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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可逃 BY 冰岛小狐仙


　　“纪凌文！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一辈子，永远都还不清！”

　　倾盆大雨中，被推倒在地的少年抚着刚被甩了一巴掌正隐隐作痛的脸颊，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站在他面前一脸恶相的弟弟，辛苦买回来的食物也掉在地上，正被雨水毫不留情地冲刷。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想反驳吗？你想说你没有欠我吗？”弟弟一把抓起他的衬衫领口，过大的力气几乎让少年无法呼吸，颈项处传来尖锐的疼痛，空气正被阻挡在口鼻外，无法吸入胸腔。

　　“是……我欠你的……”闭上眼睛，少年绝望地低喃着，下一秒，便被扔回冰冷的地面。

　　“没错，是你欠我的，你给我记住！”恶魔般的嗓音从天而降，少年抓着前襟咳嗽起来，冰冷的雨水灌进领口，却激不起这身体丝毫的反应，因为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早就在两年前的一场火灾中便彻底失去了温度。





　　第一章

　　“喂，龙锐，想什么呢？”木制看台上，沈风扬拍了拍正在发呆的龙锐，一脸好笑地问，进来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家伙发呆，难道，耐心真的是被磨光了？

　　龙锐抬起手肘在沈风扬胸口上轻撞了下算是回礼，随即右手粗鲁地抓乱了一头飞扬的短发，一张英俊的脸也几乎皱成了一团，有些不耐烦地说：“这日子过得太他妈无聊了，就没有点乐子可以找吗？”

　　“你要找乐子？这不是每天都有很多乐子吗？小黑昨天推荐过来的人长得很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挂着满脸戏谑的笑容，沈风扬的表情十足欠扁。

　　龙锐“呸”地啐了口，“我可不想染上什么病，你少给我胡扯啊。”

　　“哪有什么病啊，据说那人可是第一次，再说了，你做好安全措施不就行了，怕什么。”

　　“放屁，少给我来这一套，反正也就两个月了，大爷我忍忍，出去了还是条好汉。”龙锐说着直把一头头发挠成了鸡窝，这才停下了施虐的手。

　　转头看向不远处，两三个手下正围着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那样子像极了饿狼围着小兔子。

　　“喂，风扬，叫他们注意点，别打未成年人的主意。”龙锐有些不满地眯起了眼睛，他虽然放任手下在这监狱里胡作非为，但是潜意识里，对毫无招架能力的弱者，还是保有一点同情的意味。

　　用沈风扬的话来说，他龙锐骨子里还有那么点人性。

　　“好──”拖长了音，沈风扬说着跳下了看台，迈着优雅的步子朝那边走去，他的背影修长，走路时挺直的脊椎就像是旗杆一般。

　　龙锐没有继续看那边，转头的时候注意到监狱的大门被人打开了，一辆囚车很快出现在视野内，随即两个人被从后面的车厢里拖了出来。

　　沈风扬已经教训完了手下回到龙锐身边，一见那边的架势顿时来了劲道，“喂，这不会就是昨天说的新来的吧？听说是对兄弟？”

　　“废话，不是新来的怎么会被带这来，看这样子就是。”撇了撇嘴，龙锐不耐烦地回了句。从他们的位置看不清被带来的人长什么样子，但是有几个不安分的家伙已经凑到了那边的铁丝网边，从他们兴奋的反应来看，那两个新人应该长得不错。

　　这监狱里的人少说都被判了四、五年，在全是男人的环境里呆得久了，自然也就不再完全遵循那些所谓的伦理观的束缚，在这里，男人上男人，几乎已经是家常便饭。

　　新来的两个犯人很快就被狱警带进牢房，观望了半天的两个手下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在龙锐和沈风扬面前一站，兴奋地说：“老大，新来的两个小子长得很正点，嘿嘿。”

　　“靠，瞧你小样，才看了这么一会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像话么！”沈风扬抬手就朝那说话的小子脑袋上拍了一下，嘴里的话像是教训，脸上的表情却是笑着的。

　　龙锐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事他向来是不插手的，这牢里除了沈风扬是跟他一起进来的真兄弟，别的不过都是些见风使舵看谁实力强就喊谁大哥的墙头草罢了。

　　他懒得管他们，也懒得管闲事，只要不过分，他都睁只眼闭只眼。

　　边上沈风扬他们还在说什么，龙锐也没仔细听，他继续看着铁丝网外神游太虚，直到放风结束的铃声响起。

　　站起身，正要往外走，手臂却被沈风扬拉住了，龙锐转头，正对上沈风扬敛去了笑意异常严肃的眼睛。“龙锐，明天开始那家伙要回来了，小心些。”

　　闻言，龙锐狭长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眼睛里慢慢沈淀出带着隐隐杀气的深黑色光芒，看得边上两个手下都忍不住要哆嗦起来。

　　“哼，回来得好，他敢再惹我，我非让他死在这里不可。”微启双唇，龙锐脸上起了戾气，沈风扬轻叹口气，“喂，别冲动，龙锐，两个月后我们要出去的，别因为那家伙把自己赔上。”

　　没有接话，龙锐转身迈着大步走了。

　　他们说的人叫夏辉，是他们进来之前这座监狱里的老大，本来龙锐并无心和他抢老大的位置，可偏偏夏辉容不下他，三番四次地找他麻烦，结果终于把他给惹毛了。三个月前两人狠狠打了一架，龙锐打断了夏辉三根肋骨，两根腿骨，要不是沈风扬拉着大概夏辉现在已经在阎王那报道了。

　　这三个月夏辉一直在病区养伤，倒是给了龙锐难得的清净时光，进狱来这五年，这三个月恐怕是最太平的了。

　　不过，那家伙明天开始就出院了，希望，他可以学得安分些吧。沈风扬心里这样想着。

　　回了牢房，龙锐已经躺在床上了，沈风扬看着他紧闭着的双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打算在下铺坐下，却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不大顺耳的说话声。

　　“呦，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啊，这监狱里的规矩，要不要哥哥教你们啊。”

　　“长得不错嘛，到了这里，这种长相可不是好事，哈哈哈哈……”

　　“可不是嘛……”

　　下流的言语不断传入耳中，沈风扬有些按耐不住，听这声音，似乎是之前跟着夏辉的人，夏辉住院的这三个月来他们挺安分的，这会儿大概是知道他要回来了，所以又敢出来耀武扬威了。

　　一直没有听到那两个新人回话的声音，沈风扬正考虑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床上的龙锐却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深邃的双眸里还带着戾气，他从床上跳下来，什么话也不说地就走了出去。

　　“喂，龙锐！”喊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沈风扬急忙跟了出去，看这家伙现在的表情，如果放任不管，肯定要出事。

　　新人住的牢房和他们的隔了三间牢房的距离，跟着龙锐走到那间双人牢房门口，沈风扬有些惊讶地看着房间里的状况。

　　夏辉的那三个手下就站在门里，双人牢房很小，三个大汉往里一站已经显得拥挤，何况里面本来就有两个人。

　　看上去是弟弟的家伙缩在床上，床边站着的似乎是哥哥，正用手臂挡在夏辉的手下和弟弟之间。那个男人看上去有些单薄，深色宽大的囚服穿在他身上显得他的肩异常瘦削，长相属于清秀型，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却是深黑色的。

　　很特别的一双眼睛，纯粹的黑色，深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请你们出去。”纪凌文平静地开了口，语气里三分客气七分不耐，气势倒是比他的外表强很多。沈风扬惊讶过后，不禁抱起了看好戏的心态。

　　又有几个人被这边的骚动吸引了过来，大家都围在门口，以一种揶揄的神色看着里面，夏辉的手下显然不可能就此罢手丢自己的脸，当下一个个都变了脸色：“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我看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

　　大概是看身后的龙锐并没有插手的意思，他们索性大着胆子直接动手了，带头的男人手刚靠近纪凌文，便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用力一扭，顿时扭得男人阵阵惨叫。

　　另两个男人见状也扑了过去，纪凌文甩开手上的男人，转身极快的一脚踢中一个男人的跨部，手则握住了另一个人挥过来的拳，手腕一转，又是两声惨叫声同时响起。

　　眼看着他轻松地便把夏辉手下的三个人制住，沈风扬不禁有些激动地吹了声口哨，看这架势，这小子的功夫倒是不在夏辉之下。

　　但是比起龙锐，恐怕还差了点。

　　而这一来一去的几招里，纪凌文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他深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映不进任何东西一般，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情绪波动。

　　龙锐又微微眯起了眼睛，边上的沈风扬注意到了，随即有些无奈地看了纪凌文一眼，这家伙，一来就锋芒毕露，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这不，把向来对什么都没兴趣的龙大少的心思吊上来了。

　　门外这边龙锐的手下见夏辉的人吃了亏，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放肆的笑声让门里的三人怒火朝天，脸都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再看纪凌文，还是站在原地，略显无神的眼睛正定定看着他们。

　　知道自己再闹下去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三人悻悻地离开了，纪凌文轻轻松了口气，听到门外传来窃窃私语声，不禁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却没想到，视线停顿之处，龙锐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恰好映入眼帘，从那双狭长深邃的双眸中绽放出的狩猎般的光芒，让纪凌文看到的瞬间心头一震。

　　这个男人，居然……

　　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思绪尚未理清，龙锐已经走了进来。

　　他直直走到纪凌文身前，仗着身高高过对方半个头的优势微低着头看着对方，挑着眉开口：“我是龙锐，你叫什么名字？”

　　也许是龙锐尚未表现出敌意，纪凌文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垂下眼帘淡淡开了口：“纪凌文。”

　　“你呢？”转头看向床上的弟弟，龙锐继续问着。

　　“纪……纪宇文。”纪宇文显然没有哥哥那么大的胆子，看着龙锐的眼睛里隐隐有着害怕。龙锐没接话，看看纪宇文又看看纪凌文，心里想着这两兄弟虽然都长得不错但是倒并不相像。

　　纪凌文清秀，纪宇文却是俊俏。

　　视线最后还是停在纪凌文身上，龙锐伸手想勾他下巴，修长的手指还没碰到他，纪凌文已经退后了半步随即一挥手就想把龙锐的手挥开。

　　他动的时候抬起了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像是一抹深潭，龙锐在那里面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一片深黑色的望不到尽头的苍茫。

　　很突然的，龙锐觉得自己想要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而不是现在这种什么都容不下的无神。

　　反手一抓，纪凌文纤细的手腕已经被他抓进了手里，再用力一扭，眼前的人脸上顿时出现了痛苦的神色，身体被迫转了过去，被扭到背后的手微微颤抖着。

　　“纪凌文，你可别以为我和刚才那三个没出息的家伙是一路货色，在这里，我说想要，就没人能够拒绝，不管是你……还是你弟弟。”最后那五个字，龙锐是伏在纪凌文耳边说的，说完之后，就如预期的那样，纪凌文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栗了一下。

　　“别碰宇文。”半晌后，纪凌文的声音低低响起，床上的纪宇文显然听到了这句话，但是他不知是太过害怕还是惊讶，仍旧缩着身子没有反应。

　　“只要你乖乖的，我自然不会动他。”轻轻在纪凌文的耳朵上咬了一下，龙锐心情颇好地感受着怀中那人浑身轻颤的感觉，那小巧的耳珠纤薄圆润，咬起来滋味倒是非同寻常。

　　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龙锐放开了纪凌文，转身走了出去。正等在门外想看好戏的家伙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龙锐为什么突然就停了下来。

　　“看什么看，以后都不许来这间乱看！”低低喝了一声，直把人都喝得做了鸟兽散，龙锐才转身往自己的牢房走，嘴角勾起的笑容，让边上的沈风扬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看着龙锐和沈风扬离开，纪凌文揉了揉还痛着的肩，刚才龙锐那一下显然是对他示威，所以用了很大的力气，他几乎以为手臂会被扭断。

　　而方才那等于是宣誓所有权的话，更是让他紧紧皱起了眉，即便进来之前便已经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但是他没有想到，这种事居然来得这么快。

　　“哼，这个龙锐，倒是长得和你的老相好有点像嘛，怎么样，刚才被他抱在怀里，心神荡漾了吧。”尖锐刻薄的言语从纪宇文的嘴里冒了出来，他站起身，刚才那种胆怯害怕的样子已经彻底消失。

　　“宇文，别说这种话。”别开脸，纪凌文不想让自己满脸的痛苦暴露在纪宇文面前，但是显然对方并不会让他如愿，下巴被强硬地扭了过去，他被迫抬眼对上了纪宇文满是阴狠的双眸。

　　“哼，别说哪种话？我有说错吗？你敢说龙锐长得和范清遥不像吗？”

　　“够了，不要在我面前提清遥！”挥开对方钳制着自己下巴的手，纪凌文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你还叫他清遥？”斜睨着眼睛说了一句，纪宇文凑到纪凌文耳边轻轻地吐出了另一句话：“清遥哥哥已经不要你了，你难道忘记了吗？”

　　说完，纪宇文直起身，看着纪凌文一张脸变得惨白死死咬着下唇的样子心里一阵痛快，没错，他就是要他痛苦，要他绝望，这是他纪凌文欠了他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说龙锐，你看上那小子了？”回到牢房，沈风扬忍不住凑到龙锐脑袋边上问着，从小和这家伙穿一条裤子长大，他还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可是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想要的东西还有耐心等的啊，他不是向来看上什么就直接抢的吗？

　　“罗嗦，我自有打算。”不耐烦地挥开沈风扬的脑袋，龙锐又爬上了床。

　　“靠，你居然嫌我罗嗦，看我不掐死你！”沈风扬说着就要也往床上爬，却被龙锐一脚顶住了已经冒上来的胸口：“喂喂，别让人觉得我们俩有一腿好不好，这要是传出去我爸和你爸非抽风了不可。”

　　“我呸，你还介意老爷子们的想法啊你，少来，快给我说，你是不是看上那纪凌文了。”拨开龙锐的脚爬上了床，沈风扬追根究底地继续问着。

　　龙锐不说话，斜睨着沈风扬的眸子里却分明写着“默认”两个字。

　　“那你刚才……”沈风扬想说你刚才怎么不直接出手，话没说完，龙锐已经抓狂地吼了起来，“靠，看上就要直接出手？那我和那帮混蛋有什么区别？”

　　“怎么？你还想慢慢追求他？我看那纪凌文也是个倔强性子，别说两个月，就是给你两年我看也未必追得到手。”

　　“切，你管我。”

　　“好好，我就看着你怎么再次失败吧。”沈风扬说着笑了起来，想着这家伙过去追女孩子追一个失败一个的记录就好笑，他怎么就不想想，以他这种粗如水桶的神经，哪里会追什么人。

　　龙锐自然也知道沈风扬在笑什么，冷哼了声不理他，笑吧你，总有一天笑死你！

　　就这么胡扯了会，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沈风扬拉着龙锐冲出牢房直奔食堂，那样子简直有如恶狼转世，看得龙锐颇为无奈。

　　不过也不能怪沈风扬这样急，实在是因为这监狱里的伙食数量有限，去得晚了，就只有吃别人挑剩下的残渣，最惨的时候，可能连残渣都没有了。

　　到了食堂，一眼看到纪家两兄弟已经到了，本来还以为他们第一天来会抢不到饭菜，现在看来，这两兄弟倒是不会饿着自己。

　　纪凌文手上端着两个餐盘，纪宇文正坐在不远处一张空桌边朝他招手。

　　沈风扬看着他们，笑着说：“哟，这两个家伙不错嘛，刚来就知道要一个人拿饭一个人占位了。”

　　龙锐没接话，只是耸了耸肩，反正他和沈风扬从来不需要占什么座，别人看到他们都会自觉让座。

　　便看着纪凌文端着两个餐盘朝纪宇文那桌走去，走到一半，路过的那桌突然有人伸腿绊他，因为伸得突然，纪凌文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下绊得实在，两个餐盘顿时都砸在了地上。

　　纪凌文自己因为伸手抓住了边上的桌角，这才没有摔成狗吃屎。

　　伸腿绊他的人，是夏辉的弟弟，夏佑风。

　　龙锐和沈风扬这才注意到，纪宇文挑的那张桌子，正好是被夏辉那帮人包围着的。自从龙锐和沈风扬进来之后，这监狱里便基本分成了两拨人，一拨跟着夏辉，一拨跟着龙锐，平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吃饭放风都各圈各的地，互不干涉。

　　所以说，如果不是夏辉要找龙锐麻烦，本来倒是可以相安无事。

　　说起那夏佑风，其实也是个狠角色，身手其实比他哥夏辉要高得多，但是偏偏个性古怪，平时从来不管事，就是上次他哥被龙锐打得那么惨，他也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

　　所以虽然夏佑风始终跟在夏辉身边，但是龙锐和沈风扬一直都没怎么防他，以为他到出去为止都不会有什么动作，所以刚才那一腿，让龙锐的双眉禁不住皱了起来。

　　按理说，纪家兄弟自己跑去了夏帮的领地，他龙锐是不该出手的，何况今天动手的还是那实力深不可测的夏佑风。

　　但是，就这样放着纪凌文不管，龙锐好像又不甘心。

　　那边纪凌文被这一绊搞得有些愣住，好半天才重新站直身体，转眼看向了夏佑风。深黑色的眸子里仍然空空的一片，好像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东西。

　　“你想怎么样。”淡漠的嗓音里没有丝毫惧怕，纪凌文镇定的表现让这边沈风扬很想为他鼓掌，夏佑风虽然不出手，但是看到他能如此镇定的人，这监狱里除了他沈风扬和龙锐、夏辉，大概找不出第四个人了。

　　夏佑风站了起来，修长健美如猎豹般的身体几乎将纤瘦的纪凌文整个罩住。

　　“看你不爽。”薄唇吐出了这简单的四个字，随机夏佑风的拳头就朝纪凌文招呼了过去，纪凌文抬手挡了一下，借这一会的空档人往后退了一步，但是从手臂上传了的疼痛感，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刚才那一下，就好像是挡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一样。

　　眼看着第二拳又打到了门面前，纪凌文只能继续退，但是这到处都放着桌子椅子的食堂，哪里能让他退几步？

　　就在要被拳头打到时，夏佑风的动作却突然停了，纪凌文正侧着脑袋等着被打，等了一会见拳头还没砸过来，顿时有些惊讶地转过了头。

　　龙锐正抓着夏佑风的手腕，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强悍的戾气。

　　“哼，龙哥要管我们夏帮地盘上的事了？”夏佑风冷冷地先开了口，狭长的眸子里绽出异常犀利的光芒。

　　龙锐目光落在慢慢站直身的纪凌文身上，半晌后态度客气地答道：“抱歉，这两个家伙是新来的，不懂事，佑风你既然叫我一声龙哥，那么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这两个家伙我罩了。”

　　挑明了的话，让夏佑风双眉微微一皱，随即松开了拳头，“原来龙哥已经要了他们了，那我当然要给龙哥面子，人你带走吧，只是希望龙哥好好管教。”

　　后面的话，不需要说得太明了，龙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松开了捏在手里的夏佑风的拳头，随即长腿一迈，人便到了纪凌文面前。

　　“你还真是会惹事。”沈声说了一句，龙锐一把拉过纪凌文，转头看着纪宇文说：“还愣着干什么，快过去。”说完，也不等纪宇文回话，便拉扯着纪凌文走出了夏帮的圈地范围内。

　　纪凌文的手有点冷，被龙锐火热的掌心一握，顿时有冰火相交的错觉。

　　“小黑，再帮他们打份饭。”拉着纪凌文到常坐的桌边坐下，龙锐抬头对候在一边的青年说，小黑连忙点头，去打饭时却不忘用艳羡的眼神看了纪凌文一眼。

　　谁不知道，龙锐进监狱这五年，除了沈风扬，还没第二个人能跟他坐一张桌子吃饭。

　　纪宇文慢慢走了过来，在纪凌文身边坐下，小黑很快又打来了饭，恭敬地放在各人面前，沈风扬对着还看着这边怔愣着的众人挥了挥手，说了句“没事了”，也坐下吃饭。

　　看着放在眼前的饭菜，纪凌文面无表情地夹起盘子里唯一的一块大排就要往纪宇文的盘子里送，筷子还没伸出去，就被边上的龙锐伸过来的筷子牢牢按住。

　　看着放在眼前的饭菜，纪凌文面无表情地夹起盘子里唯一的一块大排就要往纪宇文的盘子里送，筷子还没伸出去，就被边上的龙锐伸过来的筷子牢牢按住。

　　纪凌文抬起眼，幽黑的眼瞳望向龙锐，“你干什么？”

　　“他比你小几岁？”问着不相干的问题，龙锐没有松手。

　　“一岁。”

　　“一岁你这么宠他干什么？他看上去身体比你好着呢，你自己吃。”龙锐说着朝纪凌文的肩胛处看了眼，宽大的囚服领口处，纪凌文一段线条优美却显得瘦削的锁骨正露在外面。

　　纪宇文见他们两人的筷子僵持着，当下开口打起圆场：“哥，龙哥说的对，你不用这么宠我啦，我吃自己的这份就可以了。”

　　“还是你小子会看山水。”边上沈风扬朝纪宇文一笑，带着点痞的笑容让纪宇文一下子红了脸，纪凌文瞥了他一眼，看着他人前单纯无知的模样，又想到两人独处时他的恶毒，胸口不禁闪过淡淡疼痛。

　　在心里轻叹了口气，他松了筷子，龙锐见他改了主意，也跟着缩回手，脸上甚至浮现一丝笑意。纪凌文侧目看他，正好看到他转瞬即逝的笑容，目光不禁一滞，曾经在心底深处占着重要位置的人影猛然浮现。

　　见他出神，龙锐反倒不习惯地傻了眼，就算自己长得再帅，也不至于难得露个欣慰的笑容就把人迷得七荤八素吧？何况纪凌文不是一直冷冰冰的样子么，怎么突然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正迷惑间，却看到纪凌文有些茫然地低下头，脸上似乎有苦笑一闪而过，深黑色的眸子里依然没有映入任何东西，仿佛刚才的出神根本就是龙锐自己的幻觉一般。

　　有一种被忽略的感觉从龙锐心底深处直直冒了上来，他放在桌子下的左手紧紧握成了拳，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发泄的缺口。

　　已经许久没有过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他看着正低头安静吃着饭菜的纪凌文，咬紧了一口银牙暗暗发誓一定要征服这个不把自己放在眼睛里的男人。

　　沈风扬注意到龙锐的反常，有些不安地轻皱眉心，他虽然之前鼓吹过龙锐追纪凌文，但是那是建立在龙锐只是玩玩的基础上，如果龙锐要对纪凌文动真心，他沈风扬第一个不同意。

　　不说龙锐过两个月就要出去了，这段感情根本没有延续的可能，纪凌文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会把真心交出来的人，龙锐爱上他，只会自讨苦吃。

　　“我们吃完了，先走了。”沉思间，听到纪凌文淡淡的嗓音，他站起身就想走，却被龙锐一把拉住手腕扯得坐回了椅子上，龙锐黑着脸，也不说话，但是态度已经表明了，不许他走。

　　纪凌文忍着手腕上的疼痛，睁着茫然的眼睛看向龙锐，“你有话就说，没话就让我们走。”

　　“好，你有种就走，你现在走了，明天你和你弟弟被人杀了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猛得一拍桌子，龙锐大声吼了一句，过高的音量让在场的人都震了下，只有纪凌文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后低下头再也不说话。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很紧张，众人都低着头闷头吃饭，夏帮的人在夏佑风离席后都跟着走了，龙锐手下的人却都惴惴不安地低着头，走也不是离也不是。

　　龙锐始终不说话，吃完了也只是阴着脸坐着，纪凌文也不再开口，一味低着头干坐，身边的纪宇文和沈风扬都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人，却也是不知说什么好。

　　整个食堂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一丝人声，连原本要进来收拾餐具的保洁工人都自觉回避没有进来，众人都干巴巴地看着龙锐，心里指望着他能发个号令让他们都离开这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地方。

　　“那个，龙锐，我们……”许久后，沈风扬终究忍不住地先打破了沉默，没想到刚开口，龙锐便有些不耐烦地说：“风扬，你们先走吧。”

　　“可是……”

　　“别罗嗦，让你走就走。”

　　知道在龙锐暴躁的时候不能惹他，沈风扬轻叹口气，站起身朝一帮几乎已经望眼欲穿的手下招了招手，便带着人往外走。

　　没想到，他们这边一动，纪凌文也拉着纪宇文站了起来，沈风扬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纪凌文居然也想走，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拜托，你这把龙锐惹毛的罪魁祸首，就不能安分些吗？

　　果然，纪凌文步子还没迈开，龙锐已经霍地站起身，随即一把抓上他的手臂，寒着声音说：“我有说你也可以走吗？”

　　说完，他朝边上大睁着眼睛一脸惧意的纪宇文看了眼，低吼道：“滚！”

　　纪宇文被他吼得哆嗦了下，挣开被纪凌文拉着的手，转身跑了出去。

　　待众人全部走光，龙锐都没有放开纪凌文。

　　手臂被龙锐的蛮力抓得生疼，纪凌文咬着唇强忍，深黑色的眸子里隐隐带了痛苦，却倔强地不肯求饶。

　　龙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看着纪凌文这样的表情，就觉得自己被忽视了，继而逐渐无法自控。他天生蛮力，打架从来没输过，过去看上的女人虽然都没有真心爱过他，但是至少都做足了表面功夫，只有这纪凌文，却连敷衍他都懒得。

　　脑子里越想越气，龙锐用力一甩，直接把手上抓着的人甩了出去。

　　纪凌文身子一晃，撞到了边上的长桌再摔在地上，顿时捂着腰部痛苦地闷哼了声，他虽然身手不错，但是身体却不强健，被这样一摔，只觉得撞到的地方都疼得厉害。

　　额头瞬间便冒出了冷汗，他挣扎着爬起来，转眼对上龙锐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实在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没有招惹你。”咬着牙低声问着，纪凌文撑着长桌的手隐隐颤抖，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那么像清遥的这个人？

　　龙锐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还说你没有招惹我？大庭广众之下忤逆我，你还说没有招惹我？”

　　“我哪里忤逆你了？你自说自话地把我拉到身边，我没有反抗，你说不许走，我也留下了，刚才是你自己说‘你们先走’的。”

　　“你还敢狡辩！你分明就是故意的！”用力一推，龙锐看着纪凌文撞上另一张桌子后一脸痛苦的表情觉得还不解气，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要惹怒他。

　　纪凌文只感觉到腰椎处传来一阵剧痛，他颤抖着扶着桌子不让自己倒下，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那么像清遥的一个人，个性会和温柔的清遥相差那么多。

　　“我不是故意的。”虚弱地说着，纪凌文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要犯了，他必须快点回去，“龙锐，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个性，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你不能指望我马上就摸清你的脾气，你是这里的老大，我看出来了，所以我不会想和你对着干，那样对我和宇文都没有好处。”

　　认真地做着解释，纪凌文微皱着眉看着龙锐，他的脸色苍白，在食堂白灼灯莹白色的灯光照射下甚至反射出不自然的青白色。额头的薄汗一点点地沁了出来，腰椎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站直身体。

　　龙锐被他的话震住了，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在误会，纪凌文根本就没有忽略自己的意思。

　　而且，刚才他叫了自己名字，他叫了龙锐两个字！从来都只有风扬对自己直呼其名，龙锐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口中叫出来还能这么好听，纪凌文的声音偏柔，温温淡淡的，让他听着觉得很舒服。

　　想通之后，便觉得胸口闷着的一口气都舒缓开了，龙锐扯了扯嘴角放柔了脸色，这才注意到纪凌文的脸色不对劲，那种青白得几乎泛灰的脸色让他顿时紧张起来。

　　“喂，纪凌文，你没事吧？”冲过去扶着他，龙锐觉得自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刚才是撞到什么地方了？

　　因为疼得实在厉害，纪凌文也分不出心思体会龙锐言语中的焦急，他只是摇了摇头，隐忍地开口：“没事，撞到了腰椎，有点疼，我可以回去了吗？”

　　“废话，我们这就回去。你能走吗？要不要我抱你？”龙锐说着真的要把纪凌文打横抱起来，被纪凌文一把拦住，失笑地说：“我能走，别这么夸张。”

　　见面以来第一次，龙锐看到了纪凌文的笑容，虽然只是很轻微的弧度，也足够让他产生一瞬间的惊艳，纪凌文清秀的脸庞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有了生气，那双深黑色的眸子也第一次有了光彩。

　　龙锐觉得自己几乎要迷失在那个笑容里。

　　好在从食堂到牢房的路并不远，总算让纪凌文艰难地坚持了下来，腰椎的疼痛在每一步中变得愈加剧烈，如果不是边上龙锐的搀扶，他大概没法一个人坚持着回来。

　　到了牢房，纪宇文正躺在床上，一看到龙锐扶着纪凌文回来，急急起了身，上前接住纪凌文，“哥，你怎么了？”

　　“没事，撞了一下，躺一会就好了。”借着纪宇文的力，纪凌文躺上了床，他三年前患上了腰椎病，撞到或者过度劳累就会发作，这病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每次疼起来，也是往骨子里去的。

　　“龙哥，谢谢你送我哥回来。”纪宇文帮纪凌文盖好被子，抬头向龙锐道谢，他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酒窝，分外好看。

　　龙锐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想到纪凌文现在会这样全是自己害的，心里有些愧疚，又想到刚才在食堂对着纪宇文莫名其妙地吼过，当下伸手在纪宇文肩上拍了拍：“客气什么，刚才在食堂吼你，抱歉。”

　　纪宇文怔了怔，看着龙锐英俊的眉眼心里荡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龙锐又呆了会，见纪凌文没什么大碍，便回了自己的牢房。他走后，纪宇文在床边坐下，冷笑着看向纪凌文，“我看，这龙锐是真的看上你了，和当年的清遥哥哥一样呢。”

　　纪凌文知道他是有心要刺激自己，索性闭上眼睛不理睬他，纪宇文却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他，凑到他耳边轻笑着说：“不过，龙锐比清遥哥哥看上去有味道多了，连我都忍不住要被他吸引呢。”

　　“宇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妨碍你，所以，不要再对我提清遥。”睁开眼睛，纪凌文低声说着，他的脸上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腰椎的疼痛已经过去。

　　纪宇文闻言收起了虚伪的笑容，阴郁地看着纪凌文，许久之后冷哼了一声爬到上铺去了。

　　“哎？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控制不住……”一脚刚踏进牢房，沈风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龙锐抬头瞪他，截断了他后面的话头：“胡扯什么。”

　　说完就要往床上爬，却被沈风扬拉住了衣角，低头，看到他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龙锐放开了抓着床梯的手，在沈风扬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有话要说。

　　“龙锐，你老实告诉我，你对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个他啊？”

　　“不要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谁。”不客气地在龙锐小腿上踢了一脚，沈风扬有些气结。

　　龙锐掏了掏耳朵，神情有些窘迫，讨打的模样让沈风扬抬起手想打他，“今天是我误会他了，他跟我解释过了。”为了让好兄弟不揍自己，龙锐决定老实交代。

　　“哦？他怎么解释的？”

　　“他说他不可能在第一天就摸清我的脾气，他没有和我对着干的意思。”想起纪凌文当时说那句话时的样子，龙锐就忍不住有勾起嘴角的冲动。那一脸诡异的笑容让沈风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臂上。

　　“靠，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你当你是十六岁的小男生啊！”强忍下揍人的冲动，沈风扬觉得自己快崩溃了，这家伙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见龙锐没接话，沈风扬情绪有点激动地继续说着：“龙锐，我认真跟你说，纪凌文那种人，你玩玩是没有问题，但是别对他认真，你在他那绝对讨不到便宜。”

　　龙锐还是没开口，似乎在沉思。

　　“他现在对你温顺只是为了他弟弟，我想你不至于看不出来。”

　　“恩，我知道。”

　　“那你还……”

　　“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龙锐扬起嘴角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深吸了口气，“风扬，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有分寸的。”

　　“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龙锐扬起嘴角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深吸了口气，“风扬，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有分寸的。”

　　沈风扬觉得自己彻底败了。“龙锐，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才认识第一天，一见钟情这种事，打死他他都不相信，更何况，这一见钟情的主角还是那个什么都入不了眼的龙锐。

　　龙锐看着沈风扬瞪成铜铃的眼睛，好笑地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就是我要的人。”

　　有些事，其实冥冥之中就注定好了，龙锐其实相信命运，所以即使只认识了纪凌文一天，即使对那个人还什么都不了解，但是仅仅凭着直觉，龙锐就知道那是他要的人。

　　和以前任何一次随性的喜欢都不一样，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想要抓住这份感情的。

　　沈风扬看着龙锐坚定的目光，眉心皱得死紧，他知道在这种龙锐已经打定主意的情况下他说什么都没有用，目前能做的，只是顺着龙锐，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劝他。只希望，在那个机会来临之前，龙锐不要陷得太深。

　　第二天一早，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爬进牢房的气窗时，纪凌文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他心悸地抓紧了胸前的衣服，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很多往事，总是透过梦境不断造访他，对他日渐脆弱的神经进行着侵蚀，每一次坠入噩梦，他总是担心自己再也无法醒来，但是每一次醒来后，他又会后悔为什么不就在噩梦中沉睡过去。

　　等那阵心悸过去之后，他下床在桌子边坐下，这次入狱他带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本记事本，记事本里的纸已经泛黄，一看就是放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慢慢翻开记事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入目的全是空白泛黄的纸，什么字都没有，那是一本空白的本子，纪凌文却像是对待珍贵的文件一般小心地翻阅着。

　　直到快把本子翻完，一张照片才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张三个人的合照，照片上的纪凌文和纪宇文还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笑得很开心，两个人都对着镜头打着V型的手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少年活泼开朗的气息扩散了好几分。

　　他们身后还站着个男生，年纪看上去比纪凌文还大一些，容貌和龙锐很像，也有着英俊的眉眼和飞扬的短发，唯一不同的是，他戴着眼睛，比龙锐要温柔斯文一些。

　　清遥……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纪凌文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范清遥，心头有明晰的疼痛慢慢划过，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拉过心脏，划不出伤口，却痛得人无法呼吸。

　　“如果龙锐知道清遥哥的存在，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反应，一定很有趣。”头顶突然传来戏谑的嗓音，知道是纪宇文醒了，纪凌文合上记事本，没有接话，反正不管接什么都是被他出言讽刺而已。

　　他是欠他，一辈子都还不清，但是他没有送上去让他羞辱的义务，这么多年来，被他羞辱得已经够多了，再多的，他承受不起。

　　一直到早饭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铃声响过后牢门便自动开了，不一会儿，龙锐和沈风扬便出现在门外。

　　“凌，吃早饭去了。”龙锐一脸舒畅的笑容，深邃的眸子直直看着纪凌文，露骨的眼神几乎让边上的沈风扬想杀人。

　　“龙哥，你叫我哥凌？好亲热哦。”纪宇文双手环上纪凌文的肩，佯装出的亲切让纪凌文感到心寒。

　　“没办法，叫凌文不大好听，还是叫凌吧。”龙锐笑着说完，一脚跨进牢房，见纪凌文正看着自己，便继续笑：“腰椎还疼吗？”

　　见他摇头，龙锐心情更好，拉起他的手往外走：“没事了就好，走吧，去晚了会没有牛奶喝。”

　　“龙锐……”纪凌文没有反抗，任他拉着，走了几步后却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话还没开始说，就被打断：“叫我锐。”不容拒绝的口气，龙锐的神情嚣张中带着骄傲。

　　纪凌文又搞不懂他了，所以他轻蹙起眉，迟疑地望着龙锐。

　　“凌，我想追你。”认真的神色，认真的语气，纪凌文瞪大了眼睛，他听得出龙锐话里的真心，却无法想象这样的真心会给他们彼此带来什么。

　　“龙锐……”

　　“叫我锐。”无比执着的神色，龙锐的坚持让纪凌文感到为难，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心力去回应龙锐的感情，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龙锐，抱歉，我……”

　　“我不要听。”再次打断了纪凌文的话，龙锐皱着眉看着他，半晌后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迟疑了一瞬，纪凌文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又睁开，双目里的深黑色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龙锐开心地又笑开了：“既然没有，那试试看接受我嘛，我会对你很好的。”沈风扬有时候觉得，龙锐其实还没有长大，虽然他已经二十八岁了。

　　“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龙锐用一根手指点住了唇，他轻轻摇了摇头，用异常坚定的神色说：“别急着拒绝。”

　　监狱的顶上有天窗，不下雨的日子总是开着，阳光从那里照进来，照亮了整片走廊，现在它们就照在龙锐的身上，为他罩上一层金色的光纱，让他看上去特别安详。

　　纪凌文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这样的龙锐，居然让他没有办法绝对地去拒绝，即使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他居然仍然想要贪恋这一刻有人愿意真心待他的短暂幸福。

　　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任凭龙锐拉着他去了食堂，身后，纪宇文原本在笑的脸在沈风扬也跟着转身时收了起来，一抹阴狠的冷笑取而代之地出现在他的嘴角。

　　四个人到了食堂，小黑已经帮他们占好了位子拿好了早饭，当他看到龙锐拉着纪凌文的手时，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怔了怔后别开了视线，很细微的表情，却落到了纪凌文身侧的纪宇文眼中。

　　在座位上坐下，龙锐把自己的早饭递给了纪凌文，因为小黑并不知道他们会四个人一起过来，所以只拿了两份。

　　纪凌文皱着眉，迟疑了许久才接过，却是转身递给了纪宇文。

　　这一次，龙锐没有发怒，他只是愣了一下看了纪凌文一眼，随即又把沈风扬面前的那份早饭递了过去，纪凌文轻轻接过，看了龙锐一眼，“谢谢。”

　　抿了抿唇笑笑，龙锐没有接话，小黑又拿来了早饭，他接过来就大口吃了起来，但是纪凌文知道，他其实心里并不乐意看到自己刚才的做法，但是，自己不能因为他龙锐不喜欢，就不做。

　　低头吃时，他看到边上纪宇文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用阴冷的眼神看着他，那种冰一样的眼神让他心头闪过一丝心悸，每次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便不会有什么好事。

　　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安静的食堂突然起了骚动，周围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纪凌文抬起头，看到龙锐依然低头吃着早饭，沈风扬却正抬头看着自己身后，表情很严肃，甚至是带着防备的。

　　纪凌文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站着夏帮的人，为首的人昨天没见过，皮肤黝黑，身材很魁梧，挂着满脸讥笑的表情正盯着龙锐的背影看。

　　夏佑风就站在那人的侧身后，冰冷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与纪凌文的在空中撞了下，随即淡漠地转开。

　　“怎么了，凌，吃啊，吃完我们回去了。”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食堂的气氛变了，龙锐自顾自地说了一句，那一句话在安静的食堂里听起来异常清晰，没有刻意加大音量，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显耳。

　　夏辉微眯起眼开始打量纪凌文，听说龙锐看上了个新人他本来还不相信，现在一看，这个男人倒是确实是合龙锐胃口的样子，既然如此……脑海中闪过邪恶的念头，夏辉嘴角的笑意让纪凌文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难道就不能让他安静地死去吗？

　　吃掉了最后一口食物，纪凌文垂着眼轻叹了口气，为什么明明是这么想隐在人群里的自己，却一次又一次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招惹来一个又一个他不愿也不想招惹的人。

　　龙锐见他吃完了，也不多废话，拉起他的手就走，两人起身一转，差点直接撞上正走到他们面前的夏辉。

　　龙锐终于抬起正眼看向了这个在三个月前被他打成重伤的男人，斜睨的神色却像是在看垃圾一样：“让开。”冰冷的语调从那张性感的薄唇中随意地吐了出来，夏辉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目光仍旧落在纪凌文的脸上。

　　“龙锐，我很高兴终于看到你有弱点了。”夏辉往边上让了让，在龙锐拉着纪凌文经过他身边的刹那，轻笑着吐出了这么句话，一瞬间，龙锐的脚步顿了下来，下一秒，原本在饭桌上的筷子已经被龙锐握在手上抵上了夏辉的脖子。

　　“你敢动他下试试。”低沉的嗓音，不同于平日里的浮躁，龙锐在那一瞬间表现出的气势居然把夏辉震住了，撂下话，他狭长的眼睛微眯了下，随即带着纪凌文走出了食堂，身后，原本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了无数的议论声。

　　纪凌文不说话，只是跟着龙锐走，心里想着刚才夏辉的话，不由得想大笑出声。

　　他已经成为龙锐的弱点了吗？开什么玩笑，龙锐只是好奇，他身上向来有足够引起人好奇的因子。只要再过几天，当他从宇文那里知道一些事后，他就不会再好奇了。

　　“你害怕？”边上传来龙锐的问话，声音已经没了之前在食堂里的戾气，似乎是带着点温柔的。

　　纪凌文慢慢摇了摇头，没接话，垂着眸子看着地上斑驳的痕迹，龙锐拉着他一直走到了他的房间，进去之后便斜身靠在了墙上。

　　纪凌文在书桌边坐了下来，桌上还摆着那本记事本，他很想拿过来继续缅怀，却怕这样的行为刺激到龙锐，既然无法摆脱现在的困境，那么他只能尽量去顺从，尽量不去招惹他。

　　“你带了记事本？写日记吗？”龙锐却是眼尖，一眼瞄到了那本本子，虽然没有直接动手拿起来看，但是言语中的好奇已经很明显。

　　“恩。”淡淡答了一句，纪凌文让自己的神情尽量自然，他当然不可能主动去说这本本子是空的，既然龙锐认为是写日记，那就是写日记吧，想来，知道是日记，龙锐也不会去翻了。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静了片刻，龙锐又问了一句，他想，至少应该先稍微了解一下这个人，这样追起来也好有点针对性。

　　“龙锐我们不说这个好吗？会进来，就不会有什么光荣的事吧。”皱起眉，纪凌文轻声说着，可能的话，任何过去，他都不想提起。

　　“哦……”迟疑了片刻，龙锐终究挑了挑眉应了一句，纪凌文没有其他表示，微低的头上没什么表情，深黑色的眸子里又有些茫然的意味。

　　龙锐觉得胸口有点闷，这个人，真的太不容易接近了，他是一口深潭，深不见底，不管投多大的石子下去，都是直接沈到水底，引不起半点回声。

　　深到让人觉得异常失落。

　　两个人僵持了半天，外面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不一会儿，纪宇文和沈风扬便走了过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倒是相处融洽。

　　“啊，龙哥。”纪宇文看到龙锐笑着叫了他一声，龙锐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表示，他便走到纪凌文身边说：“哥，让我拿一下杯子。”

　　说完就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杯子，杯子里有水，他只提起来一点，随即便沿着桌子往外拖，好巧不巧地，就把那本记事本碰得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轻响，记事本翻开了砸在地上，里面夹着的照片，就这么轻轻地飘了出来，正飘到龙锐的脚下。

　　“啊。”惊叫了声，纪宇文放下杯子把记事本拣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般，他睁着眼睛略带惊吓地看了纪凌文一眼，几乎让纪凌文想忍不住冷笑。

　　他是故意把本子带下来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哎，龙锐，这家伙和你有点像嘛。”沈风扬看着龙锐拣起的照片，指着上面的范清遥玩笑般地说了一句，龙锐一开始没在意，笑了笑说：“确实，不过人家比我斯文多了。”

　　“那当然，一般人能粗成你这样么。”

　　“呸，你小子最近是不是皮痒了啊！”作势朝沈风扬挥了挥拳头，引来那家伙一阵乱笑，龙锐白他一眼，把照片递回给纪凌文，“这是以前学校里的照片？”

　　接过照片，纪凌文抬眼看了龙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接过照片，纪凌文抬眼看了龙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清遥哥以前和我哥关系可好了，学校里没人不知道他们关系铁。”纪宇文伸手从纪凌文手里拿过照片，看着上面的范清遥一脸怀念，“我记得以前大家都说，如果他们里有一个是女孩子，绝对是天生一对……不过清遥哥倒是说过……”

　　“宇文。”纪凌文突然开口打断了纪宇文的话，抬起的深瞳中闪过一丝不可掩饰的痛苦，那句话，他一直希望能够忘记的，却每次在即将遗忘时，又被宇文无情地提起。

　　纪宇文愣了愣，神情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他低头吐了吐舌不再说话，默默把照片夹回了记事本里。

　　龙锐却被吊起了好奇心，看着纪宇文好笑地问：“那人说什么了？看来是很特别的话嘛。”

　　“没，没什么啦……”纪宇文扯了扯嘴角，目光朝纪凌文瞥了下，一副畏惧兄长会责怪他的样子。

　　“有什么关系，说吧，我罩你，你哥能把你怎么样。”龙锐笑得很嚣张，纪宇文无奈地笑笑，转眼看到纪凌文正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惧怕和哀求，平和得仿佛自己要说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恨这样的目光，好像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决定要把这种目光摧毁掉。

　　“清遥哥那时候开玩笑说，就算哥哥是男的，他也喜欢。”一句话，让一直好心情听玩笑般的龙锐变了脸色。

　　那一瞬间，纪凌文的脸色变得惨白，他依然定定地看着纪宇文，仿佛在看一样什么让他回不过神来的东西，深黑色的眼瞳里隐约起了点波澜，不再平静如死水。

　　龙锐觉得自己呼吸一窒，尤其是在看到纪凌文变了脸色之后，身边沈风扬也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向纪凌文，这种言语下他的反应，根本就是在昭示着什么吧。

　　“龙哥，放风了。”这边气氛正尴尬，小黑突然出现在了牢门外，身后似乎还跟了两个人，都是现在跟着龙锐的手下。

　　三个人也很快就察觉到了牢房里的气氛不对劲，当下闭上了嘴面面相觑地看着里面。

　　龙锐原本靠着墙的身体慢慢站直，神情变得有些阴霾，他盯着纪凌文看了许久，扭头走了出去。沈风扬神色复杂地看了纪家兄弟一眼，叫着龙锐的名字追了上去。

　　四周很快安静下来，整个空间似乎都凝固了，纪宇文嘴角渐渐咧开一抹得意的笑容，他俯下身凑到纪凌文的脖子边，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很明显地感觉到纪凌文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直起身哈哈大笑起来：“清遥哥第一次吻你就是吻的这个位置吧，看来这具身体还记得很清楚呢。”

　　“够了，别说了。”别过头，纪凌文逃避般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如果不是我正好去找你，你们两个会上床的吧，恩？”眯起眼，纪宇文一句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纪凌文惊讶地瞪了瞪眼睛，随即伸手推开纪宇文，“和你无关。”

　　说完，他起身就想往外走，却被纪宇文一把拉住了手臂，“和我无关？从那天你毁了我开始，你就已经没有说这句话的资格了！纪凌文我告诉你，我一辈子都不可能让你活得快乐！”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嘴里，他重重地拉着纪凌文就往床柱撞去，铁制的床柱无比坚硬，纪凌文只来得及抬手挡了下，随即手臂上便传来尖锐的疼痛。

　　纪宇文看着纪凌文痛苦的表情冷哼了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重新安静下来的空间里，纪凌文捂着被撞痛的手臂慢慢在床上坐了下来，他垂着眼看着地上，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陷入了沉思，很久之后，他把头靠在床柱上闭上眼睛，心脏泛着疼，那是他在人前所无法暴露的脆弱。

　　也许就像宇文说的，那天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自己和清遥已经跨过了那道界限，可是他现在却要感谢这个阴差阳错，如果当时他们真的走上了那条路，那么现在的痛苦大概会加重几千几万倍，而那，绝对会是自己无力承担的东西。

　　“你怎么了？”耳边突然传来似乎已经可以算得上熟悉的嗓音，纪凌文怔了怔抬起头，看到龙锐出现在门口，呼吸有一点点急促，像是急忙跑来的。

　　“你弟弟说你不大舒服，怎么了？”走到床边，龙锐抓上纪凌文的手，那只手冰凉的，居然没有一丁点人该有的温度。

　　“我没事。”摇了摇头，纪凌文站起身，淡漠地开口：“走吧，不出去狱警会以为我们怎么了呢。”转身想走，却发现身后的人没有放手的意思，手被他抓在手心里，像是放进了一个暖炉。

　　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纪凌文回头看向龙锐，“怎么了？”

　　“你和那个人，在一起多久了？”

　　龙锐的话问得有些突然，纪凌文闭了闭眼又睁开，双眸里的沉静使他看上去有点冷漠。“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如果你是问认识多久，6年。”

　　“哦。”应了一声，龙锐站起身，拉着纪凌文往外走，纪凌文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不明白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走进了放风场，夏帮的人今天占着南边，龙锐的人则围着北边的看台。

　　一看到他们进来，夏辉的眼睛便死盯在了纪凌文身上，更准确地说，是盯在了他和龙锐拉在一起的手上。

　　“哥，你没事了吧。”刚走近看台，纪宇文便笑着迎了上来，纪凌文别开视线不看他，跟着龙锐坐上了看台。

　　“哥你不会还在气我把清遥哥的话告诉龙哥吧？你放心啦，我已经跟龙哥解释过那只是一个玩笑了。”也不介意纪凌文的冷然，纪宇文勾上他的手臂装出亲切万分的样子，他的手就压在纪凌文刚才被撞的地方，顿时一阵阵刺痛便传了过来。

　　纪凌文拉开他的手，淡淡开口：“我没有生气。”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从他拉开纪宇文手的动作，在场的人都以为他其实是生气的。

　　而对纪宇文来说，他阴谋的第一步，其实已经达成了。

　　监狱里每周三天要给犯人安排劳作，随机安排的组合，但是有亲属关系的人会被分开，纪家兄弟那天放风回来便被叫到了狱警办公室，然后收到了劳作组合安排表。因为有亲属不同组的规定，所以纪凌文和纪宇文被分在了两个组。

　　不知道是不是龙锐和狱警打过了招呼，纪凌文理所当然地被分在了龙锐那一组，而纪宇文则好巧不巧，正好被归到了夏辉的组里。听狱警说，劳作分组是每组四个人，本来夏辉和龙锐在的组都是三个人，所以现在来了纪家兄弟，正好平衡。

　　“狱警大哥，这分组，都不能换了吗？”拿到分组安排后，纪宇文便皱着眉问了一句，那狱警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没说话的纪凌文，耸了耸肩道：“如果双方都同意的话，可以换，但是亲属不能换到一组。”

　　纪宇文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目光便向纪凌文飘了过去，那目光中在诉说的东西不言而喻，纪凌文低头自嘲地勾起了嘴角，朝自己手上的安排表又看了一眼，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跟他换，可以么？”将手上的纸递向纪宇文，纪凌文深黑色的眸子里毫无波澜，那狱警有些惊讶，随即似乎为难地皱起了眉，“这……”

　　话未说完，纪宇文便笑着开了口：“狱警大哥，你不是说只要双方都同意就可以换么，现在我和我哥都同意的啊。”

　　“我听说你哥第一天来就和夏佑风起了冲突，他们在一组恐怕会对我们的劳作产生影响。”狱警想了半天，说出了一句不算理由的理由。

　　纪凌文微垂下头，扯了扯嘴角道：“您放心，我不会再和他们起冲突的。”

　　“那好吧，既然你们执意要换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各自的劳作地点了，门口会有狱警带你去的。”有些无奈地在两个人的安排纸上改了名字，狱警伸手指了指办公室的大门，纪凌文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纪宇文看着他的背影，微眯起的眼中闪过快意，去了夏辉那一组，纪凌文不被狠狠收拾一顿才怪呢。

　　跟在纪凌文身后出了办公室，纪宇文却没有马上跟狱警去劳作地点，而是刚走了两步便一脸痛苦地蹲下了身，随即便被狱警带去了医务室。

　　纪凌文看着他的背影，心头闪过的绝望几乎要让他窒息，是不是真的只有他快死了，宇文才不会再绞尽脑汁地想着阴谋诡计变着花样折磨他呢。

　　“你是新来的，劳作的时候最好顺着夏辉的意一些。”去的路上，狱警轻声开了口，他看上去很年轻，大概没来多久，所以还没有培养出那些老狱警对什么都睁只眼闭只眼的能力。

　　纪凌文没接话，抬起深黑色的眸子询问地看向他，那狱警叹了口气，“他那组本来是四个人的，结果有一个人半个月前自杀了，就因为一直被夏辉虐待。”

　　“没人管吗？”微皱起眉，纪凌文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严重，他本来以为是因为夏辉不愿意和太多人一起劳作，他那组才会三个人，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年轻的狱警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奈，“这座监狱和别的有些不同，里面不少人都是外面混的，像夏辉和龙锐他们家里都很有背景，把他们关进来其实只是做个样子，所以我们狱警也都被提点不要太干涉他们。所以像你们这种完全没有背景却被关进来的人，就算出了事也有人替他们压下去的。”

　　纪凌文算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在监狱里龙锐依然可以如此嚣张。

　　“谢谢，我会注意的。”被送到目的地时，纪凌文抬头向狱警道了谢，他礼貌性地笑了笑，很淡的笑容，却足以让年轻的狱警窘迫地别开了视线。

　　纪凌文其实长得并不至于倾国倾城，但是他的笑容却很特别，一种无法用言语说明白的，很吸引人的感觉。

　　“对了，我叫李文彬，以后如果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恩。”点了点头，纪凌文感激地看了李文彬一眼，李文彬挠了挠头，替他打开了通向劳作地的铁门。

　　“进去之后右转，你们组是负责打扫仓库的，劳作时间已经到了，跟他们说过今天有新人，他们应该在等你。”

　　纪凌文走进铁门后，李文彬便关上了门，这道门是连接监狱内部犯人区和外面狱警工作区的门之一，这样的门总共有五道。

　　进门后没走几步，纪凌文就看到了正斜倚在墙上的夏佑风，再过去一些，是夏辉和另一个看上去很低调冷漠的人。

　　那个人纪凌文之前没见过，所以乍一看到，便微微皱起了眉。

　　“佑风说得不错，果然是你过来。”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夏辉的视线转了过来，脸上依然是早上那种讥笑的表情，仅仅是对视就让纪凌文觉得很不舒服。

　　他不接话，看着夏辉等着他接下去说。

　　“你是不是觉得，龙锐那小子早上撂下了话，我就真的不敢动你？”两手插着裤袋，夏辉慢慢朝纪凌文走了过来，他渐渐收敛起了那抹讥笑，神情开始变得犀利而残忍。

　　纪凌文闭了闭眼，“没有，但是无论是龙锐，还是你，你们要做的事都不是我能左右的，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谁都不要打搅我。”

　　空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纪凌文直直看着夏辉，深黑色的眼睛如两汪深潭，映不进任何东西，那种让人心痒又说不出痒在哪里的目光，把夏辉原本没有打算爆发的火气一下子都吊了上来。

　　“你小子，真有种，啊？”随着夏辉一句咬牙切齿的低吼声，一记重拳夹着风猛得朝纪凌文挥了过来。

　　“你小子，真有种，啊？”随着夏辉一句咬牙切齿的低吼声，一记重拳夹着风猛得朝纪凌文挥了过来。

　　纪凌文微皱起眉，往后退步的同时抬手挡了一下，夏辉的蛮力虽然比夏佑风要大，但是显然打架的技巧并没有他弟弟高明，太过于直接的拳法让纪凌文可以轻松地躲开，并且在阻挡时借势把他的力道化开。

　　两人过了几招，夏辉一点便宜没占到，但是就在纪凌文又躲过了他一记直拳时，却突然看到他嘴角勾起了很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纪凌文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但是身后随即传来的风声却已经近在咫尺。

　　纪凌文最终只来得及微微侧过了身，随即膝盖窝就传来了一阵剧痛，夏辉的又一记拳头已经送到了眼前，但是猛然跪地的他已经来不及抵抗或闪躲。

　　“砰”的一声，左脸颊上传来巨响，纪凌文只觉得自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夏辉一拳打飞了出去。血顿时从嘴角流了下来，纪凌文趴在地上，眼角看到那个没见过的男人手上正拿着一根铁棍，居然是从仓库的铁条窗上拆下来的。

　　被打到的膝盖窝麻痹了般感觉不到疼，纪凌文试着动了动，随即便有尖锐的疼痛传了过来。

　　他挣扎着慢慢撑起身，却还来不及再努力站立，头发已经被夏辉一把抓了起来，“疼吗？老实说这么打你这样的美人我还真心疼呢，你放心，今天只要龙锐死在这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你，恩？”

　　夏辉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纪凌文白皙的侧脸，纪凌文猛然瞪大了眼睛，不顾头皮上的疼痛便要推开夏辉，却被对方一把按住，随即压在了地上。

　　纪凌文觉得自己快疯了，看着夏辉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恶心的感觉一涌而上，他拼命扭动着身体想反抗，却只是被夏辉越按越紧。

　　“放开我，混蛋！”双手死命地推拒着夏辉，却被他一把捏住手腕往边上压，双腿被他用膝盖死死压着，刚才被打伤的膝盖又传来了剧痛，纪凌文脑子里回忆起了深埋在脑海中的不快回忆，身体禁不住开始微微颤抖。

　　往日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某些印象太过惨痛，以至于每次回忆起，纪凌文都会失去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他只知道拼命反抗，完全没有了往日里的冷静沉着，身体叫嚣着不要，神经绷得死紧，脑海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又要这样对我，谁来救我！

　　纪凌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那其实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的，他只知道自己几乎就要失控，然后将他从那个绝望的边缘拉回来的，是龙锐一声暴喝般的“放开他”！

　　身上的人瞬间停了动作，纪凌文紧闭的眼角几乎要流下泪水，他想睁开眼睛看看龙锐，但是那双眼中的泪水，他却不想暴露给任何人。

　　所以他终究没有睁开眼，没有看到龙锐那双深邃的眼瞳中漫天的怒火和疼惜。

　　然后，他听到有人急急跑过来的脚步声，但是紧接着，冰凉锋利的刀具便贴上了脖子，夏辉泛着冷笑的声音响了起来：“站住，你再动一下，我就割下他的脑袋！”

　　龙锐大睁着眼睛停下了步子，他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了答话：“夏辉，我警告你，你放开他。”

　　“放？我当然要放，但是前提是，你得站在那任我的兄弟揍，等我们揍舒畅了，我自然会放开你的小美人让他重投你的怀抱，前提是，你还能活着的话。”最后那几个字，夏辉也是从牙缝中挤出去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能用阴狠来形容。

　　“好，只要你不动他。”毫不犹豫地，龙锐应下了夏辉的挑衅，下一秒，铁棍击打到人体引起的闷响声便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纪凌文浑身震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龙锐跌在了地上，刚才那一棍居然直接打在了他的头上，鲜红色的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一滴滴砸在地上，引起轻微的“滴答”声，就这么直直传进了纪凌文的耳朵里。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龙锐为什么可以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那个陌生人就这样不停地拿铁棍朝龙锐打下去，每一下都产生巨大的回响，龙锐拿手抱着脑袋，就那么蜷缩着身体，他的表情极度痛苦，正对着也被压在地上的纪凌文，每一个表情的变化都落入了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开始变成致命的毒药，刺得那双眼睛生疼生疼的。

　　“住手不要打了，夏辉，他上次没有打死你！”转眼看向夏辉，纪凌文大声喊着，他的声音还有些嘶哑，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彻底恢复过来。

　　夏辉慢慢转过了视线，脸上的残忍和阴狠却毫无改变：“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知恩图报也不要打死他，恩？”

　　“别打了，他会死的。”纪凌文开始挣扎，想过去救龙锐的念头强烈地出现在脑海里，但是他动不了，瘦弱的他抵抗不了夏辉的蛮力，他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龙锐的惨状，看着龙锐的血流了一地，看着他英俊的脸渐渐变得青紫交错。

　　都是因为他啊，否则的话，龙锐又怎么可能这样毫不还手地挨打呢？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句，纪凌文几乎想就这样把脖子抹到那把锋利的小刀上，死了就什么都解脱了，他活得如此痛苦，为什么还要继续活下去。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狱警的声音突然传来，随即那个正在殴打龙锐的男人就被狱警制伏了，夏辉也很快被从纪凌文身上拉了下来，李文彬冲过来把纪凌文扶起来，话来不及说，他却拖着腿朝龙锐走了过去。

　　“龙锐，你醒醒，跟我说说话，没事了，龙锐……”他叫着血泊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的男人，第一次，有一个人可以为了扞卫他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他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看到，龙锐就在他眼前，现在浑身是血地躺在他眼前。

　　狱警走过来两个人一起抬起了龙锐，移动中似乎碰到了伤处，他皱着眉呻吟着睁开了眼睛，他看向纪凌文，肿起的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弧度，“凌，你没事就好……”

　　后面的话没有听清，他被快速地抬走了，纪凌文紧咬着唇站在原地，只觉得心头闪过刀刻般的疼痛，原来不是只有宇文讽刺的言语能够让他心痛，原来这颗心脏，终究还保有着正常人可以有的反应。

　　仓库外，纪宇文看着失神的纪凌文，眼中的阴霾却又重了一层。

　　第六章

　　纪凌文被带去了狱警办公室问话，同去的还有夏辉和那个打手，本来夏佑风也应该去的，但是他说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加上他并没有出手，狱警也就没有强迫了。

　　到了办公室，负责问话的是监狱长，边上李文彬则负责做记录，开始之前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纪凌文一眼，那一眼中传达的讯息纪凌文一下子无法捕捉。

　　“夏辉，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少给我惹事生非，你怎么就是不知道收敛，啊？”在皮椅上坐下，监狱长看着夏辉拍了拍桌子，那神情完全不像是一个监狱长在面对一个犯了错的犯人，而更像是无奈的老爸在教训不听话的儿子。

　　纪凌文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李文彬要那样朝他看一眼了。

　　“老大，是这小子先挑衅我们的。”果然，夏辉手朝纪凌文一指，一句胡扯的话就这么说了出去。

　　纪凌文微微瞪大了眼睛，边上那个打手也开始附和。

　　“监狱长，我没有……”他直觉地想开口反驳，监狱长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冷冷地说：“我有问你话吗？”

　　一句话，让纪凌文明白他之前的猜测确实是对的，这个监狱长，根本就是和夏辉一伙的，他想起李文彬之前告诉过他夏辉和龙锐都是有背景的人，可是他没有想到夏辉的背景居然是朝政治人员这方面来的。

　　夏辉转头看向纪凌文，嘴角勾起的冷笑几乎让纪凌文想抽他一巴掌。

　　“夏辉，这次就算了，我不追究你了，你给我老实点，还有半年就出去了。”又问了夏辉几句话，监狱长总结般地说了一句，随即让夏辉和那个打手先走了。

　　夏辉转身时，凑到纪凌文耳边低笑着说了一句：“小子，这下你知道，他龙锐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了吧？”

　　说完，他甚至恶劣地伸手摸了下纪凌文的屁股，纪凌文浑身一震，直觉地回手就要揍他，却被边上的打手拦了下来。

　　“放肆，在我这里你还想挑衅？”几乎是动手的同一时间，监狱长大声喝了一句，李文彬忙上前抓住纪凌文的手，小声地说着不要冲动。

　　夏辉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走了出去，纪凌文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纪凌文，你是不是知道龙锐会来帮你，所以才敢挑衅夏辉？”等门关上，监狱长又冷声冷气地问了一句，纪凌文深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现在似乎也起了些波澜。

　　“我没有挑衅他们，是夏辉先打我的。”明知道没有用，纪凌文还是没办法就这样把这件事承认下来，他的嘴角还有伤，他不明白监狱长怎么能这么睁眼说瞎话。

　　“人家两个人都说是你先挑衅的，你还敢撒谎。”瞪了瞪眼睛，监狱长不耐烦地说完，转头朝李文彬看了一眼说：“关他三天禁闭，一天只给吃一顿，让他好好反省。”

　　“可是，长官，他……”李文彬一听急得站起了身，话没说完，就被监狱长打断了：“怎么？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但……”

　　“李警官，算了。”不想再有人因为自己而受牵连，纪凌文淡淡地开了口，反正只是三天禁闭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他比较担心的，是龙锐的伤势。

　　李文彬皱紧了眉看向他，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纪凌文的侧脸照成一片赤红的颜色，他无神的眼睛低垂着，睫毛纤长，似乎无助般地微微颤抖，讲不清那一瞬间的惊艳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等李文彬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了好久的愣。

　　而办公桌后的监狱长，一双眼睛也正微眯着盯着纪凌文看。

　　“那，我带他去禁闭室了，长官。”快速地说了一句，李文彬把纪凌文带出了办公室，老实说，刚才监狱长的目光，让他觉得危险，他想起自己刚进这儿时，前辈对他说过的一些话，这个监狱长，似乎以前包养过年轻的男孩子。

　　“李警官，是谁来找你们的？”去禁闭室的路上，纪凌文突然淡淡地问了一句，李文彬怔了怔，神色复杂地说：“是你弟弟。”

　　“沈风扬呢？他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和龙锐一起来呢？纪凌文忍不住想问，却发现这个问题似乎很诡异，不管是龙锐，还是沈风扬，其实都没有一定要出现的必要不是吗？

　　“沈风扬其实不和龙锐一组劳作的，他们是表兄弟。”

　　“可是……夏辉和夏佑风……”如果说有亲属关系的不能一组，那他们……

　　“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有监狱长罩着，也是因为怕他们在劳作的时候闹事，所以夏辉和龙锐的劳作地点被分在了监狱的两端，听送你弟弟过去的狱警说，龙锐一看到你弟弟，就冲过去找你了。不过，如果不是你弟弟去医务室了一次的话，也许你也不会挨打了。”

　　“是么……”纪凌文的眉又皱了起来，龙锐居然一看到宇文就冲过来了，他知道夏辉一定会对自己动手，所以才让自己和他一组么……难道，宇文过去，夏辉就不会动手了吗？

　　“其实，如果是你弟弟去夏辉那边，他未必会为难他，夏辉那个人，你越是反抗他，他越是会针对你。”轻叹了口气，李文彬的话让纪凌文愣了愣，果然，龙锐是知道……

　　禁闭室的门很快出现在了眼前，铁门，里面没有窗，完全的黑暗，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很狭小的空间。纪凌文沉默地走进去，却在李文彬要关上门时开了口：“李警官，能不能……明天送饭时告诉我龙锐的伤势？”

　　“当然可以了，这点小事没问题的，沈风扬现在应该过去了，你放心吧。”

　　“谢谢你。”

　　“别客气，其实啊，很多狱警都很讨厌夏辉的，大家都巴望着他们早点出去呢，像你这样被他们欺负的人，以前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李文彬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纪凌文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看着禁闭室的门在眼前关上，黑暗，彻底包围了他。

　　李文彬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纪凌文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看着禁闭室的门在眼前关上，黑暗，彻底包围了他。

　　时间在黑暗中开始变得缓慢，纪凌文躺在床上，却满脑子都是龙锐浑身是血的样子，只要闭上眼睛，那张流着鲜血和布满了痛苦的侧脸就会出现在眼前，无比清晰，真实得好像是在看电影一般。

　　纪凌文本来以为龙锐永远会是最强的，只要他还在这里一天，就有足够保护他们兄弟的力量，但是现在看来，他错了，龙锐也有被人揍惨的一天。

　　只是，那个目中无人，强悍霸道的龙锐，是因为他纪凌文才会被人那样打的。

　　是因为他纪凌文，龙锐才会甘愿被人打不还手。

　　这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纪凌文没有办法毫不动容，从小的经历让他一直懂得感恩，因为这个世界上，会真心对他好的人从来都不多。

　　以前范清遥对他很好，但是那样的好却只是建立在一种太过于理想的基础上，而那种理想一但崩溃，所有的一切都会消散，仅仅因为宇文的几句话，他就懦弱地离开了。

　　自那之后，纪凌文便死心地只想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下去，任何人的示好他都只当看不见，倔强地死守着自己最后一点点的底线和希望，因为他知道如果连那一点点最后都没有了，他就真的完全失去活下去的意义了。

　　可是现在呢，龙锐的出现，和他为自己做的事，纪凌文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他没办法再继续把龙锐拒于千里之外，却也没办法就这样接受他的好意。

　　食髓知味，当彻底陷入时再被迫离开，那样的痛苦他承受不起，何况，只要有宇文在的一天，他就没有享受幸福的资格……

　　纪凌文不知道他在那个完全黑暗的房间里呆了多久，他有时候睁着眼睛胡思乱想，有时候闭上眼睛睡得昏昏沉沉，只是梦里梦外，那些噩梦般的过往都不曾放过他。

　　直到厚重的铁门上传来锁被打开的“哢哒”声，他才猛然从梦境中清醒过来，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他心悸地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铁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光线透过门照了进来，纪凌文眯起眼睛，看到李文彬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这时间似乎也不是特别难熬，李文彬似乎笑了笑，把餐盘放在床上，“第二天的中午了，龙锐除了有点轻微脑震荡，别的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你放心。”

　　“他……醒了吗？”

　　“暂时还没有，医生说可能会昏迷几天，但是没有大碍。”

　　“是么……”轻声应了句，纪凌文端起餐盘开始吃东西，其实他不觉得饿，但是他强迫自己要把这些东西吃下去，体力对他很重要，出去之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李文彬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禁闭室里没有灯，他就着门口流泻进的光线在吃，那光很暗，照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在那片昏暗中，他的皮肤显得特别白，脖颈的曲线性感而纤细，带着一股引人亢奋的妖异的美。

　　李文彬别开了视线，但是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让他觉得自己几乎没有办法继续呆下去，在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居然任何小小的诱惑，都足以引起火苗。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纪凌文不是故意的，就是有些人，可以在无形之中让人陷落。

　　所以纪凌文吃完之后，他就急急端着餐盘离开了，连纪凌文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动作，他都假装没有看见。

　　李文彬觉得自己变得很危险。

　　纪凌文看着重新关上的门，不明白刚才的李文彬为什么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逃跑一般，他到底怎么了呢？

　　禁闭室离狱警的办公区很近，离犯人的牢房却很远，所以这里一直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一丁点的人声，纪凌文无法通过外面的声音判断时间，他只能任自己陷入不断蛰伏的噩梦里。

　　他睡着了，却被铁门再次打开的声音惊醒，他疑惑地睁开眼睛看向门口，外面很暗，灯光有些刺眼，从他的位置能够看到走廊上的气窗，气窗外一片漆黑，现在应该是晚上。

　　来人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晰，纪凌文坐起身，警惕地看着对方。

　　那人看了他一会，慢慢走了进来，光线变得充足了些，纪凌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进来的人，居然是监狱长。

　　“听说，你很担心龙锐？”带着阴笑的嗓音，听上去让人恶心，纪凌文嫌恶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醒不过来吗？”他继续说着，慢慢走近纪凌文，凑进他的耳边，将燥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垂上：“因为，我不让他醒过来。”

　　纪凌文陷在黑暗中的眸子骤然收缩了下，他一把推开监狱长，双手紧握成拳，强压住怒火道：“为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哈哈，我想干什么？我当然巴不得那小子死在这里，现在他昏迷不醒，我只要给他注射点东西，他就可以消失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纪凌文觉得喉间很干涩，他干巴巴地问出这句话，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在乎不在乎他，恩？”伸手抬起纪凌文的下巴，监狱长猥琐的笑容几乎让纪凌文想吐。

　　他不接话，只是定定看着监狱长，深黑色的眸子里一片死寂，他明白对方想要的是什么，过去用这样的眼光看着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那小子上次差点把夏辉打死，你说这次我是不是也应该让他生不如死？听说脑震荡的人很容易变成白痴的，啊？”摩挲着纪凌文苍白的脸颊，监狱长低笑着轻声说着，纪凌文不说话，许久后闭上了眼睛：“求你，别这样做……”

　　“可以啊，只要，你乖乖的……”后面的话，监狱长没有说下去，他肥厚的唇落在了纪凌文性感的脖子边，大手拉开了他宽大的囚服，伸出舌头舔上了他白皙柔韧的身体。

　　纪凌文闭上了眼睛，心脏剧烈地抽痛了起来。

　　第七章

　　被监狱长壮硕的身体死死压在床上，纪凌文紧紧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那些身体上的感觉，但是某些东西一旦和记忆里的过去重叠，便让人无法不去在意。

　　监狱长在他雪白的身体上留下了一个个湿漉漉的吻，用舌头和牙齿厮磨着那具年轻的身体，他觉得无比兴奋，血液刺激地流向了下体，几乎要让他浑身颤抖。

　　已经有段时间不曾尝过这种年轻男子的味道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几乎只要闻着纪凌文身上的味道就有想射的冲动。

　　“你的身体，太美了。”趁着换气的空挡，他抬起头奸笑着说，纪凌文浑身都在颤抖，被他舔过的地方再接触到凉凉的空气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强忍下把他从身上揍飞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脑海中都是龙锐的影子。

　　只要龙锐能够继续活下去，只要龙锐不要因为他而遭受什么磨难。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衣服被完全解开，监狱长看着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色光泽的乳晕激动地一阵颤抖，随即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又闻又咬，纪凌文几乎要吐出来，他死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过大的力量几乎要把那些布料扯烂。

　　很久以前，也有人在这具身体上做过这样的事，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想回忆起来的事，因为那个人，他毁掉了和宇文从小和睦的关系，因为那个人，他欠了宇文一辈子无法偿还的东西。

　　“啊……好爽……”继续哼哼着，监狱长手嘴并用地在纪凌文的身体上留下了无数青紫的痕迹，他狠狠掐着他的腰，仿佛要把爽快的欢愉传达给对方般，却只是给对方留下凄厉的痛苦。

　　纪凌文痛得几乎就要忍不住，但是他不敢喊，禁闭室的门没有关上，就算知道外面值班的狱警不会太多，他仍然害怕引来任何人。

　　监狱长吻够了之后，猥琐的大手覆上了纪凌文的下体，这个动作让纪凌文几乎弹跳起来，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对上的，却是那个让人恶心的家伙一脸的淫笑。

　　“怎么，想反抗了？不顾龙锐死活了吗？”轻描淡写的话传进空气里，纪凌文的双眸一下子暗了下去，他紧紧握着拳，指甲刺进了掌心里，很痛，却怎么也比不上心里的痛。

　　“这样才乖。”见他没有继续反抗，监狱长隔着裤子开始揉搓他的性器，但是过了很久，那里依然软软地毫无反应。

　　“可恶，不识相的东西！”用尽了手段仍然无法让纪凌文有反应，监狱长愤怒地一把扯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拖了起来，被强迫跪在地上，监狱长一把拉下自己的裤子，已经勃起并且胀成了紫红色的分身一下子弹在了纪凌文的脸上，顶端的铃口已经渗出了液体，腥臭的味道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让纪凌文忍不住干呕起来。

　　“既然你不想配合，那就给我用嘴好了！不许用牙齿，否则我立马就让龙锐那小子翘辫子！”继续扯着纪凌文的头发，监狱长恶狠狠地说着。

　　纪凌文屈辱地想别开头，但是头发被死命地扯着，几乎要掀开头皮的疼痛直直传来，脑海中龙锐满脸是血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他伸手掐住自己的大腿，慢慢张开了口。

　　粗壮的分身他无法一下子含住，仅仅是吞进前端就让他想吐，但是当他张开口的瞬间，监狱长就卡住了他的下颚，随即扯着他的头发开始抽送，他无法闭上嘴，只能任那腥臭的肉棒在他嘴里横冲直撞。

　　肉棒擦破了他口中的黏膜，血腥气充斥了整个口腔，嘴唇被那人的体毛扎到，细细密密地痛，监狱长口中持续发出呻吟声，那爽得好像上了云端的声音让纪凌文眼角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纪凌文觉得下巴要脱臼时，监狱长一记重重的撞击将那根肉棒顶到了他口腔深处，随即一道腥檀的液体猛得射了出来，纪凌文浑身一震，死命想推开他，却因为头皮上尖锐的疼痛而使不上力。

　　直到监狱长彻底射完，他才长舒了口气把自己从纪凌文嘴里抽了出来，“哼，真不痛快。”低啐了句，他拉好衣裤，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铁门再度在眼前关上，纪凌文扶着床吐了起来，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开始吐酸水，他仍然无法停止干呕。

　　太脏了……这样的自己，实在太脏了……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这样说着，屈辱的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

　　禁闭的第二天中午，李文彬又来送饭，刚打开铁门，一股臭味就朝他迎面而来，他几乎要吐出来，缓了好一会才发现是床边的地上有一些呕吐的秽物，他看到纪凌文缩在墙角，以为他是不舒服，刚想问他怎么了，他却先抬起了头。

　　苍白的脸色上没有一丁点的表情，他深黑色的眸子里焦点很浅，几乎就要涣散：“抱歉，昨晚胃不舒服吐了，能不能，帮我清理一下？”

　　“呃，好的，我马上去叫人清理，你，没事吧？”李文彬担忧地想走近他看看他有没有别的病痛，步子还没迈开，纪凌文便又开了口：“我没事的，只要帮我清理了就可以了，还有，李警官，我不想吃东西。”

　　他知道，在龙锐没有醒之前，监狱长是不可能放过他的，就算现在吃了，晚上还是会吐掉。

　　“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我不想吃，龙锐，他醒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是，很快就会醒了。”知道他心里急，李文彬假装乐观地笑着说了一句，纪凌文眼中闪过一片黯淡，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不再说话，李文彬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出去找了清洁工人来打扫了房间。

　　清理工作结束后纪凌文表示他还是不想吃东西，李文彬只好无奈地离开，重新恢复黑暗的房间里，纪凌文死扯着胸口的衣物想要化解心脏的抽痛，却发现，不管扯得多紧，都是徒劳。

　　清理工作结束后纪凌文表示他还是不想吃东西，李文彬只好无奈地离开，重新恢复黑暗的房间里，纪凌文死扯着胸口的衣物想要化解心脏的抽痛，却发现，不管扯得多紧，都是徒劳。

　　纪凌文出禁闭室的那天下午，李文彬来给他开的门，见到他时，李文彬几乎倒抽了口冷气，不过三天的禁闭，却让这个清俊的男人憔悴了太多，重见光明的他双眼似乎无法适应，扶着墙休息了好一会才能睁开眼睛。

　　李文彬看着他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了一般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地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纪凌文看上去很不好，虚弱、苍白，甚至隐隐有了病态。

　　这三天，他除了第一天吃了东西后吐掉外，后两天都没有吃东西。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让医生检查一下？”伸手想扶他，却被他侧身避了过去，李文彬只好把悬在半空中的手收回来，随即摸了摸鼻子化解尴尬。

　　纪凌文摇了摇头，深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嘲的意味，他垂着眼看着地上，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着，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停了下来，转头轻声问：“龙锐，他醒了么？”

　　“恩，早上已经醒过来了，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午睡吧，医生说他还需要观察一天。”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听到龙锐已经醒了的消息，纪凌文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欣喜，随即而来的问话，让李文彬无奈地摇了摇头：“当然可以，不过得我带你去。”

　　“麻烦你了，李警官。”朝对方欠了欠身，纪凌文觉得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龙锐没事了就好，别的，都无所谓了。

　　便跟着李文彬去了病区，最近监狱里比较太平，所以也没什么人受伤，病房里就龙锐一个人，闭着眼睛正睡着。李文彬让纪凌文自己进去，他在门口等着，探视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不能超过。

　　纪凌文慢慢走了进去，在龙锐的床边坐下，他除了额头上包着绷带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英俊好看，闭着眼睛还让他的面部轮廓变得柔和了些，没有睁着眼时那种过分犀利的感觉。

　　放在被子外的手上也缠满了绷带，纪凌文轻轻抓起那只手，放在脸颊边摩挲了几下，这种事，他知道自己只有在现在才会做，过了今天，当龙锐再见到他时，他还是会变成原来的那个纪凌文。

　　“龙锐，谢谢你。”轻声呢喃着说了一句，纪凌文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谢谢你来帮我，谢谢你愿意为我付出这么多，也谢谢你，让我还能有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有些话，纪凌文知道他不可能说出口，他已经习惯了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不对任何人说，便不会有人去窥视到他心底深处的绝望和阴霾，那些东西，他只能藏一辈子。

　　他轻轻地吻了一下龙锐包着绷带的手，然后把那只手放进被子里，然后起身，最后看他一眼，微眯的眼中闪过留恋，却最终被另一种情绪彻底取代。

　　出门时，李文彬有些惊讶，他大概以为纪凌文要呆好一会儿，却没想到，他只呆了五分钟而已。

　　回牢房，因为正好是晚饭时间，所以牢房里没有人，纪凌文趁着这个机会去水房洗了个澡，他知道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监狱长留下的痕迹，所以他不能在有人的时候去洗。

　　但是其实不管怎么洗，他都觉得那种恶心的感觉洗不掉了。

　　纪宇文吃完饭和沈风扬一起回来时，便看到纪凌文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纪凌文，你，去看过龙锐了没？”沈风扬看他回来了，便走过来问了一句，纪凌文从被子里抬起头，脸上面无表情：“没有。”

　　“现在还可以去探视的，你去看看他吧，他今天早上一醒过来就在问你。”沈风扬说着，甚至要动手拉他起来，却被他拍开了手，冷冷地说：“抱歉，我很累，我不想去。”

　　太过淡漠的言语，让沈风扬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随即愤怒地吼了一句：“你不想去？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为了谁才会躺在那的？”

　　“我没有要他为我这样做。”垂下眼帘，说这句话时纪凌文不敢去看沈风扬的眼睛，怕一看，自己就没有办法继续把这个谎撒下去。

　　他很感激龙锐，但是，他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一点，纪凌文心里很清楚。

　　沈风扬气得脸色铁青，他的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几乎有一拳揍死纪凌文的冲动。

　　“沈大哥，别这样，我哥脸色也不大好，他可能真的太累了。”纪宇文见状拉着沈风扬的手臂说了一句，好言相劝的样子让沈风扬更加觉得纪凌文可恶，当即愤怒地转身走了。

　　纪宇文佯装出的笑脸便在沈风扬走后收了起来，他走到纪凌文床边，蹲下身笑着看他：“哥，禁闭的滋味怎么样？一定很好吧？”

　　纪凌文没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便听到他在边上“咯咯”笑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说起来，还有件很好玩的事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天我去报警，那个李警官一下子就变得很紧张呢，他似乎就是送你去的那位警官吧？你说，他为什么那么紧张你呢？”

　　纪凌文依旧没接话，闭着眼睛努力忽略他在耳边说的任何话，但是纪宇文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哥你魅力真是大呢，好像男人特别容易喜欢上你哎，以前有清遥哥，现在有龙锐，还有李警官，你说你是不是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料？”

　　一句话说完，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纪凌文始终不说话，紧闭着眼睛心却忍不住不断刺痛。

　　纪宇文笑够之后，见纪凌文始终没有反应，便无趣起爬上了床，纪凌文直到他上去之后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黑色的上铺床板，深黑色的眼睛里一片黯淡。

　　第八章

　　四天以后，纪凌文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一觉，不用再担心有人会突然打开铁门走近他，也不用再担心有人会强迫他做那些恶心的事情。这连续三个夜晚的遭遇让他身心疲惫，所以即使纪宇文说了那样的话后他依然挡不住疲惫的侵袭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是被早饭的铃声打醒，他睁开酸痛的双眼，很长的时间里只能盯着暗色的床板茫然不知所措。胃饿得恶心，三天没好好吃东西只靠喝水强撑，他虚弱得几乎爬不起身，之前全凭一口气硬撑，如今一旦松懈，就有一种几近崩溃的感觉。

　　他知道如果他再不补充体力，也许他撑不到刑满释放的那天，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各种各样的劫难，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犯人们开始往食堂走的声音，他闭了眼又缓了会，这才强迫自己起床，纪宇文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想来，就算自己快死了，他也不会留下来看自己一眼吧。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站起身洗漱，洗漱的水斗就在牢房里，这让他省去了不少体力。

　　等他打点好自己再慢慢地走到食堂，已经有吃得快的人吃完了开始往放风场走，夏辉也在人流里，看到纪凌文难看的脸色后脸上挂起了奸邪的笑容，一双贪婪的眼睛把纪凌文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随即故意在两人迎面走过时狠狠撞了纪凌文一下。

　　原本只是单纯的挑衅，却没想到，纪凌文居然一下子就被撞倒在了地上。

　　这太过突然的情景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纪凌文进来后几次和夏帮的人起冲突都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实在没理由被夏辉撞一下就倒。

　　重物坠地的钝响也引起了食堂里其他人的注意，龙锐的几个手下一见纪凌文吃亏，顿时都站了起来，他们老大是为了这家伙才进的病区，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所以老大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要护着纪凌文。

　　这样的想法却因为沈风扬完全事不关己地低头吃喝而在众人脑中产生了怀疑，见沈风扬完全不打算帮忙的样子，那几个已经站起来的人都疑惑地又坐了下去，而食堂外的走廊上，夏辉一双眼睛兴奋地眯了起来。

　　他走到纪凌文身边，低头凑到他耳边轻笑着说：“怎么？是被我表叔操得太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吗？”很轻的一句话，不足以让他们两人之外的人听见，却足以让纪凌文的身体狠狠震了一下，夏辉直起身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即带着一干属下扬长而去。

　　其他人即使不知道刚才夏辉说了什么，但是看到老大这么得意，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有夏佑风，在走过纪凌文身边后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的一瞥，他冷峻的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只是看一眼而已。

　　走廊上很快只剩下坐在地上的纪凌文，他的头低垂着，刘海挡住了脸看不到表情，所以没有人看到他正瞪大了一双深黑色的眼睛死死看着地面，那双目中的沉痛和绝望几乎要把他湮没了。

　　他坐了许久，身体僵硬地动不了，浑身的血液都因为刚才夏辉的话而冻结了，夏辉知道，他知道，一切根本就是他设计的！

　　原来每个人都以折磨他为乐，他们就真的这么容不下他么，呵呵……

　　嘴角勾起一丝凄惨的笑容，纪凌文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刚抬起头想进食堂，却看到沈风扬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脸讥讽笑容的纪宇文。

　　沈风扬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纪凌文，那冰冷的眼神让纪凌文胸口一阵抽痛，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可是真的面对时，那种痛仍然几乎灭顶。

　　纪凌文咬了咬自己的唇，低下头不敢再与沈风扬做任何目光交流，他扶着墙慢慢往前走，强迫自己挺起胸膛不要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当他经过站在原地没有动的沈风扬身边时，听到对方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走廊上绝情地响起：“龙锐回来之后，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说完，沈风扬便迈开修长的双腿往外走，纪凌文一怔，低下头没接话，其他人都跟着沈风扬走了，纪宇文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去留，却被小黑一把拉住手臂拉走了。

　　纪凌文在原地站了很久，目光茫然地看着食堂里横七竖八放着的餐盘，很久之后才重新动了起来，打饭的师傅还没走，见了他之后轻叹了口气，“还没吃吧，快过来吧，这监狱就是弱肉强食，对你这样的人来说，真的很难熬吧。”

　　纪凌文没接话，走到打饭的窗口边，轻轻开口：“师傅，麻烦给我点稀饭。”

　　“恩，还好你要稀饭，牛奶什么的已经没有了，哎，这……”那师傅还在碎碎念着什么，纪凌文却没有去听，他接过师傅递过来的碗，低声道了谢后坐到角落去吃，稀饭已经冷了，他慢慢一口口吃着，只觉得那冰冷的感觉沿着食道将他整个胸腔都传染得冰冷。

　　“喂，搞什么啊，你一个大男人早饭就喝这像水一样的稀饭啊。”很突然地，听到熟悉的嗓音从头顶上传了过来，纪凌文一震差点掉了勺子，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碗里的稀饭不敢抬头，生怕刚才的声音只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但是下一秒，打饭师傅的笑声就响了起来：“呦，龙锐，脑袋怎么开花了？难怪这几天没看到你。”

　　“靠，和夏辉那混蛋又起了冲突呗，大叔，我也来点稀饭，再给我四个馒头。”

　　“四个馒头？”

　　“有两个给他嘛！罗嗦啦！”

　　身后传来的对话让纪凌文终于明白他不是在做梦，龙锐的脚步声又走了过来，随即一碗稀饭便被放在了边上，紧接着，两个雪白的馒头递了过来。

　　纪凌文慢慢抬起头，活生生的龙锐渐渐出现在视野内，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目却显得异常精神，这是龙锐，不看他头上包的绷带的话，他还是那个嚣张桀骜的龙锐。

　　纪凌文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他想到刚才沈风扬的话，想到自己之前做的决定，他想立刻冷下脸装出不想见到龙锐的样子，可是身体的反应根本不受大脑控制，他就这么直直看着龙锐，冷不下脸，也说不出话，眼圈有些发热，他贪婪地看着龙锐，希望能在这还能对视的奢侈时光中，把龙锐的样子深深刻印进脑海中。

　　纪凌文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他想到刚才沈风扬的话，想到自己之前做的决定，他想立刻冷下脸装出不想见到龙锐的样子，可是身体的反应根本不受大脑控制，他就这么直直看着龙锐，冷不下脸，也说不出话，眼圈有些发热，他贪婪地看着龙锐，希望能在这还能对视的奢侈时光中，把龙锐的样子深深刻印进脑海中。

　　龙锐也直直看着纪凌文，老实说，醒过来之后，一直没有看到他来看自己，龙锐是有些失望的，他总觉得自己为了纪凌文这样付出不可能还打不动他，虽然他救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以此来打动他，或者其他什么。

　　当时只是急了，听到纪宇文说纪凌文去了夏辉那一组时，他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顾不上去找沈风扬，也顾不上叫个别的什么帮手，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冲过去救纪凌文了。

　　看到他被夏辉压在地上的那瞬间，龙锐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他在意到这种程度，龙锐以前总说“就算是天皇老子到了眼前我也不怕”这种话，但是到了那一刻他才知道，他远没有那么神勇。

　　一个纪凌文，就够让他手足无措。

　　所以，在病区醒来时，没有看到他，他真的很失望，一开始以为是狱警不让探视，后来沈风扬却来了，他又以为纪凌文是不愿意和别人一起来，他继续等着，可是等了许久，等了一天，又一夜，纪凌文始终没有出现。

　　一直到刚才被狱警带出病房，龙锐心里都不舒服，他想纪凌文怎么能对他这样不闻不问呢？只是他不知道，纪凌文其实悄悄去看过他，还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个吻。

　　但是龙锐知道，此时此刻，再次见到纪凌文，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看到他好好地坐在自己面前，用那双深黑色的眸子直直凝视着自己时，龙锐真的觉得什么都不在乎了。

　　被夏辉的手下揍了也好，纪凌文没来看他也好，他现在身上还有些伤口在痛着也好，都不在乎了。纪凌文没事，其实比什么都重要。

　　龙锐就微微笑了起来，笑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是多么的傻，纪凌文这样的人，心思全放在心里，他怎么会轻易表达出来呢。

　　他现在这样定定地看着自己，不是就能表示他其实是在乎自己的么？

　　这样想着，龙锐觉得心理舒坦得几乎要让他大声笑起来，他低下头，不可自制地吻上了那两片微微有些干燥的唇，纪凌文的唇。

　　纪凌文震了一下，深黑色的双目倏然睁大，那里面的不可置信让龙锐心情变得更好，他惊讶了，但是，他没有推开自己。

　　得了这个鼓励，龙锐加重了那个吻，他放下手里的馒头，双手捧起纪凌文的脑袋虔诚地吻他，很轻地，用舌头扫过他唇上的每一寸，然后去翘那两片因为惊讶而抿紧了的唇。

　　“唔，龙……”纪凌文有些慌张，他想说什么，才张口吐出一个字，就被龙锐的舌头侵了进来，他想推开龙锐，双手触上他的身体，却摸到了囚服下还没有去掉的绷带。

　　他不敢用力了，双手怔怔地不知道往哪放，就那么留在了龙锐的腰上，口中他的舌舔过了口腔的每一处，继而开始纠缠他完全僵硬了的舌头。

　　他生涩的反应让龙锐兴奋极了，想到自己也许是第一个这样吻他的人，龙锐觉得自己几乎要沸腾起来。他兴奋地缠着他的舌头，将自己的气息完全灌注到他的口中，抵死缠绵，怎么样都吻不够的感觉。

　　他激动地想着，纪凌文接受了他的吻，是不是表示也愿意接受他了？

　　纪凌文却觉得自己快疯了，被龙锐吻疯了。

　　直到两人都几乎无法呼吸，龙锐才放开了纪凌文，望着对方泛着水光的双唇，龙锐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不是他往日里放肆的笑容，带着无限柔情，和隐隐得意的笑容。

　　“味道不坏吧？”他兴奋地在纪凌文身边坐下，咧着嘴笑得几乎成了花痴。纪凌文瞪大了眼睛掩着口，只觉得脸颊发烫，大概也只有龙锐这种脸比城墙厚的人才说得出这种话吧，他在心里愤愤地想着。

　　“喂，你们俩快吃吧，我要收拾啊。”身后传来戏谑的笑声，纪凌文猛然转头，这才想起打饭的师傅一直都在，那他们刚才，不是全被看到了？

　　想到这一点，他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龙锐却完全不在意，打着哈哈说知道了，随即又把馒头塞进纪凌文手里：“呐，快吃吧。”

　　说完，他低头开始喝稀饭，一边大口咬着馒头，显然心情好到了极致。

　　纪凌文却慢慢把馒头放了下来，他这几天没好好吃东西，现在一下子要他吃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实在是难为他了，所以他只是低头把稀饭吃了。

　　更何况，只要想起这几天的经历，他就还觉得胃里有些翻腾。

　　“怎么了？光喝稀饭怎么够。”龙锐转头看到他的动作，微皱起了眉，纪凌文想了想，把一个馒头递给龙锐：“我真的吃不下两个，不如你再帮我吃一个。”

　　“那好吧，你啊，多吃点，看你瘦的。”龙锐接过馒头笑着说了一句，言语中的宠溺让纪凌文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龙锐很自然地拉起纪凌文的手就想往放风场走，纪凌文却在看出他的意图后，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龙锐有些惊讶，转头看着他。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想再回去睡一会，你自己去吧。”编造着荒唐的借口，纪凌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知道，他不能和龙锐这样手拉手走出去，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好，龙锐的弱点也就越大。

　　纪凌文不想成为龙锐的弱点，他还有两个月就要出去了，他不能拖累他。

　　“那，我陪你回去吧。”

　　“不用了，放心吧，只是有些累，睡会就没事了。”

　　“那好吧，回来再去看你。”

　　“恩。”点了点头，望着龙锐向放风场走去的背影，纪凌文的神色渐渐黯淡了下来，等沈风扬把自己昨晚说的话告诉他之后，他又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转身朝牢房的方向走去。

　　第九章

　　纪凌文穿过走道回牢房时，碰到了正好今天值班的李文彬，李文彬看到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没去放风？”

　　“我人不大舒服，想回去休息。”礼貌地笑了笑，纪凌文停下了步子，这个监狱里，除了龙锐，大概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对自己还不错了。

　　“病了吗？哪里不舒服，我给你去拿点药吧。”

　　“不用了，只是胃有点难受，躺会就好了，谢谢。”低声道了谢，纪凌文又朝他笑了笑，便继续往牢房走，他的脸色很苍白，李文彬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越皱越紧。

　　他看上去，似乎真的情况很不好。李文彬这样想着，转身朝医务室跑去。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纪凌文，即使发现自己的感情已经到了失控边缘，他还是没有办法就这样放着他不管。

　　李文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看着那个人，就忍不住想帮他，至少，不想看他被欺负，不想他难过。

　　他去医务室拿了胃药，给纪凌文送去，走到他牢房门口，却看到他躺在床上睡着了。

　　纪凌文紧闭着眼睛，眉头却隐隐皱着，似乎做了什么让他不安的梦，他的脖子也透着苍白的颜色，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李文彬仿佛着了魔，他控制不住自己地朝纪凌文走过去。

　　到了床边，他紧张地浑身冒汗，他看到纪凌文苍白的唇，有点干，微张着，带着动人到不可思议的诱惑。

　　李文彬慢慢弯下腰，吻上了那两片几乎让他迷失了的唇，他自己的唇原本在颤抖，轻轻碰到那片柔软之后却又有了足够的勇气，他伸手抓住纪凌文的肩，加重了那个吻。

　　纪凌文猛然惊醒了过来，唇上传来陌生的气味让他一下子紧张起来，睁开了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居然是李文彬，他甚至一下子愣住了回不过神来。

　　动手想推他，却被他死死压住了手臂，纪凌文瞪大了眼睛开始挣扎，他死死闭着唇，不肯让李文彬像早上龙锐那样把舌伸进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是冥冥之中知道，他不能这样做。

　　“你们他妈在干什么！”随着一声怒吼，李文彬被人一把抓着头发从纪凌文身上扯了出去，随即雨点般的拳头便朝他招呼了过去，龙锐一脸煞气，仿佛要杀了李文彬一般地大打出手。

　　纪凌文坐起身，回过神来后冲上去抱住龙锐往后拖，一边大声叫道：“别打了，龙锐，别打了！”

　　他不知道李文彬为什么会对他做那样的事，但是他知道如果让龙锐这么打下去会出事。

　　龙锐似乎怔住了，纪凌文回过头看向李文彬，深黑色的眸子里满是痛苦：“走啊，你还想留着被打吗？”

　　他一句话叫得很大声，李文彬猛得震了下，回过神来般瞪大了眼睛，他慌张地站起身，什么都不想说地跑了出去，天呐，他到底干了什么！

　　“你他妈别走！”龙锐甩开纪凌文就想追上去，伸出的手却被纪凌文再一次拉住，他大睁着深黑色的眸子，着急地说：“龙锐不要这样，会出事的。”

　　还有两个月就可以出去了，在这种时候袭警，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纪凌文的话让龙锐转过了头，他的眼中满是愤怒，眼角充起了血丝，刚才他一到放风场，刚和手下兄弟寒暄了几句，沈风扬就警告他不要再接近纪凌文。

　　他本来不想理他，但是当他从沈风扬那里听到纪凌文说了什么样的话后，他只觉得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我没有要他为我这样做”，这就是在他为了纪凌文受了那些罪后纪凌文说出来的话么？

　　“是不是他亲口说的，你自己可以去找他对质。”在沈风扬说出这句话后，龙锐头也不回地冲回了牢房，可是他看到了什么？他想细心呵护想捧在手里保护的人居然和别的男人在接吻！

　　原来早上的那个吻，根本就什么都代表不了，亏他龙锐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纪凌文眼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他！

　　“放开我！”低沉地怒吼了句，龙锐一把推开了纪凌文，他手劲奇大，纪凌文虚弱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他用力一推，直直撞上了身后的床架，床架上有一处突出的钝头杆子，平时是让人往上铺爬时踩的，现在却因为角度关系，勾上了纪凌文的衣领。

　　“嗤”的一声，纪凌文摔下地的同时，身上的囚衣被那个杆子扯坏了。

　　龙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会把纪凌文摔得那么重，身体直觉地想去扶他，却在看到他满身的痕迹后，硬生生僵住了。

　　那些青紫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什么，龙锐深邃的双眸微微眯了起来，刚才那一瞬间产生的疼惜消失得彻彻底底。纪凌文也愣住了，他慌乱地拉起破碎了的衣服，抬起头对上龙锐的眼睛，那一刹那，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寒光让他的心抽紧了。

　　“哈哈，哈哈哈哈……”龙锐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绝望和悲愤，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扯住纪凌文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恶狠狠地说：“我以为，你圣洁得不能碰，没想到，其实你早就不干净了！”

　　“龙锐，放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纪凌文强忍着头皮上传来的疼痛，最担心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龙锐看到了他身上的痕迹，可是他却无法解释。

　　他不能说，如果告诉龙锐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事情一定会变得无法控制。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么样！这些痕迹，难道不是那个姓李的弄出来的吗？难怪你说没有要我为你那样，你他妈早就跟那个姓李的贱人勾搭上了！”

　　“啪”的一声，纪凌文狠狠甩了龙锐一巴掌，他愤怒的深黑色眸子里满是沉痛，龙锐怎么可以，对他说出这种话？

　　下一秒，纪凌文被龙锐扯着头发甩到了床上，刚才就被撞到的腰椎如今凄厉地痛起来，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龙锐的样子，根本就是气疯了。

　　龙锐的样子，根本就是气疯了。

　　“你敢打我！”一脚跨上床骑在纪凌文身上，龙锐愤怒的低吼声让纪凌文浑身震了一下，这种被人骑在身下的感觉让他觉得恐惧，记忆深处经不起触碰的地方有着令他惊恐的部分。

　　他浑身发抖，死命拽着自己的衣服，龙锐的手已经扯着他的衣领，那里已经被勾坏了，只要龙锐稍微使点力气就可以撕开。

　　“龙锐，不要，放开我。”很突然的，纪凌文一声近乎低泣的声音传进了龙锐耳中，龙锐猛然怔住了，他看到身下的纪凌文害怕地紧紧闭着眼睛，眼角甚至已经溢出了泪痕。他像见鬼了一般缩回手，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到底在干什么，明明之前还跟沈风扬说，如果喜欢就要上，那他和监狱里其他那些下三滥的家伙有什么区别，什么时候，他龙锐的自尊心也变成一文不值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龙锐匆匆从纪凌文的床上跳了下来，他往后靠在墙上，仰起头闭起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是怎么了，刚才那一瞬间居然差点想要以武力逼迫对方就范，那从来就不是他龙锐的风格，他确实够野蛮够霸道，但是在发生关系这方面，他从来不强迫任何人的。

　　很久以前就有人告诉他，不是他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一定要喜欢他的。

　　纪凌文愿意喜欢谁，愿意和谁在一起，那都是纪凌文的事，和他龙锐一点关系都没有。

　　更何况，从一开始，纪凌文就没有表示过要接受他，就算是早上的吻，纪凌文也是被动接受的，他从来没有说过，要接受自己的感情。

　　想到这里，龙锐自嘲地勾起了嘴角，他睁开眼睛，满目痛苦地看向纪凌文，“凌，对不起，明明说过要追你的，却老是在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我不会放弃的，就算你现在喜欢别人，我也不会放弃的，至少，我不想什么都不争取就放弃。”隔了一会，见纪凌文没有答话，他又接了一句，说完，他深深地朝纪凌文看了一眼，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牢房。

　　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真正对一个人好，究竟应该怎么做。

　　至少他现在知道，喜欢一个人，为那个人付出，并不一定是要求得到回报的，因为喜欢，从来都不是等价交换。

　　纪凌文听着龙锐的话，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很想叫住龙锐，很想告诉他其实自己没有喜欢别人，想告诉他自己真的很感谢他为自己做的事，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给龙锐希望之后再让他绝望，那样残忍的事他纪凌文做不出来。

　　所以他终究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把那些几乎要决堤而出的感情强压住。

　　腰椎的疼痛严重地侵袭着他，他咬着唇想要忽略，却一次次被那疼痛逼到忍无可忍，再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变成个废人吧。

　　却没想到，已经走掉的龙锐，又折了回来，这一次，他手上拿着止痛片。

　　“凌，对不起，刚才又让你的腰被撞到了吧？我已经问过纪宇文了，他说你的腰椎一直有老毛病，我去医务室拿了点止痛片，你先吃一颗吧。”在床边蹲下，龙锐皱着眉担心地说着，纪凌文惊讶地看着他，那一刻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龙锐倒了水，和止痛片一起递了过来，纪凌文撑起身，腰椎的疼痛让他无法忍受，他只能选择把药吃下去。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纪凌文说不出别的话，他只能看着龙锐，深黑色的眼睛里有着沈淀不下来的痛苦，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龙锐是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他真的很不想放开这份难得的温柔，但是命运从来都违抗不得，他和龙锐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相遇，那就注定了他们没有未来。

　　“你再躺一会，医生说腰椎的病要多休息，不能劳累。”见纪凌文看着自己发愣，龙锐勉强笑了笑把他压回了床上，又拿过被子帮他盖上，眼角瞥到他被勾坏了的衣服，想了想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对了，你把衣服换下来吧，我拿去给狱警换一套，你这个样子，没法自己去换的。”

　　他说完尴尬地别开了视线，纪凌文咬了咬唇，想起这连续三个夜晚发生的事，又看看眼前的龙锐，突然觉得其实什么都是值得的，至少，他也保护了龙锐，至少，他不是一味地给龙锐添麻烦。

　　他顺从地脱下了坏掉的衣服，穿上龙锐的，那衣服上还残留着龙锐的体温，很温暖，就像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那，你先休息，我去换衣服。”见纪凌文的情绪似乎也稳定了，龙锐站起身要往外走，步子刚刚迈开，手腕处却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他僵了一下，转头看到纪凌文深黑色的眸子正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龙锐，请你相信我，好吗，不要追问什么，但是请你相信我。”纪凌文的声音很虚弱，却透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坚定，龙锐怔了怔，随即释然地笑开：“好。”

　　就算被骗也好，被耍也好，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就这么全心全意去爱这个人也没什么，就算不知道他要他相信什么，他仍然愿意坚定地点头。

　　看着龙锐离开前的笑容，纪凌文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了，他终究还是贪恋这份难得的幸福的，就算一辈子任性一次吧，至少在龙锐离开之前，让他能多感受一点这样的温柔。

　　将手臂搁在眼睛上，纪凌文任由泪水夺眶而出，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他几乎要忘记眼泪的味道，那天晚上在禁闭室他也流过泪，但是那时是因为屈辱，而现在，是因为一份无法用言语传达的感动。

　　龙锐，如果我还剩什么东西可以寄托，那你也许就是那个唯一了。

　　第十章

　　很快，外面走廊上又响起了脚步声，很清晰，仿佛是刻意踏出来让纪凌文听到的，纪凌文用衣袖擦干眼泪，转眼去看来人，他知道，那不是龙锐的脚步声。

　　渐渐出现在视野里的人，却是纪宇文。

　　“呵呵，哥你还是那么有本事，栽到你手里的人都像中毒一样，恩？”他脸上挂着冷笑，走到纪凌文床边坐下，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即使心里充满了怀疑，只要你一句话，就愿意继续死心塌地，哥，你这种魔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说着讽刺的言语，纪宇文抚摩纪凌文脸颊的手渐渐往下，摸上了他的脖子，纪凌文一惊，一把抓住他的手甩开，睁着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纪宇文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他低下头，凑到纪凌文脑袋边，笑着说：“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之前不是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么？我现在告诉你，我要得到龙锐，你是不是要反悔了？”

　　“不要伤害龙锐。”纪凌文不知道，他还能对纪宇文说什么。

　　“我喜欢他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害他，只是，龙锐那么喜欢哥哥你，我要怎么才能追到他呢？哥哥你会成全我吧？你让龙锐死心，他说不定就会接受我了不是吗？”

　　说着无比残忍的话，纪宇文低头去吻纪凌文的脖子，纪凌文一震，伸出双手要推他，却被他捉住手腕一下子就压制了，他的力量很强，纪凌文被他这么一压，根本动弹不得。

　　纪凌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纪宇文，那目光落到纪宇文眼中，让他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纪凌文听来无比疯狂，震得他耳膜几乎要裂开。

　　“哥，当初我们一起去学的空手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打？”

　　一句话，让纪凌文彻底震住，他确实记得他们以前一起去学空手道，但是他也记得上了没多久纪宇文就说不学了，那之后，他再也没去过空手道班。

　　“没错，我是中途就不学了，但那是因为我不愿意和你一起学，所以我换了个班，你去打工的时候我就学的空手道。哥，你白白保护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想想是不是觉得特别冤枉？”

　　纪宇文继续笑着，将那些前尘往事继续勾起：“哥，那次我们被人围起来，如果你不是因为保护了我而没保护清遥哥，你说他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你？”

　　纪凌文已经说不出话来，他脸色惨白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这个他从小就一直保护着的弟弟，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的弟弟，他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纪宇文就喜欢缠着他玩，哥哥、哥哥的叫得很欢快，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成现在的样子的？

　　真的是从那场火灾之后吗？他居然记不真切了。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许久后，纪凌文闭起眼睛疲惫地问着，只要他不说，自己就会继续保护他下去，不是么？

　　“因为，我要开始追龙锐了，我不希望你再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我。”眯起眼睛，纪宇文低沉地说着，他放开了纪凌文，嫌恶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站起身，不屑地看着纪凌文：“哥，既然你欠我的还不清，那你就用别的方式来帮我吧，龙锐那边应该怎么做，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说完，纪宇文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一室冰冷的空气把纪凌文彻底笼罩，他望着手腕上刚才被纪宇文用力捏出来的红痕，渐渐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那天午饭时间，纪凌文故意早去了食堂，等其他人从放风场直接来到食堂，他已经快把饭吃完了，龙锐觉得很奇怪，走过去问他怎么一个人先吃了，他也不答话，只是默默吃完了就想走。

　　古怪的反应让龙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凌，你怎么了？”

　　“龙锐，放开我。”

　　“我不放，除非你告诉我你……”龙锐坚持不放手，话没说话，纪凌文却突然用很大的力气把他的手甩开了，这太过突然的动作让龙锐没有防备，被甩开的手撞到了桌子，骨头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我说过叫你放手的。”面无表情地撂下这句话，纪凌文转身就往外走，沈风扬却伸手拦住他，平日里总是温和有加的脸如今冷冷地看着他：“纪凌文，你什么意思，别太过分了。”

　　“我看到你们烦，就这个意思。”挥开沈风扬的手，纪凌文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龙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呦，那个冷美人不买你帐嘛，龙锐。”夏辉在另一头高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让龙锐额头上爆出一根青筋，他扭头看向纪宇文，“怎么回事？你回来不是说你哥在睡觉吗？怎么一觉醒了变成这样。”

　　之前他去换囚服时正好碰到纪宇文，纪宇文说沈风扬在等他让他快回放风场，纪凌文那边他去看看就好。他同意了，到了放风场又等了十几分钟，纪宇文回来说纪凌文睡下了，龙锐有点想不通，之前明明说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纪凌文的态度又改变了？

　　纪宇文看着龙锐瞬息万变的脸色，迟疑着不说话，一脸为难的样子，让龙锐忍不住催促道：“纪宇文你倒是说啊！”

　　“其实，之前哥哥没有睡，他是不想你再回去，才让我回来跟你说他睡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之前明明说……”龙锐握紧了拳，话说了一半却猛然截住，那种话，他并不应该在这里说。

　　纪宇文显然还有什么话没说，目光闪躲地不看龙锐，龙锐很快意识到了，他抓住纪宇文的手臂，大声问：“他是不是还说了别的什么？你说啊！”

　　“龙哥，说出来，我怕你难过，虽然我应该帮着哥哥，但是我也不想龙哥你伤心。”纪宇文看着龙锐，眼神中的挣扎让龙锐的心直往下沈，他张了张口，终究要纪宇文把话都说出来。

　　“我回去的时候，哥在看……那张照片，他说，有时候面对你，他会分不清到底是梦里还是现实。龙哥，要是哥哥对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那大概，是他曾经想对清遥哥说但是没说成的话吧。”

　　纪宇文轻声说完，垂下眼帘一脸遗憾，龙锐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许久后人往后退，狼狈地坐在了椅子上，原来，之前的那番话，并不是要对他说的么？

　　那个时候的龙锐，因为太过绝望，他忘记了纪凌文当时说话时是叫着他的名字的，他也没有注意到纪宇文在一脸遗憾的背后，却是诡计得逞的得意。

　　那个时候的龙锐，因为太过绝望，他忘记了纪凌文当时说话时是叫着他的名字的，他也没有注意到纪宇文在一脸遗憾的背后，却是诡计得逞的得意。

　　“龙锐，我早就说过，那小子根本就不可能真心对你。”沈风扬在龙锐身边坐下，面无表情地吐出了这句话，他是龙锐的表哥，从小和龙锐一起长大，他很了解龙锐，所以他也很清楚，什么样的人和龙锐在一起，对龙锐来说是最好的。

　　现在这个纪凌文，显然不是他沈风扬觉得适合龙锐的人。

　　那边夏帮的人还在不断发出嬉笑声，龙锐猛然抬起头，一双犀利如鹰的眸子朝一个笑得最大声的人看了过去，那眼中警告的意味很浓，那人却还不看山水，以为夏辉在龙锐就不敢出手，笑声益发放肆。

　　下一秒，龙锐抓起刚才纪凌文吃饭的勺子就朝那人狠狠扔了过去，距离很近，龙锐又用了全力，那勺子顿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砸上了那人的脑门，轻易地就把那人的脑袋砸破了。

　　那人眼见着鲜血从自己额头上流了下来，顿时惨叫一声看向夏辉，夏辉正要发火，边上夏佑风却往前跨了一步，甩手抽了那人一巴掌。食堂里的众人都被他这个动作震住了，就是龙锐，也瞪了瞪眼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夏佑风冷漠的眼神朝那人瞥了一眼，随即看向龙锐：“龙哥，是我们的人先对不住，不好意思。”示弱的话，夏佑风神情却还是冷漠无比的，丝毫看不出惧怕的样子，但是他很清楚，刚才如果不是他先表态，夏辉现在要是去惹龙锐，肯定就不是去医院呆几个月可以了事的了。

　　龙锐现在的状态已经濒临爆发边缘了，这个时候谁上去掳老虎胡须，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而原本打算拿那人出气的龙锐，一见夏佑风已经开了口，满腔火气顿时消散了些，他点了点头，转了个身在桌子边坐好，小黑忙端上饭菜，这一场风波才算平息下来。

　　夏辉咬牙切齿地怒视夏佑风，觉得他向龙锐示弱丢了他们夏帮的脸，夏佑风也不理他，冷冷瞥了他一眼坐下吃饭，夏辉终究顾忌他，也知道不能在这边和自己弟弟吵架，所以也愤愤地入了席。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整个食堂里没人说话，气氛紧张得让人头皮发麻，最后还是龙锐先吃完，把餐盘一扔就自己走了，沈风扬看他这副样子，顿时扔了筷子低咒了声，都是纪凌文搞出来的事，他就算对龙锐没有意思也不用说那种话吧，龙锐对他那么好，他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这天下午是监狱劳作时间，因为上次纪凌文和夏辉他们那组发生了冲突，狱警便让他和另一个犯人作了调换，那个犯人是夏帮的人，本来所在的组另三个人都是龙帮的，狱警也清楚龙锐要罩纪凌文，所以特地让他换去那组。

　　新的工作组是负责洗衣服的，在洗衣房劳作，来通知纪凌文的狱警是个新面孔，交代完了那人就打算走，纪凌文怔了怔，开口叫住了他。

　　“请问，李文彬警官，他……”早上发生的那件事，他后来越想越奇怪，总觉得李文彬并不是故意要冒犯他的，他很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唯一对他好的狱警，他不想就这样失去了。

　　何况，龙锐打了他，他还要向他道歉。

　　“他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匆匆忙忙请了假就回去了，我看他脸色很难看，大概身体不舒服吧，你找他有什么事？”

　　脸生的狱警答得有些不耐烦，纪凌文微微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说：“没事，谢谢你，等他来了，能不能告诉他我找过他？”

　　“恩，知道了。”

　　目送狱警离开，纪凌文轻叹了口气转身往洗衣房走，这种时候，能不要见到夏辉最好，如果真的要他下午和夏辉他们一起劳作，还不知道夏辉又会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刺激他。

　　他终究也就是个普通人，经不起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摧残。

　　却没想到，刚推开洗衣房的门，一堆衣服就朝他砸了过来，纪凌文愣了下，看着眼前这三个有些面熟的犯人，一时之间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都是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害龙哥发脾气，龙哥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可不是，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龙哥把一颗心都给你掏出来了，你怎么能那么对他。”

　　“你有种怎么不自己把夏辉揍趴下，还要龙哥去为你挨打，现在挨完了你就想把他一脚踢开，简直不要脸。”

　　三个人都以鄙视的眼神看着纪凌文，嘴里说着难听的话，纪凌文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蹲下身开始拣地上的衣服，那三个人似乎骂完还不解气，想动手又知道自己不是纪凌文的对手，便把衣服不断朝他扔过去，扔完了三个人就往角落的凳子上一坐，摆明了不打算一起劳作。

　　纪凌文也不出声，默默把几十件衣服都拣了起来拿到水槽里去洗，本来就是他对不起龙锐，他并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

　　“哗哗”的水声充斥了整个水房，那三个龙帮的人看到纪凌文什么也不反驳地一个人洗起衣服，三个人反倒呆愣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们面面相觑地皱起眉，心里都无法理解纪凌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看上去脾气很好的人，为什么偏偏面对龙锐时，会是那样一副伤人的样子呢？

　　整个下午，纪凌文一个人做完了四个人的活，本来洗衣房的劳作在所有劳作中算是比较轻松的活，因为衣服不多，四个人分一分确实不用花太多的时间，但是这些衣服集中到纪凌文一个人手上洗，还是让他累得腰酸背痛。

　　那三个人后来没再对他恶言相向，但是临走时仍不忘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纪凌文望着他们的背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知道现在这个时间去食堂肯定会遇到龙锐，他便索性在洗衣房的地上坐下休息，打算等过了高峰时间再去吃饭。

　　外面走廊上，那三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后，整个世界便安静了下来，纪凌文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迹，又渐渐陷入了那漫长可悲的回忆。

　　第十一章

　　“小凌，来，要接你走的叔叔到了呦，跟姐姐过来。”城郊的孤儿院里，年轻的少女牵着一个两岁大的小男孩从内院里走了出来，小男孩长得很漂亮，粉雕玉啄般的脸上一双深黑色的大眼睛直直看着向他走去的男人，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认生感。

　　“这个孩子，似乎不认生啊。”男人轻巧地把小凌抱了起来，握着他的小手逗弄着他，小凌挥动着两条小胳膊“咯咯”笑了起来，更加显得漂亮。

　　“恩，他刚出生就被送过来了，一直不怕生，是很特别的孩子，大家都很喜欢他，纪先生，请你好好对他，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照顾。”少女有些不舍地看着小凌，嘴角挂着笑容轻声说着，孤儿院的孩子就是这样，只要有人来领就是福气了，根本也没有其他多余的选择。

　　“你放心吧，我会把他当自己儿子照顾的。”纪先生笑着说完，亲了亲小凌粉嘟嘟的脸颊，随即对着他笑道：“小凌，那我们回家咯，妈妈在家里等着你呢。”

　　“叔叔……要带小凌……回家吗？”两岁的男孩说话还不是太流利，模糊的发音把纪先生和少女都逗笑了，他又晃了晃他的小手，纠正道：“从今天开始，要叫爸爸，不是叔叔。”

　　“爸……爸？”小凌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又转眼去看姐姐，少女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恩，小凌，今天开始，纪先生就是你的爸爸了。”

　　迟疑了会，小凌又看向纪先生，懵懂地点了点头。

　　纪卫今年三十岁，结婚已经三年了，但是妻子方敏却一直没有怀孕，他们两夫妻工作都不错，小日子过得很舒适，所以很想要个孩子。但是三年来的毫无进展，让两个人都很难过，去医院检查，医生也说他们两个人的生育能力都没有问题。

　　毫无头绪的两个人，于是决定到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从被纪卫领回家的那天起，小凌有了完整的名字，纪凌文。

　　但是令纪卫和方敏惊讶的是，纪凌文被带回来还没满两个月，方敏就怀孕了。

　　九个半月后，纪宇文来到了人世，成为纪凌文的弟弟。

　　纪家并没有因为宇文的出世而对凌文不好，纪卫确实遵守了当年的承诺，把凌文当自己的儿子对待，方敏也对两兄弟一视同仁。

　　所以在纪家的前十六个年头，纪凌文真的很幸福，他甚至已经要淡忘自己其实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他把纪卫和方敏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去孝敬，也把纪宇文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去照顾。

　　直到纪凌文十八岁那年，纪家产生了一系列的变故，纪凌文遇到了范清遥，事情才渐渐起了变化。

　　那年纪凌文考上了大学，纪宇文还在读高二，因为两兄弟从小感情就特别好，所以纪宇文经常跑到纪凌文的学校去玩，有时候玩的晚了，就住在纪凌文的宿舍里。

　　那年寒假前，纪凌文加入了学院的学生会，认识了比他大两岁的学生会会长，范清遥。

　　讲不清第一眼见到范清遥时纪凌文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范清遥很帅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戴着一副眼镜，俊逸中还带着斯文，是个能够给人完美第一印象的人。

　　那天他去报道，不大的学生会室里，只有范清遥一个人在，阳光爬过窗户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披了层光纱，他从一片耀眼的光芒中抬起头，对着纪凌文微微笑了笑，很好看的笑容，纪凌文觉得那一瞬间他完全被眼前的人吸引了。

　　范清遥的眼睛很深邃，即使藏在镜片后面还是给你仿佛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因为高中有三年学生会的工作经验，纪凌文很快融入了学生会的工作里，范清遥也很认可他，有些本来不应该由大一学生做的工作，他也放心地交给他。

　　工作之余，他们两个人在其他方面也很谈得来，渐渐地便成为了好朋友，纪凌文也把纪宇文介绍给他认识，纪宇文叫他“清遥哥”，叫得很亲切。

　　但是随着纪凌文与范清遥的关系越来越好，他在不知不觉间对纪宇文便冷落了下来，而等他意识到这点时，纪宇文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告诉他，总是要跟在他身后了。

　　然后那一年，方敏生了场重病，身体变得很差，整天只能躺在床上，而纪卫，也因为生意上的失败而被公司辞退了。

　　接连的打击让纪卫的神经变得很脆弱，年近五十的他遭受家庭和事业双方面的打击后开始一蹶不振，整日沉溺于烟酒再也不可自拔。

　　纪凌文不忍心看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就此破裂，他开始四处打工，做几份工来赚些微薄的收入补贴家用，在这个过程中，是范清遥一直鼓励照顾帮助他，让他能够一直坚持下来。

　　纪宇文升上高三那一年，纪凌文和范清遥的感情，也渐渐变质了。

　　纪凌文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喜欢上另一个同性，甚至超过自己的弟弟，但是他始终天真地以为，他对范清遥的喜欢，并不是爱情，那只是在范清遥给了他无数帮助之后的一种感恩，还有他本身对范清遥的敬佩。

　　纪宇文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冷，那年寒假时，范清遥到纪家来过一次，结果纪宇文当场就冷下了脸，摔了门就一个人跑出去了，纪凌文当时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结果还是范清遥笑着对他说“没事的，宇文大概不喜欢看到我”。

　　其实那一年改变了的东西很多，不止纪宇文看他的眼神，就连总是喝得醉醺醺的纪卫，在背地里看着纪凌文的眼神都已经和过去不同了，只是，纪凌文自己没有发现这一点而已。

　　范清遥是喜欢纪凌文的，但是他也知道，纪凌文还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是比一般人更为深厚的友情。寒假过后的某一天下午，范清遥去纪凌文的宿舍找他，那天宿舍里的其他人正好出去打球，纪凌文一个人在。

　　荧白色的灯光下，纪凌文靠着写字台，抬头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的范清遥，笑着问他什么事，声音不高，轻柔中带着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那种温柔，让范清遥失了神，他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低头朝那两片泛着润色的唇凑了过去。

　　荧白色的灯光下，纪凌文靠着写字台，抬头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的范清遥，笑着问他什么事，声音不高，轻柔中带着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那种温柔，让范清遥失了神，他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低头朝那两片泛着润色的唇凑了过去。

　　纪凌文眼看着范清遥朝自己凑过来，心脏顿时打起鼓来，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可是那一刻，身体僵住了没办法反应。

　　就在两个人的唇要碰上时，有人一把推开了宿舍的大门，纪凌文和范清遥一下子分开，两个人脸上都浮起了万分尴尬的表情，走进来的人，是纪宇文。

　　“哥，快跟我回去，妈刚才打电话给我，说爸在家里发酒疯了。”纪宇文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进来拉起纪凌文就要走，纪凌文一听家里出了事也很着急，当下抱歉地看着范清遥说：“清遥，抱歉，我得回去一趟，回来了再找你吧。”

　　见纪宇文似乎没发现什么，纪凌文没有多想，和范清遥道别后匆匆走了，他没有注意到，纪宇文在要走的那瞬间，不着痕迹地瞪了范清遥一眼。

　　两个人匆匆出了校门，一路往家赶去，纪凌文的大学离他们家不远，所以用跑的，十分钟也就到了，接近家门时便可以听到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纪凌文心里一惊，忙掏出钥匙开了门，打开门的一瞬间，一个烟灰缸正好砸到门上，顿时把两兄弟都吓到了。

　　客厅里，被病魔折磨得瘦弱不堪的方敏满脸是泪地站在沙发前，纪卫就站在她对面，身上的酒气几乎蔓延了整个屋子，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吵起来的，只知道方敏在看到纪凌文和纪宇文回来后，朝他们瞪了一眼后就上搂去了。

　　纪凌文心里漏跳了一拍，他隐隐意识到方敏刚才那一眼，是瞪他的，就像刚才和宇文回来的路上，他还在奇怪为什么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方敏是打给纪宇文而不是打给自己。如果是以前的话，有什么事方敏都是先打给他，毕竟现在宇文在上高三，课业相当紧张。

　　因为顾虑到自己可能是做了什么让方敏不高兴的事，纪凌文便让纪宇文上楼照顾她，自己则去扶纪卫，纪卫喝得满脸通红，看到纪凌文就开始说胡话，纪凌文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这一年来纪卫经常喝成这样，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照顾这样的他。

　　把纪卫搬到楼下的房间里，帮他盖上被子，纪凌文轻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间，楼下这间本来是客房，自从纪卫开始沉溺于烟酒后方敏就不再让他进房间，他也不介意，每天就睡在楼下的房间里。

　　把客厅收拾好之后，纪宇文从楼上下来了。

　　“妈睡了？”纪凌文抬头问了一句，纪宇文点了点头不答话，脸上满是阴霾，看得出心情很恶劣，纪凌文以为是因为刚才爸妈吵架的事，便柔声安慰他说： “宇文，别太担心了，等爸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你和范清遥是怎么回事？”却没想到，纪宇文一抬头，爆出了一句让纪凌文震惊到回不过神来的话。

　　“什么……怎么回事……”瞪大了眼睛，纪凌文呢喃着答了一句，声音很轻，隐隐带着颤抖，纪宇文冷哼了一声，俊俏的眉眼间慢慢凝起不屑：“哥你不要装傻了，你喜欢清遥哥吧？自从和他认识之后，你连我都不在乎了。”

　　“我没有……”

　　“你有！我多少天没去找你了，你知道吗？以前你每天都会问问我功课情况的，你现在连续两个礼拜没有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吗？”大声说着，纪宇文愤愤的样子让纪凌文愣愣地回不过神来，自己，真的两周没有给他打电话了吗？

　　“抱歉，是我疏忽了，宇文，最近真的比较忙，不是清遥的关系。”

　　“够了，清遥清遥，你现在就知道清遥。”

　　“宇文，我真的……”

　　“够了，哥哥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大声吼了一句，纪宇文扭头跑了出去，直到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纪凌文都没能从那种震惊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正想追上去，纪卫的房间里却传来一声钝响，纪凌文震了震，忙跑到他的房间里去看，却没想到，刚推开房门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喊一声“爸”，便被人从后面抓住压到了床上。

　　纪凌文吓得差点要尖叫起来，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状况让他惊慌得不知所措，尤其是很快传进鼻翼的那浓浓的酒气，更是让他意识到压着他的人是他的爸爸，纪卫！

　　“爸，你怎么了，放开我！”拼命挣扎着，纪凌文想把纪卫从身上推下去，但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一下子压制，他根本没有办法撼动体重比他重了近二十斤的纪卫。

　　“我的小凌，原来喜欢上别人了……”呢喃着模糊不清的话，纪卫突然动手撕开了纪凌文身上的衬衫，紧紧压着他的手低头吻上了他赤裸的胸膛。

　　纪卫的唇印上纪凌文胸膛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纪凌文的脑子里爆炸了，他被炸得几乎无法反应，直到胸口的茱萸被纪卫含进嘴里舔弄，他才意识到事情真的朝最可怕的方向发展了。

　　他开始不顾一切地挣扎，手脚并用地去踢打身上的人，有一次纪卫甚至已经被他推开，但是当他爬起身要跑时，却又被纪卫一把抓住头发扔到了床上，甚至还来不及从晕眩中回过神来，一个重重的巴掌已经打了下来。

　　“可恶，凭什么外面的小子可以碰你我就不行！”随着那记耳光，还有让纪凌文无法接受的污蔑，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卫，看着这个养育了他十六年的男人，怎么也不相信他居然会对自己怀上如此龌龊的念头。

　　纪卫却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沉重的身躯又压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耐心再去舔弄其他地方，而是直接抓着纪凌文的皮带一把抽了下来。

　　第十二章

　　“不要！爸爸！你不可以这样，放开我，求你！”两只拼命挣扎的手被纪卫强扭着用皮带绑了起来，纪凌文已经顾不上他的惨叫声是不是会被楼上的方敏或者附近的邻居听到了，他喊得声嘶力竭，纪卫正在企图强暴他，这样的事实把他的心脏紧紧勒住，他几乎无法再呼吸到空气。

　　“爸爸？我不是你爸爸，小凌，你忘了吗？你是我领回来的。”喘着粗气，纪卫充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年轻身体，白皙，柔韧，健康，那是他过去也曾经拥有现在却再也不可能拥有的。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曾经少年时的自己，也拥有志气、勇气和能力，可是现在，他却什么都没有了，事业被他搞砸了，方敏也不想再看到他了，两个孩子也不像以前那么崇拜他了，他已经一无所有。

　　他猛然一把抓住纪凌文的头发，对着哭叫着的他就是一巴掌，“闭嘴，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恶狠狠地说完，他拿起边上床头柜上的一条毛巾塞进了纪凌文的嘴里，哭叫声顿时变成了呜咽声，然后他看到纪凌文深黑色的眸子正盯着他看，那里面的悲伤和怨恨突然让他的心缩瑟了一下，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抓着纪凌文的头发强迫他翻了个身。

　　纪凌文的身体颤抖着，他拼命想扭动身体，却只是让身上的男人更加想要征服他，纪卫剥下了他的裤子，看着那两半白皙的臀部吞了口口水，下身雄伟的阳物已经完全挺立，他在纪凌文的臀部上重重打了两下，嘴里叫着：“放松！”

　　纪凌文已经绝望了，他感觉到不断有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手腕被皮带磨得很痛，被纪卫强压着的腿骨也传来剧烈的疼痛，但是随之而来的撕裂般的痛苦，却让他想惨叫起来。

　　纪卫一下子就把两根手指插进了他从来没有被人碰触过的地方，粗壮的手指让他疼得几乎要痉挛起来，纪卫死命地抽插着手指，一边发出愈发粗重的喘息声，纪凌文猛烈地摇着头，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抽插了几下，纪卫拔出了手指，已经胀成紫红色的分身立刻取代手指顶上了纪凌文已经开始流血的后穴，他用力一顶，却因为穴口太小，只进去了一丁点。纪凌文的脖子向后仰了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了一声惨烈的闷哼声，身后纪卫又狠狠顶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能够顶进来。

　　就在纪凌文要绝望地放弃所有挣扎时，身上的纪卫却没有再有下一步动作，两秒钟后，纪卫倒在了地上，纪凌文瞪大了眼睛挣扎着回过头，看到方敏站在床边，手上拿着家里的一个木制花瓶。

　　纪凌文的泪水忍不住又流了下来，他扭动着想起身，却因为下体受伤和被捆着的双手一下子爬不起来，方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慢慢走过来解开了他的手。

　　纪凌文慌乱地拉起衣裤，拔出塞在嘴里的毛巾，刚想跟方敏说话，一个重重的巴掌就朝他抽了过来，纪凌文被抽得摔到了床上，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方敏，望着那个满脸怨毒使出了全身力气来打他的女人。

　　“贱人，你给我滚！我们纪家怎么会出了你这样的贱人，你滚出去！”方敏歇斯底里地大声叫着，纪凌文愣愣地看着他，泪眼婆娑中他还是清楚地看到方敏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他紧紧咬着唇，顾不上身上脸上火辣辣的痛，爬起身冲出了家门。

　　周围的邻居早已对他们家时常发出的争吵习以为常，没有人出来看热闹，这对纪凌文来说倒是件好事，他不知道如果他现在的样子被人看到，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再生活在这里，尽管，他现在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踏进那个他以为是家的地方。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纪凌文脑子里一片混乱，下身那个让他觉得羞耻的地方每走一步都传来疼痛，仿佛是要刻意要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一般，被纪卫和方敏接连打过的脸颊现在疼得厉害，嘴角很明显地可以感觉到已经肿了，所以纪凌文不敢抬头，他生怕路上的人看到他那副狼狈的样子。

　　走了一段路，远远地突然听到消防车的警铃声，他心里突然一紧，直觉地回头看了一眼，猛然发现他家所在的地方正冒出冲天的浓烟和火光。周围的路人开始议论纷纷，“着火了”三个字纷乱地传进了纪凌文的耳中。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经大脑思考地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如此紧张，在纪卫差点侵犯他而方敏愤怒地叫他滚出那个家之后。

　　等他跑到家门口，那幢房子已经整个烧着了，熊熊的火焰把半片夜空都照成了红色，消防员正在灭火，但是周围的人已经都在说，没救了。

　　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这几个字仿佛魔咒一样在纪凌文耳中炸开，他大喊了一声“不”就要往房子冲去，却被身边的邻居一把拉住，邻居认出他，难过地说：“小凌，算了，你现在进去也没用了。”

　　“不，爸妈还在里面啊！”

　　“消防员会想办法救他们的。”

　　“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坐倒在地上，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十六年前纪卫去孤儿员领养他时的样子，那个温柔帅气的男人，抓着他的手说“从今天开始，要叫爸爸”。

　　那场火最终把纪家烧了个精光，纪卫和方敏的尸体也在被烧毁的房子里找到，警察经过调查后说是方敏自己打开煤气再用打火气使煤气爆炸后引起了大火，所以被判定为自杀。

　　当天，纪宇文并没有回家，等他在外面游荡了两天后回来，他所看到的，只剩一幢被烧光了的房子，还有颓丧地守在门口等着他的纪凌文。

　　当天，纪宇文并没有回家，等他在外面游荡了两天后回来，他所看到的，只剩一幢被烧光了的房子，还有颓丧地守在门口等着他的纪凌文。

　　那一瞬间，看到眼前情景之后的冲击对纪宇文来说是无比巨大的，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隔了30多小时，他的父母、家就全部消失了，过去的生活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愣愣地回不过神来，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宇文，对不起……”纪凌文走到纪宇文身边，一开口，却除了这句话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纪宇文大声吼了一句，一把抓起纪凌文的衣领几乎要抓狂，纪凌文虚弱地任他发泄，却除了那句对不起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没有办法告诉纪宇文，他最敬爱的父亲对他做了那样的事。

　　这两天，为了等纪宇文，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也没怎么睡过，再加上那天被纪卫弄出的伤口一直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他的身体状况早就已经撑到了极限，如今被纪宇文抓着晃，他只觉得眼前都要冒出金星。

　　“你为什么跟我道歉，是不是你放的火，是不是你害死了爸妈！”朦胧间，纪凌文只听到纪宇文吼了这么一句，他浑身一震，茫然地瞪大了眼睛，是他害死他们的吗？真的是他害死他们的吗？如果不是因为看到纪卫对自己做了那种事，方敏根本不会想到自杀吧？

　　如果不是把他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纪卫也不会有这种念头吧？

　　原来……是他害了纪家……是他害得宇文现在失去了双亲失去了家……

　　都是他害的，是他这个从生下来就没人要的孩子害的……

　　“对不起……宇文……真的对不起……”结果，除了这句话，他依然说不出任何其他的言语，纪宇文发狂得一拳打在他脸上，把他本来就没有完全消肿的面颊打得又肿了起来。

　　后来，是邻居冲出来阻止了纪宇文，告诉他火是方敏点的，和纪凌文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即便如此，只是看着纪凌文的样子，纪宇文就认定了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纪凌文，这笔帐，你欠我一辈子！”那天最后，纪凌文晕倒前，就听到纪宇文这样一句大吼着说出来的话，意识到纪宇文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他彻底绝望了。

　　之后，便开始了两个人的生活，为了让纪宇文能够继续学业，纪凌文退了学去找工作，但是只有高中文凭的他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像样的工作，迫不得已之下，纪凌文打了几份工，好在他各方面能力都比较强，这样几份工打下来，倒也勉强够兄弟俩生活。

　　只是，从那天开始，纪宇文就时不时地对他冷嘲热讽，甚至到了什么样的话难听就说什么话的地步，范清遥始终和纪凌文保持着联系，很多次纪凌文生活费周转不过来时也都是范清遥帮忙接济的。

　　这样的范清遥，纪凌文不舍得放手，因为范清遥已经不单单是他生活上的救星，更是他心灵上的支柱，在彻底失去了纪宇文的信任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范清遥还会照顾他帮助他。

　　那年夏天，纪宇文考上了大学，他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自暴自弃，这一点让纪凌文觉得很欣慰，他甚至乐观地想着纪宇文总有一天会原谅他。

　　所以当某一天纪宇文回家跟他说想和他一起去学空手道时，纪凌文是真的很开心地点了头，但是他那个时候没有想到，纪宇文提出这个要求，只是为了算计他和范清遥而已。

　　空手道课上过三次后，纪宇文就以练习太辛苦为理由不肯再去，纪凌文没办法强迫他，也就由着他去了。一年后，他顺利考出了黑带，那天回家，他开心地对纪宇文说：“宇文，这样一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可以保护你了。”

　　“是啊，哥你要保护我一辈子呢。”在纪凌文看不到的角度，纪宇文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他看着纪凌文的眼睛里泛着冰冷的寒光，这毫不掩饰的厌恶让纪凌文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纪宇文对他的恨，已经在这一年多的时间中淡化了。

　　“哥，你会保护我一辈子的，是吧？”凑近纪凌文，纪宇文勾着嘴角轻笑着问了一句，纪凌文往后退了一步，许久后垂下了眼帘：“是的，我会……”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纪凌文抱着自己大哭了一场，他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在那场发泄中深深埋进心里，他想他应该要变得更坚强，他想他以后都不能再哭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纪凌文预想的那样发展，纪宇文开始在学校里结交坏朋友，抽烟，喝酒，逃学，打架，泡马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使他逐渐堕落，他开始经常逃夜，期末考试总是挂一堆红灯，这一切都让纪凌文大受打击，他苦口婆心地规劝纪宇文，却换来一次次的辱骂和漠视。

　　这些事被范清遥知道后，他去找纪宇文，狠狠骂了他一顿，但是那天不知道纪宇文跟他说了什么，他后来对纪凌文的态度，一下子疏远了不少。

　　纪凌文没有问他为什么，他知道，答案不会是他想听的。

　　然后有一天，范清遥来他们家找他时，有十几个流氓拿着家伙冲到他们家来，那天纪宇文也在，他在一片混乱中冷眼看着拼命保护了他的纪凌文，和因为不会打架而被打惨了的范清遥，嘴角勾起了异常愉快的笑容。

　　那天之后，范清遥再也没有出现在纪凌文面前过，那之后的很多年，纪凌文都没有办法忘记那天离开之前，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范清遥沉默地看着他时的样子，那种深刻的失望和难过，让纪凌文心痛得无法呼吸。

　　范清遥消失以后，纪宇文更加变本加厉地以折磨纪凌文为乐，有时候一不乐意还会动手打他，纪凌文都忍下来了，他心里终究忘不了他们一起度过的那过分快乐的童年，忘不了纪宇文曾经缠着他“哥哥、哥哥”地叫，也忘不了曾经那些纪宇文对他好的日子。

　　他总觉得，是他欠了宇文的，他该还。

　　第十三章

　　从回忆中醒来，是因为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两个人，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纪凌文坐在地上，因为离地面近而听得异常清晰，他听着其中一个很熟悉的脚步声走近，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这么多年了，原来他依然无法习惯。

　　“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先开口的人声音里夹杂着不耐烦，纪凌文微微颤抖了下，是龙锐，宇文带龙锐来这里要说什么？

　　“龙哥，我喜欢你。”丝毫也没有迟疑的话就这么从纪宇文嘴里说了出来，纪凌文听着，嘴角渐渐勾起了一丝苦笑，心头那份明晰的疼痛，也愈加重了。

　　龙锐很久都没有答话，大概是愣住了，纪凌文低下头，几乎不敢去听他的回答，又或者，其实他很害怕，怕龙锐会变成第二个范清遥。

　　好一会儿后，外面传来了一声钝响，纪凌文吓了一跳，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不能把头伸出去看，刚才的声音，似乎像是拳头打到了墙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龙哥你。”

　　“你他妈脑子秀逗了吧，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哥你还敢说这种话？”

　　“就算哥哥不会接受你，你也不放弃吗？”龙锐的怒吼之后是纪宇文轻轻的一句似乎饱含了痛苦的话，纪凌文心里一震，这样的宇文，过去是没有出现过的，那种好像受了伤的语气，是不是说明他是真的爱上龙锐了呢？

　　很久的时间里，外面都没有响起回应，就在纪凌文混乱地想着龙锐大概也已经动摇了时，龙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了起来：“是的，我不会放弃。”充满了坚定、执着的言语，让纪凌文在听到的刹那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自己到底，凭什么让龙锐如此执着呢？

　　“你再过两个月就要出去了，你们会有结果吗？”

　　“我可以等他。”

　　“可是……”

　　“如果你觉得我出去了就没有结果，那为什么还要和我说这些话？”

　　对话声持续传来，龙锐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冷漠，却又隐隐透着异常坚决的味道，纪凌文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痛苦益发浓重，他很想冲出去对龙锐说，其实他不值得他这样做。

　　外面又安静了下来，纪宇文没有再接话，静了一会，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是纪宇文跑开了。

　　纪凌文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抱紧自己微微颤抖，他不知道他以后要怎么面对龙锐，在听到这些话后，他没有办法再装出恶声恶气的样子去刺激龙锐，就算他不可能接受龙锐的感情，他也没有资格去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龙锐不是吗？

　　想着这些，他便觉得心痛得几乎无法再继续跳动，眼眶发热，泪水无法遏制地从这具停止不了颤抖的身体里涌出，他只能拼命压抑，脑海中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痛苦地抱着自己，怎么也阻止不了泪水的疯狂涌出。

　　“你，宁愿一个人在这里哭，也不愿对我稍微打开一点心扉吗？”朦胧中，他听到有一个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很温柔的声音，带着怜惜和心疼，他怔了怔，一时之间不敢相信那句话是对着他说的。

　　自从范清遥离开后，再也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他说过话。

　　纪凌文慢慢抬起了头，苍白的脸色上挂着泪痕，深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怀疑让龙锐心疼到了极点，还好，他刚才没有就这么走开，还好，他没有就那么轻易地放弃他。

　　“龙锐……”喃喃地叫出这个名字，纪凌文像个小孩子一般慌乱地用衣袖擦着眼泪，他不想成为龙锐的负担，也不想在龙锐面前暴露自己如此脆弱的样子，但是命运却似乎不允许他这么做，他每次很狼狈的时候，总是会被龙锐看到。

　　“凌，你说过要我相信你的，所以，我不会放手。”伸手把那个几乎擦花了脸的人抱进怀里，龙锐用了很大的力气，几乎想就这样把他揉进身体里，从来没有一个人，仅仅凭几滴眼泪就可以彻底征服他，他只知道他放不下这个人，从第一次见到他那双映不进人影的深黑色眸子时，他就已经迷失了。

　　“凌，告诉我，怎么才可以走近你……”痴喃着，龙锐挨着纪凌文的脑袋轻轻厮磨，他感觉到纪凌文的手在迟疑了一会后伸手回抱了他，如今他们坐在地板上，却紧紧抱在一起，彼此的体温透过衣物传给对方，一直一直传进心里。

　　纪凌文咬着唇强忍泪水，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一下子无法控制地全部冒了上来，他这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原来真的已经撑到了极限，如果不是龙锐的出现，也许他还可以忍下去，但是崩溃的那一天，大概也已经到了。

　　“龙锐，谢谢你。”哭了很久，感觉身体里的水分都哭光了，纪凌文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下子如此失控，像个女人似地哭这么久，但是经过发泄之后，心里真的好受多了。

　　这么多年来，被宇文用言语折磨，他并不是不难过不痛苦，只是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不管宇文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可以面无表情地接受下来，只是因为，他觉得他欠宇文的。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用脑袋顶了纪凌文的额头一下，龙锐笑着说了一句，老实说，刚才看到他哭成那样，他的心都快碎了，但是现在看到他似乎释然了一些，他又觉得那些眼泪流得都值得了。

　　“抱歉，我之前说的话，一定很伤你。”彻底把眼泪擦干，纪凌文抿了抿唇道，他转开视线，不敢继续去看龙锐。

　　“你是不是因为知道你弟弟喜欢我，所以才不接受我？”沉吟了会，龙锐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句话。

　　纪凌文心里一紧，摇了摇头：“不是，龙锐，我只是觉得我们真的不适合。”

　　“切，又不是你觉得不合适就不合适，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龙锐耍无赖般地说着，纪凌文接不上话，他只能看着他，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和龙锐试着交往的资格。

　　“切，又不是你觉得不合适就不合适，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龙锐耍无赖般地说着，纪凌文接不上话，他只能看着他，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和龙锐试着交往的资格。

　　“可是……宇文……”

　　“凌，感情的事是没办法勉强的，我不可能喜欢上纪宇文，就算你不接受我，我也不可能喜欢上他。”

　　“龙锐，我……”

　　“凌，试着接受我，好不好？我知道我们只剩最后两个月的时间，但是，就算出去了我也会等你的，我已经派人去问过你们的情况了，你们只被判了两年而已，是因为本来要去的监狱出了问题才被送到这里来的，等你两年，对我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那你也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被关进来的了……”提到这件事，纪凌文苦涩地勾起了嘴角，范清遥从他们面前消失后，纪宇文就变得益发堕落，纪凌文劝不住也管不了他，只能跟在后面不断为他擦屁股。

　　大学毕业后，他也没有去好好找工作，而是和一帮小混混整天混在一起，纪凌文给他的钱，也全被他用去买酒泡马子，纪凌文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混出事，但是他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么快。

　　“恩，知道。”龙锐点了点头，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说：“你们其实是被陷害了吧，为什么不申诉呢？”龙锐脑子里想起了派人打听来的消息，纪家兄弟，是因为倒卖毒品被抓的，但是因为他们事先并不知道那是毒品，而且本身也没有吸过毒，所以才只被判了两年。

　　“申诉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又没什么后台，哪里斗得过他们，而且，我想，过两年牢狱生活，也许也可以教育一下宇文，只希望他出去之后不要再惹麻烦了。”轻声说着，纪凌文低下头叹了口气，说到被陷害，他才是最冤枉的那个。

　　那天他只是正好去酒吧找纪宇文，警察突然来查，那个总是来找宇文的男人把一包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就跑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想到不能拿着那东西时，警察已经把他抓住了。

　　而从一开始就被利用了的纪宇文，看到纪凌文跟着他一起被抓时，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其实如果纪凌文把一切都说出来的话，他是可以不用被判刑的，因为他确实没有参与过那帮人的任何活动，但是那个时候，他不放心纪宇文一个人坐牢，所以被审问时，他承认了他是和纪宇文一起在活动。

　　而纪宇文，自然也不可能把这一切说出来。

　　所以龙锐其实还不知道，纪凌文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过，他会进来，完全是因为要保护纪宇文，是为了那个“保护一辈子”的不能算承诺的承诺。

　　“是谁陷害你们的？”龙锐没有听出纪凌文言语中的失落，他神情严肃地问了一句，纪凌文摇了摇头，他根本就不知道宇文平时都在跟什么人混，所以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回答。

　　龙锐却以为他是不想说，以为自己触到了他心里不想提的伤心事，当下也就不再问了，两个人沉默了许久，龙锐一拍脑袋站起身：“你还没吃饭吧，真是的，快跟我走。”说完，他也不等纪凌文反应，抓起他的手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龙锐，没关系啦，我自己去食堂就好了，你先回去吧。”纪凌文摇着头说了一句，他现在脑子里还有一点混乱，之前才在食堂里对着龙锐说了那样的话，如果现在他们一起出现，只会让其他人看笑话吧，他自己是无所谓的，但是龙锐，他不想让他丢脸。

　　“你怕夏帮那帮人说三道四是么？别理他们。”龙锐却不依他，简简单单便把他的心思看穿了，纪凌文愣了愣，最终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跟着龙锐站起身，想走时，却被他拉起手腕，龙锐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凌，至少这两个月，我想让你开开心心的。”

　　看着龙锐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纪凌文终究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突然之间觉得他充满了黑暗的人生中终于有了一丝值得期盼的曙光。

　　被龙锐一路拉去食堂，碰到了不少人，脸熟的脸生的，都一脸惊诧地看着他们，纪凌文低下头，不想去看那些带着各种各样含义的目光，龙锐却丝毫都不在意，时不时地提些话题和他聊天，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般。

　　到了食堂门口，正碰到夏辉和他几个手下迎面走出来，纪凌文见到夏辉，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他突然觉得有些怕，怕夏辉把之前监狱长对他做的事告诉龙锐，本来以为没有人知道那件事，他可以凭一句话就把龙锐瞒过去，但是现在夏辉也知道，他就完全没有把握了。

　　“呦，龙锐，还是把小美人追回来了啊。”经过身边时，夏辉嘲讽地说了一句，龙锐不理他，只当没看见没听见般地就往里走。

　　夏辉停下了步子，转头咬牙切齿地看了龙锐一眼，“哼，你得意什么，把了个婊子还不知道吧，你以为他是什么干净的东西么？”一句话，把龙锐的火气全部吊了上来，他突然放开纪凌文的手，转头一记重拳就朝夏辉挥了过去。

　　“不要，龙锐住手！”实在不愿意龙锐再为了他闹出什么事，纪凌文使出浑身的力气抱住了龙锐的手，硬生生把他的拳头挡了下来。

　　“哈哈，看来，你果然还什么都不知道吧，在你昏迷不醒的那三天，小美人可是不甘寂寞地……”

　　“住口，夏辉！”大声吼了一句，纪凌文握紧了拳阻止了夏辉把那件事说出来，他不能让龙锐知道那件事，他没有充足的理由去解释自己没有背叛他，他没有理由去骗他。

　　他觉得胸口发闷，咬紧了唇强迫自己坚强一点，他看向夏辉，在龙锐看不见的地方换上了近乎哀求的表情：“夏辉，不要污蔑我。”

　　那个泫然欲泣又隐忍坚强的表情让夏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纪凌文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拉着龙锐转身走了，龙锐显然还很愤怒，但是被纪凌文拉着，终究没有再发作。

　　夏帮其他几个人见夏辉愣住，都有些惊讶，他们都不知道刚才夏辉是要说什么事，只以为夏辉是突然良心发作，不打算继续污蔑纪凌文了。

　　没有人知道，那一瞬间，夏辉是被纪凌文的表情震住了，没想到，这个从进来开始就对他不卖帐的小子，居然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刻。

　　看来龙锐对他来说，真的已经很重要，既然如此，可以利用的东西，他夏辉一向不会放过，反正他这辈子，都不会让龙锐那家伙好过。

　　第十四章

　　吃完了饭，龙锐和纪凌文一起回了牢房，纪凌文坚持不肯让龙锐拉着他，他心里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纪宇文，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不想继续退让下去，他确实欠了宇文的，但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关系再去拖累别人。

　　对宇文的补偿他会继续，但是，绝对不应该是以这样的形式继续。

　　龙锐知道他做这样的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他也打算要好好鼓励他，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他毕竟没有插手的余地，所有的事，都需要纪凌文自己去解决。

　　“好好和他说，他会体谅你的。”到了纪凌文牢房门口，龙锐伸手在纪凌文肩上按了按以示鼓励，纪凌文轻轻点了点头，转头看到纪宇文正趴在床上，神色凝重地走了进去。

　　龙锐也朝纪宇文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觉得这里没有他呆着的必要，便回自己的牢房去了。

　　纪凌文走到床边，伸手轻推纪宇文，叹了口气说：“宇文，下来好吗，我有话要和你说。”

　　纪宇文抬起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脸鄙夷地大声道：“你滚，我不想看到你！你来看我笑话吗？龙锐一定什么都告诉你了吧，刚才外面的人都在讨论你们和好了，纪凌文，原来你也可以如此反复无常。”

　　“宇文，我知道你恨我，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怕那会对你造成伤害，可是我现在突然想通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其实也在受着伤害。宇文，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吗？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我们回到过去好吗？”

　　纪凌文神色痛苦地看着纪宇文，他真的很不希望他们兄弟之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仍然是把宇文当成他最重要的弟弟的。

　　纪宇文坐起身，爬下床，冷笑着说：“好啊，我倒要听听当年你死也不肯说的到底是个什么故事。”

　　“宇文，其实，我是爸妈……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我……不是你的亲哥哥。”干涩地开了口，纪凌文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了起来，这件事家里从来没有对宇文说过，纪卫和方敏一直把他当亲身儿子对待，所以这件事宇文一直不知道。

　　果然，纪宇文一听，猛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纪凌文，纪凌文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目光落在自己因用力过度而发白的指节。

　　“抱歉，一直瞒着你，当年，爸妈一直没有孩子，所以才去孤儿院领养了我，没想到，我去了没多久，妈就怀上你了。但是他们并没有把我送回孤儿院，一直以来，也把我当亲身儿子对待，我真的……很感激他们……”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害死他们！”纪宇文站起身，一把抓起纪凌文的衣领，大吼道。

　　“宇文，我真的没有害他们，那天……我离开家之后，是妈妈点染了煤气把家里烧了的，我……我很抱歉，如果当时我没有走开，就……”只要想起那夜，纪凌文的心口就痛得厉害，他仍然愿意相信那天晚上纪卫只是因为喝醉了酒才会对自己做出那种事，可是，上天没有再给他任何求证的机会，方敏决绝的做法，甚至让他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妈妈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你说啊！还有那天，你的脸，谁打了你！”纪宇文仍然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记得那天纪凌文的脸上有明显的手指印，所以他一直以为，是纪凌文因为挨了打所以才把家里烧了的。

　　想起即将要说出口的事，纪凌文的心狠狠抽痛了下，他咬着唇，抬眼看向纪宇文，“宇文，我告诉你，你会相信我吗？”

　　一直以来，纪卫在他们兄弟之间便是神一样的存在，他们尊敬他爱戴他，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纪凌文也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纪卫会做出这种事。

　　纪宇文皱着眉，盯视着纪凌文道：“你说。”

　　“那天晚上你走之后，我本来要去追你，但是爸爸的房间里发出声音，我以为他有事，就进去了……结果……他突然把我按在床上，就……”说到这里，纪凌文怎么也说不下去，但是从纪宇文越瞪越大的眼睛里，他相信他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后来，妈妈突然下楼，用花瓶把爸爸打晕了，我……我想和她解释，但是她根本不听，她打了我一巴掌，叫我滚出去……所以……我就跑出去了，等我意识到家里不对劲再赶回去时……已经……”

　　断断续续地，纪凌文终于把那件陈年往事说了出来，每说一个字，他的心都会颤抖一下，他不敢去想纪宇文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低着头不敢看他。

　　很久的时间里，牢房里安静得就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可以听到，纪宇文怔怔地放开了纪凌文，瞪大了眼睛无法反应，怎么可能，他不相信，他绝对不相信！

　　“你骗我，说什么你不是我的亲哥哥，说什么爸爸企图侵犯你，你说的都是假的，我不相信，纪凌文你好可恶，你怎么能编出这样的谎言来骗我，我恨你，你实在太无耻了！”突然爆发出的一声大吼直直传进纪凌文耳中，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呆呆地抬起头，却只看到纪宇文愤怒喷火的双眸。

　　“你一定是为了让我没有理由再恨你才说这些话的，你这个骗子，你卑鄙无耻，污蔑自己爸爸的话都说的出来，纪凌文，我恨你！”又大声吼了一句，纪宇文转身跑了出去，纪凌文愣愣地呆在了原地，连叫住他都做不到。

　　声音被哽在了喉咙里，他没想到，在纪宇文的心里，原来他已经是这样不堪的人。

　　原来他鼓起所有的勇气把那件事说出来，不过是又一种自取其辱的方式而已，从心底深处突然蔓延上来一股寒气，纪凌文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咬紧了唇强忍那股直往上冒的酸涩悲痛的情绪。

　　原来他鼓起所有的勇气把那件事说出来，不过是又一种自取其辱的方式而已，从心底深处突然蔓延上来一股寒气，纪凌文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咬紧了唇强忍那股直往上冒的酸涩悲痛的情绪。

　　“凌，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你弟弟大吼了一声。”正当纪凌文觉得自己被那种深重的绝望包围了时，龙锐突然冲了进来，他焦急地扶住他的肩，只觉得心脏狂跳起来，他没听清刚才纪宇文吼了什么，但是纪凌文现在的样子，让他觉得很心痛。

　　他们兄弟俩，到底有什么样的矛盾严重到这种地步？

　　纪凌文只是摇头，说不出话，他怕一开口眼泪又要流下来，他不想如此懦弱，更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龙锐面前脆弱得像个女人，但是那种感情几乎要让他崩溃，他控制不了。

　　所以在龙锐想抬起他的下巴时，他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了龙锐，抱着他的腰，把头紧紧靠在他胸前，以另一种形式的脆弱，将他的感情发泄出来。

　　他紧紧咬着唇，将要涌上来的泪水全部硬逼回去，抱着龙锐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他听到龙锐倒抽了一口冷气，但是他不能放手，因为也许一放手，他所强装的坚强便会彻底粉碎，就算他已经被宇文贬到那么不堪的地步，他仍然想要维持他最后一丁点的尊严。

　　这一场发泄，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折磨，纪凌文拼命压抑自己的样子，对龙锐来说同样无法忍受，他到这个时候才明白，纪凌文其实远比他外表表现出来的要脆弱，更甚至，他也许已经千创百孔，再也经不起任何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纪凌文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他轻轻松开龙锐，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个无助的笑容，“抱歉，弄疼你了吧。”他很清楚刚才的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龙锐龇牙咧嘴的表情，便是最好的证据。

　　“我无所谓，你怎么样。”龙锐蹲下身，将视线与纪凌文平行，深邃的双瞳里满是担心，纪凌文抿了抿唇，摇着头表示没关系。他站起身，看了眼外面走廊上挂着的钟，深黑色的眼睛里沈淀了哀愁，“我要去找宇文回来，过会查房查不到他狱警该要拉警报了。”

　　虽然这座监狱因为背景特殊所以犯人的自由度极高，但是晚上的查房还是异常严格，一旦到了时间牢房里缺人，就会被怀疑越狱，警报一旦拉响，不管在哪里找到都逃不了至少被关禁闭的惩罚。

　　禁闭室对于纪凌文来说是非常可怕的回忆，所以他不希望纪宇文也有被关进去的一天。

　　“恩，我跟你一起去。”龙锐点了点头后就往外走，晚上还能去的地方并不多，除了浴室、娱乐房就只有洗衣房而已，全部都是室内的地方，找起来并不困难。

　　“龙锐，我们分开找吧，时间来不及了。”眼看着查房时间就要到了，纪凌文急急说了一句，娱乐室和洗衣房在完全相反的地方，他想着宇文手上什么都没拿应该不会去浴室。

　　“那好吧，我去娱乐室，可是，你能把他叫回来么？”

　　“我想他也不希望被关禁闭的。”

　　“恩。”

　　两人说好之后便朝不同的方向跑去，因为快到查房时间，所以犯人基本上都已经回到牢房，走廊上异常安静，纪凌文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心里祈祷着最好纪宇文是去了娱乐室。

　　老实说，现在这样的时刻，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宇文，恐怕不管他说什么，宇文都不会相信吧。

　　却偏偏，天不遂人愿，纪凌文一推开洗衣房的门，就看到纪宇文正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发愣，听到门声，他浑身一震跳了起来，转眼看到是纪凌文，眉眼间便又浮起了憎恨。

　　“要查房了，跟我回去，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你总得为自己着想。”面无表情地，纪凌文用着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对宇文用过的冷漠态度说着，其实他也知道，他越是对宇文妥协，宇文越是会找着各种机会羞辱他，但是以前他总是没办法真的冷下脸，现在却不同了，他终于认清他在宇文心里的地位，他也终于明白，不管他多努力，都不会得到谅解。

　　纪宇文似乎有些惊讶他会用这种态度对自己说话，他走到纪凌文身边，斜睨地看着他，“哼，怎么，被我识破谎言后你倒反而嚣张起来了？纪凌文，我真没想到你居然……”

　　“够了，宇文，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扯那种谎，你只是不愿意接受事实罢了。”皱着眉，纪凌文冷冷说出了这句话，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冷静地说出这种话。

　　“说到底，其实我不欠你任何东西，那件事是爸爸的责任，这么多年来我所背负的东西，也许你根本无法了解。”见宇文不说话，纪凌文继续说着，声音很淡漠，像覆上了一层霜，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是因为他已经彻底绝望。

　　纪宇文愣住了，瞪得大大的眼睛直直看着纪凌文苍白的脸颊，时间在沉寂中慢慢流逝，纪凌文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要查房了，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禁闭室的味道。”

　　说完，他没有再等纪宇文，自顾自地走了，身后，纪宇文怔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两个人一路沉默，走到牢房，却已经过了查房的门禁。

　　当班的狱警正要去拉警报，见了他们，劈头盖脸地便骂了起来，纪凌文垂着眼不去看对方，这样的态度似乎惹恼了狱警，他用警棍强硬地顶着纪凌文，厉声道：“你小子这什么态度，是不是想去禁闭室！”

　　“警官，很抱歉，我们去洗衣服，晚回来了，是我们的错。”无奈地道着歉，纪凌文想装出顺从的样子，那个狱警却显然还是不想放过他，正要继续说什么，另一个从里面牢房走出来的狱警开了口：“小王，算了，你还和他们一般见识么。”

　　熟悉的嗓音，纪凌文抬起头，看到李文彬正朝他们走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嘴角有一处淡淡的乌青，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小李，这帮人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都不把我们看在眼里。”那姓王的警官愤愤说着，李文彬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走啦，下班了，我们找地方喝一杯去。”

　　说完，又朝纪家兄弟看了一眼，冷冷道：“你们两个还不快进去。”

　　纪宇文冰冷的目光在李文彬和纪凌文身上扫了眼，冷哼了声便走了进去，那姓王的警官也开始往外走，李文彬和纪凌文却一下子都没动。

　　“谢谢，还有，早上，很抱歉，龙锐他……”纪凌文迟疑了片刻，轻声开了口，话没说完，便被李文彬打断了：“要说抱歉的是我，居然昏了头对你……我之所以今天再过来，就是想跟你说声抱歉。龙锐刚才我碰到他已经叫他回去了，你放心。”

　　“恩，谢谢。”再次道了声谢，纪凌文没有在停留，转身往牢房走，李文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后才黯然地回过神走了。

　　第十五章

　　进了牢房，铁门便自动关上，随着“哢哒”一声落锁声，外面走廊上的灯也同时“啪”的一声灭了，周围一下子暗下来，纪凌文却丝毫没有睡意，他上床，躺靠在枕头上，睁着眼睛看着外面昏暗的夜灯发出的一丁点微薄的光线发呆。

　　上铺纪宇文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架发出艰难的“噶吱”声，换了平时，纪凌文会试图和他聊聊天，但是现在，他已经决定不再去主动说什么。

　　那一夜他们俩几乎都没有睡着，各怀心事地睁着眼睛熬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纪宇文从床上爬下来时，纪凌文也不像平时那样和他道早安，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人有时候，撑过了极限，大概就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对现在的纪凌文来说，纪宇文已经不是他一定要全身心补偿的人了。

　　“凌，昨天没事吧？”早饭的铃声打响前，龙锐就先过来了，他进门后目光就和纪宇文的撞上了，两个人都是一愣，随即龙锐先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纪宇文也没说话，别开了视线后走了出去。

　　纪凌文坐起身，脸上的神色有些疲惫，想了一夜，终究得不出什么确实的答案，他之前都是为了偿还纪宇文而活着，如今突然决定不再过那样的生活后，他有些无所适从。

　　“你们没事了？”龙锐弯下身，看着纪凌文的侧脸凑近了问着。

　　纪凌文摇了摇头，闭了闭眼又睁开，“看我们的样子，哪里像没事，或者说，也许我们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他慢慢说完，起身去洗漱，龙锐一时之间没接话，牢房里除了水声漱口声，再没有别的声响。

　　早饭的铃声在几分钟后响起，纪凌文和龙锐一起去了食堂，走进去后，却惊讶地发现纪宇文和夏辉坐在一张桌子上在吃早饭。那个位子平时是夏佑风坐的，自从那天夏佑风在食堂里抽了自己兄弟一耳光之后，他似乎就没再和夏辉同进同出过。

　　就像，自从龙锐和纪凌文和好之后，沈风扬也不再和龙锐一起吃饭一样。

　　可是，纪宇文现在突然出现在夏辉身边，这到底预示着什么？如果夏辉把那件事告诉宇文，宇文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一想到这点，纪凌文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龙锐几乎是马上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微皱起眉低声问：“怎么了？是担心你弟弟么？不过看他们现在那个样子，似乎没什么问题。”龙锐虽然也不知道纪宇文为什么会跑去夏辉那边，但是至少从目前夏辉的神态来看，他并不打算对纪宇文不利。

　　“没什么，随他去吧。”闭了闭眼，纪凌文疲惫地别开视线，不再去看纪宇文和夏辉，事情的发展从来都轮不到他来掌控，现在也一样，如果夏辉真的要说，他也无力阻止，真到了那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让龙锐不要去做什么傻事。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食堂里的其他人也都意识到气氛的诡异，都低着头安分吃着各自的东西，夏辉一直低声和纪宇文说着什么，纪凌文听不见，但是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纪宇文的侧脸始终没什么表情，他心里开始忐忑不安，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而且这种不安，他还不能表现出来。

　　吃完了饭，一起往放风场走，纪凌文心里有事，步子走得特别慢，龙锐陪着他，也跟着他慢慢走，其他人都不敢打扰他们，就都快步先走了。

　　“你有心事。”接近放风场入口时，龙锐终究按奈不住地先开了口，纪凌文微微吃了一惊，抬起头看他一眼，又摇了摇头，“没事。”

　　“还说没事，你是担心你弟弟么？”龙锐声音变大了些，显然心情不是太好，他对于纪凌文还什么事都瞒着他这一点，真的感到很不满。

　　纪凌文只是摇头，目光没有去和龙锐的对视，而是飘忽不定地看着别处。

　　两个人就这么走进了放风场，远远便看到沈风扬已经在龙锐习惯坐的那张看台上坐着了，眼睛正看着这边，龙锐心里对他过意不去，这几天为了纪凌文，他都没和沈风扬说上什么话，因为沈风扬一开口，就是叫他别再和纪凌文纠缠。

　　龙锐不愿意，所以他宁愿不要沈风扬开口，他不想为了这种事和最好的兄弟起争执。

　　纪凌文是他看上的人，他一定要得到他，这一点，谁来阻止都没有用。

　　“我去和风扬说说话，过会来陪你。”意识到沈风扬似乎是有话要和他说，龙锐轻轻和纪凌文说了一句，在得到他点头的应承后，朝看台跑了过去。

　　纪凌文正想找个安静的角落一个人呆着，身后有人急急跑了过来，看到他就焦急地说：“纪，纪哥，不好了，你弟弟和夏辉打起来了！”

　　闻言，纪凌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宇文和夏辉？怎么可能？

　　那个来报信的人纪凌文知道，是这个监狱里年龄最小的犯人，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开始似乎一直被欺负，后来龙锐有一次罩过他，他后来就跟着龙帮的人混了。

　　“在哪里？”没有再多想，他急急地问了一句，那人转身就跑起来带路，边跑边说：“就在边上娱乐室。”

　　转头朝龙锐看了一眼，他正往看台上走，背对着自己，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纪凌文没敢喊他，生怕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再度发生，他咬了咬牙，跟着那个少年往娱乐室跑去。

　　一路狂奔，在接近娱乐室的地方就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巨响，随即是一阵杂乱的东西砸到一起的声音，纪凌文心里一紧，一把拉住少年不让他继续往前跑，“你去把龙锐他们叫来，记得多叫点人，别让龙锐单独来。”

　　“恩，好。”少年点了点头，转身又往放风场跑去，纪凌文一把拉开娱乐室的大门，只见纪宇文真的在里面，他正紧握着拳头站在屋子中央，他身前不远处，夏辉的一个手下狼狈地摔在地上，身下是一张断成两截的乒乓桌。

　　夏辉就站在他边上，正满脸愤怒地盯视着宇文。

　　夏辉就站在他边上，正满脸愤怒地盯视着宇文。

　　“你他妈再敢胡说八道我杀了你！”安静紧张的氛围下，纪宇文突然爆发出的一句大吼声让纪凌文震了一下，他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宇文居然出手了，长年以来他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就算进了这监狱也一直装出胆小怕事的样子，如今他居然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出手了？

　　“原来搞了半天你小子之前那副胆怯样子全他妈是装出来的！好，你够狠，你们纪家真是不容易，哥哥是个会勾引男人的婊子，弟弟是个喜欢装可怜又不敢面对现实的白痴，哈哈哈哈。”夏辉大声笑着，一双眼睛眯起来直直看着纪凌文，那目光中鲜明露骨的猥琐让纪凌文紧紧握起了拳。

　　“混蛋！”纪宇文低吼了一声，抡起拳头就朝夏辉揍了过去，周围三个夏帮的人也都冲了过去，纪凌文看到上次那个拿铁棍打龙锐的打手也在，顿时焦急地也加入了战圈。

　　“宇文，别打了，随他去说吧。”一把挡住一个男人的拳头，纪凌文扣住那个男人的手腕把他甩了出去，又一脚踢上另一个人手上的铁棍，顺势把那个人踢得退了两步，随即一把抱住纪宇文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了那个打手的攻击。

　　“你哥来了，不如我们当面对质一下好了，纪宇文，你把你哥当什么清圣的人，啊？你问问他到底清圣不清圣。”夏辉大声说着，声音里带着扭曲变态的笑意。

　　“你……”纪宇文抓住纪凌文的手臂就想把他推开，纪凌文却不放开他，大声说：“宇文，别惹事，算哥求你了！”

　　“夏辉，我说过了，不要再污蔑我。”对着宇文说完，他转头看向夏辉，脸色已经开始变得苍白，他不知道夏辉之前说了什么，但是他仍然想要试图做一下最后的挣扎。

　　“我污蔑你？你和我表叔上了床难道是我胡说吗？你被关禁闭的那三天，我表叔每天晚上都去找你，你因为有求于他，所以拿身体做交换的条件，这事是不是发生过你自己心里清楚。纪宇文，你不信拉开他的衣服看看，那上面说不定还留着我表叔的痕迹呢，哈哈。”

　　夏辉斜睨着纪凌文放肆地说着，纪凌文深黑色的眸子慢慢睁大，他还是说出来了，他还是说出来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这样提醒着自己，纪凌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他抓着纪宇文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而这个动作，却无疑证明了夏辉的话是真的。

　　纪宇文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很难看，他一把扳住纪凌文的肩，强迫他转过身看着自己，大声吼道：“他说的是真的么？你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么！”

　　第一次，纪宇文用这种不可置信又充满了担忧的眼神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原本应该让纪凌文无比兴奋，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却只能给他带去更大的伤害，好不容易他和宇文之间有可以化解冤仇的机会了，夏辉的话，却轻易将这个机会毁了。

　　纪凌文说不出话来，他紧咬着唇，摇着头想否认，但是纪宇文已经从他惨白的脸色上看出了些什么，他抓住他囚服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拉，那苍白的肌肤上，青紫的痕迹顿时暴露在了眼前。

　　纪宇文怔怔地松开了手，摇晃着往后退了两步，一种悲愤的表情渐渐在他脸上浮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纪凌文，随即大吼道：“为什么！为什么在我就要相信你说的话时，又发生这种事，你告诉我这次是为什么，也是他强迫你的吗？为什么！”

　　看着纪宇文几乎要崩溃的样子，纪凌文的心剧烈地抽痛着，是啊，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他几乎就要到手的幸福都会被人无情地剥夺，为什么，他总是有苦说不出。

　　纪宇文见他不说话，胸腔里冒上来的愤怒无处发泄，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一把推开低着头的纪凌文，绝望地大吼：“纪凌文，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你简直不要脸！”

　　骂完，他扭头就往外冲，却在门口撞上了怔在那里的龙锐，纪凌文僵硬地看向龙锐，深黑色的眸子里盈满了痛苦。龙锐让开了路，让纪宇文跑开，他身后跟着不少人，沈风扬什么的都在。

　　他怔怔走了进来，低头看向纪凌文，英俊的眉眼间满是痛苦：“凌，是那个老家伙逼你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是他逼你的对不对！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是啊，如果是我表叔逼你的，你说出来啊，龙锐肯定会帮你出头的。”耳中，飘来夏辉得意的声音，带着等着看戏的戏谑意味，纪凌文紧咬着唇，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很痛，却怎么比也不上另一个地方的痛。

　　“对不起，龙锐，别问了，求你。”他垂着头，轻到细不可闻的声音虚弱地传出来，龙锐受伤地看着他，许久之后转头走了。夏辉得意地勾起了嘴角，他就是要看龙锐这种表情，他就是要龙锐觉得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娱乐室就只剩下纪凌文一个人，周围变得很安静，他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他们走之前有没有再留下什么伤人的话，在之前的那些时间里他好像丧失了一切感觉，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就这么一个人发着愣。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站麻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往外走，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防御，在夏辉把那件事说出来时崩溃了。

　　走出娱乐室，他却意外地看到对面的墙上斜倚着个人，那个人正看着他，俊美冷漠的眸子里透着他无法理解的光芒。

　　“把理由告诉他不就好了。”夏佑风淡淡开了口，看着纪凌文这个虚弱苍白的脸色，他就觉得没有办法撒手不管这件事。

　　纪凌文摇了摇头，痛苦的眉眼间却又有着坚定的神色，“不能说，会出事。”

　　“那，你自己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吗？龙锐并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没关系，他不要出事就好。”纪凌文轻声答着，疲惫地也靠在了墙上，夏佑风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直不算特别坏，就算第一次见面时他差点被他揍一顿。

　　“你这么为他着想，就因为他那次差点为了你被打死么？”半晌后，夏佑风轻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纪凌文问道。

　　纪凌文怔了怔，勉强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除了龙锐，从来没有人为他做到过那种地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你真是傻子。”轻叹了口气，夏佑风淡淡说了一句，他收回视线去看头顶上的天窗，目光中却渐渐浮起了万分复杂，似乎夹杂了太多悲伤的神色。

　　第十六章

　　那天之后，龙帮的所有人似乎都得了命令一般不被允许和纪凌文说话，也不能和他做正面接触，纪凌文对他们来说开始像一个透明人。夏帮的人开始时不时找他麻烦，吃饭的时候，放风的时候，甚至他一个人在牢房时也会有人去找茬。

　　纪凌文能忍的都忍了，不能忍的时候，就和夏帮的人大打出手，几天下来，他身上受了不少伤，夏帮的人虽然也没有得了便宜，但是纪凌文毕竟是一个人。

　　好几次，他在放风场被夏辉的人围住，他们用些污秽的言语攻击他，说得很大声，甚至可以让整个场里的人都听到，纪凌文默默听着，无力辩解，也不想浪费精力。他有时候会朝龙锐看过去，龙锐就坐在惯坐的看台上，深邃的目光落在场外，不管这边说了什么他都不转头看他一眼。

　　几次之后，纪凌文也就不再朝他看了，龙锐终究是很骄傲的人，他的自尊心不容许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所以今天这个局面，纪凌文觉得没什么好埋怨的，龙锐不再相信他，也是人之常情。

　　半个月后的一次劳作时间，纪凌文像往常一样来到洗衣房，推开门，以为会像以往一样看到一堆衣服堆在他负责的篮子里，却惊讶地发现另外三个犯人根本没有来。

　　他没有多想，走了进去，却在进门不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以为是那三个犯人来了，所以没有回头，直到洗衣房的门被“乓”的一声关上，他才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进来的人是龙锐，他英俊的脸上满是阴霾，双手紧紧握成拳，深邃的双目中有着无法隐忍的暴躁，纪凌文呆呆地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不再像过去那样沈得如死水一般。

　　不管龙锐来是为了什么，他都觉得有些高兴，至少这说明，龙锐终究放不下他，不管那放不下，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

　　“你还是没什么要对我说吗？”微低下头，龙锐深吸了口气，纪凌文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转过身去背对社他开始整理要洗的衣服。

　　“纪凌文，你说话啊！”等了很久都不见他回答，龙锐抬起头来怒吼了一句，纪凌文拿衣服的手微微震了震，随即将衣服一股脑儿扔进洗衣机，又拿过洗衣粉往里倒。

　　“龙锐，事情就是夏辉说的那样，你还想我说什么，或者我应该问，你希望我对你说什么。”让洗衣机开始运行后，纪凌文转过身看向龙锐，深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讥讽的意味，那个眼神严重刺激到了龙锐，他瞪大了眼睛，走到纪凌文的面前大声问：“那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什么要相信他，可是要他相信的是他，给他打击的也是他，他到底要相信他哪一句话，这个人说的话，到底能相信吗？

　　纪凌文微微笑了笑，别开视线没再看着龙锐，“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反正对我来说，稳住你，比激怒你要有利的多，不是么？”

　　很残忍的话，纪凌文说的时候心脏痛得厉害，但是他已经不想再让龙锐觉得有希望，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硬要在一起，只能彼此伤害而已，有些事他已经做了，他不想让龙锐因为那些事再惹祸上身。

　　龙锐的双瞳因为那句话倏然收缩了下，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容，低下头连续说了三个“好”字，随即一把抓住纪凌文把他甩到了墙角堆着的无数床单上。

　　“既然你为了求那个人可以献出身体，那我之前为你付出的，你也用身体来偿还吧。”被愤怒迷住了双眼的龙锐，没有注意到纪凌文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与痛苦，他扑过去压住他，用力扯开了他的囚服，纪凌文没有挣扎，睁着深黑色的眸子静静看着龙锐，“如果你要的话，就拿去吧。”

　　怜悯施舍一般的神情彻底刺激到了龙锐的自尊心，他扬起手甩了纪凌文一巴掌，看着他偏向一边的侧脸和随即浮现的指印心里却狠狠地痛了起来，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舍不得这个人，他中了毒，而且恐怕已经无药可救。

　　那么既然得不到他的心，至少要得到他的人，处于崩溃边缘的龙锐，自暴自弃地这样想着。

　　纪凌文没有转过被打偏的头，他的目光静静落在洗衣房的墙上，那像死水般的目光里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他不想去想龙锐在对他做什么，反正他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监狱里的某一个人糟蹋了，至少第一次，他想给龙锐。

　　那个恶心的监狱长因为他毫无反应所以三天都是强迫他用嘴，他们其实没有真的发生关系，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那满身的痕迹，说出来又有谁相信呢？

　　龙锐没有注意到纪凌文的失神，他低下头去吻他的脖子和脸颊，大手在他瘦削的身上不断游走，这个人居然丝毫都不反抗，那是因为他已经习惯，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龙锐都不想去想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占有他。

　　很凶残的想法，但是真的到了实际行动上，龙锐发现他没有办法对这个人粗暴，他真的想好好爱他，想温柔地要他，即便一颗真心被他踩在脚下践踏，他还是不忍心去伤害他，龙锐在那一刻甚至产生错过了纪凌文，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爱上别人的荒谬想法。

　　这就是命运吗？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没心没肺甚至不愿意拿正眼看他的人。

　　这就是命运吗？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没心没肺甚至不愿意拿正眼看他的人。

　　“凌……凌……”痛苦地低喃着，龙锐潮湿的吻不断在纪凌文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淡淡的痕迹，他吻得那么认真，像是对待着最爱的情人般的温柔，让纪凌文的心又忍不住抽痛了起来，原本想用言语激怒他，想让他彻底断掉他们之间的联系，可是龙锐一次又一次不肯放手的样子，真的让他觉得心很痛。

　　到底要怎么样，他们之间这段没有未来的感情，才能够彻底断了呢。

　　龙锐抬起头，他在纪凌文深黑色的眼中看到了一片凄凉的痛苦，他觉得心很痛，他看着他脸上被他打红的印子，后悔的心情顿时占据了整个心房，他怎么会去打他，他怎么可以去打他？

　　“凌，对不起……”他凑上去吻他的唇，大手捧住他的脸，第一次，他在纪凌文无神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如此疯狂，彻底陷入了爱情的影子。

　　“龙锐，要做就快点，别道歉，我不要听。”一直沉默着的纪凌文突然开了口，他伸手捧起龙锐的脸，看着他受了伤害显得无助的表情，拉下他的脑袋吻了上去，他们的唇紧紧贴在一起，在厮磨间伸出彼此的舌纠缠，湿热的吻让彼此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龙锐情绪激动得反客为主，微喘着将纪凌文的舌头压回他口中，随即去轻柔地舔吻他口中的每一寸。

　　这样近的接触，彼此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下半身的变化变得明显，纪凌文微微扭动着腰部，两个人的下体便在这轻微的动作中摩擦在一起，迅速点燃了情热的烈火。

　　深吻在两人都要窒息时停下，唇分开，彼此剧烈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纪凌文深黑色的眼中弥漫起一片水雾，他的唇红肿而泛着水光，看上去无比诱人。

　　龙锐深吸了口气，低头吻上纪凌文左边胸前的那颗果实，而空着的左手，则去揉捏另一侧，纪凌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那仿佛被电流击中的快感在龙锐温热的舌头碰上他的乳尖时从背脊上猛得划过，他忍不住低声呻吟了一下，那呻吟声成了最好的催化剂，把龙锐激昂的情绪刺激得更加情动。

　　他伸手拉下纪凌文的长裤和内裤，视线在接触到那修长雪白的大腿间正高高挺立着的柱体时变得兴奋，纪凌文对他是有感觉的，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激动得几乎要浑身颤抖。

　　他忍不住伸手覆盖上那处激昂，那里滚烫的温度和坚挺的硬度让他觉得兴奋，他使出浑身解数地爱抚他，同时低头又撷取了纪凌文美妙的双唇。

　　他们像真正的情侣一般，全身心地投入了这场性爱中。

　　直到纪凌文分身的前端开始渗出晶莹的泪珠，龙锐才结束了他们之间第二个绵长的吻，纪凌文紧紧闭着双眼，起伏的胸膛显露了他此时激动的情绪，他咬着唇尽量不叫出声，但是那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强烈快感仍然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这么多年来他的生活一直很辛苦，所以他根本就没有闲暇去交女朋友，他没有过性这方面的经验，如一张白纸一般就这样暴露在了龙锐面前。

　　在龙锐技巧性的爱抚下，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要失去意识一般，身体变得火热，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下体，他紧紧抓着龙锐的胳膊，把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托付了出去，随后在一片眩目的白光中，他达到了高潮。

　　激情后的身体彻底疲软了下来，纪凌文无力地躺着，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他感觉到龙锐把他的两条腿架到了肩上，下身羞耻的部位彻底暴露在了龙锐眼前，他睁开眼睛，羞涩地想用手去遮，却被龙锐抓住了双手。

　　“别遮，很漂亮。”低声呢喃着，龙锐低下头又去吻纪凌文，很温柔的吻，几乎要将彼此融化在对方的口腔中。他的手指沾着刚才纪凌文喷射在他手上的精液，慢慢来到了那即将接纳自己的穴口。

　　他轻轻地把手指伸了进去，旋转着将精液涂在纪凌文的内壁上，因为感受到异物进入的不适感，纪凌文微微皱起了眉，但是他努力让自己放松，把精神都集中在龙锐的吻上。

　　如果他们之间注定没有未来，那么至少这一次，他想给龙锐一场最完美的性爱，一场，属于他们之间的完美的性爱。

　　“痛吗？”伸进三根手指后，龙锐轻柔地问了一句，他忍得很辛苦，怕伤了纪凌文所以做着充足的前戏，额头上的汗水已经要滴下来，纪凌文抱着他的脖子，摇了摇头。

　　抽出手指，龙锐低喘着将已经肿胀成紫红色的分身抵了上去，他的分身很粗壮，纪凌文有些害怕地吞了口口水，闭上眼睛尽力放松，随着一阵撕裂般的痛，龙锐挤了进来，他原本想慢慢地进去，但是前端碰到那火热内部的一瞬间，所有的理智便都烟消云散了。

　　他低吼了一声，因为突然涌上来的快感而轻颤了一下，纪凌文的脸色变得苍白，咬紧了唇才没有痛呼出声，太痛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让一个人彻底进入他的身体，是这样痛苦的一件事。

　　龙锐满头大汗地克制自己马上开始抽动的冲动，他注意到纪凌文痛苦的神色，低下头去心疼地吻他，纪凌文回应着，随即微微收缩了下穴口，那突如其来的刺激让龙锐再也忍不住地低低呻吟了一声，随即猛力抽插了起来。

　　纪凌文深黑色的眸子直直看着龙锐，看着他在自己身上满脸幸福的样子微微勾起了嘴角，他终于，不再一味地只给他痛苦了，他终于，也让他露出这样幸福的表情了。

　　感觉到结合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缓缓流了下来，纪凌文重新闭上了眼睛，那是血吧，像处子落红一样的血，从那个不应该用来接纳的地方流了下来，是他的血。

　　持续的晃动中，龙锐的影子变得有些模糊，纪凌文眨了眨眼睛，将水气从眼中眨走，他看着龙锐，想就这样把他的样子深深印进脑海中，因为他不知道，他还能这样看着他看多久。

　　龙锐没有注意到纪凌文神色中渐渐改变的东西，他现在的脑海中只有快感，他终于得到纪凌文了，他们终于结合在一起了，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无比兴奋，下身被火热的内壁紧紧包围，冲刺中的摩擦引起巨大的快感，他如上云霄一般，甚至忘记了其他所有的一切。

　　整个洗衣房里充斥了肉体的碰撞声，那“啪、啪”的声响可以让人面红耳赤，龙锐紧紧抓着纪凌文的腰，每一次都完全退出再重重顶入，纪凌文的腰总是被他顶得弓起，他们结合得那么深，契合得仿佛天生就是为对方而生的一般。

　　终于，在一次重重的撞击后，龙锐心满意足地将满腔的欲液都射进了纪凌文体内，那种被彻底填满的感觉让纪凌文浑身颤抖，他紧紧抓着龙锐的手在龙锐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印子。

　　“凌……我爱你……”伏倒在纪凌文身上的龙锐，低喃着吐出了这句话，纪凌文闭着眼睛喘息着，没有接话，很久的时间里，洗衣房陷入了一片沉静，除了彼此轻微的喘息声外，什么都没有。

　　稍微恢复后，龙锐撑起了身体，他慢慢从纪凌文体内退了出来，白浊的体液夹杂着鲜血跟着他流了出来，那淫靡的景象几乎让他的分身又要站起来，但是看到纪凌文已经受了伤，他只好克制自己。

　　“凌，你感觉怎么样？痛吗？”虽然现在才来问这种问题很不厚道，但是龙锐还是轻声问了，纪凌文原本闭着的眼睛睁了开，他坐起身，慢慢扣上衣服，丝毫也不介意下身狼狈的样子，随即他扶着墙站起身，拿起床单擦拭下身，以一种很随意的口气对着龙锐说：“还好，你的东西不算太大。”

　　一句话，将刚才甜蜜的气氛全部打破，龙锐倏然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反应不了他到底在说什么。

　　第十七章

　　“你……什么意思……”盯着他看了许久，龙锐才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觉得喉咙干涩，平时干脆的声线都没办法流畅地发音，他总觉得纪凌文正冷冷看着他的深黑色眸子里甚至是带着讽刺的。

　　“就字面上的意思，龙锐，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但是很可惜，我并不想吊死在你一棵树上。”纪凌文淡淡说着，伸手拿起地上的床单扔进水斗，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也没有因为那床单上显眼的污迹而感到尴尬，就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一般。

　　“那你刚才……”

　　“我也是男人，也有欲望，我们彼此得到想要的，也没什么不好不是么？”耸着肩，纪凌文朝龙锐笑了笑，完全不带感情的笑容，让龙锐一颗火热的心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不再说话，沉着眼看了纪凌文许久，满脸怒容地转身走了出去，“！”的一声，洗衣房的门被重重关上，巨大的回声猛得冲进耳中，纪凌文浑身震了震，扶着水斗慢慢滑坐在了地上，心脏很痛，差一点就要无法负荷，下体被弄伤的地方也火辣辣的，他突然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这种故意的伤害，对他来说实在太过艰难。

　　他只希望，龙锐可以不要再坚持，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的龙锐即使被伤害了，也能在以后的时间中慢慢恢复，而且他也相信，龙锐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拖着浑身酸痛的身体把衣服全部洗完，又换掉了身上被血弄脏了的长裤，等确定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后，纪凌文才慢慢地往食堂走，晚饭时间已经过去挺久了，现在过去，恐怕已经没什么吃的了吧，这样想着，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却没想到，一进食堂，就看到不少人还在，而且好几个人在他一进食堂就开始盯着他看，这让纪凌文产生了很大的危机感，后庭的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是他被龙锐弄得浑身酸软的身体现在根本没有再打架的力量，如果有人来找他的麻烦，恐怕他捱不过去。

　　努力不去注意那些人的眼神，纪凌文走到领饭窗口，拿了最后剩下的一碗白饭和一点青菜，走到角落吃了起来，却还没两口，便有人朝他围了过去。

　　“呦，大家来看啊，这小子脖子上是什么？我们监狱里没有小虫子吧，这是谁的杰作啊？”带头走来的人指着纪凌文的脖子大声说了一句，随即另外几个人也都哈哈笑了起来，纪凌文心里一惊，洗衣房里没有镜子，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他的脖子上露出了龙锐留下的吻痕。

　　他有些慌乱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食堂里转了一圈，龙锐他们都不在，现在留下的人，几乎全是夏帮的，但是夏辉本人却也不在。

　　“今天龙哥说了，以后这小子的事他不管了，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可以随便动他了？”那人说着很恶劣的话，转头和身边几个人挤眉弄眼，说完，还伸手来抬纪凌文的下巴。

　　纪凌文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眼睛瞪得更大，即便有想过龙锐真的会放弃他，他仍然没有做好这么快就被放弃的思想准备，他拍开那个人的手，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男人们淫笑着看着他，四、五个人同时朝他走近，他一步步后退，心脏突然加速了跳动，他不能，就算他不和龙锐在一起，他也不能被这帮人随便糟蹋。

　　几乎退到了墙边，眼看着就要无路可退，纪凌文咬了咬牙突然抬腿一脚踹向最外侧的一个人，抬腿的动作扯到了身后的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涌了过来，他腿一软差点没跌倒在地，但是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停下，所以忍着痛拔腿便往外跑。

　　却还没跑到食堂门口，就被人一把拉住衣服下摆给扯住了，四个男人同时冲了上来，两个人抓手两个人抓脚地把他按在了地上，刚才被他踢到的男人也很快跟了上来，蹲下身就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妈的敢踢我，你这个贱人，看我们好好教训你！”

　　纪凌文拼命想挣扎，但是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他根本拼不过对方四个人，男人见他反抗，又是一巴掌落下，立刻就把他的嘴角打出了血：“你再反抗啊！过去龙锐罩着你，现在人家不要你了，你他妈还以为自己没人敢动啊！”

　　说完，他对着纪凌文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有一脚踢在了纪凌文的肋骨上，他顿时低低惨叫了一声。男人发泄完后，气喘吁吁地蹲下身，“嘶”的一声，便把纪凌文的囚衣撕破了。

　　“放开我，放开我！”大声叫了起来，纪凌文张皇失措的样子却让几个男人更加兴奋，撕了他衣服的男人看着他满身的吻痕，兴奋地在他的乳珠上捏了一下，大声说：“这小子皮肤真好，摸上去比女人还滑，他妈的可惜被龙锐那小子先占了便宜了。”

　　“你怎么知道是龙锐，讲不定是别人呢？”

　　“切，今天看到龙锐脖子上有红色的抓痕，还能不是他？”另一个男人戏谑地说着，也伸手在纪凌文的胸前摸了一把，按着纪凌文腿的两个男人更是猴急得连话都不高兴说，直接凑上去吻纪凌文的身体。

　　“不要！放开我，混蛋，放……”纪凌文已经顾不上任何事了，即将被侵犯的危机让他不顾后果地挣扎起来，但是四肢都被紧紧按住，成年男子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挣开的。不知道是谁把他被嘶破的囚服塞进了他口中，他顿时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地惨叫着。

　　“妈的，谁先上，这小子我们不按着他不成，力气还挺大。”为首的男人一边用力按住纪凌文的手，一边低声骂了一句。

　　“我先！”之前被踢到的男人快速答了一句，随即绕到纪凌文被强行拉开的双腿间，伸手就要拉他的裤子。纪凌文死命瞪大了眼睛，四肢还在挣扎着，口中不断发出呜咽声，脸色变得惨白，几乎像死人一样。

　　就在男人的手碰到纪凌文的腰就要把他的裤子拉下来时，从食堂门口风一样冲进来一个人，一把抓住那男人的后衣领把他拎了起来，随即一记重拳把他打得飞了出去。

　　就在男人的手碰到纪凌文的腰就要把他的裤子拉下来时，从食堂门口风一样冲进来一个人，一把抓住那男人的后衣领把他拎了起来，随即一记重拳把他打得飞了出去。

　　被打飞的男人惨叫了一声后狼狈地爬起声，恶狠狠地看向来人，刚要开骂，却在看清那人是谁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夏佑风满脸阴郁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另外四个压着纪凌文的人，那眼神冰冷得甚至带上了杀气，四个人被他这种惊人的气势骇到，顿时都愣愣地放开了纪凌文。

　　“佑……佑风哥……我们……”领头的那人语无伦次地想辩解，夏佑风却看也不看他一眼，蹲下身拿出塞在纪凌文嘴里的破布，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纪凌文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他的四肢因为刚才挣扎得太厉害所以磨破了很多地方，右关节甚至已经脱臼了，他疼得脸色惨白，看到抱他的人是夏佑风，深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黯淡，随即感激地看着他。

　　夏佑风没多说话，抱着他转身走出了食堂，剩下其他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回不过神来，心里都不解这纪凌文什么时候又和夏佑风勾搭上了。

　　一路走得很快，夏佑风抱着纪凌文去了洗衣房，他身上的衣服必须先换掉，这样直接去医务室的话，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呢。好在是晚上，走廊上的人不多，纪凌文身体的轻颤始终没有停止，他的目光有些呆滞，下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出了血。

　　到了洗衣房，夏佑风把他放下来，让他靠着墙，握着他的肩膀淡淡说：“忍一下，我帮你把关节接回去。”说完，他等纪凌文咬紧牙点了点头后，用力握着他的手臂往上一提，“咯”的一声，脱臼的关节便接上了。

　　纪凌文因为这一下巨痛差点昏死过去，豆大的冷汗径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他仰起头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努力让自己缓过来，他紧闭着眼睛，过了许久才能睁开。

　　夏佑风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吧，我送你去医务室。”

　　纪凌文神色黯然地接过衣服，摇了摇头：“我不要去。”

　　“你身上这么多伤，不去怎么行。”

　　“都是小伤，不碍事的，我……下面的伤，不能让人看见。”

　　“龙锐干的？”

　　“恩，不过，是我自愿的。”

　　迟疑了一下，纪凌文说出了原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最让他能安心说话的人，居然是眼前的夏佑风，他不怕让他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也不怕让他知道那个羞耻的伤处。

　　在龙锐彻底放弃了他时，夏佑风愿意站出来帮他，这是他始料未及的，又或者，是那天在娱乐室门口，夏佑风那个落寞悲伤的神色，让他知道他们其实是同样的人。

　　夏佑风没接话，转头无奈地皱起眉，他可以理解纪凌文的顾虑，可是他的伤如果不处理，以后会有更大的麻烦。换了囚衣的纪凌文，尴尬地伸手到身后摸了一下，才隐隐松了口气，勾起嘴角苦笑着说：“还好，没再流血。”

　　“不上药的话，你可能会发烧。”回过头，夏佑风冷冷说了一句，纪凌文扯了扯嘴角，拿着换下的囚衣把四肢上的血擦干净，慢慢站起了身。

　　“如果真的发烧了，你再帮我去要点药吧，只是，最近可能要麻烦你多照顾我了，我现在没什么力气抵抗他们。”他说完朝夏佑风笑了笑，带着信任和拜托的笑容，让夏佑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真为你不值。”半晌之后，夏佑风把那件被撕坏了的囚衣扔进垃圾筒，轻叹着说了一句，纪凌文苦笑了下，没有接话。

　　值不值，并不是靠谁说了算的，那是他自己愿意去做的事，没有任何人勉强他。他本来就没有指望龙锐会爱他一辈子，至少，龙锐为他付出过了，他只是想报答他而已。

　　“佑风，你有喜欢的人么？有没有一个人，让你可以为了他付出生命呢？”

　　“我也不知道。”

　　“那，有一个人，爱你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么？”

　　两个人一起往牢房走时，纪凌文突然开口提起了话题，夏佑风神色一滞，许久都没有答话，但是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纪凌文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很久之前有过吧，现在，大概恨我都来不及。”拐上牢房的走廊时，夏佑风轻声叹了口气，随即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纪凌文看着他的侧脸，突然之间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曾经爱他的那个人，也像自己为龙锐这样为他付出过吧，因为他没有把握住那个人，所以他现在希望，自己不要像那个被他抛弃的人那么惨。

　　两个人就要走到纪凌文的牢房时，从两边牢房突然各冲出来十二、三个人，纪凌文惊讶地看着他们，这些人中，有龙锐的人，也有夏辉的人。

　　走廊尽头，龙锐慢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另一边，夏辉也满脸阴沉地站着，夏佑风看着他哥的脸，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佑风，你现在马上离开那个贱人，之前的事哥就不和你计较了。”先发话的是夏辉，声音穿过人群清晰地传来，纪凌文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眼前会出现这样的仗势。

　　“纪凌文，我倒是小看了你，你果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龙锐嘲讽的言语也随即就传了过来，冰冷的语气，冰冷的表情，那似乎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龙锐了。原来，他因为自己和夏佑风在一起所以要教训自己吗？如果他不能忍受自己和别人在一起，那之前那些人要来侵犯自己时，他怎么不来救他呢？

　　“哥，在他出去之前，我都会保护他，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弟弟，就别插手这件事。”没有去看龙锐，夏佑风看着夏辉淡淡开了口，语气里的坚决和不容置疑表明了他的决心，纪凌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想夏佑风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他没有可以报答他的东西。

　　在夏辉因为夏佑风的话过于惊讶而没来得及反应时，龙锐已经愤怒地低吼了一句：“给我打！”那声音如惊雷一般突然在纪凌文脑海中炸响，原来，龙锐居然真的可以对着他下这种命令，原来，龙锐的放弃，便是真正的敌对么？

　　因为夏辉并没有说话，所以夏帮的人没有动，龙帮的人一起冲了上来，夏佑风深邃的双眸一沈，拳头如风般扫了出去，他知道以少敌多不能打持久战，所以每一拳每一脚都用了全力，被他打个正着的人几乎都是直接倒下爬不起身。

　　纪凌文却怔怔地没有动，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龙锐脸上，深黑色的眸子里慢慢弥漫起了哀伤，龙锐，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难道你不知道，你现在伤我越深，当你知道真相之后，你就越是痛苦吗？

　　第十八章

　　“凌文！”注意到纪凌文站着不动，夏佑风皱着眉唤了他一样，龙锐的手下见打不过夏佑风，有人便绕开他朝纪凌文打去，拳头已经扫到了眼前，他却还是一动不动。

　　夏佑风看到他深黑色的眸子出神了般直直看着龙锐就觉得心里郁闷，他朝纪凌文走近了一步，长腿一伸便把那个要打他的人踹飞了，再顺便一把拉住纪凌文的手把他拉到了身边，低头躲过一个人的拳头，随即以极快的速度还了一拳过去。

　　只要一想到龙锐那个混蛋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乱想，夏佑风就觉得很生气，他微眯起眼睛，拳头出手得一次比一次快，他真的就像是一头豹子，敏捷强悍到完全不给猎物逃跑的机会。

　　龙锐的那十几个人，很快就被夏佑风给全打趴在了地上，一时间，整条走廊上都回荡着他们的呻吟声，夏佑风的拳头松开后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里面的戾气已经浓得几乎无法遮掩，他转了转手腕，挑衅地看向龙锐。

　　龙锐看到夏佑风这么简单就收拾掉了那么多人，心里的怒火便烧得更旺，他一边低啐着“废物，真他妈没用”，一边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却没想到，地上有三个人突然爬起身，抽出藏在后腰的短铁棍就朝夏佑风打了过去。

　　太过突然，夏佑风根本没能反应，堪堪逼过第一棍后，另两棍便接连打在了他背上和抬起护头的手臂上，热辣的疼痛顿时传了过来，一个男人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顿时让他半跪了下去，眼看第二轮棍击又要落下，纪凌文情急之下大叫了一声“佑风”便扑了过去。

　　他用整个身体护住了夏佑风，那三下铁棍，全部打在了他背上，脊椎的位置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猛然颤抖了一下，几乎站不住地整个人靠在了夏佑风的身体上。那三个人见一击得手，举起了棍子就想再打，龙锐却在这时候爆发出一声大吼：“住手！”

　　这一声几乎震破人耳膜的吼声让那三个人顿时都僵住了动作，纪凌文身体一歪便倒了下来，夏佑风一把抱住他，瞪大了眼睛叫着他的名字：“凌文，你没事吧！”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没有想到纪凌文他会突然冲出来为他挡，那铁棍他已经挨过两下，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疼法，那对于现在本身已经很虚弱的纪凌文来说，根本无法承受。

　　“我……没事，能不能抱我回牢房，我要吃药……”纪凌文因疼痛而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他的手紧紧按着脊柱，那里仿佛断掉了一半麻痹了没有知觉，背上也传来火辣辣的痛，那两下几乎把他的骨头都要打断了。

　　龙锐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抬手朝那三个人就是一巴掌，“谁让你们用这种东西打的！”他因愤怒而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煞气，那三个人捂着脸不敢回嘴，心里想着还不是龙大少你说要打的。

　　“龙锐，打人的命令是你下的，你现在在这演什么戏，你简直让我恶心。”夏佑风冷冷看着龙锐，说出口的话让他愤怒地就想揍他，却在眼角余光瞥到纪凌文的脸色已经疼得惨白后硬生生忍住了。

　　夏佑风没有再说话，绕过他抱着纪凌文往牢房走去，龙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他转头想说什么，却被从刚才起便斜倚在自己牢房边的沈风扬叫住了，“龙锐，你又想自讨苦吃了吗？”

　　没想到，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明明已经决定要给纪凌文一点教训，但是当看到铁棍招呼到纪凌文身上时，龙锐却有种那是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那种痛，那种让纪凌文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有如心灵感应一般从纪凌文那里传了过来。

　　龙锐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所以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大声吼出来那句“住手”的话。可是，纪凌文已经不需要他了，他的身边有了夏佑风，那个人比自己温柔，比自己懂得如何去爱他照顾他，比自己……更有勇气去接近他。

　　龙锐发现，原来自己终究还是爱着纪凌文的，即便那爱对纪凌文来说一文不值。

　　站在走廊上，可以听到纪凌文的牢房里传来夏佑风的说话声，声音很轻，却夹杂着不容忽视的关怀，龙锐微仰起头慢慢闭上了眼睛，心脏深处仿佛被人拿刀狠狠划过一般，同得他连呼吸都要停止。

　　怔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迈开步子走回牢房，经过沈风扬身边时，他疲惫地开了口：“给我点时间，出去之前，我会做一个了结的。”

　　说完，也不管沈风扬是不是会回答，他径自走到床上就躺下了，沈风扬转头看着他落寞的样子轻叹了口气，他从来不曾想过，会有那么一天，龙锐在感情上陷得那么深，而且，陷得那么突然。

　　突然出现的纪凌文，到底凭什么就这样让龙锐义无返顾地爱上呢？

　　纪凌文的牢房里，纪宇文面无表情地看着夏佑风把纪凌文抱了进来，他看得到他脖子上不同寻常的红痕，也看得到他手腕上大面积磨破了皮的伤处，但是他看得更清楚的，是夏佑风对他莫名而来的殷切关心。

　　为什么，这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轻易地引人注意？为什么，从来都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哥哥，随着时光的流逝却距离他越来越远，伸手可达，却无法真正触摸得到。

　　直到吃下了两颗止痛片，纪凌文才从疼痛的地狱中缓解了出来，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原本被龙锐折腾得酸痛的骨头在之后接二连三的打击中几乎已经不堪重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过来的，直到这一刻在床上躺下，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火辣辣地痛。

　　有灼烧般的感觉从各个伤口蔓延上来，他慢慢地觉得意识不清，眼前一片朦胧，他想昏沈地睡去，却发现总有些东西在眼前乱晃，晃得他头痛欲裂。

　　有灼烧般的感觉从各个伤口蔓延上来，他慢慢地觉得意识不清，眼前一片朦胧，他想昏沈地睡去，却发现总有些东西在眼前乱晃，晃得他头痛欲裂。

　　“喂，你怎么样？没事吧？”夏佑风临走前察觉到纪凌文的情况不太对劲，他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微张的唇似乎在微微颤动，夏佑风伸手摸他额头，那里果然已经开始升温，他低咒了一声“糟糕”，随即转身跑了出去。

　　纪凌文听到了夏佑风的话，他想回答，但是眼睛睁不开，滚烫的眼皮重得好像灌了铅一般，身体很热，喉咙里像着了一把火，他想喝水，但是张了张口，声音却发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佑风又跑了回来，他拿起杯子倒了水，随即扶起纪凌文的头，把退烧药给他强灌了下去，水大概呛进了气管里，纪凌文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夏佑风有些慌乱地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却因为第一掌下去就打到了纪凌文的伤口而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没有办法，只能让他躺回去，夏佑风冷峻的眉眼紧紧皱了起来，纪凌文这场高烧来势凶猛，他不知道只凭药物能不能把它压下去。就在他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时，纪宇文回来了，他一看到夏佑风，脸色一变，便冷冷地开了口：“要关门了，请你回去。”

　　“你哥发烧了，你晚上最好看着他点。”并不知道这两兄弟之间恩怨的夏佑风，转头对纪宇文说了一句后站起了身，外面走廊上已经传来了狱警催促犯人回牢房的声音，他又朝纪凌文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纪宇文慢慢走到床边蹲下身，望着纪凌文的视线里满是怨恨，“你倒好，男人一个接一个，纪凌文，我真是没有想到，原来你这么下贱。”

　　低声却清晰的言语模糊地传进了纪凌文耳中，他勉强地微微睁开眼睛，却没有力气去反驳纪宇文的话，所以他最终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之后纪宇文讲了什么，他都没有听清，只知道体内的高热不断消磨着他的意志和体力，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意识浮浮沉沉，终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纪凌文这一场病，可以说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最好体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上也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他的身体一直好不起来，持续的高烧在夏佑风的照顾下终于在第三天退了，但是那之后身体无力头晕眼花的现象，却一直没有退去。

　　他很少出牢房，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夏佑风帮他带回来，他只能无力地靠在床上，有时候会看看他带过来的书，有时候就看着外面的走廊发愣。龙锐没有来看他，纪宇文也依旧对他态度恶劣，有时候纪凌文甚至觉得其实纪宇文巴不得他就此病死。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很失败，从来都是真心付出，却得不到半点回报。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纪凌文的身体才慢慢好起来，等他在隔了那么久后再次在放风场上见到龙锐时，他才突然意识到，龙锐刑满释放的日子快到了。

　　那天他和夏佑风一起去的放风场，对于他们的出现，场内不少人起了小小的骚动，夏佑风却只当什么都没听到，带着纪凌文到他常呆的角落坐好。纪凌文便去看龙锐，目光穿过整个放风场，静静地落在坐在专坐看台的龙锐身上。

　　一个月不见，龙锐似乎比之前憔悴了些，他正看着场外，英俊的侧脸完全没有表情，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渣，深邃的双眸中带着冰冷的意味，明明是那么微小的细节，隔了那么远纪凌文却还是看得很清楚。

　　“他这一个月都很太平，安静得不像是他了。”夏佑风注意到他的神色，淡淡开了口，原本以为，龙锐会再来找他们的麻烦，却没想到，这一个月龙锐除了遵守监狱的正常作息之外，什么额外的事都没干。

　　“这样好，不会在出去之前再捅出什么漏子。”收回了目光，纪凌文淡淡笑了笑，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在阳光下几近透明，夏佑风没接话，侧目瞥了他一眼，看着阳光在他周身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就仿佛快要消失一般。

　　“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他这一走，也许你们以后就都见不到了。”半晌后，夏佑风轻叹了口气又问了一句，就算他知道纪凌文一直以来想要守护的是什么，但是在这最后的时刻，如果真的选择把一切都瞒下去，那么他之前的付出就真的要白费了。

　　“恩，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必要让他知道。”想了半晌，纪凌文点了点头，夏佑风无奈地靠在铁丝网上，仰起头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心里弥漫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么？

　　“佑风，你什么时候才能出狱呢？”静了半天，纪凌文突然问了一句，夏佑风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没有变，淡淡答道：“在你后面半年。”

　　“那到时候我来接你出狱吧。”仰起头，纪凌文勾起嘴角笑着说，夏佑风低头看向他，冷峻的眉眼间满是无奈：“就你这个只会虐待自己的个性，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是问题呢。”什么事都只为别人着想，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这样的个性，至少他夏佑风觉得是没办法适应外面残酷的世界的。

　　“放心吧，就算是为了要接你出狱，我也会坚持到那天的。”开着玩笑，纪凌文笑了起来，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能够什么都不想地笑出来，他觉得自己心里的烦闷终于得到了舒解，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个性会害死自己，但是人有时候，大概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

　　玩笑的言语让夏佑风也无奈地笑了起来，纪凌文见他笑了，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又加深了些，而他们两人这样一副相视而笑的模样，完完全全落入了远处正看着他们的龙锐眼中。

　　黑色的阴霾，渐渐又布满了那双深邃的双眼。

　　第十九章

　　龙锐走的前一天是劳作日，纪凌文像往常一样洗光了四人份的衣服后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因为身体刚好不久，他劳作起来比较吃力，不像之前那么快就能洗完，龙锐的手下依旧只是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一到吃饭时间，他们就先走了。

　　原本以为夏佑风会像往常一样在食堂等他，却没想到，纪凌文到了之后一直到把饭吃完，夏佑风都没有出现。他有些奇怪，上午在放风场的时候夏佑风并没有说他今天有什么事，怎么会不过来和他一起吃饭呢？

　　抱着狐疑的想法，纪凌文吃完后便离开了食堂，回到牢房，纪宇文并不在，他现在每天都是等门禁时才回来，似乎是和沈风扬他们一起混得不错，纪凌文也不问他，知道他混得好，自己也就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

　　便拿了衣服去洗澡，这个点已经过了洗澡的高峰时段，他想着人应该不多，到了浴室后，却惊讶地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浴室外面因为是狱警的水房，所以时不时有狱警会经过，纪凌文等了一会，看到一个狱警走了过来，便开口问了一句：“请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刚才食堂里人也特别少，这让纪凌文觉得很奇怪，牢房那边似乎也没什么人的样子。

　　“哦，龙锐和沈风扬明天要走了，他们都聚在娱乐室呢，你怎么会不知道？”那狱警认识纪凌文，知道之前龙锐曾经为了他差点被人打成重伤，所以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纪凌文这才意识到，龙锐明天就要走了，过了明天，以后要见到他，大概很难了吧。

　　“我……忘记了。”干涩地回答了一句，纪凌文没再多停留，转身进了浴室，即使早就知道龙锐有要走的一天，真到了的时候，他仍然觉得心里很痛。曾经想好好抓住不放手的幸福，就这么轻易地要离他而去了。

　　他对龙锐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愿意为龙锐付出这么多，真的仅仅是因为龙锐救过他吗？还是说，当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因为龙锐长得像范清遥而产生了异常的感情呢？

　　打开龙头，热水顿时从头上倾泄而下，他抬起头，任水把他的头发和脸一起冲湿，心里的痛苦似乎也可以随着水流被带走，离去，然后再也不痛。纪凌文这才意识到，刚刚从纪宇文的阴影中走出来的他，恐怕又要陷入龙锐的阴影里。

　　也许，从几年前的那场大火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受到了诅咒，他这一生，也许都注定得不到幸福。

　　胡思乱想着，纪凌文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进了浴室，整个安静的空间中只有水流的声音，那人如同盯上猎物的狼一般，悄无声息地走近了。

　　龙锐面无表情地看着淋在水下的纪凌文，看着他比入狱时更瘦了三分的身体心里闪过一丝疼惜，那具躯体白皙修长，在浴室莹白色的灯光下映出玉般的颜色，因为瘦了太多，他身上好几处骨骼都显得很突出，但是虽然消瘦，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身体看起来仍然很美，抬起的头脸色还带着苍白，脖颈的曲线性感而诱人，这样一副让人喷血的画面，让龙锐深邃的双眸禁不住眯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会在娱乐室看到纪凌文，自从那此和夏辉算是交好之后，最近监狱里都很太平，今天的欢送会虽然是小黑他们想出来的，但是夏辉也带着夏佑风到了，却没想到，最近一直和夏佑风形影不离的纪凌文，却还是没有出现。

　　难道，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吗？在明天自己就要永远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他都不愿意再来看自己一眼吗？

　　只要想到这一点，龙锐就觉得心口被人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脱了衣服，一步一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如果纪凌文真的完全不在乎他了，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去心疼他不忍心他呢？反正明天就要离开了，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今天，就让他再堕落一次吧。

　　陷在矛盾思想中的纪凌文，直到被人狠狠一把按在了浴室冰冷的墙上，才猛然回过神来，巨大的压迫感从背后压了过来，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身体被撞在墙上很疼，更重要的是，冷热的温差让他浑身都竖起了鸡皮疙瘩。

　　但是很快，他就从凑到脖子边的人身上闻到了还没有完全从记忆中忘记的味道，即使只有过一次肌肤之亲，他仍然深刻地记着这个味道，这个第一个彻底拥有他的男人，属于龙锐的味道。

　　“夏佑风他，满足得了你吗？”一把握上了纪凌文前方的弱点，龙锐低沉沙哑的嗓音让纪凌文的心漏跳了一拍，一时之间没能反应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沉默的态度，却让龙锐觉得他根本就是默认了。

　　心里升起一股愤怒的感觉，他不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过于粗暴的爱抚让纪凌文痛得浑身一颤，随即抗拒地想推开他，却只是被越压越紧。

　　“龙锐，放开我！”低声叫了一句，纪凌文难耐地想把他的手拉开，却因为龙锐重重地握了下他的分身而疼得扭曲了面容。而当他还没有从分身的疼痛中回过神来时，龙锐的手指已经猛然刺入了他的后庭，借着水的润滑，他的刺入并不困难，所以他根本没有给纪凌文适应的时间，又狠狠加入了两根手指！

　　“龙锐，放开我！”低声叫了一句，纪凌文难耐地想把他的手拉开，却因为龙锐重重地握了下他的分身而疼得扭曲了面容。而当他还没有从分身的疼痛中回过神来时，龙锐的手指已经猛然刺入了他的后庭，借着水的润滑，他的刺入并不困难，所以他根本没有给纪凌文适应的时间，又狠狠加入了两根手指！

　　尖锐的疼痛仿佛要把人撕成两半，纪凌文抵着浴室的墙，想把龙锐顶开，却因为身体被龙锐紧紧压着导致只有腰部能动，就好像是把自己的臀部朝龙锐送过去一般，让他显得异常狼狈。

　　龙锐完全不顾他的挣扎，把他的身体死死压在墙上，狠狠搅动着插在他后庭内的手指，湿热的内部紧紧吸附着他的手指，那种仿佛已经习惯接纳的感觉让龙锐心里异常愤怒，再想起这几天纪凌文和夏佑风形影不离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快发疯了。

　　“龙锐……痛……放……”纪凌文断断续续地低喃着，心脏因为疼痛而绞紧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角已经溢出了泪花，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因为疼痛显得益发惨白，看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龙锐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抽紧了。

　　但是他仍然停不下手里的动作，嫉妒和愤怒早已吞噬了他的理智，他所有的爱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伤害的利剑，不顾对方也不顾自己的开展着伤害，直到两人都遍体鳞伤，也许才会停止。

　　抽出手指，龙锐快速抚慰了下自己的分身，等它硬挺到能够插入时，便猛得一下子捅进了纪凌文的后穴。刚才粗鲁的不能算前戏的那些扩张动作并不能把那个地方充分扩张，如今一下子冲进去，龙锐也疼得满头冷汗，纪凌文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后疼得眼前发黑。

　　他打着颤想抓着什么东西借力，却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龙锐没有像上次那样温柔地等他适应，而是直接冲刺了起来，在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中，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自己的后穴流了出来，然后滴到地上，被水冲走。

　　好一会儿，视力才逐渐恢复，纪凌文无力地伏在墙上，任身后龙锐毫不留情地贯穿着他，抵着墙的手臂因为身体的前后晃动而与墙做着摩擦，很快便痛得没有了知觉，后穴在被强行撕裂之后也只剩疼痛的感觉，完全不同于他们第一次的做爱，这一次，纪凌文除了痛苦，什么都感受不到。

　　“啊……痛……”整个过程中，就只有纪凌文痛苦的呻吟和龙锐粗重的喘息声传出来，但是那些声音很快就被水声掩盖，龙锐紧扣着纪凌文腰的手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掐出了深色的指印，他不解气地在抽插的同时去咬他的背，很重的咬着，几乎要把皮肉一起咬下来。

　　纪凌文已经没力气去抵抗什么，他本就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如今被强迫投入这种非正常的性爱，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痛苦。他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过于痛苦的呢喃声传进龙锐脑中，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仍然不想让龙锐在事后过于痛苦。

　　纪凌文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感情，算不算是一种自虐。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锐总算在纪凌文体内射了出来，他能感觉到纪凌文火热的内壁紧紧吸附着他的分身，他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能感觉到那样的紧窒与湿热，他痛苦地想着他们的身体明明那么契合，可为什么心灵就是无法靠近呢？

　　怎么想都想不出原因，龙锐终究只能颓败地抽出了自己，他一离开，纪凌文就完全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肩头和手臂已经因为之前和墙面的摩擦而破了皮，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可见刚才的冲撞非常激烈。

　　热水“哗哗”地冲刷着他虚弱的身体，冰凉的地板沁入凉意，纪凌文狼狈地倒在地上，任自己陷入了冰火两重天的错觉，他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爬不起来，甚至连移动都做不到

　　龙锐呆呆地看着纪凌文像个破娃娃般倒在地上的样子，心里突然之间充满了后悔，他终究也和监狱里那帮人没什么区别，用武力强迫别人，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欲。

　　“混蛋，混蛋，混蛋！”他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一拳砸在了浴室的墙上，砸了一拳还不够，他又连续砸了好几拳，纪凌文听到声音，强撑起身体想看他，却只来得及看到他飞奔而去的背影。

　　“龙锐！”纪凌文想叫住他，但是声音出口，却轻得像蚊子一般，磨破的手撑在地上引起一阵刺痛，他终究叫不住龙锐，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带着满脸痛苦的表情跑了出去。

　　龙锐跑出浴室，飞快地穿好衣服便跑了出去，他本来就是和大家玩了一半突然出来，就是因为他没看到纪凌文所以跑出来找他，可是现在，强行占有他之后，他反而觉得更加透不过气，他心里很痛，为这样卑鄙的自己，更为自己得不到任何回报的付出。

　　就算爱情从来不是等价交换，他仍然期望纪凌文可以看到他的真心，可以爱上他。

　　他没有再回娱乐室，他觉得现在这样狼狈的他，没有办法出现在那些人的面前，他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丢盔弃甲，输得一败涂地。

　　他从来没想过，他龙锐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你刚才去哪里了？”一脚要踏进牢房时，身后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龙锐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牢门，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我问你他妈刚才去哪里了！”一声怒吼很快爆发在身边，紧接着，龙锐被人一把扯住了衣领被迫转过了身，身体撞在了墙上，龙锐抬起头，对上了夏佑风深色喷火的双眸。

　　“怎么？你去浴室看过了？你看到你的相好被我强上了很愤怒很不甘心？”挑衅地勾起嘴角，龙锐嚣张地笑了起来，夏佑风一听他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下一秒，一记重拳就直接砸在了龙锐的脸上！

　　第二十章

　　夏佑风这一拳用了全力，龙锐只觉得脸颊上一阵剧痛，随即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也许是因为他刚才经过一场剧烈运动，又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抵抗夏佑风，只知道这一下摔得非常厉害，他一下子甚至有眼冒金星的感觉。

　　“你这个混蛋，亏他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夏佑风蹲下身，一把提起龙锐的衣领大吼了一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不要纪凌文再这样默默地忍下去，也不要龙锐再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去误会纪凌文。

　　感情说到底是两个人的事，可是他们一个隐瞒一个误会，这样下去，他们谁都不会快乐。

　　也许是失去过这种感情的关系，夏佑风觉得现在的自己异常冲动，他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悲剧继续上演。

　　“你说……什么？”龙锐抬起头，在一阵晕眩后看清了夏佑风脸上的愤怒和冲动，脑子里一时之间不能理解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为我付出那么多？什么叫我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他和我表叔的事是为什么你知道吗？”看着龙锐疑惑的样子，夏佑风慢慢松开了紧捏着的衣领，他有些疲惫地在龙锐身边坐下，脑海中想起刚才去浴室找纪凌文的样子。

　　因为下午是被夏辉突然拉去娱乐室，所以他没来得及告诉纪凌文，趁着中途他们闹得厉害时他跑了出来，结果在餐厅和牢房都没看到纪凌文的影子，便想着去浴室找。

　　却没想到，当他走进浴室，看到的却是纪凌文狼狈地倒在地上的影子，背上斑驳的吻痕和牙印，还有他两腿间正往外溢的红白相间的液体，那一幕深深刺激到了夏佑风，他猛然想起刚才过来的路上，似乎在转角看到龙锐慌忙离去的影子。

　　在这个监狱呆了好多年，夏佑风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被人强暴的男人，但是以往他总是可以面无表情地走过只当没看到，但是这一次，纪凌文挣扎着站起身的样子和他脸上隐忍的表情让他觉得无法忍受。

　　为什么要对这样的对待逆来顺受，为什么要把一切的负担都抗在自己身上，他纪凌文也只是个人而已，他哪里能够抗得了那么多呢？

　　所以夏佑风从浴室奔了出来，没有去扶那个残破的人，他脑子里都是要让龙锐知道真相的冲动，再也装不进其他。

　　“为什么？”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的龙锐愣愣地问着，深邃的双眼中满是惊讶，之前纪凌文一直不肯提的原因，原来夏佑风早就知道了吗？

　　“因为我表叔拿你威胁他。”

　　“你说……什么？”瞪大了眼睛，龙锐惊讶地看着夏佑风，他之前也想过很多种可能，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是因为他的关系。

　　夏佑风转眼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你以为你之前把我哥打成重伤，我表叔会放过你么，虽然因为你爸的关系，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你，但是背后搞些小花样还是易如反掌的。”

　　见龙锐瞪大着眼睛接不上话，夏佑风继续说：“你昏迷的那段时间，纪凌文被关了禁闭，表叔跟他说，只要在你的药里随便加点什么你就会变成植物人，如果不想他那样做，就让他玩。龙锐，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纪凌文为什么会答应表叔的要求，他看上去并不在乎你，但是为了你，他什么都忍了。而且你醒了之后那样对他，他都坚持着不肯告诉你真相。”

　　夏佑风并不是多话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遇上纪凌文这件事，他就是没办法放着不管。他知道纪凌文有他的矛盾和困难，但是他不希望他什么都不说地把一切都抗着。

　　龙锐已经被夏佑风的话震惊了，他死死瞪着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因为只有你，愿意为了他付出生命。”很久之后，夏佑风皱着眉淡淡开了口，他说完之后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了龙锐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省下的，就看龙锐和纪凌文自己了。

　　纪凌文从浴室摇摇晃晃地出来时已经是龙锐离开后近一小时，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叫嚣着酸痛，后庭更是痛得他几乎无法顺利行走，他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下唇肿着，还隐隐有些渗血。

　　他狼狈地拿着东西回牢房，不过短短5分钟的路程走得他痛苦不堪，好不容易挪回了牢房，他几乎是一走进去就疲软地跪倒在地，手上端着的浴盆“！”地砸在地上，里面毛巾和衣服都摔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狼狈，明明一直坚持着要坚强的，可是经过一小时前的那一场痛苦的折磨，他似乎连这最后一丁点的坚持都要无法继续了。

　　就那样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了会，等一阵疼痛缓过去之后，他慢慢伸手把东西又拣回浴盆，才扶着墙挣扎地站起来。一步步挪回床边，他放好浴盆，艰难地坐下，额头已经又疼出了冷汗，他不知道接下去他要花几天来恢复。

　　低着头皱紧了眉，他没有察觉到有人渐渐走近，而等他从地上隐约的光影中意识到有人进了牢房时，龙锐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纪凌文惊讶地抬起了头，他不知道龙锐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还想再折磨自己吗？不行的，如果再被龙锐强上一次，他大概真的要死了，刚才后庭的血止了很久才止住，他知道那里伤得已经很重了。

　　龙锐看出他眼神中的惧怕，心脏顿时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他颤抖地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一瞬间变得僵硬的表情问：“凌，夏佑风都告诉我了，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这一句带着颤抖的疑问，让纪凌文瞪大了眼睛，他习惯性地想咬唇，却因为下唇已经受伤而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有些慌乱地转开视线，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不想让龙锐知道的，为什么佑风要把这一切都说出来，龙锐明天就要走了啊！

　　他有些慌乱地转开视线，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不想让龙锐知道的，为什么佑风要把这一切都说出来，龙锐明天就要走了啊！

　　“你是不是怕我去找他算帐，所以不告诉我？”等了许久，见纪凌文不说话，龙锐干涩地又问了一句，等他回来的这些时间里，他静下心来想了很多，他们之间的相遇，他对纪凌文的感情，他的所作所为对纪凌文造成的伤害，还有纪凌文为他的付出。

　　很多错误，现在回想起来，都要归咎于他的不成熟和冲动，如果他能够更沉稳一些，如果他能够做到彻底相信凌文，他们两个就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说到底，在做了那样的事后，把凌文伤得最深的，不就是他么？

　　纪凌文没接话，垂下眼看向地面，龙锐能够自己想到这一点，让他多少放了点心，因为这至少说明，他没有太过冲动，他至少还能冷静下来思考自己为什么要瞒他。

　　所以，也许在他走之前把一切都说明白，也未尝不是好事。

　　“凌，对不起，我真是混蛋，你明明说过让我相信你的，可我……”看到纪凌文的样子，龙锐知道他的猜想并没有错，他愈加觉得后悔，这种时候，纪凌文却还是如此平静，这让他更加难过，他宁愿纪凌文打他骂他责怪他，也不想他默默地把一切都抗在自己肩上。

　　“龙锐，你既然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那我还在乎那些做什么呢，那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许久之后，纪凌文轻叹了口气，静静地开了口，他抬起眼看向龙锐，深黑色的眸子里藏着隐隐波动的情绪，真的只是为了报恩么？他自问着，却找不到答案。

　　如果不是报恩，那还能是什么呢？

　　听了这句话，龙锐只觉得心上被人插了把刀般狠狠地痛起来，还有什么事，比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人更让一个男人受打击呢，可是他不旦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人，还在一边去伤害他，他一边说着喜欢纪凌文，一边却让他一次次地受伤，这样的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去说那“喜欢”两个字呢？

　　因为家里的特殊背景，龙锐从小到大几乎要什么有什么，正是因为这样的生长环境，导致他的个性有些想当然的成分，不愿意去深究别人的情绪，觉得自己的想法便是最大的，所以在他问过纪凌文原因而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他便轻易地放弃了。

　　“凌，我……我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也许说什么都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但是，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好吗？给我两年时间，让我等你，也让我锻炼自己，我会变得成熟稳重，让你能够放心依靠，好么？”

　　抓住纪凌文的手，龙锐认真地说着，他深邃的目光中映着纪凌文的影子，带着苍白、犹豫、为难的影子。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望着龙锐，纪凌文皱着眉轻声问了一句，他终究想不明白，那样狼狈的自己，到底是哪里吸引了龙锐。

　　“你的眼睛很特别，那么黑那么深，却好像谁都入不了你的眼，也许从第一眼见到你，我便想走进你的眼里。”大睁着眼睛，龙锐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那样认真的神色让纪凌文觉得动容，喜欢一个人一定是有理由的，即便那个理由再简单再小那也是一个理由。

　　以前从来没有人说过，自己的眼睛很特别。但是，就算这份喜欢是真的，他们之间仍然隔着遥远的鸿沟，生活如此现实，那不是光有喜欢就足够的。想到这一点，纪凌文有些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龙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凌，排除那些外在因素，你对我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呢？”没有回答问题，龙锐话锋一转引出了另一个症结所在，纪凌文对他，是不是有一丁点的喜欢呢？

　　“我不知道。”

　　“你讨厌我吗？”

　　纪凌文摇了摇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对龙锐到底抱着怎么样的感情，在经历了那些伤情的过往后，他已经不知道喜欢和爱，那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感激龙锐，但是那份感激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情绪，但是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

　　“凌，我会等你两年，等你出狱后，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勾起嘴角，龙锐笑了，很平和的笑容，却透着无比坚定的决心，让纪凌文无法拒绝。

　　“凌，我喜欢你，不管我们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都不想放弃你。”伸手把纪凌文拥进怀里，龙锐呢喃着说了一句，纪凌文被他紧紧抱着，紧贴的胸膛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那么强那么清晰，就好像他们彼此进驻到了对方心里一样。

　　“龙锐，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去追求幸福么？”很突然的，纪凌文轻声呢喃了一句，龙锐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他一定有追求幸福的资格，“有的，你的幸福，我给你。”

　　你的幸福，我给你。听到这样的话，纪凌文微微笑了起来，他伸手回抱龙锐，很轻的拥抱，却已经传达了他的心意，也许做人终究不能想得太长远，生活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不尝试，不接近，又怎么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能给自己幸福呢。

　　第二天一早，龙锐和沈风扬便要走了，大家都去放风场送他们，纪凌文依然和夏佑风在一起，他们站在角落里，远远离开人群，安静地看着龙锐和沈风扬换了衣服，从底楼的大门走出来。

　　阳光穿过云层撒在他们身上，龙锐微眯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他英俊的眉眼间的情绪似乎和过去有些不同，一样的淡漠，却多了分沉静，纪凌文看着他，脑海中浮现昨晚他们之间的对话，深黑色的眸子渐渐明亮起来。

　　上车前，龙锐终究忍不住朝他们跑了过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塑胶腕圈，拉过纪凌文的手给他套了上去，没有说话，他深邃的目光直直看着纪凌文，那里面不言而喻的东西，纪凌文看得到也看得懂。

　　“佑风，帮我照顾凌。”又转头看向夏佑风，龙锐微笑着说了一句，夏佑风点了点头，冷峻的脸上升起释然的笑意，能够看到他们解除误会，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事。

　　“谢谢。”道了谢，龙锐最后看了纪凌文一眼，转身朝等在不远处的沈风扬走去，他抬起手朝后摆了摆算是道别，阳光在他身手照出一道修长的影子，那影子穿过铁丝网，正落在纪凌文脚下。

　　一直到龙锐和沈风扬走出监狱大门后，纪凌文才转身坐在了地上，他仰起头靠在铁丝网上，任阳光照得他眯起双眼。

　　“等你也出去后，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夏佑风在纪凌文身边坐下，言语之中有些感慨，纪凌文笑了笑，点了点头。

　　就算前路充满了未知，这一次，他已经决定要勇敢地走下去，他不会再被任何人绊住脚步，从今以后，纪凌文要为自己而活。

　　夏佑风看着他的表情，也仰起头靠在铁丝网上，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笑意。

　　龙锐，希望你能记得你的承诺，也希望，你们最终可以找到属于你们的幸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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