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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楚慕心
　　作者：精奇嬷嬷

　　楔子

　　笑了笑，唐昕知道自己百分之一百的进行了穿越，自己明明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再睁眼居然就是雕梁画栋的KING SIZE大床，怎么想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根据穿越定律，他这是到了个不错的人家，而穿越类型嘛，看看自己的小爪子，是胎穿……
　　真是让人扼腕的穿法，让他一个活泼美好的社会主义小青年从个小奶娃再当一遍，多可怕的事情，要是知道会有这种后遗症，当初不答应做这个手术好了。唉声叹气了一会，就算他心里不甘，身体上也无法明确的反抗，因为他翻身都有困难。
　　再度叹气……
　　这个孩子怎么了呢？为什么早夭了？自己又是什么原因穿越了呢？
　　没人能回答他，当他在这个地方躺了几个日夜后，在他佩服自己生命力无比顽强之时，一个丫鬟进来抱着他出了这个房间，外面炫目的阳光晃得他皱了下眉，慢慢的才在白光中看清丫鬟一脸的不安惊慌。
　　怎么了？
　　“爷，求您了，这个孩子是您的亲骨肉啊！”丫鬟的声音惊慌却带点可疑的坚持，以她的这种惶恐状态还能说的理直气壮，眼神也很坚定，实在是不简单啊。不过看来形势不太好，应该是被抓了个现行吧。
　　而她面前站着的男子由于背光而看不清面目，他只是在那里站着就有很强的存在感压迫过来，连襁褓中的唐昕也感受到他的不愉快。
　　如果猜的不错，他并不喜欢这个属于他的孩子吧……
　　“拿过来。”沉沉的声音带着点磁石的优雅，十分悦耳，也让唐昕心中一凉，那是充满杀意的语气，尽管男人尽力显得平静，那里面还是糅杂了过多的杀机，连他也听得真真切切。
　　“爷！您怎么恨平青小姐都好，她已经死了，她为她所做的付出了代价，也算是偿还您了，您就留下这个孩子吧，他是您的儿子啊！”丫鬟声音嘶哑，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最后干脆跪在地上，“爷要是非杀不可，就连绿玉一齐杀了吧。”
　　唐昕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好在他有优秀的头脑，据他猜测，这孩子的娘亲必是做了什么伤害男主的事情，而生性好记仇的男主人把这股怨气转移到这个尚在人世的倒霉孩子身上，这种状况，聪明点的都不会忤逆主子的意思，免得惹祸上身，这丫鬟敢以死相谏，真是再生父母！
　　唐昕一面在心里感激她，一面暗自叹息，毕竟他就是那个倒霉孩子……
　　而这个人也真是的，虎毒还不食子呢！感情他干躺着几日无人问津是他下的命令， 他可怜的儿已经蒙主宠召了，现在他是唐昕，他不能就这么再死一次，多不合算！
　　“绿玉，好大的胆子啊，当我不会杀你吗？”声音里带着冰冷和嘲讽，他的话像蜂针狠毒的刺进绿玉的心里，唐昕感觉到丫鬟的颤抖，不禁有些心里不忍。
　　王八羔子的！第一个抱着我的人你都敢吓唬，你可给我小心着点！
　　呲了呲牙，唐昕粉白的小脸透出一个恶毒的笑，他知道不会有人看见，可是身子一瞬间离开了那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他被拎着襁褓提了起来。
　　一双冷漠的眼睛，威严里透着霸气，唐昕因为眼前的眼睛怔了怔，他知道这世上有的人生来就适合做大领导，但他从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有如此的魄力，即使只是静静的看着你，也让你不自觉的臣服。
　　“你听得懂？”男人声音里带了些不寻常的东西，唐昕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可能很冷漠，很无情，但自己此时毕竟是他的儿子，他在为不杀他找理由，这是个不错的好现象。
　　点了下头，小小的婴儿软绵绵的露出一个笑容，白嫩嫩的小脸袋上一双晶莹漆黑的大眼睛眨动了一下，“爹……爹……”

　　第一章

　　解下佩剑，陆远行坐在茶馆里暂作休整，他想到即将面对的汇报不禁浑身打颤，是他手下的失误，而且是天大的失误！不但没完成任务，还将目标人物带着一起失了踪，这真是天大的丑闻，爷这次要是不生气，他立刻就把头拧下来当贡品祭佛。
　　当然更有可能是死在爷的怒火中……
　　磨磨蹭蹭的喝了一会儿茶，陆远行是真的不敢上山见宫主，估计这次多半有去无回。苦笑了下，不敢担当还要做堂主，天下怕是没有这种好事吧！
　　视线淡淡的扫着街上悠闲的人们，他突然有点不舍得，不舍得这个生命，和那个人。
　　突然一愣，陆远行还以为自己花眼，不料还真是他想着的人，“孔笙！”
　　孔笙一转身看到茶楼里抬手打招呼的人，轻轻一笑，“好巧。”
　　看着干净利落走进来的人，陆远行心跳几乎停止，他在最后还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这也算是老天的特别优待吧！
　　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向来不信的神佛，陆远行勾勒出一个清雅的笑，“来汇报任务，宫主也叫了你来？”
　　做到桌子边，孔笙接过陆远行递给他的茶，“是，红狼的首领遁逃了，这个结果报上去，爷一定气的够呛。”孔笙的声音柔和，看着陆远行一脸的同感表情，不禁失笑，“你的情况也不好吧。”
　　他们是黑水宫所属两个分堂的堂主，如果不是这等重要的事物汇报，他们一般是不用亲自来的，到失心坡来意味着两件事，一是荣誉，象征在宫中的地位；二是死亡，因为不必要的失误。而这两位作为堂主，有必要承担他们该承担责任，不管心里有多恐惧，这趟是免不了的。
　　“我会帮你求情的。”陆远行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用，但是反射性脱口而出，让他自己也不禁因为这话而脸红，自保尚且困难，还有什么权利说替人求情。
　　孔笙却不那么介意，反而因为他的话而露出柔柔的一笑，“远行，这次要是脱得一死，我一定去扬州看看你的分堂，这些年都没来得及，今天若是死了还真有些遗憾。”
　　听了这话让陆远行愣了一会，等他想细问这是什么意思时，孔笙细白的脸微微侧了一下，正好让坐在正面的陆远行可以看见他微红的耳朵，这一瞬间陆远行的浑身血液都因为这个暗示而沸腾，秀发间的美丽颈子细腻而白皙，隐隐的红色更是给孔笙此时的沉默染上了不寻常的色彩。
　　“孔笙……”
　　“我不是食言的人，上次说过帮你整顿堂口，一直拖到现在真是抱歉。”孔笙含笑的眼睛抬起来对上陆远行的眸子一下子愣住了，“你怎么了？”
　　“没，风沙进了眼睛。”真是白激动一场……
　　“我给你看看。”
　　陆远行的拒绝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那双青葱玉指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直到这一刻，陆远行才发觉自己爱眼前这人爱的心都疼了。双手成拳，他不得不以这种方式控制抱住对方的冲动。
　　也许不久之后就会失去一切了，包括性命，这个时侯不能做傻事，也不能在孔笙的心里留下阴影。被一个男子喜欢，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吧……
　　“好点了？”孔笙的唇色很淡，可由于他的肤色更淡，所以显得他双唇色如春桃，莹润吸引人，看着这样的唇慢慢退开去，陆远行淡淡的回答，“好了，我们出发吧。”
　　不管如何，一定要保住孔笙。
　　+++
　　黑水宫正殿上一个男子阴沉着脸，他的脸很英俊，甚至有些妖孽，可是他周身的严寒将每一个胆敢注视他的人统统冻得哆嗦不止，所以没人敢正视他，没人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样的鼻子眼睛，因为他们的主上一句喝问就足以叫他们神魂俱丧了。
　　汤据神木的手柄上一只大手轻轻的敲击着，白玉扳指扣到木质手柄上发出清脆却令人胆寒的响声。
　　“这就是你的回答？一问三不知，黑水宫怕是不用再混了，是不是啊，陆堂主？”古凌楚阴桀的表情看不出心情，但是这样简单的一句已经让跪在下首的陆远行冷汗直流了，他斟酌着该怎么回，想了半天还是不敢冒然开口。
　　“怎么不说话？那孔堂主你说。”
　　“宫主，属下办事不力，请宫主惩罚。”孔笙倒没有太恐惧，横竖大不了一死，他不是执着于生的人，况且宫主英明决断，小惩大诫本就稀松平常。
　　他的话让陆远行脸色一青，终于抬起头，“宫主，孔堂主的事还有转圜余地，还请宫主给他个机会。”
　　他这话不说还好，话一出口倒让古凌楚乐了，“你还有空替别人求情啊。”古凌楚手指一动，破空的声音沿着空旷的大殿旋了一周，陆远行的身体一晃勉强维持正跪的样子，实则已经几乎昏厥。
　　一枚锁骨钉打在他右肩，钝痛沿着肩膀传遍全身，陆远行咬牙控制着不能昏过去，这样的疼痛还在他的忍受范围，可身体因为上次的偷袭还留有余伤，所以眼前才会一阵阵的发黑，等他刚要张口领罪，孔笙又先一步开口，“宫主，陆堂主多年立下不少功劳，请宫主从轻发落。”
　　“一枚钉值得你这么紧张？他的事不能饶，你的话自己到达摩堂领棍去吧。”古凌楚眼神中的杀气一闪而过，堂主间暧昧不清，有弊无利，绝不能姑息。
　　孔笙一瞬间领会了古凌楚的意思，他的杀意不浓，可身为顶级的杀手，即使只是一瞬也必然会注意到，这是生存的本能，而注意到的一刻他不禁侧过头去看陆远行，发现陆远行也在看着他。
　　陆远行看他的眼神是澄亮的从未见过的认真，孔笙突然有点害怕，他温润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然后毫不犹豫的跪伏到地，“请宫主开恩。”
　　“孔堂主，我说的很明白，这里没你的事了，滚下去。”古凌楚没想到他会求情，这样的反常让他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陆远行绝对留不得。
　　孔笙纹丝不动，他因为无力改变这个结果而焦躁不已，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大殿，否则下一个从大殿出来的绝对是陆远行的尸体。
　　陆远行却更惊讶，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孔笙，他在为自己求情？！天啊！他疯了？！“孔笙，宫主让你出去，你没听到？！”陆远行不得已只能用最严厉的声音呵斥孔笙，他可不想连累他，为了孔笙他可以做任何事，更是从不曾以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这也是最后一次吧！至少孔笙无性命之虞，他现在只能祈祷孔笙快点离开这里，他不想死在他眼前。
　　孔笙还是不回答，也不管陆远行的话，他以额头抵着理石地砖，徐徐的吐出一句话，“属下愿替陆堂主抵过。”
　　这句话让大殿上的四人俱是一惊。
　　古凌楚不悦的皱起眉峰，他桀骜的脸上露出不可预测的变化，这种高深莫测的表情连他身侧的绿玉也猜不明白，她尽量给底下使眼色，可是那两人都看不见，他们一个怔愣的看着另一人，一个也怔愣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样呆了半晌。
　　“好，你们学会忤逆我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自己做主子才甘心啊？”古凌楚淡淡的问着下首二人，说不气是假的，而今天这个大诫是给定了。
　　孔笙不知道自己发什么傻，他越这么说岂不是越添乱？！可是话像是自己出来的一样，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他着急的一瞬间，话已经冲口说了出来。
　　陆远行该怎么想呢？真是一团糟！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一个清凉的声音穿过后堂响在众人耳中，只有绿玉露出了点微笑，她知道救星来了。
　　“爹爹，心儿给你端茶来了。”
　　伴着一阵清风般悦耳的声音，一个身着淡色衣衫的少年端着个双耳阗玉壶走进大殿，陆远行从未听说宫主有子嗣，所以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足足呆了两刻钟，玉掐似的白皙精致小脸，真是眉黛若远，琼鼻勾魂，那双透着笑意的墨色眼睛眼角微翘，摄魂夺魄，而从那单薄唇瓣中吐出的声音和他的主人真是贴切的不像话，一样的清爽怡人，一样的柔润摄心。
　　天人也似的少年，青丝披覆，显然还未及束发，也就是十四、五的样子，原来宫主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陆远行不知道自己的注视已经让古凌楚不悦，可他的这种不悦并没有在古心的面前显露出来，古凌楚从儿子进入大殿的一瞬间就收匿起阴沉的表情，柔和下来的线条让绿玉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爹爹在忙吗？”古心，当然也就是唐昕其实是明知故问，刚才黑虎着急的来找他救命，他也来不及多问，只知道是爹爹要严惩一个堂主，这人恰好和黑虎是八拜的兄弟，就算是给黑虎个人情他也得来救人。
　　“没关系，心儿给爹爹带了什么？”柔声的问着，他的这种声音从未在手下人面前显露过，一时间让陆远行和孔笙都有点不知所措。
　　“是极品的顾渚紫笋，我无意间在茶室看到就冲来给爹爹尝尝。”古心不经意的看着下首已经惊讶过的二人，一个已经血染了肩，另一个他倒是远远看到过，是个挺漂亮的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让爹爹生气成这样，总之要救就是了。
　　端过壶放在桌上，他的手刚要握住壶把，转瞬间却被一个大手拉了过去。
　　“心儿，这是怎么弄得？”古凌楚语气中透着不满，看着儿子细白的手上留有大片的烫红，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的宝贝怎么能伤到？是谁做的？！他要杀了他！
　　“爹爹，是心儿不小心烫的，已经不要紧了。”古心看着古凌楚疼惜的表情心里吐了下舌头，这是苦肉计，不知道这一烫能不能救下那条性命，黑虎哥哥可是在外面等着结果呢。
　　古凌楚再一抬头已经心疼的无法自处，他拧眉轻轻吹着手心上发红的小手，“是爹的错，去上点药吧。”他对身侧的绿玉说，“你带少爷去红香那儿，记得上些止痛的药膏。”
　　绿玉刚要应，古心急忙抢过话头，“爹爹，心儿手上真的不疼了。”
　　古凌楚感觉心上瞬间压了万钧的巨石，闷得喘不上来气，他抱过古心坐在他怀里，都红成这个样子了，还说不疼。
　　将唇贴在他受伤的位置呵着气，这样的亲密动作在绿玉看来见怪不怪，底下的两人却都看得一傻，这是他们高高在上，阴沉冷酷的宫主？！
　　这明明是个溺爱孩子的父亲！甚至是过于宠溺的情人！
　　天啊！！这样的宫主只要见上一次就彻底没了对于这个冷血宫主的畏惧，因为就算他再板起脸也绝对抹杀不掉这个温柔宠爱儿子的慈父形象。
　　他们不知所措的跪在底下，这个少主人真是绝了！
　　“爹爹……”
　　“行了，爹知道你是来求情的，那个黑虎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古凌楚话里没有一丝的锋利，他自然知道黑虎和路远行的关系，也不意外自己的宝贝儿子会来，黑虎自幼保护古心的安全，随侍左右。古心一直当他是大哥一样，黑虎有什么请求又哪能推脱。“但你个小迷糊，下次不要再伤到了。”
　　“知道了，爹最好了！”古心知道这样说就是爹会放过二人的意思，不禁心里一松，把小脑袋埋进了古凌楚温暖的胸口。
　　古凌楚瞥了眼底下的二人，“都下去吧，远行，你要记得，黑水宫没有叛徒，如果有，那也是死人。”
　　“是，属下明白。”
　　“去吧。”
　　“属下谢宫主不杀之恩。”陆远行谢恩退了下去，走出大殿门口不禁回首去看，那个少年蜷首靠在暗青色衣袍的宫主怀里，明明突兀的颜色，却意外的和谐。
　　“他是宫主的儿子？”
　　“自然，宫主不会有养子，而他唯一的孩子据说死在十五年前的叛宫事件，那时我还没入宫，只知道是个女人背叛了宫主的信任妄图夺宫，没想到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孔笙也看着殿内的二人，绿玉已经退下去找红香取药膏，那两个互相依偎的人真的很契合，氛围有点超出父子的亲昵。
　　“他们……”
　　“我扶你回去休息吧。”宫主的事岂是他们可以置喙的！孔笙手上施力以内劲拔出他肩上的锁骨钉，看着泉涌的血液眼中一痛。
　　“我没事的。”陆远行安慰的看着孔笙，如果之前他还有所顾忌，现在他可以舍弃一切来倾诉他的心情，因为他感受到一种回应，孔笙对于他，不是完全的无所谓。
　　隐身暗处的黑虎看着腻腻歪歪的二人笑着弹出个瓷瓶，孔笙反手接到手里，“谢谢。”
　　“不谢了，我也没做什么，多亏我们少爷。”黑虎摆摆手隐入旁殿，孔笙收了瓶子看着陆远行点穴止血。
　　“远行，黑虎和我提起你是在我成为堂主那一年。”
　　陆远行不明所以的任他扶着自己向专门的院落走着，“怎么？他说了我什么糗事？”
　　“不，他说了你舍命救他的事……”
　　“啊，那时年少气盛，义气用事。”陆远行傻傻一笑，突然被孔笙拉住了身体，“嗯？怎么……了……”
　　“我一直想着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知不觉就在注意你了。”
　　“呃……孔笙，你……”
　　“不管你怎么想，我刚刚在殿上才明白，我不想让你死。”
　　原来是这样啊……陆远行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不过是担忧一个同伴而已，不过而已。
　　“你不用担心，这回死不了了。”陆远行安慰的拍拍孔笙的肩，却被孔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一怔，“孔……”
　　“陆远行，我喜欢你。”
　　……

　　第二章

　　如坠梦境，陆远行一路傻笑着回到偏堂的堂主小院，这是他的院子，昏昏悠悠的睡到半夜才发现红香在给他诊脉。
　　“哈哈，劳烦红神医了。”陆远行傻笑着对红香打招呼，他的心情真是好极了。
　　“闭上你的嘴！”红香没好气的瞪他，“少爷的手到现在还红着，救你这个祸害真是不值得！”
　　“红香，宫主为何没有对外公布少主的事？”陆远行突然想到他的疑问。
　　“怕有人伤害少爷呗！”红香诊完脉给他倒了杯水，“好好养着，上次的旧伤一起养好了再下山吧。”
　　“红香，你变得好善良啊！”
　　“哼！我是怕你死了辜负少爷一番心意！”狠狠的瞪了陆远行一眼，红香把药方写好拎着往外走，“老实呆着，要是不老实我就给你上点麻痒散！”
　　“岂敢岂敢!”苦笑着应着，看着红香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屋子，陆远行明白一样事——这个少爷必定很得人心。
　　正想着一个小脑袋探进门来，“陆堂主？”
　　陆远行一怔立刻支起上身，“少主人！”
　　“呵呵，不要这么叫，叫我心儿就行，你觉得身体怎样？”
　　“不碍事，大小伤不断，这点小挫能怎样。倒是多谢少爷的搭救，要不可真没命了。”陆远行坚持叫他少爷，古心也不好再纠正下去，反正大家都不肯改。
　　“没事就行，黑虎很担心你，偏他又不好意思打扰你，所以我来看看。”古心溜进门走到床边。
　　一看到他身上的衣衫，陆远行不禁暗叫阿弥陀佛，“少爷你怎么不披件衣服？夜晚天凉，要是冻着了……”
　　“不要担心，我身体很好的。我叫你陆大哥好吗？”啰啰嗦嗦的真是大哥一样！
　　“好是好，宫主他在的时候还是不要这么叫，有失礼仪，而且我……”
　　“好了好了，陆大哥，今天爹他到底为了什么这么生气？”古心心里好笑，这个儒雅的男人居然是个唐僧性格，真是人不可貌相。
　　“少爷不用担心，我已派人去办了，不会拖很久的。”陆远行笑了起来，少爷真的很懂事，还想着为爷分忧。
　　“恩，如果没有困难就尽快办好，爹爹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我怕他累坏身子。”古心暗叹没得玩了，十五年一直呆在黑水宫中，好想找个借口下山玩玩。
　　看着古心黯然的颜色，陆远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不忍，“放心，少爷既然着急，我一定催他们尽快办好，请少爷不要太过忧虑。”
　　“没事。我只是想去外面看看。”古心看着陆远行露出个小小的笑容，“并不是因为这事，再过不久就是我的生日，束发之后我想下山看看，爹爹一定不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努力的装可爱，古心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遍，他的忙别人可能帮不上，这个陆堂主却可以，因为他要去的地方正是江苏九城，这九城都是陆远行的管辖范围，他此行倘若仗着他的名号，可能性一定会大很多。
　　而他这个可爱的表情很快俘虏了陆远行，让陆远行早忘了自己是带罪之身立刻点头同意，“放心吧，这事交给陆大哥，大哥给你求情，宫主一定会同意的。”
　　古心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那先谢谢陆大哥了！”
　　陆远行觉得一瞬间有满室的莹润光芒晃了他的眼睛，真的好美的少爷，这样一个人不管提出什么要求也让人难以拒绝。他沉浸在这种恍惚的美丽中，没有注意到门口隐了个身影，古凌楚神色间十分黯然，他没想到心儿如此的希望下山，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呵护他，保护他，把他守在身边，可原来他的心儿并不喜欢这种生活，他一直想要离开这里……
　　心儿……你也要离开……
　　古心离开青松园就看到站在荷塘边的古凌楚，夜里的风的确刮得紧，古凌楚的衣袖被风灌满，使那个背影显得有点萧索，古心有点惊讶，他的这个爹爹可是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宫宫主，这种不该属于他的词汇怎么如此轻易的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他寂寞吗？
　　“爹爹？”古心小手探进那个大手，瞬间就被对方收紧了。
　　古凌楚的心十分疼，疼到无法表达，自从还是婴孩的古心叫出第一声爹爹，古凌楚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这个孩子吸引了，他不愿承认，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爱着这个孩子，他一日日长大，越来越美丽，越来越贴心，他的爱也越来越浓烈，渐渐的无法控制心里的欲望，这个时侯听到心儿亲口说出想要离开，不知是不是一种救赎呢……
　　“心儿，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你可以许一个愿望，不管是什么，爹爹都答应。”古凌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月光中的古心美的像个仙子，那样美丽而缥缈，不真实却又很真实，“我的心儿，你要什么爹爹都给你，你能明白吗？”
　　“爹爹，你身上好凉。”古心不安的抱紧古凌楚，他的头伏在古凌楚的胸口，那上面的凉气证明他站在这里很久了，也许这就是他说这话的缘故，没来由的好难过，他知道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憋闷，总有什么要迸裂的感觉。
　　“心儿，爹爹是不是对你太束缚了？”
　　“不会，爹爹的关爱让心儿很安心，心儿喜欢爹爹。”古心装出的少年可爱心性并不成功，一个真正的十五岁男孩一定是叛逆的，但他找不到叛逆的感觉，他的反抗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姐姐总是把他拎到墙角站着训话，那时的荒唐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解释的，现在他享有他新爹爹独一无二的宠溺，为何这种疼宠让他产生了逃避的想法，为什么他开始害怕这种爱……
　　“我的心儿……”你的喜欢不是我想要的，但是这样就够了，你是我的儿子，一辈子都是。
　　+++
　　十六岁生辰到了，清早起来绿玉就拿来了一个沉木盒子，古心料想是古凌楚送的，不禁有点兴奋。绿玉神秘的一笑，“少爷，猜猜是什么？”
　　“是发冠。”一定是的，古心半点也不犹豫的说道。
　　“你这个鬼灵精！”绿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蓝玉发冠，小巧玉饰上雕着精细的花纹，一根同样材质的发插在三分之一处露出缝隙，显然是个可以充当武器的好东西。
　　“好漂亮！”古心乐呵呵的等着绿玉给他梳起头发。
　　“那是当然，爷他准备了多久才选出这么一件，别看它只是个发冠，来头却不小，可是个百年难求的好东西。”绿玉给古心梳了个简单的马尾绾起来插上发冠。
　　“恩，我知道爹爹最疼我了。”古心看着铜镜里的面孔，不禁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以他的审美来看的确是仙姿神骨的一张脸，但是他又不安，男人长成这样意味着什么太明显了，这样下去就会失去目标，失去身为男人的尊严和追求吧。爹，不要气心儿，心儿想自己看看天下，只是去玩玩，迟早要回到爹的身边的。他默默想着甩开满头的杂乱思绪，“我们去前堂吧。”
　　前堂里已经准备了丰盛的食物，为了庆祝古心及冠，黑虎、红香、陆远行和孔笙都准备了礼物，当然还有一些经常照顾古心的下人，说是下人，可这黑水宫里一个侍女拉出去都比武林盟主强，所以送的也都是些稀罕的东西。
　　“爹！”
　　“心儿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呢，快来吃饭吧。”古凌楚今天的笑容里带点酸涩，古心本来刻意不去察觉，偏偏那种涩明显而深刻，让他不自然的偏开头。
　　这一餐除了古家父子大家都吃的很开心，沉水宫里从未出现过的就餐场面也因为这些人是古心喜欢的而不再有什么讲究，古心却头一回没有开心，他在笑，却不是真的在笑。古凌楚虽然没笑，偶尔在温和的表情中透出一些涩，也实在说不出的伤感。
　　饭后只剩下古凌楚和古心两人，古凌楚看着他的儿子高高梳起了头发，精神奕奕而且光彩夺目，不禁欣慰的笑了。心疼就留给自己吧，他要让他的儿子成为天下最快乐的人！“心儿，说说你的愿望吧。”
　　“不说了，心儿要把愿望留着。”古心像是下定决心一样，他的眼睛里流光溢彩，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浑身都轻松了，原来他一直因为这个愿望而难受。
　　“心儿！”古凌楚却不明白为什么，他看着古心笑得甜而且快乐更是摸不着头脑，“心儿，不要有所顾忌，只要是你的要求，爹都答应。”
　　“爹爹，心儿不想离开你！”古心这一刻说的话确实发自肺腑，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也许这一世被这人疼宠坏了，骨子里也融进了无法分割的牵绊，总之一想到要离开古凌楚他就浑身都不对劲，对着这样一个视自由如命的人，他会有这种不舍也只能大叹着摇头了，谁让他喜欢。
　　古凌楚被古心的拥抱翻搅的内心一片混乱，他挣扎了那么久才决定放他去飞，他为何又顾虑了？温柔的扶着古心的背，古凌楚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很会自欺欺人的，他知道听到古心的话的那一刻他的心被一片片贴回原位，甚至因为那一句话结束了几日来的噩梦，他是真的爱他，爱到快要失去理智，爱到茫然。
　　“爹也舍不得你，但是心儿要去天下看看，看这天下不姓皇姓，而是姓古，你要给爹看着这天下，他们以后都是你的。”古凌楚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要给古心空间自由，他要给他一切，最主要的这种距离可以防止他伤害了他的宝贝。“过两日陆堂主回扬州，你一起去吧。”
　　古心不想掉下泪来，可是心里的窒闷让他好难受，他埋首在古凌楚胸口，半晌没再说话，他的爹爹是天下最强的人，他给他一切，明白他所要的一切，这样的一个几近完美的人让他如何不爱，可是他又要躲开，他又要躲着这爱，不是因为什么世俗观念，而是不想溺毙在这份爱里，他不要天下，他只要在转身后能看到古凌楚的守候。
　　我自私，古心想着。他是真的自私，但是就让他自私这一次，等他再回来就告诉古凌楚，他是他爹，但也是他爱的人，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的爹是天下第一，他则是天下第一的儿子，呵呵，这样是不是有点赖。
　　不论如何，五天后古心跟着陆远行下了山，开始了他的冒险。

　　第三章

　　“陆大哥！”
　　看着在一片青翠间跑来的少年，陆远行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做到了承诺的话！他带着古心下山两日有余，即使是走了这么远出来，他还是时刻为这个奇迹而感叹着，他也许确实该去烧烧香拜拜佛了，他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真是南无阿弥陀佛！
　　“陆大哥！你看！”古心拎起一块红色的玉佩在陆远行眼前晃了晃，“漂亮吧？！”
　　陆远行点点头，是啊，很漂亮，“从宫里拿出来的？”
　　“不是啊，刚刚在溪边捡的。”古心乐的双眼晶晶亮，红色的血玉耶，这要是去当铺当了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陆远行并没想过这东西的价值，但是一看到古心□裸的钱奴表情不禁哈哈大笑，“少爷啊！你是嫌宫里的银子不够多吗？真是个持家的好孩子啊！”
　　古心不理会他的调侃把玉佩系在腰上，这东西可不只是一块玉而已，他大摇大摆的挂在了腰上，陆远行又看了很多眼，最后还是没能认出来。
　　他和陆远行骑马走过很多的城市，一路上吃喝玩乐，喜欢的东西统统买了，还好人好事的救了个卖身葬父的，两个孤苦伶仃的，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和半打老弱病残的。陆远行不阻止古心的任何作为，因为这些人救下了还可以再撇出去，少爷要是不开心就是金山银山也换不回来了。
　　就这样，等他们走到扬州城的时候，后面已经跟了个三人多高的小马车，两人也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热情，累得要死。
　　“到了，少爷。”陆远行看着古心已经有些疲惫的开始打盹，简直随时都有可能掉下马摔断他美丽的脖子。他赶紧上去把摇摇欲坠的自家少爷扶了下来，“少爷，进去再睡。”
　　古心模模糊糊的强打起精神，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才终于卷到了上方，“陆大哥，好累啊！让我睡吧。”
　　“进去睡。”陆远行被这个迷糊可爱的表情煞得脑袋差点罢工，但幸好的是他还知道这是在府门口，不是在院子或屋子里，他收起恍惚的表情，搀起古心往里面走。
　　街角的身影因为少年的这个表情足足呆愣了半晌，直到他们原本站着的地方空荡下来，闫无射才缓过神来，真是个美丽的小子！
　　嘴角勾起一丝笑，他本来不想做这些无聊的事情，救人向来不是他的爱好，怎奈他的老子喜欢，他也只好来追查红狼首领的下落，可着实没想到对方是个水当当的美少年啊！那迷糊的表情还挺可爱的！
　　如果不是他腰间的红狼玉闫无射也不会这般确信，如今目标确定了，接下来就是‘请’他走一趟了。
　　两个月前邪教‘红狼’趁武林大会大肆嚣张了一把，在武林世家闫家庄的井里下了毒，这毒下得刁，加之在闫家庄举行武林大会的众人也没防范的像以往一样紧，毕竟敢在第一武林世家眼皮子底下施手段的，不是活腻了就是还没出生。
　　哪想到还真有活够了的，当红黑劲装的一大群人汇进闫家庄时，天下各路英雄早就中毒成狗熊了，他们早知道这个绿林中的邪魅组织，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兴起不过几年的组织敢公然挑衅整个武林，甚至是想要端掉所有武林世家！
　　扫光了整个武林的面子不说，还抢走了象征武林正道的‘龙藻’剑，然后销声匿迹。他们也聪明，不需另行动手，只要等整个武林的各大掌门当家人及其子嗣们中毒身亡再出现一统天下便好了。可惜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最后还是被一夕灭门。
　　没错，就是黑水宫动的手，一个堂口，两天时间，除了红狼的首领全军覆没。
　　黑水宫象征的不是什么正义，却绝不容许出现违规的玩家，江湖乱，却乱而有序，江湖争，也要争得光明，黑水宫就是这杆维持平衡的称，不管是谁来搅局它都收拾得。而黑水宫的手段绝对称不上温柔，因为没人敢置喙黑水宫的做法，所以其手段之狠辣让大多数绿林邪教也自叹弗如，而这些邪教组织也因为忌惮黑水宫乖了不少。
　　这次收拾‘红狼’，如果不是失误，这个首领也必然可以活擒。活擒他的理由之一就是他的血还有用，他们所下的毒之所以有把握不会轻易被解了就是因为解药的难配，难配的不是药材而是药引，这药引就是首领的血，虽然没有人见过这首领，传言中红彝族人的他也确实是个年轻人，而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就是红狼玉，传言中有个相对准确的情报就是这个首领体制奇特，性属阴寒，失了这玉的中和就会浑身结冻，直到这玉里的热量吸收阴寒之气才会恢复过来。
　　这玉的主人自然就是红狼首领无疑，一直如此认为的闫无射并没有怀疑对方为何会大方的出现在闹市，在他的想法中自恃甚高的人总会有些出人意料的作为。
　　但是这男孩长的如此清甜倒不在他的预想之中，整个武林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黑水宫，当然这个神奇的黑水宫也没叫众人失望，他作为闫家长子，由于些无聊的原因错过了武林大会反而躲过一劫，却也把这个收拾残局的任务推给了他，对于人人敬畏的黑水宫他是不敢领教，其实他是觉得这个黑水宫比邪教更让人头疼，这黑水宫维持的正义怕不是什么白道规矩，而是他黑水宫的权威吧！
　　以致在各大掌门中毒欲死的现在黑水宫也没派过半个人出来帮忙，虽然知道黑水宫人指不定就是身边的某某某，大家心里还是稍有抱怨，可惜也是敢怒不敢言，有人给出头就不错了，还指望人家救自己可是不要脸中的不要脸！
　　虽然也怀疑过黑水宫和红狼的关系，毕竟整个组织尚且不在话下，一个首领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抓不到呢？！可这些猜测更是只能放在心里，没人能在传出这种谣言后全身而退，有过前车之鉴，就算红狼的事真是黑水宫指使，武林元老们也只能聚在一起咬咬耳朵，祈祷古凌楚还需要他们充门面……
　　所以可怜的闫家少主被派出来给众人找解药（还是活解药），真是个苦差事，不过如果对方是那个少年就另当别论了。
　　闫无射隐进街角，这个刺史大人和‘红狼’又有什么关系呢？先让他查一查，闫无射难以抑制脸上的笑意，自从看到那个少年慵懒的表情后，苦差事都变得有点发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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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心这一路确实是玩的太累了，一觉睡下去就足足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慢慢睁开眼睛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陌生的床顶雕着奇怪的花纹，古心突然生出一种类似惊慌的情绪，直觉的往身侧摸去，“爹。”
　　触手一片冰凉，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离开黑水宫到了扬州，这里是陆远行的宅邸，所以没有爹爹，没有绿玉，也没有红香。失神了一阵子，古心慢慢的坐起身，离开了古凌楚身边，一时半会都不会适应的，他早已习惯那个温暖的怀抱，早已依赖的彻底，偏偏还要尝试着离开，现在失落难受，可真是自找。
　　苦笑着拨乱自己的长发，古心摇头甩开负面的情绪，还是要振作，找到自己的目标，也许就不会被思念折磨了。
　　再拍拍自己的脸，古心神采奕奕的调整了状态，向四下里望望也没看到有侍候的人，房间正中一个红楠木的大圆桌，桌上摆这个乌金香炉，周身的细密香气就是这香炉的味道，还挺好闻。
　　好像是安息香。
　　比宫里的难闻了些，不过也可以凑合（这个大少爷— —）
　　腾地跳下床，古心拎起床边的长衫套到身上，穿了一半就听门外有人请示，“少爷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洗漱。”
　　本该是问句，这女婢声音平板倒有点绿玉的架势，古心心想也好，就让她进来。一个翠色衫子的少女开门进来，放下手里的盆子就开始剥古心的衣服。
　　“嗄？你怎么扒我衣服？”古心好笑的问她。
　　“少爷小衣没换，这样不行，等奴婢给您取来。”说完就把脱下去的外衫中衣小衣统统抱到里间，古心光溜溜的想，还真跟绿玉一样霸道。
　　没等他扯个凉被什么的挡寒，陆远行就走了进来，本来是在看折子，他这回一走十几天积攒了不少的公务，可是一听下人来禀报古心醒了，他立刻就放下所有的事赶过来了。这一急不要紧，看到了实在不得了的画面，虽然立刻转身还是挥不去那一瞬间映在脑海中的白玉胴体。
　　而那手感怕是非笔墨能形容的光滑莹润吧……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陆大哥，你倒是来得快啊！我不过刚醒你就知道了？”古心毫不在意，这时女婢已经拿出了一捧衣衫，逐一给他穿上，被侍奉惯了的古心也没什么害臊的感觉，撑开手臂以方便女婢给他着衣，一面还能轻松的和陆远行说话。
　　陆远行在心里把大慈大悲经念了两遍才敢接起他的话头，“啊，下人一来禀报我就赶来了，不知道少爷休息的如何？”
　　“很好啊！你这侍女挺有意思，就让她照顾我好了。”
　　“那是当然，少爷喜欢就好。”陆远行徐徐松出一口气，这个女婢一直照顾他起居，手脚麻利，六情不动，真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我叫人备了午膳，少爷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命人特意做。”
　　“不用麻烦，我现在饿，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古心满意的看着身上薄青色的长衫，暗云纹优雅大方，还真和他口味儿。
　　“那好，我就不打扰了，一会清宁带着您到前院用膳。”陆远行始终不敢再回头，说完就急急忙忙离开了小院，连自己语气不自然都没发觉。
　　古心呵呵笑着，看了一眼就僵硬成那样，这要是眼前站着的是孔笙哥哥，怕不要来个恶狼扑羊了？！
　　“呵呵……清宁是吧？不用挑坠饰了，我要带这个。”古心把红狼玉递过去，清宁眼中闪过一丝光，随即应声接过玉佩给古心系在腰间。
　　“少爷这玉可真好看。”清宁的声音还是很平板，语气也没有变化，所以古心将水拍到脸上并没有抬头看她。
　　“恩，本来要换成银子的，后来想想没舍得。”这是实话，虽然银子很好，这玉也挺合他口味，先留着好了。
　　清宁不再说话，眼神又转了转终于把那丝光亮隐在眸子之后。
　　“清宁。帕子。”
　　清宁把帕子递过去，古心接过往脸上盖了盖，“唔。”
　　只发出了微微的一声呻吟，古心的小身子瘫软到地上，清宁随意扶了他一下，转身拽着放到了床上，看着昏迷少年沉静的脸，清宁淡漠的笑了笑，这个人是谁她知道，从陆远行的态度来看就知道的就差不了多少，至于这个红狼玉，多半是无意中得的，既然上天也来帮她，就不要怪她了。
　　正要点住古心的各大要穴，手腕转瞬被什么东西打得一麻，再想抬手，手腕又一阵剧痛难当，她皱起柳眉，不信邪的四处感知，明明没有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虎是我的贴身侍卫，自然也跟着来了，虽然知道还是想要试试被绑架的滋味啊。”古心遗憾的睁开眼睛，看着惊愕的清宁，“失望吗？从小被逼着泡药浴，没想到真有用。”
　　笑着慢慢坐起身，黑虎手下留情是因为这个人并没有杀气，他呢，则是为了好玩，“呵呵，虽然很抱歉，但是你的初次绑架失败了。”
　　清宁不解的看着眼前还笑得云淡风轻的少年，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既然她大意暴露了，生死便是无所谓的事，反正在这里这么多年，无聊都不足以形容这种生活。
　　又或许她是有意的，才会这么不经考虑的下药，被这么轻易的捉到，这么简单的，去死。
　　手上的短剑被一只手按住了，清宁不明白的看着古心，这个时侯的古心居然乐呵呵的靠近她。
　　“你要怎样？”清宁拧起眉峰，这个笑容怎么让他浑身发冷？！
　　“不要轻易下结论，我没说要把你的身份捅出去，你还是待在我身边，伺候我，或是伺机绑架我，怎么都好，给我点惊喜。”古心笑的干干净净的，抽开清宁手里的短剑，继续靠上去。他勾起对方小巧的下巴，笑弯了眼睛，“和绿玉这么像，谁能想到你是个男人呢。”
　　“你！”清宁吓得往后一躲，他自认没人能识穿他的易容，却被这个二世祖一眼看破，难道自己这些年遇到的全是笨蛋？！
　　“不要露出这个表情，我不会欺负你的。”古心声音很诚恳，看着清宁的惊慌又忍不住笑，“呵呵，我也没那么厉害，只是你的易容有点遗漏。”
　　清宁不愧是清宁，很快冷静下来，他看着懒散的斜靠在床柱上的少年，慢慢问出口，“哪里？”
　　“你要是成功绑了我，我就告诉你。”古心晃着走到镜奁之前，将一头乌丝摆到身后，“现在帮我把头发梳起来。”

　　第四章

　　陆远行没能知道他这堂堂刺史宅邸有内奸，而这个内奸此时就在他小心照顾还怕不周到的少爷身边跟着，不但时刻不离古心身边还分分钟的想着怎么绑走他— —
　　他要是知道绝不会善罢甘休，可是他不知道。
　　又或许是装作不知，总之表面上是不知的样子。
　　他倒是知道黑虎也在，少爷的安全问题是可以不用顾虑的，又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两人跟着保护少爷，第三天开始古心就脱离了他的掌握，自己逛扬州去了。
　　古心身边带着清宁，黑虎位置不明，两个暗桩倒是时时能感觉的到，他叹了口气看着街上叫卖的小贩，“清宁，喜欢什么胭脂花粉就告诉少爷，少爷最疼下人，可以满足你的心愿哦！”
　　清宁面无表情的任他胡言乱语，这里人多，他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这种机会主子不会放过和他接触的。
　　果然一会儿之后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擦身而过之时一个纸卷塞到了他的手中。而余光中古心正在专心的看着一个面人摊子，一面笑嘻嘻的看着那捏面人的师傅手指灵活的捏着各式人物，一面问东问西啰嗦个没完。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艳情楼，琪倌。
　　看完正要施力毁了这条子，手腕却一紧，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面半搂住了他的身子，他没回头也知道是谁，本来还想挣开，可惜手腕上又紧了紧，清宁暗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黑虎取过纸条看了一眼就化成了灰烬，他知道周围的眼线刚刚撤开，这个空挡正是他需要的，而这个纸条上的内容也很明白。
　　“少爷让你玩，但是你自己可要斟酌着，不要玩过火了。”黑虎低下身子把嘴靠近清宁的耳侧，只是简单的嘱咐，未见得多阴毒，清宁却浑身一抖，不自在的往外挪了挪身子，下一刻却又被揽了回去。
　　“我知道了。”清宁淡淡的回答。
　　黑虎一笑，“很好。”
　　古心回头时，黑虎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只有清宁的表情有些僵硬。
　　“你说接下来去哪儿好呢？”古心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他，实则刚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讨厌清宁，不管是不是因为他像绿玉，古心直觉的就不讨厌这个人，他虽然有所图，却没有半点黑暗的东西惹他厌恶，以他的第七感来说，这人就是坏也坏不到哪儿去，而且就刚才的情况看，黑虎还挺中意他的，这就更好玩了。
　　清宁认真的看着古心，那明媚的笑容不知道是在开心什么，可他开心的却一定是与他无关的，声音一贯的凉，试探着说出了这个名字，“艳情楼。”
　　“那就去艳情楼好了，这名字起的多利索，一听就知道是青楼！”古心呵呵笑着，他的单纯不是白痴，他要做什么他也很清楚，首先是清宁的问题，他要化了这个冰山。
　　清宁果然缓和了表情，“是相公馆，少爷不喜欢就不要去了。”
　　“不，我还真没去过，走，去看看！”古心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这一刹那让清宁才恍觉自己才是被牵着走的那个。
　　跟着眼前的身影，清宁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同时又被身后的视线锁定，不禁浑身不舒服。那个男人好不对劲，他的威胁确实很合理，可是那动作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看了看自己的手，清宁看到手腕上清晰地淤紫，不禁勾起唇角，这个大老粗！
　　艳情楼坐落在扬州最美的湖的一侧，之所以说是一侧是因为其他几侧也都是青楼，有大有小，有好有坏，有主男，有主女，还有更厉害的主男又主女。
　　艳情楼充其量只是其中之一，要说富丽堂皇也属于中庸之作，古心寻思着这老板必定施了什么障眼法，要不这摆明了大场子的料子非得往庸俗里靠，没有鬼才是真怪了。
　　门前站了一站，这大白日的本来不应该有人接应，古心只觉一阵恶香扑面而来，就见门里摇晃迎出一个脂粉涂了起码三层的老鸨子。
　　那脸上的笑啊！足足把她的老折子都折腾出来了，“哎呦！我说小爷好面生啊！第一次来吧！你可是来对喽！我艳情楼别的没有，多的是干净的小倌，保准让您满意称兴！快里面请！”
　　她这涕哩秃噜说了一通儿，好悬让古心怀疑她这楼里要倒闭了！都是清倌拿谁接客？没有客人才会都是清倌吧？！
　　呵呵一笑，古心甩开这些嘲笑第一次踏进了烟花地，嫖妓啊！还是男的！多刺激！他可是想也没想过能进这种地方，一想起环肥燕瘦的美男子们一个个娇羞无限的叫着“爷，爷，奴家好想你！”古心在心里暗爽了一下跟着老妈子继续往内阁走着，看到稀稀两两的几人都是一副懒散的样子，怕是昨晚的乏还没解过来呢，他这是要被带往哪儿去啊。
　　“这是去哪儿？”
　　“呦！瞧您说的，您这一个眼神过来我就知道了，寻常脂粉哪能入得了您的眼啊？！我这一想啊，可不就得我们头牌倌儿才配得上您这佳公子！要说我这姑奶奶啊平常人也是见不着的，他也不惜见！可就看公子您这款儿，我们灵儿肯定愿意伺候！”
　　又是说了一大堆，一直走进了内院，穿过回廊，进了紫纱帐的水榭，老鸨子才停下喘了口气，古心心里佩服，嘴上也不问，直到成串的帘子叫两个小侍童卷了起来，才赞赏的看着珠帘后的美人。
　　真是美人，美的如风似柳，浅颦深笑都风情万种，看见这张脸古心觉得这世上还是公平的，要是只有他这么一个妖孽也太突兀了，难免成为众矢之的，现下好了，这个人光是长相就比他娘娘腔，总算是让他平衡了。
　　“小爷您看这可中意？”老鸨子从古心的表情就知道他中意，这么问完全是用意在手，也就是她摊开的的猪蹄上。
　　古心在老鸨的手心放进一块足两的官银，对方立刻笑得掉了满地的粉，“谢谢小爷的赏了！爷就在这儿慢慢玩，老妈子事多，就不打扰了。”说着麻利的离开了水榭。
　　她自始至终都没提起清宁，现在她还是女婢的打扮，在个相公馆里实在是扎眼，老鸨子却连问都没问半句，要不是她眼明心亮就是她早已认识此人。
　　古心眼光一转也不管清宁，径自往里面去了，直到走得够近了才长出一口气，“还不错，叫什么？”
　　“琪灵。”雾蒙蒙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惊讶，但是很快就湮没进一种恭谨中，琪灵拨了拨案上的琴，叮咚声响起，“不知公子可愿意听琴，灵儿倒是会弹几首曲子，公子想听吗？”
　　“好啊，那就弹来听听罢。”古心撇嘴，好腻味的孩子，长的好，但是没意思，还没有他家清宁好玩呢！
　　清宁不知道这小少爷又开始想什么，只见他看着自己笑，这笑容他很熟悉，但始终无法习惯。他受惯了冷漠，突然而来的友善只能让他防备，更何况对方还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自然的就避开了那道眼光，清宁往外间站了站。
　　这时一个身影大鹏一样落在水榭外，看到清宁点了下头，就走了进来，这人长的一张方正脸，丝毫不出奇，但是周身锐气四散，眼中精光大盛，显然是个高手。
　　“在下闫家庄少主，今日不得已之下施手段邀来阁下是有一事相求。”男人如此说着，屋里的琪灵也停下了琴声，不明所以的看着来人，古心却还是斜靠着软榻的懒散样子。
　　“说来听听。”古心就知道会有人来，至于是什么事就不是他能猜到的了，他不是大罗神仙，所以还是得听人家亲自报出来意。
　　男人一怔，没想过对方能这么毫无杀气的听他说话，不禁开口，“阁下不在乎吗？”
　　“我在乎的是你们要挟了清宁什么。”这话一出口站在水榭边的清宁先愣住了，他身体颤了一下勉强控制住情绪，继续默默地守在那儿。
　　心里却早已翻腾起来，他，原来早已查清。
　　男人面色一沉回首看着清宁，清宁不抬头，他只好再回头看着古心，“好吧，开门见山，红狼已灭，你给各大掌门下的药也该解了。”
　　“红狼的事与我何干？”抬起手端过身侧茶案上的茶盏，古心斜起眼睛，那一抹勾魂的媚色让来人顿了一会才回过神儿来。
　　“你是首领，与你无关难道与我有关？！”男人几乎发怒，硬压着怒气反问古心，实在是不明白他现在还抵什么赖！
　　“那我怎知？！我就知道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玩意！也不感兴趣！你可以走了！”古心想着你这小贼只要出现还怕查不出清宁弟弟的位置？！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你！”男人上前就要抓他的手臂，结果自然是没能成功。
　　黑虎震开男人施了七成力的手，阴冷的表情一扫让对方不禁退了几大步。
　　“滚出去吧。”黑虎的声音不大，可是里面的温度就不是和清宁说话时的感觉了，完全的零下，让男人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你跑不了了，即使抵抗了一时最后也还是要交出解药！！”男人又说了几句才退出水榭。
　　他出了水榭就往外掠去，脸上的表情却换上一种得意，他的演技就是好，连那个‘黑面冷虎’也没发觉，接下来就按计划走，一切都会顺利的。
　　他却也没发觉，隐身暗处的闫无射露出了和他几乎一样的表情，好啊！他也发现了，敢冒充他的身份，要是没发现就算了，现在居然大摇大摆的以他的身份去接近他的猎物，不给他点苦头吃还以为他闫家少主是当假的！
　　暗自笑了一下，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接下来的戏码了，他要好好安排，给他的小朋友演场好戏。
　　水榭里，黑虎走到边上把清宁一把拉出去，清宁也不挣扎就让他拖着出了水榭，不多久水榭里继续响起了琴声，黑虎却没有放开他。
　　“你的家人我会救出来的。”黑虎的声音格外柔和，出乎清宁的意料，他不是来惩戒他，也不是要撵他走，他只是找个地方和他说话！
　　“我……”
　　“你还真麻烦，听话的跟在少爷身边，其他的不要去想。”
　　“啊。”清宁觉得挺新鲜，平板的表情露出点松动，黑虎看到满意的点点头，一抬手按住清宁的后脑，低头就将唇封了上去。
　　“唔……”清宁被吓了一跳，这老大哥突然袭击也不给个信，他一瞬间被炽热的气息所包围吞噬，嘴中被对方强硬的索取着，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足以一次就上瘾。他惊慌的想逃开对方强有力的掣肘，可惜即使推也是推不开的，清宁指节攥得泛白，小拳头抵在黑虎宽阔的肩上，却完全挣扎不脱。
　　黑虎的唇舌带着致命的岩浆，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灵活的舌在他口腔内抚慰，直到一声微弱的呻吟冲进他的耳朵，清宁才好像惊醒一样狠狠咬了对方一口。
　　他怎么能发出这种声音！清宁完全被自己的呻吟声吓到了。
　　黑虎微仰起头，嘴角的血丝被他不在乎的擦下去，他的表情十分戏谑，好像挺喜欢清宁的慌张，“叫得挺好听，怎么才叫完就来咬我？”
　　清宁双颊泛起点红，随即偏开头不看他，他此时化妆成女子的样子，一偏头就像闹别扭一样不禁逗得黑虎一乐。
　　黑虎俯身贴在他的耳边，“小宁儿，你还害羞什么呢？不是很想让我疼你吗？”
　　清宁气的浑身都开始挣扎，他的武功绝对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弱，可惜对方是黑虎，黑虎毫不费力的把他锁在自己怀里，一面欣赏的看他挣扎，一面确定对方的眼线已经离开。放开怀里的人，黑虎笑了一下，跃身消失在水榭边。
　　清宁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衫，刻意忽视心里的异样，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对于他来说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规矩的站回水榭里，那里，古心正隔着琴案调戏琪灵。
　　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第五章

　　日子过得还算平稳，清宁跟着古心走遍了扬州大大小小能玩的地方，尤其是烟花地，一家接着一家，虽然没再去艳情楼，古心也算是把所有的青楼走了个遍。直到整个扬州的黑街都知道了有他这么个大方的金主，这位老大又拍拍屁股把目标转向了古董店。
　　要说天下的奇珍异宝，古凌楚怕是没有一万也有九千的搜回了黑水宫，全是因为他这个儿子爱好这个，如今他离开黑水宫，再来看这些庸质俗玉难免失望，可尽管如此，古心还是乐此不疲的一家家看过去，以他的价值观，一件上好的古玩比大把的钞票好收藏！
　　“清宁，你看这个东西是什么？”古心趴在案子上一件件仔细看，看了半天也没有半样感兴趣的，至今为止，这是扬州的第十九家古玩行，古心抻了抻手上的锦布手套，拎起一件东西给清宁看。
　　清宁看了一眼神色淡漠的回了句，“玉饰。”
　　“这我知道，一看就是玉的嘛！我是说这形状。”古心琢磨着这难道就是以前在艳情杂志上看到的调教用品？不应该啊！这东西也能做古董，天下岂不要大乱了？！
　　“是男人的那个。”清宁还是淡淡的声音，这东西多的是，有些人专门收集以前皇族用过的玉饰，觉得那样能提高他们的性能力和权威。实则可笑！
　　“哦，你很熟悉这东西？”古心把那个最小的精致玉饰放下去，再往里走不禁尧有兴致的挑起眉，“看来是一套啊。”
　　清宁不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他不但熟悉这东西，还无数次它被插进他身体里，他若是能忘了倒好。
　　这时古玩行老板才殷勤的迎了上来，一面说这东西的来历，一面把价报上了。三百两，不是顶贵，但是不值得。
　　“你说要不要卖呢？我怕这东西一到手，爹爹立刻就杀来了。”古心笑了笑拿起那个最大的，“我好像真的感兴趣了。”
　　“那少爷就买回去试试。”清宁说的咬牙切齿的，这个不知世事的臭小鬼！
　　“试试？呵呵，也对，那就要了。”古心看着老板乐上天的表情不禁在心里坏笑，一会有你哭的。
　　果然一会老板是哭着送走这位财神爷的，三十两成交，感情他是去抢劫的，幸好黑虎够震慑，老板没废话立刻包了个锦盒，直想快点送走这位‘豺神’。
　　清宁忽略黑虎那一瞬盯着他的眼神，可惜他再怎么把心思放在前面的古心身上，全身的神经也还是冲着身后那一点凝聚过去，□裸被盯着的感觉真是要命。
　　“到底要怎样？！”清宁跟着古心走过了两个街口，最后实在没办法才回头对暗处说。
　　黑虎没有出现，只传来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你不问我多好，你这么问是叫我说实话还是假话呢？”
　　“实话。”清宁冷哼。
　　“实话就是我看你越来越有感觉了。”
　　“滚!”清宁恨不得把手里的锦盒砸出去，可是就算是三十两‘抢’来的，也还是不能糟蹋了！这个黑东西！色情狂！
　　清宁不理他继续走，转过身却发现古心没有等他，人不见了，气息也没有了！冷汗渗了出来，清宁再回头和黑虎说，“少爷呢？”
　　这时连黑虎也没回应他，他惊慌的飞身上到一处较高的檐上，四下一看，除了街上的行人，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搞什么？！
　　到哪里去了？！不会被抓了吧？！
　　他知道自己不该着急，可是心里的焦灼实在不是他能掩盖的掉的，这个时候古心被抓了的话，对方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怎么办？！联系主子？！还是若无其事的回去报告？！
　　冷汗几乎湿了里衣，清宁十指紧紧扣着锦盒边缘，在他不自觉的情况下，将锦盒都抓得出现了指痕，就这样持续着焦急和寻找，他突然想起了古心的性格，也有可能是在耍他，说不定玩腻了就会回府！
　　匆忙的往陆府赶去，身形却在陆府门前被挡了下来，清宁立稳，认出对方是自己人。
　　“干什么？”
　　那人阴沉了表情，对于清宁的问题很不满，“干什么？你暴露身份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是他们自己查的。”
　　“什么？！你当我是三岁孩子？！”那人眼睛里掺了些阴狠，“那我问你，他们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啪！
　　结实的一个耳光打在清宁的脸上，让他的头大大的偏向一边，发生的太快，他也没能反应过来，即使提前发觉也是不能闪的。清宁淡淡的抹了抹嘴角，“属下失职。”
　　“没错！你就是失职！”那人就是当日进了水榭的男人，田文，分堂的二把交椅，他虽然没想明白古心何以知道了清宁的身份还带他在身边，也还是有点愚勇，主子给的任务很简单，他未必做不好，而清宁这颗棋子实在耐人寻味，既然今天出现了跟丢的状况，怕是不能再留这颗棋了。
　　“回分堂口吧，他们不在，这陆府待不得了。”那人阴沉着脸说道。
　　清宁勉强压抑心里的反抗，手里的锦盒握的死紧，想了想，即使说不也是没用的，只好回答，“遵命。”
　　分堂口在一家药铺的后面，清宁抱着锦盒进去后就全身不自在的避过一个个奇怪的眼神，没错，第一件事就是卸了这身装束。
　　刚回到房间，一个人影已经走进来，“呦，看看这小脸蛋儿，还真像那么回事！”常门戏谑的语气说不上猥亵，但是清宁不喜欢，他调了点药水倒进铜盆中慢慢的清洗脸上的易容，慢慢的一层膏脂溶进水中，一副面具脱落下来。
　　换了些清水再洗两遍，清宁再抬头已经是一张白皙的男人面孔，纵使阴柔也看得出是男人。
　　“啧啧！这些年不见，这张脸还是这么要命啊！”常门一直看着忙活不停的清宁，等清宁面不改色的把衣服一件件脱了迈进木桶里，他也还是看着，当然，如果他知道自己会因为这几眼失去看人的权利，他就不会看了。
　　清宁慢慢洗着身上，淡黄的物质慢慢褪去，露出他原本的肤色。他本身的颜色比那名为清宁的丫鬟要白皙的多，一个丫鬟要是有这样细腻白滑的肌肤怕是早成姨太太了。
　　他懒得开口撵走门口的人，又或许是因为一些原因，他甚至是不希望自己一个人呆着的。
　　“哎，我说你任务失败了就没什么打算吗？”常门咽了咽口水，直到清宁拿浴巾裹起身子走出来，他才涎着脸靠上去，“要我去求个情吗？”
　　“不必。”清宁擦了擦身上滴落的水，扯开浴巾，手指还没够到单衣，常门已经靠了过来。
　　“离远点。”清宁细长的眼角瞥着常门，语气充满警告。
　　“不要这样嘛！”常门是等了很久才等回这个宝贝儿的，哪会轻易放了，结果自然被踢了两脚。
　　“你是认真的吗？”常门有点生气，如果他是认真的，可真是叫人寒心了，“他们说你跟了人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
　　清宁不理他，一件件穿上衣服，脑海里却乱作一团，他就这么结束了长达几年的任务，若说他是失败了，其实他离成功不过一步，可惜这一步他不想走。
　　好吧，他承认他失败了。
　　可是失败的，伤心的，不只是这些……
　　“你弟弟可没那么好运气，你知道他在那种地方住久了会有些不良反应……”
　　“滚出去。”清宁扯在手里的小衣应声而碎，“你给我滚。”
　　“到时候怕你来找我都不好使了。”常门倚在圆桌边没有动，他双臂交叠在胸口，“头儿已经去处理了，你既然失败，还拿什么保护他。”
　　清宁身子轻轻抖了抖，其实不用常门提醒，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失去弟弟，等着身上的毒发作，又或者被扔到勾栏院……
　　还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呢……
　　常门看他不自觉颤抖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舒服，“也别太担心，顶多被打几下，死不了。我会保护你的。”
　　清宁无意识的听着他说话，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激，不过是为了他的身子，难道指望他扑过去发一通贱？！
　　轻轻一笑，突然想起那个高大男人身上的热度，事实上他宁可死在那人身边也不想和常门在一起。
　　说到底还是犯贱，不过几日相处，那人也从未认真，自己居然还在想这些……
　　常门见他没再反驳不禁有点得意，“还是患难见真情吧，你看看那些落井下石的说的可难听了，头儿已经起了杀意，要不是我，你早死了。”
　　清宁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死与活并没有太大差别，若不是为了弟弟，这一切早就结束了，如果弟弟有事，他第一刻就追他去。
　　常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他的手仍然不断的纠缠，不但把清宁刚穿上的小衣又解了开，还向下身摸去，被清宁一拽扯了开。
　　被一再的阻拦，常门失了耐心，他本来就比清宁功夫好，现在要是用强清宁一定躲不开，本来他是想着强来两人都没意思，见清宁真的推拒也顾不上那些了。
　　“你可是长脾气了。”常门声音冰冷，手上一用力就制住了清宁的手，等他将清宁扭到床上，清宁的脸上已经出现了认真生气的表情。
　　“放开！”
　　“你给我听点话，要不受了伤可不要怪我。”常门以手禁锢住清宁纤细的手腕，头一低就亲了上去，这一吻落在了清宁的脸侧，让清宁立刻剧烈的挣扎起来，眼角看着桌上的锦盒不禁难过，回不去了，永远没有以后了，没有了……

　　第六章

　　“放开！”
　　“你给我听点话，要不受了伤可不要怪我。”常门以手禁锢住清宁纤细的手腕，头一低就亲了上去，这一吻落在了清宁的脸侧，让清宁立刻剧烈的挣扎起来，眼角看着桌上的锦盒不禁难过，回不去了，永远没有以后了，没有了……
　　+++
　　清宁突然静了下来，常门抬起脸看他，不解他为何不挣扎，但是也没问，等他再低首，以唇抚吻他的耳垂，清宁突然发力，把失神的常门推下了床。
　　“你！”常门怒上心头，想要抓清宁，却没能抓住。
　　清宁越过他往外跑去，虽然无处可去，他还是不想就这么呆在这个地方，无意识的看了眼桌子上的锦盒，一探手抱在怀里，他连衣服也没记得抓一件，倒还想着那东西，连他自己也苦笑起来，结果还没跑出小院，就被人拦住了。
　　他惊惶的抬头，正是堂主，也就是他的头儿。他的身体自己就开始发抖，在对方冷邪的笑容里，清宁再也不敢挣扎，乖乖被对方推摔在地上。
　　锦盒落地打翻开来，那人看一眼其中的东西笑得更开心。
　　“你也开窍的很啊，这东西一看就有些水准呢。”那人声音十足的恶意，看着清宁还记得害怕他不禁蹲下身勾起他的小下巴，“你失败了，记得吗？”
　　清宁说不出话，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记得这人的可怕，不禁往后躲了躲，那人手里一空也不生气，随手在掉落在地的一堆玉饰里捡拨了两下，挑出其中最大的那个在清宁眼前晃了晃，“这个吧。”
　　清宁倒吸口凉气，身上的颤抖反而停了下来，他眼睛看着那玉饰，突然又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再看眼前的男人，原来这都不值得害怕，也许是有点好笑的。
　　“怎么？听不明白了？！”堂主微眯了一下眼睛，其中有光一闪而逝，“你自己拿去插好。”
　　清宁不动，半晌那人徐徐站起身子，眼里已经冰冷的吓人，“看来还得调教。”
　　几乎话音刚落，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清宁架了起来，分堂主靠近清宁，脸上带着点鄙视的看着他尖细的的下巴，“怎么？还不服了？！”同时拿冷眼扫了眼追出来的常门，后者立刻沉默的跪在地上。
　　清宁看见了常门的反应，冷笑一下回视堂主，“我弟弟呢？”
　　分堂主一听他问笑了起来，就怕他不问，他看着清宁一点也不怕他的样子心里不舒坦，却还是笑着回答他的问题，“你弟弟还活着，当然因为你的表现而看，他会受点惩罚。”说完满意的看到清宁露出示弱的表情。
　　他还没傻到杀了那个筹码，清宁失败了不假，但是以他的易容术还大有用处，最重要的就是要让他臣服下来。
　　他适时的给两侧使了个眼神，清宁被放开。
　　“你看要怎么做呢？”他将玉饰递过去，清宁看着他，慢慢伸手接了过来，玉饰握在手里有点凉，清宁微微放低身子，将玉饰抵在了自己的□，略一施力玉饰的顶端就没了进去，他身子颤抖了一下却咬牙没有发出声音，他从不出声，他知道自己早就没了尊严和羞耻心，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会奢望，还是有幻想，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能逃开呢……
　　手再往里施力已经有点困难了，但他没有停下来，血沿着清宁细白的大腿内侧蜿蜒流下，这一幕让分堂主发出很淫靡的笑，“还是这么容易受伤啊。”
　　堂主身形一动就要靠近清宁，却突然被一股大力弹开，瞬间警醒的看向外面，一个黑衣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分堂主光凭这人身上的气势就已经断定此人不好惹，只是不知道哪路的人。
　　“敢问……”他一句话开了个头被一阵气劲封杀了周身各脉，又惊又怒下才发现手下人的血从树丛里淌了出来，原来对方都料理好了，一时间恐惧占了上风，正待看来人要提什么要求，那人却连看也懒得看他一眼。
　　黑虎沉默的抱住清宁的身子，手指一动从清宁后面抽出了那个东西，细微的呻吟声让他心里一痛。
　　“痛吗？”
　　清宁摇头，他默默让他抱着，静了一会又突然直直的看着抱着他的男人，眼睛里的失措明显的让看到的人心中不忍，黑虎知道他担心什么，轻轻搂紧他，“你弟弟在陆府，少爷陪着他。”
　　清宁这才卸了力一样瘫倒在黑虎怀里，黑虎给他裹上自己的衣服，看向身边跟着的另一人，“料理了这儿，干净些。”
　　“是。”赤尾恭敬地答道。
　　清宁的声音慢了一拍才响起来，“放了一个人行吗？”
　　“哪个？”黑虎并没有什么异议，可是当清宁说出常门名字的时候，那个躬身听命的人突然加了一句。
　　“他刚才也对公子无理了。”
　　黑虎并不觉得他多嘴，反而有耐心的问，“他做了什么？”
　　清宁也没想到会有人看到刚才发生的事，这才明白原来一直有人盯着他不禁心里发凉，想着对方会说什么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气苦，他真是太天真了。可他也没想到那人会如此回答，只听赤尾还是恭谨的态度道，“他看到了公子的裸身。”
　　清宁不明白的回身看他，那人却回答的一丝不苟，脸上也并不尴尬，难道他就没看？！这时再注意看那人双眼，竟然没有焦距，这才知道他是瞎子。
　　果然厉害，黑水宫的人，只有深不可测可以形容。
　　黑虎听了沉吟了一下，“挖去他双目，且留下一条命。送去朱良那儿。”
　　“是。”
　　清宁想着留一条命就算是还了欠他的，从此他再如何又与他何干，凄凉或者荒凉的感觉一瞬间占据了他的神经，他本身也不过是个战利品。感觉黑虎揽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清宁这才抬起脸。
　　迎面那一双眼亮的渗人，清宁要避开却没敢躲，“要怎样？”
　　“你不喜欢他吧。”
　　……清宁看着这双眼睛的主人又倏忽的笑了，他觉得浑身都很温暖，即使全身冰凉，内里却暖了起来。笑容渐大，最后笑出了泪。
　　黑虎抱他在怀里不再说话，过了许久，才打横抱起他回陆庄。
　　+++
　　清宁一直很沉默，即使弟弟回到了身边也没能让他开朗一些，古心日日陪着他，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四处去玩。
　　“喝点。”古心手里捧着个官窑碗，上面的釉色上的均匀好看，仔细辨认还会发现碗边沿带着稀奇的云釉。但是清宁没看，他不是扫古心的面子，只是突然很累，不想再累下去了。
　　古心明白他所想的，放下碗再次坐回他身边，“明天会有人来带你弟弟回黑水宫习武，到时候就是再厉害的人也欺负不到他，你又有什么打算呢。”
　　他们本来就在考虑这件事如何解决，自从艳情楼之后古心一直在部署此事，可惜唯有清宁的弟弟位置不明，所以他们才合计演了出戏，那日在艳情楼的人果然立刻派人转移他的弟弟，这才让他们发现。要不是遇到那人阻拦费了些周折也不会让清宁委屈的，可是照现在看来，清宁不在意是真的，却有点太不在意了。
　　“公子明白，清宁不赘言了。”
　　古心也不知怎么办，要是爹爹的话也许会任他自生自灭吧，可是他不能，他知道黑虎喜欢他，那就更不能让他有事，“你不想看着你弟弟幸福吗？”
　　“我信你。”清宁看着古心担忧的小脸不禁缓和了表情，“别担心，你做的很好。”
　　古心摇摇头，“我做错了，你要是怪我一直瞒你就打我几拳。”他到现在还记得清宁不见了两人踪影时的表情，那么难过，就像是遭了背叛一样，而自己又偏偏买了那种东西，要是清宁干脆的揍他两拳倒还好些，可惜清宁不会的。
　　陆远行慢慢走进屋，看屋内两人沉默不语，不禁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少爷……”
　　古心细致的五官此时皱在一处，听见陆远行叫他也只是回了一句，“怎么？”
　　“孟堂主来了，少爷要不要见见他。”
　　“他来干什么？”
　　“听说少爷出门特来拜见。”
　　哼了一声，古心没有这个人的印象，但还是站起身道，“走吧。”
　　清宁看他起身也想说话，最后还是没说，古心走到门边又想起他熬了两个时辰的蜜羹，不禁嘱咐清宁喝一些。
　　清宁美丽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身上的玉换了吧。”
　　古心一笑却没回答，等他离开了院子，清宁也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只是包了件衣服，抓起剑就起身离开了。
　　到他离开，古心才叹了口气。
　　“跟去吧。”
　　他这话是说给黑虎的，陆远行识趣的没有搭腔，黑虎没有露面淡淡回了句，“少爷，属下不能。”
　　“有何不能，你是黑虎，也是我黑大哥，做我大哥就要学会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古心停下来，他和陆远行正走到中院，荷塘上光秃秃的，每有风过都漾起微波，“不是说让你一走了之，我希望你回来时带着清宁一起。”
　　黑虎没有回答，古心也不再说，看着那一湖水，突然很想念爹爹，当初看到爹爹站在荷塘边若有所伤，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明知道会回到身边，可是一度失去也是很难忍受的，自己不过是让黑虎去追人已经心神不安，爹爹面对一个好奇心正旺盛，又急于长硬翅膀的儿子又是怎番的受伤呢？
　　过了不知道多久，黑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属下回来时自当领罚，请少爷保重。”
　　“去吧。”古心甜甜一笑，转身继续往前院走，陆远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抬手时额上已经溢出了汗。
　　他竟然有一瞬间觉得天人般的少爷像宫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之越是了解，这个少爷就不若他看起来的无忧无虑，跟着这个背影，娇小的身材，方十六岁的年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竟然越来越看不透……

　　第七章

　　二人到了正堂立刻看到了孟成予，他是莫凉城的堂主，此次大概是为了事务到扬州，宫主的五湖令里说了少爷南下的事，所以他这次前来拜见，于礼来说倒是周全。
　　看到古心走进来，孟成予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少爷生的这种美貌，但是很快将不恭敬的眼神收起来，微微倾身等古心入座。
　　古心带着清雅的笑容坐到主位，“孟堂主？”
　　“属下正是，没甚缘由就前来打扰少爷，真是罪该万死。”
　　古心撇了下嘴，酸不溜丢的，说话还真是油滑，他直觉上不喜欢此人，却没想到陆远行也是不喜欢这人的。
　　两人对视一下不禁微笑，原来都在撇嘴，那孟成予低垂着头等回话，自然没看见，可惜的是在笑的两人也没看见他眼底的怪异神色。
　　+++
　　孟成予就这么留在扬州一阵子，知道古心喜欢古玩还特意安排了几场特别的拍卖会，古心却都兴趣缺缺，黑虎离开这段时间赤尾跟着他，就是那个一度跟着清宁的眼盲杀手，他是黑虎的弟子，虽然不及黑虎也算是大半个黑虎了。
　　古心每一想到他对于自己师父变态的崇拜就想笑，几乎不问原委一律师父利益为考量，更是不允许有人觊觎师父的东西，他对于黑虎的忠诚也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地步，大有结草衔环，甘为牛马的意思。
　　所以很安全的。
　　古心不断的提醒自己，可是黑虎在身边的那种安心完全找不到，让他自己也挺郁闷，难道以后让黑虎带着清宁一起跟着他？！
　　摇了摇头，总有分离的时候，没人能一辈子跟着谁，也许最后身边只会剩下那个人吧。
　　古心想起古凌楚心里微甜，本来淡淡的哀伤也消失了，陆远行担心的几天没管公文，如今看少爷心情好转就告罪离开了。
　　这天孟成予又安排了所谓的‘好玩意’，古心反正没事就跟着他去看，结果才知道还是拍卖会，唯一不同的是，这回的拍卖品是人。
　　原来孟成予以为古心最近忧郁是因为欲求不满，这个地方是扬州乃至整个南边最大型的奴隶交易市场，不但货色好，听说还有些‘顶级品’。
　　古心不知道何谓‘顶级品’，所幸向来好奇心旺盛，他坐在贵宾席里悠哉的看着拍卖会进行。这是个很隐蔽的地方，除了中间的大型空场，底下一层是密密麻麻的座位，或坐或站，衣着都十分讲究，看来是针对高层人士专门设计的，想想也是，要是针对所有人，奴隶的卖价哪能那么高。
　　不过这里的买家也是有区别的，像他就在位于三层的贵宾席，算是最顶级的人物，按照孟成予的形容还有很多的特权。而楼下是尊贵席，比他稍差些，也是叫得出名号、拿得出钱银的人才有的待遇。再往下一层是特殊席，通常是拍卖会场的老客，为了给他们些安慰才和一般买家区分开来。
　　剩下的就是一般买家了。古心看着场子上不断推出来的‘商品’，有不错的，也有一般的。或男或女，总的来说都是中上姿色，让他感兴趣的是各式各样的买家，商品到手后立刻开封的一个老爷子最有意思，也不顾在场的有多少人，直接开做，让会场内的气氛一时很高涨，后来被场护‘请’了出去。
　　古心呵呵笑着，一幕幕都像在看电影，他并不是没有同情心，但是钱不是这么用的。孟成予在他身边也不敢吱声，这少爷倒是很随和的样子，偶尔露出的一些神色还是提醒了他一个事实，这人是古凌楚的儿子，所谓虎父无犬子，真是千古名言。
　　“准备走了。”古心待了整个下午，最后实在无趣就对孟成予说道。
　　孟成予也发现少爷的无聊，只好叫人引路，刚要开口，声音却被底下主持会场的人盖了下去。
　　“大家注意了，这是本次拍卖的特价品！虽说是特价品，质量却不是一般商品可比的，只是因为稍微损伤了一点才不得不降价出售，大家看！”
　　古心回到窗口往下看，果然见几个人推了个少年出来，那少年长的很水灵，算是中上+的水准，可是脸上一条清晰地伤痕破坏了美感，和他感受一样，下面也传出了可惜的叹声。
　　古心一笑，居然是他啊。
　　“好了，底价是一般商品的一半，二百两起。”主持的人手一挥便示意开始竞价。
　　反应还是挺热烈，从底价一直喊道八百两尚且没停住，古心一直这么看着，勾起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孟堂主，你也叫个价。”
　　孟成予一下来了精神，应了一声也开始竞价，一开口就说了三千两的天价，要知道即使是特级品也不过一千多两的身价，毕竟只是个奴隶而已。底下人听见上面报出高价，不禁都住了口，一瞬间一楼内堂出现了真空，古心看着底下，表情一贯的笑意盈盈，直到另一个人叫价五千两才让他不禁有点稀奇。
　　这人是故意的？
　　抬眼看去是个脑满肠肥的老头，又是老头！怕是也有些不良爱好，没再说话，孟成予见他没有示意就老实的站回他身侧。那个少年理所当然的被判给了老爷子，如古心所想，老头货一到手就开始启封验货，少年挣扎的声音远远传上来让他露出个会意的笑。没想到他会不跟价，这回可急了吧？没关系，我再跟你玩。
　　让孟成予带着他飞入会场之中，与此同时另一人也从他隔壁的窗口飞身下去，古心在会场内站定看向隔壁的‘英雄’，那人不管他径自去营救，自然也没看古心好笑的表情。等老头子被严惩，英雄救美那位抱起少年回到古心身侧。
　　“在下多事，这人还是归你。”那人长的剑眉星目，倒也挺好看，却是个人皮面具，古心心里暗讽，比清宁的功夫差多了，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心里撇完嘴，面上还是要谦逊的样子推拒对方的好意。
　　“不，兄台救的就是兄台的。”古心心里偷笑了一下，这位的做戏太过明显，他也不忍心戳破他的把戏，他知道对方多半只是等着他出价，等老头跟他争抢，最后由他出面或买或抢，总之是做个人情给他。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绝不知道自己手里抱的是谁。
　　古心不再理他，注意到场护的靠近立刻就要溜，孟成予也小声说着此地不可久留。偏那人把少年一直往他怀里送，一面送一面还放开了手，古心装作没办法的接过，实则心里乐得快要忍不住了。
　　“兄台这是何意？”
　　那人笑起来有不错的动感，听见古心问他只是笑着不说话，古心心想你就算演戏也不要挑这种角色啊！看起来不是好人做惯了，就是喜欢抢了人送出去来显示侠义，如此下去还真是够呛！
　　“这孩子就拜托你了，你们年纪相仿倒能做个伴，我来拦住那些人，你们先行。”那人说完果然冲着场护们走过去，赤尾出现抱起两个少年就走，孟成予跟着，没多久几人已经离开了拍卖地的范围。
　　赤尾放下古心和那个少年，隐入旁边没了生息，孟成予则急忙查看古心是否受惊，结论是他纯属杞人忧天。
　　“叫什么？”
　　“37。”少年并没有感激或是恐惧的表情，看着古心的眼里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古心想起第一次见他就是如此也没放在心上。
　　“算了，叫可音吧。”随便编了一个名字，古心知道他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身份，现在有孟成予在身边他不好说什么，人表面不是他救的，也算是有他一半动机在，心中虽不喜欢这种事，可是人都在身边了，还能装作没救不成。
　　这少年也就是红狼的首领了，那日古心和陆远行赶路，他到溪边喝水，这少年沿流而下，当时他一好奇就捞了起来，结果一看到他身上的红狼玉立刻明白他的身份。（要说他为何身居黑水宫还知道这东西，就要归功于他无所不能的爹爹了，在他眼里，这东西就是一个古玩罢了。）
　　少年同时就是孔笙被罚的罪魁祸首，毋庸置疑的漏网之鱼，他当时被古心救起还有些感激，后来看古心要把他再推进河里才露出本性，毕竟只是少年的身形而已，影响了他的实质心智也不奇怪。这位事实上三十‘高龄’的红狼首领看着是古心般大，实则差的可就多了，古凌楚也不过三十出头，可以想见他是什么辈分。
　　要不是黑虎，古心那时候就被咔嚓了，当然为了掩盖一部分东西，他和对方做了个交易，红狼为他保密，他代替对方做红狼。
　　红狼玉就这样到了他身上，红狼首领也因为功力被封暂时不需要这块玉。却没想到两人分开不久后他会被另一些人掳走当了奴隶，偏偏这样的境况下两人还能遇到，真是好生巧合啊！
　　古心通过清宁的事发现这个红狼并不是好当的，除了孔笙之外还有人要收拾红狼，如果他不能机灵点，弄不好就真被当成红狼给灭了。这时他还不知道解药的事，等他知道就立刻开始后悔自己的考虑不周，根本就是赔本买卖嘛……
　　当然，那就是后话了。

　　第八章

　　总之，变为可音的红狼首领到了他的身边，他脸上的伤不知是怎么回事，每次古心问起，可音都哼哼着打岔开了。
　　不知是过了多久，古心突然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清宁所在的分堂被清理了，可是他的幕后是谁完全没有过问，是不是留有隐患啊？！而且其中在艳情楼见的那人自称闫家少主，又是哪位？他扮成那人意欲遮盖什么？拍卖场上奇怪的‘英雄’又是什么人？
　　一想起这些问题古心连睡意都没了，想着想着就又想到了古凌楚，如果是爹爹，这些问题一定可以迎刃而解，自己就这么差劲……
　　这是出来的第二个月了，日子很短，原来在黑水宫两年都比这要过得快得多，可是所谓想念就是这种入骨入髓的东西。古心静静躺着，马上入冬了，这么冷的季节他向来是紧紧跟在古凌楚身边的，因为古凌楚身上热，因为他会搂着他，那样会感觉很安心。
　　以前一到冬天就会没有安全感，后来转生，得到了古凌楚的爱，渐渐就不再害怕冬天了，可是现在他又变成一个人了，不禁微微感觉恐惧。
　　这恐惧没有缘由，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习惯性的恐惧。
　　连表达出来都成问题，古凌楚才是最了解他的人也不一定，因为他不说，那人也明白，只消一眼就能明白所有他想要的，所有他惧怕的甚至是厌恶的……
　　他在的话就好了……
　　门上响了一下，古心看过去，开门进来的是可音，他手里捧着比他体积还大的棉被走了进来。
　　“还没睡？给你送个被子。”可音声音没有异样，仿佛是本来就习惯于照顾他一样，自然而没有别的成分，让古心轻轻笑了。
　　“好可音，真知道心疼少爷，拿过来吧。”古心声音里透着笑意，可音看着他懒洋洋的侧卧在床上，犹豫了一下送过被子去。
　　被子是陆远行嘱咐的，今晚有点凉，他第一时间就命人送了被子，可音名义上是他新收的侍童，这事自然归他。可看着古心挺开心的样子倒让他有点不适应，好像他真的变成了他的侍童一样。
　　其实也没所谓，可音给古心放好被子便要退出去，古心却突然有了和他聊天的欲望，不禁开口道，“你被一夕灭门不恨黑水宫？”
　　可音停下身子，语气没有激昂，却也不是平淡如水，“恨过，后来有了更恨的人就忘记前面在恨什么。”
　　古心想问是谁，后来觉得问了他也不会说就没问，他的功力是那人封的？脸上的伤是那人留的吧……
　　“我知道你又要说疤痕的事，不是那人做的。”可音转过脸来看着古心，夜色里只有他一双莹然的眼睛清晰无比，“他说喜欢我的样貌，我偏要毁了，随后他把我扔在了没人管的地方，我就逃了。”
　　不管是不是事实，古心觉得是他太傻了，因为他人的好恶而伤害自己，在现代来看也是不正常的表现，而说到那人把他换了地方时，居然用了‘扔’，显然可音是在乎对方的，又是个失意人吗……
　　古心苦笑，“你还真是烈性的女人。”
　　“我是男的。”
　　“你的行为很女气。”古心撑起身子瞅着可音不自在的脸色，“你还是男人吗？”
　　可音的眼神瞬间凌厉，“用不着你多事，比你爱上自己父亲强多了。”
　　古心也沉了脸，“看来是隔夜的仇了。”他说完就挥被起身，脚下一动就扑了上去，立刻和可音拳打脚踢的纠缠在一起。
　　赤尾暗自叹了口气，少爷那点拳脚能有什么用，可是这种摆明了不让他介入的私斗让他能怎么办？
　　可音内力被封，身体却还是常年锻炼习武的底子，几下就把古心的气焰压了下去，古心却靠着一股愚勇勉强维持着平手，事实上可音没动真格的，他理解古心的心情，自己也需要这种‘和善’的解压吧……
　　你一拳我一脚，两人渐渐打不动了就直接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我是男人。”
　　“我知道了。”古心呼哧呼哧粗喘着，双手枕在脑下笑了起来。
　　“可我确实喜欢那个人。”可音淡淡的道，从他还能顺畅的呼吸就知道他还是游刃有余的，“他见我被灭了满门也没出手帮一下，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古心，到底什么是喜欢。”
　　“喜欢？我只喜欢爹一个，我只知道自己看不到他就想的闹心，看着他笑就浑身舒服，见他皱眉就想把让他皱眉的人杀了，如此而已。”
　　“他只是说喜欢我，却封我内力，禁锢我，侮辱我……”可音的指骨被握得咯吱作响，声音却仍旧平淡。
　　古心想了想，“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怕你出来被欺负……”
　　“不会，他自私的很，不是那种温柔的人。”
　　古心沉吟着，半晌又道，“他到底做了什么真正伤害你的事？”
　　这回可音也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没有。”
　　“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他是喜欢你。”古心轻轻的羡慕，爹爹会说出那种情人间的话吗？多半不会的。
　　“不要说他了。”可音想起那人后院里大把的侍宠，闭上了眼，“你还是把狼玉摘了吧，如今我也知道了你是什么身份，这东西不适合你。”
　　古心呵呵一笑，“没关系，既然答应了你就要做到底，爹那儿你也不用担心，我自然会保你。”
　　“你到底为何帮我？难道我的那点威胁真有用处？”可音完全不相信，当时他不过是看到古心自言自语的说喜欢爹爹胜过什么什么东西，现在也记不清了，总之当时权宜之计以此要挟，还以为对方不涉世事，好骗又单纯，如今看来倒不像当初所想。古心绝不是在乎世人眼光的傻小子，即使如此还帮他，总该有什么理由。
　　“你也许不信，当时你抓着岸边的草抬起眼睛，我突然觉得心疼，我可不是经常大发善心的人，可是你当时还真是可怜巴巴的要命啊！“古心笑着躲开可音打过来的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是从那人身边逃出来的吧，你那时的眼神疼痛悲伤又杀气腾腾，我立刻就觉得好想帮帮你，至于帮你什么就不知道了。幸好你后来‘威胁’我。”古心笑声带点自嘲，“我自不量力还真是一直没变……爹以前就常常不许我逞强，可是人的个性很难改变……”
　　“古凌楚对你如何？”可音不想深究下去，这其中的干系他是知道的，古心是刚刚浮出水面的黑水宫少宫主，他要做的，即使荒唐也是能合理解释的。
　　“他对我很好，比世上所有的爹都疼爱儿子，宠溺到让人不可自拔。”
　　“他动过你吗？”
　　“没……”古心脸上一红，幸好屋里漆黑，他有点局促的动动脑袋，通常都是他做春梦，熟悉的身体和温度都是在梦里一遍遍复习，那种蚕食理智的精神□让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正眼看古凌楚的眼，直到后来才好些，也恢复了在古凌楚身边睡觉的习惯。
　　一切，都好像很久之前的事，思念那个人的温度，也许比古心预计的还要想他，甚至已经到了快发疯的程度……
　　“他珍视你，这样也不错。”可音想起自己被如何的对待，心里酸涩，那个人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为了他一张脸罢了，不想也罢。
　　古心听出他话里的涩意，拧了拧酸痛的身子侧卧着看可音，“你也想他？想回去吗？”
　　可音摇了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古心看到他脸侧的水光，心里突然震动，“可音，以后做可音，会比红狼好一些。”
　　“当你的跟班？！少臭美。”可音声音平稳，即使心里再翻腾，语气还是一贯的平静，他毕竟多活了许多年，控制情绪的功力很强，像刚才与古心扭打的傻小子样儿怕是一辈子也只此一次，当个跟班，还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外人不知，古心却看得明白。他要做的不是可音，只是一个不是红狼的人，任何人都好，否则也不会被卖到奴隶市场。
　　古心嗤了一声，“装什么，好在我了解你，看在你算是我头一个知己，我答应你不把你交回给他，怎样？”
　　“他会找到。”
　　“等黑大哥带回清宁，让他给你换张脸。在那之前，还有我，我虽然不是古凌楚，可也是姓古的。”
　　可音低低的笑了，古心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很沉，却很好听，“可音，多笑笑，常练习才能好听点。”
　　“滚蛋！”
　　屋外赤尾也露出一个笑容，怪不得黑虎愿意呆在一个半大孩子身边，这孩子值得。
　　+++
　　月上中天，当静寂淹没了古心的小院，闫无射才刚刚开始部署下一步。他当了一回‘侠客’，救下那个毁容少年的人就是他，但是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冒充他的人莫名失了踪，本来计划好的一切最后因为对方失去踪迹而告罄。
　　而那日正面见到那少年，却意外的发现那少年的迷茫神色不过是他当时困倦的产物，拍卖场再见，这个少年有一双清澈而且睿智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的某种晶莹连他也被震慑了。
　　那么下一步就要小心了。
　　今天又被老爹催命似的信笺教训了一顿，他知道那些中毒的人快撑不住了，但是他自从第一次试探就发现少年身边有高手暗护，在没有万全的把握前轻动不得。少年本身却不像传闻中的武功盖世，难道是受了伤，抑或被封了功力？！
　　闫无射苦恼的把玩着剑上的装饰，一只鸟落在敞开的窗台上，他取下鸟腿上的小信筒，从里面掏出一个纸笺，慢慢展开，不禁又是一阵气苦，真当他是神仙吗？限时两天，真是要命……

　　第九章

　　古心想跟陆远行告辞去莫凉，然后一路玩下去，陆远行有点不放心，“我陪你去吧，反正也没多久。”
　　古心非常诚恳的看着陆远行，“陆大哥，我这一趟肯定要过年了，我最后还要去一趟京城，没有五个月是回不来的。”
　　陆远行一下子没了气焰，这么久不处理事务会被御史递折子的，皇粮可以不吃，宫主怪罪下来才是最致命的。还有更重要的是现在不跟着少爷，要是古心出了什么事，宫主同样不会放过他— —|||
　　“少爷啊～你就呆在这不好吗？这里有很多可以玩的啊！”陆远行揉着眉心，真是愁死他了。
　　古心笑声一起，连旁边候命的孟成予也呆了一呆，素净的脸上露出点不一样的神色，惶急的对陆远行道，“陆堂主，我跟着少爷不会有问题的。”
　　陆远行抬首看他，又转回古心脸上，“少爷。”
　　“说的明白了，我一会准备好就会出发，陆大哥公务繁忙就不用来送了。”古心笑嘻嘻的靠近陆远行，“陆大哥放心，我会很听话，你给的两个人也一直带在身边，若是有什么事各地的堂主也会照应我，你就好好工作，等孔大哥来哦。”
　　陆远行无奈的看着笑得明媚的古心，只好答应，当古心的马车离得远了才又给宫主发了封信。看着飞远的信鸽，心里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这么魂不守舍呢？要是少爷出了事，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他。
　　摇了摇头，这里的事还要处理，黑虎和他提到的那些人目前还没查明白，他不能陪在少爷身边，至少要尽量排除可能的危险，少爷带在身边的少年也是个问题，全看宫主作何处理。
　　宫主，也许也要按耐不住了吧，这种情势，连一直暗藏的线也被撬开了，清宁一走，那边分堂又被赤尾全灭了，只能指望朱良从那个活口嘴里发掘出点什么，虽然希望渺茫。
　　+++
　　马车疾驰了半天到达了一个小城镇，小镇上也有一个分堂，据说堂主已经出门公干数天，古心也不在意，可音给他点了香，又命人准备水给他沐浴，就在这时孟成予急匆匆的到他们下榻的园子求见，古心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禁奇怪，“急什么，出什么事了？”
　　“少爷，分堂口那儿出了事，我，我也……”没主意了。
　　古心瞧见他是真的在着急，就披上衣服和他说，“去看看什么事。”
　　孟成予领着古心到分堂时，堂口院子里都是尸体，古心没怎么见过尸体，如今一看就是几百的尸山不禁心里一紧。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死尸都形状可怖，有的脑袋被削去一半，黄白的脑浆溢出来沾了满身一地，还有的被整个劈成两半，肠子肚子四散，更有的被横穿了肺腑高高擎在栅栏上，血液还在流动，滴答声清晰可闻……
　　直到可音扶住古心的手臂，古心才知道自己在发抖，胃内也是一阵翻搅，但是看到可音一副平淡的习以为常的样子，古心又微微镇定下来。
　　“查出什么了吗？”古心问孟成予，后者反应略慢，半天才恍悟的回道，“没有线索，连此处暗桩也一并被杀了。”
　　古心眉间微蹙，好嚣张的人，不但动黑水宫人，还做的这么绝，又巧到他刚至此地就发生这种事，怕是冲着他来的。凝神不语，突然想起一个人，要是与那人有关，就可解释的通了。
　　可是为何这么迂回着下手呢？
　　“给爹发去信笺，说明情况，然后你留下处理这事，我要赶到汾城一趟。”古心知道清宁的堂中还有一人活下来，那人现在在汾城城主朱良那里，要想夺回主动权就要先去挖出必要的情报。
　　孟成予起先要反对，可是看着古心的表情十分坚定，倒把话咽了回去。
　　“厚葬这些人，再寻些和尚颂几天经。”虽然他不信神佛，可总要给这些人一个安息的机会，等他找到凶手再来血祭这些人，他黑水宫的人从来不白死。
　　可音一直默默地跟在古心身后，直到两人骑马出了小镇，可音才开口，“此事蹊跷。”
　　“我知，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古心的马是匹通体雪白的西南马，体型较小，行路却极快，可音骑的也是好马，却也只能勉强跟上他。
　　可音觉得他这样莽撞是不智的，“你这么冒然会出问题的。”
　　古心逆风没听清可音的话，但是不用听清也明白他说的什么，因为很快就在前面山道上看到了来‘阻拦’的人，杀气不重，但是人数很可观。
　　拉住马缰，古心无奈的看着可音，“你就不能猜的不准点，这回还真是麻烦。”
　　可音不说话的把手按在剑柄上，一副要拼命的样子让古心笑了起来，“不要那么紧张，还不到你出手的地步。”
　　可音不解的看着古心一脸轻松的表情，搞什么？！
　　那些人也有点不明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四面凭空冒出很多人，自身上的衣饰来看是黑水宫人没错，只有可音不太明白，如果是跟在他们身边他不会没有感觉，赤尾武艺高他无法感知也就算了，至少那两个陆远行的暗桩他还是能探知出来的，这些人明显是一般水准，居然能悄无声息的跟着两人？！
　　“不用猜了，他们是一早安排在这儿的。”古心回答了可音心中的疑问。
　　不过半刻钟，那些‘一般水准’的人已经清干净道路，可音暗自惊心，回忆起自己的组织不禁更加沉默，这就是黑水宫。
　　而古心，将是以后带领他们的人……
　　“你早就知道，为何还要走这条路？”杀人他不在乎，可音只是想知道古心是否也不在乎，如果是，那么他就看错他了。
　　古心看向他，“我不得不去，这事是冲着我来的，不止这条路，每一条到汾城的路都是如此，人是我害死的没错，因为我还不想成为死的那一个。”
　　可音惊讶的看着古心的眼睛，那里面是泪水或是其他什么，坦然却愧疚。一个少年在第一次看到成山的尸体后下达了这种命令，在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占尽先机，不可谓残忍，只能说够聪明。
　　最重要的是他在乎，在乎人命，这点让可音笑了一下，“行了，我们走吧。”
　　这是古心第一次直接面对生死的现场，马蹄踏过山道后沾上了那些人的鲜血，直到蹄印不再血红，古心的身体还是一直颤抖着，他不像他所表现出的冷静，他的心都在抖，害怕或是厌恶，血腥气和横流的人体器官，这一切让他难以忍受。
　　但是他不想放弃，他知道这事情需要他来解决，拼命压抑想要逃回古凌楚身边的想法，却反而使这种欲望更加强烈，古心加急马鞭，让马飞快奔驰着，他想在这种疾驰中甩开脑海中的懦弱，以至于他们到达汾城时，两人的马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古心看了一眼，这是爹爹送他的，如今连马也留不住了，不禁心里难过，连眼睛也别了开去。可音正想安慰他，却见他重新站直身子，明明细瘦的腰肢此时挺得笔直，让人恍惚中觉得可以信赖。
　　可那明明是个细瘦的身子，那身体明明还在抖……
　　“走吧，朱良也许有些好消息。”古心跟领路人先行，可音在身后看着他，嘴角带笑，眼中却痛。

　　第十章

　　朱良并不意外看到自家少爷的到来，而来的如此迅速让他也不得不赞赏的看着这个少年，“少爷，你看该怎么办？”
　　古心看着朱良，这个人是父亲最信任的堂主之一，除了手段利落就是忠诚这点让古凌楚欣赏。古心知道古凌楚在意的东西，他要的是完全效忠，自己母亲当年也是因为背叛才伤透了爹的心，他还清楚的记得当时要杀他的古凌楚是怎样的决绝，所以不要背叛，不要异心，朱良之所以能得到信赖，多半是他真的可靠吧。
　　“朱大哥看这事可有蹊跷？”古心推拒了主位，随意找个地方坐下，身上颤抖方才减弱了一些，在朱良透析的眼神下有些脸上发红。
　　“黑虎送来的人我们问过了，至今没问出什么，对方好像不是闫家的人，武林大会牵涉众多武林世家，要是一一排查还需要时间。”
　　“他们中毒这么久，没有突变的情况吗？”古心皱起眉，的确不好查，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至今没毒发，难道没有解药也可以控制药性？
　　“听风阁的阁主曾送去一些解毒药剂，暂时压住了毒性，但是那毒下很刁，虽然不至于毒发身亡，中毒者也全身虚弱武功尽失。”
　　朱良话音一落，古心就看到可音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再回想刚才朱良的话，里面也就多出现一个阁主，心里立刻一片澄明。脸上笑意不减，古心温和的点点头，“事情急不得，等晚些我直接去见黑虎送来的人。”
　　朱良告退去准备晚膳，古心这才拉着可音坐下，“行了，这回你说说怎么办吧。”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认识听风阁阁主吗？他的解毒剂哪儿来的？你到底怎么解他们的毒？不解毒我又要藏到哪儿去？”
　　可音转头看着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解毒剂是他用我的血制的，为的不过是让那些人欠他人情。你要是被抓，他们会放你的血做药引，所以绝不能被抓到。”
　　古心愣了一下，没想过有这种需要用人血做药引的解毒法，“那还真不能被抓……”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现在只能看情况了……
　　+++
　　等天黑下来，古心裹着一件薄腋裘去了地牢。昏黑的地牢中比想象中干净，没有霉味，也没有蟑螂老鼠满地乱奔，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就是太黑了，“这里好黑啊。”
　　朱良手一挥，一片位于墙上的油灯灯芯一晃都着了起来，果然亮了不少，也让古心看清了这个巨大的地下牢笼。一间间囚室密密麻麻的蜿蜒布满了整个通堂，大约一人多高的牢门，看起来就格外厚重，更像现代的重犯隔间，门上挂着大铁链，只有下面有一个活门可以送水和饭。
　　“这里大概关了多少人？”古心暗叹着这地方设计的巧妙，以这个时代来看，怕是数一数二的牢房了。怪不得汾城号称第一囚城，这里怕就是因为城主的这个大型囚牢而得名的……
　　可音瞪了他一眼，知道他眼睛里闪烁的是属于崇拜的东西，冷哼了一声，“你要是见过怎么用刑就不会这么感兴趣了。”
　　古心果然收敛了表情，朱良还是一贯的温和笑容，“这里共有七千两百多人，不过活囚没多少。”
　　“大部分是死囚不是很快就空下来了。”问完古心恨不得吃掉自己的舌头，很明显的，这些人是用来拷问的，哪有什么死期之说。
　　“是，但大半死于用刑，后续的人会很快顶替上来。”
　　这里就相当于一个信息来源部门，所不同的就是这里的人多半没得活了，他们只能被一点点榨干脑中的信息，然后死去。再然后有新的人代替他继续被拷问。
　　刚烈些的会体会到什么是生不如死，懦弱些的很快就会死，差别不大，过程却是天差地别。古心猜测了一下不禁后背一凉，还真是可怕的现实，这些活着的一定很羡慕死去的人吧。世道不一样了，活的羡慕不上，只能渴望去死，当死也做不到该是什么样的一副场景啊……
　　朱良带着古心到达常门的囚室，那是个很小的空间，四面是不明材质的石砌墙体，在天窗的正下方有个水槽，常门则是被铁链锁着，链子的一头连在石室较高的位置，这一头连在项圈上，项圈套在常门颈上，另有两处链子穿在项圈的两侧，其他两端穿过长门的琵琶骨，血水早已滞流，那人蜷着倒在一个窄床上，口里套这个类似口球的东西，不时的可以听到细微的呻吟。
　　“他还活着对吗？”古心拧起细眉，没想过自己是心软之人，可是看到这样的现场还是实打实的不舒服。
　　“活着，我叫醒他。”朱良走过去扯了下他颈上的链子，链子一动，连着的链条就牵动两侧穿过骨肉的琵琶锁，常门很快惊醒过来，疼痛折磨的他立刻瞠大空洞的眼，把古心震得后退半步。
　　那眼中是空洞的，已然黑漆坏死的部分带着狰狞的血色，奇异的瘆人，惊人的恶心。“他这样还能活多久？”
　　“长则两年，短则几周，看如何用刑。”
　　古心看着朱良的表情，突然觉得他这种温和无害的笑容不过是看惯生死，那是比任何冷漠的人都要冷酷的反应，自己却没有立场说他这种默然的不是。
　　“放开他的链子，我要和他单独呆一会。”古心静静的说，他不能不说，说了以后连心都在轻轻的抖，自己也好残忍啊。
　　“是。”
　　等石室只剩下两人，古心抬手给常门取下口球，“还好吗？”
　　“……又想知道什么……”常门的武功已全废，即使琵琶骨上的束缚已经取下，他也提不起离开这里的奢望。
　　“想告诉我什么吗？”古心慢慢坐在他身边，“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不是来拷问的。”
　　“呵……倒是挺稀奇的人，你不会接着说要放过我吧。”
　　“是，不管你说不说，在我离开这里前你就恢复自由了。”古心的眼神如何常门是看不到了，他不能再看到任何东西，可古心的话还是让他笑了起来。
　　“你这个大少爷，知道什么，以为你放了我我就能活下去吗？堂主的手下哪有自由人，不光是我，白奉，不，现在他是清宁，他的身上也是有毒的，能挺多久，最后还不是一死。你想知道的我也不能说，说了反而害你。”
　　“清宁身上有毒？”古心吃惊的打断对方，“他会毒发吗？”
　　常门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是一种自嘲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笑，“你这个孩子，倒来担心他，黑虎手段多的很，曾经也是有名号的人物，轮不到你担心。”
　　“那清宁会没事吧？”古心明知对方更不可能会知道，还是不自觉问了出来。
　　常门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才说道，“你，不要去招惹红狼，那玉是谁给你的就还给谁，这事不是你该参与的。闫家也许不能把你怎样，可怕的是那些人。”
　　“不懂。”
　　“就知道你不懂，比清宁还傻，总之就是不要惹事，有人在等待机会，一旦时机被对方逮到，没人救得了你。”
　　“谁也不行吗？”爹爹也不行？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能说这些，信任该信任的，不该信的就不要信，别这么傻的和敌方的人独处，也不要太软弱，不过看起来你倒不是好欺负的人。清宁也不用我再去担心，他有了依靠，以后都不会被欺负了，属于我的事情都结束了。”没人会相信他是真心喜欢清宁，在清宁不叫清宁的时候，他一直一直喜欢着那个少年，白皙脆弱，却又倔强的要命。如今再也看不见了，就这么干净的离开吧。
　　“别死，活着有很多东西，死了却没有。”古心想着他话里的意思，另一面又要打消对方的死意，可是看起来这样的安慰没有半点作用。
　　“让我解脱吧，没有什么是我拥有的了……”常门慢慢扣紧脉门，一股力道融进去，浑身的力气立刻如泉涌般流逝，他靠向身后的墙壁，“让我歇歇……”
　　“那你慢走。”古心不争气的擦了擦泪，他不喜欢哭，除了骗取古凌楚怜惜之时。可现在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这个男人的心情，他可能爱的卑微，却是真爱。这世上，到底什么是爱呢？看似不是的实则爱的深，看似浓情蜜意的，又哪有长久？
　　感受到对方慢慢消失的气息，古心抽噎的抚上对方空虚的眼眶，“慢慢走……”
　　离开牢房，古心刻意不去想每一间囚室中都是常门一样的人，径直向外走，可音跟在他身后，看到他发红的眼睛不禁摇了摇头，“后悔了吧？”
　　“我答应你的就会做到，直到一切结束，你还是你，我还是古心，你若是可音就是我的可音，你若是红狼就可以离开。”古心温柔的一笑，那笑容往俗里说就是恍如春风，雅致点就是晴空万里（其实一样— —），“我不后悔，只是心软。”
　　可音加紧走了几步，把古心的手握住，“少装了，希望我留下就直说，被你传染的像个娘们……”
　　“说话好粗鲁！”古心手指接触到温暖，慢慢停止了颤抖，那种一直持续的颤抖实在是非人的折磨。
　　可音也不挑明，只是笑着回答，“我本来就这样，不喜欢就离远点。”
　　古心瞪他，“NN的，还挺难整，凑合着留着吧，见着清宁你就知道什么叫气质了。”夸清宁就跟夸奖绿玉一样，绿玉听到一定会很开心。古心走神的想着这些，全然没发觉自己说了粗话。
　　可音倒不在乎，也不理他，他听到了方才常门所说的，每一个字，那里面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可是古心不提，他便也不说。如果可能，他真的不想离开，这个人给他的，是一辈子最平静的日子，他给予他的，是他从没感受过的朋友之谊。
　　可惜他是红狼，如果他是可音多好，可音能帮他，红狼却只会给他添麻烦。
　　直到他们离开了这个始终阴暗的地方，沉默的气氛才得到了缓和。古心长出一口气，他多想没进过这地方，如今出来居然有隔世之感，杀手真不是人做的。
　　“不要没必要的慈悲，他们不需要，你也不应该。”可音看着他慢慢说。
　　古心看着可音脸上一侧的伤疤，伤口早已经恢复了，伤痕却始终没有变淡，“傻子，你的脸什么时候恢复了我就改掉这毛病。”
　　“那你可改不掉了。”可音看着朱良手下的一个眼熟的人迎了上来就退后半个身子，直到那人近前，他也没再开口。
　　“堂主请少爷到花厅。”那人木着表情不敢抬头看古心，古心知道他是怕露出什么不敬的表情回去受罚，这院子里的眼线暗桩比黑水宫内还多，一步行差踏错，朱良是不会轻饶的。
　　而自己这张脸还是太招摇了吗？出门前已经整理过了，红香给他做了些调整，应该很普通了啊，难道还是太过分了？
　　事实上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做了小改动，红香私心里改动轻了些，所以还是很惊人的容貌，不怪这些人看到他就挪不开眼……
　　古心沉吟了一下就对那人说道，“常门已死，你处理吧。我能找到花厅。”
　　那人也恭敬的回答了，始终还是低垂着头。
　　到了花厅，古心不意外的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陆远行配给他的保镖，说白了就是护卫杀手，他们干杀人比保护人在行得多，而杀手是不会轻易让人掌握行踪的，所以他也只是见了几面。
　　今天再见，却已经全是死尸了。

　　第十一章

　　到了花厅，古心不意外的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陆远行配给他的保镖，说白了就是护卫杀手，他们干杀人比保护人在行得多，而杀手是不会轻易让人掌握行踪的，所以他也只是见了几面。今天再见，却已经全是死尸了。
　　+++
　　“少爷，他们是陆堂主的人，你想必见过，刚才被人在桦林里找到，都已断了气。”朱良害怕古心看了心里难受，说话时格外注意语气。
　　古心却好像早有心理准备，除了眉心间露着心疼，其他还算镇定，“手法呢？”
　　“闫家的‘血引’，一剑封喉。”朱良报告着已知的情报，“没有其他线索，可是这种特殊兵器带来的伤口是不会认错的，除非闫家正好失了剑。”
　　“剑？”
　　“对，这伤口是闫家的‘引血剑’造成的，剑有一特点，在剑锋一处有一个奇怪的引血钩，所造成的伤口会留下一个不规则的伤点，这是除了这把剑任何人也做不到的。”朱良早就见识过这把剑的厉害，那时这把剑还属于闫家的那个老头，实在是难得的好剑。
　　古心却抓住了重点，“那现在的持有者是闫家少爷？”
　　“正是。”
　　这回可真是对上了，上次的那人冒充闫家少爷无外乎是想骗他，表面上看起来是针对红狼没错，可总有些怪怪的。因为不管是清宁还是常门好像都知道他是黑水宫的人，那目标就不是红狼而是他了！
　　现在真的出现了，如果对方真是闫家人，目标就是红狼无疑了。哼哼！求个解药却要害他的人，这个下马威为免太蛮横了！就不怕他一怒之下不给解药，抑或是对方也知道真正的药引是红狼之血？
　　那可就麻烦大了！
　　而且敢轻易在汾城生事，对方必定是个没脑子的人。古心焦灼的看着几具横陈在地上的尸体，是想让他放弃挣扎吗？
　　常门的警告他都听进去了，这件事一半是冲红狼来的，一半是冲自己。冲自己的那班人却是知道他黑水宫少主身份的，这不但令人费解还有些不好的预感，因为放眼江湖，没人敢妄动黑水宫，不光是他的权威，他的眼线，手段或是残忍，凡是知道黑水宫的都知道黑水宫属于一个什么样的男人，那人是以‘冷酷无情’和‘喜怒无常’著称的。
　　‘二无’的古凌楚没有深居失心坡之前简直让天下人都为之头疼不已，甚至光是他的所作所为就足以吓哭小孩，当时的母亲们会警告自己不听话的孩子，“再哭再闹，就把你丢到古家大院！”那孩子保准闭嘴听话。
　　这是古凌楚民间化的体现，贵族皇族听到他的名号才是精彩，被他抄家都要笑得谄媚，一面说着‘下回再来’一面哭得肝肠寸断，而他的身份从那时起就一直是黑白不定的，有的人叫他大侠，有人说他是混混，有人称他为御史大人，还有人直接唤他主子。
　　而这种叫他主子的人刚开始都是自由人，后来这些人渐渐变成了刺史周台或是将军宰相，有人去做了大氏族的填房，有的是当了伴读，还有的是继承了某城的管理……
　　总之都有了去处，这一来就出现了黑水宫的前身，那时他还没有想过成立一个单独的组织，等到想起时古凌楚也快束发了，没人敢惹，没人敢招待，一时还有点落寞的古凌楚本想四处流浪着度过一生得了，凌霄山却突来一人，好说歹说劝他听了话，置了座宫殿在落日峡，从此落日峡失心坡就多了个黑水宫，就像要继承多年前匿藏的沉水宫一样，一样的权威，一样的黑白莫测。
　　这样的黑水宫很久没人敢惹了，除了当年古心的母亲平青叛乱被杀，黑水宫的不可招惹像个楔子一样打在所有人心里，上至羽朝尊皇，下至失心坡官道茶寮，连句不中听的都不敢说，更何况那人在知道他古心是黑水宫唯一少主的前提下还敢放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就算是闫家人，就算他们不知道朱良是黑水宫人，如此明目张胆在汾城生事也算是怪异了。
　　就怕真如常门暗示的，正有两批人马在找他的事儿。闫家的为了解药，另一些人确是为了他。这些人在等着古心惹事，一有事就可趁机得到他们所要的，那个，怕就是黑水宫的权威吧……
　　“朱大哥，他们这是等不及要解药了，我这就去凉州，你这里事情先查着，再派几个人给我就行了。”古心不敢认真的检视尸首，朱良办事能力他放心，所以还是直奔主题，闫家要解药，他就亲自上门送解药。
　　至于其他的，见招拆招。
　　朱良温和的笑了笑，“少爷，还是我陪同您保险些，手下的人也挑不出比这些再好的了。”
　　“是么……”古心心里酸楚的说不出话来，陆大哥自然是派了稳妥的人保护他，却被那人杀了，自己见到那个凶手时会不会失控呢。笑着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事是他招惹的，现在不处理干净红狼的事，必定后患无穷。
　　要是因此使黑水宫受猜忌，他要如何善后……
　　“好，你就和我一起去。”古心点头，这样确实保险一些，他又转身对可音说，“你和我到内间一下。”
　　+++
　　可音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一进内室就先开了口，“我自然会帮他们解毒，当初促成这事的人已经死了，我没什么好执着的。”
　　“这我知道，可是血量需要的大吗？会不会伤身子？”古心问完看可音一脸的无奈，就差没翻白眼了，就像在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一样，古心小心翼翼的笑了一下，“我想知道，你说具体点。”
　　“总之是我的活血入药就可，解药的配方那家伙已经给了那些老头，你带着我去，再流点血这事就结了。”可音说的不经心，其实提到那人的时候还是心里难受。
　　古心也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提起那人的，听风阁阁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连他也想见见，见见那人，看他对可音是否有真，又为何伤害可音。
　　古心暗叹自己怎么又走神了，一面揉揉松散开的发一面说，“他也在凉州吧。”
　　“是。”
　　“一起见了，到时候有什么状况我照应你。”古心的自信让可音多少放松了心情，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人，可是不面对不代表好受，也许确实需要有个契机来改变一些状况。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是跟在古心身边，那人必然早已找到他，可是如此藏得严密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难受，“我的面貌他们认得。”
　　“啊，这个倒忘了，我先找个人给你换换脸，可能技术差些，但是再带个面纱一类的就万无一失了。”
　　“什么？面纱不是女人带的？！”
　　“我就是让你扮成女人。”古心嘻嘻笑着，一双眼睛里流光溢彩，把可音的反驳生生压了回去。“比较不会被怀疑。”
　　他就知道，这人天生的作乱头脑，片刻也正经不起来……

　　第十二章

　　一个俊秀儒雅的小公子，一个黑纱覆面的美女子（至少给人这种氛围— —），这种组合并不稀奇，偏偏招风的超出预计。古心本来可以和可音迅速有效的赶去凉州，结果出发前意外遇到了传说中的闫家少爷。
　　那天说来也巧，他们一切都准备好了，甚至新的马匹都牵了出来，一出府门大院，一个身影跌撞着扑了上来，正是浑身破烂的闫无射。当然是血污的，不是说他堂堂闫家少主连件整装的衣服都没有。而用‘扑’这个字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他当时的动作只有这个字才能形容。
　　当时追杀他的几人也的确十分厉害，幸而这时候在朱府，护院和府内高手一拥而上才算保住了这位的性命，而让他们啼笑皆非的就是，闫少主的剑真的被偷了。
　　现在他们一行人正为了躲避那些人的纠缠绕远路上凉州，可惜朱良在外总是一副温和的好好先生样子，闫无射旧伤未愈，看着就很弱，可音又装作女子，他们几个走在路上简直就像是专门给人劫的富家少爷及家丁，就差没举个牌子写上：我很有钱，请抢我。
　　大群地痞样的青年人围住几人，伸手就要银子，说是需要点养路费，把古心逗得大笑。
　　幼稚！这世界上只有他抢别人银子，还轮不到这些毛头小子抢劫他呢！
　　“养路费没有，你们乖乖让路我就饶了你们。”古心笑得花枝乱颤，几人被他一通莫名的笑整的面上维持不善，心里实则打起突来，谁也摸不准这位明显有钱的小少爷是打的什么主意。
　　“少废话！给我把钱拿出来！”一个人恶意拧着面孔，本来就很狰狞的表情倒真的有几分‘野兽’的味道。
　　“好吧，虽然你们看起来很穷，也统统把钱给我交出来吧。”古心手痒的看着几人，领头的那人一听差点气傻，他可算见识了！
　　“别给我耍贫嘴，臭小子皮痒是不是？！”
　　朱良还是温和的笑着，他根本没把几个小毛孩放进眼里，可是当那人说出上面那句，他明显的冷了表情，面上还是在笑，古心却敏锐的感受到后面的温度变化。
　　他回头笑了一下，才让朱良停止了冷气的释放。
　　此时另一个看起来鼠头鼠脑的小子则是一直试探着摸可音，可音发作不得，能避的避开了，避不开时就瞪古心一眼。本来几个孩子而已，打发走了就完事了，偏偏这大少爷爱钱胜过一切，才在这耽搁着，居然还让他成为被骚扰的对象！！
　　古心也看到可音的面色不善，正要再开口玩两句，朱良突然走到古心身侧，“少爷，人追来了。”
　　一句话，几人都凝重了表情，闫无射恶狠狠的扫视围着他们的人，把几个流里流气的半大孩子吓的差点尿裤子。
　　古心心道，你要是早这么瞅上一眼，不早结了！
　　可是来不及了，古心相信朱良说的没错，即使他感觉不到，想必也不远了。这回带的人不少，可惜已经在路上折了大部分，要是正面对上，绝讨不了好，只能躲了。
　　“赤尾。”古心话音一落，赤尾到他身边，一手拎起他，一手夹过可音，迅速的离开了官道。
　　“回见了各位！”古心不忘笑话这些打劫的，声音被拖得很长，显得更有讽刺意味。
　　另一面朱良扶了把闫无射，几人迅速的消失在早已呆滞的小混混们眼前，领头的只觉眼前一花，肥羊们早就不见了，又反应了好半天才怒吼起来，“人呢！！你们呆着干什么？！给我追啊！！！”
　　其他人也恍然大悟一样噼里啪啦的追了起来，但是连个人影也没留下，他们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追，不过再看老大黢黑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追起来。
　　+++
　　另一面古心几个人快速的移动，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停下来找了家农宿借住，屋子不大，主人家是一看就很老实的庄稼人，农家嫂子挽着袖子端了些粗糙的饭食上桌，神色间有点不好意思。
　　“小地方穷，也没什么好吃的，就这些，不够我再去做。”老嫂子人很好，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对于这些陌生人很热情，也很周到。
　　古心连忙道，“快别这么说，是我们打扰了大嫂，出门在外，能遇到嫂子这样的好人才是天大的幸运。况且这些饭食足够丰盛了，嫂子坐下一起吃吧。”
　　女人笑了起来，十分的憨厚，“不了，我还要给我那口子送吃食，你们吃吧，房间我也收拾好了，热水在大锅里。”边说着已经返回了厨房。
　　古心一笑，想起刚刚进门时要给大嫂子塞些银两，对方怎么也不肯收，反而很热情的给他们收拾屋子，准备吃的。让他彻底折服于劳动人民的善良淳朴，闫无射还是一张臭脸，古心也不在意，径自给可音夹了些菜。
　　“多吃点，就怕那些人追上来后就没得吃了。”古心说的是事实，他们来路不明，就算怀疑是清宁那边的人，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个猜测。这样的神秘的武艺高强的一大群人围剿过来，被拿下也是迟早的事。
　　这件事朱良已经通知了古凌楚，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朱良能调动的人马几乎通通赶来帮忙了，邻城的几个堂主也派了不少人来，可重点在于这些人在暗，他们如果将人都带着难免成为靶子，到时候就算有千万的支援也白搭。
　　所以现在的应急对策不失为一个上上策，随遇随掩，只要保持和暗护们的联络就好，万一情况有变不至于被连累。朱良默默地思索着，伸手拦住了古心和可音要动作的筷子，“等一下。”
　　他拿出个细而长的针分别在饭菜里试探着，然后才点头道，“可以吃了。”
　　可音放下黑纱，原本有一道伤痕的脸如今变得细腻水滑，白的透明一般，倒真像个富家少奶奶，让‘她’的少爷看得直赞叹。
　　“我家可音真是漂亮啊！”古心的话被底下踹来的脚打断，他掩住笑意看着朱良，“不必太小心，到这里是临时起意，他们不可能未卜先知的。”
　　“你也太天真了，没有他们做不到的。”闫无射反而先开口，一直保持沉默状态的他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古心惊讶的看着他，“你知道他们是谁？！”
　　朱良的眼底也一动，却并没有说话，闫无射由于失血过多，如今还是惨青的脸色，听到古心问他，他冷冷一笑，“还不就是黑水宫那些妖人！”
　　“你是如何得知的呢？”古心一听不怒反笑，这人倒有趣，不认识黑水宫的人，又偏偏说的那般笃定，好像他看见那些人在脸上刺了黑水宫三个字一样。
　　“那还用说吗？！他们能端掉整个红狼却偏偏放走了红狼首领，置整个武林的生死于不顾，简直是狼子野心！我奉命寻找红狼，他们知道了有人要坏他们的事，又如何肯放过我！”说着还恨恨的咬了咬牙，“不取回解药，我是绝不会干休的！”
　　古心看他一个人在那儿唱大戏也不理睬，继续给可音夹着菜，“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既然你是来寻解药的，可有线索？”
　　闫无射脸上一阵尴尬，“没有线索，只听在扬州的眼线报过些消息，后来跟丢了。”
　　古心看他一脸的垂头丧气不禁笑得更大声，“好，你倒诚实的很，朱城主这次也是为了送我到凉州游玩，遇到你这事儿实属仗义相救，如今一发不可收拾，你看……”
　　闫无射立刻明白了古心的意思，他是要撇清关系，眼底闪过一丝不容人察觉的笑意，面上却明显的神色一黯，大声说道，“自然是不多打扰，只是今日已晚，希望可以共宿一夜，明日上路我就不耽搁各位了。”
　　古心还是笑意盈盈，虽然可音注意到他根本没有心情笑，他也只是低着头不搭腔，古心半天才放下筷子，“那就这样，情况所迫，我衷心的希望闫少主能平安到达凉州。”
　　起身，转身，古心终于不笑了，敢瞧不起黑水宫，那我还保着你做什么？！闫无射一句妖人把绿玉、红香、黑虎甚至爹爹都骂进去了，亏得他脾气好，否则当时就扇他两个嘴巴子，以泄心头之恨！
　　他走出院子，可音立刻跟了上来，“怎么？真生气了？”
　　“也不算，就是被他点醒了，整个江湖多半也和他想的一样，黑水宫势强，觊觎它的人可是不少……”百口莫辩，就算是好心办坏事也没有这么冤枉人的，他还‘善良’的要去送解药呢，看来是惯坏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莽夫们，“现在闫无射还不知你我身份，等他知道怕是更要想歪了。”
　　可音半晌无声，追他们的人来得诡异，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要想彻底结束这一切就要先把武林群雄的毒解了，即使不愿意见那人，此时也是势在必行了。
　　“不要愁这些没用的，等到了凉州就好了，就算所有人都误解黑水宫，也没人敢造次。”可音说着，这也是事实。因为黑水宫的强大，既让人惧怕也让人依赖，江湖比作一碗粥的话，黑水宫就是盛粥的器皿，没了它只能洒一地残羹，要是把江湖形容成新婚的女子，那黑水宫就是新郎，既让新娘子惶恐不安，又透着浓浓的甜美期待和憧憬。
　　可音清楚的明白自己应该很恨黑水宫才对，可是那恨短暂的让他以为没发生过，他也许还有些庆幸，自己是多么轻易的获得了自由，要不是那人折辱他，他会在脱离组织后，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安静的活下去，也许就不会遇到古心了。
　　厮守，父亲所下的毒名叫厮守，作为红狼的首领，知道这一切，却不能阻止。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多大的野心，也知道自己对于他来说算是什么，不是儿子，不是首领，只是个达成他目标的棋子，现在他作为最后的红彝族人，族里的这种毒药只剩他可以解。
　　从他很小就知道了这种毒，红彝族人用自己的血来控制手下或身边的人，每次只允许对方饮一点，暂缓毒的发作，却一辈子也脱离不了，所以名为‘厮守’。
　　没人知道这毒是无解的，流传在外的解法也只是臆测的产物，就算大家都饮过解药，也只是缓解毒发而已，要是有人知道了真相，他会被如何对待，古心又会是何反应，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古心站在夜风里没有回应可音，他突然非常想古凌楚，想他的怀抱，晚安吻和低沉的嗓音，在这种想念里，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古心知道这些他所忧虑的东西在古凌楚看来什么都不是，可就算明明知道他还是会担心，黑水宫是他的家，他不希望有人误解它甚至是诋毁它。因为那同时代表了对古凌楚的侮辱，这就是他不能忍受的，他的不成熟，他的这种无法宣之于外的情感，折磨着他，他虽然很想把自己隐进黑暗中大哭一场，却还是没有那么做。他轻笑着返回了小院子，“没事，回去吧。”
　　他不能给对方可趁之机，他绝不做蠢事，尤其不能让爹爹担心。
　　爹爹，这时有没有在想他呢……
　　+++
　　古凌楚这时正坐在八匹神骏拉着的马车上，他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中的汇报，突然一阵心悸，英挺的眉峰微皱了起来，他知道这世上除了一人没人可以带给他这种感觉，一定是心儿。
　　“快点，明日之前必须到达。”车帘外一人应声，然后马车的速度明显加快，在这样宁静的夜里，官道上响起揉捻人心的马蹄声，里面掺杂了古凌楚担心和急躁，一辈子没有担心过谁，现在因为那个属于他的儿子，他多了很多的情绪，正面的，负面的，这一切，让他甘愿承受。
　　就不知等那小人儿飞出自己的一片天后，他又该何去何从。

　　第十三章

　　混乱的声音，古心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一阵打斗的噪音，心里先是一惊，睁开眼睛时则是更加吃惊。
　　“唔～”发音变成了微弱的单音节，古心一双眼睛使劲的瞪着‘挟持’他的人，不自量力，想要绑架他？！痴人说梦！
　　“醒了？”闫无射好笑的问着这个满眼自豪的小人儿，他的表情逗笑了他，在这种时候，心情良好有助于刺激一个人说话的欲望。
　　“不害怕吗？我抓到你了。”
　　抓错了！笨蛋！
　　“你的表情挺有趣，让我猜猜，你是在骂我？呵呵～不要怀疑，我就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
　　你这只猪！！
　　“本来想到了凉州再下手，可是你格外有脑子，我没有办法，只好提前施行了。”闫无射自说自话，完全不管古心的表情有多么厌恶，多么不想听，他一样要说，“外面的人是我带来的，你早猜到了吧？可是你没有想到这农舍里的大嫂也是我的人，对吧？小狐狸～”
　　还真没想到。不过你这人真恶心，什么狐狸？！你才是！
　　“我的人伪装成那些人，这样黑水宫也不可能轻易查到是谁动的手，至于是谁，反正你也不认识，说了也白说。哈哈……以为我不知道朱良是黑水宫堂主吗？你就算和黑水宫合作也逃不出要负的责任，毒是你下的，只有你能解，你就乖乖和我回去，解了毒，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姥姥的！！卑鄙小人！！
　　古心一面腹诽一面自我检讨，是他大意了，问题大抵就出在今晚的饭菜上，农舍是闫无射随意指的，因为大家在跑路，没有在乎这种事，却不想这正中对方下怀，屋子里有男主人，却连双臭鞋也没有，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朱良对于饭菜只是逐个去试，可有些毒是会在两种混合后才发生效用的，对方一定是利用了这个方法，至于还有打斗声，应该是朱良没有中招的证明。
　　“不要抱什么不必要的期待了，朱堂主是没有中毒，可是他找不到你，‘你’已经在刺客的怀里了。”闫无射的脸在黑暗中靠近古心，月亮的光透过窗棱诡异的打在闫无射脸上，他的表情十分怪异，几分得意掺杂着几分愉悦，还有几分戏谑，“他和你的护卫都去追‘你’ 了，你说好不好笑？！”
　　古心往后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他对于眼前这人无端的生出一些恐惧，对方脸上并不是狰狞的表情，可是却远比狰狞更让人心惊，不就是解个毒，他也没说不给解啊……
　　不，不是他，他们的目标是可音，可音呢？！可音的身份没被发现吧？！
　　“担心你的小娘子？呵呵……他还没醒，他有他的去处，你给我乖乖的。你听话，他也就没事，否则我也留不住他。”
　　点点头，古心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告诉这个笨蛋事实，反正他也不会在这儿杀了他取血，药引必须是活血，这也是要求之一。要他乖乖的不难，就怕他没命看自己乖乖的样子。古心的笑容恢复到以往的样子，让闫无射看得心神一荡。
　　闫无射毫不掩饰自己的色欲，在停止扮演傻瓜二世祖后，这厮的眼神始终□裸的看着古心，古心也不在意，撇下一个嘲笑后试图解开身上的穴，闫无射却又多补了几下，“保险起见，你就老实的等着到凉州，到时候把那些小事都了结了，我们再谈正事。”
　　他的话说的古心迷迷糊糊，不明所以，没等他再仔细的以眼神询问，对方不粗鲁的一记手刀劈了下来，古心瞬间陷入黑暗，更黑的黑暗，那一刻他在心里把闫无射的祖上三代外加十五系亲属都招呼了个遍，犹嫌不爽。
　　+++
　　“这是谁。”古凌楚斜倚在长榻上，绿玉在侧面给他擦着半湿的头发，榻边还有两个小侍为他捶腿。古凌楚清晨时分抵达汾城别院，沐浴完正想传信找朱良，却意外的听到通报说有人请见，这人正是朱良。
　　朱良进来，身边是同样一身狼狈的赤尾，古凌楚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尤其是看到他们带来的少年后，这种感觉亦加强烈，让他几乎不想问下去。
　　朱良面上看不出什么，还是在笑，其实已经笑不出来了，他和赤尾明明十分确定的追上了掳走少爷的人，谁知那人手中所携的却是个假的。
　　这个冒牌的不管是面孔还是身形，甚至声音都完全一样，站在那里活脱脱就是少爷，偏偏不是……也不怪宫主前所未有的平静，一般时候宫主会直接发泄怒火，可是一旦有事情过分惹怒他，他就会反而平静下来，朱良跟了他多年，自然知道宫主接下来会是如何的雷霆之怒。
　　“禀宫主，此人冒充少爷，而少爷……”
　　“闭嘴。”古凌楚的声音变得十分轻，可是再轻朱良也听得清楚，他立刻默默的退到一边，赤尾也跟他一同站到侧面。
　　这样就留下那少年在正中茫然的站着，他的脸真的很像古心，几乎一模一样，古凌楚看着这样一张脸半天没再说话。
　　“爹爹……”少年轻柔的嗓音喊出两个字的瞬间，古凌楚立刻浑身僵硬，把正在给他揉腿的小侍童吓得立刻住手，绿玉使了个脸色，两人麻利的退了下去。
　　“主子。”绿玉用梳子给古凌楚梳开所有的发，长发如墨玉般黑的妖异，披散在白色的雪貂靠垫上，黑白的反差让这个画面很具冲击力，而头发的主人那张绝世的脸才真是妖异到让人哑口无言的地步。原本一瞬间弥漫整个大殿的怒气慢慢沉淀下来，古凌楚，淡淡瞥着下首的少年。
　　“你叫什么。”
　　底下少年看着高高在上的古凌楚，眼中渐渐凝聚泪水，“爹爹不要心儿了吗？”
　　古凌楚挥手让绿玉先下去，这孩子实在气人，还十分的不识时务，他怕最疼心儿的这个母老虎反而先发起威来。绿玉看了那少年一眼，深吸口气，“放聪明点，你再演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绿玉离开了大殿，朱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心道，这个可怕的女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谁知就在这当口，一声尖叫吓了殿内几人一跳，那个少年尖声叫了起来，一面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一面抽抽噎噎的哭，他这样闹倒是真有点像古心耍赖的时候，可是他只学到了形，没有半丝神似，所以他的哭闹也没能让古凌楚心疼，古凌楚看他的样子反而想笑，不禁好心情的问他，“是谁和你形容心儿是这样闹的？”
　　底下那人静了一静，“不像吗？他们都说很相似呢。”少年抬起眼睛，不再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平静的抬起头，用和古心一模一样的脸懒散妩媚的望着古凌楚，“到底哪里不对了？”
　　“哪里都不对，心儿不会真的杀猪一样号叫，而他的眼泪也不是你的那么贱。”古凌楚难得的回答，他舒服的靠着垫子，一边用手把玩着白玉扳指，一边微微斜过脸，“拙劣的要命。”
　　“看到一样的脸就没有一点的感觉？古心不能给你的我却可以。”少年说的胸有成竹，细致的眉毛却因为古凌楚的话而蹙到一起，他慢慢走上小台，玉石阶上他停了一停，“一点也不渴望吗？”
　　古凌楚抬起手来，手指动了动，“过来，靠近点。”
　　少年的脸上立刻露出喜悦和得意，一步步靠近侧着身子欣赏他的男人，从他有记忆开始就被教导成另一个人，辛苦，委屈，掩藏自己真实的性格，这些他都不介意，因为他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代替古心，陪在这个俯视天下的人身边。而且，他有自信可以让他喜欢自己。
　　他怔怔的盯视着古凌楚完美的脸，被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盯得浑身发热，“爹爹……”
　　啪！古凌楚看着脸被甩到一侧的少年说，“换个称呼。”
　　“……主子……”嘴里弥漫了腥甜的味道，他不解的望着古凌楚，为什么打他，不是说他从没打过古心，甚至连大声呵斥都没有过，为什么打他？！
　　啪！古凌楚并没有使劲，看着少年惊慌的样子他邪邪的笑了起来，“谁说你是黑水宫的人？”
　　“宫主……”
　　啪！少年的眼睛溢出水渍，但很快以袖擦去，“大人……”
　　啪！
　　少年大大的眼睛写满不可置信，他过于自信自己的样子会让古凌楚心动，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两侧的脸颊都火辣辣的，他望着那双喜怒莫测的眼睛，嚅嚅道，“我……我不知道……”
　　“那就不必有称谓了，我再问你，心儿在哪？”古凌楚声音低沉温和，他的眼睛凝视着眼前这人嘴角溢出的血迹，这个人绝不是一朝一夕选得出来的，如果和汇报里的相符，就该是那人派出的，还不死心……就算不是他，不管是谁，他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不知道。”少年觉得委屈，可是眼前这人突然冰冷的神情让他不自觉的害怕，“你怎么会这么对我？！你不是很疼古心。”
　　句尾小声的几乎听不见，他躲避着古凌楚的视线，浑身打起颤来。
　　“我疼的是心儿，你不是他。”古凌楚没有心情在和这个笨蛋谈话，说多少都是白费，挥了挥手，“朱良，带他下去问话，留口气。”
　　“是。”朱良没想到古凌楚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这样的疑惑并不阻止他有效率的执行命令，带着少年下去，那男孩还一直回头看古凌楚，他的神态和少爷像的不得了，可他越是这样，越让人讨厌。
　　因为他不是古心。
　　朱良还是一贯笑得温文儒雅，手上却加了力，把少年抓的痛叫了一声。他没放松力道，就这么拖着他出了大殿。这个人触到了他的底限，他要是模仿的别人，还尚可接受，偏偏是少爷，这就不可原谅了。
　　更何况，还是因为他才让他们追丢了少爷。这件事也让他的出现更使人憎恨。而整件事中最值得怀疑的也就是这点，那些人劫走闫无射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抓少爷呢？
　　不但劫走少爷，还用了替身影响他们的判断，从身手上看是那些追杀闫无射的人没错，可是他们追杀闫家人带着黑水宫少爷的替身做什么？
　　要是对方知道少爷的身份，应该是不敢这么做，可若是不知道，就更没有理由了。
　　这一切，无不像是一出设计好的戏剧，只等他们进入角色而已……
　　朱良离开正殿之后，殿上只剩下古凌楚和赤尾，古凌楚慢条斯理的转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想了想才对赤尾说，“被追杀的小子是叫闫无射？”
　　赤尾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回答，“是。”
　　“去凉州闫家大宅，守在那儿，给我看住了。”
　　“……是。”
　　“这件事有你的责任，不但是你，还有你师父，你该明白要怎么做。心儿回来后再视情况处置，现在给我把脑子放清醒点。”古凌楚缓慢的嘱咐，他十分清楚这个人眼虽盲，却心思透亮，闫家必须由他去守，而用黑虎来刺激他，不失为良策，这至少说明了古凌楚是明白这个人愚忠到什么程度的，“你去吧。”
　　“是。”赤尾离开。
　　偌大的殿上只剩下躺靠在软榻上的古凌楚，他的手还是在搬弄白玉的扳指，这枚扳指是古心第一次看到他爹爹杀人时跑去藏天阁取来送给他的。
　　那时候小家伙才五岁不到，小不丁点的展开手心，那时的古心是如何笑着说了扳指的故事给他，他其实不记得了，不是记忆力不好，而是当时还在盛怒下，前半段漏听了，等他反应过来，那枚扳指已经套上了他的手指，古心仰视着他，轻柔的孩童嗓音十分滑腻，让他情不自禁的就冷静了下来。
　　生气了就摸摸它，它的名字叫心玉。
　　古心的最后一句他倒是记住了，心玉在玉石中不算上品，但是它的质地温和，可以中和戾气，倒是适合他。
　　古凌楚看着套在手上的扳指，再想起古心仰望他的神情，胸中有什么要胀裂开一样，压抑的感情突起的毫无缘由，他深锁的眉峰也昭示着他的心情。心儿，他的心儿，早已经深深的俘虏了他，他还要逃避这份感情到什么时候？！他不该逃避，欺骗了自己，也让心儿遇险。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放他涉险，不该放心的让他离开自己的身边……
　　那人使了这么多手段，不外是要给平青报仇，仇他可以报，可如果他伤害了心儿，天涯海角，他定要他消失，和所有他认识的人一起！

　　第十四章

　　接到回报的闫无射也失去了好心情，他的计划确实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可是一个小细节让他很不解，不但不解，还有点瘆人。
　　他准备的替身被发现死在密林里，而且死了超过两天了，如果他已经死了，昨夜的替身又是谁呢？
　　他看着一堆裘袍中睡得香甜的肉票，照他现在的样子，自己还真是一点成就感也升不起来啊……
　　古心睁开朦胧的眼睛，眨了眨，这才想起自己被绑了。
　　唉～多么哀怨的字眼，想要被绑的时候，对方没有高明的手段，现在危急存亡之秋了，倒来了厉害角色。
　　清宁！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可爱的主子被绑了！你不看看笑话？
　　闫无射被这个小鬼的神游表情气到苦笑，一手拂开他的哑穴，一手拽回了自己的外套，“不要走神！你就不能有点紧张感！”
　　“紧张什么？你要我替你紧张你的替身被换了？还是笑话你回不去闫家？”古心笑起来眼睛也弯弯的，他恰好被闫无射的焦躁刺激了搞怪的兴趣，其他地方不能动，他只好活动唯一能动的嘴皮子，“你呢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交出我，换来太平；另一条就是杀了我灭口。当然也是要赔上你自己和整个武林性命的。怎么样？我帮你分析的很透彻吧！其实这整件事都是有人要挑拨武林和黑水宫的关系，不但帮你准备了完美的替身，还好心的一路护送你到这里，想必快到凉州了吧？你也一定收到了线报，闫府的周围有不少人盯着，这时候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可是不回去就没有了抓我的意义。是不是很苦恼？很担心？你要是还想你家老头子和一屋子美娇娘妹子活命只有放我自由一途，我可以给你说说情，毕竟黑水宫也不是什么邪教，不会不近人情，可如果你想不开非要带我去放血，那就另说了。据说古凌楚这人冷酷无情，喜怒无常，还喜欢灭人全家，要是我有个闪失，他怎么的也不会善罢干休。而且你现在被那些人盯得这么紧，甩也甩不掉，要是他们突然发难，你我可就都死定了……”
　　“你可真能说。”闫无射无奈的看着古心，说实话他不讨厌这小鬼聒噪，而且说的内容让他也挺感兴趣，“你到底和古凌楚什么关系？”
　　古心这回笑得更放肆，几乎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说夜夜睡在一张床上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把闫无射说的一愣，只有几秒的空挡，紧接着两只铁钳一样的手掐着古心双臂把他整个拎了起来，“你说什么？！”
　　古心被勒的手臂生疼，可是身上穴道被封无法抵抗只能任对方拎着提了过去，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一面笑一面气他，“息怒啊大侠，我说，我和他……”
　　“行了！！”闫无射的眼里要喷出火来，结果对上古心笑盈盈的眼睛又发不出火来，其实也对，他总不能要求每一个他喜欢的都是干净的，平时挺想的开的，如今怎么倒介意起这种事了？！
　　一看到古心无辜又讨巧的脸他就泄气，怎么这个人这么愁人呢？！“你可真愁人。”闫无射慢慢放低手里的身体，将唇靠近古心那双莹润欲滴的小唇瓣……
　　“喂喂！没漱过口做这种事多恶心啊？！你想想，连昨天吃的什么咸菜肚条都还塞在牙缝里，你这样靠过来会和我交换嘴里的芹菜和馍馍渣子，恶！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快停下！”古心心里一慌口不择言，对方还真的因此而停了下来，不过显然和他的饶舌无关。
　　“这回你可要拼命护住我，我要是被抢了你也活不成……”古心颇有些开心的警告对方，外面刀剑的碰撞声离马车越来越近了，要说不担心是假的，可毕竟是意料中事，事情正按常门所说的发展。
　　闫无射表情凝重，也不再理他说的什么，只是迅速的将身上的裘袍再次裹在古心身上，打横抱起古心飞身出了车篷。那车夫看起来年纪还轻，手不停的打马来掩饰心里的紧张，看到闫无射出来惊得差点松了缰绳。
　　闫无射嘱咐他继续向前，然后抱着古心纵身飞入树林。林子里种了密密层层的桦树，秋末的桦树正是掉的光秃秃的当口，古心看着一根根擎天柱子暗自好笑，这个笨蛋往这里跑，看来多半是吓昏头了。别说追他的是专业杀手，就是他这业余的来抓也不可能抓不到嘛！
　　没给他嘲笑的机会，后面骤起的风声证明他们已经暴露了。
　　闫无射身边飞速跃出几人迎到了后方，暂时保持了无阻拦状态，可惜好景不常，总是每到一段后面就有人逼近，如此几遍之后，古心估计闫同学的死卫应该都去尽忠了，这才出声，“你也别傻逃了，我们适当的杀一些，会有利于继续赶路。”
　　幸好闫无射也不是笨人，他听明白古心的意思，刚开始没做反应，可是身边没有能用的人了，他最后只好把古心放下。
　　等他隐进树林里，古心才叹息一样的瞪着那些追兵，袖口的银饰和身上的云纹是他黑水宫的服饰没错，可是人绝对是假的。他黑水宫可没有那种长相明显当机的……
　　古心咂舌，可真丑啊……
　　先靠近的是三个人，分别拥有不同程度的影响市容之貌，他们看到古心靠坐在树旁，先是一愣却都没敢上前，只是站在那里观摩。
　　古心心想你们倒是有心眼，我这唱得虽不是空城计也还是个美男计，不禁甜蜜的抛去个媚眼。
　　几人更是如临大敌，好在闫无射藏得还有些水平，几人仔细的察觉了一会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就上前擒他，结果自然中招而昏。
　　闫无射的表情有些怪异，他再次抱起古心飞奔，额角隐隐有几滴汗，古心好笑的想，不是被我那道行深厚的一笑给煞得吧？
　　这时候他们已经无限接近凉州，远远地看见凉州古城的高大城门，闫无射却脚下一转换了个方向。
　　“你迷路了？我怎么觉得自己看到凉州了呢？”古心好心的提醒他，再怎么说到凉州城里获救的几率会大一些，爹爹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一定在凉州安排了人。可是这厮也有不错的智商，真是人才，如果不是对立的状况，他也许会欣赏他，现在他可没心情。
　　“老实点，否则我就点你哑穴。”
　　“你让我怎么不老实，尖叫救命然后引那些人来杀我？！”古心抛过去一个白眼，换来对方警告的眼神。
　　“他们是谁？如果真是黑水宫的人也不会要你性命。”闫无射不解的问着，在他心里，红狼已经完全变成了黑水宫主的枕边人，对于那些人的杀机不明所以。
　　“不知道。”
　　“你骗我。”
　　“对，我骗你。”
　　闫无射无奈却也提不起力气和他生气，看了怀里的人一眼，他继续赶往那个地方，也许那人会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
　　古心说死也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可音的他。
　　听风阁阁主，沈长亭，一个他看来也算是优+长相的男人正坐在首位看着他，狭长的凤目流露出兴趣或是探寻一类的东西，古心懒得去猜，手脚没有自由，他只能下调视线看着面前的茶碗止渴。
　　“沈阁主，家父说过这次的事多亏您的相助，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此人正是红狼首领，能不能请阁主借几人和我一起护他回凉州？”闫无射很恭敬很客套，可是那阁主实在没到可以称之为前辈的年纪，他自称晚辈实在是好笑的不像话，古心小小的笑了一下，自然是没声音的，可一抬头还是正对上沈长亭的逮个正着的眼睛。
　　“闫老爷子客气了，我不过是略尽绵力，此人如果是红狼首领，我定然会助你送他回去。听说群雄情况堪忧，还是要尽快。”沈长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看得古心身上一颤，这只狐狸，明知道我不是还要点头答应，还这么着急，你是巴不得有人顶了可音的身份是吧？貌似也巴不得‘群熊’死翘，臭狐狸！自私！我看你才是狼子野心！
　　不过如此看来他倒对可音蛮用心的，你算计我，就是帮可音，古心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找理由喜欢这只好看的讨厌狐狸，毕竟要积累理由来说服可音，他家痴情的小傻狼总不能一辈子躲着！
　　不过他见了沈长亭之后，总算知道为何可音被吃的那么死了，这人摆明了一狐狸脱世，以他看人的经验，沈长亭绝不是善碴儿！
　　闫无射又和他之乎者也很久，两人才将闯城小分队布置好，那沈长亭好像也知道追闫大少爷的是何方人马，话里话外都强调事不宜迟。
　　真是聪明人，知道多一天的坏处，也知道快一秒的好处。
　　古心听着他们布置好一切就立刻拿眼神强烈示意闫无射，无奈那厮把他的哑穴点了，害他干渴着却无法要求。
　　闫无射显然明白他的意思，刚要端起茶碗，沈狐狸吱声了，“凉了的茶水伤身体，喝我这杯好了。”
　　他这话明显有漏洞，你那杯就不凉了？还是说你那杯子底有保温装置？再不就是茶里下毒了？！等我毒入血脉，正好顺便毒死众狗熊是吧？！
　　古心骨碌碌转着眼睛，沈长亭手里的杯子已经端到眼前。哈！还真是热的，这真是古代版活体保温装置的魅力，想当年爹爹也是这么给他热花茶的。
　　“张开嘴啊。”沈长亭此时的表情可真是温文尔雅，要不是古心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定沦陷在他的伪善里，可是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小命要紧，古心一个劲的扫视闫无射，好在那厮还知道小心使得万年船。
　　“阁主，这就不必了，我看他也不是很渴，现在喂他喝了，一会要是再闹着如厕，徒增麻烦。”闫无射说的挺中肯，可是古心听着还是觉得难听，而且最重要的是沈长亭并没有放手的意思，杯沿贴上他的唇，沈长亭也侧头挡住了闫无射的视线，并且掌握的刚刚好到闫无射发飙之前挪开了距离。
　　茶水他没喝，沈狐狸的话他可是听得清楚，尴尬的笑一下，用这话是要警告他还是别的意图也都白搭啊，他不但认识红狼，还知道这里面的前因后果，更是知道他俩的关系，何苦吓唬他！
　　沈长亭也没说很多，他就是说，我床上的那只红狼怎么和你不一样？
　　是啊！是不一样！你这不是存心气人吗？
　　古心腹诽，脸上始终尴尬，他真是个直白的人啊……

　　第十五章

　　浑身冰冷的醒来，古心迷茫的看着周围，他总是在苏醒的一刹那迷失自己的位置，即使一直如此，他还是很不习惯那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的感觉。这么多年，只有古凌楚知道他这个习惯，并在他每一个清醒的瞬间给他一个拥抱，那时候真是幸福的无法形容。
　　他这头猪也算是自作自受，偏要寻找，寻找什么呢？所谓的男人的抱负，男人的理想，都是多么好笑的东西，他不过是给自己找理由去尽情玩乐，要不是他惹是生非厉害到这种地步，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回到古凌楚身边，也还是离不开那人不是！到底在做什么蠢事……
　　这里好冷啊……
　　他想起来之前的一切了，沈长亭‘好心’的一路送他们回凉州闫家，路上那些人居然没敢出现，足见这个狐狸的可怕。
　　而作为活体解药，等他被押解到地，自然是一路拖入地牢，可怕的是这地牢一半是水牢，他虽然没被扔进水里，可是泗水而居，感觉也不大好。水是最会体现季节的东西，现在他一觉醒来就浑身冷得直打哆嗦。
　　“真是简陋的牢房，看看人家汾城的设施，就不嫌丢人……”古心嘟囔着缩进一堆稻草里，话说真是很冷。
　　他的动作全部落入牢房外的人眼中，那人心里没来由的一痛，叹口气吩咐一个牢管，“拿个棉被过来，厚一些的。”
　　古心听到声音立刻精神百倍的挺起身子，转身不忘露出甜甜的笑，“呦！你让他顺便搬个床过来。”
　　闫无射不知该说什么，挥挥手让那呆滞的牢管下去了，人一走，他就开门进到牢里，“你倒精神。”
　　“其实不是的，你点了我的各处大穴那么久，现在身上还麻着，幸好我这人不记仇，你要是现在放了我我还是一样会帮你说情的。”
　　闫无射没想到古心身上还在麻，伸手拽过他的手腕一探，果然内息不顺，脸也阴沉下来，“红狼内力深厚，就算被封了武功也不至于抵抗不了这么区区几个时辰，你不会是冒牌的吧？”
　　古心没心没肺的看着他，他知道就算这时候说了他不是对方也不会信，所以也就不费劲了，“你心疼了就直说，还装什么冷淡！”
　　古心好笑的看着闫无射面上不豫，脸上还是在笑，手却早已不着痕迹的缩回身侧，要是这人摸着摸着兽性大发，他可是得不偿失，他的目的只有引诱他放了自己这一项，“我就说……”
　　闫无射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古心一怔，连话也卡住了，他心想你不是真要大发兽性吧！这时也顾不上那些了，手脚嘴齐用，可是闫无射既没有让他挣脱，也没有再进一步做什么。古心渐渐的不明白起来，这人按理说不过是觊觎他奇怪的身份，好奇他的血而已，怎么如今让他感受到一种类似暧昧的东西？
　　就在他东南西北乱想的时候闫无射开口了，“你要不是红狼就好了。”
　　“嗄？”
　　“你不知道吗？还是装傻？”闫无射拉开一段距离看着他，“沈阁主道出了你们红彝族的秘密，那毒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的，需每月服用你的血才可抑制毒发。”
　　天！那不就成血液供应机了，我又不是大象那种尺码……
　　可音没说过，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古心心里转了三转看向闫无射，“你把我的侍宠弄哪儿去了？”
　　“在别馆，那边早已失去联络，我刚才已经派人去查看。”闫无射虽不明白他是如何想的，但是听他几次问起那男扮女装的小侍还是心里不舒服，“他是你的娈宠？”
　　古心突然想到他也知道可音是经过易容的，其他人也知道？会不会有人认出他？可音不会出什么事吧？一担心起来也没管闫无射问的什么，等他被眼前人怒气冲冲的扳过脸去，才正视着闫无射，他的眼睛很深，但是没有古凌楚深，古心想着，一抬手推开了这个面孔，“你如果有消息就来告诉我，现在我要睡了。对了，被子拿来后记得给我盖上。”
　　闫无射站在原地看着古心完全没往心里去的样子，心里更是怀疑，“你若不是红狼就告诉我，我会带你走。”
　　古心哼哼两下就彻底没了声音，闫无射看着瘦小的缩作一团的人儿还是放不下心，“我给你调息，你先别睡。”
　　“不必。”古心不是脑子进水，有好处不占不是他的性格，可是渡气这种事需要袒裎相向，他还没傻到在一个对他有意思的人面前宽衣解带，首先对方受不了，其次他的小心肝承受力不行，要是被强×了，估计就没脸再见自己的老爹了。
　　闫无射空憋了一腔怒气，“你！”
　　他也没办法，古心是看起来很好说话，又没什么骨气的样子，其实有多难搞他才是最清楚的，叹了口气离开了牢里，当然也吩咐人去取了个小榻来。先不说他是不是动心了，这小东西现在的身体可不怎么好，牢里那么冷，可别冻坏了。
　　同时沈长亭的话他也是半信半疑，看小家伙的反应应该有一半以上的几率可能是真的。可是其他人则是完全相信了，对于中毒的当事人来说，越保险越好，谁在乎是真是假。其实他们是潜意识里认为沈长亭没必要说假话，可是在他看来，那人恐怕也有不小的野心。
　　+++
　　沈长亭说的都是事实没错，而原因嘛！一部分是为了他的小狼省事，一部分也因为他的私心，这些人吃了解药，也用对了方法，最后还是死了。到时候，他不但无过，还是救助大家的英雄，更是名正言顺的接掌各大组织帮务，只要安插好自己的亲信，这半个江山不就手到擒来了。
　　也不怪他有野心，任谁有这么好的事情自己撞过来，也不可能推拒的，主要是他想推拒也不成啊……但是他同时也有不如意的，他的那匹狼至今还没找到，可别是被人拐了。
　　沈长亭一想起那人倔得上天的表情就想笑，怎么就这么倔呢？！还自毁容貌，当我稀罕你的长相？为了给你找伤药不知道用了多少功夫，你还给我逃了？！
　　沈长亭八分心疼两分无奈，对于这匹野狼他是费尽了力气，偏偏他看不见他一点好，现在连人也找不到了，指不定被什么人盯上了。
　　之后没多久他就见到了失踪的此人，那时他也就明白了为何自己派出那么多人也找不到他。而到那时他才真正为自己说出解药的事而后悔。
　　也就是古心被带到闫家的第二天，他被提审一样带到了正堂的大殿，两侧皆是面有菜菜色的各大掌门、副掌门，他们脸色不好的原因很简单，虽然解药自己走进来了，可谁愿意一个劲的喝血呢，光听着就不怎么样，更何况还是遥遥无期的喝下去，从本质上来讲就很难让这些自诩正道的人士接受。
　　而古心可能是真的身体不好，脸色不好就算了，连走路也打晃，直让那些人担心这活解药不是要正寝吧？！其实也不算他们的多虑，古心一面往前走，一面感谢提刑大哥体贴的架着他，他是真的脚软，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被放个几公升血，怕是就真的翘辫子了。
　　爹，你一定找到我了，你一定会来的，一定……

　　第十六章

　　爹，你一定找到我了，你一定会来的，一定……
　　+++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他笔直的站在正殿上，面对那个脸盆大小的器皿，古心豪气干云的笑了笑，其实要是能看着这些人喝他血的样子也不错，干脆再以自杀吓唬他们一下就更好了。
　　闫无射的眼神穿过那些老头或是半入土的老爷子，间或夹杂几个品质还不错的青年人，总之是谁也没拦住闫少爷的眼神，古心想着你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你三代忠良的事吧？你做不要紧，最好别拉我下水！
　　他警告的看着对方，被看的男人反而露出奇怪的笑容，真是要命，他走过来了……
　　就在两人眼神胶着的时刻，闫家大家长说话了，无外乎乱教作恶，如今擒得，各位见证，虽饶一死，将功补过云云。
　　古心知道提刑大哥终会有放开他的时候，不禁自己提气想要站的稳些，至少在那厮要劫人的时候有力气挣脱，谁知道气没提起来，反而使脑袋更迷糊了。再次在心里骂闫家那厮，真是的！就不会视他的具体情况下手轻些，就算他武功差，也不必如此清楚的摆出来给他沮丧吧……
　　真是丢尽黑水宫的脸，他还真没有脸承认自己是黑水宫的人。可是现在他真的非常想念黑水宫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爹爹……
　　带他出来的牢管还是放开了手，因为接下来要有人上前神圣的割开他的某动脉放血，可那人一松手，古心竟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天知道他是真的站不住了。
　　结果大混乱发生了，他感觉到同时有无数的人惊呼了起来，多半是怕他咯屁了；还有人冲了过来，估计是闫家那厮；还有人笑了，一定是沈长亭那只臭狐狸，说白了他还以为他是演戏；还有一人他挺惊讶，可是以他的角度看得很清楚，居下临高，赤尾的红色剑身很醒目的给了他动力，他心里的喜悦程度一点不亚于中国申奥成功之时！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等他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并被抱起来时，才看见古凌楚阴沉的脸。
　　“……”张开嘴却说不出话，他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古凌楚，因为对方眼底的疼而心痛难忍，最关心他的永远只有这一人……
　　古凌楚抱起他，也不急着离开，反而是走上了正堂的首座，闫家老头子麻利的退身让位，古凌楚优雅的坐上去，就维持着抱着古心的样子，他横了下方一眼。
　　半晌，他的脸色由于探知古心并无大碍，稍有好转，甚至带了些笑意。他就这么带着睥睨的笑看着下首众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一句话说出，底下鸦雀无声，绿玉拿过一个白狐腋裘给古心盖上，她的脸上就不是那么平静了，古心暗自吐舌头，绿玉这回真怒了。
　　她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做什么，可是古心敢打赌，绿玉在这种脸的时候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看见绿玉退回软榻一侧，他这才看到她身后侧立的可音，还是带着面纱，看见古心在看他不禁抱歉的皱起眉，古心却着实松了口气，在这里总比在那些不知道什么人的手里好。
　　他往下则是看见闫无射扔刀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看着才缓过神来，感情那厮吃醋呢。更开心的反手抓住古凌楚的衣襟，把头贴靠上去，他诠释了一个以色媚主的楚楚可怜的小人儿形象，不但让底下更为寂静，还让那道本来就不善的眼光更锐利起来。
　　古凌楚感受到他的心思，低沉的一笑，俯身在他耳边说，“你给我老实点，爹给你调一下内息。”
　　古心心虚的笑着，还没回答，就觉得狐裘下古凌楚的手探进了他的衣服，那手带着熟悉的触感，温暖和其他的什么玩意儿一路爬上了他的后背，让他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起来，连脸上也一片飞红，不得不把脸紧紧地埋进古凌楚怀里。
　　源源不断的热气流汇入陶道，温暖温柔的引导着他体内乱窜的几股气，他静静地伏在古凌楚怀里，既舒服又安全，这恐怕是他待过的最舒适的地方了。
　　而古凌楚看他安静下来就抬起了头，那眼神立刻融进了千钧之力一样，让被注视的人都下意识的避了开去，“怎么？还要我点一个人出来给我解释？”
　　闫家老太爷立刻俯身出来，那额上的冷汗真是可观，“宫主，这件事……就是这样，也不是大家的错，红狼之事也是受过您帮助的，我们哪能明知他是您的人还……”
　　古凌楚看着闫老头汗涔涔的样子倒不是有意吓他，他只是说出实话，“谁说我儿子是红狼？”
　　底下瞬间像是受了零重力处理的车间，总之是连根针也不敢往下掉的静寂，儿子？什么儿子？！怎么变成宫主的儿子了？！红狼呢？带着红狼玉而不是红狼骗谁呢？！
　　“这是我古凌楚唯一的儿子，别说他不是红狼，就算他是，你们也不能动他一根汗毛。如今你们欺负我儿子，着实进步不小。”古凌楚的话音未落底下稀里哗啦跪倒一片，可除了膝盖磕到理石地上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古心被后背那手整的心猿意马，等他发现，底下已经跪成人海，四大家族，五十三个帮派，一百来号人只有两人没跪，一个是闫无射，一个是沈长亭。
　　这两个，前者恶狠狠而有点松动迹象的看着他，后者则乐呵呵随时要扑上去一样的看着绿玉身后的可音，认人眼光实在要命的狠毒。
　　“跪着做什么，我还没说完，都给我起来。”古凌楚说的时候很平静，没错，就是朱良最了解的那种平静，此时朱良也站在殿上，只不过这次要遭殃的不是他，他不必再汗湿后背就是了。
　　底下人听了这话没有半丝异议不满的站了起来，活像听人吩咐成了习惯的小厮，事实上哪个不是门派里数一数二的头，偏偏没人敢提出来，就好像他们自己也承认了自己活该中毒一样。
　　“这回你们认识了？黑水宫的少主不是红狼，你们可听得明白？”古凌楚循循善诱的问着，这语气说不出的耐心，可是只要有点眼色的都知道他在气头上。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应承，乱七八糟的声音被古凌楚一声轻问惊得全憋了回去，“乱作一气，成何体统？”
　　霎时静了下来，众人冷汗直流，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又一齐拜到，山呼少主，声音不但洪亮不像中毒之人，还齐得好似排练过一样，古心愕然，抬头看着古凌楚，古凌楚回视他时，眼神里温柔的要滴下水来，“心儿，这些人你还满意？”
　　古心坏坏的笑着，“满意，都洗干净等着进锅好了。”
　　这是他和古凌楚经常玩的游戏，起意不过是玩笑，后来由于真的出现邪教以这种方式惩戒失败的手下，便使得这个笑话更加具有穿透性。
　　底下人果然青紫了脸色，更是深深埋下头，别说他们加起来也动不了古凌楚一根汗毛，就是打得过也不能打，他们还记得教训。这人的手段也有很多人亲身‘体验’过了，事实上还有绝大部分是黑水宫人，对于这种玩笑谁敢轻忽，谁知到盛怒下的主子会做出什么……
　　古凌楚倒是真心的玩玩大家，“架锅！”

　　第十七章

　　古凌楚倒是真心的玩玩大家，“架锅！”
　　+++
　　几个人自正堂外走进来，手中真的抬着一人多长的蒸锅，还有的搬着炉台，柴火的，殿上众人已有人不支倒地，这刺激对于他们来说太大了，看来这回是注定交待此处。
　　更有想不开的想要偷偷服毒，绿玉看了脸上一沉，手里的一个青玉托盘应声而碎，“擅死者，有如此盘。”
　　大家一看那碎成小粉粉的盘子，都颤巍巍的收回了自家好药，心里直嘀咕，早知如此不如毒发死了。
　　朱良照例苦笑，指挥那些人架好灶台，生起火，上好锅，放蒸笼，一气呵成。看着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古凌楚的脸更显温和，好像神祗一样温和没有戾气的脸看着大家，“谁先来呢？”
　　“宫主息怒啊！”几个年迈的老掌门只差没涕泪纵横，他们敢开口，已属不错。
　　“息怒？！都给我自己脱了躺进去！从霞山派开始！”古凌楚骤起的严厉声音喝的底下一阵哆嗦，霞山前任掌门和代掌门一脸苦相的开始脱衣服。
　　古心安稳的躺在古凌楚怀里，听见他们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心里终于舒开了一口气，早说过不要欺负我（谁欺负你了，都是你在玩别人好不好……）
　　沈长亭走上前几步，儒雅的一辑，“宫主，此事全是误会引起的，少主人也确实没受什么伤害，不如放他们一条性命，日后不是会更好的为您效力？”
　　古凌楚看着这个人，面上没有变化，甚至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点了点头，“此言甚是，徐掌门请起。”
　　他说完，霞山派的原掌门仍是跪俯于地，竟是只着单衣，而且就这么一直跪着没有起来，代掌门也一样做派，古凌楚看了一笑，“大家对我的忠心我不是不知，在外别人都不知我管这么宽，你们却一直毫无怨言，我着实不该为了这点小事惩罚的太重，我本意也是你们知错就罢了。”
　　底下安静的不真实，古凌楚却继续道，“我当然也是为你们着想的，不如那些外人所传，红狼我已帮大家找到，各位不会这么早死。”
　　底下人都屏息听着，古心也紧张的收紧手里的衣襟，古凌楚却是看着沈长亭把话说完的，“红狼，来见见诸位。”
　　在沈长亭淬出火来的眼神中，可音走到正前方取下面纱，底下立刻有人感动的要哭出来，当然不是因为别的，他们也不认识红狼，他们只是单纯的庆幸，这个正主的出现意味着一个结束，他们不用再受折磨，不用再受古凌楚的责问和戏弄，他们就算是中毒死了也心甘情愿了！
　　接下来可音的举动把古心吓得三魂飞了七魄，可音抽出匕首的时候古心几乎是弹起身来扑了上去，他当然忘了自己衣服已经松开了半面，此时也顾不得那些了，一把打开可音手里的匕首，这才看到自己半敞的前襟，背过身，他就这么和可音错身站着，“你忘了你是谁？”古心声音冰冷，却隐隐带着一丝颤抖。
　　可音没回答，以他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着底下人还半呆滞的样子，还有那人不敢置信的眼神。好了，这就是他要的，他不是要自尽，不过是显示一下自己有多少血，也让那人看看他当初放过的血如今又可以流下了，没有什么，古心误会了。
　　“你是想说我误会了？你最好脑子给我清楚点， 别说是你的血，就是你的一根头发都是我的，你只要还叫可音，就少给我干这种事！”
　　古凌楚慢慢站起身，他拿着洁白的小腋裘走过去把古心包上，看古心这么有活力，多半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他露出个笑，“你不用担心，他不会再伤着自己。”
　　这话说的很小声，可是古心听到了，他瞬间意会了古凌楚的意思，这才平静了下来，古凌楚搂他在身侧，俯视底下跪着的人，“你们自行取药吧。”
　　说完居然没人敢动，因为大家不确定少主人是否仍是有异议，等了一会儿，看众人仍然没动，古凌楚淡淡的加了一句，“还不动手？”
　　这回没人敢不动了，大家纷纷上前，却也让一人的脸色更为难看，那自然就是沈长亭。沈长亭走了两步拦在众人身前，这个动作换做以前他是不会做的，因为虽只有两步却不外乎云泥之差。
　　前一刻他是傲视武林的阁主，后一刻已经是武林公敌，可是他没得选，“各位，得罪！”
　　沈长亭抽出身侧长剑，手腕一抖一朵剑花宛如水中白莲，隐隐伴着波涛之声拦住众人。
　　几派掌门没料到有此一变，看古凌楚无意干涉只能和沈长亭打了起来。
　　可音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一向只会带给他痛苦的男人竟然在为他与整个武林为敌，已经打作一团的两方实力悬殊，可音看着那人玄色衣角上下翻飞竟然心底一痛，攥了攥手掌，终于忍住了冲出去帮他的欲望。
　　而这场一对多的不可思议战局竟以沈长亭获胜作为落幕，古心看着沈狐狸浑身大小伤不断往外冒血花花不禁有点同情，当然再看已经没有人状的武林各派掌门们，古心只能叹息而已，就算是中毒体弱，未免也太失水准了。
　　而这就是古凌楚的所谓开恩……
　　沈长亭回到大殿正中，经过混战他仍能直起腰杆的确不易，而他的眼神竟也清澈不少，他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古凌楚，“不知结果可还满意？”
　　古凌楚看了看他身后躺卧一地的豪侠们，未置可否。
　　古心则笑得温润，沈狐狸示弱可是大特典，哪能放过，“沈阁主，你好狼狈，不如回去休养生息，以策万全。”
　　意思就是你等着被各大派追杀吧！
　　沈长亭苦笑的看着古心，没错，他就走错一步，不该把这小魔头看差了，明明有那么多疑点可以供他推断出此人身份，他怎么就没留心？！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他看着可音，不知道如何说，只能掏出个小瓶子，“这是疗伤用的，你拿着。”
　　可音没有接，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认识此人，可是又好熟悉，就像回到了两人刚见面时，那个清风朗月的男人，不再是那个折磨他，伤害他的沈阁主。他如此看着沈长亭手中的瓷瓶，慢慢的移开了眼睛。
　　古心看他们这样更坏心，反正有修成正果那一天，不差几日分别，“可音，我们走了。”
　　古心的话似乎提醒了可音，他看着沈长亭失落的表情恍然笑了，他这一笑真如拨云见日，把整片阴霾的天照的透亮。
　　沈长亭就这么看着他，呆呆的一直目送着他随古心走出了正堂。
　　朱良也下了几个命令，吩咐闫府附近的暗桩撤回，回身看绿玉未动，不禁柔声问道，“不走吗？宫主和少爷都上车了。”
　　“你们先去，我还要料理一下。”绿玉表情没有起伏，伺候古凌楚时间长了，连毛病都一样。
　　果然还是在生气。
　　朱良老实的退出了正殿，不多时正殿里奔出一个失魂落魄的，是那个丢了狼的狐狸，而第二个出来的着实精彩，正是丢了魂儿的闫无射，虽然面目已经辨识不清了，还是能从衣着上看出身份。朱良递过手里缰绳给绿玉，后者恢复了平静的面孔，点头道谢。
　　这一刻，朱良深深地佩服起收服了这个女人的宫主。

　　第十八章

　　五湖令颁下，各派掌门、阁主、楼主、少主，也就是中毒的众人，每月初一上失心坡黑水宫领解药，至于到什么时候结束，就要看红香的‘一劳永逸’什么时候研制成功了。
　　古心回到黑水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忙着求情，受牵连的人数甚巨，以致到后来他觉得自己不折不扣是个扫把星，不但自己被玩进去了，连带着周围人也都不得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从回到黑水宫就一直磨在古凌楚身边，专职求情，真是适合他的职业啊— —
　　说来好笑，他是壮志豪情的跑到端华池找爹爹，结果只是看到水中那人的背影，古心就站在池边，足足呆滞了一盏茶的功夫，最后还是古凌楚先说的话。
　　“来了怎么不说话？又是谁挡着你救人了？”古凌楚的声音带着笑意，隔着水雾，他侧过头来看着古心。
　　这个动作让男人坚毅的线条出奇的柔和，古心清晰地看到对方露出水面的上身是如何凝聚了男人的魅力，骨肉匀称，肩膀宽阔，肌肉的纹理沿着男人锻炼良好的线条蜿蜒，偏偏在锁骨处还带着性感的凹陷，小麦色的皮肤在水雾中更加惑人，仿佛蕴藏了无穷力量的身体此时懒洋洋的靠在池沿，却反而让人不敢靠近。每一想到自己无数个日夜被那怀抱拥着，无数夜晚缩进那臂弯，古心浑身热的渗出一层细汗。
　　轻轻抿了下唇，古心靠近池边坐下，“爹爹，闫家那个放下来吧，他也没伤到我，再吊下去就要翘辫子了。”
　　“他当初以手段骗你，现在不过小惩，毕竟是武林世家的子孙，不会那么简单就死了。”古凌楚手掌很宽，他知道古心一定是兴冲冲跑来的，身上又只穿了一件单衣，手一定早就冰凉，所以拉过古心的手放进手心里捂热。
　　古心也习惯如此，只是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古凌楚的手心穿来的热气竟一口气都涌到了他的下腹，暗自叫糟，古心不自然的抽回了手。
　　“怎么了？”
　　面对古凌楚的疑问，古心越发的呆，怎么回答，怎么说自己是在贪恋他的身体，贪恋他的温暖，想要被他拥抱……
　　算了，这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爹爹，还有可音的事，要是那些人真的上山来，难道真要用可音的血？”
　　“有血就行，他们不会介意是什么血。”古凌楚伸臂揽着古心，“浑身都凉透了，下水来暖暖吧。”
　　“嗄？”古心不自在的躲着古凌楚的手，就在他想入非非之时，本来稳稳坐在池沿的小屁股一滑，他整个掉进了水里，以此来回应了古凌楚的建议。
　　水很快没过了他的头顶，温热的水一瞬间让他早已冰冷的肌肤打起了寒颤，就像是没有经过热身的体育选手突然剧烈运动，结果自然是不支倒地。
　　他没有倒地，因为他在水里，剧烈的不适应感让他惊慌，然而还未来得及挣扎，强而有力的手臂已经拉住了他，他感觉到身体被带起，然后被揽进了一个怀抱，没错，正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怀抱。
　　大口的喘着气，他惊魂未定的抖作一团，古凌楚搂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的膝上，随即开始给他揉搓僵直的背，“我是要你进来暖和一下，可没叫你和衣跳下来。”
　　古凌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笑意，此时坐在他怀里的小笨蛋就像小时候那样，仍是非常不习惯这里的水温，那时一要带他泡浴，他就大呼小叫的找理由推搪，过了这么多年，竟还是一样。
　　只不过这次是在他找到理由前就掉下来罢了。
　　“咳咳……爹……”手，手，手不要再动了！古心的身体渐渐适应了水温，甚至是超过了池水的温度，背上的大手带来的完全麻痹一样的快感让他下身很快起了反应，又要避免让对方发现，古心窘的红了一张脸。
　　古凌楚看着自己儿子红透的芙蓉面不禁挪揄，“脸红什么？爹爹又不是没和你洗过澡。”说完就要帮他的宝贝儿子脱下湿淋淋的衣裳。
　　这一惊着实不小，古心还在心里说着以前还小嘛，一面反应过来古凌楚正在做什么，立刻扳住那只手，“不……不……不是的，我晚点再洗，现在还有事……”
　　“有什么事现在浑身湿透了也出不去，我叫绿玉拿件袍子过来，这之前你就乖乖泡澡。”古凌楚轻易的拉开古心的手，直到给儿子拽掉了长袍，才发现古心耷拉着小脑袋没有说话，这么安静就不像古心了，古凌楚疑惑的勾起古心的下巴，这一看不要紧，连他也发觉不对了，古心眼睛湿润的要落下泪一样，一双弯眉聚拢起来，重要的是脸色红的诡异。
　　“……”古心躲闪着对方的眼神，事情到这一步他多半只有装傻一途了，他知道古凌楚已经注意到他的下身，所以只好祭出杀手锏，略带哭音的说道，“爹……我是不是病了？”
　　唉……多大的人了还要装作没有性经验，幸好这在古心身上还是勉强说的通的，毕竟在山上生活没有那方面的接触，但也是勉勉强强，因为归根究底这种原始兽性的东西是不怎么需要教授也能理解的。
　　古心这回是真的杀了狠心装到底，连这么搞笑的话都说出口了，脸上更是红的滴血一般，但是他越是如此看在古凌楚眼中越是真实，古凌楚此时的确注意到儿子下身的‘异变’，也开始反省自己怎么忽略了这方面的教育，怎么说也都十六岁了，要不是自己私心不想有人碰触古心，这是早就该言明的东西。
　　看着古心手足无措的坐在怀里，古凌楚陷进了自责和为难中，端华池是一处天然温泉，这里有着较高的水温和硫磺素的气味，可不管是什么勾起了儿子的□，古凌楚面临的都是初次教导，他要说明的东西看似简单，可是难保他自己不会在过程中失去理智。
　　“心儿，看着爹。”古凌楚尽量冷静的说，古心却摇了摇头，因为他一个摇头的动作，使得两侧遗落的湿发贴在白皙的颈侧，勾魂的线条掺进了□，让古凌楚也头脑发热起来，情况变得更加危险。
　　古心急得要发疯，他要是再看那双眼睛保不齐做出什么‘吓人’的事，那之后要怎么收场？告诉爹，我其实一直爱慕你？古心心里吐着舌头，真是如何是好？早知道也和陆大哥一起供尊佛好了，这时候再抱佛脚可还有用……
　　古凌楚拉着古心躺进自己臂弯，低下头在他耳边道，“爹教你如何做，等之后再给你物色几个侍妾。”
　　古心说不出话来反驳，侍妾他不想要，可是即将要发生的着实是期待已久的事情，眼前一热险些哭出来，而古凌楚的手已经解开了他的裤带，湿答答的裤子和小裤被一起褪掉，古凌楚的手一握上那抬头的小东西，古心身上一颤发出唔吟，这一声涩且媚的要命的声音让古凌楚□立刻有了变化，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圣人，其实也不用去发现，就是圣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也是会失去理智的。

　　第十九章

　　古心的手臂缠上古凌楚的脖颈，他完全的豁出去了一样幻想着自己是十几岁的少年，并且第一次受到言传‘手教’，该有的反应，不该有的，他祈祷自己到最后还能剩一些理智，总归要在自己被□控制前整理好一切，可是他发现古凌楚的手没有再动，不但如此，自己贴靠的这个怀抱似乎温度也越来越高了，错觉吗？他轻轻动了下身，脸还没抬起，颈后的穴道一沉，他失去了意识。
　　好嘛，原来都白担心了……
　　古心昏睡过去，古凌楚慢慢调匀气息，那真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他已经长大，有着一张精致的面孔，不像他的那么英挺，也不像平青的娇媚。
　　仿佛画里生生走下的仙台童子，带给他一生中最多的快乐，如果可以选择，他会打一条链子拴住他，让他一辈子属于自己，可是他不能，他希望他的儿子永远是快乐的，而他的快乐却不会是待在一个老头子身边。
　　果然，没有可能。
　　而刚才，他居然差一点就伤害了他视若珍宝的孩子，收紧手臂抱着古心，古凌楚在痛苦挣扎中难以自拔，他从未这么为难，因为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可是这个明明属于他的孩子却也不属于他，到底怎样才能得到解脱？又如何才能解脱的了？！
　　“让绿玉送身少爷的衣裳来。”古凌楚的声音传出端华池，外间回应了一声，四下里又归于沉寂，除了端华池水的轻微响动，一切变得平静。
　　古凌楚凝视怀里的人，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低下头亲吻了少年的唇，宣示他心的沉沦。
　　+++
　　毫无疑问的醒来，古心发现自己回到了草心阁，这是他的院子，虽然很难有机会回来睡，他还是厚道记住了这里的陈设。
　　好吧，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失误，从现在开始准备接下来循序渐进的表白心声，免得老爹好好的心脏让他吓出毛病。披衣起身，古心推开格纸窗子，一股清寒伴着花香飘入他鼻端，这么冷的天还有花开？梅花也没到时节啊……
　　抬眼寻找，原来是几株兰心草，难怪会香了。古心心情大好，几步窜进院子。
　　绿玉端着一堆衣饰远远的就看见古心穿着件单薄的长衫蹲在院子里，园里的池子都结冻了，偏这孩子从来不管身上冷不冷，绿玉露出浅笑，“你给他端过去吧，叮嘱他穿厚实点，宫主找我还有事”
　　可音点头应了接过衣饰，绿玉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女人，她的可怕之处在两人处于同一立场时无法体现，一旦两人相悖，那种可怕，一辈子难忘！
　　恭敬地等绿玉离开了，可音松口气的进了草心阁，“干嘛呢？”
　　古心抬头看是可音笑着起身拉他，“你也来闻闻，好香。”
　　可音被他拉着蹲在地上，不过是几株杂色的草，可是靠近了一闻真的很香，“是什么？”
　　“兰心草。天气这么冷还活的这么精神，要是当初把名字起成古兰心，也不错！”
　　可音面部抽搐的看着古心，“疯啦？！多难听！”
　　古心笑嘻嘻的拍拍对方的肩膀，“没生活了不是，这个起名字就是看意境，你以前的名字肯定没有我给你起的好听，对吧？这就是天赋问题了！”
　　可音好笑的看他在那儿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不再理他起身进屋，“进来穿厚点，要是绿玉回来看到你还是一件衣服片子在那儿晃荡，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绿玉来了?”
　　“恩，说是宫主找她，已经走了。”可音没看到古心微微停顿的样子，进屋整理好衣物就帮古心收拾床，“我真的要变成你的仆人了，看看这被子叠的可圈可点啊。”
　　“……可音，我昨天差点把古凌楚扑了。”
　　“……”可音停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正走进屋的古心像看外星人一样，“怎个扑法？”
　　古心随意挽起头发，一边慢条斯理的洗脸，一边傻笑，“就是扑呗，还管怎个扑法。”
　　“那后来呢？”可音坐在床沿翻白眼道，“别告诉我他把你打昏了？！”
　　“差不多，被点了睡穴。”
　　“就知道。”可音嘟囔着，等他听了古心的具体描述，更是无奈，天杀的好男人啊，这么好康的事都能拒绝。
　　“你要是不想吓着你爹，最好先试探清楚，这么一惊一乍的早晚是个问题。”可音中肯的给予评价，“装的成不成功咱暂且不说，就是你这样内火攻心的憋法迟早出事。”
　　“好，你说的好听，我也听你的劝，沈狐狸在黑水宫南门搭了个小茅屋，你也要记得适时的造访一下泄泄内火！”古心笑着回头看红透一张脸的可音，要说他不佩服沈狐狸那是撒谎，自从他们回到黑水宫，狐狸同学就没离开过那里一步，娇生惯养的堂堂一个阁主为了爱人山居草屋，说到哪儿那都是佳话啊，也就可音心肠够硬。
　　“少提他。”
　　古心甩了甩发帘上的水珠，“我不提你就忘了？那狐狸也是血肉之躯，山里怪冷的，日子久了难免不得个风湿类风湿，死亡几率很大的。”
　　胡诌呗，反正是忽悠他玩，可是这句话的威力也是很强大的，可音立刻白了一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古心暗想，还真是单纯好骗，嘴上却说，“他那日重伤未愈，又无人照料，拖到现在怕是也没剩多少气了，你就是嫌我多事，也没几天嫌的咯。”
　　没人照顾才有鬼，赤尾说那人带了一整个连上山！
　　可是好人做到底，爱情这种东西总是你也有，我也有，才能有得聊，否则没得说而且谁说谁有病，虽然可音配那狐狸实在天怒人怨，也只好先凑合着，不行的话他再给拆开吧。（— —什么人啊～）
　　动机虽然不怎么样，古心还是恰到好处的帮了沈长亭一把，可音没有再说什么，想他也算是阅历丰富，古心的几句话下来，还是让他动摇了。
　　等可音离开，古心正筹划着新一轮的求情工作，黑虎还没回来，那家伙死脑筋，要是到时候要死要活的非要领罚，难过的可是清宁。至于他能不能把清宁带回来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整了整衣襟，古心看着空荡荡的腰带，想起红狼玉还给可音了，带什么呢？柜子里翻了半天，毕竟还是不熟悉的地方，找个东西费劲的要死，古心深吸一口气放弃了继续寻找，很久没到藏天阁了，不如去那里看看吧。
　　藏天阁是古凌楚为他建的藏宝阁，两层的小楼并不大，却囊括了四海的珍奇宝贝，他兴冲冲的跑到藏天阁时，没想到有人已经先到一步。
　　古凌楚笑看着他跑的面颊飞红的可爱样子，“急什么？小楼还能跑了不成？”

　　第二十章

　　古凌楚笑看着他跑的面颊飞红的可爱样子，“急什么？小楼还能跑了不成？”
　　+++
　　“……嘿嘿，不会，哪会啊！”古心一不留神被惊了一小下，心里的那点准备，要说的话，要控制的表情统统白扯，支吾了一会还是弃械投降，“爹爹，我……”
　　“吃早饭了吗？”
　　古心抬眼，今天的古凌楚格外爱笑，虽然平时面对他时古凌楚也总是很温柔，如今这种笑法实在是让人心里发突，“没……”
　　“那和爹一起去吃吧，爹命人做了你最爱吃的莲羹。”古凌楚显得和平时没两样，古心却直觉的不对，也不敢说自己是来找挂饰的，直到和古凌楚走出了藏天阁的小院，古凌楚似乎也发现自己疏忽了儿子到此的目的，“心儿，你来这里做什么？”
　　“啊，红狼玉还给可音了，我来挑个挂饰。”古心小声道。
　　古凌楚看他反应心里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系在古心的腰带上，“带这个吧。”
　　古心看着腰间给自己佩戴坠饰的手，突然觉得脸热。那时被这手抚摸的触感现在还徘徊在脑子里，要是没发生那件事，他不会这么不自在吧，古心苦笑，蓦地抬手按住腰间的大掌，总该说点什么，“爹……”
　　“走吧，一会早饭就凉了。”古凌楚系好带子，拉着古心往浮云厅走，他不会说自己是费尽了脑筋才想到来这里躲开他，他也不想告诉古心他刚刚决定了什么，总之到了晚上他自会知道。
　　这个早晨过得异常匆忙，古心不解的问绿玉，绿玉也躲避着不肯回答，到底是什么事？古心觉得好奇，偏偏又没有头绪，就这样一直耗到了晚上，古心本来想到古凌楚的庭院去，绿玉却让他在房间里待着，“绿玉……”
　　“怎么了？”绿玉在木桶的边缘试了下水温，“来洗澡。”
　　“你和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神秘兮兮的？！”古心懒洋洋的脱掉长袍，“今天一直这样，害得我心里总觉得有问题，连去看闫家小子的心思都没了。”
　　“人已经放下来了，你不去看，他也活的好好的。”绿玉好笑的说着，她是觉得放的太早了，奈何少爷心肠软，“还不快点，磨磨蹭蹭的讨打。”
　　古心嘻嘻笑着迈进水中，绿玉将几块香点燃，香气弥漫开，在一片水雾里格外的香甜，“这是什么香？好甜的味道。”
　　“香沉。”
　　“倒是和沉香挺配的。”古心趴在桶沿，舒舒服服的享受。
　　不多时红香也走进来，看他这副悠哉的样子打趣道，“挺舒服是吧？”
　　“当然！”古心一方面害怕过热的水，一面又喜欢泡澡，绿玉素来知道他要的温度，所以很舒服是自然的，不过今天连红香也显得怪怪的，“你们一个个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慢慢洗，我走了。”红香打着哈哈往水桶里瞟了下，“慢慢享受！”然后真的就这么走了。
　　古心奇怪的趴伏在木桶的边缘，伸手拈起水面的一片花瓣，话说回来，今天还放了花，到底是做什么？
　　绿玉安排好屋里的一切也跟着离开了，古心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正当他猜的脑袋都痛了，被子也翻烂了，正主才终于显形。一个大约十五六的女孩子袅袅婷婷的进了门，看到古心半敞开衣襟傻坐在床上掩袖一笑，“少爷，奴婢来伺候您了。”
　　天！
　　侍妾！！！！！！！！！！
　　“……谁叫你来的？”古心假装镇静，不着痕迹的摸索着床边挂着的外服，可惜女孩子行动颇快，转眼来到床边，脸孔虽生，身法倒是黑水宫人没错。
　　“奴婢是奉绿姑娘之命特来侍奉少爷，少爷这是要去那儿啊？”女孩子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梨涡，可是古心此时没有空闲欣赏她的可爱，他一边退到床的里侧一边往身上套衣服。
　　“我要上茅房，老毛病了，一紧张就这样。”古心手指哆嗦着挤上衣带，再套起外袍，扣子也顾不上扣，匆忙忙下得床，胳臂却被一双纤巧小手挽住。
　　“为什么紧张？难道少爷还真是第一次不成？”女孩用着那双杏核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一句话问的古心哑口无言。少女看他这般模样也不笑话，“少爷，奴婢受过教导，不会让您觉得尴尬的。”
　　古心此时一股气凝在胸口，吐吐不得，压又压不住，只能扯开女孩子的手，“不成。”
　　女孩待要继续缠上来，古心烦躁之中碰翻了春几上的香炉，紫金炉碰的一声倒在地上，香灰从敞开的香炉里撒出，少女咦了一声，“还用了这个？”
　　“什么？”古心皱眉，看少女的反应，这香也有问题。
　　“是香沉，就是催情香啦。”女孩笑得媚气，“还真是准备周全。”
　　古心点点头，“没错，挺周全。”怪不得洗完澡那么久浑身还是湿热的不像话，胸口也总是有什么在挠痒痒一样，绿玉，红香，对，还有爹爹，都在为晚上的这个‘惊喜’做准备，红香更是可能在水里也放了东西。
　　花瓣的形状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中，是了，就是那个花。
　　再度扯开挂在手臂上的女孩，古心觉得自己被耍了一样，“我出去一下。”
　　“不要嘛！奴婢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那你就回去。”古心看了女孩一眼就向外走，女孩被他的眼神吓到没敢再说话，她看着古心扬长而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失望。
　　而古心这时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生的什么气，他本要去质问他们，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合起来设计他？可这个想法在他走到荷塘的时候就打消了，没人要害他，他们是为他着想，倘若不是他已钟情一人，这个年纪都该有孩子了。
　　那该怎么办？以害羞为名掩饰过去，还是将错就错和女孩演演戏，不管怎么做，接下来都还要演无数的戏来搪塞。
　　他呆呆的站在荷塘边上，晚风凉的彻骨，单衣根本不足以抵御这严寒，现在他连头发丝都冻得冰凉，手指尖也麻木掉了，可这恰好浇熄了古心身上的燥热，不管怎样现在也不能回去，那女孩要是没走必定也受了香的影响。
　　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古心实在不希望自己也造就个丰碑的传说，还是找个地方躲躲吧……手不自禁的自行成拳，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不行，他要去看看古凌楚在做什么，更想问问他在想什么！
　　“爹，你不会后悔吗？”古心向钦华阁方向走去，这个时间还早，古凌楚应该不会睡，也有可能在书房，或是在议事厅。不管如何，此时的古心需要看一眼那人，至于之后，就之后再说吧。

　　第二十一章

　　古心骑在一棵粗壮的树杈上，俯下身可以看到古凌楚的卧房，虽然天冷的要命，那扇窗也还是打开着，古凌楚坐在窗边，手里置一个酒盏，却迟迟没有喝一口，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看着窗外，古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和他庭院里一样的兰心草。
　　就知道。
　　古心甜甜的笑起来，古凌楚喜欢他，他知道，正像老姐以前常说的，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是看得出来的，那么对于一个他也同样喜欢的人，没道理会发觉不了。
　　而他的问题在于他知道，知道了却说不出，这就是逞强的后果。
　　古心摧残着老榕树上稀薄的几片叶子，唉声叹气的不知所谓，院墙后面一个人影闪过，他不经意的看了眼，果然是可音，深更半夜，也亏他想得出。
　　“去吧，去吧，深夜去找人家，不被吃干抹净我就不姓古。”古心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可音就是这样，逞强的功夫比他还厉害，看来这回肯去探望沈狐狸是被他开了窍，以后再有变故，也都是沈狐狸自己做的孽喽。
　　古心光顾着嘲笑可音，忘记自己也是在做偷鸡摸狗的蠢事，等他回过神，窗下早已没了那人的踪迹。
　　要睡了吗？
　　古心搓搓冰凉的手，翻了个身仰躺在树上，“那我就在这里睡。”
　　“天气这么冷，怎么能在这儿睡。”
　　声音来得突兀险些把古心吓得掉下树去，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总之是被抓到了，“……爹爹。”
　　“下来。”古凌楚站在树下，从树上往下看，看不见对方表情，这一侧由于是贴靠在院墙外的长廊，正好背着灯笼的光，这使得古凌楚的身形看起来像是笼着一层气。
　　古心咽了咽口水，慢慢的往下爬，结果才挪了两下一股吸力由背后袭来，像是被什么抓住了腰一样，他被生生扯了下去。
　　当然是落入温暖的怀里，古心早知是这样，并没惊慌，可是总觉得古凌楚今天很不对劲，他轻巧的落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古凌楚的手，“爹爹，心儿开玩笑的，不会真的在这里睡。”
　　古凌楚回握住他的手，沉默的领着他回到钦华阁里面，屋里暖融融的炉火被拨的更旺，古心还在想着藉口，这时古凌楚已经问道，“那女孩不满意吗？”
　　古心傻眼，一瞬间脑袋里嗡了一声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古凌楚慢慢走到窗边放下了窗户，等对方回过身，古心已经无法控制情绪，只能任大颗的眼泪自行掉了下来。
　　“心儿！”古凌楚吓了一跳，他看着古心一声不响的掉眼泪，这一刻不管是什么情绪都被惊慌所取代了，“怎么了？告诉我！”
　　古心如鲠在喉，半句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感觉有水珠大滴的往下落，心也疼，眼睛也疼，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对于这个两世加起来唯一爱上的人，他到底在想什么呢！到底在怕什么！
　　古凌楚心疼的给他抹着眼泪，那惊慌的样子真的很真实，反而让古心哭得更大声，又偏给不出哭泣的理由，他看着古凌楚皱起的眉头，看着他温柔的给他擦泪，轻轻摇了摇头。
　　“是她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吓到你了？爹去杀了她！”
　　“不……”古心想他是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他怕有一日古凌楚亲口说出他对古心的一切好只是因为他是他儿子，那一刻，怕就是两人陌路的时候。
　　他是他的儿子，可也不是，古心渴望这个人爱他胜过一切，却不想他是作为父亲如此爱着自己，偏偏他是他的父亲这一点无法改变。
　　“我不要别人。”古心蓄满泪水的眼中闪着一丝坚定，他在古凌楚错愕的眼神中找到自己的样子，并且轻轻笑了起来，“我只要你。”
　　搂住对方的脖子，他的唇亲上近在咫尺的男人，可惜后者无暇反应，古心伸出小舌尖勾勒对方的唇形，脸上始终笑着。
　　他吓到了。
　　古凌楚的确被那一刻的不可置信吓到了，他不相信自己在下了无比痛苦的一个决定后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也不敢相信古心刚刚所说的是否真是他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在他唇上肆虐的小家伙还在努力，古凌楚收紧手臂抱着少年纤细的腰肢，“心儿？”
　　回应他的是少年生涩的吻，不是他不会热吻，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的他此时的情，他希望这个人知道，他是认真爱着他，他是如此的的孤注一掷，他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却迟迟得不到对方的回答。
　　“我说我一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好像就是你。”古心水盈盈的眼睛看向他，虽然在笑，却也掺杂了说不清的惊慌，这个时侯的他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符合他现在年龄的不知所措，不是假装，而是真正的失措，看到他这个样子，古凌楚脸上现出一种惊喜。
　　笑容渐渐扩大，古凌楚深深地吻住了他一生最爱的这个人，几近疯狂的拥吻吞噬着两人的理智，打翻的案几还是春凳什么的都已经顾不上了。
　　这一刻将无数个日夜里的思念、欲望转化为现实，古凌楚无法抑制内心的爱欲，他现在就要他，他现在就要得到他！
　　他的心儿亲口说出喜欢，这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他要他从今以后都只属于他一人！他要他永远只爱他一个！
　　“心儿……”古凌楚炽热的吻让古心误以为自己已经融化了，低沉微哑的嗓音拉回了他一丝神志，他望着那双墨黑的眼，不禁被里面深沉的爱所俘获，这个人就是他所爱的，他不后悔告诉了他，因为他知道了他是爱自己的。
　　“别怕……”
　　古心这才发现自己在颤抖，果然这对他来说还是个挑战，不要紧，他豁出去一样咬牙道，“来吧！”

　　第二十二章

　　“别怕……”
　　古心这才发现自己在颤抖，果然这对他来说还是个挑战，不要紧，他豁出去一样咬牙道，“来吧！”
　　+++
　　低沉的笑声响在古心耳侧，湿热的气息让他仿佛被什么搔了一下，古凌楚看他不老实的挣扎躲避就拎起他的手臂放置在头顶的位置，“心儿，你的语气怎么像是要去打仗？”
　　被笑话的人立刻番茄一样红了一张脸，“就是打仗！你要不要打？！不打我回去找那小姑娘！”
　　“不准！”古凌楚一手按住他挣扎的两只手臂，另一手将他剥光，“除了我，谁也不行！”
　　古凌楚的舌尖沿着他小巧的耳廓一路爬下至胸口，齿尖和舌轮番蹂躏那小小的突起，让古心惊叫连连。
　　“……啊……那里……”古心没想到平时那么温柔的爹爹也会变成洪水猛兽一样，不但手臂挣扎不脱，连带着下半身也被套牢。
　　“哪里？”古凌楚以舌尖撩拨着已经殷红的果实，“是这里？”
　　古心喘着粗气无法言语，那人搁置在他身下的手持续动作着，带给他一阵阵要命的酥麻，虽然他还有力气控制声音，也只是逞强罢了，“唔……别……不是……”
　　他越叫古凌楚越是快速的□着，古心又哪经过这种刺激，“啊……”他身体大大的弹跳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喘。
　　古凌楚看看手里稀薄的白浊，发出邪气的笑声，“小男孩。”
　　古心哇哇大叫着去撕扯古凌楚的衣衫，太邪恶了！！这根本不是他那个温和的爹爹！！他爹一定被附身了！！
　　“心儿，你太心急了。”古凌楚任他扯掉自己的衣袍，在古心一声尖叫中压倒他，“欲速则不达，爹不是教过你。”
　　古心欲哭无泪，根本是在笑话他！“那你在干什么？”
　　“满足你的要求。”伴着笑声，古凌楚修长的手指分开了他的两瓣翘臀，可是指尖一触到□的入口，古心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的失声叫起来，“慢着！慢着！”
　　“你又不急了？”古凌楚一副点头的样子，“好，慢慢来。”
　　古心惊慌失措的搂住古凌楚的脖子，话还没出口那手指已经插了进去。
　　“……呜……你……”古心向后仰起头，声音停滞在喉结的部分再也发不出来，他想说你这个骗子，却被手指的动作勾去了所有心魂，浑身一瞬间卸掉了所有力气，他还想问，难道傍晚泡的浴里还有其他料吗？怎么浑身麻酥酥的！
　　可是没有机会。
　　古凌楚可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第二根手指进去的时候古心只是紧了紧搂在古凌楚颈上的手臂，把头埋进他宽阔的肩，他咬紧牙还是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可随着那进出的动作的加快，他也越发控制不住，勉强死撑着。
　　墙壁那么薄，恩恩啊啊的传出去还要不要活？！到底有多少人在外面听壁脚他是不确定，但他敢肯定绝对在两位数以上！
　　死活要忍住！
　　古凌楚不愧为他爹，在他每一个小细节里都能察觉他的顾虑，古凌楚用舌尖掠了下唇，低头含着古心小巧的耳垂逗弄着，直到古心意乱情迷到抓狂，他迷人的嗓音才再次响起，“没人敢在这个时侯听壁脚，你可以不用忍得这么辛苦。”
　　“……你……嗯啊……”古心被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刺激的说不出话，他只知道有东西在挑拨他最敏感的那条神经，其余的通通不知道了。
　　“是这里吗？这里舒服吗？”古凌楚的气息完全笼罩在他的周身，古心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发疯一样的快感要把他湮没了一般。
　　“……唔……不……”无意义的单音节揉进性感的呻吟中，古凌楚爱怜的亲吻他溢出的泪水，轻轻安抚他，慢慢退出了手。
　　然而很快手指沾着凉滑的液体再次进入□，还没等他反应（他总是反应慢～），身体被整个压翻，他瞠大眼睛看着古凌楚挂着笑容看他，不禁脱口问出，“……你是……谁……”
　　这个人怎么看都是古凌楚没错，可是……
　　古凌楚邪恶的一笑，“你说呢？”
　　烫灼的部分靠在□之上，伴着一句‘你说呢？’，火热填充了进去。
　　“啊……”
　　古心差点把脖子抻断，这感觉估计一辈子也忘不掉了，只知道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呜咽声维持了不到半秒立刻变成惊喘，娇媚蚀骨的叫声让古凌楚笑意更深，伴着他的动作他以古心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深情的笑容。
　　“知道我是谁了？”古凌楚吻去他的泪水，将动作变得和缓，对方哼了一小声，让他眉峰微耸，“不知道吗？”
　　古心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回答，保持着下身相连的样子身体被侧翻过去，在他的强烈抗议下，古凌楚没有给他申诉的机会，一阵推压撞击仿佛要侵占他的每一寸且动作越来越激烈，直到两人深深地连接在一块，深入的不可思议，他才把唇抵在古心的背上说道，“可知道我是谁了？”
　　“大恶魔！”古心在疼痛和快感里丢盔弃甲，古凌楚在床上完全是第二人格，在他知道后已经不抱任何逞强的渴望，对方提着凶器在他身体里一遍遍索需，每一次到达顶峰头脑沉的坠进梦里或者说昏过去更直接，他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只能用沙哑的嗓子哼哼，“还不就是古凌楚……”
　　恍惚中他知道古凌楚紧紧地搂着他，一遍遍亲吻他，直到他再也无法控制的失去意识，他是不会看到，那人的眼中盛了多少情，也不知道他的回答让那人笑的多温柔。
　　多少日夜的思念，在这一天都得到了救赎，朝夕相对，他们那么近，那么远，终于修成正果，古凌楚轻轻揉着怀中人柔软的发，这一刻，让他用一辈子来换都愿意。

　　第二十三章

　　古心醒来的时候没有像上次一样回到他的草心阁，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他偏偏有点不好意思，睁开眼看见屋里没人，他拽过一件长袍子裹在身上，想趁古凌楚发现之前离开这里，腰的酸痛让他小小的嘶了一声，但是逃跑的欲望很强烈，他扶着腰蹭到床沿，脚尖还没沾到鞋子，就听到门吱呀一声，一个熟悉的身影挑帘走了进来。
　　正是古凌楚。
　　古心下意识的退返回床上，一脸的戒备。他的样子逗得古凌楚一笑，“怎么了？”
　　“你……你是哪一个？”古心发傻的问。
　　“你认为是哪个？”
　　“我不知道。”
　　“我只有一个。”古凌楚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他走到床边，伸手抓过古心细致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拖到怀里，“我才出去这么一会，心儿的身上就如此凉，可是要我时刻抱着你才甘心？”
　　古心埋首到对方颈间，弥满鼻端的是对方好闻的味道，听他说话，被他拥抱，古心往对方怀里蹭了蹭没有说话，他以前也是如此霸占这个人，可是如今看来，真的全不一样，现在的这种拥有更加真实，也更加幸福到说不出话。
　　“睡了这么久有没有饿肚子？”古凌楚拿过床边几案上的干净衣服给古心穿上，从小衣开始，古心静静的让他给穿着每一件衣服，没错，一切仍是和以前一样，却又都不相同。
　　“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古凌楚拿起天青的罩衫，想了想又放下，古心今天真是无比的安静，古凌楚拂开他腮边散落的发，露出古心苍白的脸，不禁拧眉，怕是自己遗漏了哪里没有照顾好，昨夜里匆匆备水，也许疏忽了哪里，“还疼吗？”
　　古心看着对方的眉峰再次皱起，不禁把小手攀了上去，“哪里也没有不舒服，哪里也不疼……你可会永远对我这么好？”
　　古凌楚的笑容来得突然，温柔而宠溺，或者那就是看着深爱之人时该有的表情，他看着古心一圈圈发红的脸，抓过眉间的小手放到唇下，“生生世世对你好。”
　　誓言总是在情浓时轻易吐出，然而古心早已经不在乎那些，他觉得这一瞬的这一句话便是永永远远，哪怕是再多的金银来换，他也不会做这个赔本买卖。
　　但愿他没有信错。
　　+++
　　红香被古心缠的没办法，只好交出了‘橘炎’，也就是那日让古心中招的花瓣，它长得像花，实则是一种草，可‘橘炎’的叶子肖似花型，还伴有淡淡的花香，看到的人一般都会误以为是花，其实和兰心草是一个原理。
　　可是看着大包的‘橘炎’被古心搜刮，红香非但没有心疼的感觉，还撺掇着要一起参与，至于要做什么，就是古心这个坏孩子的事了。
　　她也算看着古心长大，自然知道这孩子半点也老实不下来，要这么多催情的东西当然不会是用来收藏，结果证明她猜的完全正确。
　　闫家少主从达摩堂的丧魂梯上放下来几天，身上的伤口大部分都已封口，也就是说今天总算可以见水了。毕竟是世家公子哥，第一个要求就是洗个澡，也情有可原，毕竟这么久身上又是血又是汗的，味道也真够呛。他的强烈要求被忽视了两日后终于得以实现，而且达成他愿望的就是自诩善良的古心古大善人。
　　其实闫无射已经自由了，古凌楚虽然追究他绑架古心之事，多少也知道他不是罪魁祸首，可是这位老兄显得不那么想走，一来黑水宫没有赶人的意思，二来他的伤势不适合远行。而就他私心来看，古心既然不是黑水宫主的情人而是儿子，他的胜算就还是有的。
　　这方面不得不说，闫无射真的很没有眼力，至少同一天知道古心身份的沈狐狸就没有如此想。也可能是当局者迷，闫无射现在心里眼里都只有古心一个，所以被耍也怨不得旁人。
　　他本来是很感激古心‘不计前嫌’，不但给他求情，还照顾他，等到他发现自己是被如何细致照顾后，真是哭笑不得，欲哭无泪。
　　恰巧他此时已经泡在了水里。
　　水里的漂亮花瓣他不认得，天知道他也算是对毒药媚药小有所知，偏这东西真是邪性的要命，他本来只是嫌放花瓣女气，现在却不敢再抱怨半句，只想让这这一屋子女人都消失才好。
　　“出来啊！你又不是没被服侍过，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古心半点没有坐样的倚在太师椅上，翘起脚尖蹬蹬浴桶，“再不出来药性会越来越强，你受得了吗？”
　　“古心！你这是为什么？”闫无射半是好笑半是无奈，怪他没脑子，直到一群女人涌进来，古大少悠哉的搬个椅子进来坐着看戏，他才知道中了套。
　　可套子是他自己要求的，又是自己心甘情愿、感激涕零的跳进去的，还能说什么！
　　古心咂咂舌，“我就是想报答你那一床舒适的被子，也别说我狠心，这些个美人姐姐都是从山下请来的，至于银钱已经把账单寄到凉州去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就现在说，我怕你晚些时候就没力气说了。”
　　“你真好心！”闫无射索性不再尴尬，反正这小子是玩定他了，他总不能真让他给耍了去，“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古心看着闫家小子一派潇洒的跨出浴桶更是卖力的咋了咋舌，“身材不错嘛！红香，那个拿来。”
　　红香忍笑忍得内伤，听见古心的话立刻掏出个纸包放在古心手里，她可算知道了，原来‘橘炎’用的过多就会超出想象的有威力，否则这位仁兄也不必一直举着枪了。
　　“本来呢，我还担心你会比较需要男人，既然姐姐们也合你的意，我就不打扰了。还有，每人一个时辰是五百两，你计算着来，省得付不起帐。”
　　古心将手里的小纸包展开，抬起眼来正对上闫无射一脸的防备表情，不禁笑起来，“怕什么，这是好东西，能让你一夜金枪不倒，到时候包你……”
　　食髓知味……
　　句尾因为突发的状况咽了回去，闫无射无视红香手里的短刀，刀虽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仍是拎着古心的衣领没放手的意思，稍一提，刀刃便往里一毫，他却也毫不介意，“古心，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做些出格的事。”
　　“你也不要仗着喜欢我就肆无忌惮。”古心不客气的扒拉掉他的手，示意红香没事，“给你个机会，你帮我查些人，我便放过你。”
　　“我要是不答应呢？”闫无射倒像是真不在乎一样看着古心，□上身的模样还真有点魅力，老实说这男人长得不赖，身材也过得去，虽然和古凌楚没法比，倒也不失为一个美男子。
　　“你不答应？好办。”古心不知什么时候把完全散开的粉末兜头扬了下去，然后抖抖纸包，“好了，红香，我们走。不要打扰他‘享受’。”
　　闫无射满身满脸的粉末不明所以，待要开口问，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掉了一样瞬间离开了身体，他这也不用问了，是软筋散。
　　闫无射扶着浴桶的边缘勉强站着，脸上已经挂不住笑容，因为一群女人早已经聚拢上来，十几人脸上都涂着一指来厚的脂粉，一边涎笑着围过来，一边还动手摸来摸去，他是不介意和美女共度春宵，但是不代表他甘心让人家玩弄。主动权这种东西看起来不重要，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闫无射现在万分后悔，他之所以没防备就是因为太自信自己的实力，他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软筋散可以困住他，当然他是不认识红大神医的。现在浑身没了力气，好兄弟还在活力四射中，他看着面前越来越夸张的女人们只好认输，“我答应了。”
　　“晚了。闫大少爷，本公子也是有脾气的，好商好量你不领情，我也没办法。”关门，落插，古心看着笑到抽搐的红香摇了摇头，“你怎么笑得这么狠，不是还想去偷看他被那个那个的场面吧？”
　　“小鬼，你可真是会玩，经此一役，闫家的大好儿郎从此退避女色，指日可待，指日可待啊！”红香笑得暧昧，伸手揉揉古心的脑袋，“你也够狠的，我那日给你放了两瓣，就让你两天没下来床，你给他放了一筐，是要玩死他怎的？”
　　古心心里做了个鬼脸，就是要整死他才好，这时屋内传出惊天动地的惨叫，说是惨叫不过也就是喊着‘不要！’‘救命！’一类的，古心听着乏味不予理睬，结果很快换成一众女子失声大叫，古心心道，呦！成啊！你小子够本事，我还真要见识一下了！
　　边想着就撬开一扇窗，探头进去，这一看不要紧，真给他吓了一跳，“喂！你也太好面子了吧？！至于吗？”
　　开门安慰受惊众女子，待红香把她们都打发走后，古心蹲在地上看着闫无射一阵好笑，“你咬舌自尽吖？”
　　“咬破舌尖而已。”闫无射恢复一张要笑不笑的样子，虽然躺在地上，眼神却丝毫没有弱势的自觉，“知道你还舍不得我。”

　　第二十四章

　　古心随便拿起旁边的浴衣盖在他身上，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了闫无射一会，他无聊的起身，“算了，你好生歇息，替我查查我要的情报，一个情报一两银子，你要是嫌少我就一个子也不给你，要是还有别的怨言找红香投诉，没有的话就最好。”
　　“总有个范围吧。”闫无射背抵着一个桌几慢慢提高身子，地上还真是凉的要命，身上又热，他真的觉得古心是想就这么扔下他！
　　“和平青有关的一切。”
　　“她不是早死了吗？”闫无射倒是听说过这个女人的事，一个胆敢挑衅黑水宫的女人，不管是什么下场都是值得人记住的。
　　“你只管查，废话多的人死的也快。”古心手指摩挲门的把手，“还有，这件事要查的隐秘些。”
　　“开玩笑！黑水宫的眼皮子底下能藏住什么！”
　　“那是你的事，到时候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我就只好杀人灭口。”古心说完也觉得好笑一样呵呵笑起来，“当然，视情况而定，你的能力有限嘛！”
　　“你！”闫无射气结，这个死小子！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哈！”古心起身。
　　“开什么玩笑，你还没给我解药……”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古心给了个挥别，在闫无射的吼叫里离开苍松阁。
　　他想让闫无射给他查查平青，在他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死掉的女人，正是给予他这个身体的母亲。兴起这个念头不是毫无缘故的，前两日古凌楚处置了两个宫里弟子，虽然他追问过，却没人告诉他原因，目前他可以肯定古凌楚知道要害他的是谁，也在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他，可惜的是他并不想说出这人的身份。
　　古心原来可能确实不知道，在看到古凌楚的反应后才猜到，对方一定和平青有关，否则也不会瞒着他。
　　只是对方确实厉害，单从那个他的替身来看，那人至少安置了一个古凌楚极为信任的人在黑水宫，否则那男孩的一举一动何以模仿的惟妙惟肖？！
　　天生的戏子，或者说天生的骗子，那孩子天赋很好，也练了几年武，可惜的是他被利用的太过彻底，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而他的样貌也无法再恢复原样，一切都像是对方设计好的一出木偶戏。名为古心2号的木偶娃娃随着主人手里的线走上舞台，却被观看的人剪断绳索。
　　古心原本不是软心肠的人，当然也没有多硬，但至少能还有分析利弊的能力，可惜最近遇到的太多人太过刺激他的神经，他承认不该心软到连那个危险的2号也放了，但毕竟只是知道，他不能任那个孩子死在暗黑的牢里，那就像是看着自己死去一样，可是一想起他，头又好疼啊！
　　信步走到青柳阁，推门进去，看到的还是那个一副死样子的少年，少年坐在榻上，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样的坐姿，一样的表情，甚至是一样的神态。
　　“我说你别坐成雕塑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怕黑，该死的跟我一样，也知道你讨厌昆虫，怕冷怕孤独！可我不是都把你带出来了吗？！这里时刻都有烛火点着，有床有被子，又没有虫子，你就不能多点反应？至少该像个活着的人吧？！”古心继续着自己的长篇大论，他从见到这人开始一直是自说自话，他没有得到过对方的半点回应，可是他还是会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后来他也总是这样来这里说话，即使没有回应也好像对方在和他交谈一样说着，没有压力，他也总是这样说一会话就离开，或是只到屋里坐一会。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方式连他也无法解释。
　　他当然不是患了神经疾病，只是一看到少年的样子，他好像可以找到自己，一个不是古心，或许也不是唐昕的自己。荒诞的是，少年在他离开后会独自笑笑，笑得很快乐，笑着不属于他的快乐，也许不过是另一个寂寞的人罢了。
　　自然，这是之后的事情了。
　　+++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掩藏在惊涛之下的快乐生活事实上毫无乐趣可言，古心从闫无射断断续续发回的信笺里知道了一些本来不知道的东西，当然也有一些已经知道的。
　　例如他的母亲受雇于皇室，还有她是如何欺骗了古凌楚的。至于最没想到的就是他的另外一个亲人，母亲的哥哥，他的那位亲舅舅了。
　　古心懒散的趴在软榻上，读着新收到的消息，上面写着前一段死掉的两个宫人确认是舅舅派来的，他读到此处皱了皱眉，很厉害啊，可以进到这么内部的地方！
　　到底还有多少人混进来了？！目的是谁？！还要做些什么？！
　　深深吸一口气，古心缓解一下脑压，他喜欢闻各种香馨，总觉得不一样的香气可以不同程度的减轻烦躁或压力，而适才绿玉在火炉中添了些湿香，这种香料味道较沉，而且气息会一点点融进温暖的空气中，能让人不自觉的忘记忧虑，古心渐渐舒缓了眉头，“可音，你说舅舅大人是要干什么？”
　　可音坐在他对面的榻上吃着栗子，他剥开一颗栗子看了古心一眼，“是给平青报仇吧？听说平青被关押时他还想劫囚来着，可惜实力不行。”
　　“要是那样何苦拿我下手，我也是他妹妹的孩子啊！”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觉得古凌楚是那种想杀就能杀的吗？”可音嗤之以鼻，他才不相信古心会不知道，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就像古凌楚虽然不肯告诉古心真相，却也不阻拦他调查一样，有些看似矛盾，实则目的一样，“古心，我劝你不要动歪脑筋，你的那个舅舅也不像是好惹的，至少他挑衅了古凌楚并且活到了现在！”
　　“说的也是。”古心拿起可音刚剥开的那颗栗子放进嘴里，不禁想起昨天发解药的场景，古心笑的欠揍，斜视着可音说，“昨天沈狐狸好像又把大家得罪了。”
　　昨日适逢初一，各派都有人上山来取解药，红香把解药制成沈长亭之前做的那种样子，就是第一次沈长亭装好人时制作的解毒丸，众人拿到手莫不一惊，当时也在场的沈狐狸几乎一瞬间变了脸色，让古心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红香确实厉害，真的是一模一样，我不过是稍微形容了一下，也被她做出来了，真是好生佩服。”而且也成功的让大家再度怀疑沈长亭根本就是个奸细！
　　“你就不心疼，他怕是到现在还在头疼，听说刚刚得到放行的听风阁营运又被贴了封条，看来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古心勾勾唇角，抛起颗栗子张口接了。
　　“我说你就不能不说他，他好不好，坏不坏，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可音拿起叉子在炉子里拨了拨，几个炸裂开的栗子露出里面的橙黄，他手腕翻了一下把它们夹出来，随手又扔进去几个生的，“我不会回去。”
　　“我又没说你会回去，你难道没发现他在讨好我爹，相信再过不久他也可以在黑水宫获得个小院，你也就不必回去了。”古心伸手抓栗子被烫得一缩手，再看指尖果然被烫红了。
　　可音没看他，目光锁在手腕时略微停顿了一下，动作虽快倒也没能逃过古心的眼睛，古心不明所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问道，“怎么了？”
　　可音手一缩却没躲开，古心把袖子卷上去才看到细白的手腕上两道清晰地勒痕，痕迹外紫内青，显然是最近的事，“他绑着你？！”
　　这个娘××的！反了他了！！
　　“好，他够胆，我现在剥夺他各种权力终身！”古心气的眼角都吊了起来，“我还要把你绑在城门上给他看！拿鞭子沾凉水抽你！！心疼死他！！！”
　　可音甩开这个不正经的，“你就会这些！”
　　“不然怎样？我找人扁他，你心疼，打又打不得，只能用气的。要不然就找个男人把他压了，听起来也不错！”
　　可音使劲翻了个白眼，“你省省吧！谁能压住他？！”
　　“要说有还真有，可惜那人现在不在。”
　　“谁？”
　　“黑虎啊！”古心得意洋洋。
　　“怎么？想我了？”带点笑意的声音传进暖阁，古心顺着声音立刻看到刚进屋的二人，冷气薄雾氤氲中一个高大男子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另一个浅衣素颜，眉目清淡，正是黑虎和清宁！

　　第二十五章

　　“清宁！！！！！！”古心无尾熊一样扑上去抱住清宁，后者淡淡的挂着笑容，也没推开他，也没有很热情。
　　反是黑虎一脸好笑的拽开这块牛皮糖，“少爷，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又怎样？！我抱抱清宁你都吃醋，那我今晚要和他一起睡你又能怎样？”
　　“不可能，因为他要和我睡。”黑虎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他这个表情与他的长相真是合得来，让古心嗤笑。
　　“好笑得很，他是我的人，我要他服侍就绝轮不到你！”
　　“你更可笑，他首先是我的人，我借给你你才有权利驱使他！”
　　“什么？！！黑虎！！你大胆！！！”古心端起架势，阴惨惨的笑了，这个笑法怕是刻意修炼的结果。
　　“你才知道自己是少爷？”黑虎也阴沉沉的笑了，伸手抓过对面榻上的可音，“你不是有这个了？！还那么贪心做什么？”
　　“因为我是少爷！”古心故意气他，还转过来问清宁，“你说你是想跟着我还是他？！”
　　“这不行！！你问他一定……”黑虎要阻止清宁说话，结果被可音一个手肘封杀了后半句。
　　可音抖抖衣襟坐回原位，自从恢复了功力他很少让人碰到他身体，这个黑虎算是高手，可惜就算是高手也不可以随便拎他的衣领！
　　就这一瞬的空档，清宁脱下斗篷放到一边，一撩衣摆恭敬的给古心跪下，“唯少爷的命令是从。”
　　“果然……”黑虎无奈的看着这一幕，明明是他救的人，明明他才是他的爱人，偏偏这个死心眼对古心就是盲从。
　　古心嘻嘻笑着赶紧拉起清宁坐下，“不要这么夸张，你回来就好，我想你想得紧，还特意给你请了个帮手，你看看质量不错吧？！”
　　可音飞起一个白眼，什么质量不错？！
　　“挺好看，疤痕丑了些。”清宁如实相告，逗得古心忍不住笑，还得躲开可音的白眼。
　　“哼！古心，也不是我说你，这个就是你说的超级有气质的小子？也没怎样嘛！”可音上上下下打量清宁，论长相太干净，论身材太单薄，也就气质不错。
　　清宁淡淡的瞅着他，也不反驳他的话，只是伸手入袖中拿出个小笛子，笛子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如意祥纹金漆顶，十分精致，清宁拿着小笛子放在嘴边，看起来是在吹，却完全听不到声响。古心好奇，仔细看了几遍也只能看出是个巧匠的手笔。
　　窗外飞来一只鸟，扑棱棱的打在窗上，黑虎支起窗放它飞进来，这鸟儿有着十分艳丽的羽色，是接近大红的橘红色，看起来很精神，只是在脑袋上秃了一块，露出浅白，显得格外滑稽，“这鸟也叫可音。”
　　清宁如此说道，之后还抬起一臂让鸟儿落在上面，“可音。”
　　鸟儿豆子一样的小眼睛转了两转，“可音！可音！大白痴！臭驴蛋！”
　　登时把可音气的炸了锅，“你也太狠了，居然用鸟骂我，看我不拔了它的毛！”手一挥鸟儿被他抓在手上，可是转瞬又回到清宁手里，两人夺了一会鸟才终于停下来对视，可音的眼里火舌翻飞，清宁则是冷炎一片，看起来还真的像是能撞出火花一样。
　　“你把它交给我！”
　　“鸟并没有错。”清宁淡扫对方一眼，半步不让。
　　“那也得给我，我要把它烤了吃！”
　　“你太残忍了。”
　　黑虎坐在清宁身侧搂住他的腰身，“他要就给他，这鸟活的够长了。”心里又加上一句：死了就不必打扰我们亲热了！
　　清宁侧头看他，“这是我的鸟。”
　　黑虎乖乖闭嘴，古心看着心里吐槽，所谓情关，唯此而已。
　　他一跃跳到可音的榻上，搂着可音，对着黑虎他们道，“那就你们两个一对，我们两个一对，谁能让鸟儿甘心的投靠就由谁决定它的生死。”
　　清宁看了古心一眼，又把视线放在鸟儿的小脑袋上，“它真的叫可音。”
　　古心扑哧一声差点背过气，在可音杀人一样的眼神下，他摇头晃脑的分析道，“那就是这样的，鸟儿叫可音，清宁你是大白痴，而黑虎就是臭驴蛋？”
　　不会这么搞笑吧，一个山哥儿会说话很正常，但是主人教的内容也太沧桑了，“可音，我看你就认命吧，我这名字信手拈来，谁让你赶上了呢！”
　　可音始终看着那只鸟，不但看它张扬的颜色不顺眼，连它头上秃的那一块也充满了讽刺意味，“古心，我讨厌它！”
　　古心点点头，“我理解。”
　　清宁看着古心，古心看着鸟儿，鸟儿东瞅瞅西看看，可音瞪着可音，当然还有一个望天的。四下里不知如何是好，清宁抖抖手臂，鸟就一抬翅膀飞了起来，落在屋梁上，“可音！可音！大白痴！臭驴蛋！”声音荒腔走板，让人听得又一阵好笑。
　　可音想要起身却被古心一把拉住，“饶了它吧，也是你不对在先，清宁是要给你易容的人，你不如先想好要变成什么样子，我们也好耍耍沈狐狸。”
　　可音点头却还是一副不称心的样子，清宁也不说什么，只是黑虎很好奇，“沈狐狸？”
　　“沈长亭，你没看到外面的茅屋吗？就是他的，臭狐狸一只！”古心最讨厌这种人，以爱为名的暴力，尤其是像这种高智商犯人，更无法容忍！
　　黑虎微讶，“听风阁那个？”
　　“是。”
　　“他可不好惹，你又和他犯了什么冲？”黑虎只知道古心被绑去凉州的事，所以一回来即到达摩堂领罚，谁知掌棍的死活不让他进，他又去找宫主，宫主居然说这事与他无关，还叮嘱他路途劳顿，好生歇息！这都是怎么回事？！想来想去也就是古心搞的鬼了，可是这事又和沈长亭有何关系？
　　“没什么，他喜欢我们可音，我讨厌他，所以他也必然不喜欢我，就是这种情况。”古心说的好像无辜，反正也不指望他明白，“说白了也不过是我想整他！”
　　黑虎点点头，“说得好！我看他一定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认识你。”
　　“没错，这件事还要拜托黑大哥，我要你演一下坏人。”古心看向可音，可音会意，两人奸险的一笑，让黑虎生生起了一身冷颤。

　　第二十六章

　　一双小手蒙在了古凌楚的眼上，古凌楚把手里的书简放下，沉声一笑，“是哪个小刺客？”
　　“猜猜。”
　　古凌楚但笑不语，抓着对方的手腕一施力，便听古心夸张的叫起来，“要断了，要断了！”
　　“真的要断了？”
　　古心嘻嘻笑着从后面搂住古凌楚的脖子，“我不说的夸张点你会心疼我吗？”
　　“聪明的小糊涂。”古凌楚任他在自己后背上打着空悬，一面问他，“可是又闲不住了？”
　　古心把下巴搁在古凌楚肩上，想了一会才说，“爹爹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古凌楚伸手摸摸正搁在肩上的小脑袋，“陪爹过了年，你要上哪里疯都好。”
　　“爹为什么不和心儿一起下山呢？”古心撒着娇，手臂揽得更紧了些，他不单只是想要下山玩，至今为止冲着他而来的所有人都被古凌楚挡下了，他总不能时刻处在这个尴尬的境地，为了引出那人，下山，或者说离开古凌楚的保护范围，势在必行。
　　但古凌楚何以如此简单的就答应了他，他要是知道他的目的才不陪他下山倒是说得通，但没可能同意让他涉险啊？！
　　“心儿想要自己去做的事，爹不会干涉，当然前提是没有危险，你懂爹的意思吧？”古凌楚把身后的人拽到身前，狭长的眼睛盯着对方，其中没有笑意，却也不会太过严肃。
　　古心被看得咽了咽口水，到底有什么是古凌楚不知道呢，他真的非常想知道。就目前而言，不要说是外面的风吹草动，就连他古心脑子里想的什么对方也是一清二楚，这样的古凌楚不愧为一宫之主，也不愧为他天下第一的爹爹。
　　“心儿明白，一定不让爹爹担心。”古心咧嘴一笑，露出可爱的尖牙，古凌楚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摇了摇头，古心不明所以，结果被对方手臂一带，结结实实扑了个满怀。
　　“如何不担心？”
　　“爹爹又有何不放心呢？”
　　“你要是像从前一样老实就好了。”
　　“心儿现在也很老实，真的，而且现在的心儿可以给爹分忧。”古心暗叹，我这是说什么呢，还分忧，估计是捣乱一流。
　　果然古凌楚听到这里不客气的嘲笑道，“那我还真是小看了自己儿子。”
　　“……是……就算偶尔有些失误，我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你啊……”
　　古凌楚单手揉揉古心的发，脸上透出些无奈，他的儿子，不管怎样，在他心里也是完美的。
　　古心则是沉默下来，弄巧成拙不是意外，是他不自量力。红狼的事情要不是他逞能，不会让黑水宫那么尴尬。
　　古凌楚也不必气到现在……
　　“我其实一时半刻也不想离开你身边，你可懂？”
　　古心在对方手心撒娇似的动了动脑袋，他是格外在乎语气的，说出这种话对于他来说很不简单。首先他心里明白对方是他的亲人，然后才是爱人，他要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记住自己是他的儿子，其次才是他的情人，看似简单，却每每让他有很多话说不出口。
　　就像是多年来扮演可爱儿子的角色，让他学会撒娇，学会占古凌楚的便宜，却实实在在的明白，倘若那人不爱着他，他是什么也做不到的。
　　那么现在除了父子，也是情人的两人还是一样的相处模式，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没有勇气去显露更多的个性。他试图掩饰，掩饰掉所有的情绪，这样才能避免那其中可能存在的某个负面性格让古凌楚不舒服，也只有这样才能永远待在这个人左右，而不被厌弃。
　　他确实想得太多，在他一片空白的感情世界里只有一个古凌楚，还有的，怕就是对于无数为情所伤之人的记忆了。
　　他虽然重生十几年，姐姐当年的死状仍然清晰在目，那个畜生伤害了她，骗取了她的感情并且要了她的命，在失去姐姐后，孤身一人的他混过市井，日子过得和流氓无异，却也只能勉强算是思想单纯的流氓。
　　他不伤害任何人，因为他害怕看到受伤害之人那双夹怒带恨的眼睛，但他也逃避的不彻底，因为他结交的都是些流氓，他勉强干干净净的活到二十几岁，却因为给一个小孩子挡流弹毁了所有生活。
　　也不算毁了，只是改变了而已。
　　弹片在他的脑袋里暂住了三年，时而会引起头疼，四肢也会偶尔失灵，但是他依然没离开那条街，那条街上有他唯一家人的影子，即使她已经不在了，他也不想离开。
　　日夜坐在街角或是破旧的小阳台看着熟悉的街道，来往的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偶尔也会有人主动接近他，和他说说话，或是微笑着点头，他此时想起，那时的他还是很幸福的，纵然没有任何值得介意或是执着的东西，日子倒也因此而平静，直到被他救下的那孩子的家人找到他，为他交了手术费，他才离开了那个世界。
　　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失去姐姐后，他不再是那个姐姐的好弟弟，老师的好学生，去扮演那些角色不再有任何意义，而失去生命在他看来不过是另一个开始。
　　正因如此，当他再次睁开眼，他义无反顾的决定重新开始，执着的活下去，也许正是那份执着让他在无人照料的情况下支撑了那么多天。也正是为了那个理由，他扮演了一个完美的儿子，并且找到了可以为之活下去的人——那个第一眼看见他就要夺他性命的人。
　　老天既然厚爱到给他一个父亲，他又何必逃离那份陌生的温暖。
　　而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古凌楚冰冷的杀意日渐消散，那时他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让这个人爱自己，不为任何理由，他必须让他爱自己，胜过所有，直到他能永远陪着他为止。
　　“你可知道，我有多希望自己能永远陪着你……”古心窝在古凌楚的怀里，声音轻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古凌楚早已拿过书简，一手搂着怀里的人，一手擎着书，古心侧脸看上去，正对上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点青色的胡茬，却丝毫不嫌邋遢，那样自然流露出的感性，真是个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男人，古心轻轻笑，这就是他喜欢的人。
　　“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懂？”古凌楚没有刻意放低声音，他边说边查看书简上的汇报，年关将至，各分堂的大小事务，商行和营运的所有汇总都已送来给他查对，他多想就这么抱着他的心儿离开这里，可是不负责任不是他的性格。
　　古心自然听得清楚，书房里本来侍立的几人也因此而退了出去，他就是装傻也没有那个机会，心里赞叹真是好有觉悟的侍从，一面傻笑，换来古凌楚低头一吻，“别乱想，你的小脑袋只需装些快乐的东西，其他的还有爹在。”
　　“爹已经够忙了。”古心伸出食指抚摸对方青色的下巴，“我会心疼。”
　　“你会心疼？”古凌楚笑着亲吻毛躁的小手，他会心疼他，还要闹腾的鸡飞狗跳让他乱上加乱，“那我问你，沈长亭何以递贴说要长住宫内捉奸？”

　　第二十七章

　　“万万不能答应他！爹爹，他欺负可音，我总不能假装看不见啊。”古心直起身子跨坐在古凌楚腿上，他绝不能让沈长亭那臭狐狸进黑水宫来，“他也欺负过我，这就叫秋后算账！”
　　“好好，你算账可以，不要让清宁四处给人易容，宫里乱成一团容易给那些人下手提供机会。”
　　“我知道。”古心心虚，这也被发现，他不过是找几个和可音体型差不多的人演了出戏，黑虎左搂搂右抱抱，也就是玩个开心，顺便气气狐狸大哥。
　　可是沈长亭怕是丝毫没想过他这么做的原因，不知悔改，还是要继续教训他！
　　“爹爹，过两天堂主们都会上山来进行年会，我可不可以先替陆大哥求个情。”古心抱住古凌楚一只手臂不放，这是另一码事，据说陆大哥没能抓住上次的那个叛逃者，这样新帐老账一齐算，看来不求情不行了。
　　古凌楚好笑的放下书简，轻微的啪嗒声让古心心头一跳，他心想，不是要发火了吧？！他确实一直在求情，可也不会那么不可饶恕啊，难道过分了？！
　　腰上一紧，古心被抓住了身体，等他反应到睁大眼，古凌楚已经封住他微张的嘴，熟悉的吻，霸道的撩拨他舌尖唇瓣的舌头，无一不让他呆滞，再等到对方餍足的松开手，继续读起那些简报，古心也没反应到下一单元。
　　啊，被亲了？！
　　“爹……”后知后觉的古心有点犯懵，估计是低血压作祟。
　　古凌楚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汇报，轻轻耸了下眉峰，那神态十足的平静，不似刚才发生过什么，可是古心确定那个有发生，因为嘴唇麻掉了。
　　悄悄回头看看身后，古心确认屋子里暂时没人，便哈上去在对方唇角亲了一下，就一小下，结果他自己脸红上半天。
　　正脸红着，四下里传出几声咳嗽，几个人影不知从哪里跃出来，一面不自在的咳嗽，一面从正门规矩的退出了书房。
　　啪嘶嘶！好像有什么烧着了一样，古心头顶都开始冒烟，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门口，怎么还有人在？！怎么回事？！
　　古凌楚摸摸他红烫的脸，“他们看不见，没事。”
　　“他们都和赤尾一样？！”骗谁，至少他还是见过这几个人的，明明都看得见。
　　“有些事看见了也等于没看见，所以无所谓多少人在。他们多半是怕你不自在。”
　　古心垂头丧气的软倒在古凌楚怀里，他是不自在，该说脸皮还不够厚，他琢磨着刚才是不是脑袋罢工当掉了什么内容，皱起小眉毛的同时古凌楚给出了答案。
　　“陆远行的事就算了，我可以不追究，但还是要做做样子，你放心。”
　　古心听了心中一暖，“谢谢爹。”
　　“你求的我都答应了，爹爹求你一样如何？”
　　“当然好！”古心笑得灿烂，他觉得自己不管是什么都会为古凌楚办到。
　　古凌楚也笑了，再度放下书简，“主动吻我，把舌尖伸进来。可做得到？”
　　“……”古心哑然，是啊，很简单，这么简单做不到就太失礼了，想到此处不禁大义凛然的点了点头。
　　探头的动作僵硬，古心像是要上断头台一样靠近了那唇，古凌楚的唇瓣浅浅的朱色好像一棵正在撒粉的罂粟，让古心脸红心跳个没完，也使得他动作异常缓慢，明明平时也会去亲一亲，可是用舌头挑拨对方这种高难度的事情还是太困难了。
　　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靠近了过去，眼看马上就要成功断头了，门喀拉一声打开，绿玉目不斜视的走进来，手里的托盘上摆着几样小点心和一壶花茶。
　　她没有半点不自在的表情，放下托盘也不看关公脸的古心，“果点房新做出来的，少爷午膳没用多少，先吃一些吧。”
　　“……好。”古心僵硬的转动脖子看了看桌上的点心，“……”
　　“那我退下了。”
　　“……好。”
　　门喀啦一声响着再次被关上，古心也在那一刻壮烈，这回是说死也不敢试了。
　　没成功，多简单，居然没成功！
　　“先攒下，你要知道，时间越久，利钱越多。”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古心的耳侧回响着，他发誓古凌楚的声音与其说是失望更像是等着鱼自己跳进锅里的厨师。
　　可即使这样他也没办法不跳进去，他就是喜欢做那道菜，不管是清蒸还是红烧，只要对方是古凌楚，那么他就是该死的心甘情愿。
　　这也是没办法的，只好努力变成更适合下锅的材料了，古心一面悲哀的想着，一面纠缠一样倚进对方怀里。
　　攒着，就攒着吧！
　　+++
　　年三十到来之前宫里还有一阵好忙，除了新桃换旧符，还有很多大型的‘见面会’，真可谓是忙的天翻地覆。首先值得一提的就是一年一度的堂主大会，全国各地各堂口堂主们将齐聚黑水宫，汇报这一年的利弊得失。
　　虽然一听就是无聊的会议，今年也多了不同的期待。往年古心都尽量避免在这个时候无聊的疯掉，因为古凌楚会变得很忙，其他人也是没空搭理他的状态，可是今年就不同了，毕竟那些人里有熟悉的，甚至是期望看一眼的。古心自然而然想起陆远行和孔笙那一对，不禁露出算计的表情，琢磨着是不是也把‘橘炎’送给呆头陆一点，并因为这种不正派的思想而表情诡异起来。
　　宫里的下人们见了这样的少主子自是有多远躲多远，他们这些天为了把所有堂主的屋子都收拾出来，忙的脚打后脑勺，连喘个气都是奢求，要是再被少爷盯上就实在不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了。
　　古心也觉得无聊，清宁去尚武院找弟弟，可音躲得连个人影也没有，黑虎更是不知身在何处，而他好像总是众人越忙他越清闲，想想还真是活脱脱一只米虫，就这么自嘲着，古心转了几转来到青柳阁，屋里的人还是平时的样子，他掸掸衣角不动神色的坐在那人身边。
　　那个和古心一模一样的少年如今还是不会搭理任何人的状态，也幸好有人照顾他起居，让他可以按时吃东西，当然也会半自动的去上厕所，这也许就是他和植物人唯一不同的地方了。
　　“你叫什么呢？我不想随意起个名字给你，免得像可音一样，他到现在还琢磨着要收拾掉那只鸟，清宁那么宝贝那鸟儿，看来两人一时半会儿和好不了了。”古心略微拧起眉，不在意对方的沉默，“其实过两天就要开堂主大会了，到时这些隔壁的院子都会住满人，你会不会不喜欢，要不先搬到我的院子去，反正我平时不回去，那里还僻静，离这边远一些可以少很多危险。”
　　“爹爹说了堂主大会要我一同出席，我觉得挺讨厌，你说我在讨厌什么呢？”古心烦恼的仰倒在榻上，“那些人都是受到爹爹信赖的，可是他们之中一定有某一个有问题，我倒是不怕，就是讨厌让爹他心烦。他最不喜欢有人背叛，我希望他周围没有那种人。”
　　“可是又不可能杜绝……”
　　古心且说且停，少年坐在他身边，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过，太阳渐渐移到正位，冬日特有的柔和阳光透过窗棱投射进来，古心啊的想起来，每天都在屋子里必然会身体衰弱，虽然外面冷的称不上适合散步，还是要例行的走一走。
　　古心搀着少年，“散步时间，今天我们一起走走吧。”
　　少年没有表示，好像一个精致的木偶一样，任古心把他带起身走出门。
　　古心先是拉好对方身上的斗篷，再披好自己的，两个人就这样沿着青柳阁的石子小路散起步来，几棵柳树早已经光秃秃的不剩半点绿色，可虽然只剩枝条也依然婉约窈窕，风动时柳条晃动着擦靠上两人的身，披着一模一样斗蓬的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就这么缓缓走着。
　　巧工天成的精致面貌和细瘦的身体，长长的散出斗篷之外的几缕青丝，或者说，好像双生的雕刻品一样的两个男孩彻底镇住了门口的人。

　　第二十八章

　　闫无射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园中的两人，虽说他早在见到古心取下面具时就彻底呆过一次了，还是无法将这种同时看到两个顶级品的震撼好好压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替身。
　　果真完全一样，不，也不能这么说，闫无射倚在大门的雕花柱子上欣赏着他们，扶柳轻摆，走过假山之后两人稍微错开了身，他仔仔细细的看着，渐渐嘴角浮出个笑容，果然还是不一样。虽然他和传言中一样惟妙惟肖，还是有所不同，以至于他可以分辨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此时古心也看到他，他假装没看见带着少年换个方向，闫无射也不急，早料到是这样的重逢现场，想要见面的是他一个人而已。
　　他斜斜靠在柱子上看着走进灌木丛里的二人，其实从这个替身身上就能看出这个人的制造者有多么厉害，他查了不少时间，但是关于那个人的核心内容一件也没有。
　　也就是说他没法根据现有信息找到那人，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不用说那人的长相了。这也就代表着古心时刻都有危险。
　　“这种时候还在悠闲散步，真不愧是古大少爷。”闫无射抱起手臂，其实他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除了担心古心，他还得到一个天大的消息，必须在堂主大会前告诉给他，结果一不小心赶得太急，足足提早了两天，现在倒不用急了。
　　闫无射低首闻闻衣袖，好像有点异味，于是晃荡着离开了青柳阁，看一眼已足够让他冷静下来，他真怕古心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什么事，也无比庆幸古凌楚还算有点手段。
　　现在去洗个澡，睡个觉，晚一些就可以和他说话了。闫无射做着如上的思考苦笑，这种期待真是该死的要命……
　　+++
　　“怎么擅自回来了？”古心沉下面孔，明明知道调查的事比较敏感，很多情况都需要他及时调度，他还擅自跑回来，真是个吃不得苦的二世祖。
　　“温柔点不行吗？”闫无射好像读懂了古心意思一样苦笑道。
　　“回答我！”
　　“事态紧急，我必须亲自告诉你。”
　　“你要说什么？”
　　“你靠近点我告诉你。”郑重其事的表情让古心有点犹豫。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做成小笼包！”
　　“岂敢岂敢。”
　　古心凑近耳朵，半天没听到对方说话以为果然被骗，刚要怒目相向，闫无射以手指点住他唇，“有人。”
　　“是赤尾。”挥开对方的手，古心说道。
　　“他听了不要紧？”
　　“自然。”
　　“不要太相信人比较好。”
　　“你少管。快说！”
　　“你脾气变得更差了。”
　　“你有完没完？！”
　　闫无射笑笑，“你好没良心，我担心你所以日夜兼程的赶回来，一顿饭也没吃过就开始逼供？”
　　“谁知道你是真是假。”古心不屑，他是真不敢确定，要是在沈狐狸和他之间找一个最奸诈的，怕是不相伯仲。
　　“你居然不信？我何曾骗你？”
　　“你是记性真差还是痴呆？！不过月余，忘得倒快啊！”
　　闫无射登时无语，他是骗过他，“可那是……”
　　古心摆摆手，“得了，我信你，你快休息吧，我也不急着知道。”
　　闫无射迅速的抓住那手，“古心，你当真心里没我？”
　　“此话怎讲？”古心抽了手问道，“我该有吗？”
　　闫无射不再说话，他除却刚才的那一瞬认真，还是他，不会是情圣情痴，所以他还是冷静的坐回榻上，“我只是不想你出事，在堂主大会期间我暂时不会走，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开什么玩笑？古心察觉到对方的认真不禁如此想到，不过也好，反正年后即要下山，到时候要情报及时只能带着他在身边，可前提是他不能有什么非分之想，否则不成了羊入虎口？！
　　“我有爱人，你且做好心理准备。”古心如是道，这种时候说明白才好，就算他自作多情也罢，总比不可收拾强。再也不多留的离开了苍松阁，古心其实比看起来的要混乱的多，对他来说，这种问题比解那些麻烦的程式还要讨厌，只能装平静的糊弄过去。
　　“……那你可要多给我些时间。”闫无射不管他是否听得见，他希望那是一句搪塞他的假话，可是看起来又像真的，“到底是哪个家伙……”
　　+++
　　堂主大会即将召开，各地堂主陆陆续续的抵达失心坡，古心有意无意的避着古凌楚，原因是怕自己占的那点小便宜都被识破，说白了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拖着朱良问了些问题，知道了当年一些内情。
　　当年的平青小姐，也就是古心的母亲，是被古凌楚从登徒浪子手里救下才带回失心坡的，虽然不清楚原因，古凌楚好像是先和她发生了关系之后娶了她，两人算是合得来，却也仅此而已。
　　当然朱良作为跟着古凌楚最久的一个人，关于古凌楚心情的揣测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可是至少可以作为参考，听到他对于两人的婚后生活的形容，古心从心底里产生了类似嫉妒的感觉，幸好是相敬如宾的一对，否则古心会成为对母亲吃醋的不孝子一枚。
　　后来的发展就像是八点档的韩剧一般，古心从前也是被姐姐押着看过一段时间的，现在回忆起来还是不得了的记忆，毕竟那么俗套又煽情的东西也只有韩国剧作家想得出来而已。
　　在平青怀孕五个多月时，古凌楚发现了他的妻子正是偷取了黑水宫人员名单，并将之递交朝廷的那个人。因为这份名单，黑水宫位于各地的堂主宫人都被朝廷派人秘密绞杀了，其中还有另一个古凌楚最信赖的兄弟，朱良说到那个人时也是神色黯然，想必也是极亲密的同伴。
　　当时已经暴露身份的平青坦白了从一开始相遇就是个圈套的事实，也没有特别的求饶，但是总算是夫妻一场，古凌楚允许她提一个要求，她就说希望把孩子生下来，当然只是生下来，平青也是个奇女子，拥有坚强的意志和一部分倔强，在这一点上意外的和古心一样，她在将死前只希望上天给她的儿子一个生机，至于之后的都交给儿子自己解决，古心也恰是应了她的这种想法。
　　不过作为孩子父亲，古凌楚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答应下来的呢？

　　第二十九章

　　当时已经暴露身份的平青坦白了从一开始相遇就是个圈套的事实，也没有特别的求饶，但是总算是夫妻一场，古凌楚允许她提一个要求，她就说希望把孩子生下来，当然只是生下来，平青也是个奇女子，拥有坚强的意志和一部分倔强，在这一点上意外的和古心一样，她在将死前只希望上天给她的儿子一个生机，至于之后的都交给儿子自己解决，古心也恰是应了她的这种想法。
　　不过作为孩子父亲，古凌楚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答应下来的呢？
　　+++
　　古心实在猜测不到，可是处决了平青之后，古凌楚果然不想放过那个罪魁的孩子，他似乎无法轻易消除那份恨意，毕竟伤害人最深的往往和情有关，他试图杀了这个也属于他的儿子，为了无数死去的宫人和最信赖的弟兄，可惜最后却还是被血的羁绊打败了，或者说是被唐昕这个穿越者打败了。
　　有时候古心会自大的想，若不是他的应变能力一流，要不是他喊的那一声‘爹爹’，古凌楚未必会留下他，也就不可能被他这个可爱的儿子所俘虏了。
　　这种话是不能说的，他的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
　　在他得到这些信息的同时也得知了一些古凌楚的事，虽然朱良说过这些还是让古凌楚亲自告诉他好些，他还是撬出了一部分内容。
　　诸如古凌楚之所以憎恨背叛者的原因。从根源上来讲和古家被灭门一事有关，据说古老爷子正是被最信赖的朋友陷害，那时只有四岁的古凌楚被母亲塞进装饰用的花瓶里躲过提刑的人，然后被人救下，他执意前往了行刑现场，亲眼目睹了全府上下六十三条性命是如何被一一剥夺，亲眼看着爹和娘的头被斩下，监斩的正是爹所谓的好友。
　　他不曾哭出一声，直至学成下山，直到抄了那人的满门，古凌楚也没有哭一声，更没有笑一下。他仿佛从四岁那年就被夺去了生命，即使做任何的事也不过是死后的游戏罢了。这样的古凌楚直至今日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更是无法容忍亲近的人背叛。
　　就好像古心无法接受感情上的欺骗一样，越是陈旧的伤口越是无法轻易痊愈，甚至会因为经久的拖延治疗而恶化。
　　想到这里时古心会无比庆幸自己能遇到古凌楚，朱良却说是他拯救了古凌楚，所以取名时古凌楚以从没有过的温柔表情说，予我以心，得我以心，单字一个心好了。
　　古心也记得那时，但是他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想的无非是如何在古凌楚的恨意中活下去，等他用所有的力气演绎了求生记后，还是授人以心了，这算是个意外，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被疼被宠的感觉不坏。
　　古心因为得知了这些情报而不自在，这些过去的东西有它的机密性在里面，如果不是朱良那个笑面先生去告状，他是不会主动和古凌楚提起的。可是基于各种方向来看，古心在古凌楚的盯视下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状态，还是避免见面为好。
　　一面坐在光秃秃的树上吃着栗子，一面下定决心，古心晃荡着双腿窥视陆远行所在的小院，刚刚他跳进去把屋子里的香换成了‘香沉’，还好心的叫人去请了孔笙来，不知道现在屋里的呆头陆是否发觉了，还是中招了呢？！
　　脸上勾起一抹笑，孔笙的身影已经走进了院子，目前最遗憾的就是所有窗子都关着，要是孔笙走进那间屋子，接下来的就完全看不到了啊，如此想着的古心跃下了巨大的老榕树，三两步跃到了位于院子之间的空隙，这边距离主屋颇有些距离，他也只有轻功还能看，所以就这样未被抓包的进了茗兰阁。
　　假山和黄刺海很好的遮住了他的身形，重要的是这个距离下可以听到屋内的动静，又可以保证不被发现。
　　对刺海上群群麻雀比了个嘘的手势，古心屏息听着屋内的动静，半天没有声音，古心想着不会是没起效或者陆大哥逃跑了吧，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呵斥传了出来，是孔笙的声音。
　　“你要活活憋死我可不拦着你，还是你要换个可人的丫头来啊？！”
　　天！窝囊到这种地步，古心啧啧的发出感叹，连孔笙都说得这么直白了，还在推搪到底是不是男人！太丢脸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孔笙问出了古心的心声，不对，这种时候只能如此问了。
　　“孔笙，我不想伤害你，我……”
　　没用的男人！
　　“你也太没用了吧！”孔笙不客气的指摘出古心要骂的话，其实他是个意外爽快的人，古心这么想着，乐呵呵的塞进嘴里一颗栗子。
　　陆远行好像哑口无言了，然后门被打开大约一个拳头的宽度，而后又迅速的被关上，古心没看见开门的是哪位，但多半是孔笙气的要离开吧，可是接下来只能用壮绝来形容的巨大声响吓了古心一跳，估计屋子里值钱的几个花瓶都拜拜了。
　　带着一点心疼，古心努力的支起耳朵，满意的听到某人被压倒后的惨叫声，你要是问他为何知道是被压倒而发出的，很简单，孔笙所喊叫的内容包括了对方所有的行为，例如，你干嘛扯坏我的衣服？！你怎么可以摸那种地方？！那里不行啦！
　　诸如此类，也幸亏如此，古心听得津津有味，怪不得有人愿意听壁脚，原来是抱着对这种额外收获的期待，果然有乐趣。
　　在他听得津津有味的同时，也不忘掏出颗栗子，剥开壳的细小声音让古心得意的笑起来，十足的坏心眼表情收进另一人眼中，在他准备接近古心之前，另一人已经站在了古心的身后。
　　“唔……”栗子进入嘴里之前，一只手捂住了古心正笑得开心的嘴，让他惊得后背升起一层白毛汗，怎么可能有人靠的这么近没人提醒，难道都被解决了？！就算在宫内黑虎不会时时跟着他，也还有赤尾在啊！难道……

　　第三十章

　　难道……
　　+++
　　慌乱的古心本能的要制造声响好让屋里的人发现，发觉他的动机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笑声，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古心下一刻已经全身放松下来，之前的慌乱也全没发生过一样瘫倒在对方怀里。
　　古凌楚放开手，“吓到了吗？”
　　“岂止是吓到，我的小心肝都插着翅膀飞出来了，你没看到？”古心还生动的指了指上空，很快小手被对方拽下去。
　　夸张数他最厉害，古凌楚不以为意的听了听屋内的动静，眉峰漂亮的耸起来，“你听的这是活春宫啊！”
　　“嘘！太大声会被发现！”古心这时候反而没有扭捏不承认，反正被抓住了，还不如拽着一起听，“很有意思的！”
　　古凌楚不发表意见，他在黄刺海中坐下并将古心拽到怀里，安静的仿佛是答应了这个提议，古心也就安下心继续听，可是很快他发现不对，很不对！由于他从不会自觉地披些大氅皮裘一类的，身上只有一件棉袍子，古凌楚先是用那件黑的诡异的大氅包围住两人，然后不对的事情发生了！
　　“爹爹……你的手……”
　　古凌楚平静的看着他，“如何？”
　　啊！心里小小的叫了一声，古凌楚的手已经解开他的腰带，带着奇异热度的手掌剥开了小裤的腰口，旁若无人的长驱直入。
　　“不行……陆大哥他们……”
　　“他们不会有那个闲暇，你敢在这里听壁脚，还会怕被抓？”沉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充分的嘲笑了古心，却不是恶意的，正如他手掌温柔的动作，包裹住丝缎一样的那个部分，古凌楚盛大的动了起来。
　　“啊……唔啊……别……”古心的腰弹起来又被古凌楚按下，这个年纪的孩子被直接碰触，会这样反应是正常的，而现实是还不能发出过大的声音，毕竟咫尺之隔的脆弱墙壁里还有另外一对，古心维持着浑身着火一样的状态轻声求道，“别在这儿……”
　　古凌楚低头亲吻住他红透的耳根，牙齿不轻不重的折磨着小巧的耳垂让古心叹息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要命！太要命了！古心哀叹。
　　要是只对一个地方进行折磨还可以控制声音，像这样双面夹击的话注定是要阵亡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古凌楚灵活的手指下会变成什么样，还有那奇怪的吻也一样，古心逃跑一样躲开脸，结果被古凌楚以另一手抓住后脑拉了回来。
　　“我要收利钱，可不许抵赖！”古凌楚认真的说着自己是在收账，而且只是收取利息那部分，当场把古心唬的呆滞。
　　“可是……那不是……啊……”古心轻轻颤抖着语不成声，对方的手指尖触摸了溢出汁液小口，凹陷的部分被揉压，一阵陌生但是灭顶一样的风浪席卷了古心的全身，颤抖着在对方手中兴奋的不像话的位置完全陷于被动。
　　其实本来就是被动的，古心眼睛湿润的看向古凌楚，他明白的表示着我要喊出来了，手指尖都颤抖着一样按上了古凌楚位于下方的小臂，发出了无言的哀求，可惜对方是恶魔化的爹爹，古凌楚权当没看见一样亲吻了带着色气的眼睛，“不用担心，你就是喊出了声音，他们也会装作没听见。”
　　总是这样说！古心不甘心的挣扎，“才不是……啊……呃嗯……”
　　红了脸勉强控制声音的古心展现出另外的样子，还是那双眼睛，湿润的带着些尴尬，却比平时更加的妩媚，这个词好像就是来形容这个时候的古心的，明明很大的眼睛却有很深的眼角，在他这样紧紧盯着古凌楚的时候，都让古凌楚想要好好的吞下他一遍，就是这样致命的眼神。
　　“小心着，周围可不只有屋里的两个。”
　　古凌楚的话似乎刺激了古心，他越是挣扎，古凌楚的手掌和手指便动的更加技巧，从领口抚慰到下方的小囊，每一下都让古心浑身战栗，仿佛有什么撩拨着他，兴奋和热量游走着四处拜访，每窜到一处便在那里点一簇火，火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腰间兴奋的骚动起来，好像在告诉他这个正牌主人，这副身体早已经是古凌楚的了，他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这身体，比他还会抚慰这身体的每一处敏感带。
　　舌尖流连在古心最脆弱的耳后，浑身一阵麻酥酥的，这种直入心肺的麻痒将古心的意识也摧残殆尽，而湿痕在冰冷的空气中很快变凉，然后令人吃惊的变得更加敏感，在这样的舒服感受里，古凌楚轻轻拿开了手，不是脑后这只，而是下方那只。
　　古心疑惑的看着古凌楚，被击毁到只剩半分的意识渐渐凝聚，“不要放开啊……”呢喃一般的声音从那张小嘴里说出实在是可爱的不得了，古凌楚却只是拉住了对方的脑袋，正视着迷茫的古心，古凌楚用称不上严厉的声音训诫起来。
　　“陆远行和孔笙是堂主，若是黑水宫里堂主们都私交甚笃，不是好事，反而会带来麻烦。至于是什么麻烦，你应该明白，总有互相牵扯到利益和任务的时候，或者是其他状况。比如今天我若派陆远行去调查孔笙一年里的效绩，难保不会出现个天文数字，要是派他去清理门户，更是不可能了，你这样乱玩可是添麻烦呢……”
　　古心不听他说教，他只知道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轻轻晃动的腰身将昂起头的部分径自送进摊开的掌心，即使对方还是没动，至少也没有抽出手，古心说是猴子屁股也不为过的脸罩上层薄汗，在冷气中好像化作一圈氤氲笼罩着这个小巧的脸蛋，看着在这样的脸，就算是古凌楚也说不下去了。
　　更糟的是本来是要给他点‘教训’，现在却被他勾走了心神，古凌楚沉吟着合上了手掌，久违的包围感让古心不自觉的舒适叹息，热度和摩擦，都恰到好处的安慰了他四处绷紧的神经，难耐的焦躁感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细白的手攀到古凌楚肩头，紧紧地抓住了黑色大氅上的长毛，一连串经过抑制的喘息呻吟被埋进了古凌楚怀里，古凌楚一手搂着怀里人的肩膀，一手为他带来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刺激。
　　古心手指要拧断皮裘一样的纠缠着黑色狐狼的毛，喘息声越发的大起来，他在古凌楚加快的动作下浑身颤抖着得到了解脱，然后仿佛浑身的力气都随着那些液体一起离开了身体一般，他瘫倒在熟悉的怀里，熟悉的位置，还有就是一样没用的摊成泥状的自己。
　　古心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要说指摘对方的不是了，“……”我没力气了，他以眼神这样说道。
　　古凌楚也好似明白一样点头，合紧大氅包裹住两人，他就这么抱着古心站了起来，“回去了。”
　　古心心里苦想，回去了，是回去哪里？还是白天耶！不是要回房间吧？！
　　当然和他料想的一样，作为古凌楚所说的收利钱运动一直进行到晚膳时间，那时古心已经连根头发丝都抬不起来了。
　　而目睹了茗兰阁这片黄刺海中发生的事件全过程的闫无射也是受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的头脑自行做出了排斥的打算，偏偏事实是那么深刻的全景放送到了他的眼前，还一次次回放。
　　他一直思考着是该接受这样不伦的两人或是干脆些拯救了他们，可不管如何想，两情相悦是该受到祝福的吧。在闫无射二十七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配角的一天，如今成了比路人甲好不到哪去的角色，连他自己的那份感情也变得不敢确定起来，他只是反复回想着那一幕，无比希望古心有露出过被侮辱的神色，至少他可以奋不顾身的去解救他，可惜没有。
　　这个结论残酷的传达给闫无射，他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
　　同时，在屋内的两人从后半段起就听见了古心的声音，之所以没有做出应对，全是因为腾不出手吧……

　　第三十一章

　　面对一面给他收拾衣物一面发出嘲笑的可音，古心实在没有搭理的力气，他昨天错过了晚膳，原因只要旁人看到他一身的红花瓣就明白了，而可音作为给他洗澡的帮手，看得更是清楚无比。
　　“不是想要赖到中午去吧，没见过这么不禁折腾的。”可音的语气十足的恶劣，估计是清宁的鸟儿又惹到他了。
　　“羡慕了？最近可是没见到沈狐狸，看来禁令还是好用的，你要是忍不住了可以去找他嘛！我可没限制你的自由。”古心闲闲的接过清宁递上的花茶，盖子掀开一点，他凑近鼻子闻了闻，花香带着甜丝丝的气息让他发出了活着真好的感叹。
　　可音继续翻了翻眼睛，很骄傲的说着“我可不想他！”一面将古心要穿的狐裘坎肩递了过来，“穿上这个，绿玉要是知道我没能天天看着你穿成狗熊，我就要倒霉了！”
　　“那个我才不穿，手臂挥动起来费劲的要死，要穿你自己穿！”古心被茶水烫了一下舌尖，立刻嘶嘶的吸气，“绿玉到底是拿什么把你收买了？”
　　可音摇头把坎肩扔到古心身边，“爱穿不穿，我可不会被轻易收买。”而是那个女人真的很可怕！
　　心里加上的声音意外的传达给了另外两人，那两个互看一眼，“是她真的很可怕！”
　　第一次如此表示的清宁也无奈的想起绿玉生气的样子，好像连黑虎也害怕的不得了，不要说他们，恐怕古凌楚也是不敢轻易招惹她的。
　　“好了，我还是穿着吧。”古心想拎起坎肩套上，结果端着茶碗的手一晃，瓷杯子滑到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几块。
　　古心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正这么想着，钦华阁之外的什么地方传来混乱的声音，说是混乱，也不过是多了些平时听不到的脚步声。古心心头一跳，顾不上什么坎肩的冲了出去。
　　草心阁被巨大的火焰包围着，就好像电影里爆炸造成的巨型火焰，不符合地点的火舌吞噬着草心阁，从四面着起来的火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向中间的屋子蔓延，古心到事后才知道那是由于房子周围撒了硫磺素的关系，现在最要紧的是那个孩子是不是还在里面，古心狂跳的心脏在受到火焰的刺激后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他立刻抓住身边一个草心阁的侍童问道，“他呢？”
　　侍童没有很慌张并且很快明白古心问的是谁，是那个和少爷九分相像的少年，“没看见，火着的很快，小的在扫院子时闻到焦味，很刺鼻，下一刻已经着的很大，小的顾不上别的就跑了出来。”
　　“就是没看到他出来呗！”古心印证了心里不祥的预感，正要往里面去，胳膊被牢牢拉住了，想也是当然的，可音凝视着他摇摇头，意思再明显不过，不管是谁放的火，最终目的都是古心。
　　“别拦我，他还在里面，你要我看着自己被烧死吗？”
　　“他不是你，他没有自己出来也有可能已经被杀了，你要为了个死人进火场？你是傻了吗？”可音要想抓住本来就没有几两肉的古心实在轻而易举，可是古心挣扎的太激烈他就不得不考虑到会不会扭掉他的小胳膊，把手臂环在古心的腰上，清宁也沉着脸，位置巧妙地挡住了古心的去方。
　　“你们做什么？！一会儿烧到屋子他就出不来了！！”现在还来得及好不好，为什么没人去救一下他，难道真的不在乎一条性命吗！
　　不对，要不是因为自己认识了那个人，投注了感情，对于一个人的死活确实没有这般看重。而清宁和可音只在乎他古心的生死，他们没有错，这个时侯不要说叫谁进去救他，身边每一个都要比里面的那人更重要，连他也说不出口的救援怕是本来就没有意义的，但他却无法放弃那个人。说实话，他做不到。
　　“求求你们，至少让我再努力一下。”古心停止了动作，可是以他靠在可音怀里的姿势来讲，他已经多少有些脱力了。
　　清宁慢慢走过来，“那就让我进去救他。”说完脱下外衫递给可音，“你们等在外面。”
　　古心没有错过时机，他一把拽住清宁，“好了，好了，不救了！你不要去！”
　　不单是清宁，连可音也怔住了，这么简单就放弃，完全不像刚才还混乱挣扎的古心，就在他一晃神的时候，古心已如弦上箭一样冲了出去。
　　可音看着空了双手，古心披着那件长袍飞进了火场。
　　“真是会逞能，准保被熏成炭条。”可音伸手捞过旁边一个救火的人手里的水桶，冰凉的水兜头浇下让他倒吸了口冷气。
　　“小心。”清宁嘱托。
　　“哼！就知道你不会去，只会装样子！”
　　“少废话！快去！”
　　可音大咧咧的打了个喷嚏，身影一闪没进了火中。
　　屋里已经被浓烟灌满，虽然火已经点着了椽柱，一时半刻也不会倒塌，古心轻易发现了目标人物，因为他像往常一样坐在软踏上，保持着发呆的样子，一动不动。
　　“真是服了你！”古心苦笑着说，他最近被苦笑折磨的面部肌肉都分布不均了，拿起一件外套披在对方身上，“你要是不打算出去，一会就会变成烤鸡烤鸭，很难收拾的。”
　　对方蓦地抬起头吓了古心一跳，心想他还是不想死的吧，对方却已伸出手来，完全没想到对方手劲大到这种程度的古心被他拉着往前踉跄了一步跌倒在榻旁，他正不明白是为什么，少年一把扯下他的发冠，他的头发就这么散了下来，变得和对方一样。
　　接下来是衣带，古心慌忙按住脱他衣服的手。
　　“喂！你不是要杀了我，然后出去顶替我的位置吧？！我知道会这么想很正常啦！可是很伤害我幼小的心灵耶！我还特意冲进来救你！你……”
　　“废话真多，我不杀你，可有人要杀你。”
　　古心睁大眼睛，这是他们初次的‘对话’，他感动的，或者说是被烟熏的双眼快要滴出水来，古心一把握住对方的双手，用了比刚才阻止他时还大的力气，“这样就行了！”
　　他明白这个人的意思的一瞬间笑容回到脸上，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人都有心，他对他好，就没道理反被仇视！这就是真理，阿门！
　　正想着这些杂七杂八事情的古心听到外面的清晰起来的打斗声，匆忙站起来，他的表情从未有过的正经，眼中一闪而逝的某些东西也没叫对方发现，他就这么拽着少年，发出也许是惊惶的声音，“来得好快，我们走！”

　　第三十二章

　　拉着少年，古心从进门的位置冲了出去，当然院子里已经打得乱了套，不认识的大概有七八个，自己这边除了可音，还有赤尾和两个救火的大哥，应该没问题吧，古心自我安慰式的想着！
　　他们两个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那一半是要杀之而后快的眼神，另一半是要誓死要保住其性命的样子，两种视线同样杀伤力极强，古心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可是要想离开起火的院子，只能越过这些人。
　　“过来啊！！”可音急到头发都要竖起来的程度，他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居然三个人就能控制他的行动，太过分了！可是眼看着有人接近了那两个武功同样肉脚的笨蛋，他只能把他们叫到身边来。
　　古心也想着确实该离他近一些，眼尖的他清楚的看出两个护院大哥快支撑不住了，可是他的反应本来就慢，就算脑子立刻做出了反应，身体还是慢了半拍，就这半拍，一个人已经举着足有七尺的长刀砍了过来。
　　“天！”古心不忘拽着少年，幸好千钧一发之际，那大哥脑袋当机了，也许是看到两个在一起一时分辨不出，反正那人脸上带着迷糊的神色，连刀也顿下了来。
　　哈！没分出来！
　　古心心里偷笑着趁隙跑向可音，可音则因为看着这边的发展而分心，身上连中了几刀，血顺着湿透的衣服晕开，光是看着就很惊心，也让古心的眼睛发起疼来，“可音！”
　　“快过来！磨蹭什么！”可音一脸没事人似的继续喊他，直到古心二人靠近他身边，他才露出稍稍放心的表情，对方已经损失了两人，赤尾虽然看起来仍然游刃有余，毕竟还是对方人多，古心想着是否要大喊叫人的同时，六七个人从被火包围的院墙处跃进来加入战局，定眼一看都是黑水宫的打扮，不禁让他安下心来。
　　可是他安心的太早了，长刀客好像理解了只要两个都杀了也算完成任务的道理，再次挥舞着长刀袭了上来。
　　少年反抓他的手十分用力，并且大义凛然的挡在古心身前，当然最后还是被一把撇开，可音拎起他衣领推到古心那里，冷哼了一声。
　　古心也抓住身边的少年，这种时候，不要出手才是帮大家的忙。
　　那边可音举剑迎击长刀客，并且很快发现对方是几人里最厉害的一个，幸好还在自己之下，纠缠一会还是可以解决的，可麻烦的是这里火势渐渐变大，满院的干枯灌木很容易化作火海，到时候就没有可以出去的地方了，他支开长刀，抽空对古心喊着快出去，一面以身形挡住住追击的另外两个。
　　虽然很多自己人加入战局，状况还是稍微有点一面倒，毕竟敌方都不是好相与的弱鸡，古心虽然担心可音还是选择听他的话，两个人窜出火门。门外就是通往大门的回廊了，身后的两个黑水宫人一左一右的护送着两人，他们本来还以身体挡住飞窜的火舌护卫少爷，连古心也未发觉哪里不对，可是一入回廊，他们的刀剑几乎是立刻就招呼了过来。
　　古心刚觉不对，剑尖已经划掉了他一片衣角，少年立刻抽出短剑挡驾，并和其中一人打到一起。古心忙乱里身上并没带武器，平时总挂在身上的匕首也落在钦华阁，眼见那人举剑刺来，古心脚底一低，腰向后压，飞快的从对方手肘下越过，“可音！！那些宫里人是假的！！！”
　　古心趁隙大叫，不是为了唤人来救他，而是那院子里还有不少的‘自己人’，要是没防备一定会被暗算。
　　不知道听不听的到！！
　　古心焦心的飞快移动位置，他不会笨到以为自己有多成样子的武功，别说没有武器，有的话也不能正面开打吧！心里更加后悔为何不好好学武，可惜是马后炮落地矢，他被那人追的四处躲，就是无法跑向出口的方向。
　　“我才是真的！你离他远点！”少年大声喊着。
　　可是追逐古心的人似乎半点也不相信，不但不相信反而觉得他所追的这个才是正主，古心也暗想，真不错的头脑，看来杀手这活计也是要有脑子的！
　　但是少年的话还是适时的给了他勇气，心里带着一丝温暖，他示意少年没事，除了两人都应付的很狼狈之外，勉强还好。这就不得不庆幸这两位大哥也不成气候的武学修为了，比起先前的几位还真是差到让人掉眼泪。
　　走神期间，古心被那人封住后路，不禁张嘴胡诌，“不能杀！你绝对不能杀我！！”
　　对方一愣，古心继续说道，“因为我是你爷爷！”
　　说完立刻看到气的升天的杀手大哥胡乱举剑刺来，“哎呀呀！不孝的贼孙！”
　　越是如此说对方越是气急败坏，之所以没有动口反驳，怕是不知该说什么。只有这一个机会了，古心知道自己的动作在变慢，本来就没有好好的修炼过，内力不济也是正常，可是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撑到有人来，毕竟小命还是很重要的！
　　看到不远处也渐渐不支的少年，古心头一次面临大危机，毕竟上一次只是要取血，“孙子们！爷爷我才是正主，你们放了那小子我就束手就擒，怎么样？”
　　另一人也往这边瞟了一眼，这边这位大哥已经气的七窍生烟，“满嘴跑大车，信你才有鬼！”
　　“呦！会说话啊！”古心做叹息状，“你倒是嘴里挺干净！”
　　那边好像说了句，“别跟他啰嗦！都杀了！”一类的，古心心里叫糟脸上笑得更欢，连续丢失的衣角袖子片也顾不得，只能快速的接近对方那边。
　　那人看他不躲反迎上来，挥剑就刺，古心躲开这一剑捞住被制于地的少年，“走！”少年明白他的意思迅速奔跑起来，合二人之力尽量靠近院门，只要出得去，外面一定比里面状况好些。
　　少年几次踉跄险些把古心也带倒，古心咬牙维持平衡，最后不得不把少年推到身前，瞬间从手臂传来一阵烧灼感，虽然只一下就消失了，古心还是知道自己被砍了。他手里抓紧少年的后襟，猛力将他从门口的火洞中扔了出去，自己因为这一下过大的用力失去了平衡，虽不至于倒栽葱，也还是摔了个狗吃屎。
　　接下来预料中事情的没有发生，他听见本该来杀他的两人停在身后，然后其中一人很清晰的说道，“果然那个才是真的。”
　　哭笑不得，古心无法形容这个感觉，回身的下一秒，映在眼帘的两人的头颅瞬间离开了身体，速度快到在头落地后还眨着眼睛。
　　头就落在古心身侧，另一个骨碌到不远的墙角，他立刻转开头，纵使以前见过这种场面，也还是太具冲击力了，毕竟现实和电影是不同的，就算是电影，怕也是那种最会恶心人的美国惊悚片了。
　　但幸好自己没事了，古心支撑起上身跪坐在地上，随着精神的放松，手臂上的疼痛也鲜明起来，看来自己连逃跑也是颇不擅长的。浑身的骨头因为方才跌的那一跤正在叫嚣，脑袋也晕晕的，直到古凌楚抱起他，古心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自己交给黑暗，古凌楚铁青的脸是无缘看到喽。
　　不过说真的，还真他NN的疼！

　　第三十三章

　　息香缭绕在鼻端，古心睁开眼睛眨了眨，床是熟悉的，应该就是钦华阁了。再斜了斜眼睛，身边意外的没有人。
　　应该都解决了。
　　“人啊！都去哪儿了！”声音的嘶哑程度让他自己吓了一跳，好像把玻璃放在转动的砂轮上发出的声音，干涩的要命。
　　不过很快有人听见了这声不成调的呼唤，红香走进来，看见他大睁的眼睛长出了一口气，“身体怎么这么破，划个一刀就睡到现在，真是丢你爹的脸。”
　　“什么嘛……”古心本想大吵特吵，但是红香总是精神奕奕的眼睛周围留下了奇怪的阴影，让他不禁住了口。
　　红香端过一碗水给他喂下，古心润了喉咙才问起人都到哪里去了。
　　“宫主在召开堂主大会，黑虎他们在审剩下的一个刺客，可音清宁修养中，赤尾在外面，绿玉在砸东西……”
　　“可音和清宁没事吧？”
　　“自然是没事，但是毕竟受了伤，我就逼他们休息了。”
　　“恩……那那个人呢？”
　　“他在帮助行审，好像和那个刺客是认识的。你放心，他除了烧焦几根头发， 比你好了不止千倍。”
　　“哪有那么夸张……”古心嘀咕，但是一颗心总算放下，看来这次是大型失误了，居然让对方这么多人进到内院，要是再有这么两回，多少条命也不够死的。
　　劳什子舅舅的手段还真是厉害！
　　古心慢慢坐起来，手臂上的伤口由于他的动作轻微有些扯疼，并不严重，但是红香看起来很紧张，“别乱动！”
　　动一动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很疼，你干嘛这么紧张？”算一算，应该昏了三天左右，毕竟堂主大会都召开了。
　　“……伤口是不严重……但是必须养着，你想砸了我神医的招牌吗？”
　　她虽这么说，古心却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不禁笑得甜，“那我怎么舍得，红姐姐对心儿这么好，心儿剩一口气的时候也要护着你的面子不是！”
　　“臭小子！净说些好听的！”红香笑起来，看起来疲倦的脸也稍有好转，“饿了吗？我去给你端些清粥。”
　　“莲羹吧……”
　　“好。”红香摇头，但还是会尽量满足这个噬甜的小少爷。
　　她前脚出去，古心就立刻跳下床，虽然脚下像是垫了棉花，他依然固执的披上了外袍，打开门，院子里已是一片雪白，不知是什么时候下的雪，厚厚的积雪覆盖了院子里的树木草丛，连石子小路也被掩在了白色之下，风吹动地面的雪片，沙洋洋的雪雾就好像从四面包抄过来，古心拢紧衣领，冬天真是冷啊。
　　他加快脚步，不知道是什么在催促着他，就好像不立刻去见他就无法安心，古心朝着承长殿走去，那里正在召开堂主大会，可也只有古心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生气，自己这么久才醒来，他一定很不安。
　　而他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会，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知道了堂主中有内奸。
　　不管是谁，古心要留下他的命，闫无射说过这个人藏得很深，那么他就一定知道谁是‘舅舅’，留下他是必要的。
　　古心祈祷着古凌楚还有这点理智，可是等他来到承长殿时，里面还是传出了那人失去理智的声音，“自己站出来！！想让我杀了你们所有人吗？！！！”
　　古心咽了咽口水，在生气，他听出来了，这个人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生气生的很优雅的，毕竟有些火气就是要发的激烈一点，才能保肝保健康，古心伸手在窗纸上捅了个窟窿，凑上小脸蛋，大殿里比想象的还要混乱。
　　一个人面朝下的躺在地上，看不出是谁，毕竟他真正认识的没几个，靠背影认人也确实不是他的强项，撇撇嘴，古心估计那位仁兄的存活率在20%以下，所以放弃了叫救护车。
　　看其他的——大概三十几人虽然仍坐在椅子上，坐姿却都僵硬的过分，从那些低垂的脑袋可以看得出，他们更希望自己是跪在地上的。
　　大殿之上，古凌楚坐在紫色裘皮的长榻上，手指一直在抚弄白色的扳指，以那个频率来看，是盛怒中。
　　“人是你们谁带进来的？恩？”古凌楚似乎在试图调整语气，可是显然这个问题是从一开始问到现在的，既然一直都没有人肯承认，下一个死的就可能是任何一个。
　　果然，古凌楚走下了高台，他的步伐很小，可古心看出底下人对于他的每一步都明显反应过盛。
　　“谁都不说，我倒也查的出，可是我真的想让你自己滚出来！”
　　……还是鸦雀无声。
　　“李堂主？”古凌楚的话音刚落，一个灰袍子的中年人几乎是从椅子上摔下来的跪在了地上。
　　“宫……宫主……”
　　“可认罪？”
　　“……认……认……”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的那人看不出有半点敢这么做的样子，而且既已被戳穿，他这样吓得屁滚尿流也逃不脱一死，通常都会狗急跳墙啊，为何只是一味发抖？
　　古心看着都觉得奇怪，而古凌楚更是发现了这一点，他手微微抬起，揪起了中年男人的衣襟，看起来轻而易举，却一定很沉，那男人是个大胖子。
　　“害怕吗？”古凌楚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
　　也许是过于害怕，那人即使吓得尿了裤子也不敢求饶，在古心和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就是他的死期之时，古凌楚放下了他。
　　“吓成这个样子，看来我倒是冤枉了你。”古凌楚的眼睛扫视一圈， 没人敢抬头，微妙的寂静了半盏茶的时间，一个二十几岁模样的青年霍的站了起来。
　　“宫主，你这是迁怒。”
　　大家的眼睛刷的集中在这个青年身上，当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还很年轻，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他大约是不了解古凌楚脾气的。
　　古凌楚也看向他，除了眉峰好看的挑了一下，面上再没有其他变化，“怎么？你认为这件事和大家无关？”
　　“并非如此，我认为这么多人进行袭击不可能不惊动宫里的守卫，确是宫内人所为。可要说怀疑，也不是只有堂主们有嫌疑，宫内做客者也不少，还有可能是早就混迹在宫人之中的。宫主现在质问大家，谁又敢为自己辩驳呢？”青年一句话说完就接着另一句，每说完一句底下人的脸就更黑一点。
　　不要说了，宫主脾气上来就惨了！
　　大家的心声没有传达给青年，青年因为古凌楚并没有过激的反应而继续下去，“沈堂主不过是害怕你，你就断定是他心里有鬼，还将他杀了！这不是想要毁了大家对你的信任吗？你就不会以正常些的方式进行调查吗？！”
　　质问，这已经是质问了！
　　古心万分佩服青年的勇气，可是他错了，古凌楚绝不会滥杀无辜，他不管杀谁都是有名目的，也正因为这样，他虽杀人如麻，也还是有这些人愿意跟随他。
　　可是这种严重诋毁他的行为也构成了让他下手的理由，古心明白，大家明白，青年却不懂。
　　古凌楚漫步似的靠近青年人，他的右手拇指带着心玉的白扳指，这次他没有触摸它，而这正是他要杀人的前兆。
　　青年直视着古凌楚的眼睛，那是一双深沉到令人绝望的眼睛，因为那里面没有一丝的温情，没有半点的温暖，就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杀光才甘心的眼睛。
　　“要杀我吗？”青年读到了这样的讯息，虽然他害怕，却还是力持镇定，“你就是冷血的暴君！”
　　四下哗然，他这次是死定了。
　　这时一个年纪稍大的堂主也站了起来，“宫主恕罪，小犬去年才继任堂主之位，您谅他年纪小，留他一条命吧。”
　　哦哦，是父子，虽然完全不像，古心还是认为确是父子没错，古凌楚的气头上他敢站出来帮腔，不是父子是办不到的。
　　古凌楚显然也没想到，那老堂主跟着他也有不少年了，所以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说的也没错。”
　　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头，古凌楚没有其他意味的将其按坐在椅子上，转身离开后，一丝血迹从青年的嘴角溢了出来，青年忙擦掉，坐姿仍然中规中矩。
　　古心揉了揉眉角，确实是吓了人一身冷汗，幸好没事，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爹爹多半是查到了线索，这样诈也许能诈出来，刚刚那个却是个障眼法，虽然没用，倒也证实了那个人的确在堂主之中。
　　那个李堂主是被要挟了吧？！对方好机敏的手段，这样给自己留足了后路，怕是真的不好查呢！
　　一个想法一闪而过，古心没能抓住，而且大堂内又发生了新变故。
　　有人发了疯！
　　这个人他更是不认识，平凡的长相和衣饰，浑身上下就那把剑足够吸引人，他一面吼着‘格老子的！’一面举剑刺向古凌楚，就看他这么沉不住气的样子，也顶多是那个人的手下。
　　不过确实是卖宫贼一个！
　　古凌楚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剑锋擦着他的身体滑过，却没能伤到他一片衣角，他宽大的袖子轻轻抖了一下，袖子宛如活了一般缠上剑身，无形的力量击中了持剑的男人，所以他的长剑脱了手，古凌楚只是用袖子一带一送，男人的身体远远地摔在了三丈外的墙柱上，剑身落在他身前三寸的位置，再看男人，已经直挺挺立在墙边断了气。
　　“他算是一个，不过我原本没想要他的命。”古凌楚回过身来面对众人，“和我有仇怨可以来找我报仇，我要是觉得你说的在理，也许会给你杀我的机会。但是我绝不原谅从我身边下手的人！”
　　古凌楚所站的位置正是大殿的正中，理石的地面光可鉴人，可是现在已经以古凌楚为中心龟裂开来，细细的裂纹逐渐变宽变长，伴着啪啪呲呲的响声蔓延到殿上众人的脚下，接触地面的椅子脚也受到波及，裂痕一直向上，最后大家都纷纷起身放弃了椅子。而从那些摆在矮桌上的龟裂茶碗可以看出，殿内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几个内力尚浅的年轻人已经下盘不稳，受内伤怕是在所难免了，更有人流起了鼻血，虽然知道不是时候，古心还是在心里嘲笑了他，什么时候了，还想些色情的东西！
　　想归想，古心还是推开了殿上的大门，幸好承长殿够大，否则早就被发现了。
　　在他开门的一刹那，所有人看向他，其中有几道熟悉的目光，其他则是惊讶、疑惑、诧异、庆幸，或者皆而有之吧。
　　这种被人盯的感觉真不怎么样，但是他露出了笑容。
　　不是对别人笑，他的笑容是给古凌楚看的，当然在众人之中只有朱良几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在其他人忙着运力抵挡那股压迫的时候，在他们还在猜测来人身份的时候，古凌楚已经接近了门边的人。
　　一个紧紧地拥抱，深深的拥抱，却没有忘记避开古心手臂上的伤口，其他人呆滞住了，完全傻掉了，就像石膏像一样僵在了原地。
　　是娈宠吗？
　　“是少爷。”像是要回答大家一样，陆远行昂然的说道，“他是我们黑水宫的少主人。”
　　话一说完，众人更是紧紧地盯住了玉雕般的少年，好美的一个孩子！
　　“大家收拾收拾都回各自别院吧。”绿玉公式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接着她的身影也出现在大殿内，要是让那些老堂主说，这个女人比宫主更可怕，所以立刻客气的点头。
　　要说收拾，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活动一下经脉以便走路，绿玉走到众人身边时，古凌楚已经带着古心离开了殿内，大家还意犹未尽的看着大门的方向，下一秒殿门已经关上了。
　　绿玉说不上是笑容的笑了一下，“大家既然不想这么早回去，就由我来检查一下大家的身体状况吧。”
　　朱良苦笑，又来了。
　　这回倒是他误会了绿玉，她这是要完成古凌楚没完成的部分——检查大家受内伤的程度，只要是内力深厚之人，在受到外力的袭击时都会自动进行抵御，所以刚才古凌楚以六成的内力试探众人，凡是受伤轻微的必定有较深修为，那个人就在这些人之中。
　　检查下来有七人只是轻微受创，朱良，陆远行，孔笙，孟成予和其他三人。
　　这个结论让绿玉沉默下来。

　　第三十四章

　　古凌楚抱着古心回钦华阁，他一直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人，由于他走的太快，在四周树上浮挂的雪都被他带的四下纷飞，那些原本沾满血腥的地面此时也被洁白所掩盖，一切似乎都安静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都是假象，血水染红的地面刷洗了整整两日，在那之后才下起了大雪，就像是想要遮盖最后的那点痕迹，雪将所有都掩埋了。
　　“爹爹？”
　　“你身上冷成这个样子，在外面站了多久？”
　　“一小下而已……”古心心虚的说。
　　“是爹的错。”
　　古心不知他说的是哪件，但是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的更加紧了，好像有什么话要传达给他，古心轻轻闭上了眼睛。
　　“心儿！”小心翼翼但是声音很大的一声呼唤让古心立刻睁开眼睛，映进他眼帘的是古凌楚说成是焦躁也不为过的表情。
　　“……怎么……”
　　古凌楚唐突的动作压到了古心的伤，但他并没有发出声音，古凌楚从正面紧紧地搂住了他，这个拥抱透着往日没有的情感，要是非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明明就在手心，却一点点失去。古心清楚这种感觉，他搂着渐渐变冷的姐姐的尸体时就是这种感觉，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活着吧……
　　所以他没有把绝望留给这个男人，没像姐姐一样绝情，因为他还活着。
　　“很小的伤啦！你看我不是很健康的活着，还能跳芭蕾给你看呢！”
　　古凌楚没有回答他，他意识到自己碰触到古心的伤口而挪动了手臂，然后再次紧紧的搂住他。没人可以理解他的感受，他看着古心手臂垂下的一瞬间，心脏疯狂的跳跃着一个事实，他要去追他，他要追到任何地方，然后和他在一起！
　　不过幸好他还活着，他感受到他微弱的心跳，然后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了，可他在看到古心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忘记了什么是理智，他突然明白自己也是个人，也会有恐惧，他只想叫他起来，让他睁开眼，只想听见他说话，哪怕一个音节。
　　这怕不会是个好习惯。
　　他默然的搂着古心，然后意识到外面的温度很低，这才抱着他回到了屋里，古心一直唠唠叨叨的说这说那，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废话，却止不住的想要说给对方听，他希望古凌楚注意到他还活着的事实，他不希望恐惧这种情感出现在古凌楚身上，更不想让他心疼。
　　红香端着莲羹站在门外，她听着古心说些乱靠不上边际的事情，露出苦笑。这种时候应该不去打扰两人吧，毕竟那种害怕失去的痛苦她也尝过，可是显然有人和她想的不同，绿玉看见站在门口的红香眼睛里闪出光来，是那种好像饿了十天的猫科动物突然看到天上掉下条鱼的表情。她大踏步走过来夺下红香手里的食盘。
　　然后门被嘭的一声打开，古心瞠目结舌的看着古凌楚被‘恭敬’的请开，“少爷需要补充体力，请爷先等着。”
　　丝毫算不上客气的语气和粗鲁的手段，也就绿玉可以做出这种事，古心端着碗认真的补充能量，眼睛则是看着虎视眈眈的绿玉，“呃，我其实恢复的不错。”
　　绿玉一副我知道的样子没有说话。
　　“你不用担心。”
　　绿玉做出了是的表情。
　　“你们都去休息吧。”古心指的是她和红香，两个人看起来都是几日没睡的状态，毕竟他也长了心，也是会心疼的。
　　绿玉笑了一下，点点头。
　　她看着古心吃完莲羹才和红香离开，也直到她走，古凌楚都一直没再接近床边。
　　“爹爹，这次的事可不怨任何人，你不会迁怒他们吧？”
　　古凌楚半天才走过来，说实话，绿玉让他冷静下来，而且面对古心的疑问还不自觉的扯出个笑容，“你以为爹每天都杀人玩吗？”他的手温柔的扣在古心头上，穿过柔软的发丝，停在上面。
　　古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还是老实的问道，“刀伤不严重，但还有别的对不对？”
　　……
　　“可以说给我知道吗？我不是轻易被打倒的男人，作为你的儿子，怎么的也算是天下第二了！”讲个冷笑话，古心自己也冷了个半死。
　　古凌楚进一步的坐近他，把头抵在他的发上，“也没有什么，就是中了些毒。”
　　古心想说连红香都解不了的话就不能说是没什么了，怪不得红香那么紧张他，心里明明知道不妙，嘴上却还是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从小泡了多少难闻的药浴，要是这点小毒就被送上了西天，也太对不住那些药材了！”
　　古凌楚的手搂的更紧，这让古心难以言明的心酸，让他这么担心，果然是折寿的事情，“知道是什么毒吗？”
　　古心打着哈哈闲聊，古凌楚的身体却在瞬间僵硬了，他仿佛积聚了无数怒气无处宣泄，浑身都僵硬的好像石雕，他的变化让古心微微吃了一惊，看来是真的很棘手。话虽如此，古心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手贴在了那张冷的像冰一样的脸上。
　　古心捧着他的脸，慢慢的挪到眼前，“会没事的，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在那之前我都不会死的。”
　　“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古凌楚所指的‘他’是谁古心十分清楚，但既然对方先使用了如此狠毒的手法，就活该受到惩罚，古心第一次觉得有人活该去死，毕竟古凌楚疼痛的眼神也刺伤了他，他不要看到这样的表情，不要让任何人体会他当年的绝望。
　　“可音他们也中毒了？”古心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虽然他坚信自己会万寿无疆，可是同样的事要是发生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理智什么的就全是狗屁。
　　“只有可音，清宁遇到的那些人并没有用毒。赤尾和黑虎并未受伤。”
　　古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担心起来，可音是他向沈长亭借用的，要是真出了事沈狐狸还不要闹翻天了。别看平时他总说可音是自己的，毕竟只是说说。说到底可音还是隶属于沈长亭的东西，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给可音听的，否则他就是世界上最墙头草的人物了，“是可音啊！我们总是同患难，怪不得那么有缘。”
　　从第一次见，可音就露出了姐姐一样的表情吧……
　　说这是个不好笑的笑话，但是他仿佛亲手救下了姐姐一样，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古心觉得自己什么都会做得到，只要他不要再露出那种表情。
　　而他的这番话倒让古凌楚也缓和下了那种僵硬，他确认自己切实的抱着怀里的人，确认了他的呼吸，然后搂着古心慢慢挪到床上，就那么闭眼歇息。躺在他怀里的古心虽然并不困，却也没半点抱怨，大概是古凌楚的心情完好的传达给他，让他也不想离开这个怀抱，哪怕只是一刻，也要在一起。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害怕失去，这个情感唤起了古心陈年的记忆，以至让他梦到了很久没梦到的场景——

　　第三十五章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害怕失去，这个情感唤起了古心陈年的记忆，以至让他梦到了很久没梦到的场景——
　　+++
　　拿着锅铲的姐姐站在床边，一面笑着一面把铲子拍上他的脸，“起来啦！”
　　阳光随着窗帘被拉开盛大的沐浴了位于阁楼上的房间，父母死后，他们姐弟二人一直居住在这里，很安静的街道，很西洋式的公寓。
　　姐姐啪嗒啪嗒的返回位于楼下的厨房，他则是顶着一头乱发，穿着姐姐恶趣味挑选的睡裤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得稚气的脸，头上顶着鸟窝的少年穿着大大的夏威夷花纹布裤子，红和明黄色刺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是没睡醒的脸上挂着笑容。
　　没错，那时他很爱笑吧！
　　洗漱完换上烫好的白衬衫和立领制服，在一些细节方面他还是很注意的，领带也从不歪，还会梳好头发再下楼吃早饭。
　　走下螺旋形的白色木板梯，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完全笼罩在阳光中的厨房摆着水晶色的餐桌，姐姐一面回身端着盘子，一面给他一个早安的问候，穿着围裙迎接他的姐姐，笑着说今天是你爱吃的炒面哦，跑出个媚眼或是飞出一个洗碗球，吐槽他穿的好帅一类的。
　　总是温柔的或者略显啰嗦的安慰他的姐姐，一面说着我的弟弟好帅啊，一面为他挡下所有指摘。她为这个弟弟做了太多，她让他的生活里没有半点委屈，也从没让唐昕为了家庭的不完整而伤心过，为了这些，她把自己的生活都舍弃了……
　　“姐！”古心差点就要去抱住那个身影了，可是他又害怕，怕碰了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只说了一个字，古心的喉咙就哽咽到再说不出其他。
　　“怎么了？我的好弟弟今天还是很帅哦！”温柔的嗓音，吐槽一样的话还是没有变，老姐就穿着那件小熊的围裙走了过来……
　　古心闭上了眼睛，他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境，因为他已经亲眼目睹了姐姐的死亡，他紧紧搂着她，感受到她一点点的冷却，最后眼睁睁看着她被送进了更加冰冷的地方。
　　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姐姐，下一刻已经永远离开了他，在他取得大学通知书的第二日，姐姐死在了浴缸里。
　　鲜红鲜红的浴缸中苍白的姐姐，空洞的睁着眼睛，失去了所有的语言，正如姐姐留下的遗书上所说，活着变成了痛苦。
　　活着变成了痛苦，我亲爱的弟弟，原谅姐姐先离开。
　　留下这样的话之后，她抛弃了相依为命的弟弟，也彻底摧毁了他的未来，唐昕在失去姐姐的同时，满心只剩下空荡。
　　他本该恨，恨害死姐姐的负心男人，或是就这样离开他的姐姐，但是他没有了恨的力气。他撕掉了入学通知书，生活对于他来说，变成了一个单纯需要填补的空洞，茫然到让他连死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曾经追着一个又一个记忆中的背影，穿过一条条街道，麻木的追随着，一直跟到对方进入家门，一次他守在对面街口等待那女孩再次出来，记得当时天上飘下了雪吧，先是星星点点，然后是漫天漫地的大雪，和他抱着姐姐冲进医院时一样的天气。
　　他蹲下身，在渐渐堆积的雪里泣不成声。
　　那是他第一次为失去姐姐而哭泣，比之前连哭都哭不出来好了很多，却是同样的痛彻心扉。他蹲跪在地上一直流泪，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眼泪，那一次，就哭干了他的所有，只那一次，让他害怕起冬天。
　　掩藏在灵魂内的伤口被再次划开，他浑身沉在冰冷的水中无法浮出水面，窒息的，冰冷的，痛彻骨髓和灵魂的梦境，真实而且残忍。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对面漂浮着苍白的已经死去的姐姐的脸，“啊！！！！！！！！！！”
　　古凌楚紧紧搂住挣扎的古心，在他渐渐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掉进了梦境中，不，应该说明知道是梦却无法醒来，那冰冷和姐姐的脸都清晰地好像现实一般。
　　古凌楚给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仍然微微颤抖着的古心看到对方手上被自己留下的伤痕，仓皇的不知所措，“……对不起。”
　　“不要道歉。”古凌楚紧搂着他，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古心现在就已经开始被梦魇所控制，如果之后哪次伤到了他自己，古凌楚一定会后悔的要死。
　　一面轻抚着古心的背，一面柔声安慰，感受到怀里不断颤抖的小小身体，古凌楚心疼的好像被谁活活剜了胸口，“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所以不要怕。”
　　古心点头，他满头的冷汗已经全部蹭进了古凌楚的怀中，可是深烙进记忆甚至是灵魂里的那份记忆，那种恐惧，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明明躺在这样温暖的怀中，明明已经被这样的拥紧，为何还是在不停的发抖？！
　　“爹……”古心的手指由于攥得过紧而发出细小的声音，骨节之间的摩擦声溶进冬夜的寂静，古凌楚将唇贴到古心冰冷的额头，为他无声的请求而真正不知所措。
　　“让我感觉你就在我身边，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古心的恐惧清晰地传达给了对方，古凌楚也清楚自己已经紧紧的抱着他，已经是那种会妨碍呼吸的抱法了，如此下去古心不要说睡觉，就是他的眼泪也会一直流个不停吧。
　　古心将梦里的眼泪带到了现实，可那泪水却自己不停歇的流着，完全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古凌楚轻轻褪下了衣衫，他将古心冰冷的身子纳到自己的温暖中，轻而细密的吻印上凉凉的唇，古心这才抬头来看他，那双被恐惧所占满的眼睛依然那么美丽，却也写满疼痛，那是古凌楚无法理解的痛苦，所以他们同样没有说话。
　　古心总能找到他的位置，在古凌楚的怀里，他们总有相契的位置，就像现在，古心将头搁进他的颈窝，那里就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古凌楚就保持着这个样子紧紧抱着古心，没有接下来的动作，没有其他无意义的安慰。古心也好像终于放心了一样渐渐停止了颤抖，对方传来的热度，腰间紧搂的手臂，他确定自己没有被扔下。
　　泪水从河流变成小溪，然后慢慢截流，他轻轻闭上眼睛，深吸着熟悉的味道，终于平静下来，陷入了真正安稳的睡眠。

　　第三十六章

　　古心在第三日就不老实的四处扑腾起来，若不是他清晰可见的核桃眼没人会知道他身体‘不适’，至少看起来神气活现的更胜从前，只有绿玉默不作声的看他四处跑，心里却清楚明白的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大家因为他受伤中毒会如何的担心，没有人比这个生了八颗心的孩子更了解了，正因为他知道，才会一副什么都不在意，什么也无所谓的样子。这样的古心即使想要对他说教也无法张口。
　　她是把古心当成儿子一样看大的，他受伤，她比伤在自己身上还要疼，可如果古心真的能露出疼痛的表情，她还会更好受一点。
　　“从以前就这样，疼了也不说疼。”红香站在绿玉身边，她比绿玉晚到黑水宫几年，却也赶上了古心的童年，从很小开始就会替人着想的古心是个让人无法不疼爱的孩子，不管是割伤了手指还是从树上跌下来，他从没大哭着喊疼过，更是尽量不让她们看见。
　　由于每隔两日就要泡一次药浴，红香经常能看到古心跌的青紫交错的膝盖，手肘，他从未喊过疼，即使偶尔撒娇，也会带着玩笑的口气，那时的古心，不过是三岁吧。
　　“他很坚强。”绿玉说道。这个武功蹩脚，身上没有几两肉，看着也会想到弱不禁风这个词的少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有着她们无法理解的坚强。
　　说成众星捧月也不为过的黑水宫少主，从小身边就有无数护卫侍女，他却没有变成一个娇惯的孩子，没有半点自大浮夸。不但如此，古心懂得为他人着想，甚至是带给人信赖感，在无数个共度的日子里，这个孩子从没有给任何人带来过痛苦的记忆。他只会带来欢笑，让人无奈又宠溺他到连自己也不可思议的地步。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伤害这样的一个孩子呢？！
　　“联系的如何了？”绿玉从转过回廊的那个小身影上挪开眼睛，她问的是红香所做的准备。
　　“明日就起程去药王谷，师父常年不在，只能去找师兄了。”红香是‘妙手仙’的关门弟子，作为掌握无数药理和治病良方的神医传人，她鲜少有解不了的毒，可惜不代表没有，古心所中的毒正是这为数不多的几种里的一个。
　　‘夜殇’，拥有优雅名字的这种毒取自苗疆的一种花，毒的本身并不会烈性到即刻要人命，可是与这种毒花一样，被提炼的毒剂会潜伏在中毒者身上七七四十九天，中毒者先是昏迷，然后在醒来后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反应的生活，当然这只是这种毒的一个特点，中毒者在白日里和平时没有差别，可是到了夜里，他会被自己最恐惧的事所纠缠，也就是一种会先击溃人的心理再夺取性命的歹毒东西。
　　带着某种蛊术的性质，从一个人的记忆着手，发掘他最不愿面对的或是最害怕面对的，然后在他的眼前反复播放……
　　红香对于施毒者的心狠手辣感到发指，他要为平青报仇，没有人会有异议，他错就错在不该从古心下手，“我不会饶过他！”
　　绿玉淡淡扫了眼手中青玉的托盘，上面的花茶已经失去温度了吧，去换一壶好了，她勾起嘴角，“没有人会放过他，他最好珍惜时间，毕竟他的日子不多了。”
　　闫无射一直聆听着两人的谈话，关于‘夜殇’他也知道一些，既然要去药王谷，看来红香是没办法解了。红狼的那种麻烦毒尚且可解，这个却解不得，怕是毒下的过于狠毒，又或者，正是那老狐狸为了钓大鱼所下的饵？！
　　他看着绿玉离开拱门便举步往那个方向走，方才古心是去了那边吧，要把这种危险提前给他讲清楚，否则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结果走出两步，身后就响起声音，是红香，“你要是还有话说就去见宫主，少围着少爷。平时围得那么勤，少爷有危险时你倒说说你在哪儿！”
　　“红神医，我也希望自己当时在他身边，可是我那时在为我逝去的感情哀悼，是很好笑，也多亏了上天没有夺走他，我从那一刻起就发誓，绝不让他再陷入危险之中。”
　　好像某种宣言一样的声音让红香好笑却笑不出，轻浮的话如今听起来感觉倒很复杂，她看着闫无射的眼睛， 那里明白的写着他说的都是真的， “算我没说，没能保护好少爷与你无关，可是他活着就更和你没有关系了！”
　　红香扯扯红色的湘裙，“不要净说些好听话，你这种聪明人正是由于什么都明白，才格外的想不通。”
　　“不必劝我，人生不过数十年，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闫无射认为这黑水宫确实有几个奇女子，红香算是从前就有耳闻的，避开她妙手神医的身份不说，单在性格上就不是会讨人厌的类型，虽然有点毒舌，可他明白这算是对于陌生人最友善的劝告了，但他已经下了决心，纵然注定得不到，还是要去试试。
　　不过是个傻子的执着，他一直自诩聪明，这次却想实实在在做回傻子，希望那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看一看， 不是所有聪明人都只会拿感情开玩笑，他希望自己的认真至少获得一个肯定，不管是多大的地方，他想要留在那颗心里。
　　闫无射继续走了两步，对于红香的话做出了完整的回应，“我想通了，分析的太透彻是件很折磨人的事，我却为此庆幸，至少现在我还可以动，等到我无法动的那天，想必不会留有遗憾了。”
　　说完便从回廊上走过的男人将从未吐露过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红香也微微发怔，看着消失的人影，心里不得不说，也是个不错的男人！
　　+++
　　古心最气愤的声音是冲着沈长亭吼出来的，他刚刚霸占可音几分钟，沈狐狸便奸笑着夺了回去。
　　“你有完没完！！！”古心咆哮道，虽然可音苍白的过分的小脸皱成一团，他也没有放开抓着对方袖子的手。
　　“古大少爷，如果我没记错，我还没有质问你的罪行，你最好不要让我想起来要说的是什么。”他还是在笑，一张好看的脸挂着怎么看都是狐狸的笑容，把古心的气焰一下子压了下去。
　　“得了，多大的人了还要斗嘴玩！”可音受不了的换了个位置坐下，“吵得人不得安宁。”
　　“娘子，我这是为你着想。”沈长亭好像故意一样的说道，可音没力气和他生气，倒是古心又呲牙咧嘴的吼了起来。
　　沈长亭被特许进来陪伴可音，正是因为知道这种毒毒发时的可怕，古心才会这么做，可是可音的脸色半点也没有好起来，而自己怕是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这样的可音并没让沈长亭生气，他没有冷冰冰的骂古心，也没有指责他，这反而让他觉得心里不对劲，好像这本就是自己的责任一样，古心正想方设法找茬让对方撒气。
　　注意到他的意图的不只是沈长亭而已，可音为了不让他傻了吧唧的找骂，说了无数次自己很好，不过显然没用。
　　闫无射进屋的时候古心还在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不禁挪揄道，“折腾起来倒是不像病人！”
　　“谁是病人！”古心吼回去，看着闫无射自己走进来坐下，眉头自行调整到不爽状态，“这里没有你的位置，没有赶你出去就不错了，还敢嚣张！”
　　闫无射勾起嘴角，这是个坏心眼的笑容，他将手肘支在八仙桌上斜靠上去，“我是摆设。”
　　哑口无言，当对方承认自己是摆设的时候，就算再说什么都是废话。
　　古心以同一姿势趴进可音怀里，面对着闫无射他不知该说什么好，明天会启程去药王谷，相比之下，外面反而要比宫里安全，可是想一想到时候要是解不了这毒，就会真的生不如死，倒也有几分担心。
　　四十九天啊……只剩下四十三天了……
　　“告诉你注意那些个堂主，你偏不听！活该！”闫无射见古心一张脸苍白的像张纸一样，心里也多了几分自责，要是他在，至少可以不让他受伤，也就不会中毒了。
　　“摆设不许说话！”古心狠瞪了他一眼，本还想再骂几句过瘾，门被推了开，几步走进来的清宁露出了古心从来没见过的神色。
　　“怎么了？！”古心吓了一跳，清宁的伤并不重，也没有中毒，黑虎也没事，能让他惊慌失措的事情天底下也没几件，所以屋子里的几人都屏息等着。
　　清宁缓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不想说的表情，“少爷，你冷静的听我说，那个孩子死了……”
　　“哪个孩子？”可音急了，刚要起身却被古心一把拉住。
　　没必要问了，那个孩子就是那个孩子，他想要他活着，想要和他谈话，却只交谈了一次的孩子，“怎么死的？”
　　“行审的时候他要求和那个刺客单独待一会，结果半柱香之后黑虎他们进去，屋内的两人都已经断气了。”
　　“带我去看看他的尸体。”古心也很惊讶自己的冷静，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是在一切平静之后，那个终于肯和他说话的孩子却突然死了。
　　他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也许他想要挺直腰杆，可音却别开了眼睛，这样的古心不是谁都能看的，没有充分的准备，就没有权利待在这个人的身边。
　　“我和你去。”可音被按回了榻上。
　　“你和狐狸待在这里。”古心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有清宁陪我，你就歇着。记得收拾东西，明天辰时三刻出发。”
　　他走了出去，沈长亭这才端起自己不怎么喜欢的花茶茶碗，“小元，这孩子不错。”
　　“我是可音。”可音硬邦邦的声音应对着沈长亭，闫无射已经跟了出去，此时屋里又只剩下两人，距离夜晚还有不到三个时辰，他要做好准备。
　　一双手扳过了他的肩，不知什么时候放下茶碗的手抚摸了可音的脸，“瘦了一圈，要不是你求我，我绝不原谅他们！”
　　“你总是谁也不原谅，这件事和古心无关！”可音没有躲开对方的手，但是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沈长亭注意到这点轻轻拿开了手，“别生气了，要我道多少次歉？”他还从未低声下气过。
　　“……我们不合适。”
　　“没有人比我们更合适。”沈长亭变得格外有耐心，在等待可音苏醒的时间里，他也做出了一些决定。
　　可音对于他，真的很重要，胜过一切。

　　第三十七章

　　古心最讨厌冰冷的东西，尤其是人在失去生命之后的躯体，那个前一刻还温暖的身体变得冰冷之后，便会有冻伤人心的寒冷。
　　古心阻止了任何人的跟随，当他站在少年的尸体边时，他感受到了人力的渺小。
　　“你还是死了，我明明希望你活着。”古心抓起对方的手，本来想感受他最后的那点温度，结果发现了少年手指的不自然扭曲。
　　那只手显然被人强行掰开过，他翻过对方的手心，手指的缝隙里是一团布片，他轻轻抽了出来，为什么杀了他的人掰开他的手也要翻出来的东西却还存在在他的手心呢？
　　布片上只有两个字——‘神龙’。
　　古心当然不会以为那是神龙教的暗语，既然连歹徒也认为这两个字不具有任何破露身份的可能，就代表这是写给他的。
　　是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密语。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给他说过的那些冷笑话，当时他都在听，只是从未回答过，现在他告诉他他其实一直在听，以一个死者的身份，到底是该笑还是哭呢。
　　再次苦笑起来，古心将布片放进一边的火盆里，“你去过新的生活吧，成为你自己，我希望你幸福。”
　　少年短暂的生命结束了，他直至最后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名字，他其实一直痛苦着吧？！因为成为另一个人而痛苦，因为终究什么也不可能得到，“慢走……”
　　少年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黑虎并没能从他和那个刺客口中得到什么情报，少年好像刻意隐瞒了一切，但是也有可能还没来得及告诉给古心，总之他死了，他留下了一句暗语。至于这句暗语是暗示了什么，就只有古心能知道了。
　　第二日的辰时三刻，三架马车离开了黑水宫，乌云银棚顶的马车里面是可音和清宁，蓝玉泥金顶的是红香和绿玉，前面八宝彩琉璃的长形马车属于古家父子。
　　四匹精选的西南马拉着马车，云绸缎子的车帘高效率的挡住了车外的寒风，马车里更是比外面看起来的还要宽敞，不知为何，古心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中了毒，毕竟古凌楚第一次陪着他离开了黑水宫。
　　可是这毒的可怕实在超出想像，他其实已经有些精神衰弱了。为了保持精神，他通常会吃一些红香给他的兴奋剂。
　　这个说起来就不太好意思了，总之能少睡一点是一点。
　　即使如此，也会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姐姐，一开始只有老姐，后来出现了其他人，昨天夜里，他看见了那孩子，用一样的面孔，在他面前不停的哭着。
　　古凌楚注意到古心的样子，伸手搂过了他的身体，即使裹着再多的裘袍，也还是会冷，这种时候靠在古凌楚怀里就会说不出的温暖，古心舒服的叹息一声。
　　“累了？休息一会吧。”古凌楚的声音低沉好听，古心笑眯眯的抬起头，他的这种表情古凌楚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是想起什么了？”
　　“爹爹给我唱首小曲听听，好不好？”
　　古凌楚失笑，“亏你想得出！”
　　“我想听，爹你还从来没唱过，都是我在唱！”
　　“等你的毒解了我就唱给你听。”
　　“为什么？现在为什么不行？”古心撒娇带耍赖，反正自己的爹随便坑！
　　“爹爹不想让你的精神更脆弱。”
　　古心笑了起来，原来古凌楚也会开玩笑，真是个好现象，不过说实在的真的很困，不管那些人什么时候动手，自己看来还是要休息一下才行了。
　　“困了？睡一会吧。”古凌楚将白色的狐裘拉高，怀里的人不一会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可是他知道，用不了一刻，噩梦就会开始折磨他，他会在梦里痛苦，会流泪甚至大喊。
　　他没有问古心所喊的是谁，也没有问他害怕的是什么，姐姐是谁，是他重要的人？还是噩梦编造出的人物？
　　不管是什么，古凌楚都不会放开怀里的人，他相信一定有人可以解这个毒！
　　+++
　　车行了两日，意外的没有遇到任何伏击，黑虎等人先行骑马进入繁花城打点一切，他们今晚要在这座城里住下。
　　虽然马车里已经布置得十分舒适，旅途的劳顿还是在所难免的。
　　当他们决定了住宿的地点，几个人的表情都透出了微妙的愉快，终于可以平稳的睡一觉了！
　　繁花城最大的一家客栈名字起的实在不够气派，叫做‘一点客栈’，古心跳下马车首先就被那个乌金的大招牌逗乐了。
　　呦！感情是秉承了谦虚是金的传统美德！
　　这么大一家店，怎么看也不像是一点的样子，古心笑了，“可音你看看，人家多好的修养，这么大还叫‘一点’，那些小客栈一定恨死他们了。”
　　“名字不好，要不要换一家？”清宁一本正经的问道，让古心笑得更大声。
　　“这么好玩的店不住，岂不是太没劲了，就住这家！”说完还回身看古凌楚，后者轻点了下头，那就没问题了。
　　他们一行人走进大堂立刻让所有人都停了筷子，想想也是，别说他们没见过长的好看的，就是见过几个也禁不住眼前这几位啊，古心清楚的看到一位大哥把吃了一半的萝卜条都吓掉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这家店是打点好的，看到几个人进来，掌柜的立刻迎了出来，哈拉了几句便叫两个堂小引路，古凌楚拉住笑得打跌的古心上楼，才走了几步便叫他察觉了奇怪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靠墙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青年人，年纪不大的样子，头上带着纱帽，帽纱却撩了起来。就算在古凌楚的视线下，那人也没有转过来看一下。
　　“爹爹，怎么了？”古心感觉到古凌楚的停顿，也看了过去，这一看倒是更开心了，“他呀，是他们的人，既然敢这么大方的露面，应该不至于突袭。他总不敢在你的眼睛底下抓我吧！”
　　古凌楚收回视线，不管是明里暗里，总会有人等着下手的。
　　那个青年人是琪灵，也就是‘艳情楼’的琪倌，当时清宁带着他们进了那家相公馆，第一次的见面就让古心倒足了胃口的红牌灵儿，如今出现在这儿，还不在乎让他们发现，就说明他已经不在乎身份是否会暴露了。
　　也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不会再回去‘艳情楼’，这是个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的赌局。
　　“嗨！灵儿宝贝！！”古心热情的抛了个飞吻，带着纱帽的人立刻噗出了满口的新茶，桃杏一样的大眼睛恶狠狠的瞪向他。
　　古心笑笑，比那个装出来的感觉好玩点，这时，被古凌楚抓住的右手更紧了紧，古心明白他的担心，老实听话的跟着古凌楚登上了楼阶，这回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整个一待宰的小羊啊。
　　“不许自己去惹他。”古凌楚说。
　　“他会来惹我，这个不算吧？”古心反驳说。
　　“他无法靠近你，否则我就把这些护卫都杀了。”古凌楚继续平静的说。
　　“我会很乖的。”古心作出结论，因为领路的小二哥脸色变得有些僵硬，这样太不人道了，阳奉阴违才是上佳的选择！
　　他打定主意便开始扒拉起小算盘，但是除了古凌楚，后面还有一个阴魂不散的视线，闫无射也有跟着，而这个人有九成以上可能猜到他的想法，战略看来要有变更。

　　第三十八章

　　就这样，古心潜进琪灵房间时，几乎费尽了脑细胞，他当然不能把护卫也甩了，可是在琪灵抽出佩剑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古心得意的想，教导有方啊，教导有方！
　　“省点力气，你可以在下次偷袭的时候再祭出绝招。现在我们只聊天，不谈暴力。”古心舒舒服服的坐在了贵妃椅上，活像这是他的房间，更令人吃惊的是，琪灵居然真就这么收回了剑。
　　看来高手真的能感觉到所谓的杀气一类的。
　　古心玩味的笑了一下，那个本来小兔子一样的少年洗去了浓妆，格外的干净好看了，“灵儿宝贝，你这不化妆挺好看，省了那些胭脂水粉吧，有更多的人需要它。”
　　琪灵毛茸茸的眼睛眨了一下，本来的那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样子早已不见，在古心眼里，现在的这个才是真的琪灵，“你多大了？”
　　“比你稍长了几岁，你到底来干什么？！”琪灵似乎很难板起脸，连说话也还是客客气气的，虽然他在努力营造一种紧张的氛围，但显然不成功。
　　古心不禁坏心眼的把身体靠过去一些，琪灵皱起眉毛，使劲退了两步，让古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原来讨厌有人接近啊，那还做服务业，真是佩服！”
　　“你到底想做什么？”琪灵白皙的脸上带着点窘迫，看来他并不希望被人看穿心思。
　　“很简单，问你几个问题。”古心老实的躺回椅子上，一双眼睛微微挑起，从他眼角泄露的信息让琪灵抖了一下。
　　只是普通的凝视，可是琪灵清楚的知道对方一个眼神就能看穿他，那是会让人觉得危险的眼神。他手按回剑柄上，其实他还是想一剑杀了他，毕竟这个任务已经让他失去了很多同伴，那其中还有自己的哥哥，纵使没有什么感情可言，还是会让人觉得难过吧。
　　不过他倒不是为了复仇而来，他只是不要继续下去了，不要继续这个任务，明明目标人物已经离开，为什么还要每天穿着透明的衣服给人摸来摸去！他要结束这些，因为他是擅自追来这里的，他只能杀了古心来获得回去的机会。
　　杀不了这个人，就算回去也会被赶出堂口，毕竟这是抗命！
　　没有退路，只能杀了他！
　　这就是琪灵现在心中的决定，当然古心从他的动作就已经看了出来。
　　古心慢慢抬起一手，食指伸出晃了一下，“现在你还杀不了我，我说了这件事下回再说，现在是我问你答活动，答完有奖，不答没奖。”
　　琪灵经过漫长的犹豫还是觉得不宜动手，也许他认为古心这种程度的人身边不会没人护卫，虽然他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也确定一定有人守在周围。以他的程度未必能一击得手，倘若不成，就是一死。
　　看对方终于敛起杀意，古心满意的点头，“乖灵儿，现在问你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知道又怎样！！”
　　“也不怎样，就是问着玩。”
　　“你！……”
　　“那我再问，你是骑马来的还是坐车呢？”
　　“……”
　　“不回答我就招呼几位大哥进来享用你，你自己选。”古心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很欠扁，他为了目的接近他，却发现远不及逗他玩来的有意思，那么其他的就暂放。
　　“……骑马。”
　　那就说明对方几乎在我们出发的同时就已经得到情报，或者更早，古心沉吟了一下，问起另一个问题。
　　“很好，下一个问题，‘夜殇’的解药存在吧？”
　　“是。”
　　还好……
　　“最后问一个。”古心笑了，是那种花心恶少的笑容，“你是不是迷上我了？”
　　琪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真是不禁逗的孩子！
　　从古心的角度来看确实很好笑，毕竟一个杀手被猎物挑逗到红了脸，实在滑稽。但是他忍住了，笑出来就破功了，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里最正常的一个，毕竟调戏美男子和被人调戏是不一样的，“怎么不回答？”
　　“……不……是”
　　“是不，还是，是？”
　　“不是！”琪灵气得眼角都泛出红色，在他歇下红牌的伪装后，这种程度的调戏已经不在他应对的范围内了。
　　“那算了，我本来还想送你一个晚安吻当谢礼，现在省了。”古心站起身来靠近琪灵，在对方往后退的过程中，古心邪恶的勾起嘴角，琪灵手掌再次按在了剑柄上，据他以后的回忆来看，那时候要是抽出了剑一定已经杀了这个恶魔了，可是他没有。
　　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买。
　　琪灵一个踌躇已被对方紧紧扣住手臂按在八宝阁上，他不知道这个人在搞什么，但至少不会杀他，他还没从古心身上感受到任何与杀意相似的东西。倒是有些其他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却也还没到清晰可见的程度。
　　古心的唇轻轻点了一下琪灵的脸颊，“给你的奖励就是我，我会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嗖的一声变出来，不错吧？”
　　看了眼懵懂不知所措的琪灵，古心拍拍他的头，以一种宠溺的态度对待了这个‘刺客’，但是并没有说其他的，他知道即使不说，这孩子也能理解。
　　他松开琪灵被制的手，大方的转过身离开了房间，那之后他终于知道自己确实是逃过了古凌楚和大家的监视，也逃过了鬼门关，因为那些暗卫的确跟丢了他，这就是他古心好运气的最佳证明。
　　+++
　　古心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也大致猜到了前方的路上定然少不了埋伏，那么接下来，就按照原先的计划。
　　陆大哥那边想必已经开始了，这边则是只欠东风。
　　来吧，连我也斗不过的话就不要妄想动我的亲人……
　　古心沉静的笑了，因为展开的纸笺中果然写着：对方已动，我方一切照计划行事。
　　+++
　　黑虎看见古心爬上了屋顶便也飞身上去保护他，结果古心一脸就是在等你的表情，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坐吧。”
　　“怎么想起喝酒了？”黑虎坐在了古心身边，一墨到底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在闪，月亮却不知藏哪儿去了，黑虎接过古心递上的一个酒壶，他们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就是想喝，别告诉爹爹，他会打我屁股的。”古心已带了几分醉意。
　　“好。”黑虎好笑的说道，“还怕不止是打屁股吧！”
　　“呲～”古心仰头灌下口酒，梅花酿，还是挺不错的。
　　在冬天的夜里，这样爬到屋顶上偷偷喝酒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在宫外这么做，古心的外袍照例不知道扔到了哪儿，寒风一过，那个被酒催的晕陶陶的身子便抖了一下。黑虎摇头笑着脱下了自己的短氅递过去。
　　古心也就不客气的接过来穿了，“大哥，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你多大，就有多久。”
　　“果然好长时间啊……”古心的酒壶撞了撞黑虎手中的，“我记得小时候你带着我飞……”
　　古心可能有些醉了，仰头灌酒时，一流酒液顺着壶嘴蜿蜒下来，酒沿着他小而精致的下巴一直流进衣领，他放下壶时神色已经有些朦胧，但是宫纱灯笼的光却清晰的映照出他眼中潋滟的波光。
　　即使天上没有月亮，也可以把他挂起来充当，就是这种感觉吧。
　　黑虎也没说什么，他喝了一口酒，对于古心来说，梅花酿是太烈了，也许最近发生的事让古心想要麻痹自己，那么醉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黑大哥，我好没用……”古心突然轻轻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他虽然总是惹是生非，却自有股子倔强，他没有这样说过自己，一次也没有。
　　黑虎的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次的事不是你的错。”
　　“没有我，便不会死这么多人，怎会不是我的错？”
　　“那是冲着宫主去的。”
　　“为什么要恨爹呢？”古心转过身的动作过大，酒壶脱了手，翻了两翻滚下了屋檐。
　　啪！清脆的一声破裂，古心皱了眉角，黑虎看到了。
　　“会好的，那些恩怨早该了结，总会结束的。”黑虎很少这样说话，但是他灌了口酒，语气还是淡淡的。
　　古心夺过那酒壶，此时的他已经醉了吧，因为他只喝过清水一样的果子甜，是红香酿的，现在想起来，真的好淡，都不及这酒的一半烈，“大哥，我不想睡，睡着了真的很可怕，很痛苦，而且我明明知道那不是真的也无法醒来，在黑暗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好害怕，不知该怎么办……”
　　黑虎轻轻勾起了嘴角，“小孩子，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有小鬼才害怕梦境。你，已经长大了。”
　　“我多大了呢？”古心拉着对方的衣袖，他在夜色中也掩不住红起来的脸那么美丽，一股色气自然的流露，他歪着头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黑虎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趴在自己背上的小男孩，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正当他要回答时，身边的人居然倒了下去，他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拉，结果只扯下半片衣角！
　　黑虎心里一紧，立刻半转了身体，足尖蹬着房顶跃身下去，在古心把脸摔花之前拽住了他，他紧紧扯住下坠的身体，直到双脚落地还心有余悸的急喘了两下，刚要骂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却发现怀里的孩子正认真的看着他。
　　要说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这孩子的眼神了吧，从小到大，这个眼神始终如一的看着他。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黑虎抱起古心，他其实在想，古心也许不是不小心掉下来的，但是不管怎样，他醉了。
　　古心一直看着黑虎，直到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床垫，他的眼睛才闭了起来。
　　屋子里恢复寂静，古心的睫毛扇了扇，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清明一片，古凌楚坐在书案边翻着一本书，或是别的什么，古心不想知道，也没有要问的意思，他只是睁开了眼，看着沉静的画一样的古凌楚，对方因为他的视线抬起头来，不禁一怔。
　　“……怎么哭了？”
　　“我喝醉了，怕爹爹打我。”古心连声音也静静的，好像暗河的水流，虽然湿润的流淌着，却来去无痕。
　　古凌楚放下书册，站起身整了整下摆，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之极，古心甚至觉得他轻扫鬓角的姿势都那么好看，等古凌楚走到他身边，俯下身，他都没舍得移开眼。
　　“有爹在，不要担心。”古凌楚揉拂着儿子的头发，他看出那里面写着什么，却不懂那是为什么。
　　他知道古心比谁都害怕寂寞，他害怕一个人，尤其不喜欢冬天，每天起床也都会抓人抓的严重，也因此他总是不自觉的就想要抱住他，想要给他一切，直到他不再露出这寂寞的眼神为止。
　　可今天古心的眼睛里多了些东西，他知道可能是酒的关系，但又不确定，“心儿，你有事瞒着我？”
　　“心儿瞒着你做什么？心儿除了你还有谁？怎么舍得瞒你！怎么……能……瞒你……”古心的眼睛慢慢闭上，古凌楚给他盖了被子，其实他不在乎古心有没有瞒着他什么，他只是怕他太勉强，之所以不告诉他关于平青的事，也不外乎是不想他为那些东西忧心，只是现在看来，结果不是预想中的好。
　　古凌楚走到窗边，“通通杀了，不用留活口了，还有明天要经过的路都清理干净。”
　　“是，天字房的那个呢？”窗外传来生硬平板的询问。
　　“那个留着。”想起古心当时笑的模样，古凌楚勾起抹暖意，原本的冰冷也慢慢消融，过两天就是除夕，应该给心儿准备个礼物。

　　第三十九章

　　结果礼物就是被拴了链子的琪灵，古心哑然的看着不该出现的人，大睁着眼睛不明所以。
　　“今天除夕，这是爹送你的礼物。”古凌楚好像心情挺好的样子，只要看那条精心锻造的链子就知道这根本不是突发奇想，至少是在繁花城就做了准备。
　　“谢谢爹。”古心老实不客气的收下，现在他们已经过了平仓，由于突然下起的大雪而住在了一家官道上的客栈，适逢除夕，不管是百姓还是商人都回家过年去了，客栈便只有他们这些房客。
　　古心仔细看了看眼睛里写满鄙弃厌恶不屑等等眼神的禁脔，“哼哼，灵儿宝贝，我们看来是缘分未尽，有什么想说的吗？”
　　古心扯掉琪灵嘴上封着的布巾，结果刚活动了一下嘴的琪灵就恶狠狠的骂了起来，“不要脸！骗我！！”
　　这就是他最恶狠狠的语气了吧，古心想着不禁点头，“我何其有幸。”
　　“今天就把你拴在床头，比宠物好玩多了！”古心说着就真的扯着链子往床榻那边走，被锁住了手脚的琪灵只能踉跄的跟上，结果还是跌倒在脚榻的位置。
　　古心暗想你也真是死心眼，就不会求个饶？！
　　可是这话不是他能教的，他充其量就是娱乐一下，避免古凌楚把这个小鹿斑比给剁了，他知道其他人的下场，那些跟着他们一同到繁花城的人一夜之间全消失了，这两天的路上也没有任何埋伏，想来是都去了天国，阿门。
　　放开手里的链子，古心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架，虽然不信这些，还是要不时的迷惑一下上帝，指不定他能被照顾照顾呢！
　　“你在干什么？！”琪灵还是恶狠狠的瞪着古心，不过说实在的，他没有当杀手的天赋，倒是当红牌的时候挺像样。
　　“我在祈祷，让上帝宽恕你这个没人疼的孩子。”
　　“你说什么！！你！！”
　　古心不以为然，“句句真心，我第一个收到的活人礼物，得把你交给最可靠的人照顾。”古心略有深意的笑，然后叫了赤尾，赤尾惊讶之余只得乖乖应承。
　　心中暗道，又来了……
　　“你说过我什么时候叫你，你都会来帮我的！”琪灵突然理直气壮的说到，结果古心眉峰一耸，那模样像极了古凌楚，他就这副表情一把揪起琪灵的头发，硬生生将他提到了眼前。
　　这前后的态度变化太快让赤尾也吃了一惊，他静静侍立一旁，不敢言声。
　　“我记得，但是前提是你得乖一点。”他附着对方的耳朵说，那种语气没有之前温柔玩笑的半点影子，说成威胁都嫌不贴切。
　　当然这一切看起来并不过分，只是赤尾敏锐的察觉了古心的锐利，那是很难得一见的兀戾氛围，是不该存在于古心周围的东西。
　　古心不在意一样一把甩开了手上纠缠的发丝，毫不怜香惜玉，可他的态度如此怪异，琪灵却不觉得有何不自然，他猜想中的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因为他有那样一双眼睛。
　　古心掸掸衣袖，“赤尾，雪停就带他回宫里，我们不能带着他走。”
　　“是。”疑问没有说出口，既然古心这样说，宫主没说不行，便这么做好了。
　　赤尾带着琪灵回到黑水宫的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陆堂主把他们带到另一个地方之后，他才隐约有所预感，一个完全安全的地方，却不是黑水宫，那便是要出事的证明。
　　可那时他已经无法再追上去了，身边那个烦也烦死人的少爷的宠物已经足够让他忙的。
　　+++
　　雪一直洋洋洒洒的下着，而且越下越大，想在这样的天气出门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没有启程。
　　在第三日的天空仍然飘着不输给鹅毛的雪后，他们放松了心情，毕竟焦躁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老天也不会因为谁急着赶路而停止这种天气。
　　白花花的院子比之前更具观赏性，可一个官道上的客栈，即使再搬出宾至如归的信条，也还是个客栈而已。
　　但是雪掩盖了一切不完美，那些廉价的假山和光秃秃的李树都变得异常美丽起来，因为雪模糊了那些轮廓，遮盖了俗丽的颜色，还有一切人所不愿见的东西。
　　剩下的，就是美的。
　　古心敞开窗，带着清冷的冬天气味包围住他，他无数次劝自己接受这美景，但是看着的时候只有无法冷静下来的恐惧占满心灵。
　　还是太懦弱了，我这样根本无法成长到和他平肩。古心自顾自的哀叹。
　　被一坨积雪压到不堪重负的树杈发出一声脆响，它掉落的瞬间，古心凝神观察了整个过程。
　　“是，咔，喀吧，嗖～”古心手比划着掉落的轨迹，“啪！”
　　古凌楚好笑的看着这个独自一人也能兴高采烈的儿子，他实在是不可思议，“心儿，你在自己享受什么乐趣？”
　　古心感受到身后的温暖，立刻没了骨头一样缩进了对方怀里，被那双手臂环绕，让他立刻心满意足的发出咕噜声。
　　那是猫的习惯，他一边咕噜咕噜的哼哼，一边在对方身上蹭了蹭。
　　“这次是猫吗？”古凌楚低头吻着古心乱动的发丝，眼前这一片雪景，绝不是古心愿意看见的，但是他竟开了窗子坐在这儿，显然又是逞强。
　　古心依偎在这个怀里，轻轻眯起了眼睛，那一片雪白立刻变成模糊的高斯画，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喃喃开口。
　　“爹爹，给你将笑话好吗？”
　　“好。”
　　“就说有一个软糖，有一天他上街，走着走着突然脚软了。”
　　……
　　“然后呢？”
　　“结束了，就是这种类型的笑话。”
　　是冷笑话啊，古凌楚轻轻将头贴在古心发际线上，“我知道了，真的很耐人寻味啊。”
　　古心嗯了一声，继续讲起来，“从前有一棵蘑菇，一日他遇到了一只鸡，然后变成了小鸡炖蘑菇。”
　　……
　　“一天李大妈上街买菜，走到市场口，突然发现自己没带假牙，于是她那天没讲价。”
　　……
　　“一只企鹅走出家门，突然抱着肩膀说，好冷啊。”
　　……
　　“有一天老师考背书，小猫和小狗都不愿意先背，你说老师，也就是夫子会怎么说？”
　　也不等古凌楚做出回答，古心一个人接下去道，“夫子让小狗先背的，旺旺仙贝嘛，啊，这个你不可能理解，换一个。”
　　“两个武侠迷在一起争执，一个说神龙摆尾最厉害，说完一个横扫腿踢过去，对方躲开了，那之后轻松跃开的人笑了笑，一招黑虎掏心将对方打倒在地，你看，还是这招厉害！他得意洋洋。其实他以前是跳皮筋高手，你说好笑不好笑？”
　　古心一个人笑得要不济气了一样，古凌楚只是搂紧他，给他冰冷的身体加温，这是个漫长的工作，因为古心体温总是很低，像是这种穿着一件单衣坐在窗口的蠢事正是古心的爱好，所以他的身子很冷，冷到古凌楚分不清那是冷笑话的缘故，还是出自古心本身的问题。
　　一面抽抽噎噎的笑，这是个新颖的笑法，他好像被自己的笑话刺激到某根神经，所以笑到肚子都抽筋的地步。
　　“好了，很好笑，但是你不可以再笑了。”古凌楚轻轻扳直了笑得弯了腰的古心，他隐约知道古心在搞些小动作，但是以他现在的状况来看，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布置。
　　他修长的手蒙在了古心的眼睛上，那上面的湿润证实了他的猜测，心狠狠的抽疼了，他要给予古心的那些快乐还没有到来，便已经被痛苦所取代，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可是手背很快被一个小而细腻的手覆盖了，指尖冰凉凉的握住他的手，然后不规矩的探入古凌楚宽大的袍袖。
　　静静的雪面对着窗子内拥吻的二人，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第四十章

　　“行了行了，你也不用再说了，收拾东西，夹着可音回去吧，那边应该安排完了，回去就万事大吉，天下太平也。”古心双臂撑着身体跃上矮桌，沈长亭因为他毫不介意的语气露出招牌式笑容。
　　“我只是想让你快点解决问题，并不是怕了。还是说你没自信能解决？”
　　“狐狸，不要得寸进尺，我不过是担心可音，你要是保护的不周全，我就把你蒸了！”
　　“是是，领教过了。”沈长亭目光垂下一瞬，再抬起时满眼写着奇怪的探寻，“知道的越多，越不开心吧？”
　　“滚开！”
　　“我并不是感兴趣你的家务事，但是事关可音的解药，我才多此一问，你应该可以理解才对。”笑得见缝不见眼，标准的狐狸脸。
　　“没错！我理解，你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我给你拿解药。”古心不准备在这上面费口舌，毕竟这只狐狸多半也知道一些了。
　　“有把握？”
　　“没有也要拿啦！臭狐狸！”
　　“呵呵，那就拜托了。”沈长亭双臂撑着桌沿倾身靠近古心，“不要勉强，我可以帮你。”
　　“谁会要你帮？！欠你的情还不如没命来得轻松呢！”古心对于沈长亭如此靠近的姿势很不适应，觉得自己变成砧板上的肉、渔网中的鱼和被熊闻来闻去的装死的人。
　　这些感觉都是难以付诸于语言的，古心只能尽量后避着他的气息。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这样的人。”沈长亭居然露出了受伤的神色，那种惟妙惟肖的蹙起眉头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出人意料的委屈。
　　何况他本来就该死的好看，做戏又功力深厚，怪不得可音被他一吃一个准！
　　古心心里摇头，表面上声色微乱，“我，我其实……啊，可音！我们……”
　　他慌乱的声音立刻让背对着门口的沈长亭直起了身，可等他好整以暇的回头，身后只是站着不知所措的店小二。
　　“你！”沈长亭气结。
　　“我会给你解药，记得到时候带可音离开这里。”古心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状态一样轻松跃下矮桌，扫扫长衣下摆，他抬头对视沈长亭，“可音虽然暂时拜托给你，可他还是我的。”
　　沈长亭对于扬长而去的人报以最崇高的咒骂，他第一次被耍是这个人的老爹设计的，现在他也来捋他的胡子，“你可要好好活着，我不想失去你这个乐趣……”
　　+++
　　古心跌倒在杂乱的雪地中，身上仅有单薄的一件里衣，寒风将他的发丝吹的胡乱飞散，但最重要的是，他在哭。
　　“……别……别走……”他的声音被风声吹的支离破碎，可是只要靠近就能看到他正在试图抓住什么。
　　不顾一切的样子让雪夜里静静侍立的人动摇了。
　　黑虎看着那个细瘦的身影一次次倒在雪里，那些泪水，那些惊慌的呼唤，无一不让他攥紧手掌。
　　赤尾偏偏回了失心坡，现在能直接保护他的只剩下自己，可是这个时候接近他，无疑会彻底粉碎他的理智。
　　“……不要……不要走……”
　　断断续续的声音随着风声飘进了黑虎的耳朵，他一直等待谁来发现不对劲的古心，可是没有人，没有人来照顾他，他就那么赤着脚在雪里跌跌撞撞的走着，甚至在膝盖和肘关节都透出了血色。
　　黑虎终究没能假装看不见，在古心又一次摔倒后，他走了过去。
　　这是‘夜殇’的原因，从一开始单纯的梦境，到最后把梦境带到现实里，将中毒的人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而且以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彻底击毁他的神志。这正是这种毒的可怕之处。
　　黑虎抱起浑身冷的冰块一样的古心，然后，在接触到温暖后紧紧搂住他的古心嘴里，他听到了最可怕的咒语。
　　“大哥，你对我最好了。”
　　黑虎停下脚步，他并不能肯定古心是清醒的，可是古心知道自己在谁怀里，说明还是有一部分自己意识的。
　　顿时觉得手臂上轻飘飘的人沉重起来，黑虎挣扎在最后的那点挣扎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古心此时却是实实在在清醒着，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梦境控制，但是这次是假的，他告诉所有人都不许理他，即使他掉进井里也不可以救他，就是在这样的命令下，才逼得黑虎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古心。
　　虽然下毒的事与黑虎没有关系，他身上却有解药。
　　这是古心同他喝酒那天刻意倾吐痛苦的目的所在，也果然逼得他派人取了解药，古心在知道解药已经送到后，再次安排了今晚的‘演出’。
　　是的，黑水宫的奸细就是黑虎，他是唯一寸步不离古心的人，也是唯一可以自由出入黑水宫而不被怀疑的近身侍卫。他有足够的时间将古心的信息带出宫外，也了解古心的习惯，语气和神态，所以造就了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那个少年是认识黑虎的，但是他不愿再隐瞒事实这一项让他早早丧了命，他握在手中的布条正是告诉了古心这个信息。
　　‘神龙’，神龙摆尾，‘黑虎’，黑虎掏心。
　　这既是说了奸细是谁，也说明他会不利于古心。
　　看到那两个字的同时，古心突然更深刻的理解了什么是背叛感，也清楚的发现自己并不能有效地憎恨这个等同于自己亲生哥哥的人，所以他做出了打算。
　　这个打算说白了就是一个赌博，赌的就是黑虎对他的感情，如果失败了就是一死，这对于古心来说远没有心里的疼痛来得强烈。
　　他正是在呼唤着黑虎，不想他离开，不想被抛下。
　　然而黑虎露出的神色却是那么的挣扎，古心笑了，“我没事，你不要沉着脸……”
　　黑虎突然静止在那个黑夜里，如同那天一样，天上依然没有月亮，黑虎却被那明亮晃得睁不开眼，他突然清醒，就像他才是一直活在梦境里的那个人一样，也终究妥协，“我不走。”
　　他说出了这样的话，然后带着古心回到了能让他恢复温暖的地方，他已经无法再回头，所能做的一切不过是注视着这个少年，如同十六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他的仇恨已经掩埋在时光的沙河里，虽然恨意还在，却绝对无法杀了怀里这人，这个单纯的生命给了他十六年的快乐生活，只是陪着他都会变得开心，幸福。
　　如果就这么看着他痛苦，会比自己忍受这些更痛苦吧。
　　黑虎正是当年被古凌楚抄了满门的王家人，身为礼部尚书的他的父亲曾陷害了自己的好友，迫于威胁，当时还是侍郎的王自为了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陷害了古凌楚的父亲，导致古家被满门抄斩。
　　但那之后他一直活在自责中，身为儿子的黑虎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直到那个如鬼魅般的古凌楚回到京城，王自才解脱出来，当时他看见父亲跪在古凌楚面前，求那人饶过他一家大小，自己任凭处置……
　　黑虎没能去救下父亲，因为师父拦住了他，师父淡淡的摇头，并带着他离开了王家，那一次离开他便知道，已是诀别。
　　师父说那是父亲的选择，要不是施压的那人以他们这些至亲作要挟，王自是不可能背叛朋友的。
　　但是说什么也晚了，他们两家都牺牲在王族的权势中，最后剩下的不过是互相的憎恨。
　　“要报仇吗？”师父面无表情的问。
　　黑虎几乎记不起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但是多半摇了头，又或者没有说话。
　　可是那个人的出现勾起了他的恨，他只是给他讲了个故事，一个和黑虎完全没有关系的故事，这个属于别人的情缠让他终于可以为自己的仇恨找一个宣泄口。
　　没错，他是恨，却只是被失去蒙蔽了。
　　可要是把那称之为恨，又显得过于单纯。
　　他刻意接近了黑水宫，在一开始就被彻底接受这个事实连他也无法相信，但是他确实进入了这个家庭，先是结识了为他舍命的陆远行，然后是绿玉，红香，赤尾，和，古心。
　　他要亲手折磨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人说过这是复仇的一个必要步骤，同时也保证过不会伤害古心，黑虎并不是怀疑他，毕竟那一点都不值得怀疑，可是看着悲伤流泪的古心，他就是会动摇。
　　他甚至没法看到古心皱起眉的样子，所以他要了解药。
　　客栈的房间里点着熊熊的炉火，黑虎像平常那样给古心掖了被角，在古心混乱的气息慢慢转变成沉睡的均匀呼吸后，他将手里的药丸送进了那个微启的嘴中。
　　一直到古心无意识的吞咽下去，黑虎才离开了房间，之所以如此谨慎，完全是因为解药目前只有一粒，他还不想古心把这关键的东西吐到床底下。
　　但是他也没想到，他一离开，古心就睁开了眼睛，他将浅绿色的药丸吐在手心，虽然上面湿漉漉的乱恶心一把的，他还是抽出手帕谨慎的包了起来，明天交给沈狐狸，他就可以带着可音离开了。
　　无论如何，他不希望可音再受伤害。
　　+++
　　碰的一声巨响，一点客栈的天字房墙上被开了个洞，可音青紫着脸色面向拉着他的沈长亭，用绝对称不上冷静的声音说道，“冷静？！你叫我冷静？！”
　　“开玩笑！！我怎么冷静？！解药哪儿来的？！我为什么被你劫到这儿了？！”一早清醒过来就发现房间明显不同了，可音还以为自己的记忆也随着毒的侵入产生了错乱，却没想到一打开窗看到好几天前看到的景象，这个一点客栈明明已经是过去式，却再一次出现在眼前，能解释这些的只有这只死狐狸了。
　　结果他只是一个劲的让他冷静，“反正已经回到这儿了，我们就先回失心坡等古心他们，一样的。”
　　“他×的！一样你姥姥个头！！”可音说完大大的吸了口气，不可以，不可以气昏了头，首先要追上那个死小子！
　　“小元，我们在也会碍事，他可以解决。”沈长亭从床边拿过外袍套上，那副慵懒的样子说不出的欠揍，但是可音忍住了，他自己都很佩服自己，他劝说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静静的睥睨了沈长亭几秒，便一手扶着窗框蹬了上去，“我再说一遍，我叫可音。”
　　翩鸿一样的身影转瞬从二楼飘至地面，枣红的马匹被那人粗鲁的夺了，院内立刻乱作一团，在马蹄声中，沈长亭招手对即将发疯的伙计说道，“钱由我付，你再找一匹马来。”
　　那声音与其说是无奈，倒更像是早已料到。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追回了官道，但即使他们日夜不停追了几日，还是没能及时追上，等到他们赶至，眼前早已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除了古凌楚几人，一切都被淹没在雪白之下……

　　第四十一章

　　雪崩发生时，只有古心知道怎么了，因为炸药是他派人埋的。
　　古凌楚看着明明刚刚还在眼前的人一瞬间消失在白色之下，浑身的血液都在一刹那冻结了。
　　心儿……
　　他说要他等一下，他在前面设了惊喜给他，可是他只看到了崩塌的雪块，眼前的景象如何看也不像是惊喜，倒像是惊吓。
　　“古心！！！！”可音的声音伴着急促的马蹄声划破这一方的寂静，红香那袂红色最快的反应过来，然后疯了一样冲进了雪坍塌的位置，可那不是一两百米的问题，足足一条恒山峡，都已掩埋在白雪之下。
　　“开什么玩笑。”清宁第一次露出了焦躁的情绪，他看着红香几人跃上雪堆积成的小山，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沈长亭跃下马背，再次肯定了眼前的一切，“都埋起来了啊……”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清宁皱起眉，对于这个人的感觉始终很复杂，但是他的这种说法，就好像在说他早就知道什么一样，让他不得不开口问。
　　沈长亭很有些惊讶，这个人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但是惊讶过后，他还是一副世界太平的样子，“我并不知道什么。”
　　“你一定知道，是古心设计的？”清宁干脆的转身面对他，那双惊人美丽的眼睛透出不曾出现的杀意，“你知道，为何不说？”
　　“我不知道哦。”沈长亭还是那抹笑，他很庆幸可音不在这儿，要是让他听到这些，一定会和他挥刀。
　　清宁慢慢静下心，对于这个抵死不承认的人无计可施，幸好黑虎陪在古心身边，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他这么对自己说。
　　可是古凌楚静静站在那里的样子还是很让人不安，他为什么没有下命令呢？连同行的黑水宫弟子都在焦急，他为何不下令清雪呢？
　　绿玉的眼睛紧紧盯着好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站在那里的古凌楚，“爷！”
　　她催促着。
　　古凌楚慢慢转头看她，“我们绕路吧。”
　　“不是这种问题！！！少爷被埋在底下了！”绿玉周身好像有股看不到的气息在流动，那些散落的发丝四处飞扬，这是她忍耐的极限了。
　　“没有，他不在那下面。”古凌楚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空气，连同远处焦急的几人也停了下来。
　　“什么？！”
　　“心儿他们已经不在那下面了。”古凌楚虽然静静地陈述这些，在他的心里却无法平静，古心一直在准备的事情竟是和自己分开，他是想要自己去解决所有问题？
　　还是……其他原因呢？
　　回到那人身边，而离开自己吗？
　　古凌楚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不禁望向了那片雪白，“去找找，也许走的不远。”
　　身后几个人影一晃而过，他们的应答声混在突然扬起的雪风中，茫然的站在雪丘上的可音突然失落，就像突然间被扔到了空旷的沙漠，一个没有杂色的地方，原来会让人这么难过。
　　原来这就是古心让沈长亭带走他的原因，因为他要离开，所以让他远离是非。
　　“自作主张的混蛋！”可音攥着手掌，他在心底更希望和他并肩面对一切，那个小鬼却扔下他，明明说过那很危险，他还是去了。
　　好吧。
　　可音踏着崩落在岩壁间的雪直接穿过了恒山峡，他身后传来声响，看到的自然是清宁那张依旧平淡的脸，然而这种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交谈的余裕。
　　唯一的目的地，就是古心所在的地方。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还有一人也消失了。
　　就是一直被大家忽略的闫无射。
　　当古心和黑虎沿着事先挖掘好的通道穿越恒山峡时，闫无射跟了上去，他一直在注视着事情的发展，却刻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这种行为，无非在等待保护古心的时机。
　　可没想到的是事情又有了意外的变故。
　　“不问为什么吗？”古心很惊讶他能事先猜测出他们的动向，至于这个平时很有些废话的人突然的沉默，他还是很不适应，所以在他们离开了山壁转而坐在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时，他问出了如上的话。
　　闫无射盯着他看了一会，简单的摇头。那样子让人联想起金庸老爷子笔下的自负大侠，总是一副我知道，不用解释的样子。
　　古心哼了一声钻到车外，他不问，他还不想说呢！
　　驾车的是黑虎，那天之后，黑虎同意带他去见‘那人’，这个早已经不陌生的人，到底为了什么做出这些报复，难道是为了平青的仇，或者，他是为了完成妹妹当年没能完成的任务？
　　夺宫吗？
　　古心将半截腿搭到车架边上，一面晃动个不停一面飞快的转着脑子，正如几个月前那个常门死前提到的，那人就在自己身边，但是所谓的不能软弱，到底是指即将面对的什么呢？他充其量会以自己做人质，但是这点自保能力他还是有的，而且如此完全的准备，对方会拿出什么杀手锏来与他对垒呢？
　　“远行他们传了信，说所有人都没事。”黑虎专心驾着马车，眼睛越过积满雪的道路，“他接受与你见面，所以黑水宫没有被整个烧掉。”
　　古心简单点了个头，他知道那个人从一开始的计划中就透漏出要把他和古凌楚分开的嫌疑，如今再反复想来，每一次的杀手都没能取他性命，明明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就比如说黑虎，他若是出手，自己恐怕连满月都成问题，他却没那么做。
　　而且黑虎也说过他绝不会伤害自己，这么一来，对方对他的执着就有些可疑了。
　　所以他才让陆远行观察情况，在得知那人运入大量硫磺素后，他得到了解答。
　　没错，他是要找时机分开自己和黑水宫，或者确切的讲就是古凌楚。他要把古凌楚引回黑水宫，并以大火作掩护离开那里。
　　因为堂主大会之后，古凌楚命令他们暂时留在黑水宫，这样，他就少了离开的理由，只有混乱和无法辨认的尸体才能给他机会。
　　但是这不是古心想要得到的结果，既然黑虎和他坦诚，这一切不如就这么搬到台面上来讲。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恨你。”古心双手枕在脑后靠在车边框上，“所以不要沉着脸。”
　　黑虎终究无法舒展眉头，听到古心这么说也只是沉默，他知道这是真话，可是不管是陆远行，还是清宁，他们知道的话，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由我来保护你。”
　　黑虎勾起一侧唇角，淡淡的说道。
　　他还记得下决定保护古心是在初见的那个夏天，软绵绵的小婴儿被放入他手中，那样晶亮的一双眸子，带着笑意和信任。
　　完全没有理由的信赖的眼神，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去，也忘记了自己是个背叛者，他只是从心里决定，要保护这个脆弱的生命。
　　多少年过去了，他从会跑会跳到学习武艺，从没有哪个时刻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不再守护他，就像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一部分，古心始终是脆弱的。
　　古心听见这种回答也笑了起来，“我一直相信。”他解开头发上的蓝玉发冠，这是古凌楚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个横钗中间有条细小的断缝，古心拿起它轻轻拔开，一股香飘出，黑虎刚要闭气，身体却先一步失去了力气。
　　“……心……”
　　古心接过他手里的缰绳，拉住了马车。
　　“一会就会有人追上来，如果我猜的没错，一定是清宁，他会照顾你，三个时辰后就会恢复了。”古心把他拖到路边，让他依靠在一棵断树上。
　　面对这个人，他永远不想他为难，虽然他一定会站在自己身边，古心也不希望他有哪怕一秒的挣扎。
　　虽然这是他逼他面对的。
　　“不需要告诉清宁他们，这是我们的秘密。”古心把裘袍盖在黑虎肩上，就算是鸿门宴，他也有把握面对，独立面对。
　　马车再次离开，黑虎坐在那里，无端的发现了他一直不想发现的，这个孩子确实长大了，他仍然脆弱，仍然和他撒娇，却是比任何人都还要坚强。
　　树上的散雪将他的发打湿，可是他一点也不冷，那丝凉意汇入心底，让他感觉莫名的失落，直到清宁和可音他们追到这里，他也没停止这种遗憾，也许，有些事情是他早就明白的，说出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第四十二章

　　长陵渡口，古心和闫无射一起等待傍晚的强风暴结束，渡口码头的旧仓库里聚集了很多要过江的人，虽然江水早已上冻，但是不熟悉冰面情况的人还是不能冒然上路，尤其是在这种大风天气，冰层会变得不稳定，要是走的路线有了偏差，只能掉进冰水里喂鱼了。
　　鉴于这种原因，他们停在了渡口。
　　在这个不大的仓库里，大家都围着炉火坐成一团，一是方便取暖，二来可以交换情报，磕磕牙。
　　“唉！就说现如今的江湖上再也找不出哪个能及得上当年的‘天下第一剑’啦，赵大侠是武学德行样样让人佩服，和现如今那些毛头小子完全不一样啊！”一个鬓上留着长髯的老者摇头起了个话头。
　　听了他这话，人群里立刻热烈的做出了反应，“可不是！想当年他没归山前，晚上根本就不用闩门，宵小还是强盗都不敢放肆，那日子才真是好呢！”
　　“对对对，可第一剑后来被‘妙手仙’收了，那之后也不过问江湖事了。”
　　“是啊，很久都没他的消息了，现在天下最厉害的要数他的徒弟们，他那几个徒弟个个是这个！”大口灌酒的一个汉子竖起了大拇指，对第一剑的几个门徒算是给予了最高的肯定。
　　“最厉害？那几个还不行，最厉害的还是那御前行走，听说他是‘千机手’的唯一弟子，当然继承了那个神偷的所有本领！”
　　“皇家的狗就甭提了！再厉害也不过是条狗！”
　　“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当年天灾，太子殿下封山礼佛，多亏了他才帮天下渡了灾，解了难！他不就是朝廷的！”
　　“哎嗨！要说起咱们的太子殿下，那真是为民为国，当之无愧的侠之大者！”
　　“可太对了！咱们殿下才是天下第一！”
　　“可谁也没在见过他啊！他舍弃皇位为万民祈福，可是他人在哪儿我们根本不知道嘛！”
　　“咱们那太子武功可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指不定早就升仙了呢！”李六用手摸摸尖嘴猴腮的脸，眼睛转了几转说道，“其实，这武林之中，还有个最厉害的！”
　　“谁？”
　　“谁啊？！”
　　李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五十多人的渡口仓库中立刻因为好奇心安静了下来。
　　“这当今的天下第一就是黑水宫的那位啊。”他的声音极小，怕谁追究他责任似的，可显然这个话题和机密半点贴不上边，但他说的那个谨慎，就像唯恐被第五十七人听见似的。
　　古心一听，感情是在说自己老爹，不由得搭了句腔，“没错！他就是天下第一！”
　　这一句让刚刚安静下来的仓库再次热腾起来，大家纷纷点头。
　　“这黑水宫主确实不简单，听说皇帝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还不止！听说他的师父正是多年前消失的太子殿下，他的身份相当于殿下的眼睛，所以黑白两道都畏他敬他，丝毫不敢怠慢啊！”
　　“那都是谣传！黑水宫主那是凭着自身实力，他的手一抬，就能杀死千军万马，谁敢不服？！”
　　“不过他生性残暴，这点就不如孙军门仗义了！”
　　“仗义不仗义还不是人说！黑水宫的事可是不能轻易说的，否则什么时候掉脑袋都不一定喔～”
　　“这渡口都是些往来人，总不至于有黑水宫人吧？”
　　“是啊，是啊。”一个胆小的已经有点哆嗦了，看来黑水宫在他们心里绝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你们连这都不知道？！这黑水宫人遍布三教九流，下至街口买豆腐的，上至皇帝老儿身边，都有，谁都可能是！”
　　“那还得了，咱还是换个话题吧！”
　　“别啊！你们没听说吗？最近江湖上都传，那黑水宫主冒出个儿子！”
　　“那有什么稀奇，谁没几个孩子？！”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那黑水宫主一直没有孩子，突然冒出来一个你不好奇？！”
　　“好奇个啥！现在京里都流行这个，就是养个男孩当娈宠，对外说是自己的儿子啊，养子啊！忒假！”
　　“可不！听说那个少宫主长的是国色天香，比第一美人的云贵妃还漂亮几分！”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可美着了！”王七一脸自己看过似的自以为是，把他身边那几人勾的心直痒痒，一个劲的问他在哪儿见着的。
　　“就在衢州！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是只看了一眼，我的魂儿都飞了，真他×的漂亮！”王七夸张的眯起眼睛，要不是古心肯定自己根本没去过衢州，还真信了他的这套说辞。
　　“他长的八只眼睛吗？”古心忍不住逗他，谁知那人转过头来，一本正经的回答他。
　　“虽然他是长的两只眼睛一张嘴，可就是不一样！简直是画里走出来一般的美人！”
　　古心还想再说，闫无射拉住了他的胳臂，不能吸引太多眼光，毕竟两人还要避人耳目。
　　可是头上蒙着大帽子，古心才不在乎，他甩脱闫无射的手，“再怎么好看也不过就是个人，何必说的那么夸张？！”
　　“小兄弟，你这就不对了，他长的什么样只有我见过，难道我的眼光还能有差了？！”王七语气里透着些下不来台，但是并没有发火。
　　“没错！我们大哥眼光绝对狠洌！”
　　“对！”
　　“臭小子你懂什么！”
　　王七身后的几个人立刻帮腔，古心轻轻哼了一声，“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看，何苦给人养着玩？！”
　　闫无射立刻明白过来，古心是因为刚才他们的那番话在生气，他立刻附到纱帽边上，“他们势众，还是不要惹，我晚点给你报仇。”
　　“不行。”古心简单的拒绝，轻轻站起身，对着离炉火最近的王七几人道，“他不过是个给人睡的罢了，你难道不那么想？”
　　“嘿～你这是较真了！他给人睡犯着你什么了！”王七看对方竟然挑衅自己，不禁露出狂傲的表情，“小兄弟，你要是给我出去，今天这事就算了，否则我就得顾全面子，招呼招呼你了！”
　　“呵呵，你的面子还真不小呢。”古心掀开纱帽，那原本就一直盯着他的王七立刻僵硬了，这样的样貌，倒真应了他的猜测，但是打死他也不敢再说出半个字。
　　不会这么巧吧！
　　可就是这么巧！
　　“不过我真是要多谢你的抬举了。”古心话音一落，身形已经穿过人群立定在王七身前，“可是你有一样说错了，我是他的亲生儿子，和娈宠不一样的啦。”
　　白刃上血珠滴落，没在短匕上留下半丝痕迹，古心收回匕首，在谁也没反应过来的当口离开了仓库。
　　他没有杀他，不过是挑了他的手筋，这种程度的发泄应该会被原谅吧。
　　“你会被传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闫无射跟在他身边，将斗篷披了过去。
　　“我不在乎。”
　　风刮得很大，这种时候确实不宜上路，但人有时候就是容易冲动，古心笑了，这是无比丢人的幼稚报复，但是他确实很在意，在意到想要了那个人的命，纵使天下都这么想他，他也不愿意听到，作为他的儿子，也是夜共枕席的人，有什么不对，有什么错了？！
　　说到底不过是自身的问题！
　　“我变傻了……”古心以为自己的声音会消逝在呼啸的风中，手却突然被人握在手心里。
　　“一点也不傻。”闫无射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古心这才发现他几乎将自己抱进怀里一样护着，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在发狂一般的风中依旧行走自如。
　　手的热度，语言的温度……
　　古心挣脱了他的手，即使一秒钟，他也不可能回应这份感情。
　　“不要靠近我，否则就离开。”古心的发丝在狂风中胡乱的动着，那本来柔软的存在因为风的力量而变得暴虐，虽然抽在脸上很疼，古心还是保持着正立。
　　面对微微吃惊的闫无射，古心给予了他的回答。
　　闫无射点头，阳光没入地平线之后，风力渐渐消弱，他却始终站在上风区，关于那个早就知道的答案，他还是无端的黯然。
　　但这并不影响两个人的行程。

　　第四十三章

　　闫无射发现古心身上的毒并没有解是在两天后的晚上，当时他们终于抵达了临时约定的场所，那是一间茶楼，‘陶然居’。
　　由于对方没到，两人吃过晚饭就各自回房休息，他虽然察觉古心刻意挑了间离他很远的房间，但是细节部分并没在意。
　　对于古心的种种行为，他已经可以习惯性的理解为对他的厌烦。
　　可是这次不同，明明上房只剩这两间，他却宁可住在普通间也要离得那么远，等闫无射觉得不妥，已经是夜半时分。
　　不会吧，黑虎给他解药了。闫无射如此对自己说，可是强烈的预感指引着他，等他站到古心房门前，紧张的连手指都在颤抖。
　　“古心，睡着了吗？”他轻声的问着，手指接触到房门，却迟迟不敢打开。
　　“古心？”
　　闫无射轻轻推开门，月色透过窗户映照在床上，那上面却是空无一人！
　　“古心？”闫无射吃了一惊，走过去触碰被褥，可是那冰冷显示着古心已经离开多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连自己也被扔下了，可是才追出门两步，他又返回了屋内。
　　虽然可能是匆忙离开，但不至于连外袍斗篷都落在屏风上，他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古心！”他又叫了一声，这才看见一团黑影从阴暗的角落里缓缓站了起来。
　　“干嘛。”古心又是只穿着单衣，他赤着脚站在那里，声音轻到连他自己也几乎听不见的地步。在闫无射进屋前，他就一直蹲在那里，无关乎噩梦，他只是习惯性的被梦境控制，可他还有意识。
　　闫无射看到古心这个模样更加吃惊，他立刻走过去扶住对方的肩膀，透过衣料传出的惊人冰冷吓的他险些推开这个人，“天，你这是干什么？！”
　　“没……”古心摇晃了一下，接着笔直倒进闫无射怀里。
　　他没有生病，不过是毒发而已。
　　闫无射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个什么劲，明明生病来得更好些，自己却因为他中毒倒下而松了口气。
　　第二天那个人就抵达了‘陶然居’，他因为古心的状况很是吃了一惊，因为计划的变更，解药明明已经给了他，为何还会毒发？！
　　“昏睡多久了？”那人问闫无射，听到闫无射的回答后沉吟了一会，解药现在已经没了，派人去取需要大概两天，再到那里，需要至少三天。
　　“那这样，我们先回开心谷，在药送到之前还能先用谷里其他缓解毒发的解毒剂。”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闫无射警觉的盯着他，这个人明明为了杀古心大费周折，为何救他，而且还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
　　那人意味深长的笑了，他的手翻动了几下，一张人皮面具便脱落下来，那背后的面孔让闫无射彻底失去了语言。
　　“你……”
　　“把他抱上车，我们先回开心谷再说。”
　　+++
　　开心谷位于两座十分高大的山体之间，闫无射看着满坑满谷的鲜花彻底无语，外面还是数九寒天，谷里已是春暖花开。
　　穿着粉色纱裙的侍女恭敬地送来午膳，闫无射却没有胃口，距离古心昏迷已经过了三天，闫无射一直坐在他的床边，躺在床上的人却连眼睛也没睁开过。
　　“古心，起来吧，怎么这么能睡？！”闫无射筋疲力尽的埋怨，话虽那么说，他还是取了水盏，轻轻的用手指蘸水给古心抹唇。
　　一直睡下去，这样安静的留在他身边，未尝不好。
　　闫无射一直这样劝自己，可是他宁可古心拿那双迷人的眼睛瞪他，用那张可爱的嘴骂他，这就是他自己也无能为力的犯贱吧。
　　“醒来啊！你老爹让人□啦！”闫无射好笑的说着，能用来威胁他的也只剩下这个了，期望会有些效果。
　　可是躺在床榻间的人没醒，他长长的羽睫连一个扇动也不曾有过，一直凝视着这样的面孔，闫无射觉得窒息般的难过，他何等的渴望这双眼睛睁开，可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执着的睡着。
　　“再不醒，我就真的要找人□他了……啊……”闫无射的手指头传来钝痛，他一口气把手指从古心的牙齿间抽了出来，并且欣喜的发现古心醒了过来，眼神虽然迷迷糊糊的，它却是真的睁开了，“你醒了！”
　　“你要是敢找人□爹爹，我就把你吊在山顶吹成鱼干！”古心慢慢活动一下脖子，对于最先苏醒过来的嘴很不满意，他原来想一口气咬下那截手指的。
　　闫无射不反驳，只是默默放下了水盏，走到桌边拿过水杯，“你睡这么久，难道不渴？”
　　“拿水来，谁说我不渴！”
　　听到古心这么回答，闫无射终于确定这个人是真的醒了，一开始就预料到，现在如实的听到他这么不客气的声音，除了笑已经没法做出其他表情了。
　　古心看他怪怪的不禁皱起眉，“干嘛笑得那么奇怪？”
　　“开心而已，喝水吧。”闫无射撑着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靠在垫子上，近距离看过去，闫无射的脸消瘦的吓人。
　　“他们虐待你？”古心对于自己的估计错误咋舌，没想到会突然昏倒，这期间他们会不会为难闫无射了？不会是吊起来抽了几十鞭子吧？！
　　“呃？”
　　“我问你怎么瘦成这样？！”古心再看这个除了精神欠佳之外其他零部件还在的人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还没事。
　　“啊，他们的伙食不好吃。”闫无射打着哈哈混过去，并且用水杯封住还要问的嘴。
　　古心咕咚咕咚喝了水，接下去嘲讽道，“伙食不好也会影响你刮胡子是吧？”
　　闫无射摸摸下巴，笑容里突然透着暧昧，“我这是为了你留的。”
　　“哈！我不想和泰山有关系！”古心一句话撇清，虽然这是第二次失去意识，相较第一次来说，舒服了不少。
　　但是，也许下一次，就会一直睡下去了吧，他并没有什么好预感。
　　“他带我们到哪儿了？”古心瞟一眼春暖花儿开的小院子，心想不是一觉睡了几个月吧！
　　“他说叫开心谷。”闫无射无所谓的回答。
　　原来是地方奇怪罢了……
　　“没给你吃奇怪的毒药吧？”
　　“目前还没有。”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也就是这里的气候比较奇怪了。”
　　“还好。”
　　“可不是。”
　　“万幸。”
　　“是啊。”
　　“去叫他来啊！”
　　“好。”
　　两个人这样对话的过程中，粉衣侍女已经赶去通知，所以当那个人走进门时，屋内的两人还纠缠在‘你去啊’‘这就去’这种话题上。
　　“感觉可还好？”那人问道。
　　古心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并在那之后瞬间化成了石雕。
　　好像在表面慢慢剥落的石块，他的惊讶随着眼睛和下巴的掉落越发加剧了。
　　“……啊……”
　　“这么惊讶？怪我一直只想着藏身，没有好好见见你。”那人温和的笑着走到床边，“我是你父亲。”
　　这句话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不管怎么说，那人的脸和古心几乎一模一样。
　　古心哑然的看着对方半天，终于恢复语言功能，“你是孟堂主？”
　　“算是。”那人笑得温文儒雅，和沈长亭的那种狐狸式儒雅不同，他的笑容是从骨子里透出温柔的顶级笑法，“但我的名字是平成，你母亲的哥哥，和爱人。”
　　“……”古心心想，还有什么刺激的，一口气说出来吧，不要这么一点一点的爆料，太折磨人了。
　　而平成确实没吊他的胃口。
　　“当年我和平青都受雇于六皇子，就是现在的昭王爷，为了三万两黄金，你母亲接近了古凌楚，可是我并不知道，那时她已经怀了你。”平成的眼睛从古心身上挪开，眼神追逐着窗外的一抹花色，那里面写满浓浓的后悔，“我知道的时候已是东窗事发，我去求他饶过平青，那个人却拒绝了……”
　　古心看着眼前陷入回想的人，扯出抹笑，“母亲背叛了他，不是吗？”
　　“对，她爱着我，却为了我们的将来去接近那个男人，盗取名册的的确是她，可是她并没有把名册送出宫，也就是说，她在最后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被古凌楚迷惑了，选择了背叛六爷，可她还是死了，她死的不值得，不但如此，还将你留在了那个人身边，这就是我无法接受的。”
　　“你为何不抢回我？”古心舒服的靠入垫子，这个人的身份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可是这些从前的事，并不属于他。
　　“我还没有那个力量，在我可以从他手中夺回你时，你已经离不开他了。”平成收回远处的目光，他看向古心，并在那双几乎和自己一样的眸子中看到无动于衷。
　　“是的，不但那时是，现在，我也要回到他身边。”古心直视可能真的是自己亲生父亲的男人，“我只能在他身边。”
　　平成点头，“是啊，我猜到了。我已经命人取来了解药，过两日黑虎他们也就到了，你可以回去。”
　　“我以为你很恨他？”
　　“我是恨他，可我不能伤害你，我只能等到自己足以杀了他的时候再去挑战他。”
　　“你若真这么想就不会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古心不客气的指出。
　　“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虽然手段可能过激了些，可那都是为了夺回你。”
　　“你明知道我会如何选择。”古心对于自己没有发脾气很是吃惊，因为他清楚自己过了乱发脾气的年纪了，可是只要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的理智都在一点点碎裂，“那个孩子的一生都毁了，你真的只是想夺回我？”
　　“小思……”
　　“我叫古心。”古心一点不想听到那个陌生的称呼，但是他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他清楚自己在对方地盘上。
　　“那么，我可以叫你心儿吗？”平成有着很好的耐性，从他的那种依旧温和态度看来，这个人起码担得起和黑水宫对立的重任。
　　“还是叫古心吧。”古心觉得听起来别扭，便这么说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那个孩子，那个和我一样的孩子，叫什么？”
　　“江鸟，徐江鸟。”平成因为这个问题而发怔，他以为古心会问一些更重要的问题，他却问了这个。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毕竟还是孩子，感情用事。
　　“原来是这么好听的名字吗？”古心这才露出笑意，“他是个好孩子。”
　　平成不知如何回答，面对笑得像五月的风一样的男孩，他突然语塞。
　　“感谢你没有用我做人质，等我回去之后，不会说起你的这个谷的位置，当然，也会适当为你求情。”
　　平成的眉峰几不可闻的皱了一下，古心装作没看见一样继续客套，“解药的事还要麻烦，在此叨扰期间的花费，我也会在之后命人送来。”
　　平成听到最后一句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摔门而去，可他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只是顿了一顿，微微颔首后离开了房间。
　　“你看他到底有多生气？”古心嬉笑着问身边的人。
　　“足以气到把你绑起来吊在山顶。”闫无射对于古心的挑衅很是捏了把汗，“小祖宗，拜托你在人家的地头老实点，我还要带你出去呢，我可不想抱着你的尸首找地方埋！”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古心如此确信的说，那个人一天不杀他，就拿他没办法，而且就算是要死，他也要死在想死的地方。
　　古心闭上眼睛，现在没了之前那些准备的必要，这个人不杀他，不利用他去要挟古凌楚，那么就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等他放行，我们就回……回……那个，爹他们在哪里？”
　　“梁城，别院里。”闫无射把最新的情况报告给古心，并且颇有些得意的样子。
　　“得意什么！都不知道住在别院的哪间房吧，还敢沾沾自喜！再去查！”古心揉揉眉心无奈的说道。
　　“用不用这么苛刻吧！”大少爷！
　　“用！”
　　闫无射闭嘴，有气没处撒，他一手端起冷掉的茶水连同茶碗一起扔出窗外，将窗下花丛里的蜜蜂吓得飞起来乱作一团，嗡嗡声大得惊天动地。

　　第四十四章

　　外面当然还是一片冰天雪地，古凌楚坐在窗下，这里是位于梁城的苏家别院，至于苏堂主本人，现在还在黑水宫处理那些被烧成残垣断壁的小楼。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古凌楚也开始厌烦起白雪皑皑的庭院，所以一大早就有麻利的家丁将院子里的雪清了个干净，可即使这样，看着光秃秃的树木，古凌楚还是一脸阴沉。
　　自从知道了古心的去处，他的脸上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哪怕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也没有过，在这种时候，敢接近他的只有绿玉一个。
　　“爷，吃点东西吧。”绿玉照例在饭点问一遍，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有回答。
　　可是古凌楚意外的说了话，“他，还会回来吗？”
　　“绿玉不知。”
　　“你还是这么老实，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答案，就不能说一次听听？”古凌楚一直看着窗外，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只有干枯的小草和泛白的土地，可是绿玉知道，在钦华阁的同一位置长着一片兰心草，古心经常蹲在那里闻，所以古凌楚总是看着那个位置，即使现在根本就不在宫内，也是一样。
　　“爷要是想听，绿玉可以说一次。”
　　“还是不必了。”古凌楚无言的抬抬手，等绿玉离开，他将白玉的扳指凑到唇下，已经变得温润的玉器碰触在唇上，就像古心微凉的唇瓣一样。
　　古凌楚艰难的露出了微笑，“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见你，心儿，一定要回来，一定，一定要，即使知道真相，也不要恨我，不要离开我……”
　　外面的人正要禀报最新的消息，却因为古凌楚的自言自语而止住脚步，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出声的时候，古凌楚已发现了他，心情不佳的斜看了那人一眼，那眼神冷淡不耐之极，让对方立刻靠上来低声回复。
　　“黑虎等人已经抵达谷内，看样子没有发生冲突，少主子也很开心的样子。”
　　“是吗，再去盯着，有消息立刻回报，去吧。”
　　“是！”
　　古凌楚回味着那简洁的回复，对于那里面透漏的意思感觉头疼，可是手一按上眉间，耳边就好像听到那个声音——爹爹，不可以皱眉。
　　“好。”他舒展了眉头，对着身边点头。
　　空气里仿佛站着那个爱笑的少年，露出甜蜜的笑。
　　古凌楚凝视了一会，慢慢起身，“爹来接你，爹不会放手的。”
　　+++
　　而另一边，在黑虎他们抵达谷中后，古心一直很开朗。
　　不管怎么说，人在快乐时希望有人分享，可是不快乐时还是有人分享，就能尽早快乐起来。
　　虽然可音上来就给了他一拳，他还是乐呵呵的接受了，不怎么疼，就是脸上青了一块。
　　“怎么还没消？！顶着这种脸也敢出来逛花园？！”可音恶狠狠地埋汰他，古心却把青的那片脸转向可音。
　　“你打的，我怎么舍得让它消失！”不过也有个两天了，还没消真的很稀奇。
　　“我可以天天给你弄个出来，求求你不要一脸得意的样子！”可音看不惯刚解了毒就要四处跳的古心，所以想抓他回去躺着，但是真的很难。
　　这个大少爷就像个小动物一样，说风就是雨，不，其实小动物要更可爱一些。
　　“我要晒太阳！”
　　瞧瞧，多任性！
　　“这是冬天的太阳！晒多了会冻死！”可音无可奈何的看着他，那个正拿一双水汪汪眼睛盯着他的小动物系少年此时算是彻底从‘夜殇’那个东西的阴影下解脱出来了，可是这种不安分，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它遗传自谁，宫主还是那个笑面佛，统统正经的要死，如此算来，平青应该也不是这种性格，一切都只证明了一件事，这个古心是个异数。
　　“你感觉不到这里很温暖吗？”狡辩，狡辩。
　　“那也是冬天！”反驳，反驳。
　　“花都开了耶！”
　　“那也是冬天！”
　　“太固执了！我要向沈狐狸告状！”
　　“他在后面钓鱼，你去吧。”可音知道他不敢去，因为晚上霸占可音的原因，古心和沈长亭彻底闹崩了。
　　“唔，你真是的！”
　　“清宁给你做了好吃的甜点，回去吃，好不好？”可音只好祭出杀手锏。
　　“哦耶！”一直赖在花园里的古心一溜烟消失在可音的视野里，让他不得不翻白眼以示无奈。
　　当然这些情景都落在平成的眼中，他对于这几个人的来头颇为惊讶，看来古心确实有些独特的吸引人的地方，连同一直以来的那颗棋也拿下了，该说他小瞧了这个孩子吧。
　　不过黑虎也没什么好利用的了，接下来还是要进入最重要的部分。
　　“那些人呢？”平成对身后的黑衣人说道。
　　“准备好了。”
　　“好，可以放他们出谷了。”平成温和的笑着，古心虽然不一定是他的儿子，却也绝对不能便宜了那个心狠手辣的畜生！害死平青的这笔帐，还有爵位，这一切都是古凌楚必须死的理由！
　　+++
　　对于平成没有进行怀疑的几人在去梁城的路上受到了伏击，好像早已料到他们会走这条路一样的埋伏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开始古心怀疑是平成搞得鬼，可是一路护着他退到安全地方的平成，无论从神态还是动作上都毫无疑问的是自己人。
　　那对方是谁的人马呢？
　　一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尤其是在一个刺客露出脸的刹那，他仿佛被高压电线抡上了身，整颗心抖成一团。
　　那本来蒙着脸的黑衣人一直和可音纠缠，在刀光剑影中，可音扯下了对方的面罩，古心恰好在这个时候回头，然后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古凌楚三大护卫之一的面孔，作为古凌楚最信任的人，他现在要杀了自己！
　　不可能！
　　古心从心底里做出排斥，其他人并不认识这人，所以战况仍在继续，只有古心一人好像被隔离出一个单独的空间，他静静的站在混乱的战局之外，只有他，发现了这个可怕的现实。
　　平成拉住古心的手臂，焦急的问道，“怎么了？这里不可久留，先到河对岸！”
　　古心仿佛才看见拉着自己的是谁，犹豫了一下，终究跟着他的脚步动了起来。
　　清宁远远看见古心跟着平成先走了，心里有些不安，刚刚古心那么惊讶的表情是因为什么？不会是平成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吧？
　　他本想追过去，怎奈无法脱身，幸好那之后闫无射对他做出个示意追了过去。清宁一向相信直觉，希望这次也能没有问题的度过险关，纵使对方来得蹊跷，也要先突围再说。
　　可最令他不安的正是那个一直隐藏至深的平成，他越是一副无害的样子，清宁就越无法相信他，但说起来自己只是听令于分堂，对于直接指挥人所知甚少，而对于他的那套解释，古心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应该有所怀疑才是。
　　可他一定有问题！
　　但现在似乎不是追究的好时机，清宁继续和黑衣人缠斗，将心里的不安勉强压下。
　　而另一面闫无射追着他们离开树林之后，立刻看到冰原一样的河道上激战的几人。
　　原来这边也设了埋伏！
　　古心狼狈的挥剑，可是无论怎么看他也无心应战，“该死的！这个时侯想什么呢！”
　　闫无射诅咒着飞身赶至他身旁，一手把他护到身后，一手提剑迎击黑衣男人，另外几个都和平成打在一起，论武功明显在平成之下，所以闫无射并没太在意。
　　刀光剑影间，古心想到了还有一种可能，也许那人只是埋伏在古凌楚身边而已，黑虎既然能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爹的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也不值得奇怪。
　　对，之前怎么没想到！
　　古心有些欢快的想到，却又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爹用人那么谨慎，不可能有人面对他而不露出马脚，如果说黑虎为什么能留下来，大概是因为他本身已经失去威胁的原因吧，那个什么事都知道的人怎么可能把危险留在自己儿子身边。
　　可是他又是为了什么要下杀手？
　　因为我不再是他的儿子吗？
　　只有这个原因了，还能有什么？！
　　快给我一个新的借口，古心几乎绝望的想着。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平成被砍伤的手臂，血液的颜色一直那么刺眼，古心平心而论，也许那是他除了白色之外最讨厌的颜色了。
　　啊，对了，可以去问他。
　　看着古心因为平成的受伤突然做出反应，闫无射吓了一跳，他的表情里带着某种义无反顾，闫无射不得不伸手拽住他，拽了几次，最后还是让古心挣脱了出去。
　　也许，他是真的担心那个人了？
　　闫无射如此猜测着一剑插入对手的胸口，抽出剑身时大量的血液喷洒开来，染红了他月白的长衫。
　　闫无射拧起眉，看向另一个刺客，可是心却系在古心身上。
　　难道他真的接受了平成的那个说法？
　　古心却不是他想的那样，他笔直的冲到平成身边，对正在和对手交战的平成大声的问道，“这些人是你找的对不对？！”
　　“古心！这种时候在说什么？”平成毫无空暇回答他，并因为古心的失控感到焦急，对方有四人，他再不阻拦就要做刀下亡魂了！
　　他的急切那么真挚，乍看之下就像是为古心担忧一样，可是面对黑衣刺客时，他露出了一个示意的眼神，对方挑挑眉表示明白。
　　“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古心不知情的继续追问，其实在他如此问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不是平成的所为，否者当面问犯人是不是你杀了人，那人会承认就出鬼了。
　　而古心对于那个侍卫的出现再清楚不过，他面罩会掉下来是意外，自己看到他也是意外，他并没发现自己暴露身份，并迅速再次蒙上了脸，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出口，他是奉命前来的，目的是杀了他，而命令他的人，除了古凌楚不做第二人想……
　　但是他就是要问，问一个已知的答案，并自己折磨自己，看着这种危险的厮打，看着那个为他受伤的人，古心最后只有喃喃自语，“真的不是你吗？”
　　“不是！”平成挡住两面夹击的剑势，一面还要护着不远处的古心，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身形一转举剑刺向露出整片空门的古心，看着那剑闪着清冷的光袭来，只一瞬间，古心竟然想就这样死了算了。
　　“……古心！！”
　　“古心！”

　　第四十五章

　　“……古心！！”
　　“古心！”
　　+++
　　两个惊叫声重叠，然而剑并没能伤到他，古心看着手心上温热的血液，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没事吧？”闫无射一口气杀了两个刺客才腾出空闲来问这边的状况，伴随着刀剑碰撞的声响，古心喏喏道，“他还活着。”
　　平成以身体挡下了那一剑，幸运的是，剑虽然整个透过了他的肩膀，却没有伤及要害，“……古心，你先走……”平成虚弱的说道。
　　“怎么能……”古心手足无措的扶着平成，现在要他一个人先走，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两件同样让他震惊的事情一起发生了，就像古凌楚竟然派人杀他一样，这个人竟然以性命救他。
　　他明明不准备认他，即使他是他古心的亲生父亲，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个人名，现在他为了他而流血，甚至差点丢了性命，这种现实摆在眼前，让本来就还在迷茫的古心更加无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要回去的地方，想要见的人，一切都离他好远……
　　“古心！”清宁他们赶过来的时候被满身是血的古心吓了一跳，更让他惊讶的是古心抬起的脸苍白到随时会溶进雪里的程度，“受伤了？！”
　　“不，是他。”古心低头看了眼倒进他臂窝的男人，那就是十几年后他的脸吧，如此一样，怎么想来都是这个身体的父亲没错，“是我爹的血。”
　　黑虎听到他这样说吃了一惊，他是最明白古心想法的人，可是在那一刻，他并不能明白古心话里的意思。
　　“古心？”
　　“我没事，带他找个地方疗伤吧。”古心如此抬头，仰视为了他而遭遇危险的几人，他轻轻的说道，“谢谢你们，接下来，留下我一个就好。”
　　黑虎俯身拉起平成的身体搭在肩上，“不管怎么回事，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清宁点头，闫无射抱起虚脱一般的古心，几人在山脚的镇子上找了家医馆。
　　平成的伤导致大量失血，所以在抵达医馆前就已陷入昏迷，古心则是因为某些原因一直神情恍惚。
　　最后更是在大家都准备休息的时候消失在房间里。
　　“哪去了？”可音将一张小脸整个皱成了核桃，清宁却只是摇了摇头。
　　“找找吧。”沈长亭第一次感觉情况不单纯。
　　不过是受到伏击，有必要那么受打击的样子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总之这个样子的古心绝不能放任不管，“镇子不大，分头去找。”
　　大家纷纷应声，清宁留下照顾平成，黑虎几人则是带了平成的一部分侍卫一起在镇内搜寻起来。
　　而这场搜寻的主要人物正在听壁脚，这次可不是由于恶趣味的关系了。由于他听到了令人心凉的汇报，此时正在一个情报员的帮助下潜入了苏家。
　　五个时辰的路程，他一直用轻功赶路，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到达了目的地，当然这之后是连气都喘不上来的痛苦，气府内勉强过后的烧灼感，痛，却远没有心里的那丝来的厉害。
　　“是这里？”
　　“是的。跟着逃掉的黑衣人就到了这里，爷就在正堂屋，那人还进行了汇报，因为结果并不完美，被爷下手杀了。”情报探子在古心耳边回答道。
　　古心无言的点点头，那么说来，果然是古凌楚派人杀他，为什么？不可能啊！
　　慢慢调匀气息，他这样像傻子一样耗尽真气赶来，难道是为了看一眼要杀他的人？！
　　他自己也没有答案，只能勉强忍着丹田不时涌上来的闷痛，淡漠的问道，“能靠近听听吗？”
　　情报员轻轻点头，“现在可以，因为外面起风了可以扰乱气息。”
　　古心表示明白并靠近了内堂屋的偏窗。屋里有浅浅的对话传出来，那其中一个声音是属于古凌楚的，另一个则很陌生。
　　古心在听到古凌楚声音的瞬间矛盾起来，他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一切的一切无异于将他凌迟，可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还是想要靠近他，想要碰触他。
　　但是这种强烈的希望在他听清两人的对话后破灭了。
　　“……阻挠，不过这次由我来一定没问题。”
　　“别叫我失望，我绝不想再看见他。”古凌楚似乎在生气，那声音比往常更决绝。
　　“那倒是没问题，可是宫主您真的舍得？”
　　“哼，玩玩罢了，他小狗一样的表情挺可爱的，但是知道了真相就不会再乖乖的了吧，还是杀了干净，省的心烦。”
　　“是，一切都听您的。那么我就下去准备了。”
　　“好……”
　　古心一直听着，听到脸孔凉凉的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胡乱抹了一下，他将抽泣声咽了回去。
　　原来都是骗局，他不过是害怕古凌楚爱的是他儿子的身份，而不是他，现如今不是他儿子的古心连当初最可怕的设想都料错了。古凌楚根本没爱过他，不单是古心，连对这个身体也没有半丝的爱……
　　就这么简单，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没有爱，没有宠溺，不过是在玩弄一个宠物，就像在渡口的那些人所说的，他充其量就是个娈宠罢了。
　　“好笑，好笑对吧？”古心笑着问身边一脸惶恐的人，“真是比我讲的还要冷的笑话啊……”
　　情报员小心翼翼的看着古心的反应，在他担心古心就这么冲出去的时候，古心轻轻挪到了旁边更深的院墙边，“回去了。”
　　“是。”
　　这个夜晚古心听到的对话让他的泪水一直滴落个不停，即使半点也不相信，事实还是如此残忍的将他撕碎成一片片。
　　其实相信那些甜言蜜语的自己才是笨蛋。古心做出这样的结论，可即使这样泪水也没有停下来，古心只好安慰自己说，“只这一次，再也不会流泪了。”
　　隔着一片脆弱墙壁的那边，闫无射无声的点头。
　　而窗外，还有默默守护他的人。
　　+++
　　“没事，我可以自己吃了。”平成因为古心亲自将粥端到前面露出些不好意思。
　　古心却坚持，他知道肩骨上穿个洞绝不会好的这么快，所以自己甘心的代替起他的双手。
　　“听说你去了梁城？”
　　古心点头。
　　“现在还太危险，你可以等他冷静下来再去问他，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古心回来后说明了那些刺客的身份，所以大家都在惊讶之余禁止他再去涉险。
　　“我不会再见他了。”
　　平成低垂的眼帘扇动了一下，“那也不是长久之计……”
　　“安心养伤吧，那些刺客找不到这里。”古心给他喂下最后一口粥，拿着碗离开了房间。
　　这里是一片贫民区的最中间，不繁华也不是顶落魄，多年惯于隐藏的手下们提供了这里，离梁城不过一天的距离，却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至少到现在他们还安然的藏在这里。
　　看见他出来，闫无射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转到厨房，再到后院，乃至房间，闫无射都安静的随行。
　　“你回凉州吧，这件事情已经了结了。”古心隔着一道纸窗如此说，从声音里听不出半点问题，甚至还有着请求的意味。可是闫无射面无表情的给予了无视。
　　“你再留下来也没有事情可做，难道你要将所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怎么是浪费？我在等你回心转意啊。”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可能接受你。”
　　“我早就知道了，我也说过，给我放弃的时间。”
　　“死缠烂打吗？你真是意料之外的不要脸啊！”讽刺的实在太过分了，所以这句话传出来之后，闫无射久久无法张嘴，最后只能无声的离开了。
　　古心则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瘫倒在窗下，说这样的话真是好困难，但是这场混乱根本无法结束，古凌楚要杀的人从来都逃不掉，他至少不希望波及到他们。
　　还有好多份要说……
　　“行了，少来这套，你要是对我也用这种话，我就把你的耳朵拧下来！”可音的声音不知是从哪里传进来，但是那语气清楚明白的打消了古心的念头。
　　也罢，黄泉路上拉两个朋友也可以排遣寂寞。
　　只是沈长亭就不要带了，看了就讨厌。
　　想到这里笑起来的古心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湿润逼了回去，说了不再哭，就绝不。
　　“平成大叔找你。”可音扔出一句。
　　“这就来。”古心脱下揉乱的外袍，刚刚由于心理挣扎的太激烈两手乱抓，现在不换下来已经不能见人了。
　　“……古心，其实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知道。”古心做出这样的应对套上衣服，“保持沉默，静静观察。”
　　总有一个是假的。
　　+++
　　“启禀宫主，还是没有线索。”
　　“怎么就消失了？！”古凌楚强自压下怒火，看着一脸无辜的探子，他再次坐回了榻上。
　　不行，照现在这样找下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夺走了他，从他身边抢走了。
　　古凌楚从古心他们消失那天就没再睡过，明明那么渴望见到他，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那个鸟语花香的谷中有他的气息，可是那个让他想得要发疯一样的人却不在。
　　不但如此，他还消失了，和那个人一起。
　　果然无法原谅他吗？！
　　他在平青死后才知道她并没有背叛自己，然而她倔强到宁可死也不跟他解释，无论如何，是他错杀了那个女人。
　　而她的儿子继承了那份倔强，又或者说他还从未有机会用那一面面对他。
　　那个人，拥有和古心十分相像的面孔，十几年前他曾乞求古凌楚放过平青，他拒绝了，那时他甚至觉得连唯一那点放过她的理由都没有了，毕竟这个女人有其他心爱的人，可是最不能忍受的是那个男人说孩子属于他。
　　是啊，那时候真的以为一切都是假的。
　　在古心一点点成长之后，他也因为那副容貌动摇过，毕竟太像了，可他选择相信平青，那个倔女人不会在死之后还骗他。
　　和名册放在一起的一封信上嘲笑了他，那时已经是古心周岁，信里写下了那个女人的爱，明明微薄，却真实存在过，而且他该感谢她，她给他留下了无价的宝物。
　　所有的一切在他爱上那个孩子之后都显得微不足道，他现在不管古心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一样会爱他，可是在知道真相后的古心能够原谅他吗？
　　杀了他的母亲，诬陷了她，还一直以背叛者加诸在那个人身上的古凌楚是黑暗的地狱恶鬼一样的人，古心愿意相信他的话？还是会选择那个人呢？
　　那个有可能真是他父亲的男人会让他回到杀妻仇人身边吗？
　　“再去找。”古凌楚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再这样下去他会死于想念，真好笑，想到这里真的笑起来的古凌楚落寞而悲伤。
　　其实他知道古心这么久没有回来，多半就不会再回来了。可是哪怕有一点点可能性他也要当面见他，也许只要听到他亲口拒绝，自己就能彻底死心吧。
　　也彻底死去了。
　　不要说出那种话，心儿，你一定是遇到了危险回不来而已……
　　古凌楚持续着这样的想象一直坐在那张榻上，从那双依旧迷人的眼眶中透露出浓浓的阴影，可是这种阴影只有那个人能驱散，只有他而已。

　　第四十六章

　　古心坐在平成的床边给他端着果盘，拿起一块梨子递了过去。
　　“你也吃啊。”平成轻柔低缓的嗓音如此说着，张口接下来那块送到嘴边的水果。
　　“你吃。”古心这么说着，几天相处下来，平成意外的很性情，会因为古心的关怀热泪盈眶，也会聊很多关于古心所喜好的东西，每当他说起古心，比对于他自己还熟悉一样。
　　这让古心很感动，也多少感觉到他是真的关心着自己。
　　“你最喜欢的是栗子吧？虽然吃多了不好，我还是给你种了一棵，在我们位于岭南的土地上，那里有大片的草场，气候很舒适。”平成温柔的望着古心，“重要的是，那里没有冬天。”
　　古心手臂轻轻抖了一下，他看着那双自己照镜子时也会看见的眼睛，静静的笑了。
　　“所以一起生活吧，我可以放弃仇恨，只要你和我一起生活。我们在四季如春的地方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有你的朋友们，没有那些血腥和杀戮，也没有痛苦、猜忌。只有我们。”
　　“……”
　　“我可以保护你，爱护你，弥补你这些年来没能得到的那些。”
　　“……”
　　“还有那些你向往的自由、平和、美好。”
　　“我，不能……”
　　“小思！不，古心！……咳咳……咳咳哈……你……一定……”平成由于猛地坐直身子牵动了伤口，但是看样子还不是外伤那么简单，看着他嘴边溢出的血，古心手忙脚乱的要去叫人。
　　平成却拉住了他，“不……不用……咳咳……”
　　那咳得万分痛苦的声音突然间变得益加清晰，这让古心很动摇，原本没想过离开这片土地的，虽然这里四季分化的过于明显，但是印象中从没有想过要离开。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我们一起去那边生活吧。”古心如此回答。
　　平成抓紧他的手，他眼边的泪渐渐凝聚，滴落。
　　“你母亲要是看到我们团聚也会开心的……”
　　古心点头，此时这个为了他的一个许诺就感动落泪的人才是他的父亲，他正在做什么？给他希望，还是单纯的安慰呢？
　　矛盾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强烈过，即使亲耳听见那样决绝的话，他也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只有一条路可走的时候，他却还是想要去试那条断掉的索桥。
　　真是笨蛋！
　　古心自责着，这时平成抓着他的手看向他，“我不逼你为你的母亲报仇，毕竟我明白他对你很好，就算没有了情也还有恩义在，所以我不逼你。”
　　古心吃惊的抬头，如果说他一直怀疑这个人的话，这一刻他也不再怀疑了，一切真如他所讲，他就在失去一个父亲的同时获得了另一个父亲，虽然胸口疼的厉害，他们还是有机会将这一切遗忘的。
　　“谢谢。”他真心道。
　　“不要和我道谢，我只想你答应我，不要去见他，不要再去冒险，等一切过去。因为我已经失去了今生的挚爱，我不能再失去你！”平成的语气无比认真，从那话语里浮现而出的感情让古心迷惑，可是他真实的感受到他的存在，不再是自己的那种孤独。
　　“……”古心哽咽，他只是觉得有东西堵着喉咙口，半天才将话说出口，“我绝不去见他，我答应你。”
　　碰的一声房门裂成两半，古凌楚站在门口看着床榻上的两人，因为怒气而略显深沉的眼睛盯着屋内惊讶的两位，而他宽大的袖袍底部则像是随着轻风摆动一样迟迟未曾落下，那划出的弧度写满的不是愤怒，而是悲伤。
　　带着不敢置信的伤痛，古凌楚笔直的走到床边将平成一把拽起来抛到门外，“你蛊惑了心儿什么？！”
　　平成被甩出七八丈的距离，最后背部撞到院内的假山停了下来，不但肩骨断裂开，还牵动了内伤，大口的血迹染红了他身前的雪地，他却仍然保持着清醒。
　　他早已明白自己就算再怎么修炼武功也不能杀了这个人，能杀古凌楚的，只有古心。
　　而能让古心动手的，只有自己。
　　他笔直的瞪着古凌楚，那眼神中的挑衅让古凌楚再次抬起手臂，可这一次，他的手臂被拉住了。
　　古心略显疼痛的眼神已经变成死一样的寂静，他拉住古凌楚抬起的手臂，声音带着刻意的平板，“你不能杀他。”
　　“心儿？！”古凌楚惊讶，他是真的不肯原谅自己，到这个地步吗？
　　“哼！你害死平青还不够，连我也要杀吗？！好啊！你杀我吧！你就是个杀人狂！”平成在这时插进来骂道，他太清楚古凌楚会做出什么反应，而这个反应才正是他要的。
　　这些话果然激怒了古凌楚，事实明明不是这样，这个人却以这种东西迷惑他的心儿，甚至让他说出不再见他的话！
　　古凌楚如此想着的期间，一股强烈的怒火焚烧了他的理智，让他一把推开了古心，一步步靠近那个装模作样的人，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
　　可是等他再抬起手臂，侧腹穿来的刺痛让他停顿了下来，他缓慢的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缓缓的按住之后望向了身侧的古心，那之后，古凌楚看到了一张比他还要慌张惊讶的脸。
　　竟然用刀子面对我？
　　古凌楚心疼的要裂开一样，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受伤，那是因为他不会让任何危险近身，但是古心不同，这个唯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他从未有一刻防备过他，他却用这种方法来嘲笑他吗？
　　竟然这样嘲笑他的天真？
　　古凌楚露出了笑容，他的确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古心看见那恍然的一笑，颤抖着放开了手，那个精致的匕首就这样留在了古凌楚的身上，那曾经是古凌楚亲手为他挂在腰上的物品，如今却成了一把凶器。
　　“心儿？”古凌楚按住伤口的手也慢慢松开了，“为何不插的更深些，这样我是死不了的。”
　　他抬起那只染满血的手伸向了日夜思念的人，可是在他面前的古心因为看见那只手上的血迹猛地后退了开来，他怕的颤抖，露出比他还要疼的表情，让古凌楚无论如何也无法接近，更无法下手。
　　他躲开他的手……
　　虽然有一刹那恨得想要掐死他，这个获得了他所有情爱的少年竟然如此回报他的感情，这让他如何不恨。
　　可是他的脸上又写着那么清楚的疼，好像被刺的是他一般。
　　怒气消失了，没错，古凌楚悲惨的想着，自己根本无法伤害这个孩子，即使那柄刀刺进了他的胸口，他也不可能恨他。
　　他只能自己品尝苦果，这都是他不告诉古心真相的结果，无论是生是死，古心已经不可能回到他身边了……
　　心儿。
　　古凌楚拔下匕首掷在地上，大量的血液从伤口涌了出来，那疼痛熟悉又陌生，却没能让他皱一下眉。他按着，想想又松开了手，在这一刻，他身体的所有部分都变得无比疲惫，“心儿……”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叫出了声，他懒得去管，也不想再去细究那些缘由，只是执着的往平成那里走去。
　　都是这个人！是他夺走心儿！让他这么狼狈！
　　即使要死，也要他先死！
　　“不……”听到古心小声的抗议，古凌楚的背影停了下来。

　　第四十七章

　　“怎么？你有了新爹就不要我了？我就没有恨谁的权利吗？”古凌楚笑了起来，他似乎能听见血液流出身体的声音，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去理睬，没有再去介意这些的必要了，他如此想着，却听到那个声音颤抖的否定。
　　“不，不是的，我知道，止血吧，求求你……”
　　古心因为看到古凌楚的血液而浑身发冷，他从没有这样过，至少看到平成流血就没有过这样的恐惧，他甚至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在心里祈祷那些血液停止流出他的身体，他真的害怕了，将匕首面向古凌楚的刹那他就已经在害怕了。
　　“求你……”不管如何，杀了我也好，请你先止住那些血……
　　古凌楚惊讶的看着古心颤抖着走过来按住他的伤口，这个反应让他从新燃起一丝希望，“心儿，你不想我死，对不对？”
　　古心摇着头，从那双让古凌楚痴迷的眼睛中落下他发誓不再流出的液体，“我要你活着，希望你永远活着。”即使你杀了我，我也愿意。他在心里补充道，这就是他的选择，即使这个人不爱他，只要他还愿意演下去，他就奉陪。
　　古凌楚揽住那颤抖的肩膀，他似乎不那么绝望了，他这时才意识到，原来他的世界竟围绕古心到这个地步，可那都不要紧，只要他还在他的怀里，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这一幕转变，平成原本已经燃起的希望之火破灭了，唯一能杀了古凌楚的人却说要他活着，这等于之前设计的一切都白费了！
　　搞什么？！明明差一点就成功了！
　　胸口的疼痛让他注意到刚才那一摔似乎让内伤加剧了，但是不要紧，要死的话也有这些人陪葬，他从怀里掏出火信儿，对着天上发射了信号弹。
　　绿玉冷不防的站在他身前，小羊皮的翻毛靴子快、狠、准的将他踹的险些翻了白眼，“还想干什么，我可是逮着你了喔。”
　　绿玉带着冷酷笑意的脸俯视了平成，这个在当堂主期间已经被她收拾过的人立刻暗叫糟了，但是一切已成定局。
　　而听到她声音的古心则是惊慌的抬起脸，“红香呢？快……快叫她！”
　　“没事，有我在，谁也甭想死。”红香从院门口探出头来，“再说小伤而已啦。”
　　“哪会？……”古心没有放开手，一直按在伤口上的指缝间都被红色染得刺目，却好像全天下的人只有他会疼一样。
　　“松开吧，没事的。”古凌楚的声音带着轻哄，反而让古心哭得越发厉害，他怎么能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明明这么真实，就好像他真的爱他一样，却全是伪装。
　　只是觉得他骗起来很好玩而已吗？
　　“怎么越哭越夸张了？”古凌楚俯下身轻吻他的面颊，将那些泪水吻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是他哄古心时的标准动作，每当古心耍赖闹别扭，他都温柔的拍着他，让他冷静下来，可他不知道，古心越发的痛苦挣扎，正是因为他这样温柔的对他。
　　“杀了我好了，我无法再面对你！杀了我！”古心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他的世界里其实也只有古凌楚一个，没有了他的围绕，即使是恒星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吧。
　　“说什么傻话！”古凌楚以为他为刺伤自己而难过，不禁安慰道，“我没事，和我回去。”
　　“不！”古心像被吓到一样推开了古凌楚的手，这下连红香也愣住了，院子里的可音他们都沉默的看着这两个人，要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恨他吧！古心！恨他！”本该昏过去的平成却突然大笑起来，一直拽着他往外拖的绿玉停了下来。
　　“哈哈……咳咳咳咳……哈！笨蛋！古心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平成那之后高深莫测的闭上了嘴，他以为这样就能如了他的愿，但是有人代替他做出了解释。
　　“那些刺客是他布置的，古凌楚的声音则是这个人发出来的。”消失了几天的闫无射走进大门，在他离开的期间查出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将一个被绑成了粽子的人推了进来，“说两句。”
　　那人战战兢兢说了句话，竟然和古凌楚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红香不可思议的问着，这个人怎么有古凌楚的声音？！
　　“平成那家伙骗了我们，他特意安排了古凌楚身边的人去追杀我们，让古心起疑，接下来以苦肉计离间他们，当然最精妙的在于这个人的安排。没有什么比亲耳听到更有说服力了。
　　至于这个人，他既然能培养出和古心一模一样的人，找到声音一样的应该也不难才对。”闫无射简要的说明了情况，这番解释让站在院内的大家都吃了一惊，竟然做出了这种设计？！
　　“你们笨而已。”平成还是温柔的笑容，可是那里面掺杂的得意早已显露无疑，“他们马上就来了，到时候你们都要死，哈哈，都死了我就可以当爵爷！哈哈哈哈。唔！”
　　绿玉一脚踢掉了他的下巴，这种没营养的话不听为妙，“我先把他装车，你们忙你们的。”
　　绿玉在说话的时候嘴角奇异的勾起，说不出的微妙氛围让院内的人都寒噤噤打了个冷战，“那就不打扰了，请便。”可音立刻回答。
　　她出去后闫无射也拎着那个人出了门，然后好像想到什么一样探回半个身，“好像昭王的人在附近。”
　　“哦，不用担心，来的路上觉得他们鬼鬼祟祟的碍眼，已经都撂倒了。”红香蛮不在乎的说道，可是这句话说完之后，原本站在她身边的可音立刻退了几大步，连眼角都抽搐起来。
　　“额，这样就好。”
　　“很好。”
　　大家纷纷各自找地方离去，因为院子里还有两个僵立的人。
　　“你怀疑我？”
　　古心面对这个问题煞白了脸，可还是老实的点头。
　　“你认为我要杀你？”
　　血色完全自古心脸上褪去，他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的按着古凌楚的伤口，估计原本不疼也教他按得疼了。
　　古凌楚不忍心看他这样，只能自己先处理沸腾一般的气愤，然后才慢慢问道，“你认为我一直在骗你？”
　　“是！我以为你不爱我，以为你只是因为我是你儿子而宠我，可是我却突然发现自己连你的儿子都不是了，还在杀手中看到你的贴身侍卫，又听你亲口说要杀我，我当然信了，为什么不能信，你根本就不是我爹！”本来想说的是‘我其实一直在怀疑他，我是相信你的，只是没找到证据罢了……’结果变成了这样，一口气说出来后，古心知道完了，就算那个人说的都是假的，这个事实也不能改变，他不是他的儿子……
　　他以为古凌楚会反应更激烈些，却没想到他只是一言不发的拉着他走进屋内。
　　古凌楚将水盏拿到桌边，拎起古心的手指悬在那上方，刺破的指尖滴下一滴血，然后他拎过古心按在他伤口上的手，将那上面的血抖落进碗里。
　　“谁说你不能和舅舅长的像呢？”看着混合在一起的两种血液，古凌楚知道他从不会信错，他从不信不该信的人，也不会相信背叛他的人，虽然这种选择的过程本身就很痛苦，他还是感谢自己这么做了。
　　“骗人……”
　　“不骗你。”古凌楚如此轻轻的诉说着。
　　“你……说，你是骗我的……”古心颤抖着盯着完全融合的血色，明明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却在意到这个地步，甚至为此而伤了古凌楚……
　　他是真的很笨，他从来没有聪明过……
　　“我从来没骗过你。”古凌楚轻声安抚这个抖得要散成一片片的人，他的吻轻柔的为这个人吻去意义不明的泪水，血液的流失让他有点头晕，但这和心痛比起来，实在不足挂齿，最重要的是，原来不过是场误会。
　　“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么庆幸一切是场误会，我根本无法想象你恨我、离开我，所以，假如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在那之前杀了我，那才是最正确的。”古凌楚的声音仿佛变成一道温柔的锁将古心禁锢。那些也许是后悔，也或许是恐惧的泪水也慢慢停止了。
　　“为什么不生气？我……我用刀……”
　　古凌楚吻了吻那依然颤抖的唇瓣，吻去了那些惊惶的疑问，“我并不在乎那些，只要你在我身边，即使每天用刀戳我，我也甘心情愿。”
　　“为什么？没道理，我……”
　　古凌楚再次吻去了句尾，这次的吻深而且长，缠绵的吻做出了最好的回答，那里面的挣扎，曾经对失去的恐惧，对这个少年脱轨的爱恋，一切都不再重视的盲目，甚至不在乎生死的冲动，一切，不过是由于他爱他。
　　“有谁能给我一个理由，我也就不用这么痴迷你了。”古凌楚单臂搂紧站立不稳的古心，他以前不习惯表白自己，可是在这种时候，似乎一切都脱出了轨道。
　　“谁能让我少爱你一点呢？”
　　“……”他爱我，他爱我，古心深刻的品味到那其中的感情，没有被抛弃，没有被欺骗，这突然结束一切痛苦的甜蜜的语言让他深深沉醉。
　　他说不出话，对于蠢笨到被人耍而怀疑古凌楚的行为感到愧疚，为了他制造的伤口感到心疼，还有对于感情的不尊重！
　　为什么没有早发现到？！
　　那份即使被对方伤害致死也不愿松手的感情，就是爱情吧……
　　红香迈进屋内，打断缠绵不休的两人，“打扰下，血流的太多还是不好办，能不能先包扎？”
　　她是实在不能再等了，这两人之间充斥着一种化成蝴蝶飞走的气氛，所以她在斟酌再三之后才走了进来，毕竟绿玉有说过，打断这种氛围是个好习惯。
　　“再等等。”古凌楚充满笑意的对古心说，“我记得答应过你，你的毒解了就要唱小曲给你听是吧？”
　　听到这句话的古心立刻红着比兔子也不逊色的眼睛看向古凌楚，那里面的感动在古凌楚唱出第一句之后就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原来当时古凌楚那些话并不是笑话，他的所谓歌声听起来真的很刺激神经。
　　而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最悲惨的是，在古心试图让红香阻止他时，红香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四十八章

　　说来说去他们都被平成摆了一道，但是那个人虽然设计了天衣无缝的计划，可那其中确实没有哪个部分伤害了古心，除了逼他们出门时用的毒药，其他的一切不过是看起来险象环生罢了。
　　当然那些枉死的人不会白死——
　　在整个布置中，平成可谓是机关算尽，在经过最初的刺杀后，他明白古凌楚是无法轻易杀掉了。
　　所以他找到了另一个方法。
　　虽然他的这个方法极有可能害死古心，但被仇恨和利欲蒙蔽的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联合昭王，为朝廷巧心布置了这个阴谋，一切都看准了相爱中的那二人的空子。
　　他如此自负的认为古心会在最终杀掉古凌楚，毕竟那些布置太完美了，可惜还差一步，他甚至用受伤来麻痹古心，就只差一点而已，只差最后那点洗脑的过程，怎奈进行到关键的时候古凌楚就已经找到了他们。
　　绿玉后来把他怎么样了谁也没有过问，等古心再见到平成时，他正在光秃秃的花园里扑蝴蝶。
　　“他没事吧？”明明没有蝴蝶……
　　“我看他很快乐嘛。”闫无射笑笑端起了酒盏。
　　他们坐在花园的亭子里，苏家的别院是江南园景的设计，在不远处的九曲桥那里就有一座美丽的水榭，光是看着也美不胜收。
　　可是在冬天，那里可不像看上去的那般美好，他们只好在这座亭子中对酌。
　　“那时候，真对不起。”古心道歉，对于闫无射，他其实是感激的。这次要不是他一路陪伴他照顾他，并最后调查出一切，这件事还会纠缠在他心里很久，更甚者，他也许活不到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尤其在知道闫无射为了查出实情所付出的代价，他更过意不去。
　　“没什么，只是我要比预想中提前离开罢了。”闫无射笑的随意，平成的手下都是直属于昭王的人马，所以想要轻易查到线索是不可能的，他只好接近了昭王的家人，最后终于查清了一切，可是那个被他‘侮辱’了的小可怜，还在等他回去负责。
　　“你，真要去照顾他一辈子？”古心纤细的手指玩弄着酒盏的边缘，虽然没见过那个人，可是怎么看来，闫无射也不像是自愿的，因为他说起那个人时好像并不开心。古心虽然对闫无射没感情，倒也不至于恨他。
　　也许，就是朋友的关系吧。
　　“实在不行，就由我来帮你还这个情。”古心大义凛然的说道。
　　结果坐在他身边的闫无射唐突的大笑起来，“我没听错吧！你要还情？！拿什么还？！”
　　“就照顾他呗，他不是腿不太好吗，我可以给他送饭递水。”
　　“他可以自己走，只是慢一些。”闫无射头一次露出一种温柔，好像面前就是小心翼翼走过来的那人一般，这个表情泄露了他的真心，“我也不能说是不喜欢他，只是还没有从你的阴影里走出来罢了。”
　　“喂喂！”古心以一个你也太不负责任了的眼神瞪了过去，“你要是这么说了就要好好对他啊！”
　　“这还用你说，不过你还欠我个人情，你就等着还吧。”
　　“谁要还！”
　　“当然是你。”
　　“少妄想，没门！”
　　“那就走窗。”
　　“地下室！”
　　“至少有楼梯。”
　　“喂……”
　　……
　　闫无射在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梁城，他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当然，每个人都知道去哪里找他。
　　+++
　　摇摇晃晃的马车驶往回失心坡的官道，要说跟出发前有什么不同，就是心情不一样了吧，毕竟出发时每个人都开心不到哪儿去，现在无事一身轻，总该有些娱乐活动。
　　可不知是谁提议唱歌，古心头疼的强烈抗议起来，“这个不行，别的，别的。”
　　“为什么？”可音是唯一不知道原因的人了，其他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所以在古心越发难开口的时候，沈长亭大无畏的说出了真相。
　　“因为天下第一的黑水宫主不能唱歌。”沈长亭的表情带着与他无关的淡漠，只是眼角微微勾起来，显示他心情不错。
　　“为什么？”可音配合的继续问道。
　　“听一次会减十年寿命，你还要听吗？”沈长亭笑了起来，笑得惬意。
　　“额……”
　　可音艰难的勾了勾嘴角，小心翼翼的看向古凌楚，那个好像完全没听到他们对话一般的人已经慢慢闭上了眼睛。
　　当然，他不可能是睡着了，最近十分熟悉他这个习惯的古心立刻惊慌起来，这是古凌楚要唱歌前的酝酿动作。
　　古心立刻苦着脸找棉花，他明明记得在怀里备了两个，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 ；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
　　“哇……”来不及的古心被歌声直接攻击了耳蜗，立刻惨叫起来。
　　歌声仍旧继续，而且唱者反而更加好心情，“ 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 ；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
　　“会这么难听吗？”清宁不解的问道，仍然面色不动的也只有他一个而已。
　　“就是会啊……”同样在崩溃边缘的可音诅咒道，“是谁教他的这么低俗的曲子！”
　　古心颤巍巍的举起了手，这首十八摸可是他的爱好，如今被他引起兴致的古凌楚将它唱得是天地变色，神鬼哭号。
　　真真是折磨。
　　“那个，谁能阻止他！绿玉呢？”可音突然想起来，其他人也想到这个问题，可是在发现绿玉和红香竟然双双消失后，他们清楚这是唯一的方式了。
　　于是在回程的半途，因为古凌楚的歌声带有暴力倾向，同行的众人纷纷选择了跑路。
　　当然躲得并不成功，没有人能逃出古凌楚的掌握。
　　可独自唱歌的人似乎益加愉快，直到行出数里，道边听闻此曲的行人还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第四十九章

　　“什么叫不见了？”低沉，有耐心的磁性嗓音做出了如上问话，下首的青年一听语气就直觉不好，身上立时泛出了一层冷汗。
　　宫主生气了。
　　他就是当初挑衅过古凌楚权威的青年堂主，上一次有老爹求情得以活命，当然内伤经过数月才有起色，虽说捡回一条命，他也多少明白了古凌楚得罪不得。
　　可是他明白的太晚了，古凌楚向来不会错失这种整人的机会，在这点上古心确实遗传了个十成十。
　　一有‘好的’任务，古凌楚必然首先想到这个‘敢怒敢言’的青年——杨天明，天明是个好名字，他曾这么说过，并在之后派他到大漠视察堂会，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晒得活像根炭条，更别说严重脱水的后遗症有多折磨人了。
　　那些心酸不必再说了，可是这次又是他！
　　而且是所有人避之而唯恐不及的保护少爷的任务！
　　天都知道那个没一点安分的少主子根本看不住，谁要是奉命保护他出行，就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般，有心脏病者尤其危险。
　　这不，少爷又消失在本来不可能消失的画舫上，等他发现，连他的一个衣角片子也寻不见了。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是儿不孝！让老爹愁得头发都掉光了！
　　杨天明悲哀的想起自家老爹荒芜的头顶，冷汗也涔涔的流下他的额头，背上更是到了汗湿衣衫的程度。
　　明明已经仲夏，他却背脊发凉！
　　其实就算是死刑也无非头点地，他是无法忍受等待死刑的过程。
　　被古凌楚盯到冒冷汗外加打哆嗦的人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昏了过去。
　　他头一歪，规矩的倒在了冰凉的玉石地上，好像临昏倒也要表示自己很忠诚一般，杨天明倒的很整齐，那之后两个人影迅速出现，把他拖了下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秒钟之内，快到让朱良也咂了下舌。
　　幸好这次不是自己，他在这么想之后立刻遭到了报应。
　　“朱良！”
　　“在。”暗自皱眉，朱良利落的回应。
　　“去找心儿，给你一天时间，找到他立刻通知我。”古凌楚习惯性的抬起左手抵在眉心，居然又不见了，他明明不再唱歌了！
　　“是……”
　　“朱良，我唱歌真的很难听吗？”
　　面对宫主的询问，朱良迟疑了，怎么回答都不对，要是在宫主的火头上再浇一把油，非把他自己一齐烧死不可。
　　“……那个……”
　　“爷，你要是再唱个两回，包准这黑水宫鸡犬不剩。”绿玉端着青玉的盘子，那上面是一个鎏金的小碗，装填着满满一碗冰果。凉气遇到外界的高温而冒出嘶嘶凉气，好像能描绘出形状一样的冰冷气体被绿玉的手指驱散，紧接着碗被端起来放置在古凌楚身侧的桌案上。
　　朱良松口气的看着古凌楚陷入沉思，这种不敬的话只有绿玉说出来会没事，他曾经试过一次，好像是对于马匹的争论，当时试了一下绿玉的那种口气，结果被古凌楚派去苗疆铲平五毒教，那次真是剩了半条命爬回来的！
　　所以他再也不敢拿命开玩笑了！
　　当然也更佩服绿玉。
　　“竟然又不见了。”古凌楚沉声低语，那好似抱怨一样的话听起来真是委屈的不得了。
　　“他总不会藏得太深，只要去找一定找到。”绿玉摆上银质的小勺在碗边，一脸的平静，“少爷很可能在京城。”
　　“嗯？”古凌楚一边端起那碗，一边表示疑问。
　　古心他们是在武平失踪的，怎么会到京城了呢？
　　“疑点有三，其一，陆远行刚刚从扬州消失了，和少爷几乎同时；其二，少爷临出门前缠着红香要了些上等迷药，想来是想会会昭王；其三，他把所有能用的人都带走了，连琪灵也没放过，估计是想大作为一把，能禁得住他们折腾的地方只有京城了。”绿玉说的话让人想起风马牛不相及的典故，可是偏又有些道理。
　　“和陆远行也有关？”古凌楚果然认真的问道。
　　“孔笙在京城。”再次不着边际的回话。
　　朱良无奈的恨不得捂上耳朵。
　　可古凌楚思索了一下，竟表示明白的轻轻颔了首，那因为天气变化而应景绾起的长发柔顺的帖服在肩上，完全袒露出的额头随着眉峰的轻耸增添了一道性感的皱纹。
　　很好，很有胆量！
　　古凌楚如此想着的同时，修长的手指自行捏起了那柄银匙，冰一点点溶化在搅拌的动作里，一种自豪，或者说头疼不已的笑容出现在男人脸上，绿玉淡然看着，朱良却彻底失去了声音。
　　那是什么？
　　我看到什么了？
　　朱良终于发现了这个男人不笑的时候才是心情好的标志，否则怎么会笑得这么诡异？！
　　“朱良，走吧，去京城。”
　　“是。”朱良彻底认命。
　　+++
　　‘沉鱼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
　　其实认真说起来，最赚钱的无外乎服务行业，而在服务行业里，还有什么能比解决人身体需求的地方来钱更快呢？
　　所以毫无疑问的，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花街柳巷，照现代语言来解释，就是红灯区。
　　“今天生意也不错，呵呵，我好像看到一锭锭银子长腿走了进来，好幸福！”
　　也无须怀疑，这个躲在二楼望天阁里观察客流量外带流口水数银票的老鸨子正是古心古大少爷。他活像苦大仇深的灾区难民，不管什么时候提起钱都是这副德行。
　　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的可音仍然瞪了他一眼，“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怎么？数钞票很没出息吗？”
　　“受不了你！”可音因为天气本就炎热而有些暴躁，出气筒不在身边他显得更危险了几分，但是古心不觉得，这个活像赚钱机器一样的美人他可是不能得罪，在各种意义上，他都要哄着才行。
　　“没事，受不了就去粹华泉洗个冷水浴，身上温度一降下来你就能受得了了。”古心还是乐呵呵的说道。
　　距离客流高峰还有一个时辰，在那之前勿必要让他恢复到最佳心情，如此算计的古心收起点好的银两和银票，“走吧，我们一起去。”
　　原本就带有几分媚气的可音在脸上的伤恢复后更加美的不可方物，尤其是那带着点冰冷的撩人劲儿，实在是让人心痒难耐，当然古心胆敢用可音招揽生意是冒了生命危险的，他虽然获得了沈狐狸的首肯，可是那厮不情不愿的样子实在是记忆犹新，幸好商行有事把他调开了。
　　不论如何，古心是为了可音的幸福，他选择了铤而走险。
　　而这个险是他一手策划的，如今的可音是红透半条花街的男花魁，另半条街在琪灵手里。
　　虽然整件事情的起因只是单纯的好玩，后来却因为听闫无射提过一次——昭王好男色，他们大叹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同时继续了这种恶作剧。
　　妄想一面捞银子一面收拾了昭王的古心在之后的第一次见面中知道了自己有多天真，那个拥有凶猛野兽一般眼睛的男人绝对不好惹。
　　何况他是躲在墙壁之后的暗孔窥视的那人，那是一双惊人犀利的眼睛，即使隔了一面墙，古心也有一种被人打了个透心对穿的错觉。那个男人百分之百发现他了，可是他没有揭穿，也许这种事在妓院里并不少见，老一辈花娘都是这样把新手领上道的，学名，观摩。
　　但是昭王的不寻常还不止体现在那里，他竟能冷静的面对罗衫半解的可音，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就算是柳下惠都要酥了半边身子的场面，昭王老贼竟只是喝了几杯酒就离开了。
　　不会是走漏了风声吧？
　　那时候担心了好一阵的古心最后发现纯属多虑，那昭王怎么说也是堂堂一王爷，生平阅人无数，天姿国色看得多了抵抗力自然好些。
　　之后昭王也没再来过，古心在心里遗憾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虽说总是想做好和那人对抗的心理准备，却根本行不通，那人的眼神认真说起来，和古凌楚有些相似，每当这么想，古心就泄气起来。
　　又开始干蠢事了！
　　“走啊，发什么呆。”可音身上穿的是薄宫纱裁制的夏装，那师傅的手艺自是不用说，重点还是可音的好身材啊，明明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古心偷笑——还真是诱惑。
　　“走走，我这不是走着呢吗。”古心心里想着琪灵那边不知是什么状况，一边大步流星的追上了可音。

　　第五十章

　　粹华泉是一处天然地下水浴池，就位于这座‘沉鱼楼’的后堂，穿过两三条回廊，古心和可音来到了温度明显舒适了许多的天然浴房。
　　轻薄的水汽笼罩在水面，还有几丝涓细的水流从岩壁上涌出，这个位于低洼地势的烟花街真是得天独厚啊。
　　古心赞叹着好地方啊好地方一股脑的剥下了自己的衣裤，可音看着他的动作无奈的笑了，没自觉的家伙！
　　“你说那个昭王是怎么回事？”可音问道。
　　古心先蹲在池沿往身上撩了撩水，光洁的后背泛着晶莹的光泽，拥有那种皮肤的人傻里傻气的停顿了动作，从全开放式的窗口透过的阳光打在他沉思的脸上，一小片可爱的阴影晃了晃，古心撩起长长的睫毛看向可音， “会不会是嫌你不合口味？”
　　“……哼。”可音抽搐了嘴角褪下外衫，“是有这种可能。”
　　“开个玩笑罢了，连你都不能让他动心，八成是个性无能。”古心自己先否定了这个假设。
　　“你倒敢说。”
　　“有什么不敢，他也算是坏事做尽之辈，我听到的关于他的情报没有一个是正面的。都是陷害啦，杀人啦，还诛人家九族！你说多缺德！”最讨厌诛人家九族的人，那明显是害怕被人秋后算账，而且事关古凌楚的事，古心对昭王真是没有半点好感。
　　“皇家的人都是那样的。”可音不在乎的说着，他实在太热了，顾不上适应温度，直接迈进了池中，池水一口气驱走了他身上的燥热，他舒适的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嘛。”
　　“说的比唱的好听，归根究底就是人坏。”古心自己说完还要再看看四周，好像怕昭王听见要他小命一般，这种谨慎的样子逗得刚走进来的琪灵笑出了声。
　　“背后说人坏话，还鼠头鼠脑的，真不愧是古心。”琪灵吐槽道，他拉着清宁一起走进了粹华泉，“我们也是来降暑的，否则没办法工作啦！”
　　清宁淡笑着颔首，对于琪灵的话表示赞同，那笑容里还带着点别的东西，这些东西清宁虽然没有付诸于语言，古心还是明白他在笑话自己。
　　“笑吧，笑吧，他就是可怕，我怕他有什么不对！”古心一口气沉到池子中，水的温度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凉，却也适度的缓解了身上的暑气。
　　琪灵一听他示弱立刻笑起来，“哈哈，我也见到他了，不过是冷淡了点，比你还容易亲近呢！”
　　“什么？！”古心腾地浮出半个身子，“你也见过他了？！”
　　他们和琪灵清宁分开来呆在‘沉鱼楼’和‘落雁阁’，为的不过是扩大狩猎范围，结果猎物不负所托的分别撞进来走了一遭。
　　“什么样的反应？留宿了吗？”古心只关心这个，可是琪灵却好像被麻雀叼走了舌头一样失去了声音。
　　褪去淡绿色云缎子小衣，琪灵红着脸浸到了水中，□在水面的肩膀由于水温向内瑟缩了一下，随即舒适的摊开在水面上。
　　“喂！怎么不回答？！”可音恶声恶气的问道，这个琪灵总是关键时候吊人胃口，他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手痒。
　　“我……我……”
　　又磕巴了，古心暗想这是和赤尾扯上了关系才会出现的反应，立刻蹭到刚迈进水里的清宁身边，“清宁你说？”
　　“也没什么，赤尾不满他竟然处在那么危险的境地就立刻冲了进去，掳了人便走。昭王反倒没什么举动。”
　　古心哑然半晌，“坏事的家伙！”
　　“哼！”可音标准的冷淡哼声传出，让琪灵更是整个脸都红透了。
　　清宁这时扬起了漂亮的眉角，“可音不是也险些被绑走吗？”
　　可音头疼的看向清宁，他们总是能找到对方的把柄，“你从哪儿听说的？”
　　“黑虎每天都在等着有趣的事发生，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去逗那只狐狸，自然什么都知道了。”古心哀怨的哼哼，“我却只能每天在阁楼里数银子，多凄凉！！”
　　“闭嘴吧！”
　　这回几个人几乎同时发出制止的声音，对于数银子数到流口水的某位，大家都不相信他这套论调，正欲埋汰他的可音突然感觉一股奇怪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开来，浑身的所有细胞立刻调整到警惕的状态，紧接着清宁也察觉了不对。
　　“哇哇，不是有敌情吧？我要穿衣服。”古心什么也没感觉到，只知道身边的两人散发出比水还凉的气体，让他浑身不对劲，可是刚要站起身的他被可音猛地按回了池水里。
　　在这当口，相当于门口的位置站了一位眼神骇人的高大男子。
　　没错，正是昭王！
　　古心暗想半夜里遇鬼也就是这种感觉了，明明有两个人事先提醒了他，他在看到昭王的一刹那还是不禁产生了逃走的窝囊想法。
　　昭王则好整以暇的注视着池水中不分轩轾的四个美人，扫了一周，视线落在了古心的身上，“你就是古家小子吧？”
　　古心咽了口口水，那视线盯着的仿佛不只是他的身体，连灵魂什么的也控制了一般，他不知所措的躲到了可音身后。
　　当然这是徒劳的，他的动作惹来对方低沉的笑声，“这么胆小吗？我当你是来杀我的，看来是我误会了。”
　　“你没有误会，但是要杀你的人是我。”可音不愧是可音，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冷的带着一丝嘲讽，然而这时，他想象着古心躲在他背后偷笑的样子正恨得牙痒痒，这个场景明明是这臭小子预料过的，差别只在于没穿衣服罢了，偏要装成小绵羊让他出头，到头来还是他吃亏。
　　吃亏也就罢了，可是他这样装根本没意义啊！
　　可音并不知道古心除了算计之外是有一点真的畏惧，他倒是无所谓，看着昭王露出点兴味的眼神，他继续说道，“你堂堂一个王爷趁人之危， 莫不是怕了我们这些晚辈？”
　　昭王的笑声再次传出来，“好胆量，你叫什么？”
　　“名字就不必了，趁人之危的人我不想和他有瓜葛！”
　　“你认为本王是这种人吗？”昭王虽是露出些笑意，但是不认真观察根本看不出来，古心一直研究这个人的面部构造，在他发现昭王连笑的时候都会散发出危险气息才彻底服了他。
　　而且如今仔细看来，昭王似乎比料想中的年纪轻。
　　他那一双浓墨点似的细长眼睛带着一种压迫，却隐约觉得还是不够沧桑，该怎么形容呢？就是比料想中的少了些戾气，是单纯的阴沉危险，让人畏惧，却没有讨厌的感觉。
　　这就奇怪了，昭王为人阴险暴戾，竟然能顶着这种凶神恶煞的脸让人不讨厌？！
　　还可怕的那么漂亮，好嘛，这年头坏人都提高档次了？！
　　古心还是躲在可音身后，想到这里笑了一下，并认真的挡住了表情。
　　可音当然不会在这时理睬背后偷笑的人，他只是瞪视着一派绅士作风的昭王，“我想，昭王你该是个知趣的人。”
　　“罢，我本也不想暴殄天物，如此美人就应该放在床榻间好好疼爱，怎么能杀的下手。”昭王似乎作了个手势，这让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得到了一些缓解，毕竟黑水宫的人也都埋伏在各处，动起手来谁也没有好处。
　　昭王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从一开始的冰冷到现在的兴味盎然，他似乎心情不错。可是他□裸的目光死死钉在可音身上，无论怎么看，那都是狩猎者的贪婪眼神，“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很期待下次的会面。”
　　可音一直到感觉不到这人的半丝气息才重新瘫回水里，“笨蛋，你做的太明显了，他会发现疑点。”
　　古心点头，“我也不想，可能是演戏演的太投入，一下子分不清真假了。”
　　“他是什么意思呢？”琪灵也有些不安的问道，这和第一次见面感觉不同，那个男人是个多重性格吧。
　　“什么意思姑且不论，至少证明他动心了，好在没穿衣服。”清宁粗神经的总结让其余几人愕然。
　　“是因为光溜溜的他才没舍得杀的意思吗？”琪灵眨着眼睛，那里面已经蒙上了一层雾气，这后知后觉的恐惧眼看要化成一汪春水时，可音终于如愿的给了他一个响头。
　　“他是来示威罢了，否则你就是跳脱衣舞他也还是会杀你！”可音将缠在手臂上的古心也拉开，“还有你，好了吧，有什么好怕的？”
　　“他很像古凌楚，你没发现吗？”清宁代替古心给出回答，几个人面面相觑，同时挑了下眉。
　　的确，在冷漠的某个点上挺相似的，可能和古凌楚的师父有关。
　　古心曾问出古凌楚的师父真的是太子殿下，当时还小小的吃了一惊，那么属于皇家的那种冷漠也学到一点吧，相比之下，这个男人比古凌楚温和多了。
　　“幸好爹从来不会这么冷漠的看着我，真要命的眼神。”
　　“有吗？”清宁问。
　　“有耶！”琪灵抢着回答。
　　“很可怕？”
　　“当然！而且啊……”
　　“都消停一会，闹心死了！”可音制止了傻瓜式的对话。
　　古心则是想起了一个问题，“他说过会再见你吧？”
　　“是啊！这回真要学荆轲刺秦了！”可音自我解嘲的说道，话音未落古心已经假意的哀叹起来。
　　“沈狐狸会发疯的咯！”
　　“少提他！”
　　“够少了！”
　　“那就一句也别提！！”
　　“可是你想他了吧？”
　　“怎么可能！！”
　　“要不是欲求不满就不会这么粗鲁不是吗？”
　　“鬼才欲求不满！！”
　　“可是半夜……”
　　“给我闭嘴！！！”咆哮起来的可音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当然他微醺的脸证明了一切。

　　第五十一章

　　几人随意冲了冲身体就离开了粹华泉，毕竟心情受到了影响，连这个地方也变得不那么舒适了，古心接过侍童送来的干净衣衫，手指缠在腰带上的刹那一道不怎么清晰的感觉扫过他的神经。
　　是什么？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他确实把目标转向了可音，可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古心呢？这里的四个人从外观来看都符合条件，却偏偏对准了自己，这下古心知道麻烦大了。
　　“不对劲！我们去孔笙那儿。”古心急切的拉住清宁，“你去通知黑虎到分堂找我们。”
　　清宁点头，转身时手臂被可音拉住了，“如果真像你说的，他去更危险，还是我去，我们‘香居’会合。”
　　古心恍悟到说好，接着就各自急匆匆离开了沉鱼楼。
　　在傍晚的‘香居’茶楼，古心发现自己还是犯了个错误，不该分开，无论是谁，昭王等的就是那个机会。
　　黑虎走进门的刹那屋子里几人都沉默了。
　　在‘香居’的顶楼雅阁里，古心几乎是弹跳起来，由于动作太大碰翻了桌子上的花瓶。
　　“怎么了？”黑虎去了一趟南安寺，回来就有手下人回复说他们都在香居，怎么一个个都是这种表情，黑虎看着碎裂一地的瓷片，对于他们这种反应很是不理解。
　　“可音去找你，没回来。”清宁紧蹙的眉头显示了事情的棘手，可是黑虎还是不明白。
　　“也许在哪儿玩了一会，天也不是很晚，着什么急？”黑虎好笑道。
　　“那之前昭王刚下过战书，不过两个时辰而已，可音就不见了，你说该不该着急？！”古心知道这回真坏菜了，偏巧还是可音，就以昭王那个眼神，可音恐怕已经被扒光了扔到床上，接着××○○，再○○××！
　　“沈长亭到底死哪儿去了？他也许还能有点办法。”黑虎如此说的时候有人不小心的清了清嗓子，黑虎立刻瞪了过去，示意控制，要是这个时侯漏气就没得玩了。
　　不过幸好焦急中的古心并没有注意到。
　　“是南面航运出了问题，他说去解决，到现在还没回来……”古心欲哭无泪，沈狐狸可是说过，可音的贞操交给他守护，要是出了差错，就把他拆了扔海里喂鱼。
　　要喂鱼了！！
　　“也不要这么说，至少我还能派人到昭王府打探一下。”孔笙安慰古心，可是似乎没什么效果。
　　如果是平时，古心会义无反顾的冲出去救人，现在对方是那个人，他就不怎么敢了。
　　真窝囊！
　　古心自己骂自己，这时，隐约听见窗外传来怪异的曲子，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古心诧异。
　　好怪的拍子。
　　怎么听都不对劲，等古心想询问懂音律的琪灵时，头脑中几种糅杂过得模糊碎片撞击而至，杂乱无章的讯息还未理出个头绪，他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
　　那是什么声音？
　　模糊的声响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古心努力聚集起自己的意识，渐渐那声音清晰了，原来是对话声。
　　“……好了。”
　　“连那个孔笙都抓住了！”
　　“那就好，这次多亏了你的帮忙，里面那个就留给你享用了。”昭王的声音透着满意，可是古心因为他的话而全身僵硬。
　　孔笙都被抓了？！那其他人也一定受到那奇怪声音的干扰！怎么办？！可音还没救出来，自己搭进去不说，还把大家都……
　　爹爹……
　　脑海里立刻出现了古凌楚的名字，古心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心里呼唤他。
　　然后他自顾自的嘲笑了自己的愚蠢，傻子，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救的，古凌楚又不是超人！
　　唯今之计还是看那两个人都说些什么，也许还能找到逃脱之法。古心屏息听着两人的对话。
　　“哈哈，这怎么好意思，里面的是第一宫的少主吧，我可不敢吃！”一个笑声难听至极的男人如此说道。
　　“有什么不敢，红狼也不过就是餐点一份，我吃了，也没噎到哪去。”昭王再次一句话把古心打到了地狱。
　　他竟知道可音的身份!而且，而且，还……
　　“我也没你那么大胃口不是，我喜欢那个穿短衫的，不如把那个给我吧。”
　　“也好，正好我今晚想换换口味，那香居烧了三天，我真是一直没安下心来好好品尝呢。”
　　“可是黑水宫那位追究起来……”
　　“我早料到他会来，放心，有个致命的埋伏等着他，就怕他不来！”
　　“还是王爷您远虑啊！”
　　“你也少奉承了，去吧，让翠惜带你去。”
　　“先谢过王爷的招待了。”
　　古心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触目是一片明黄的床顶，那人回答完显然已经离开了，偏偏头就看见古黄色的屏风，外面的情形都被屏风阻断，忧心如焚的古心心中早已急切的发狂。
　　那人！！他说要享用清宁！他绝不允许！！
　　精神上的愤怒并不能刺激肉_体迸发出新的力量，古心虽说焦急，还是努力了一阵子才滑下过大的一张床，一张大到能睡下四人的床，真是费了他好些时间！
　　“该死的！”古心轻声诅咒，可是身体触到地砖的同时，头上方也传来了一个声音，“怎么，你醒了？”
　　古心先是浑身颤了一下，抬起头时正对上那双深墨色的眼睛，“昭王爷，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你不能……”
　　“我什么都能！”昭王抢下那一句话的话尾，“我不但可以把他们分给我的手下，还要把你先奸后杀，当然，尸体倒是会送回古凌楚那儿，你说，我很善良吧？”
　　古心气得说不出话，虽然他很想装出示弱的样子，好为他们求情，但是面对这个人，他就是无来由的没办法。
　　那人一步步靠近，古心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竟然觉得好笑，他虚张声势的笑出了声音，“你一定会后悔这么做！”
　　“喔？为什么？”昭王的眼底露出一抹惊讶，可是古心假装忽略过去继续说道。
　　“你要是想杀我，就不会到现在还没动手，这说明你还是不敢惹黑水宫的。”
　　“你真这么想？”
　　“以黑水宫的势力来颠覆一个皇朝并不是很难。”
　　“你虚张声势的样子倒是挺可爱。”昭王瞬间戳穿他的伎俩，他弯下身勾起古心的下巴，嘴角带着一丝逗弄，“但是说出的话就不怎么可爱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你！”古心为之气结，虽说不能用对牛弹琴来形容，其感觉也相差无几了，这个男人完全无法沟通！
　　昭王随意的以手指摩挲古心的下巴，等他那双危险的眼睛无限靠近古心之后，古心利用全身的力气撞了上去。
　　昭王随意的后仰就躲开了这一击，古心反倒因为重心不稳再次跌回地上。
　　愉悦的低沉笑声，古心从心里为这个人打了个负一百分，居然笑话他，就算真的好笑也不可以！
　　“混蛋！”
　　“中了‘离魂’还能这么精神，不愧是少主子。”浓重的嘲笑意味让古心气红了脸，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体，下一刻却被一股大力再次按回了地上。
　　“唔……你做什么！！放开我！”古心被强压在地上，一条质感上乘的黑色绸巾覆上了他的眼睛。
　　“你干什么？！！为什么蒙这个东西！！！”古心挣扎的身体由于没有实质性的抵抗能力，所以等同于被对方摆弄于股掌之上，而且被蒙上眼睛之后，他的手臂被交缠着捆到了大概是床橼的位置，这一惊着实不小，因为已经超出了预计，不但要被强×，还要被S……
　　“你个变态！！快放开我！！”古心用仅剩的自由的两条腿乱蹬着，可是在被绑上了之后，对方似乎退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所以古心没能踢中任何目标物体。
　　“快放开我！！！
　　“臭变态！！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我也绝不饶你！！”
　　“我……唔……”古心的下颚被捏住，紧接着一个木质的物体横隔在了他的两瓣唇之间。
　　对方连他最后的抗议也剥夺了——

　　第五十二章

　　惊慌，或者说更多的是后悔，古心这一刻实实在在憎恨起自己，他不过是想做出成绩，然后缩短和那人的距离，至少能为他分忧也好。可是，至今为止，他都没有哪次是成功的，还每次都留下烂摊子让古凌楚收拾，甚至还伤害过那个人……
　　想到这里，古心沉默下来，沉浸在后悔和自责中的他并没注意到屋内的人发生了调换，他只是不知所措，无法正确的判断现在的情况。
　　“唔……”古心被对方扯掉了下身的衣物，瞬间一种隐私被凝视的排斥感让古心发出了声音，即使语不成声，他也还是在抵抗着。
　　但与其说是抵抗，更像是不死心的顽抗，古心恐惧着即将发生的事，对方却丝毫没有把他的这种拼命放在眼里，脚踝轻易被对方握在手里，那人的手沿着他大腿的内侧向上滑，一种战栗随着这种暧昧的触摸在周身蔓延开来，这让古心发出了不成声的咒骂。
　　“嗯……嗄呃……”被人直接袭击了下 体，古心浑身激灵灵颤抖了一下，从喉头深处发出的呻吟声似乎刺激了对方的兴趣，那只手越发过分的揉捏起来。
　　无论心理上如何排斥，身体还是遵循本能的做出了反应，古心一面咬紧口中的物体，一面抵抗着排山倒海而来的快 感，他知道下身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无力的瘫软在对方手臂上，无力抵抗对方的动作，可是即使如此，他的手腕也因为挣扎的原因到了几乎折断的地步。
　　紧接着，手腕被松开了，在古心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身体已经被抱到了床上，那个他千辛万苦才爬下的床，虽然比起地面来舒适很多，古心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要，不要碰我……
　　从心里到身体都做出的抗争因为没有物质基础而不堪一击，如同抚摸一样打上对方身体的拳头也实在弱的可怜，古心改而试图用手解开眼睛上的阻隔，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制住。
　　手腕交叠着被对方以一只手扣在头顶，古心无端的有些熟悉，但是那感觉一晃而过，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想个办法，对于一个兴起的人，他有种说不出的绝望。
　　口不能言，又没有力气，就算有也不可能是昭王的对手，他好笑的想起自己最先的考量——为爹爹铲除这个隐患。
　　好笑，太好笑了，他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斗过这个人，在床上杀死他吗？还是早已经预计到这种结果却死鸭子嘴硬的不肯认输呢？
　　不管怎样，后悔药这种东西真的还没得买……
　　古心因为身后贴靠上来的热度惊人的躯体发出了悲鸣，可也只是呜呜咽咽的呻吟，夹杂着愤怒和不甘，他还从未被逼迫到这个地步。
　　不行，不要碰我！不要碰那里！！
　　在心里大声的控诉的同时，古心也开始骂自己，他祈祷谁来阻止这一切，那之后即使要他天天关在钦华阁他也愿意！
　　真的，真的愿意，快来阻止这一切！！“唔……”
　　手指插进了那处私密的场所，古心弓起的身体因为那里的紧涩痛苦的颤抖了一下，虽然想要忍耐，呻 吟声还是细碎的溢了出来。
　　爹爹……救我……
　　好痛……
　　意外的是手指的主人好似注意到因为精神上的顽抗而无法轻松容纳手指的古心的痛苦一般，他收回了手，带着独特触感的温暖的唇瓣轻轻拂吻了古心的耳侧，古心惊讶的停止了挣扎，他的头脑似乎瞬间从惊慌的状态下解脱出来，所有失措，一股脑的化作了委屈的泪水流出眼眶，泪水湿了眼睛上的布巾。
　　这是古凌楚的怀抱……
　　进一步确定了对方的气味，古心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缩进了那个怀里，古凌楚也停止了对于两只手腕的禁锢。
　　从古心的反应里已经说明了他无需再演下去，古心认出了他，即使他被蒙上了眼睛，身体一旦发生接触，还是会轻易被认出来。
　　他解开古心嘴里的软木条，可意料之中的抱怨、斥责没有传出来，低低的的经过压抑的哭声埋进了古凌楚的怀里，让他也觉得自己惩罚的太过分了。
　　“不要哭。”古凌楚抚摸着柔软的发丝，为古心解开了脑后的布巾结，“爹爹只是担心你而已，你总是这样自己消失，我总要让你明白这种焦急是什么滋味。”
　　“而且，昭王就是这种人。”
　　“……”
　　古心明白了这一切是出自古凌楚安排之后，本应该出现的生气或是愤怒在没来得及出现之前就被委屈所取代了。
　　他怪古凌楚以这种方式训诫他，却也真真庆幸这一切只是假的。
　　否则……
　　一想到这个否则，古心动摇到连指骨都被勒的几乎断掉的程度，身上也立刻颤抖了起来，古凌楚因为他的这种反应而心疼，修长的手指轻轻拍抚着古心的后背，一下下轻吻着怀里的人，可无声的哭泣并没有停止，这让古凌楚被自责所湮没，“是爹错了，爹不该听任了朱良的计策。”
　　天知道朱良压根没有出过这种主意！
　　但是古凌楚为了安慰古心，只好出卖下属，他看着儿子原本雪白的皓腕上青紫的淤痕，恨不得把那个出主意的给杀了，可是毕竟自杀不是什么好习惯。
　　“心儿，不要哭了，这……”古凌楚面对突然缠到颈上的手臂吃了一惊，近在咫尺的惨白的脸哭得梨花带雨，好不怜人。
　　但真正让古凌楚说不出话的是古心的眼睛。
　　“心儿……”
　　古心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发红，微微上扬的眼角勾魂一般的弧度和那眸子里的水光都写满了一个讯息。
　　而古心也立刻实施了他的这个想法，他的唇贴靠过去抵在古凌楚微凉的唇瓣上，小巧的舌探进了齿间，那生涩但认真的亲吻让古凌楚无法拒绝，他记得这是古心的欠账。
　　“要还债吗？”古凌楚轻笑着在接吻的间隙询问，被问的人立刻又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来这次的‘惩罚’很奏效，不但让古心明白了利害，也乖巧了不少。
　　当然这还不同于从前的乖巧，古凌楚察觉了古心的真实，也对这个不老实的儿子更爱了几分，“要我疼你吗？”
　　“我也还完债了，两不相欠。”古心别扭一样的生硬道。
　　“真是不老实的嘴。”古凌楚环上对方的腰，把唇贴在古心的耳边，“让我来看看下面是不是一样不诚实，嗯？”
　　“唔……别……啊……”
　　“还是这里乖巧些，我最喜欢你这种诚实的地方。”古凌楚夸奖的语气伴着下方的湿润声音一齐传入古心耳中，立刻让古心臊红了脸。
　　“……不要说出来……嗯啊……”
　　“这么舒服吗？”古凌楚恶魔般的低语比动作更刺 激古心，古心将脸孔埋进古凌楚怀里，不过片刻前的恐惧如今已经完全消散，他此时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的温暖，让他心满意足。
　　古凌楚则邪恶的笑了，“你还要不要偷跑呢？”
　　伴随着问题而逐渐加快速度的动作让古心说不出话，他轻轻摇晃头部，那些发丝荡过古凌楚的胸口，引来意料之外的冲击。
　　被一口气压到床上的古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正对着他的那双眼睛黑的诡异，那对眸子的深处好像有簇簇火焰在升腾，再凝视下去就会被吞没一样，古心下意识的避开了眼。
　　低沉的笑，与激烈的动作不符的和缓语气就响在古心耳边，“再跑的话，就没这么简单放过你了。”
　　可是明明说着放过，男人还是以他的方式惩戒了他的情人，后者的喊叫里则多了‘骗子’这个单词。

　　第五十三章

　　“他不是昭王？！”古心不理解的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毕竟这个人很符合昭王的要求，“那他是谁？”
　　古心以手指拈起一块枫酥糖放到嘴边，以舌尖轻轻触碰了几下，直到淡淡的甜香融开才全部塞入口中，他就保持着腻在古凌楚的怀里的姿势，一颗接一颗的吃着。
　　古凌楚以手臂揽住他的腰防止他掉下软榻，另一方面嘴角勾起了销魂的笑容，“是个不得了的人。”
　　“有多不得了？”
　　“他是皇上。”古凌楚的语气却听不出对方有哪里不得了，仿佛只是用‘不得了’来迎合皇帝这个身份，隐约带了些嘲讽。
　　“……六十多岁了吗？真看不出。”
　　“你说的那是老皇上。”古凌楚失笑，亏他想得出来。
　　“呵呵，那就是皇子了，可太子不是神隐了吗？”
　　“师父避世多年，新皇是八皇子。”古凌楚告知了古心自己和假昭王合谋的一切，也对自己的担忧供认不讳，但此时说起这位同谋者的身份，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十分不爽。
　　看来他还是对于昭王看到古心沐浴一事耿耿于怀。
　　古心没察觉到古凌楚的语气变化，只是再次在心里确定了那个人不好惹，那种眼神和行动力，分明是个危险人物。这也正验证了古心当时的疑惑，即使气势上很相似，面孔也差不多，这个八皇子却没有昭王暴戾的性格，大小是个皇帝了，轩昂的气质总是要有的。
　　“你相信他？要是他也觊觎我，或是要用我要挟你怎么办？”古心看向古凌楚，以手指玩着他滑到前面的几缕发。
　　“他不会。”古凌楚轻一低首吻了吻古心的唇角，那里是一小块糖果的碎屑。
　　“你就这么相信他？”古心因为那一吻而酡红的脸适时的转变了方向，在胸口中的某个位置开始暖融融的热起来，屋子里也稍显燥热了。
　　“确切的说是他不敢。”古凌楚进一步揽紧怀里的人，他在如此自负的时候是很有魅力的，古心即使不去看也知道那张脸上带着执掌一切的自信。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而这确是古心的真实想法，如果古凌楚愿意相信一个人的话，就足以证明那个人已经成为古凌楚愿意结交的对象了。
　　“我没有那种程度的朋友，他很蠢。”语气没有丝毫转变，内容却天差地远。
　　“……”古心登时无语。
　　“你够了吧！”‘昭王’无奈的自屏风后现身，他本想多偷听几句，可还是被那句刻薄的话逼得现了形，“朕的忍耐是有限的，你占了朕的龙床，还销魂了一整晚，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文荣，别忘了你是自愿的。”古凌楚不愠不火的回答，让对方立刻没了刚才的气焰，这个新皇承袭自老皇上的除了那双眼睛就是性子了——
　　唯恐没有乐子。
　　也就是天下不乱他就坐不安生龙椅。
　　谁能想到自己敬仰的龙之帝王竟然和街口打铁的有一样的爱好，又有谁能想到一个精通权术的冷血皇上也会如此开玩笑。
　　没错，也没人相信这个刚被直称了名讳的陛下竟然耍赖的笑了，“在你的宝贝儿面前给我留点面子，我可是一直维持着冷峻的完美形象，不要破坏的这么彻底嘛。”
　　因为那个笑容，古心瞪大了眼死死盯着这个完全没有危险氛围的男人，跟之前判若两人的这个人真的是‘昭王’？
　　“你真是那个人？”那个一眼就吓掉了古心小魂的人真的是眼前这位？
　　“哪个我更叫你喜欢呢？”纳兰文荣精雕细刻的五官十分出色，正如他所讲，两个都是他，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古心回答不上来，古凌楚却冷下了眼神，他狭长的眼睛扫过半是认真的文荣，后者立刻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真是阴沉的男人，这么多年没见，一点好脸色都没有。”说完还流里流气的撇撇嘴，真难把他和真命天子联想到一处。
　　“你也没变，啰嗦的让人头疼。”古凌楚也完全没当他是上位者一样的挖苦道。
　　对方立刻抗议，“我已经是皇上了，你这是大不敬！”
　　“你先像个皇帝再来说这些。”
　　“古凌楚！！”纳兰文荣气急败坏的喊了起来，脸上却还是耍赖的样子。
　　“你下去传膳吧，让后厨加一道莲羹，记得莲子要先蒸过。”古凌楚赶苍蝇一样抬起右手挥了挥。
　　“……”这位皇上兄弟半天才从这种语气中醒过神来，幸好他还记得自己是皇上，不然真的像店小二一样跑去传膳可就要闹大笑话了，“古凌楚，你真是恶性不改！”
　　“彼此。”古凌楚的声音沉了八度，在他怀里的古心立刻察觉了自己爹爹的心情变化，周遭的空气都清凉起来，这个皇帝小朋友最好知道什么是明哲保身。
　　而皇帝果然不是白当的，他敏锐的察觉了古凌楚的不爽，在古凌楚动怒之前迅速离开的纳兰文荣好像逃命一样的背影让古心张口结舌，“爹爹，他真是皇上？”
　　古心最初的怀疑如今已经转变为对整个大羽国的担忧，古凌楚听了不禁轻勾起唇角，“别看他这样，也只有在自己人面前如此。”
　　也就是说，在外面这个男人都会是个完美的皇帝，可是在面对特定的人时就会变蠢。
　　“原来如此……”
　　像这种程度的男人真的很厉害，古心不禁在心里赞叹，紧接着又听到了更让人吃惊的话，“我们吃过午膳就去昭王府。”
　　“嗄？！”
　　“你不是对昭王很好奇，爹带你去瞧瞧。”脸上挂着奇怪的笑意，古凌楚习惯性的拂着古心的发丝，“老东西一定听说我来了，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麻烦，不如遂了他的心愿吧。”
　　“嗄？！”古心对于自己吃惊到这个地步很无奈，在这个代表疑问和惊讶的语气词冲口而出后，古心立刻红了脸。
　　古凌楚怜爱的碰触了他绯红的面颊，“放心，他还不敢直接对我挑衅，你也该看看现实的对抗是什么样的了。”
　　“和你的游戏不一样。”古凌楚没有责怪意味的对古心如此说，古心将脸孔贴在古凌楚宽厚的掌心，沉默下来。
　　总觉得好丢脸，好难为情，或者说，对真的很没用的自己感到厌弃。
　　古凌楚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本来摩挲着精致脸颊的手滑下了线条优美的脖颈，接着往下，手指轻巧的解开浴衣的带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古心立刻双手按住了腰侧的手，“……不行。”
　　“那如果我说想要呢？”
　　古心静静扣住的手指再度灵活的动了起来，手掌探进半敞的轻薄衣料之中，刚沐浴完的古心根本没穿小衣，如此一来被对方轻易控制住了关键部位，从轻抚变作揉捏，古心的呼吸仓促起来。
　　“爹……”燥热感越来越强烈，古心难耐的挣扎起来。
　　古凌楚的另一只手从古心松垮垮的后腰处钻进了短裤，指尖围绕那处早已十分敏感的场所徘徊起来。
　　“嗯……不行……真的……”轻吟声因为整夜的折腾沙哑而性感，古心清晰的察觉到古凌楚想要安慰他的同时更加难过了几分，“……我，什么也做不好，根本不配……唔……”
　　古凌楚吻掉了那些不堪的自责，在他的心里，古心就是他心爱的儿子和情人，一个可以在他的羽翼下自由的折腾，随意的尝试一切的人。
　　这是他想要赋予他的，不管现在还是将来。

　　第五十四章

　　位于御花园西侧的饭厅聚集了被‘掳来’的众人，令古心意外的是沈长亭也在其中，沈狐狸看到他的一刹那似乎笑了一下，可是古心没机会确认就已经被琪灵夸张的声音打断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琪灵似乎忍耐了很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解答人，那个人自然不是古凌楚，而是同样被设计的古心。
　　古心神秘的笑了，“问黑虎好了，他都知道哦！”知道整件事始末的黑虎和陆远行实在是罪不可赦，古心一面阴险的看着黑虎，另外也发现陆远行遁逃掉了的事实。
　　可另一位就没那么走运了，黑虎虽然在古心看向他的时候就立刻尴尬的准备回避，琪灵还是适时的阻住了他的去路，看样子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还有他家里那位也一样面色不善，可最应该愤怒的可音今天却没做任何反应，古心将白玉石的凳子搬开坐到可音身边，看可音苍白的脸色不禁调笑着说，“怎么？舌头丢了？”
　　可音将眼神抬起来，冷冷的瞥了沈长亭一眼，微微眯起的眼睛具备了勾魂的所有要素，如果不是那里面锋利的刀片一样的杀气，任谁都会以为是这是暗送秋波的一眼。
　　古心恍悟，八成是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这就是所谓的同命相连，古心居然能好心情的笑起来，他豪气干云的拍了拍可音的肩膀，“好兄弟，想开点吧，技不如人只能任人宰割不是。”
　　“哼。”浅浅的哼了一声，可音挽起一侧的袖子。
　　古心诧异的看着已经超越各种意义上的伤痕，盘横交错在可音的手臂上的，已经淤紫的，或者干脆绽裂的伤口触目惊心。
　　好在宽大的桌帘遮挡了另一侧的目光，古心刷的一下站起身，动作大到让不远处正在讨伐黑虎的几人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怎么了？”古凌楚本来端坐着饮茶，看到古心的神色不对就放下了茶碗。
　　古心怒火冲天的看着沈长亭依然镇定自若的嘴脸，虽然很多想要骂他的话，结果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音抻了抻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激动，但是古心就是不肯再坐下去。
　　“心儿？”古凌楚看到古心这个反应不禁皱了皱眉，正因为他的这个表情变化，沈长亭只好停止了优雅的饮茶，他放下茶碗的手指尖都从容的不像话，可是那背后的携带的意味让古心气愤到头晕。
　　“沈长亭！”古心半天才堪堪喊出对方的名字，其中隐含的愤怒实在达到了顶点，所以尾音都有些颤抖了。
　　“古大少爷，有何吩咐？”沈长亭却无视那种怒火，仍旧挂着天下太平的笑容望着古心，他的这个微微的仰视角度让他的侧脸说不出的有魅力，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个完美的贵族公子，但正是这副无可挑剔的儒雅从容样子让古心心里气的一阵阵紧缩。
　　这个人竟然如此虐待可音对他的真心，他嘴上总是把可音说的很重要，结果还是那样对待了他，可音明明已经属于他一个人，为何他不曾想过去珍惜。
　　他是如何逼迫不喜欢这些的可音承受这一切，这个人难道真的没有切身体会过被强迫的心情吗？
　　真是个畜生！
　　他想如此咒骂这个人面兽心的人，可是可音的手一直紧拽着他的袖口，他知道可音并不想有人掺和进他们的事情里，也知道这一切与他无关，但是他又是多么的了解可音，他太明白这个人看似精明，实则在面对爱情时又死心眼又倔强，要想让他反抗沈长亭那真是太困难了，虽然他嘴上总说讨厌这个人到某某程度，其实还是无法离开他。
　　在这方面，沈长亭则正好相反，两个人背道而驰的爱情又如何会幸福？
　　“沈长亭，请你不要再出现！”古心轻缓的坐回了凳子上，语气虽然依旧，神态间倒是有了些变化，“倘若出现的话，我杀不了你，也要取你半条命。”
　　沈长亭轻耸了眉峰，他明白古心的愤怒，也知道他和可音之间的问题所在，事实上，他也不明白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也许他也因为那些自己制造的伤痕痛苦过，但是他就是想要这样拥有他，他希望可音全部都属于他，听从他，不单是身体上，连心灵也要一起，可惜的是他从没能感受过来自这个人真心。
　　那么，现在真的只有分开一途吗？
　　“古大少爷，你这可是命令？”沈长亭犹豫似的望着古心，已经恢复平静的古心回视他，古心在这时真的非常想给那张完美的脸一拳，只是他不能这么做。
　　而看到他这副表情的沈长亭其实可以全不在意古心的这些话，但是一方面古凌楚不会坐视不理，另一方面自己和可音的问题没个解决办法，现在分开无疑是再好不过的抉择。
　　沈长亭看向可音，“和我走。”他要进行最后的尝试。
　　可是，可音回避了他的视线，如此一来他也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沈长亭沉默了一霎，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了，这也证明了他们之间的问题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不论是感情，还是彼此。
　　+++
　　所谓的分开一段时间也不过就是用来理清自己想法的藉口吧，古心看沈长亭没再废话的告罪离去，心里百味陈杂。
　　可音究竟怎么想的呢？
　　古心正要对可音解释的时候，一抹明黄色晃进了御花园，伴随着奇怪腔调的‘皇上驾到’，纳兰文荣走进了饭厅，他看到和他擦身而过的沈长亭，不禁面露疑惑，“沈阁主这是要去哪儿？”
　　“有急事，所以先走了。”古心代替离去的人做出了回答，他可爱的一笑，对于这个皇上，他还是没有半点尊敬感，以前看古装片里的皇帝，又威严又有智慧一类的，眼前这位，只能让人联想到他是穿着龙袍的一个人罢了。
　　纳兰文荣不介意的落座，“怎么样？我特意吩咐用了最好的莲子，心儿可喜欢？”
　　“实在抱歉，没有食欲。”古心客气的语气说出了这种话，对方的笑容则毫无疑问的僵在了脸上。
　　“真的？好失望啊！”纳兰文荣涎着脸坐在了可音旁边，“那可音觉得呢？”
　　可音根本没动过筷子，他扫了纳兰文荣一眼，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还可以。”
　　古心扬起嘴角，不错嘛，看来可音不讨厌这个人，否则在他生气的时候怎么可能有回答！可又不像相处的很好，不论怎么想，他们都是被纳兰文荣耍了的人，不可能不反感。那又是什么原因？
　　“可音什么时候喜欢吃甜食了？”古心问的时候狐疑的盯着可音的脸，结果纳兰文荣竟然自己说出了答案。
　　“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沈阁主不懂怜人，自有人怜之。”纳兰文荣亲切的说出这种话，古心本来想要吐槽，结果眼睛先一步定格在纳兰文荣搭在可音腰间的手上。
　　是这样吗？
　　“皇上真是很有时间啊，御书房里是不是积满了奏章等着你呢？”古心满眼恶毒，那表情就好像对那些觊觎自己所有物的人表示愤慨，这一刻，古心决定彻底清空可音的身边，不是出于一种自私的嫉妒，而是他太了解可音，这种时候就该留下一个空间给他好好考虑，可不管结论是继续还是‘咔’，对方都是姓沈的，与他姓纳兰的没有关系。
　　清宁大概看出古心在心里搅着浆糊，可是如何做才能将现在的状况排除，实在是个艰难的决定，清宁走过去直接拉起可音，在大家的注视里，也只有清宁可以做到将人直接拉着离开了御花园。
　　古心努努嘴假意的表示无奈，“你好像不若你想象中的受欢迎啊，还是去解决那些奏折，它们才真的很需要你的怜爱啦。”
　　讽刺的说法并没能让纳兰文荣露出半点尴尬，他惯有的勾起半面嘴角，那神情就好像在说他很有把握一样，当然这种话他没说出来，否则在他的那些负面看法里就会多出自大不要脸这一项。
　　“你们吃，我真的要去忙了。”纳兰文荣这是对着古凌楚说的，一直沉静的饮茶的人终于看了黄袍人一眼。
　　“不用出现的这么频繁。”古凌楚似乎有点冷淡的说道，“也不要管的太多，我讨厌碍眼的人。”
　　纳兰文荣失笑，“这点上，恕难从命，不过我倒是可以不动你的东西。”
　　“这种施恩的嘴脸和你爹倒是如出一辙，我总想把它撕开，这样说，你能听得明白了？”
　　“哈哈，这个可以明白。”纳兰文荣对于古凌楚的一丝恭谨来得莫名其妙，要说身份，九五之尊总在一个宫主之上才对，论辈分也是纳兰文荣高一些，毕竟他的兄长是古凌楚的师父，认真说起来，古凌楚还要称他一声师叔才对。
　　不过他就是处处忍让古凌楚的种种挖苦。
　　到底为了什么？
　　“爹爹，他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吗？”古心在纳兰文荣离开后问古凌楚，古凌楚好看的眉舒展开来，本来是想说什么，结果只是对着古心抬起手。
　　“过来。”
　　古心走过去，那只手立刻将他揽进怀里，古凌楚一手还拖着茶碗，另一手横在古心腰间，“自然是有把柄在，先不提他，吃饭要紧。”
　　“嗄？”
　　古心不知道古凌楚竟然也会耍赖，可是只要在这个怀抱里，他似乎对一切都能不那么担心了。
　　琪灵他们见情况不妙，立刻识相的离开了饭厅，无论怎么看，这两个人都是甜甜蜜蜜中，太不长眼色终有被古凌楚收拾的时候，所以大家半点也不敢留恋桌上的食物，所以，那一整桌丰盛的菜肴最后也没能被解决掉。

　　第五十五章

　　接近傍晚的时候古心和古凌楚坐上马车，八角顶的黑金顶马车缓慢的挤进黄昏的街道，青石板的地面和车辕摩擦发出喀哒哒的响声，古心打开窗格望着外面，街道两旁准备收摊位的人都一副幸福忙碌的样子，混合了一种奇异的嘈杂的黄昏的市集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要说有什么和想象中的一致，就是这些人的笑脸了。
　　在那些热烈的进行着劳作的人们脸上洋溢着一种满足，即使很劳累，可他们都在笑着，互相闲聊几句，或者唠唠一天的收益，又或者是那些有关于晚上饭局的约定。
　　最平凡的生活里处处都有着他的生动，最近一直麻痹自己的古心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以什么心情面对这一切，距离他能真正派上用场还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吧？
　　还是说，他只要待在古凌楚身边就会一直这样依赖他？
　　自己一个人生活在原来的世界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呢？会得到这样的爱吗？会有人关心他在意他，为他受伤死去而伤心落泪吗？
　　没有，不会有，因为没有人记得他——他就算死去了，化成灰了，也没人会在乎。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来到这里，在这里可以毫无顾忌的挥霍从前向往的时光，所以他任性了，他不知道自己存在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这样的一个人是不配获得幸福的吧。
　　那些街上的人都为了生活而努力，为了家人和爱人付出努力，劳动，所以他们快乐，他们的时间没有虚度，所以才快乐。
　　他，又是凭借什么而高兴的呢?
　　“爹爹，你有没有想过依赖我？”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突然想要为你负责任，爹你总会有十分需要我的时候吧？”就像我会需要你需要到在心里呼唤你一样的需要我——古心在心里这样说着的同时马车已经穿过了中央街，当马车停在昭王府门前时，古凌楚修长的手覆盖在古心头上。
　　他的手指摩挲着柔顺的发，而那双深沉到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此时透露出一种浓浓的欣喜，他轻轻上扬的嘴角显得那样有魅力，就好像那淡色的棱角分明的唇已经吻上了古心的嘴角，仅是这样看着都让古心心跳不已。
　　可那都不及从唇瓣间吐出的话语来得迷人。
　　“我需要你。”古凌楚衔着愉悦的笑，温柔的宠溺瞬时弥漫了整个车厢，古凌楚替古心插好发冠，那一双细窄修长，精致的无可挑剔的手就那么流连徘徊在古心的发迹线上，拂开了古心散落的发。
　　古心说不出话来，一直自己一个人任意妄为，一直做着美梦，这样的梦境如果能永不醒来就好了，可是他真的很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个呵他爱他的人，那么即使这幸福再短暂，又还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不舍得罢了。
　　“你又自己胡思乱想了什么？”古凌楚转而给古心整理好领口，这件法兰西红的罩衫让古心看上去很有些蠢，可这正是他们的目的，“不要紧张，万事有我在，你只需做好你自己，就是那个。”
　　古心终于笑起来，是啊，‘那个’自己，他们要开始的事情无异于虎口拔牙，无所谓的事情还是以后再来困扰吧。
　　他到底会在这个身体里多久，还有多少时间，能为古凌楚做些什么，那一切一切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他要站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是作为他的情人，也一定不让他丢脸。
　　“爷，到了。”车门外有人禀着，古凌楚眼神闪烁，好像有什么好玩的事即将发生一样望向了古心。
　　“准备好了？”
　　“当然。”古心压下心底的那丝不安，这就是他的价值，只期望留住古凌楚脸上的笑容吧。
　　这样就够了。
　　古凌楚踩着马凳踏下了马车，黑丝绣靴落在地上的刹那，昭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大开了，当中迎出来一位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身后跟随了家眷，或者是家丁，总之那些人的样貌还没来得及看清，为首的男人竟是身影一晃就来到车前。
　　“昭王爷客气了，劳你出来相迎，晚生惭愧。”古凌楚背脊丝毫不弯，只有蜷首轻颔，语气竟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恭谨自然。
　　被他抢先客套了的昭王本人倒也没有半点惊讶，他那惯有的冷漠的脸上有一双和纳兰文荣十分相似的眼睛，可惜里面多了一些冷淡锐利的东西，被那眼神扫到了的古心不自禁的在心里一紧，那感觉竟和遇见纳兰文荣时毫无二致。
　　这不但证明了纳兰文荣很会装傻，还说明了这个人一样不好惹。
　　昭王装作不认识的问起古心，古凌楚转身接住半踏在马凳上的古心，几乎是抱了个满怀，不过他本人毫不在意的微笑着，还帮古心把那些腰间的坠饰一一摆正。
　　“不瞒王爷，这是我的爱人。”古凌楚丝毫不讳的正视昭王，后者在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但随即抹平在他的虚伪客套里。
　　“啊，真是丽质天成的美人，先不说这些，你们长途劳顿，进府再叙不迟，请。”昭王看向古心的表情透着抹暧昧，可是古凌楚假意没看到一样抬起右手，“还是王爷先请。”
　　“就不要和我客气这些了，当年父皇尚且和你称兄道弟，说到底我还要敬你一声皇叔，可如今再搬出这些未免生疏，我们还是从前称呼吧。”
　　“如此甚好，多年不见，文禛兄还是别来无恙啊。”
　　“楚弟你倒是变化不少啊，听说令公子都有这么大了？”昭王示意古心的方向如此说道，听到这话的古凌楚爽朗的大笑起来，听起来却格外有几分凉薄和心酸。
　　“不瞒你说，小儿多年前就已死于襁褓，外界那些传言实在空穴来风，不过是谣言惑世罢了。”
　　“哦？真是如此倒可惜了，弟妹过世之后你无意再娶，岂不是要……”昭王特意在这里停顿一下，正随他转过园间长廊的古凌楚惊讶的看向昭王。
　　“文禛兄原来知晓这许多，不过我本意是不想再去尝试那些失去妻儿的痛苦了，所以，有他陪伴，我已心满意足。”古凌楚揽过身边的古心，让古心不得不贴靠在他身上行走，那种软弱的依附着别人的样子看在昭王眼里，立刻让他又多惊讶了一下。
　　“也好，总归是有个伴。”昭王黯然的表示遗憾，接着示意管家备膳，一个人引着古凌楚和‘小鬼’到了逢客厅。
　　“此次到京，不妨多留些时日，我们久别重逢应该好好叙叙旧才是啊。”
　　“倒是会多留些日子，可惜宫务繁忙，恐怕不能尽兴。不过最近在皇城里偷闲倒是别有乐趣，不如在御花园设酒，大家一起聚聚？”
　　“这……”
　　“皇上一直说好久没能和你把酒言欢，想念的紧啊！”
　　“如此便这样安排好了，我只是觉得皇弟他事务太多，不宜过多叨扰。”
　　“何时文禛兄在乎这些个虚的了？”古凌楚看着昭王的表情几乎是笑里藏刀的，被那股锋利划的体肤生疼，古心这时才意识到这个和古凌楚言笑晏晏的正是陷害古凌楚家人的罪魁祸首，古凌楚竟然能这样轻松的和他客套，这样看着就已经很让人吃惊了，两人又是为什么能相安无事的说话呢？
　　这之间的和平氛围只是一种刻意下的结果吧？
　　昭王知道他的身份，毕竟黑虎，平成他们都证实了他的存在，甚至训练了一个‘复制品’，那么昭王也知道古凌楚所说的儿子已死之类的都是虚假骗人的，他们到底在以什么原因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呢？
　　“虚假谈不上，年纪大了，总要对事情考虑周详，楚弟也是一样，不是吗？”
　　“这与您比起来岂不是小巫见大巫？”古凌楚好似玩笑的说着，结果昭王竟真的笑了起来，他那么一笑，古心竟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些魅力，那是不同于古凌楚的俊美，虽然有些阴沉，纳兰文禛也确实长着不错的脸孔，这就是所谓的血统吧。
　　可就算这样还是让古心敏感的感受到了他的一丝怒气，昭王是个暴躁的人，从这点上做出推测的古心不禁捏了把冷汗，这是在昭王的地盘，如果说了什么激怒他的话，说不定他真会一不做二不休！
　　“那个，那个……”古心不知道怎么称呼古凌楚，只能继续装窝囊的拉了古凌楚的袖子，“我……”

　　第五十六章

　　“心儿可有话说？”古凌楚还是那副面孔，不管他眼前的是万里河山，还是农舍瓦砾，他的神情总是俯仰天下般的洒脱不羁，正如此刻，这个坐在桌子对面的人就是所有一切的祸首，古凌楚却还是能如常的谈笑，如此的男人就坐在他身边，古心突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古心将那双弧度优美的眼睛转向昭王的时候，昭王爷竟没能看出他此时作何想法。
　　他只好继续那些没营养的附和，“是什么呢？”
　　“说出来不怕王爷笑话，是个关于妓 女和裙裾的笑话，如果伤了王爷的耳朵，还望王爷要恕罪才是。”
　　“那是自然，你放心的讲，本王怎会那么小气。”
　　“那我就卖弄了，笑话的本身很简单，就说有一个妓馆里有三十个妓 女，为什么只有一个穿了裙裾呢？”
　　“这……”昭王是真的不会反应，他没听过这种笑话，更没想到这个一直唯唯艾艾的少年竟有这样一双眼睛，要说是迷人，或许也不那么确切。
　　总之他无法回话，古凌楚但笑不语的看着古心，在一段微妙的停顿后，古心缓缓勾起了笑靥，“因为其他二十九个都是男的。”
　　“嗯……哈哈哈！”昭王硬生生的笑了起来，他起身绕过了八角圆桌，那双手似有似无的扶着桌沿上古心的手，“讲的好！”
　　“王爷见笑，其实不好笑吧？”古心心想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因为妓馆里的都是些卖弄风 骚的人，通常不穿裙裾小衣来引诱恩客十分正常。可是在心里做出这样答案的昭王本身也会受到一定打击也是正常的，毕竟这等于是嘲笑了他的下流。
　　可是古心在这时候讲出来还有别的意味，“王爷，你不会瞧不起兰心是妓馆之人吧？”
　　“怎么会？原来你叫兰心吗？好名字啊，蕙质兰心，和你很相配。”昭王掩饰着尴尬，只是单纯的把那个笑话当作笑话，他就可以不去掐断近在咫尺的这人美丽的脖子。
　　古心自然是察觉了昭王的心情变化，可是他竟然还能笑得妩媚异常，那一笑宛如夏日灿阳下的芙蕖，淡雅迷人，又似婉拂的柳枝款款，妖娆多情，偏又不会给人轻浮之感。
　　他那小巧的下巴微抬，正好将那欲滴的朱唇对着昭王，从那迷人的唇齿间说出了令人吃惊的话，“我可不是蕙质兰心的人，想要得到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昭王有种自己被对方摄住了的错觉，一个对他来说本已经很了解的人突然换了另一副模样，不管是言语还是表情，这个兰心无疑不是那个黑水宫的少主，那古心在哪儿呢？是古凌楚把他藏起来了？
　　昭王在心里快速的盘算着，明明是个没见过场面的娼妓，只有诱惑男人的伎俩，虚荣又胆大的这个美人到底是谁？
　　古凌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带他前来？
　　“哦？代价吗？”昭王若有深意的看向古凌楚，“那么楚弟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得到他的呢？”
　　“让文禛兄见笑了，我将黑水宫整个送给了他。”古凌楚痴迷的望着古心的样子，那样深陷情网的表情不是谁都可以演出的，他只是看着这个巧笑着少年，好像每一次眨眼都会浪费他凝视古心的时间。
　　这不是在演戏，古凌楚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古心，他几乎移不开眼睛，可是这样的古凌楚看在昭王眼里实在是受惊不小。
　　这个样子的古凌楚竟真是昔日那个冷漠无情的人？
　　“这可真是不小的代价啊。”昭王挑眉。
　　“他值得。”古凌楚丝毫不理会昭王的存在，一探手就将古心拽坐到怀中，“他想要的我都会给。”
　　昭王失笑着皱起眉，“这是什么话，拥有了黑水宫，他还会不满意吗？”
　　“满意？”古心双臂环上古凌楚的脖子，“兰心不想做虚伪之人，我确实不满意。”
　　“还有什么想要的？”昭王对这个充满神秘感的少年起了兴趣，倒真想知道他还想要些什么。
　　本以为是珠宝黄金之属，结果古心半垂下的眼帘忽然抬起，那里面一抹亮色使他整个人都好像笼罩在霞光里，古心毫不躲避昭王的注视，徐徐的说道，“我要的，是整个大羽朝。”
　　“大胆！”昭王愤而拍桌，黑玉石的八角圆桌没带一丝声响的碎塌一地，他的表情却比那一地碎片还要精彩，那双浓墨点似的眸子染上了烈焰，一瞬间就将这凉室烘烤的炽热灼人。
　　可是引起他怒火的人却适时的露出抱歉的神色，一面惊恐的看着地上的黑色石块，那些在晚霞的映射下异彩流窜的黑色玉石很美丽，可古心却只能看着他们的尸体进行哀悼了。他就这么手足无措的躲在古凌楚怀里，一面还不停的颤抖，将刚才那些愚蠢的贪婪悉数换做懦弱，古心甚至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易做到了。
　　他想起，他似乎真的很善于做戏。
　　昭王这时也发现了自己的冲动，他虽然想要表示自己对这个新笑话的宽宏，身体还是紧绷的不能自己。
　　“文禛兄不是真的生气了吧，心儿只是喜好开玩笑，你又何必当真？”古凌楚还是在那里笑得云淡风轻，比之从前，他确实笑得多了，甚至超过了离京之前的所有笑容。
　　昭王抿紧的唇微微抖了一下，最后还是笑了起来，“是啊，我太冲动了，可这种事关体大的话还是小心为妙，否则传到皇上耳朵里，我们都没有好处。楚弟也明白的吧？”
　　“那是自然。”古凌楚颔首，随着他动作而转向下方的视线看到了古心受惊的样子，古凌楚几乎要吻上去，可他只是那样停在了适宜的位置，在昭王吩咐仆人清扫的期间，古凌楚深深地笑了。
　　“蕙质兰心吗？你适合更好的词汇。”
　　“主子，让心儿叫你主子如何？”古心在那些仆人走进屋子是刻意贴近古凌楚的耳边，“我想要这么叫一次。”
　　“可以。”古凌楚笑意不减，也许昭王是在邀请他们移步中堂用膳，又或者说了什么，古凌楚只当没注意到一样紧紧吻住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儿子。
　　门外的昭王脸黑的像铁一样，他的管家前来复命的时候被狠狠扇了一个耳光，当然是没有什么理由的，管家规矩的退下后，昭王换上笑颜再次打扰‘亲 热’的两人。
　　“还是去饭厅用膳吧，时间很充裕。”昭王若有所指。
　　“自然听你的安排。”古凌楚终于回应他，“我们走吧。”
　　古心从古凌楚怀中站起，那已经凌乱的艳丽袍子让他看起来带着浓浓的色气，古凌楚给他拉平衣服，对着昭王抱歉的笑道，“让王爷见笑了。”
　　“见你们感情好，我也很欣慰。”昭王一面说一面用手捋了捋一侧的胡子，古凌楚一见笑得更是深沉。
　　他终于生气了——
　　这就是他要的，能让昭王失去冷静很不容易，毕竟能让他不冷静的也就只有老皇上和古凌楚而已。
　　从前还有一个太子爷，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太子殿下会让他更加苦恼吧，不同于古凌楚的手段，那个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人不自禁的折服。
　　突然回忆起师父的古凌楚掩掉那些思绪，只是轻轻的搂过古心一齐离开，他们凝视彼此，将侧前方先行的昭王完全排离出去，昭王余光里看着两人，突然被周围的嘈杂声搅得心神不宁，生长着茂盛植物的庭院里传来春蝉的鸣叫，那声音一叠复一叠的交缠扬高，让昭王爷无缘无故的焦躁。
　　从他知道古凌楚抵京的那一刻，他一直很有把握，甚至可以说是成竹在胸的，可是现在他并不确定。
　　关于前阵子在京城折腾的少年他也有注意过，可在他身上没发现任何让人需要警惕的东西，倒是少年身边的那些人颇有关注的价值。
　　那这个名叫兰心的又是怎么回事？
　　是专门来给他难堪的？
　　又或者就是前来示威？
　　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五十七章

　　“……王爷？王爷！”
　　“嗯？什么事？”昭王回身时看到古心望着他，“怎么了？”
　　“我叫了王爷好些声，王爷是在想事情吧？”
　　“没有什么，被夏虫的叫声吸引罢了，你叫我做什么呢？”昭王不自觉放缓和的语气让古心在心里莞尔，而昭王本人则是更深的皱紧了眉。
　　“王爷，我是说，你的庭院比御花园还要美啊。”
　　“兰心你这是在笑话本王了，我这庭院不过是些杂草矮树，与皇宫内庭哪能相提并论。要说这天下不愧于第一庭院美称的要属黑水宫的沁梦园了，我有幸目睹过一次，至今仍然难以忘怀啊。”
　　昭王回忆的表情里透出一些淡漠的刁难，他这次是看着古凌楚说的，要说野心，古凌楚该是大羽国的最大威胁，他倒要看看古凌楚如何对答。
　　可是不得不让他失望的是，古凌楚连眉毛都没动一根，还是悠闲踱着步的男人唇角微弯，狭长的眼睛毫不躲避的直视了昭王，“那等文禛兄你闲暇下来，小弟定要再招待你才是啊。”
　　不虚伪的搪塞，古凌楚并不认为沁梦园输给任何一个庭园，他也没有对昭王掩饰的必要，这样直接应承下来反倒让昭王那些刻薄话无用武之地。
　　正当昭王觉得自己的笑容挂不住的时候，交错的长廊一侧站了个男孩，那孩子好像一直站在那里，只是身形被宽大的廊柱遮挡了，看到他的同时昭王缓和了脸上僵硬的肌肉，“晓儿，怎么在这里？”
　　“爹。”
　　古心因为男孩子的叫法倏地睁大眼睛，这个人是‘小可怜’？！
　　他不禁仔细看了几眼，可是男孩始终低垂着头，似乎羞怯的不敢抬起来看陌生人，从他滑下肩头的乌黑头发间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肩膀，他穿的衣服竟是薄如蝉翼的质料，虽然天气炎热，这个少年过度苍白的皮肤也不像是会在户外晒太阳的类型，那么，他又为什么穿这种引人遐想的衣服？
　　昭王似乎也注意到这衣服的不妥，“晓儿，穿的这么少，万一染上风寒怎么办？”昭王说完招手，立在不远处的侍女立刻捧了件绣锦的外袍过来。
　　“来，穿上。”昭王也出乎意料的有耐心，可即使这样，那男孩依旧没有抬起头，他只是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的匪夷所思，虽然缓慢的步子足够昭王追过去怒骂他一顿，昭王却毫不介意的样子，他只是叮嘱侍女照顾好少主子，紧接着对古凌楚解释道，“小儿生性害羞，楚弟不要介意。”
　　“那是自然。”
　　古心看古凌楚回答时也有那么一点介意，这个男孩的出现让人很难忽视，毕竟昭王府的小王爷怕生怕的厉害这一点全世界都知道，他出现在那里只是偶然，还是有什么原因呢？
　　古心心底里笑话了自己一通儿，变得多疑可不是个好习惯，那孩子虽然腼腆内向，不也还是接受了闫无射这个陌生人吗，这就说明他和所有人一样，对于从没见过的客人也会有一丝半点的好奇心吧。
　　他笑了笑，突然猜到了男孩的想法，也许是想要看看他古心长了几个鼻子几张嘴也不一定。
　　闫无射有提起过他吗？
　　“想着别人的话，我也会吃醋的。”古凌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细小的气流扫过耳鼓，古心背脊上唐突的窜过一股酥麻。
　　“主，主子……”古心宽袖下的手立刻被对方包进了掌中，古凌楚因为这个称呼有点莫名的感觉，不同于从前，他们好似随着称呼的改变也变换了身份，古凌楚心底里那一个小角落因为古心这样叫他而温暖起来。
　　不是父子的关系，他们是情人，没有其他色彩的互相爱恋的两人，这是不是证明了两个人不管是今后如何改变，都不会放弃彼此？！
　　“心儿，我需要你，只是想着你，念着你，都会很幸福，你明白这种需要吗？”
　　古心的两腮像是摸了胭脂一样，再度将前方那人忽视，古凌楚和古心似乎很喜欢昭王府的气氛，总能让人动情的景色算是好景吧，昭王意外的有很好的园艺审美啊。
　　“这庭院你喜欢吗？”古凌楚问着古心，音量也许正介于昭王能听到却听不清那一线上，“我把它送给你。”
　　“我还是喜欢我们的庭园，他的这个长到让人没耐心的花园走廊已经让我腻烦了，还是自己家的好。”
　　“真是这样？那你在沁梦园里可是从来没用过这样勾魂的眼神看我。”古凌楚打横抱起古心，“说到底这里很和你心意吧，我会把它悉数放到你的怀里，哪怕是正在叫的那些虫子。”
　　“真是我的好主子。”古心在安心享受不用双腿也能走路时，还可以欣赏昭王僵硬的背影，他们这样你侬我侬的甜言蜜语，看在昭王眼中一定可恶的要长针眼了吧，重点是他不能发作，这才是最大的乐趣。
　　+++
　　那真是一条漫长的让人头疼的花廊啊，古心虽然后半段一直被舒服的抱着，还是不得不惊叹竟有这种长度的院子，“昭王爷平时喜欢园艺？”
　　“略知一二，闲来无事就修剪一下，算不得爱好。”
　　昭王府内宫纱灯笼在同一时间点上，那些明亮却模糊的灯影立刻给庞大的楼宇染上神秘的色彩，伴随着晚膳的开始，偌大的饭厅正中走上几个舞姬。
　　弦乐声回荡在屋梁间，古心第一次看到胡番的舞蹈，那几个外国女子跳跃吟唱，竟也漂亮万分，“那王爷的爱好是欣赏这些番邦舞姬？”
　　“哈哈哈，兰心真是用语犀利，本王唤这些舞姬上来是给二位洗尘，谈不上爱好才是。”
　　“那王爷何不击缶应和，岂不是能使气氛好很多？”
　　“对于乐器本王实在外行，兰心如果不吝弹奏一曲，才真是求之不得。”
　　古凌楚含笑饮着酒，此时看他们在讨论这些不禁也笑望向同席的纳兰小王爷，那个可爱的害羞男孩竟也参加了晚宴，他此时正看着古心，那专注的眼神好像要把古心的所有思想都读懂一般，可是一遇到古心回视的眼神就立刻转头避开。
　　说到底还真是个羞涩的孩子，古凌楚手指把玩着酒盏对昭王道，“听说令郎才是琴中一绝，他的琴艺是‘九尺笛’传授的，何不让我们见识一下，也好督促心儿练琴。”
　　“这……”昭王素来宠惯儿子也是出了名的，他知道唱晓不喜欢人前被注视的感觉，所以也从没让他当众演奏过，就连老皇上邀请也一并推辞了，现在他望着自己儿子一脸的局促正要拒绝，纳兰唱晓却忽的抬起头，那张精致到透明一样的脸就那么抬起来了。
　　古心终于看到了他的样貌，真是一看就很纤细的人，连睫毛的阴影都在忽闪的那张白皙的脸上只有瞳孔是深深的黑色，比潭水更深的深深地墨蓝色瞳仁让这个孩子说不出的神经质。就好像一个人长着一张火辣的脸，却意外的很保守一样，这个孩子有一双非常坚定的眼睛，只是性格内向罢了。
　　男孩还在考虑着如何开口，两只手绞紧了外衫的模样让人想要把他收进怀里安慰，就在古心认定他无法应付这种状况时，他终于缓慢的说出了话语，“我想要弹奏。”
　　昭王好像吃了一惊，不过他身边的侍者已经命人搬来了少主子常用的琴案，那上面一把乌漆抹黑的琴在琴尾处有些残损，古心心道不会是那个吧，昭王已经站起来走到唱晓面前，他好像在询问唱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类的，结果男孩子好像已经下定了主意，他摇摇头，那些细小的碎发飘荡了一下才又落回主人颊边，那模样真是让人喜爱不已。
　　“主子，那孩子好可爱。”古心几乎转不回目光。
　　“哪里?”
　　“就在对面啊。”中间隔了大大的波斯地毯，古凌楚和古心的桌子和对面的桌子间有不小的距离，可也不至于看不到对方的脸。
　　古凌楚作势看了一眼，“可我只看到身边的可爱孩子，对面也有吗？在哪里？”
　　古心嗤笑，这一趟真是不白来，古凌楚竟也可以这样肉麻兮兮的说出情人美丽一类的话了，真是百年不遇的奇景。
　　“可是他爹爹好像更有魅力哦。”古心故作不经意的说，果然古凌楚报以一笑，这就是所谓的打情骂俏，古心浑然不觉的和古凌楚进行着这样的对话，那边的父子已经达成了一致。
　　之后，男孩子走到琴案边上，他的手指很纤细，让人联想起弱质美人，扶疏柳腰款摆，如云黛发飘扬，那白的衣衬在黑的琴案后，立刻产生了一种超乎想象的吸引力。
　　手指悬在了琴弦上，弦未动，声先至，如泉叮咚，空灵的好像山中细流汇聚潭口，而这妙音竟只是少年试弦随意拨动而成。
　　古心讶异，古凌楚亦悬了笑意，“是焦尾啊。”
　　那把琴是名为‘焦尾’的琴中圣品，曾一度被认为是失传的神器竟是在昭王府！
　　古凌楚笑了。
　　随即那琴声便响起来，古心只能说自己从未听过那样的琴声，那么美妙，那样清澈婉转，好像置身最美好的景色之中，却又因为那一点点的琴声起伏而徜徉在思绪的浪潮里，看到从前的景象，那些美好的生活，痛苦的日子，每一次欢笑和泪水都在心间滑过，一时间百味陈杂。
　　当琴声骤歇，古心一时无法从那些大起大落里恢复，只能任古凌楚抱紧。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
　　那些开心和不开心都让人禁不住落泪，到底是天籁般的音乐，一曲已教人思绪百转千回，好像隔世一样，“这是什么曲子？”
　　“四季。”那男孩的声音透着一种迷惑，“你是第二个为它哭泣的人。”
　　“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第五十八章

　　“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
　　“是我。”闫无射走进宴厅，他那件月白的衣服将他衬得变了个人一样，记得总是很繁琐穿衣的男人，如今竟也有了些仙风道骨。
　　闫无射和昭王请安之后，一刻不停的拉起了男孩，他那动作充满了急切，好像不带走男孩就会让他们从男孩嘴里知道别的什么一样，被半挟着离开男孩频频回头望向古心，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一直看着古心，直到闫无射带他离开了正厅。
　　古心露出苦笑，闫无射确实匪夷所思，可是自己也很不成熟，竟然轻易沉浸在音乐中——他被音乐控制了，又一次。
　　上一次是皇上安排的人吧，那个什么‘离魂’实在要厉害得多，不知道是谁那么厉害，又或者那人弹奏起来也会有这样让人感动的时候？
　　“这曲子很好听，可他毕竟还小，他师父的琴声才真是余音不绝。只是一把下等琴，那男人总能弹奏出让你不愿醒来的梦境。”古凌楚回忆般的说，“你倒也听过，只不过是他的‘离魂’，不怎么舒服罢？”
　　“九尺笛？他很厉害？”
　　“不，他一点也不厉害，只是个叫人不敢招惹的男人罢了。”
　　古心至此已经知道了那个男人有多厉害，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让人敬而远之的，“他一定很美丽。”
　　“正相反，他的容貌全毁。可只要他身边有乐器，你就总觉得他是这世间难寻的绝色。”
　　古心开始好奇，瞥见昭王远远地注视着两人，古心没有继续问下去，此时在他心里想的是——闫无射到底怕那孩子说什么？
　　那场晚宴吃到子时三刻才结束，席间他们一直不停的聊着，可不管说什么，昭王总有被人骑在头上的感觉。
　　没有答应昭王留宿的邀请，古凌楚带着古心上了马车，昭王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那辆充满奢华感的马车隐没在夜色中，昭王才终于发泄一样一掌劈毁了门口的石雕。
　　“王爷，你看，是不是让他们动手？”老管家无声的出现在昭王身后，他半面脸还高肿着，不过对发声没有丝毫影响。
　　昭王听了沉默半晌，“没那个必要，我本是要给他个‘见面礼’，如今他抢了先，我再让他们去也是徒留笑柄。你把他们都调回去，只要留下一支去给我查查那个兰心。”
　　“是。”
　　浓浓的夜幕下就只剩下马蹄有规律的踩过青石板的声响，镶嵌在车厢顶棚上的夜明珠让车内一片明亮，靠在古凌楚身上的古心几乎一下子就睡着了，古凌楚拿过一个凉被给古心盖上，此时的马车已经俨然是一个移动的卧室，在这夏季的晚风中，马车缓缓的移动着，车内的人互相偎着。
　　古凌楚俯视已经阖上眼睛的古心，只是看着也会有一种情感源源不绝的涌出来，古凌楚至今仍然很惊奇自己会有这样爱着别人的时刻。
　　他一向是拒绝信任的，信任就会产生感情，然后就会变得依赖，害怕失去。
　　但这次他怕是会一直陷下去了，就是眼前这个人，值得他去信任的唯一的血亲，独一无二的爱人。
　　就在这一刻，古凌楚对这个人深信不疑，他的所有理智都不允许他怀疑这个少年，他愿意相信他的孩子，把自己的所有都投注在他身上，这样的话，他们都会幸福的。
　　古凌楚因为自己的想法笑了起来，终于还是变成了思维幼稚的情痴，当初师父有劝诫过他，可是他当时没有相信，他真的不相信自己也会甘心为了谁而改变，可是古心做到了，从他身边一点点长大，吸引着他所有关注的孩子长大了。
　　仍旧清澈的值得信赖的眼睛，调皮捣蛋或者是伤感脆弱，古心作为他的孩子真的不出众。他有智慧，可惜心软，他美丽但是从来不去昭示，他甚至是坚强的，却也更加脆弱。但就是这样的古心，古凌楚不需要他多优秀，不需要他胸怀天下。
　　这样一个总能在他视线内的人才是他的心儿。
　　可今天在昭王府上，古凌楚感觉到来自古心的一种独立，古心那样泰然自若的应对，甚至看不出一丝破绽，古凌楚一方面觉得欣慰，但更多的是不安。
　　是的，他对于古心其实是不了解的，古凌楚一直以来只是爱着他，他看着小男孩变成少年，不知道那些甜蜜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亦不知道古心那些痛苦担忧都是什么原因。他只是察觉少年的成熟，在察觉到这些的时候，喜忧参半的古凌楚只能让自己冷静。
　　他所信任的一切都不会改变，他凝视古心酣睡着在他身上蹭了蹭脸孔，那样一副模样好像把两人带回了十几年前，那个还只是一丁点的古心总是睡不安稳，常常半夜爬上古凌楚的床，那个一醒来就会看到的流着口水的睡得香甜的小脸真是让人难忘。
　　古凌楚久久凝视着那张睡颜，心里翻腾的那些不安还是被他强自忍下了。
　　“怎么样了？”古凌楚轻声问着，他当然不是询问睡梦中的古心，行驶的马车外传来了回禀声。
　　“都撤走了，剩下江苏分堂口一支，目前很安分，看来近期不会有大动作。”不过是几分钟前的变动此时已经悉数被汇报给古凌楚，古凌楚嗯了一声作为回答，那人便退下了。
　　古凌楚终于也满意的闭上眼睛小憩，昭王想要做皇帝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新皇登基，他要是没有动作才奇怪，所以他一定有其他部署。
　　但这些不是他该操心的，那个混账皇帝必须自己负起责任，天下能不能稳稳当当的要看他的手段了，毕竟他才是皇上。
　　而他古凌楚最在乎的只有一个人，现在他是给昭王一个警告，如果这样还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就不要怪他狠心了。
　　当初他可以让他只能做个王爷，现在也可以叫他连王爷也当不上，要不是答应了师父不杀他，这老东西一定不能留。
　　不过也许该换位思考一下，或许纳兰文荣需要有个威胁来让他正经一些。
　　前提是他要活着。
　　古凌楚眯着眼看向沉睡的古心，其实全天下只有这个人才真的需要他，其他人死活都随他们吧。
　　“你说是吗？”
　　睡着的古心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总之古凌楚再次闭上了眼睛，马车没有驶回皇宫内庭，径直绕到了皇家猎场的离宫，那期间，车子似乎被一些巡逻的人骚扰，不过很快那些人都消了声迹。
　　他们终于开始了在京城的生活。

　　第五十九章

　　离宫位于半山的一块缓坡上，四周都是隶属于皇上狩猎的园林，不但戒备森严，还有各种巡逻小队查看是不是有漏掉的兽类混在林木间，毕竟不久前才进行了一场狩猎，要是有一两只野猪没有驱逐干净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天气炎热，那些个兵卫都找的满头大汗，最后实在是不堪忍受这种高温，纷纷寻清凉的地方解暑去了。
　　就在这之后，一个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孩子迅速的穿过了灌木丛，当然还被荆棘枝缠破了衣摆，之后又在红扎黎里划伤了手，他红红的眼睛最后还是控制了即将夺眶的泪水，就在他因为长时间的迷路而疲倦到几乎中暑时，他终于看到了拥有高高琉璃顶的离宫。
　　+++
　　古心大咧咧的横尸在铺有冰玉凉席的床上，从大敞的窗子和门扉透进几缕光，那里面扶疏的树影摇晃的懒散，偶尔有风吹进来，还伴着红的凌霄花的淡香，已经足够凉爽的古大少的身边还坐着清宁，清宁一边给他打着扇，一边看着书册。
　　就在古心舒服的要享受午眠之时，一个暴跳如雷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就在不足两码的距离，那声音比之洪钟都毫不逊色，更何况一点前兆也没有，把古心吓得直接跳坐了起来。
　　“给我起来！！”
　　“！疯了吗？！”古心一开始还没看清是谁，可是背光的男人丝毫没有耐心等他发现自己是谁，几乎是拎着古心的领子就直接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而清宁没有对他进行阻拦的原因是他根本不可能真的伤害古心。
　　那么，是古心又做了什么惹他抓狂的事了？
　　“你把他弄哪儿去了？！！”闫无射也确实没有让古心立刻变成乌眼青，他只是将古心那些薄薄衣料的领子揪得变了型。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古心终于看出这个面目狰狞的人是闫无射，至于他出现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你真是疯了，放开！”
　　闫无射的手又紧了紧最后还是把古心的领子解放了，古心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有点骂不出口的退坐回床上，“搞什么？！吓得我小心肝扑腾扑腾的跳，你不介意给个解释吧？”
　　“唱晓不见了。”闫无射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也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要说是后悔，其实他现在更接近于崩溃。
　　“什么叫不见了？失踪了？离家出走？还是吵架了？”古心正了正领口，这才发现在后颈一片火辣辣的疼，不禁拧起眉毛，“清宁，给我吹吹。”
　　清宁看他后颈果然起了血红的勒痕，立刻让人不易察觉的冷了眼神，不过闫无射没可能注意到，他现在完全像个失魂落魄的乞丐，等着那枚‘金币’开饭的模样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说要找你，我不许，结果人就不见了。”闫无射连声音也变得嘶哑不堪，看来这回是真的着急了。
　　“那就找啊，来我这里逞什么威风！”古心失笑道，“如果我理解的没错，他的消失与我没什么直接联系，没说错吧？”
　　古心声音渐冷，清宁给他拿些药膏揉后颈的时候他停下了话头，即便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闫无射也保持着说不出话的沉寂。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以送客了？”古心舒适的偎在清宁膝上，脸上虽然客套的笑着，其实对这种状况没有半点善心，自己家里丢了人就来找他，万一要是哪天人死了，岂不是要杀他抵命！
　　“对，对不起。”
　　“什么？我听不清。”要坏就坏到底吧！
　　“真对不起，是我一时太冲动。”闫无射终于肯低头。
　　“那该说的也说完了，你既然能闯进这内院来，想必也不需要我派人相送。我真的要休息了，希望下次不要再来考验我的心脏才好，多来个几次，谁晓得会不会被突然吓死。你说是吧？闫家少主！”
　　“古心，帮我找他。”闫无射语气恳切里有着深深的无力，他不是会轻易低头的男人。
　　“你的人多的铺天盖地，你确定要求我？”古心坏坏的想，不整回来就不是姓古的！
　　“他要找你，一定会来这里。”
　　“这里也不是很大，你自己找就好，我给你挂个牌子就不会被抓了。”古心说完顺手从腰上解下一个金色的腰牌扔了过去，闫无射接住牌子，那正是皇上的金牌令箭，这让他更加的焦躁。
　　“这里一共三个林场，我的人进不来，要是我一人将这里都找遍怎么也要六七天，到时候，他……他也许就遭遇不测了。”闫无射的神情哀求，声音里也带着隐忍的痛苦，虽然一开始是他做的过分了，不过现在古心已经不计前嫌的统统忘掉了。
　　他猜想那孩子可能是迷路了，不过幸好林子里有大量吃闲饭的搜寻队，野兽也差不多都撵进了深山，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可是心里这么下结论，古心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说道，“确实，到时候也许人已经饿死了，而且前两日才进行了狩猎，林子里大型兽那么多，晚找到一分都是关乎人命的大事啊，你可要努力去找才是！”
　　“古心！”闫无射皱眉。
　　“要不这样，我帮你找，算是还你上次的人情，而你呢，因为刚刚动粗的行为倒扣一次，如何？”
　　“随你。”
　　“那好，清宁，我们去找找吧，顺便找点山菌，晚上不是吃烧锅吗，那东西味道可好了！”
　　“好。”清宁说完笑了一下，当然那是对古心的笑话表示赞同，当他的视线挪到闫无射身上时立刻又冷的玄冰一样。
　　就这样他们又叫了些驻守在离宫的侍卫一起进猎场寻找走丢的小男孩，不过可惜的是，这个时侯男孩已经找到了离宫并顺利的坐在了有人工风扇设施的大厅。
　　“小世子前来可有什么事？”古凌楚看见他一个人来到这里确实有点惊讶，而且直到这时他才明白那些浩浩荡荡进了林子的兵士都是去找眼前这人了，不过他倒也不急着告诉纳兰唱晓这些，他只是想知道这个孩子来这里干什么。
　　可是害羞的少年始终说不出什么，他总是匆忙的看一眼斜倚在椅榻上的古凌楚，接着再将那双不安的眼睛垂回原来的位置。
　　“你是来找心儿的？”古凌楚示意身侧的绿玉把他的凉茶换下来，已经过了时间的茶足够让这个看起来就身体不健康的孩子病上好长一段时间。
　　绿玉走过去，唱晓显然吓了一跳一样立刻往旁边躲了一下。
　　“不用害怕，我只是给你换杯茶。”绿玉笑着说，她可以对一个男人很凶，可是现在这个腼腆的小王爷还只是个孩子。
　　唱晓立刻点了点头，他明显的是自己也不愿意那么反应过激，只是性格使然吧。
　　可是既便如此，之后的两柱香时间里，偌大的厅室里还是只有古凌楚不疾不徐的问话。
　　“禀宫主，少爷回来了。”奉命跟着古心的一名黑水宫近卫如此汇报着，之后没等古凌楚询问便战战兢兢说出了后半段，“少爷受伤了。”

　　第六十章

　　古凌楚眉头一跳，似乎很出乎他的意料，又像是无奈的心疼，“伤的如何？”
　　“伤了脚，已经找了御医前来医治。”
　　没大碍吧？古凌楚本来缓和的面孔如今已经冷凝成乞力马扎罗的冰顶，他缓缓步下台阶，没有再说一句话的走向了门口，八方四敞的门透出外面明媚的阳光色彩，他周身好像凝结着气流，可是仔细瞧去却什么也没有。
　　路过那名侍卫身边时，侍卫直觉的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澈了，可是在古凌楚离开前厅之前，那侍卫就已经无声的倒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纳兰唱晓拧紧了可爱的小眉毛，一圈圈小小的涟漪在他眼中荡开。
　　杀人的场面毕竟是血腥的，虽然他没有看到古凌楚是如何出手的，他也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如此便将一条性命夺去了，这是他们习武之人惯有的作风吗？
　　爹爹也是，古宫主也是，连闫大哥也是这般吧？
　　“世子，你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绿玉拦下了要跟着前往的纳兰唱晓，“我带你去吃点糕点，现在去见少爷也问不出什么，因为他忙着撒娇。”
　　“好的……”唱晓小声的回应，乖乖的跟着绿玉从另一侧的内门走进了内庭，当然，他还是很在意大厅中那具尸体，“请问，那个人，他死了吗？”
　　他问的是那个侍卫，绿玉知道，可是偏偏不想回答他，绿玉笑了一下，避重就轻的回答，“少爷命大，一定没事的。”
　　“……嗯。”唱晓明白绿玉不想回答，也就没再问，在之后一直跟着绿玉身后吃东西的纳兰唱晓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人找他找到要发疯了。
　　+++
　　古心委屈的看着冰山状态的古凌楚，“我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骨头都要碎开了，还叫不小心？！”古凌楚这次真的很生气，不过看闫家的比古心摔得更严重，而且有严重的忧郁症倾向，只从这点上来看，倒是能原谅他。
　　“爹爹。”古心因为看到被古凌楚一掌劈出去的闫无射快断气了一样，不得不再次解释，“是我自己不小心，他还救了我。”
　　“知道了，我对那个破破烂烂的人没有兴趣，你乖乖躺着。”古凌楚叹气。
　　古心无声的朝他抬起手臂，古凌楚只好走过去坐到他的床边，“很疼吗？”
　　“……其实有一点疼。”古心刻意忽视那一阵阵钻心的折磨，其实这种疼痛并不是不能忍受，可是古凌楚问起，古心就像出自本能一样的撒起娇来。
　　古凌楚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这才控制住不去看那个闫家小子，他起身的动作看起来尤其慢，然后柔声对古心说，“你等爹爹一会儿。”
　　“好。”
　　古心说完之后确定古凌楚真的离开了房间，立刻让黑虎把闫无射拖离了现场，“扔的远一点，不然爹要是反悔，他可就拜拜咯！”
　　“知道了，你就老实一会儿吧。”黑虎没好气的拎起闫无射，而后者因为给古心做了‘屁垫’又被当成靶子打，实在没有半丝力气抵抗，他只是看向古心，那眼神写满了担忧和焦急，这是古心曾经体会过的，所以他只好安慰他。
　　“会找到的。”
　　“古心，你不要骗我。”闫无射灰黑着脸色望向古心，他看到古心滑下山坡的时候心脏都要停了，只要一想到唱晓也有可能会失足跌下山涧一类的，他恨不得时间倒回，他就不会阻止唱晓，他可以陪他一起来离宫，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魂不守舍的盲目找寻了。
　　“别瞎想，他一定没事。”古心只好这么说，就在这时，一声巨响自院子传来，隐约还夹杂了别的什么声音，但是古心听不清，他示意黑虎带着闫无射先走，那之后他拖着脚蹭下了床。
　　敞开通往外间的大门，中庭那里站了为数众多的男女老少，古凌楚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那背影说不出的冰冷，可也只有古心知道那只是一种焦急的表现。
　　“爹……”他唤了一声，其实那声音就好像从破风箱的缝隙里挤出来的一样，轻到不可思议。
　　即使这样，古凌楚也立刻听到了。“……心儿，怎么下来了？”古凌楚无奈的扯出笑容，返身回到门边抱起古心。
　　那之后古心被放到了摆着成山靠垫的床上。
　　“爹，你生气了？”古心小心翼翼的问着，古凌楚的眼底透着发火前的宁静，让他看着不知所措。
　　“没有，他们办事不力，不过我也没有要治他们罪的意思，你就好好休息吧。”
　　“很轻很轻的伤啦。”古心抬起手摸上古凌楚泄露心疼的脸。
　　“爹知道。”
　　门外一个微微带点驼背的男人走进来，“禀宫主，取来了。”
　　“拿过来。”
　　一个青石色的小盒子被恭敬地递给了古凌楚，古凌楚拧开盒子，里面是淡绿色的膏状物，“这个可以止疼，来，爹给你揉揉。”
　　“已经不疼了。”古心觉得鼻子有点酸，有什么让他说不出话来，古凌楚真是世界上最不幸运的人，他得到他这样的儿子真是一场灾难啊。
　　他其实还不至于没用到进个山就滑下山坡，他那时看到了什么？是兰心草吧？夏天也没有变黄的兰心草，他想要带回它，让它能时刻伫立在他们的院子里，让它像自己一样陪在古凌楚身边，霸占古凌楚的每一寸神经，独享他的宠爱，只要他看着自己……
　　多卑鄙的想法，古心苦笑，也许就是因为他的这种独占欲才会导致最后跌下山，他掉下去的时候也在不断的嘲笑着自己。
　　太丑陋的人真是不配站在古凌楚身边，他还要如何的没用才能放开这个人的手呢？
　　“不疼了……”
　　古凌楚不理睬他的解释，他轻轻解开御医刚刚做的固定绷带，已经肿的馒头一样的脚踝绝对不可能不疼的。古凌楚将古心推靠进垫子里，“好好躺着。”说完他从盒子中挖出一块药膏在掌中抹开，再扣上古心的脚。
　　古心小小的呻吟了一声，那双温热的手正在他的伤处缓缓推拿，他的爹爹，永远不会斥责他的胡作非为，也不追究他的任何失误，他到底娇惯他到什么程度了？！
　　到了让他自己也害怕的地步！
　　他无法想像这双手不再温柔抱着他的那一天，正因为太呵护，才会让他变得这么脆弱，他到底还能怎么做？！谁来告诉他！
　　一丝丝凉渗进火烫的皮肤，那个被疼痛折磨的地方变得缓和了，温吞的疼痛及不上古心内心的痛苦，他看着那张认真盯视着他伤处看的脸孔，那是他永远不能忘怀的脸，“怎……”么能……
　　不要对我宽容，不要这样宠爱着我，不要这么温柔，不要心疼的拧眉，不要！不要了！
　　“心儿，很快就能好了，再忍忍。”古凌楚看到古心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还以为他很疼，只好一边给他揉着伤处一边轻声安慰他，“多少年没看你把脚摔成这样了，以前不是都会哭得很大声，现在很有进步，爹该给你奖励才是。”
　　古心不管脚上什么样，直接扑进了古凌楚的怀里，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半点声音也没能发出来，古凌楚一时间不知道他在伤心什么，可也没有问他。
　　哭泣，有的时候是没有理由的。
　　古凌楚作为古心的父亲，他唯一没有教导古心的就是男子汉不许流泪，他不需要一个隐忍的受委屈的孩子，而事实上古心很少会这么伤心欲绝的落泪，他通常用假哭来骗取他的心疼，或者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用这一招，而真正的痛苦的哭泣时是没有声音的，就像现在这样。
　　古凌楚抱着古心，伏在他腰间的古心微微抽动的肩膀，那模样让古凌楚一阵阵心悸，“心儿，想离开吗？”
　　古心没有回答，在他哭得心脏都疼痛起来，他也没有给出答案，作为足以陪伴古凌楚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到底，到底要怎么做？”古心卡在喉间的疑问让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第六十一章

　　“笨蛋！”
　　“我就是笨啊，你说怎么办？”
　　“笨的让人连意见也提不出来！”
　　“嫌弃我啦？我好可怜啊，连最亲爱的可音也嫌弃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
　　“好疼啊啊啊啊啊！”
　　“快把嘴闭上！”可音恶狠狠瞪了古心一眼，真是服了这个事儿精，不过一眼没照顾到，居然跌下山去！“你怎么不干脆点摔死得了？！”
　　“我舍不得你嘛！”古心眨着星星眼看着可音，“好可音，我要去晒太阳。”
　　“休想让我抱你！”
　　“用背的也可以！”
　　“臭美！”可音的声音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不过他倒是没忍心真的把古心撇在床上。
　　可音把外衣脱下搭在石榴衣琤上，里面月白的小衫子立刻衬出他窈窕的修长身姿，换来古心啧啧的赞叹，可音无奈的伸手拦腰抱起他。两人出了门，穿过百花长廊，一处中正园庭里摆放着一张藤木的长椅，那是纳兰文荣遣人送来的，看起来舒适的很。
　　可音轻轻放下古心，那椅子明里说是给古心养伤用的，其实就是殷勤罢了。
　　“这皇上可真是无孔不入啊！”古心扶着椅子调整了躺坐的姿势，“椅子不错，改天要好好谢他。”
　　可音哼声算是答应，纳兰文荣只是不属于他讨厌的一类人罢了，在他的记忆中，唯一讨厌的就是姓沈的，其他都还好。
　　可是喜欢的人里，应该有古心一个才对。
　　偏是个笨蛋！
　　“笨蛋！”可音看着绑成木乃伊一样的古心的左腿，那目光要说是气愤，更像是抱怨。
　　古心也不和他斗嘴，只是拉着可音一同躺椅在大藤椅上，“睡一会，听说你刚才去教训闫家的倒霉蛋了，一定很累吧？来来，躺在我安全的怀里睡一觉吧。”
　　可音懒得和他一个字一个字掰，反正已经很久没享受过这样的宁静的日光浴了，他舒服的闭上眼睛，古心侧脸就看到他细致的鼻梁，都说鼻梁高的人性子都很暴躁，原来是真的。
　　姓闫的不知被揍成什么样了，他是第二天才知道‘小可怜’就在离宫里，也立刻派人去告诉给闫无射了，可惜的是纳兰唱晓没能看到比他还可怜的闫大哥，就已经不得不离开了。
　　昭王昨天天一黑就已派人接回了唱晓，闫无射则是作为赔钱货扔在了离宫，哭笑不得的闫无射一方面放了心，另一方面一定很希望自己快点好起来吧。
　　可惜啊……
　　“可音。”
　　“嗯。”
　　“离开吧。”
　　“去哪儿？”
　　“去一个好地方等着我。”
　　“让我一个人去？不干。”可音睁开眼睛偏头对视他。
　　古心立刻避了开去，他不想让可音知道他的怯懦，就算是朋友，他也希望自己至少是个能给人安全感的人。
　　所以，话止于此。
　　正当他以为可音已经睡了时，可音慢慢的说，“让他们先走吧，我留下陪你。”
　　“……好。”古心笑。
　　+++
　　“是什么？”昭王阴沉桀骜的望着管事，“解释清楚！”
　　“兰心就是古心，他一直和古凌楚在一起，没有别的身份。”
　　“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昭王踢开躬身回禀的管事，“我不是叫你查这个，我要的是他做过什么！作为，作为你明白吗？！”
　　“是，王爷。”
　　“再去查啊！”
　　“遵命！”管事灰头土脸的退了出去，与他擦肩而过的管家看他被骂的不轻只好更加小心翼翼的走进了书房。
　　“王爷。”
　　“说！”昭王指压眉心，对于这个时候古凌楚在京中感到焦躁不安。
　　“查出古心身边那些人了。”管家把一个小册子展开放在昭王手里，“叫黑虎的是礼部尚书王自的儿子，也就是‘千机手’的徒弟。”
　　昭王眉峰突的一跳，怎么又和那个人扯上关系了，可是他的眼睛挪到册子上的另一个名字时，更是狠狠的皱起了眉峰，“这个可音是‘红狼’？”
　　“是。”
　　还真是很有意思的组合啊，还有他旗下最优秀的易容师，最好的乐师，如今都已经归属到那人身边！“是我管教无方？”
　　“王爷息怒，不是没有办法的，那个清宁还有个弟弟。”
　　“少出馊主意！”昭王将小册子攥成一团，然后化成一地纸灰，他阴沉着脸冷声道，“不能小瞧吗？我倒要看看都有什么本事！你去吩咐承善，立刻开始布置，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进京，我一样叫他们动弹不得！”
　　“遵命！”管家躬身退出书房，门口伺水的小童看了管家的脸色吓得差点掉了手里的托盘，规规矩矩的退开了一条路。
　　管家看了那小童一眼，“叫什么？”
　　“奴才是六子。”
　　“六子，去端两盒糕点送到我屋里。”
　　“管，管家大人，奴，奴才是书房的……的……”
　　“我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能害了你不成？！”管家倒也没太生气，只是耐心的解释给这个孩子听，“我是管家，你自然归我管。”
　　“是，是，小的这就去。”
　　管家看他去的远了，终于恢复之前的表情，现在看来，昭王是迫不及待想要造反了，为防万一，唱晓已经被送离了京城，如有突发的状况，他也只能尽快结束自己这个身份。
　　宫主在这个时候进京是为了昭王的事吗？
　　管家自己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大概是因为那个可爱的少年吧！
　　少爷已经长大成人，昔日那个可爱的男孩，如今已经出落成绝尘的少年。想必不久就会成为和宫主一样值得人跟随的人物了吧。
　　不过，首先要处理眼前的问题，昭王既然迫不及待的要行动，一切也该有个说法了。
　　黑水宫的人终究还是不喜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啊。
　　管家笑了笑，一会遣人送消息给宫主，是要插手，还是作壁上观，全凭宫主吩咐。
　　昭王虽然对逼宫一事部署了多年，终归还是个耍把戏的，宫主自是不会放在眼里，就怕那新皇慌了手脚，到时候要是害宫主劳神……
　　绝对无法容忍！

　　第六十二章

　　清宁一早慌张的奔进了古心的院子，他一脸的惊惶，甚至还差点绊到花庭中的土头，清宁从未在这么失态过，就在这样的清宁冲进屋厅时，古心竟然怡然平静的望着他，他轻轻笑着安抚慌张的清宁道，“不要急，黑虎已经布置好了，他牵马在门外等你。”
　　“少爷！”清宁不单是为了古心的反应不可思议，他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清宁，你弟弟要紧，我的小伤再过几天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什么事？”清宁不肯走，“到底是什么事？”
　　“昭王好像在后面施手段，总之你和黑虎回去应付，小唯一定没事的。”古心安慰他。
　　就在清早黑水宫传回消息，尚武院十七名少年弟子无故失踪了，其中有清宁的弟弟，也不怪清宁紧张，在黑水宫里丢了人，换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可自从上次草心阁失火遇袭，他们确定黑水宫内已经不再安宁。
　　“……我不走。”清宁露出不信任的神色，对于古心的这种态度更是十二万分的怀疑。他最怕是古心想要保护他们才制造这些事件，同时也害怕弟弟真的有事。
　　“说什么傻话！弟弟不要了？！”古心咧嘴笑他，“担心的不得了吧？快去吧，京里反而安全，你们路途遥远，此去一定要小心。”
　　“古心！”清宁表情松动开来，根本不知该如何反驳。
　　“去吧，去吧，赤尾他们也跟着，虽然中途要转到武平帮忙，可也能帮你查查这件事。”
　　“古心，你告诉我，是不是要发生什么？”清宁直直盯视古心，他总觉得事情不那么单纯，这个时候一切平静的过分，所以反而不正常。
　　为什么远在失心坡的本宫会出事，又为什么武平、汾城和扬州同时出问题？！
　　“你支开我们做什么？”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又或者是昭王派人做的？
　　“怎么可能？！你当我真那么大本事！不要瞎想了，快走吧，爹爹在我身边，我还能如何？！”
　　清宁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没有再辩驳，“我去去就回。”
　　“好。”
　　“你若骗我，我一定不放过你！”
　　“那就太可怕了，我可不敢。”古心笑得可爱，那副嘴脸真是让人无语。
　　清宁终于离开了，古心想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骗人的时候不心虚呢一边端起果子盘，这也是长大成人必经的一步吧。
　　不管怎么样，都走了就好了，从线报最近的传讯来看，昭王的边疆军竟然已经驻在城郊三天了！加上皇城内那些属于他昭王府的护城军，足有二十万了吧！
　　而这边，近卫军加上所有能搜集的力量不过二十五万，虽然有五万的优势，可是终日征战沙场的那些虎狼一样的男人和城内养的白嫩标致的小伙子们又哪会一样。要说对方能以一抵十是过分了些，可是以一抵五则绝不成问题。
　　让他们都离开是对的，目前京里的状况一触即发，他有古凌楚保护一定是安全无虞的，唯今最要紧的是他们，如果事情和他想的一样，昭王怕是要篡位，到时场面一乱，他自保尚且问题百出，岂不是要连累他们都为他担惊受怕。
　　“琪灵他们也走了？”可音端着白玉双耳壶进门时，古心神情有点呆滞的问道。
　　可音点点头，“啊，都走了，骑的滇马，脚程快。”
　　古心终于放心，“还好，爹爹说各地都已安排妥当，等他们到了就能确保安全了。”
　　“我们呢？”
　　“还能如何，我们既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篡位者的帮手，只管待着就好。”古心嘴上说的漫不经心，实则心里还是不安的很。
　　可既然古凌楚认为这个时侯这个位置是安全的，那么他也就没有离开的必要。说实话，虽说这天下是谁的不要紧，可古凌楚还是有一份责任在的，这也许就是纳兰文荣处处忍让他的原因吧。
　　“爹这两天都在沉荷塘吗？”古心想起那天晒太阳被抓到之后，很久没能看到外面长的什么样子了，“带我去吧，可音。”
　　可音几乎要一壶砸死这个不知道什么是教训的人，“不干！”
　　“别这样嘛！”古心软磨硬泡，这时一个长相机灵的小侍童开门进来，古心看到他不禁神情一哂。
　　“如何？”
　　“回少爷，小王爷是被送到了玉顶寺。”
　　“好，做的好。”
　　“另外昭王府里最近来了好些苗人，一个个都古怪的很。”
　　“恩，如果还有异常就传信出来，让六子他们招抚着管家，不要让他出什么危险才好。”
　　“小的知道，少爷放心。”小侍童规矩的离开了。
　　可可音从他最后的话里觉出些不对，“请苗人来干嘛？”
　　“还能干嘛？”古心抬起腿上下晃动着，“帮着造反呗。”
　　“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放在心上，还让他们传信做什么？”
　　“担心你。”
　　“真是怕了你，我带你出去就是，不要拿话恶心我。”可音翻白眼的无奈道。
　　“哪里恶心了……”古心被可音整个扛在肩上，连带着把那些抱怨都噎了回去。
　　古心笑着自己攀回一个舒服的位置，可音则是任他变换姿势，一语不发的来到了沉荷塘。
　　“爹。”
　　古凌楚回身，看到古心八爪鱼一样攀在可音身上，只好无奈的剥了下来搂进自己的怀里，“又不老实。”
　　“闷得快要长蘑菇了。”古心抱怨着，古凌楚笑着也不说话。
　　古凌楚抱着古心径自望着荷塘里晃眼的连片绿色，几乎覆盖了整片湖心的芙蕖开得正好，古凌楚问怀里的古心，“喜欢吗？”
　　“喜欢。”古心笑着，眼睛却迟迟无法从古凌楚身上移开，若说喜欢，还有什么景致敌得过眼前的男子。
　　古凌楚报以宠溺的一笑，下一秒，青锦宫装下摆一晃即被风盈满，足尖点水一动，古凌楚恍如御风而行，那唇角优美的弧度微微动作，“去看荷吧。”
　　“好。”古心笑。
　　带着他，古凌楚只是偶尔于水面上一点，少顷已到了湖心，轻点荷瓣，他们如履平地一般至于漫天荷叶之间。
　　“好漂亮……”
　　古凌楚指尖一划，几只荷缠到一起，再一拉，那把荷织的椅子就荡了过来，古凌楚将古心放置在椅子上，替他放好绑着绷带的腿，接着道，“好久没带你赏荷，这里倒也开得盛，只比我们宫里的还差些罢了。”
　　“好香。”古心俯身将鼻子凑近身边一只半开的花苞，湖心的风摇曳着花茎，连带着古心的发丝也一齐飘撒开来，“爹爹你闻。”
　　古凌楚侧依着一只莲蓬勾勒成的栏杆俯下头，可是他没有凑近那只粉白的菡萏，透着薄薄凉意的唇瓣轻吻上古心细致的下颌，沿着曲线流畅的脖颈一直向下蔓延，荷编的椅子在水中晃了两晃，古心不得不伸出手臂缠住对方的臂膀，浮沉不定的不安感，只有在攀住古凌楚的刹那才能安心。
　　感受着对方的视线，古心终于还是慢慢凑上了自己的唇。
　　可音遥遥站在沉荷塘边上，看那两人浓情蜜意的依偎着，亲吻或是耳鬓厮磨，不管哪样，他都不曾想象过。
　　“很羡慕？”
　　可音由于走神没发现有人靠近，突然在那么近的距离传来说话声，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挥手劈出一掌，亏得对方躲了过去。
　　“你还真是不温柔！”纳兰文荣挂着扎眼的笑容，绛紫的长衫让他今天格外的俊朗了几分。
　　可音见是他便背转了身体继续望着荷塘，“我不会温柔。”
　　“谁说的？”纳兰文荣走到他身侧与他并立，“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就是温柔的。”
　　可音冷哼，“不见得吧。”
　　“沈阁主已经不在京内，他弃你于不顾，你是否也该做其他考虑了？”
　　“不劳你费心。”
　　“我倒不是好管闲事，只是那两个人也是岌岌可危了，你总也要为自己打算。”纳兰文荣凝视沉荷塘中的两人，“他们如果分开，你怎么办？在一起，你又如何？”
　　“我自会处理。”
　　“不考虑我吗？”
　　“你心有所属。”可音毫不客气的指出。
　　纳兰文荣先是一愣，紧接着大笑出声，他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正面戳破，只好笑着摇头，“如何得知？”
　　“你的眼睛里写着。”
　　纳兰文荣收回笑容，“你看得太多了，这样容易招徕危险。”
　　“没有被人杀的价值了，我。”
　　“至少还有人想要让你有这个价值。”纳兰文荣说完唐突的伸出手臂，可音没有做出反应，可是那手臂在接触到可音身体之前就已经被弹开——那是从斜里打出的一只树果，力道刚好控制在弹开手臂而不伤人的范围内。
　　纳兰文荣并没有感受到一丝来自对方的气息，唯一在场的另外两人正在塘心，那么这是意外？
　　“谁？”可音冷凝着脸望向没有半个人的树丛，那眼神虽然尽量冷漠，最终还是让纳兰文荣看出了其中的一丝期盼。
　　没有回音，没有半丝不正常的庭院依然只有他们四人，可音不再说话，不再望着那里，纳兰文荣亦是没再动作。

　　第六十三章

　　在绿玉也随朱良一起离京之后，离宫中只剩下古家父子，可音，闫无射和红香而已。这种情况在昭王看来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他虽然不知道古凌楚打得什么主意，还是很满意他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每日除了赏荷，调情，还做了什么？”昭王这样问着回报的探子，男人恭敬的回禀道，“没有了，几乎就是些日常的琐事，看书，偶尔有凤香楼的姑娘被叫去弹唱，没做过其他事。”
　　“闫家少主呢？”
　　“每日去玉顶寺看小王爷，夜半再回到离宫。”
　　“哼，黄毛小儿。”昭王哼笑一声，转而继续叮嘱道，“离宫那儿继续盯着，对古凌楚绝不可掉以轻心，他一旦有所动作就立时回禀。”
　　“是，那皇上那边……”
　　“那边不用你管，老八是个什么样的程度我清楚，你只管看好离宫里的人。”
　　“那我退下了。”男人离开了书房之后，昭王再次抬起手捏在眉心。
　　“是真的不在乎？”昭王自言自语道，他对于古凌楚的这种态度感到不安。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费尽心思想要铲除黑水宫的势力，可惜他一直都杀不了古凌楚，本以为可以得到黑水宫人的名单再一一铲除，结果派去的人都让人失望。
　　尤其是那个平青，只差一步就成功了，偏偏在关键时刻露了马脚。
　　她的哥哥也一样没用！
　　看来黑水宫只能等到他荣登大宝之后再设法解决了，古凌楚是绝对不会归顺朝廷的，以它目前在江湖上的地位，留着绝对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照古凌楚目前的‘示好’行为来看，他倒也不一定不支持他，应该也是对新皇很失望吧。
　　毕竟还是未经世事的稚子一个，如何承揽天下？！
　　大羽朝就该是他纳兰文禛的！
　　自成年之后，他一直用心辅佐朝纲，除了太子之外，没人可以让他心服口服。本以为太子让位，轮也该轮到他了，偏偏那老东西给了老八！
　　不给我，我只好自己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昭王阴晴不定的看着桌上的沙盘，他周详计划了这么久，如今谁也不能阻止他，谁也不能！
　　“昭王爷，没打扰您吧？”一个苗人走了进来才出声客套，昭王几不可闻的在眼底扫过不满，却没有出声指责。
　　“大师这么晚了还没歇息，是有什么地方照顾不周？”
　　“不，不，王爷一切设想周到，我恰好路过，见书房内仍有灯光，才想来打扰。其实我们来这里不少时间了，不知什么时候能活络一下手脚呢？”
　　“大师这是技痒了？哈哈，不急，待一切安排停当，到时还要烦请大师一定倾力相助才是。”
　　“王爷这就客气了，我们千里赶来，不就是为了助王爷一臂之力吗！只是这些日无聊的很，我还道是王爷改了心意，若真是如此，我等也该早日回去苗疆，家主正要一统南国，正值用人之际啊。”苗人脸上堆满假笑，话里话外都是嘲讽昭王行事拖沓，置昭王脸面于不顾，倚仗的也不过就是那苗疆王的势力罢了。
　　昭王却没有如他意料中的怒火中烧，他似笑非笑的望着苗人，“真是如你家主人所说。当初你们来时，苗疆王一并送来书函，说是料想你们必定急着回去，所以你们已被封为驻朝使节，以后的日子还长的很，我们还是愉快的相处比较好吧。”
　　一语方毕，苗人的脸色青白的可怕，终于还是没能再说出不敬的话来，他心如明镜，如今他们等同于苗疆的贺礼被送给了昭王，如若和昭王结下了梁子，日后昭王登基，首先要死的，就是他们。
　　“此事当真？”
　　昭王并没有露出不屑的神情，在成事之前，对于这种鼠辈一再忍让倒也不是很难，他从书匣里拿出绢黄的折子掷在桌上，“大师自便。”
　　那苗人取了打开，脸色反而平复了下来，也不是没想过有这种可能，这中原的皇上不好惹倒也强过家主，留下一事未尝不好，于是脸上露出半丝谄媚的解释道，“您看我这是口舌直快，成不了大事，幸而能与王爷一道，日后还要王爷多提携才好。”
　　“客气，时候不早，大师早些歇息？”
　　“叨扰，王爷也要注意身体。”
　　“承蒙劳心。”
　　两人虚情假意了一会，苗人才放心的离去，昭王兀自看着他离开的门扉出神，苗疆王要一统不是新闻了，可这与京中之事没关系吧？！
　　偏巧是这个时间，如果最近那些异动的苗疆人都是为了这事也就罢了，怕就怕这不过是个幌子。
　　可想来想去，古凌楚虽然料事如神，倒也不一定能笼络的了南疆那条蛇，自己不也是以南部诸国为代价才劝动对方相助吗。
　　“不出差错就罢……”昭王突然想起儿子的事不禁又唤来管事，“多派些人在玉顶寺，再见闫家少主就邀他留住。”
　　“遵命！”管事麻利的退下。
　　与此同时，在玉顶寺的纳兰唱晓也在思索着闫无射的问题，他其实一点也不懂闫无射的想法，闫无射对他体贴呵护，也说过喜欢他，可是一旦话题涉及古心，闫无射总是回避不答，再不就一味的深情发呆。
　　唱晓虽不懂情为何物，倒也能看出那眼神出于什么样的感情。
　　闫无射坦白了接近他目的的那一天，他似乎以为自己恨透了这个欺骗他感情的男人，可当闫无射再次出现时，他无法拒绝这个男人的靠近，这个人就好像带着他需要的温度，不断接近他的这个男人让他安心，依赖。
　　“想情人呢？”古心忽的冒出一句话把纳兰唱晓吓得一颤，他瞪大雾蒙蒙的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开窗爬进来的古心。
　　“你，你，你！怎么……”
　　“我，我，我，就是这么进来的。”古心故意学他说话的语调，换来对方轻轻的一笑，古心接着道，“自有你的情哥哥引路，没想到这里这么多人守卫，费了我好些力气。”

　　第六十四章

　　古心一只脚上还裹着固定用的带子，较之之前的夹板要轻松了很多，不过他这种偷偷跑出来的行为想必会受到不小的惩罚了。
　　古心一面想着一面露出了赖皮的笑容，到时候就装可怜蒙混过关好了。
　　“你，来找我？”纳兰唱晓对于古心变化莫测的表情感到好奇，明明是那么妖气的一张脸，可是偏生不觉得冷淡高傲，在遇到古心之前，他一直以为美人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原来是他见识浅了。
　　古心没理他一个人在那里想东想西，只是直接回答问题，“当然，要不然这和尚庙哪有什么吸引力？！”
　　“你来做什么呢？”
　　“来告诉你，你的闫大哥很重视你，可惜那孩子生来脸小，不好意思当面和你讲，所以我这个说客就来了。”古心不管三七二十几的端了茶碗啜一口，“其实他这个人看着精明，实际上却是大老粗一个，虽然想你想到半夜爬墙来看你睡觉的样子，可就是不肯直接要求住在这里，这么着也不是办法，不如……”
　　“恩？闫大哥不是午后就走了？”
　　“那是表面现象。”古心还是一副说客的嘴脸，看闫无射每天无精打采的回离宫就知道两个人一个王八一个秤砣，不叫他推一把，谁也吞不下谁，“他每天想你想的魂不守舍，到了晚上就偷偷来看你，你那爹爹好像不怎么待见他啊。”
　　“也没有，只是……”
　　“不管怎么说，你闫大哥希望能多一点时间和你在一起，现在派我来做说客，看能不能劝你跟我回离宫，答不答应全看你自己的喽。”
　　纳兰唱晓听到古心这么说心底有一丝开心，他其实一直嫉妒古心能叫闫无射挂心，闫大哥每日必会回离宫，虽然他不提，唱晓也明白他是由于担忧古心的安全。唱晓虽不至于因此而讨厌什么人，可也不怎么乐见这种情况，这样的担忧困扰让他日日愁眉不展，见了闫无射就更加无话可说，如今让古心一讲，心里倒像是开了个天窗，一缕甜蜜的光透进来，登时照的他满心暖意融融。
　　“真的？”
　　“我最不喜欢说谎。”古心心里吐了吐小舌头，聪明的闭上了嘴，他最知道在什么时候住嘴，多留一些空间给唱晓去联想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古心来这里可不是真为了闫家那小子的幸福，他主要就是要带纳兰唱晓回离宫，有这样一个重要人质在手里，即使昭王有所行动也不敢挑衅他们。这个想法说幼稚也幼稚，却也再浅显不过，那个昭王护犊子护的那么严重，一旦他‘邀请’小王爷回去作个几天客，就等同于拥有了一个护身符——叫那昭王折腾的狠了也绝对安全的人肉护身符！
　　丝毫不知道古心奸诈心思的纳兰唱晓稍稍在心里挣扎了一下，爹说过绝对不可以擅自离开，可是他很想和闫大哥在一起，这种心情，等以后说给爹听，爹就会原谅他了吧……
　　“那好，我和你回去。”
　　古心勉强忍住嘴角得意的笑，总觉得自己像是要把这小可怜拐卖了一样，万分满足。伸手揉了揉纳兰唱晓柔软的发，古心小小声的传唤窗外把守的闫无射进来带人，就这样他们连夜将昭王的掌上明珠‘掳’了，全然不知这样的做法竟引出那样的发展。
　　+++
　　看着温室里花朵一样的纳兰唱晓，古心总有种说不出的腻味，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是不太能接受，当初江鸟那孩子虽然言行举止完全抄袭于他，他也没生出太多的反感，如今这个水掐似的小人儿柔和温顺，小动物系的人应该不是他排斥的类型才对，可怎么也想不通的就是古心无论如何也对他生不出好感，甚至达到了不想“撞见”的地步。
　　不过看在这孩子是闫无射心肝宝贝外加目前护身符的份上，他不会表现的太明显就是了。
　　而纳兰唱晓，真个是完全不明白自己是被讨厌的，一来离宫里本就没有什么人，二来能躲着他的都躲着他，连闫无射也莫名其妙的总是避着他，这让他有点犯傻。
　　“宫主，对，对不起……”一个人瞎走走到了不该到的地方的纳兰唱晓面对半裸着的古凌楚说话更显得不利索，他本来是想要找闫无射的，可是离宫太大了，他为了不让自己走到林场里去，只好往建筑物多的地方走，结果左拐右拐之下，被他打开的门内竟然是刚刚沐浴完的黑水宫主！
　　那样长的墨色长发半湿的披在男人形状优美的肩上，质感上乘的黑色绸衣简单的搭着，从曳地的衣摆间露出男人长而匀称的腿，这是在纳兰唱晓短短生命中从未见识过的致命的美，一时间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眼神追逐着男人的手指拉过半敞的衣襟，接着是没有任何指责意味的责备，“一个人走来走去很危险，例如刚才。”
　　古凌楚说完手指微勾，将钉在纳兰唱晓身后门棱上的发簪取下，“要不是你身上没什么气息，我会把这柄簪子插进你的脑袋里。”
　　听了他这话的纳兰唱晓小心的咽了口唾沫，感受到男人身上微凉气息的同时在心底冒出了一点点挣扎——到底是闫无射的二头肌美还是黑水宫主的长腿美呢？
　　而其实这个时侯的古凌楚心情也是欠佳的，总是躲着他的古心今天又没了踪迹，为了适当给心儿自由，古凌楚近来很少派人全日制盯梢，可是这样一来，他的心就更加难安了。
　　在他走神的想着这些的时候，这个怯懦的少年闯了进来，要不是他没想过置他于死地，现在的纳兰唱晓想必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可是他的坏心情半点也没能传达给内心矛盾的少年，看着他在那儿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心跳，古凌楚干脆当没看见一样走进了内屋，内室中置着长长的一张碧玉榻，相传是战国时的神器，凡是拥有它的人都会在最终称霸天下，结果后来战乱，这东西也就随着三国鼎立的局面失了踪迹，如今古凌楚看着眼前的绿白物件，嘴角划出个弧度，这将是古凌楚这些年来送给昭王的最好的礼物。
　　“那个……宫主，你知道闫大哥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吗？”小可怜可怜兮兮的问着这个奇怪的问题，好像全天下都要同他一样重视闫无射的去向一般，这话问的可笑，可是对于古凌楚来说，他又何尝不想问问古心的去向。
　　“倒没听说，我派人给你找找。”
　　听到古凌楚善意的回答，纳兰唱晓露出腼腆的笑，“宫主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人真的很好，怪不得古心总是笑的那么开心。”
　　古凌楚这才露出些笑意，一面披上外袍一面走了出来，他那惊鸿迷人的浅笑映在纳兰唱晓眼中，心上，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直到很久之后，他接下师父的‘九尺笛’，站在了整个武林的顶点，也依然怀念这个武林神话难得的淡然一笑。
　　纳兰唱晓那时对身边的人说：这世上，再也无人配与他平肩，唯独古心。
　　彼时已经没人再来问他为什么，不需要证明，这个少年的成长深刻的印在了大羽王朝的史册上，在朝野，在江湖，没人会质疑他是古凌楚的孩子，一切，俱都发生在昭王叛乱的这一年。

　　第六十五章

　　古心自然完全没想到自己劫回纳兰唱晓会造成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古凌楚也没有神机妙算到能预测出自己这张碧玉榻会如何的刺激昭王，就连被劫持的当事人肉票晓都懵懂不清楚状况，更不要说闫无射他们了。
　　所以当苗疆人卷带着纳兰唱晓逃出离宫，古心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看到纳兰唱晓和古凌楚谈笑，之后一口酸气没处撒，只好跑去跳水塘玩，唱晓追出来解释，他不听，撒泼，之后那苗疆老头噗的跳出来，向他飞了一团黑呼呼的东西，带走了唱晓。
　　怎么了，他不知道这是遇到了反劫持，在古心的意识里，只剩下好痛好麻，那些密密层层迅速钻进他身体的黑点是什么，为什么浑身没了力气，甚至不能逃离古凌楚的视线，他胡乱的在空中抓了一把，名为古凌楚的物体风一般卷起了他溃倒的身体。
　　无尽的黑暗卷走了古心的伤感，他已经成功躲了古凌楚四天，虽然对于自己无理取闹，自私任性，甚至矫情的本性很无奈，古心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心安理得的霸占那人，就像心结，他已经自己打了个自卑的死结，便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打开了，越是依赖了古凌楚，越是办些龌龊事，古心名为爱的小火苗就越是濒临熄灭。
　　可是那苗疆人实在不在意料之中，传回的线报里明明没有提过有关于他们行动的消息，那么就是苗疆老儿对贼王爷的体贴了？！
　　恁的伟大情操，古心在心里把那苗人十八辈亲戚都照顾了一遍，尤其是他还往自己身上扔虫子，这一点尤其不能容忍！
　　多恶心！
　　“……可恶……”古心咒骂着睁开了眼睛，原本他以为会看到古凌楚担忧的脸，正不知道如何解释这次‘意外’，才看清床边坐的并非古凌楚。
　　“闫……无射？”古心很意外，爹爹在他重伤之后竟然没守着他？！对了，一定是去收拾那个胆敢伤他的苗人了！
　　“你醒了，觉得好点了吗？”闫无射疲倦的神态里掺杂着一些痛苦，他定定的看着古心，那神态中明显的有松了一口气的迹象，可是对于古心醒来这件事却不是很意外的样子。“来，把这药丸吃了。”
　　闫无射将一枚浅葱色的药丸喂给古心，他知道古心现在想知道的是古凌楚在哪儿，可是他不能说，看着一面吞咽药丸一面望着他不停看的古心，闫无射头一次移开了视线，“喝点水。”
　　古心不疑有他，喝了水，吞了药，便要起身，这才注意到浑身疼的厉害，“哎呦！”他轻吟出声，闫无射也立刻制止了他想要起身的倾向。
　　“你还不能起来，身上伤口多，红香让你躺着。”
　　古心苦着一张脸，又来了，他是和这床定了八辈子亲戚怎的，脚上的伤刚好了没几天，这回换成全身！
　　“好疼，什么鬼伤？”
　　“就是鬼伤，你中了蛊，好在……好在时间不长，已经没事了。”闫无射给古心掖了被角，眼神若有若无的看着古心的手腕，以为古心不至于看见这细小的动作，可是古心何其敏感，他的眼神也移到自己绑的像颗粽子的手腕上，两个手的手腕都卷了厚厚一层，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不顾身上扯裂一样的疼痛坐了起来。
　　“闫无射，你说，我爹他人呢？”古心认真而紧张的问闫无射。
　　闫无射面上一僵，接着说了句书房。
　　虽然书房这个答案比卧房好很多，古心依然心头突突的跳，他身上净是些透出血迹的绷带——掀掉被子就看到自己一身的狼狈，他小小的受了会儿惊，接着就扯过件长衫披了，“我去找他！”
　　“你还是先休息休息，毕竟躺了这么多天，估计还没到书房你就先……”
　　“几天？”古心愕然，“几天？不是才几个时辰吗？”
　　闫无射苦笑，“我们要被你吓死的整整十天，你说是几个时辰吗？”
　　古心彻底失语，竟然有这么久了？！那一定让古凌楚担心了！
　　这就是古心最在意的，他清楚古凌楚，更是知道这么久的昏迷，那个人会如何担忧焦急，“我还是去找他，我想见他。”
　　闫无射看了古心一会儿，明白他是一定要去才不得不开口，“宫主说他不见你，让我等你醒了就告诉你。”
　　古心以为他开玩笑，可是看了闫无射的神色，那其中并没有一星半点开玩笑的意味，他静静的看着，静静想了一下便不多赘言的躺下身，“那好吧，我等他消气了再去。”
　　闫无射没有再进行解释，既然古心以为古凌楚这次是因为生气才不见他也未尝不好，他放下心来，等古心再次睡着便起身去吩咐厨房熬些粥出来。
　　等他一离开，古心睁开那双举世无双的眼睛，美丽的瞳孔染着恐惧和失落，他不想自己的猜测变成现实，可万一被他猜中……
　　他害怕，怕是古凌楚为了给他解蛊伤到了自己，又怕是他厌倦了给这个儿子擦屁股才避而不见。
　　无论是哪一个，古心都无法承受，他知道自己没用，却也还剩最后一点气力去面对现实。他跌撞着滑下床去，为了给自己穿上鞋，他坐在脚踏上一遍遍扯着靴子，偏偏那软缎的月纹锦靴就是和他过不去，湿淋淋的水滴落在膝上，古心没出息的吸吸鼻子，干脆光着脚出了门。
　　一路上看园子里那些烧得黑焦的树木灌草让他更加绝望了一些，他记得爹爹只有暴怒的时候才会烧东西，东西的大小又和怒气的大小成正比，迄今为止，古凌楚也只是在古心还年幼的时候烧过一架八宝阁，那时候是因为追查到谋杀古心的人已经自尽，古凌楚一时气的难以为继，只好出掌烧了那架宝阁，上面的双耳滇瓶啪的一声炸了个粉碎，古心至今依然记得那场景，底下跪着大气也不敢喘的黑水宫弟子，身后是烧得炽热疯狂的宝阁。
　　那是古凌楚生气的表现，可是谁都知道，古凌楚真正生气的时候毁掉的通常就不是死物了。
　　所以他看起来脾气很坏，实际上也没有很坏，古心笑。
　　古凌楚练的掌法叫“圣焱烈日掌”，那是古心看到过的最霸道的功夫，掌风过处，火焰四起，这等奇异的功夫硬是让古凌楚用的多了三分优雅，好看到让人忘记它是多么的致命。
　　古心苦苦的咧嘴笑，爹爹想必是气极又不能直接去杀了昭王那厮才毁了园子，现在也不知气消了没有，自己要是再给他添烦可怎么办？
　　踉跄着站到书房廊下的时候，古心的双腿已经禁不住的打颤了，毕竟两条腿上的伤口也奇异的多，这些不知道怎么来的伤口都掩在绷带下，古心不知道它们伤的如何，只知道与那苗疆人有关，而且这些伤口过了这么多天还疼得厉害，的确很有些阴损。
　　古心咽了咽口水，伸手要推门，可是在他的粽子手碰到门之前，门边一左一右两个护卫拦住了他。
　　“宫主说谁也不见。”其中一个冷面的大哥硬邦邦的砸了这么一句，他也是古凌楚常年带在身边的护卫之一，就算谁敢拦古心，他也不敢才对，但是现在他拦下了古心，还如此坚决，就只能是由于古凌楚下的命令了。
　　以往不论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只要古心想要见，没有不能见的，因为古凌楚的私人时间，私人生活都是围绕着古心，那么古心什么时候再进一步踏进他的生活也就无关紧要了。
　　而这一切都发生着改变，古凌楚这次竟真的不见他！

　　第六十六章

　　“开玩笑！连我你也敢拦？！”古心心底的那点不安终于再无法按捺，如果不亲眼见一见古凌楚，他是绝对无法躺下养伤的！
　　“少主子，这是命令。”另一人有些为难的说，事实上他也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宫主如此命令，他们也只能遵命，从来见不得古心受委屈的又何止他们两个，屋里那人才是最甚的那个。
　　古心不理他，可是以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又哪能推得开这两个人，“爹爹！！你见见心儿啊！！”
　　屋内一片寂静。
　　古心自己去推侍卫，结果反被自己的力气弹开，歪歪扭扭的退到廊下，踉跄了几步最后还是支撑不住摇晃的身体，古心皱眉，只好扶着柱子来站稳，抬头怔然的看向禁闭的房门，这个时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急些什么了。胡乱的抹了抹眼睛，他对着禁闭的大门喊道，“爹，你讨厌心儿也行，心儿只想看看你无恙就好，求你见见心儿。”
　　“你回去休息吧。”古凌楚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单从声音里听不出半丝喜怒，古心只能确定这是古凌楚说的，却没想到古凌楚真的不见他。
　　“你是假的对不对？爹爹哪有可能不见我……”古心手臂上的绷带密密层层的渗出红色，他茫然看了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攥紧了拳头，以致抻裂了伤口，“爹爹你给我个理由。”
　　“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无论什么时候，古心也没听过古凌楚如此冷淡的和他说话，他只觉得突然脑中那根最紧的弦一下子绷断了，最害怕的，最恐惧的，古凌楚终于印证了他心中最后的那点不确定——没有一辈子，他的骄纵，总有被古凌楚厌烦的一天。
　　竟然如此之快的就到来了！
　　古心颓然滑坐在地上，唯一支撑着他身体的那点勇气也抽丝剥茧一般离他而去了，他好想洒脱的笑笑，可是竟然有什么怂恿着他再说出一句，他想，这样也不行的话他一定会疯的。
　　“见我，不然我就去死。”
　　那边一定正为了这句话中的无理取闹而哭笑不得吧！古心浑身轻轻的颤抖着等待回应，短短的寂静对于他来说好像几个世纪那么长，那死寂的几秒钟让他几乎立刻撞死在廊柱上，可是那人适时的开口了，先是短短的叹息，接着那听了千万次也听不够的嗓音残酷的道出了古心最害怕的现实，“你真是永远也长不大，我累了，纵使我能一直容忍你，你又凭什么站在我身边。你自己去想想吧。”
　　凭什么？凭什么！
　　古心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好笑，他确实凭不了什么，既没有练武的天赋也没有智计谋略，更不要提个性了，胆小如鼠却又死命托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古凌楚能容忍他这么多年，可是他一直以来都容忍了的，如今为何又无法容忍了？！
　　是我太自私……
　　古心下了结论，是他一直装聋作哑，看不见古凌楚对他的百般迁就，是他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混乱不知所措，他逃避，他任性妄为，甚至还要卷铺盖溜之大吉！
　　“我不配……果然……”古心淡淡道，臂上还是身上的绷带早已叫鲜血染了个透，可是除了他自己能看见，谁也不知道，没错！就像他心里的口子，除了他自己能看见，谁也无法看到。
　　古心缓缓靠着廊柱撑起身子，正是被那股心痛折磨的几欲发疯的时候，远远看见红香走了过来，他拼尽最后那点气力冲入园中。
　　不能见，他不要谁再来看见他这副不中用的样子！
　　看他几欲摔倒的身子，站在门边的两个近侍面面相觑，没有宫主的命令，即使想要去追也不能擅自而为，可是已经伤成这样的少爷为什么向外院去了呢？
　　“红香！”闫无射转身已到书房前，正好看到红香走过来便急急迎上道，“古心不见了！”
　　“不是你在照顾他吗？！”红香手里的盘子一斜，她又连忙稳住，“怎么净添乱！”
　　“少爷的话，刚刚往那边去了。”右边的侍卫指着外院的方向小声道。
　　红香脸色一僵，这种时候让古心跑出去岂不是送死！“你们怎么不拦下？！疯了吗？”
　　“宫主并没有如此命令。”左侧的侍卫硬邦邦的望向红香，这一句本没什么特别，可是红香听了却有如雷击。
　　宫主那样怎么可能见古心，那古心这一跑……
　　红香啪的一掌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正是早已空无一人，红香手中的托盘跌落地上发出嘈杂的响声，正像她那惊慌的表情一样，满地的药汁也惨艳到让人惊慌失措。
　　“怎么……”
　　“快！追上他们！”红香终于反应过来的吼道，“快啊！！”

　　第六十七章

　　与此同时，脚下已经磨的面目全非的古心冲出了离宫，他以他自己也没想到的速度跑出了林子，此时他除了身上疼痛还隐约有其他的不适，小腹里隐隐有些怪异，至于具体是什么他就不清楚了，总之他很庆幸自己用这么破烂的身体还能有效的移动，已经很好了。
　　“去杀了昭王，杀了他爹一定会见我。”他着魔一样的反复嘟囔着，可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根本是去找死。
　　找死又如何，古心暗嘲，他就是要找死，如果这样古凌楚也不见他，他即便是死了也不过是呼吸停止而已，比活着痛苦要好得多。
　　这一刻他终于能理解姐姐为何会执意抛下他自尽，这世上真的是有一种痛苦让你只能以死来解脱，纵使那违背你的理智、让你背叛亲友的信任也无法控制这欲 望——就像芒刺，那么深，那么不甘心拔掉。
　　“我果然是傻的。”古心说这句的同时就已经看到三个守在林场外的人，其中一个似乎在上次去昭王府邸的时候见过，那么，就是他们了。
　　虽说是人就总会有犯傻的时候，可是古心这次千年不遇的冲动着实让他体会了什么是悔恨。
　　那些人看到他一霎那的失神，随之而来的刀剑光影，古心都料想过了，只是他没想到，他等待的那个人真的出现了，错，就算是他早已猜到古凌楚最终还是会赶来救他，他也没想到那个人何以在短短十天后变成了完全另一副样子。
　　古心看着眼前拂动的暗红色发丝，它们竟然属于自己所爱的人？！
　　古凌楚此时一掌扫开集中攻击的三人，揽紧怀里的古心后退开来，原本比深潭水还要乌黑的长发已经变作暗红色，古心不可思议的看着，从他的角度看上去，古凌楚那微微低垂的浓密睫毛也一样变作了暗红色，原本只是微白的肤色却化作了雪一般的通透，或者说纸一般的苍白，没有半丝血色的白，连那原本就缺少色素的唇也一样的白。
　　“爹！”古心震惊的握住古凌楚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发生什么了？！”
　　古凌楚唯一没有变的黑色瞳仁转向他，似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但是最终还是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怎么能没事？！你中毒了？！”
　　“差不多，不过比毒要厉害几分罢了。”昭王衔着笑意从树林中走出，显然他们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他身后浩浩荡荡跟了许多人，多到光是那些人移动的声音就惊起了林中无数飞鸟，霎时间尖锐刺耳的鸟鸣声充斥在他们之间。不过这些尚不能动摇古心半分，他只想知道缘由。
　　“你伤我爹做什么？！你要做皇帝就去做，我们又没碍着你！”古心挣扎着要去咬死这个贼王爷，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他只好作罢，“卑鄙小人！”
　　“这就要怪你了，要不是你掳我晓儿，桑普大师也就不必前来，他在你身上下蛊也属防身自卫，至于你爹要救你，又哪里怪的着旁人，我本也没想过与黑水宫为敌，现如今得罪了楚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心儿可不要怪伯伯心狠才好。”
　　古心看向古凌楚一样绑着绷带的手腕，那白色要灼伤他的眼睛一般，让他险些赤红了眼睛，可是他毕竟还能忍住，他只是清楚的发现又是他闯了祸，这一切竟又是他阴错阳差铺就的结局！“我没想过伤害唱晓！”
　　“小少爷，你当我是在和你玩家家酒吗。”昭王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事已至此，你们必须要死，我看在和楚弟多年的情分上给你们个痛快也罢。”
　　言毕从他身后走出几人，古心知道那几人一定是所有人里武功最高的，可是待他偷眼瞧了古凌楚，后者亦是淡淡低首看向他，没见半点紧张，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
　　古凌楚浅浅弯了弯嘴角，在他眼里，古心偷偷松了口气的样子那么令人怀念，记忆中的古心总是闯祸，然后无辜的盯着他猛瞧，直到他露出笑容，他才敢偷偷松气。这样琢磨起来，自己真是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啊。
　　“以后，自己要小心。”古凌楚的声音轻的化成一线进入古心耳中，他听了浑身一僵，彼时古凌楚已经和那几个冷面男人打在了一处。
　　从古心的角度来看，古凌楚还是一样的游刃有余，他从来不承认这世上还有谁的功夫能比古凌楚的俊，也不承认这世上有谁能比古凌楚强，可是在他定定的望着古凌楚背影的一刻，那些四散飞扬的暗红发丝好像不断纠结着他的心脏，生生勒的他透不过气，他看到了故事的开端，却远没想过结局是那样残酷。
　　就好像他虽然被红香护在了怀中，可是依然看到古凌楚倒下的瞬间，暗红的怒涛一般的发潮中，那双红的通透的眼睛遥遥望向他，他的嘴角还是带着笑容，却在苍白如雪的脸上写了伤感，那人慢慢的倒下，他用嘴型说给古心看，可是古心没有看懂。
　　那之后，古心再也无法相信事情是如何走到这步田地的，他转头看向抱着他不断颤抖的红香，“红香，爹他怎的躺在地上！”
　　这时闫无射正在挥剑砍向他准岳父的家兵，场面一片混乱，皇帝好像派了御林军前来，还有红红紫紫的各色衣衫打到一处，但是这些都无法遮掩那片暗红色，他晓得那是古凌楚，可是为何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害了他！是你害了他！”
　　漫长而静寂的黑暗之中，古心好像一直听到有一个声音这样说着，“是你害了他，你害死了他！他为你换血解蛊，本来只要不动内力就能控制蛊毒发作，偏你在这个时侯撒泼，宫主他是你害死的！”
　　是吗？我害死了爹爹……

　　第六十八章

　　古心终于知道那一天，或者说那十天都发生了什么。
　　十天前的那个晚上，他终于在躲了古凌楚整整四天后下定决心去看他一眼，结果一推开门正看到古凌楚与纳兰唱晓说说笑笑的场景，他心里一阵不舒服，话也不说转身就走，纳兰唱晓追出来解释。
　　也许他当时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可是一想起古凌楚对着别人笑他就心里憋得直发慌，所以他听着唱晓絮絮叨叨的说些有的没的，也不搭话，两人一直走到了林场，然后那个苗疆老头从树林里走出来说要带自己家少爷回去。
　　好笑！
　　古心觉得凭什么你说要带回去就让你带，他并没想到身边的暗卫早已被这老头杀光，等他有所察觉，那一团黑呼呼的东西已经沾了他的身，顿时他的意识就离开了身体，只记得老头留下一句，“不自量力！”
　　是啊，真是中肯的评价，他真是不自量力到让人发指，接着蛊毒发作，他本来就没什么扎实的内功底子，根本抵不了蛊毒半个时辰，同一时间，古凌楚即刻用内力封他周身各大穴，可古心所中之蛊着实奇怪，不但没有用处，那毒似乎发作的速度更快了。
　　古凌楚哪里能见得了自己心爱的儿子浑身被虫子蛀的满是红斑的样子，他一发狠心从神庭破去古心功力，再封去气舍，助古心打通了任、督之后，将修为传给了他。几十年修为让古心耗尽了七七八八，可这足以让世人闻之色变的功力却也只能勉强延缓蛊毒的发作。
　　红斑褪去不到十个时辰，古心的全身再次大面积发红，接着自发红处开始腐烂，在那些腐坏的伤口中，蛊虫不断吸取血液中的养分，导致创口无法抵御细菌而感染，古心高烧不退，无论是给他喝下什么药汁都无半点见效，到第七日就已经去脉洪急，命在旦夕。
　　昭王并不知道苗家老头擅自去救纳兰唱晓之事，也不知道他竟然伤了古心，后来知晓这些后也只能当机立断、鱼死网破，对于古凌楚，他显是忌惮的过分。可那是后话，及古凌楚去索解药，他也向苗人要，那人却说，这蛊无解。
　　‘全心全意’——这苗疆圣蛊是苗人临行南疆王赠与的，它配得起这浪漫的名字，蛊虫一旦入体，即刻全心全意专注于侵蚀此人，绝不轻离。
　　古凌楚怒极杀了那桑普，当时昭王连眉头也未敢动一动，唤出其他苗人商量解法，那些人竟片刻就供出还有一法，这蛊走血脉却不进肺腑，要救中蛊之人只需与他换血，只是换血之后，蛊虫即刻改走经脉，到时就算天仙降临也是药石罔顾。
　　也就是说，救人之人，是一命换一命。
　　这话古心听了都知道是陷阱，可古凌楚竟是毫不犹豫就与他换了血，他每每一想起古凌楚竟是傻到了比他还高的层次，一颗心立刻疼的要拧碎了。
　　是古凌楚救他，古凌楚知道了这个所谓的唯一的法子之后就用了这个方法，他不管昭王是否想借机除掉他，也不在乎昭王围在离宫外的私人军队，他只是无法看着古心一点点死掉。如果彼时古心是具尸体，他可能会一辈子自责、痛苦，但他会活着，即使终身孤苦痛心，他也不会轻贱自己去做诸如自尽的蠢事。
　　可他不能眼见着所爱的人一步步走向死亡，这是他绝不允许的。
　　所以他选择救古心之时，也是拯救了他自己。
　　两只手的手腕留下的刀痕即是那时留下的，推脉换血，对于古凌楚来说轻而易举，可是那之后，进了古凌楚身体的蛊便浸到经脉之中，一夕染红了他墨一般的发。
　　他的功力因为之前的折腾损了大半，现下又要抑制蛊毒发作，只好先以七寒心经封住周身脉络，待身体稍微恢复些再想他法。
　　这七寒心经又有些奇怪特点，一是运此心经时全身色素淡薄，肌肤会变作雪白，温度降低，畏热，决不能接近火源；二是心经运行三个周天前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第三点则是最重要的，即不能妄动内力，一旦运气动功，心经的反坐力即刻毁掉此人经脉。
　　古凌楚则是在心经运行到正好三个周天时被古心打断的，他本已经没把握解得了蛊，想要先将古心稳住，这样他即便是出了什么差池古心也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再者他的外表变化那么大，古心若是见了肯定要问起缘由，古凌楚不想让古心再进一步痛苦下去只好说出不见面的话。
　　可是没想到古心那么大反应，古心一向外跑古凌楚就已经预料到后果，这七寒心经也不过是缓解蛊毒发作，最后没有解还是一样。而古心也是，古凌楚对于他来说也正是蛊毒一样的存在，他无法真正离开古凌楚身边，却也为这件事痛苦，他的挣扎古凌楚没有一丝不看在眼里，想想也罢，也只有给他名副其实的自由才能让古心真正解脱出去。
　　古凌楚此人，从不轻易言死，求死之事更是不屑为之，可是为了古心，即使是这种事他也是可以做的。
　　他最后一次抱古心在怀里，皮肤却早已经感觉不到来自古心的热度，他恍惚中有些后悔运用那心经，想必苍白的样子吓到了古心，因为古心一直怔怔的望着他，这让古凌楚有些沮丧。
　　不过还好，很快就看到红香他们，他示意红香去遮上古心的眼睛，因为他知道蛊毒已侵入他脑中，无论如何也是要倒在地上了。
　　但是他又有些不放心，古心要是看到他高高在上的父亲倒在草泥之中会不会留下阴影呢。
　　古凌楚最后望了古心一眼，这个时侯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可他准确的找到了古心的方向，他知道古心在看他，于是他笑了。
　　那个午后，短暂的一战只能证明昭王和皇帝公开扯破了脸，却也还能相安无事的各自退兵，以备后战。可是作为古心的全部世界，古凌楚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古心在红香的怀里望着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爱人倒了下去，却无法移动一丝一毫，直到有人去碰那暗红色的人影，古心才惊叫了一声：“不许碰！！！！！！”
　　那是古心一辈子发出的最尖利最难听的声音，可是之后他还是失去了意识，他身上的绷带已经湿淋淋的淌着血了，所以他理应昏过去。

　　第六十九章

　　古凌楚的死让古心陷入了不可思议的沉睡，他坚决不醒来，事实上他也无法醒过来，从他还是婴儿时见到古凌楚的第一眼开始，一日日，一月月都是和这个人一起过的，他硬逼自己显出些少年心性，后来竟也渐渐忘了自己是活过一次的人，只把古凌楚的宠当作天经地义，后又发觉那是叫□的东西。
　　可他骨子里透着的对于情爱的懦弱终是毁了一切，他的手段多是用来恶作剧，他的小聪明都拿来撒娇耍赖，甚至以为不管他逃到哪里，回过头，依然会看到那人含笑的等待。
　　古凌楚是个十分冷漠的人，他一生也不过为古心一个人付出过这么多，甚至……连命也给了他。
　　五岁时伤了脚腕，古凌楚给他揉伤，当时他坐在花藤下，古凌楚半跪在他身前，他说，爹爹可以永远不生心儿的气吗？他回答，自然是可以的。
　　十岁时他把黑水宫的玉印砸了粉碎，古凌楚没有生气，古心又说，爹爹能永远宠着心儿吗？他答，宠你疼你，一辈子也好，几辈子都好。
　　十五岁时他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古凌楚凝视他，你想要什么爹爹都答应，你能明白吗？
　　可是那时古心还是不懂，他不明白古凌楚所谓的都给包括了那么多，甚至直到古凌楚带他进了昭王府，他也没看出这个人竟是以什么方式在等待他与自己平肩，他给他看最美好的风景，带他见最卑鄙的对手，那些宫廷风景，那些尔虞我诈，无一不是古凌楚铺画给他的，他竟只是傻傻的看了一遭，便对那些一笑置之。
　　若不是他又闯了这祸事，古凌楚也是要一步步带他看这天下纷争的，他没有强求过古心半点，只是直到此时，古心才明白古凌楚的心。
　　他这样看了，更加绝望，更加无法醒来，他想，古凌楚死了，他还要对谁自私，对谁无理取闹，怎么胡搅蛮缠，又怎么活下去呢？
　　漫长而孤独的黑，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始终是空荡荡的，没有泪水，没有任何一副景色，唯有脑海深处印着那人玉身长立，静静站在沉荷塘边。
　　“睡得好沉。”
　　古心蓦地听到这样一声吃了一惊，在混沌之中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半点声响来打扰他了，如今这声音竟然清晰的传了过来，把古凌楚的影像搅得晃了几晃，讨厌！
　　“哎呀呀，还生气了。”
　　听起来蛮悦耳的声音，可是古心半点也不想去搭理。他不想谁来打扰他，他不要记忆中的古凌楚也消失，他宁愿假装自己也一同死去，纵使傻得可以，他也无法承受醒来的世界已没有古凌楚的现实，现在这样，仍能看到那人，已是最好。
　　没错，他不想悔改，不要顶天立地，因为那个让他高高在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你叫他起来啊。”
　　“心儿，醒醒。”另一个声音道。
　　这回的声音让古心的脑中轰的一声响，炸的他残存的那点痛苦也悉数飞散开来，即使身体无法立时恢复知觉，他已经清晰的感受到来自这个人的注视，这注视叫他整个心缠成了麻绳，疼到颤抖。
　　千万不要是幻想！
　　千万不要是空欢喜一场！
　　千万……
　　古心高高的抬起手，然后投进了一个怀抱——和古凌楚的怀抱有着同样感觉的怀抱。不是气味，不是触觉，而是感觉。
　　一样的清冷，一样的包容，可是它并不属于古凌楚。
　　“凌儿不在这儿。”
　　不在这儿，不在这儿，是啊，已经不在这儿了……
　　“别！别睡！你爹还活着哦！”
　　古心听到之前的声音如此说，虽然心底里不大相信，还是睁开了眼睛，这一觉不知是睡了多久，他只觉得阳光格外的刺眼，晃得他看不清眼前两个人的长相。
　　“真的？”古心又闭了闭眼。
　　“自然不假，你爹的师父师娘在此，他想死也难。”一直挺乐观的声音透着些自豪，古心终于适应了光线再次睁眼，那人神人一般的脸就这么霍然的展现了出来。
　　“师父？师娘？！”好俊的人！古心惊讶了一瞬，转而还是黯然。
　　“可惜我是男的，但男人的好处也不少，称呼起来有点麻烦就是了。你要是觉得叫师奶奶别扭就叫我玉哥哥，哎呀，不行，我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不然就叫玉爷爷，再不然……”
　　“玉儿。”低低唤了一声，男人显得性格极好。
　　叫玉儿的听了立时就闭上了嘴，嘴角小小的撇了一下，古心这才看向那人，一个带着古凌楚氛围的男人。
　　男人也看向他，“凌儿已经被送回桃源恢复，他嘱托你一件事，我留下来说给你听。”
　　“你说。”古心偷偷把手从那男人的衣襟上褪下来，他想要露出些笑，却发现太过勉强，可是要哭的话看起来更难，他只知道自己一听到古凌楚还活着，便也想要活着，至少再去见见他也好，心里伤痛至极的雀跃已经让他再难有什么表示，只是希冀古凌楚留给自己的不要再是什么诀别的话。
　　这次，即使那人彻底厌烦了他，他也还是要赖他到底的。
　　“先说好，若是不见我一类的话，我是不会听的。”古心坚定道。
　　那人终于自冷漠的脸上绽出些欣慰，“放心，凌儿最想见的就是你，可是在那之前，你要平了这场叛乱，这是凌儿留给你的题，题解即可重见，你答应吗？”
　　“答应。”古心看着那人的表情也和古凌楚有几分相似便多看了几眼，所以那人匆匆一过的笑容也叫他看见了，他这才知道，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实在没错——笑得恁的迷人！
　　“你答应？！楚小子还留下另一条选择，你不听听吗？”玉爷爷顶着翡翠一样的小脸笑着问古心，在他的心目中，这个前一刻还是小婴儿的宝宝竟然长的这样大已经足够奇怪了，怎么连性格也变了？！“你耍个赖也就罢了，这事同古家无关的。”
　　“我知道，可是我答应。”古心抬眼看向屋内其他两人，闫无射和可音俱是一凛，古心的眼神已经变化的不似他们认识的那个人了，可是再多瞧上一眼，便能明白，这才是古心，也就是他这样的骨子里的东西，才是叫他们扔不下他的真正理由。
　　“心儿宝贝，楚小子说你可以拒绝，真的，你可以选择……”
　　“我已经答应了就会做到，玉……那个玉什么，麻烦你照顾我爹，我一定在年节前见到他。”
　　“早说了，叫楚小子好好宠着儿子，结果还是给养成了这样，这么好强，比天果还不可爱！”男人嘟囔，“叫我什么都行，但是别叫玉什么，太那个什么了。你爹嘛，我自然会好好，好好的照顾……”
　　“好，既然你答应了，我们就等你完成约定再来接你。”另一人截下玉儿的后半句话，既然已经传答完，他们还要及时回桃源才行，“玉儿，我们走。”
　　“哎！可是……”
　　“交给心儿吧，他会处理的。”男人伸手揉揉古心的头，“是凌儿的孩子，轮不到我们操心。”
　　“文翔……”那人不服。
　　“走。”
　　“喔……”玉儿不甘心的再看了古心几眼，最后还是随着那人离开了。
　　古心望着两人背影，忽然想到，那就是古凌楚的师父——大羽皇朝的太子，虽然他的神隐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生难泯的伤痛，可至少他活着。他的存在，已经足以安了很多人的心。
　　从他的身上，古心看出古凌楚的气质来源，淡淡的冷，唯有对身侧那人，透出融融的暖意。
　　古凌楚对他，比那还要纵容的多，可惜他没有玉儿的乐观。
　　这一切，断不会再发生了！
　　屋内唯有静静的呼吸声暗动，闫无射和可音同时体会了来自古心的疼，那是不言而喻的东西，只因离得近了，那疼便沾染了身。
　　可是劝慰的话，竟是谁也说不出口。
　　“不要苦着脸。”古心终于开口，身上那些痛的难舍难分的部分已经恍若不觉，他现在唯有心里那处苦涩的厉害，不过为了不辜负古凌楚的用心，他没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我肚子饿了，求你们给我点吃的吧。”

　　第七十章

　　昭王叛乱，这情况已经不用再过多猜测，京中怕是自那日之后就已戒严，否则四下里按时的汇报不会推迟至今，也不会迟迟没有昭王的新报。
　　“可音，烦你去趟水天阁，这份书笺关系重大，我只有托给你。”古心每日强迫自己吃三餐，睡四个时辰以上，然后是大量的药，虽然到现在伤口仍没有全部复原，他也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
　　“交给我。”可音对于古心诸多安排都感到惊讶，黑水宫暗八部的人让他调度起来得心应手，还有之前一直毫无瓜葛的水天阁、易水楼，如今瞧起来，竟都是古心的人马。
　　可是他一句也没有问过古心，这种时候问这些又有何意义，古心若是想说自然会告知他，他接过古心递来的一份信函放入怀中。
　　“离宫周围都是昭王的人，你要小心。”
　　“放心。”可音点头出了门。
　　古心近来很少说话，他其实很想将那些叫他们疑惑的事解释清楚，可是想想还是作罢，非常时刻，先放放，容后再讲，这些他游戏一样建立的组织没有实际战斗力，可是与敌交锋，往往信息来源站在首位，这一点他切不能大意。
　　皇帝那处似乎比他这里凶险得多，昭王既然亲眼见着古凌楚死去，对黑水宫的顾忌也就小了，反之，皇帝虽然在他眼里不学无术，可毕竟也是个天子，他派重兵把守合情合理，派刺客也是能理解的。
　　截止到日前，纳兰文荣已经被刺杀了三次，古心建议他诈伤，今天则立刻收到回复，说早朝被罢，上谕说是皇帝偶感风寒，龙体抱恙，罢朝三日。
　　这话听在昭王那处，已经等于刺杀成功，皇帝重伤，目前已经命在旦夕，可以一举夺宫了。
　　古心揉揉眉角，无意识中做了和古凌楚一模一样的动作，九尺笛走进门便见到这样的古心，面具后的脸笑了一下，“你真像凌楚。”
　　“你来了，文荣那儿怎么样？”古心并不惊讶，因为这两天就是九尺笛在和他接触，毕竟四处都是眼线，非得身手过人才能顺利潜进潜出，而且事关重大，文荣身边，能真正相信的并不多。
　　“他没事，刮破了点小皮。”九尺笛那银蓝的面具背后是深深的无奈，对于纳兰文荣，他如今只剩责任。
　　他师父身在江湖，多年不问朝廷之事，父亲自卸掉左相之职，也闲云野鹤，难觅踪迹，他虽然对朝堂之上没有半点留恋，还是抵不过古凌楚的一句话，没错，是古凌楚劝他留在京中帮助文荣，纳兰文荣登基时日尚短，局势不明，尤其是昭王叛乱在即，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撇下他回药王谷去。
　　“是吗，没事就好。他现在不宜有什么动作，否则昭王若下了死心要铲除，就是他身边有再多高手也唯恐有疏漏。再过两日这边也将安排妥当，届时还是需要他这个皇帝坐镇才成。”
　　“古少爷，你虽没有面具遮挡，可是脸上僵硬的很啊。”九尺笛轻言一出，古心怔然望向他。
　　“我没察觉……”
　　九尺笛徐徐取下面具，那面具之后是毁容之后的面孔，不知是药物所伤还是烧伤，总之已经毁了，“我从前也作乱的很，不管是爹娘，还是师父，都拿我没办法，彼时我也爱上一人，可是当时他对我没有超出兄弟之外的感情，等我为了他而毁了脸，伤的气息奄奄，他方才觉出来，可我那时早已心灰意冷，是你爹提醒了我——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境况，心死不如身死。
　　“虽然古语有云，哀莫大于心死，可心若真的死了，便也不抵做死人来的快活。心儿，不要说凌楚他还活着，此时即使他死了，你也大不了以命相追。何以如此模样？”
　　“念酒，昔日你爱的人不知道你爱他方才负你，可是我一直仗着爹他的宠爱骄纵不上进，如今……这悔，这苦果，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这样也很好了，至少从此之后能与凌楚在一起，何苦想不开。”
　　“你又何尝不是。”古心看着方念酒，那无论怎么看也能想象出其年少风流模样的方念酒，如今何不是被情一字困在京中寸地。
　　两人一时无言，这些天明里暗中的布置已近妥当，不禁又引出伤情，“念酒，也许他终还是在乎你的。”
　　“也许，或者我也该与他做个了断。”
　　“后日之前，你需等等。”
　　“这个自然。”
　　‘九尺笛’方念酒衣角浅勾，淡淡秋的余韵散荡开来，在他浅白的袖口挪出一只九尺长的紫玉笛子，笛子贴在他唇边，经他气息一催发出动耳仙音，若梦似幻的搅动人情肠，一阵穠织缱绻的痛让古心半扶着花桌方才能稳住心神，抬首望向那白色身影斜倚花屏，眉目间仿佛绕了九天的云彩，如何也看不清澈。
　　“这就是爹爹说的脱尘之美……”古心恍惚着想起古凌楚是这么形容此人的，也因他那一柄长笛明白了其名号的来历。
　　不过若说奇特，还要当属那笛音，竟不似人间奏出，辗转的挖人心肺，磨捻的撕扯灵魂，若是从前听到他定会大哭一场，可如今，他竟觉得越是伤感，越是眼眶干涩，半滴泪水也无。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春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闫无射徒立园中，终于觉得此时的自己真的什么也未曾去争取过，自然什么也得不到。闫家对他寄予厚望，却奈他不何，他唯一想要得到的人却与他缘尽份断，他终是要离开，就算不因着他那点自尊，也还要对唱晓负责。
　　这一次叛乱若定，他们便也后会无期了……
　　笛声骤歇，闫无射皱动眉峰，风雕雨刻的面容扫尽伤感，只觉得这一切都虚幻而不真实，唯有看着他完整无损。
　　他冲进门去，屋内却早已半个人影也无，他心底一惊，耸然想到了最坏的发展，幸好桌上压着一方纸笺：出门半刻，勿念。
　　闫无射指腹徐徐摩挲那些未干的墨迹，红香看了这留言定然要骂上不短的时间，他的伤还没好，不知去了哪儿？
　　那人，注定该是自由翱翔的海东青，如今短短歇在枝上，已经惑得世人想要斩去他的羽翅来留下他，甚至为此不惜伤其性命！明明还是含苞的蕾，却已隐蕴动人，如若开放，便是牡丹也难称国色了。
　　“究竟哪里迷人，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一个……”
　　闫无射头疼。

　　第七十一章

　　古心与方念酒于正阳街分开，一人直奔禁城，一人直入昭王府。
　　古心承袭了古凌楚的武功修为，进昭王的府邸竟也能恍入无人之境，层层隶属于昭王的护城军严密的包围着昭王府，古心一面注意他们的部署情况，一面踱进了内院。
　　长长的花廊依旧长的让人失去耐心，古心慢慢的走，慢慢的感受来自花园的宁静，以及那宁静所带来的压抑，昨日站在他身侧的古凌楚还在问他是否要这庭院，今日，他又在那儿?
　　他说要把天下间所有古心喜欢的东西取来赠他，嚣张跋扈的很，古心想笑，明明好笑，他听得竟也习以为常。
　　可能是因为，古凌楚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吧。
　　习惯就是岁月，岁月过处，欢愉痛楚，毫厘之间。
　　古心敛了气息站在昭王书房外，两名侍卫瞧见他神态闲适，衣着典雅以为是府上贵客，便客气的上前询问。
　　古心一指抵于唇上道，“嘘，恐打扰到你家王爷，我在这里站站便罢。”
　　“那好，公子请便。”
　　这一触即发的情势，转念间化作一团和气，内院外城，果真天差地远。
　　在京边地区已经有过几次冲突的边疆军和花将军的部队各有伤亡，禁城中情况更为凶险，隶属于昭王的护城军全不把禁卫军看在眼内，在城内见了，总免不了拼杀。
　　如今的京城，哪还有人敢随意上街，混战一起， 被误杀的百姓只能有苦申不出，早已有人偷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可惜的是，京中所有大小城门都已封死，昭王的部队进不来，花将军的部队也没办法，就连绿玉他们也一样被困城外。
　　自古心他们出事，黑水宫各地堂主皆自发赶至京城支援，却没想，京中四门，竟都有高手坐镇，严丝合缝，一只苍蝇也不得随意进出。
　　堂主们确实可以硬闯进来，但若想保证身后带着的人都进京便没那么简单了。最主要的是，当时古凌楚下令他们原地镇守。
　　不过指挥权已经在古心手里，古心安排了他们守住四门，花将军也收到了消息，目前，竟只剩下等待可音回复。
　　孔笙也许已经将宫内布置好了，那么，他应该到兵部侍郎府上一趟，还是先去佢梁侯的别院呢？
　　如此想着的同时，书房中终于传出动静，昭王略觉不对，待他起身推开了门，便见一身秋香色水缎的古心站在门口，当即一愣。
　　古心脸上呈现一种笑，这笑容来的诡异，可听过方念酒的话，他似乎也能很好的控制自己了，至少他明白，他不能杀了昭王老贼。
　　“王爷，别来无恙。”古心福了一福，那姿态里看不出昔日半点做作的影子，只是那双锋芒内掩的眼睛，光彩粼粼的夺人气势，英气华腾，潇潇卓然。
　　昭王张口结舌，看向院外侍卫，竟无人通禀一声！
　　“王爷莫气，是我擅自进入，无人看见，自然无法通禀。”古心那一双勾魂眼，竟好像看透了昭王的内心，只是浅浅弯起，便也狡黠非常。
　　这样的古心，也只有昭王有幸得见。
　　昭王也阴狠笑出，“你来这里，难道是投降本王？”
　　“投降谈不上，招降倒是真。我只问你一句，你边疆军已被我封于城外，此时你若肯投降，这王位便还是你的。否则，你这条命，恐怕没得千岁了。”
　　“你口气不小，四门被封，与你何干？休想蒙骗本王！”昭王听他说封城一事尤其火起，本来他的部队从青白两门入城，再与护城军合拢，一举拿下禁城不是问题，谁知军临城下，四门同时被封了起来。内有兵部侍郎，佢梁侯等人作梗，外有黑水宫诸堂主。时间一拖，竟将远征呼和叱哈的花家军也‘等’了回来。
　　现在每一次对阵都伤亡不小，直让他焦头烂额。
　　可不管怎样，与这个臭小子无关，“古心，你想杀我我知道，可本王忙得很，没时间与你纠缠。待天下大定，我不妨还你个公道。”
　　“怎么，你要自缢以谢天下？那方才还得了我几分公道，不知王爷是不是此意？”
　　“撒泼的臭小子，敢威胁本王？！”昭王抬手作势。
　　可手势起，这一掌却打不下，古心正色望着他道，“撒泼一事破费心神，我只对我爹劳心，对你们，充其量劳力而已。你气不过也罢，不服气也成，可你瞧清楚了，我古心，不是你随意打得的！”
　　古心只是冷眼瞧着昭王，如果昭王此时发难，他不介意用刚学的唯一一招扇回给他，正好叫大慈大悲观音掌。
　　可昭王一时之间确实不敢妄动，这个曾化名兰心的小鬼，所做过的事竟遍查不着，不是此人高深莫测，便是乳臭未干。
　　他原以为是后者，可是今天以古心轻易站在他书房前这件事来看，恐怕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手不着痕迹的放回身后，昭王赔出笑脸，“本王没有此意，古少爷若是肯同意袖手此事，待本王一统天下，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只问你，可愿放弃反叛？”
　　昭王瞪着古心一会儿，慢慢沉吟，“不成。”
　　古心见他沉不住气，甚至开始捋起小胡子，也便笑道，“无妨无妨，你若真不反，我倒头疼。”
　　昭王正要说话，古心已然转身，依然是轻飘飘的走进花廊，红花翠柳掩映着窈窕疏白的人影，背影晃晃手，“不必送了，我爹一直教我对长辈有礼，王爷您请歇息吧。”
　　独自站在书房前气恨得牙直痒痒的昭王长吸口气，示意身后护卫不必去追，“我倒想看看，他能有什么能耐！”
　　+++
　　秋香色的小人儿晃到佢梁侯的别院，规规矩矩的递了帖子，不多久，看门的一脸为难的回来了。
　　“真是不巧，侯爷正忙。公子爷你看是不是换个时间再来。”
　　“正忙？白天吗？”古心见看门人脸色暗红便知他所指，只这天还是大白的很，这佢梁侯自卸了兵权，着实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啊。
　　可即使是没了三军兵符，他佢梁侯也是权倾一时的将军，边疆军、远征军和护城军的军中有不少都是他的心腹，这一点，看他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的作风就能晓得了。
　　爱美人不爱江山？
　　古心笑着绕过看门人，“不烦劳通禀，你可以当我已经回去了。”
　　“这，这……公子，你不能自己进去啊！”看门人急的上房，可这个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小公子竟三晃两晃没了影，任他如何追也追不上，看门人没法，只好去叫护院。
　　再说这古心到了内院，没费力气就找到了佢梁侯的所在。
　　一片啊啊声不绝于耳——
　　“侯爷……啊……嗯啊……”
　　“啊……侯爷……我要……给我……”
　　古心摇头，“你要，你要，天知道你想不想要。”
　　“我想要就是想要，门外是谁，给我滚进来！”屋内叫的厉害的人竟然连古心自言自语也听得到，这骚的掉渣的小声音，感情还属于一个高手！
　　古心恭敬不如从命，推开门，转过花门，再过屏风，只见床上躺着两人，四五十岁的男人他认得，正是佢梁侯，凉被半掩，侧伏在他身上的另一个他就不认识了。
　　裹着一身红纱的吊吊眼青年极其刁钻的看向他，“长得不错，莫非是侯爷带回来的新宠？！嗯？！”
　　最后一声显然是问半搂他的佢梁侯，佢梁侯也打量了古心几眼，若说认得，不确切，他只听人说过古凌楚有这么个儿子，“初次见，不过早有耳闻。”
　　红纱青年极度不满意，“那侯爷可是看的上眼？！小准要是有那等样貌，也可以守得住你了！”
　　小准？古心挑眉。
　　“小准，这怎么比？休得胡闹。”佢梁侯披衣起身，看了古心道，“少宫主来此有何事？”
　　“先谢过侯爷不责怪在下擅闯之罪。”古心心中暗道，这老侯爷看起来不问世事，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可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守城一事，可是安了渔翁的心？又到底在暗中藏了几手？
　　不管怎样，他若肯帮忙，便无问题。
　　这点尤其重要。
　　“区区小事，少宫主少年不凡，不要说进我庄内走动，就是要取老夫这条性命，又有何难。”佢梁侯眼底一丝精光闪逝，古心见了只是一径含笑。
　　“侯爷言重，我来此只是想听侯爷一句话，可愿守城？”
　　“这是什么话？！”佢梁侯突然发作，一挥手劈去半边床柱，“当老夫是何人？！”
　　“侯爷，若是嫌小准伺候的不合心，我可为您再换一个。”古心依旧镇定自若。
　　可闻言，佢梁侯一张脸竟涨似猪肝，“你，你竟敢……”
　　“不敢不敢，全凭王爷一言。”古心抬头，眼中全无掩饰，湛碧晴空一般万里朗色，乍看去还带点狡黠算计，妖异非常。
　　佢梁侯深吸一口气，“算你狠，老夫愿守城。”
　　“谢过侯爷成全，不知这信符……”
　　“你！”佢梁侯再气极，看到古心一脸温吞的假笑还是不好怎样，反正都答应了，一个信符，就当丢了！“小准，拿给他。”
　　小准立刻翻身下床跪在地上，“请侯爷谅解，我早将信符交予少主子了。”
　　“古心，你搞什么鬼？！”佢梁侯无奈的一手拉起地上少年，看见古心波澜不惊的脸，竟比看到古凌楚更来气，“信符都在你手上了，你还管我要什么？！”
　　“不问自取是为贼，心儿虽是先取了应急，终究还是要博得侯爷同意才成啊。侯爷莫气，小准对您也是一心一意，我好些费力才命令的了他。你说是不是啊，小准？”
　　红纱青年猛地抬头看向古心，随即也笑了，“侯爷要杀便杀，小准不会做戏。”
　　“这样也罢，小准直肠子是有名的，我黑水宫人，哪个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他不怕死，我却将他的命看得紧，侯爷自是明白人。天色不早，侯爷既然已经首肯，心儿便不多打扰了。”
　　古心自然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这个一直与他联系的李准竟长得这般妖气，真是出乎意料，不过谅佢梁侯也不敢拿他怎样，他对小准用了情，便是再大的差池，有感情的人，总是残忍不起来的。
　　与轻松离去的古心不同，佢梁侯气的不轻，可是他终还是没有起半点杀小准的心思，手指摩挲在小准的颈上，虽然微微施力便能要了这个人的性命，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古心，古心，你给我记住！”
　　“你要把少主子怎样！”
　　“我不把他怎样。”佢梁侯说到后来，竟然有点微微的无奈，美人和江山，再过几辈子，他也还是会选美人，“你可不要再背叛我了。”
　　“除非你杀了我。”小准坚定道。
　　佢梁侯笑笑再也无话，多年前是那人，如今是这人，一个个，都像得道的老妖怪，他又抢的了什么，天下，始终在他黑水宫的手心里。

　　第七十二章

　　日快西落之时，正阳街上又有禁卫军和昭王的私人军队起了冲突，真刀真枪打得血沫横飞，古心想想还是避开的好，就在这时一只手拉住他拖进了街边一家杂货店，古心踉跄了两步，站定之后竟看到清宁一张铁青的脸。
　　“哟！清宁，好久不见！”
　　清宁依旧铁青的脸也不说话，转而拉着古心进了杂货店里屋，门帘子掀起来，屋内坐着的正是黑水宫的各位，一副副黑青的面孔让古心不禁咽了咽口水，“嗨，大家别来无恙。”
　　“坐。”黑虎指了中间的椅子说道。
　　“好。”古心扭捏的坐过去，想想对方又不会吃了他，有什么好紧张的，可是一个个黑着脸，他着实是胆小之辈，赔着笑脸问大家，“我正要去通知你们可以进城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绿玉一张脸尤其狰狞，古心嘿嘿一笑。
　　“我说，我说，你别吃了我。”
　　就这样，原本守着四门的清宁、黑虎、绿玉、朱良、陆远行、赤尾、琪灵和杨天明等人都进入京中，古心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也只能叫大家的脸更黑了一层，最后通通火大没处撒，正好收拾了正阳街那些仗势的护城军。
　　等古心到兵部侍郎府上时，天已近全黑，刚刚撒了火，绿玉显得很是满意，“要不要连他侍郎府也端了，我手痒的很！”
　　朱良笑得一派息事宁人，“绿玉，这是忠的，不能端。”
　　“哼，忠忠奸奸，他的人竟敢封死了城门，要不是因为他是忠的，我早就！”绿玉做了个拧断的动作，身边的几人见了都立刻向后弹开一步。
　　正当古心想说让他们先回去，兵部侍郎谭其为已经走至正门，那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英伟男人，古心见他眼神坦荡，不禁开始想说词，狡猾还是奸诈，又或者无赖等等他都不怕，就怕正经八百之人，头脑一根筋，最是难搞！
　　可没想到的是，谭其为走下台阶，对古心恭谨的一辑，“少宫主，属下等候多时，请厅内议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连他们也不知道，这谭其为原来也是黑水宫人……
　　“吖，好。”古心尴尬的颔首。
　　就这样古心取得了四门的掌控权，同时也收到可音的回禀。那么，最后还剩下，花将军的配合。
　　+++
　　大羽朝宣成二年，昭王起兵造反，其率领的边疆军行至正武门被花将军瓮中捉了，当然这是出自古心之口的叙述，史册上记载的此次截围，是花老将军运兵如神，正武门一招金鼎钟的八卦阵封死昭王叛军，大挫其锐气，终至平息叛乱——史称“正武之乱”。
　　而平息此次战乱的花老将军身边，不紧不慢跟着一名少年，少年的绰绰风姿，即使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依然夺目的很，尤其是看在昭王眼中，只恨不得砍掉那颗美丽的头，但可惜的很，少年不但武艺卓绝，常人难近其身侧，他的身边还跟了十名护卫，究竟是谁，大家相信都可以猜得一二。
　　若说这次金鼎钟的八卦阵，全仰仗了花老将军的沙场经验，但要说起真正的功臣，非古心莫属。
　　他掌控下的四门，先是偷偷放入半数花家军在正武门埋伏，其余做戏引昭王军队追攻，及花家军背抵城门，兵部侍郎手下几名将领佯装开门营救，趁机让昭王军队突破城门，一路长驱直入，直至军行至正武门，便被早在那儿设下埋伏的花家军围困，其余花家军迅速封锁正武门一带，将昭王的边疆军全数降伏。
　　正武门一定，古心卸下八股花家军的带领工作，策马直入上阳门，果然在那儿守了昭王的三万护城军，昭王被困在正武门，古心带着十人突然出现，护城军尽皆不知所措，岂知古心早已做好准备，那日送书到水天阁便是为了禁城兵符。
　　他手执兵符，将三万护城军调出禁城，护城军一出环生门便被守在那里的禁卫军制住。
　　至此，昭王算是完败。
　　而昭王残部，妄图直入宫中行刺，可惜宫内隶属昭王的护卫、早已安插好的昭王眼线，都已被孔笙带人系数歼灭。
　　昭王手下刘冠一、陈世忠、吴起等人纷纷递上降书。最后此次叛乱的首脑人物——昭王，也在逃走的路上被擒，当他被押解进了金銮殿，殿上坐的，正是安然无恙的纳兰文荣。
　　“昭王爷，谋反一事，证据确凿，你可认罪？”纳兰文荣并不严厉，只是一切尽皆在他掌握一样，不禁让昭王疑惑。
　　“昭王爷，皇上问话，你竟敢不答？！”孙公公尖着嗓子喝道。
　　不过昭王肯跪在地上已属不容易，以他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自己输了的。
　　“成王败寇，这么简单的道理，心儿尚且懂得，昭王爷您一把年纪，怎么如此想不开。”古心自殿外走入，看着被抵跪在地上的纳兰文禛，挥手叫两名御前侍卫退开，“难道是担心小世子？”
　　“你什么意思？”昭王站起身扫扫前襟，“你绝不可能找到唱晓。”
　　“为何不能？你忘了与他同行的……小六。”古心摊开手里的一块紫晶玉，正是唱晓随身之物，“你想不到的太多了，我怎么能不顾念你这么大的岁数一一说给你听呢？”
　　“古心！你胆敢动他看看！你敢？！”昭王怒发冲冠，好像是能看到头上发丝倒竖一般。
　　古心瞧着却笑得更是无畏无惧，“令公子算是害我爹的罪魁祸首，我如何不敢下手！”
　　见昭王随时要冲上来一般，古心站的更稳，一双眼睛竟也隐隐发红，“今天你若没有表示，我只能用唱晓作祭了！”
　　“古心！你瞎了眼！你看那人，”昭王遥指坐于龙椅上的人，“他如何配做这个皇帝，无勇无谋，胆小仁慈，哪有一点担当的起这个天下？！”
　　“本王四岁开始习武，六岁时就因才学而名扬天下，十二岁参政，没有哪一件事办的不妥善完美，为何我要将这本来就属于我的皇位拱手让人！这天下人都瞎了眼也不会认他做皇帝！”
　　“大胆逆臣！！”

　　第七十三章

　　古心见九尺笛给他眼色便制止身边一心护主的御前侍卫，只盯紧昭王道，“谁说你文韬武略？我怎么只看到一个糟老头子而已。”
　　“你说什么？！”昭王双眼赤红如滴血，见古心递过胸镜便一把夺下，等他对着脸照过去，镜中人满脸颓丧，皱纹和老年斑满布的脸竟就是他？！“这是怎么回事？！”
　　“你本就这么老了，到底想争些什么？”古心浅浅的叹息，“天下虽好，可是风烛残年，纵让你得了这天下，你又能守得了几年？”
　　殿中刚才还几不可闻的琴声渐渐变强，一弦紧似一弦的空灵之音，在闻者的心头划下一道道岁月的沟壑，那些衰年牧草，戎马兵戈，到底有多少人能从中获得解脱，一时间身心俱疲，昭王跌坐在大殿之上。
　　“风烛残年……又能守得住什么……”昭王心念转瞬成灰，一时间老态龙钟，竟真似古稀的老人，丑态毕现，“晓儿呢，我的晓儿……”
　　“爹爹，你与晓儿一起生活在青山绿水间，难道不好吗？”
　　昭王蓦地抬起头，纳兰唱晓正站在他身前，暖银色的衫子在殿风中荡起，眉间淡淡的失望，不等昭王说话，烟沙幻月，唱晓微蹙眉头的模样已经消失无踪。
　　昭王膝行几步，仍旧不见唱晓的踪影，“晓儿！”
　　“夫君，你同妾身定许三生盟约，难道已经不记得了吗？”昭王福晋淡雅淑丽的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猛的抬手，却只打散一片蜃楼。
　　“姝研！姝研！”昭王叫的声嘶力竭，那是他一生唯一爱过的人！唯一许下终生的人！但是早在多年前，她就已香消玉殒乐，“姝研，你回来，我错了，姝研，我承认我错了！”
　　“你知错了吗？你若早些知道，父皇也不会不传位于你，怎么你就不明白，父皇最欣赏的，其实一直都是你。”
　　昭王抬起头来看着太子，那张冷漠的脸上透着怜悯，却也无可奈何，“父皇欣赏你，可试问，天下有哪个皇帝，能允许自己的皇位被自己的儿子抢夺。他不给，你便也不能要。只可惜你一直都不懂。”
　　“我不懂，没错！我从来都不懂！”昭王捧着头蜷在地上，头中不停地盘旋着那些责怪，他的亲人，他的亲人们都离他而去！只因他不懂！他不懂珍惜！不懂拥有！也不懂人心！
　　他为了权势！为了地位！可是到头来两手皆空，众叛亲离，垂垂老矣……
　　谁来还给他时间？！谁来还给他爱人？！他的地位！他的父兄！谁来还给他？！谁来？！谁来啊？！
　　“啊！！！！！！！！！！！！！！”昭王随着琴音渐渐崩落一般的急弦发出一声嘶吼，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终于不支昏厥。
　　九尺笛幻世琴音，果真天下第一！
　　“他昏了。”古心看着昭王在思维混乱之时做出的挣扎惨叫，那情状，表明他也有重视的人，似乎也是有情感的，可他实在不值得可怜。
　　纳兰文荣见他昏过去也没有太多表示，只是一味盯着门口的身影，原来纳兰文翔确实站在了大殿中，这个昔日的太子依然浑身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他只是简单站在昭王身前的地上，每一颦之间，竟然都是睥睨天下的怜悯。
　　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见到，总是神秘而高贵的。
　　“心儿，你完成的很好，也感谢你没有杀他。”纳兰文翔看向古心，嘴角隐含笑容。
　　“他姓纳兰，所以他还活着。”古心毫不客气的说，这是实话，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的饶他一命。
　　纳兰文翔伸手摸着他的头，“是非分明，这样很好。你同我回去吧。”
　　古心脸色微微变化，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挂上笑，“爹爹他怎么样了？”
　　“你自己见见便知道了。”
　　“我还有一事，待我做完一定去见他！”古心眼底依然带着猩红，薄薄的唇轻轻翕动，“我要去平了南疆。”
　　殿上最吃惊的首先是可音，可音只知道古心似乎还在筹划着什么，只是不晓得竟是这般惊人。
　　这次昭王叛乱，南疆的蛮人也在边境蠢动，目前已由德文王带兵镇压，但是南疆的祸患属于大羽朝自开朝起就一直头疼的最大问题，岂是一朝一夕平定得了的？！
　　“你想好了吗？”纳兰文翔一贯的冷淡，却并无劝阻的意思。
　　古心点头，从怀里掏出五湖令，“我想，武林之中，也需再起点波澜才好。”
　　近二十年平静的江湖，养尊处优者渐多，英雄无用武之地者渐多，草包亦是渐多，也的确该起些事端了。
　　“既然想的周全了便去做吧，等你回来，凌儿也该差不多了。”
　　古心不想细问那话中的意思，只匆匆点头，等纳兰文翔要走之时，殿上响起文荣的喊声，不特大，却清晰无比，“不许走！”
　　纳兰文翔回首，“你也长大了，为兄没有什么放心不下，自然要走。”
　　“你放心吗？我懦弱无能，不思进取，还花天酒地！你不怕江山败在我手里？！”纳兰文荣几步跃下台阶，奔至纳兰文翔的身前又唐突的停了下来，“你要是走，我也不做皇帝了！”
　　“你适合做皇帝，不要为了与我赌气让别人以为你是昏君，你最是明白，人人各司其职，天命所归。我若待在禁城之中，三日便尽阳寿，这是你要的？”纳兰文翔对自己兄弟总是温和，看文荣不敢近前，便上前一步搂他入怀，“为兄想看到一个好皇帝。”
　　“我跟你走好不好？”
　　“不管怎样，你已经是一国之君。”纳兰文翔一生之中除了玉儿最疼这些弟弟，可是他已经不能陪在他们左右， “你若能做好这个皇帝，我每年可以接你去桃源住上一月半月。”
　　“不骗我？”
　　“我几时骗过你？”
　　纳兰文荣退出文翔的怀抱，那一双黑如子夜，亮若星辰的眼睛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转过正殿而去，“等着来接我吧！”
　　纳兰文翔遥遥向九尺笛颔首，“他会是个好皇帝，劳你费心了。”
　　“他并不需要我费心。”方念酒把玩着琴弦，“只是为了激你出现，他荒废了不少。”
　　“也许你没看透，他不是这么肤浅的人。他只是怕有朝一日变成了好皇帝，也就没人弹琴给他听了。”纳兰文翔衣袂微转，殿中长风灌满他的衣袖，他看着九尺笛长大，此时他该欣慰——方念酒一点也不像师父他老人家。
　　纳兰文翔走出大殿，古心望着好似朝霞弘捧般的黑衣人，觉得那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势实在难以企及。
　　看到那身影，他到底还能控制自己多久？真能不去想古凌楚吗？
　　古心苦笑，对殿上的九尺笛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
　　隔日皇榜贴出诏告天下：昭王谋反作乱，抄其家财充公，世袭昭王之号，赐封地永安府，无召见不得擅离封地。昭王军队分编重组，旧部官降一级，各扣半年俸。
　　寥寥几句为这次叛乱划上了句点，同时古心带领骠骑大将军王绍的部队远征南疆一事也是京中人尽皆知的大新闻。
　　虽然南疆之急从没有威胁到京中过，京城的百姓却对这个刚刚平了正武之乱的少年十足好奇。
　　大军出城之日，京中街道两侧人山人海，人们在心中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少年英雄该当是如何的潇洒风流，英气逼人，却都远远及不上看到本尊时的震惊。
　　只见一名身披六炽莲银扳扣银甲的少年端坐马上，那一身甲胄在日光下熠熠流彩，银芒璀晄，可竟抵不过少年那一双眼睛的光彩，那双眼透着天下独一无二的宝石也散发不出的绚烂，比最深的深渊更深沉，甚至好像揉碎了漫天的星辰在那双眼里，遥遥望着，也教人痴在了里头。
　　在少年眼中映着的东西太远，少年的脸太美，甚至浑身都透出不容亵渎的魅力，那些百姓见了无不如瞻天颜，登时不约而同的在道旁高声喊着、仰望着——这个神奇的少年，这个大羽朝史上最年轻的带兵将领，封号一等护国公、钦赐北疆第一勇士努迪挞称号、兼远征军兵马大元帅的少年，何其神圣，堪为传奇。
　　这少年带给羽朝的和平安宁长达六十年之久，当然也少不了新帝的励精图治，他这段长达六十二年的统治就是后世所称的——“宣成之治”。

　　第七十四章

　　腊月初七，官道上厚厚的积了一层的雪，道两旁不时有啪嚓声，正是不堪重负的树枝连同雪团一齐坠落的声音。
　　两个猎人扛着武器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厚厚的雪貂皮靴子踩在雪中，喀嚓咯哧的让周围显得更加寂静。他们扛着刚猎到的狍子，沐浴着满眼的烂漫银色，突然谈论起那个官拜正一品的少年人。
　　“听说南征军得胜，已经班师归朝了！”猎人甲说。
　　“小小年纪已经官居一品，再升，可待要升到哪儿去啊？”猎人乙摇头慨叹。
　　“升到哪儿？你没听大家都传吗？这皇位全是靠了他才保住的，他要是肯穿上龙袍，现在国号都改了！”
　　“能耐真大，不知道人家的爹是咋生的娃儿，我家狗蛋买个酱油都算错帐，让我一顿好揍！”
　　“揍也就这样了，人家的爹也是大有来头的，而且那名号亮的咱听都没听过，是黑，黑什么宫来着。”
　　“啥玩意你都知道，赶紧往家走吧，一会儿俺媳妇该生气了！”
　　“你个鳖犊子玩意儿！生也就能生龟儿子！没出息！”
　　“那也比你家二傻强！”
　　“强个粑粑！”
　　“嘿！你找揍……”
　　叩哒叩哒叩哒……
　　马蹄声有节奏的传进了两人耳中，两人不约而同放下了要互相攻击的拳头看向声源处。
　　他们都是山中打猎的好手，单是从马的蹄音就能听出对方骑的定是一匹神驹，远远便听的出这马前后蹄没有半分落差，声音轻巧且稳厚不燥急，实属千里马一般的好货色。
　　两人都爱马，便停在道旁等着看会是匹啥样的马，日后好在哥们儿间吹嘘吹嘘。不到半刻，一匹枣红蹄子的白马就转过了官道直冲着这边奔来，马的鬃毛足有四尺长，四肢健美，且全身白的没有一丝杂质，马在奔跑时前后脚没有半点错位的踏入同一个雪坑，且双目炯炯，实在神骏非凡。
　　“啧啧，竟然是他妈的火焰晴雪，老子见过这一回，也不算白活了。”猎人甲看得目瞪口呆，可是身边的猎人乙更是张口结舌。
　　“你……你瞅……马上……马……马上……”
　　“马上咋啦？！”猎人甲光顾着看马匹，等顺着猎人乙的手看向马背，一瞬间连眼睛也直了。
　　雪狐的大氅包裹着一个不似凡人的少年，少年因为赶路赶得急，吐息间的浅白雾气让他白皙的脸透出薄薄的胭红，那天作的五官难以寻着恰当的词语，只知道它们实在适合少年，飞扬的发丝间一双璀璨无匹的眸子直视前方，眼角微勾竟还有些妩媚妍色，雪掐似的高挺鼻梁衬着唇上的一抹朱色，小巧的下巴微抬，从少年人身上源源不绝的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不单是五官，更是整个氤氲的气质——好一个俊美的小人儿！
　　直至骏马载着俊郎儿远去，两个猎人依旧傻傻的站在原地，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他们久久望着那个方向，徐徐叹了口气。
　　骑在神驹‘火焰晴雪’身上的正是古心古大少爷，他耗费几个月时间终于将南疆的蛮子们赶回雁峰山以西，虽然过程是残酷了些，可他终于做到了。
　　他站在苗疆王座前时，那个堪称一代枭雄的男人到底没了往日的骄傲，他同意附属于大羽皇朝，并每年进行朝贡。
　　他不杀苗疆王也是顾虑南疆国暂时无人可以替代，并不是担心他南疆是否内战，而全是因为其关系到羽朝的和平——苗疆王的两个弟弟都是卑鄙小人，无论哪个即位，羽朝都将再无宁日。
　　现下不管怎么说，古心的一口气总算撒了出去，果然沙场上走过，人也能少了些小肚鸡肠。古心一笑，想想自己偷偷先回来，清宁一定生气，不过算了，他这是要见爹爹，情有可原的很。
　　一扯马缰，马儿稳稳地停在了凌霄山的山脚下，山巅上好似被仙云雾绕一般，从地下仰头望去，一片白茫茫的，蜃楼也似，不很真实。
　　古心从南疆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却发现越是接近，心里越是生出类似情怯的扭捏来。
　　他可还好？伤复原了吗？可有想着自己？
　　“吇！想的我心窝也疼，眼窝也疼，连胳肢窝都疼，有什么不敢见的！”古心开始单口相声一般驱马上了山。
　　桃源的垭口就在凌霄山上，这点古心知道，可是他越往上走心里越是没底，四处明明景色无甚分别，自己要怎么找？
　　早知道让绿玉给带个路也好……
　　不过她目前和朱良一对儿狗皮膏药似的，带着她就又要拖上个朱良，带着朱良又要带朱良的四个近身侍卫，还有阿猫阿狗，甚至甲乙丙丁，那就没完没了了。
　　幸好没带她一道……
　　古心暗自拍拍胸口，慢慢地找吧！
　　林中清一色的冷水杉，槐杨木，高大的树木笔直参天，那高度甚是不一般，偶尔枝头的落雪砸在身上，竟也隐隐生疼。
　　“没事长得那么高，楞头树，你砸我就成了，要是敢砸我爹，我就把你们都砍了建成泰姬陵！”
　　“幸好一路过来没被砸到，否则山上光秃秃的，师娘要发疯的。”
　　想念中的声音，醇厚如葡萄酒一般，带着迷人的沙哑，熏醉了古心。
　　古心跃下马看向伫立林中的那人，一身黑斑豹的轻裘披着，略略有些瘦了，可是依旧那样俊雅非凡。
　　他眉眼间自己眷恋的一丝宠，淡淡的唇角勾起的笑，还有等待着他的怀抱……
　　终于回来了，古心知道脸上凉凉的是泪，他任它们掉落的合情合理，也不为它们羞耻，对于自己兴奋的脚软这件事他也同样很宽容，都不要紧，因为他回到了古凌楚的身边，回到了，只属于他的天下——
　　—————————————————————————————————
　　～END～

　　第七十五章

　　繁花城里一片锦绣春色，四月里韶光正好，春寒甫销，又不会太过炎热，正是结个三五好友，举家踏青的最好月份。
　　淮坼河的两岸，大片的柳树翠生生的随风晃着，新草铺出的绒毯一样的岸地上聚了不少的人。每隔一小段就有一撮赏春的，有父慈子孝的、浓情蜜意的、和乐融融的、貌合神离的，还有翻出花样吃烧烤的，自家带着杂耍团的，更甚者还有个姑娘等情郎等到发火的，东家傻小子送西家妹妹花的，还有甲家的亲朋妻小又和乙家的公子下仆发生了什么什么的，一时间好似人间百态都缩成一幅剪影摆上了河道两旁，热闹至极。
　　这无一不烘托出繁花城人享乐至上的主义，只是他们携家带口、呼朋引伴，最甚也不过是同僚集会，怎的也没见过好似皇家仪仗队出巡一般的阵仗！
　　细想想，最近的繁花城，没有什么大人物出现才对啊！
　　顺着几乎所有人的眼光，岸上眼神不好的老大爷都哑然的张大了嘴，眼睛瞪到快脱了窗——
　　一艘前所未见的繁丽画舫停靠岸边，船身不知镀了什么，华彩非常，光影流动处，缛杂的花纹时隐时没，船盖上玉璧般莹绿色的琉璃瓦晃得人险些瞎了眼，那檐角的雕兽模样即使看不真切，倒也能猜出不菲的价值了。这样集美感与奢华于一体的物件别说繁花城人没见过，就是整个大羽皇朝，也找不出第二个识得的了。
　　各位看官，您猜的对了，这正是我们主角古大少爷为了亲爱老爹所独家打造的——“浓情蜜意号”。
　　您还别嫌这画舫外观‘朴实’，其实真正有看头的在里面，这画舫的内里才叫一个匠心独运——珍稀秘宝、大理的织绣、云南的香楼、塞北的羌绸、波斯的地毯、还有各种奇珍，遍布在整个舱室之内。
　　中八丈长的舱室，于正中放着逍遥榻，榻上铺着雪虎的松软皮毛，点上两块龙涎，着人拨一曲高山流水，便是皇宫内廷，也没这嚣张光景。
　　整艘画舫是古心，和他捡到的鲁班祖宗一样的人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精造而成，费时三月，所用金银无可计量。
　　而起因，不过是古老爹言了一句想游湖。
　　游湖？游湖简单啊！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原因也简单到各位一猜就中，古凌楚自前次受伤之后，身子虽已大好，经脉却因受损禁不得湿凉。古心爱爹心切，左右琢磨一下，便想出这么个点子。
　　画舫完工，终于没有误了春行的最佳时季，黑水宫诸位收拾打点，光是行装就收拾了整三天，片刻不歇，才将将安排妥当。又为了黑水宫的面子，为侍卫堂主们也寻了天下难见的几艘好船，只不及“浓情蜜意号”罢了，幸而都是昔日的战舰，虽笨重些，遇着水湍之处，还可做画舫的牵引。
　　及一行人浩浩荡荡上船，从春水一路过洛水，再到淮坼河，已有了几日。这么些天，古凌楚直到刚刚方才对着岸边熙熙攘攘的情景道，“这里不错。”
　　时值四月之尾，间或有些桃树开得一树好花，粉嘟嘟的蛮可爱，让古凌楚想起古心小时候一张粉嫩可爱的脸，于是露出些笑意，指着河岸边最大的一棵桃树，“去那里坐坐可好？”
　　好，好，自是一千一万个好！
　　古心露出甜甜的笑，这种笑容已经自他脸上消失了多久，怕是他自己都不记得，“赤尾，传令，靠岸。”
　　“是。”盲眼的近侍人未现身，只余一声利落的应答。
　　一艘画舫，还是大的惊人的、华丽的过分的画舫；七艘大船，还是昔日作战时用过的战船。
　　它们一靠岸，岸上的人们登时满眼都是船，再无半丝江上风景，不禁有抱怨的人狠狠剜了河上一眼，嘀咕这是哪家的豪商出门，摆的忒臭架子！
　　他还没抱怨完，巨船之上飞下八个黑衫男子，当然不是为了找他麻烦，抱怨之人何止他一个，男人们各个紧身黑衣打扮，年纪不很大，却是各个目光炯炯，尤其是下船时身姿利落潇洒，让人望了便知不俗，可是细一看诸人动作，竟只是循船靠岸的家丁而已。
　　此时已有人顿悟到，想是天子驾临了！
　　一炷香时间，船舶靠停妥当，八人规矩立于河岸，眼观鼻，鼻观心，显示了优良的素质。接着左首第一只黑色战船之上跃下一位绿衣服的美人，这美人飘落的身姿何其优雅高贵，身段曲线玲珑，那翻飞的绿色锦缎竟好似波涛翻涌，衬得她水中仙子降临世间一般的美。
　　她翩翩落地，身后十多位杏红衫子的仙娥也逐一落于她身后，分列两侧，手中执着各式物件，一件件，一个个，都是光华夺目，精致非常。
　　绿衣女子看了眼岸上，那些目瞪口呆的游客尚在目瞪口呆，她纤手扬了扬，八名黑衣男人便当先走至桃树底，客气的清场。
　　好似被这排场惊吓，那些人久久无法反应，最后在黑衣男人们耐心的三请之下，每人捧着一锭金凤子呆滞着离去。
　　又有人远远地观望着，毕竟连侍卫婢女也长成这副样子，主人家该是如何的绝色倾城！更有人说定是仙府之人，凡间一日游罢了！
　　众说纷纭之间，仙娥们已经铺排开来，围着那棵确实挺大的老桃树，屏风御织、软榻小几、藿藤璃盏、茶具花品、琴榻香案，以至堂主们的分人席位，协息和盅台都一一布全，手脚利落且摆放得宜。
　　众人看着那些考究的置设，直觉的天人之隔，观之不舍。也有不少刚得到消息，或是方才在河对岸赏春的人陆续放弃观景奔这里聚来，可八位黑衣大哥站的圈子甚大，众人被隔得出了两三箭地远，看得也不很清晰。
　　见那些仙娥一般的婢女们侍立一旁，众人更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正主，哪知当先从黑船上走下的是个五旬老者，大家正叹失望，又见船上跃下更多人，才知这些应是幕僚一类的门下士，心中微松，不禁更加焦心如焚的等着有人从画舫上走下。
　　人下了一个又一个，皆是锦服华袍，举止雍容，更有年少者，不过十几岁年纪，竟也隐隐带了高贵气质，不似书呆子。于是人们又猜，是江湖上的哪家名门帮派出游？！想想又摇头，估计是想不出哪家武林派帮不穷的。
　　黑船上陆陆续续下了三十几人不止，众人被心中一股热情怂恿，越是等待越是兴起，终于等到当间画舫有了动静，人群中立刻熙熙攘攘兴奋之意高涨。
　　此时黑虎等人安排了地上众人进行周围警戒工作，他向立于画舫上的清宁示意，清宁颔首，接着从画舫船首的雕像上弹出一个机括，清宁运掌力推动机关，喀啦啦几声响，一只翎羽的铁器飞至岸上石拓，隐隐金石呜鸣声后，好似有什么东西连在了船与岸之间。
　　一个明眼人望上三望才终于恍悟，是寒蛛丝啊，极北苦寒之地，千年难遇的圣宝，竟拿来栓船！那人正是武林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看了这种暴殄天物的情景，一口白牙险些绞碎，直嫉妒的牙根痒痒。
　　一袭红色的云锦仙衫徐徐蹬至船头，众人屏了气去看，却见那女子手执一物自空中洒落了几次，半晌之后众人才从风中隐约明白她撒的什么，正是空气清新剂——
　　那时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们中有幸入过宫，更有幸见过皇帝行祭祀大典的就会知道，这是净尘，是一种出行时最至高无上的礼节。
　　红衣美人之后有几个短衣打扮的人秉了点着的烟灯，自船舫至桃树下一路熏染，那是在驱净草地中可能有的昆虫。
　　终于一番准备完成，已有五十几人列于那一条不长的通路，乐师早在琅瑜台上坐定，淡淡拨弄着清浅的曲子。
　　一时间香氛环绕，仙乐声声，众人陶醉在这仙府景象中，终于看见两个身影出现在画舫最高处。
　　登时周围静的落针可闻，要说他们如何猜出这两人是正主，只需凭那气质，已经答案立现。
　　一个蓝田玉色缀香衫，一个黑曜宝晶的缒水长袍，若说天君驾临，恐也无人起疑。两人在画舫上短短立了便一先一后步下船。
　　说是步下船实在不是夸张，速度之慢简直如平地行路，衫子的下摆都未有不寻常波动，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的似踱步一般下了船，当先略高的男子一只乌玉钗简单绾了头发，后面浅衫的少年撒着发，只在尾稍打一节，长发如瀑，映着精致花面，如传闻中狐狸精怪一般无二致的眉眼，朱唇微勾，已挽了前面那人的手。
　　当先的男子气质高华，琼脂玉珑水晶额，不画而黛的两处眉衬着那双妖魅横生的眼，轻描淡写的一瞥间已是颠倒众生的风华绝代，那两片淡色素的唇在望向另一人时方才带出弧度，从他侧头动作看过去，曲线惑人的颈项上带着一点很是可疑的红色斑点，眼尖之人看到这里，已经在心中编排的了不少版本。
　　可是毕竟有眼神不济的，大家不甘心看不清如此倾国倾城的人物，皆皆出尽手段，有甚者连隔壁的杨树也没放过，自然还有那些街边的酒楼，小二楼上也遍是些看热闹的人。
　　可是站得高望得远这一条，在距离太远时，就不那么确切了。
　　古凌楚徐徐走过众人面前，身侧是一直浅笑的古心，两人走至正中的席榻，一只斑斓虎裘已经铺陈开，古凌楚自矮榻上斜倚了身，古心取了清宁手里的风披给他搭在肩上，男人略一眼树梢，那一抹动静，原是起风了。
　　古心见他出神，独自折回席宴正中，缓声道，“出外游玩，各位不必诸多顾忌，我们一切从简，规矩也是如此，列位入席吧。”
　　观望的人群中有顺风耳者，听到中段已经打跌，没想到有人嚣张至这个程度，他也算不白活了。
　　等古心说完，黑水宫的诸位总算略略放松开来，接次入座，又有仙娥送上香茗果点，物至美极，教不少人看得咽口水。
　　古心返回中榻坐于古凌楚身侧，揽了一盘子松子糖，美美的吃将起来，直至此时古心才显出些少年人心性，古凌楚宠溺的一笑，也不阻着，一径端了茶盏，赏起漫树灿烂的桃花。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么……”
　　古心寻着古凌楚的另一只手握紧，那手微微泛着凉，“那么多的句子不好说，怎么说这句？”
　　“这句怎了？人都是会……”
　　“会什么会！不会！来人！”古心将糖果放下，整个的偎进古凌楚怀中，“去去去，将四面都围了，少叫风吹进来！”
　　一名宫人领命去了，不多时几盏画屏抻开，将四周皆封上了。
　　乐师见他心情起了躁，都心领神会，不等绿玉递眼色，换上一曲忆江南，煞时让气氛缓和了起来。
　　袅袅乐声中，宴席继续，古凌楚敛目听古心说起下一站，玉女峰上似乎有不少的珍稀玩物，教他说得神乎其神，让古凌楚间或莞尔。不知不觉间，观看他们的人超出了原本踏青人数的三倍。
　　正在爬树的一人还在努力，只听得嘚嘚嘚嘚马蹄声响，居高望去，正是繁花城城主领了大队人马前来——有人上报，淮坼河沿途道路堵塞，造成大量运输物滞留，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另不明原因的大型聚众，恐要生事。
　　繁花城城主立刻召集部队前来镇压，到此处方才目瞪口呆，没听说皇上出游啊？！
　　他也如此想，这种排场，就是皇帝微服出行也是万不能做到的，当下心里没底，正要着人送上拜帖，一袭月白长衫的男子已然踱出所围范畴，由于遮了纱帽，城主并没能看出他的年纪样貌，只好恭敬的搭话，“兄台请留步，敢问这是何人家宴？”
　　可音转了身，静静望着此人片刻，想了一会才想起是繁花城的老城主，“许城主客气，黑水宫一行踏青至贵宝地，多有叨扰。”
　　说完也不待对方应答，径自去给古心买糖心包子去了。
　　许城主呆滞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果然听到了黑水宫三个字，忙嘱人在外围守好，千万不能让闲杂人等扰了里面人的兴致。
　　这样一来，本来等着看好戏的游人们都傻了眼，看来他们所猜测的都还欠妥帖，这一行，恐怕是天王老子的家眷吧。
　　这时一个儒雅文士，笑起来却一脸奸商气息的青年人走过来，侍卫们立时拦住他的去路，他脚下一顿，晃晃手里的两坛子酒抛将过去，“给你们主子的。”
　　侍卫取了送进内侧。
　　青年人见自己城的土皇上也在此，微微颔首以示敬意，许城主知道他是城中‘一点连锁店’的店长，也和蔼一笑，只不过带着些瞧不起。
　　行商之人总是有股子铜臭味，他以为是不可结交的。
　　倒是黑水宫这样靠山，如果攀得上，受益无穷啊！
　　“贾掌柜慢走，我家主子请您入内一叙。”一名侍卫疾奔而出，叫住了已经离去数步的赠酒之人。
　　贾小楼挑挑眉峰，举步走了进去。
　　许城主大惊，没料想此人竟有如此门路，改日要攀交才成。
　　也不只城主，在外围观的人或多或少受到了刺激，眼中都流泻出嫉妒神色。
　　在他们看来，每一个能受邀之人，身份之尊贵，不下皇亲贵戚。
　　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爆出一语，“是黑水宫！那个黑水宫啊！”
　　接着轰天价地惊叹声响起，让桃花树下之人拢起额眉，古心懒懒腻在他怀中，一方面这样暖和，另一方面是腻的习惯了，不愿意改。
　　“爹爹，他们在说我的事，我捉一个来给你讲一段？”古心习惯性的缠了古凌楚一撮发把玩。
　　古凌楚听了失笑，“我没听得少了，师娘他老人家天天讲，时时讲，说的我都能倒背了，你可要听我背？”
　　“爹爹你不疼心儿了！”古心一副泫然欲泣状。
　　“……来人，捉三五个围观的进来，我们加戏。”古凌楚沉声吩咐。
　　古心随即喜笑颜开，他赖在古凌楚的膝盖上蹭了蹭，“爹爹，这里没什么好回忆，我们去大理如何？”
　　“好。”
　　一两片桃花瓣随着清风摇落枝头，一片落在古心头上，一片落在他的肩膀，古凌楚凝视良久，徐徐伸手拈起，“去大理，去韶关，去边塞还是天山雪湖，都好。”
　　这一刻好似水月就凝在他的指尖，那一枚小小的花瓣，竟也教人看得痴了，古心握住对方依旧凉的手，打掉那花瓣，“看着我说，怎么看着它！”
　　“这醋也吃得？”
　　“当然，爹爹说过你整个都是我的，那么我命令我的眼睛只许看着我！”古心佯装泼辣道。
　　他心里总是微微苦着的，因为古凌楚自离开凌霄山，身体一直不好的很，他只想让古凌楚开心，所以便不说那些不开心的话题。
　　太子爷师祖说了，爹爹这是伤了经脉所致，仔细调养，三年五载便和从前一样了，可是古心每次看古凌楚略瘦的脸就会难过，他想了想觉得时机不对，改日再提去药王谷歇养的事好了。
　　底下众堂主怎知少宫主忧愁，黑水宫执掌天下之势，对于他们来说，天塌下来也不外如是，所以席间恣意轻松，已经吃喝的酒酣胃满，互相说些趣闻，谈谈自己辖地，或者老婆孩子一类的琐事，一时间，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也全都真实起来，古心望着下首人谈笑，一时心中盈满充实感，搂住古凌楚的脖子递上一吻，“这是不是叫做幸福？”
　　“我想是的。”
　　“会幸福多久？”
　　“长久到连你都觉得腻烦。”
　　风声过处，带着丝浓浓的甜蜜，桃花瓣三三两两的落在席间，一众人或坐或倚，笑谈风生，景恰融融，可音自外面回来摘去纱帽，白白嫩嫩的包子放入最前的席位，古心当即伸手去捉，叫绿玉一把打脱了手，“擦手！”
　　古心委屈至极，红香一贯的偷笑，只让身边小婢端来清水给古心擦手，黑虎在旁给清宁端了些剥好的榛子，这个季节干果很是少见，他变戏法一样端出来，清宁见了不禁淡淡一笑。另一侧琪灵赖着赤尾，赤尾学黑虎的样子夹了糖糕喂琪灵，让琪灵一张小脸红的要滴了血一般。红香只顾笑得厉害，此时更是有几个被抓进来讲述古心事迹的倒霉蛋，人早已吓得掉了魂，经过再三安慰，终于能说起几段，都杜撰扭曲的厉害，古心忍笑忍的岔气，古凌楚只好帮他拍着后背，还要留神不拍掉他嘴里叼着的包子。
　　可音坐的离沈狐狸三尺远，朱良摇摇头表示不解，刚刚还好好的，不知道又是什么事闹了别扭，回过神绿玉已经回到身边，他连忙给她倒了些贾掌柜刚送上的酒，他们都极喜欢，绿玉眼波流转，自桌边握住朱良另一只手，两人就这么浓情蜜意，看来看去，直到贾小楼不得不咳嗽着提醒。
　　“贾掌柜的，你这是怎么了？喉咙痛？”古心终于不岔气了，一口一口吃着包子，看贾小楼咳得厉害，便如此问道。
　　贾小楼更是尴尬，摇头笑道，“双双对对情意浓，我孤家寡人，可怜的很，嫉妒的很啊。”
　　“不用嫉妒，我来陪你。”可音冷凝的声音十分可疑，在张贾掌柜连连摆手之下，他还是坐了过去，孔笙略微不安的拉着陆远行远离那处，果真在之后就听到沈狐狸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给我坐回来！”
　　“懒得理你。”可音美目轻瞥了沈长亭一眼，不屑的伸手挽过贾小楼。
　　嘭！
　　只一声，方几玉裂，下一瞬轰然碎落一地。
　　古心看着心爱的包子坠进土尘之中，尖叫一声，凌厉掌风扫向沈长亭，“ 臭狐狸，还我包子！”
　　这一掌古心本是闹着玩，可是在场脸色骤变的还是大有人在——除了几个讲故事的路人甲乙丙众，就是可音了。
　　古心见虚晃一招也把可音吓得小脸煞白，瘪了瘪嘴，“我没用劲……”
　　可音也知道自己大惊小怪，心里恼火自己不争气，本以为抬眼时必会看到沈长亭得意的嘴脸，却不想那人正用一双深似渊海的眼望着他，反而教他一阵脸红。
　　孔笙觉得危机缓解松了口气，再看陆远行，竟发现他也盯着自己，不禁诧道，“你也盯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你真是贤惠，从不找我过错。”
　　“那是你没有过错，你要是如沈阁主一般，我会比可音的反应更激烈，而且绝不心软！”
　　陆远行暗自擦了冷汗，“我哪有那般胆量……”
　　众人听了这话皆笑的打跌，孔笙的温柔之处是谁都知道的，只有他陆远行惧成这样，想也是珍而重之所致。
　　古心没了包子只能吃放在怀里的一袋子蜜枣，暗自庆幸是放在了怀里，古凌楚给他掸去身上几片方几的碎片，道，“吃几个就行了，当心倒了牙。”
　　“不怕不怕，红香给我做了竹盐膏护齿。”古心不知危险将近。
　　于是蜜枣被夺。
　　古凌楚一把拿过去递给绿玉，“销毁。”
　　绿玉自然领命，只需要用力一抖，满袋枣立刻一个不落的掉进了残骸堆。
　　几个收拾残局的女婢宫人手脚利落，不到半盏茶时间，沾了灰的蜜枣都没了踪影，古心看着全过程，疼的小心肝一抽一抽的。
　　“爹……”古心略带哭腔，还未发作出下面的话，杨天明便登前来敬酒，教古心一顿好整，心里的气终于撒了出去，可怜无辜的杨天明被灌的发懵，只能天旋地转的走回席间，一个青衣男人立刻抬臂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抬眼朝古心这处睇来，古心只道是好一双凌厉的眼睛，却见那人似乎是触到了什么一般立即收回了眼，古心正发疑，抬首才发现原来是古凌楚抬起了脸。
　　古凌楚瞧见那个人竟敢责怨古心，心中不快，可寻思着是天明的相好，不好太过苛责，只是淡淡警告了一眼，这样应该可以了，毕竟杨天明还小，施以太多压力，要是他以后生活不和谐，要追究古心责任的。
　　古心嘿嘿直笑，看到绿玉去抓朱良的手，立刻大声指控，绿玉依旧抓着，朱良依旧笑眯眯的，古心自讨没趣改而去笑可音，但是可音与沈狐狸就是坐到了一处，也隔着半寸，他找不到破绽，去瞧黑虎和清宁，黑虎一颗颗的喂着清宁吃榛子，偶尔递上身边新满上的果酒，根本挑不出好笑之处，他没法，只好自己独自笑着捅红香，坐在他身边的红香看他，他就问，“好笑吧？”
　　红香听了果然笑，“好笑好笑！”
　　“什么？”古心觉得自己没说什么好笑的事啊，红香怎么真的说好笑？
　　红香只顾着笑，“我怎么知道，好笑就是好笑！”
　　于是古心和红香一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笑得泪水直流，古凌楚搂住古心以防他掉下榻去，他却依旧是笑得不可抑止。
　　贾小楼端着酒盏浅笑看着这一席天宴，眸中撒尽落寞，与他邻座的红香笑着笑着声音渐歇，与他的落拓相同，红香潋滟双眼中一泓愁情，她静静的望着古凌楚，久久才道，“他回来了。”
　　“也该回来了，你去吧。”古凌楚淡淡回应，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章递给红香，“玉儿总要我照顾好你，反而是你照顾我们多一些，你此去天高水远，可不管在哪儿，你始终是黑水宫的红香。”
　　那一枚玉章是宫主亲临一般的信物，红香拿在手里，只能说一声珍重便起身离去。
　　众人一时怔然，缓了很久才听黑虎道，“她如此拿得起放得下，倒叫我意外。”
　　“她本来如此。”笑声方歇的古心自然早知此事，只是那人仍在颍川，路途千里，红香竟是不再等了？
　　“总还会见面，大家不要伤感。”绿玉哈哈一笑，端起新加满的酒盏一饮而尽，众人纷纷跟从，一时间悲喜交加，酸楚不已，只是想起聚散离合，果真轻易得很。
　　大家席间有说有闹，底下各堂主们也是尽兴酣饮，丝竹声声，狼狈不断，贾小楼见时候差不多，趁阳光正好，掏出一架相机，为这一刻的和乐美满留下了永恒的印记。
　　这一笔写在羽朝的历史中，难免带着些玄奇颜色，人人只道是神仙登临，来的不着痕迹，去得片影无踪，怎知这一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诡奇之人只是转站别处，而且这一路走下去，纵使有人离去，他们亦能平心以待，只笑道珍重。
　　把酒且欢，比肩此时，何惧前途路远。
　　身畔终归只需那一人足矣。

　　第七十六章

　　指尖把玩着一阕沉香，看起来色泽与普通的沉香一样，但是这块小东西可不是那么简单，首先，它的名字是——“香沉”。
　　叫香沉的这东西是红香刚刚做出来的调香，在蘼香室里研究了三天，终于完成了，现在红衣的少女反而有些失落，二八芳华，她竟然需要用催情香来吊男人？！
　　“我不够好看，不温柔，不性感，甚至还……”
　　“你倒知道的清楚。”优雅的男声透廊传过，红香，不，那时她还不叫红香，她那时是天真无忧的云寨大小姐，闺名宋湘红——不过我们还是叫她红香好了——她抬起头见是自己弟弟，立刻瞪圆了眼，白皙的小脸上也因为不能说的理由渐次涨红，“你是不是我亲弟弟？！这么刻薄你姐！”
　　“我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少年的脸孔的确精致的很，眉目间寒山暮雪一般沉静，一双眼睛黑的透亮，好像是玉石打造成的宝器，随着少年每一个动作，额角几丝发不羁的晃动，那样的看透世情，全不似刚束发的少年人。
　　红香看了她这个弟弟，也不好责怪什么，“你姐姐我就要压箱底了，好生可怜啊啊啊！”
　　“姐，你是看上哪家公子了吧？”
　　红香不言语，恶狠狠地瞪了宋天果一眼。
　　不过他弟弟当然是没看错自己姐姐的心思，今日在云寨设了赏花宴，不是因为云寨人有这么多闲情逸致，而是目前的当家人觉得有必要招商引资一下，便以此为借口带这些人游览了寨子。
　　那时候红香在抽筋，确切一些说是她刚刚凫水回来，冻得有点抽筋。
　　秋末凫水自然不是为了玩，而是她的宝贝么弟掉水里了，她好容易捞了宋天然起来，结果家丁们棉袄棉被裹着天然急惶惶而去，竟把她忘了！她只好一个人哆哆嗦嗦的自己走回院子。
　　就是这副落汤鸡的样子，红香满身滴着水，双腿直抽筋的往回走时，好死不死看见原理原大当家的领着一众客人走了过来。
　　红香赶紧躲在假山之后，祈祷其他人也同原理一般假装看不见她，可是天可怜见的，她还是好命的遇到了个“救星”。
　　青年一身天青色的秋袍，在其他人走过去之后，偷偷返回假山这里，往她手里塞了自己的外袍，“快回屋子去吧，很容易着凉的。”
　　红香不敢看青年人温润的眼睛，那是一双会把人吸进去的温柔的网，罩的她喘不上来气，她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是那人已经走远了。
　　红香招招手对廊上的自家弟弟坦白，“你过来，我跟你形容一下他，你也会觉得是个好人。”
　　天果哼了一声，“原叔叫我去对账本，你自己和自己说吧。”
　　“天果～”
　　转过回廊，宋天果终于露出点笑容，姐姐几年前险些被人侮辱，之后一直对异性采取敌对态度，只有家里的人能靠近她，如今她竟看上了个男人，实在可喜可贺！
　　正自想着呢，手突然被一股大力拉扯住，也亏的对方在黑漆漆的走廊里也能准确寻着他的手，本想甩开，可是对方哀兵政策用的炉火纯青。
　　“天果，你都不想我的吗？”那音色里真真透出他的委屈，可是一向知道他性格的天果冷哼一声。
　　“不是去天竺了吗？”还知道回来！
　　“还是想我了吧。”男人不顾天果挣扎从背后搂住了他，“我给你带了些天竺特有的香料，你一定喜欢。”
　　“我姐才喜欢那些东西，你送她吧。”
　　“那也好，毕竟也是我未来的姐姐。”男人声音里渐渐融进些沙哑，“我们遇到沙匪，我还被砍了一刀，养伤费了些时日，你是怪我晚归？”
　　天果的背立刻僵硬起来，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这才稍稍安住自己那颗心，回手与对方的手指缠绕，心里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莫非你已经死了？”
　　“对，我想你想的要死。”男人越发不正经起来，天果却终于回身搂了他。
　　“去我院子等我，我会尽快回去。”声线中一丝侬软的嘶哑让对方一怔，之后男人笑得好看，只觉得天地间再多的困苦都敌不过情人温声软语一句。
　　“好吧，要快点回来。”
　　天果嗯了一声，等男人终于再也看不到天果的身影才走回天果的院落。
　　一进院子，便看到那天的落汤鸡美人，他笑了起来，“原来你是天果院子里的丫头，怎么上次那样的惨？”
　　红香正等着天果回来分享哀怨，只是一个愣神，竟然从外面走进了自己的梦中情人！
　　红香立刻坐正身子对着来人一笑，“是，小的正是天果院子里的。”
　　一句话说的不伦不类，却没教对方起疑，男子只是笑着径自进了屋内。
　　红香偶尔回想起那时，总觉得自己傻得可以，那么明摆着的关系，径自进卧房等着，怎么会是一般朋友。
　　可是她当时笨的连猪都不如，三番两次施计接近他，甚至还让天果帮着邀他，最后终于让三个人都堕进痛苦之中。
　　那块“香沉”只余残香于金兽鼎中焚着，粉红的暖帐，她躺在男人怀里，天果站在门口，那日天上飘着雪，男人起了身披衣追着天果出去，走至门口时他回头，还是一贯的温暖脸色，不见责怪，“我会娶你，但是现在我去追他。”
　　红香坐在房中等着，等着等着，渐渐发觉自己的傻，那是她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如何的令人憎恨，天果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她的。
　　可是她坐在房中等，去院子等，最后到前厅等，一天一天过去了，直至七天后，男人独自折回，说是天果重伤不治，他要带他去天竺找之前遇到的神僧。
　　“我治好了他，立刻回来娶你，你等着我。”男人难掩疲惫之色，可是在红香眼里，他依旧是那么完美，甚至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还要返回云寨告诉她一声。
　　她想说，你们一起生活吧，只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后来又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怎么说都无补于事，一时竟无话，男人以为她不相信自己，一剑斩断衣襟，“我若负你，愿如此袍！”
　　红香觉得一刹那喉间好似鲠了什么，半个字也蹦不出，只有眼泪在那里流个不停。
　　男人走了，她望着他下山，甚至没有勇气跟上去看看自己弟弟怎么样了，只是一个人站在山边看着，日升月绕，直站到最后不支倒地。
　　昏昏迷迷不知过了多久，玉哥哥又回到她身边，她只要被那双手握着，便不再惧怕，一口气说出了发生的所有事。她想，这次她真的没有脸面再见天果和他了。
　　见她落泪，玉儿摸摸她的发，“同我走吧，我带你去其他地方。”
　　后来玉儿将红香送至古凌楚那里给他照顾，多年以后，男人终于带着天果归来，一入中原，男人便发了信鸽给红香，虽是多年的联系习惯，但他们彼此都早已经清楚，男人除了天果不会爱上其他人。
　　对于红香，只是责任。
　　不过红香知道，他一定会遵守信约。
　　长途跋涉，他看天果赶得劳累便抻起衣袖给他擦汗，“去前面驿站里坐坐，我去把水袋加满。”
　　“好。”天果点头走到驿站中，一角红色隐约转过屋角，天果定睛看了看，还是不太确定，不禁暗自好笑，此地离家中还有千里之遥，怎会是她。
　　红香远远看了天果，依旧是少年模样，不过多少有了些成熟，眉目俊朗，气质出尘，全没有颓色，而且看起来很幸福。
　　她转过正门去了后院，男人见到她一怔，但是很快便笑了，“这么远跑来，累了吧？”
　　“我不要你负责。”红香浅浅的笑，这是完全不属于她的笑容，可是她对这男人还是可以笑得这样腼腆，好似当年那样，“当时没有发生任何事。”
　　“而且，我已经有了更加喜欢的人。”
　　待红香说完，男人露出些纵容的笑，“你想的太多了，我和天果都不曾怪你。”
　　“幸好时间够长，已经长到足够让我去忘记自己的过错，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害得你们两个殉情了呢。”红香摇摇头自嘲，“这么多年，我也有了相伴之人，我们都各自幸福吧。”
　　男人温润的双眼绽出些愉悦，他揉揉红香的头，终于放心。
　　那之后红香自己离去，男人知道她有能力保护自己，而且她去意已决，男人不便留她，他希望未来会有一个人真心的对待红香，那是她该得到的。
　　天果走过来，终于也露出一笑，“姐姐她一点没变。”
　　“你也是，只说起她时笑成这般。”话里话外尽是醋味。
　　塞外沙尘，漫天黄沙中一片红色翻飞，佩剑的女人独自走了很久，天空中偶尔飞过几只沙雕，她驻足望上一会儿，一轮明亮的日便徐徐降下了沙山之巅。
　　再往前走，会有一个沙国，在那里，她遇到了此生的伴侣。

　　第七十七章

　　城中情况吃紧，苗疆王虽是战败，仍旧出尽损招作最后挣扎，不久前粮草被烧掉了大半，好不容易拯救出的这点已经快要见底，可音整理着军中调度，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军中纪律严明，怎会有人胆敢私斗？！
　　出外一看才明白，原来是敌方知道古心方才率先锋军去探营，等古心他们一出去便设了围攻阵在这后方，军中一时不及应战，遂乱作一团。
　　可音面色一凝，看着几乎可以称之为狼狈的兵卒们四散跑动，心底不由得火起。
　　“乱什么！二营三营继续守在中军帐，四营半刻钟整装！”可音的喝声来得恰到好处，登时让那些手忙脚乱的将士依命而行。
　　这些本就训练有素的军士平时绝不会这样慌乱，想也是大胜在即，心中有了松懈所致，可音摇摇头，转头对副将叮嘱对战事宜。
　　王绍将后方安排妥当，便急奔而来，略显得高壮的身体一看便知是常年征战沙场的老将，可事实上他也不过三十出头，竟已经从军二十余年。
　　可音见王将军赶至心中稍安，上前两步道，“将军，贼军偷袭，我率四营去挡，你带着五营六营接应。”
　　“不妥，敌军人数虽少，却是孤注一掷，各个骁勇得很，还是我去对敌。”王绍为人耿直，虽然已经知道可音的功夫不弱，亦上阵杀敌无数，可他就是不想让可音冒险。
　　可音目光清冷，狠狠看了王绍一眼，“将军又要说我弱不胜衣，手不能提？！”
　　“不，不……莫参将，你看我……”王绍一见可音动气就不知所措，黑面一红，显出些不搭调的可爱。
　　可音料想他也不是那个意思，于是缓和语气，“时间紧迫，我们不宜再争执此事，我去试探一下便回，如若不行，你再带着五营他们分两路支援，维持三五刻钟，主帅也该回来了。”
　　“亦元，此等险情……”突然有什么打中王绍的哑穴，这已经是大军南下后的第十三次了，每一次都是由于王绍说起可音的名字。
　　出外带军，可音为了方便用了本名，反正军中鲜少有江湖人，自然没人晓得他是谁，可是不管是谁，尤其是王绍将军，只要叫起他的名字，定然会被打中哑穴。
　　王绍少年时也跟着父亲学过武，多少明白对方身手不俗，否则不会只是封穴那么简单，而且每次他都不知来人身在何处，亦不知对方为何出手。
　　“是谁！”王绍直脑筋的很，每次一解了穴也是问这同样一句，这次他看了看地上方才用来击他穴道的东西，竟然是一枚东珠，“这位兄台，有何不满何不出来说个清楚，总是暗箭伤人，未免太过矫情了！”
　　“王将军，不用理他，我们分头行动。”可音早已猜出是谁，从京中一直跟到南疆，甚至越来越得寸进尺，收拾完南疆蛮人便收拾他！
　　跨上战马，可音的护甲刚刚修补过，有些亮的刺眼，可音看了看周围众将士，当先抽出佩剑，“大家随我一起砍了他蛮子的脑袋！”
　　“杀啊！！！！”一时间喊杀声惊天动地，几百的将士竟似万千军马，让包围而上的南疆军心头微怵。
　　可毕竟南疆人都是虎狼之民，微微愣了一下之后随即便抽刀迎战，两军顿时砍杀成一片。
　　可音知道对方的骁勇，毕竟两军对垒已三月有余，他们大大小小进行了上百次交锋，四营一直归他带，古心教给他的战术他一样没少的教给了几个小队长，如今他看清了形势，手中剑在空中划了两划，四营的队形立刻发生了改变。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时机，在两军交而未结之时，队形阵法可以控制战局的变化，可如果待两军都杀红了眼，便不要说是挥舞剑锋，就是他整个人飞起来也没人瞧得见。
　　“参将！”
　　可音打斜里听见有人叫他，猛一回头只见对方前锋军的头子策马冲了上来，嘴角带了抹冷笑。这个人专门盯紧他，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甚至还为了与他对战触犯过军法，教他听说后笑了好久。
　　瞟着身边将士们已经都布好了网结，站点没有错处，如此便不需要他督战，可音打马迎上那个叫苏哈的前锋军总将领，手中银芒转动，没见半点惧色。
　　苏哈此人也是爱勇惜才，第一次在大羽的军队中见到可音便惊为天人，直叹有这等美人勇将，实为大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可音是他的将领，让他那样极尽赞美之词。不过苏哈为人不拘小节，上阵照样和可音打得天地昏暗，战场之下照样夸耀出可音听了都受不了的话。
　　此时苏哈带军偷袭，见了可音便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想去和他一战，此时见可音迎战自然兴致高昂，两人兵刃缠到一处，战马嘶鸣，铿锵几声又各自后退开来，“莫参将，粮不够了吧！你服个软，我便考虑借些给你！”
　　“放你妈的屁！”
　　苏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没想到美人也是会说脏话的，而且说得如此优雅，“你真是妙人！”
　　“等我砍了你的头也在你坟前立个妙人的牌子！”可音嘴上向来不示弱，再次驱马近前，几朵剑花直刺得苏哈接不上话。
　　“好生难搞，你这招我总破不了。”
　　“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可音手腕一顿，剑势整个下坠直直砍向苏哈的腰腹，这一击如果不中，苏哈的坐骑也定会吃疼发狂。
　　苏哈看出他用意，立刻用刀斜刺里扎可音的战马，战马被捅了肚子立刻尖声嘶鸣，高高抬起，将一心攻击的可音摔下了马背，马依然躁狂不止，几下都差点踩着可音，可音身子急翻两下，勉强躲过。
　　那边苏哈笑道，“摔下去了，你输了。”
　　“你才输了！”可音翻身而起，手中剑想也不想就飞了出去，一直到剑柄整个没入苏哈的马，那马才反应过来，苏拉扯了马缰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跃下马来。
　　“好，算是平手，可你没有武器了。”
　　可音随手捡起身边死尸的剑，“这不就有了。”
　　苏哈和他再次刀剑交缠，正战的酣畅淋漓，那边响起了南疆军的撤军号角声。
　　“又他妈的撤军！谁下的令？！”苏哈不服还要再战，可音摇摇头，此时他的头盔不知掉到了哪儿，一头乌发虽说不上干净，仍是飞扬如瀑，衬了他姣美的一张脸，看得苏哈呆了几呆。
　　“你还是乖乖回去吧，今天分不出胜负，下回再战。”
　　苏哈听可音如此说便有些黯然，“下次，哪还有下次，我军败了，败给你们那个娃娃大帅了。”
　　“你会认输倒很稀奇。”可音这么说的时候，南疆军已经且战且退走出很远，苏哈也夺过一马翻身而上与可音作别。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隐带风声的箭矢飞射而来，可音吃了一惊倏地避开，再看半山腰，原是南疆的弓箭骑军前来应援。
　　“你快撤走！”可音皱起眉峰匆匆向追击的将士们下令，声音虽多少有些折损，还是有大部分的人听见了他的提醒，瞬间队形变换，五营铁甲兵从后应援掩护而上，见战况仍在控制之中可音长出一口气，就在这时，对方射手开始了箭雨攻击。
　　满天满地的箭矢四面飞来，尤其以刚才射首箭那人为最，他的箭最刁，上次古心就险些中了他的招，幸好黑虎及时挡住了。
　　不过那种力霆千钧的箭不宜正面应付，“大家后撤！”
　　可音做出命令，见苏哈回至自己军中，心下稍安，这人没有心眼，大小算是个朋友吧。
　　可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苏哈回至自己军中立刻被解了佩刀，还有人给他带了枷锁，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怎么看都是大祸临头。
　　可音两步冲出跃上身侧一匹战马，奔了几步直觉后面四营军士的喊声慢慢变小，苏哈亦是震惊的看将过来，那一天一地的箭雨之中，银甲的青年将领挥舞手中流银剑，长发在风中飘荡，露出青年妩媚妖艳的一张脸，那景象，连放箭的南疆人也看傻了眼。
　　可音却一味前行，不多久已经发现自己中了圈套，对方好像明白他也是个直肠子，便以苏哈作饵引他出阵。
　　“可恶！”可音手下不停，一个腾身从中箭的马上跃开，这时又恰见对方弓箭队的将领搭箭上弦，心头不禁突突的急跳了几下。
　　箭雨尚且可以应付，但那人的箭就未必了。
　　王绍已经得到汇报在后方急的跳脚，只待前去搭救，对方那号称“无敌铁箭”的将领已经射出一箭，一箭走空，两边人同时松了口气。
　　可箭再上弦已经是三支同射，可音挥开身边不断柔落的箭矢，紧紧盯着那个“无敌铁箭”。
　　“过来。”声音到近旁的时候可音不自觉的往对方身边靠了一步，沈长亭露出点笑意揽他入怀。
　　“害怕了？你害怕的时候总是咬着唇。”沈长亭声音低沉，丝丝扣扣入了可音的耳里，让他有些咬牙切齿。
　　“放开我！”
　　“你觉得我会放开吗？”沈长亭俯下一张脸看着可音，可音躲闪不开竟也只能看着对方的脸，沈长亭略微有些晒黑的肤色看起来比从前更加男人味十足，他此时身着一袭黑墨色的宫锦长衫，黑绰玉的发冠将他所有头发系在脑后露出聪明的额头，这么说是因为他顶心生了一颗聪明痣，注定把可音吃的死死的。此时见可音终于看向他，他勾起一抹狐狸式的坏笑，“我绝不可能放开你！”
　　沈长亭搂着可音的手臂紧了紧，另一手抽出“莲心”，手腕一压，剑身微弹撒落银辉灿灿，再起势一招万佛生莲，好似空气之中水汽也愈渐凝重，正如白莲于水中陡生，顷刻间沈长亭和可音身周因剑划出的轨迹凭空长出一朵栩栩如生的水莲，莲花摇曳风中，媚态百生，教两侧众将士瞧得是目瞪口呆。
　　“无敌铁箭”到底也不是浪得虚名，虽然失了最好时机，可总算人还在他可攻击的范围，不理会在一旁大吵大嚷的苏哈，他搭弓上箭，一连八支羽翎铁箭一支重过一支的直奔战场中的二人。
　　可音只觉风声唬唬，金鸣之声不绝于耳，可是倚在沈长亭怀里，他总是什么也不愿想，连担心一下也懒得去担心。
　　希望对方先机一失，速速退去才好。
　　王绍已带人增援，“铁箭”不信邪的再搭箭，只听传令兵大叫，“娃娃元帅回来了！娃娃元帅带着前锋军回来了！”
　　“不好，快撤！”铁箭登时没了气焰，只能下令退兵，看到气得冒烟的苏哈只冷冷一笑，“看到你的心上人有人了，心里不好受吧！”
　　“你王八羔子的！”苏哈大骂一句，发觉可音教的这句不错，不禁笑了起来。
　　可音身侧的那人十分厉害，厉害到足以保护他了。
　　而且能让那个刺猬也安下心的，只有那样的人了吧。
　　危机化解，沈长亭收回长剑，却仍然揽着可音，他一双碧玺般的眼瞳闪着一团黯火，细细的把可音燃了一遍，“说你想我。”
　　“神经！”可音恼怒起来，飞起一掌把沈长亭打得脸孔一偏。
　　这一下把可音也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打得这样结实，看到对方脸上紫红起来，可音自己先皱起了眉。
　　沈长亭却更是用劲的搂住可音，好似想将他拧碎了揉进身体里一般，可音微微哼了一声，沈长亭终于放缓手劲，“我允许了，我允许你生气时打我，发脾气。可是你不能离开我。”
　　“别发傻了……”可音知道症结所在，那是砢死结，“我们还是……”
　　沈长亭蓦地以唇封缄住可音的拒绝，后方仍在交战，漫漫硝烟烽火中，沈长亭从未如此忘情的吻着可音，他知道他是如何的爱着可音，可是这个人竟敢假装不爱他！
　　短短的一顿，可音疑惑的抬起眼，沈长亭皱着眉的表情就定在他面前不盈尺的地方，一丝鲜红涌出他的嘴角，滴在墨色的长衫上，沈长亭吐了口气，用手指抹去嘴角的血，“最后也不肯说一句爱我，真是小气——”
　　可音不相信的看着若无其事的沈长亭，他一定在骗自己，就像以前那样，“你做什么？苦肉计？”
　　“对，苦肉计，我以为你会可怜我，没想到这样也不成。”沈长亭身子下坠，虽然可音勉强拉住了他的坠势，沈长亭还是单膝抵在地上，然后坐倒，最后用剑柄撑着才能勉强坐住。
　　“你到底在干什么？！”可音觉得手心都在冒汗，他拉扯了沈长亭一下，沈长亭身子一偏，可音终于在他身后看到一柄箭尾——翎羽箭尾。
　　“什么时候的事？”血色从可音脸上退了下去，煞时他整个人都变得透明了一般脆弱，却明明是沈长亭受伤。
　　沈长亭于是笑了。
　　“亲你的时候，或者之前，总之有你在身边，大意了点。”
　　可音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个人的心不说是细成头发丝那样也没差多少，不是因为实在躲避不开，就是替他挡的。
　　可音腿有点发颤，看沈长亭也不止血，也不想办法，反而头脑更加不好用起来，“你不是要死吧？”
　　这种傻话都问出来了，沈长亭也觉得他吓着了，伸手拉着可音坐在怀里，沈长亭阖目片刻，“我觉得不会死。”
　　“你又是骗我怎么办？”可音满手沾着那些粘泞腥甜的血味儿，吓得不敢动。
　　看了他这个样子沈长亭自然乐呵呵的，“说你喜欢我，爱我，胜过一切。”
　　“不说。”这种话怎么说？！恶心死了！
　　“这种时候还嘴硬，你不怕以后没机会说？”
　　“你，你不是说不会死！”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沈长亭觉的眼皮上像是坠了千斤一般沉，强撑了几下对可音说，“你看，我现在又觉得自己会死了……”
　　沈长亭把头抵在可音肩上，声音一沉，竟像是气若游丝的临终之言。
　　可音以为他开玩笑，扶了扶搭在肩上的脑袋，可叫了两声沈长亭也没反应，再探他脉门却是没了脉搏，霎时头脑中空白了一片，“沈长亭！你醒过来！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再也不离开你！你听到没有？！沈长亭！！”
　　“长亭！！！”可音哪里这样恐惧过，远远的沙尘飞扬，只看铠甲也知道是古心他们回来了，可他已经吓得三魂失了七魄，只一个劲儿的喊沈长亭。
　　“长亭，你醒醒，长亭？”可音泪流满面而不自知，静静看了沈长亭一会儿，饶是再多说这人也已死了，唯有追至黄泉路上再骂上几句也好。手中抓起沈长亭落在身侧的剑，想也不想就举剑斜劈而下，这一剑要是下去，饶是大象也要分作几瓣，沈长亭赶紧抬手抓住他。
　　“好了好了，我没死，我也死不了，你别犯傻了行不行！”
　　可音转头看他，虽然气得发抖，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古心走至两人身边，血葫芦似得两个都不好看的紧，他抬抬手示意副将去请军医，“莫参将好雅兴，这又是演的哪出？彩衣娱亲？”
　　可音红着眼睛看向古心，却反被他气得一乐，“打胜了？”
　　“本来没想打，谁知他们营里早就没了人，而且据传还是来偷袭我们本部了，我哪有放过他们的道理，一个全乎的尸首也没有，砍得稀烂。”古心说的时候还用手比划那些砍烂的尸体，下巴一抬冲着沈长亭说，“你也想要死一次试试吗？”
　　“尚无此意。”
　　“那好，沈狐狸你也算聪明人，给我写上十万两的借据，我便救你。”
　　“好。”
　　沈长亭今日倒是乖巧的很，古心也心知他伤的挺重，立刻吩咐人把他照料到主帅营帐里，“沈狐狸，你可绝不能死。”
　　“古大少爷发话，在下岂敢违抗。”沈长亭眼神温柔，却是始终看着可音，直至阖目，他都满心满眼只有可音，心下叹气，轻轻对身边古心道，“我若死了，你照顾他。”
　　“没人给你照顾，你要是舍不得，带走都成，我才不给狐狸照顾狼！”
　　“跟你说不出理……”沈长亭再也没力气应付他，只觉得浑身疲累，渐渐睡去。
　　当然，他不是好人，是个祸害，根据祸害定律，总是千年寿命还嫌少的，哪有轻易死了的道理。
　　沈长亭养伤期间，突然有一天听帐外的内勤兵在那儿谈论末战那天，说的正是莫参将沙场勇示爱的一幕，说的乱感动一把，沈长亭听了也笑得欢畅，咧着嘴笑得起劲时可音推门走了进来。
　　“他们胡说而已，你笑什么？”可音放下药碗冷睇着沈长亭。
　　沈长亭冲着他抬起一手，“我爱你，放不开你， 不管你是说了，或者没说，我都挺高兴。”
　　这话真真让可音一愣，他听沈长亭甜言蜜语也不少，可是今天听了如此腻歪的话，心里除了甜还有些酸酸的，也许人对于真实的东西都是会有所动容的。
　　“我也不讨厌你。”可音握住那只手，递上滚烫的药汁。

　　第七十八章

　　“白奉？”
　　许久没有听到有人叫他的这个名字，正带着弟弟买正元节礼品的清宁一怔，回头便看到了昔日分堂中的‘兄弟’。
　　“好久不见。”清宁微微颔首，长长地羽睫挡去了眼底的一丝不堪。
　　“真的是你？！”陈启半点也不觉清宁的不自在，上前几步已是险要贴到清宁身上，“堂中出事之后，我一直找你，可是你一去无踪，让我真担心你被人抓了去。”
　　对于陈启的突如其来的关怀清宁轻声道了句谢，本来正挑选好玩东西的白唯猛地插进了两人之间，“你离我哥哥远点！”
　　照往常，有人这样与他说话，依陈启狠厉乖张的性子是一定要起火的，可是这时看着清宁姣美的脸蛋就在近前，一两句失礼的话也悦耳动听起来，陈启勾起嘴角看着清宁，“与我回庄里，我早已自起门户，绝不会再让你受人欺辱。”
　　“我不去。”清宁淡淡回应。
　　“白奉，江湖险恶，你并不适合……不适合……”一时倒也找不出好词汇，低首看见白唯始终狠狠瞪着眼睛看他，不禁好声好气的对他说，“你劝劝你哥，人总是要安定下来，他最终还是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不是。”
　　“放你的屁，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白唯只差没扑上去咬他，虽然当年被抓时年纪尚小，他倒也知道这些人曾经欺负哥哥，如今也算学艺有成，白唯虎目中湛湛光泽，仿佛一把锋利的出鞘宝剑，铮铮直鸣。
　　清宁搂住弟弟几欲发作的身形，声音轻轻柔柔的不含半点喜怒，“我如今活得安生，不愿再想起从前，所以不会与你回去的。”
　　“你是认真的？”陈启见他似乎真的没有所求，对自己更是不含半点昔日情意，不禁心里着恼，“你忘了你出身哪里？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上头不会允许你这个叛徒继续活着。”
　　听到这里了微微苍白了脸的清宁才叫陈启心中舒坦了一些，虽然不知道清宁是如何背着组织活到现在，想必也是东躲西藏，日子过的十分艰难。这么一想心中又有点不忍，伸手拉住清宁的手臂，陈启还真以为自己是情圣转世，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以后的日子，我照顾你。”
　　不等白唯发作，一只大手再自然不过的搂回清宁，不着痕迹的挡开了陈启。
　　陈启一惊之下抬头，那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已经冷声笑道，“你要照顾我的爱人怎么的也要与我商量商量吧。”
　　一句话出口虽然戏谑却半点温度也没有，陈启陡然自后脊梁骨窜出一丝恐惧，可是看着这男人明明周身满是空门，没有半点高手的样子啊……
　　“你是？”
　　“我是谁你也要问？还想连我一并照顾了不成？”黑虎其实心里正气的冒烟，可怀里的人轻轻的颤抖抖得他心也跟着发疼，不自觉的调侃起陈启。
　　“你！你保护他？他毕竟是个叛徒，一旦被我们的人找到，说不定下场会比死还惨，你又如何护得住他！”陈启皱起眉峰，却不明白为何黑虎听了他的话之后反而笑了。
　　“你当真好笑的很，清宁与你们何干，别说你们的总部已经连根给端了，就是真有什么人找上门，也还是要看看惹不惹得起我黑虎。”黑虎怒极反笑，将清宁搂得更紧，只怕他再想起什么不愿意想起的。
　　不过清宁却是从一开始就想逗逗黑虎，果然见他来护着，心里一丝暖意扩张开来，最后竟伏在他身侧笑了起来。
　　低低的轻轻的笑，黑虎和陈启一齐看向他，白唯却早已经跑回路边瞧那些小物品去了，有黑虎在，他放心把哥哥交给他，不过听到清宁的笑声，远远的白唯也探首望了过来。
　　“我说你还真的与他纠缠，明明从前都是一掌解决掉，怎么现在这样婆妈了？”清宁手指缠到搂在腰间的大手上，黑虎这么做也无非是怕惹了他伤心，毕竟昔日同门，可是黑虎不知道，对于清宁来说，所谓的同门，比敌人更加残忍。
　　看了他的神色，黑虎知道自己被他耍了。
　　可没有办法，清宁耍他或是玩他，他都甘之如殆，俯首吻了吻那人优雅的颈，黑虎在他耳畔轻道，“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这话正是不远不近传给陈启听的，陈启方待发作，黑虎冷目如电，一瞬间已经收尽慵懒之态，就算以陈启这等不入流的功夫也瞧得出此人的不简单，当下也不敢再多说话。
　　黑虎却意料之外的没有出手，只是邪笑着勾住清宁离去，临走睥了陈启说，“清宁是我的人，你且记得明白了。”
　　陈启见对方一行三人，有说有笑，边走边逛，自己傻愣的样子着实自讨没趣，问了身边随从那人来历，竟也无一人能回答的出。
　　回到自己府邸陈启才算彻底认识了此人。
　　那是第二天的午时，他舟车劳顿回到自家，却只见满目残垣断壁，一屋妻小都蹲在外面瑟瑟发抖，那些余下的护院一个个俱是灰头土脸，愁云惨雾好不可怜。
　　他这一问方才知道，“问出对方来意了吗？”陈启毕竟沉着，房子毁了可以再建，只是听到黑虎的名头时，心里紧紧一聚。
　　“是吗……”留下活口已经仁至义尽？
　　“老爷，我们的钱庄也一把火让人烧了，两家酒楼被砸的……”
　　“行了，不要说了。”陈启这时终于想起来，黑虎黑虎，原来是当年那个令人闻之胆寒的‘黑面冷虎’。
　　可对方看起来十分年轻，黑面冷虎叱诧武林是十余年前的事，那岂不是在此人十几岁时便已拥有了那毁天灭地的功夫？！
　　一溜冷汗爬下陈启的额头，如此之后，他彻底不敢再想起有关昔日白奉的种种，因为所有妄想都会随着那一张邪魅的面孔而化做噩梦，他举家迁至极边北的地区，从此再敢不提白奉这个名字。

　　第七十九章

　　乌黑的马，一匹通体乌黑到不可思议的马，马上坐着一个少年，少年睥睨天下的目光不曾稍转，让他身侧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叹气的人骑了一匹枣红的马，那色彩好像揉进了天边的晚霞，红的招摇，红的美艳，可马儿的美又不及马上之人的万分之一，坐在这匹马上的端的是个仙子般的人物。
　　“楚儿宝贝，你如此孑然一身，叫你师父怎么放心？”仙子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
　　黑马上的人面孔黑了一黑，“别那么叫我。”
　　“那叫什么，以前在山上这么叫你你都不会摆臭脸，怎的下了山就不行了？”
　　“我听着别扭。”黑马上的人依旧是黑脸一副，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栈道，“师父他还好吧？”
　　“他好得很，就是担心你。我放心不下的只有你，你毕竟老大不小的，身心也健全，该有个家了。”
　　“如许卜出我此生注定孑然，我身侧之人除非命硬，否则皆不得好下场。”如许当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天下第一卦’的常如许从没有卜过空卦，这也再一次提醒了少年人，他这一生，怕是孤独定了。
　　“什么烂人！竟敢咒我家宝儿孑然一生？！我饶不了他！”
　　“玉儿，怎么怪到他身上，这是我的命格，你通天掌司，连这个也不知？”
　　“叫我师娘，若和你师父一个叫法多别扭。”楚怀玉登时打了个岔，他是知道所谓人命天定，可如果让他袖手自己一手看大的孩子终生孤独影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
　　“你可别动歪脑筋，改人命格要担责任的。”黑马黑脸黑长衫的少年人心思敏捷，看玉儿打岔已知他心中所想。
　　“不会不会，我不会那么傻，你要是肯乖乖找个地方建个房子，不再四处漂泊，你师娘我也就不用再缠着你了。”
　　“我并没说赶你走。”
　　楚怀玉当然知道这孩子面虽冷，心里还是有几许温柔在的，听他难得的解释却只是随意笑笑，他明白就行，不需要付诸语言。
　　突地前面林中传出喧声，一抹绿色人影飞快的穿行于树丛草坷奔着他们的方向而来。黑衣黑马，幸而脸已经恢复常色的少年浅浅望过去，追在绿衣少女身后的是陈家庄的人。
　　三十几个护院打扮的壮汉或是牵着恶犬，或是手执棍棒，俱都满面狰狞的追着少女。
　　一声尖啸，少女应声而倒，好像是为首的那个护院飞了一只镖，少女不知伤在了哪里，一跤跌在地上，竟爬了几次也没能爬起来。
　　“她跌倒了。”玉儿拧眉，不管是由于什么，那么多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实在令人发指。
　　“她有功夫在身，只是受了内伤，后力不济。陈家庄虽然有些仗势，到底不至于平白欺负弱小。”黑马之上，少年依旧冷然颜色。
　　“楚儿宝贝，你是说不救她？”玉儿吃惊。
　　看到玉儿有些受伤的神色，黑衣少年终于动容，“你说救便救。”
　　“楚儿宝贝最好了！”
　　不理睬一个劲叫他宝贝的人，黑衣少年黑着脸跃下马。
　　此时绿衣少女已经教人按在地上，那些人围着少女踢了几下，高高拽起她的头，狠声问着什么。
　　只是少女性子硬，愣是一个字也不说，那些人便扯开她的衣服假意侮辱恐吓于她，她竟是连脸色都不曾一变。
　　隔着几个高壮的护院，少女清冷的眼神撞上了黑衣少年的。
　　那一霎，黑衣的年轻人觉得此人颇对他的胃口，那种眼神，那样的不屑和目空一切，实在难得。
　　护院们发觉有人接近的时候，一片恍惚的影动，竟是没人看得清来人是如何出手的便早已头颈分家。
　　血雾升腾，少女破败不堪的绿衫变作了红色，可黑衣少年还是一身黑衣。
　　“你要什么？”少女这样问，在那一肩披泻下的乱发中，一双眼睛亮的出奇。
　　黑衣少年扫扫衣袖，“我要建个庄子，你就来做我的管家吧。”
　　于是失心坡上多出了一座黑水宫，黑水宫里多出了个绿玉，绿玉待在古凌楚身边，从此真正的睥睨天下。

　　第八十章

　　两盏温酒，一炉冷香，肩上披着的雪狼大氅突地自肩头滑落，水榭中独坐之人却理也未理。
　　所谓冤冤相报，他到底毁了仇人一家，心中却始终没有痛快的感觉。
　　“爷，常如许来了。”绿玉走至他身侧说道。
　　“这么多年，他可算记得来了。”古凌楚的神色一振，吩咐绿玉带人到渥华阁去，“他是个怕冷的，叫人把阁中烘的暖些。”
　　“是。”绿玉领命而去，想起那个人确实单薄的可以，只是很稀奇宫主竟也会关怀于人。
　　不多时常如许进了渥华阁，阁中早已温暖如春。
　　“古兄别来无恙啊。”
　　看着好像更加瘦了一些的常如许，古凌楚扯扯嘴角，“去信找你，你家人说你云游失了踪，我还当你死在了哪个山沟里化成灰了。”
　　“死倒是没死，不过教狐狸精迷了去。”常如许哈哈一笑，在古凌楚对面榻上径自坐了，“狐狸媚子长得不错，我一心贪美，叫他反扑去了半条命。”
　　“你也有今天，我道是‘天下第一卦’六根清净，不会谈情呢。”古凌楚倒了些暖茶给他，“那他呢？”
　　“被人收了。”
　　“开玩笑，从你手里抢走的？”古凌楚听着稀奇，见常如许神色之间波动，不禁暗叹情关难过。
　　常如许知道古凌楚不懂情，可是他此次前来，却是为了他的情劫，“先不说我，你的红鸾星变了轨迹，我怕是情劫将至，你要注意。”
　　“我孤家寡人，哪来的情劫好应。”古凌楚峰山玉岭似的眉眼之间露出些自嘲，他的身边，的确不适合任何人驻足。
　　常如许正了正颜色，“不要这样，虽说各人皆有命，却也不是改命不得，既然你……恩，既然你的命运变了，便说明还有转机。”
　　“转机？”随着古凌楚的疑问，前一阵子救下的女人走过窗下，钿花软衣，妩媚款摆，煞是婀娜好看。
　　看到她的一瞬间，常如许差点跳起来。
　　邦咚一声脚踏被撞了一个歪，古凌楚不明所以，却只见常如许一脸大喜之色，“是她，是她！”
　　“是她？”这个无意救下的女人还曾偷偷爬上他的床，实在不是他会动心的类型。
　　常如许见他疑惑也不解释，“有些话说多了反而不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古凌楚冷然一笑，不置可否。
　　煮茶谈心，两人之后用了整整一个下午只是说些无聊的话，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古凌楚少有多话的时候，即使和常如许在一起，也只是浅浅应上几句，常如许却明白他此时心境，毕竟近日京中之事闹得天下皆知。
　　稍聊上几句，宽慰几声，古凌楚心中冰寒稍解，面上怡然了许多。
　　“你的劫都在情一个字上，幸而有了生生相依之人，只是来得怪异些罢了。”临走时常如许这样说道。
　　“又打谜语，我听厌了。”古凌楚着人拿上狐裘披在他身上，漫漫雪夜，常如许说是要走，他竟也不阻拦。
　　因为他们都知道，多聚一时少聚一世，有些人就是难以相惜一生，却又偏成知己。
　　“听得厌了也要听，你要留下那女子，一定要。”
　　“我听就是。”
　　这是古凌楚许给知己好友的承诺，于是隔日便定了婚期，他娶了那女子。
　　殊不知常如许神机天算，算出的古凌楚命定之人竟是女子腹中骨肉，这一点也是古凌楚万般预测不到的。
　　+++
　　十六年之后，凌霄山，桃源。
　　古凌楚挑眉看着师父的家中坐着自己多年未见的老友，眉心蹙起，“你怎么在这里？”
　　“小狐狸被玉儿他收了，我要不回，只好也搬来住了。”常如许还在坚持，却在古凌楚越来越凌厉的眼光下心虚起来。
　　“你自己说说，你在说谎的时候会如何？”
　　“会，会……”常如许立刻从自己的下巴上撤下手，无赖的说，“我也不想瞒你，可是你自己的师娘，你自己还不了解，我又斗不过他。”
　　“当年你指着平青说她是我命定之人也是奉了师娘之命？”古凌楚脸色不善，直想上去掐断好友的脖子。
　　常如许却一千一万个冤枉，“是他用岁岁逼迫我，我没办法……”
　　“那就是假的了？！”
　　“不，不，你听我说，我算了一算，的确你的命莫名其妙的被改了，我不知道是谁改的，可确实有了命定之人。可当时我指的不是那女子，而是女子腹中孩儿。我只怕这种话说出来你不信，便叫你留下她再说。”
　　古凌楚挑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玉儿一定做了什么，可为什么是古心？
　　“爹，心儿找你好久。”
　　古凌楚转身间古心已经走了进来，暖玉色的云锦长袍，衬得小人儿更显灵性，那一双浓墨点似的眼睛望向常如许时露出些笑意，“心儿见过常先生。”
　　常如许一怔，“这是那孩子？”
　　古凌楚哼了一声，“你瞒我一事我记下了，你可小心照看好你的岁岁，不要叫狼叼了去。”
　　“古兄！古兄！哎！凌楚！你听我说嘛！”常如许见两人相携离去，一时间长吁短叹，他这是两面不是人嘛！
　　不过，这个小人儿倒是标致，比起山上的妖魅来，竟还更多些鬼气，难不成是玉儿……
　　“玉儿真是好大的胆子，要是让老君知道了，还不把胡子都气歪了！”常如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玉儿恰逢此时推开窗子，看着他眼睛一弯，“知道了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楚儿宝贝的命我是动过，那孩子也是我偷来的灵魂塞进去的，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活得挺好，你要是敢多嘴，我就把岁岁扔狼窟里去！”
　　“好好，怕了你了，我嘴严的很，您老人家消消气捉鸟玩去吧。”常如许惊出一身白毛汗，心想这种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到底还是太过刺激。
　　可是再回想方才一幕，古凌楚和那孩子，到底是生生相伴的命，这一手改的极好，不愧是楚怀玉！“他们不用知道真相吗？”
　　“他们不需要知道。”楚怀玉自一张瓷玉般的脸上露出诡笑，“再者说，我家楚儿宝贝可不是笨蛋。”
　　+++
　　转眼又是一年中秋到，古凌楚带着古心到山上过节，走到凌霄山的半山腰，便见一尾银色的狐狸躲在长青叶下，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扫视着周围，四处看了看，便抬起蓬松的大尾巴卷过身前，那一爬之间的慵懒可爱，让古心看得喜欢。
　　古凌楚眸色一动，露出浅笑，“我们不上山了，爹给你抓了这狐狸回家，如何？”
　　“可师祖和玉儿在山上，我们还是与他们一起过中秋吧。”古心不明白古凌楚的意思，虽然这只小狐狸他也是极喜欢的，却依旧希望举家团圆过中秋，“不如带着它上山？”
　　“我们先带它回去，师父他们本就打算要至药王谷渡中秋，稍晚些我们也去那里便成了。”古凌楚自唇边露出些宠溺，那一笑之间顷刻颠倒万物，古心便也立刻点头应了。
　　想当然，这个狐狸的名字是——岁宴。
　　正是常某人的岁岁。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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