没有听错啊，两个大男人要去殉情？是他因为住在岛上与世隔绝了太久，所以不知道外地已经开放到这种事也是可以大声嚷嚷的吗？而且，一般而言会特别到岛上来作客的非富及贵，他会不会因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而被、而被杀人灭口啊…….
因为有了如上的念头，使驾驶大哥在之后的航程时都乖乖地闭口，不论章壹想就岛上消息在旁敲侧击些什么，他都只是支吾的带过；磨到最后，章壹也失去了兴致，只悻悻然的又退回了位子上。最后甚至无聊到睡着了。
呼，终于安静了。
蓝墨和驾驶大哥不由得同时松了一口气，安心的想。
被直升机降落时所产生的气流震荡所惊醒，章壹揉了揉眼，因为近在耳边的浪潮声而下意识的望向窗外；果然看到在直升机降落的机台之外，就是一整片金色的沙滩，广大的从这一头绵延到那一头，灿烂的砂金色因为浪花的扑打而呈现一半灿金色一半深金色的美丽差异，让章壹的心几乎也要沸腾起来了！
「主人……我可不可以……」章壹在和驾驶大哥打完招呼后，急匆匆地跟上不等他就走人的蓝泉，不知改进的又可怜兮兮地拉住他的衣角，眼露期盼的问。
「不可以。我们得先去和岛主打声招呼，并到我们下榻的地方去才可以。」蓝泉想也不想的否决。
其实他比较想能和章壹一起在沙滩上散步的，为什么他只想要离开我们而自己去玩呢？他是觉得如果可以在一起的话，上哪儿都无所谓的…….以前不就是这样吗？阿壹总是会为我们设想，考虑我们想干嘛而不着痕迹的配合我们…….
蓝泉越想越哀怨，转头瞥了章壹一眼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24

看蓝泉都不搭理他，章壹也自讨没趣的搔搔头，跟着他在辽阔绵长的沙滩上走着。不一会儿，章壹突然若有所思的东张西望一下，又窃笑着小跑步勾上蓝泉的手。
「你干嘛？」蓝泉侧头看了他一眼，一脸莫名奇妙。
「没有啊！」章壹极快的否认，快到令人觉得其中必有诈；但此时的蓝泉也没啥心情和他说话，只是认为章壹一定又有什么怪主意而已。
又这样走了一段路，直到中午的夕阳变得温润，轻轻地挂在西边，将两人的身影拉的细长，长到几乎交迭成同一个影子；沙滩被蕴染成晕黄色，印照在波澜的海面上。
「主人啊…….」
不知走了多久，章壹突然轻轻的开口。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浪漫吗？」超像电影中的情节说。
蓝泉一呆，脚步倏地止住。
慢慢的回过头，看着勾着自己一只手的章壹因为自己的视线而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偏过头，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
在这一刻，蓝泉觉得心中的郁结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满满的心暖。
看来章壹也不擅于应付这种有些暧昧不情的气氛，假意地咳了咳，说：「我们还要走多久啊？」眼神四处飘移，就是不看蓝泉。
「大概再一个吻的时间吧。」
啥？章壹不解回过头来想询问，却被蓝泉突然欺上的吻给堵住了嘴，而哽在喉咙。
那是很轻很轻的一个吻，不参杂半点情色的意涵，只是单纯的嘴唇相贴，双手紧搂着对方颈项，分享着彼此的气息。
虽然如此，但分开以后还是让章壹气喘吁吁的差点喘不过气。蓝泉则是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拿出口袋中的手机，轻拨了几个按钮后，说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放心吧，等会儿就有人来载我们了。」
「那、那为什么我们要在沙滩上走那么久？」总算平复了呼吸后，章壹睁大眼惊诧的问。
「还不都是你，」蓝泉想到又有些火大。「谁叫你一开口就想要自己跑去玩，把我们放到哪儿去啦？」他们可是一起来度假的耶。
就为了这种理由而在沙滩上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章壹感觉到有三排黑线在脸上挂下。
啊~~算了。
章壹索性在沙滩上大喇喇地躺下，感受着温热的沙粒透过衣服传到背脊的暖意，双足也被一波波的浪潮给不断拍打，忒是舒爽。
蓝泉见状，也干脆坐到章壹身边，使彼此的手交握后一同望着将落下的橘红残阳。
「来了。」蓝泉说。
什么来了？章壹眯着眼，随着蓝泉手指的方向看向已被吞吃掉一半的艳红。
一艘白色快艇从夕阳的方向驶来，溅起同样被染成火红色的浪花；在逐渐由小变大到逼近时突然一个急转弯，险险的停在他们两人附近。
但章壹已被惊吓得从沙地上跳起，差点摔到蓝泉身上去；而蓝泉还是处变不惊的坐着，甚至还行有馀力的帮章壹稳住身子。
「哈哈，真抱歉，吓着你了。」
说时迟那时快，从快艇上跳下一个拥有一头灿金短发的男人，亮眼得简直要把所有大自然中的金黄给比下；一对蓝眼在瞅着人时都感受的到其中的波动海洋，像是要将人给诱入般的绚烂。随意披上的一件薄衬衫遮掩不住健壮结实的小麦芽色胸膛，腹肌的线条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属于太阳的热力，即使令人觉得性感但却不淫靡、觉得完美但又不带一丝疏离。
「好棒…….」的肌肉。
章壹有些不满的瞧瞧金发男人又看看蓝泉，再摸摸自己的小腹，不觉叹了口气。
上天真不公平啊……眼前这个看起来爱运动的阿豆仔也就算了，蓝泉和蓝墨平时看起来也没啥运动，脸虽然长得漂亮但皮肤却白皙的像只病猫；不过脱下衣服之后才知道是只披着羊皮的狼──体格不但是结实而无一丝赘肉、体力和持久力也是好到不能再好！（当然是好到不能再好，再好下去他就完了。）
自己之前在跑路时虽然艰辛，但身体倒是被一些时有时无的零工给锻炼的还不错，但自从被他们买下后就因为过着每天吃好穿好的生活，好象有些肉变得松松的耶，这样子商品价值就会变低说。这样子是不是很没有信用啊…….
正当章壹兀自蹙眉烦恼时，蓝泉已经走上前去和男人，也是这里的岛主相互拥抱了一下。

25

「蓝，看你最近过得不错嘛。」分开后，男人细细的打量他一下，肯定的说。
「不错是不错啦，不过所有的酸甜苦辣倒是也都尝过了。」蓝泉难得打趣的回答。
「喔？是因为他吗？」男人看了看还站在那儿陷入沉思的章壹，明知故问。但是……「他怎么了？」怎么一脸郁闷？
蓝泉有些无奈的回头看了眼章壹现在的神情，熟悉到令他想仰天长啸一番。
「没什么，那是老毛病了。」而且还是无药可救、全然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老毛病。「阿壹，过来。」
「喔。」章壹已经分辨得出来蓝泉语调中的危险程度了。如果分为五级的话，刚刚应该是3.5级吧。
所以章壹马上老老实实的走过来，并且主动的向男人问好。
「你好，我叫章壹。」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阿豆仔会不会说中文，不过微笑是世界共通的语言嘛，傻笑就是了。
「你好，我叫里欧。」男人倒是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口标准的国语。「欢迎到我的岛来玩。」
「喔！真的吗！太好了，那你一定对这个岛很了解吧？」
里欧微笑的点点头。
「那我们这段时间的行程是什么？这里有哪些地方好玩的啊？有赌场巴比Q夜店酒吧舞厅之类的店吗？」章壹兴致高昂的连珠炮地问了一堆，双眼直露出异样的精光。「还是有很多辣妹──」
「嗯哼？」蓝泉假装不解的歪过头去，面带微笑却语气冰冷的问：「我刚刚不很清楚聴到了些什么，可以请你再重复一次吗？」
「没有啊。」感觉到了将近4.9级的风暴，章壹不假思索的装傻。
「没有？什么辣妹的……」
「哎哟，真的没有啦。里欧，我们好象太累了，是不是可以麻烦你带我们去下榻的地方休息啊？」章壹赶紧扯开话题，并抢先一步的上了小艇。「快啊，不然天都要黑了。」
被遗忘在一旁的里欧悄悄地觑了蓝泉一眼，看到他阴郁的神情不觉有点好笑。
「还真的是尝尽了酸甜苦辣啊……」有这么白目的情人，真是辛苦。
但有个别扭的情人，也没好到哪去啊……
里欧想起了自己的恋人，也忍不住叹息。
「真是抱歉哪，里欧。阿壹他就是这样子。」平复了情绪的蓝泉对着里欧歉然一笑。
竟然把他引以为傲、集合并费尽许多人的心力打造出来的岛给当做卖肉的观光胜地，莫怪乎刚刚里欧的脸一下子变得古怪。
「没关系啦。我们还是马上出发吧，再拖下去天真的都要黑透了。」
隔天，里欧竭力尽了地主之谊带着章壹及蓝四处游览（也或许是想洗刷章壹脑内对岛上完全错误的认识？）；虽然一路上蓝都只是静静的跟在一旁，但里欧还是可以感受到蓝对于章壹的开朗所散发的喜悦。
最一开始的行程是三人去搭乘空中缆车。
因为整座车体除了脚踏的底部外都是由透明的坚固材质打造，所以所有的翠绿山景全都一览无疑、甚至各种花色种类的鸟儿都站在附近的枝头上啁啾吟唱，让章壹有些看花了眼。
这时里欧掀开车厢地板的暗格，取出了一小包饲料，示意正好坐在可打开的玻璃旁的蓝伸出手，倒了些在上面；而当蓝将手伸出车体外后，几只不怕生的小鸟便飞落于蓝的手上津津有味的啄食着。
见到此景的章壹也急急地向里欧讨了些饲料后，一屁股坐到蓝墨的身边伸出手到车外去和蓝墨的靠在一起，也引来了更多鸟群来觅食；有些鸟夫妻甚至还分别立于章壹及蓝墨的手臂上，用鸟喙轮流为对方梳理羽毛。
让章壹顿时看的乐不可支，却因为要保持手的平稳只能小声的在蓝墨耳边对着小鸟品头论足起来；蓝墨也边听边点头，微微笑着看着他。
里欧双手抱胸坐在一旁，饶有趣味的注视着蓝的神情。
温柔之中却又带着宠溺，虽然觉得无可奈何但是却也放不下那个人……果然跟以前的蓝相差很多啊…….莫非这就是中国人所说的爱情的力量？
等到两人手中的鸟饲料都被吃尽、鸟也飞光散去，才又缩回手一副兴高采烈的神态。

26

「真好玩！」
章壹似乎还意犹未尽，但伸出的右手已经因为长时间保持不动而觉得有些酸麻，反观蓝墨只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注意到章壹情形的蓝墨拉过他的手来轻轻的按摩，有人服侍的他自然也乐得继续看着外头慢慢变换的山景。景物逐渐变得浓密而葱郁，看来是渐渐来到深山里头了。
「章壹、蓝，你们听。」里欧轻声提醒。
章壹赶紧凝神侧耳倾听，竟听到一阵清凉剔透的水声逐渐变得明显；他凑到玻璃旁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一条在阳光下闪闪生辉的小溪，不时点缀着晃动的银光。
但在此时水声却也不断变大……变大…….直到缆车沿着山壁拐了一个大弯后，章壹才看见水声的来源是一个从高耸山崖上奔腾而下的瀑布！
「哇塞……..」
这么近的距离在感受上更是深刻。章壹先呆呆的看了几秒钟后觉得有点不对，然后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般大叫起来！
「蓝……蓝墨！」章壹大惊失色。「我们正往瀑布里头去耶！」
蓝墨倒是不怎么紧张。抬头看了看头上的缆线果真是往瀑布内延伸而去，只是转头朝里欧挑了挑眉，表示疑问。
「呵，别担心。等一下就知道了。」里欧不疾不徐的说。
「还等一下？我们就要冲进瀑布里了耶！就算这缆车再怎么坚固，也不可能承受的了这么巨大的瀑布的冲击啊！」
章壹简直开始歇斯底里了。
在这说话的当中，空中缆车已经逐渐接近瀑布，虽然喷溅而出的水花因为外壳的阻隔并没有真正波及到章壹身上，但他却不由自主的被那轰隆的水声震撼，感到全身好象已经淋湿了一般。
呜…..怎么办啊，他还不想死啊……
章壹一脸恐惧的坐倒在蓝墨身旁，下意识地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蓝墨看着章壹有些扭曲的神情苍白的嘴唇，又看他用力握着自己的手，力气大到有点疼痛，不觉轻轻笑出，有种甜蜜缭绕在心头。
虽然知道一定不会有事的，但看阿壹『临死』前的反应竟然是握住自己的手……就算真的这样死了，好象也无所谓吧。
被硬生生给搁置在一旁的里欧莞尔一笑。
什么时候自己岛上最令他骄傲的杰作竟然变成了谈情圣地啊？
「瞧。」里欧提醒。不想让他们只顾着谈情说爱却忽略掉他的心血结晶。
在接近那倒挂的银河不到五十公尺时，一阵轻微的机械吱嘎声传来，不到几秒，一扇足足有山壁那么大的门板从内侧由下往上掀开，仔细看才会发现那不知用什么材质建成的门板上刻画着一道道深深的流线，正好将山上灌流而下的瀑布划分为数不清的细流。
当缆车来到时门正掀起了一半，精准的计算让分支而下的细流只是轻拂过车体，并没有造成任何震动；而当缆车一完全进去山洞内，门便缓缓的放下。
章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不过怎么跟某部外国的3D卡通那么像……」他突然想起之前曾经和言行楷翘班时溜去看的电影，觉得似曾相识。
「喔？被你发现啦？」听到章壹这么说，里欧有点不好意思的自首。「没错啦，其实我也是看了那部卡通后才想弄一个来瞧瞧的，不过做出来还差真多。因为设计者本人不太喜欢那种造型，又要配合山形地势什么的，就变成这样了……」不过还是炫毙了。
「真的吗？那你们这边有火山吗？」章壹兴奋的追问。
「还真的有说！」里欧像是找到知音般，热切的回答。「本来也想弄一个类似的房间，但在火山的热度和气味成分上的分析还没办法克服，所以可能还要等一阵子。」
「这样啊…….」章壹感到不无遗憾。
「放心啦，以后要是落成了我会再邀你和蓝过来玩的。」里欧安慰他。
「那就先谢啦。」章壹也不推辞，笑嘻嘻的接受。
真不懂得客气的家伙……蓝墨无奈的摇摇头。

27

离开空中缆车后，三人在岛的北边、一片非常适合放风筝及养牛羊的广大草原中散步。不知走了多久，到达边缘的山崖时因为风有点大，不适宜再继续前行时，三人就就地坐下来欣赏广漠无际的大海。
「里欧大哥，我有个疑问说…….」逛了一天下来，对于这座岛的认识越来越深，打从心底佩服起他来的章壹遂改口叫声大哥。
「没关系，你问啊。」
看章壹简直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似地看到哪儿就惊叹到哪儿，完完全全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不免也自豪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这座岛上都不开设道路呢？像昨天在沙滩那儿如果有道路的话不就方便许多？就不用还得开游艇沿着岛的外围绕才回的到住的地方了。」
坐在平稳却速度缓慢的车厢内时，虽然里头看起来设备都十分新颖、有被人好好的保养过，但就速度而言实在是太没有效率了。
这样子想玩完全岛要花多久的时间哪？
「呵，有的时候做点麻烦的事也不错，不是吗？」里欧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蓝墨。
接收到视线的蓝墨不禁苦笑。
如果不是有时候，而是无时无刻都会带来麻烦呢……
「更何况，要是开了道路后，我们从空中览车往下俯视时岂不是就只看到被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山地了？即使我们辟有人行的小径及可供快速到达的地下列车，却还是有些不方便；但是就是要花一点时间，你才有闲情去欣赏这么美的风景啊。」
身为这座岛的岛主，维持原样是他最大的目标。
虽然科技是人类智能的结晶没错啦，但也没必要将它大喇喇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炫耀，搞得像个暴发户似的。能够将它巧妙的隐藏起来却该有的都没少，才是真正的厉害嘛！
「喔……那这个岛上住了谁啊？多少人呢？」章壹蹙眉思考了一下他的话，提出了这个疑问。
因为在这个将近有台湾三分之二大的岛上，除了他们昨天下榻的主屋（一栋小巧精致的欧式别墅，因为山势及树林的关系，从上空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目前完全看不到其它人工建筑的痕迹，所以应该没住多少人；但是之前看到的瀑布及现在搭乘的缆车，都是需要大量人力来维修的工程，应该需要不少人吧？
听到这个问题，里欧皱眉。
蓝墨若有所思。
对于里欧的这座岛以前就有所耳闻。里头住了不少身分特殊的能人异士，从默默无闻的市井小民到世界级的通缉犯，只要是里欧认可的人就有资格在这座岛上任意进出。这也是为什么岛上会需要将之『隐形』的原因之一。（听说也是因为里欧觉得这样很酷的关系啦。）
其实，这也是我和泉会选择带阿壹来这座岛『度假』的目的。
像是想到什么，蓝墨表情微微沉重。
「阿壹…….」蓝墨正想要开口，却被里欧放弃似的神情给打断。
「哎呀，我投降了──」里欧两手一摊，莫可奈何。「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不知道确切的人数耶！」
「反正大概有一、两百人吧。」里欧猜测。
章壹惊呼一声。「一、两百人？这些人是住在哪儿啊？」
「除了昨天你们住的地方外，大概就是些树屋啊、洞穴什么的吧。在外海还有一些零散的迷你小岛上也有住人。」
「树、树屋？！」章壹只听到一个关键词。
「对啊。在这儿有很多树龄几百年的老树因为内部都被蛀空，但是基本上还是活着的，所以在评估之后要是条件OK的话，就把它们改建成树屋了。」里欧很平常的说。
「好好喔……」他露出向往的眼神，心中浮现了梦想的泡泡……
树屋耶、树屋耶！小飞侠的家，每个小孩子童年的梦想！记得在我小时候啊，老爸他都会和我一起披着披风在床上蹦蹦跳跳的，老妈总是扮演虎克船长恶声恶气地想来抓我……
等等！
章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

28

「我之前拜托你要见的人，他答应了吗？」蓝墨没有注意到章壹的异状，正和里欧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他是答应了没错。」里欧渐渐敛起笑容，回答。
蓝墨松了口气，安心的看向大海，低低的说了声谢。里欧也随他的眼神看向那片浩瀚的蔚蓝。
「……难道现在这样，还不够吗？」里欧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因为身分及职业的关系，常常有人找上门来要求不同方面的协助或是替人说项，但是他却有个坏毛病。希望能把事情搞清楚后才愿意出手帮忙；所以对于他们和章壹之间的纠葛他倒也知道个八成。
说穿了，也不过是想要把章壹的过去弄得明白罢了。会想要彻底了解失而复得的情人的往事，确实是人之常情。但是……
「你们都已经拥有了他的现在及未来，为何还非得确认自己在他过去的地位不可？」
太过贪心的硬想要全部抓住，通常只是让它更快从指间流泄而去罢了……
蓝墨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微微拧眉。
跟里欧的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非有一定的交情，也不会为了要求协助就将往事和盘托出。
毕竟哪……他是除了章壹之外，第一个明白他们同时存在人啊。不过比较起来，里欧像是天生就对于识人是独具慧眼；而章壹对他们而言则是一种无可取代的存在，因为只有章壹能清楚分辨他们之间的替换……
但也因为如此，能够知道他们存在的里欧是他们认可的好友。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疑惑的人。
人的一生中，都需要这么几个能够放开心胸去说话的知己啊。
所以即使里欧说的没头没尾的，但是蓝墨还是明白他想问什么。
「其实我还不太清楚。泉是真的很渴望阿壹能恢复以前的记忆；而我虽然也想，但却不是那么坚持。」
「泉和我都爱惨了阿壹，这是无庸置疑的。但是泉因为爱他而希望他能拥有全部关于我们之间的回忆；但是我，我只希望能够就这样下去……」蓝墨缥缈地转头望着章壹。
「对于过去…..其实我不会很想要阿壹记起，但是我希望能多了解在我们分开之后他所经历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总能从他的笑容里嗅出淡淡的哀伤……」
淡淡的忧伤？
里欧也回头看了眼正坐在那儿挠头搔首、不知在苦恼着什么的章壹，一副单纯的呆样只让他觉得搞笑；再看看眼露心酸地看着章壹的蓝墨。
只能说…….谈恋爱的都是傻子啊！
半晌，之前被认为不知在发什么神经的章壹突然一扭一扭地蹭过来、皱着脸捂着肚子大声宣示：「我肚子饿了！」
「这样啊，说的也是。都已经快六点了……」里欧看着还半挂在天边的太阳。「抱歉，因为这座岛坐落在低纬度的范围，所以我们晚餐都比较晚才用，你可能会不太习惯这一点吧。没关系，可以先到我那儿弄点东西来吃。」
「里欧大哥，你住的是树屋还是洞穴啊？」
「是树屋啊。而且是岛上最大、最高、最美的一棵喔。」有点自卖自夸的嫌疑，里欧得意的说。「而且我也可以介绍一个人给你们认识。」
蓝墨看到里欧脸上在说到『那个人』泛起的温柔，不禁也为他感到高兴。
原来，他也找到那个放不下的人啦……
「耶！太好了！」章壹乐得手足舞蹈。
三个人站起后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着里欧往回走几十公尺后，就看到他突然在一块用透明压克力箱遮盖住的石头前蹲下，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来，章壹你试试看。」里欧掀开盖子，要章壹把手掌放到石头上去。
「我的手也可以？」应该是要识别掌纹吧？科幻电影都这么演…….
「嗯，在你们作客期间只要看到类似的箱子都可以。里头不一定是石头喔。」
蓝墨在一旁观察到那颗石头上刻满了细致的条纹，因为都是黑色的，所以猛一看看不太出来；感觉跟瀑布的门板上的流水条纹非常类似。
「这样吗？」章壹好奇的照做了。
里欧笑着点点头。
几秒后，附近的草地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一块地面缓缓掀起，露出一条往下的暗梯。
「靠……」太强了吧！
蓝墨也露出讶异的神情。（一只手不忘在骂脏话的章壹头上拍了一掌。）
「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有地下列车吗？从这里就可以下去了。」

29

「OH~MY~GOD~~」章壹发出连连的惊叹。
只能说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明明就是先进的高科技，但在远远高出一般人的理解能力之后，就给人一种非现实的虚假感。
比方说，光是在一开始进入往地底去的阶梯时，每下一阶距离几步远的石壁就会发出白色的亮光、在行走过后就自动暗下；而石梯上因为都闪着一点一点细密的光亮，完全没有视线不清的问题。
太过科技的东西，感觉上来竟比真正的科幻还要科幻，甚至到了魔法的境界了……
「这是因为我们在阶梯铺上了大量磨得细致的玻璃碎片，好让它容易折射光线。」里欧看章壹一脸好奇，便为他解惑。「不过有些东西的原理我知道，有些东西就真的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喔~~这样啊~~」一瞬间，章壹突然兴起想做实验的念头。
他开始不断前进后退、前进后退，而且前进时一定是在最前头，后退时则落在最后；使石壁不断的亮起又暗下、暗下的又瞬间亮起。
「这样没关系吗？」蓝墨有些忧虑的低语。
依照经验法则来看，每次阿壹的怪行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喔不，是他旁边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应该，没关系……吧？」里欧也不确定。
毕竟……在这座岛上的人大多数都是很特立独行的，不太有人会做这种…….呃，无聊的举动。
在其馀二人被迫磨磨蹭蹭的跟随着章壹的『节奏』，终于快要走到尽头时，他索性站在最后一阶不动，让蓝墨和里欧先下到底部。
正当蓝墨觉得不妥而反身想要去拉章壹时，突然一阵沙沙声从三人头顶传来，然后是一阵怒吼：
「混帐东西！里欧叫那小子不要乱搞我的杰作！」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
在一阵机械的刺耳杂声后，又归于平静。
里欧脸露尴尬，蓝墨则是急急地将章壹扯下楼梯，按下他的头对里欧道歉。章壹则觉得被骂的莫名奇妙。
「我只是想要测测那些阶梯的灵敏度啊，这样也要生气……对了，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乱没器量的。他不知反省的心想。
「他……他是我们岛上的主要设计的科学家，可能是你刚刚的行为触动到了什么安全措施，结果他查证后发现是你在玩吧……」其实里欧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推论，只是为了留点面子给蓝墨罢了。
蓝墨岂不知里欧的吞吞吐吐为何而来？只能频频以眼神表示歉意。
里欧带着他们搭上地下列车，而里头先进的设施更让章壹的玩性大发，只不过在蓝墨狠狠的瞪视下、他只能收起想摸摸碰碰的冲动。（顺带一提，列车造型是仿哈利波特中古灵阁的地下矿车模式，外加一顶透明的遮盖。）
（章壹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做成矿车呢？明明轨道和整条车道都很科技。）
（里欧：本来想弄得跟里头说的一样的…..但被刚刚那个科学家反对。他说他不想要把整条隧道弄得那么阴暗，整修起来很麻烦…..所以他只同意把列车做的像矿车。）
（章壹：可是这样看起来很怪异耶。很不搭嘎喔。）
（里欧：没错，所以只有这台是矿车的外型…..因为只有我肯搭，就变成我专用了……）
（说到这里，里欧显然很失望的低下头。这时一台无人的蛋形白色列车从旁边经过，既新潮又亮眼。）
（章壹喃喃自语：真好…..我也想搭那种的。）
（里欧：！）
（章壹转过头来，看着里欧：我们等一下可不可以换搭那……）
（蓝墨恶狠狠地瞪着他：你闭嘴！）
……所以大部分的时间，这一段行程都很顺利的度过。
回到地面。
出来之后就看到一片浓绿的丛林，遍布许多参天树木、高耸直至云霄。跟着里欧走了几步后，来到一棵树龄将近九百年的巨大神木前面。
「到了。」里欧咧嘴一笑。
章壹下意识的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一栋巨大的褐色二层树屋盘据在浓荫的枝头间，依着树枝生长的姿态打造，甚至连阳台和门前廊都一应俱全，至少可以容纳八个人的生活起居。
真的。除了目瞪口呆，章壹真的也做不出其它别的反应了。
他们如何上到那栋树屋就不再赘述。总而言之，他们来到了里欧住的房子。

30

在里欧与蓝墨的合力之下，（章壹则是在第三次打破盘子后被里欧轻声劝阻、再被蓝墨撵出去。）完成了一些简单的三明治与炒饭，大大的饱餐了一顿。
在酒足饭饱后，有鉴于在厨房时的惨痛教训，里欧及蓝墨都自动的收起盘子来；章壹倒也毫不在乎，乐得懒洋洋地坐在那儿，玩弄手上的遥控器。
看起来复杂的按键丝毫没有困扰的他。反正章壹就是随意的乱按，也没想到错手之下会触碰到什么。
既然里欧自己都随便放在桌上了，想必没什么危险性吧？章壹头脑简单的推理。
于是，客厅的灯光一闪一灭、音响忽大忽小、甚至连头顶天花板的玻璃顶照也缓缓升起，吹进夜晚凉爽的山风。
噢，这个好玩。
在章壹兴致高涨地按到中间的按键时，意外的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
啊咧？是没电了吗？他不死心的一按再按。
最后，总算等到客厅右方的一扇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裹着白色浴袍、身上冒着蒸腾热气、湿润服贴的发梢还滴着水的男人。
看到他时，章壹原本嘻笑的神情顿时收下，身子轻轻的站起，双眼平静无波。散发出一种微微傲然的气势。
男人在一开始看到章壹的惊讶过后，也是一脸漠然的盯着他。
他们之间的气氛瞬时变得微妙，一触即发的张力渐渐紧绷。
而当蓝墨和里欧擦干手走出厨房时，正好看见两人的对峙。
怎么一回事？他们同时愣了下。
但清楚男人过去的里欧随即反应过来。
真糟，我怎么忘了他和章壹曾经……
「你怎么在这儿？」男人冷冷的开口。  
「这句话是我要问你的。」章壹撇出一抹笑，轻佻地挑起了眉梢。
蓝墨已经哑口无言。
虽然他从得到的资料中知道章壹曾经是极富盛名的黑道组织中，第三人物的干部；但是知道归知道，还是无法将嘻皮笑脸的章壹跟深沉的帮派头子连结在一起。
不过，眼前的章壹……
懒洋洋地斜站着的身子，但被衣服遮掩住的肌肉全身绷得死紧，双手看似轻松地插在口袋，其实正握紧了拳头蓄势待发；脸上挂着的笑不再是他所熟悉的没肝没肺，反而隐约噙着一丝阴狠。
拥有这种不怒而威地气势的章壹，既陌生又遥远。
「呃，相信蓝你还不怎么认识他吧。」里欧打破尴尬，像是要破冰般热络的说。「蓝，他是姜惊鸿。惊鸿，他是蓝。」
「你好。」姜惊鸿给了里欧面子问了声好，但眼神却始终盯着章壹不放；章壹亦然。
「看起来过得不错嘛。」姜惊鸿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章壹一会儿，平淡的口气分不清意图。
反倒是章壹充满了敌意。
「你们又是什么关系？」在偏头点向里欧的那一眼，竟然也架上了防备。
「性伴侣。」姜惊鸿倒是出乎意料地回答。
「情人！」里欧反射性的说。
在一瞬间的静默后，里欧气恼地瞪向姜惊鸿；姜惊鸿则是毫无反应。
里欧是真的被气到了。「蓝，我有点事，有话明天再说。」
他不顾礼数的匆匆送了客，反手将姜惊鸿一抓便抓回了房间。
奇怪的是，姜惊鸿也没有反抗，只任凭里欧粗鲁的动作发生在他身上。
蓝墨缓缓的走到章壹身后，却在他伸手要碰到章壹之前被迅速的躲过。章壹回过身来，在第一瞬间的警戒之后，眼神出现了不知今朝是何夕的迷茫。
「身后不能够露出空隙……」章壹边喃喃的说，边像脱力似地颓然在沙发上坐下。「抱歉，我需要离开这里…….」
蓝墨敛下眼轻轻地点了头，将失神的章壹搀起后带回到他们下榻的地方。
「我很抱歉，小泉小墨……我想我今天是有些不对劲。明天，明天我就会恢复正常了……」章壹喃喃道着歉，慢慢地睡去。
蓝墨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呆看着他疲倦的面容，轻轻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对于这一切，蓝泉有点激动。
『那个姓姜的是什么人，怎么一见到他阿壹就变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蓝墨疲惫地在心里回答。
『墨，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把这一切问清楚！』
不行。他毕竟是里欧的人，至少也要等到明天。
对于这点，蓝墨很坚持。
『！』蓝泉窒了窒，知道他说的没错；但知道归知道，心中还是着慌地总是想做些什么，而不只是在这儿呆呆的等。
虽然知道蓝泉的想法，但蓝墨已经无暇去管。萦绕在心头的一种奇怪感觉挥之不去，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却又让他觉得极端不安。
「总之，你先歇歇吧。我也累了，什么事明天再说。」一说完，蓝墨和衣躺下，迳自睡去。
蓝泉的身体虽被限制住，但意识还是清楚的运转。
两个人虽然共处在同一个身子，但由于当年遇到了章壹的关系，他们明白了尊重对方隐私的重要性；即使是再亲密的人，都无法忍受自己的一切摊在对方眼下，一览无遗。
但是，两人即使再亲近，当他感到寂寞时，墨无法将他拥在怀里安慰；当他感到快乐时，墨也无法给他一个笑容。两个人的精神很坚强，但却也很脆弱。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都如此渴望章壹。
对他而言，想了解事情真相的急迫比什么都还重要；但是墨却不这么觉得。墨的个性比他沉稳坚强，可是有时却太过多虑；最让他不满的是当墨还没做出结论时，无论如何都不愿和他说个清楚。
如今他才深切的感受到他们这种特殊情况的不便之处；而这也是第一次，他们的意见如此极端地相左。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蓝泉有些不安。

31

隔天早上，他们趁着章壹还在深睡时又再度来到里欧的树屋。
里欧见到他们的出现，一脸复杂；叹了口气之后还是叫姜惊鸿出来。
他出来后看到了蓝，一副意料之中的挑了挑眉。
「通常会来找我的人一是有求于我，二是向我报仇的；我可不记得曾经陷害过你啊，所以想必是有什么消息，是我有的而你想要？」
「没错。我的确有事要问你。」蓝泉冷硬的说。
即使有求于人，但出身不俗的他从来不善于摆低姿态。
「喔？原来蓝家敎出来的继承人是这么有『礼貌』啊？」姜惊鸿坐在里欧身边，出言讽刺。「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好来说服我交出我的消息？」
「惊鸿！」里欧推了推他。「你不是昨天答应过我……」
「哼。」姜惊鸿不悦地偏过了头。
「要问什么就快，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瞎混。」
蓝泉对里欧投去感激的一眼。随即提出他的问题：「我要知道从腾蛇和阿壹接触的一切经过与发生的原因。」
「说到底，你们就是想问他过去在腾蛇里的事吧。」姜惊鸿冷冷一笑。「我倒想问问，你知道了以后又如何？想他恢复之前的记忆吗？」
「这不干你的事。」蓝泉沉下脸。
「哼，八成是这样。」姜惊鸿撇了下嘴角，用近乎蔑视的眼神盯视着他。
「真是贪心。」
贪心？听到姜惊鸿这么说的蓝墨一愣。
为什么他会和里欧说出一样的话…….
蓝泉却没有特别感觉，只又对姜惊鸿怒目而视。
「好了好了，你们别这样剑拔弩张的，好好的坐下来谈谈嘛！」里欧赶紧笑笑地打着圆场，暗中示意着姜惊鸿别乱来。
蓝泉眯了眯眼，不置一词。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不过算你运气好问对人了，要说章壹在腾蛇混得那几年可没人比我更清楚。」说到这儿，一抹复杂的思绪从他心中一闪而过。「毕竟，他可以算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啊。」
姜惊鸿两手肘撑靠在沙发的两旁，眉头微皱，陷入有些遥远的回忆。
「当初受誊的命令去烧了章壹他家，并陷害他入狱后，本来以为这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任务。没想到，过一阵子后誊要求我也进到监牢中，只是为了去关照那个小子。」
「一开始我很不解，但进去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我的手下做得太过火了，将章壹的记忆也连同他的脑袋给顺手敲坏；即使不明白老大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但既然是命令也是非执行不可的。」
蓝泉有些疑问地想要插口，却又隐忍下。
「没想到章壹只是记不得自己的过去；幸好如此，不然我才没这个闲工夫和个白痴瞎混。所以罗，我就在狱中敎他一切能在那儿存活的生活方式，没想到他倒是适应良好，还算是块人才。然后在取得老大的同意后，将他提早弄出监狱，跟着我进了组织。」
「不过啊，虽然他蛮有能力的，但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姜惊鸿顿了顿，露出一抹涵义不明的笑。
「他太容易心软了。」
「从他的思考方式来看，应该是出生于一个教养良好的家庭吧。章壹的确很聪明，懂得技巧地游走在各种模糊的边界，就算升到了一个不算小的位子，仍保有一种在我看来近乎愚蠢的天真。」
「可惜啊，所谓美好的人性并不适用于我们的世界。为了让他能真正在组织内立足，我特别安排了一个机会，让他能确实的脱胎换骨。」
姜惊鸿说到这儿，故意停下来。等他觉得卖足了关子后，唇边勾起一弯诡异的弧度。
蓝泉和蓝墨握紧了拳头，心中不好的预感悄然升起；里欧则是皱起了眉，双瞳暗如处于在冰冷寂静中的郁蓝大海。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蓝泉忍不住抢先开口问。
「我对他做了什么？不，应该说我让他做了什么。」姜惊鸿嘲讽地纠正，稍稍变换了个姿势。
「说起来呀，章壹还真是个聪明的家伙。所有他经手过的事虽然都处理的妥妥当当的、看似毫无瑕疵，但只有我明白他是费了多大心思去保护那些被我们盯上的人。这真是再愚蠢也不过了，简直是把咱们黑道当做慈善企业了嘛。」他嗤笑一声。
他们顿时为之一愣。
本来以为章壹之所以能在腾蛇里生存是因为姜惊鸿的关照；这么说，章壹是靠自己爬上整个组织的第三高位？蓝泉和蓝墨实在很难将他口中的章壹，和在他们心中的那个大男孩联想在一起。
「而他最大的不应该，是竟然和组织中的人建立起了真感情。哼，把我当年敎他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那里怎么可能是个值得这样付出的地方呢……」姜惊鸿突然有点迷惘，却又更快地换上了阴冷的神情。
「惊鸿，够了，不要再说了。」
里欧定定地的直视着姜惊鸿，像是看出了什么不对。总是如温柔海水般荡漾盈波蓝色眼珠此时却深沉如夜。
姜惊鸿不理会他，反而像是刻意想激怒他似的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
「所以我设计他陷入叛徒的罪名。而为了救他自己的命，他不得不在所有组织干部的面前开枪击毙了一直特别关照的他的一名资深干部、也就是和他有了交情，他称呼为干爹的老家伙。」姜惊鸿边说边露出一脸狠毒的狞笑，一张原本还算斯文的脸孔霎时变得扭曲。

32

「够了。蓝，今天就到此为止，恕我不送了。」里欧倏地站起身，伸手拉起他想把他硬带进房。
「你不知道他之后的表情有多像一个黑帮的人，所有可以称为天真的东西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以及再之后我故意装作不经意的跟他透露我设计他的事后，他那副痛苦愤怒却又想装作平静的扭曲表情，到底有多好笑！你不知道…….」
里欧一把将姜惊鸿扛上肩，不顾他一路的忿怒的挣扎及像是豁出去般地叫喊，而一切都在里欧将房门重重甩上后归于宁静。
呆了好一会儿，蓝墨这才回过神来，无意识的动了动手脚；感觉到一阵酸麻从脚底板窜上，四肢冰冷。
『我从来不知道阿壹那几年过的是这种生活……』蓝泉喃喃的说。
「我也不知道。」
但是，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曾受过的伤也不会因此而被抹去疤痕。
『但总该做点什么……要不然──』蓝泉突然没了想法。
要不然什么？是阿壹就无法好好的生活？但是现在的他已经看不出过去的沧桑。其实，在知道之后，无法释怀的反倒是他们自己……
要不然，他们会一辈子因为没有把阿壹保护好而愧疚。
回到了他们和章壹暂住的房间后，看到章壹已经睡醒慵懒地摊在沙发上，闲闲的按着遥控器。
「你们总算回来啦。」章壹声调平板的说。
？？
蓝泉和蓝墨心中顿时浮现了一个大问号，感到一丝惊慌。
阿壹明明很少这样跟他们讲话的……
蓝墨走到章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的开口：「阿壹，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章壹仍是冷冷的回答，头撇向一边，眉头微皱。
蓝墨的心又揪紧了一下。
「那……你是哪里觉得不开心？」
章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双眼盛满愁绪，语带哭腔的开口。
「老板你说，你们刚刚去了哪里？」
「我们刚刚去……去……」蓝墨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出他们早上又跑到里欧那儿，知道了一些事……
看到蓝墨迟疑不决的样子，章壹的哭调更是明显。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都趁我没睡醒的时候自己偷偷跑出去玩！我就知道~~」一说完，章壹就像耍赖的小孩子似的扑在沙发上大吵大闹。「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出去玩啦~~」
持续一分钟后、蓝墨的脸色逐渐由一开始的呆滞转变为隐忍的暗黑，到最后已经忍到不能再忍时，蓝墨才忍无可忍的做出一个举动，成功的让章壹安静下来。
孰可忍，孰不可忍！
几十分钟后，蓝泉一脸『你活该』的神情带着头上肿了一个大包的章壹出门去。
在里欧安排的导游带领下，接下来的几天又疯狂的玩遍了岛上大大小小的美景风光，见识了更多连蓝都叹为观止的先进设施，彻彻底底的满足了章壹的孩子心性。
（章壹：可是我的好奇心都没被完全满足耶~~）
（蓝泉：笑话，被你满足还得了！）
好象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真的没发生过呢？
至少，对于蓝泉而言，他可不能当成那样。更何况，事关他的章壹。
这几天下来，蓝泉时时在思考着当天姜惊鸿说的每一句话。
当年的章壹，总是笑得无忧无虑，好似天塌下来也无妨的年轻气盛，却又有自己独特的人生哲学；而现在的章壹……
不知是不是当天所听到的事情影响，总觉得章壹的笑容并不是真正的敞开心胸……他一定得做点什么，能让章壹真正摆脱过去的梦魇。
经过几天的思索，蓝泉有了初步的结论。于是他决定挑一天晚上和蓝墨讨论。
「……哦？」听完了蓝泉的想法，蓝墨情绪微微波动。
「没错，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让阿壹恢复之前的记忆，让他想起过去快乐的时光，想起我们和他共有的过去！」
「……想起我们共有的过去？」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蓝墨的确很心动。但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犹豫了起来。「泉，你可记得里欧和姜惊鸿都曾对我们明说暗示过同一件事吗？」
蓝泉想一想，表示没印象。
「那有什么关系，应该不怎么重要吧。」

33

蓝墨又低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似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心中的那种感觉；只不过，虽然我并不反对你的想法，但我觉得我们应该更谨慎些。」蓝墨语气很是严肃。
「对于阿壹，我们禁不起再一次的错误。」
蓝泉一听，心中一紧。毕竟对于当年的失去，不论经过了多少岁月的洗涤，当初心痛到几乎神经断裂的他们都是记忆犹新。每次想到这，蓝泉就觉得对蓝墨有股深深的愧疚。他们虽然天生就是这种特殊的体质，在学理说来称之为『双重人格』，在他们的说法是『两个灵魂寄宿在同一个躯体内』，可是阿壹认为他们是一种『很令人感动的存在』……
从以前到现在，他都是任性妄为、我行我素的，当自己把想做的事发泄完毕就不负责任地躲回幽深的意识，留下一屁股的烂摊子给墨处理……
小时候任意想去自杀是如此、之后碰上以为阿壹葬身于火场时也是如此。若不是那时墨当机立断机、强制将自己的意识对换，或许他会做出愚蠢的自戕行为也说不定…….
不管如何，墨的思考总是最为缜密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嗯，好吧。或许我们可以问问看里欧，请他引荐优秀的心理医生如何？」
即使心里有些讶异泉如此快速的就妥协，但心烦意乱的蓝墨也无暇去猜测蓝泉的心理变化，只微微点头，算是赞同了蓝泉的意见。
在里欧的穿针引线下，蓝泉、蓝墨及章壹即刻从岛上出发，搭乘专用的直升机从赤道以南出发，直飞位于北半球、在十九世纪后半叶曾是世上第一强权的英国。
「我们要去英国哪里啊？伦敦吗？」坐在蓝泉身旁，即使还处在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上空，章壹仍是兴奋到坐不住地蠢蠢欲动。
「伦敦啊…..就是那个有福尔摩斯和华生的雾之都吗？或许我们也可以绕到他们住的贝克街去瞧瞧、或是闲逛看看有没有类似各种凶杀案发生的地点？但是那边的烟尘不是很大吗？感觉煤灰一年到头都在空气中飘荡的感觉……」就算蓝泉和之前的驾驶大哥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打算，章壹一个人还是讲得很高兴。
「……你小说看太多了，现在的伦敦可是十分先进的。」有点被他吵得不耐烦的蓝泉还是忍不住搭话，突然，他心头一动。「你是什么时候看福尔摩斯的小说的？」
「是趁国中暑假时一口气就把全集都干掉了啊！看到最后被我妈骂到臭头哩！」他双眼迷蒙陷入回忆，脱口而说。
「你妈…..很凶喔？」
「咦咧？」章壹愣了愣，像是大梦初醒般摇了摇手。「不不不，我又没有爸妈。我是个孤儿啊。」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有点觉得不对劲。「应该没有……吧？」
「这是怎么回事啊！阿壹小子，你连自个儿的爸妈都记不得了吗？」驾驶大哥还是忘了前车之鉴，忍不住插嘴。
蓝泉只是坐着，紧盯着章壹，不发一语。
「我……也不知道，常常像这样说出一些莫名奇妙的话来……相信的事实却没有相应的记忆证实，似曾相识的感觉却老是在无意间浮出…….」章壹困惑迷茫地转头望向蓝泉。「喏，为什么呢？」
「因为──」蓝泉在话吐出的瞬间，硬生生地噎住，在舌尖打了几圈儿后，还是咽下。「可能是一种『既视感』吧。」
「那是啥？」章壹困惑。
「就是一种会在日常生活中，突然感到曾经经历某些事情的感觉。喔，我们等下会顺道去拜访一位心理专家，你干脆等下再去问她好了。」蓝泉脸色有些复杂的回答。
「这样啊……啊，我看到陆地了！」
章壹一扫刚才的僵硬，脸上绽出轻松的笑容，嘻嘻哈哈地又凑到了窗边。蓝泉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
刚才的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呢？明明答应过墨了……

34

抵达伦敦后，蓝将章壹先托给一个信任的朋友后，再搭车出发前往里欧推荐的心理诊所。
沿着泰晤士河北岸经过了圣保罗教堂、肯辛顿宫、最后来到了奇西克大道；虽然一路上都是轻松悠闲的穿著打扮入时得体的男女，悠闲地在路边的咖啡馆啜饮着醇香的咖啡，或是兴奋的观光客三五成群地在河畔拍照，都无法让蓝墨紧绷的心情稍微舒缓。
下车走进被精心照顾的一园花圃，步入一栋外表缠绕着绿色长春藤的粉黄色房屋。直到被接待到后外表迥然不同、十分专业的诊疗室，才看到了里欧异常推崇的一位心理精神界的大师。
「要不要来杯咖啡呢？」  
一位年约四十、犹带有少妇风韵的女医师穿著白医生袍，优雅地坐在米色沙发中，微笑的问。
「那就麻烦你了。医生，请问你有收到章壹的资料吗？」蓝墨也有礼的噙着笑，但却主动切入重点。
「叫我伊莉莎白就好。既然这样，我也不客套了；我确实收到了档案。」伊莉莎白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他的情况其实是我们心里界俗称的『创痛经验意象的冰冻记忆』，也就是说，这是一种生物为了自我防御所采取的一种措施。」伊莉莎白也不再赘言，直接分析出她的观点。「其实这对于我们人类来说，也算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举个例子来说吧，人的心脏或多或少先天都有一点闭锁不全的问题，如果情况太严重的话，才会成为我们俗称的先天性心脏病。」
「那么阿壹的是属于严重还是轻微的呢？」蓝墨急切的问。
「当然以他这种完全将过去给遗忘的情形来看，当然算是情节严重的。」说到这里，伊莉莎白倒是挑起了眉。「事实上，我比较想知道你们的想法。」
蓝墨微微一愣，「里欧跟你说过了我们的情况？」
要不然怎么会用『你们』这个词？
「不，他完全都没提到过。这算是一种心理医生的直觉？你要说是女人的第六感我也不反对啦。」伊莉莎白俏皮一笑，原本已保养良好的脸蛋更显年轻。
蓝墨现下才真正的松了口气，对于这个以一个欧洲知名的心理医生来说过份年轻的女医生也有信任感。能够感觉到他和泉的共同存在的，一定会是个好医生吧？
带着或许有点武断的推论，蓝墨舒心地松了口气。
「也许之后可以让和另一位雇主见个面？」
「嗯，若有机会的话，一定。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想要知道我们的想法呢？」
「这个嘛……其实我之前也遇过这种例子。因为有部分的患者是由家人或亲属陪同前来的，而这里面也有不少是认为自己没病、而被身边的人哄骗过来；所以对于这种病患来说，旁边人的态度是占了很大的因素。」她神情一敛，双目炯炯。
「比方说来，你们是希望他恢复从前的记忆呢，还是封锁它永远不再想起？」
「我…….」蓝墨一时哑口。毕竟他们还在为此而苦恼，都还未厘清自己的想法。「恢复或不恢复，对阿壹会有什么影响呢？」
「以医生的想法来看，当然是恢复比较好。毕竟不恢复就代表埋藏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在他的脑内，随时有可能会触发；但是，其实我用炸弹来比喻或许有些不恰当，因为也有可能在患者无意识恢复而不自知……」
「最坏的情况呢？最坏的情况是怎样？」
「这个吗，有可会造成记忆的冲击。依我看来以章壹的情况这是最容易发生的，毕竟如果患者在失去记忆的前后、生活环境差异太大，有可能会造成某些社会价值观上的混淆。」伊莉莎白轻声，但是坚定地说。
的确，阿壹在认识他们之前的日子多么幸福快乐啊，有章爸章妈、玩不完的电玩、一群随时可以约出去打篮球的好朋友……
但在认识他们之后，他不仅失去了记忆，在社会上也有了纵火的前科，又混过了帮派，根本就可以说是社会上的边缘人。蓝墨不敢想象，如果他和蓝泉没有及时找到他的话，会不会他就真的就跳了下去……

35

伊莉莎白看到了蓝墨脸色黯淡，便谅解的不再说下去。
「其实，在尚未看到章壹本人之前，我再做再多的臆测都是没有意义的，人脑所能做的变化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所以，你们还是明天就把他带来让我看看吧。」
蓝墨无言地点点头，皱皱眉还是又问：「请问，你刚刚说的，我们的态度会影响结果，是什么意思？」
「就算我在治愈方面的医术再好，也只是短期的疗程；最重要的，其实是陪伴在他身边的人的态度啊。」她啜了口咖啡。「如果你们是抱着想要他恢复记忆的期盼，你们的行为就会无意中透漏出来，也会做出有助于他恢复记忆的行为。」
「这是无可避免的，但也不必要感到压力过大哟。」伊莉莎白温柔的看着蓝墨。「做好你们能做的，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蓝墨感激的向她点点头，随即心情复杂的离去。
将似乎还意犹未尽的章壹拎回来后，一路上的车程直到了下榻的旅馆，章壹亢奋过头的情绪一直无法平复下来。
「……我和凯文有在河畔喝了咖啡，也跑去看了一出歌剧耶！路上闲逛的时候还钻进了一条有点阴暗的小巷，还有人在摆摊子卖些古书呀或是饰品什么的，还蛮特殊的呦！而且凯文真的很会杀价呢！」章壹得意洋洋地亮出手中满满一袋的战利品。「最后我竟然看到了一摊是在用水晶球算命的吉普赛人说，说到这儿，你们不要生气喔，因为那个女孩实在是太美了，所以我就忍不住去算了个命；虽然她叽哩咕噜了一阵我都不知道在说啥，但她还送给我一条很漂亮的手炼说。」他举起手来现了现，随即把它解下来套在蓝墨手上。「但其实也只是一条幸运带啦，凯文说这可以趋福避祸喔。」
蓝墨诧异的抬起了手，看看它又看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咕哝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啦！」章壹还是咧开了嘴，笑得无忧无虑的。
就只这样看着他，就觉得一天下来的担忧和疲惫以一扫而空了。其实他们想守护的，就只是这个单纯的笑容吧。
蓝墨坐在饭店房间中被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客厅里，嘴角露出几不可见的笑意。
「啊，老板，你要不要一起去洗个澡啊？」在浴室里脱着衣服，章壹状似漫不经心的问。
「……为什么？」
「喔，我今天有买了一种据说滴在泡澡的水中，就可以增进性欲的精油耶，我想要来实验看看到底有没有效果……」
「…….」
隔天早晨，蓝泉把昨天和蓝墨做实验做到挺不起腰来的章壹从床铺里挖起来用过早餐后，便提着他前往伊莉莎白的诊所兼住家。
「早安。」
「哈、哈罗。」章壹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时就突然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大美女给煞到，惊得猛然向后狠狠退了个两三步。
这种反应似乎让伊莉莎白很开心，咯咯直笑。
「哎哟，这个小伙子怎这么可爱啊。要不要来杯咖啡？艾妮泡咖啡的技术可是全伦敦属一属二的喔。」她比着旁边穿著碎花围裙的胖大婶，语带骄傲的说。
「你，你会说中文啊？」章壹吃惊的说。
「是啊，这还难不倒我。」伊莉莎白笑的爽朗。
蓝泉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轻咳了声，说：「阿壹，等下你就先留在这儿吧，我大概中午的时候会再来找你。」
「喔？好啊，没关系啊，你们去忙你们的，不用介意我。」喝到了美味咖啡的章壹，有些敷衍的抬手朝蓝泉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伊莉莎白向蓝泉点点头，便目送着蓝泉离去。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东方的俊小子是不是有点哀怨啊？
「哇喔，真的很好喝耶。嗯~~饼干也很好吃。」或许他可以等下把咖啡的秘方给套出来，带回去让店长参考参考……
伊莉莎白微笑着看着章壹吃吃喝喝到心满意足后，便使了给眼色让艾妮离开后，开始了她的诊视。

36

蓝泉到位于伦敦的分公司解决了一些紧急状况后，便飞也似地在正午过后赶到了章壹『看诊』的所在；在打发章壹到厨房去，帮忙伊莉莎白的管家准备午餐后（不知为何，阿壹似乎很乐意？），便着急地坐下来，就连连身大衣都还来不及脱掉就开始询问章壹的情况。
「医生，情况如何？」蓝泉神情严肃，语调甚至有些颤抖的问。
虽然早上只匆匆地见过一面，但是想必这是另一位客户吧？感觉起来是比较冲动些，不过对于那个讲话疯癫的傻小子倒是一样的关心哪……
须臾之间，她的思绪就转了百转，嘴角露出一抹安定人心的优雅弧线，轻轻地说：「你先冷静点。放心，照我看来，章壹的情况是我所见过同种案例中最稳定的。」虽然这种稳定之中，还带有一点令她傻眼的因素啦。
「是吗？那有没有可能……」蓝泉忍不住就想要提起曾经让蓝墨否决过的事。
即使知道不应该、即使知道不可太过鲁莽，只要有一点可能性他还是想抓住……
「呵，你是说让那傻小子恢复记忆的可能吗？」
看见蓝泉犹豫了一会儿又重重地点了下头，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跟之前那位很不同啊，这位仁兄虽然比不上昨天那位来得处事圆滑，但是这位为情所困的青涩模样倒是令她有些欣赏呢。
「以医学方面看来，他恢复记忆后的适应性是值得期待的；但以我个人看来，则是觉得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什么意思？」不解。
「一般而言，失去记忆的同时也会丧失某种对社会或是家庭的协调性，但是我在章壹身上完全看不到这种状况；或是感情的接受度降低，在我看来，章壹的情形也十分良好。完全没有必要去想起他的过去、那段或许让他十分痛苦的记忆。」伊莉莎白眼神瞬间转为锐利。「还是说那段记忆关乎到你们？有什么不得不的理由吗？」
蓝泉有些傻眼，对于她好象看穿一切的眼神有些举足无措。
「我…….我们……」
伊莉莎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别太贪心了，年轻人。如果还不放心的话，明天再过来一趟让我替他彻底地做一次检查吧。」
她坐着久了，似乎有些疲倦，站起身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别发呆了，小伙子。去尝尝我们家艾妮的手艺吧！她做的料理可不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美味呦！」
蓝泉愣愣地也跟着站起身，走到餐桌那儿正好看见章壹觉得新奇而团团转地忙的不亦乐乎的样子，即使心中仍盘旋有淡淡的失望，还是无奈地抹去这份希冀。
不管是姜惊鸿、里欧、墨还是伊莉莎白都说得很对；是自己要得太多，而不愿珍惜手上已拥有的。一开始失去章壹的踪迹心里只想着，一旦把他寻回自己会是如何的满足欢喜，但是现在他真实的和他们共渡着现在与未来时，自己又执着于过去。现在想想，确实可笑。
人……的确不可以太贪心。.
「主人，喏、我们去搭摩天轮好不好？就是那个伦敦眼什么的……啊！还有还有，昨天还没看到『蒙娜丽莎的微笑』时，美术馆就闭馆了，我们今天再去一次好不好？」
打从一离开伊莉莎白的住处、得知蓝泉今天一整天会陪他闲逛的章壹简直乐不可支，身体不断地在加长型的豪华房车内扭来摆去，一张嘴也从头到尾吱吱喳喳给没完没了。
一开始蓝泉还难能可贵的保持着好心情。
放下了多馀的想法之后，看出去的世界也变得更为清晰了；比方说，他明白真正应该在意的东西是什么，他真正需要保护的又是什么。
但是，为什么，老天爷要把一张聒噪到令人想抓狂的嘴放在他最爱的人脸上呢？
蓝泉近乎出神地盯视着章壹不断一开一合的嘴，拿不定主意是要撕烂它还是狠狠的吻上它。

37

经过了一天的四处玩乐，最后，总算让章壹如愿以偿的和蓝泉一起搭上了摩天轮，高高地悬在半空中旋转、轻轻地震荡；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如同将艺术品摊摆在街道上的优雅伦敦，到了最高点时，心里竟如逐渐覆上黑纱的城市一般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朦胧。
难得恬适的气氛，就连一向聒噪的章壹也不想破坏，只是偶尔转过头来偷觑专注凝视窗外的蓝泉，又悄悄地看向外头的夜景。
「咦？」这次转过头后，章壹突然惊讶地轻呼了声。  
蓝泉也看到了在黑暗之中窜出的橘红火苗，皱起眉头。
「大概是发生了火灾吧，不过那边和这儿还是有些距离，又是在逆风处，应该没问题的。」蓝泉观察了一下，如此说道。
「那就好……」章壹呐呐的回应，眼睛却紧盯着在夜色中特别鲜明的火场，腾烧的黑烟虽然四处弥漫，但是却掩不住焚烧着翻腾着的烈焰，仍是张牙虎爪的肆虐……
章壹像是着魔般痴痴地看着。蓝泉可以看到他的眸子映照着两簇摇曳的火苗，隐隐约约的窜动。
正当此时，几下震动后他们所乘坐的车厢又回到了底部，章壹回过头来向蓝泉露出了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后拉起蓝泉跨出了车厢。
「啊~~好好玩喔！」回到地面后，章壹伸了个懒腰，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嗯，那就好。」蓝泉抛开心中略微的异样感受，也轻笑着附和。「要回去了吗？」
「不要嘛，我们再四处走走。」
两人漫无目的在街道上闲逛，沿着蜿蜒的小巷铺设过去的路灯虽只是散发着晕黄的光亮，但由于数目众多，倒也享有足够的照明。突然，一只黑猫从他们脚前窜过，章壹大惊小怪的往后跳了几步还拍了拍胸部；只见那只有着金绿色瞳孔的黑猫转过头来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后，随即略微轻蔑的抖了抖胡须，转头跃上低矮的树丛走了。
「哇塞，我一定要去跟阿楷说，就连外国的猫也会鄙视人耶……」他的语调里竟夹杂着惊叹。蓝泉的眉头微微抽动。
走在不知是几个世纪前的巷道内，旁边矗立的是爬满长春藤藤蔓的古老建筑，或是布满繁复的天使雕像的屋檐；而在灯光无法触及之处皆显得格外的悠远深邃。
「我以前，也常常梦见过……像这样在无人的街道上，沿着路灯不断的往前逃跑。」章壹的神情半边隐藏在黑暗中，随着步伐，脸上的光影持续的跳动。
「喔？是在逃避什么呢？」依照章壹的个性，不是什么仇家就是警察吧？蓝泉有些好笑的心想。
「是……我自己。」章壹低声，几不可闻的回答。
这句话被风声吹得破碎，随即逸散在伦敦阴冷的空气中。
没听到章壹回答的蓝泉转头看向他,章壹只是咧开嘴笑了笑
再经过一个拐弯，他们脱离了巷道来到了较为热闹的大街，蓝泉在嗅到了一阵灼热的灰烬味后，微微皱起了眉。
原来他们竟然走到火场附近了啊…….
「这里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啊？」章壹很难得可以在夜晚的伦敦街道上看到穿著便衣的英国人在路边三两成群的交谈，便觉得格外兴奋。
这时，一辆警车从他们眼前经过，章壹反射性的顺着车势看去，正好看见一个全身都是油污的金发少年一脸呆滞的坐在靠近车窗的地方，有一位警察坐在他旁边。
某种东西在章壹眼前一闪而过。但不仅仅是那部似乎是在押解犯人的警车。
「阿壹，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对于身旁突然止步的章壹感到奇怪，蓝泉也停下脚步。
「没什么啦。」他搔搔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呆住。「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啦？刚刚警车上载的是什么人？」
「这里就是我们在摩天轮上看到的那场火灾的所在地，刚刚车上载的好象就是纵火的人吧，似乎是被烧的那间房子主人的儿子。」蓝泉扼要的将刚刚听到路人的七嘴八舌说给章壹听，语气中似乎不表任何兴趣。
「这样喔…….」章壹眼睛睁大，看向在不远处已被烧成废墟一般的残骸，看到原本华美的建筑只剩下一具屋梁支柱还在夜风中危险地晃动着。

38

章壹呆立了就这么一下，之后突然腿一软，身子一歪就软趴趴地倒向了蓝泉，惊得蓝泉手忙脚乱的赶紧接住他，一颗心瞬间吊到了喉咙。
「阿壹！你怎么了？！」刚才还好端端地，怎么突然？
「我、我……」
蓝泉惊惶的借着路旁晕黄的灯光检视章壹的神情，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于是越发焦急了起来。
「我想睡觉了……」章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说。
伦敦的夜晚十分的寒冷。晚风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流窜发出凄厉的哀鸣，让聚在被烧得精光的废墟旁的一群好奇民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其中一道卷起了尚带有馀温的灰烬，带起了漫天的黑幕。
「咦？小泉你的脸上怎么沾满了黑灰啊？是刚刚沾的吗？」章壹斜倚在蓝泉身旁一会儿，发现他一点动静也没有，疑问地往上一瞟，竟看见蓝泉黑着一张脸瞪着他瞧。
「喏，要不要我帮你擦擦……哎哟喂啊！」突然失去支撑物的章壹碰地一声，很狠的臀部着地撞在石板地上。
「靠！你要走也不会说一声喔！害老子的屁股差点摔成两半！啊咧，不对，我的屁股本来就是裂成两半的…….喂！你不要一个人先走啊！」章壹一边揉着臀部，一边慌张的想要追上已经走出几公尺外的蓝泉，紧张的叫唤着。
蓝泉冷静自持地走在前头，不着痕迹地斜眼瞟着章壹确定他有跟上。
真是的，明明阿壹还比他们大上六、七岁，怎么还比他们幼稚啊？
感觉到章壹小跑步到他身边，一只手偷偷摸摸地碰了碰他的手腕，有点怯怯的。
蓝泉无语望天。
打小在那个庞大的家族内成长，虽不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但也必须接受严格的训练，说好听一点是会视能力挑选，但事实上只不过是蓝家为了下一代内定好的接班人在挑选可利用的仆人罢了。
生命被牢牢的束缚给限制住、却又得不到应有的注目和关怀。如果，如果被变相隔离的他的身体里没有墨、而墨没有他，要是他们没有在失去希望的的关头遇见阿壹，那么，他的人生会有什么不同？
这种愚蠢的问题，却是人们揣测了千年的。
他向来都认为，『如果』，是失败者才使用的词；但是难测的命运总是迫使人背弃自己的价值观。
这些年来，他和墨实在太过忙碌了，忙到没时间去思考过去，只顾着计画将来，有阿壹的将来，而这种将来假如无法寻回他，仍是无法成立。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没有他的人生。
多少次曾经在午夜梦回时，一人在偌大的床上莫名惊醒，就算在脑中可以感受的到墨的存在，但是，他的双手所能触摸的，只有自己。
双手，只能够环住蜷缩在床上的自己，就连想要拥住墨也无法。
「喏，你不要再生气了啦，」虽然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要改进什么。
章壹讨好的握住了蓝泉的手。手心的温度在夜晚的凉意中显得更加炙热，延着手掌向上传递，直达蓝泉脑中某根敏感的神经，让他的心颤抖了一下……
蓝泉轻叹了一声，紧紧地反握住他的手。
这个混帐家伙，怎么就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长长。
但即使他们走的再怎么慢、即使他们曾走过的路是如何崎岖，只要他们继续往前行，身后的影子也还是会逐渐的远离那片焦黑难办的残骸，那段丑陋阒黑的记忆……
回到了饭店，两人洗过了澡，蓝泉替章壹的臀部上了药，再顺便做了几个小时可能明天会让章壹的疼痛加剧的睡前运动后，两人这才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宁静的夜晚万籁俱寂，在彼此的呼吸声平稳下来后，能听到的只剩隐隐约约的欧式大钟传来的秒针滴答声。
当大钟的秒针走到十二、时针走到了三，恰恰好初迭合时，本该最为疲惫的章壹陡然睁开了眼，若有所感。
下了床披上了睡袍，走出卧室来到客厅中被雕饰得富丽堂皇的扶手沙发上坐下，双目盯着茶几上象牙刻制的电话不放。
天上的乌云此时正快速的流动，一灭一明，半敞的落地窗泼洒进半面月光，昏暗地照射在他的脸上，什么神情，也看不清。
他才刚坐定没多久，电话便叮呤叮呤地响起。
一……二……三。停止。
章壹在心中默想，而电话也真的在第三声时寂静下来。
他又等了五秒钟，当电话再次响起并数了五声后，章壹有些懒洋洋地接起。

39

「离开了这么久，倒是什么都没忘记嘛。」对方似乎很确定接起电话的就是章壹。
「废话少说。」章壹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也好。」姜惊鸿撇了撇嘴角，「不过是要代人传个话给你罢了。」
「……」
「你那老头子叫我跟你说：『不要对我的死感到有所亏欠。』就在他断气前一刻说的。」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想起那个让他迫使逃离一切的晚上。
「因为那个老头子，真的是警方派来埋线的卧底；如果当时你不动手，迟早他也会被帮内人报复。到时他可不是死这么简单。」
这个道理章壹比谁都清楚，毕竟他当初也曾经是负责执行的人。于是他沉默，仍旧无法释怀。
「为什么呢……」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的双手会沾满如此多的血腥？
当初进了黑帮，好不容易踏着别人的鲜血、靠着出卖和使尽了心机才踏上可以略为歇一口气的地位：成为老大的第二副手，专司整治叛徒和奸细的惩治者。总算可以不被使唤，而只是教训那些在他心目中仍是罪有应得的份子。
即使可以在心中说服自己那些人是罪有应得的，但是愧疚及道德感逐渐麻木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对于他人的哀鸣和痛苦毫无感受，在技巧性地拷问中连眼都没有眨一下就可以快速的达到自己的目的。使叛徒不上不下地吊着最后一口气，是他的仁慈，也是残忍。
这是在组织中很惹人厌，又易于得罪人的角色，他明白。所以他也随时准备好会被底下伺机以待的人拉下，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结局，更是暗暗地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命运会安排他杀了他最最敬爱的一个人呢？
那个在明里暗里都不断帮助他的老头子……
「……他还说：『要是你敢为我的死而感到愧疚的话，我就白照顾你了！』」
姜惊鸿听见对方一点声响也没有，便自顾自的说下去。
章壹怀念的一笑，当初两人呲牙裂嘴的对呛时的情景又活灵活现地在脑中播放。
这才是那老头的语调啊……  
「不管是多么阴暗的黑夜总是会过去，只要活着，至少你还拥有后悔的权利。」姜惊鸿说。
「……这也是他说的吗？」
「不，是我说的。难道你现在的生活，不快乐吗？」当时章壹身旁的男人对他的在意，可是明显到他想忽视也难啊。
当然快乐。
对于现在的日子，除了不虞匮乏的物质外，更令章壹快乐的还是那种有人关心牵挂的感受……
在他生病时小墨会为他守在床边，他沉下脸时、小泉会担忧他的感受。
其实只需要这样子，只需要一点点一滴滴的关怀，要给出一颗心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啊。
「未来……真的会比较好吗？」
「当然。」姜惊鸿感觉到身后的人像是在讨着他的注意力似地环上他的腰，便露出淡淡的笑容，肯定的回答。
「……谢谢。」章壹轻说出声。
姜惊鸿脸色一僵，像是要掩饰什么似地口气突然变得冰冷。「不用谢，我只不过是替人传话罢了。」语毕，就把电话铿地挂掉。
这头的章壹也顿时僵住，慢慢将手中话筒放下后才后知后觉的心想：那小子该不会是害羞吧？
甫一抬头，见着了窗外乌云皆已散去，徒留亮晃晃的明月挂在夜空中闪耀，忒是明亮；此刻清明的夜空显得格外澄澈，那么，自己的心呢？
前尘往事一一回流，在眼前一一交错闪过，弄得章壹几欲犯晕，最后还是硬撑着爬上了床褥、缩到了床上睡得正熟的人怀中。
今晚实在想得太多、听得太多了。

40

「阿壹，起来了。」蓝墨一开始还算饶有耐心地轻轻推着章壹的臂膀，想将他从睡梦叫醒，最后显得无可奈何地连着床单抱起了章壹，心中净是不舍。
「唉，阿壹，我也不是非得出此下策……」
蓝墨将困成粽子样的章壹抱进浴室，最后心一横、牙一咬，把他投入了装满冷水的的浴缸中。
「靠──」
章壹顿时被四面八方袭来的寒意给恶狠狠地惊醒，双手双脚在冷水中搞不清楚状况地挣扎，差点被缠在身上的湿重床单给拉下水底；旁边的蓝墨随即不疾不徐地拿起了莲蓬头调到热水，再将浴缸里的一条垂着耳朵的落水狗一把拉起，冲上热水替他恢复体温。
「阿壹啊，以后不要再这么贪睡了，现在都已经十二点多了……更何况，睡太久对身体也不好啊……」满是关心慈爱的口吻。
至于在叫人途中曾被他手中的某人袭击加踢打的仇恨，蓝墨充满大爱的原谅了。
还在睡梦中就突然被这种『三温暖』给关爱，让章壹一下子就懵了脑袋，傻呼呼地附和着点头，最后被擦干身体披上白色睡袍给带到饭厅里喂饲料去了。
「先吃饭吧。」蓝墨可没忽略他肚子中传来的翻滚声响。
看着眼前的男人好象真的给饿着了，扒饭扒的忒是大口……呃，虽然被扒的是牛排，但在章壹的口中不知怎么搞的看起来就是比饭还廉价，蓝墨默默地把手中的刀叉搁下……看着坐姿不雅的章壹，手上握着叉子刀子大口大口地将食物送入口，只是随意拢合的衣襟半敞开，露出一大片光滑黝黑的胸膛透着隐隐约约的吻痕，而下面的双腿也打得大开，让他似有若无地可以看到些什么…….
蓝墨突地转开了视线，咽了咽口水又吞了口红酒，藉以摆脱突如其来的燥热。
不过说实在的，他也好久没和阿壹作了……
蓝墨在心中细细的盘算，想着今天除了要带阿壹去伊丽莎白那儿外还有什么事是可以取消的，并将滚床单列入今天的必做事项。
把桌上的食物大致扫过了一轮后，章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脯，心情好的闲闲地打量了这个精致小巧的饭厅，并选择性的忽略了可能会影响他心情的事物（比方说：蓝墨透着色欲的脸色）。章壹看到了在餐桌的旁边立着一台装饰着雕花的华丽餐车，好奇的站起来打开了上面的餐盘。
「哇！还有三明治耶！我可以再吃吗？」疑问句形同虚设，因为章壹已经一只手探进餐车作势想要拿起其中一盘来。
「不行。」
蓝墨冷冷的回答，并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将盖子就着章壹的手又重重盖下。
哇喔！
差点手被夹住的章壹反射性地在心中骂了声干，却同时识相地在脸上仅仅摆出好险的神色；毕竟蓝墨实在站得离他太近，以至于阴风阵阵令人发寒。
「那是今天的早餐…..吃太多不好喔。」蓝墨微笑，想起了那次章壹曾经吃到差点撑死的情况。
「喔……」章壹脖子一缩，忙不迭地缩回了手，不敢再去觊觎。
突然有一种要是我敢吃下一刻就是我被吃的危机感……
用过了餐、换好了衣服又磨磨蹭蹭了一会儿，等蓝墨终于将章壹拎到了伊丽莎白那儿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可以用下午茶的时间了。
伊丽莎白一边啜着温润的阿萨姆红茶，一边轻挑着眉梢看着章壹，有点疑惑的心想：这个小子跟昨天比起来好象哪儿不太一样？
不管，反正今天总是要做一次检查的。
伊丽莎白以眼神示意蓝墨先暂时离开，等到这个空间只剩下两人时，伊丽莎白便温柔的向灌着奶茶，看来很是开心的章壹开始问诊。
「……喔？你们昨天正好也到了火灾现场去？」
「对啊，碰巧经过啦。」
哦？
在脑中回想着章壹过去资料的她心中一突，有了些联想。
「那，你看了之后的感觉如何呢？」伊丽莎白看着此刻悠闲地摊在躺椅中的章壹，随口问问。
「喔？之后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啊。」这厢也回答的随意。
「想起什么呢？」伊丽莎白又看似轻松的问。
「嗯……还蛮多的耶，像是其实我有爸妈啊、我为什么会被捉进监狱，以及其实我以前就认识小泉小墨……」
「这样啊……」这样啊，看来进展算蛮快的嘛……等等！这样其实全都想起来了不是吗？
伊丽莎白美目圆睁，瞪着对面还在扳着手指算数的人，心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那你想起了这些事，对你……有没有什么影响？」她小心翼翼地探问。
章壹正打算讲他想起了小时候欺负大黄狗的事时，突然被这么一问不由得拧眉想了想：「好象没有耶，只不过今天睡晚了一点。」
上帝造人还真是奇妙啊，竟然能让她遇到这种前所未有、正面到不寻常的案例。伊丽莎白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那么你对于记忆恢复前后的差异感觉如何？」她干脆挑明了问。
「啊咧？感觉……还不错啊，就有点像你忘了把私房钱藏在哪儿又突然想起来，有种赚到了的感觉！」章壹眼睛一亮，说出了个让伊丽莎白有些啼笑皆非的比方。
「而且，虽然想起来难免会有些难过，但其实还是以快乐的回忆居多，更何况我爸妈都已经过世了，要是我还忘了他们，就会好象他们从来不存在似的…..这样我一定会更难过。」他说的时候仍有些笑嘻嘻的。
「可以想起小泉小墨也很好啊，他们小时候实在是乱可爱一把的。」只不过那种古怪别扭的个性倒是一点都没改，「还有很多很多。我知道小泉小墨和其它人有人都会认为我疯疯癫癫的，但是其实人生就这么一遭，不快乐点怎么对得起自己？所以我只让脑袋里装些开心的记忆，痛苦悲伤的就让它过去就算了。所以能够想起那些开心的回忆，不就是赚到了吗？」章壹指着自己的头，微笑的说。
「这样子可以吗？亲爱的伊丽莎白心理大师？」
呵，中国话里面所谓的深藏不漏、大智若愚，就是指章壹这种人吧。
伊丽莎白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男人只是一举手一投足间的细微差异，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令人刮目相看。
「圣经上有句话说：『万事都互相效力。』只是想再告诉你，不论是悲伤还是失望的回忆，都是参与了你的人生的一份子；把它们遗忘了或许会比较快乐，但是记得它们不仅会让你的人生更完整，」她温煦一笑，「也会让你更珍惜身旁的人呦。」
章壹闻言，低头略为思索了会，等再扬起头来时脸上的神情更是澄澈开朗。
「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伊丽莎白摆了摆手。
其实自己什么忙也没帮上啊，真正治疗他的其实是他自己坚强的内心吧；而且说实在的，自己识人的阅历还不够深刻，也该再去进修了。
「那么你要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这个嘛……平常都是我被他们制得死死的，有了这个好机会，」章壹眼角含笑，又拈起一块手工饼干放入口中，吃得有滋有味。
「或许找个我认为『恰当』的时机吧？」
章壹将手指放在嘴唇前，贼笑的示意伊丽莎白务必帮他保密。
伊丽莎白看着脸上明显写着：『人生苦短，不在别人身上寻点乐子怎么行呢？』的章壹，不由得同情起那两个爱上他的小子。
怎么觉得这次的雇主们比起患者，更需要我的诊疗呢？
伊丽莎白若有所思。
等到蓝墨终于拎回了章壹后已是晚餐时间，被嚷着肚子饿的章壹给分散了心神，只简单询问过没有什么异状后，便急匆匆地带上他去解决民生大事了。
也因此，错过了伊丽莎白在送他们出门时，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啊……算了，反正这几个家伙也是一个愿打二个愿挨嘛，她这个局外人也没必要插手去搅和些什么了……有章壹那小子在，他们的生活也不嫌平静吧？
只不过啊，会因为那小子拙劣的演技（明明在蓝墨进来前都还在狂吃着点心的人，谁相信他会立刻饿到胃痛）而心神不宁的，也只有恋爱中的傻子吧？到底是谁制住了谁啊……
不过看病看久了，还真有点失去这种年轻人独有的执着与率直呢。
伊丽莎白站在门廊前，目送着两人相依走入黄昏晚霞中的背影（还隐约可以听到某人揉着肚子喊疼）。
深深的觉得，世上真的有各种不同形式的幸福啊。
而在年假放完回到台湾很久很久之后，在一次章壹脱口要求要去祭奠父母时，最终还是让蓝泉蓝墨发现了事实的真相。
这之间有过猜疑有过难过，但最多的还是一天天一点点累积起来的温馨笑容，或者是他们无可奈何的叹息？
无论如何，他们仍旧在一起了，情投意合的、互交真心的。
永不再离弃。

全文完

番外·真相

（上）

「喂，我爸妈葬在哪儿啊？他们挂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去上上香了……」
一切的波澜再起，都始于这句无心之语。
当某一个因为某人又突然犯傻而招惹的情人间特有的甜蜜惩罚后，当章壹和可以说是十分无辜的直接受害者蓝墨突然爆出这么一句时，他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还十分顺的回答：「喔，他们的骨灰就在……」
然后煞住了嘴。
于是那段本该是情人之间耳鬓厮磨的激情馀韵，变成了一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一人在床上僵直盯着另一人的诡异局面。
「你、你都想起来了？包括当年为什么发生……？」僵直的人从牙关中硬挤出一句。
半晌，另一人才懒洋洋的回答。
「早就想起来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多、多早？」
「……刚从伦敦回来后。」还是不要扯进伊丽莎白好了。
本来僵直的那一人突然变得灵敏非常，从床铺一跃而起直捣黄龙冲出了房门转眼消失无踪。
从头到尾章壹在床上连个身都没翻，只是缓缓的撑起一边眼皮后又有些得意的阖上。
哼！居然为了我和阿楷去喝酒而惩罚我！幸好还有这招压箱底宝来泄泄我的怒气…….
那天晚上，章壹着实睡了个好觉。
不过，他并不晓得效果会如此之『好』。
好到从那天开始，不管是蓝泉还是蓝墨都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一半；为什么是一半呢？因为章壹可以感觉到每天晚上他们都有回来睡觉，还会帮他盖被什么的，每天也会叫人送他上下班，去注意他的日常所需……
但是！就是看不到他们的人！从原本日夜颠倒的跑路生活到现在被调整到一过十一点就想睡觉的乖宝宝生理时钟，让章壹很难『碰巧』去遇上他们。
所以在经过一个礼拜没有暖炉没有司机没有老板没有主人没有情人的空虚日子，章壹在灌了无数杯李聚笑特调的浓醇黑咖啡后决定：
他要守、门！
是夜，当章壹吊着眼皮窝在沙发一副昏昏欲睡，而被刚进门看不下去的蓝泉抱进房时，才猛然惊醒反射性揪住他的领子，瞥向他的眼神阴郁深沉一脸不爽到极致的说：
「我们谈、谈！」
于是，在不多不少半夜三点钟的客厅里，章壹双手插腰站在一脸拘束不安坐在沙发的蓝泉面前，活脱脱是妒妇正在审问迟归的老公的架势。
「为什么不回家，抛下我一个人？」呃，这句话太诡异了点……
章壹暗地觉得丢脸，但还是撑起了胸膛逼视着蓝泉。
一分钟后。
很好，不甩我。
「就不怕我一走了之吗？」威胁总有用了吧？
五分钟后。
非常好，鸟都不鸟我…….
章壹咬牙，突地冲到他前面用力拽起，大吼：「妈的！是我失去记忆还是你们失去记忆啊！我这个当事人都没事儿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在给我闹什么别扭！」迫使他抬起头来，睁圆的双眸直直地和他对上，却不期然看到一双微带泪雾的双眼；当章壹还在傻眼的瞬间，被抓住领口提起来的男子眼睛一闭，睁开眼时已是不同的样貌呈现在他面前。
妈的！蓝泉这家伙居然给我溜走？！
该死！蓝泉这家伙竟然把我推出来？！
蓝墨和章壹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蓝墨先做出反应、一只只地掰开仍揪在自己衣领手指，想安抚章壹坐下。
可惜想起来自己应当处于『盛怒』之中的章壹不吃这套。一把将蓝墨推回沙发、两手环抱于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全部都给我说清楚，不许隐瞒不许推托！」章壹竖着眉瞠大眼，不似判官、倒像个跑错场的小龙套。
哼哼，这样才有气势嘛。他暗爽地心想。
很难得地，面对此情此景，蓝墨竟然有点手足无措，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干哑了，咳了咳后才说出一句完整清楚的话。
「我们只是害怕你会知道……真相。」可恶，泉竟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了！蓝墨在脑中找了找，得到了一个令他咬牙的结论。
「真相？」等等，有真相就代表有秘密。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吗？
章壹疑惑地拧着眉，看见蓝墨沉痛的点了点头。
「是那个我被抓进牢里关的罪名，其实不是顶罪而是纵火？」他猜。
「不是。」
「还是那个我原本可以拿到爸妈的保险金，全部被我不知哪儿的远房亲戚给领光？」他再猜。
「也不是。」
「那么一定是其实我的学历只有高中，而不是我以为的小学没毕业？」他硬猜。
「还是不是。」这哪算什么秘密啊……
章壹的脸顿时跨了下来，颇不服气的挠眉苦思、踱步来踱步去的。
「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到底那一个是…….啊，难不成是其实害死我爸妈的，是你们的祖母那一件吗？好象又不太对……喂，你直接告诉我好了啦……」
章壹放弃似地抬起了头看见蓝墨，却发现后者一张俊美的脸蛋突然完全刷白，惨白的像是美术课的素描雕像，甚至全身还泛起轻微的颤抖。「不会吧，真的是你们祖母的事喔？」
章壹露出明显的失望表情，看看蓝墨还一时半刻回不过神来就跑去厨房拿了两罐啤酒，泰然自若的回到沙发上喝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蓝墨咿哑的问。
「喔，还在腾蛇那里混的时候，就知道那个组织和蓝家的老太婆关系很好啊，而且其实你们家的人有找人来威胁我们不要再接近你们，哼，搞笑啊，拿个一两百万就想要我们乖乖听话，那我们章家人面子往哪儿摆啊？更别说我妈老早就对你们家人不爽了，最后干脆拿扫把把那几个来恐吓的人连同钞票给扫出门去了…….」不过他有趁机拿几张啦，但是他也是拿来买电玩偶尔和小泉一起玩啊，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吧。
「所以恢复记忆后我有找姜惊鸿确定一下。哎哟，只要有看过武侠或是言情小说的都想的到啦，老梗了。」
「难、难道你都不会恨我们吗？！」
这个反应太不对劲了！神经大条也不可能大到这种媲美恐龙的程度！
章壹看了看蓝墨像要面部抽筋的神情，不觉大奇。
「怎么你看起来很想要我恨你们啊……奇怪，是你们教唆那老太婆让她叫人把我爸妈宰了的吗？」
「当然不是！」
「那么你们是事先就知道她会下毒手，还和我们全家那么亲近？」
「自然不是！」
「那就对啦，」章壹两手一摊，「那这件事从头到尾干你们屁事啊？」
「可是，那是我们的祖母作的啊……」蓝墨被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气虚，不知道为什么章壹这个被害者替他脱罪脱得那么理直气壮。

（下）

「可是，那是我们的祖母作的啊……」蓝墨被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气虚，不知道为什么章壹这个被害者替他脱罪脱得那么理直气壮。
「那又如何？有点血缘关系就得担下她所犯的罪吗？更何况严格说来你们还是受害者咧。」他可也把初遇时小泉小墨那绝望寻死的神情都想起来了说。
蓝墨静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语。章壹又继续灌着他的啤酒，想着这个时候要是开电视应该会被骂吧。
「那么…….」蓝墨偏头望向章壹。「你对我们究竟有怎样的想法呢？」
「想法？」
「嗯，你是把我们当弟弟看待，还是以一个情人的身份来跟我们相处……诸如此类的。」接近奇观地，他脸上飘出了一抹淡淡的粉红。
「喔，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耶…….」
如果说有惊慌，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虽然这种洒狗血还失忆的戏码在韩剧日剧肥皂剧中早已被玩到发烂，但知道它这么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免不了有晴天霹雳（啧，这也是个老套的形容词。）的感觉。
但是，看到和记忆中差异不大的小泉小墨、那双渴望他的接近却又别扭的猫样眼眸时，残留下的任何一丝惊慌也已消散无踪。
「弟弟？情人？任何一项身分都不足以概括你们在我心中的地位。但真要我归纳个什么出来，我倒也毫无头绪。我只知道你们是我的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章壹又猛灌了一口清凉的啤酒，来掩饰自己耳边升起的一股燥热。
「哎呀，我不会说啦！反正你们不要再闹脾气了！」
看着转过头去的他故意用粗声来掩饰自己的害羞，蓝墨不由得泛出一抹微笑。
也罢，毕竟他们都不是擅于把情爱挂在嘴上消耗的人。
「我了解了。」
在这种情况下，言语只是累赘。他只想捧住章壹的脸狠狠的将他亲吻到无法呼吸，将他抱上床用行动来诉说寻找这些年来他的孤单、他的不安，以及他的喜悦。
然后他知道，今天和明天会有很大的不同。
蓝墨一向不是崇尚纸上谈兵的个性。
而当两人在床上享受着温暖舒畅的馀韵时，蓝墨突然想到那个他生命中同样重要却个性冲动的『另一半』，应该还在『房间』里心绪不安。
哼，就让他再多紧张一会儿吧，竟然敢陷害我…….
蓝墨搂紧了章壹，毫无罪恶且满足的睡去。
明天的自己，一定会有很大的不同的。

END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骚动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