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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欲海 美女》瓦莱丽.舍伍德

私生女卡罗琳貌美绝世,  奔放多情大胆执著地追求自己感情和人生幸福.不仅她本人是母亲与情人私通的结晶。她姊姊五人也先后私奔,   她把珍贵的少女贞操献给了托马斯勋爵，却被他抛弃。

海盗凯尔斯痴心不改地追求她，甚至不惜绑架强奸，辗转飘零，最后卡罗琳终于发现凯尔斯是她的真爱。


1
暴风雨看样子很快就要来了,卡罗琳帮佣人收拾着晒洗的衣服,不时停下来,偷偷地向北方的方向飞快地瞅几眼,象是搜寻着什么.卡罗琳知道,往北走,越过一片平坦的草牧场,横穿那片在风中哗啦啦作响的葱绿色松林,在那与天际相连的地方,就到了马里兰与维吉尼亚的分界线,到了那一排斑驳的老橡树林.天空中飘着绒毛般的灰云,风呼呼地叫着.在马里兰那边浓浓的树荫下坐着马里兰的牧师和法官,他们在等着那些急于越过边界到北方去的青年男女登记结婚.这些青年人都是从维吉尼亚私奔出来的.</P><P>此时此刻,卡罗琳的姐姐宾妮正骑着马朝边界奔去她从父亲的马厩里挑了一匹最棒的马,于一个细瘦的小伙子双双骑跨在马上,谁知道这马 能否支撑到最后.卡罗琳渴望地想象着宾妮去马里兰的情形.宾妮是今天清晨溜出家门的,她身穿她那件最好的黄色的衣服,挎着一只装满干粮的蓝子.''艾密特和我会买到我们所需要的东西的'',她喜滋滋地说,她的几个妹妹都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零用钱给了她,支持她去冒险.</P><P>几个姐妹从早到晚整天都在为宾妮保守秘密,但是最后父母亲还是发现她不在了,他们派人搜遍了房子四周,几乎每一个人都要受到怀疑即使是现在,卡罗琳那位气势汹汹的父亲菲尔丁.莱夫特以及所有远眺种植园的男人都在为这场私奔大发雷霆,他们纷纷骑着马来到把乞沙比克湾从大西洋拦腰截断的那个狭长半岛.</P><P>卡罗琳心里感到阵阵揪心的疼痛,她暗暗祈祷宾妮和艾密特能抢在父亲抓获他们之前顺利地逃进怀春林,说出他们的海誓山盟,彼此在田野里尽快对拜成亲,然后迅速消失在马里兰那茫茫的荒野之中.可如果他们都被抓回的话,父亲至少会用马鞭狠狠的把艾密特抽一顿,因为他脾气暴躁极了,而且红头发的宾妮又是最受他宠爱的长女.

卡罗琳心里暗暗滋长出一种反抗意识,她多么希望逃到怀春林的是她自己,而不是宾妮阿.卡罗琳已经长大 了,她再也不是一个只知道欢蹦乱跳的天真女孩儿.这个喜欢嘲弄男人的少女开始用一种更苛刻的挑剔眼光来看男人们.最近,当一轮明月升起,银色的月光洒在东海岸时,她就看到美丽的夜色把她周围似曾相识的景物变得蒙蒙脓脓,她象是到了一个梦幻世界.而每到这种时刻,她的心往往会颤抖着,战栗着,那种比时间还古老悠久的女性的春心骚动已经开始在呼唤着她.尽管她刚刚意识到这一点,尽管她刚刚觉察到自己女性柔情开始萌发,她却宛如一只让人迷醉的歌不停地在她心中萦绕着,飘荡着............



两个礼拜之前,她在午间闷热的天气中躺在吊床上昏昏欲睡,这大半是因为她头天晚上通宵达旦的 贪读[[让妻]],疲备极了.这本书是她从好朋友雪利.蒙罗娜那儿偷偷借来的,内容无聊透了.雪利在伦敦读书时收罗了不少这样的小说.那个闷热的下午过得慢悠悠的 ,种植园内嘈杂的声音渐渐减弱,卡罗琳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放在头顶的手壁上,她仿佛一片已经凋谢的花瓣儿,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但这个梦不象她以前做的梦那样充满冒险,这个梦奇怪极了.她梦见自己孤身一人一丝不挂地在暖融融的大海里游泳,大海蓝蓝的一眼望不到边.随后她从海水中出来,躺在白花花的沙滩上晒太阳,沙滩上撒落着不少粉红色的贝壳.她把湿漉漉的裸体晒干之后,就穿上一件几乎透明的 薄纱内衣,坐在海滩上,用脚趾头顽皮地挖着沙子.她看见远处泛着紫光的山崖顶上,迎风摇曳的海鸥排成波浪行的队伍掠过海面.这时,领头鸟突然猛得扎进水里,叼起一条鱼.附近沙滩上有一只象隐士一样的海蟹跌跌撞撞地向她爬来.但她丝毫不被这大海或海滩上的永久居民所吸引.就在这时,有个男人向她走来,她紧紧地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他一点也不象她的父亲,长得不高不瘦,体格匀称.他从舢板上跳下来,把小船拉到岸上,然后豪不迟疑地向她走了过来.阳光在他美丽的头发上闪闪烁烁,把他变成灿烂的金色,在他脸部四周形成一个耀眼的光环.他那双 凝视她的眼睛里燃烧着快乐的火花.他的衣服讲究时髦,身穿铜色绸缎上衣,上面有金边.两只耳朵形状优雅,一串珍珠耳环吊在一只耳朵上,随着脚步的频率摇摇晃晃,十分好看. 


她对在这样一个地方出现的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人虽然感到很惊讶,但更惊奇的是她居然不在乎自己只穿着一件薄如蚕翼的内衣,居然毫不在乎自己几乎是赤生露体地面对着他.在梦里,所有事情看起来都那么自然与合乎情理.在他大步流星向她走来时,她站了起来,有一阵子被他弄得眼花缭乱,她感觉到他那火烧火燎的兰眼睛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热辣辣的目光在她的身体上扫来扫去,她感到就象滚烫的阳光抚摩着她一样.



"我就知道我准能在这里找到你,"他热情地说.她没吱声,但她的心怦怦跳着,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含情脉脉地伸出双手.



她扑进她怀里,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他的双臂猛烈地拥抱着她,他那热切的嘴搜寻着她的嘴,又探到了她的脖子,吻着她年轻而有富有弹性的胸脯.他急不可待地用手摸索着解开她内衣的丝带.她颤抖着,感觉到那件轻柔的纱衣从肩上滑落下来,一阵轻柔的热带风掠过,吹被了海面,也吹着她的双脚.



"我等着你,"她听见自己揣着气说,她知道这个男人命中注定将是她的爱人,知道他会侵入她身体每个秘密部位.而这种带着隐隐疼痛的期待就是爱情.



"卡罗!"维吉妮娅叫道,声音传入她梦里,"卡罗,你在哪儿?都快吃晚饭了!快起来吧!"



卡罗琳刚才已经进入一种风光迷人的梦境,现在醒来也压根儿不想离开呆床半布,因为她仍然迷恋着那个甜美的梦,这个梦是那样的有魅力,她被征服了!



她躺在那儿想了很久很久……她想到了生活,想到了爱情,想到了等待着她的未来,想到了那个飘洋过海来寻找她的男人.



突然,她坚信不疑地想,肯定有一个完美无缺的男人正在世上某个地方寻找着她,搜索着她,并且总有一天会找到她,而且定会使她的生活变的幸福美满.



从那以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一向到哪个奇怪的梦中人,她就总是那他叫做"金发陌客".她会在很长时间里偷偷想恋着她.



上星期有一阵时间,那个生动迷人的梦在她心里依然十分新鲜,她甚至以为自己在约克利夫舞会上看见了她的"金发陌客".



那天,全家人都去参加了舞会.卡罗琳美丽的母亲每次去约克城总是乘兴而去扫兴而归,因为约克城是她丈夫家的人居住的地方,或者至少是曾经住在那儿,直到他父母亲相继去世.菲尔丁·菜夫特的家庭从来没有真正接纳承认过年轻的列蒂霞·拉多夫,因为她性格桀鳌不驯,个性很强.而反过来,列蒂霞对她那些亲戚也不想谦恭有礼.结果彼此见面总是话不投机.去年冬天,菜夫特的父亲在他母亲死后不过一周也离世了.在临死之前,他把所有的家产都让小儿子达仁继承了,分文不给长子菲尔丁.卡罗琳的母亲列蒂霞与小叔子达仁之间的怨恨谁家不知谁家不晓?即使在公共集会上,颇有教养的列蒂霞也总是只当达仁死了,总是昂着她那名门贵妇般高傲的头穿着穰有花饰的波纹皱裙从他身边走过,就好象达仁根本不存在似的.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公共集会场合.在仪态优雅的母亲身后亦步亦趋的卡罗琳以为自己瞥见了"金发陌客".,

当时,卡罗琳正在沙发上坐着,突然.她在穿着紧身的绸缎衣服的来宾当中,看见一个金光闪烁的头,屋里所有的光线仿佛一下子突然全集中在了他的周围,使他的金发被烛光照出一个光环.



卡罗琳当时感到一阵眩晕.兴奋的屏住了呼吸.但是当她一转身,她发现自己看见的原来不过是瘦猴吉米-列可里夫.他跌跌嚷嚷.一看见女人便舌头发直.总是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卡罗琳叹了一口气.感到非常失望.她转身去换一杯冰冻的苹果汁.在这种闷热的夜晚.客人熙熙攘攘的场合她总是用喝果汁提神.她一边喝着苹果汁一边身感遗憾.她想.总有一天.她曾朦朦胧胧的许若过.总有一天........



卡罗琳的母亲一次又一次地和她以前的情人,堂兄沙地.拉多夫在屋子里旋转着,跳着,卡罗琳的父亲早就注意到了.他拼命地喝着闷酒,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门口,宾妮正从开着的门悄悄溜进花园里,与正在一条幽暗小路上等着她的艾密特相会,最后一次计划着私奔的事儿.维克妮娅拿着一个盘子,上面高高的堆着小蛋糕,蹑手蹑脚地溜进大厅.尽管母亲严厉地警告过她,说她早晚会胖得撑破肚皮的,可她还是爱吃蛋糕.所有这些情形卡罗琳都好象没看见一样.她一心想着她的''金发陌客,''想得发呆,想得发痴...........



第二天,他-----这个她梦中 的金发美男子还象幽灵一样在她脑海里游荡.她站着看她的母亲.母亲列蒂霞正坐在列克利夫蓝色客房前,小心的整理着她的头发.母亲的头发与卡罗琳自己的头发大体相同,也是那样浓密,那样柔软起伏,象是大海的波涛,可她俩的发色却不同.''这是不是我刚才听 到过的敲门声?''她优雅地抬起头,侧耳细听.''不错,我敢肯定我没错''她用发刷指了指,'',卡罗琳,你能不能跑去看看究竟是谁?看样子谁也不想去开门.沙地.拉多夫答应今天带我驾车出去玩的/他人很好的,不是吗?''这蕃话说的很随便很亲巧,''我跟他说了,我最近很长时间没有出去玩了.''卡罗琳跑到楼下,对那位风流潇洒,满脸 微笑的沙地.拉多夫[他有个疯老婆,被关在家里,可他竟照样爱着她的母亲]说,她妈妈很快就打扮好了.而这些话在她母亲面前,她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这时她的母亲穿着飘逸的绿色绸衣,从楼梯上轻盈地走了下来,很亲切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卡罗琳记得有一次在威廉斯堡,那时她还很小,坐在佩特姨妈那涂成草绿色的卧室窗户边.卡罗琳听见佩特姨妈用扇子遮着嘴咕咕咙咙地对一个来客说,哎,列蒂娘家本不该把她一推了之,结果,让她不假思索地便与菲尔丁.莱夫特结了婚.他们当时嘈嘈嚷嚷表示不满,想逼迫列蒂霞嫁给那个老鳏夫.结果把那个小姑娘对她富有魅力的表哥沙地.拉多夫的纯朴感情变成了公开的反抗----现在大家都为此痛苦不堪.他们当初干嘛不顺其自然,让美丽的列蒂霞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厌倦她已婚表哥的魅力?的确,那时无论她嫁给谁,列蒂霞都应该毫不迟疑的将菲尔丁留给那个爱得他如痴如醉的布兰威姑娘.固执的列蒂霞本来可以成为其他种植园的贤妻就是不应该属于菲尔丁.菲耳丁需要的是象葡萄藤那样缠绕依附着他的妻子,要的是一个对他俯俯贴贴,唯命是从的女人,而不是象列蒂霞这样一个活泼而富于反抗的妇女.只要列蒂霞不同意,她就会去与他闹,与他吵.两强相遇,必有一伤.合不拢,谈不来,就这么一回事,毫不奇怪.他们彼此都想驾御对方,那只好争来吵去闹个不停了/

在威廉斯堡的那一天,卡罗琳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沙地．拉多夫．那时他正好骑着　一匹大灰马从窗边经过．他身材魁伟，笔直地坐在马鞍上，一派击剑手强键精干的英姿．他的真名叫李桑德－－他的母亲学识渊博，能阅读西腊文和拉丁文．她用古西腊的英雄们的名字来为儿子们起名．后来他们也象那些西腊英雄一样死掉了．当时，美洲　的印第安人揭竿而起，焚烧房屋，屠杀在维吉尼亚边界沿线居住的白人，她的其它几个儿子都一个个变成了印第安人的刀下鬼．只有沙地侥幸的留了下来－－沙地这个绰号是根据他的头发的颜色起的，他　少年白头，那头银丝看起来就象沙滩上的白沙一样．此刻，当他骑马从窗边走过的时候，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仿佛白金制成的钢盔一样．


卡罗琳看见他朝房里撇了一眼.然后脱帽.向一个看不见的人致意...也许是向她母亲.列蒂霞.那时已经到花园里散步去了.她母亲与沙地在一起会更快乐吗?她想.看上去只要母亲同他呆在一个房间里他就确实好象轻松自在.不在感到有任何压抑.



在卡罗琳幼小的心灵里.她母亲所选择的情人.与她头发的颜色也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如果棕色头发的母亲.选择了那个金发男人.那么一切都会如鱼得水.而如果一头黑发的菲尔丁.娶了乌丝如云的爱美达*布兰威,也就是对她如痴如醉的姑娘.那么一切也偶会大吉大利.如果那样的话.她父母就不会像现在那样三天吵.三天闹.有那么多烦恼了.



这种想法已经在她的新里深深扎了根.以至她不知不觉的就开始讨厌起所有黑头发的男人来了.因此在她的梦里.也就自然出现了一个金发情人.这是花了不少时间思考她父母的悲惨情形而得到的结果.



在列克利夫家里.沙地向他母亲打招呼的那一幕.恰好叫不早不晚近来的菲尔丁.来夫特/看见了.他眼巴巴看着妻子.一阵风似的走过身边.轻轻松松与她英俊的堂兄登上双人马车.驾车走了.心里老羞成怒却也无可奈何.



列蒂霞回来时兴奋的脸颊泛红.笑声不断.沙地随即把车赶走了.在菲尔丁看来.沙地比以往任何时刻都像戏剧里的恶棍.他就此跟列蒂霞大吵了一通/.



"你都闹的满尘风雨啦.列蒂"菲尔丁一边,,上楼一边咆哮的对她说,与正要下楼的卡罗琳撞个满怀.他看也没有看她,好象连看她一眼都无法忍受似的.卡罗琳怯生生的后退几步,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见父亲擦身从宾妮身旁经过,一眼也没有看她.宾妮皱了皱眉头.卡罗琳知道,宾妮正打算私奔离家,而她自己也多么想离开这个家啊/因为她虽然尽力去爱她的父亲,然而得到却是无缘无故的冷淡.她望着菲尔丁的背影.只听得他吼道,''今天一进雪.塔文的家,他们全都不吱声了--------我敢肯定他们都在议论你,议论你和沙地在城里到处乱逛/''列蒂霞满脸通红.这事一点也不假------她无法阻止别人议论他们,她知道的很清楚,威廉斯堡的碎嘴家伙们正拿不和谐的莱夫特家说长道短.''我和我堂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驾车溜达,你当然挑不出我什么错/''她叫道,一点也不甘示弱.''你比这还骚/''他怒气冲冲地说,''我碰上你倒了八辈子霉了/''倒霉?,那些闲话倒正是对你说的,说你对那位罗兰姑娘挤眉弄眼哩/''年轻美貌的罗兰小姐自有她的追求者,用不着把我加上去.''他丈夫在楼下喊道,''你不过想把我的注意力引开罢了,不是吗?''卡罗琳此时已到了一楼.她和姐姐宾妮听得入迷发呆,列蒂霞收拾好裙子,气冲冲地打她们身边走过她 跑到楼上,开始用拳头连连打他的胸脯.''我不让你对我那样说话'',她哭了''我陪你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我容易吗?我一直是你的好妻子,--------一直是/''他把她拖进卧室,在那里,争吵声变成了嚎啕大哭.就这样,菲尔丁提前一天把他们都带回了远眺庄种植园.''要是能摆脱这一切的话,那我就谢天谢地了,''宾妮喃喃的说,那时,她还没有和艾密特逃向怀春林,''如果能把所有这些不停的争吵,所有这些仇恨抛到一边的话,那我该是多么快乐啊/''卡罗琳想,这不是恨,而是愤怒.尽管他们也是私奔结成的婚姻,但是开始的时候是愤怒把他们的命运连在一起的,列蒂霞先是跟她的非法情人沙地 吵了一架,她的父母又强迫她嫁给一个连走路都颤颤微微的老头儿-----于是她便突然与菲 尔丁私奔了.这场情爱未经受过考验,大家都这么认为.他俩都易于激动,又都伶牙利齿.''你也必须 走,卡罗/只要一有机会你再也不;必留在这里了.''卡罗琳被姐姐热切的态度吓坏了,''可是,我和谁私奔呢?她表示不同意.''你会有的,只要你愿意,呆在这儿,你永远都不会快乐.你知不知道爸爸---------她忽然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不说了 .两个姑娘再也没有说话,各怀心事的回到了远眺庄,在每次父母吵过之后,他们总是长时间不说话,卡罗琳长为此坐立不安,仿佛这是她的过错一般,但这一次她一直为宾妮的私奔激动不已.

这会儿,卡罗琳拿着一条湿床单,床单不住拍打着她通红的脸.宾妮肯定是故意选了这么一个坏天气私奔的.''大清洗''是莱家那样的大家庭每两个月搞一次的清洗活动.这一天宾妮最容易躲过去.但是天气向宾妮的心一样,变成了暴风雨.维吉尼亚这一天都被坏天气搞得天昏地暗.卡罗琳还在为宾妮的命运担心她手里抱者那条湿床单,慢悠悠的走到大阁楼里.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放在那儿,



挂成一大排,迟早会 发霉的她上楼时,仆人们正纷纷下来,只有维吉在这间阁楼里等她.''真带劲,宾妮就这么跑了,对不对?''维吉笑嘻嘻的说.维吉比卡罗琳矮两英寸,长的胖呼呼的,她的发色是一种草莓班的桔红色,她有着母亲深蓝色的眼睛,温和的脾气象佩特姨妈,看上去她会一直保持这种好脾气.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满怀向往地说''但愿是我逃到怀春林去/''

''你连一个意中人都还没有呢/''卡罗琳表示异议,她,维吉和宾妮三姐妹比另外两个莱夫特家女儿更为亲密,那两个出世比较晚一些.''我知道.但我还是------想从这里逃走/碟子给摔的乒乓乒乓,你听见吗?现在连一个吃饭的碟子都没有了,我们回去就得用白铁碗了/''外边狂风卷着屋檐神秘地哼唱着,想在屋檐找个缝儿溜进来.维吉抬起头,细细地倾听着风声.''这些风暴至少应该让追赶他们的马群放慢速度,好叫爸爸赶不上宾妮和艾密特/'''可宾妮和艾密特也一样得对付这股暴风 啊.''卡罗琳说.维吉耸了耸肩膀.  ''不错,可是宾妮和艾密特出发得早,天气还没有这么糟呢.''  她向前帮卡罗琳把最后那条床单拉平.  ''爸爸今晚回不来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一想到这姐妹两多少安下点心来,她们提起大裙子,急急忙忙走下楼来.  还没走下楼下的大厅,母亲就气势汹汹的喝住她们.  ''卡罗琳,维吉,到这儿来.''  姐妹两走进餐厅,她们的两个妹妹小戴拉和弗若背靠松木板墙颤抖地站着,吓地一句话也不敢说.她们先是瞥了母亲一眼,然后看着满地的碎片.  列蒂霞站在那儿审视着刚刚进来的两个女儿,蓝色的眼睛因为发怒而变成了黯淡的灰色,而卡罗琳生气时会变成银色.此时,卡罗琳用天真无邪的眼光对着母亲审势的目光.我究竟错在那儿?列蒂霞一边寻思她做的事,一边自问.为什么我的女儿逃走了,而且跟的是一个根本配不上她的少年/但是形势也许可以挽回.也许姑娘们知道一些内幕即使菲尔丁不能及时赶到,阻止那婚姻,但依然可以废止它.

"维吉妮娅." 她对次女道,"我要你和卡罗琳告诉我.你们所知道有关宾妮私奔的事.戴拉和沸罗.她们已经把所有事全都告诉我了/.



两个年长的姑娘一听到叫她们的名字/就不自在."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妈妈."维吉说,心里蓬蓬乱跳. 



"胡扯.你当然知道!" 



"我们就知道宾妮和艾密特.骑马到北方去了." 卡罗琳神色自若,补充说:母亲的脸．呼地变僵硬了＂你们一直都知道他们要私奔．＂她猜测到．态度出奇的冷静．＂哎哟．妈妈．我们怎么会知道呢？＂维吉声音颤抖的说．她没有卡罗琳那种耐力＂／我知道他们在私奔，：那种冷静丝毫不低于她母亲．维吉被这一供认吓了一跳．＂那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母亲的蓝眼睛直逼卡罗琳．使她感到冷冷的：＂你很忙＂卡罗琳急中生智的说道：＂忙？列蒂霞，莱夫特很惊讶，＂你以为我很忙，就没把女儿私奔的事告诉我？＂你在和爸爸吵架．＂卡罗琳不安的补充说．＂废话，我总是和你爸爸吵着过，只有圣人才忍受的了他那种方式／告诉我，你干嘛不打断这场争吵，把这样重要的事告诉我们？＂＂妈妈，我们在屋外都能听见你的声音，＂维吉赶紧插进来，象遇见救星一样，我们不敢打断你们．＂＂卡罗琳敢的，她就象　我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卡罗琳静静地听着，她不知道这一次会怎样，－－忽然扇两记耳光？＂那么，告诉我他们有什么计划？＂＂我想他们没什么计划，＂卡罗琳说，她连一点点忙也帮不了母亲，但说的确千真万确．那对年轻人主要是想在怀春林结婚，然后进入马里兰，不让暴跳如雷的菲尔丁抓到．母亲皱了皱眉头，忽然转向畏畏缩缩的维吉，＂你说呢，维吉，你对他们的计划都知道多少＂＂我什么也不知道，这是真的＂维吉低声说道，她都要哭泣了．列蒂霞仔细的将两个女儿审视了好一会，然后才说＂我相信你们，＂声音温和了些．＂你们就呆在房里－－外面很危险，我刚才看见一根树枝被吹断了，今晚不许吃饭，睡觉，跪下来祈祷，让他们及时找到宾妮．＂卡罗琳低下头，灰色的眼睛瞅着橡树地板，免得让她的母亲看见她反叛的目光，如果要她祈祷，那就是保佑宾妮和艾密特永远逃出菲尔丁的掌心／


２



五个女儿，小心的绕过碎瓷片，列蒂霞．莱夫特回身望着窗外，晒衣绳在那儿荡来荡去，有这些女儿实在太难了．她的头两个女儿相隔只有一岁，那会儿她和菲尔丁相处的不错．那次欠考虑的私奔以后，头几年里，她设法让自己爱他．回想过去，她的眼里充满怀念之情．她和沙地吵架之后，他一怒之下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那儿，极度绝望中，她便转向了在年轻的纨垮子弟中最合适，最可能成功的菲尔丁，他们暗中幽会，私定终身，－－也算是计划周密，很快拜访了住在东海岸的一个朋友，又赶到教堂，在那里举行了仪式，这把他们连在一起了．最初在费城的几年里他们过得很幸福，列蒂霞因此给她的大女儿取名叫宾妮，以纪念那些幸福的时光，二女儿取名叫维吉，以纪念她的家乡．但是情况逐渐变坏了，菲尔丁从商的冒险计划失败，因为他根本不是那块料，而是一个庄园主．强烈的自尊使他无法把这件事告诉他年轻的妻子．他们就要破产了，他的脾气变坏了，对朋友，对她的家务，甚至对她穿的衣服都要挑剔一番．好胜的列蒂霞并不能理解他，总是还击，于是他们成天吵架．容易冲动的年轻莱夫特夫妇变得相互蔑视，相互伤害．他们是流言攻击的中心．英俊的菲尔丁和他的美丽的无法驾驭的妻子，在维吉尼亚是人们谈论的话题，如果他们搬走了，人们一定会想念他们的．



这时，列蒂霞邹着眉头，观察着被风吹刮过的草坪．她对这些一无所知，使她感到内疚，她知道这些年她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同丈夫没完没了的内战，很少考虑到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天天长大的女儿们．



现在，宾妮出走了．



她想这是她自作自受．她嫁给了菲尔丁这个她无法好好相处的男人，他对沙地的嫉妒让人无法忍受／他怎么不明白沙地是她的过去，而他是她的现在和将来？



卡罗琳不安的聆听着狂风的哀鸣声．上次大风暴过去很久了，却一直未被遗忘．房子几乎被风吹倒．那次大风暴也可同其它的事情联系在一起，那就是把雷蒙．瓦尔德斯带进了他们的生活．



雷蒙是一艘被毁坏的西班牙大帆船上的唯一幸存者,那艘船在这场最大风暴中驶向乞沙比克,当她被海水和碎片一起卷到岸边时几乎死过去了,莱夫特把雷蒙救回家,还一直住在他们家,直到她能回到故乡.她同她们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结果姑娘们都能说一点西班牙语了,卡罗琳的语言天赋很高,西班语说的很流利,而且同雷蒙成为了好朋友.现在卡罗琳很想念她的西班牙女郎.她只收过雷蒙的一封信,那是让人一封心碎的信"我已和哈瓦纳的新统治者订婚.他们告诉我,他很英俊,比我大一轮.我想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读着这封信,卡罗琳替她的朋友惋惜.



又一阵狂风吹得房子谣摇晃晃,窗子格格作响."啊呀,小心/"维吉叫道.两个女孩子跳了起来.她们的母亲带着惊讶的神情出现在门口,这也没有减轻她们的惊慌.列蒂霞在困难时总是镇定自如. "你们可以穿好衣服下来,下来吃一点晚饭,"她极平静的对她受惊吓的女儿们说."我来帮最小的穿衣服,快点下来吃东西,都在餐桌上."她顺便解释说"我也不喜欢这风声,屋子都吹动了,屋顶都可能被掀走.我一点也不相信你父亲上次大风暴后修的房子.我更愿意你两呆在楼下.一下楼来就别回南屋,这些木头很旧了,也有可能被吹走."



维吉站起来,开始用颤抖的手穿衣服,但卡罗琳坐起来,眼睛和她母亲一样的闪亮."我能帮你吗?"她问,想着,明天早上他们也许无家可归了.



"就照我说的去做"她母亲很干脆的说,然后轻快地往回走,去叫醒她最小的女儿帮她穿衣服.卡罗琳的脚步也同样轻快. 



卡罗琳的银色眼睛闪闪发亮.她母亲是勇敢的,美丽的.作为一个年轻的姑娘不容质疑,但要爱她却很难.



姑娘们吃完饭,就跑到壁炉旁边.她们吃惊的发现火被熄灭了,平时放在那儿的铁用具也被搬走了.



一切打扫得干干净净,仆人们仍满是怨气地看着被熄灭的壁炉,他们被外面的风声和雨声吓坏了,美洲初期的房子里的火是很少熄灭的,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都一直燃着,因为升炉子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姑娘们,钻进壁炉里,"她们的母亲命令道.四双年轻的眼睛满是责备地盯着她.



"这个壁炉是整个房子里最结实的地方,能挡住有可能吹进来的狂风.假如房子被刮走了,你们在那儿或许有幸免的机会."



一听说房子有可能被刮走,维吉脸色变的苍白,四个女儿很快钻进壁炉,壁炉很大,很容易把她们全装下.她们全挤在一起,尽量不挨着烧黑了的壁炉.



现在去把饭桌搬来,用它和厨房里的桌子一起挡住壁炉,每个人都能从下面爬过 ,不用怕闪电."吓坏了仆人按她的吩咐做了,两张重重的桌子很快被紧靠在变冷的壁炉墙上.



那天对所有人的神经都是个考验,风暴的愤怒在加剧.不知什么东西被风吹着一次又一次的撞在墙上 .大地好象在,摇撼在发抖.卡罗琳一边安慰着挤在身边的发抖哭叫的妹妹们,一边感觉到每一声巨响.南屋传来了可怕的巨响,接着是地震般的爆裂声,这使胆大的卡罗琳的心也颤抖起来.



"是南屋的墙倒了,"她母亲喊道,声音比风声还大,传进了她的耳朵."姑娘们,我们没事儿.屋子能挺住的",紧接是一连串的小小爆裂声,她又加上一句"我想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的确如此.几个小时后,他们浑身又僵又乏地爬出壁炉,估计了一下损失.南屋的屋顶确实被掀走了,整个房间都倒了,留下一些碎木,砸坏了的家具和毁坏了的床.主房一角的屋顶也被刮走,雨水正好倾倒在下面的衣柜上.



黎明是疯狂恐怖的,天空阴云密布,海浪翻滚不止.列蒂霞一声令下,新的晒衣绳被系上了,所有的床单和衣服都被挂出去去凉干.



忽然,她直起腰来,美丽的面孔露出吃惊的神色."是你们的父亲,"她轻声说道"他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她跑到门口,望着泥泞的道路,菲尔丁.莱夫特走在一群人的最前面,他看见他妻子出现在屋前,美丽的秀发披散下来.



出了什么事,?"她问.这时女儿们都向门外看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看到她,菲尔丁松了一口气,他想昨晚的风暴一定会把他的房子冲走的,列蒂霞和孩子们也会被一起刮走的.从半岛回来的路上,他一直被这个想法所困扰,他想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妻子了,现在看到她,他沉醉了."我听说风暴很大就回来了."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一旦遭受失去他的打击,她会跌进地狱的."但是,我的女儿呢?她在那儿?"很安全,我希望,或许在马里兰边界以外的什么地方."



"自作自受,"卡罗琳说道."是宾妮造成的/"



菲尔丁听到这些,盯着卡罗琳,疲倦的长头发蓬乱地站在黎明的光线中.他的表情很复杂;抱怨.失望,甚至愤怒.风暴很快就过去了,他木无表情的转向妻子.卡罗琳感到被冷落了.这并不包括同她一样为宾妮感到高兴的维吉------这意味着她的孤独,内心不觉怜悯起自己来,她似乎是父亲唯一不爱的女儿.



同往常一样,她听见了列蒂霞轻蔑的叫声."安全,安全/你这样说?你的女儿跑走.和一个没钱又没前途的人结婚,你把这叫安全?她最终会落得个洗衣房帮工的下场/"



菲尔丁刚才还是那样高兴见到他妻子,这时只瞟了她一眼."我饿了."他说"马也该喂了.有没有热汤给这些人喝点?"他妻子没回答他,他便推开她,朝厨房走去,女儿们也散开去了."怎么回事,火怎么灭了?"他忽然意思到他女儿们看上去那么狼狈."你们都那么脏,"他叫道,又转向刚进屋的妻子,"你是怎么想的,列蒂,把火灭了?让你的女儿们这样跑来跑去?"



"我想怎样挽救你的房子,"她反驳道"你去那个半岛一无所获 ,女儿们却在那个壁炉里躲了一晚上."菲尔丁听了她的解释,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但又被最后一句话惹恼了.



"冷食物也行."他冷冷的说.



卡罗琳一直在旁边观察.她想刚见面时的激情,也许能让他们重归于好,但那直是昙花一现,现在他们又争执了,这对漂亮,好斗的夫妻..



她爸爸那样冷冷的看着她,使她一直感到心痛极了.同宾妮以前一样,她也强烈希望能离开这个家,到别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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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琳转身离开吵个不停的父母,走到外面潮湿的世界里,她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此刻不想看到父母,她想在周围找到快乐.如果找不到快乐她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



她可以想象她父亲回来时应该出现的情景------如果她是她母亲的话,她会跑过去,拥抱他,告诉他见到他平安归来,她有多么高兴,他一定会有同样的反应,他一定会用长长的手指抚弄她的秀发,并感激上帝保佑他们平平安安.即使宾妮背叛了他,他也会这么做.



她的脚碰到什么东西了.她低下头,怎么了,是个洋娃娃,维吉以前的玩具.她叫它南.惠特.这是仆人们讲的传奇故事里的精灵.它怎么在这儿,脸朝下,被雨和泥弄的脏脏的,,全是泥巴?她把洋娃娃捡起来.银色的眼睛湿润了.哦/对南.惠特,她还有着一段记忆呢........



一天,菲尔丁从威廉斯堡买回这个洋娃娃.他把它扔到兰色的小沙发上,就出去找列蒂霞,小卡罗琳 正在另一间屋子里静静的玩着,是她看见父亲走进屋子的.宾妮串门去了,维吉感冒了,睡在楼上,她父亲出去以后,她跑过去抓起了小娃娃.



这一定是妈妈答应给她买的洋娃娃,一定是这样.它真漂亮,很苗条,头发披下来,额头高高的,亮亮的.再看看它的长裙,是一件很漂亮的宫廷长裙,下摆还镶了红边,小卡罗琳用她稚嫩的小脸轻轻揉擦着它的绸缎长裙,还给它取名叫南.惠特.



她正准备上楼把它的新宝贝给维吉看时,突然听到发怒的声音.她停了下来. 



她父母正真吵着走进屋来,列蒂霞先进来的,紫色长裙里的肩膀显得很僵硬."我有权全价卖这匹母马/"她坚持道."你不在那儿,况且........."



"但我告诉卡特了,他可以慢慢付款/"



"我怎么知道这些呢?我想他应该...."



该死的,列蒂,"菲尔丁嚷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做女人做的事,让我来管理庄园呢?"他忽然看见小卡罗琳抱着小洋娃娃.



"我给它取名叫南.惠特,"小女孩宣布说,她突然把娃娃抱紧了,因为她感觉到生气的父亲要把它抢走.



菲尔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小女孩一步步往后 退.他弯下腰,从她手里抢 走洋娃娃."这是给维吉买的,不是给你/"由于生妻子的气,他的声音更可怕了." 这是给楼上的维吉买的/"



愤怒使小卡罗琳气愤地大叫起来."可维吉已经有了一个洋娃娃了,我一个也没有 /"她使劲的抓着洋娃娃的锻裙子,但没抓住.于是向母亲求助.



"哦,安静点,卡罗琳."由于一心想解决母马的问题,列蒂霞很不耐烦地把孩子推开."佩特姨妈答应给你一个洋娃娃/"她转身提着紫色的裙摆,跟着菲尔丁上楼去了."你得明白,菲尔丁,你不在时,庄园还是需要人来管理的,我不能站在一旁看着一切被毁坏/"



他们继续争吵着,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但对一个希望破灭的小姑娘来说,这只不过意味着噪音和愤怒.她的心受到了伤害,腿一软倒在沙发上哭了起来.她听见他们下楼,便站起来,豪无目的地跑了出去,一直跑着,眼泪不断流出来.她撞在一棵树上,然后倒在草地上,这下,心灵的悲愤和肉体的痛苦让她哭得更伤心了.



从外面回来的宾妮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弄到家里,但她拒绝吃晚饭.晚上她爬到床上,感到她的生活就要结束.尚未开始就要结束.她从此再也没有玩过娃娃.那个下午,当她拿着被宠爱的维吉的洋娃娃时,菲尔丁对她大发雷霆.那会儿,她好象长大了些.深深的伤害和失望,让她依稀看到在这样的家庭里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生活.从南.惠特被抢走起,她第一次感觉她父亲不爱她,这个创伤一直没能抚平.



现在,风暴过后,卡罗琳看着被弄脏的,毁坏的南.惠特她突然流泪了,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孤独的.没有人看见她.她坐在湿湿的地上,孩子般的抱着被毁坏的洋娃娃.卡罗琳这个没人爱的孩子/维吉不再要南.惠特了,小弗洛和戴拉有别的玩具.她们把南.惠特象球一样抛来抛去嘻笑着把它扔到墙上,现在好了,再也没有谁来伤害南了.出于本能她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南埋起来.这也埋葬了她的童年,埋葬了她父亲爱她的希望.



她在那儿呆了很久,喉咙里好象哽着什么东西.她看着她为南的坟弄来作标记的木头.然后她站起来,伸伸腰,望着海湾里已经平静的水面.她知道,生活又会重新开始的,她银灰色的眼睛里闪着母亲蓝色眼睛里一样的光芒,无所畏惧.她使南不受伤害,使自己逃过了风暴,她能克服一切困难.



她转身慢慢朝家里走去,浑身湿透了,身体显得更为瘦小,脸上和身上全是泥,好象刚从烟囱里爬出来似的.但她年轻的心里又有了希望.风暴过去了,这是有决定意义的一天.不会只有宾妮一个人找到意中人,到另外一个地方开始新生活.在遥远的某个地方,一定也有一个为她安排的人.



一个与她父亲绝然不同的人.她父亲确实很英俊,也有闯劲,但这些年他动不动就发火,这让她女儿讨厌所有皮肤黑黑的人.这样的人专横,极爱嫉妒,让人觉得;不可信,她一直相信这一点.即使他们曾经爱过你,这爱也不会持续太久.



不,她选择的人,一定不能像象他父亲那样盛气凌人 ．他最好是金发的．常带着微笑．就象她梦中的那个人一样．他也许是一个刚从英格兰来的勋爵，带着金子来买下一个种植园，或者是一个商人的儿子．他能继承成一支船队．带她到遥远的 ，令人激动的地方去，那里有香料．还有冒险的事情．不管他是谁 ，他应该说话温柔，迷人．表情意味深长．声音含有一种令人激动的力量．他应该使她感觉到自己是女人．

她忘记了时间．等她回到家里时，一切都安排好了．修房子时．列蒂霞要带孩子们住到佩特姨妈．那儿去．佩特姨妈住在格洛斯特公爵街的一栋二层楼房的房子里,它是用磨平的砖头砌成的．尖尖的屋顶成三角形．有两个漂亮的砖砌成的烟囱．



佩特姨妈家是姑娘们最爱来的地方．绕过墙和厨房．以及小小的牛奶场．可以来到一个迷人的小花园．这个花园是佩特姨妈的骄傲．园里有结满水果的树．和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树阴下还有精心雕刻的石凳子．



卡罗琳在姨妈家里．也感到很孤独．维吉已经看上了磨坊主的儿子．经常到磨坊去买吃的．一星期至少三次．佩特姨妈喜欢新鲜的食品．维吉揽下这差事．她很高兴．如果佩特姨妈知道磨坊的调情的事．一定会气得脸色变白的．当风车的帆呼呼作响的时候．维吉就会走到有磨房的屋子．和磨坊主高大，金发的儿子．休＊克莱门斯调情．



"休,今天吻我了,"她回家后兴奋地对卡罗琳说.或者红着脸说"休说,他不相信时间太久的订婚".或者是"休说在维吉尼亚需要很多好磨房.如果他有钱的话,他会在那儿建一大串的磨房的."说起来没完没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卡罗琳意思到这不是夏日的调情,维吉事实上已经爱上了休,但又担心母亲不同意.情况也许会很糟糕,休只是磨房主七个儿子中 一个,只可能继承很小一部分遗产,而且除他漂亮的外表以外,他没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列蒂霞是绝不会让这样一个人做女婿的/



这次离家,她母亲管的很严.她常参加舞会,通常带着两个大女儿.女儿们很想穿新衣服跳舞.虽说衣料没有母亲要求的那么好,但佩特姨妈说"在非常时间"这是她们买得起的最好的衣服.



卡罗琳渐渐变得象她母亲从前一样美丽了 ,但这时她的身材显得太活,行为又显得笨拙,在她这个年龄,金银相间的头发被认为是太夸张了些,简单的说她不时髦,但她有足够的时间观察维吉是怎样与种植工人调情的,那些人是从詹姆斯上游来参加这儿的社交活动的.



远眺山庄的房子很快就修好了,这多少有点遗憾,在原来的地方又修起一个 新的南屋.夏天还没过完.列蒂霞就和女儿们回家了.



要离开了,维吉很伤感."哦,维吉,你还会见到休的."卡罗琳设法安慰她的姐姐."你并不是去纽约或者波士 顿,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但也不再过街就道了"维吉抽泣着,这些天,她动不动就哭.当她眺望远方时,突然平静下来."卡罗,休要到远眺庄做客,他自己许偌的.妈妈一点也没察 觉,从她看我的神态中可以看出.不能让她知道了/"  "如果休来做客,你怎样让妈妈不看出来呢?"  她不会发现的,只要你肯帮我,"维吉恳求道.



"我会帮你的,"她答应说,但又感到迷惑不解,"我能做些什么呢?"



"让  妈妈  相信他是追求你的,而不是我的,这样我就没事儿了.哦,卡罗,如果你答应我,我发誓这一辈子不再求你其它事儿了/"



卡罗琳 想维吉总设法得到她要的.比如说两周前,她从自己手中赢了一件毛领大衣,穿着去见休."当然,我会帮你的,"她干脆地说."但妈妈可能不让他进屋/"



"不会的,"维吉立刻说,"因为你才十五岁,还没对任何男孩干兴趣.她会认为你只是在调情,她一定会鼓励你的.相信你不会认真.但她已经在为我挑选对象了,现在家里我最大了,又到了结婚的年龄,我听见她和爸爸商量过这件事,那时他们刚和好一阵子,幸运的是还没把事定下来,他们又不搭理对方了.如果他们知道休是来找我的,一定会旧话重提的.他们一定会很快商量此事,  然后让我与上游的某个种植园的儿子订婚,把我和休完全分开,哦,我会受不了的/"  "  候选 者中有让人感到兴趣的吗?  "卡罗琳问她,感到十分好笑.她总觉得姐姐和休南分难舍的罗曼史很滑稽.



"我想包括在威廉斯堡所有与我跳舞的人."维吉说道.



"一定包括所有的人,整个城里就你的舞步最轻盈/"卡罗琳笑着说.



"哦,你可以笑,"她姐姐带着一丝痛苦说道,"你不用担心他们当中的谁会跪到父亲的面前要求娶你/"



卡罗琳走开去,无心的笑了,"我还 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看我最好还是少在舞会上串来串去/"维吉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你愿意帮我的?假装休是你的追求者?"



"好,我会的."



帮忙做这件事是很困难的.休总能找到各种借口到远眺庄来做客,每次都得设法把他带到花园里,或一个僻静的地方,任何一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 ,维吉会很快冲出来,与休一起散步,谈笑,在隐秘的地方接吻.



回来后的头一个星期里,天气异常的好.在远眺庄里,黄杨木和高大的木兰仍有风暴流下的痕迹,但被折段的树枝都运走做燃料了,玫瑰在暮下的阳光里倔强地开放着.两个小女儿很高兴回到家里,这儿比佩特姨妈家自由多了,但卡罗琳 却怀念那里和那种生活.回家六天了,她漫不经心的散着步,这时她看到一个金发男子走过来,向她招手,又是休/他几乎是在跑,卡罗琳很快迎过去.想着她妈妈或许正从窗户往下看呢,她充满热情地迎接他.



"没想到你今天会来,休,"她说.



"卡罗琳小姐,连我自己也没想到 ,"休笑道."当我知道我爸爸要从你邻居家怀特利家运谷子时,我就主动承担这差事了.他们正在装船,我还有点时间,就来看看维吉."



卡罗琳不明白,嘴舌笨拙,带着过分自信微笑的年轻人,怎么会让维吉着迷的.爱情是可笑的.她也不知道宾妮姐姐看上了艾密特那个方面.他们都是那样的胆小.她自己更喜欢勇敢的男人,



"我会告诉维吉你来了,"她急急地对结结巴巴的小伙子说道.



"没必要了,她已从窗户看见我了,还向我招手了."



"哦,那我就陪你到花园,维吉可以溜出来.在那棵树下和我们碰头,然后我就走开."



休满意地看了她一眼,说"我是来向你姐姐求婚的."



卡罗琳象遭了雷击似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休和维吉相爱是明摆着的.她倒希望他们分手.维吉可以对到家里来的其他人感兴趣,忘掉这个精瘦的磨坊主的儿子.



象尽到职责一样,她把休带到花园,一边想母亲是否在观看.他们刚走到一棵高大的橡树下,维吉就从旁边钻出来,急冲冲地顺着小路跑了过来.



"妈妈叫你马上进去,卡罗琳."她踹着气说道,又紧张地加了一句,"我想她生气了."



维吉看了一眼休,卡罗琳就明白了.她让没钱的磨房主的儿子来做客.她扬起头,走进阴冷高大的屋子.



"卡罗琳,"她妈妈站在长餐桌前,光光的桌面一点也看不出夏日风暴的痕迹."那个叫克莱门斯的小伙子,本周已经是第三次登门了."



卡罗 琳装出天真的样子看者她,母亲今天显得很优雅,也显得年轻,每次沙地来后,她都是这个样子.沙地昨天来过了,和母亲在卧室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是的,休来了三次,"她同意道.



"我不喜欢他."列蒂霞一语道破真意.



卡罗琳望着眼前穿着绸缎的美丽妇人,她腰细得象个姑娘,顶着一头金色的秀发,皱着眉头."妈,你是什么意思?她装糊涂.



"别装了,"母亲不耐烦地警告道.她不满地看者那张漂亮的脸.卡罗琳长大了 ,快和自己一样高了,身材也渐渐发育成熟了.她原想让维吉嫁个好人家后,再考虑卡罗琳 的事情,最近她对三女儿不够关心,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卡罗琳已出落得很迷人了.



"我没傻,妈妈,"卡罗琳很清楚地答道.她有意与列蒂霞兜圈了.除非你做事让她不高兴,不然她是不会注意到你的.她狡黠地想,这次一定得让母亲完全注意她.



"你当然傻/"列蒂霞厉声说道."很明显,那小子在追你,我总看见他转来转去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频繁过到河这边来.他父亲一定在磨房里苦苦想他呢."



"哦,他今天来这儿是替他父亲办事的,"卡罗琳很快答道."怀特利家里有一批谷要磨,休是来运谷子的."



"可他没在那儿装船,"她母亲愤怒地说."相反他到这儿来了.我又看见你在路边迎接他,然后消失在花园里/"



"这有什么不好的,?"



"你不该鼓励他这么做,听见了吗,我不允许."



有好一会儿卡罗琳咬着下嘴唇,银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反抗的光芒.她已经长大了,不喜欢母亲那种专横的腔调.



"噢,你不想听我的是吗?"她母亲已看出了她的心事."恩,我可以告诉你这小子没前途.豪无疑问,你想学你姐姐宾妮,你想向她一样跑得远远的------/"



"跑到怀春林?为什么不呢?"卡罗琳打断她,"何况你也不是这么干的/"



她母亲漂亮的脸气得苍白,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如果 你父亲听见这话,他会很狠很抽你的 /"她喊道"一定会的,等我告诉他的时候/"



卡罗琳对她母亲充满愤恨.她从不爱她,是她逼着宾妮不加思考地嫁给了第一个向她求婚的人,也许还会让维吉干出同样的事.



"但你是不会告诉父亲的,对吗?她问道."何况他今晚可能不搭理你,如果他回来的话.因为这屋里不只我一个人有不受欢迎的客人/"



她母亲两颊通红."说下去,"她说."让我听听你用什么来反对我."



太晚了,卡罗琳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她太让母亲生气了,她犹豫了.



"喂,说呀/"列蒂霞气愤地说.



"昨天看见沙地.拉多夫的马拴在外面,他脸都变色了,然后策马跑了,好象有魔鬼在追他似的/"她大叫道."是你把他赶跑的/是你---------你知道他是很嫉妒你表哥沙地的/"



她母亲给了她一巴掌.卡罗琳往后退了几步.



"回到你的房间去,"列蒂霞命令她道,声音一下子变得豪无感情.这就是菲尔丁昨晚没回的原因.他看见沙地拴在外面的马.她生气地想,应该早点告诉她,她不能从女儿嘴里得知此事.她转过身,看着卡罗琳走回房间,眼睛模糊了.



一定得尽快对卡罗琳采取措施了.



当蝙蝠从藏  身的黑暗地方飞出来,在田野里四处寻找虫子时,菲尔丁回到了家里.尽管很累,他仍很体面地从马上下来,把缰绳扔给迎出来的仆人,朝门走去.列蒂霞在门口迎住他,她已忘了先前的不快,想和丈夫谈谈卡罗琳的事,还有磨房主的儿子.他刚走一会儿,但他一定还会来的,带着她女儿跑到怀春林,就象那个小职员和宾妮一样.



"现在才回家,"她责怪 地说,"我有事要同你商量."



"真的吗?"菲尔丁带着嘲弄的口气,他有些醉了."但你也许早已找人商量了吧?"他拨开她,走了过去.



列蒂霞生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转身追上丈夫."你又凭空想象了."她对着他背后尖声说" 我和沙地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他回过头来痛苦地看着她."那为什么我们总是要看见他?"



"你知道为什么/"她不耐烦地坚持道."他来问问他表妹的事.因为他听到风声-----他 表妹过得不好,尽管她带信给他说她和她丈夫都很好."



"那为什么他不亲自去看看,为什么跑到我们这儿来?"



列蒂霞恼怒地叹了一口气.男人有时候真是死脑筋,"他父母要他弄清楚事情怎么样了,他到这儿来,是因为他想我或许知道的比 他 多,"她耐心地解释."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怎样."她失望地叫起来.提起裙子更着他上楼,因为她和沙地同时被他给挖苦了."梅贝而德.怀特利一星期两次路过他表妹的家.她可以告诉我沙地表妹的事情.



"那就让他去梅贝而德家好了/"



他吼着走了进去.



列蒂霞提 着裙子走了一半又停了下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难道他永远也不能理解,是的,因为他从来不想这么做/



"该死的,菲尔丁/"她粗暴地大叫,转身走进厨房时,仍气得发抖.她命令受惊的仆人把菲尔丁的饭菜热好.其实眼尖的厨师一看见他,就开始热饭了.



莱夫特夫妇又不说话了,卡罗琳幸免了因为让母亲生气而被责难.



她太年轻了,太愚蠢了,认为这一切都会被忘记的.她在一弯新月的 照耀下上了床,又开始同那个不同于父亲的他梦中幽会了.    


4



第二天早饭时,大家都沉默不语,只是偶尔听见列蒂霞冷冷的声音,"卡罗琳问问你父亲还要不要奶油,"接着是菲尔丁低沉的声音,"卡罗琳,告诉你母亲,我不要了."姑娘们都很明智的保持沉默.每一次父母吵架时,她们都是这样.她们都很痛苦地知道,要不是早饭前收到一 张下周在布兰威举办舞会的请柬,他们有可能彼此和好的.



沙地.拉多夫一定会在那儿,他一定会一再邀请漂亮的表妹跳舞.列蒂霞一定会很高兴他这么做,好气气她爱嫉妒的丈夫.



菲尔丁在长沙发上睡了一夜,进来吃早餐时,还打着口哨.这时,他听见有人送请柬,,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死劲把椅子往后一拉,差点没把椅子弄倒.列蒂霞甩甩金发,对送柬的人说."我们当然都会参加的"----从那时起,他们便没直接对过话."维吉,告诉你母亲,她表哥在这儿时,一定告诉过她,他也会参加这舞会的"他父亲忿忿地说."有人告诉我,他这些天一直在布兰威家里.让他带口信比刚才那个人方便多了."



"维吉,告诉你父亲,沙地来这儿时,还不知道有舞会呢/"她母亲气冲冲地说."另外,转告你父亲,沙地常到布兰威家里,并不是象人们所说的,是在追求布兰威----他自己对我讲的."



维吉被夹在中间,很不好受,尽管用柠檬和黄油烧的鲟鱼很香,但谁也没吃多少.吃完早饭.菲尔丁上楼去了.他妻子忙着家务.卡罗琳和维吉走进花园里.维吉情绪低的很."你昨天对妈妈说了些什么.让她这样生气."她责怪卡罗琳."我一跟她说话.她就像要扭段我的头.恐怕她会对休说不让他再来了。."



卡罗琳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昨天做的太差劲了她没有道理那样冒犯母亲.她希望不再给维吉和休带来麻烦."我是．．．气糊涂了．＂她承认道．



＂你气糊涂了？＂姐姐奇怪的望着她．＂奇怪的是她说你出格了，还敢跑到花园里．不呆在自己房间里！＂昨夜．卡罗将谈话的部分内容告诉她了．



＂是的，我也觉得奇怪．＂卡罗琳尽量岔开话题．．＂告诉我，你希望休今天来吗？＂



＂不．＂维吉犹豫的说．昨天晚上她拒绝回答她是否答应了休的求婚．这使卡罗琳很恼火．昨天晚上没吃饭．多半是因为她姐姐，她觉得应该知道．她觉得应该知道．



＂你至少得告诉我你的决定＂她生气地说．



让她吃惊的是．维吉哭了起来．跑进屋子去．



卡罗琳想她一定是答应了．她很忧伤．宾妮已经走了，维吉也将远去．．把她一个人留在偏僻的半岛．和几个邻居，两个小女孩．以及一群提不起兴趣的仆人呆在一起．还有总爱吵架的父母．前途十分渺茫．



但维吉怎样才能逃走 呢?上帝知道/她和休都身无分文.卡罗琳叹息起来.她希望不要把她卷进此事,不管维吉决定怎样来解决这个问题.或许他们不敢再等了,因为事情很清楚,她不可能永远为他们保密.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的,接着休会被赶走的,重新给维吉找个对象,或许这就是维吉哭着跑走的原因.卡罗琳意识到现在应该采取措施了.但怎么办呢?



她吃惊地抬起头,看见马车被赶出来.没人告诉她今天有谁要出去.她好奇地朝门口走去.马车很轻地停在那儿,一个面带微笑的马车夫正握着缰绳等着 .



过了一会儿,她爸爸出来了.两个女儿都看着他.他在庄园里常穿的宽布裤子和发白的衬衣不见了,代替它们的是一件漂亮的绸缎衣服,金色的扣子闪闪发亮.脖子上挂着项链,平常蓬散的头发,也套上一个别致的发套,靴子亮得可以照见人影.他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绅士.他很有礼貌地转向女儿们.



"卡罗琳,告诉你母亲,我希望今天能容幸地与你母亲一快儿赶车出去玩玩."他过于正规的语气让卡罗琳不自觉的盯着他.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好的,爸爸,"她很快说道.他皱着眉头,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她一只手提着黄绿相间的裙子,跑了过去.



她遇见正在下楼的维吉,"事情怪得很,"卡罗琳小声说."爸爸穿的整整齐齐,要我 给妈妈正式传话,让她和他一起赶车出去,使人觉得他在求爱似的."



维吉忘记了忧伤.她象其他人一样好奇,两个女儿进入母亲的房间的时候,列蒂霞正在写信."恩?怎么回事?"她不耐烦地问.



卡罗琳忍住笑."父亲希望能容幸地带你出去,"她拉长脸说,"他穿得好象参加舞会似的,马车正在门口等着呢."



她们很高兴看到母亲吃惊的样子."菲尔丁是不是有点不理智了?"她嘀咕道,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很有风度地站起来,."告诉你父亲,几分钟后我就下来,"她匆匆地说."我一定要象他那样打扮的好好的/"



"你想他们会去哪儿?"维吉问,她正跟卡罗琳下楼.



"我不知道,"卡罗琳说,"趁妈穿衣的时候,我们赶紧去马厩备马,然后悄悄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哪儿去/"



列蒂霞出来以后,菲尔丁很礼貌地把她扶上车,然后赶车出发了.那匹黑亮的马是菲尔丁最喜欢的一匹.他们很快超过了女儿们.



"你看见她穿什么了吗?"卡罗琳小声问,看着闪亮的深色丝绸和玫瑰镶的边,"是她的新衣服,对吧?"



确实是的.两个女儿很快注意到她高高挽起的头发,还有---------"哦，她带着那顶帽子/"维吉叫道.



"她说等她不再喜欢它时,就把它给我.我希望不要被风吹走,或是给树枝弄坏了/"



那顶帽子的确很漂亮,是英国制造的,草莓图案是在威廉斯堡加上的.维吉早就想要了.



卡罗琳没有搭理她.父母穿戴这么整齐,是去那儿呢?这个问题更让她感兴趣.



姑娘们保持一定距离尾随着父母.父亲走的是那条他常走的路.那条路一直伸到海弯.马车到了海边,一直穿过白色的沙滩.一排树遮住马车.



"我想我们最好别跟了,"卡罗琳说.她知道的很清楚,她父亲很可能调头,告诉她们好奇心的代价是不准参加下次在威廉斯堡举行的舞会.



维吉也这么想.她收住缰绳."那我们怎样才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呢?"



"我爬到树伤去."卡罗琳站起来,抓住头顶的树枝,纵身上去了.



"你会把衣服撕破的,"维吉提醒道.对她来说,衣服是头等重要的.



"衣服有什么关系?"卡罗琳不耐烦地回答.她又爬高了些直到能清楚地看到海湾和伸向海边的路.



"你看见发生什么事儿吗?"维吉叫道.



"是的,现在我看见了.他们正朝岸边跑去."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激动."爸爸在赶车,直朝海面驶去/"



"他疯了/"维吉焦急地说.



卡罗琳站在高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她感到莫名其妙."他们还在向水里走,她说道."两个人都坐得直直的,我想谁也没说话."



"噢,他们应该说话/"维吉痛苦地叫道."没有谁一直走到水里,一句话也不说的.爸爸也不会这样/"卡罗琳好一会不说话,维吉害怕了."他们被淹了吗?"随后又说道"不,他们当然不会被淹的,妈妈一定不会愿意被淹死的/"



"噢,马似乎在挣扎,它好象沉下去了-----没有,它的头露出来了.他们好象停下来了.妈妈的裙子一定打湿了."



"唉,她的新衣服弄坏了/"维吉惋惜道."真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莱夫特夫妇那时的谈话确实很启发人.当她体面的丈夫突然掉转马头朝水里驶去时,列蒂霞一直保持沉默.马是受惊了,水已侵到马车的挡板,快打湿她的新丝绸长裙.她抬了抬眼,直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海水."难道你失去理智了吗?菲尔丁?这儿没路可走/你想把我带到哪儿去?"



"地狱,"一声简单而又粗暴的回答."列蒂霞在那儿会觉得更舒适些/"



"真的,?那就 接着往前走吧,"他妻子平静地说,又把裙子往上提了提.露出脚趾."我既然如同嫁给魔鬼一般,你自然会回到你的地方去的/"菲尔丁黑黑的脑袋转向妻子.他有趣地审视她.



"列蒂霞,什么都吓不住你吗?"他好奇地问."你对我所做的一点也不感到害怕吗?"



"菲尔丁,不管你到哪儿,我一定奉陪,"妻子答道,还理了理头上的卷发."即使你要那样做,你最心爱的马也会把头伸出水面的.你为你的马考虑得要比为我考虑多得多.我相信你不会淹死它的/何况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讲,我一定要揪着你的耳朵,让 你听完我的话再淹到水里."



他从未见过她讲话时这惊人的表情,感到茫然.好一会儿他灰色的眼睛眨个不停,紧闭的嘴巴不住地抽动,好象要极力忍住笑出来.



列蒂霞还是觉得 被触怒了,一脸的挖苦相.她眨着眼,突然也感到眼前的事很可笑.她摔摔金发,和丈夫一起笑了出来.他们都禁不住笑得浑身抖动.这时马仍在水里挣扎,不停地转着眼珠.水打湿了列蒂霞的裙子和菲尔丁的靴子.




"他们一定和好了,"卡罗琳从树上报告说."他好象抱住了她,她也抱住他了.她的帽子掉了.."她特意加上一句.



"噢,不,/"维吉叫着,"他们设法把它捞起来吗?"她满怀希望地问道.



"没有,他们好象把它给忘了",卡罗琳笑着说道."它漂走了."



"他们还在水里 吗?他们拥抱时,还在下沉吗?"



"没有,"卡罗琳 说.她把银灰色的眼睛投向闪亮的海水."水满过挡板了,但没淹着他们,现在爸爸调转马头,他们正离开那儿------我可以看见挡板从水里露出来了,轮子也看见了."她被笑声给噎了一



.下."我相信马一定轻松了/"



"但她的帽子呢?"维吉叫道,一直没有忘记她的兴趣所在."现在他们一定注意帽子了?他们在设法捞它吗?"



卡罗琳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不出话来.她们父母有可能在那儿打架,被淹没,或许在那儿相互撕杀----盛怒的菲尔丁卡住妻子的脖子,不难想象她可能用别针对他的心脏猛刺一下----这时维吉却只想着帽子.她在说话时,声音满含笑意.



"不,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帽子.马车到了岸边.马在抖落身上的水,他们坐在那儿,妈妈在抖裙子.现在他们往回走----他们来了,没有帽子/没错儿.它漂到海里了-----哦,再也看不见了."



维吉开始叹息起来.卡罗琳开始往下跳."很显然,他们和好了,我们最好离开这儿.快/别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偷看/"



"他们有可能和好,但一定不会长久的"维吉忧心冲冲地预言道.她还在为那顶帽子伤心."再说,如果他们不搭理对方,我的事情会更好办些.现在他们又开始说话了,他们或许做出可怕决定,把休赶走/"



卡罗琳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她可能是对的.



第二天一早就出了件大事.事后卡罗琳 想,父母在阳光下散步时,一定谈论过这事.那会儿他们就象初恋一样在橡树和木兰下面散步,欣赏玫瑰,一次又一次地相互拥抱.



早饭后,列蒂霞让所有的人离开,只留下卡罗琳.维吉抽泣地走了.她母亲让她去关门.



"我不同意你嫁给那个身无分文的磨房主的儿子,"她直接了当地说道.



卡罗琳已经想好了对策.



"很好."她欣然应允."我答应不嫁给休,但他能不能时常来做做客?"她狡黠地问,这完全是为维吉着想."看到这么英俊的人,让人心里快活."



她妈妈很快地叹了一口气,看了她一眼,"他永远没有能力养活你,你最好明白这一点.昨晚我和你父亲商定了一件事,你太任性,也许没什么好结果.我们要把你送走-----送到伦敦的切斯特顿夫人学校."



"切斯特顿夫人学校/"这是塞利-----蒙特罗斯上学的地方.她把那里描述成一个严格,令人讨厌的地方,从来吃不饱.虽然塞利并不瘦,但----



"我不想去/"被震惊的卡罗琳叫道.



母亲美丽的脸上现出一丝嘲讽地微笑."这是不可能的,"她说,"后天你就乘'布里斯托'号出发.我们明天都到威廉斯堡,在那儿呆一晚,第二天好送你启程."



"那时不会有多余的铺位的/"坦率的卡罗琳找出一个新的 理由.



"船长是你父亲的朋友,他会替你找一个位子的."



"我没有衣服,风暴中损失了不少了.上一个时髦的学校得有新衣服才行."



母亲皱着眉头,"是的,我已经想到了.我们谈过这个问题.你上船时.菲尔丁会给你一个钱包,里面会装有足够的钱,让你在伦敦装得时髦些.切斯特顿夫人会领你到合适的商店帮你挑选的.



切斯特顿夫人/卡罗琳无话可说了.塞利把她描绘成一个胖得不成形的妇人,穿着过时的衣服.让她帮忙买衣服,卡罗琳充满怒火.她除了继承母亲的美丽外,还继承了她的审美的能力,这种能力让她显得很出众.



但反抗是没有用的.很清楚.母亲决心已定,她将被带走,没分钟都要受人管制.那时一袋金币会塞在她手中,然后是吻别,随后'布里斯托'号起航了.



几分钟后,维吉在花园的石登上找到了她."这是真的吗?"她喘着气问道."我在门外偷听,但没完全听清楚.你真的要到伦敦去上学吗?"



卡罗琳陷入沉思.她盯着脚下的野草,点点头,但没抬头,"噢,是真的.我要走了.妈妈决心已定了."



突然,她一点也不在乎.她想到有一个大洋把她和疯人院的一切灾难分隔开,再也不受母亲指挥了.不管学校怎样,都将为她展开一个全新的生活.成天生活在繁华的都市,一定很令人激动.那里会有各种各样的男人----公爵,商人的儿子和乡间绅士.



想到这里,她几乎没注意到维吉发自内心的悲伤,在遥远的伦敦,会有一个为她而成在的人.他不是宾妮的小职员,也不是维吉的小磨房主的儿子,当然更不是她母亲为她挑选的 陌生的男子,而是她心中的人.在伦敦她会遇见梦中的 "白马王子''/她想象着怎样拥抱他,怎样爱他----她有些微微发抖.



"卡罗琳,你没在听我说,"维吉抱怨道."我说我很伤心,妈妈要把你送走-------我知道你不愿意."



卡罗琳抬起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她刚刚决定不让切斯特顿夫人为她挑选衣服,她要为姐姐做点事."维吉,"她转向她,看上去很坚决."你还想和休逃走吗?"



"哦,卡罗琳.你知道我想的/但休和我都没钱,在他没找到工作前,我们怎么生活呢?"



"告诉休,你牙痛,明天不能和家人一起在威廉斯堡送我了.你在家里等他,叫他送我,让他在船启动的最后一刻拥抱我."



维吉张嘴看着她."但休为什么要----?"



"他吻我的时候,我会给他一袋金币的.这是个机会,你们可以拿着那钱,一起逃到'怀春林'去/"



5



卡罗琳随后的几个月常常想到梦中的白马王子,但最后遇见他时是那么偶然.她最初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就是那个梦中人.



她在学校的第一年一开始就不愉快.当她被迫远涉重洋去切斯特顿夫人的学校时-----她没有钱支付得起一个破马车--------她忍气吞声地对令人反感的校长说,她的行李还在船上等着去取.卡罗琳以前从未认识到这个世上金钱的价值.



校长嘟起嘴,看了一眼穿着简朴的卡罗琳.但行李还是运来了.



姑娘们又不同了.她们认瓦尼莎.斯莱普斯为首,在第一天晚餐时都用十分蔑视的眼光盯着她,而且整个第一周,她们都吃吃地笑她,总叫她'穷殖民地'.因为想家,加上不习惯多雾的伦敦,卡罗琳 患了重感冒,整个圣诞节都咳个不停当夜晚来临时,.整个城市灯光闪亮,圣诞颂歌传遍大街小巷,那些幸运的姑娘们回家度假参加晚会接收礼物,这时瘦小单薄的卡罗琳只能读读家信度过圣诞之夜.



头一年她没交朋友.的确,这个来自东海岸高傲的姑娘对她的同学的轻视总是予以回击,被讽刺时,她也同样讽刺她们,并绕道走开.第一年她讨厌伦敦,抱怨它又大又乱,无人管理的市区满是呛人的煤味,与空气洁净的维吉尼亚大不相同.她离开家时没有带上足够的 御寒的衣物,这使得她不能同别的 姑娘一起外出,一起乘船出游,因为切斯特顿夫人谨慎地坚持学生外出得自己担负费用.



尤其到了假期的时候,真是遭透了,因为这时,学校对她来说就象沙漠一样,乏味极了,留下的是无处可去的教师和几个仆人.



卡罗琳在伦敦的第二个圣诞几乎同当初一样孤独,尽管有了家里寄来的钱,使得她能买些衣物,与那些不得不相处的年轻伙伴们中间不在显得寒碜.她仍感到失望,沮丧极了,简直想跑开这地方.



但随着春天的来临,一切都变了.讨厌她的瓦尼莎.斯莱普斯回林肯了,又来了个新学生,一个来自艾塞克斯的富商的女儿,里巴.塔贝尔.



来自殖民地的姑娘终于找到一个朋友了.



这样她在伦敦重新找到了友谊.现在她有足够的钱和姑娘们外出了.当她和姑娘们在海德公园的绿荫树下散步时,看见有钱人乘着豪华的马车从古老的树下走过.她并不关心自己是否 会变的富有.和其他姑娘一起,她观看皇宫和圣.詹姆斯的岗哨轮换,羡慕那宽边的帽子和猩红大衣的主人.她逛商店,穿马路,盯着戴高帽的和穿礼服的绅士,戴面纱的女士和穿得正正归归的银行家.尽管年轻又远离家乡,但她是快乐的.



夏天和早秋都过去了,从泰晤士河漫起的大雾一直不散.马上就到深秋了.整个星期,雾都没散,好多人打趣说,上星期雾厚得要用剪刀来切,但那是昨天的事了.今晨,一阵风吹散了浓雾,整个伦敦城的人几乎都到户外,欢庆这难得的天气变化.



'切斯特顿夫人'女子学校的学生们,是自满城大雾以来第一次出来.她们两个一队跟着教师加地夫人兴奋地走着-------今天破例能到德鲁里.莱恩去看戏.



"我听说前任校长从不允许这样的,"里巴.塔贝尔对身后的卡罗琳小声说.她们住在一个屋,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队伍已拐到斯特兰德街了,那里到处都是马车和车夫,好多不行的人来往穿梭."很幸运她统治时,我们还没来."



这就是塞利.蒙特罗斯常抱怨的老切斯特顿夫人,新校长从她姨妈那里继承了这所学校.如果卡罗琳早知道年轻的切斯特顿小姐是怎样的,她不知道还会不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休.卡罗琳还在海上航行时,年轻的切斯特顿小姐就继承了这所学校,她同她姨妈不同.她苗条而时髦,不穿黑礼服,而喜欢一些鲜艳的颜色,比如孔雀蓝,大红----而且她还有一个情人.



"我希望我早点知道这个变化,"卡罗琳说.她低头看着身上穿着的从家里带来的印花衣服,在一群富商的女儿中间显得有些寒碜.



这时,一阵大风吹过街道,撩起了卡罗琳 的裙子.



两个赶车人看见她穿着薄薄丝袜的大腿,都惊呆了.他们的心事不在赶车上,两辆车的轮子撞到一起,使另外的一个车夫也不得不抓紧缰绳.



她赶紧按下裙子,脸也红了.卡罗琳抬起头,发现一张男人的脸.正是他的车夫惹的事.这个戴着礼帽的先生从车窗里看着她.他很英俊,金色的卷发,脸色红润.穿着桔黄色的缎子服.他上下欣赏着她.使她生气的是,他竟然向她挤眼.



怎么?他认为她是一个放荡的女子,而这样轻佻的对待她吗?卡罗琳的贵族意识起了作用.她蹬着红色高跟鞋走开了,不愿看他一眼.她两颊绯红,在里巴的咯咯笑声中走着.里巴穿着重重的长裙,她觉得刚才的事很可笑.



卡罗琳感到伦敦改变了她.她已经从一个瘦小的姑娘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女士了.刚才两个车夫看到她而忘了赶车,就是个很好的证明.她很能打动男人.



她还太年轻,不知道自己的魅力,也不知道怎样运用它,但她突然意识到周围一下子起了变化.她的同学嫉妒地看着她.年轻的切斯特顿小姐常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很清楚,伦敦城有成千的人,在街上停下来盯着她看.她出现时,厨师的帮手把锅铲掉到地上,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她面前展开,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里巴把她精心修饰过的红卷发凑进她,小声说"是你引起的那个事故,你和你的大腿.告诉我,你回家后,还会用这条腿逃到'怀春林'去吗?"里巴知道她姐姐们私奔的事.



"我或许永不回家,"卡罗琳甩甩头说.



"我奇怪,他们怎么还不把你拉回家去/"



卡罗琳也感到奇怪.最初,她母亲很少来信,而且从不提她回家的事儿,她很伤心.但现在她觉得伦敦很好.



"我不回去/"她坚决地对里巴说.



切斯特顿的学校生活逐渐丰富而吸引着她,东海岸的一切都渐渐淡忘了.



现在姑娘们离开了斯特兰街,到了德鲁里.莱恩剧院.在拥挤的入口处,加地夫人遇到一个老熟人,她们在那儿谈论过去.姑娘们只好等着.



这给了卡罗琳思考的时间,自从离开东海岸以后,一切有了很大的变化.里巴偶然地提到那儿,又让她想起家来.刚开始,她是那样想家,在这个巨大,嘈杂,混乱的城市里,她感到很孤单.她很想姐妹们,还有好朋友塞利.蒙特罗斯.塞利常到庄园里看望她,借给她好多激动人心的小说.



一切都变了........



可怜的维吉确实和情人一起逃往'怀春林"了,但结局很惨.不幸得很,他们是骑马去的,但刚走了五里路,一匹马腿跛了.他们没有设法往前走,而是回家换马.那个总是爱叫饿的磨房主的儿子决定吃了午饭再走.正吃饭时发现家里人突然提前回来了.



维吉失去了机会.母亲没有发现逃走的休.她告诉维吉父亲把她许给了 阿尔杰农.万斯.他是克莱宁顿庄园主的独生子这真是门当户对.看到维吉失声痛哭时,列蒂霞很恼火.



磨房主的儿子获悉这个消息后,肯定他所爱的人变心了,就用维吉给他的金币娶了个农夫的女儿,搬到北方去了.维吉在母亲的威逼下,在一个大雨滂沱的雨天,嫁给了阿尔杰农.新郎在蜜月里染上了肺炎,月底就死了.维吉怀了孕,又很伤心.阿尔杰农的母亲不愿看见她,因为她断定蜜月里维吉让她儿子太累了才生病的.如果她能生个儿子,维吉或许能已胜利者的姿态回到克莱宁顿庄园,可她从楼上摔下来,还流产了.她成了个寡妇,相貌也变难看了.她只能呆在家了,除非母亲再给她找个人家.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希望也越来越渺茫了.



她得知维吉的命运后,伤心了好久.这种事一定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但现在维吉似乎又有了一线的希望了,因为菲尔丁的弟弟在一次出海时被淹死了,没留下遗嘱.所以菲尔丁继承了所有的财产.因而在约克城造房子不再是梦想了,都快修好了.这是维吉在给她来的信中说的.



里巴碰碰她,打断了她的沉思,她又回到了现实.



"快看/"她小声说,卡罗琳.看见一个雕塑般的女人,穿着打着许多折皱的衣服,活象一个大酥饼.她和其他女孩一起好奇地看着这个化了妆的女人.一群绅士在门口挤来挤去.她注意力太集中了.没看见那个穿桔黄缎子服的男人.他刚走下马车,朝她们这边走来.他没看见她们,因为人太多了.但他金色的头发转来转去,蓝色的眼睛搜寻着他在街头看见的女孩.



一大群衣着华丽的女学生漫不经心的拿着钱包,不会不引人注意的.一个小偷慢慢靠近队伍的后面.看见卡罗琳的缎子钱包夹在带有手套的手里晃来晃去,他忽然一把抓了过了来,转身猛跑.



卡罗琳反应很快.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拉了一下连着手套的链子,及时发现一个瘦瘦的小伙子,穿着棕皮上衣,混到人群中了.



卡罗琳大叫一声,追了过去.虽说钱包里 只有一个金币,但那是母亲放在一封信里寄来的.何况里面有维吉的信.这封信很有趣.她准备晚上重读一遍.信中特别说道"佩特姨妈的一个朋友说他上个月在费城见到艾密特了,但宾妮没和他在一起.他问艾密特有关宾妮的情况,艾密特脸红了,不肯回答.他只说要永远离开这个城市,但没说到哪儿去/妈妈给住在费城的每个熟人写信,想找到宾妮的住址.但我想如果宾妮不想被发现.她就一定不会被找到的/"



信里还有其它一些事,但现在却被小偷抢走了.



她正发疯地追那个人,突然一只脚绊住了她.她身不由己地倒在那身着桔黄色衣服的男人怀里.



他抱住她柔软的身子,低头热切地望着那张动人的脸,两只闪闪发光的眼睛设法越过他的肩头追随着小偷,洁白的牙齿咬着他那温柔的 嘴唇.他不由地抱紧了她.托马斯.安吉文勋爵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猎物'真是个尤物/他想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因为对托马斯勋爵来说.新的爱情总是燃烧得最炽烈.



"噢,噢,"他哼哼道,一点儿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放开我/"卡罗琳叫道."我在抓抢我钱包的小偷/"



托马斯勋爵把头转了转,仍没松手."那小子似乎看不见了,"他很有礼貌地说."损失得多吗?"



现在卡罗琳认出了他就是马车里向她挤眼睛的人,脸都气红了.他一直尾随到这里/



"如果你不放开我的话-------"她威胁道.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加地夫人被叫声惊动了,发现卡罗琳在惹事,她飞快地赶到她身边.



"卡罗琳,你给我们丢脸了/还不快走."她严肃地说.



"我的钱夹被偷走了/"卡罗琳愤怒地说."这个愚蠢的男人不让我走,我只是不小心地撞了他一下/"



加地夫人拉长了脸,狠狠地瞪了那个'愚蠢的男人'一眼,他不情愿地放开了卡罗琳.



加地夫人拉着她走开了,卡罗琳转身盯住他."你让 我丢了钱包 /"她责怪道.



"什么颜色的?"他在她身后叫道.



"深蓝色缎子的/"她本想多说两句的,但加地夫人拼命拉住她."我帮你找."他叫道.



听到这儿,她回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摘下帽子,对她鞠了个躬.当他起身时,太阳照在他漂亮的头发上,卡罗琳几乎屏住了呼吸.他好象就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加地夫人猛拉了她一下,她踉跄了几步.



"快进剧院里,姑娘们,"她细声说,对这样庞大的身躯来说,声音显得太小了.



上演的是威彻利有名的喜剧"乡村妻子".但后来卡罗琳一点也说不清它讲些什么.男演员的形象被剧院外遇见的白马王子所代替.他 鞠躬时,面带微笑.回家的路上,咯咯笑着的 里巴说,加地夫人听台词时脸都红了,甚至叹道"切斯特顿小姐怎么推荐这样一出戏?"卡罗琳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从那时起,同学中常有人兴奋地说自己看见穿桔黄色衣服的男人在学校门口转来转去-----那天他一定尾随她到学校来了/但每次卡罗琳不是上课就是有其它的事.



卡罗琳常站在窗口,观察人行道.有一次她看见一个人,但拿不准是不是他.她迅速挪开了,免得那人看出她的兴趣所在-----因为她下决心不去追求,而要被追求/



她确实被追求了,随后的星期天,整个伦敦所有教堂的钟声都敲响了.那个被称做卡罗琳的追求者跟着姑娘们到教堂,还跟到莱恩女装的早市场.



姑娘们再次外出时,那个充满 自信的年轻绅士又在那儿,和她们的车平行着走,还仔细地审视着卡罗琳,对其他姑娘的兴趣明显小多了.




她们今天是去参观新圣保罗教堂的,姑娘们都被卡罗琳的追求者迷住了,对建筑的兴趣大大减弱.



"那个人又来了,还跟着咱们呢,"杰拉尔丁.达维兴奋地小声说道.她扫扫里巴前面的卡罗琳."哦,他真俊极了,对吧?"



"不要回头看,他会认为我们对他感兴趣的/"里巴抓紧她昨天买的新帽子,免得让风吹跑了.卡罗琳 披着从里巴那儿借来的深蓝色披风,瞟了一眼穿桔黄衣服的男人.他正穿过窄窄的街道,吹着口哨跟着她们,然后她望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布兰顿夫人.她今天代替加地夫人带队.真不幸运,卡罗琳遗憾地想.如果换上活泼的倍尔小姐就好了,她知道穿桔黄色衣服的先生.而布兰顿夫人又老又严肃而且很聋,早已没有找情人的念头.



那不是切斯特顿小姐吗?一辆金色的马车上坐着奥 姆斯比公爵.他又回来了.当公爵回城时,詹尼.切斯特顿就会和他幽会.有时公爵来访时,新校长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不管她们是否愿意让学生在城里转悠.她把这叫做提高文化鉴赏力.姑娘们被命令去圣保罗教堂参观.这本该是散步,吃零食的时间.今天晚点回去是没关系的.明天她们要乘船去格林威治.布兰顿是不会想到她的头在暗地里会情人.



"你想他会跟到圣保罗 教堂吗?"杰拉尔丁笑着问,又回头看看那个追求者.



"当然,"里巴说,"他不是已经跟了这么远吗?"



圣保罗教堂已经到了,卡罗琳回头望了一下.她今天是被追求者-------那位年轻的小伙子会跟着走进教堂的/卡罗琳很年轻,她的美丽才刚刚显露出来,她就象一个不成熟的被追求者,急切地想要提高自己的 能力.



布兰顿领着她们走进高高的大厅,大厅周围是石头砌成的长廊.她们站在呼啸作响的风中,按住自己的帽子.这时,里巴用肩顶顶卡罗琳"他在这儿,我才看见他的."



"谁?"卡罗琳笑道.



"噢,你知道我说的谁/你的追求者,他一直跟着我们来了."



卡罗琳耸耸肩.姑娘们走上楼,到了金色长廊.上的过程中,她们在回音长廊停下来,看看教堂洞穴般的内部结构.



"他在招手,"里巴突然说."我想他是让你靠着墙.没错儿,卡罗琳,他要和你说话."



"但整个长廊都会听见的,"卡罗琳反对道.她相信声音要传这么远,连耳聋的布兰顿也会听见的.



"不,这是回音长廊,"里巴坚持说."如果他对着那边的墙轻声说话,你在这儿就会听见-----只要你把耳朵贴在墙上."



卡罗琳很快把耳朵贴在墙上."卡罗琳小姐,"墙上传来声音,她禁不住吃惊地朝那个站在很远的陌生人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小声说.



"我向一个好心的管理房间的女仆打听的,"他冷冷的答道.



"你是谁?"



"我是托马斯勋爵,"传来了回答的声音."我为你准备了一个蓝色缎子钱包,来陪偿上次在德鲁里.莱恩挡你的道丢失的那个."



卡罗琳屏住呼吸."是我撞了你,"她说.



"不是这样,"她的追求者固执地坚持道."但要进你们学校实在太难了.我已试过三次了,都没成功."



卡罗琳心一颤."我们是不允许男士来访的."她呼吸急促地解释道.



"那我怎样才能接近你?"



"我们明天去格林威治,"她不加思索地说.



"我在那儿见你,"墙上传来一声不加掩饰的男人的声音.



当布兰顿夫人领着学生们走下楼时,她们时髦的高跟鞋在楼梯上咚咚作响.不到一会儿,卡罗琳和穿桔黄色衣服的人有约会的消息便在她们中间传开了.


6



托马斯.安吉文勋爵对追花逐蝶总是竭尽全力,然而却从不专一.



现在也不例外.



当姑娘们的游船沿着朗特宫------十三世纪以来坎特伯雷大主教官邸顺流而下时,坐在卡罗琳身边的里巴小声问道"那不是他吗?"



卡罗琳转过身,瞥见了那张色迷迷的脸和充满邪恶的眼睛,在另一艘神奇出现的船上正好朝她躬身施礼.此时,她们的保护人加地夫人走上泥泞的草地,奔向保罗大教堂,在如此拥挤的泰晤士河边,她们还招引了一个崇拜者,姑娘们觉得很有趣,她们边尾随着加地夫人,边回过身来对着托马斯吃吃地笑.



然而,卡罗琳却非常不舒服.



托马斯则很开心,他就是喜欢在女孩子中间引起某种轰动或骚乱.



"你该感到他在盯着你吗?"里巴悄声问道.



卡罗琳当然注意到了.一个崇拜者正凝视着她,她不可能熟视无睹.



"昨天晚上我哥哥来看我,我问他知不知道托马斯."早上她们向格林威治进发时,小伯利.马福特告诉卡罗琳."我哥哥说托马斯是伦敦臭名昭著的无赖.他的私生子多得数不胜数.上个季度有三个姑娘被他毁了."



"真奇怪,怎么没有哪位姑娘的父亲逼他娶自己的女儿呢."里巴打着哈欠说.



"我问我哥哥了.他说这几个姑娘家里都没有背景,既没有狂暴的父亲,也没有剑术高超的兄弟和强有力的朋友.因此她们被他玩弄抛弃后便消声匿迹了."



"她们回家了吗?"卡罗琳皱了皱眉头.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她们会不会是当妓女了?不.那样太惨忍了.她们当然是回家 了."



此时,托马斯在船上频频向她点头.很难想象这样一位开朗奔放,带着一脸稚气而又富于魅力微笑的人,会无情地抛弃三位美丽的姑娘.这一切传闻或许都是谎言.伯利.马福特的哥哥一定是在凭空捏造.而且---她的眼睛象涂有一层蒙脓的银粉----如果他身边有个能干的女人的话,浪子也会回头的........她开始胡思乱想.



游船继续平稳地向下游驶去.目的地到了.河岸上矗立着巍峨雄伟的大教堂.这里,河水蜿蜒而下,高塔倒映在水中,随着碧波的荡漾而旋转.伦敦桥俯视着水面,既明亮又模糊地从卡罗琳眼前掠过.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心在唱歌,带有无尽的甜蜜,使得她的心变得宁静而安逸.是不是终于找到了那个金色的陌生人?她们的船沿着达哥斯岛环道而行.在格林威治上了岸.眼前是雄伟的白色宫殿,两侧各有一个华表,两座阶梯弯弯曲曲直通殿顶,梯的两旁是大理石栏杆.



要想一览全景,她们就必须登上小山顶.加地夫人招呼她的学生一起向上攀登.托马斯嫌上山麻烦,便逗留于山脚下.当气喘嘘嘘的加地夫人领着学生们下山时,托马斯匆匆上前,那动作象是要横穿小路.



就在那一瞬间,正忙着和一位姑娘说话地加地夫人突然被绊倒在地,托马斯敏捷上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很有礼貌的帮这个惊慌的老妇人站稳."这个地方很不平坦,"他说.



"确实是这样,"加地夫人喘着粗气说."先生,谢谢你的帮忙,不然我一定趴在草皮上了."



"请允许我搀着你回游船."他一本正经地说.



加地夫人已有多年没有得到小伙子的殷勤了,尤其是象托马斯勋爵这么英俊的小伙子.她受宠若惊地挽住年轻人的胳膊,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刚才还屏息静气的姑娘们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姑娘们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随意谈笑.当加地夫人让托马斯乘坐她们的船回去时,姑娘们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我要在您的学生们中间找个位子."他显得很轻松自然."坐在这儿听您描述沿岸的景色,真是会受益非浅的."



加地夫人失望地闭紧双唇.可他早已转身走到卡罗琳面前了.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来到这里."他悄声说道,然后冲着里巴咧了一下嘴.里巴显然明白他的 意思.她站起身含糊其辞地说"我必须和苹妮谈谈拉丁文笔记."



就这样托马斯坐在了卡罗琳身旁的空椅上.



她在逆行于泰晤士河的路上又了解到许多情况.他是单身汉,年方二十七.在剑桥大学受过教育,曾在欧洲整整游历了二年.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于是去年他父亲去世后,他便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和在北汉普顿的庄园,以及全部家产..他母亲和一个妹妹现在仍在那里.他在伦敦市区有一个住房,收入相当可观,而且雇有仆人.一句话,他有资格作她的后选恋人,他这样说道.



他还有使她更感兴趣的事情,却只字未提.他对姑娘的忠诚从未超过一个星期-----有时则更短.他是一个不安分的情人.一边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某个不幸的姑娘身上,一边又冷酷无情地采取各种方法实现他那寻求和毁灭的理想.他至少已决斗过两次,但每次都幸免于难,因为他的对手剑术都不高明.



去年冬天他追求到一位姑娘,随后便将她抛弃.她是一个出生贫寒而又古老家庭的女儿,由于他的无情,她投泰晤士河自尽了.他对这一次经历守口如瓶."你订过婚吗?"



卡罗琳为他的欧洲之行所吸引,热切地听着他那滔滔不绝的描述,然后回答他提出的问题."不,我永远不会结婚."



"是吗?"托马斯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如阳光温暖迷人,他的形象也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她的心狂跳着."某个傻瓜正等待着你改变你的主意,否则他会为你而痛苦不堪的."他想了一下说."你设想过另一种选择吗?"



"想过."她轻松自在地说."我想当一个翻译.我能说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懂拉丁语,还懂一点法语."



"拉丁语早就没用了."他感到好笑.



"我还想当一名翻译呢."她不满地驳斥他.



他爽快地笑了,笑声很悦耳."我的法语很蹩脚,拿不出去的,"他显得很悲哀."我懂一点意大利语,对西班牙语一无所知."



她扫了他一眼,确实只懂一点蹩脚法语/



"我很愿意用我的蹩脚意大利语交换你的蹩脚西班牙语,"他冲她咧了咧嘴.



卡罗琳看到这次谈话很不投机.她突然想到沙地.拉多夫.每逢他以这种姿态谈话时,她母亲总是笑个不停.人人都说她母亲应该嫁给他.



"你要在伦敦呆很久吗?"她问道.



"只要你在这儿,我就不走."他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游船继续前行.他又悄声问道"告诉我,怎样才能再见到你?"



"一般不被允许的 .除非这个人认识同宿舍的 一个人."她叹口气说道.



"或许我会想出办法的."他和蔼地说.



第二天,他就找上门来了.



一个傻笑的同室少女告诉卡罗琳,有一位绅士找到她在特鲁利街丢失的钱夹,要亲自交还给她.她走下楼,发现等在客厅里的是托马斯.他象平时一样温文尔雅,身穿一件精美的象牙绸缎边上镶着闪闪发光的金边.她屏住气打量着他,他真象一头金色的狮子.



"我不能接受它,先生,这你知道."她笑着说.因为他拿出的那个深蓝色钱夹与她丢失的那个截然不同.



"它不是你的钱夹,只是一种借口."他颇有派头的说."我只想借此进这个门,得到单独见你的机会."



"不过时间长不了."她警告他说,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我们的女校长切斯特顿小姐就要回来了.她一回来必先进这个大厅."



"切斯特顿小姐?"他思索了片刻,然后打了一个响指."詹妮.切斯特顿/对/我想我认识她.我不是见她和奥 姆斯比男爵呆在一起过吗?可是"--------他看上去很惊讶------"你说她是那你们的校长?"



卡罗琳笑得噎了口气."你最好不要说你看见她和奥姆斯比男爵呆在一起.她不想让我们任何人知道她是那人的情妇/"



"告诉我,"他突然说道."告诉我你的校友们的名字.在游船上有人向我打招呼,可我只顾看你,没注意她们叫什么."



卡罗琳有点纳闷,但还是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的名字.他满意地点点头.



"可你为什么想知道--------?"她猛地打住话头.因为就在这时詹妮.切斯特顿小姐走进房间,站在门口摘手套.



"你认识这位绅士吗?"她冷冷的问.



"我是托马斯.安吉文勋爵."托马斯双脚并拢,向她施了一个非常优雅的鞠躬礼.



"是这位年轻小姐家 的朋友."他迅速地附加道.



"这位小姐来自新大陆东部十三洲,这儿没有她家的朋友."她仔细打量着他."你无疑就是昨天在格林威治帮助加地夫人的年轻人吧?昨天吃晚饭时她喋喋不休地谈论过你.卡罗琳小姐.你可以走了."



卡罗琳不情愿地离开了.



当只剩下他们两个时,通晓世故的詹妮.切斯特顿小姐向托马斯抛去一个灿烂的微笑,那和蔼的程度可以与他的微笑相比美.她根本不相信那套家庭的朋友的说法.凭她 的经验她立刻判断出他是什么货色.一个伦敦的浪荡公子,对她的学生绝不会干什么好事儿的.然而,她不得不承认他很迷人.她不必急于把门关死.



"不管是不是家庭的朋友,我想拜见莱夫特小姐."托马斯直接了当地说.



这位小姐悠闲地理了理自己的卷发.



"恐怕行不通吧."她漠然地说.



他的微笑更加甜蜜,"我不过是 贵校一个学生家庭的朋友,这完全是正当的.我认识简.布莱克韦尔住在萨里的父母,我也熟悉小罗斯姑娘在肯特的姨妈.我和你还有个共同的朋友------奥姆斯比男爵."



他继续往下说着,切斯特顿小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戴上手套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天鹅绒长裙."或许我应该找奥姆斯比男爵作担保人.为了证实我的责任心和资格,我甚至可以求他帮我与贵校其他姑娘的父母取得联系."他说道.



站在他面前的妇人顿时神情紧张.她知道这个年轻人在讹诈自己.可她也清楚自己与奥姆斯比发生的争吵.如果他不再支持她的话.她就只能靠这所学校少的可怜的收入,..那她便不能将学校办下去/.镜子无情的告诉她,她的眼角已出现了可怕的皱纹.她的面部肌肉也开始微微松弛下垂.一旦奥姆斯比开始厌倦她,去另寻其他漂亮姑娘的话,她便很难再找到一位可以代替男爵的人了.她不能拒绝.这个年轻人的请求,



她那淡褐色的眼睛变得严厉起来."好吧"她说."既然你已经来了.而且由这样一位好先生推荐."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么,我同意你来拜访.卡罗琳小姐."

"还可以带她出去散步?"
她点了点头.皱了皱眉.



"不带她的女陪伴人"他轻声附加到.:"既然我是她家这么亲密的朋友."
切斯顿小姐看上去非常震惊.这样的请求真不可思议. 甚至他..!  她看着那双蔚蓝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冷酷和苛刻.如果她不让步.他就会毁了她.毁了她的学校.



"可以..但是如果你给她任何麻烦的话-------/"



"我会处理的."他圆滑地说"我会的.一定会的.那么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明天下午我就来拜访卡罗琳 小姐,还带她出去散步."



詹妮.切斯特顿小姐默默地点了点头.她被打败了/托马死勋爵离开后,她把头埋在手里,坐了好一会.然后站起身,走进她的房间.她感到自己老多了---------她看上去也很衰老.当玫瑰失去了娇艳,会有什么厄运降临呢?



卡罗琳发现托马斯还在那儿,很觉奇怪,于是便找了个借口走下楼梯.当她经过大厅时,这位女校长忧郁地看了她一眼.



完了.这姑娘完了.她想.可是-----------她玩世不恭地想---------也许她喜欢这条堕落之路吧.她自己当时不就喜欢并且选择了这条路吗.那时奥姆斯比男爵见她从马背上摔下来,正一瘸一拐地走着,便立刻上前把她让进自己的马车,随后不久便带她上了自己的床.........她看着卡罗琳那轻快的脚步和那飘逸的长裙时,心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要是再能回到这样年轻的时代就好了/



"你是怎么成功的?"第二天下午在与托马斯勋爵单独漫步特鲁里大街时,卡罗琳好奇地问.



"我使你的女校长确信我是你家的朋友,"他告诉她."同时她同意我带 你出来."



卡罗琳的目光游移不定地看着他.她不知道托马斯是如何与切斯特顿小姐周旋的,可她不相信这个深于世故的校长会信他说的那一套.



"我这是第一次见你带面罩."他低头向她微笑.他们经过一个卖橘子的小摊.面罩是兰黑色的,他赞叹了一番---------随后深情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使她神魂颠倒.



"这是我第一次带面罩."卡罗琳天真坦率.



"这是切斯特顿小姐的主意.我出门时碰见她,她告诉我要保护皮肤.便给了我这块面罩,还说不戴会在脸上留下伦敦烟垢的痕迹.""她真好/"她又附加了一句.



托马斯笑了.切斯特顿是怕她的学生被人认出来,尤其是怕学生家长-------那样学校的声誉就完了."她想的真周到."他干巴巴地附和.



卡罗琳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她根本没往那儿想.因为在维吉尼亚时,她总在烈日下不戴草帽而受到母亲的责备.



然而,托马斯到底施的什么魔法得到女校长这样慷慨的允诺对卡罗琳来说并不重要.在这清新爽朗的晚秋时节,同托马斯一起漫步闲聊,卡罗琳感到无比快活.他们踱进法学协会的花园,卡罗琳不时停下来俯身于玫瑰丛中,将脸蛋贴近玫瑰花朵,每逢这时,托马斯总会献上一串恭维的话语.



他殷勤地邀请她去他的市区住房作客,可每次都遭到卡罗琳的婉言谢绝.因为与他在大街上行走,别人会以为是表兄送她回家,可一旦迈进他家的门槛,就一定会招致流言蜚语.因此,卡罗琳相当慎重.有两次他们遇见了他旧日的情人--------这些姑娘一看到他便满脸涨红,愤怒地盯着卡罗琳.于是,她逐渐意识到托马斯那多姿多彩的过去了.



有一天,在皮卡迪利的大街上,他们差点被一辆马车撞翻.马车里探出一个长头发,戴着嵌有羽毛的帽子的妇人头.她的眼里充满着愤怒,冲着托马斯吼道"你这个杀人犯/"随后,马车在鹅卵石路上得得远去,同时还可以听见那妇人鄙视的叫骂声.



"那是谁呀?"卡罗琳气喘嘘嘘地问.



"一个不足为道的女人."托马斯咬牙切齿地说.他那象牙色绸衫被飞驰而过的马车溅满了淤泥.他弯下腰想把泥弄下去.



"可她为什么骂你是杀人犯?"



"她妹妹去年在泰晤士河淹死了."他头也没抬地解释道."那时我根本不在这里."



但她深信那是你的错......卡罗琳低头看着那个长着沙色发丝的头."是一次事故吗?"



"不,是她自己跳下伦敦桥的."托马斯直起身来盯着她的双眼."我不爱她.这不是我的错."



卡罗琳迅速将目光转向一边.这使她很震惊.可是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故事又为身旁这位英俊潇洒的浪子增添了一丝神秘和魅力.年轻的 姑娘得不到他的爱而投河自杀/可她又涌出另一种使她烦恼的想法.



"她--------是你的情人吗?"她犹豫地问.



"不,当然不是."他撒谎道.然后从容地看她一眼."她很年轻,总是以一种让人难以接受的方式追随我.我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那天夜里她跟到我家,我立即叫我的 马夫送她回家,可她变得那样忧伤,没等我的马车夫拦住她,她便冲出马车,投进了泰晤士河."



她只是抓住了第一句话.一味地相信他,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话前后矛盾---------她一点也没注意.



这只是托马斯不断显露出来的许多风流韵事之一罢了.但托马斯对此失口否认.



卡罗琳太年轻了,她已经为爱情疯狂了.她不可能对他有丝毫怀疑.



"他不坏."她对里巴讲述时替他辩护道."尽管所有的人都说他坏,他可一点也不坏.在每一件事上他都是受害者."



"够不幸的啊/"里巴用怀疑的声调附和道.然后嘲讽地看了卡罗琳一眼,问道"他向你求婚了吗?"



"不---------还没有."卡罗琳坦白道."可是"-----她笑了---------"他求我做其他事情."



"你知道,你会做出比嫁给他更糟的事情."



"也许,"卡罗琳满脸羞红."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确实想过,她想象着自己与托马斯去他的乡村庄园里一起散步,一起打猎,一起骑马,然后一起回到他在伦敦市区的住宅.当然这个住宅会 被重新布置一番.托马斯说他这个住宅非常简陋.他邀请她去装饰它,使它变的豪华,漂亮.这是他引诱她去他的住宅的最后一招了.



"我不懂房屋装饰,"他大声吵道"卡罗琳我需要你的审美眼光和建议."



那次争吵是十一月底发生的.从那时起,他们一直就为此事吵闹不休.



托马斯勋爵从前对女孩子总是得心应手.可这次他发现,要把这位美利坚的绝代佳人弄上床真是太困难了.他的确吻过她,而且总是惊叹于她那充满强烈激情的回吻,可是她又不愿跨进他的家门,不愿去任何私人的房间.真是个顽固的 女人,可又永远让人向往她有时他一接触她的手便浑身欲火焚烧.



他又作努力,想把她引进家门.



星期一,他告诉她他爱她.从前他也这样说过,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是那样深沉,那样动人心弦.这是他私下练了很久取得的收获,而且真是起了一定的效果.



卡罗琳被迷住了.



星期二他带她去特鲁利大剧院看了一场近乎淫猥的戏剧.在那儿,他买了一些中国的橘子,卡罗琳穿了一件鲜红的裙子,那是她特意从里巴处借来的.许多年轻人都把她当成了妓女.她刚刚偷听到他们的议论,说通常只有妓女看戏时才带面罩.一听到这里,她一把扯下面罩.把它塞进裙兜里托马斯对此没加评论.只是滑稽地看着她.那天下午她拒绝在附近的小胡同与他接吻.但她突然有一种冲动.,她想去那个破旧简陋的住宅!



星期三他带她去了一家音乐厅.在那儿,她很高兴自己带了面罩.托马斯向他的朋友们行着礼..一个身材结实的小伙子挡住了他的去路.他长着一双淡褐色的眼睛,一头黑色假发歪斜着.



"嘿.托马斯."他欢快的大声叫道"我想这就是你那金屋藏娇的小姐吧?.来过来,别不好意思,给我们介绍介绍.



托马斯双唇紧闭.



"这是莱夫特小姐."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这位行动笨拙的呆子是我的好朋友.雷金纳德^范肖勋爵.."



"愿意为您效劳,莱夫特小姐."雷金纳德勋爵.向卡罗琳行了个礼.鞠躬幅度之大,差点把他假发甩掉.



托马斯皱了皱眉.."雷金,我们已经介绍完了..请闪开通道让我们过去.我可没兴趣把她介绍给那帮贪婪的家伙.他们正瞅着我们呢.



雷金环绕四周.按了按他的假发.他看到有几个青年走来."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托马斯是的.赶快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把你这位光彩照人的美人带走吧!"



"走吧卡罗琳."托马斯果断的说.他带她走过Z字形.巧妙甩掉了那些人的阻拦.他在保护她.保卫她的名誉.因为没有女陪伴人时.,年轻小姐是不该单独出现在音乐厅里.!当她意识到他的意图时.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抖.她骄傲地昂起了头.她可以肯定托马斯深深地爱着她.然而.她还没有请求她嫁给他.与他共享生活的酸甜苦辣..........



然而星期四,托马斯向他提出求婚


7



星期五她失去了贞节.



一切发生的如此简单如此自然,以至于很长时间以后她还把这间事看成是偶然的.



星期四托马斯象往常一样来同她约会.她提议作一次短途游览.享受一下十二月清新的空气.托马斯是用马车来接她的,接着就把她带到了伦敦的北郊.他们悠闲地在天门山上漫步.碧空如洗,城市里的噪音仿佛在这里已经凝固.站在这无尽的天穹下卡罗琳有些眩晕了,她审视着面前这位金黄色头发的男人.思如潮涌,一时间想起了在弗吉尼亚整天吵闹的父母,他们的相互嫉妒,相互背叛的种种流言等等.又想起关于托马斯那邪恶历史的传言,当然她本人不完全相信这些传闻,但是,也有一些女人托马斯曾经也爱过她们.



"你会忠诚地对我吗,托马斯?"她用轻柔颤抖的声音问.



"我会的."他的声音深沉,令人信服.



托马斯吐出的每个字同他们所表达的意思一样的坚定.他为她的美丽而陶醉,他渴望得到她,在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想要离开她,他可以为她去捣毁一座城堡,甚至为她去跳伦敦桥.他会躺在她身旁,她也会永远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卡罗琳感觉到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托马斯已保证对我的忠诚了,他的声音是真诚的.



托马斯总是真诚的,直到他死去.相信有着好女儿的母亲也会为他的死而痛哭.他英俊,潇洒,富有,而且还有一个世袭的爵位.他可以成为一个令人羡慕的好女婿,然而他总是想方设法从婚姻网中溜走.托马斯一次又一次疯狂而热烈地堕入爱河,又一次又一次地逃避婚姻.对他来讲,每一位新结识的漂亮妞都是一次挑战,一座要攻克的堡垒,他坚信每经历一次爱情就相当于爱一次他的生命.



这一次,他同样如此.



卡罗琳对他再合适没有了,她是那种能帮他实现梦想的女人,他将永远不会离开她.



她在托马斯那令人销魂的凝视中,在他那抚摸着她时肌肉泛起的振颤中感受到了他对她那强烈的深深的爱意.她那青春的躯体,少女的心房能体会到这种情感,正象许多纯真的少女一样.在那一刻她被他那蓝色的眼睛迷住了.



"好了,托马斯,我愿意嫁给你."她的声音轻柔,激动地有些发抖,她那银色的眼睛里包含了对他所有的爱恋和忠诚.



他紧紧地抱住她,叹了一口气."那么现在你没有任何理由不去我的住所了吧.你还得决定怎样布置它呢/"他兴高采烈地说,"上帝知道,那房子太需要一个女人的触摸了."



卡罗琳投给他一个爱恋的,充满自信地微笑.她努力地控制自己恍惚的理智,因为她已被他那销魂的吻动摇了."托马斯,我有一个充分的理由/"她用责备地口吻说道,"你知道,我将成为你的妻子,我必须非常慎重,你不想让我成为流言蜚语的把柄吧.而且你母亲听说我独身一人在你的住所她会怎么想?"



"她还在北汉普顿呢,不会听说的."他悻悻地说.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机.



星期五,托马斯决定为命运再加上一个筹码.



天下着雨,他去约卡罗琳时碰到了穿着紫色裙子的切斯特顿校长,她满面愁容,就因为托马斯整整一个星期都来约卡罗琳.



"你肯定不会在这种天气带她外出吧?"她讥笑他,"你来的也太频繁了,所有的姑娘都嗡嗡叫了,如果你坚持这样明目张胆下去,你会毁了我的/"



托马斯很不高兴,"我想我们应该相互理解/"



面对他冷峻的目光,切斯特顿退缩了."好吧/"她不快地说."但你一定别和她在外面呆得太晚."



托马斯才不理这套呢,只要他愿意,他想把她留多晚就留多晚/



卡罗琳对托马斯在这样的大雨天赶来很惊奇,而更使她惊奇的是他不是坐四轮马车来的,至少也应该租一辆普通马车来吧.但托马斯向她解释说他的马车掉了一个轮子,况且所有的马车也因为雨天被租了个精光,她对此深信不疑.他说在德鲁里剧院有一场新戏,如果他们不抓紧时间就要迟到了.



卡罗琳对上次看的戏很是欣赏.于是她提起裙子低着头急冲冲地跟着托马斯步行走在浸满雨水的鹅卵石小路上.



就在他们刚要穿过街道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一辆马车轰隆隆驶过,车轮溅起了雨水.他们正要穿过街沟,那个马夫好象要炫耀他的马车似的,驾着马车飞奔而来,情况非常危险,这时托马斯把卡罗琳往后一拖,可不知怎么他的动作缺乏惯常的敏捷,结果使得卡罗琳跌到在泥泞的路沟里.



"哦,上帝,你伤着了吗?"他一边弯下腰恳切地询问,一边却把满是污泥的靴子踩在她的裙边上,他轻捷地跳下水沟,趁着帮她往上拉裙子的当口把她的裙子往泥里弄.



"我没伤着,"她沮丧地看着他帮她拉起裙子,"但我的裙子毁了."



托马斯装着惊恐地神态注视着她的裙子.



"你不能这样浑身湿淋淋地去看演出,但我也不能就这样把你送回去呀."他焦虑地说.



卡罗琳退缩了.是啊,如果就这样回去,那非得要解释清楚为什么弄了满身泥水."我的围巾还掉在下面呢,"她不高兴地说"你能帮我捡一下吗?"



他捡起围巾,把它翻了个个,把里面的泥水倒掉,然后默默地递给她.



"我可以带你去缝纫店,"他犹豫地说,"给你做一身合适的新衣服,只是那样得花些时间."



是啊,可她出来时穿着一条旧的,而回去却穿着一件新的,她怎么好解释呢?那位女校长会因此认定她已成为托马斯的情妇而从此再不允许他来找她了/她不知道托马斯已经恐吓过詹妮.切斯特顿,在学校可以为所欲为,而她还以为是托马斯的真诚和爱恋所在.



"我倒宁愿找一个地方先把衣服弄干."她叹口气道.



"好啊,那就去我的住所吧,"他又若有所思地说"不过那地方太远了.而你又明确表示过不要去那.这里正好离四季旅店较近,我晚上有时在那里娱乐室玩游戏,店老板认得我,他服务可殷勤了.我们可以在那给你找个房间,把你的衣服弄干."



卡罗琳轻轻拍打着脏裙子,整个脑子都在想着自己一定看上去脏乱不堪,多么不体面啊/她点了点头,便朝四季旅店走去.



进店以后,卡罗琳飞快上楼,从老板身旁擦过.那个店老板与托马斯简短说了几句话便把注意力转到其它事情上去了."给送个澡盆上来/"托马斯陪着卡罗琳上楼梯时转过身又说了一句.她本想阻止,可是掉进水沟弄得一身实在太脏了,洗个热水澡也倒真不错.她听凭托马斯把她带进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的一角放着一张引人注目的床,那是一张弹簧床,床上铺着洁净的蓝色床单,看上去使人感到很舒服.刹那间,她把眼睛从床上转回来不安地盯着托马斯.



"房间马上就暖和了,"当女服务员跪在那里点燃壁炉里的火时,他看见卡罗琳打了一个寒颤,"我在楼下的公共休息室等你."



他走了,女服务员起身冲她笑了笑,"洗个热水澡会使你精神焕发的."她说完就走了出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卡罗琳站在壁炉前,开始觉得暖和些了,她刚把外衣脱掉,女服务员端着热气滕滕的 澡盆,拿着一块肥皂回来了.她一边帮卡罗 琳脱衣服,一边对着脏衣服发着啧啧声.



"怎么没有洗澡毛巾呀?"



"哦,天呀,我忘了拿海绵和毛巾了/"啊/"不过没关系,我正好可以把这些衣服拿下去把泥弄掉,并在火炉上把它们烤干."



"哦,不用,"卡罗琳表示反对,她把无袖衬衣也脱了,"我宁愿......"



"衣服在这儿不会干的,"女服务员警告说,她把卡罗琳的长统袜连同其它衣服一块抓了起来,"这屋子太潮湿,老板太吝啬,他非得等房间租出去才准点炉子.但厨房的炉子是一直烧着的."



"那好吧."当女服务员走到门口时,卡罗琳一把抓起床单遮在身上.



"你赶快进澡盆吧,不然准会着凉的/"女服务员愉快地说道.抱起湿衣服走了."我马上就把海绵和毛巾拿上来."



卡罗琳点了点头,她现在一丝不挂,尽管火炉升起来了,可床单仍是又湿又冷,她把床单扔在一边,慢慢滑进暖和舒适的澡盆,让热水浸泡着大腿和臀部.她感到浑身懒洋洋的,这时房间也被火拷热了.



卡罗琳在澡盆里昏昏欲睡地等着海绵和毛巾.她昨天睡得很晚,实际上整夜被缤纷杂乱的梦魇所包围,她梦见自己和托马斯向着怀春林奔跑,她的父亲在后面向他们开枪射击.窗户外面,冰凉的雨水有节拍地拍打着窗口.在她身后,女服务员把澡盆放在火炉的前面以便使她背对着屋门,门开了,她把手举起来接着海绵,听到身后传来温柔的,有力的,低沉的声音,"我能为你做一些什么吗?"



她惊得一下子喘不过气来,身子也呼地弹了起来,她头晕目眩,差点把澡盆弄翻.手里的海绵不知该用来遮住身子的那个部位,她的整个身子也由于被面前这个一只胳膊搭着外套一只手拿着毛巾的男人那艳羡的目光和神秘的微笑刺激的泛起了红晕.



"托马斯/"她喊道,声音里充满了责备.



"女服务员给你拿毛巾上来,"他冲她咧嘴一笑,"我为她减轻了负担/"



"那好,把东西放下,你出去/"她的声音有些梗塞.



"你真美,"他喘息着说,"无论湿的时候还是干的时候你都这么美/"他丢下手里的东西,挪着碎步一步步向她逼近.



卡罗琳试图后退,可当她的小腿撞到金属澡盆的边上时,她几乎要晕倒了,托马斯快步过来用手搂住她那湿漉漉的身子,她想从他的手里挣脱开,拍打着水又要溜进澡盆里,然而他有力的双臂伸进她的腋窝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毫不费劲地把她抱到胸前,感到她光滑赤裸的皮肤擦过他的衣服,,她柔软弹性的腹部贴着他的裤裆,使他立刻硬挺起来.当他把她往上提时,卡罗琳感觉到了他的麻纱衬衣轻轻擦过她那颤动的乳头时的摩擦声.一触摸到他的身体,她就感到一种震颤,那是兴奋的震颤,那是灵魂的回应,这种感觉使她狂喜,她要解脱自己.这一阵折腾托马斯的衬衣也被浸湿了.但他显然豪不在乎,他正紧紧地抱住她抚摸着她.接着,他那长满金色头发的头弯下来,吸吮着她湿润的乳房,他那温暖的手,顺着她那柔软的躯体停留在她的私密处揉搓着."我们不能,不,不能,托马斯/"她挣扎着,轻轻地叫喊着以免惹来旅店里的人而闹出丑闻.不管怎么样,他们不是很快就要结婚的吗?象这样醉人的时刻每天都会有的."托马斯,..."她的反抗自己听起来也显得苍白无力.他抱着她,抚摸着她,她所有的感官都不复存在了,只有她的心在剧烈狂乱地跳动,耳边也象是有无数的翅膀在呼呼地抖动,她要他,哦,上帝/她多么渴望他啊/他就在这里,她渴望那一刻早点到来.



"托马斯,不."她最后一次三心二意,半推半就地想推开他,这次努力似乎耗尽了她全身地力气,可她依然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她抬眼望着他,他那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欲火,象是要把她吞没.



"为什么不?他声嘶力竭地问,"难道你不是我的?难道我们没有订婚?谁还能阻挡我们?"



她还赤裸裸地站在澡盆里,全身压在他结实的 身上,外面的雨水嘀嘀嗒塔地把世界隔在了外边.她的心却被他那温柔甜蜜地话语彻底征服了.



"啊,托马斯/"她呼唤着他,内心发出了长长的叹息.托马斯用毛巾给她擦着身子,她开始慢慢地不经意地将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因为被水所浸湿,托马斯结实有力的身体被紧紧地贴在衬衣里,卡罗琳被他的结实肉体刺激地身子不住抖动起来.



她闭上眼睑.感到自己被抬了起来.她知道他正把她抱着走向那张大床,那张诱人舒适的床.她懂得她应该等待.女性的本能告诉过她,象托马斯这样的男人,应该等到婚礼的钟声敲响,等到结婚的戒指安然套在她的手指上.然而这个雨水淅沥的下午的诱惑.她对返校太晚所助长的紧张感,发现托马斯侵犯她的隐私时产生的惊恐,以及她对他确确实实的爱,这一切的一切合在一起,如同一层面纱蒙住了她的双眼,使她弄不清将会发生什么变故.



而现在她的未来就在他的怀里,她将承担后果.她听见他在漫不经心地脱衣服,因为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受好奇心的驱使,她往上撩了一下黑亮的睫毛,模糊地看见一个英俊潇洒的,一丝不挂的男人,他有一副粗壮而匀称的腰身,一头光洁如云的头发在火光的照耀下变成了琥珀色.



这时他正弯下腰,扑向大床,压在她的身上,他的身体挡住了火光,也把世界挡在了身后.他赤裸的身子轻轻擦过她赤裸的 胴体,她感到体内突然产生了一种情不自禁地回应,一股甜蜜的疯狂传遍整个身体,他的心跳成了她的心跳,他的嘴唇也紧贴着她那丰润的嘴唇,他们唇唇相吸,她紧紧搂着他,整个身子都渴望着他.



他喜滋滋地感到了她的屈服,听到从她喉咙里发出一阵轻柔,愉快,满足的呻吟.不容她思考,分开她的双腿,将 自己的硬挺刺进她的体内.



这是一个长长的充满爱欲的下午,这个下午使她长了见识,同时也改变了她的情感.是啊,她被改变了,她毕竟不再是一个处女了.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女人了.她  是他的女人,而且不久就会成为他的新娘.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沉浸在这些思想之中,聆听着雨滴有节奏的声音和托马斯平稳的呼吸声.经过一个下午的折腾,本来就昏昏欲睡的他,这时正全身轻松地躺在她的身旁,他赢得了这一仗.



突然,世界又回来了,她必须马上赶回学校,她还要保持自己的名誉.她妈妈不是曾皱着眉说过名誉是一个女人最宝贵而又最容易失去的财产吗?虽然她自己都没有以身作则,然而卡罗琳不在其中.她听过她妈妈讲的这话,而且已经把它铭心刻骨了.



戏也早该就结束了,她必须赶回学校.



卡罗琳躲在门后,向外探探头,看见女服务员站在大厅的一角,她向她招招手,那姑娘便走了过来,"我的衣服干了吗?"她悄声问,女服务员点了点头急忙去取衣服.



卡罗琳开始轻轻地套穿衣服,她把无袖衬衫穿好后,停了停,瞧瞧躺在床上的 托马斯.他躺在那儿显得很年轻,脸上挂着一丝顽皮的笑容.她会永远记住他这时的摸样,记住这真正的新婚之夜的 表情,不管以后别人怎样议论他们,也不管以后的公开誓言怎样交换.这才是她订立婚约选择丈夫的时刻.她打量着四周,记住这里的每一件家具.这样她就能在多少年以后当他们的孩子们在她见过的客厅里挂上她的裙子,他们的父亲托马斯看到这骄傲的财产正快马加鞭往家里赶时,还能记住这一切的一切.她幻想着他们共同生活的场景,内心充满了喜悦,她拥有了一个世界和一个她豪不犹豫地交付了整个身心的情人.她是那样的年轻.........



好象是一个信号似的,这时一阵谨慎地敲门声传来,女服务员会意地咧嘴一笑,把她的长袜递给了她.



"我把你的长袜给忘了,"她一边嘀咕着,一边想往房里瞅.



卡罗琳的脸颊一下子发烧了,她一把抓过袜子,冒出一句"谢谢'便迅速地把门关上.一切都还新,还嫩,经不起公众的检验.即使最后几个小时的激烈性爱都还是太嫩太不成熟,经不起谈论.



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和关门声把托马斯惊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他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面,盯着她,"你都穿衣服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责备,因为他曾打算在送她回那堆女性组成的学校之前再同她玩上一回 ."不,你睡的不久,当然我要穿衣服了."她边往上提着袜子边说道,看见他正欣赏她的大腿,她的羞脸红了,"我必须回去,当然你不希望我出丑吧?"



他叹了一口气,躺在那里看着她在最后一丝火光中的摸样,她是他遇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皮肤光亮柔滑,苗条的身子好象是没有骨头似的,真是妙不可言.



"过来这儿,"他的声音低沉,充满渴望.



"不,"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又戴上她的斗蓬,"我必须马上走,不然就赶不上晚饭了,而且还不得不解释我缺席的原因."



他又叹了一口气,她真是诱人,但是总是会有明天的.



那个星期六,她让托马斯带她去了他城里的寓所,因为她不已经是他的了吗?仆人们自然不敢对将成为这所房子的女主人说三道四的/



房子比她想象的要小,虽然那些家具当初曾经是漂亮的.那些装饰品也曾富丽堂皇,然而它们现在是一堆破烂.显然这房子至少有十年没装修过了.



"你看见了吗?"他沮丧地说,"我告诉过你它需要重新装修."



她在一间间房子了穿梭着,嘴里还不停地念道,"这里装饰成绿色最合适."



"那种桔黄色太难看/"



"图书室点缀些红色会更合适.那把椅子的扶手怎么凿了个大洞?"



托马斯不会告诉她,正是在这里,他那个法国情妇波利特想刺他一刀,结果却一刀扎在了椅子的扶手上,而让他躲掉了.托马斯太感激那把椅子了,但他知道卡罗琳不会证实这个故事的,于是一言不发,寸步不离她左右,终于在最后一间卧室里他把她搂住了.



"我想我需要躺一会儿."他声音沙哑地说..



她笑了,比任何时候都自信.她让他关上门,随他走向也是一张大床的床.又是一个疯狂的充满爱抚,欢笑,渴望和激情的下午



"你母亲来过伦敦吗?"当他们开始穿衣服时,她问道.她的身子由于绝妙的情欲冲动而焕发着光彩.



"没有,她身体欠佳,更愿意留在北安普顿."



卡罗琳表示理解,"那么我们去北安普顿旅游吗?"她又问,"那样我就能见到她了."



托马斯正在穿靴子,因为今天还是持续着恶劣的天气.他抬起头说,"不,我圣诞节期间回一次家,不过这一次我最好一个人回去,因为我母亲的身体非常虚弱,任何激动人心的消息都可能使她心脏病复发,所以我必须把这消息慢慢告诉她."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



"那么圣诞节以后呢?"她坚持着.



"第十二夜后我就返回伦敦,到那时我们就能见面了."他冲她咧嘴一笑.并在她 耳朵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卡罗琳躲开他,皱着眉头问,"我明天见你吗?"



他翘起眉毛,"当然/难道我不是总尾随你去教室,还躲在你身后看你走路时屁股一扭一扭的来回晃动吗?"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是的,托马斯,你总是那样干的,"她承认道.



"我明天也会那样的/"他声称道.



然而第二天她在他城里的那所宽敞的卧室里,在他的怀里度过一个长长的激情的下午后,他告诉她一个在肯特的朋友要结婚了,他要参加他的婚礼.



"这不是我能逃避的事情,"他几乎以恳求地语气对她说,"说心里话,我宁愿与你呆在一起,但是我如果在关键时刻舍弃了罗杰尔,他会以为我是个傻瓜,你愿意与我一同前往吗?"



她当然不能去,女校长可能同意她同托马斯共度下午的时光,但决不会同意她跟他一块去肯特.



"你要去多久?"



"一个星期,"他轻松地说,她的脸阴沉下来.



"托马斯,"她低着头死死盯着她的鞋,"如果你走一个星期那就快到圣诞节了,那我在你回家之前还能见到你吗?"



"当然,"他惊讶地说,"太阳不是总在照耀着我们的生活吗?我回来后就来见你,向你表示敬意/"



结果,那个星期只过了五天,在肯特就发生了一间所料未及的事情.



年轻的切斯特顿校长作为那个新娘的远房亲戚而被邀请参加了婚礼.她去参加婚礼,为的是寻找机会见见奥姆斯比,却意外地看见了托马斯.安吉文.他正一只脚蹋在壁炉的围栏上啜着为迎接登程骑



马者而准备的饯别酒,因为他刚骑马回来,于是她向他徐徐走去.



"你看来挺不错啊/切斯特顿小姐/"他冷冷地同她打了个招呼,不喜欢她那含有恶意的目光.



"我们先别说我看上去不错之类的,"她尖刻地说,"倒是卡罗琳这几天眼中含泪,头发蓬乱,我知道的很清楚/"



"是吗?"他冷冷地盯着她,决定装傻.



"我可告诉你,如果你愚蠢地想毁掉那姑娘,那可不是音乐厅里被你蹂躏的小灯罩.尽管她的家很远,但却同伦敦保持着联系,我劝你小心点,我的小伙子,否则,他们会迫你就范,而且还会把你送上祭坛的/"



"新郎招呼我呢,"托马斯匆匆地说,"我们以后接着谈."



他快步离开,她忿恨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她现在已明白了一个现实.奥姆斯比迷上了一个更年轻的女人,这意味着她没有保护人了,在这样一个女人多男人几倍的城市里,那前景将太黑暗了,她 那令人羡慕的青春已不 复存在,她曾经任意挥霍奥姆斯比大方倾倒给她的钱和礼品,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除了几件漂亮的衣服外,就只有学校了.然而,一旦有一件丑闻传到那些富商的耳朵里,传到那些将女儿交给她并让她为她们结一门好姻缘来点缀润色的夫人们的耳朵里,那么一切会变成灾难.



托马斯可能使她完蛋,如果他愚蠢到要毁掉那位从殖民地来的姑娘/



一想到这儿,她的心便狂蹦乱跳,她大口喝着葡萄酒,想把自己灌醉,但却无济于事.



托马斯准备保持距离,他知道自己正踩在薄冰上.



他正躲避詹妮.切斯特顿,却一头撞在另一位客人身上,他本能地将她扶起.



她长得娇小玲珑,皮肤呈棕色,身段却非常地性感,她那丰满红润的嘴唇朝上噘着,睫毛密密地垂在奇亮闪烁的黑眼睛上.



"你就是托马斯.安吉文/"她欢快地喊道."我的亲戚从伦敦来,他们把你描绘了一番,所以我知道你.快来.他们非常想见你/"



非常高兴能甩开詹妮.切斯特顿的托马斯,这时被拖进了另一群人中间.



不一会儿,他就同那个名叫凯瑟琳.波莉的娇小女郎翩翩起舞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就吻了她,又过了不一会儿,他就问她愿不愿同去伦敦,他要回去度假,可在那之前还有几天时间.如果去伦敦她会享受到无穷的乐趣的,他咧嘴一笑算是许了愿了/



凯瑟琳.波莉是一个调情高手,她从她的扇子后面向他挤眉弄眼.她可以去,她说.假如她能够去的话,假如她的未婚夫不再因为这持续不断地倒霉天气而推迟婚期的话,假如她的姨妈会收留她使她在伦敦有地方呆的话,她就可以成行.



托马斯知道他自己正被人耍弄,但是她的脸蛋,她的身段太诱人了,他弯着身子拧了她一根卷发.



"你会去伦敦的."他用低沉的 声音预言道.



凯瑟琳.波莉咯咯笑了,她摇晃着扇子,尽管是冬天,扇子依然很时髦.她自己也认为她会去伦敦的,她甚至还想同潇洒的托马斯睡一觉呢.毕竟三个星期以后就要嫁人了,用不着那么谨慎小心,而且为了所需的嫁妆让她的马车去一趟伦敦总是一个理由吧.



在托马斯这一面,他从未打算让事情有这样的结果.他这个人就是眼不见心不想.他可以倾刻之间感情热到熔点,也可以倾刻之间将感情冷却到零点.



他还没有忘记那位东海岸来的姑娘,只是刚刚把她抛在脑后,因为现在又有一个新的女人要追逐.长着黑眼睛黑头发的凯瑟琳.波莉正向他招手嬉笑.



呆在学校满面愁容烦躁不安的卡罗琳正日日夜夜思念着托马斯,她从未想到会发生什么事.她还以为他夜夜梦里都有她,就象她夜夜梦见他一样.



她正生活在傻瓜的天堂里,但她对此却豪无察觉.


8



切斯特顿校长从肯特回来的时候,一张嘴绷成了一条又细又长的直线,她走下出租马车,痛苦地环视着学校,那些普普通通,平平直直的墙壁就是她的未来,奥姆斯比此刻正在向别的姑娘大献殷勤呢.



走进前厅,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卡罗琳.莱夫特.这个姑娘的出现唤起了她对托马斯的怨恨.



"卡罗琳,"她一边说一边扯下那条似乎要将她窒息的裘皮围巾."我在肯特碰见了托马斯."



一只脚已经踏上第一层阶梯正欲上楼的 卡罗琳.回过身来向女校长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屈膝礼."是的,托马斯告诉我他去参加一个婚礼."她  嗫嗫地说.



"我认为你应该少同他见面."切斯特顿怒气冲冲地吼出下面几个字"不管他同你们家是不是朋友/"



"可是,为什么呢?"卡罗琳觉得喘不过气来.啊/难道她发现了我们的隐情.她惶恐不安地想.



"因为他----"詹妮.切斯特顿本来想说"他玩女人."可她一看到那张惊恐的脸蛋,她就断定如果她讲出那样的话来,卡罗琳会对托马斯暴跳如雷的.那么托马斯肯定会对她实行报复的/"他,他玩赌博."她咕哝地说.她多么希望她有足够的勇气告诉卡罗琳事实的真相."我认为你应该知道的."



使她大为恼火的是,卡罗琳居然容光焕发.这么说这就是有关他的流言蜚语的真正依据/他玩赌博/这件事使她茅塞顿开,为什么他的市区住所破烂不堪,为什么他母亲和他妹妹从未到过伦敦,为什么他不愿意带她去北安普顿拜见他的母亲,而他母亲可能正盼着他带回一个出类拔萃的女继承人,为他把一切安排妥帖/



"我,我知道他赌博."她胆怯地回答女校长."这的确是他的一个缺点."她又认真地补充道."我只是回来取拉丁语书的,课就快开始了."



詹妮.切斯特顿忿忿地看着她离去 .你下楼是因为你听到马车刹车的声音,以为是托马斯来跟你约会呢.她默默地对着远去的卡罗琳说.但是她不敢警告她,她对自己的未定的前途太恐惧了.



卡罗琳蹦蹦跳跳地上了楼.她高兴级了.切斯特顿从肯特回来了,这就是说托马斯也快回来了.她现在已经知道他最阴暗的隐私了,她自信自己能在这件事上帮助他.生活中除了赌博还有很多事情做.不象弗吉尼亚整天无所事事.她清楚地记得一天晚上在罗利她作为.好奇者中的一员亲眼目睹了一个种值园因赌博而易的主人.



而且即使他戒不了赌,即使他毁了他自己她将依然爱他.在她穿过大厅推开与里巴和住的房门时,她正想象着自己堕入了一种充满流浪的罗曼蒂克似的贫穷生活.



看上去已经厌倦了生活的里巴正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用一块鹿皮涂抹指甲,卡罗琳一进来,她便扬起头,"哎,是托马斯吗?"她问道.



"不是,是切斯特顿校长,她取下围巾的神情象是要被憋死了似的.她告诉我托马斯玩赌博."



"所有的男人都赌博."里巴不动声色的说,她抬起左手又开始琢磨她的指甲."除了我的 父亲,他是阴谋家.况且我的母亲不准任何人在家里玩牌,不管这种游戏多么时髦.不管怎么说,我们可以期待托马斯赶快回来."里巴愉快地结束话题,把鹿皮扔到一边她们准备去上拉丁语课.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伦敦已经飘起了第一场雪.然而托马斯还是杳无踪影.卡罗琳心快碎了.托马斯可能已经回北安普顿度假去了-----他肯定路过伦敦,可他却不来见她也不给她音信.甚至没向她道别就走了/



切斯特顿校长对卡罗琳产生过瞬间的同情,她暗自满意,大概事情就会结束了吧?托马斯绝对又迷上了肯特的凯瑟琳.波莉.



晚饭时卡罗琳胆怯地问校长是否在回来的路上碰见过托马斯的马车,校长回答"或许他留在肯特了."



"是的,或许是的."卡罗琳啜啜地说.然而她不相信.里巴也不相信,她对校长的这句话不以为然地皱了皱眉头.



"你可以去找他,"晚饭后当里巴和卡罗琳又回到房间独自呆在一起时,里巴向卡罗琳建议.



卡罗琳正倚窗看着雪花穿过淡蓝色薄暮纷纷扬扬,她摇了摇头,托马斯不从肯特回来见她,她很痛心.但是她说服自己他一定有充分的理由.



里巴的父亲不是家中唯一的阴谋家.里巴这样思索着,金棕色的小脑袋瓜歪向一边"你可以别让他知道暗中查访,难道不行吗?"



卡罗琳转过头阴郁地看了她一眼,"不行,即使我戴上面罩托马斯也能认出我.再说他已经见过我和你所有的斗篷."



"我脑子里还存有其他一些东西,"里巴说."你还记得我替乔治表兄收存的那个箱子吗?我还没打开过.这是他的裁缝送来的.因为他回汉普郡时退掉了住房,打算下学期回伦敦后到法律协会找新的住所."



你是不是说让我穿上你表兄的衣服,再漫步街头寻找托马斯?"卡罗琳急切地问.



里巴哈哈笑了."有点象那么回事.我还考虑过你是不是坐一辆轿子或乘一辆出租马车去?你可以看情况下车,别担心托马斯或他的什么朋友认出你."



"哦,我不能那样做."卡罗琳不愿接受这个建议,"再说".她补充自己的理由,"我保证他已经回北安普顿了."



"你能保证?"里巴问道,暗自好笑.



"是的."她没有转过脸来,怕里巴看出自己一脸的疑惑.她死死盯着窗外飘忽的雪花.



然而第二天.一条消息如晴天一声霹雳,大得她面如死灰,令她感到羞辱万分.因为这条消息传来时所有的姑娘都在场.小克莱门丝邓恩的哥哥在从剑桥去萨里途径伦敦时,带着自己的小妹妹去德鲁里剧院看戏,克莱门丝是这群姑娘中年纪最小的,相当不懂事.她总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考虑后果.



"你们猜猜看,,我们去剧院碰见谁?" 当她穿着富贵之家才买的起的裘皮大衣冲下楼梯.闯进正去吃晚粲的姑娘们中间时,脱口放声叫到"谁伴随着风姿不减当年的贝拉密夫人?"姑娘们全都竖起耳朵
想听听谁伴随着她.去剧院的.因为贝拉密夫人是个风流的女演员.她的那些事情早已臭名远扬.事实上,她被认为是搞垮三个贵族家庭的祸水.而且由于她无休止的赌博,已经毁了半打有钱的男人,她的所作所为就是伦敦的丑闻.



克莱门丝很愿意看到自己成为众人注目的中心人物.她转向正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卡罗琳."那是你的托马斯!"她兴高采烈地宣布,



卡罗琳差点踩滑跌倒."啊,不可能吧"她反驳到.她已经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集到自己身上.:你一定弄错了.克莱门丝."



"不,我没弄错."克莱门丝固执己见."我打算同他说话,问问他最近为什么不来看你.可我哥哥说那样做不得体,硬把我拖走了."



"他当然应该那样做.."里巴怒气冲冲地对克莱门丝吼道."不管怎么样,"她大声补充说"你怎么就能肯定那么拥挤的人群里谁是某某人?你实实在在看见他的面孔了吗?"



"没,没有."克莱门丝垂头丧气地承认,"但我肯定不会认错他的衣服/那件古怪的桔黄色的西装,我哥哥拽我走时我看得一清二楚."



这几个字动摇了卡罗琳.克莱门丝的确看见了托马斯.他正陪伴着臭名昭著的贝拉密夫人/卡罗琳感到一阵恶心,眩晕.



"快走,别理她,"身边的里巴催促道."她全是在瞎编/"



克莱门丝听见了,狠狠顿了顿穿小靴子的脚,尖声叫道"我没有瞎编/"



姑娘们忙着进晚餐.克莱门丝懊丧地坐在那里,嘴蹶得老高,其他的人则窃窃私语,偶尔偷偷地看一眼卡罗琳.



里巴听见了她们的嘀咕,不满地紧皱眉头,她坐在卡罗琳的身旁,叉着一个鸽子肉馅饼,滔滔不绝地讲述时装娃娃,以及她的裁缝如何接到一船玩具娃娃的故事.卡罗琳对这些毫无兴趣.她默默地,只偶尔发出几个单音节作为答复,眼睛却呆呆地望着盘子.她觉得自己的一生全完了.托马斯欺骗了她.他已经从肯特回来了,可却向一个女明星献殷勤,一个比她更老练更风情的 女人,他已经把她抛到脑后去了,她的心如刀绞,欲哭无泪.真想把衣服撕成碎片,就象戏里的女人们那种做法.她突然回想起托马斯对她讲的,骂他是杀人犯的那个女人.他说"她的妹妹去年冬天在泰吾士河淹死了,我当时根本就不在城里."另外他又说"那天晚上她跟我去我的市内住所,我立刻用我的马车送她回家.她很沮丧,突然跳下马车,投河而死,我的车夫根本没来得及拦住她."甚至在那时候他就向她撒谎了/而她这个大傻瓜居然相信了他/想到这里,她的脸上火辣辣的.



事情到这里并未就此结束.晚饭后下楼时仍然对卡罗琳的不信任和里巴的斜视怀恨在心的小克莱门丝.邓恩这时骤然窜到她们面前,离别时再放一炮



"如果你们刚才让我把话说完,"她晃了晃孩子气的卷发."我就会告诉你们我问过我哥哥那人是不是托马斯.安吉文,他说他不清楚.但他昨晚在四季旅店见过这个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由于那个女人艳丽迷人,我哥哥便向别人打听她是谁,别人告诉他那是来自德鲁里.莱恩的明星贝拉密夫人.那个穿桔黄色西装的年轻人连续几个晚上都带她去过四季旅店.因他知道那个女人赌博成瘾,公共休息房内有一间赌房.几个绅士嘲笑说,有一次她输钱以后恼羞成怒,把一张铺满金币的桌子掀翻在地.从那以后,她去赌馆的次数少了,因为从那以后,所有曾接待她的赌馆都将她拒之门外,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穿桔黄色的男人带她到四季旅店的原因/"



克莱门丝提起华丽的紫色长裙,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走过卡罗琳 和里巴径直上楼去了.



"我真想掴她一耳光/"里巴怒气中烧地盯着她的背影,恶狠很地说.卡罗琳没有心思去打任何人耳光.她凄切的泪光注视着离去的克莱门丝.这个小姑娘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给别人多大的创伤,带来了多大的灾难.可是她说的全是真话,卡罗琳没有理由怀疑愤慨的小克莱门丝.



她拖着疲乏的脚步一步一步捱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不要为他难过,卡罗琳."里巴怜惜地劝道"他不值得."



卡罗琳转过身来,泪流满面."糟糕地是我不知道真实情况,"她沙哑地说."我明白克莱门丝认为自己看见了他,可她究竟是不是真正看见了他?"



"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里巴坚定地说.



"是的,"卡罗琳果断地坐起身.托马斯是不是在伦敦,是不是正与女演员厮混,她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有办法可以证实,你乔治表兄的衣服呢?"



里巴打开裁缝的箱子时,她们俩人都惊呆了,卡罗琳 银色的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里巴拿出一件镶着银边的晶莹透绿的缎子礼服.



"太绝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真纳闷你表兄为什么不等着取这件礼服/"



"我可知道,"里巴笑道"乔治是个十足的雄孔雀/"



"当然是,"卡罗琳补充了一句.看到这件璀璨的礼服,她莫名其妙地来了精神."我知道如果我确实在那儿找到托马斯,整个事情会有完美的 解释.他陪伴那个女人仅仅是由于他离开肯特时马车坏了,她让他搭乘她的马车.再不就是回来的路上他的马车掉进泥坑,马受了伤,他一筹莫展,只好搭乘她的马车......"她的声音渐渐消失,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她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里巴不满地瞥了她朋友一眼.卡罗琳 想寻找一切借口为托马斯辩护.但是她坚信没有任何坏马车能阻止托马斯返回伦敦的.如果他的马受伤了,他会一枪崩了它.因为他的急噪脾气是早就出了名的 .至于说道他偶遇那个女演员,那倒说的过去.可现在事情任何进展呢.



"至少你可以去弄清楚了,"她斩钉截铁地告诉卡罗琳.



"对,"卡罗琳没有正视里巴的眼睛,"现在我要去揭开谜底."



"我们可以买通帮厨的女仆安吉,让她帮你出去再进来.杰拉尔丁说她帮别人干过,不过你别去.我去叫杰拉尔丁/"



当她拉着个子高高的,象芦苇一样纤细的杰拉尔丁回来时,卡罗琳正举着那件晶莹透绿的礼服,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它.杰拉尔丁同里巴热烈地议论着走进房门.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下去把安吉叫来."杰拉尔丁告诉卡罗琳"她不会介意的.记得在你来学校之前--------"杰拉尔丁是这所学校资格最老的学生---------"她常常帮埃莉诺出去又进来,夜复一夜地这么干.当然那是在埃莉诺.华托同她情人私奔以前."



卡罗琳目光锐利地抬起头,她从未听说过埃莉诺.华托."她结果怎样了?"她问道.



"安吉吗?什么结果都没有.厨师根本发现不了安吉留下来开门放人."



"不是------我是说私奔的埃莉诺?"



"埃莉诺?唉,没有人知道.我们只听说她的情人在多佛抛弃了她,她的父母又把她踢出家门.我想我们上次去德鲁里.莱恩的 路上看见了她.她更瘦了,因此我不敢肯定我是不是看准了.她戴着面罩,但遮不住那张独具特色的嘴,就象她常常在角落里噘着的一样."



妓女们就是戴着面罩去德鲁里.莱恩的.



"你跟她说话了吗?"卡罗琳问.



"没有,我正要走过去,发现有个男人昂首阔步奔过去同她答腔,我不认为她认识他,但她却跨着那个男人的 胳膊走了,从剧院走的."



"但愿那不是埃莉诺,"卡罗琳一本正经地说."我也希望那不是她."



有好一会儿三个女孩都沉默了,各自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对卡罗琳 来说昨天还是充满阳光的绿色草原般生活,突然荆棘丛生,岩石遍地.多少女孩子,她想知道有埃莉诺那样的结局,被情人抛弃,被家人驱逐,告别了老朋友,流落街头,从男人身上日复一日地谋生?等到青春容颜褪尽,人老珠黄之后,等待她们的又将是什么呢?卡罗琳对年轻的埃莉诺遭受的命运从心里打了个寒颤.



她从未意识到她是在不顾后果,她还期待着同托马斯私奔-----即使是现在,在她的内心深处,仍然还在期盼着.



她也从未想过如果那样做,她的结果将如何.


9



杰拉尔丁找安吉去了.在宽敞的前庭卧室里,卡罗琳脱去无袖衬衫,瞧着里巴刚取出来放在床上的缎子礼服.



"你没穿紧身内衣,"里巴指出.



"我不穿那玩意儿."卡罗琳闷声闷气地说.如果她打扮成一个男人漫步伦敦街头,谁会知道她没穿紧身内衣?



"可我们没有男人的斗篷给你,你会在雪地里冻僵的/"



卡罗琳耸耸肩,她可能冻得直打哆嗦.是的,然而,她对托马斯的满腔愤怒已经使她怒火中烧,全身滚烫.他已经转向另一个女人了,他只能受到谴责/不,他没有,这里边有可怕的误会,他仍爱她/卡罗琳的思绪摇摆不定/"你知道,我相信这肯定合身."卡罗琳努力克制自己纷乱的思绪,拿起那件袖口宽大,晶莹透绿的新礼服.她叹了一口气,又把它放下了.



"如果我穿上它,你表兄乔治非把我掐死不可,里巴,假设我把它扯破了,或者把葡萄酒泼在上面了,该怎么好?"



"没关系,我可以安抚乔治."里巴拾起那件新衣服把它凑进卡罗琳红润的面颊."这颜色配你再好不过了.'



"怎么样,你怎么安抚他?"卡罗琳直率地问.



里巴 那双深褐色眼睛突然转过来直楞楞地盯着她"如果他发牢骚,"她用生硬地声音告诉卡罗琳"我就要提醒他我不得不向他母亲告发他与女服务员的风流韵事.他母亲便会因此停止他在法协的学习,将他召回汉普郡,回那儿以后他便再也见不到他的 情人了."



"啊,你不会真去干那种事的,对吗?"卡罗琳震惊了,她总感到生活对情人们相当不公平.



"嘿,--------至少我可以让乔治相信我会的."里巴乐了,她早 就认识到自己同卡罗琳的标准是大相径庭的.她无心在她年轻朋友面前表现出冷酷无情或顽固不化."所以你不必忧心冲冲,卡罗琳,你尽可以把这件衣服权当成你自己的,如果你把它糟蹋了,我可以赔他,对他的风流事只字不提.我豪不怀疑乔治回伦敦后又会把女服务员搬进他的卧室的/"



"里巴,你可真是个好朋友/"卡罗琳冲动地拥抱了一下这个商人的女儿.



里巴退了几步,她在考虑卡罗琳 的身段.



"你当然必须把乳房压瘪了,不然就不象一个胸脯平平的男孩子了."她评价道."别担心,我有好几米长的布料."她拉出一条长纱布."它可以帮你蒙混过关.'



卡罗琳厌恶地瞥了一眼那条纱布,她倒宁肯在冒险行动中采取控制呼吸的办法收瘪胸部,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只得听凭里巴用几乎折断她胸骨的力气来压平她那一对丰润,尖挺柔嫩的乳房.



"行啦,里巴/"她终于忍受不了啦."我现在已经够瘪了,可我没有衬衣,这可怎么办?"



两个女孩都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们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



"也许,安吉可以---------"里巴正要往下说,杰拉尔丁愁容满面地带回灾难性的消息.



"你别去了/"她激动地喊道."厨师说安吉肚子疼回家了,要明天早晨才回来.我不敢让厨师帮忙,她马上就会向校长告密的/"



"无论如何我也要出去."卡罗琳说着话,使劲穿上缎子裤子,至少她有一双穿着合身的绿色丝绸长袜和绿色吊袜带.她抬眼看着杰拉尔丁."我必须找一件男式衬衣,或者至少象一件衬衣的东西."



"你没法出去/"杰拉尔丁呜咽地说"所有的门都上锁了."



已经拿定了注意的卡罗琳,此时什么也挡不住她了.她与托马斯的前途未卜,迫在眉睫.等到明天可能就太迟了/



"我跳窗子下去."她镇静自若地宣布.



"从二楼跳下去,从这么高的顶上下去?"



"对,在一间餐具室里放着一卷粗绳.前几天我找女仆熨衣服时偶然瞅见的."



"那我不在乎去取."杰拉尔丁含糊不清地说."你肯定不能这样穿着下楼."她将信将疑地看着穿绿缎子裤子的卡罗琳."我仍然认为你会摔死的."



"不,我不会.我擅长爬树.这不算高距离跳落."



杰拉尔丁转着眼珠又出了房间,她再回来时,不仅拿回一根悄悄藏在装饰臀部的锦缎裙撑下面的绳子,同时还拿回一件男式衬衣.



"这件衬衣肯定是厨子的侄儿的."她兴高采烈地告诉卡罗琳."这是我从一排洗干净还没整理的衣服里偷来的.厨子一定让侄子把衣服拿到这里来洗,我打赌切斯特顿校长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它一定适合你穿."



卡罗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费劲地钻进袖口宽大象裙子似的上衣,穿好后走到里巴从家里给她拿来的穿衣镜前来回扭动身体.镜子里映现的是一张俊俏的,长着姑娘般红润面颊,披着一头浓密金发的小伙子.



"我担心 我的头发,"卡罗琳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怎样才能---------"



"能不能盘成男式假发模样?唉,也许你不会做,反正我是不会做.楼下的玛奇.温特华斯如果父亲没有变成成功的羊毛商人,那她就会当一个理发师的."



"玛奇不喜欢我,"卡罗琳犹犹豫豫地看着杰拉尔丁.杰拉尔丁与玛奇同屋,又是玛奇最要好的朋友."两个月前她的未婚夫来约会时,她认为他对我过分注意,而对她却不够殷勤."



"废话,"里巴轻巧地说."玛奇还欠我的情呢.难道不是我把最棒的斗篷借给她戴出去约会的?我自己还没戴过呢/"她断然地向杰拉尔丁挥了一下手."把玛奇带来/"



杰拉尔丁是个天然的服从者.她跑下楼去拉她的室友.玛奇似乎也被这种冒险所感染,激动地把宿怨也忘却了.



玛奇带来一把梳子和一个烫发器,她立刻就证实了里巴对她所具本领的评价.她在烛火上烧热卷发器,然后迅速做卡罗琳的头发.就在滚烫的卷发器灼伤卡罗琳脖子上的嫩肉时,卡罗琳身不由己地尖叫一声. 



"这是个小伤,看不出来的."玛奇心满意足地对她保证."黄油可以减轻疼痛,杰拉尔丁,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拿一点来呀?"



坐在梳妆台前的卡罗琳惊恐地看着玛奇,她几乎可以肯定玛奇是故意滑落卷发器的,因为从镜子里她看到玛奇的动作是灵巧稳当的,会不会是玛奇在报复自己呢?



她无法弄清楚.因为把她烫伤后,玛奇便专心致志做头发.一小时不到,她已经把卡罗琳平展的女式发型复制成了一头假发.这种发型是查理二世重新上台后推行的时髦货并流行至今.一堆蓬乱的,象顶皇冠盖满脑袋,框住整个面部的发型.它从后脑勺垂下来,象瀑布般倾泻与肩膀.



"我们可以撒点粉在上面."玛奇建议.她正站在卡罗琳的身后欣赏她的手艺.



"唉,别麻烦了."卡罗琳说,她被玛奇的杰作感动了,把烫伤的事忘到九霄云外.



"你干得太妙了,玛奇.我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我实在是连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穿戴整齐之后,卡罗琳从不同的角度端详着镜子里的身影.她确定无疑自己变成了很帅的小伙子.只是过分标致了点.脸蛋太柔嫩了,雕塑得太精致了,可这似乎就能证明这是绝对的青春.



一切准备就绪/



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要找一个安全之地来栓绳子.如果把绳子栓在门上,它又不够长,房间里没有一颗钉子能够用来支撑它的.如果捆在大橡木衣柜上,衣柜无疑会轰塌满地,惊起整座楼的人."我们别无它法,只能再找几个姑娘来相助."里巴理智地说"我担心光凭我们三人拖不住你."



此时,卡罗琳强烈地渴望她的冒险行动,她对别人会不会知道这件事已豪不在乎.噪音不是问题,因为女校长是听不见的,厨子睡得象头死猪,安吉-------她今晚不在此地.布兰顿夫人又是个聋子.詹妮.切斯特顿每晚必狂饮,要昏厥到月亮爬进云端.其他所有的人,导师和仆人,在其他地方过夜,白天才来学校.



卡罗琳要女扮男装进城的消息由杰拉尔丁迅速地,戏剧性地传给了姑娘们,卡罗琳需要让人用绳子放她下去.姑娘们唧唧喳喳打着咯咯聚集到卡罗琳和里巴的卧室.每个人对如行动各抒己见,最后决定所有的人象参加拔河赛那样拉住绳子.



卡罗琳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姑娘们聚在一起,总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彻底地混乱,豪无组织.她拿起绳子果断地递给里巴,"抓牢它,"她警告地说,"否则你会让我跌倒在街上的.那里滑溜溜的墙壁连一根常春藤都没有,根本抓不住."



她会从20多英尺的高度跌落下来.英国的住房低层都是6英尺高,第二层有12英尺高,而卡罗琳要爬出的那扇窗户离地板有2英尺高.



"喂,你不是真的要干吧?"克莱门丝.邓恩叫道.她的怒气早已荡然无存,现在只感到愧疚,因为她的传言有可能变成导致卡罗琳丧命的缘由.



"我们所有的人都有权利自己决定自己的自杀方式,"玛奇嘲讽道.她迫切想证明自制的"假发"能否经受住考验.



卡罗琳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她从未怕过高度.她怕的是姑娘们会失误,把她摔下去.



"好在雪已经停了."杰拉尔丁不安地说,"我去把窗台上的雪扫干净.卡罗琳下去时就不会把衣服弄湿了."



"喂,别过早开窗,"玛奇呻吟道,她讨厌户外,尤其是冬天."你要冻死我们的/"



里巴嘲弄地望了玛奇一眼,"你在讲冻死啊/卡罗琳不戴斗篷不穿内衣出去不是要冻死了吗/"



"快点儿,"卡罗琳提醒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杰拉尔丁推开窗户时,有好一阵儿屋子里出现令人肃然的安静.她用手扫落窗台上的积雪后,回过身来要一张手绢把手擦干.



一阵寒风扑进屋内,玛奇冷得牙齿打架.卡罗琳穿上缎子裤的腿迈上窗台,一眼便望见下面白茫茫的街道.突然她感觉这次的冒险同以往爬下高高的树木截然相反.爬树时太危险,她可以停下来,而现在......在她的脚下有坚冰,有坚硬的鹅卵石,从这样的高度下去绝对会把她的脖子摔断.



'我看出她已经害怕了,"卡罗琳正犹豫之际,克莱门丝咯咯笑道.



这几个字刺痛了卡罗琳,她一咬牙抓住那跟握在姑娘们手上象拔河赛的绳子,开始顺墙面滑向脚下的鹅卵石地面.就在她滑下窗台,绳子突然抖动的可怕的一刹那,卡罗琳听到头顶上姑娘们一致的喘息声.但她们立即便适应了她的体重.玛奇和里巴有臂力,另外两个姑娘长得敦敦实实的,象两棵小杨树似的.这有助于平衡卡罗琳的体重,她正被缓慢地沿墙落下.



她的手湿漉漉的,刺骨的寒风似鞭子透过单薄的缎绒装抽打在她身上.但她不顾一切地死命抓住绳子.被紧紧捆住的一对乳房使她感到呼吸艰难.她拽住绳子,凝神屏息不让粗糙的砖墙在她下滑时划破她的衣服.



正对着学校正门有一盏明晃晃的路灯,使卡罗琳 的行动暴露无遗.她在采取行动前侦察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人.就在她下滑到一半时,一个戴绒线帽的老年绅士从一个房间出来,穿过街道时看见了卡罗琳.老绅士义愤地停住脚步,年轻人如此大胆,竟敢从女子学校的前窗爬进爬出,这个世界快变成什么样儿了?尽管时间比较晚了,他还是想过街去叫醒切斯特顿校长,告诉她他对这种渎职有何感想/就在他正向前迈步之时,一阵雪崩突然从房顶上铺天盖地砸下来,险些把他埋进一片白雪之中,当他费劲地拍净身上的白雪,缓过气来之后,那个跳墙的年轻人早已溜之大吉,绳子也被收了进去,街对面的房屋窗户迅速地,悄声没息地关上了.



落雪使老绅士浑身透湿,快冻成冰棍了.他布履艰难地挪着脚步,一边还不住地摇头.那个青年跑了,无疑留下被蹂躏的处女,如果他碰见切斯特顿校长,会有时间告诉她自己对她的马马虎虎,不负责任地管教高贵小姐的态度作何感想.



在另个角落,一个"年轻绅士"穿着按最时髦的样式裁剪得体的晶莹透绿的套服,正浑身哆嗦地抄最近的小路寻觅一辆出租马车或一辆轿子.



尽管卡罗琳已经只身来到阴冷黑暗的大街上,她还是意识到自己的企图有多愚蠢.四周家家房门紧闭,一片漆黑.挂在屋檐下的冰柱亮晶晶的.一轮惨淡的月光洒向城市.此时没有强盗来拦截她,便是她最大的幸运了,因为此时她全身软弱的一点抵抗的力气也没有了."你应该配一把短剑,"里巴看见她打扮得象个时髦的花花公子时咕哝地 对她说.卡罗琳老实巴脚地答道"即使有,我也不知道怎么使/"眼下如果配一把短剑挂在大腿边上,那将给予她极大的安慰.



她还真有运气.在离学校不过两条街的地方她找到了一辆出租马车,径直将她驶到托马斯的市内住所.不管小克莱门丝是否说过托马斯最近常光顾四季旅店,她也打算先去他的住所拦截他/



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仆人睡眼惺忪地出来答复那啪啪作响的敲门声.卡罗琳仗着模糊摇曳的灯光和她的伪装将自己的身份隐藏起来,她摆出男人的架势."我是托马斯勋爵的一个朋友,"她用一种最大限度憋出来的低沉男中音问"他在家吗?"



"不在,先生.爵爷回北安普顿了."



"什么?在这种时候?"她心一沉,仍装出惊讶地说.托马斯似乎到过伦敦,那么,自从他离开肯特.....



仆人叹了口气."如果你是爵爷的朋友,"他摇摇头,"那么你一定知道他的脾气,说走就走,无论是晚上还是白天.您跟他错开有半小时."



卡罗琳屏着呼吸问下一个问题,她的乳房瘪得太紧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你认为他会不会途中在四季旅店逗留一下呢?"她努力使自己的问话显得轻松自然.



老仆人朝她咧嘴一笑."我看得出您对爵爷很了解.啊,我想他会的,我确实认为'他阴阴地向前倾了下身子"他可能走之前要去那里同一位夫人道别."



一位夫人/为什么?托马斯完全可以在回北安普顿的路上去看看她,在月光下扔一个石子敲她的玻璃窗,再向她挥挥手道别/



"你知道那位夫人是谁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仆人又摇摇灰脑袋,"爵爷从不告诉我这类事情,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



他的 耸肩动作富于表情,卡罗琳觉得自己脸变了颜色.



"但你总该知道他会不会在四季旅店掷几遍骰子再走吧?"



他居然知道爵爷这么多癖好,仆人变得更放心了."是的玩一玩.'他抬起头."我想爵爷可能走迈贝瑞街."他含含糊糊地补充道."可他说过去别的地方进早餐,而且要到节后再回来."



迈贝瑞街/这可是一段不短的距离.她需要时间赶在托马斯之前到达四季旅店.她可以在那儿堵住他.不,她要混进人群观看他赌博.



如果卡罗琳知道是谁在迈贝瑞街等托马斯,那她定会满腔怒火.因为托马斯已经同肯特的凯瑟琳.波莉取得了短暂的胜利.他们趁凯瑟琳姨妈生病卧床不起之时,在床上享受了三个不堪入目之夜.托马斯真正的 意图会在可能的情况下把凯瑟琳勾引到四季旅店.然后再从那里启程回北安普顿,心满意足地从一个睡在身边的情妇身旁爬下温馨的大床,舒舒服服地一丝不挂地与她共进晚餐,然后开始他的归途.可是那个肉感的浅黑色皮肤的 女人还有其他安排.就在卡罗琳命令她的车夫催车前往四季旅店之时,凯瑟琳正一边用指头压着嘴唇示意托马斯别说话,一边把他引进座落在迈贝瑞街的房屋的前厅."我姨妈感冒难受,医生刚给她服了鸦片町,"她愉快地悄声说."她马上就会睡着的.仆人 们也要去睡了,我们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过夜,一直到明天的早晨,托马斯/"



面对这令人愉快的前景,托马斯当即改变了计划.他让车夫把马赶回他的马棚里,明天黎明前来接他.他将同性感的凯瑟琳过夜,然后在启程回北安普顿.



卡罗琳不可能知道自己正毫无希望地寻觅着托马斯.她情绪激动,血液沸腾,她的心在颤抖,她在聆听马蹄踢踢达达地奔向四季旅店,奔向托马斯/马车停在旅店门口,她跳下来,付了车钱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严峻的考验,她要接受那些叼着烟卷,喷吐烟雾,闲逛公共娱乐室的绅士们的检验.如果她想弄清有关托马斯的真实情况,就没有选择余地.她毅然猛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在低矮的公共娱乐室,卡罗琳停住脚步,环顾四周.今晚旅店热闹非凡,有从陶制长烟管喷出的烟雾,还有人们争论问题的吵闹声.她 的出现并未引起人们的任何注意.



卡罗琳增添了勇气.她的那身男式套装使她感到引人注目,用纱布紧紧勒住的胸脯使她过分注意自己丰满的乳房.卡罗琳放慢脚步从人群中穿过,同时迅速地扫视这群人,托马斯不在其中.一股失望的情绪向她袭来,但她强打精神告诉自己,托马斯很快就会破门而入,而且她希望他独自一人来/她想找个位置以便更好地观察入口,但所有的位置都被占了.



在房间的一角,她看见了一张赌桌和一群围桌而立的男人.她的眼睛豁然亮了.那张桌子对托马斯一定是诱惑之物.即使他来晚了,他也会到这里溜一圈的.她站在那儿可以观察到入口处,如果托马斯携带了一个女人,那么她打算先看见 他,而不是让他先发现她.这样她就有优势决定采取什么措施.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越来越悲哀地断定托马斯确实同一个女人在一起,他就是去迈贝瑞街同那个女人道别.他可能还会让那个女人搂着他的脖子到这儿来出风头.那个女人说不定真是明星贝拉密夫人呢.



她这样半对半错地猜测着,警惕地睁大了双眼,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卡罗琳朝桌子背后走去,一小群人正在那里围观.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被迫地后退几步,躲避一个冒冒失失的服务员.他正一边笑着一边侧身把一个大托盘举过她的头顶.这个趔趄的动作差点儿要了卡罗琳 的命,因为就在她身后一对穿旅游服的醉薰熏的花花公子争论之中突然暴跳如雷,彼此都拔出了佩剑,卡罗琳正跌倒在两个格斗者中间.好在他们的朋友们赶紧把两人拉回木凳上,其中一个还骂口咧咧提抗议,嘴里嚷着再来点儿啤酒.总算解了卡罗琳的围.



赌博之角相对于第一间低矮的房间要亮得多.兰色的烟雾缭绕于粗糙的梁柱之间,这里的赌客们赌注下得很大,因此,一个个都全神贯注.在这群围着木桌子的男人中间,只有两个赌客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从容不迫.而其余的人均处于各种如痴如醉的状态,有的因酒灌得狂喜,有的却灌得呆头呆脑.



这两人中的一人,着灰装,个儿高高的.他今夜艰难航行到此,连饭也顾不上吃,便扯掉斗篷,抖落深灰色三角帽上的雪花,加入了赌客的行列.他脸上的专注神情被帽缘挡住了.在房间里戴帽在当时是件时髦事.帽缘将他瘦削的脸投进阴影,使得来自墙上的烛光遮掩了一张刮得干干净净的坚韧的下巴.他的一头不精意修剪的短短浓密黑发,与时下男人们流行的宝塔壮如溪流倾泻在肩膀和后背的假发格格不入,他显然是把自己的黑发密密地搭在深灰色绒面呢包裹的一对令人生畏的肩膀上.即使是漫不经心的旁观者都能注意到他那宽厚的胸肌,窄小的臀部,一付运动员的身段,注意到裹着深灰色呢子裤的大腿是多么结实,他穿长统靴的脚步是多么轻盈.他冷峻的目光扫视了一下这堆人,发现了那个人,那张深深地印在他脑海里的面孔.随后他以一个狂热的赌客的全部热情投入赌博,投入这场游戏.其实他不是赌客.几分钟内他严峻的灰色眼睛没离开过骰子,或者说他掷骰子的手似乎被钉在了桌子上.



桌子边的另一个从容不迫的家伙长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穿着一身令人反感的红得发紫的套服,他叫特 威斯特.是个职业赌棍.他从欧洲漂游而来,哪里有酒鬼他便在哪里诈骗,直到他不再受欢迎,他再转移到另一个城市.他通晓半打国家的语言,英国是他的故乡.他回来主要是由于一个在那不勒斯被他诈骗过的傻瓜因倾家当产而自杀了,他的叔叔猜到特威斯特用卑鄙的手段攫取了他侄子的财富,于是便雇了一个剑客跟踪去杀他.特威斯特一口气跑到英国,相信自己的英国血统可以更有效地保护他,不象在其它的一些欧洲城市让人一看便知他是个"外国人'.他又重操旧业,诈骗那些酒鬼.他现在正处于春风得意之时,除了上个星期有个鲁莽的来自科尔切斯特的小伙子--------一个有抱负的赌客认为自己的"运气"是无可匹敌的.特威斯特把这种事象吃早餐似地一口咽下.他有一只装满金币的口袋-----其中大部分是那个小伙子的.已经捞了么一大把的特威斯特正考虑过了今晚他就该挪个地方了.



今晚桌子上有金币,有狂热的人群,还有两个从汗普郡来度假的花花公子.其中一个已被他赢得分文不剩,另一个也定输不疑.是的,过了今夜以后他就可以挪窝儿了.



卡罗琳对所有玩赌之人都注视了一会儿,遗憾的是她身边没有一个有识之士能向她介绍那两个人--------特威斯特和灰眼睛的高个儿男人,因为他们俩中间的一人会改变她的生活.


10



如果她穿的是富有魅力的长裙,那么,以她绚丽的 美貌,卡罗琳在加入桌子边这群人时无疑会吸引每一个人的注意力.她现在是女扮男装,因此,不管她穿戴如何文雅,那群赌徒都不欢迎她的到来.她右边一个粗壮结实,穿着沾满油污的粉红色外套的男人,马上就用肩膀把她推到一边去了.



"给我让个地儿,年轻人.如果你不下赌的话."他一边嘟嘟嚷嚷,一边用手使劲挤她,差一点把她紧紧绑住的乳房挤破.卡罗琳不习惯这种粗野的动作,她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被推到一个看不见入口的位置,那条托马斯马上就会走进来的重要通道.为了重新夺回失去的地盘,她掏着口袋里的金币.



谢天谢地她父母送给她这些钱过圣诞节,还指示她"在伦敦为自己买点漂亮物品"她母亲提议她买条舞裙,因为"我向你保证约克郡的房子修好后我们就搬进去,到那时就会举办许多舞会/"唉,现在钱只得另做它用,说不定她也会赢呢/这个注意使她精神振奋.如果托马斯来时看见她从桌子上捧回双倍的金币该有多好啊/



她不知道如果他来了她该说些什么,很显然她现在是追求者---确实是这样,真令人浑身不自在.她几乎希望自己没有来这里.让他去搂着那个该死的贝拉密夫人吧.只要他愿意/她才不在乎呢/然而她明白自己的灵魂深处确确实实在乎.她甚至觉得如果失去他,她将永远哭泣.此外,她不能就这样提心吊胆,惶惶不安地过节日,她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那么,究竟是以赢了赌博的方式突然跃入托马斯的眼帘好呢,还是打扮得象个花花公子闲逛街头好?马上她又责备自己.托马斯曾如此执着地 追求自己,却又在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把她忘了,这简直令人难以相信/证明她对托马斯的认识有多么肤浅.



怀着强烈要赢的愿望,卡罗琳捏着金币开始用评论的眼光注视那场游戏.有一个人可能要把所有的钱都赢光,别人称他特威斯特,他非常干瘦.她讨厌他那张狡诈的猴腮脸,也讨厌那对贼溜溜地扫视其他赌客的苍白的眼睛.可就在他掷骰子时,她一下被他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迷住了.



看着看着,她越发确信那个骰子有问题.老克劳勃,一个长期给她父亲干活的人,年轻时也赌过钱,他告诉过她把骰子钻开灌进铅水,它们就会按你的要求翻转.她看着看着,越来越确信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职业赌棍-----一个耍花招的家伙.



如果她的揣测是真的 ,那么她会照着他的样子干,她肯定就不会输/她肯定会让托马斯大吃一惊/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随着特威斯特下赌,照他的样子掷骰子,一圈又一圈,她正在赢钱.特威斯特突然意识到她在干什么,茫然地盯着她,打量着她.



开始她下赌不敢太大,可慢慢地她开始变得胆壮,抛了好几个金币在桌子上.桌子那边的高个儿黑头发戴三角帽的绅士,正用他锐利的灰眼睛折磨着她.



她根本没注意到他,她的注意力开始时放在入口处,后来又转到骰子上和特威斯特的灵活的手指上.其实,那位着灰装的绅士早已微微俯下身子研究过这盘游戏.就在他提身抬头的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有一个威严的,长着鹰一般双眼的身行,她一接触到他 那冷峻的 ,眯得细细的眼睛时,脸立刻烧得通红,一下子感到穿男孩子的服装浑身不自在.于是赶紧把眼睛挪向一边.就那么一瞥就足够了,她已经牢牢记住了他的 模样,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虽然他不象桌子对面另一个长着小红胡



子,穿一身红衣服,冒冒失失下赌的绅士那么穿戴醒目,然而即使  他一身灰装,也是更吸引人的人物.



她一抬头又捕捉到那个黑发绅士的目光,他正在更好奇地打量她,可她却揣摩不透他.于是又一次低下头.忽然她惊慌失措,已经想不起自己下的什么赌注.



她本来会稳操胜券的,按那个紫衣赌棍的样子肯定能赢,可是现在,她的好奇心被戴三角帽的高个儿绅士搅乱.她突然决定采取一个冒失的举动,托马斯肯定随时出现------如果他看见堆在她面前的小金山该有多妙/她要把身上所有的钱和刚才赢来的钱全部押上.处于兴奋的她没有注意到她效仿的那个赌棍这回就押了几个子儿.



骰子转了一圈.一个八,卡罗琳自信地瞧着,这些骰绝不可能滚出一个七来/骰子又转了几圈,四,三,七.



她输了.



卡罗琳抬起头,目瞪口呆.她的眼睛碰到了特威斯特的眼睛.虽然他狡诈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然而她却看到他的黯淡的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嘲笑她.胜利,那就是胜利------他欺骗了她的胜利/



她僵立在那里.



"把骰子砸了/"她尖声吼道.



所有的眼睛一齐转向她,桌子四周的嗡嗡声一下子凝固了.就在特威斯特裹着紫衣的胳膊伸出来捡骰子之时,她倾着身赶紧去 抓他的袖子,以防他把它藏进袖子里,或者象别的用骰子骗人的恶棍一样把它趁机换了.



"把骰子砸了/"她声嘶力竭地叫道."这个男人把我们都骗了/"



一连串的漫骂声从紫衣男人嘴里冲出,他把卡罗琳扯他袖子的手猛地甩开,就象甩落一根羽毛一样.又用一个口袋将桌子上的金币统统装进去.他的靴子踩在她身边的地板上时,差点儿将她撞倒,他粗野地抓住她的胳膊.



"让你骂我骗子,我叫你去地狱里骂我骗子/"



卡罗琳怒目圆睁盯着特威斯特那张扭曲的脸."你就是骗子/"她狂叫着,挣扎着想摆脱他,她怕那只坚硬的手会把她的胳膊掰断.



突然又加进来一个凑热闹的人.



桌子另一边穿灰装的绅士敏捷地穿过激动的人群,他的手非常有力地抓住那个赌棍的手臂,以至于特威斯特不得不回过头向着他.



"松手吧,特威斯特"他的声音深沉动人."你难道没看见自己正抓着一位姑娘吗?"



特威斯特转过身困惑地望着她.如果是一个小伙子敢当众骂他行骗,他非把他打残废或打死,可是对一个穿男人服装的姑娘就是另一回事儿了.现在他又注视着那身他早以注意到的晶莹透绿的套装,贪婪地看着以前不曾注意的桃红色光洁滑腻的面颊.他这才想起他抓住的肩膀太柔软,根本不象是男孩子的.于是赶紧把手放开."你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姑娘."他阴沉地警告卡罗琳.她松了口气,小心谨慎地离开他.



"去玩你的游戏吧,"灰装高个绅士建议特威斯特,"我来处理这位姑娘,过一会儿再来跟你做伴."



特威斯特一边嘟嘟囔囔,一边走回桌子前,游戏又开始了.现在抓住卡罗琳手臂的是高个灰装绅士.一只特威斯特一样有力,只是不那么疼痛的手.



"那个家伙骗了我/"她愤怒地说."我失去了所有的钱,那是我父母给我的圣诞节礼物."



"安静."抓住她的男人冷静劝告.他说着,残忍地将她拽到他身边,穿过拥挤的公共休息室.人们散开给他们让路.



"店老板,"灰装男人命令式地朝一个满脸忧虑神情的人叫道,"你能给我一个单间把这个姑娘关起来吗?我们过一会儿再来处理她,她留在桌子边会惹麻烦的.这个时候也不能让她出门,不然在街上强盗会不费吹灰之力结果了她.我现在离不开,因为我正在输钱."



卡罗琳记得这个店老板.可他看了看她,没有认出来.她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她是谁,可又闭上了.她该怎样对他将呢,你一定记得我-------托马斯勋爵不久前带我来过,我全身几乎被泥水浸透,他还为我订了澡盆/啊.她不能这样说/她闭上了嘴.



店老板似乎想拒绝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可他猛一抬头看见高个绅士的目光时,又退缩了."楼上有一个单间还没人占用."他一路小跑在前面带路,因为高个绅士的大阔步威胁着要超过他.卡罗琳也发现自己不得不小跑以跟上他 的脚步.



"把钥匙给我,"到达房间的门口时高个绅士说,然后把卡罗琳推了进去.



她的眼睛闪着银光.



"如果你把我锁在里面,我的尖叫会把房子吼垮的/"她吓唬他.



"如果你这样干,"她的折磨着说,一口白牙闪着残忍的亮光."我就回来把你捆起来,再塞住你的嘴,把你扔在这儿一直到明天早上我可以让你平安回家为止/"



她义愤填膺,唾沫飞溅地咒骂着.门砰地一声在她面前关上了,并上了锁.



高个绅士把钥匙塞进口袋里得得得下楼时,店老板举起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没有人会说他开了个妓院,因为说成是看守所倒更象那么回事儿/他匆匆忙忙地跑下楼.希望公共休息室里的吵闹声能淹没那个姑娘击门的砰砰声.



此刻,锁住卡罗琳的绅士已回到赌桌前,似乎什么事儿也不曾发生过.他那双冷峻的眼光让人丝豪也不曾怀疑他已彻底制服了那个姑娘.



游戏继续进行.灰装高个男人只是一点一点地下赌,特威斯特继续赢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公休室那边的一群闹客开始边敲酒杯,边唱着歌,为房间里的欢笑声伴奏.这些吵闹声有效地盖住了从楼上里传来的怒吼声.



到目前为止,特威斯特已经将桌上所有的钱差不多赢完了,所有的,只有两人除外,真讨厌.



其中之一是那个穿红衣服留小胡子的家伙.他喝干最后一口酒,押上了身上最后一个金币,这次他又输了.于是只好到一边玩去了.



现在只剩下特威斯特和穿灰装的绅士,他双手惊人的灵巧,似乎不象个赌客,而象个士兵.



一脸讪笑的特威斯特下了大赌,他要考验一下面前这个犹豫不决的人的勇气/



可这个赌注马上就被压下去了.



"把你的赌注加到1千金币."灰装男人冷冷地回敬.他掏出一大把金币撒在桌上.



特威斯特怒目圆睁."我没有这么多钱."



"啊,你绝对有的."他的对手慢吞吞地说."我甚至可以等你回去取金币-----假设这些绅士看着桌子,我和店老板陪你一起去,以证明你不会突然改变主意从后门逃走."



遭到这种侮辱的特威斯特脸变得可怕难堪,他手按佩剑.



"我不会动手的."高个绅士劝诫道.他自己的手已经垂落下来.他在犹豫会不会去抓自己身边不引人注意的,被上衣遮盖住的刚剑,一把长长的,很有气派的刚剑/



特威斯特咆哮着,然而灰眼睛男人的坚定神情说服他别把事情做得太绝.因为他毕竟能靠老练的指头掐算,而且他毫不怀疑自己能取得更令人满意的结果-------抓住那一千金币/



他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他们三人爬上楼.在那儿有现成的半箱金币放在特威斯特的床下.




"您应该把这些钱存到金银首饰商那里去,特威斯特."店老板粗声粗气地说.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么多金币被藏到床的下面.



"等我再赢一千金币以后我就去 ."特威斯特轻松地说"我的运气还没到头呢/"



灰装男人讥讽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下了楼,赌博重新开始.这时公休室里的所有人都围拢来观战.



令人惊异的是特威斯特输了.他疑惑了.抬眼惊恐地望着他的对手.骰子肯定被换过了/他在琢磨.这些不会是他自己的骰子-----因为他已经赢过多次/灰装男人肯定将骰子换过了/



这时穿灰装的男人已经从手指上拔下一个硕大的,鸽子血红色的红宝石戒指.特威斯特自从第一眼见到它就在淌口水了.它值一大笔财富呢.



"这个戒指抵得上你钱包和口袋里的所有金币,特威斯特."还有我们在楼上见到的那个皮箱.也就是说你所有值钱的东西."



有好一会儿,特威斯特的目光萎缩了,他的嘴贪婪地涎着唾沫.他自己的戒指是个赝品,而这个是个真货/他端详着它时口水差点滚落下来.他鄙夷的想起有多少出类拔萃的绅士想玩花招.赢他却总是败在他手上.输得精光.他又来了精神.



"哎,"他说,用手抹了抹嘴,"如果你让我先掷骰子如何?"高个男人点了点头"同意",他说"换新的骰子"



特威斯特的点儿是个九.店老板提供的骰子,是真格儿的.他知道自己没把握掷准骰子,他需要用自己的骰子.他可不想输.



"开始"他对面的男人平静地说.



特威斯特非常乐意地拾起桌子上的骰子.他长着一双大手,他需要一双大手,因为他现在一只手握着四个骰子,有两个他正熟练的手指耍花样,另两个那对真格的却被紧紧控制在他的掌心里.



他正要掷出自己的那一对骰子,高个男人以迅雷不及淹儿的动作冲过桌子,扑向特威斯特.他的动作如此之快,以至于周围的人觉得难以置信.他钳子般的左手已猛地按住特威斯特的右手腕子,不由分说地掰过特威斯特的手,使其手掌向上翻开,四个骰子暴露无遗.



人群一阵轰动,发出愤怒的喘息声和悄悄的嘀咕声.



"我们现在可知道你是怎样赢钱的了.特威斯特."穿灰装的绅士不动声色地说."这儿所有的人都目睹了你的把戏."他 大声说."这里有谁能想出我不杀这家伙的理由?"



人群吼叫着赞成他杀了这个恶棍.有人喃喃地说"干掉他/"店老板却吓得面色惨白,在店里杀人?他会因为开赌馆而受到谴责/可他不敢庇护特威斯特,也不敢对此人表示同情.如果早知道他用卑鄙的手段骗人的话,他会早把他从桌子边赶走的/



特威斯特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就在高个绅士把他的腕子松开去捡金币之时,他退后几步去掏他的佩



剑.



但他根本不可能把它拔出剑鞘.



又一个闪电般的动作,灰装男人已拔出自己的长剑,直指特威斯特的喉管.他低着头看着那柄长长的亮闪闪的利剑逼近特威斯特那张惊恐万分的脸.对特威斯特来说那双钢刀般的眼睛迸发着地狱之火.他真想杀了特威斯特,然而却有许许多多的理由,充足的理由解释他不能杀了他.特威斯特感受到了杀人的动机,吓得面如死灰.



"我饶了你,特威斯特."高个男人轻声说"虽然上帝知道这多么违人心愿.我警告你立即抄最近的路滚出伦敦.如果再让我看见你,我发誓将毫不留情."他放声大笑."到那时我不会给你警告的."



那柄长剑拿开了.



特威斯特吞了口气.好险.他仰制着呼吸,看着剑被拿开.抬起左手战战兢兢地抹了抹脖子上差点儿被刺破,但还未被完全刺破的那块皮.即使是处于惊恐状态的他,右手却悄悄地伸向桌边.那柄长剑就要被装进剑鞘,如果他能把这张桌子推倒,翻向持剑的人,那么他就能争取时间跑过没一点力气的店老板,窜上楼梯,取出放在床垫下面的半箱金币,从房顶爬出去.然后在那帮醉鬼一片混乱之际溜之大吉.



特威斯特异常紧张.关键时刻已经到了/



可是,就在他用力去抓桌子的刹那,他的对手发出一个电闪雷鸣的动作,这个动作够那帮人议论好几年的.



如此之快,以至没有人弄清怎么回事儿.他操起带剑的剑柄,用力砸在那只正举起桌子的手上.



特威斯特绝望地嚎叫一声,松开了桌子.手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震碎了,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红玻璃,他呻吟地踉跄了几步,把他疼痛的手叼在嘴里.



那个已经成为传奇性人物的高个男人叹了一口气,用轻松的姿势将剑收回剑鞘,朝后走了几步.毫不怜悯地看着特威斯特的痛苦."我们要不要把他打翻在地,向他讨还赌钱呀?"



人群怒吼着表示同意,当粗糙的手撕扯着特威斯特的衣服时,他跌到了.人们大干了一场,他们在他的钱包里,甚至在他的腰带和鞋里都 搜出了金币.然后,又把他推搡着上了楼.特威斯特的钱箱已经归于那个胜利者----穿灰装的绅士,他把金币倾倒进一对皮制钱袋里.



"这个恶棍这几个星期里干得不错嘛,"一个旁观者怒气冲冲地吼道,他认为特威斯特应该受到更大的报应.



"嗨'那个胜利者咧嘴一笑."这些金币大部分是从我兄弟那儿赢来的,就是靠今晚用的那种手段."



被这么多不温柔的手拽住,特威斯特又疼又怕,又恼火,他开始啜泣.



"哎,哎,您不能把金币都拿走啊."店老板叫道,他刚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件事里的位置."他还欠我的房钱呢/"



一双阴冷的灰眼睛转过来盯着他,"他不可能用这些金币付你的房钱,他已经输光了,我建议你把他的衣服扒光卖掉,他的靴子还可以换点东西."



"你不能/"特威斯特声嘶力竭.这种威吓使他吓得面无血色."你不能让我光着身子在这种晚上出去/我会冻死的/"



"当然,有可能会的."他的对手挪谕地说"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摆脱你了."他转过身拍拍心怀不满的店主的肩膀."振作一点,伙计."同时倒了几个金币在他手上."这些给大伙买酒喝."



这够大方的,人群爆发一阵喝采声.绅士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喝采声停住了"你们举杯祝我健康的时候,我有一个条件."他微笑道,"那就是我再下楼这个恶棍已经被赶走了.



又是一阵赞扬的咆哮声,特威斯被重新拽下楼梯.身上除了内衣什么都被剥光. 对特威斯斯特来说这是一次可怕的经历.从这个城市的贫民窟里毕业的孩子,他整个一生都是在欺骗中在骗光那些傻瓜钱包中度过.可现在却要带着一只受伤的手. 一个剥得差不多精光的身体被赶出房门!



"我要报仇!"他被推出门时呜呜咽咽的说. "我要对那个灰眼睛混蛋以牙还牙.!,如果我活着,这是我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高个绅士根本听不见特威斯特的诅咒.他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去了.那间锁着的餐房.和那个正等着他的姑娘.



他不知道当他把她输了的金币,以及他所有赢了的金币统统倒进那纤细秀雅的小手上时,她会说什么.



他开锁时,脸上挂着开心的微笑.他又犹豫了.把锁重新锁上.因为他同银发少女短暂的接触告诉她.她生来就是一个贵夫人胎.他内心深处也有某种东西告诉她.也要让她知道他是生来的绅士胎.他无法蔑视这种想法,因为他感情深处中包含着爱慕.如果她是小旅店里的妓女



他会毫不犹豫的闯进去的.他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



"你醒了吗?"他招呼道.用一种兴奋又带幽默的语气说"我来放你出去."



没有回答.他不耐烦了.推开门.



迎接他的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窗户打开.鸟儿已经飞走了.



高个绅士突然有一种好多年都没有过的那种钻心的失望感.她走了.这个银色的小姑娘把他耍了.

11



独自被锁在四季旅店楼上私人房间里的卡罗琳,知道自己就是把关节踢肿也不会有人来给她开门.她开始象困兽一般来回踱步.



他怎么敢把她锁起来?她愤愤地想,哼,那个蛮横无礼的家伙/如果他是站在她一边的,那为什么在她强烈要求的时候不主张砸骰子?



她根本就不知道-----而不是穿灰装的绅士不知道----就在特威斯特弓着身子去抓卡罗琳的时候,他已经玩了个花招把骰子又换了.如果他们搜他的话,第一个在他手里的骰子-----砸开后就会证明是真骰子.那个高个绅士已观察到这些了.



此外,卡罗琳 当然更不知道高个绅士来伦敦就是专门来找特威斯特的,而且要把特威斯特赢他兄弟的钱寻回来.卡罗琳 的行动时机还不成熟.高个绅士有他的计划,他不会让别的人或别的事情妨碍他的计划的.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卡罗琳当然不会宽容高个绅士的行动,她什么也不想,只想刮那张引人注目的脸几个耳光.



她的心里还在哀诉,可能托马斯在穿过后门了,而她却不能迎接他/



她困极了,实际上由于兴奋过度,由于砸门,由于不安地踱步而耗尽了精力,她跌坐在椅子上,忧郁地 在桌子上用头枕着胳膊.楼下的吵闹声不时渗透进来,就连那扇厚厚的门也随着声音而起伏.她不知道自己睡着的两个小时正是楼下赌博进行的正精彩的时刻.



一会儿的迷糊觉使她又来了精神,她开始从新的角度考虑自己的处境,如果她在这里静候那个绅士上来把她放了或者更糟糕的是他坚持把她送回学校,那她将弄出丑闻,那么她可能就会被送回家,再也见不到托马斯了.决不能让这种可能变成现实/



她必须想办法逃离这里/



她打量着那扇沉重的厚厚的门,考虑是否用椅子砸穿门条,但她决定不这样做,即使她砸穿了一根门条,破裂的木头发出的声音足以惊动楼下的人,毫无疑问那个绅士会双手叉腰站在楼梯下等她从楼上下来/



那扇窗户看上去可能性更大一些.这一次她没有绳子,也没有一群热心的把她放下去的姑娘.她走向窗户拉开窗帘.踩上了窗台,把腿伸到房顶,开始下滑,坡度不太陡她身不由己地推动着自己.扶着房檐滑下去,疯狂地,但又是无声无息地落到一堆白雪上面,这是铲干净人行道上的雪以后堆在一起的,以便让顾客的马车尽可能顺利地靠近小旅店.



一对男女在匆忙奔向等在那里的马车,车夫全身裹的严严实实,连耳朵也遮着,积满了雪的帽子差点儿遮住眼睛,那几匹马跺着蹄子抖着鬃毛,呼出的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形成了白色的云朵.那一对显然是刚从小旅店出来,实际上,他们匆匆忙忙离开旅店的原因同卡罗琳决定从房顶上溜走是一样的.楼下赌桌前可能要杀人了,不论是这个夫人还是这位绅士都不愿意让人逮住而弄出丑闻.



卡罗琳看见那女人走路象猫一样,她那毛边围巾从她金桔色的头发上搭拉下来,在月光下金光闪闪的,她的衣服华丽高雅,身披一件狐皮的,深蓝天鹅绒斗篷.她身旁的男人长着一头蓬松的沙色头发,天鹅绒礼服上镶着不寻常的金黄色边,莫非托马斯---------/卡罗琳感到喉咙里的呼吸阵阵刺痛,正在这时那个女人发出清脆的笑声,并用挪喻的口气说着什么事情,那个男人张开手臂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卡罗琳神情紧张地看见那非同寻常的宽大桔黄色天鹅绒礼服,在月光下闪着金灿耀眼的光彩/



那正是托马斯在朝着马车走去,他那桔黄色衣服包裹的胳膊紧紧楼着的正是著名的贝拉密夫人,卡罗琳认出了那个背影,那个猫一般的步态,她在第一次看戏时见过贝拉密夫人.



他们正要离开旅店,而不是到达旅店/他们甚至有可能在她之前就已经到了,而且还在楼上某个舒适的房间寻欢作乐/



"托马斯/"她哽咽地叫了一声.



穿桔黄色服装的年轻人转过身来,她惊讶地发现那不是托马斯,只是一个从背影看上去象托马斯的人.



"我,很抱歉,"她结结巴巴地说,那位绅士冲她很有风度地咧嘴一笑,"没关系,我是弗里德里克.贝茨勋爵,我一点也不奇怪你为什么把我当作托马斯,因为我穿的是托马斯的套服,这是我在桥牌比赛中赌赢的,"他抿嘴一笑,他冲着珠光宝气的夫人说,"你不是亲眼目睹了那场比赛吗?"



那位夫人笑着附和,"你的朋友快被雪盖住了,弗里德,我们把她带上一起走如何?就她一个人,你又有马车等着,而这么晚了她去哪,找出租马车还是坐骑?"



弗里德皱着眉瞅着卡罗琳"我认识你吗?"他搞不清楚.



卡罗琳迟疑道,"不太确切,"她承认了,"但是有一次在德鲁里.莱恩的音乐厅里,托马斯拉着我从你身边快速檫过."现在她完全想起来了,他就是托马斯极力回避的朋友,"托马斯在哪儿?"



"已经去北安普顿了,我推测."弗里德眯缝着眼凑近卡罗琳,突然一拍大腿,"你不是小子,你是卡罗琳.莱夫特/托马斯的学生朋友,我想起来了,你在音乐厅里,可托马斯摆手不让我靠近,他下决心不引见我-----他怕我夺他之爱.可你如此打扮在这儿干什么?"



卡罗琳拘谨地解释说她在同姑娘们玩一个赌博游戏------如果她打扮成一个男人在城里转一圈,她们就让她发笔小财.他们似乎相信了她,还为她喝采,她可不想让托马斯知道她去城里搜寻过他/那个卡罗琳 有点喜欢上的女演员,发现这真是个绝妙的笑话."我想知道",她若有所思地说,"你们能不能把我顺便捎回学校,现在已经很晚了,并且-----"



"晚?"弗里德惊奇地说,"天哪/,现在都快天亮了/"



"当然我们可以把你带回学校/"现在他们已经坐在马车上了.贝拉密夫人给卡罗琳挪出一个地方,"我想,不停在学校门口吧?"她眨眨眼说,"你一定愿意马车在离校门远一点的地方停下,对吧?"



"是的,我愿意."卡罗琳微笑地说,"校长不会知道我外出了,多些你们不要为我外传."



她心里轻松极了.克莱门丝肯定错了/托马斯对她是忠实的,他毕竟还在北安普顿,是他的朋友弗里德穿着赢来的托马斯的衣服正陪着贝拉密在城里溜达的/



看见贝拉密夫人喜欢卡罗琳,弗里德命令他的车夫驱车直接去学校,他还坚持要陪卡罗琳走回学校,以保证她的安全.



卡罗琳本想自己走完那一段路,弗里德却已跳下马车,贝拉密俯下身子扶着卡罗琳的手臂.



"千万不要相信男人们/"她喃喃地说.



卡罗琳微微一惊,贝拉密是不是指弗里德或者-------?



"也包括托马斯吗?她冷静地说.



"啊,尤其不要相信托马斯/"贝拉密夫人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



卡罗琳有点恼怒了,她让弗里德扶着下了马车,一路用'嘘'声示意他别出声,因为他非常吵人,一心想引出一些不愉快的话题.



"姑娘们都睡着呢,不过如果绕到后面,我就可以敲厨房的窗户.如果安吉回来了,她会让我进去的."她告诉他,不安地注意到天空已泛起了黎明时的晨光.



他们绕到后面.



"你够不着窗户,它太高了."弗里德老练地说,就象他的演员朋友一样,他也很欣赏她的越轨行为."让我来敲".



他们运气不错,怕丢饭碗的安吉已经回来了.一开始安吉没认出卡罗琳,不想让她进去.可当她听到卡罗琳的声音后,赶紧打开后门.弗里德马上奖给她一个金币,又向卡罗琳鞠了一个躬,然后打着呼哨走了.他想着要给托马斯讲的故事.那位他曾经避开疯狂的人群躲着象弗里德这样的浪荡公子的甜蜜单纯的学校朋友,为了打赌跑进城里,又不知为何被锁进四季旅店楼上的一间房里,她又从房顶上溜下来,差点落在他和贝拉密夫人的头上,这个故事能盖过托马斯从贝安普顿带回来的所有的故事/



就在卡罗琳蹑手蹑脚上了楼,不声不响走进她同里巴住的房间时.那个穿灰装的绅士,以比上楼时快的多的速度跑下四季旅店的前厅,此时正在搜寻整个伦敦城,为的是找她.他弄了一辆出租马车,环绕大街小巷,搜寻着穿绿莹莹缎子服的身影.他还跳下马车搜寻过每一条胡同,他看见全身哆嗦,穿着长袜站在那里蹦蹦跳跳的特威斯特,正被一个女人推进一扇门,他对此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象特威斯特这样的恶棍从来不会遭受一般人的命运.



算他有运气,他可能被一个好心的妓女接纳了.他转 回身继续他的搜寻.他缓缓地沿着漆黑冰道徘徊,惊奇地发现大群大群的酒鬼在半夜二,三点钟东倒西歪地往家赶.有次他被几个强盗骚扰,还有二次被几条狗袭击,他都把他[它]们打跑了.



最后怀着失落而懊丧的心情,他又回到四季旅店,在那儿要了个房间并留下话不要人在中午之前打扰他.他确实太疲倦了,睡意困扰着他.当他躺下后,却又很不平静,他做了许多恶梦,他梦见一个银丝般头发的小美人乘着星光之舰来到他的身边,又离他而去.一个长着银色眼睛的美女,似乎在招呼他,可当他靠近她时,她又消失了.



他被惊醒了,浑身大汗淋漓,他不安地猜测着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平安,接着他又嘲笑自己一次邂逅就把自己弄得神魂颠倒.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决定明天继续寻找她,当然只是为了弄清楚她是否安然无恙.他一边责骂自己干事情就象个傻瓜似的,一边强迫自己再睡上一觉,虽然那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他还是坚持睡到中午.



醒了以后,对姑娘的回忆仍然折磨着他.他匆匆忙忙地进了些早餐,便又漫步于伦敦街头,不时抬头望望路边的窗户,又细细搜寻着街头巷尾.他想说服自己,离开伦敦这么长时间了,他更感兴趣的是欣赏这座城市,而不是找那姑娘,然而最后他苦笑一声,不得不承认不是那么回事.他抹不掉对那位冒冒失失的小姑娘的回忆/尽管她看见他时说不定会翘起她那小巧玲珑的鼻子.



有次他离她相当近了,因为他的马车路过了学校,可那时所有的姑娘都在上课,卡罗琳一点也不知道他经过这里.



尽管呆在伦敦对他十分危险,因为某些地方的人对他的面孔已经熟悉,但他仍决心再呆一个晚上,如果他还没找到她,那他就要策马北行回他那好几年未回的家了.



又一个寒冷的夜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找到她.这座漠然闪烁于白雪之中的大城市,似乎把她吞没了.



第二天,仍然穿着灰色服装的绅士策马北上了.



坐在教室里听着关于保持家庭收支平衡重要性的卡罗琳丝毫不知道她称作"监狱看守"的灰装男人,此时正驶过学校,透过马车上的窗子凝神注视那些窗户.



她在为里巴担忧.自她早上接到一封家信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甚至都没有问起她昨晚的经历.卡罗琳凝视着她的朋友,这难道是那个曾经热情帮助她的朋友吗?那封信到底说了些什么?



"里巴,"她问,"是坏消息吗?"



里巴抬起头,神情迷茫,"是信里吗?哦,不是.我要回家了."



"你是说,回家度假吗?"因为所有的人都在回家度假,当然除了她之外.里巴已经邀她去同她过节,她家的马车明天就来接她.



"不光是度假,"里巴说着叹了口气,"而是永远,这信是我妈妈写来的,她要我收拾所有的东西.我不再回学校了."



卡罗琳惊愕地看着她,"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里巴嘲笑地看了她一眼,她的回答兜了一个圈子,"我大姐去年春节在我们过去住的布雷斯托尔嫁给了一个羊毛商,"她告诉卡罗琳,"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今年秋初我另外比我大二岁的姐姐,又嫁给了普利茅斯的一个船主的儿子."



"是的,"卡罗琳坦率地点了点头,"我当时还奇怪你为什么没参加婚礼呢?"



里巴笑了笑,"我母亲不让我参加,婚礼是在普利茅斯新郎家举行的.理由是我母亲身体欠安,不能在我家举行,但这不是事情的真相.因为如果在很近的艾塞克斯举行婚礼而我又不参加,就会显得很荒唐,而如果我没有横穿英国去参加婚礼.那就有上百种理由/事情的真相是我那天在树篱后面同一个男仆约会时被当场抓住后,我就再没被允许回过家."



卡罗琳瞪大了双眼,她知道里巴同她家的关系有一种神秘的东西,可她一直不知道那是为什么.而里巴尽管很健谈,可也很少谈及学校以外她的私生活.



"你爱上他了吗?"她问,"那一个仆人?"



里巴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天哪,当然不会/我只是厌倦了乡下寂寞地生活,寻寻开心而已,你知道那时我们在乡下,不象在布雷斯托尔有许多人可以玩,有许多事情可以做."



看见卡罗琳脸上惊愕的神情,里巴笑了."嗨,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她说."我只是在做做实验,你知道."她叹了口气."我的衣服落下来一半,并且问题是我母亲现在认为我在男人方面不可靠.她认为不能让邻居们笑话她没管教好我,而她自己正忙着照管艾塞克斯的房子,因此她把我打发到汉普郡,同贝拉姑姑-----乔治的母亲居住."



"我奇怪她怎么不把你送回她的娘家."



里巴滑稽地看她一眼,"我母亲早已同他们断绝往来.他们穷得象教堂里的耗子似的居住在布雷斯托尔附近.妈妈的娘家不同意她嫁给爸爸,因为他那时没有固定工作.妈妈发誓一但爸爸成功了,她要用丝绸盛装打扮,再雇一辆六轮马车去那些人的住所前炫耀一番,把他们统统气死/"卡罗琳瞠目结舌,这可是里巴母亲的又一副面孔."她那样干了吗?"



"干了."里巴一咧嘴,"现在我们有六轮马车.妈妈只和她家族里的一门亲戚说话.我认为这就是她逼着爸爸离开布雷斯托尔去其它地方买庄园的真正原因.于是我们就搬到艾塞克斯了."



"既然你母亲送你到汗普郡,你为什么不留在那儿?"卡罗琳不解地问.



里巴乐了."因为姑姑打点乔治的行装送他来伦敦攻读法律以后,她听说伦敦这所学校非常严格还记得吗,在老切斯特顿校长统治时期享有伦敦最严格的学校之美誉."卡罗琳当然清楚记得塞利.蒙特罗斯的悲叹.晚上统一熄灯,低着头走路,保持沉默,允许说话时才能开口,一次次的点名."贝拉姑姑于是征求我妈妈的意见,妈妈说行.我便由姑姑亲自送到伦敦这所学校.当然,"她的笑声又起"她不知道学校已经换了掌权人,新校长同老校长做法不同了."



"你的贝拉姑姑听起来很可怕,"卡罗琳带感情色彩的说."我奇怪你为什么去年春天还拜访她?"



里巴耸耸肩,"我没去.我一直在伦敦,同一个男人在一起."



"可是,可是来接你的是她的马车啊?"



"不是她的马车,是他的马车.我谎称是贝拉姑姑的.詹妮.切斯特顿当时自己的事情正纠缠不清,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个差别/我们在他挑选的房间里度过了整整两个星期,我们根本就没出过那个屋子/"



卡罗琳头晕脑胀,里巴从没透露过半点/"可是你从那以后就没见过他了吧,如果我没说错的话?"



"没见过,他走了."里巴简洁地说."我一直在等他,现在他还没回来,妈妈便来拽我回艾塞克斯了,而且是永远/"



她可能接着还要往下说.可就在这时,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们闯进房间,争先恐后地询问卡罗琳昨夜的冒险情况.他们查看了卡罗琳湿透的礼服,专心致志地听她讲为什么克莱门丝.邓恩那么确定自己看见了托马斯.她们一致认为卡罗琳去得对,而且以她同贝拉密夫人的相遇而结束这次行动确实很了不起,尤其又会在弗里德.贝茨这个人人皆知的风流公子陪同下回学校/她们兴奋地声音奏出了一曲大合唱.



卡罗琳注意到里巴没有加入进来,她同情自己的朋友,同时又感到迷茫.里巴知道她与托马斯的一切,可却从未向她透露过自己的情人.而且这个情人对她至关重要,可卡罗琳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姓什么呢/



卡罗琳获准帮助里巴收拾行装.里巴一直保持缄默,但她总是若有所思地用眼瞄着卡罗琳.似乎欲言由止.卡罗琳不断地把内衣,内裤,外罩,裙子等放进皮箱,里巴则把各种各样的扇子,手套,润发油以及各式别针等等一个富贵之家的小姐能够收集到的统统装进分类箱里.



"我要穿那件浅棕色毛线衣,"卡罗琳头也不抬地说"还有我的深蓝色毛斗篷.马车上一定很冷."



正要把一条丝绸围巾放在扇子上面的里巴停下来"还有你必须穿上我的红狐皮披肩,和手套,这样你就更神采奕奕了."她愉快地宣布.



卡罗琳抬起头感激地看了里巴一眼.里巴一直对她慷慨大方,从她第一天进学校起她衣柜里的衣服便任她选用.她几乎把里巴的衣柜当成自己的了.而这一次是 去里巴的家,她知道自己会因穿里巴的衣服而感到尴尬.



"如果我穿你的衣服去,你母亲不会感到太好笑了吗?"她干巴巴地问里巴.



"不会的,妈妈喜欢买东西,买过就忘了/爸爸付钱给我在伦敦的裁缝,妈妈根本就不知道我买了什么.只要是漂亮的东西就行了,其余一概不过问.你知道,她嫁给我爸爸时穷得叮当响,后来突然发了财,而且越来越多.她就喜欢大手大脚花钱,总是整打整打地买东西,从不关心这些东西以后会怎样.我向你发誓,她不会知道你穿的是我的裙子/"



卡罗琳 对里巴的母亲看法又转了向,她想象着里巴的母亲是个轻佻,娇气又浅薄的女人,玩世不恭地享受生活,用挥霍来与她向往已久的贵族似的豪华挑战.



她也跟着里巴笑了.摇摇头,"不管怎么说,"她固执地坚持道."我穿自己的衣服去你家/"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里巴一眼,很高兴她的情绪又好起来,但她纳闷是什么把里巴的愁绪驱散的.



如果她知道是她自己抬头看里巴的一瞬间,窗外的白雪映衬的金色阳光洒向她的金发的时候,她的美丽使里巴脸上泛起光晕.太迷人了,她的妩媚简直叫人喘不过气来,里巴这样想.任何男人都渴望她/她从心里笑了.她预感到自己会求卡罗琳帮个忙.这个忙与她缺席的情人和她被召回家有关,这个忙在一瞬间里巴认为是她一生中至关重大之事.她又觉得这个忙,学校里所有的姑娘里只有卡罗琳,这个光芒四射的美人,才能帮成.

12



明媚的阳光照耀着贝尔家的四轮马车,那是来里巴和卡罗琳的.马车在伦敦大街上正在融化的冰面上艰难地行进着.当她们向东北方向直通艾塞克斯大道行进时,天空变得阴暗起来.马车笨重地进入切姆福特时,里巴指着那个古老的市场,在那儿她父亲曾去卖过牲口.



"我想他是一个商人,"当她们进入一个方形教区并在一个小旅店前停住时,卡罗琳迟疑地说.



"是的,他是一个商人,"里巴边下车边快乐地说道."他总有许多船只进出伦敦,他的收入你是无法想象的,他是那样的幸运."她探询地看了卡 罗琳一眼,"也许你还可以乘我父亲的船队中的一艘回家呢.'



但她不想回家,她要呆在这里还要与托马斯勋爵结婚.那样的话她将永远不再回去了,顶多可能的话回去作一个短暂的访问就可以了.她去告诉里巴,但里巴正在忙于询问一个带着围裙的女服务员今天都有些什么饭菜.



"牡蛎和鸽子肉馅饼."服务员礼貌地答道,她羡慕地盯着里巴的皮毛大衣,里巴那墨绿色的天鹅绒斗篷点缀在狐皮大衣上的围巾似乎点燃了她那金棕色的秀发,真是太美了.



"太好了,我们就要这些."里巴不假思索地应道.她向前靠近卡罗琳同时向那伙吸烟的男人们点着头,"我想那伙人中的一个想过来与我们说话,我看见他们在相互暗示,并在极力鼓励某人过来,赶快把你的眼睛低下来,马车夫马上要进来与我们坐在一起,那样他们就不敢过来了."



卡罗琳急速地瞥了一眼那伙衣着粗俗的 男人,他们有一付诚实的面孔,她想到也许他们在家里穿着鹿皮小裤看上去更好些.但对里巴来说,服装和钱就是一切."我想最好抬起眼皮来,"她不同意地说,"你看窗外,里巴,雪下的越来越大了,看来我们只好呆在 这了 /"



"哎,我们会想办法的."里巴肯定地声称,她的注意力已转移到那热气腾腾的一盘盘牡蛎,厚实的鸽子肉饼和滚烫的麻辣汤上去了,这些菜肴正被摆在两位姑娘的面前.



天气没有丝毫好转,当她们又一次快步奔向等候在外边的马车时,两人弯着腰,并用斗篷遮住自己的脸以避开飞速下卷的雪片的袭击.



"谈谈你的情人吧,"当她们跨进马车上那冰冷的长凳上时,卡罗琳说道,"他长得怎么样?"



里巴弯着腰调整了一下盖在她那墨绿色天鹅绒下摆上的那块毛毯."又高又黑,一付很稳健的样子,他总是穿着黑色和灰色的衣服."



她用灰色描述那男人,佩着星和嘉德勋章,卡罗琳想到这里愉悦地笑了.当里巴讲话时,卡罗琳撩起背后马车窗户用来挡雪的皮革盖,她想再最后看一眼外边的世界,这时她看到一个骑手在小客栈门前下了马,他看都未看正要离去的马车,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他的马和那个只是为了几个掷来的硬币的小马夫身上了.



卡罗琳屏住了呼吸,她忘记了她正要说什么.透过飞落的雪花,那个男人灰色的大氅上积起了一层雪花.这肯定是那个将她拖上四季旅店楼上并把她锁进一间私人卧室以等待泄欲的那个男人.



"什么事情?"当车启动后里巴好奇地问,"你坐在那里好象是一尊雕像,外边什么东西使你如此着迷?"



在那男子进入小客栈前,吃惊的卡罗琳试图再多看一眼,她看到雪片高高地积在他那冠状三角帽上,那宽阔的边缘潇洒地斜扣在他那铅色的阴郁的肖像上,这都证实了她的记忆,当他一转身进入小客栈时,她又最后看了一眼他那高大的形象.



"就是他/"她惊喊道,惊恐马上向她袭来,似乎这个陌生人会赶上来把她抓回去似的,"就是这个人,里巴,他在四季旅店救了我,同时又试图使我成为他的犯人/"



"真的吗,在哪?"里巴激动地奔过来掀开窗帘,并把头伸了出去.与此同时,马车又开始启程了."他走了,"卡罗琳气喘吁吁地说,"他进小旅店了,你想他会不会是与我们同路呢?"



"噢,这个我不敢肯定,"里巴耸耸肩,"从伦敦出来的人大多数是走这条路,但是我们在这里要转向坎布里奇了."



"我在想,他在这干什么?"



"也许你应该继续被锁起来了解他的动向.并让他把你灌醉再诱奸你,这太有可能了/"里巴笑着说,"很明显自从他如此轻易地看出你的伪装后,你就把他放在心上了."



"是的,是这样的,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我不认为他会把我灌醉并诱奸我."



"为什么不呢?"她的朋友满不在乎地问.



她如何解释呢?如果她说他那灰色的外表下有着一种骑士风度,并给人一种安全感而不是一种厚颜无耻的感觉."你为什么不谈谈你的情人呢?"



里巴拐弯抹角地说"我妈妈有时候很厌烦给我姐姐们买衣服,尽管是我爸爸的钱."



"为什么呀?"



里巴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我的两个姐姐长得象我爸爸,而我爸爸的脸----大家都说长得象他的马."



卡罗琳对她的话不屑一顾耐心等着."因为我是三个姐妹中长得最漂亮的,我那缺乏想象力的妈妈忽视了一个事实,即我遗传了我爸爸的才智."



平庸的里巴在试图告诉她一些事,卡罗琳等着她往下讲."我妈妈很高兴把我的大姐嫁给了一个丧偶的九十岁的爵士,当然她不会在意这个的 ,那老头儿有的是钱,我爸爸的这个朋友也不在乎珍妮长得丑,他与她结婚只是为了我父亲的交易.内尔不象珍妮那么丑,妈妈想把她嫁给一个男爵的幼子,我听到她个我父亲说过,但还未实现呢."里巴的母亲在试图通过女儿们的婚事来爬上上流社会的阶梯,当然这是不置一听的.



"当没有人立刻上钩时,妈妈哄骗内尔嫁给一个普利茅斯一个船主的侄子.内尔的 嫁妆给他买了一只船/按爸爸的逻辑,当他叔叔死了,他侄子和内尔将继承他的遗产,他们将拥有英国南方最大的商船队."



卡罗琳费解地想道,她父母拥有一个多么野蛮的时代啊/有嫉妒,气愤,甚至想报复,但却没有赚钱的意图.她承认自己的母亲也想通过她的女儿们得到好的婚姻,她们比珍妮和内尔有生气而且有好的前景.



"现在我成为我妈妈最后一个要掷的骰子了,她把我象皇冠上的珍珠保藏着,我知道她也想把我嫁给一个幼子,只要有人叫我里巴夫人就行了.但我比我姐姐们强,我有好的容貌,同时也比我母亲好,因为我有智慧,我本人的容貌和我父亲的智慧结合在一起将使我比她们谁都要好的多/"



卡罗琳长长吁了一口气,"所以无论你母亲如何决定,你都准备自己选择,是吗?"



里巴从侧面给她的朋友一个隐秘的微笑,"我已经选择好了."



"就是春天与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吗?当时人人都以为你在汉普郡."



里巴点头承认.



"而且没人认识他?"这些对卡罗琳来说是多么富于浪漫啊.



"是的.只有乔治知道,他害怕我,所以不可能告诉别人."



"你将和你的情人私奔吗?卡罗琳紧张地追问,怀春林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



"他不在这里没法私奔,"里巴皱了一下眉,"妈妈想在我青春的花朵未褪色前急于看到我的婚礼."



十七岁,里巴的青春花朵大放光彩是不可能的.卡罗琳故意说道,"如果她真如此想,我奇怪她为什么没在此之前给你订婚呢/"



"她得按顺序啊,她设计好了的,她的女儿们将按照她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顺序依次结婚,珍妮第一,其次是内尔,现在轮到我了."



"但他不会很快回来吧?"卡罗琳又把话题转回到了里巴那缺席的情人上.



"这是个问题呀,"里巴叹息道,"我们必须等到他的妻子死了以后."



卡罗琳大吃一惊,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里巴.



"她是索尔通汉姆的侯爵,他与那个可恶的女人结婚已四年了,她已经挣扎在死亡线上了,可她永远也得不到报偿/"里巴恨恨地说,"在她医生的劝告下,为了她的健康,他带她到了意大利.现在还呆在那里.唉,太使人揪心了/"



马车驶过那个披雪的山村,卡罗琳说 道,"他给你写信了吗?"



"没有,"里巴叹息道,"他告诉我他不写信太危险了,他说他不能弄出丑闻来,因为他有头脸,况且钱又是都属于她的."



"你母亲知道他吗?"



"不知道,当然不会知道.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她会马上把我嫁给我们家对门的那个求婚者的.而且我知道她会怎么说,----她会说我的侯爵是一个有妇之夫,他是在玩弄我/"她悲哀地说.



卡罗琳觉得她的母亲也许是对的.



"但是她肯定能明白这是一笔大交易,"卡罗琳轻轻地说,力求站在她朋友的一边,"如果你以某种合适的方式告诉她的话."



"她肯定不会同意,因为她是一个傻瓜,她听不进任何人的话."里巴的脸上布满了恐惧,"你千万不要告诉她,以及其他任何人/我信任你才告诉你我的秘密,你要保证不泄露/噢,合上那个帘子,卡罗琳雪花飘进来了."



"当然我不会告诉她."卡罗琳答应着,并立即合上了帘子.她本想看看乡村的雪景,但现在她乐于呆在昏暗的马车里,因为她听了里巴大胆的表露后她肯定露出了吃惊的样子,更何况里巴还未说出在学校就私通这件事.



"但是,"她情不自禁地又引出了话题,"假若这一切不能如愿以偿呢?比如他们旅居在意大利,如果侯爵夫人的病好了,那时候你又怎样?"



"当然会如愿以偿的,"里巴气呼呼地说,"她总不会永远不死吧,我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



但是里巴怎能肯定分离不会使侯爵变心呢,也许意大利的未婚女子也会插入呢/



"他向你求婚了吗?当他与你在一起的时候."卡罗琳故意问道.



"是的,他说了."里巴拍了一下她那金棕色的脑袋,"他说如果他未结婚的话,他就会---好了,我不告诉你他是怎样做的了/"她笑了,并在昏暗的车厢里做了一个调皮相,"总之他表明的很清楚,只要等那女人死了,他会马上与我结婚的/我使你吃惊了吗?"



当马车在积雪的车辙上滑动着前进时,卡罗琳点头承认.



事实上当侯爵揉搓着里巴那浓密的金棕色秀发,把脸埋下嗅着那高贵麝香味的发香,抱着她走向床边,他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并喃喃说"如果我没有结婚的话......"但里巴却以此自我陶醉."我告诉他一个人回来并娶我,我会等着他的/"她轻率地相信了,当她从地板上捡起她那无袖衬衣时这样说道.她却未看到他的脸上惊恐的面容,并扭开了他那黑脸.她也未注意到他是多么迅速地抖起马缰赶上马车送里巴回学校."因为不能弄出丑闻"只是在她离开之前他给了她一个忧郁的微笑,并送给她一枚红宝石别针以示纪念,里巴精心地珍藏着它,把它别在她的皮手筒里边.



卡罗琳将窗帘打开一小会以便更好地看清那枚别针.在雪光的映照下.她想,看来侯爵把里巴看得很不值钱,至少这枚有意义的别针是证据/



"你是怎样遇到他的?"她很想知道.因为即使是来自布雷斯顿的成功者们通常也不会与侯爵和侯爵夫人们一起喝茶.



里巴看来很乐意谈这事,她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贝拉姑姑从我在汉普郡到我在切斯特顿学校上学一直抚养着我.她想去走访一下乔治,于是我们出发了.然而不久天开始下雨了,尽管雨不停地下,贝拉姑姑却拒绝停留,当事情发生时,索尔通汉姆侯爵正在伦敦到贝辛斯托克附近他的庄园的路上.道路泥泞,我们两辆马车碰巧在道路的狭窄处相遇了,慌乱中就在马车夫竭力把马车勒住时,我们的马车翻了.我被摔清醒了,但贝 拉姑姑的头摔到了地上,疼得厉害.我只是摔在一片软软的,湿湿的草地上.当我站起来时便看到那个高高的,英俊的,身着灰色缎子的男子跳出他的马车向我跑来,他的上衣装饰着黄天鹅绒袖口,银色的镶边,衬衣直挺挺地伸出来,他带着一条银色的领带和一头乌黑的假发.哦,卡罗琳,你应该看到他,他太迷人了/"



卡罗琳真的能看到他,一个十足的花花公子,她竭力把那个在旅馆里拖她上楼的人就是这个索尔通汉姆侯爵的想法抛开,一定程度上她感到很舒服,她告诉她自己这是因为里巴和这样一个盛气凌人的家伙掺和在一起是相当可怕的.



"当然我不会让他看到我是安然无恙的,"里巴说道,"如果那样的话他就会把注意力放到贝拉姑姑那了/所以我呻吟着后倒下并装出一付快要死的样子,好让他把我弄到他的车子上去."



"那你的姑姑呢?"



"噢,贝拉姑姑的智慧似乎给摔得支离破碎了,她呜咽着,并紧紧地抱着她的头,侯爵非常害怕,他说要把我们送到一家最近的旅馆并请一位大夫来,他真的如此做了.医生把贝 拉姑姑安置在床上,并让我也最好呆在床上,但等他一走我便噘着嘴坚持要葡萄酒和晚餐.我们是在一家私人旅馆里吃的."



"我很惊讶你姑姑怎么会让你去/"



"哦,她已无能为力了/大夫给她打了一针鸦片町,她象死了似的."



卡罗琳可以想象得出.一个学校的少女和一个潇洒的侯爵,烛光和葡萄酒......



"他告诉我他的妻子,"里巴坦诚地说,"医生是怎样竭力帮助她,但也无效果,他要把她带到意大利度几周假,试图恢复她的健康,但他对此根本不抱希望.我很同情他.并说这太悲惨了.当我起来要走时,他把我拉回椅子里,我装着头晕要歪倒,这时他把我抱在他的怀里."她阴险的窃笑充满了整个车厢,"我就紧紧地靠在他怀里,他把我送回了我和贝拉姑姑住的房间.他也订了一个房间,以便照顾我和贝拉姑姑,因为我觉得他对这次事故负有责任.那是在一个可怕的春天的暴风雨的夜里,我告诉他 我姑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象个死人,雷电交加,我实在害怕一个人呆在那里."



"当然他让你进屋了?"卡罗琳实在忍不住她那刻薄的语调.



"当然了,"里巴得意地说,"有时候,卡罗琳.事情是可以策划的.他给我和他倒了一杯葡萄酒,我坐在他的床沿上喝着,兰色的闪电象一把巨大的火炬把屋子照的如同白昼.当然我的身体向后仰着,我穿着无袖衬衣,你知道那几乎是透明的/"她咯咯笑着,"一件事接着另一件事,最后以我和他共度了一个良宵而结束."



"你的意思是----"卡罗琳坐的直直的,马车的摇晃几乎使她紧贴在里巴的身上,"就是这样?"



"当然了,"里 巴轻盈地回答,"我想要一个永久的纪念,不是吗?和他睡觉当然是最好不过的纪念了/"


13



雪花飘飘扬扬地洒落在艾塞克斯乡间,疲惫的马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在喷云吐雾,车夫紧紧抱着满 是积雪的帽子,嘴里咒骂着埋在雪里的冰沟又使他的马车陷落.



"我们现在到那了?"里巴问道接着便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我们到家门口了,我能看见他们在那边了,把马解下来,贾尔斯,把我们扶上去,我们要骑着马进家门,箱子可以过一会儿来取."



于是她们在没有鞍子的情况下两腿跨在一般不能骑的套车的马背上,经过一段长长的寒风呼啸的道路,到达了位于布罗德莱的巨大庄园.一路上,树枝上的积雪不断崩落在她们的身上,她们看上去更象是雪人而不是年轻的姑娘了.车夫跳下马彬彬有礼地敲打着门上的大铁锁,然后他们穿过高大的橡树木门,一个女仆匆忙跑上前一边接下她们湿透的斗篷和围巾,一边咂舌她们那湿透的裙子.



在门口卡罗琳没来得及欣赏庄园的规模,但当她踏进大厅抖落全身的雪花,让仆人取下斗篷以后,她这才吃惊地看到自己正站在大得足以围绕东海岸的整个法韦尔城的房间里,她注视着古色古香的壁炉,可以引进回音的地板,烛光上面悬着的栋梁以及具有中世纪风格的一切.



"你没告诉我这一切."当她们各自弹着头上的雪花时,卡罗琳喃喃地说.



"嗨,这不是祖传的,"里巴笑道,"这是爸爸买下的/"



卡罗琳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在弗吉尼亚时就听说过英国暴发户们的富庶,可现在面对这一事实她还是不由得感到震惊.大概里巴是对的,她绝对可以追求一个侯爵,她打量着发出共鸣的宽敞的大厅和壁炉里呼呼燃烧的火焰,那壁炉有一个男人直立时那样高.



"哦,德鲁丝来了,"里巴喊道,"她总是识破我/"



一个体态臃肿,面带亲切和蔼微笑的女人急匆匆地奔向她们,她那经久耐穿的黑色毛衣上围着一条洁白无暇的尼龙围裙,头上那顶白色的帽子正好扣住那尼龙色头发不让它们掉下来.



"里巴,孩子,你回来了?'她欢呼着,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里巴,"你回来过节真是太好了/"




当老人听到里巴笑嘻嘻地回答,"不,我是永远地回家了,德鲁丝'时,不禁后退几步,在离里巴有一米远的地方打量着她,"你被学校开除了?"她妄猜了一下.



里巴向卡罗琳滑稽地挤了挤眼,"当然不是,德鲁丝/我是一个标准的学生,难道妈妈没告诉你吗?是她招我回来的,她要我呆在家里."



"啊,上帝,她可没告诉我/"她又抱住里巴,"这可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她热烈地宣布.



里巴摆脱老妇人的拥抱,"爸爸在哪儿?"



"你爸爸去伦敦了,整个假日都不在家."



里巴叹息道,"爸爸总是追逐生意.哦,卡罗琳,这是德鲁丝,我们的女管家,她已经干了很长时间了,而且总是帮我解除麻烦/这是卡罗琳.莱夫特.我的同学,她是从殖民地----弗吉尼亚来的."



胖墩墩的老妇人马上就对卡罗琳有了兴趣,"你是个漂亮的姑娘,你是从弗吉尼亚来的?但是你肯定不是在哪儿出生的?"



"我确实是 在那儿出生的."卡罗琳说道.她不仅对这个问题感到惊奇,而且对她豪不介意地直呼其名以及她脸上的审视目光感到惊异,但里巴却不以为然.



"可我认为那边的人是红皮肤的印第安人/"德鲁丝还坚持道,"除了那些刚过去的人/"



卡罗琳放声大笑,这个老妇人的话使她想起一个殖民地的人在他们宗主国里会觉得多么不相容.学校里的姑娘们也让她感觉到了这一点.尤其是在她还未成为富有的里巴的朋友之前.不过这她能接受."我应该把鹿皮拖鞋带来."当女管家离开后卡罗琳对里巴嘀咕道,她们并排向宽阔的楼梯走去.



"哦/你确实应该带来."里巴赞同道,"你穿上它们肯定会把这些人吓一跳,另外在卧室里穿着也挺舒服/"



那个帮她们脱去斗篷的女佣在后面拿着一只蜡烛为她们照路,她们必须爬上去向里巴的母亲请安,德鲁丝告诉她们,里巴的母亲正"不舒服".



"不麻烦你了,拉姆齐,"里巴说着,拿过蜡烛."我们自己照路."她转向卡罗琳,"我带你看看房里的东西."她提起艳绿色的丝绒裙准备往上去.



意识到自己醒目的棕色毛线旅行服和那旧鞋子,她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打扮华丽的朋友,如果她穿着里巴的没跟丝绒拖鞋,可能会更滑精.因为里巴觉得太紧的东西而她又觉得太宽.她穿着一件里巴精心缝制的漂亮衣服,那是巴黎的最新款式.就连她上次从里巴处借的那套男装是为了在四季旅店那个晚上的侦察,可那也是很不合她的身.



卡罗琳紧跟着里巴上楼,里巴停住脚,举起蜡烛照在一张宽大然而相当刻板的妇人画像前,她身段窈窕,衣着华丽,黄褐色的眼睛里闪着冷峻的光芒,太象里巴的相貌了.



"那是我母亲."里巴说道.



卡罗琳站在画像前,疑惑地凝视着那双冷峻的眼睛.



"但根本就不是这样,"里巴嘲弄地说道,卡罗琳也觉得心里轻松了一点儿,因为那双眼睛里有她不喜欢的东西,严厉而冷酷."她让画师把她画得更年轻,更漂亮,更苗条些,他照着办了,因为他得到他所要的钱."



楼梯顶上一条长长的木柱栏杆,通常这种栏杆可以当作妙不可言的阳台,以俯视大厅里的活动.她们来到里巴母亲的门前,里巴转向卡罗琳,突然有些紧张,"不要讲的太多,"她小心翼翼地叮嘱她,"你顺着我的话说就行了.你必须小心谨慎,她写信告诉我说身体不太好."她轻轻叩门时又补充一句.



"进来/"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她们走了进去.



宽阔的卧室里的陈设同卡 罗琳从画上的贵妇人身上体会到的那种威力和魅力的感觉简直是格格不入.浅玫瑰色的丝绒帷幕掩隐着高高的窗户,映衬着镶满淡褐色花边的床罩,一张雅致的带顶篷的大床围雕刻着许多花纹和一对镀金的天使,大床放在一堆法国家具中间尤如一块婚礼蛋糕,这些家具和这间宽大的正方形英国式卧房极不相称.一个正方脸,身材矮胖,穿着艳丽的玫瑰色丝绒长袍的妇人,此时正被一个女仆侍侯在一面雅典镀金的梳妆台前,梳理着桔黄色的卷发.无疑她的外表同这个环境在力量上是匹配的,事实上,她甚至能压倒这个房间.她回过身来.



"这么说你们是冒雪而归的了?"塔贝尔夫人同她女儿打了个招呼.



"是的妈妈."里巴温顺地说道.



塔贝尔夫人把盘旋式的木梳搁在一边,"看外边的情形,我还以为你们会在伦敦逗留等天气好一些再回来呢."



"没有,妈妈."



没有拥抱,更没有热情.卡罗琳思索着.她很高兴这不是她妈妈,不管列蒂霞.莱夫特在其它方面有何不足,但她招呼别人时总会让人感到她很高兴见到他们/



这时那对冷峻的眼睛眯缝着打量着卡罗琳."这位是谁?"她生硬地说,"如果是你的使女,你可以马上把她送回伦敦,我这里有的是使女/"



里巴对她妈妈这种粗暴地评价她朋友的做法感到很难堪.卡罗琳两颊发烧,身子僵硬,她知道她那笨重的毛线衣既朴素又不时髦,但这是她在这种天气坐马车穿的保暖的衣服,可她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看上去象个贵妇人的使女/她高傲地抬起由于气愤而紧绷着的下巴,直盯着这个不好对付的女主人.



"妈妈,这是我学校的朋友-----卡罗琳.莱夫特/"里巴不安地说,"我带她回来过节的."



这么说里巴没写信告诉她妈妈她要来/卡罗琳觉得脸上的血色变得绯红.



穿着丝绒服的矮胖身体坐的更直了,一双浓眉惊奇地扬起,卡罗琳知道这位夫人在想什么.这是你在我送你去的那所一流学校的朋友?天啊,她看上去更象个女仆/塔贝尔夫人推开身边的女仆,自己站了起来,她个子不高,却有一付居高临下的外表.她身后的女仆偷偷龇牙咧嘴的模样更加剧了卡罗琳的难堪.



卡罗琳行了一个有生以来最优雅也最夸张的屈膝礼,"我为自己这付模样深表歉意,"她用冷冰冰的口吻对里 巴的母亲说."这场雪......"她轻微的表示不满的耸肩动作了充满了傲慢,难道她不是自己妈妈的女儿吗?她轻轻地然而又是很说明问题地抖了抖湿润的羊毛裙,几滴水珠滴落在昂贵的奥布逊绿色地毯上,"我确实不希望自己来的时间不太适宜,塔贝尔太太/"她高傲地补充道,"里巴使我相信虽然你们最近才搬来但已有条件接待客人了."她不屑一顾地扫视了一遍那些精致的,然而却与笨重的 镶墙板不相称的镀金家具,"当然如果还不具备条件的话,我可以去住旅店."



卡罗琳一张嘴讲话,房间里所有的人马上看出这位姑娘根本不是什么女佣人,而是一位贵族小姐.她知道她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但她确实被里巴的母亲惹恼了.塔贝尔太太身后的女仆脸上的讥笑已荡然无存,她正有些惊恐地注视着卡罗琳.



女主人看上去有点茫然不知所措,但她很快恢复了镇静,"啊,来的是时候,"她责备地扫了女儿一眼,"里巴应该早告诉我她要带回一位朋友,是这样吗,里巴?"她冷酷的目光火辣辣的,以至于里巴向后趔了一下,似乎要把自己的耳朵封起来."但是你确实很受欢迎----卡罗琳 ,对吗?你家是什么地方的?"



"维吉尼亚,"卡罗琳果断地说,"东海岸."



"殖民地?"塔贝尔太太掩饰不住自己的惊异.



"啊,卡罗琳的爸爸在那里有一大笔财产."里巴囔道,看看她母亲的表情,"是吧,卡罗琳?"



他现在可能还没有,但是给我来信说他们马上就会有的,卡罗琳向女主人咧嘴一笑.



"庄园有成千上万英亩,"里巴瞎编道,"而且他还要盖一座新的庄园,楼梯比我们家的还宽大/"



"维吉尼亚的人全是野蛮人.塔贝尔太太."卡罗琳说道,她想让自己的语气轻缓些.可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是在挑战.



"不,不,当然不是."塔贝尔太太对事物的判断又发生了偏差."我安排你住在绿色房间."她决定道.



"啊,妈妈,卡罗琳能不能住紧挨我的那个房间?"里巴几乎是孩子气地叫道,卡罗琳惊愕地发现里巴在她母亲面前是多么小,可见是那可怕的母亲的存在把她变成了一团颤抖的肉冻/



她母亲皱着眉头,绿色房间是目前她家最漂亮的客房,而且刚刚挂上新的华丽的帷幕,墙上贴着法国壁纸,卡罗琳看上去似乎愿意加入里巴的请求,"我看可以,"她固执地说,"只是那间屋子还没收拾出来."



"那我马上带她去,"里巴松了一口气,"女仆收拾房间时她可以呆在我的屋里.还有,妈妈我们饿了,没吃晚饭呢,可以给我们送点吃的上来吗?"



"我来负责吧,你带卡罗琳去吧."她作了一个放行的手势,看着里巴把她朋友带走了.给卡罗琳 的房间还不错,柔和的金黄色光线透进红玫瑰色的帷帘,变得深然一体,温柔的烛光洒在浅黄色的墙上和褪色的地毯上.



"妈妈对这屋子还未采取行动呢,"里巴愉快地说,"爸爸买的庄园本来备有家具,可妈妈几乎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到古董店去了.这间房子是她唯一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她是计划着用紫色帷帘和床罩以及红色的土耳其地毯把它们装饰一新呢/"



卡罗琳遗憾地看了一眼这柔和的色彩,"我倒更喜欢它现在这种样子."她若有所思地说.



"啊,但这些东西已经旧了,"里巴笑道,"如果我们采用妈妈所谓的"社会地位"的话,那么一切就应该是崭新的,并且是奢华的."



卡罗琳惊讶了,里巴在学校里可从未讲这样的话,在那里她只是一个时髦的老于世故的带头人,而在家里她却变了样了.于是卡罗琳责备着自己,里巴是她在英国最好的朋友,她对她慷慨大方.但在开朗豪放的蒂迪沃特和东海岸的庄园贵族看来,里巴是极其乖僻的,那里的人们准确地知道他们是谁,他们适应什么地方.但在布罗德利弗却不一样了.



"我母亲期望着你是穿着 丝绒和毛皮服装呢/"里巴向她吐露着秘密."我当然愿意穿上丝绒和毛皮服装,"卡罗琳叉着手说,"如果我买得起的话/"



里巴完全可以指出她曾要卡罗琳穿她的,但她没说,只是笑了笑."哎,那就是婚姻的全部内容,难道不是吗?我的意思是,你妈妈为什么把你送到海外来上学,无疑是想让你在伦敦嫁给一个富翁/'



卡罗琳扮了一个鬼脸,"我母亲送我出来上学完全是因为她怕我跟一个磨坊主的儿子私奔去怀春林,"她坦率地说,"如果我在伦敦找个富翁,她会把我送进监狱的/"



"是啊,我们永远不清楚她们究竟要我们怎么干?我是说我们成群结队地走路,永远观望,永远被追逐,我们的妈妈是不是希望我们突然散开,把自己卷进一辆过往的马车,然后径直去同一个伯爵成婚?"



卡罗琳嘴里露出一丝笑意,这才象先前那个活泼的里巴,"某种类似那样的奇迹,也许是这样吧."她附和道.



"我最明显的印象是妈妈对我极为失望,因为我没挎着一个男爵回来."里巴喃喃地说.



"唉,也许你可以为她提供一个侯爵,"卡罗琳提议道.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里巴叹了口气,"妈妈是个说变就变的人,既然我回家了,那她随时都可能答应一位后选人,并让我同他结婚/"



两个女孩感到一阵忧郁.



"不经我们的同意就安排我们的婚姻是违法的"卡罗琳突然慷慨激昂地宣称.



"我同意/"里巴放声大笑,情绪一下子高涨了.一对胆怯的女仆出现在门口,端着两个巨大的银制托盘,里面盛着各种各样的美味食物,她们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终于有吃的了/"等两个女仆走了以后,里巴感情冲动地转向卡罗琳,"啊,你会帮我的,如果你在这里的时候妈妈命令我嫁给一个她选中的人,你会吗?"



卡罗琳想象着她是在帮助一个私奔者,就象在维吉尼亚帮她大姐那样.里巴的请求正合她鲁莽的性格.



"当然,我会帮你的/"她热情地声明.



里巴回过身狼吞虎咽地嚼着涂抹在小蛋糕上的奶酪,她的目光里透着满意的神情,甚至有一种胜利的喜悦.她的计划非常周详,卡罗琳还在学校时就已经朝她设计的方向行进 了,她闪亮的目光在卡罗琳身上游移了片刻,即使她穿着这身朴素的深棕色毛线衣,她也如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样可爱.那一头浓密舒展,晶莹的秀发.那双神采奕奕的银色眸子,那长长密密的睫毛,那足可以融化石头的微笑



啊,是的,她选对了人,妈妈确定无疑要把某样东西推给她,从她那双突然转过来并别有用意地看着她时她就预感到了,她会在它到来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这几个月她都在准备着用卡罗琳.



现在,一切就绪.如果妈妈布置圈套,那么将是卡罗琳而不是她被套住.


14



在布罗德利弗,圣诞节十分冷清地过去了.卡罗琳想把这归结为离去的管家和里巴的母亲,----一位令人讨厌的老妇人.但后来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先前就怀疑这位房东太太的"病态"是酒喝多了.因为她从未见过哪个妇女能喝这么多酒.虽然老太太醉成烂泥,但每天晚餐时都面红耳赤,无事生非.她们上楼睡觉时,里巴曾悄悄地向她道歉"妈妈又喝多了."每天晚餐后也总是见不着塔贝尔夫人的踪影,卡罗琳猜想她可能躲在房间里喝得不省人事了.这也就是她每天早餐时脾气极为糟糕的原因.



卡罗琳觉得这是一个很离奇的圣诞节,竟没有一个人来走走.雪下个不停,反倒成了人们不去教堂的托词.姑娘们在大厅里无聊地来回走动.连里巴也承认呆在伦敦会更有趣.那里的每一条街上都能听到颂歌和优雅动听的铃声.



他们交换了圣诞节礼物.卡罗琳送出的全是她本人原有的小礼品,她为此感到惭愧.她对里巴说"你知道,我在伦敦掷骰子时把钱输光了,船上也一无所剩."里巴对此似乎并不在意.总之,整个圣诞节的气氛都使她乏味,除了里巴和她母亲交换值钱的礼物外,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连笑声都没有.



这里也有不少深绿色的冬青树,上面结了许多鲜红色的果实.卡罗琳从窗口就能看到这些景色,但却没有一片树叶或一只小花能使她心情愉快.餐厅里的佣人反倒令人高兴,他们全都喝得烂醉,吼着下流的歌词,这也比坐在餐桌旁更有趣.



厨师为了在圣诞节露一手倒也费了一番苦心,但餐桌上除了多了一只圣诞烤鹅外依然如旧.卡罗琳觉得各种果馅,糖饼,鲜果汁等圣诞食品与佩特姨妈家相比简直微不足道.这里竟然没有一根圣诞前夜放入 炉中焚烧的大木,而她以前在英格兰的一户农家中竟都见过/大厅里只好点燃一堆柴火来作为替代.



把这里的沉闷气氛与威廉斯堡的圣诞相比,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世界.



当卡罗琳问里巴 邻居们为什么不来走走时,里巴摇了摇头.



"你瞧,这里的贵族们并没有真正接受我们."里巴漫不经心的告诉她"爸爸买下了大厅和这里的一切,这远比被接受更重要."看到卡罗琳迷惑不解地皱着眉头,她又加了一句"从我们来到这儿就没听见有什么人来过."



她们漫步在风景宜人的小道上,卡罗琳想继续问个明白.



"谁也没来过?"她十分惊讶地问道.



"喔,只有一个人,"里巴说,"凯尔.威尔斯顿先生.他来自威尔斯韦尔,那是属于我们的财产,同爸爸简短地谈了几句,都是有关倒塌的院墙以及丢失的牛之类事.但他妻子没来.妈妈去回访时她也没下楼,只稍信说她'不舒服"可是她刚刚坐在四轮马车上逛完了整个艾塞克斯呢/"



这简直就是一种公开的侮辱/"也许凯尔先生还会来."卡罗琳提示说.她的言下之意是,你还有机会见到他----也许能说服他,让他的妻子来拜访."但这里肯定还有别的人,"她不着边际地加了一句.她本来想说"别的商人和他们的妻子."但还是觉得那样说更好.



里巴明白她的意思.



"哦,是的."她干巴巴地说,"那些快死的人全都来过这里,但妈妈并不想见到他们.她怂恿爸爸买一块能避开那些贵族们的地方,并认为这里最合适.在没有发现那条路之前也确实如此."



里巴的母亲是为了完全摆脱她的老朋友.卡罗琳很痛苦地想着.那么,现在待她恰恰是因为她不会成为新朋友.



圣诞节的后半夜雪终于停了,早晨的天空晴朗如洗,空气中弥漫了来自北海的寒气.卡罗琳醒来时感到十分惬意,并且知道了在她和里巴醒来时,乔纳森.塔帆尔家送来一份请柬.邀请她们晚上在附近的威廉斯霍斯跳舞.不管天气如何,她们都要去参加.



"妈妈觉得参加这次舞会是跨入门槛的第一步."里巴兴奋地对她的朋友说."当然,凯尔先生并不富有,但妈妈说她为为当地的绅士们肩负重任."



卡罗琳明知这样说多少有些夸张,但还是认为确实如此,并且显得很高兴.这份邀请使她少了几分对维吉尼亚的思念.她思念着在北安普顿过圣诞节的托马斯,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他是否也象自己想他一样地想着自己.



晚上,她们都忙于浓妆淡抹.卡罗琳突然意识到来这里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平静自己,而不仅仅是做一个朋友.



这是卡罗琳来英格兰后的第一个舞会.在学校时,切斯特顿管教甚严.后来托马斯又把她'保护"起来.此时她感到很兴奋,溜进了里巴的房间看她怎样打扮自己.



里巴穿着一件长袍,神经质地往脸上抹着雪花膏.



"你知道吗,卡罗琳?"她呻吟般地哭嚷着,"在侯爵回到英格兰的那天,妈妈肯定会大煞风景."她拿起另一个粉团往脸上涂,过多的胭脂十分刺目,看上去就像罩上一团灰白的尘土.



"哦,好了/"卡罗琳叫了起来,"你已经涂得象一只粉笔了,别人会以为你病了."



"是吗?可能你是对的."她毫无自信地看着镜子里可怕的形象.但我告诉过你我从来就没有看到你完美的打扮,卡罗琳,我求求你帮帮我."她象先前那样几下抹去了脸上的胭脂.



"你怎么知道侯爵快来了?"



"我无意中听爸爸的农场管家说的.他告诉我妈妈爸爸想卖些马给侯爵,现在,爸爸已经快回来 了.侯爵是一位有名的养马行家."



"他提到过侯爵吗?"



"没有,因为我是偷听的,既不敢插话又不能询问.但他肯定快来了."里巴不耐烦地说."侯爵以前把她说成一个快死去的人,但他既然快要来了,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就象我所预料地一样."她又凑向镜前,开始往脸上抹西班牙胭脂."你应该帮帮我,卡罗琳---噢"她后悔地看着卡罗琳粉红色的脸颊---"我还以为你已经化完了妆."



"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呢?"卡罗琳觉得自己陷入里巴的故事之中,她迷惑不解地问道.



"妈妈要我在舞会上结识盖尔勋爵的三儿子.爸爸已经向他谈起我.他们希望我们俩一见钟情."



"盖尔勋爵的儿子象什么样?"卡罗琳问道,她完全被此事吸引住了.



"哦,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里巴毫无兴趣地耸了耸肩."在科尔切斯特,有人把他的四儿子指给我看过,他是一位瘦长的小伙子,走路时把头埋在书里,衣服也破烂不堪.哦,我绝不容忍把自己嫁给这样的男人.'



卡罗琳想象着理解里巴将会被一个书呆子囚禁的愤怒.



"可是他 这样什么前途也没有啊,"里巴补充说"你想,他是第三个儿子,连第二个都不是.他豪无希望得到爵位.我将永远当不了盖尔夫人,除非他两个哥哥先死掉."



卡罗琳闷闷不乐,但愿里巴没说过这样的话.满怀真情的她希望里巴也有同样的情感,希望她对侯爵的期望是出于内心的渴望,而不是为了以爱情来换取地位.她刚要说出自己的看法,但里巴已经走开了.



"卡罗琳,最糟糕的是要我相信这是最恰当的安排,除非他要先见我.想必爸爸因为告诉他我有丰厚的嫁妆,把这作为引他上钩的诱饵,并向他保证我不是心眼多的女人.只要他点头,我父母肯定就要我同他订婚,"里巴悲痛地囔着,"因为盖尔勋爵有一个从他那可怕的家族得来的子爵头衔,妈妈被打动了.他的家族靠近科尔切斯特,而不是美丽的英格兰.爸爸会述说他赞同这门婚事的理由,因为他们肯定婚后对有好处,我现在就听到他这样说了.妈妈会象强迫姐姐那样迫使我马上结婚.在侯爵回来向我求婚前就会举行婚礼/啊,卡罗琳/"里巴难以平静地哀求道"你能帮帮我吗?"



卡罗琳觉得自己参加英格兰第一次舞会的希望化为了泡影.里巴显然要拉她一起潜逃,因为俩人在一起更胆大一些.她要逃出去等候侯爵回来向她求婚.卡罗琳克制住自己的惋惜.



"我当然要帮你,里巴 ,"她豪不犹豫地回答."你要上那里去?"



里巴感到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那里也不去,"她迷惑不解地说,"我就呆在这里,我要你在今晚的舞会上帮助盖尔勋爵的三儿子."



在今晚的舞会上?卡罗琳盯着里巴,惊慌失措地问她"你要我为他做什么?"



"我要你诱惑他/"里巴激动地叫了起来."只是目前,最多两个星期左右,直到侯爵回来向我求婚."



卡罗琳恢复了平静."可惜我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她对里巴说,"你看我这身衣服."她最好的衣服是一条镶有花边的浅兰色舞裙."如果他真象你说的那样看重嫁妆-----"



"哦,卡罗琳,只要你施展魅力就能使他忘掉嫁妆.你要让他神魂颠倒.在这期间你可以穿我的衣服,戴我的宝石,我还会让妈妈的女仆为你做最时髦的发式."



卡罗琳不再说什么了.



"好,别老站在那儿,你快穿吧/"她递给她一条兰色的长裙,"来,我帮你选."



几分钟后卡罗琳发现自己穿着 一双深色的长统袜,上面绣着闪闪发光的花纹.一件高雅的绣有花边的无袖新衬衫,一双里巴两年前穿的舞鞋.一条她最喜欢的长裙,这条裙子非常漂亮,是她一直想穿的.双肩上有闪闪发光的天鹅绒,领口开得很低,以至卡罗琳乳房上洁白的胸部全都裸露出来.纤细的腰部下面是带有引人注目的裙裤大摆.里巴把裙子有意从中分开,使臀部能渲染令人目眩的银色绣花的华丽.



卡罗琳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她为自己的漂亮所震惊.一会转过身看看侧面的曲线,一会抬起足看看裙边是否碍事,她活泼地身影在红色的地毯的衬托下特别迷人



"扇子----你还需要一把扇子,"里巴叫道,她一门心思要把卡罗琳打扮成时髦的风流女郎.



里巴到处翻找,终于得意洋洋地塞给卡罗琳一把扇子.这是一把精心雕刻的象牙扇,上面嵌有银色的花边和宝石.卡罗琳优雅地摇了摇扇子,她白皙的手臂,镶花的袖口和银色的袖边顿时融为一体,诱人入迷.



"一定要使他堕入情网/"里巴带着激动的情感恳求道"啊,为我这样做吧,卡罗琳,我也会为你这样做的."



卡罗琳停止了摇扇,以比扫视城堡更为坚定的目光使里巴平静下来."我会竭尽全力的,"她想起里巴平时对她的全部好处,以最真诚的口气答应了."我要尽力吸引他,至少使他不可能在今晚向你求婚,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征服他."



至于一旦他被征服后,她自己怎么办?卡罗琳还没来得及想.


15



卡罗琳总算松了一口气,她用里巴的法国灰色手套捂着耳朵,面上包裹着蓬松的黑狐狸皮,当她同里巴和她那过分打扮的母亲来到威廉斯霍斯时,得知盖尔勋爵的三儿子还没有来.有人告诉她们,他可能不来了,"这变化无常的天气,满是冰雪,许多客人都不会来了."啊/既然如此,她就能尽情享受在英国的第一次舞会.



威廉斯霍斯具有典型的詹姆斯一世的庄园情调,它用黑色的原木和枝条作支撑,里面



天花板很高,空气流畅的房间,砖砌的大烟筒和带窗帘的大窗户.舞会在大厅举行.耀眼的烛光充满暖意.



房主凯尔先生是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人.他容光焕发,笑容可掬,穿着一件过时的外套,戴着一双旧手套.他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卡罗琳看到他慷慨地备足了葡萄酒,室内也装饰着冬青和圣诞花木.他潇洒地举止使人看上去象一位维吉尼亚绅士.她仿佛回到了故乡.



威廉斯顿夫人则全然是另一种人.她身材高大,看上去十分冷漠.面部棱角过分分明,虽然不漂亮,但却很有生活阅历,具有与她年龄相称的个性特征.她的衣服也太陈旧,折边周围都已泛黄,全



身的紫红色锦缎衣上贴有灰色花边,衬托着她那颗漂亮的古宝石,显得很和谐.卡 罗琳猜想着那颗宝石是她的全部家当.她带着冷漠的礼貌同塔贝尔家人打招呼.在看见卡罗琳时她略感惊诧,塔贝尔夫人马上解释说卡罗琳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女儿的同学.对比之下里巴穿着一件琥珀与绿色相间的外套,上面有青铜色的镶边和一只过长的胸针,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穿着邋遢的女人.



好象是为了弥补妻子的冷淡,凯尔先生十分热情.卡罗琳猜想他可能认为自己应该热情地招待邻居,而不管他妻子怎么想.他对卡罗琳特别殷勤,因为卡罗琳很迷人,这就象有人提出明智的问题会使你精神爽快一样.



卡罗琳走进房间去,立即被年轻的小伙子们的激情所感染.他们把她围了起来,以至房东太太顿生醋意,里巴的母亲因她待嫁的女儿失宠而耿耿于怀.



卡罗琳成了舞会的皇后.她与那些争相献媚的小伙子轮番跳舞,但没有一个给她留下清晰的印象,因为她心中一直在祈求;但愿托马斯在这里.但愿我是和他跳舞......



她从舞伴的肩上看过去,发现里巴正与凯尔先生跳舞,一个劲地与他调情.卡罗琳发现威廉斯顿夫人也在盯着里巴,而且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厚嘴唇.



"妈妈发誓再也不让我穿这件外套了,"里巴悄悄地对她说.她们避开舞伴,逃到楼上来歇一口气,欢快的舞步已弄乱了她们的头发."她诅咒你使我被冷落.几分钟前,她把我拉到一边,责问我为什么你平时有这样好的长裙不穿,总穿着素色的羊毛外套.我告诉她这是你的习惯,喜欢把高雅的衣服留到社交时再穿.你说妈妈会怀疑我吗?"她摇着卡罗琳的手问.



卡罗琳感觉到里巴正陶醉于自己的成功,她糊弄了素来对她严加管教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她无法 让她平静下来.



"她没想到我穿的是你的衣服,"卡罗琳笑了起来,"要不然她会要我马上换下来."



"是的,假如我事先知道盖尔勋爵的三儿子不来......'里巴踮脚走到房东太太的梳妆台前,认真地把西班牙胭脂抹在脸上,以便使自己更有姿色."我自己就要穿/"



但你穿上它也无法与我相比/卡罗琳兴奋地想着,因为这是我特有的姿色.当她们走过大厅的穿衣镜前时,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银灰色的长裙使她显得活泼欢快,也衬托出金黄色的头发的魅力,兰色的眼珠在浅黑色的眼帘下闪闪发光.



"对于你的侯爵你还知道些什么?"她一边把一束头发弄好一边问道.



里巴兴奋地转过身,"当然知道/"她大声说."他是----"里巴没说下去,因为一群夫人涌了进来,整理她们的头发和容颜,也顺便歇一口气."我以后再告诉你,"她急冲冲地说,"到那时你会知道更多."她突然站了起来,"又到了这段曲子,我已答应了一个舞伴,我这就下去,卡罗琳."她推开迎面进来的夫人们,跑了下去.把卡罗琳一个人留在了上面.



剩下一个人时,卡罗琳不由自主地注意到那些夫人们投向她的冷漠与忌妒的目光,她们有意避开她.很明显,男人们的宠爱并没使她得到同性的青睐.



卡罗琳对自己说,不要管她们.圣诞节呆在这里完全是一种意外,很快就能回到伦敦,和托马斯在一起.幸亏托马斯的家在北安普顿,而不是在艾塞克斯.她很快整理好了头发,站起来冲着那些妇女一个神秘的微笑,她们有的避开她的目光,有的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然后走下楼去.



她顺着带有詹姆斯一世时期风格,精雕细刻的楼梯栏杆,漫漫往下走.楼上女人们的冷酷,其中大多数还是房东介绍过的 ,象恶魔一样缠着她.快到楼梯口时,她使劲地把开得很低的领口往下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优雅而轻盈地迈下楼去,并扭过头来环视大厅里的一对对舞伴们.她突然厌恶起蜡光浑映下自己闪光的长裙和雪白的乳房.



其实她并没有认真地去辨认跳舞的人,只是看到随着音乐而扭动的身影.她更强烈地期望托马斯就在这儿,带着她在舞池中飞旋.



她心中仍然憋着气,卖弄风情地抚摸着自己的卷发,悠闲自得地走下了楼.



当她来到底楼时,托马斯的幻影已经消失.



一位一直在注意她的绅士走了上来.这位高个子男人在客人中显得很朴素,他穿着一件炭色的绒外套,边上镶着一条银色的带子,健壮的双腿包裹在铁灰色的缎裤里.当他走近时,她震惊地认出这就是曾把她锁进楼房里的那个男人/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他已低声说道,"肯赏光吗?"接着就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带进了舞池.



她觉得天旋地转了.这个人知道她的过去,能够散布她的丑闻.里巴的母亲会非常生气,会把她送回伦敦去,让她呆在那所空学校里度过假期.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位高个子绅士似乎能够控制整个事态,一丝笑意浮现在他的嘴角.



"我又找到你了,"他低声说道."而且看上去还混得相当不错/至少没有人要枪杀你或用剑刺穿你.实话对我说,你还在继续冒险吗?"



他的命令引起她强烈的反感.



"根本不是/我是为了..为了..."她要找一个恰当的理由,而不能太任性,这样会导致她被装扮为男人连夜带到一家伦敦小旅馆的事泄漏."为一次赌博,"她终于想出来了,用的是她曾告诉过洛德.弗雷德的故事,因为她不想告诉这位狂妄自大的男人她一直躲藏在伦敦附近是为了寻找她的情人.



"为一次赌博?"他很有兴趣地问她."是吗?我很奇怪你的兄弟们不出面干预/"



"我没有兄弟/"



"那你父母呢?大概你不会没有父母吧?"



"我父母在殖民地,"她厉声说,"维吉尼亚."



"恩,"他说,"这么说来你是远离家乡了......一个女学生."



她把下巴向上翘起,暗示她还单纯天真."是的,我确实在伦敦切斯特顿夫人的学校读书."



"难怪我找不到你,"他低声说,"你找到了 回学校的路 ,你一定是跑回来的/"



"我从房顶上逃跑后,搭上了一位朋友的马车,"她埋怨地说,表情复杂地转身摆弄着自己的裙子,"当我在上边走时差点摔断了脖子,你不该把我锁在那里/"



"哦,我明白你是怎样逃走的,"他温和的对她笑了笑.她不由自主地看到他的牙齿很白,与他的黑脸对比鲜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雪地里的脚印很清楚.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什么事迫使你不坐在舒适的出租马车上回家去?"



听到这话,她的脸不自然地红了.



"恩,我知道,"他轻声说,"在把你拖上楼去,锁进小客房时,你一定认为我会拿酒上来灌你,然后诱奸你,是吗?"



她愤恨地盯了他一眼.



"你认为我是世界上最坏的人,是吗?"他一边嘲笑她,一边老练地带她旋转着."你认为我也会剥光你的衣服,把你强奸了,是吗?"



他越说越不象话了/他那对灰色的眼睛里透出稳重和可信赖的目光,似乎对她了如指掌,也告知她他根本不会做出那些事,但他的无礼已使她怒不可遏.



"我以为你会去赌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回来让我回学校去,这样我就会被学校开除/"她强压怒火地对他说.



"你不愿意被不体面地送回维吉尼亚吗?他低声说."你至少必须告诉我关于我的种种看法,"他的头向她弯下来,音乐声也突然高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已经站不稳了.



"我对你没有什么看法,"她大声的说,慌乱中连舞步都错了,"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在我们不认识前你要我跳舞是太失礼了/"



"是吗?"他若有所思地问,一丝笑意掠过他那嘲笑对方的脸.她比他记忆中的她更加漂亮,更有女性的魅力了.她泼辣而柔美,并且时刻提防着他.他甚至不知道是否该就此止步.



"我认为我们呆在旅店的那晚上就已经认识了,"他惋惜地笑了笑.卡罗琳警觉地看了他一眼.这时,先前一直纠缠她的一位小伙子正在她身旁跳舞,这是一个让他偷听并误解的好机会.



"我很难把它说成是我们在一起的夜晚,"她大声说道.那位小伙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好象这话是对他说的一样."你刚才使我难堪了.因为你最后那句话被人偷听了."



"谁?"他转过头去,"哦,旁边那个穿黄色皮革的小伙子?"



"对,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明天早上这里的人都会知道我和一位陌生人住过 旅店/"



拉伊皱了皱眉说"别介意,莱夫特小姐."她感到他深沉而又极其果敢."我会把这件事弄清楚的.你的追求者会知道我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你.如果他不听我的话,他会发现自己需要长时期的修养/'



她不解其意地看了看他,听起来他就象是她的保护人.



"看来我离开英国太久----忘记了一些小结."这时,音乐停了.他弯下头对她说"请允许我介绍自己---拉伊.埃文斯托克,听候您的吩咐."



"我叫卡罗琳.莱夫特,"她紧张不安地说.她发现离他们不远处,几个与她跳过舞的小伙子正在看着她."我真希望你别把旅店的事告诉任何人,"她赶紧又说,"我意思是....."



"莱夫特小姐,"他用深沉而又幽默的语调说"我已经懂得了.你放心吧,我会把你的秘密带进坟墓的."



卡罗琳的脸又红了.他在嘲笑她,他那逗乐的眼光表明他在蔑视她.哦,他是不可信的/她抬了抬下颌,然后转身离开这位高个男人,先前在她旁边跳舞的小伙子立即迎了上来.那群小伙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同她跳舞,但她一直意识到拉伊.埃文斯托克的存在,看见他同房东象老熟人一样在那里站着交谈,房东用手捶着他,开心地笑着 ,然后又与其他人交谈.她懊悔地想到,他在这里似乎交际很广,可她却没有,确实有人追求,但交际却不广泛.



她其实并不害怕拉伊.埃文斯托克不为她保密.这在相当程度上是可以放心的,这从他许诺的神情可以看出来.她弄不清楚的是他为什么这样纠缠着她.她一边与舞伴交谈一边跳舞,拉伊.埃文斯托克又过来同她一起跳.



"我对你的情况了解更多了,莱夫特小姐,"他轻声对她说,"你是刚买了布罗德利弗的那家的客人,至少要在这里住两星期."



"我打算同他们在一起度过圣诞节的十二天,"她谨慎地承认了,同时感到由拉伊带着跳舞很轻松.他从容自然,在舞步中给你一种自信有力的感觉.他的手臂和双腿都显长,因而总是弯着身同她跳舞.她心中意识到了他的温情,但仍然不能宽恕他在旅店中的无礼.



"太好了,我希望在那里拜访你."他说.



他自以为会在布罗德利弗受到她热情接待的神态激怒了卡罗琳.她决定找个借口挫伤他."他们也许会有几次野餐,"她冷漠地说,"你来时我也许不在家."



他意识到她在临时搪塞."别这样,莱夫特小姐,"他告诫她,"你不能拒绝我,因为那晚我救了你的命."



他这样说,意味着她的拒绝似乎太无情了.在回答前,她让他带着 转了几圈.



"那是你救人的方式,"她愤愤不平地责备道,"我不习惯被拖走并把我当作....."



"对付需要强制的小伙子呢?"他冷酷的问她,"别忘了你当时是装扮成一位小伙子的/"



"是的,但你知道我不是.你知道....."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知道?"他低声说."是从你一看见我就脸红或者不敢看我的神态吗?还是从你女性柔和的举止上?"



这些话刺痛了她,"我的举止不是女性的/我在镜子前有意模仿过/"



"现在还这样吗?"他咯咯笑着说."恩,你的举止在我看来都很柔美.没有一个姑娘有你这样的肤色/"他痴迷地看着她丰满的乳房的优美曲线."我记得你当时很受宠,我敢肯定把那些可爱的玩意儿捆那么紧太痛苦了."



"你怎么敢对我这样讲话?"她一下子发怒了."没有任何绅士会这样说话/我绝不和你跳舞了,先生/"



"恩,也许我并不是绅士,"他笑着说,"也许我忘了怎样才算是绅士/"



那是他的事/她挣扎着要推开他,但他紧抓住她的手.不停地转圈,以至她的挣扎看上去恰好是优美的舞姿."如果你在舞池了突然离开我,我就不得不解释这一切."他开心地笑着说,"可是除了真情 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暗示他会讲出那晚上在旅店的事.



"啊,可你许诺过的/"她惊慌地大声说."一位绅士从不违背他的诺言/"



"哦,那么我又是一位绅士了?'他目光中满含嘲笑."那么我可以认为,你对我的反感还不至于把我一



人丢在舞场上了?"



"我并没有这样说/"



当音乐停下来时,她怒不可遏地盯了他一眼,他的靴子紧挨着她曲线优美的灰色绒裙旁.



"我祝你晚安,"她简捷地对他说.



"哟,别忙呀/"他一直抓着她.音乐又响了起来.抢在那些等着与她跳舞的小伙子靠近前,他又强行地把她带进了舞池."我只是这里的一个来访者,"他对她说,"我的时间很短,我必须充分利用."



他把卡 罗琳带进休息室.这是一间带窗帘的凉亭,墙上有都铎王朝时代样式的多格窗.布窗帘没有拉上,他们能看到外面的雪景.晚风吹来,草地上银光闪烁.



他在窗口旁坐了下来,让卡罗琳欣赏雪景.但仍不放开 她.



"多美啊/艾塞克斯,"他轻声感叹道."但不属于我,不再属于我了."



"为什么?"好奇胜过了她的怨恨.



他 低下头笑着问"你感兴趣吗?"



月光给他罩上了一片柔情,也衬托他目光的深邃.她意外地对他的忧伤表示关切/他毕竟没有伤害过她.她从屋顶上跳下去并非他的过错,他的旅店行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他也许是从死神手中救了她,把她拖上楼去只是为了使她避免更大的危险.他在问她时的目光中包含沉稳.



"对/"她声音低得象耳语,"我想我感兴趣."他看上去有些惊诧,继而又显得脆弱.



"告诉我,"她轻柔地说,"为什么艾塞克斯不再属于你?"



他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眺望着远方的雪景."我们都有过青春的历程,"他低声感叹道,"一些事是一去不复返的.'



这种事我曾与托马斯共有过.但今晚他却似乎远不可及,拉伊.埃文斯托克则就在身旁 ,她感受到了精神上的共鸣.他的遭遇,她自己的遭遇.....



"也许并不是一去不复返,"她说.



"你认为不是?"他敏捷地问?



"当然不是,"她摇摇头"人是会变化的."



"是的,"他轻声说."男人能变化....只要有一个好女人....."



这一切突然发生了,他张开双臂,她带着本能的渴望投入了他的怀抱.他低下头,把嘴压在她颤抖的香唇上,把她柔软的身子紧紧地搂进怀里.她本能地感到舒适与和谐,仿佛上帝预示了他们要合二为一.在这销魂时刻,卡罗琳顾不得考虑自己行为的善与恶,她柔情万端地与他亲吻.



他感受到她温柔的顺从,几乎是无条件地遵从.他也给予柔情的回报.静谧的寒月下,他抚摸着她的秀发,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印满了亲吻,他吻着她那细细的眼睫毛,鸟翅般的长眉,柔润的前额和她那微微卷起的秀发,在艾塞克斯的月光下泛起柔和的银光.他没有放肆,尽管他意识到他或许根本就 不会被拒绝.但他向她做了表示,因为他认为这是她应该从一位艾塞克斯土生土长的绅士身上得到的,这是对一位求婚的贵族小姐最高的尊敬.



然而,卡罗琳为之一惊,使劲推开他,浑身颤抖着.



"埃文斯托克先生---"她先说道.



"啊,我想你此时应叫我拉伊,对吗?"他略为失望地问.



她生硬地说,"那就叫拉伊吧.如果我们要成为朋友,当我们单独在一起时,你绝不能这样要求我.'



"莱夫特小姐,"他真切地说,'卡罗琳,如果我会-----如果能对我笑笑,我就答应你."



她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但愿我能相信你,先生."她狡黠地说.



"哦,还有一个条件,"他轻快地说,"我答应不要求你,除非被邀请."



这个暗示是清楚的,也是令人愉快的.在感情冲动时,她忘掉了托马斯,忘掉了里巴,也忘掉了她打算迷住的那个男人.拉伊.埃文斯托克-----她满怀希望地想到,是一位懂得爱情的男人.女人与他相处会感到安全,受到他的保护.他的亲吻令人销魂.她不能让感情战胜自己.



这正是承诺的时刻/



"我明天拜访你,好吗?"



"啊,好/"她愉快地答应了.



他感受到了她的喜悦,精神也为之一振.他曾经有过许多迷人的女性,只有一个为他所爱却离开了他.现在,他发现自己已坠入情网.他要和她愉快地交谈,和他欢心地跳舞.他要满足可爱的莱夫特小姐的全部心愿,至少在这一期间.在未来的第十二天他会做出决定,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他要延期,因为这儿有一位值得追求的少女,一只值得驯服的小猫......



卡罗琳喜欢他的彬彬有礼,因为这是对她的尊重.她喜欢受到尊重,因为她认为这比粗野无礼好.他能够有节制地把握自己,这意味着他比托马斯更尊重自己,后者趁她在浴池内一丝不挂时突然向她扑来.一回想到这一场景,她脸上泛起阵阵红晕.而拉伊看着她的脸,以为是自己的吻使她兴奋,一股胜利的暖流在全身扩散着.



"也许你打算呆在英国?"她心里感激他的尊重,简洁地问.



"也许,"他承认.有谁会不为这样一位美女冒险呢?



"我们该回舞场了,别人会找我们的 ,"她急忙地说,因为她意识到他要吻她.她知道自己失去了更甜美的吻.



拉伊没说什么,带着她离开了凉亭,回到大厅里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这样使她能避开那群小伙子的关注和议论.他亲热地笑着对她说"在这等等我,我去找杯酒来,为我们的相遇干杯."接着,他快步穿过了那些跳舞的人.



这时里巴来了,她差不多象拉伊那样抓着她的胳膊."我刚听说侯爵已经到了多佛尔,要在他汉普郡的领地度假/"她悄悄地对卡罗琳说.



"她妻子呢/"



"在意大利死了/"她兴奋地说.



看来里巴说得对,这可怜的女人身体状态实在太糟了/



"侯爵要花些时间参加葬礼,当然接着就会来找我."她自信地说,"啊,卡罗琳,我对你真是感激不尽,但你绝不要退下来,"她提醒她,"我只是再经几个礼拜,一切都妥了/"



"哦,我希望你会成功,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感激我,----我一点也没做什么呀/"



"当然你做了,"里巴紧紧拉着她的手说"你迷住了他."



"迷住了谁?"



里巴不耐烦了.整个晚上,全部献媚者,全部的年轻的小伙子都急不可待地围住卡罗琳转,她决定让她大吃一惊"你一直和他跳舞的那个男人,想必他是去给你拿酒去了."



"但他并不是-----他说他的名字叫拉伊.埃文斯托克."



"正是他,拉伊.埃文斯托克是盖尔勋爵的三儿子."



卡罗琳觉得喘不过气来了.拉伊是贵族财产的觊觎者,想得到里巴丰厚的嫁妆?她实在难以相信.



但令她更震惊的是里巴嘲笑的目光."不要这样大惊小怪,卡罗琳,"她不无恶意地说,"他追求的不只是你的美色."



"什么---你说什么?"



里巴掩饰不住她的精明了."我先同凯尔先生一起跳舞,我有意告诉他你父亲的大笔财产.我说,你父亲的庄园在东海岸的远眺庄,在姆斯有四万英亩土地---或是在纽约?他的巨额收入来源于船只和贸易站.他漂亮的住宅比艾塞克斯的任何房屋都富丽堂皇/"她褐色的目光比任何语言都更明确地说.你今晚的得宠并不是由于你本人,而是由于她这番话----和她的衣服.



"啊,里巴,你没这样讲吧?"卡罗琳叫了起来.



"我确实讲了,"她得意地说."我告诉他你父亲远比我父亲有 钱,而你又是独生女.我告诉他你时髦的衣服来自巴黎,你伦敦的裁缝----"



"你伦敦的裁缝,"卡罗琳怨恨地纠正她.



"后来我们谈起了盖尔勋爵的三儿子.凯尔先生很器重拉伊.因为他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他说他很钦佩他.所以,凯尔先生肯定会告诉他你的富有.你看,他拿酒来缠你来了/"



卡罗琳回忆起拉伊在他们头轮舞后轻易地让她离开过.然后,他与房东有一阵开心的长谈.转来时他说---他说的什么?哦,我对你的情况了解更多了,莱夫特小姐.他确实了解了,大多是假话.此时她不知道她该更恨谁,拉伊还是里巴.里巴让她落入这个陷阱,拉伊因此改变他的追逐目标.假如里巴没说,我告诉他你父亲远比我父亲有钱.....?



她觉得受到了伤害.因为里巴的话猛烈地粉碎了她对拉伊.埃文斯托克的好感.她曾经在与托马斯的比较中那样偏向他.她突然开始喜欢他,宽恕了他在旅店的无礼/现在她认为他象里巴一样坏,都是势力小人.如果有另一位姑娘进来,凯尔先生告诉他,她比里巴或卡罗琳更有钱,拉伊会立刻翻脸,转而向她献殷勤吗?



她竟让他吻了,她已同托马斯订过婚了/这表明她凄惨地对自己说她似乎象她历来厌恶的,维吉尼亚人所谓"淫荡的妓女',不然为什么一碰到他的身体就会动情呢?她恕恨难按,急于回击他.如果他在这上面行骗,那在奇它事情上也如此,因此,她曾把他看成一个高尚的人便是大错特错了.他可以为一切辩解,但谁能说清她被锁在旅店时,如果等到他回来,他会做些什么呢?



她漫无边际的想法被拉伊打断,他高高地举起两杯酒.



"喂,我想我是遇见了二位小姐."拉伊笑着放下酒杯说,"我幸运地搞到了两杯酒,"他递给了一杯给里巴.



"哦,我们感谢你,先生/"她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因为对一个厚颜无耻的贪财奴理应如此.



但当她站起来接过酒杯时,她看上去又象一位天使.



好,她要让拉伊.埃文斯托克堕入情网,对/但不是为了里巴高兴/她这样做是为了先开心地迷住他,然后便抛弃他---她这样做是为了报复/



16



第二天早上,他们刚在布罗德利弗吃完早饭,拉伊就来了.



里巴的母亲吃了一惊,但喜出望外.她没有想到拉伊也许不是来找里巴的,"我不喜欢你这身的打扮",她看着里巴那身比平时穿的茶色玫瑰绸还要素的衣服低声说,"你应该知道他要来,你应该穿那件红玉色绒外套."



里巴现在只想她的侯爵,而不管什么外套,她冲着她母亲和卡罗琳一笑.事实上她并不知道拉伊要来,她不想让她母亲知道这一点.她走上前去招呼客人,给他行了一个深深的屈膝礼.



即使是在还礼时,拉 伊的灰眼睛也一直在找卡 罗琳.她穿着一件昨天从里巴的衣柜中仔细挑选出来的长裙,天兰色的绒缎上镶着银灰色的花边.拉伊一见她便松了一口气.



里巴的母亲觉得自己有责任要卡罗琳到别处去.在门口时她停下来,给卡罗琳一个眼色,告诉她应该让里巴与她的新恋人单独在一起.卡罗琳假装没看见.等她母亲一走,里 巴圆滑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你们是好朋友,对吗?"他一边看着出去的里巴说,一边坐在一把李木绸缎长靠背椅上.



"最好的朋友",卡罗琳肯定地说.她绝不是赞同这个卑鄙的贪财奴,而是突然想到他是为下一个选择作准备,以备推翻第一个决定/但 她发现这个想法缺乏根据.当她赞美里巴的美德时,声音中流露出几分怨恨.



"你天资聪明",他评论她对里巴的赞美说"而且也忠诚",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因为他听说过这里的人们对那些购买布罗德利弗的暴发户的看法.



卡罗琳的脸红了,因为她不禁想到,如果托马斯知道她在诱惑拉伊,会不会认为她忠诚/



"我希望是这样",她痛苦地说.



"喂,你想念维吉尼亚吗?"他一边问,一边仔细地观察她.



他急于打听我的财产和住宅/卡罗琳愤怒地想着.她原以为自己能忍受这一点,但现在却怒不可遏.带着源于她母亲的粗鲁,她扭过头斥责他.



"凯尔先生告诉你的 都是假话,你现在明白了吧/"她气愤地叫了起来.



他冷静地看着她问"你以为他告诉了我什么/"



"我是一个巨富的继承人,我父亲有四万英亩的土地/"



"我知道这是假的,"他说.



"我在伦敦也没有裁缝----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不是巨富的继承人.凯尔先生告诉我,里巴散布这些事情,但他知道这是假的."



"是吗?他怎么知道呢/"



"凯尔先生与布里斯托少女号的默舍尔船长很熟."



天呀,这是把她带过大西洋的那条船呀/默舍尔船长是她父亲的朋友.



"他告诉过凯尔先生他的维吉尼亚朋友,凯尔先生也就告诉了我."



显然拉伊完全清楚她不是什么继承人.



"他告诉过你,有关我家的事吗?"她迟疑地问.她猜想默舍尔船长会给凯尔先生讲有关莱夫特街谈巷议的事来开心.



拉伊犹豫了一会说,"是的,他告诉过我."



她悲痛地看了看他,"那么,我家庭的名声也随着我来到了英国."



"色彩斑斓的家庭胜过单调的砖墙外,他们有什么可供我们记忆的呢/"



她感激地看着他,"我曾听沙地.拉多夫说过相似的话,"她轻声地说,并进一步涉及了在东海岸的生活,"你呢?"她说完后问道,"我都告诉了你,但我对你还一无所知."



"我是一个排行第三的儿子,"他耸耸肩说,"家庭的不动产将根据继承法给我大哥,几乎没有我们的份.所以,我早就走我自己的路,我要到巴巴多斯去当一名种植园主.'



"那你也象我一样是个被殖民者哟,"她笑了起来."我担心这里的人会排斥我,"她向他流露出内心的忧虑,"在昨晚的舞会上,女伴们似乎都瞧不起我/"



"排斥?我认为你很容易消除它."他神秘莫测地看着她.



这种目光使她脸红了起来,她立刻低下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扯得太远了.那是件不光彩的事,自己怎么能讲出来呢?



他的探询使她不安,所以,当他建议出去走走时,她很高兴地答应了.他蹲跪在地上帮她穿好高套木鞋,又帮她穿戴好从里巴那里借来的大衣.



"外面的空气真清新,"他对她说.他们走在车道边,清晨的阳光沐浴着他们.路旁的雪花开始融化."我忘不了以前这里的主人,哈尔是我的好朋友,我真希望他穿过客厅来拍我的肩膀."



"他们到那去了?"她问他.



"哈尔的父亲破产了,"他对她说,"还不起债,只好卖掉这个地方.想东山再起的拼搏损害了他的健康,他全家都到气候温和的锡利群岛去了.除了哈尔本人之外,全都离开了这里.'他悲痛地说.



"那哈尔呢?"



"他去年冬天死了."



他声音听起来很凄凉,她猜想他是很难受的,回到布罗德利弗,回忆当年的朋友,新的主人带来了新的家具和装饰,但却没有了他所熟悉和爱过的一切.当她们在维吉尼亚定居时有一种高雅的感受,现在还令她难忘.她明白了为什么他要离开那装饰华丽的客厅,到所熟悉的小路上,迎着清新的寒风散步.



"真对不起,"她轻声说,"失去朋友太难受了."



"我失去了很多朋友,"他叹了一口气,"想来真不轻松."



他们一边散着步,一边躲闪着突然从树枝上掉了的积雪.她觉得与他很亲密,这令她惊诧,她甚至觉得比与托马斯在一起更甜蜜,托马斯多了些城里人的味.拉伊本来是维吉尼亚绅士,她想---他象沙地.拉多夫.



在他离开时,她感到抑郁,答应明天他再来.她觉得自己是一个骗子.



里巴的母亲也把她看作一个骗子,但完全是因为别的理由.当卡罗琳在门口对她的客人告别时,她从楼上下来.卡罗琳关门时她站到了她面前.



"里巴到哪儿去力了?"她冷峻地问.



"我在这啦,妈妈."里巴从书房进来."你真快活,卡罗琳,跟拉伊一块散步."



"可你到哪儿去了?"她妈妈责问她,"为什么你自己不同他一块散步?"



"哦,我----"里巴惊奇地看着她母亲,"妈妈,拉伊是来看卡罗琳的,他们昨晚就约定了."她把目光转向卡罗琳,卡罗琳点了点头.



"但是你知道,"她母亲怒气难按,"你知道你父亲的意图/哦,幸亏他今天不在/"



"是的,我知道,妈妈,"里巴敏捷地回答,"但拉伊昨晚一直围着卡罗琳转,我不该为这件事受责怪,  我真不该/"



"如果你离开你的朋友,呆在他的身边,他就不会迷上她了."她母亲吼声如雷,卡罗琳觉得她脸上红得快冒烟了.



里巴的母亲厌恶地盯了她一眼.吃午饭时,她还在唠叨这件事.即使把她的行李放进马车,把她立刻送回伦敦,她也不会感到意外.但女主人的怒气突然转向了拉伊.埃文斯托克.



"哦,我不打算让拉伊.埃文斯托克上这儿来/"她一边愤怒地说,一边又叉了一只甜点心."同你爸爸谈妥后,却不理睬你而跟你的客人套近乎/"



"妈妈,这没什么/"里巴辩解说,"我不介意这事,我想卡罗琳也不会介意.不管怎样.'她接着说"我们都要过好节.虽然他 盯上了卡罗琳,但我昨晚听埃利诺.旺斯达尔说,尽管拉伊有许多姑娘,但没有一个保持了长久关系 .所以这次他也许是故技重演罢了.你想想,你要一个玩弄女性的家伙来家里吗/"



卡罗琳觉得这太过分了.她想知道埃利诺.旺斯达尔究竟了解他些什么,因为她自己认为拉伊眼光沉着,值得信赖.她关心的是他是否选择过某个他爱上的姑娘,而不管埃利诺.旺斯达尔怎么说.



里巴的母亲嘀咕了几句就平静了.



下午又来了几个造访者,满面笑容的年轻小伙子来找莱夫特小姐.他们都风流潇洒,彬彬有礼,里巴的母亲高兴地接待了他们.她确实增加了对卡罗琳的好感,这位银发姑娘象一颗璀璨的明星给她在艾塞克斯的社交带来了光明.这样一位姑娘不可能太坏/她把怨恨集中在拉伊身上.



第二天,她们三人刚吃完早饭,走进大厅时,拉伊来了.塔贝尔夫人怒气冲冲地迎了上去.



"啊,天呀,妈妈要开战了,"里巴悄悄地说.



拉伊.埃文斯托克一定从她眼里觉察到了战火味,因为他立刻采取了对策.他低下头看了看塔贝尔夫人,在她未开口前便温和地先讲了.



"我为这么早来拜访卡罗琳小姐表示歉意,"他严肃地对女主人说,"但我来这里不仅是作为一个造访者,还是一个信使.在来的路上,我偶然碰上了霍林斯蒂德勋爵,他要我转达他的问候,并希望你和你女儿,当然还有你家的客人,"他冲着卡罗琳笑了笑'明晚赏光到他的城堡.他要举办一个小型的宴会,邀请了几个你们乐意在一起的朋友."



塔贝尔夫人的眉头立刻舒展开,脸上也戏剧般地开朗了.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自从她买下这里就盼望霍林斯蒂德夫人的邀请,但至今被城堡里的人冷落.被邀请参加一个小型宴会/她愉快地冲着拉伊笑了.



"你知道,"当他们单独在一起时,卡罗琳高兴地对他说"你知道什么能使她息怒/"



"那并不是我故意这样做的,"他说.在路上我偶然碰见了霍林斯蒂德勋爵.我已多年没见过他了.我们站下来谈了一会.当我告诉他我喜欢的一位年轻小姐正在布罗德利弗做客时,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说,"带她来参加今晚的宴会,把她们都带来/我不过是转达了他的话."



卡罗琳喜悦地笑了,他们共同分担了困难,他们了解里 巴的母亲,在社交中钻营的人.拉伊只是利用了她的弱点.



卡罗琳看过伦敦塔,也看过格林威治和圣詹姆斯宫,但都是在外面观看.霍林斯蒂德的古城堡算得上她的'第一个城堡"她兴奋地爬上城垛,从马车上畏惧地凝视布满枪眼的高塔,这是在中世纪用来打退围攻的.她恐惧地走过围城河上的一座吊桥,后来她听说这座吊桥从来未吊起 过.



她们进去时,塔贝尔夫人悄悄地对里巴说"和霍林斯蒂德的儿子好好玩,我听说他们都没结婚."卡罗琳没听见她们的谈话.她惊喜地观望着高悬在大厅里的战旗,这个大厅远比布罗德利弗的大,盾牌和其他兵器靠墙排列着.一根巨大的圣诞原木在坚实的石壁炉里燃烧,火焰比人还高.在肯特曾光彩照人的霍林斯蒂德夫人已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老,象一株枯萎的玫瑰立在那里欢迎他们.



塔贝尔家人受欢迎是因为霍林斯蒂德与拉伊长期的交情,从殖民地来的卡罗琳就不可能受到女士们的热情接待,大多数的女士都在上次的舞会上因她而黯然失色.这种潜在的怨恨在就餐时表现得最明显.宴会设在回音的大厅里.



"你生活在一个极其荒凉的海边,莱夫特小姐,"这话出自对面那位浅黑色漂亮姑娘之口.她名叫多利.德莱西,与卡罗琳年龄相近却对她充满敌意.



"一点也不荒凉,"卡罗琳意识到多利高声叫囔是为了让大厅里每一个人听见,这毕竟是个小型宴会,大约有二十四个人围坐在霍林斯蒂德夫人周围,每人面前都摆设着银光闪闪的餐具.



"是吗?"多利咯咯地笑了起来,"柯茨.韦伯到过费城.他说整个南部海岸到处都是凶残的印地安人,强盗,冒险家和海盗/"



"是的,多利小姐,海盗中不乏好人,"霍林斯蒂德的一个儿子插话说.他是个二十岁的眼色灰暗的小伙子,坐在多利右边.当塔贝尔夫人得知其他几个未婚小伙子更年轻时,顿时大失所望."我的家庭教师告诉我,有个叫弗莱明的小伙子,当时的海盗.第一个告之英军队西班牙的阿尔马多号进了英国海峡."



"哦,我不是指伊丽莎白女王时代的海盗,"多利笑着说,"因为我听说过加勒比海的海盗凶猛地把船冲向亚美利亚海岸.莱夫特小姐,你遇到过吗?"



卡罗琳恼怒地满脸通红,因为多利用的是嘲笑的口吻,她那挑衅的目光暗示着卡罗琳是通过某种不正当的途径来到英国,也许她父亲与海盗有来往. 她正打算给他猛烈的还击时,坐在她身旁的拉伊突然插话说'我想,你所说的加勒海的海盗船不是指的海盗,多利小姐,因为那些人是掠夺者,大多有掠夺委员会."



"对,"这里的主人也皱皱眉插话说,"你对历史如数家珍,多利小姐,你就应该知道从十三世纪起雷普里色尔委员会与英国商船的联合,因为前者补偿了他们在海上的被盗财物/"



"你难道不知道,"拉伊看了看多利.德兰西说,"假如不是掠夺者亨利.摩尔根,他击沉巴拿马号来阻止他们,西班牙就会打败詹曼卡,消除英国在加勒比海的强权?"



"一次高尚的冒险,"主人严肃地点头赞同,"也很正义."



"如果没有他们,莱夫特小姐就不可能安全地来到英国,"拉伊评论到.他豪无表情地 凝视着卡罗琳.



卡罗琳对掠夺者与海盗的辨别不屑一顾.她仍然懊恼于多利的讥讽."我从未遇到过海盗,'她洒脱地说 ,"也不愿意遇见他们."



"上帝保佑你,'拉伊低声地说.



他的评论被一片由卡罗琳风趣的谈话引起的笑声所淹没,霍林斯蒂德夫人站起来带着女士们去了休息室,男士们留下来舒心地抽烟,饮餐后白兰地.



"拉伊完全是你的辩护人,"里巴笑着说.她们回到家中,卡罗琳正准备上床,里巴跟着进来.



"为什么他不 这样?"卡罗琳反问她,"难道我还没有在他面前丢尽了脸/"



她的话听起来很尖刻,以至里巴自觉心虚了一会."卡罗琳,"她恳求道,"我未来的一切都靠你吸引住他,要不了多长的时间了.'



卡罗琳穿着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你怎么能肯定如果我疏远拉伊,他就会转向你呢?"她质问道.



"哦,这是他同爸爸说妥的.当然,这是在你没来之前."



"他也许改变了注意."



"对于金钱?"里巴笑了起来."不,我认为男人总是追求有钱的妻子.即使偶尔会因漂亮的脸蛋而波动/"她注视着卡罗琳,"也许你应该嫁给拉伊."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卡罗琳大声叫道连梳子也扔了."你明明知道我 答应过托马斯/"



"哦,我知道托马斯有钱和爵位,当然他更好些.只是拉伊似乎很迷恋你,而且你有时看他的眼神..."



卡罗琳狠狠地盯了她一眼.拉伊.埃文斯托克很有吸引力,有时几乎是不可抗拒的.但托马斯是她的恋人,她答应过嫁给他,而且一定要遵守这一诺言.她要对托马斯忠诚,即使是暂时为了里巴而卷入这场游戏之中.她为自己目前的行为而羞愧,但正象里巴所说,托马斯不知道这件事.



她凝视着这位朋友,对里巴的好感一天天减弱.



第二天,她同拉伊在布罗德利弗白雪覆盖的草地上散步,靴子踩在薄薄的冰上,发出吱吱的响声.空气清新宜人,阳光刺眼地照射在白雪上,整个埃林斯象一座洁白的迷宫.



"你喜欢骑马吗?"她问道,他们正走在马车道上.



"我拼命地骑马,"他平静地回答.



"哦,我的意思是,你骑着玩吗?赛马吗?"



他咧嘴笑着说,"我很少有时间干这些事.但我现在要和你比赛谁先到门口,我的马能赛过你在马厩里找到的任何马/输者受罚."



"我不想在这儿骑马,"她辩解道.



他狡黠地笑了笑"一个人在那都能比赛.也许你怕受罚?"



他的语气表明似乎他已稳操胜券.列蒂霞.莱夫特从不忍受这种挑战,她的女儿也不/



"真有你的/"卡罗琳叫道,一边把头发罩进兜帽里.拉伊暗自笑了起来,跟着她到了马厩.卡罗琳挑了一匹据马夫保证的"飞快的牝马".



布罗德利弗的车道上铺满了冰,行走都有危险,但卡罗琳象大多数维吉尼亚贵族一样,从小就骑马,她沿着道弯的树冲了下去.拉伊的大马要快些,但却因驮他而显得吃力,他放慢速度,让卡罗琳一口气冲到了前面.他笑着欣赏她那苗条的背影在马鞍上象箭一样地飞驰,他的确要她赢,因为这样才有乐趣.



当她回头看见他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舞时,她大笑起来,因为现在已快到门口了,她已领先.突然他看见她还没看到一辆高沿农车正从一堆木柴后面冲过来,如果她不勒住马,就会同它撞上.



"卡罗琳/"他一边大叫,一边催马冲了过去,"当心/"



卡罗琳回头一看,一辆不知从何而来的农车已经横在她面前.她急忙转过这匹生马的头,但它却滑倒了.拉伊此时正大叫着冲到她身边,一把从正在滑倒的马鞍上抓住了她.那匹马滑倒在农车旁,几乎滑进了门.他以娴熟地技巧让自己的马在急滑中停了下来.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他冲过去救她是如此自然,以至使她不敢相信自己正被他压在他下面,双脚悬空,纤细的腰身安稳地被夹在一只有力的胳膊中.



那匹牝马在他们面前颤抖着,为它在灾难中侥幸中免祸而胆怯地看着周围.车夫转动着眼珠,吆喝着他的大耕马,嘀嘀咕咕地驾车走了.



卡罗琳感到自己浑身无力,她的心呼呼直跳.衣服已全被弄乱了.她坐在拉伊的马鞍上.他神情紧张地看着她,因为在头脑中想象着她从马上摔下来,受了伤.无声地躺在雪地上.



"我想我也许不该提议这种危险 的游戏,"他懊悔地说.



但这才是最危险的游戏,这样靠近他男性十足的身体,他的温暖似乎正穿透她.她想她应该离开点,但似乎移不动.她那闪光的大眼望着他那充满情感的黑脸.



"我肯定我赢了,"他低声说,"我应该让你受罚吗?"



她转头看着她的牝马,它正颤抖地站在门中间."这显然还有争议,"她试图笑笑,含糊不清地说,"因为我的马跑完了全程,尽管我摔下来了,而你没跑完/"



"好吧,你赢了,"他马上附和道,"说说你的处罚,卡罗琳.你要我做什么?"



他激情的目光,渴望的音调几乎是不可抗拒的.她突然要自己永远记住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就象她要永远记住这位感情充沛皮肤微黑的男人,记住她现在躺在上面的有力的胳膊.



"我想要你的头发作为处罚,"她的声音听起来就象飘忽的幽灵,"好记住你."



她下意识地被自己说出的话所震惊,当她意识到自己所请求的含义时,顿时满脸通红,但她很高兴自己与他贴近,高兴并且渴望.



"你应该得到它,"他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脸颊上,"装在小盒里."



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因为他的嘴正贴在她的脸上,慢慢地向着她开着口的柔软的嘴唇移动.她柔细的双臂自然而然地搂着他的脖子.在激情冲动中她属于他,世界消失了.



当他让她的方唇离开时,一声轻微的叹息从心底发出,就象从树枝上飘落的雪花.在刚才的背叛自己的时刻里,她紧紧地贴着他,吻着他的嘴唇,感受他的温情,在长时间的勾魂荡魄中,她是他的,他们都知道这一点.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消失了.刚才毕竟是她的另一面,不同于现在小心谨慎的她.卡罗琳趴在马脖子上,尽力疏远那位火热的情人.



"我想,我们最好回去了,拉伊,"她不平静地说,"让我们忘掉刚才的一切."



他温情地笑了笑,满怀柔情地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给我的一切,卡罗琳."



但是她不能把自己给他,这是他所要的.他的眼睛明确地告诉了这一点.



"我"她说话时仍在尽力摆脱他,"我想我的马刚才受惊了,而你的马也太累了,不能把我们俩驮回家去".



但他并没有放开她.他仍然笑着但眉头却皱拢了."放心吧,它会把我驮回威廉斯霍斯的/你不相信它还能走吗?"



她尴尬得满脸通红,这种时候说出这种可笑的话."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再劳累它了,"她尽可能婉转地解释,"让我下去吧,拉伊,我们可以走回去."



听她这样说,他便从马上下去,双手把她抱住,在怀里停了好一会便让她轻轻地站在地上.卡罗琳刚一沾地,就从他怀里走开,在这种情况下与他强壮炽热的身体靠在一起太危险了/他牵着两匹马,殷勤地用胳膊搂着她.



她感觉到,他温情有力的胳膊透过外套,压在自己的乳房上,就象在细细倾诉爱的呓语,在她心中引起阵阵骚动,而他却并不明了.



我在想些什么呀?她焦躁地问自己,一面迫使自己随他走在雪地上.她的双脚象她的全部一样要永不离开他,要永远和他冲过大门,驰骋远方.



他放慢步子以便与她并行.他们默默地走着,体验着乡村原野的神秘.这里是艾塞克斯,她朦胧地告诉她自己.艾塞克斯远离伦敦,就象她的心此刻远离伦敦一样.



她就象在一辆飞驰的马车上,不知道马车将把自己带向何方.



里巴在门口看到他俩,新奇地打量着.拉伊把缰绳递给跑来的马夫."你们刚才骑马了?"里巴迷惑地问道."到那去了?"



"随便跑了跑,"拉伊笑笑说,"我要卡罗琳小姐和我比赛.她赢了,要我受罚.一只盒子.现在我必须走了,女士们."他向她们行了一个屈膝礼.



卡罗琳吃了一惊,急忙说道"我没说过要一个盒子,我说...."



"一个盒子,"他纠正道,"处罚就是处罚,是必须给的.我明天就带来"说完骑上马就走了.



看见他渐渐消失的身影,卡罗琳感到很沉重,再次为自己的不真诚而负疚.



"哦/"里巴似有所知地对她笑笑,"你真的要什么作为处罚?一只钻石项链?"她笑着问.



这种笑刺痛了卡罗琳.一只钻石项链恰恰是里巴所要作为处罚的东西,如果她能得到的话."当然不是/"她义愤地叫道,"我只是要他的一束头发/"她说完就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里巴那褐色的眼睛顿时张大,随即又是一阵粗野的笑声."你堕入情网了,卡罗琳/"她急促地说.



他第二天带来的小盒子使里巴大失所望,豪无私情的趣味.拉伊在画室里,当着里巴的面从一个普通的小盒子了拿出一串精致的金项链,戴在卡罗琳细长的脖子上.卡罗琳感激地看着他,因为这礼物是一般正派的女士可以作为处罚接受的,而不会让人们想到她是个骗子.他真为她着想,她心里一阵悲痛地想到这点.可托马斯,总是追求自己的快乐,从不考虑别人.她马上让自己停了下来,因为这样想下去太危险了.可是要拒绝拉伊又是多么地痛苦啊....



17



对卡罗琳来说,回忆在艾塞克斯留下的"圣诞十二日"是一次考验,她感觉心都快碎了.



拉伊.埃文斯托克在威廉斯顿留下了一位客人,舞会后他一直呆在那儿.在那儿他每天骑马.他严于律己,相信卡罗琳是位贞洁的女子,并对此事毫无准备.即使他还不能稍有过激的行为,他也感觉到在这捉摸不定的打击背后,爱的光芒在闪耀着.尽管他倾心于她,但他仍然信守诺言,"未经邀请,不得冒然前往".卡罗琳也小心谨慎,不轻易邀请他,因为她不相信内心深处的自我.第一次接吻时,就显得很冲动,总让身边有人,或至少站在让人看得见的 地方,这样便可以找到借口,"哦,不,人们会看见的",怕他万一太放肆了.每天她同他一起散步,骑马,或面对面坐在布罗利弗长长的客房里.她不知道这个假象能维持多久,因为她已经订婚了,而不是一个自由的 女人.



不管她变得多么脆弱,里巴总是摇着她的肩膀,轻轻推着她的胳膊.当她们单独在一起时,她几乎掐断卡罗琳的双手."哦,请你,卡罗琳,再只呆一小会,我会永远报答你的/'



的确,暮色里走在这高大的身躯旁边,注视着他那轻便的靴子迈开有力的大步,她感到兴奋.当她得知他身边的那柄剑曾经威震乡村时,她激动不已,再一次投入他的怀抱.拉伊已经占据了卡罗琳的思想.



他已经变成了她的随从了,她的确需要一个,正象里巴所说的,她的直言不讳正使她处于危险的境地.当她再一次于多利.德莱西较量时就是证明.



这次在博蒙特舞厅里,多利 看到卡罗琳被一群急不可耐的年轻小伙子簇拥着漫步走进来时,顿时妒火中烧,兰色的眼睛咪成一条缝.她感到这个不过只是在布罗德利弗拜访暴发户的卡罗琳动摇了她在这个小镇显赫的舞后地位.当多利 讲话时,在场的每个人都秩序井然.她向卡罗琳炫耀她那件又新颖又可爱的绿光闪闪的长裙,瞥过充满敌意的一眼,刺耳的声音穿过整个房间.



"我父亲说卡罗琳家有很多麻烦事,"她用一种诱人的声调说道."总是冒险贷很多款...."



卡罗琳双眼盯着这个恶语中伤他人者反唇相讥"我父亲说法律也错了,他不但把棉花用船运到英国,让英国商人----"她加重语气说出这几个字.她刚知道多利 的父亲不仅仅是一个老艾塞克斯家族的小儿子,还是一个在整个欧洲倒运殖民地商品牟取暴利的伦敦商人的小儿子"能把他们的妻子和女儿也算进去"她轻蔑地看着多利的貂皮丝绒长裙"还有丝绒和貂皮."



多利没想到她会如此刁难,诽谤他人,面颊涨得通红."那是造谣/"她尖叫起来.



"是事实,"卡罗琳尖声说道."而且正是你听的时候/"



她清晰的声音传到了拉伊的耳朵里.他正以嘲讽的神情注视着她们.现在他轻蔑地一笑,正好音乐响起时.他走了过来,



"请允许我同易怒的殖民地来访者跳一曲"他说道.并向她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卡罗琳高傲地走过来,红着脸.拖着艳丽无比的裙子.如云的头发闪着金光,希尔斯地得男爵看着



她.走过去对凯尔爵士说道.:"我们的小殖民地又是红的.又是白的.又是蓝的.像一面旗.不是吗?"凯尔爵士小声说道:啊,她是,拉伊.埃文斯托克真像高举着一面旗子."



不仅仅这两个老顽固看着这对舞伴在地上愉快地旋转着.几步以外的多利满腹仇恨地站在那里,带着手套的手敲着那把镀金扇子,也注视着他们.



"你是个头脑发热的少女,"拉伊试着告诉卡罗琳.



"真算便宜她了/"她反驳道."我父亲和他所有的朋友都经常负债,都是有法律依据的,他们的棉花卖不着好价钱,就必须送到英国,让英国商人从中牟利/的确,他们不知道粮食值什么价钱,是否能从根本上获利,而这些只能从他们的伦敦经纪人那里得知/"



"生活的确是不公平的,"拉伊赞同道,"你想让我们做些什么呢?"



"改变它/"卡罗琳立即宣称."对殖民地者公平些/到国王那里---"



"谁去忙这些事,"拉伊嘀咕道.



"豪无疑问,他的情妇们/"



"啊,一个地道的叛乱者."但他眼中却露出幽默的神情.



她还想着的时候,她的主人乞求她跳一曲,并用双关语解释她的名字,告诉她"的确有着轻盈的脚,英国最轻盈的脚/"卡罗琳微微 一笑,她以前曾听过这种说法.她正准备来几个轻盈的动作,这时音乐停下了,身后传来一声吃惊的叫声,"啊,这不是卡罗琳.莱夫特吗,我真高兴/"



她转身看去,是托马斯介绍过的一个朋友,雷金纳德.范肖男爵.他身着淡紫色绒衣,头戴黑色假发,看上去总要掉下来,微微有些右倾.他急着向对他微笑着的主人也微微一笑,并豪不客气地把她旋过跳了起来,红褐色的眼睛闪着光.



"我很吃惊托马斯让你离开他,"他坦率地说道,很羡慕这位身着里巴的昂贵舞裙的迷人姑娘."我的确从 未见过托马斯对谁这样着迷过/"



卡罗琳在这种羡慕的眼光直盯下双颊发红.



'你最后见到托马斯是什么时候?"她问道.



"就在我离开伦敦之前.他那时正准备去别的地方.'他没有点明在他开始轮流拜访他的近亲时,托马斯已经却肯特参加婚礼了."想想看,托马斯还让我给你带来了一封信.我出伦敦时本准备把信搁在学校的,但我后来把它全忘了."



"一封信?"卡罗琳赶紧问道."哦,我希望你最后没有把信给学校,是吗?"



"没有,我把它放在我身上某个地方,我想是在靴子里.待会儿就取出来给你."



卡罗琳表示同意.她跟着他走到一个带窗帘的小房间.他弯下腰,摸遍了靴子,最后找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塞进她的手里.



卡罗琳神情紧张地拆开信封.她对自己那么高兴呆在艾塞克斯感到内疚.的确,她对拉伊倾心感到欣慰.这使她感情复杂.



"我亲爱的心肝宝贝,"托马斯写道."我几乎不能抽身离开伦敦,虽然心里明白将你留在这儿.可我的思想还未离开你.我害怕让你看到我的怯弱,所以写这封信,让离开伦敦的雷金纳捎给你.请相信我会想你,念你,没有你,每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成寐.你是唯一的,永远是我心爱的女子.我一回来就会去看你的.尽管昨天收到从北安普顿寄来的信,告诉我立即回家,我妹妹生病了,担心会恶化.我相信她很快会康复的.'最后他的落款道"永远属于你的托马斯.



卡罗琳放下信,心扑扑直跳.现在她知道为什么托马斯离开伦敦而没有来看她,他收到他妹妹病情恶化的信,赶回去了,而她以为他是负心人/




"他说了些什么?"雷金男爵不好意思地问.



"他说"她脸红了,"他说他一回伦敦就来看我."



"我相信,"雷金轻轻一笑."因为正象我说的,我从未见过任何人能象托马斯待你那样去待谁.勋爵不用说别的.唉,我本想不能交这封信的..."



"为什么?"她打断了他的话."你一点也不打算回伦敦吗?"因为她本指望能 托他的朋友带一封信给托马斯的.



雷金男爵拍拍大腿,"你知道吗?你给我出了一个主意.正好如此/如果我今晚骑马离开,找个借口给他们,我就有时间跑遍伦敦,还能玩一局游戏,在踏上去萨默塞特的又冷又长的旅途之前向我的老朋友道别/小姐,我就这么办/"他跳起来,搭上马鞍,急着要走.



卡罗琳想对他说,"你能带个信给托马斯吗?"话未出口,雷金急切地说道"我打算带着回音给----"他猛一转身,她看见拉伊奇迹般出现在小房门口."我要走了/"拉伊向她走来时,雷金叫道.



她失去了给托马斯写信的机会,也错过了给他回音的机会.她感到头脑一片混乱.她被拉伊带到楼上.



"那个家伙是谁?"当他们又跳起优雅的舞步时,他问道.



"雷金.范肖男爵".



'噢, 我知道他的名字,"他焦急地说."他究竟是谁?"



你的意思是,他找我干什么?她想,又为托马斯的那封信感到内疚.



"他是伦敦的一个熟人,"她说的千真万确.她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停了下来,因为托马斯的信从她的撑裙里掉在地板上.



拉伊很快的检起那封信,一点也没有错过舞步.



"他来了,就为了带给你这个?"他亮给她看."私下交递信件,还在那小屋里.?"



她的脸涨得通红,发现这个她感到很不好受."不,当然不/只不过他把给我的信放在靴子里了,所以得坐下才能取出来/"



他盯着她,非常直接而又平和.通过拉伊的肩膀,她能看见雷金男爵正向他的男女主人道别,准备启程.她现在相信 ,雷金男爵不会到这儿来让拉伊问他问题而使她难堪的/



一丝微笑掠过他的嘴角,她感到一块石头顿时落地.她为自己扮演的角色感到羞愧.而拉伊接触她时,她更为脉搏跳动加快而难以自容.当灯光照到她身上他走进她时,她的心跳个不停.



我象我母亲,她沮丧地想到.知道何为错误,但不能保持勇往直前.拉伊轻轻带她转过来时,他的袖子偶然触着了她的胸口.她又涨红了脸很快转过头去,希望能藏起来,她又听到他的低笑声.



她很高兴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请她跳下一曲.因为在拉伊近旁的一段令人难受的经历,使她心跳如雷,双颊苍白,失去知觉.



不一会儿,里巴把她拉到一边."我知道你和多利有了别的摩擦,"她告诉卡罗琳."但你得留心她.有人告诉我她爱散布谣言."



"什么谣言?"卡罗琳心不在焉地问,她的心思放在对付自己复杂的心绪了.



里巴耸了耸肩."任何东西她都 能搞到手."



不管怎么样,里巴说的事比 拉伊早先的警告更能使卡罗琳明白些.这告诉她流言是披着什么样的面纱在传播的.



"我有更重要的消息,"她告诉里巴."我刚刚接到托马斯的一封信/雷金男爵带来的."



里巴突然变得警觉起来,她身穿玫瑰红丝绸的身子似乎僵硬了."他说什么?"



"噢,只是想我,回伦敦时要到学校来看我.他说他收到信了,在北安普顿的妹妹生病了.我想她的情况一定很糟,不然他怎么会不跟我道别就走呢."她憧憬着,强烈地感到自己有了二心."噢,我希望马上回伦敦,里巴,今晚就动身/我多希望能请雷金男爵带我一起走/"



"雷金男爵会很快在切姆斯福德的酒店里找到一个房间,天气对他的马来说太冷了.你会发现自己同他睡在一起/"里巴笑了起来."你告诉我你见过他后,我就知道他为人如何.他是近乎托马斯一样疯癫的一片叶子/"



"托马斯可没怎么疯/"卡罗琳对她的朋友抱怨地看了一眼.



"哦,我知道他变了/"里巴立即说道."噢.现在别怪我了,卡罗琳因为我从你脸上看出你已经分心了/如果是这样,妈妈也许会突然有所动作的,如果你抱怨我的堕落/"



很显然,我会抱怨一切的,不管事情如何变化,卡罗琳想到.对于托马斯,对于里巴,对于拉伊---噢,我使自己陷入多么糟糕的境地/可怕的是,我似乎并不想摆脱出来/



"你要留心,'里巴警告说."多利和她的两个朋友正注意着你.我看见她正使劲地煽着,尽管这儿凉得很/她的用意是想让你在大家面前说点什么,这会使你处境不妙的/"



拉伊也清楚这一点,因为他正推开两个正快步走来的年轻小伙子,把卡罗琳拉到楼梯右边多利看不到的地方.



'我想我是把你从一开口就要进监狱的境地救了出来/"他张嘴一笑."因为我听说多利 准备拿棉花种植者的事情诋毁你."



卡罗琳的眼睛沉了下来."我会给她同样的回报的/"



"我很担心,"他笑道."你最好别这样/"



卡罗琳踏出极为美妙的一步舞."谢谢你救了我.先生/"她嘲弄道.内心却豪无此意.噢拉伊,她真诚地想到,我们多象/我感到即使你不开口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甚至在我需要你之前,你就替我说情了/



这样,拉伊成了她在艾塞克斯的保护人.再也没有什么疑问了.而且卡罗琳意识到,这正是她所希望的样子.



18



又下雪了,"第十二夜舞会'的夜晚,艾塞克斯乡村一片冰雪茫茫.舞会是在布罗德利弗举行,塔贝尔夫人强烈地意识到,她的家已经成了来自她女儿漂亮朋友的地方了.而且任何拉伊.埃文斯托克家的小姐都会被统治地区接纳.所以她狡猾地以卡罗琳的名义举办舞会,因为她知道拉伊是不会推辞的,这样她就能在地方上的绅士面前挺直腰杆了.



她对自己许诺,今晚的舞会定能如愿以偿.



外面地上的冰雪闪着光亮,空气清冷透顶.



在里面,布罗德利弗又是另一番景象.灌木枝条到处都是,一条条长长的灌木花环绕在宽阔的哥德式楼梯扶手上,还有昂贵的盛满葡萄酒的高脚玻璃杯,这一切都是为了装饰整个舞会.音乐家来自伦敦,他们已经耗费了不少淡色啤酒.客人们到达时,他们正用通红的眼睛仔细检查他们的乐器.



"你借给我的这件礼服真漂亮.'卡罗琳审视着自己在镜中的样子,,镜中的她蒙上了一层翠绿色丝绒的华丽色彩.旋转的裙子,轻盈的身姿,衬托轮廓分明而又柔软的双乳.她自语道'我为你做得够多了,真不知道拖着这件漂亮的礼服下楼去对拉伊说些什么..."



里巴从她朋友的话中觉出了不祥之兆."只要想想是你救了我就行了/"她立即叫道.




卡罗琳转过身去打量着里巴.她看上去漂亮极了.一件精心制作的绸缎礼服和一件黑色丝绒坎肩,拖着黑色镶边花带.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里巴褐色的头发和那把羽毛扇子,看着她在镜子前摇来晃去,试着使自己更舒服些.



怎么谁都希望能从拉伊那里解救出来?她默默自问.如果她没有对托马斯许诺,她打消这个念头,因为这是个危险的念头,最近溜进她头脑中的危险想法之一.她告诫自己必须回伦敦去,一定会安全返回去的/托马斯和她又会象从前一样了.如果必须的话,她会找些借口的.或许她会对女主人说,学校里留下些重要的事情,必须亲自去办理.



同时,她豪无廉耻地同拉伊打情骂俏,抓住他又丢下他,让他去期待.



塔贝尔夫人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重要的角色,已经告诉卡罗琳不必接待客人,一会儿再下来.卡罗琳明白她用意何在.但她仍然被那烦人的想法纠缠着.她象一个冰晶般绿色的精灵从主楼梯走到满是客人的地方时,发现拉伊正等着她.



他的确俊极了,她想着.所有人中,他又瘦又黑,衣服并不显眼,但象托马斯一样,显得很得体.法式灰丝绒外衣套住他宽大的双臂,从他白色的丝绒宽袖口里露出强有力的手来.他微笑着低头看着她 ,露出讥讽的神情.接着同往常一样他向她伸出了胳膊.



"我本想在门口碰上你的,"他告诉她.



"塔贝尔夫人说我还不必露面,"她说,希望自己的声音不必因看见他而变得缓不过气来.



"但舞会是以你的名义举办的,"他反驳道.



"她闪亮的眼睛露出嘲弄的神态."这并非塔贝尔夫人的真意.她只是说,如果大家都来,就不会伤你的感情."



他耸耸肩."我还不至于那么可怕.'



"是吗?"她挽住他的胳膊,挤进人群中去.她不禁注意到,象平时一样,那么多人找他说话,那么多朋友.尽管他声称好象多年没回家似的.他是一个能使他的伙伴们快乐的人,很难想象他每天只经营农场,过着孤独的生活.很容易理解他的旅行,游山玩水,结交新朋友.



"你真不留在巴巴多斯,是吗?"她盯着他."我的意思是一直?"他眼中露出异样的神情."不总是,比如,我现在在这儿."



"你知道我所说的意思/"



"好了,某人必须管理庄园."



"那么你真是一个种植主象我的父亲,"她又陷入沉思."我几乎不能相信/"



"也许不太象你的父亲."他又笑了.'我想他的土地应该管理的更好/"



"好了,我并没有说你恰好象我父亲,"她补充说."我的意思是,象所有的种植者,沙地.拉多夫,还有所有其他人."



"也许更象沙地,拉多夫 ,"他若有所思地说.



"你认识沙地.拉多夫?"她吃惊地问,因为她以前提起这个名字时,他并未在意.



"不,"他说."我不认识他,但我听说过他."



当然,她想.默若尔船长/这位爱说闲话的先生已经告诉凯尔爵士关于她的家庭里的所有事情.



他父亲赌博输掉了橡树塔,又在罗利一晚上把它赢回来了.关于他是"棉花叛乱者"的首领之一,虽然从未被抓住.关于那次他把她发疯的妻子从可怕的火中救出来,自己又从屋顶摔下来,而火是他妻子点燃的,他的故事讲不完.她想到她母亲,她父亲走后,能那么有效地管理种植.



"或许你得有个妻子,去分担责任."她立刻后悔说了这句话,因为他黯淡无光的眼睛又明亮起来了.



"或许是的,"音乐响起时,他轻轻说道."或许是的."他看见几个年轻小伙子看着他们,就很快来了个俯身动作."但是告诉我,如果让你选择,你是宁愿在英国生活也不愿意在西印地安过的吧?"



他在问她,哦,不,她想推迟这个时刻,但她感到它们都来临了.她本希望永不给他回答,走掉,回伦敦,在他提出问题之前.而现在他在问她/



'我想.哦,我不知道该选择何处/"她叫道."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能够逃过今晚/"



他低头温柔地看着她 ,这个他正包着的姑娘.她多么脆弱,她的发光的头发和那明亮的眼睛.多好的女性.他感到如果他卤莽一点抓住她,她就会滚到在他怀里.看着她现在穿着的翠绿色礼服漂亮地闪着光.他第一次注意她时也是这种颜色.在她之前只有一个女人使他产生如此敬畏之情-----她已经死了。对  她的记忆使他多年来一直独居，灰心，象一个古老的梦。



但是，现在梦已经消失了，另一个人取代了她的位置。卡罗琳，一个明亮的新天使充满他整个空虚的心灵，使他灵魂发抖。



因为堕入爱的情网，他发现了自己疯狂思想的所有思考方式，改进他的生活，阻止他的玩世不恭，值得他爱。



在他面前，她象一根被点燃的蜡烛，闪着迷人的光芒。



他应该赢得她，他必须。




她到现在还未留意他吗?他只是对一个年轻姑娘单相思吗?因为他仍把她看成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她不愿意摆脱其他的追求者吗?



每次从布罗德利弗骑马回家,想着她似乎对他又热情了些.他自信地对自己说,他会是首先把她从迷梦中唤醒,首先拥有她,首先爱上她 的人.他豪不怀疑她会给他回报.因为他十分清楚地知道她身上存在着一种无所顾忌的东西.这使他犹豫不决,担心进展太快会吓跑她的.生活的苦涩教会他忍耐.任何事情都有其合适的时机.



金色的时针很快划过圣诞第十二夜.现在是第十二夜,是他下决心的时候了.因为返回印地安上温沃德.拉斯号去伦敦的船在安全的地方等着他,如果他去的话.但她最迟明晚动身,他现在必须下决心了.就在今晚.他要向她求婚.



'也许有年轻的种植者在等你回维吉尼亚,有谁对你讲过吗?'他主动问这个问题.



'没有."她以一种嘲弄的声音告诉他.



"好的,'他轻声说道."我却希望有这么个人."



她吃惊地注意到他现在更加自信地抓住了她/



突然,她找到个理由.拉伊,这个显赫贵族的后裔,就是一个种植园主.正如维吉尼亚棉花种植者,总是衣衫褴褛.他一定很需要钱,要不然就不会为一个他没见过的富有的塔贝尔的女儿大伤脑筋了吧?为了得到她的嫁妆/唯一的转变是妻子掌握财产,管理种植园.



"我,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拉伊,"她声称.



"真的?"他用敏锐的目光盯着她,说话之前又带着她转了一圈."我该用什么方式问话呢?"



他有些希望她脱口说出一些幼稚的大洋彼岸的爱情经历,但她的话使他吃惊.



"我不真正适合庄园生活,"她诚恳地说道."一个庄园主 的妻子要能做所有不同的事情.她得保藏水果和咸鱼,用丝线编织长筒袜等织物.除非她很富有,而我不.我不会有嫁妆,我母亲手头拮据,父亲总是负债,他的确得到了一笔遗产,但他很快会花光的,甚至连同他正在兴建的新房子.我不大留意孤独的人,我一点也不是你想象中的我."



他感到她在逗乐.这个小姑娘想象他是为了她的嫁妆才要她的?或许是需要一个做衬衫的种植园主?也许她是试图警告他?
"我本想你会告诉我你是个根深蒂固的冒险家,"他开玩笑地说道."的确,你注定你家要走运/"



她的脸色变了."我想说,"她试图告诉他,"穿在我身上的这件衣服是借来的.你见过的每件礼服都是里巴的,她希望我---"她不能说"去勾引你",这应该是实话,所以她说的不能令人信服,"在艾塞克斯她的朋友面前显得更得体些."



拉伊已经知道得很清楚,里巴在艾塞克斯没有朋友,所以嘲弄的神情更重了."你告诉我,"他进一步问道,"你不喜欢你的家庭,因为他们送 你上学,让你穿着不得体?"



"哦,不/"她赶紧为父母辩护."他们给了我足够的钱去买新衣服,但我"她脸又红了"我把钱都给了我姐姐,她想同我父母反对的一个男人逃到'怀春林"结婚."



"他们成功了吗?"他问道.



"没有,不知怎么他们把事情弄糟了."她承认道.



"可能因为你不在那儿教他们如何扮假,或者爬上屋顶."他讥笑着说道.



最后,她不同他谈论婚姻了/跳舞时他们为她扮假的优点争个没完,这样她就不用谈论婚姻话题了.她感到笑声朗朗,十分轻松,尽管几分钟前她还想逃之夭夭.



她想她可以从他身边逃掉,因为舞曲接近尾声,这样别的小伙子就会涌上来争着同她跳舞的.拉伊清楚地意识到这很可能发生,因而他突然带她转出楼厅.



"如果我娶妻子," 他低声笑着告诉她,"就不必让她替我织袜子/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自己腌鱼/"



"你不懂得庄园生活中女人多么重要,"她不高兴地说.



"我想你不懂得在我的生活中女人多么重要,"他微笑着说.



烦恼不安的 卡罗琳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她很快发现自己来到大厅下面的前堂,一个几乎同付室一样大小的房间,大大的窗框架上挂着古式丝绒帘子,塔贝尔夫人一向懒得动它.同点着数百根蜡烛的大厅比起来,小房间显得很暗,到处挂满的玫瑰花同外面月光下闪亮的冰雪相映成辉,比起里面的金色蜡光更为爽心悦目.她感到她被带到窗下宽大的丝绒垫上,尽管音乐和笑声从大厅传进来,在这个由窗帘装饰的小屋里,却只有他们是真正唯一的存在者.



拉伊低头微笑地看着她,挪出一只手来豪不在意地提住她的手腕,拉过她柔软的身子.另一只手抱住她的头,金色的卷发淹没了他的手指.



她感到她心跳加快了.



'卡罗琳,"他轻柔地说."我有事对你讲."



她的心现在不仅跳得快,而且简直要发疯了.噢,上帝,她想,拉伊要表白自己了/我得告诉 他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我已许诺,我决不能,不/她内心的自我几乎叫了起来.我等得太久了.太久了.我不会让他表白自己的,我要告诉他真相.



"拉伊,'她终于说出来了."我有事对你讲.我'她被打断了,这时正好音乐停了,一对舞伴走过来休息,恰好坐在他们房间窗帘下坐垫的另一边谈笑.她不能告诉拉伊她要说的话,那儿别的人会听见的/"跳舞时我发卡掉得太多,"她很快转移她想说的话题."我得上楼卡住我的头发,不然它们会散落到我肩上的/"



她礼貌地从他那里拿开她时髦的发髻,她不理 他自言自语,"看上去并不太坏/"便很快走回大厅.她站在跳舞人群的边缘.音乐又响了起来,她到楼上去了.那儿所有的女士都在大厅上下舞动着她们的礼服,所以她自己的位子是空的.她走过去坐了一会儿,把头埋在手里.



她强烈地感到她正扮演着一个极不光彩的角色.她伤害拉伊时,也正刺伤了她自己.



门开了,她跳了起来."噢,是你,里巴/"看到她朋友的表情,她立即挺了下来.里巴看上去疯了.她看上去好象要杀谁.



里巴走进去猛然站在房中间.她看也不看一眼卡罗琳."我刚听说侯爵为了'换换环境'又去大陆了,而且没留下一句话/"



她突然上前从小桌上抓起一本书朝墙上狠狠摔去,带着小小的一声爆响."哦,我能杀了他/"她咬紧牙关说道.



'楼下会听见的/"卡罗琳看着反弹落到地上的书,叹道.



"我只关心魔鬼/"她悲伤地尖叫道."噢,他太虚伪了,而我却一直等着他/"她几乎哭了."他发誓要娶我的,卡罗琳/"



卡罗琳很怀疑刚才说出的那些话,但是很显然,里巴被引诱后又被抛弃了.她痛苦的心灵转移到她朋友身上了."那么你就得跳舞,欢笑,真正快乐地生活,"她肯定地对里巴说道."因为可能有人知道你的事,即使你不知道,如果你没有因此而受伤害,他们是不会满意的."



"不因此受伤害?"里巴激动地叫道."我本打算成为侯爵夫人的/我怎能不因此受伤害?"



但 那只是你的大脑受了影响,决非你的心,卡罗琳想到.她爱莫能助地注视着她的朋友.你后悔失去了他,但我从没有听见过你因为男人而哭泣/



"你说对了/"里巴猛地一转身,叫道."我不会让任何人认为我感到受骗或伤心/"她抓起一张西班牙文报轻轻擦着越来越涨红的面颊."对/我们要下楼去欢笑,我们在下面来回走动,以便每个人都能看到我们,感到我对侯爵所干的事情是多么不在乎/"



卡罗琳感到自己被推到大厅.当几位上楼换换空气的女士从身边经过时,里巴大笑起来,旁若无人,无所顾忌.



她们象演员一样,只注意着对方,跳舞的人成了台下的观众,两个姑娘轻轻走下楼,在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卡罗琳身后长长的锦帷没有接好,她坐在其中直直裂开的一条长锦帷一边,差点就碰着了邻座.



"不光是你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她神色暗淡地对里巴说道."哦,里巴,我不能不正视我所做的事/"



而就在锦帷后面,这些话传进一个她们不情愿他听到的人的耳朵里.拉伊正好上楼看看下面的大厅也为了躲避那个急于把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他 的女管家的注意,他看到姑娘们笑着到了大厅.他走到暗处,不想追到大厅,所以经过时听到了卡罗琳说的话.他正好站在锦帷后面.



"噢,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拉伊,你接近他,是为了让我不被迫嫁给他,"里巴不快地说."如果妈妈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可拉伊几乎就要向我求婚了/"卡罗琳发疯地叫道.她的声音因痛苦而发抖.事实上,她不愿放弃他,这是最伤心的事."他知道我不会嫁给他,会是什么感觉呢?我不是早和托马斯订婚了吗?"



19



拉伊那高高的个子直挺挺地站着,血一下子涌向头部,以至于他几乎没有听见急噪的呼叫,"快来,我们在这里已经站够了.我们谈话的时间太长了,旁人可能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希望今晚平平安安地度过."



卡罗琳没有回答,即使她答话,也会被突然爆发的喧闹所淹没,几个醉鬼在放肆地乱唱.



这时在楼下的客人己开始去舞厅.



拉伊的手放在衣袋里,摸着一个嵌紫水晶的金戒指,这是他妈妈留下的,他打算送给卡罗琳作订婚礼物.在突然的吵闹声中,他没有忽略和两个喝得醉醺醺的绅士打了下招呼,用手拍拍他们的后背.



从卡罗琳的话语中,可以清楚显示她并不关心他,她属于另一个男人,事实上是订婚的伙伴.她已经容忍拉伊唯一的进展,就是和他做相互满意的朋友,她成功地已自己的行为使拉伊迷惑.拉伊 很久以来就极为骄傲于自己的能力和魅力.他的处境永远不会有麻烦,他可以解决任何问题.但现在感到脚下的世界一下子变样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还象石头人一样呆立着,并且茫然地凝视着挂帷,刚才那里卡罗琳和里巴 的谈话,对他来说启示太大了.



把他当一个傻瓜来耍,她会这样吗?那个脸上镶嵌着一双明亮大眼睛的她/好吧,以后她不能再象对付傻瓜那样来耍弄他了,拉伊的手指捏得发白.



当他和姑娘们重聚之前,他已自信能够控制她.他先前戴的具有讥讽表情的假面滑落在地,他将它又重新戴在黑黝黝的脸上.这样他看东西就不清楚了,当他走路困难时,卡罗琳就有意引导他,就象她领他在地板上滑动似的.这是她在有意表示对他的怜悯吗?不,她不会有丝毫怜悯/但是这是为她举办的舞会,他再也没有第二件礼物送给她.



事实上,卡罗琳内心的冲突使得她几乎疯狂,现在已经有些瘫软麻木了.她由于苦恼而不大讲话.她在强有力的拉伊面前有些畏缩.她强迫自己去看他一眼,发现他眼睛里也有苦恼.不,她不能忍受两个人的这种状况.而且,当他最终了解真相时,他会离开的,那样她就永远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当她领着他的手走在舞厅里时,她自我感觉他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一瞬间很难过,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正常思维.



他们默默地跳着舞,两个人的脚熟练而又机械地运动着.



"你的靴子上怎么有雪',她吃惊地说.



"你上楼时我到外面去了."



她点点头,被烦乱地思绪搞得好奇心己迟钝了.



"这间屋子太拥挤了",他有些不安地说,"去外面吧,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她顺从地跟他来到门外,走向一个她未去过的地方.她忘记了他对这里的环境是相当熟悉的.到了室外,她觉察到这是一个冰冷的约会,她的裸露在外的颈部和胸部的皮肤顿时感到寒气袭来.跳舞时所产生的烘热正在消失.可是她有些麻木了,没有理会这些.雪早已停了,松软的冰雪在树枝上闪着晶莹的光.



她单薄的便鞋踩进雪里,换个时间和陪伴者,她都不会再继续向前走.可现在她认为自己扮演的角色太卑鄙了,因此她心甘情愿地跟着身边的这个男人,不管走道什么地方.



她冷得有些发抖,身上只穿着暗绿色的天鹅绒晚礼服.他没有给她机会上楼去取一件斗篷.他领着她经过覆盖着雪的小木亭,白色的小土丘,走进铺满雪的迷宫的入口.她提起长裙,可是修剪的灌木墙挡住了他们俩.她开始抗议了.



"我会摔坏的,拉伊,它们都好象是里巴设置的.你快领我停下,应该有双防水的套鞋."



"不需要套鞋,我关心的是要保密."



保密?还有比他俩站着的这个地方更保密的吗?卡罗琳开始感到恐慌.在这个冷寂的无人处,只能听到舞会的音乐从相当遥远的地方传来.她发现他象看陌生人一样在俯视着她,心里情不自禁地提醒自己要离开这里.



'先站在这条小路上",他说,"这里并排走两个人太狭窄了",说着把一只手伸到她肘下,引导她走着曲径,无情地推她朝中心走去.



哦,这是目的地了/她看到周围都覆盖着雪,白天的阳光也照不到这里.



将要发生的事情就在这里吗?她的直觉感到,就在这个地方她将俘虏他的心.



他现在沉默了,俯视着她.她很希望他说点什么.她不由自主地靠在他宽阔的肩上,闭着眼睛,下意识地拨弄着阳光照不到的雪.



"月光,时间...."她几乎 不出声地说,然后渴望地看着他,"月亮已经升起几个小时了."



"有雪就不阴暗了,月亮降下点不要紧,"他说.在此时,他觉得银白色的月光给她的头发罩上闪耀的光圈.她想,这是最后一次我和他散步,可怜的最后一次/



噢,这是无法想象的/她不要,不能没有他.



她的心狂跳起来,她要张口告诉他,自己已和托马斯订婚,可她的喉咙干燥,再也说不出话.不,她要等待他说心里话.如果他要求,也会闭上眼睛默默同意.



她知道,如果他在这个时刻一只腿跪在雪地上,庄重地握住她的手求婚,她将会心里乱蹦直到流泪.



他没有做出这种举动.



"我相信你会认为我在这天晚上是个恶棍,"他神色严峻地说.



她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在这个寒夜里他带她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要开始那种赌博,这样才能恢复你的自信",他继续说.



的确,她是应该这样.



"你认为赌博是拐骗吗?"她很惊愕.因为他们是头一次讨论这个问题,而事实上这是她一直避免谈论的话题.



"噢,是的,我一直这样认为.特威斯特花费时间去伪装不老实的赌博,所以我觉得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胜过诚实的赌博."



她并不这样认为,她有自己新的看法..



"那么你坚持..."



"用计捉他,"他说,"特威斯特已经从他兄弟那里获得很大数目的一笔钱,他的兄弟不能控制他对于投机取巧的渴望.我去伦敦找特威斯特,从他手里将那些钱要回来."



"你做了什么?"她有些敬畏地说.



"是,我做了,也对你做了.伸出你的手."他举起一个小钱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倾倒在她手里,"我的意思是返还给你,我晚上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找你.担心你将来可能在伦敦街道上受到某种伤害."



可是他们俩人并不知道,有人从楼上的窗户已观察到他们了.塔贝尔夫人站在窗前凝望严冬中的花园,一片冰雪皑皑的景象使她惊叹,她想象着夏天到来时花园中该是什么样子,它会象今晚宾客踊跃吗?会吸引来众多闲暇的游逛者吗?



她知道,拥挤在这么多间大屋子里的客人,是拉伊请来的.可惜拉伊只有假日才在这里,他住在巴巴多斯,或其他类似的地方.



正在这时,塔贝尔吃惊地看到拉伊和卡罗琳离开房间进入曲径迷宫.她的窗子正对着那个迷宫,房子的主人经常从这个窗子观察鲁莽的来客如何从这迷宫中走出去.她看到拉伊和卡罗琳已走到迷宫的中心,站在那里谈话.那个姑娘竟然没有穿斗篷,在雪地里会冻坏的.拉伊正打开小钱包,取出一个光闪闪的金物件放在卡罗琳手上.



财物---他给了那个女人/是主动给的吗?塔贝尔夫人被所看到的事情击晕了.她以愤怒的心情长时间地注视着他俩的一举一动.他们把里巴丢在一边,可怜的里巴早就希望宣布订婚.可是现在他给了卡罗琳金物件.



塔贝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当一个侍女来给她试袍子时,她找个理由把侍女支了出去.因为如果侍女发现她那样专注地观察窗外是会奇怪的.



卡罗琳说"我为先前对你的偏见和误解道歉",声调很和缓.



拉伊提醒自己,她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她是另一个男人的女人,长时间以来一直是-----这是最大侮辱.




"那么,"他说,他无法不使自己的语气带有生硬激动情绪,"这是我打算用于维持你生活和归还你赢的钱的总数."



他猛扑过去,用自己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两个人一下子有些晕眩.他本来打算粗暴地吻她,可是她的嘴唇是那样柔软,温暖和颤抖,以至于他自己的嘴唇也深情地在她的嘴唇上移动,范围逐渐扩大.他的胳膊也紧紧搂住她的身子,摇晃着.



卡罗琳还力图保持姑娘的适度矜持,避免吻他,可是她燃烧的眼睛和干燥的嗓子已明确证明了她的情感.她逐渐感到,感情的烈火正在升腾,象壁炉里的柴在熊熊燃烧.她的皮肤在不断加热,使她的身躯微波荡漾逐渐融化分解.她感觉到他的身体是结实真实,自信的,他的两只长长臂膀的拥抱是温暖的,惬意的,他灼热的嘴唇传达出无限的爱.



她的苗条身子紧贴着他,柔软的胸部隔着薄衣能感觉到他心脏的有力跳动.



她由于巨大的激动和眩晕而感到整个世界倾覆了,世界上只有拉伊,他就是一切.她的手指松开金币,叮当响的金币落在被践踏的小路上.



卡罗琳柔软的手臂围在拉伊的脖子上,把他的头拉得更近一些,现在她开始主动吻他了,用蕴藏在她心中的极度激情吻他.



他的胳膊开始用力收紧,把她向后仰着,用舌头仔细舔着她的唇,挨个数探她的玉齿,感觉到她那颤抖的,灼人的喘息.他的手在她身体上探寻着,手指伸到她镶有花边的无袖衬衫下慢慢移动着,触到了她发抖的,赤裸裸的乳房.



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她倒在他怀里,轻柔地呻吟着,完全贴近了 他.她不要,也不能失去他.她一直担心圣诞期间会出现这种时刻,而现在这一刻突然到来了,现在她就这样被搂在他的怀里.



她要告诉他,她爱他,她要把自己的爱完全献给他,她要让他知道,关于托马斯,关于其他每一件事情,她要跟他到巴巴多斯,甚至到月亮上去,她是他的/



她激动地喘息着,这热烈的情绪使她无法开口.拉伊抬起头,把她的脸贴紧自己的胸膛,更加沉醉地感受这极大的快乐.她无法看见他激动的神色."上帝,你是一个灼人的女子,"他自言自语,此刻她感到他的声音里寓含着一种欲的骚动.



她再也忍不住了,要向他承认自己爱他,自己过去的做法是多么错误.



"你闭上眼睛,"他轻轻推开她,"我有一个更好的礼物送给你."



她顺从地闭上眼睛,用手遮住脸.她清楚自己的面颊突然绯红,因为他那么紧的拥抱里已传递过一个信息,那么明显的信息.



"这需要花费一点时间,"他说."在我允许之前,不要睁开眼睛.不,要把头抬起来."



她需要的只是他对她的爱,她沉浸在幸福的期待之中,她对他的爱是早已准备好了的,啊/她又要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她是多么,多么,她现在才意识到,爱他,她的心在歌唱.



为了让他高兴,她要满足他,她一定会让他满足的.她按照他的吩咐的那样闭着眼,抬起头,他好象在雪地上转着圈.她盼着他转回来,猜不出他在做什么.她只知道他宽阔的胸,他那曾被拒绝,但从现在起将永远拥抱她的温暖手臂离开了她.




当拉伊再次说话时,他的声音好象从很远处的篱笆那侧传来,"睁开眼睛吧,卡罗琳,"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了,"你以为我真的会娶你吗?你是个热情的美人,但是并不纯洁.热情的美人我可以有几个,而且还能更多,她们很容易来到我身边."



她吃惊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她在冰冷的月光下使劲地眨着眼睛,顺着他的声音望去.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她气极了,"难道你不知道我爱你吗?"可是他没在那儿.她孤伶伶地站在雪墙组成的迷宫当中,月光从上面洒下来,照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金币闪闪发光."拉伊".她惊恐地喊,"别把我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你自己找路出来吧/'



卡罗琳撩起裙子,向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她以为可以听到他靴子睬在冰路上的声音.停下来听着.除了风吹动树枝沙沙作响,一点其他声音都没有.



她接着向前走去.,突然发现这是一条死路.从这里是出不去的.



"拉伊!"她几乎哭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这地上的雪一定会帮助她找到出路.她只需沿着他们来的脚印走.就可以回去,她顺着脚印跑下去.来到一个交叉路口上,脚印向两个方向延伸,这时她猛地想起了跳舞时看到他那双沾雪的鞋.拉伊一定是先到这里来过.布置好了迷宫脚印,使她无法找到出路.一定是他发现了先前她对他的欺骗.在向她报复.



她顺着刚走来的路返回,发现她又一次到不认识的地方.



他一定会返回来领她出去的.她心里想着,一定会的!



雪地上散落着那些被人遗忘的金币.这是她在世界上的全部财产.它们曾经有很多,然后又失去.但现在又增多了.这里包括她在恒星和嘉德赢来的.她应当在这等他.她听天由命地想当他平静了之后.会回来领她出去的,.想到这,.她弯下腰用冻僵的手指把金币一个个检起来.这些金币是刚才他吻她时掉的.她把金币倒进手套,.鞋里,然后又从内衣上撕下一块褶边把余下的包了起来.并把这个临时钱包塞到身上.里巴的母亲从远处窗子好奇的望着.



"拉伊/"卡罗琳一遍又一遍绝望地喊着,"拉伊/"



远处,拉伊站在迷宫出口处的一棵橡树边,他听见了她的喊声,但他的脸上显出更加残酷的神情.她曾把他引上绝路,现在他 把她也带上了死途/让这个 垂死的美人自己找路出来吧/



里巴的母亲从楼上的窗子里也隐隐听到她的呼叫,尽管喊声被楼下的音乐声,唱歌声,酒杯的碰撞声所吞没,但她还是听到了.塔贝尔的脸上出现了和拉伊一样冷酷的表情.



沿着迷宫的中央,卡罗琳一圈圈转着,呼喊着.她意识到为了某种原因,拉伊不会回来了.她必须找到路出去,否则明天早上她将会在这块雪地上冻僵.



谁会想到她呢?里巴有她自己的心事,临睡前决不会特意找她说一声晚安.仆人是新来的,并且她也不认识.塔贝尔是不会关心她的.即使她冻僵了,没有一个,显而易见拉伊更不会.



这些想法刺痛了她,但她身处绝境,又赶不走这些想法.



此刻,她的生命维系在她脚步的每一次移动,她需要意志,决心,沉默,她一定要找到一条路转出这迷宫,这需要时间.她从树枝上折下一把树枝,插在每一条她探出的死路上,虽然很慢,但她一点点取得进展.迷宫外面,拉伊站在橡树的阴影里,开始焦虑起来.他想不到她会出来得如此慢.因为他对迷宫的每个通道到了如指掌.他本打算吓她一次,让她也品尝一下他所受的痛苦,但他从未打算让她冻死在迷宫.



当他看着她跌跌撞撞从迷宫中出来向房子跑去的时候,他本想跑上去扶她一下,但他马上又退回树影中.卡罗琳冷得喘不过气来,牙齿打颤.她没发现他.他的勇气已经消失了,如果此刻她那痛苦异常的脸转向他,他非瘫成一堆不可.就这样,看着她已跑向屋子,他的心又冷酷起来,脸上显出无所畏惧的神情.于是他找到自己的马,返回了威廉斯顿证券交易所,向老板辞行.此时老板正苦于病痛无法入睡,问他为什么回来得这样快,他回避不答,只是说收到了家里的信,让他今夜必须返回科尔切斯特.老板凯勒先生看着他不悦的脸猜测,一定又是在"第十二夜舞会"上又发生了爱情纠纷,还是明智一点,不要追问真正原因.



"这里永远欢迎你的光临,拉伊",凯勒先生以为很快就能再见到拉伊,真诚地挥手说。



这就是拉伊骑着马穿过寒夜的路途返回科尔切斯特在艾塞克斯这块土地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当拉伊到达科尔切斯特时,他的怒气变成了一种无聊的痛苦.那早就捉弄过他的生活,现在又给了他当头一棒.此刻他在想,自己由于太盼望奇迹出现而受到了惩罚,简直像个初涉爱河的毛头孩子,他曾相信这二个礼拜自己的命运会有所改变.会幸运地获得爱情.相信卡罗琳会爱自己.他再也不能这么愚蠢了.他和家人告别时已经做出决定.在心中不再希望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见面了.



他返回英格兰本想改变他的疯狂生活.找一个有财产的女继承人结婚并定居下来.像他父亲那样做一个乡村绅士,如果这个角色符合他祖先 遗留给他的天性.




谁知偏偏遇上了这个任性的美人.而且又陷入情网.结果发现她在把他当傻瓜戏弄.



他挺直了宽宽的肩膀.提醒自己,曾经有一个他打算娶她为妻的.温柔美丽的姑娘..她对他的爱是真诚的,.



想的这里.他莫名其妙的竞得到了一丝宽慰.太阳还未升起,他已经装好鞍袋.跨上骏马.踏上了去伦敦的路.他将在她出海之前到达温沃德拉斯.他将把英格兰从记忆中抹掉.



此刻,在伦敦,托马斯勋爵正在床上翻转观察女人赤裸的大腿,这是他新搭上的一个情妇.在这之前,他曾去北郊旅店,但觉得那里乏味,只住了三天就回来了.



"我必须起来了,波莉,"他没有把握地自言自语,"你姐姐可能会回来的."



'哦,托马斯 ,"她说,躺在枕头上噘起嘴,"你根本不爱我,否则不会想到要起来."



"我是爱你的,"他一点也不松口.他的确也喜欢她.因为才认识她三天,他的热情还没有冷却.



"但是,"她软绵地斜眼瞟了他一下,伸出一只手沿着他的腹部转到男性部位,,爱抚地滑动着."我想你是不是考虑那个女学生.."



"什么女学生?"托马斯不满地反问,"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女学生能比你重要/"他滚到她身边,把脸埋进她浓密的黑发里,寻找着她红玉般的唇,"如果你还有什么怀疑的话,我来向你发誓,波莉,对于我只有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就是你.我从来没有爱任何人象此刻爱你这样."



"哦,托马斯,"她吃吃地笑了,"你对所有女孩都这样说吧."



"从不,"他虔诚地说,"从来不/"



托马斯回到伦敦,恢复了他的老一套生活.



在艾塞克斯,圣诞舞会之后,房间里平静下来,但是有一个人还夜不能寐.卡罗琳从外面冲进门,穿着湿透了的鞋飞快跑进房间,用毛毯裹住冻僵的身体,扑在床上痛哭起来.



她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过了好久才平静不动.她瘦弱的身体因为过于伤心而被摧垮了.



她失去了珍贵的东西.她心里清楚这种失落是无法挽回的.拉伊留下她,消失在迷宫里,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的离去 ,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条裂痕,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弥补的.



早晨,她疲倦地起了床,烦躁地整理服装来迎接新的一天,提醒自己,拉伊是没有指望了,她思考着发生的一切.她下决心得到他,而她又得到了怎样的回报.昨晚拉伊一定听到了她和里巴在楼梯上的对话,他肯定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她对自己在整个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深感惭愧..这错误主要在于她陷入他的情网之中,这是对托马斯的背叛.



她现在必须想着托马斯,因为他是 她的未来,而且是并不黑暗的未来.



她郁闷地去吃早点,告诫自己必须彻底地忘掉拉伊.沉重地失落感好象使一切东西都暗淡无光.她必须忘掉他.也许某一天她会的.



她要争取在伦敦就把他忘掉.



但是庄园女主人却有一番安排.塔贝尔早就起床了,因为她有许多心事.吃早点时,她低声对两个姑娘说,"你们两个,吃完之后在书房等我."



卡罗琳忧郁地盯着早点,似听非听.里巴也由于被抛弃的原因心情也不好,她惊恐地抬起头.



"现在我们免不了要遭受某种不快,"里巴去书房的路上对卡罗琳轻声说.



"免不了遭受什么?"卡罗琳无精打采地问,好象她昨晚一切都未发生似的.



"我不知道,"里巴心神不安地说,"但是我知道妈妈对拉伊昨晚离去非常生气,他没有留下一句话.而你也不见了.人们奇怪是不是你们私奔了/我听到她在低声说这个."



"哦,"卡罗琳叹了一口气,"很明显,他一定听到了我们在楼梯边的谈话."



"是的,但是妈妈并不知道这些,"里巴急切地说.



两个姑娘被打发到指定地点等待,她们在书房等了大约十分钟,塔贝尔才走进来.



她大步来到屋地中间,开始教训她的女儿."我不想责备你,里巴,"她说,"你还年轻,所以容易受骗,你不清楚你现在正保护一个奸邪的人."说到这,她厌恶地盯了卡罗琳一眼,卡罗琳的脸涨红了,女主人接着说,"你年轻的客人住在这里勾引了你的未婚夫,并且她这样做是为了钱."





卡 罗琳的 呼吸几乎停止了,里巴目瞪口呆,没等两个姑娘缓过神来,女主人又接着以令人无法忍受的腔调说,"昨晚我从窗子里见他离开时荒唐地送给她金币.我豪不怀疑拉伊将卡罗琳引入迷宫有一个绝妙的理由,他觉得她会纠缠他.于是决定结束这种关系."



卡罗琳吃惊地听完塔贝尔夫人的长篇训话,羞辱地无地自容,好一会儿才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拉伊已经...."



但女主人粗大的嗓门盖住了她的声音,"住嘴吧/"卡罗琳对这样的粗暴语言吃一惊,但又慢慢地镇定下来."鉴于切斯特顿小姐不当的行为,我不能让回学校,也不能留你在这里."



"拉伊只是还我赌博的钱/"卡罗琳叫道,"那是我在学校时..."



女主人阴沉地皱着眉,再次打断她的话,"那样的话,还说明你有赌博的罪过."



"不,我是说,那次我借了一套男人的衣服穿在身上,去找托马斯勋爵,"说到这她感到十分窘迫,"里巴",她向她的朋友求援,"请你向你妈妈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她不相信我的话."



"你说得太对了," 女主人愤愤地说,"我是不会相信你的赌咒发誓的."



卡罗琳盯着里巴,然而里巴低着头喃喃地说"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



里巴回避此事/卡罗琳感到愤怒,"请你只解释一下我是怎样借了你的衣服去和托马斯会面的,"她明确地说,"这样你母亲就会明白我是如何在小酒店掷骰子并输了钱的."



里巴显得心烦意乱,"我没有借给你衣服去那里,"她说,"我怎么能随便动用那种衣服呢?"



卡罗琳于是说出了所有她知道的有关里巴和萨顿哈姆侯爵的往来,这样她那失落的心似乎能有点宽慰.



卡 罗琳痛苦地回忆起有多少次她借用里巴的衣服,对,她现在穿的衣服也是里巴的,应该立刻脱掉它/



"我和你们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卡罗琳轻声说,"马车一来,我就要立刻回伦敦."



"马车已经到了,"女主人一字一板地说,"它在等着把你送到伦敦去,"她拍了一下手,门被打开了,卡罗琳的那些箱子被堆放在大厅里,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帮厨,卡罗琳记得有一次里巴带她观赏这所房子时见过.她的旁边站着一个脚夫,身上隆起一块块结实的肌肉,使这堆行李相形见绌.



"但是你不会呆在伦敦,"塔贝尔夫人告诉卡罗琳,"我不想让你浪迹于伦敦去找你的其他校友,以免你向他们传播我女儿的流言蜚语和你在这里受到的厚待/我丈夫有一艘飞鹰号,赶明早的海潮离开伦敦,返回到维吉尼亚殖民地的约克城.我的调查表明那里离你家很近,"她指着行李旁的两人,"他们将负责你在飞鹰号上的安全,并捎给船上一封关于你品行的信.这封信在你到达约克城后再交给你母亲."



卡罗琳被这突然事态的发展和女主人的精明果断弄得目瞪口呆."你不能这样绑架我,我决不和这两人一起去,也决不上飞鹰号或任何属于你的船."



"你不想听话?"女主人叫道,"带她出去/"



卡罗琳试图逃脱但没有用,里巴浑身打颤,看着那两个人抓住卡罗琳,塞进了等在门口的马车.




20



卡罗琳最终还是回到了家----极不体面地回家了.



她曾拼命地反抗过,但终因势单力薄而被拽上了"飞鹰号"船.为了防止她逃跑,他们一直把她关在船长舱内,直到开船才把她放出来.



她没机会给伦敦的托马斯捎个信,更别说见到他了.但她已恳乞上帝保佑托马斯别把她遗忘.开船后她被放出船长舱时,曾迫不及待地冲向船栏,希冀托马斯在此出现.可是,这一切并未如她希冀的那样发生,她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海风将头顶的船帆吹得鼓鼓囊囊,海浪将她,将他们的船带走了,伦敦在她眼里随波飘逝.她沮丧万分,愁绪满腹.



就这样,波涛带着卡罗琳远离了伦敦,告别了拉伊,告别了她的托马斯,也告别了她那甜美温馨的梦.



她痛哭流涕,哭喊着骂船长是骗子,拐骗家.由此带给她的是船长的惩罚.她被关到甲板下一个潮湿又吱嘎作响的公共舱内.这儿是女客休息的场所.她坐在那儿,头埋在手中,异常烦恼.她竭力想抛弃关于拉伊的痛苦的回忆,而将全身心集中到托马斯身上.她不知道他会对她的背叛将如何看待.会不会有人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他会推测出什么?是的,他将怎样猜测她没道声"再见"便抛他而去?



不久,船长又准许她上甲板了.由于缺少休息,她变得更消瘦了.那双迷人的双眸布满青圈.她满腔愤慨地怒视着船长,却又不得不将仇恨深埋心底.在那潮湿闷热的底舱里经过长时间的冥思苦想后,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正是里巴和拉伊为她制造了所有的痛苦.对.就是他们.如果不是里巴极力请求,她肯定早就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拉伊,自己与他的关系也就不会发展到如此的地步,当然现在就不会如此眷恋他.如果拉伊了解事情真相后能给她一次机会,倾听她的解释,而不是把她抛弃,使她陷入痛苦的境地,也不是往她手里硬塞给她并未要求的金币的话,那么里巴的母亲也不会出乎意外地到来,并且得出有关他们关系的令人惊讶的结论,那么她便不会被迫登上这艘开往维吉尼亚的船了.



她随意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行李,衣箱内塞满了里巴的衣服,这使她觉得既好笑又具有讽刺意味,这些衣服都是她住在布罗德利弗时向里巴借的.临走时,仆人给她打点行装,以为这些衣服是她自己的.卡罗琳合上衣箱,她打算船一到维吉尼亚就把这些衣服全部寄还给里巴.随着单调无聊的旅途生活使她备受煎熬,内心的痛苦也随之加深.里巴失去这些华贵的衣服真是活该,她想,谁让她不为我说话,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母亲呢.



她先是把自己的痛苦和烦恼归罪于别人,后来便靠在船栏上陷入沉思.甲板上清新夹杂着咸腥的空气弥漫四周,头顶上的船帆被风刮得劈啪作响.渐渐地,她醒悟到自己的一切痛苦都是自己造成的.里巴的策划,纵容乃至引诱全是真的,但她自己没必要盲目地任其摆布,并接受她的策划和计谋,她本来可以在这个卑劣的游戏中迅速停止自己所扮演的不光彩的角色的/豪无疑问拉伊感觉到了,并付诸于行动.但这并不能成为他把她抛到一个冰冷迷宫中的借口.想到这里.她心里充满了怨恨.他根本不该对她那样做啊/她犯的罪行也不该受到那样的惩罚呀/她告诉自己拉伊从来没有爱过自己,他也不会来拯救她的.他知道她还爱着另一个男人时,那男子汉的虚荣心便被深深地刺痛了,他对她的感情也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一个浅薄的情人/



她承认自己曾为拉伊的翩翩风度而神魂颠倒.然而她错了.真正关心她的人是托马斯,也只有托马斯才配她 的爱.而她却那样卑劣的对待他.他现在会怎样念叨她呢?她对他那样虚假,她确实差不多



那样做了...想到这里,她痛苦不堪.



她越来越醒悟到自己同拉伊相处时所受的痛苦,她开始恨他了.这一切全该怪他,是他招来这么多的痛苦和烦恼,是他逼她被迫跨上这艘驶向飘渺之地的鬼船/盛怒之下,她一把抓起那个小金盒,从他给她那天起她便一直愚蠢地带着它.她从脖子上取下这玩意儿,扯断上边那条精致的挂链,恨恨地看了它片刻后,便使足全身的力气将它抛进冰冷的海水之中.它悄无声息地消逝在海水里,仅看到亮晶晶的一闪,然后就象拉伊本人一样永远地消失了.



她凝视着远方,满眼白茫茫一片阴寒景象.她忍不住放生痛哭.



扔掉那个小金盒也就割断了联系她和拉伊的纽带.那只小金盒再也不会吊在她脖子上了,这使她恨拉伊时更容易一些.随着她对拉伊的仇恨一点点加深,她对托马斯的温情便一点点递增.到最后托马斯在她的记忆中闪现出神灵般的光芒,比现实中的托马斯更加魁梧高大,一个完美的爱人.她急不可待地要与他重新结合.无论如何她要重返伦敦,重新回到托马斯身边,回到属于她的那个男人身边.这是一次选择,她自己的选择.




"飞鹰号"在查尔斯海角上的靠近古老的种植园的乞沙比克海湾停船.船长要亲自送卡罗琳回家.她的全家一定会对她的突然归来惊讶不已.



她曾尽力劝船长把里巴母亲写的信撕毁,因为这封信只能危害她.她的劝告不起任何作用.因为船长太熟知里巴父亲的权势了.如果他不顺利完成任务,他就会失去乔纳森.塔贝尔对他的信任,船长这顶乌纱帽也会丢掉.当卡罗琳跳出长艇,跑向那间修整一新的房屋时,船长正迈着威严的步伐紧随其后.从这间房屋可以俯瞰众所皆知的'种植园溪流"水湾.



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是卡罗琳的母亲.她惊讶地望了卡罗琳一眼,便急忙去招呼船长,询问他为什么她的女儿意外回家.



他们拘谨简洁地互致问候以后,船长便递过里巴母亲的信件,卡罗琳则在旁边忐忑不安地踱着脚步.列蒂霞撕开信封匆匆将信一掠而过,什么也没有说.她给船长倒了一杯葡萄酒,船长婉言谢绝了.因为他必须马上上船,现在正赶上顺风,又是涨潮时分,这正是在约克城靠岸进港的好时机.



船长转身离去.列蒂霞.莱夫特站在后面,冷眼审视自己的女儿.她已经好几年没见到卡罗琳了.



"你瘦多了",她挑剔地说."当然看上去更苍老了."这样说可能并不明智,她琢磨.



她正想说些其他的话,可在这时,维吉跑出来紧紧拥抱卡罗琳,眼里闪现出激动欢欣的光彩,"哦,你回来真太好了/"卡罗琳也拥抱了她的姐姐.她暗自思量维吉的寡妇服衬出她是多么娴静优雅呀/她认为妈妈不应该担心她的再嫁.爸爸那栋漂亮的新房子可是一项资本哦.一旦完工,那可是一份丰厚的嫁妆/在婚姻市场上,维吉是很理想的商品.周围乡里的小伙子会有一半的人来追求她的.



维吉挎着卡罗琳的胳膊,连拖带拉把她拽进屋里.卡罗琳惊奇地发现屋内的家具荡然无存."噢,我们已把除基本用品外所有的家具都搬到新家去了."维吉解释道,"妈妈说新油漆的味儿没散完之前我们要一直住在这里.你知道妈妈最讨厌油漆味儿/"



"弗洛和黛拉上哪儿去了?"卡罗琳问道.因为没有她们那天真活泼的笑声,整个屋子静得出奇.



"她们在佩特姨妈那里.妈妈说我们搬家时她们在跟前会碍手碍脚的.后天我们就会在新家----在莱威尔格林见到她们.你不知道她们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我没告诉你我们明天搬家吗?"



"没有."



维吉整天给卡罗琳讲述小道消息.既然母亲已经看到那封信,卡罗琳也就不再为正面与妈妈交谈而坐立不安了.她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解脱,列蒂霞正忙于其他事物.



晚饭后,卡罗琳被母亲单独叫进书房.她站得笔直,一脸专横傲慢之情.真令人不寒而栗/



列蒂霞与她对立着,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她借着烛光审视着自己的女儿.面对着母亲那平静的评判目光,卡罗琳如坐针毡.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她母亲终于懒散地举起了那封信.



"写此信的女人手段真高明,竟在没得到我准许的情况下送你上船回家.而且,她把你描写成了一个妓女."她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成了妓女了吗?"



卡罗琳那双银灰色眼睛闪着愤怒之光.



"当然没有/"



"她指责你诱惑了她女儿的心上人."



"我是那样干过."卡罗琳供认不讳,她感到羞愧."你知道,里巴想嫁给一个侯爵,可他是个有妇之夫,这件事是不可能成功的,就算他妻子死在意大利---"



"给我详细讲一讲."她母亲挥了挥手打断她,"这个女孩似乎是个无礼之徒,而且愚蠢透顶."



"她母亲更刁."卡罗琳闷闷不乐地说.



"这毫无疑问.她在信中说你在伦敦整日女扮男装,到处鬼混."



"我只干了一 晚上."卡罗琳承认道.



一丝微笑掠过她母亲的嘴角,脸上依然是任性固执的神情."我早就想那样干一次."她轻声说"今后 你不要同这种人大交道,离她们远一点."她把信扔进壁炉,信快乐地燃烧起来.她换了一个话题"维吉打开你衣箱时我趁机看了一下你的衣服.应该说我对你用钱得当表示满意."



卡罗琳局促地看了母亲一眼.



"尤其是,"她母亲补充道"在你几乎无钱买东西的情况下,还把积攒的钱给了你姐姐,让她得以私奔."



卡罗琳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这么说她母亲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因此,我认为你还有许多东西得告诉我."列蒂霞轻声地以一种威胁的口气说道.



是的,是有许多事情要告诉母亲---例如她已经不再是处女了,而且无论什么也阻挡不了她与托马斯的结合等等.卡罗琳突然感到内心一阵痛苦.她向母亲解释了衣服的来源而且确实向母亲坦白了一切,除了托马斯.而且还讲述了拉伊在迷宫中抛弃她的原因是因为他偷听到她告诉里巴不打算与他相好下去.



她母亲不动声色地听着,"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要告诉我了吗?"卡罗琳摇摇头.她对托马斯的感情太 隐秘了属于私人所有,她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晚上,她在烛光下给他写了一封信.然后将它交给一个仆人.让他去约克城把信交给任何一条驶往伦敦船的船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们便开始"大迁移"东西由船和运货车运往新居.除了约克城外,他们还通过了林夫特.这是一座两层半高的楼房,附有一座宽敞的侧楼.这是曼思家族所在地,他们居住在此地已多年了.



"等着看我们自己的新房吧/"维吉看见卡罗琳津津有味地欣赏别人家的房子时大声对她说.卡罗琳羡慕地观赏着别人的楼房和花园里初放的春花.这些花种都是从英国带来的.维吉又说"我们的房子会使你大吃一惊的/"



卡罗琳看见自家的房屋时确确实实吃了一惊,她从未想象过有如此宏伟壮观的房子呢/



'这是全维吉尼亚最大的房子呢/"维吉快乐地说"它一共有二十三个房间,三个宽敞的大厅,每个侧厅各包括六个房间.而且光走廊就起码有九个.'



卡罗琳凝视着那辉煌的砖制杰作,欣赏着精致内部装饰,"这房子会使父亲成为乞丐的/"



"我也这样对他说过."她母亲唠叨道."喂,乔西,那个桌子要放在我的卧室里,那些家具全放到那边的侧厅里."她向右边点点头说"等我们在伦敦订购的家具到了,这些玩意将统统换掉."



"爸爸称这所房子为莱威尔.格林,"维吉小声说."可妈妈私自称它为菲尔丁---当然她同时也为爸爸起的名字感到骄傲."



这时,菲尔丁.莱夫特微笑着穿过前门走出来.他一看到卡罗琳便打了个趔趄.他迅速地扫了妻子一眼,然后迈步上前同她打招呼.问候语中缺少热情.她知道自己的出现是父亲始料未及的.



"把那张桌子挪到边儿上去,"他指挥道."我的办公室需要它."



"不,"列蒂霞急忙上来阻止,"我已决定把它靠窗户放了..."



"这是我的办公桌,"他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还想把那张小写字桌放在它上面."



"那么拿什么支撑那些铜烛台呢?"



"你想拿什么尽管拿/金属支架不也挺好吗?"



"菲尔丁,我们不是讨论过决定---"



他们又开始争论不休/



姑娘们对此已习以为常,她们离开父母,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大厅的门窗是由磨得光亮的红木制作的.



维吉向外面的争吵瞥了一眼,"我简直纳闷,你回来以前他们处得很好,而且在规划新家时都很愉快,"她叹了口气,"是不是搬到新家嗓子眼儿又发痒了?"



卡罗琳耸了耸肩.对她来说,仿佛只要她一出现在父母面前,他们便开始争吵不休.她的目光从大厅高耸的壁柱移向蜿蜒而上的巨大楼梯.楼梯的红木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篮和鲜果."我真不敢相信我们会住进这种地方."她惊异地叫出了声.



"别急,去看看咱俩住的房间吧/"维吉微微提起裙摆,卡罗琳紧跟其后,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梯.楼梯真宽,八个人并肩上楼都没问题.



她们的房间都很宽敞.维吉的房间是浅绿色的墙,白绿交织的绣花床单和帷帐.她自己的房间则比较淡雅,淡兰色的墙,给人一种朦朦胧胧的美,窗帘是蓝白色交织构图,床上铺着洁白的被子.



卡罗琳不能不把父母既简朴又雅致的新房比作古老的布雷德雷-----古老,高贵却又因它虚浮的新主人的低等鉴赏力破坏了原有的风格.她突然又变得兴致勃勃,因为她又可以尽情呼吸维吉尼亚自由,清新的空气了.如果托马斯能到这里,能回到她的身边该有多好啊/



她不可能知道,她昨完的信永远到不了托马斯的手中了.如果她知道真情,定要惊骇的.




就在她登上"飞鹰号"横穿碧波荡漾的大西洋的那段日子里,托马斯陷入了困境,他勾引了佩里.布莱尼爵爷的女儿,爵爷对此非常愤怒.他命令托马斯娶他的女儿,现在一群武士正在全伦敦搜捕他的踪迹.托马斯对此事极为重视,他给朋友留下话,宣称自己要离开英国去欧洲大陆,在那儿他将立刻登上一艘去西印度群岛的船只.巴巴多斯有他一位远房表兄,而且据说岛上的姑娘们正值妙龄,且异常柔顺,托马斯对此当然兴趣浓厚,他想亲自去探个究竟.



可怜的卡罗琳此时正站在自己的卧室中央,对此一无所知.命运之神这个邪恶的女人,她为卡罗琳设计了另外一种前程.



21



在拉尔夫.沃姆利玫瑰谷种植园广阔的草地上和花园中,簇集着许多房屋.其中最杰出最引人注目的就数她父亲1650年建造的,拥有十一个房间的庄园了.人们还记得那个季节里 最成功的舞会就是在这里举行的.今年最热闹的舞会则是在莱威尔格林举行的.因为许多人家都渴望一睹这座新房的风采,这可是维吉尼亚最大的庄园呀/约克河东岸的人们几乎全来了.其中有约克城的,也有詹姆斯城的,还有从詹姆斯瀑布那么远的地方赶来一饱眼福的.卡罗琳家族的人也来 了不少.维吉兴高采烈,可卡罗琳却没有这种情绪,因为她近来从母亲的眼神中窥探到一种不详的预兆,她正在为她挑选未婚夫.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玫瑰谷烈日炎炎.姑娘们身着色彩柔和淡雅的宽松长裙.有的头戴宽沿太阳帽,有的则打着折叠式阳伞,以此保护她们柔嫩的肌肤不受毒辣太阳的烘烤.她们的身边陪伴着穿丝绸的绅士们,悠闲地漫步于宽阔的草坪,它当然能献出三十英亩供人漫步其上,游玩娱乐.这些先生淑女们谈笑着,赞叹着那遍地盛开,姹紫嫣红的玫瑰花,正是这些可爱的花朵带给庄园美丽的名字----玫瑰园.姑娘们一边走一边摇晃着绢扇,绅士们则不时嗅一嗅鼻烟盒.他们在猜测卡罗琳会嫁给谁.她的美貌人口皆碑,她的秀发如根根银丝,而且她去伦敦受过良好的教育.



许多猜测者一致认为到目前为止,内德.沙克尔福和迪克.史密斯菲尔德是最有希望的竞争者.他们曾在莱威尔.格林的首次大型舞会上争风吃醋,竟相抢邀卡罗琳跳舞.今天,在玫瑰谷,他们又为得到她的青睐而展开了竞争.一场即兴的骑马比赛已经准备妥当.两个竞争者在各自的手臂上缠着他们所追求的姑娘送给 的缓带,纵身跃上坐骑.他们手握长矛,在草坪上驰骋,试图去刺中挂在一棵树枝上的几个射圈.这些射圈在伊丽莎白一世登上宝座的那一天起便挂到这棵树上了.那时候,它还是一棵小树苗.比赛的规则是参赛者跑三圈后,投掷长矛刺射圈,投中者便是胜利者.内德和迪克均是技艺超群的骑手,他们的比分迄今为止不相上下.



为了打破这一局面,人们请一位姑娘借出戒指以供比赛.卡罗琳正从拉尔夫.沃姆利一家著名的图书馆的窗口观看这场比赛.她是遵照母亲的旨意来这里寻她姐姐的.她和母亲都知道维吉爱书如命.



"瞧窗户外那两个傻瓜."她对维吉说"他们开始刺戒指了.如果两个都刺中了又怎么办?难道还要在玫瑰丛中展开一场决斗?"



"他们只是想在你面前争宠,如此而已."维吉一边笑着说,一边合上了手中的精装书.接着又叹了口气"我真希望妈妈能把我忘了,我可以在这里看一下午书/"



"别说傻话了,她可不是让你在这些发霉的书堆里俳优解伤的---她确实对整个世界都这样说过的/"



维吉起身站到卡罗琳身旁.她的天蓝色衣裙与卡罗琳的粉红色裙衫相映成趣,凭添几段风采.她们看到内德沙克尔福在草坪上高声欢叫,用他的矛尖幽雅地挑着姑娘的戒指.人群中发出兴高采烈的喝彩声.



"他袖子上缠着的是你的头巾吗?"维吉问道.



“他们俩都带着我的绶带。”卡罗琳无可奈何地叹口了气。“内德缠着我的头巾。而迪克袖子上绑的是我那快白色褶边手绢！”



“当天下第一美人一定很开心”维吉一本正经道。“而且还有两个男人为了你而拼命。”



“你说得不 对。”卡罗琳忿忿地说。“当美人太受限制他们整天围着我转，尾随我到每一个角落。甚至打断我与别人的谈话。讨厌死了！”
“内德把自己打扮成格洛斯特骑士，迪克则扮成艾克梅克骑士。”维吉小声说。“他们已经击败了其他所有对手。”



“他们是什么骑士/”卡罗琳嘲讽道。“装模作样/我希望他们就此作罢。”    
“我倒很喜欢内德。”维吉叹了口气说道。
“你要是钟情于他，可以跟他去嘛。”卡罗琳观望着两位斗士。他们正进行第二次掷刺戒指的努力。因为整个进程要由两个对手同时进行，直到一个人失败，另
一个人便作为胜利者而被授予爱与美神桂冠。这种比赛是由中世纪的土耳其人传下来的，后来由维吉尼亚殖民者传到了美国----连同英格兰的其他一些玩意
儿一起。
“挑戒指可不容易啊/”维吉斜眼瞥了妹妹一眼“妈妈可能要把你嫁给胜利者，你知道吗？”
“哦，是吗？”卡罗琳惶恐地问道。
“是的，她会这样做的。”维吉的回答很轻柔却很坚定。
“我听她告诉佩特姨妈，要在内德和迪克中挑选一个。他俩都不错，而且对你一往情深。”
听到这里，卡罗琳打了个寒颤，她想起早晨同母亲在一起的可怕情形。那是在莱威尔。格林的花园里，卡罗琳正采摘
玫瑰花以装饰早餐桌。她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竭力想说服她在两个求婚者中挑选一个 。
“他们俩我谁也不喜欢/”卡罗琳坚持道。一根玫瑰刺破了她的手指，她把指头含在嘴里，一脸孩子般的怒气。
“你大概喜欢伦敦的某个人吧？”母亲不露声色地问。
嘴里还吮着手指的卡罗琳，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母亲。清晨的阳光明媚灿烂
，玫瑰花枝上缀满晶莹的露滴。
“你为什么这样说？”卡罗琳慢吞吞地问。
“他是不是叫托马斯。安吉文？”母亲问道。来个以问答问。
卡罗琳只觉得周围的世界刹那间凝固了。她抬起头，望见一只雄鹰在空中自由地盘旋飞行。然而，她却没有自由。她曾经苦苦地乞求她的
母亲把她送回英国，送到其他学校。一切言语都无济于事。维吉尼亚种植园主的女儿是属于贵族阶层的，因此她必须遵从传统习俗，
必须依照某种固定的模式度过一生。但是，她要斩断捆绑在身上的种种枷锁，要象雄鹰那样自由地快乐地翱翔。
“是的。”她那温润的双唇突然干裂了。“伦敦是有我的一个爱人，他确实叫托马斯。安吉文。”她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我已经和
他私定终身。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我跟谁也没讲过 。”
只见她母亲拿出一封信，用食指和拇指优雅地夹着。那正是卡罗琳回家第一天夜里写给托马斯的那封信。她在里面倾诉了对他的全部深情。“你是
怎么拿到的？”卡罗琳脸颊绯红。
“很简单。”母亲说道。“你一进家门我就命令仆人把你的所有邮件，邮来的和邮出的统统送到我这里。”
“那么，既然你看了我给托马斯的信，”卡罗琳忿忿地说。“那你就知道我们已经相爱了，并且还准备结婚。”
“相爱了？”母亲轻声反问道。“从那时起我便四处打听托马斯的情况，询问他的人品。他是个一钱不值的浪荡公子，而且总是在谈恋爱，
可从未久过。你逃离他算你幸运。”她审视着女儿那充满反抗的面庞。“你该戴上宽沿帽，卡罗琳，这么强的阳光会毁了你的肤色的。”
“让肤色见鬼去吧，我才不管什么肤色不肤色的。”卡罗琳大声叫道。她一定要再给托马斯写一封信，由于信的延误，他来接她的时间也大大
推迟了。
“他不会来接你的，这你该知道。”母亲似乎窥出了女儿的心事。“象他那样的男人根本靠不住。他们谈情说爱就象是蜜蜂采蜜，没有专一的
时候。”
卡罗琳气愤地昂起头。“你怎么能这样说？你一点儿也不了解他。可我能识别这类人。有些男人很快结婚，并且安居乐业。可你和我都看不上这种男人。”
她叹了口气。“有些男人”她是不是想起了沙地。拉尔夫了？卡罗琳想”总是爱着他们永远得不到的女人。他们热切渴望得到自己占有不了的东西，
而且永远孜孜以求。其他一些男人象你的托马斯，则永远不能安分守己，永远不会定下心来生活。”她停了一会“即使他们定居下来，也不会对妻子忠贞不渝的。
我们现在既然已经搬进了新房，而且把你介绍给了维吉尼亚社交圈，你又被许多小伙子追求，那么，你必须作出决定，而且必须尽快作出决定。不管你选择谁，他
都该钟情于你。因为我推测你已经不再是处女了吧？”
卡罗琳噎住了，没有回答。
母亲看了她好一会儿，接着又说“你脸上的红晕证实了我的话一点儿也没错。”她轻声道。“当然了，许多姑娘都出过这样的错，你不是第一个。我。。。”她突然打住，随后做了个威严的手势，示意卡罗琳离开。卡罗琳踉踉跄跄跑回屋里，连剪好的玫瑰也忘了拿。一跑进清冷的大厅，她便闭上眼睛靠在嵌板墙上，竭力控制自己。她感到自己如同被人剥光了衣服，母亲的话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甚至丧失了自信。母亲总能发现新情况，而且不费吹灰之力便掌握了主动权。只有一次卡罗琳没被识破，那便是她装作要和维吉的情人私奔，而实际上却帮他俩出逃。母亲是怎样看破这一切的呢？
卡罗琳面向镜子站着，她端详着自己，发现自己的面庞与母亲的一样，充满着狂放的性格，而且一样地执着坚定。就在那一刹那，卡罗琳明白了母亲的错误。




母亲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抓机会、犯错误、遭痛苦，就象卡罗琳的经历一样。她清楚自己女儿放荡不羁的天性，与维吉的截然相反。这意味着卡罗琳被自己的结论惊呆了，她可以再干一次/她可以逃避母亲安排的这桩婚事，可以先装出顺从的样子，然后瞅准机会登上去英国的船只，而母亲还以为她与谁私奔到“怀春林”了/等她母亲醒悟过来后，即使派艘双桅快船也把她追不回莱威尔。格林了她可不愿回到那里去履行那讨厌的婚约，去布鲁顿济贫区一个教堂草率办理自己的婚姻大事。
她一边走出大厅，一边不经意地盘算着这一切。这很可能只是一场梦。因为她根本没有足够的钱买船票。她带回来的钱已经花在威廉斯堡商店为每个人购买的礼物上了。
现在她伫立于玫瑰谷图书馆窗前，思索着赶快离家出走是为上策。她将不再写信给托马斯，她要直接去伦敦，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她瞪着窗外那两个年轻人，他们还在为引起她的注意而勇敢拼搏。她那双银灰色眼睛眯缝在一起，她母亲会相信她是出于任性倔强而与其中之一私奔，或与其他人私奔的。实际上列蒂霞很可能会对此摇摇头，并对人说“卡罗琳私奔的唯一目的就是不让自己的母亲为自己举行盛大的婚礼仪式。在这种仪式上，新娘将身着华丽高雅的拖裙，优雅地走下富丽堂皇的楼梯。遍地是盛开的玫瑰，处处有欢歌笑语。
“维吉，”卡罗琳急切地喊道。因为她看见内德赢了。只见他跳下坐骑，装腔作势地用矛尖挑着戒指，并环顾四周搜寻着卡罗琳。而迪克则垂头丧气，只是因为他受过良好的教育，没有把这种感情发泄出来，相反，他却跳下马，走上前去向胜利者祝贺。“维吉。你现在有多少钱？”
“只有几个硬币。我买了一些花边和一块裙料，我把钱都花光了。”
卡罗琳叹了一口气，在需要钱的时候，维吉是指望不上的。她得想办法从别处弄钱。她看到不远处娇小玲珑的塞利。梅杰斯就要编好用常春滕和玫瑰编织的花环了。这是授予她的“桂冠”。按规矩，她必须出去接受“加冕”让那位获胜者给自己戴上花环。
她迅速扫了一眼身旁的维吉。维吉为人忠诚，可一旦别人强迫她，她就会泄密。这便是为什么卡罗琳不告诉她托马斯的事儿，因为向母亲供认自己私奔时钱的来源的不正是维吉本人吗？不过，她的这种弱点可以利用一下。
她压低声音对维吉说，“维吉，你能帮我逃到怀春林吗？”
“什么？”维吉惊得目瞪口呆。“你准备私奔？卡罗琳，那位是谁？”
这时卡罗琳已经快步走出大厅了。维吉紧追其后，气喘吁吁地叫喊她的名字。当她追到图书馆门口时，看见卡罗琳早已提着宽大的长裙，轻盈地跑过一片草坪，加入到欢乐的人群中了。
她经过正在草地上玩游戏的孩子们，向其中的德雷和弗洛挥了挥手。她边走边回头看他们玩游戏，不知自己向什么地方走去，突然脚下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胳膊从右边伸过来，扶住了她。她抬起头，只见沙地。拉多夫满脸灿烂的笑容对着她。他弯身向她一鞠躬，她也连忙曲膝还礼。
“玫瑰谷的风光真迷人，你说是吗？卡罗琳小姐？”
卡罗琳立起身，看着那双闪亮的双眸，柔声答道“是的，很迷人。”
“今天，爱与美神的桂冠属于你了，”他轻声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你已经出落成一位天仙了。”
卡罗琳用犀利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奇怪，此人以前除有两次打量过她以外，根本就没将她放在眼里。怎么现在却来大献殷勤。这两次包括；一次是她正漫步于佩特姨妈家旁的大街时，恰遇他骑马走过，他的目光似乎追随了她好一阵儿；另一次则是他去东岸拜访朋友时，她骑马从他身边走过。
“人们说我长得谁也不象，”她柔声转述佩特姨妈的话“既不象母亲，也不象父亲。”
他阴郁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噢，我倒不这么认为，当然有地方想象的。”他严肃地补充道“至少象你的母亲，象她那轻盈的步态，优雅的风度，以及那轻柔温存的笑容。我马上要离开维吉尼亚了，卡罗琳小姐。”
卡罗琳惊讶于他如此细致的观察力，同时也诧异于他将离开维吉尼亚。她自然知道他游玩过许多地方。他才不愿意和一个疯妻生活下去呢。他的妻子常常把自己的头发一把把撕扯下来，而且还不断发出歇斯底里的怪笑。她曾两次袭击过他。一次手里握着一把屠夫刀，另一次则揣着一把剪刀。他那英俊的脸上还留有两次被袭击的伤疤呢。
“我们会想你的，先生。”卡罗琳说道。好象把还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他忧郁的目光再次一扫而过。“我很高兴你这么说，卡罗琳小姐。”他一本正经地说。“有时我感到我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虚度了。”
他们闲聊着，与其他人相隔一段距离。此时，内德瞧着塞利编织花环，脸上一付不耐烦的样子。站在母亲身旁的维吉瞅着聊天的两人，若有所思；列蒂霞也瞧着那两人，神情高深莫测。
一阵微风掠过草坪，传来绿草飒飒声。一对年轻夫妇从他俩身后走过。那男人的话清晰地传入卡罗琳的耳朵。
“他们象父女俩，是吧？”声音懒洋洋的。“瞧，都长着金黄色的头发和银灰色的眼睛。”
那女的嘘了一声“别说了，他们会听见的。”
卡罗琳那原本轻松悠闲的身子突然变得呆板僵直。别人在议论她，还有沙地。拉多夫呢。她猛然抬起头，只见沙地正愁容满面地注视着河对面远处的地平线。显然，他根本就没听见那对男女的议论。她几乎是惊恐地扫了一下他的容貌。啊，她是有他那样的眼睛，长长的，大大的，银光闪烁的眼睛，还有浓黑的睫毛。她还有同他一样的头发，在阳光下如黄橙橙的金子，耀耀闪光。她甚至还有同他一样的柔嫩白净的皮肤。维吉说过；他们在你回家以前相处非常融洽。突然，这些话语象刺耳的钟声，在她脑海里响个不停。
她是沙地。拉多夫的女儿/每一个人，除她之外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事实。想到这里，她满脸烧得通红，不敢环顾四周。从前发生过的许多事情是那么蹊跷，使她怎么也捉摸不透。现在，她恍然大悟了，为什么人们对她很少评论；为什么每当她一走进一间屋子，里面的人们马上停止议论，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为什么菲尔丁。莱夫特只情愿把她打发到遥远的英国去上学，而把其他的姑娘留在身边，这一切的一切，现在都昭然若揭。最让她震惊的是，别人都知道她的来历，而她自己却如同瞎子一般，一无所知。
当她意识到自己是沙地。拉多夫所生，而不是莱夫特的女儿时，她的头都要炸裂了。
正是她招致了家庭的所有矛盾。
卡罗琳很容易想见到一切是怎样发生的。她的母亲迷恋上了适合她的男人，然而她太稚嫩了。无法打动她仪表堂堂的表兄。当沙地。拉多夫终于注意到纤细娇小的小列蒂霞已经出落成美貌非凡的大姑娘时，他开始倾慕于她。然而一切都太晚了。他已经娶了一个妻子。他妻子疯了。离婚是不可能了，因此即使她成功地摆脱掉醋意极浓的菲尔丁。拉夫特。她也无法与情人结缔合法婚姻。



她母亲肯定有过一段不寻常的经历/卡罗琳痛苦地思索着。这意外的发现使她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明白了为什么她的法定父亲莱夫特那样讨厌她，明白了为什么在他们父女之间和她生气勃勃的母亲之间有那么多烦恼之事。她又回忆起一些情形，她的佩特姨妈说过母亲在卡罗琳出生前曾“拜访”过住在卡罗来那的一个远房亲戚。是拜访吗？还是秘密私奔？她是不是到那里与沙地。拉多夫相聚，而且生活了一段时间？佩特姨妈对这次拜访总有保留，而母亲更是避而不谈。可能沙地和列蒂霞都是为了反抗那种永远不能结合的命运吧；也可能他们确确实实“越了雷池”，在一起生活了几个短暂却又甜蜜的日日夜夜。后来，他们意识到这一切永远不会长久，意识到列蒂霞在费城的丈夫和两个孩子的存在；意识到沙地家中有个疯妻，需要人照料。
卡罗琳想到难怪每逢父亲看到她、注意到她时，父母之间便会爆发激烈的唇舌之战。她总是招来菲尔丁的反感与嫌恶，现在她知道了为什么。菲尔丁不是她的亲身父亲，这他也知道。他接受了卡罗琳只是因为又获得了列蒂霞---然而他不会爱她。
母亲也不是真心爱她，因为。。。卡罗琳是她与菲尔丁欢度余生的障碍。这就是为什么卡罗琳被长期抛置在伦敦而无人提及她的归期的原因。显然，无论是菲尔丁还是列蒂霞都不希望她回家。
卡罗琳笔直地站在草坪上。她觉得自己应该勇于面对现实。她痛苦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降生于世则对她父母均有好处。这种想法使她深感震惊，她猛然转过身来，想从身边这位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寻求一丝安慰。他身着冰灰色西装，英俊潇洒。冰灰色---这是她喜爱的颜色，他们两人也都喜欢灰色骏马。啊。他们确实想象，象极了/
“你准备去哪儿？”她问道，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恩，去英国，大概是吧。”
她已经镇静下来了。“你要卖种植园吗？”
“先不卖，”他说。“我必须先为埃希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再回来卖掉庄园。”
埃希是他妻子。他不能遗弃她，不论他走到哪儿，她都必须跟着。因为她是疯子，他便不可能有一个儿子来继承他的姓名，他也不能宣布他有个女儿，因为这样做就会使另一个男人的妻子蒙受羞耻。
卡罗琳抬头望着沙地。拉多夫，他衣着考究、举止温文而雅。他深深地陷进这个不由他选择的世界里。
“我希望你能寻找到幸福，先生。”她柔声细语，在那一瞬间，她衷心地把美好的祝愿献给了他。“无论你去那里。”
他又惊讶又感动。“你能陪我散会儿步吗，卡罗琳小姐？”他热切地问道。“等你加冕以后。对我来说似乎我们从未真正认识过。”
卡罗琳默默地点了点头，她感到喉咙里有什么被噎住了。掠过沙地的肩头，她看见内德正轻快地向她走来。她还看见母亲正注视着他俩，她的眼睛隐在宽边帽沿的阴影里。远处，她的父亲，不，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她的养父，正对着他们怒目而视。
她对自己是挑起事端的祸根而感到忧伤。不知母亲现在对沙地。拉多夫还抱有何种感情。她不得而知，而且永远也不敢去询问。而现在她住的是菲尔丁的房子，这本身是一种极大的讽刺。她在他的眼皮下成了一个提醒物，不停地提醒他发生过的一切。。。。
“卡罗琳小姐，”内德欢快的声音打断了她苦闷的思索。“今天晚上没有舞会，不然我会在舞会上正式给你戴上花环的。这次比赛是临时即兴的，我们也就来给即兴加冕仪式吧/我在草地上为你佩戴桂冠。到那棵橡树那儿去，你的女仆们将跟随我们。”他朝一棵点缀草地的橡树点了点头。“请原谅，先生。”他对沙地。拉多夫说道。后者赶紧闪到一旁为他们让路。
沙地。拉多夫消失于涌向橡树的人群中时，卡罗琳又看了他一眼，是的，她离开这里的决定是正确的，他离开这里也是明智的。他们留在这里只能给他们所爱的人带来无穷无尽的苦恼/
正视沙地。拉多夫是容易的，因为他也遭受痛苦的煎熬。可现在她不得不正视人群。她明白他们知道什么。一时间她觉得难以自持，双眼死死地盯着脚下的草地。她凄凉地问自己是不是会永远地追寻人们的谈论话题，会不会永远地被这些人所困扰？
随后有一种想法迅速涌入脑海，她继承下来的的列蒂霞和沙地的勇气，他们都勇如猛狮解救了她。她昂起金黄色的头，好看的下巴倔强地挺着，纤美的双肩抬起，银色的双眸里透露出一种挑战的气势。
让他们去说吧/人们总是在议论莱夫特家族。让他们接着议论下去吧/她操心他们的议论干什么呀？她的爱人在大洋彼岸，他会把她从苦海里解救出来的/
她高高地昂起头，神气得象个皇后。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让内德把自己引到“加冕地”。人们将他俩围在中间。尽管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尽管意外的发现令她心烦意乱，她的美丽依然令人眩目。她看到几乎是感觉到其他姑娘的嫉妒。因为其中好些都渴望得到内德和迪克的求婚。
当玫瑰和常春滕编成的花环戴到卡罗琳金色的头上时，内德双眼直视着她的眼睛。从他那热切的眼睛中，她看出他确实想得到她。不知道他是否已向菲尔丁允许他娶她。唉，总是一无所知地让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真是太可怕了。
她的眼光从内德移向沙地拉多夫。，他此时正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看。有一刻她看见母亲转过身向他嫣然一笑随后立即又转过脸来。调整了面部表情。又成不动声色的状态。。一个人必须时时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这真要命。！母亲许多年来不正是戴着这样的感情面具过来的吗？





要想摔掉内德可真不容易/最后她还是设法离开了他，当时他正和其他几个小伙子讨论赛马。正如沙地。拉多夫所答应的那样，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挨着她的胳膊，领她到树林下散步去了。
她不知道母亲是否看着他们，如果是，她将如何作想？
有一次她转过身来，发现母亲那淡紫色的身影不见了。
她与身边高个子男人散步时，感到整个下午的紧张都压到了她的身上。他边走边彬彬有礼地说着话，卡罗琳却感到他有点心不在焉。
如果他是她的父亲，此时她感到他的确是自己的父亲，那么她就敢向他要钱。可是她还不太了解他，要在这种情况下向他要钱，她感到为难。等到走出一段距离以后，她才鼓起勇气。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望着这位高个男人，他正悠闲地迈着步子。
“我需要去伦敦的路费。”她直接了当地对他说。“我不敢向妈妈要钱。”
他停住脚，低下头看着她，目光锐利。“我可以冒昧地问你为什么需要路费吗？”
她忧伤地看了他一眼，想选择最恰当的字眼。“我想离开家。你会理解一个人在自己家中不受欢迎的滋味吧/”
他的表情凝固了。“谁不欢迎你？”他温柔地问道。
“没有谁。”她痛苦地答道。不想在这个男人和菲尔丁之间挑起一场决斗。他们两人都是出色的击剑师，又都是远近闻名的神枪手。如果决斗的话，他们都必死无疑。“我是指我的出现总带给父母争吵。如果我上别处，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别处就是指回到伦敦吗？”她点了点头。“那儿有我的恋人，我们已经订婚。我母亲刚刚发现这件事，她到处打听他的情况，把他当成了一个无赖。她不准我去伦敦找他，她要在殖民地给我找一个可靠的种植园主，然后尽快把我嫁出去。”
沙地。拉多夫凝视着面前这张美丽而带反叛的脸庞，然后将目光移开了。他还清楚地记得，在那远离古老高大的橡树、远离波光粼粼的河水的地方，他面前站过另一个女人，那便是列蒂霞，他的列蒂霞。那时她才十八岁，她坐在草坪上，抽泣着“他们逼我缔结保险又令人尊敬的婚约，”她哭诉道“我刚坠入情网他们就知道了。因为你是有妇之夫，他们害怕我和你结合会给我带来丑闻。”
那时他辜负了她的希望，弃她远去了。当他离开后，列蒂霞绝望了，便嫁给了菲尔丁。莱夫特。当他再次回来后，告诫自己这是最好的结果，于是劝列蒂霞不要再抱着那无望的爱将自己青春白白浪费掉。他甚至认为她应该逐渐爱上菲尔丁，虽然这样想使他痛苦不堪。于是，年轻的莱夫特夫妇去了费城。沙地便没再见到列蒂霞，失去了她的音信。时隔不久，他听说她已生了两个孩子。
再后来，她逃离了菲尔丁，马不停蹄地奔回到维吉尼亚。扑向了他的怀里。他们在坐卧不安的佩特家相会，并设法使别人相信列蒂霞是在卡罗来纳与亲戚共庆圣诞。
沙地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节日。列蒂霞与他共度了每一分钟。他们开始是一所大房屋的客人，后来她溜进了他的卧室，两人共度良宵。
十二天之后，他们的理智恢复了。列蒂霞痛苦流涕地提醒他残酷的现实。她有两个孩子，都由佩特姨妈照看。在费城有自己的丈夫。而他在詹姆斯的家中有自己的妻子。他们必须返回各自的家，必须忘掉这一切。否则，灾难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第二天，他们很正式地互相告别，因为列蒂霞要随其他客人一起返回威廉斯堡。沙地则骑马南行去拜访附近的种植园主。
他俯下身飞快吻了她一下，说了声“再见。”“如果有一个生命诞生的话，列蒂霞，”他低声匆匆说道“我将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她那闪动的双眼看着他。“如果真有生命诞生的话，男孩子我要叫他钱斯，”她不顾一切地对他说“女孩子， 我就叫她卡罗琳以此纪念我们欢聚的地方。”九个月后,他听说列蒂霞在费城生了一个女儿
-并取名为卡罗琳。这好象是给他传递了消息。
他曾一直避开面前这个娇美的年轻生命，她的身上流淌着他的血液啊/现在她请求自己给她一些路费，给她一双飞向情人怀抱的翅膀。
扪心自问，如果列蒂霞不被菲尔丁死死缠住，如果她能自己逃出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如果他把妻子留给别人照管，自己远走高飞的话，又会发生什么事呢？这些年里他和列蒂霞便会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共同生活，而不会象这样孤独地忍受着煎熬。想到这里，他心如刀绞。
“这个小伙子，他家庭好吗？”他突然问道。因为某个人问这些问题的。
“他是北安普顿的托马斯。安吉文勋爵，”她说道。“他出生于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
这名字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想和你结婚吗？”他进一步问道。
“是的，这是他的强烈愿望。”
往事又涌现在心头，他的声音变得僵硬了。“他是个自由之身吗？”
“是的。我们在英国已经秘密订婚了。”
而且共享一张床，他猜测道。因为他太熟知自己的血性和列蒂霞的性格了。
“你愿意我为你向你母亲求情吗？”他庄重地问道。
“哦，请别那样做/”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恐。“她极力反对他，可她对他还一点儿都不了解呢。她甚至要在内德和迪克中挑选一个作为我的丈夫。”
他气愤地哼了一声。这个列蒂霞/她一定将自己少女时的痛苦忘得一干二净了。她那时曾爬在草地上为被迫接受“保险”婚姻痛哭流涕呢。
他掏出钱包，甸了甸份量，然后注视着她“你怎么才能逃走呢？”他问道。
“我还没想好，”她说，“不过我会成功的。”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一定会成功的，这豪无疑问，他默默地将钱包递给了她。
“这就算我给你们的结婚礼物吧。”他温存地说道。



22
一周后，一位姑娘亭亭玉立在驶往伦敦的“费尔。爱丽丝”号船的甲板上。她身穿简朴的灰亚麻布衣裙，宽宽的白领边，袖口上镶着绣花褶边。此刻，她不停地梳理着，那一头浓密的发丝，好让它在明媚的阳光下快快晒干，她刚刚用海水沐浴过它。船长从她身边走过时，他怎么也回忆不出自己见到过的姑娘中有谁能与这一位媲美。她在旅客登记薄上的签名是“C。威林”。
C代表“克丽丝妲贝尔”这是卡罗琳给自己起的新名字。她认为既然自己要改变自己的生活，那就应该改改自己的姓名。她身上的那条裙子是她的女仆莫迪。塔特的。当她用自己那条长舞裙与莫迪交换时，把后者高兴坏了。卡罗琳告诫她暂时不要穿这条裙子，否则被她母亲发现后就会大难临头。莫迪为她安排好了一切，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维吉相信卡罗琳是和某个秘密恋人去约克城的一个地点，然后从那儿渡过切萨皮克，投奔到“怀春林”。卡罗琳知道维吉早晚会把一切泄露给母亲的。到那时，她早已躺在托马斯的怀抱里，木已成舟母亲将无可奈何。
现在只有一点小问题，那就是她现在除了身上这条裙子外，只带了一套内衣，就这也让她绞尽了脑汁。因为她是深夜从家里逃出来的，她登上“费尔。爱丽丝”号时，假装自己早已把行李装上船了。
开始她还担心会有人把她认出来，后来发现这种担心是不必要的。因为约克城是个小城，可也是个繁忙的船港。人们进进出出，熙熙攮攮，这是已长成大姑娘的卡罗琳从未见过的，而这里的人们更没见过她长大后的模样。他们一般都是从东海岸直接来莱威尔。格林的，只是偶尔去威廉斯堡作一次短暂的游玩，采购些东西回去。因此，她那沉鱼落雁之容也仅闻名于种植园区。当她发现此处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张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



不过，她确实引起了船上游客们的注意，因为她的娇美。有一位年迈的绅士说自己准备回英国的家中等死；还有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挽着他那眼睛很小，身材干瘦与他极不相称的妻子，叙述道他们刚去看望了出嫁到詹姆斯瀑布上游某处的女儿。船上还有其他生意人，他们是去伦敦洽谈生意，采办货物的。这些人看到女仆装扮的卡罗琳在这艘开往英国的船上，都感到诧异。因为当时，女仆通常是来东部十三洲，而不会是离开这里去英国的。



“小姐，你不喜欢维吉尼亚的生活吗？”一个乘客好奇地问她。
“我喜欢这儿。可是我的父亲去世了，我必须回伦敦，回到我未婚夫的身边。”卡罗琳早把答案准备充分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事实。因为她觉得菲尔丁。莱夫特确实死了。无意中她成了他的眼中钉，如今她逃避了他，再也不会见到那满是嫌恶的神情了。她有一个新父亲，可他却不能认这个女儿；而她的母亲又张罗着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体面的婚姻，想尽快打发她走。
她离开了他们，她自由了。她要返回伦敦，扑向托马斯的怀抱。她急不可耐地盼望见到他。
清爽的海风使她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凭着一时的感情冲动来评价莱夫特夫妇之间的争吵与不快的。她的评断是极端的，没有设身处地去替他们着想。想到这里，她的手停止了，任海风吹拂那金色发丝。她斜靠着船栏，是的，菲尔丁和列蒂霞之间确实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感情纽带。这与列蒂霞和沙地之间那一想起来便令人窒息的私情迥然不同。菲尔丁与列蒂霞之间存在着饱含炽热的激情，充溢着失落和痛苦的真挚爱恋。
他们之间的爱是另一种风格。
她靠着船栏，开始思考自己的生活。就在这时，船上突然一片骚乱，海员在船上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粗大的风帆被拉上桅杆。费尔。爱丽丝号掉转船头向相反的方向顺风急驶。
卡罗琳对这一切感到莫名其妙。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没有任何起风的征兆。是不是他们要将船开回维吉尼亚？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她向那位准备回伦敦等死的老绅士大声问道。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蹒跚地走到她跟前，朝身后点了点头。“你没看见天边那三艘船吗？人们告诉我说船长从望远镜里看见那三艘船挂的是西班牙国旗。”
西班牙船/西班牙是英国的死对头呀/
卡罗琳朝天边望去，啊，是有三艘船在远处海面上移动。她不知道船长怎么能看清楚船上的西班牙国旗，因为它们是那样远，看上去就象孩子们玩的玩具船似的。
“如果它们赶上我们会怎么样呢？”她惶恐不安地问道。
老绅士忧虑地看了她一眼“我们的船根本抵挡不住它们的袭击。”
卡罗琳曾听说过西班牙人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如果他们捕获他们海域的英国船只，便把船上的海员用惨无人道的手段进行迫害。有的被割鼻子，有的遭到毒打。而那些被虏到西班牙的人则要面对宗教法庭可怕的审判，接受被烧死的命运，再不然就受活罪，去西班牙船上卖苦力。这一切可怕的传闻早已传遍维吉尼亚。
卡罗琳不相信自己会遭受那样的不幸。无论如何，现在风力很强，而且船正好是顺风行驶。西班牙人的船也渐渐驶近了。只要眯缝着眼，就能看清船桅上飘荡着的西班牙国旗。
就在这时，风无情地背叛了他们。大海突然变得死一般沉寂，海面碧波如洗，象一面镜子反射着太阳的光芒。风停了。那三艘西班牙船漂浮着，船帆摇摇晃晃，象被夏日晒蔫的树叶。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那三艘西班牙大型商船平稳地缩短着与他们的距离。
卡罗琳被那执着地向她们驶来的大船迷住了。它们的船头船尾都有巨大的箭塔，塔上镀了金，在阳光下发出眩目的光彩。原来看上去如此渺小的船，渐渐变得越来越大。到最后驶到跟前时，费尔。爱丽丝号船上的人都惊呆了，啊，它们大得遮天盖地。卡罗琳曾听她朋友雷蒙娜讲述过许多关于西班牙人的故事，此时，那些故事又重现脑海。是的，那些事一定是真的。她和其他人一道。等待着“世界末日”的来临。
船上所有的乘客都跑到甲板上，惶恐不安地转来转去。“你说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那个干瘦的妻子啜泣着问身旁的丈夫。
“他们不会把我们怎样的。我们很安份守己，没有骚扰任何人。”她的丈夫以肯定的口吻说道。
“可如果他们不打算干什么，为什么要穷追不舌呢？”
的确如此，为什么呢？捕获象费尔。爱丽丝号这样笨重的大商船，对于装备着高塔重炮并极其好战的西班牙舰只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就是一门舷侧炮也能将我们轰进大海里去。”她听到一个男人嘀咕道，“我已把我最重要最有价值的文件塞进了我的靴子，你呢？”
“我也一样，可这也没用啊/”他朋友简短地答道，“他们会偷走你的靴子的/”卡罗琳不禁打了个寒战。其实她并不相信这一切。尽管大家都这样讲，但西班牙人也是文明开化的种族，他们对小偷才不屑一顾呢/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西班牙人鸣枪示警了。
“他们就要登我们的船了/”有人叹息道。
是的，那人没说错，紧接着而来的就是西班牙人登上了他们的船。卡罗琳看见西班牙人站在他们船的甲板上，船长正怒气冲冲地争辩着，说自己的船是商船，他不允许他们对他的船无礼施暴。
西班牙人没用英语作出反应。原来这些西班牙人不会讲英语，他们依靠的是枪炮，而不是协商。
卡罗琳走上前去，自告奋勇地说“我会一点西班牙语，或许我能给你们翻译？”
弗罗比船长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心想，真是个奇怪的女仆，她倒更象是个贵族，而且竟然会说敌国的语言/
她的西班牙语有些过时，但总的来说她还能把双方的意思表述出来。原来这三艘大帆船是西班牙弗洛特财船队的一部分。这年春天，这个舰队出发到秘鲁收集金银财宝，然后把它们运回西班牙。在一次风暴中，这三艘船与船队失散了。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职责，一旦发现英国的船只在他们的海域行驶，就势必要教训一下那些英国船。费尔。爱丽丝号的船长听了这些，马上象中风似的抽搐起来。他怒吼着说这海域是公海，英国船和其他任何国家的船都有权在这里自由地航行。不，西班牙人冷冷地答道，罗马主教亲自把整个海域，将这个新世界划给了西班牙和葡萄牙，没有其他国家的份儿，而这片海域就属于西班牙管辖。他们很明白，就是要凿沉英国船，而且要马上动手。噢，他们还是很慈悲的嘛/西班牙船长说他们不会伤害任何人，甚至包括费尔。爱丽丝号的船长，英国船上的水手可以到西班牙船上干活，因为他们在那次风暴中失去了许多人手。至于妇女吗？恩，他看上去似乎不知所措，继而他的双眼闪了一下；妇女们将被安置在较小的“科拉杰”号船上，并把她们送到哈瓦那去，到那儿再说如何安置她们。
卡罗琳准确地将这些翻译出来。英国船上的乘客充满恐惧地议论着，什么？把我们的船沉掉？让我们的货物都烂掉？
卡罗琳告诉她的船长，“我可不到哈瓦那去/”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在西班牙人走开不再挡着她的视线时，她发现一个男人被绑在“圣地牙哥”号的一根桅杆上，上衣被剥光，头低垂着，似乎已不省人事。乍一看，他象个英国人，因为他的头发是浅栗色，背上和肩上的皮肤被烈日晒得紫红，她还发现，他的背上遭过鞭打，只见鞭痕累累，皮肉绽开。见此情景，她不又一阵颤抖。
这时，一个水手向那个昏迷的人头上泼了一桶水，想使他恢复知觉。水手走过去，拽着那人的头发粗野地将他的头搬起来，当那双兰色的眼睛睁开时，他正好朝着卡罗琳。
她的脉搏似乎一下子停止了跳动，她的思维凝固了，这怎么可能呢？
“托马斯/”她尖声叫道。托马斯。安吉闻看到卡罗琳的样子，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疯狂的世界。就在这里，卡罗琳，他的卡罗琳，穿着活象个女仆。只见她探身在西班牙船的船栏上正凝视着他。这些该死的西班牙人/他们沉了他乘的驶往巴巴多斯的船，现在又同样对付卡罗琳。他恍惚是在梦中见到她，她象个天使，的确是，一个来拯救他的天使。还没等她叫出声来，他就使出浑身力气呼喊着她。
“卡罗琳/”他声音沙哑地喊道。
看着他那惨不忍睹的样子，卡罗琳一心只想为他报仇。她一转身，直盯盯地瞪着身穿黑衣的西班牙船长。
“那是托马斯。安吉文勋爵/”她高声叫喊着，“天哪/你们究竟干一些什么勾当？”
加希亚船长被她的暴怒和那急切的语调一时吓得退了一步，“我们在路上堵截了另一艘英国船/”他解释道，“这艘船正在我们的海域游荡，因此我们击沉了它。这个家伙嘛，他给我们惹了不少麻烦。所以需要接受一下训导/”
训导/卡罗琳气得不由握紧了拳头。
“你们是在杀死他，你这个杀人魔鬼/”她激怒地高喊着。
这位西班牙船长对血腥和武力征服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对她所说的更加惊诧。“我对上帝起誓，小姐，他只挨了十鞭子，”他叫着，“是烈日把他晒昏过去的。”
她愤怒地瞪着他，眼中闪烁着如同阳光那样使人目眩的银光。“你必须马上放开他/”说着，她转身对着托马斯，铿锵有力地说，“托马斯，我来了/我会照顾你的/”要不是加希亚船长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的话，她肯定会绕过他，越过船栏跳到圣地牙哥号的甲板上去，这时，其他人被这边所发生的事情弄得目瞪口呆。
“小姐，我想你会给我们惹麻烦的，”他严肃地说，“我们还有另一艘船叫瓦雷索号，”他转向另外一艘装有塔楼的西班牙船“船上有一位要去卡塔赫纳的妇人，她叫朵娜。赫南达，她的女仆不幸在一次风暴中被卷进海里了，她现在正需要一个女仆，我想我们要强迫你干一些活儿。”
卡罗琳狠狠地盯着他，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我谁也不侍侯，我决不当女仆/”她喊道，试图从船长的大手中挣脱出来，“你必须让我上那条船，我要去照料托马斯勋爵。”
加希亚船长耸了耸肩，把这个狂怒的少女猛地推开了，“小姐，失去你这样一个翻译，我很遗憾。”他冷酷地说道，“但我们没期望你出现在我们的船上。”他猛地一扭头，粗野地抓住卡罗琳，把她推进了一个待发的长船。“把她送到瓦雷索号上去。”他命令道，“让圣托斯船长去收拾她/”
“托马斯”她无济于事地向后呼喊着，长船已经离开“费尔。爱丽丝”号向旁边的瓦雷索号驶去。“托马斯/他们把我带走了，但我一定要回来救你/”她过于激动了，根本未去想这绝无半点可能性/她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去救托马斯/
托马斯听到了她的呼声，他发疯似地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怒、自怜和对捕获他的西班牙人的痛恨。
卡罗琳握紧了拳头。她一次又一次地想象着托马斯的惨象；光着背，被毒辣辣的阳光所烤，并遭受着鞭打，但他并不屈服/他会勇敢地挣脱绑着他的无情绳索，他会解救自己的/他可以倒下，但他们永远不会使他屈服，绝不会/卡罗琳那俊美的面庞在她那金发的映照下越发显得苍白，她那银色的眼睛由于愤怒变得阴沉可怕。听着托马斯的呼喊，她感到撕心裂肺般地痛苦。他的声音突然曳然而止，她内心充满了恐惧，托马斯被什么终止了喊声？是有人呃住了他的喉咙？还是他的头遭了猛地一击？
她根本不会想到，托马斯反抗片刻之后，他的精神崩溃了，接之而来的是被挫败的泪水。使他终止呼喊的不是象她想的那样，而是恸哭中强大的哽噎。
“他们已经杀了他/”她呼叫着，如果不是一个水手用手迅速一把抓住她的话，她或许已经从长船掉进海里了。
“不，不会的，小姐，他们不会杀死他的/”他试图安慰她，“他们不会再鞭打他了，可能是有人朝他脸上泼了一桶水，想使他冷静下来。”
卡罗琳绝望地瘫倒在船舱里，拒绝任何人的安慰。头顶上，圣地牙哥号那高高的箭塔变成了“瓦雷索”好高高的塔楼。她或许早应该想想自己的命运，可是她丝毫没有想过自己的处境，她只为托马斯哭泣，念叨着他的名字。



23
在以后的几天里，卡罗琳又有许多意外的发现。她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托马斯被捆在船桅上的景象。他好象刚从地狱中逃出来，孤寂无援，遭受着凌辱，他最后挣扎着喊出的“卡罗琳”的声音尤其使她心如刀绞，坐卧不安。而此时她又遇到了新的难题；在她的一生中从未考虑过要当女仆，但此刻她又不得不做一个女仆。
女主人朵娜。赫南达并不刻薄。她正值中年，中等身材，胖得不合时宜。在西班牙，女子要想时髦、招人喜爱，必须瘦如麻杆，胸部扁平。因此，那些不幸的贵族小姐为了得到入时的身段，不得不忍受巨大的痛苦，用铁胸衣紧紧束住自己突出的前胸。可是朵娜。赫南达的身材发育得实在太好，她的身材永远也不可能入时。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又娶了一个乡下妇女。当小朵娜。赫南达受不了铁胸衣带来的痛苦时，后母便偷偷地给她脱掉了铁胸衣。结果，朵娜。赫南达到了中年便胖得出奇了。她准备回新大陆，她说在那儿比在马德里快乐，因为在马德里，人们会饶有兴味地谈论她那宽得出奇的腰。她学不会西班牙那些纤如柳条的宫廷淑女的轻盈步态。不过，她现在有所进步的是，虽然她变成了寡妇，却仍乐于向年轻的小伙子炫耀。
她看到自己的新女仆，感到很满意。这样一个美人肯定能吸引船上所有的小伙子，她也就能借机置于他们 的目光下了。而且，这个被俘获的姑娘还能讲西班牙语，她认为自己幸运极了。她早就想找一个女仆顶替被巨浪卷进海里的可怜的玛丽亚。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并不幸运，因为卡罗琳根本就适应不了这种工作。
记得第一天夜里，朵娜。赫南达让卡罗琳上“瓦雷索”号，卡罗琳很不情愿。她还想着托马斯的惨象，想着他受虐待的情景，无法集中精力为女主人准备服饰，女主人穿戴好了，准备去船长舱内就餐。她已经知道圣托斯船长是朵娜唯一的儿子。船身突然晃动了一下，卡罗琳站不稳，伸手抓住朵娜。赫南达镶着黑花边的大披肩，偏偏女主人也摇晃了一下，只听“嘶啦”一声披肩撕破了。过了一会儿，船身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只觉得自己摔倒在一旁，一只脚却踩在了朵娜。赫南达精美的黑塔夫绸罩裙上，裙子又破了。
朵娜，赫南达的脾气极好，没有生气，只是轻叹一声，慢慢地向衣箱挪着步，差点儿被滑过来的椅子撞着。她告诉卡 罗琳说，还有一块披肩放在那个上面弯曲的衣箱里，哦，不，不在那个大衣箱里，在那边的那只小皮箱里。船又在剧烈的晃动，卡罗琳脚跟不稳，滑倒了，差点儿撞倒衣箱上。朵娜。赫南达半开玩笑地说，如果狂风不止，而卡罗琳还是这样子的话，她就得雇一个裁缝，专门来缝补衣服。
卡罗琳心里很难过，没有作声。她默默地翻着衣物，找到那块披肩，递给了朵娜，赫南达。
“请别介意，孩子，”朵娜。赫南达叹了口气说，“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你们的船消失了，你离开了自己的朋友，另外，风这么大船身总是晃个不停。”
听到朵娜。赫南达叫自己孩子，她内心深处似乎得到了某种慰籍。的确，此刻她感到自己象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瓦雷索”号的甲板上，她看到西班牙人点火烧沉“费尔。爱丽丝”号，西班牙人把贵重货物及部分船具船帆搬到自己的船上后，就放火烧了这艘英国船。
她此时是身处敌群之中，而朵娜。赫南达却不象敌人。



后来的几天里，朵娜。赫南达都没有和儿子共同进餐。起先海水不断上涨，好象要把船吞下去，但紧接着又把它举向浪尖。风力越来越强，把海水先聚成波峰，而后全部倾注到船上。“瓦雷索”号喘息着，颤抖着，跌进一个波谷，又一个波谷。巨浪砸到甲板上，被摔成绿色的碎片滚回海里，狂怒的大海跟自己掌中的这个小玩具不断重复着这种单调的游戏。船身不停摇晃着，颤抖着，抵抗着一个又一个巨浪的戏弄，显然反抗力越来越弱了。
第一天晚上的情况就很糟，第二天晚上更糟。“瓦雷索”号船长和“圣地牙哥”号船长加希亚都看到了他们弗洛特舰队的另一艘船“科拉杰”号正处于危险之中。“科拉杰”号船舵失灵了，在风暴中豪无控制地旋转着，既将倾覆，而狂风又把它刮得离开了那两艘船，他们只得发出急救信号。但是，放下去的救生艇即刻遭到了灭顶之灾，随去的水手无一幸免。不久，再也见不到“科拉杰”号的踪影了。
失去了“科拉杰”号，这两艘船开始齐头并进了，以免失散。两艘船靠得太近了，夜里忽听一声巨响，卡罗琳和朵娜。赫南达都从卧铺上摔了下来，甲板上传来嘈杂的人声，原来两艘船撞在了一起。
“我的妈呀/”朵娜。赫南达喘息着，摸索着爬回铺上。“克丽丝妲贝尔，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儿？我们会沉下去吗？”
卡罗琳摸索着，小心奕奕地来到甲板上，眼前是一片混乱景象，瓢泼大雨下得正急，到处乱糟糟的。两船的侧舷相撞，都有毁坏。水手们正慌乱地砍开绳索，免得双方同时被牵入海底。卡罗琳紧紧抓住船栏杆，雨丝象柳条一样猛烈抽打着她的脸。她眼看着“圣地牙哥”号喘着粗气驶离了“瓦雷索”号。一个巨浪拍向船首，把她的后背浇了个透湿。她转过身要回舱里，只见过道里满是积水。
舱口还算比较安全。突然传下一道命令，要妇女们待在自己舱内，不许乱跑乱动。卡罗琳摸回舱内，听到朵娜。赫南达悲哀地痛哭着，便上前安慰她。
“我们不会沉的，”她喘着气，差点儿没摔倒在地板上，“至少现在不会的。”她把湿漉漉的长发甩到身后，“我们与圣地亚哥号撞在了一起。”
“与圣地亚哥号？啊/那我们完了/”
“不，不会的，只是船具绞在一起了，现在已经分开了。”
朵娜。赫南达带着哭腔说“我们再也见不到陆地了/”她悲叹道，“唉/我真不该回西班牙呀，我弟弟希望我能去看看他的妻子/可是我本该待在卡塔赫纳的呀/我不应该到海上来冒这个险啊/”她突然尖叫起来，只见舱内所有的家具，衣箱都滑向一边，撞到舱壁上。“这回我们活不成了/”
卡罗琳的心此刻悲凉凄楚极了。她不知道托马斯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放开了，不知道他是否被关入了铁窗。如果圣地亚哥号倾覆，那他必死无疑，那捆绑着他的铁链会把他拽下去，一直沉到海底。
想到这儿，她不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朵娜以为她在担忧她们的命运，“别担心，孩子/”她反而安慰起卡罗琳来了，“我儿子正在全力指挥水手们救险，他是一个很棒的水手和指挥员，他不会让我们淹死在这儿的。”
不管他是不是个出色的水手和指挥员，与“圣地亚哥”号相撞使圣托斯非常震惊。他命令自己的船与圣地亚哥号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不久便失去了联系。
“瓦雷索”号在风暴与撞船的事件中丢失了许多的船具，但最终还是战胜了海浪的袭击，拖着受伤的残体，孤零零地漂泊在白茫茫的大海之上，找不到圣地亚哥号的一点儿踪影。
卡罗琳和朵娜。赫南达被这场暴风雨弄得头晕眼花。她们来到甲板上，仍是摇来晃去，站不稳脚跟，风暴引起的晕眩余波未尽。
“我们的船没有沉，简直是个奇迹/”朵娜。赫南达欢喜地叫着，尽情地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狂风大作时，她简直吓坏了，连站都站不稳，被摇得东倒西歪，哪还顾得上让卡罗琳给她梳头。那个时候没有哪个妇女再注意自己的形象，能活下来就已经叫她们激动不已了。
现在海面似乎平静下来了。朵娜。赫南达又变得庄重威严起来。“过来，孩子/”她对卡罗琳说“风暴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受够了罪。让我儿子派人给我们送点吃的东西来，我们热呼呼地吃一顿，然后睡上一整天。”
卡罗琳很同情船长，他被风暴搅得心力焦瘁，看上去有好几夜没合眼了。当他的母亲走上前去，提出那要求时，他精疲力竭地看了母亲一眼，嘀咕了几句。在这湿透了的船上，生火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但最终火还是生起来了。妇女们每人喝了些热腾腾的汤。之后，她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汤那样好吃，完全是因为它是救援之汤。”朵娜。赫南达笑着说道，卡罗琳回敬了她一个微笑，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托马斯在哪儿？只有上帝知道他的下落。她竭力使自己排除掉对托马斯命运的忧虑。喝了热汤之后，她躺在铺上，听着朵娜。赫南达那蛮有音乐韵律的呼噜声，她疲倦极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夜里，浓雾初降，四周朦胧一片。“瓦雷索”号还在继续寻找着它的姊妹船。船尾的灯一直亮着，不停地敲着钟，为的是能够找到那两艘船。而这却成了祸根/
忽听守望员高喊了一声，圣托斯船长睡眼惺忪地从铺上跳了起来，磕磕绊绊地奔到甲板上。
“那不就是圣地亚哥号吗？”传来一声兴奋的叫喊。
这的确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因为他们一直在担心，从风暴中活下来的只有他们这一艘船了。圣托斯船长睁大了眼睛，想透过朦胧的夜雾看个明白。终于看见了一艘高大的船只。是“圣地亚哥”号。圣地亚哥号开始抛锚，擦着瓦雷索号的船身并拢过来，船长和那个守望员高声叫喊着让他们注意，以免两船再次相撞。
圣托斯船长瞪大眼睛观瞧，看不见对方甲板上有一个人影儿。他不禁一阵胡思乱想；是不是圣地亚哥号已经成了一艘鬼船了？是不是它已经成了一艘没有水手，没有船长的被风暴遗弃的船啦？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感，可他来不及说清这些想法了。
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圣地亚哥号已飞过来数把铁钩，钩住了他的船栏，两船还没完全靠稳，那看上去空无一人的圣地亚哥号甲板上，已经站起许多身强体壮的大汉。原来他们蹲在甲板上，单等两船相靠，便轻捷地越过船舷，他们手里都提着短剑。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如此寂静，使圣托斯船长觉得这简直是魔鬼发起的袭击，一点也不真实。
“是强盗/”他嗓音沙哑地叫道，急得转来转去，想去他的舱内取剑。
“是海盗/”当第一批人稳健地站到“瓦雷索”号甲板上时，他们当中高大遒劲的首领更正道。正当圣托斯船长想溜走时，他伸出长长的胳膊从背后一把揪住了圣托斯船长。这个海盗黑黝黝的脸上虽然闪烁着微笑，他低沉的声音以及阴森的目光却叫人不寒而傈。“我们奉劝你还是立即降下你们的旗帜，乖乖地投降/”
“你是谁？”圣托斯船长怯生生地问，看见眼前这位可怕的对手仿佛望见了地狱的景象，他吓得不禁后退了几步。
“凯尔斯就是我的名字，”传来一声简单的回答，“凯尔斯船长，您大概听说过吧？”
圣托斯船长条件反射似地颤栗了一下。他的确听说过凯尔斯船长的大名，谁没听说过呢？这个名字已经传遍了加勒比海区域。对西班牙人来说，这几个字简直是如雷贯耳。
“我船上有妇女，”他沙哑着嗓子叫道。
”那好，她们可以等着，”高个子海盗温和地说。“我要接管你的船，下命令让你的人放下武器，和和平平地解决问题；我们不伤害任何人。我们是‘海盗’记住这个词了吗？”他的脸上还浮着冷酷的微笑，“我惯用‘海盗’一词/”
圣托斯船长忍受着侮辱，让他人接管自己的船？可船上还有自己的母亲啊/他脑海中迅速掠过有关面前这些可怕的海盗的传闻，有的传说实在叫人毛骨悚然。人们传说，他们夜间偷袭，名目张胆地抢劫，神速利落地报复，而后又令人不可思议的逃跑等等。但这些故事并不能使船长违背诺言。
“你们不会伤害妇女？”圣托斯叫道。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妇女。无论是西班牙还是别国的妇女，”回答是冷冰冰的。海盗灰色的眼睛扫过船长，“你能这样说吗？”他挑战似的逼视着圣托斯。
圣托斯船长退缩了，因为他曾从别的船上掠来一位英国姑娘，安置在自己的舱内，放在自己手心里随意摆布。船长开始冒汗了，他不知道凯尔斯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可从他的眼睛中看得出，他知道了，是的。
“快下决心吧/”对手突然说道，“如果你还打算保全你手下的性命。”
这位曾威风一时的西班牙船长肩膀开始下垂了，除了按对方的要求行事之外，他无计可施。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惊得丧失了思维能力，他降下自己的船旗，缴了船。
这一切发生的那样悄然无声，卡罗琳和朵娜。赫南达对这次袭击毫无察觉。要不是有一个军官敲她们舱门的话，她们还不知道这转瞬间的巨变呢。这军官脸色苍白，声音战抖着告诉她们，船已被海盗占领了。船长要她俩出来。
卡罗琳只把门开了一条缝，她身后的朵娜。赫南达发起抖来，双手按住胸口问道，“海盗？我没听错吧，克丽丝妲贝尔？他是在说海盗吗？”
“是的。”卡罗琳感到自己的脉搏在加快。但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忘不了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她想，这次命运再坏，也不会比被押到西班牙宗教法庭受审更糟。海盗素以好色闻名，这她完全清楚，但是或许他们不会那样的。想到那些可怕的景象，不由全身一阵颤抖，还是不去想它吧/
“噢，我的珠宝，”朵娜。赫南达唠叨着，“克丽丝妲贝尔，快把那只箱子拿起来。”
卡罗琳帮着她把所有的戒指、金首饰藏在她穿的黑衣服里。“他们也许会搜身的，”卡罗琳告诫她。
朵娜。赫南达断然地说道，“不会的/”她喘息着，似乎要晕过去。
在卡罗琳看来，朵娜。赫南达的珠宝都不怎么精美。显然，她是把财力花在了其他方面，也许是花在她儿子的事业上了。而他的儿子现在或许正把剑缴给在新大陆所遇到的最厉害的敌人---托图加岛的海盗。
送她们俩上甲板的并不是西班牙人，是一个叫拉尔斯。林斯特龙的海盗。他那强壮的肌肉上没有一点赘肉，衣着随便，上身是宽松的白衬衣，下身是皮制马裤。黄色的头发长至肩膀，用一条黑色带子绑在脑后，眼睛是浅蓝色的。他对两位妇女打量了一番。见到卡罗琳时眼睛闪了一下。“我们船长想知道您二位的姓名。”他用英语说道。
卡罗琳抬头看着他。如果说出真实姓名的话，说不定她还得回到维吉尼亚去嫁给内德，或者她母亲给挑选的别的小伙子。假如是这样，她倒宁愿到托图加岛或其他海盗港去碰碰运气呢。
“我是克丽丝妲贝尔。威林小姐，”她语调平稳坚定。“这位是朵娜。赫南达女士，是掌管本船的圣托斯船长的母亲，”她迟疑了一下，问道，“占领我们这艘船的是英国船吗？”
拉尔斯。林斯特龙笑了，他的笑富有一种感染力，那意思是至少他不是英国人。“海盗船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我是丹麦人，我们船长是爱尔兰人，他叫凯尔斯。”
“凯尔斯？”朵娜虽然不说英语，但她一直全神贯注地听着，当听到这个名字时，似乎吓了一跳，“天哪/我们彻底完了/去年抢劫卡塔赫纳的，就是这人凯尔斯船长。在他们还没有攻破我们的防守之前，我们设法逃走了。才幸免于难。”
她烦躁地扭撮着两只胖乎乎的手，手上的戒指不知什么时候也摘下去了。“克丽斯妲贝尔是我的贴身女仆，”她歇斯底里地叫着，“你们不要伤害她，我求求你们/”
她的话是用西班牙语说的，而林斯特龙竟然也用西班牙语回答她，“你们两个我们都不会伤害的，来吧/”
到了甲板上，她们看见的是一幅混乱的场景。水手们点着灯笼、火把穿梭似地搬着东西。枪支以及其他武器堆放在甲板上。被俘的水手们都聚在甲板的一头，他们在小声地抱怨着，因为他们刚刚经过那样可怕的暴风雨，而此刻却未动一枪一剑，就被敌人捕获了，他们简直无法承受这样的耻辱。
她们在甲板上没有看到海盗船长，那么他一定是在船长舱内，收集有价值的图册和船货清单。
拉尔斯。林斯特龙帮助卡罗琳跨过船栏杆，来到另一艘船上。浓雾中，卡罗琳依稀看到船上写着“圣地亚哥号”
这意味着托马斯就在这儿/圣托斯船长手无寸铁地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注视着周围发生的一切，愁眉紧锁。卡罗琳走过去问道
“在你拉我上你的船时，圣地亚哥号的船桅杆上绑着一个英国人，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圣托斯船长看见母亲走过来，不由得颤抖起来。他冷冷地看了卡罗琳一眼说，“起风暴之前，除你之外，其他俘虏全都转移到”科拉杰“号上去了，他 又告诉她，“科拉杰号在暴风雨中失踪了，我们也不知道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他母亲冲他叫喊着，“你怎么 能让这种事发生在我们的船上？你们肯定没有放哨/”船长痛苦万分，退到了一旁。
卡罗琳对圣托斯船长的答复显然感到非常失望。刚才踏上“圣地亚哥”号的一瞬间，她心里闪过一线希望，能在这里找到托马斯，可托马斯已经被转移了，现在也许已经死了/
“还是过来吧，朵娜。赫南达，”她的声音凄凉而悲哀，她知道老妇人此时责怪自己的儿子一点用也没有，只能使他更加痛苦。“注意你脚下的绳索。”她挟住朵娜，气喘嘘嘘地附加道，“你摔倒了可不好，那会使你更心烦意乱得要死/”
朵娜还在想着她那些戒指和并不美观的便宜货，她回身又瞪了一眼儿子，船长慌乱地垂下眼皮，转开头。她便继续小心地往前走。她和卡罗琳跟着拉尔斯来到一个船舱里，这个船舱同她们住的那个舱一样豪华舒适。
“你们俩住在这里，”他说，“而且只能待在这里，不得随便在甲板上走动。这是船长的命令。”
卡 罗琳驯服地点点头。
“你们将怎样处置‘瓦雷索’号？”她问道，清楚地记得‘费尔。爱丽丝’号的悲惨情景，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水面上大火熊熊，水下的船体渐渐沉如了海底。
拉尔斯。林斯特龙耸了耸肩。“我们将安置出色的水手，把船驶到托图加岛。”
“我还以为你们要。。。”
“沉掉它？不，这艘船很有价值。凯尔斯船长会把它重新装备起来，去对抗西班牙人，对这艘‘圣地亚哥’号也会如此。”他说着，拍了拍舱壁。然后就出去了。
朵娜。赫南达又开始揉搓着双手，她在为自己的儿子担忧。刚才，她那样粗暴地指责他，一点儿也没考虑到他此时的心情。卡罗琳愁闷地坐在床边，思考着自己奇怪的经历与命运。她逃离了家园，不久便被俘获了。而眼下又神奇地再次俘获，并且还要被带往海盗的盘踞地。而托马斯又毫无音讯，下落不明。
一名被俘获的水手被匆匆派到了‘瓦雷索’号上，卡罗琳听到‘圣地亚哥’号发出吱吱嘎嘎地响声，听到头顶上的风帆呼啦啦作响。时间已经很晚了，这时，她听到有人敲门，敲得很谨慎。她把门开了一条缝，看见拉尔斯。林斯特龙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
“威林小姐，”他说道，“你是不是说过那位和你在一起的西班牙女士是圣托斯船长的母亲？”
“是的，朵娜。赫南达是这样告诉我的。她很担心她儿子的安全。他现在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
“他很好，请放心。我们船长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登上了一艘西班牙船的？”
“噢，请告诉他，我原是乘坐费尔。爱丽丝号的，从约克城出发要去伦敦。路上，我们遭到三艘西班牙船只的袭击。其他乘客都被安置在‘圣地亚哥’号上，后来听说，他们又被转移到了‘科拉杰’号上。朵娜。赫南达的贴身女仆在一次风暴中不幸被大浪卷进了海里，他们就把我拉到‘瓦雷索’号上，做了女仆。”
“你是她的女仆？”
“是的。”
她似乎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捕到了一丝光芒，但她又确定不了。“我要去给船长汇报这些情况，”他简短地说。她正准备关门时，他又赶紧加了一句，“插好门/记住，这船上的许多男人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女人了，尤其象你这样的，更是没有/”
说完就走了。卡罗琳用西班牙语把刚才他所说的话告诉了朵娜。赫南达。
没过多一会儿，拉尔斯又回来了，他对着门简洁地通报道，“凯尔斯船长马上要见你们两位。”
如此说来，她们马上就要见到那位传奇式的海盗船长啦？拉尔斯带领她们来到船尾一个大舱的门口，这时，朵娜。赫南达的恐惧不知不觉间传染给了卡罗琳。
他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浑厚的低音，“进来/”他把门打开。卡罗琳移步走了进去。眼前的这个船舱比任何一个商船所夸耀的都要豪华。室内很宽敞，摆设着标准的西班牙风格高背椅，椅子上雕刻着精美细致的图案。一张很大很重的红木桌子，船尾部留有一个弦窗。她的目光最后落到对面那个身材魁梧的大高个子身上。
他的外行正符合她的想象。仅块头而论，他就有压倒一切的气势。他头上歪扣着一顶很旧的三角帽，帽下露出浓密的黑发，帽上饰有已无光泽的穗带。她猜测道，他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她看，眼睛窄得根本看不清究竟是什么颜色的。他穿着宽松的皮制马裤，可能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外套、因为已经破旧不堪，辩不出颜色。他没穿衬衣，露出长满卷毛的宽厚结实的胸膛。浓密的大胡子把下巴盖得严严实实。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朵娜。赫南达吓得靠紧了卡罗琳。
“凯尔斯船长，”拉尔斯说，她注意到他的举止比刚才正式了；确实有一种军人的味道。“我把她们带来了。这个年轻的”他指着卡罗琳介绍道“是克丽丝妲贝尔。威林小姐，她是西班牙人袭击她的船时被迫到‘瓦雷索’号上来的。”
“是一个西班牙俘虏？”这个巨人用嗡嗡的声音说道，当低头看着她，那个大脑袋似乎陷入宽阔的肩膀当中。“有人告诉我，说你是被迫成为这个西班牙妇人的贴身女仆的，威林小姐，是这样吗？”
“是的”，卡罗琳干脆地回答道，在这个巨人面前，她觉得自己瘦得可怜。室内那些庞大笨重的西班牙家具，在这个巨人跟前也变得不起眼了。
“作为海盗，我们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西班牙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他非常机械地说着，好象是死记硬背的，也许这些话他已经重复许多遍了。这时，他 的大脑袋从宽肩中冒了出来，好象要站起来。“这位西班牙女士曾强迫你做她的贴身女仆，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么，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仆人了。”
这话真令人吃惊，他如此蛮横无礼/这个强壮的海盗似乎站在她的一边，这使她有所解脱。听了他的话，卡罗琳禁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可怜的朵娜干不了这差事，”她吃吃地笑着，“再说，她对我很温和，甚至在我撕破了她的披肩和皱边罩裙时，她都没有责怪我。”
这位表情可怕的巨人一时被惊呆了。拉尔斯赶紧插话道，“看样子克丽丝妲贝尔小姐是来这儿开仗的，尽管你们船长没有，”他毫无表情地说，“我听说当时你们‘费尔。爱丽丝’号船长没有丝毫反抗就投降了，未经一枪一剑就缴了船。”
“不，不是我要开仗，我不是成心与朵娜。赫南达对着干，是暴风雨把我弄得如此不雅，如此烦躁。”卡罗琳感到有必要向他们解释清楚。“你们知道，”她坦诚地向他们微微一笑“我从未当过女仆，缺乏经验。当时，船象个醉汉一样在风暴中东摇西晃，根本站不稳脚。我没有撞到朵娜身上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至于费尔。爱丽丝号投降，当时风向转了、我们的船无法前行，那些大帆船乘风赶上了我们。在那种情形下不投降简直就是疯了。”她不知那样做是不是发疯，反正，她要为弗罗比歇船长抗争辩护。总不能指望那些手无寸铁的生意人来对抗三艘西班牙战舰吧/“船到托图加岛后，你们俩位将成为我的客人，”巨人说道，“拉尔斯，你把她们的门安上扣锁，原来的插销根本抵不住海盗们的肩膀。”卡罗琳看着他的肩膀，对这话深信不疑。
她们刚出舱口，一个瘦削的海盗匆匆走上前来，卡罗琳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佩带的短剑对他来说也太大了。
“西班牙人还逮了三个呢，用铁链同桨拴在一起，已安置在那边了，”他急切地对拉尔斯说，“你能不能告诉凯尔斯船长，医生说他们现在很危险，有两个可能活不了了，他们在临死之前有话要捎给家人。”
“你自己进去报告吧，”拉尔斯说，“他就在那儿，”说着，冲那个船舱点点头。
这个年轻的海盗突然发现了两个妇女，而且即刻被卡罗琳的美貌迷住了。他目光迷乱地注视了片刻，说，“真不知道我们还捕获了这样一位少女。”
“我们是没有，”拉尔斯说道，推开了他。“我们从西班牙手中救了这位小姐，到了托图加，她就成为凯尔斯船长的客人了。”
“他是谁？”拉尔斯把她们匆匆送回舱内，卡罗琳赶紧问道。
“他叫纳特，拉蒂是我们船上医生的助手，他正在学这门手艺。”
“作随船医生？”
“只作‘海狼号’上的随船医生，海狼号是凯尔斯船长的旗舰。”
“那艘船是不是象它的船长一样庞大可怕？”卡罗琳风趣地问，因为现在她感觉到，自己并没有落入恶人之手。或许不久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海狼号并不大，与一般的船只差不多大小，”拉尔斯豪无表情地回答着她，“但它很厉害。是一艘很豪华的灰色舰船，它已经打败甚至干掉许多西班牙大帆船了，一向骄傲自大的三桅军舰也没有抵抗过它的神力，”他人有些兴奋了，脸上挂着笑意，“在凯尔斯船长的船上，就不用担心会被西班牙人伤害，克丽斯妲贝尔小姐，他从来没失败过呢/”“你把他吹嘘得简直成了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军啦/”“在我们同伴中，人们是把他当成了海军上将的，不信可随便打听。不过，他是未经封赏的海军上将/”他笑笑，接着说道，“尽管我们所有的弟兄现在没有国籍，但是，有许多人当海盗之前是服过兵役的。”
她猜想，瞧瞧他那种军人风度，也准是其中的一个。
“如果说朵娜。赫南达和我在这里很安全的话，”说着，她看了一眼走到她旁边的这位西班牙妇人，她有些疲惫不堪。“那么，为什么我们的舱门要里外同时上锁呢？”
“克丽斯妲贝尔小姐，这一切措施都是为了保护你，”拉尔斯带着一种淘气的语调告诉她，“船长的意思是，你太漂亮了，没有哪个男人在看了你之后而不想得到你的。因此他要象西班牙船上搜来的珠宝银币一样，把你们锁起来以保安全。”
卡罗琳愤愤地看了拉尔斯一眼，这样做倒象是珍视她们，可被锁在舱里是什么滋味/
“克丽斯妲贝尔，他说了些什么？”她们回到船舱，听着门外上锁声，朵娜。赫南达急切地问卡罗琳，“我看凯尔斯船长简直象个魔鬼，我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他不是魔鬼，”卡罗琳叹息道，“只不过是个无敌的斗士罢了。到了托图加岛后，我们就成为他的客人了。”
老妇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停地打颤，“我听说，托图加岛是个很可怕的地方。如果我们能够活着离开那里，那就算我们幸运了。我看得出，凯尔斯船长喜欢你，这毫无疑问。”
她又迷惑地问，“那么，为什么在我们的门上又锁个大锁头呢？”
卡罗琳吸了一口气，有一件事她不想去作什么准备--凯尔斯船长也许已经迷恋上她了/




24



到了托图加岛之后，卡罗琳对于岛上的许多事物都感到新奇。而最使她吃惊的是凯尔斯船长那间木造房屋，异常地宽敞，白粉刷过的墙在炽热的阳光下分外耀眼。
船只到达的第一天，船长不允许卡罗琳和朵娜。赫南达下船。当她们透过锁着的房门，听见外边卸货的嘈杂声响，简直被激怒了。她们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是通过船上的一个小男孩进行的。这个少年看到卡罗琳后，便被她的美丽惊呆了。他那充满渴望的目光再也不愿意离开她。他很负责地给她们按时送来了饭菜，而且每次离开时都恋恋不舍，脚步右轻又慢。他回答她们的问题时前言不搭后语，似乎被他脑子里的那些不太光明正大的想法所困扰。
“他迷恋上你了，”朵娜。赫南达告诉她。
卡罗琳却不愿意听朵娜说这样的话，她不愿每个从她身旁经过的男孩和壮汉都迷上自己。她开始对自己面临的处境担忧，因为她知道这个海岛是“海盗巢穴”。
在她们到那儿的第二天，她们终于离船登岸。这天阳光明媚，卡罗琳惊异地发现，在石岭环抱的港湾，停着法国、荷兰、和英国的船只。很多人在码头上忙碌地搬运。一群商人正在检查一大堆从西班牙船上搬上来的商品。而岸边的小镇几乎是由外形各异的酒馆、妓院构成的。偶而地也夹杂着白粉刷过的住宅。在镇边的山头上，有座石砌的坚固堡垒，装备着缴获的西班牙枪炮，威严地守着卡约纳海湾的入口。
当她们经过码头时，人群中掀起阵阵骚动。开始卡罗琳拒绝了朵娜塞给她的大面纱，现在却后悔没有面纱来遮挡脸上的红晕。
“啊，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可以在任何时候与我分享一张床。”一个喝醉酒的海盗感叹道。当他试图靠得近一些时，带鞘的短剑碰到了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她成熟了，不是吗？”另一个海盗啧啧称羡。
“到这儿来/”又一个海盗呼唤，“说话呀，小姑娘，我是在和你这个银发美人说话。”
“你最好不要让凯尔斯船长听到你的问话，”拉尔斯立刻向围拢过来的海盗发出警告，“她是船长的客人，现在是去船长的住宅。”
“你或许知道凯尔斯已占了便宜。”这个醉醺醺的小伙子不无烦恼地说，摇摇晃晃，无法站稳脚步。
“这个爱尔兰人真够幸运的了”，拉尔斯亲热而随便地在醉汉肩头打了一下，迅速走过去了。
他们在人群中冲出一条路，商人们向卡罗琳投来惊异的目光。
卡罗琳也看到一群妇女，都比较年轻，在人群中羞怯地侧身而过，偶而向卡罗琳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其中一个竟然停住脚步，瞪了她片刻，然后向她吐了一口唾沫。
“是妓女/”朵娜。赫南达低声嘀咕，“我们到了地狱，我告诉你，克丽斯妲贝尔。”
“啊，她们不可能全是妓女，”卡罗琳反驳道，“其中肯定有许多诚实的妻子、女儿。”
朵娜不同意地“哼”了一声。当她们离开码头开始进入小镇那狭窄的街道时，卡罗琳问，“我们去哪儿？”
“到上面去”，拉尔斯立刻答道，“那里的空气好一些。”
他们很快穿越了混乱的住宅、酒店和妓院，走上了由白色珊瑚铺成的路。这条路穿过满是柠檬树和鳄梨树的小树林，向上延伸。
“所有这一切都是凯尔斯船长的”拉尔斯告诉她们，“看，那就是他的住宅--也是你们要住的地方。”
卡罗琳没有想到船长的房屋会那样庞大，不同样式的建筑连在一起，不规则地蔓延着。外表刷上了白漆，绝色的百叶窗安置在不同的水平高度上，而且连在一起。
拉尔斯继续介绍说“凯尔斯买下了这片房子，让俘虏的西班牙石匠在房屋之间建起了通道，把所有的屋子都连了起来。他领着两个女人来到高墙围起来的庭院前，通过一扇绿色木门走了进去。进去之后，她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枝繁叶茂花香飘溢的热带花园。九重葛依墙而立，开放出明艳的红花，在另一堵白墙上则爬满了粉红色的玫瑰藤蔓。
拉尔斯交待道，”凯尔斯船长让我告诉你，在这里很安全，克丽斯妲贝尔小姐。这些房屋是他安置客人的，现在既然你来了，花园的门将被锁上，夜里其他的门也统统锁上，这样你就可以安然入睡了。”
“那么我们不能随便在这些房间走动了？”
“我想不行”，他不无遗憾地解释“尽管这片房屋的中心部分是凯尔斯船长的私人住宅，但远处的那一头是由他手下的军官居住。当他们喝醉之后，他无奈地笑了“我们中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安分守己的。所以凯尔斯认为最好用一道上锁的门，将你这样 的美人和那些喜欢酗酒闹事的家伙分开。”
听拉尔斯这样一介绍，她的心情变得忧郁了，现在自己成了变相的囚犯，随后又将发生什么事情呢？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穿过一个带铁丝格子的门，进入一个较为阴暗的过道，尽头又是一个带铁丝格子的门，跨过这个门，视野顿时开阔起来了，这是一个铺有平滑石块的庭院，中心是一个喷泉，水声丁冬动听，喷泉旁边有两条石凳，热带的花草倔强地从石缝中探伸出来，给世界献上自己的芬芳。庭院周围的房间有许多窗子和门是开着的。在庭院的那一头，有一条带顶盖的游廊，那里有一个室外餐厅，因为一个石凳和几把笨重的木椅放在那里，在一个拱门上悬挂着一个很大的铁环，上面站着一只鹦鹉，它突然嘎嘎叫道“八块/八块/”象是在迎候来人，卡罗琳和朵娜不禁吓了一跳。
拉尔斯笑了，“你这鸟知道什么？”
“凯尔斯/凯尔斯/”鹦鹉尖叫道，又突然抓翻铁环，用它那勾形鼻上的两只大眼睛看着他们。
卡罗琳这时被一个身材结实的姑娘所吸引。只见她身穿凉爽的白色棉布裙，一件兰色亚麻布的小胸衣系在腰际，使粗壮的腰肢更加突出，走起路来浑圆的屁股一扭一扭。她那长长的金黄色头发编成两条粗大的辫子垂在背上。她向进院的这伙人走过来，深深地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含笑的眼睛盯着拉尔斯。
“杰西姑娘来欢迎你，”拉尔斯对卡罗琳说，“我真希望你懂荷兰语，因为杰西只会这一种语言。”
“她是凯尔斯船长的妻子吗？”卡罗琳困惑地发问。
“不，她是女管家，”拉尔斯注视着丰满健壮的杰西，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那么她是他的情妇了，卡罗琳想道。
拉尔斯看出了卡罗琳眼睛里的意思，不禁失声笑了，“告诉你，杰西是一座攻不破的堡垒，许多男人试过，可都失败了。”
卡罗琳的脸红了，杰西不解地望着她。
“杰西曾经乘船前往库拉索岛，那是一个荷兰小岛，想到那里找她的未婚夫。可她乘的船触了礁，大多数人死了，杰西幸运地抓住了一根桅木在海上飘，后来被路过的海狼号救了上来。她认为上帝一定在特别关照她，因为她漂浮的海域里凶恶的梭鱼很多，却没有攻击她。船长后来要送她去库拉索岛，可她偶然听说未婚夫已和别人结婚，因此再也不愿离开这里了。”
拉尔斯说完这些，又用荷兰语快速地对杰西说着什么。杰西对他微笑着，轻轻地晃动她那金黄色的头。卡罗琳从这个姑娘的眼神中感觉到，杰西将永远不会回荷兰，她会投入眼前这个英俊海盗的怀里。
当然，除非她已经和凯尔斯私通。
想到朵娜认定船长迷恋自己。她就急于要去看自己的卧室。拉尔斯耸耸肩，把她们交给了微笑的杰西，“她会很好照顾你们的/”卡罗琳不由皱起了眉。
杰西领着朵娜走进靠右边的一个卧室，卡罗琳没有跟进去。她转向拉尔斯，“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她有些喜欢这个年轻的海盗，他长得很吸引人。
“这我说不准”，他爽快地说，“因为海狼号已装修完毕，凯尔斯就要乘它出海。”他沉吟了一下，“你们还会有人作伴的。”
“你是说凯尔斯船长将有另外的客人？”卡罗琳心急地问道，她真希望在这个时候再来一个什么人。
“是的，是位英国绅士”，拉尔斯的笑容有些神秘，“你最好与他相处愉快，凯尔斯正在劝他加入我们的行列。”
是个英国绅士/不是海盗圈里的人/卡罗琳的脸立刻变得明朗愉快了，不由得以期待的目光向门口扫了一眼。当拉尔斯要离去时，卡罗琳又向他提出一个问题，“在这样的一个大热天，那个英国绅士为什么不出来到游廊上转转呢？”
“我猜想他现在正在码头上呼吸新鲜空气呢。”
她的脑子迅速地转动，又冒出了一个问题，“这就是说他可以在小镇上随便走动？”
“恩，是的。不过现在你们到了这里，他可能也会象你们俩这样被关在这儿/”
“是吗？这大概是为了我们的安全吧/”卡罗琳嘲讽道。
拉尔斯笑而不答，走了。
卡罗琳正准备走进朵娜的房间，认为她们俩会合住一个卧室。杰西走了出来，抓住她的胳膊，用荷兰语说着什么，同时指了指游廊另一边的那扇门。杰西力大得出奇，似乎不容有任何异议。卡罗琳先用英语，后用西班牙语，表示自己愿和朵娜住在一起。
杰西 不由分说地推着卡罗琳走过石铺地面，经过那位“英国绅士”的房门。卡罗琳向里面瞟了一眼，屋里相当宽敞。杰西叫她走进一个房间，这间比刚才看到的房间更大，装有宽宽的用铁框架保护的窗户，窗外正是游廊。杰西仍是微微一笑，然后走开了。
卡罗琳一个人开始审视自己房间。整洁宽敞，墙壁象屋外一样刷上了白粉，木制百叶窗可遮日挡雨，家具是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整个房间布置得令人感到舒适愉快。她又看到屋角放有一个镶着穿衣镜的梳妆台。连带一个上部呈弯曲状的衣橱。
因为她离家时未带行装，所以此时对这个衣橱很感兴趣。她走过去打开门，当她看到里面后，马上慌乱地冲出房间，找到了朵娜。
“你房间里有没有衣橱或衣箱？”她囔道，当她一眼看见屋内也有一个衣箱时，便冲过去打开盖，“噢/”她转过身对朵娜说，“看来一切还正常。我刚才在房间里发现一个衣橱，里面放着长筒袜、女内衣和镶有花边的睡裙，我以为---”她窘迫地停住了话头，“现在好了，你也有这类女人用的衣物， 我想一切都很正常。”
“可那是我自己的衣箱”，朵娜辩白道，“难道你在船上没有注意到？这是刚才送来的，另一个在角落，看见了吗？我有些惊奇，看来我们是这里的客人，而不是海盗的俘虏。”
如此说来，她房间里衣橱内的女式内衣是为她准备的，卡罗琳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不得不承认，这位海盗首领是个善于细致入微照顾女人的男人。
“如果那些衣物合你的身，那是你的运气”，朵娜的态度倒很实际，“为什么不去试试？”
卡罗琳回到房间里，她又发现一件令人惊奇的事，床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巴黎纱薄裙，裙子是嫩黄色的，又轻又柔，她几乎惊喜得叫出了声，这种颜色太适合了，会使她的秀发更添一层金色光彩。她突然想弄清是不是杰西选择这件衣服，因为很难想象一个海盗船长对色彩和谐能带来的美妙神韵如此在行。
但她很快又陷入忧郁，这些衣物显示出主人对她的异乎寻常的关注，这是为什么呢？不过当她穿上那件纱裙时，疑虑又消失了。她相信这一切都是出于好意。如果他是出于淫荡目的，那么他就会给她做紧身的假衣/而这件纱裙是这样的合身，恰好显出那柔软苗条的身段和曲线优美的胸部。款式既无拘无束又雅致大方，很可能来自法国。
杰西指挥一个姑娘送来澡盆和热水。那是个岛上的姑娘，赤着脚，长着一头黑色长发，金黄色的皮肤，两只大眼睛又黑又亮，略有些害羞，温柔极了。她不会卡罗琳能听懂的语言。杰西拿来新毛巾、圆形大块海绵、洗浴布和一块散发清香的浴皂。
卡罗琳对这些周到的侍侯感到惊异。她尽力想向杰西问个明白，可是正如杰西不懂她的话一样，她也听不懂杰西的话。她只好一个人在屋里沐浴。
将近用晚餐时间了，她走入朵娜的房间。这位西班牙老妇人由于海上的风暴而精疲力尽，她倒在床上仍不愿起来。
“我不饿/”她对卡罗琳说，声音细小无力，“请随时告诉我儿子的情况，如果吃饭时有人问我为什么没到，你告诉他们 我疲劳极了，想自己在屋里用餐。”
卡罗琳相信老妇人的确累坏了，就一个人来到游廊，发现那里的桌子上铺了一块洁净的白色亚麻布，上面摆放着银制餐具，是为三个人准备的。那个海盗首领会和她们一起进餐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不大好向他解释朵娜不来吃晚饭的原因。
忽然，卡罗琳听到身后有脚声，转身一看，只见一个高个男人正大步走来。他不象船上见到的那些海盗，他的服装是英国绅士普遍穿着的灰色礼服，缀着银色纽扣。尽管天气很热，他还是套着一件豪华的绒面呢大衣，颈部一条丝带用一枚碧玉针别着，全身穿戴入时。他头上是浓密的黑发，虽然梳理得很仔细，但可以看出理发师技术并不是很高超。
热带黄昏的暮色渐渐浓重起来，使地上的阴影更暗了。虽然如此卡罗琳还是看清来人的面貌；那瘦削而坚定的面庞，那潇洒的风度，那轻快的脚步，这一切都曾铭刻在她的记忆中，决没有错/
“拉伊/”她热烈地叫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他沉稳地回答，“或许我也应该问你同样的问题。”  

25
卡罗琳看到他时，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激情，他就在那儿/就在自己眼前/他的脸上也似乎现出吃惊的表情，但仍不失严峻。卡罗琳仿佛觉得周围的一切在倾斜，心脏在咚咚地乱跳，带着急促地语气解释道
“我来这儿是作为客人，是凯尔斯船长的客人。他把我从 西班牙人手中救了出来。可你呢？拉伊。”她很疑惑，“你不会是那个被他们劝说入伙的英国绅士吧？”
“的确是我”，他简短地答道。
这时，刚才为卡罗琳搬来澡具的那个海岛姑娘悄然走进，送来了食物。卡罗琳内心有些感谢这个姑娘的及时出现，使自己紧张的情绪稍稍有点缓解。
“好象”卡伊说道。此时的他看上去很平静沉着，和卡罗琳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不会是我们两人在一起用餐吧，听说还有一位妇人也是这儿的客人，她会来吗？”
“朵娜。赫南达疲乏得要命，想在自己的房间里就餐，你能为她安排吗？”
他耸了耸肩，“我想杰西能办到。”他转过身用流畅的方言对那个海岛姑娘说了些话，卡罗琳一点也听不懂。这倒提醒了她，是的，他是海岛的种植能手，自然应该懂这里的方言。那个姑娘点点头离开了。
卡罗琳和拉伊的神情都变得很愉快、轻松，象是坐在艾塞克斯，而不是在邪恶的海盗巢穴。拉伊以一种贵族式的优雅姿态把卡罗琳的椅子向后拉了拉。她牵了牵黄色巴黎纱裙，舒适地坐在椅子上。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神秘地微笑了一下，这种微笑忽然使她局促不安。
“你应该尝尝这海螺汤”，他殷勤地招呼，“味道好极了。”
卡罗琳根本没有留意面前摆放的汤，她机械地用匙舀起汤送到嘴边，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拉伊假装没看见她的神态，只是慢慢地品味着自己的那份汤，象是有意给她一点思考时间。
“那么告诉我，”他给她斟了一杯葡萄酒，“你是怎样来到这个托图加岛的？”
“他们没有告诉你吗？”她详细叙述了自己原来乘坐的船如何被西班牙人劫去的经过，讲述的过程中她总是溜号。的确，在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冷静的注视下，她感到很难有条理地把事情讲清楚。内心隐藏的激情使她的呼吸变得不均匀，口中的食物也品不出味道。
“我的故事有所不同”，他瞧着杯中鲜红的液体，低声说道，“我经历是一个海上遇险的故事。一艘不坚固的船载着我们航行，一场风暴刮碎了船，恰好这时，海狼号路过救起了我。凯尔斯船长很善良，将我送到了这儿。”
卡罗琳听着他缓缓地叙述，重又获得了一点自信心。
“拉尔斯。林斯特龙你认识吗？”
拉伊歪了一下头，“我认识这个小伙子。”
“拉尔斯告诉我，这些海盗正想方设法劝你入伙，”她紧盯着他，“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他们想要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海岛。”他咧开嘴得意地笑了，这种微笑她太熟悉了，具有使动心的魅力，卡罗琳下意识地换了一下姿势。“我的财产在巴巴多斯，毗邻大海，是一个险峻的海岛，易守难攻。这些海盗想争取我的帮助，让我为他们的航行提供灯光信号，告诉他们能否登陆，还有其他的情报。”
“这样说来，你可以不费力地上他们的船？”
“是的。”
她顿时感到很欣慰，“你对凯尔斯船长了解吗？”
“只知道他的事业很成功，并且是个爱尔兰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我来到这里后，发现屋子里有个衣橱，里面放的尽是内衣。床上放了这件纱裙，我穿着合适极了，象是专为我准备的。”
“或许是杰西。。”
“不，杰西不可能知道我的穿衣尺寸，除非有人告诉她。”
拉伊耸耸肩，“或许凯尔斯用眼睛就能度量好女人衣物的尺寸。”
“告诉我”，她脸上的表情热切坚决，“杰西是不是他的情妇？”
拉伊似乎感到好笑“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指着她的盘子，“你快些吃呀/这鱼烧得好极了，是厨师的杰作。”
“如果杰西是他的情妇，我就会觉得很安全，”卡罗林认真地说，“当我弄清楚自己不是他进攻的目标，我才会睡得安稳。”她又思索了片刻，“在我们没来之前，只是你一个人住在这套房间里吗？”
“不，我与海狼号的军官们一起住在那边的住宅。”
她正往嘴里送鱼的手半道停住了，“那为什么你现在被安排到这里来住？”
“大概是他们将要实施一个重要计划”，他探身向前将她的杯重新斟满酒，“由于我还没有完全答应加入他们的行列，这些海盗不愿让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无疑他们要在晚上商量事情。”
“我们两个应该逃走”，她突然用坚定的语气说。
“没有必要采取背水一战的行动”，他从容地说，“你还想回到那个学校吗？”
“学校里的生活太乏味了。”
“那么说可以不把你送回去了？”他急切地问。
“哦，当然，”卡罗琳说，“我是逃出来的。”
“为什么你要逃出来？”他进一步追问，灰色的眼里充满热切的关注之情。
卡罗琳叹了口气“我母亲要把我嫁给附近的一个追求者，她认定我在英国会惹出麻烦的。”话刚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说走了嘴。
“你会惹什么麻烦？”他那双灰色的眼睛上下审视着她。
卡罗琳的脸红了，“没什么麻烦。我母亲偷去了我写给托马斯勋爵的信。现在托马斯不知道我在哪里，为什么离开，他对我的情况一无所知。”她不自然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体，低头摆开手中的餐刀，“你能不能替我送个信？“
”我可以试一试，你真的希望托马斯来这儿接你？”
卡罗琳扫了他一眼，“我希望能让他理解，离开英国不是我的意愿，并且从离开那日起，我就一直努力争取回到他的身边。”
他听到她的表白，内心不禁一阵痛楚，但是竭力不在表情上显露。
“你似乎对那个托马斯非常忠诚，”他扬了扬眉毛，“尽管在艾塞克斯犯了某种错误。”
她的脸又红了，“拉伊，我承认对你有某种愧疚”，她说，“可是，你那次把我引入迷宫，几乎冻僵了我，这大概会在一定程度上医治我给你造成的伤害吧。”
“那天我可是一直等到你安全走出迷宫后才离去”，他急切地插上一句。
她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她一直以为那天晚上他当时就走掉了，所以压根也没有想到在周围寻找他。
“那天晚上你对我太苛刻了”，她抱怨道，“当时你的话真叫人心寒。”
“我当时太伤心了”，他微笑了一下，“因为我爱恋的少女，她却虚伪地对待我。不过--，”他耸了耸肩，举起了酒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在这儿再吵下去，也不可能使时光倒流。”
“拉伊”，她身体前倾，作了一个柔和的请求姿态。这个动作使她那洁白秀美的乳胸从领口开得很低的胸衣里显露出来，“作为巴巴多斯的种植园主，你一定认识一些商船船长吧？他们往往在巴巴多斯和托图加岛之间兜揽生意。”
他谨慎地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给我联系一下，让我随便搭乘那艘船离开这里。听别人讲，你可以在码头上自由来往。”
“你打算回维吉尼亚吗？”他问，“我也许能帮上忙。”
“不是，我不会再回维吉尼亚/”她有些烦躁地打断他的话，“我是从那里跑出来的，求求你，当你找到合适的船长后，劝说他把我带上。”
“这么说你还是要回英国？”他慢腾腾地说。
“当然了/你能不能帮我办到？我发誓，一到伦敦我就会付清船钱。”
“你的意思是，托马斯勋爵会付钱？”
他急切想知道答案。
”是的，不过，也许不。但是他家一定会 的，我会告诉他家里人，托马斯被关在某个地方，需要大量的赎金。“她内心里极力否认这个猜测；托马斯已经死了。不/他不会死的，她告诫自己，既然其他两艘西班牙船顺利地渡过了那次风暴，那么科拉杰也一定能顺利渡过的。
拉伊靠在椅背上，思索着她的请求。他的脸完全藏在阴影里。时间在他俩交谈时悄悄流逝，夜幕已经降下。“来我们这儿的船大多数是从东部十三洲来的，从外海来的很少，可是你要告诉我，”他好奇地说，“你将如何从这里逃出去呢？”
“噢，我会想出办法的，”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他忽然格格大笑，“你会的，我豪不怀疑这一点。”
她镇定地看了他一眼，详细叙述了她最后一次看到托马斯时他那令人怜悯的惨象，他被绑在船桅上，背上是一条条西班牙人抽打的鞭痕。
“他不会因鞭打而死去的。他家里人无疑会从驻伦敦的西班牙大使那里得到他的消息。如果你告诉他们家他被关在某个地方监狱，而你自己又不知他的详细地点，那么只能使他家里人过度地受到惊吓。”
很显然，拉伊对托马斯悲惨的处境并不怎么同情。她决定试试其他策略。
“而且，我在这儿很危险，”她的声音显得可怜，忧郁。
他的耳朵似乎一下子竖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恩”她能感觉到红晕慢慢爬上脸颊，“我觉得，在海盗船长的住宅中，自己实际成了囚犯。”
“是海盗的客人/”他轻声更正。
“一个男人观察我很仔细，尽管只是相当偶然的机会，可是他却记住了我的身材尺寸。”
“我看过许多人都仔细地瞧过你，而且在心里测算过你的身体尺寸。”他的话有些阴阳怪气，同时慢慢啜饮着杯中的酒。
“是的，你说得对，可是拉伊，现在的情况是，一个注意我的男人也同时在控制着我。”
“我不怀疑”，他不动声色地说，“如果你真正下决心去实施你的逃跑计划，你必然要争取这个‘强有力’船长的支持，他也会向你提供帮助的。”
“可我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她无力地低声说，“他甚至不同我们一起用餐，我怎么才能见到他呢？”
他得意而神秘地笑了，“听说他正准备领着海狼好出海，不久将启航，你如果不抓紧，就会失去你的机会了。”
“如果他出海，我可能会更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她想了一下又说，“可到了那时，谁来接替他呢，情况可能会更糟”。
“哦，他可能会把拉尔斯留下来管理这里的一切，拉尔斯似乎是这里的第二号人物。”
她沉吟着，“也许我应该请求拉尔斯帮我的忙。”
他皱了皱眉，“也许，”接着又沉默了一会，手里将酒杯转来转去，最后用话来安慰她，“我就不怎么担心凯尔斯，如果到现在他还未找你的麻烦，那么以后也不会伤害你。”这时，她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因为他所说的豪无实际内容，简直是主观意想。他忽然又说，“凯尔斯将允许朵娜。赫南达去看她的儿子，我的估计不会错。你可以请求一同去，这样可以使你有机会看看这座小城。”
“这么说，圣托斯船长也可以被允许来看母亲吧？在这样的大热天，让朵娜。赫南达去那么远看儿子，她一定会累坏的。”
眼前的这个高个子男人站起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然后说道“不行/”口气如同下命令一样，“不能允许圣托斯船长到这儿来。这是凯尔斯的住处，从他在这儿的第一天起，所有的西班牙人，不管他地位如何，都不允许踏进这个门槛。当然工人除外。”
“可是朵娜。赫南达也是西班牙人，却作为客人在这里接待。”卡罗琳忍不住反驳道。
拉伊耸耸肩，“凯尔斯与西班牙妇女没有吵架。他对待她们象对待其他国家妇女一样殷勤周到。但是我要告诉你，凯尔斯是在与西班牙人开战。”
“那么圣托斯船长处于某种危险之中呢？”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没有这样说过。凯尔斯尊重文明战争的所有传统。他已经向圣托斯船长要了赎金，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交来。如果这样的话，圣托斯船长可以不伤一根毫毛地获释。”
“但是他假如没有能力交足赎金怎么办？”她几乎叫起来。
拉伊宽宽的肩不以为然地耸了耸，“那么，圣托斯船长就会象任何一个西班牙俘虏一样，在这里白干三，四年的活儿。他可能去码头上装卸货物，或者，如果他会干石匠的活计，也可以去修建房屋，”他的头摇晃着指点着周围的高屋厚墙，“有人告诉我，这些墙就是西班牙俘虏建造的。”他接着又以不容置辩的语气说，“我看见你在向我皱眉头，让我告诉你，如果情况正好相反的话，结果就大不一样了。假如圣托斯船长是英国人而被西班牙人捕获，那么他即使不被立即吊死在院子里，这种事经常发生，也会被全身捆绑扔进地牢，让成群结队的老鼠去啃咬，而用钱赎出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他还可能被作为异教徒接受宗教法庭的审判，被处于火刑，就象他之前成千上万的人那样。”
“可是很明显，没有钱并不是异端。”
他哈哈大笑起来，“在西班牙很可能是的/我告诉你，在西班牙，如果一个孩子蔑视父母，妻子藐视丈夫，那么这一切都被当作异端。这样的人肯定会受到宗教法庭可怕的审判/别忘了，在西班牙人眼里，我们全是异教徒/”
卡罗琳不禁一阵颤抖，温暖的夜风突然变得清冷。
拉伊很快注意到她微妙的变化，“话说回来，你现在完全没有危险，你其实不一定要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事。我向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懂得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待人热情友好。他们大部分人都在西班牙人手里遭受过折磨，或是自己的亲戚被西班牙人侮辱欺凌。”
他俩又继续谈了一会，他有些郁闷地喝着酒。卡罗琳被他的情绪所烦扰。过了片刻起身离桌，准备去休息了。
“我送你到门口，”他急忙也站起来跟上。当他们走过游廊那平滑的石头地面时，寂静的夜色里传出两个人轻轻的、很协调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正要向他道一声“晚安”，他突然伸出那长胳膊抱住她，“真高兴又见到你”，他低声喃喃自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就紧紧压在她的唇上。
来自他那热切而充满激情的双唇上的吻，是那样长久，那样甜蜜，那样令人心醉/自从发现他也是这儿的客人后，她就在内心荡漾流淌着的美妙音乐在此刻全部倾泻出来了，飘向那迷人的夜空。她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变得迟钝了，被他突然的狂热举止弄得头晕目眩。她觉得自己在他的强有力的臂膀内逐渐溶化了，就象熔化了的铸铁块，悄然无声地流淌。他对她的反应感到非常快乐，他的唇沿着她的柔嫩的面颊、白皙的脖颈，流泻出火热的激情。她快要瘫软了，他用有力的双臂在她腰际环绕着。他在艾塞克斯曾对她许诺的一切，如今强行回到她身边。整个世界似乎消失了。
突然间，她的世界又回来了。这个男人曾在艾塞克斯用计把她骗到迷宫，把她扔到那去受冻/不管他现在多么柔情，他过去不值得她爱，今后也不值得她爱/她必须遵守与托马斯的婚约，她的全部身心交给了托马斯，而且是在认识拉伊之前。现在投入眼前这个男人的怀抱，静听到自己不平静的心跳，简直是对托马斯的背叛/可怜的托马斯/他此时此刻正在监狱中忍受着折磨，而且一定在不断地憔悴下去。
“你不能随便碰我，”她气喘嘘嘘，“你很清楚，我属于另外一个人/”
“真的吗？”他向前移动一下，把两只长臂支在她靠着的墙上，她的头正好被置于他臂膀的包围圈中。他那瘦削的脸向她的脸靠近。他那向前倾斜的大衣下摆，轻轻檫着她那坚实丰满的乳峰，虽然有巴黎纱胸罩相隔，她的乳峰仍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耳边又传来他轻柔的声音，“没人告诉你吗？美人应该属于能够征服她的男人。”
“不/没有，我不相信这个话。”
他笑了，笑声中显出自嘲的意味。“或许你是对的，”他说“或许美人是一个自由的精灵。会从男人的手掌中逃跑，就象这月光一样抓不住。”他的身体闪向一旁，让她通过。
她一摔秀发径直走了，打开卧室的门后，她表情严峻地说，“在艾塞克斯，你发誓说对我不搞突然袭击。”
“哦，那不过是在艾塞克斯，”他从容地说，“这儿可是托图加岛，什么事情或许都能发生。”
“但不能在我头上发生/”她“砰”地一声，将他关在门外，她倚靠着房门，浑身颤抖着，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回想他的嘲笑、拥抱、亲吻的一幕幕情景。
她极力告诫自己，对拉伊的柔情只是一种身体本能的吸引。她属于托马斯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去解救他/不管拉伊，不管凯尔斯，也不管什么西班牙人或海盗们。
她用颤抖的手指轻轻解开胸衣，用力太大了，胸衣上的丝带几乎撕下来，身上的黄色长裙褪了下来。她穿着薄薄的无袖衬衣站在窗前，微微的海风穿过百叶窗抚摸着她那发烫的身体。赶走拉伊可能是不对的，她尽力驱除这个想法。
这是一个热烈的世界，一个海盗的世界，这儿有不同的阶层，因此也就有不同的人。
或许在托图加岛，一切是有些不同，甚至对她也是这样。



26
拉伊昨晚的话有些还是真实的。第二天，来了一位不善言谈，却又显得彬彬有礼的英国海盗，名叫哈克斯。他声称是来接朵娜。赫南达去看她的儿子。朵娜。赫南达听说卡罗琳也与她一同去，真实高兴极了。
“我对这鬼地方害怕极了”，出发前，朵娜。赫南达悄悄对卡罗琳说，“我感到，在这可怕的岛上，我们只有待在这间房里才安全。亲爱的，你说是吗？”
说实话，卡罗琳并不这样想。尽管拉伊一再许诺，但她对凯尔斯仍心有余悸，因为自己毕竟被掌在他手中。相对而言，当她站在码头上俯视着湛蓝的卡约纳海湾时，似乎觉得更为安全。码头上，停泊着友邻国家的船只，商人们围着海船捕获的西班牙货物讨价还价。船长和水手们却悠闲自得地在码头上溜达着。
早餐时没与拉伊打照面，她心中暗暗高兴，但愿此时不要见到他。
早餐后他们上路了，由大个子海盗哈克斯护送进城。在凸凹不平的白色珊瑚石上没走多远，朵娜。赫南达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见到圣托斯船长时，她们发现他住在还算过得去的低层小楼里。与喧闹的码头相比，这里就安静多了。船长穿戴整齐，胡须也是经过一番修整，但看上去却显得十分忧郁。
“上帝抛弃了我们。”他低声地向她母亲嘟囔着，朵娜急忙安慰他。
“我们出去走走，让他们单独在一起好吗？”卡罗琳见哈克斯盯着朵娜和她的儿子时，对海盗说道，“如果我们不在这里，他们就会轻松愉快的。”
哈克斯点了点头。他们走出那间潮湿的小房，来到撒满阳光的庭院。他俩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随散步的人群溜达着。
“这些全是西班牙囚犯吗？”她问道。
“是的，那里面还有很多人”，他向那排低矮的房屋摆了摆头，“其他囚犯分散关在城里。”
“那他们中的病人呢？伤员呢？”
他耸了耸肩说，“他们也关在一起。”
“没有医生吗？太野蛮了/”
哈克斯狠狠地盯了她一会，然后吐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他们有自己的医生，小姐。是同他们一起捕获的。”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设法补偿。她冲着哈克斯做了个迷人微笑。这一招还真厉害，哈克斯竟转而有了笑意。接着，卡罗琳甜甜地对海盗说，“能带我去看看伤员和病号吗？”他慷慨地点了点头，领着她钻进了那排低矮的房屋。
卡罗琳用西班牙语同囚犯们交谈，使他们消除敌意。接着她就打听托马斯的下落，但却一无所获。囚犯们都不知道科拉杰号的命运，他们推测这艘船可能去了哈瓦那。
如果真是这样，托马斯就一定还活着，而且就在某所西班牙牢房里/
她离开囚犯们时向他们保证以后还要来，而且还许诺要给他们带水果来。哈克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是一位英国少女，怎么对这些西班牙人感兴趣，而且还这样关心他们呢？”当他们回到庭院时，哈克斯问道。
“因为他们也是人，”她回答说。卡罗琳对他的问话感到惊异，“他们也是象你一样的人。我想假如你被西班牙人俘虏，他们的妇女也会同情你的/”过了一会。她又微笑着求他“我还没有真正了解这座小城，让我们从码头的那条路上回去好吗？”
她甜甜的微笑又征服了他。哈克斯清了清嗓子，殷勤地说，“当然可以，小姐/”
朵娜。赫南达一路上囔囔着走错了路，卡罗琳不答理她。她的目的在于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以防那个捕获她的船长突然变卦。这样，她就得逃走。
他们在码头上慢行着，饶过一堆堆香蕉、芒果、柠檬、酸橙等。商人们用这些东西来交换海船捕获的西班牙货物，如滑膛枪、托利多刀剑、高烛台、火药、子弹、精制的葡萄酒、摩洛哥皮革、西班牙大面纱、珍珠以及香料。带有高高的箭塔的金色大帆船载着这些货物穿梭于西班牙和新大陆。
“海盗”，朵娜低声地骂了起来，怒视着一大堆西班牙梳子从一条海盗船上往下搬。“强盗/”她正打算晃出她那胖胖乎乎的拳头时，卡罗琳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卡罗琳刚刚跨过一座小山似的椰子堆。映入眼帘的圣地亚哥号抛锚在卡约纳蔚蓝色的海湾。此情此景，使她回想起托马斯被捆打的场面，耳边响起了他那悲切的呼喊，不由得心如刀绞。
“别忘了。”她严厉地对身旁的老妇人说，“你现在正是这群海盗手中的客人，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殷勤地照顾你。”
朵娜。赫南达低声抱怨着坐下来。哈克斯对她的叽叽咕咕也没太在意。卡罗琳环视着四周的人群，看着他们相互间讨价还价。她心中郁积着愤怒，决心甩掉朵娜这个包袱。
她以略含忧伤的微笑看着哈克斯说“我已经习惯于走长路，但对于朵娜。赫南达来说，步行似乎太疲乏。你看，”她渴望地恳求道，“你能找个时候带我到码头散步吗，只是锻炼一下而已。”
散步/和我？哈克斯懒洋洋耷拉着的双肩立刻耸立起来，十分认真地回答“这我得去问问船长。”他简洁地对她说，这便是哈克斯的特点之一。
“哦，请便/”
卡罗琳感到许多欣羡的目光向她投来。当他们正打算离开码头时，她第一次听到了传遍整个加勒比海地区的那个名字。她身旁的一个年轻的海盗用胳膊轻轻地碰碰同伙说“杰克，快看/来了个漂亮的银发小妞。昨晚海湾里的水手们都在谈论她/”
那个叫杰克的海盗低声吹了个长长的口哨，目不转睛地盯着卡罗琳，直到看不见她远去的身影。
晚上，当他们及朵娜。赫南达在游廊里吃饭时，拉伊问卡罗琳在外面玩得是否很愉快。
“非常愉快，”她对他说，极力抵御着他诱人的魅力。“我喜欢运动锻炼。关在这个院子里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服劳役。”
他自己也是一个喜欢四处跑动的人，因而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也许凯尔斯船长会让你多些在外活动的机会，哈克斯正要向他求情呢/”
“朵娜下次去看儿子时，我想给那些囚犯带些水果去。你能让杰西办这件事吗？”
他爽快地笑着说“当然可以。你找好散步的地点了吗？只要这些家伙不再围着我高谈阔论，只要他们不硬拖我去看他们那些倾斜的船的话，我就会尽力去找你，同你一道散步。”
“是的，已经找好，就在码头上。”
“哦，那对你来说一定很有趣，”他说，“刺绣缎带、编织物、扇子等杂货同椰子和芒果都排放在一起。”
“我感兴趣的并不是杂物，”她立刻说道，“如果我要逃的话，我就必须熟悉岛上的路。”
一听此话，拉伊的微笑凭添了几分醋意。“逃走”他惊异地重复道，“忠诚，对一个男人而言应为之努力，女人则大可不必。”
“并不见得，”她坚定地说。
“你有什么计划吗？”他颇感兴趣的问道。
“有了。你也应该有这个打算。假如你不愿意在这帮海盗中长久呆下去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假如你使他们感到厌烦了呢？你不知道你生命的价值吗？我无论如何都要去见英国船长或英国军舰的军官们。他们会同情我 的遭遇的。”
“我发誓我一点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急着要走，”他低声说，“凯尔斯船长并没有对你无礼，对吗？”
“没有。到这儿后我还没见过他呢？可我的目的并不是作为‘客人’永远呆在这儿/”看见他你迷惑不解的表情，她转而笑着说“拉伊，我对你不好。这我承认，但我向你发誓，如果我作好了逃跑的准备的话，一定不会扔下你不管/”
拉伊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卡罗琳并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因为这时朵娜。赫南达已经穿戴完毕，走了过来。拉伊和她相互介绍了一番。朵娜评论说；拉伊的西班牙语说得真棒。
“我在西班牙呆过一段时期，”他承认道。
这句话使这位西班牙老妇人高兴地叫了起来。卡罗琳听着他沉着地回答老妇人的问题，但她的表情告诉他，她并不相信他的话。可能是某些西班牙姑娘教了他一些西班牙语，她猜测着，也许是那些不想马上离开哈瓦那的西班牙人的妻子们，她们想在托图加岛住上一段时间，便认识了这位从巴巴多斯来的种植园主。
“你家里有妻子吗？”卡罗琳用英语插问道。
他吃惊地看着她“你早以知道我还没结婚，在艾塞克斯时我就告诉过你。”
她耸了耸肩，“当你远在英国时，巴巴多斯的妻子也许并不碍事。”
他接过她的话说，“那么，或许我在种植园里还藏着一位西班牙情妇。可我并没有这种艳福”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朵娜。赫南达，停住了这个用英语突然插入的话题，也许他还记得那个名字---“克丽丝妲贝尔。”
卡罗琳对他笑了笑，感谢他记住了用这个名字称呼她。她的甜笑使他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维吉尼亚离这并不太远，”她自以为是地告诉他。
“但英国离这儿却并不太近，”她觉得他又提起了昨晚的话题，便温和地对他说，“我想，在这个岛上，很容易陷入一种轻松洒脱的生活方式。”
“你知道这种生活方式都有些什么吗？”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问道。
“不太明白”她承认这点，“但听说这里的漂亮姑娘们都掌管着主人的种植园，诸如此类的事。”
他对她咧嘴笑了笑，“你真是生性浪漫，克丽斯妲贝尔。在这片岛上，要掌管种植园并不象你想象的那样轻松自在。大部分都是艰辛的劳动。人们必须打碎那些坚硬的土块，用落后的方式播下种子，照看庄稼。然后乞求上帝不要让西印度洋群岛的飓风毁掉庄稼，请求上帝阻止抢劫者们来放火毁园，祈求上帝保佑他们运粮船，别让它们在没到英国前就沉入海底。还得担负因产品过剩而导致价格低于成本的苦恼，所有这一切，你那远在维吉尼亚的父亲有切身体会。”



“还得加一个----被海盗劫持。”
他面部的表情变得更深沉了。“这种事也许会发生，但并不多见。我告诉过你，他们想要的是我的财产，而不是我本人。”
接着，他们又用西班牙语交谈起来，朵娜告诉他们，她很着急，担心在她的第一个外孙出生前还被困在这里。她女儿在三个月前在卡塔赫纳就告诉她快临产了。
“她为什么不同你一道到西班牙，在西班牙生孩子呢？”卡罗琳不解地问道，“西班牙肯定有许多好医生。”
“到西班牙时我才知道，医生说她身体太虚弱，不能再作长途旅行。”朵娜。赫南达对她说，“她的身体一向不好。如果不是我弟弟在信中非要我去不可，我可能就会留在我女儿身边。他说得倒容易，我可先回到西班牙，然后乘弗洛特号回去。可瞧瞧现在可好了，我成了俘虏。天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被送往哈瓦那，好从那儿乘船回卡塔赫纳， 我也许见不到孩子出生了。”
“这真让人遗憾，”卡罗琳同情地说，“如果有人能替她向凯尔斯船长求求情。。。”



“我可以去问问”，拉伊答应道，“他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如果他不是想向她要赎金的话，就没有必要把朵娜。赫南达留在这里。下次送西班牙囚犯到哈瓦那时，也就可以被一同送走。”
“他们怎样到达那里？”卡罗琳好奇地问道，“显然，海盗是不会把船开进哈瓦那港口的。”
“当然不会。要是那样的话，埃尔莫比的大炮就会把这帮粗心的傻瓜轰入海底，”拉伊坦率地对她说，“但是哈瓦那政府急于想把他们的妇女接回去，就象海盗急于要摆脱她们一样，所以，每当天气晴朗时，海盗船就会驶到离古巴海岸不远的某个地点，把那些捕获的妇女转移到当地的船上。再由那些靠干活挣够赎金的西班牙囚犯把船划到古巴海岸。这样，她们便能和家人团聚了。”
卡罗琳的双眼闪烁着光芒。她默默地记下这些情况，以备将来有用。
拉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你不是也可以这样逃走吗？”他颇有礼貌地说，“你的西班牙语很棒。可你的尊容----既然你已在码头上兜够了风，已给海盗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何况，即使你幸运地成功，但别忘了，在哈瓦那你成了一个异教徒，很可能受到宗教法庭的审判，这对妇女和孩子都不例外，许多儿童和老太婆都因宗教法庭逼供而死，如果他们招供，就可以死得轻松些，不至于经受火刑的煎熬。”
他一直用英语讲话，卡罗琳向他皱了皱眉，“你会使朵娜生气的/”她责备道。拉伊耸了耸肩；“最终会真相大白的，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27
卡罗琳向哈克斯的恳求真还有了结果。从那天起，这位大个子海盗就颇为得意地带着她穿行在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而且几乎每天早晨都不例外。很快，“银发少女”便成了那里人们熟悉的身影。在令人疲乏的热烘烘的下午，他偶而还允许卡罗琳与朵娜。赫南达一道去溜达，甚至同意她给那些西班牙囚犯大筐的新鲜水果。她悲痛地告诉他们，那条船上有自己心爱的情人，囚犯们很快就对这位漂亮的姑娘充满敬意，对她失去情人的忧伤深表同情。他们安慰她，告诉她“科拉杰”号肯定已经安全抵达哈瓦那。也许此时恋人赎金已安排妥当，也许已经顺利地被释放，此刻正在哈瓦那港湾附近，当然是在必要的监护下，在宫殿对面的大广场上散步。他也许留在那里，眺望着大海，幻想着你再次投入他的怀抱。
卡罗琳当然不会去想象托马斯会有这等好运，她还没傻到这一步，因为那里毕竟是壁垒森严的莫化。卡斯特城。但即使他身陷囵圄，也希望回到自己身边，只要他还活着。听着这些西班牙人对她夸耀“科拉杰”号船长高超技艺，她努力使自己相信“科拉杰”号在风暴搏击后已顺利靠岸。而她朝思暮想的托马斯一定憔悴不堪，正在等着她的救助/
这个想法使她情绪有所好转，并且更坚定了设法迅速逃离这儿的决心。即使漫步在卡约那外的码头上，她也无法排解自己对托马斯的困境的担忧，，因为“圣地亚哥”号就停泊在卡约那海湾，阳光辉映在高高的箭塔上，耀眼的金光似乎在不断地提醒她，使她念念不忘自己的托马斯。
她渐渐喜欢上了这些西班牙囚犯，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见她就眉开眼笑，而且对她很讲礼貌。他们偶而称她为“银色的小姑娘”。一次，当一位西班牙水军吃到她带来的香气四溢的鲜桃时，敬慕地看着她，充满真情地称为“端庄秀美的圣母玛利亚”。看来拉伊的话不无道理，海盗们确实与她混熟了，连一些头次见面的人也显得很熟。每当他们相遇时，有的海盗竟向她鞠躬施礼，她也快活地点头还礼。
不到一星期，她就遇上了全岛闻名的两位追花逐蝶的能手。一个是肖恩。欧洛克船长。他长着凯尔特人那样的金红色的头发，小时候人们都叫他“红毛儿”。另一个是伯恩。斯库尔船长。他身体结实，肌肉发达，剑术高超，而且特别爱好杀人。欧洛克生来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人，专会以甜言蜜语诱人上勾。而斯库尔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笨老憨，他的脑袋似乎被他宽实的肩膀吞食了。除了赢得少女的爱情和视金如命外，两人没有什么相同点，不过，他们倒都出生在同一地方--爱尔兰。
这两位贪婪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会盯上卡罗琳，因为全码头的人都在谈论着这位“克丽丝妲贝尔”。那些混迹于粗俗娘们堆里的男人们，从未见过真正有教养的女性，而只要卡罗琳一出现，他们便停止讨价还价，目光象着魔似的随着她转。浅黄色的巴黎纱轻柔地飘洒在她美丽的身体上，裙摆随着阵阵的海风起伏飘荡着。热带明媚的阳光慷慨地撒向她，满头秀发如同丝状白金，惹人注目。
那天，她正漫步在堆积如山的椰子中，想接近停靠在港口的英国商船上的官员们。在这种时候，哈克斯总会把她带走。而恰好肖恩。欧洛克和伯恩。斯库尔看见了她/这二位正在同一个刚从布雷斯托尔。道克斯来的粗俗的女人为价格争吵。但当他们看见卡罗琳时，欧洛克对那个妓女说“姑娘，我们以后再谈吧/”伯恩看着妓女那丰满的屁股，嘴里发出阵阵咂咂声，把妓女吓得叫出声来。他们俩转身向一个人似地直奔卡罗琳而来。
欧洛克大步地抢在前面，稳稳当当地站在卡罗琳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她左边是一大堆椰子，右边则是高得象小山似的宽沿草幅。
“哈克斯，你带的这个银发少女真迷人，”他对大个子海盗说，哈克斯正打算过来让欧洛克别挡在道上。“我想我们得自我介绍一番。我是”兽爪号”船长欧洛克，你可以叫我肖恩，而这个丑八怪“他朝满脸黑胡须的斯库尔咧嘴笑了笑。斯库尔为了看清卡罗琳，正打算用肩膀把肖恩推到一边去，“我是‘魔爪号’船长斯库尔。”
“我想，你给你的船起这么个名儿是为了吓唬西班牙人吧？”卡罗琳笑着问道。她看到欧洛克有双快活的眼睛，时时还闪烁着深绿色的柔光。
“你可以叫我伯恩”，黑胡须同伴大声嚷道。
“我叫克丽丝妲贝尔。威林，”卡罗琳说。她感到哈克斯的狼狈确实好笑。
“克丽丝妲贝尔小姐住在凯尔斯船长那里，”哈尔斯威胁道。
“嗨，这不用你说。我们早就知道这位银发姑娘住在哪里，”欧洛克温和地说，“我们感兴趣的是，她在这儿还要呆多久？”
“我自己也不知道，”卡罗琳坦率地说。“假如我有朝一日能见到凯尔斯船长，我打算问问他。”
“有朝一日？”欧洛克那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怀疑的神情，“你的意思是你从未见到过他？”
“当然见过。当他把我从西班牙人的手中救出来时，我在圣地亚哥号见过他。但后来就再也没看见过他了，尽管。。”她见哈克斯皱紧了双眉，便转而为他说道，“我在那儿什么都不缺/”
“她还没见国他，伯恩，你听到了吗？”欧洛克叫了起来/
“听到了，”伯恩也大声回答。他仔细地打量着卡罗琳，使她觉得很尴尬。“可这很难叫人相信。”
“ 我也有怀疑，”欧洛克嬉笑着对卡罗琳说，“我看你是在耍弄我们吧，克丽丝妲贝尔小姐？”
“不，我没有耍弄你们/”她认真地说。她曾先后两次要求见那位神秘的船长，但都被拒绝了。凯尔斯船长一定是这个岛上最忙的人，至少没时间来管我/“
“二位先生，能不能让我们过去？”哈克斯插了进来，他看上去烦躁不安。
两位心急情切的海盗不情愿地闪开了道。卡罗琳在这位佩有短剑的保护人伴随下往前走去。过了一会儿，哈克斯认真地清清他的嗓子。
“克丽丝妲贝尔小姐，”他犹豫不定地说，“这两个人。。。”
“噢，行了，别说了，”她用微笑止住了他想往下说的话，因为她不想被阻止同人交谈。“码头上大约有一半男人对我点头哈腰，你为什么偏偏介意我和他们说几句话呢？”
哈克斯抬头看了看天上，象是在乞求上天的神灵。又似乎求而不得，只好说道“小姐，我们最好还是回去吧/”
“别急，哈克斯等我去看看那边的衣料再回去。”她边说边向那堆衣料走去。一个海盗满脸堆笑，得意地抓起一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色丝绸。“啊，真是太美了/”卡罗琳用手指轻轻地触摸着那块丝绸，同时把眼睛飘向那两位满腹迷惑的船长。很显然，他们对凯尔斯没有立刻去找她感到惊奇。她一方面感到自己的虚荣受到了伤害，另一方面又希望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虽然她也想找个机会求凯尔斯考虑一下她的事情。
“看完了吗？”哈克斯突然问道。他也意识到那两个家伙对他颇为不满，而且清醒地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如果他们要让卡罗琳陪他们上酒馆去喝酒的话，他是无可奈何的。
“哦，现在我看完了，”卡罗琳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这儿太阳可真毒/它会烤焦我白嫩的皮肤的。哈克斯，我想要一顶那边卖的那种帽子。”
使她觉得惊奇的是，哈克斯立即陪伴着她走到那堆帽子前，坚持让自己挑选一顶中意的。卡罗琳被感动了。
“我非常感激你，哈克斯。”她一边笑着对他说，一边整理着那顶浅色宽沿的帽子下闪闪发光的银发。“我但愿我能还你的钱。可我没有钱，我现在是一无所有/”
“别在意，”哈克斯轻声说道，“凯尔斯船长会付这顶帽子钱的。”
卡罗琳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她一点也没意识到，哈克斯之所以一直陪伴着她，是为了挡住她那漂亮的脸蛋和诱人的秀发，不让海盗们火辣拉的目光盯上她。否则，如果他们动真格的，就会轻而易举地抢走卡罗琳，到那时，他怎样向凯尔斯交代呢？
当天晚上，卡罗琳来到游廊吃饭时，吃惊地发现整整一匹白天她所叹慕的绸料，正静静地躺在喷泉池旁的瓷登上。
“杰西买来的，”拉伊解释说，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垫上打量着她，“她说这是凯尔斯船长给你的礼物，”他不无讥讽地瞥了她一眼，“看来，你大概让他神魂颠倒地迷上了你/”
“凯尔斯/凯尔斯/”那只鹦鹉尖叫着，翻身从铁环上吊了下来，一对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俩。
卡罗琳对鹦鹉“嘘”了一声，然后转身对拉伊说，“不，我迷住了另外两名船长”她笑了笑，“他们名叫欧洛斯和斯库尔。”
“哈克斯已经回来讲了，”他说。好奇地看着她问道“你对他们俩动心了吗？”
“哦，斯库尔狂热得让人害怕，欧洛克却很有魅力。”“别的女 性也这样说，”拉伊若有所思地附和道，“你知道吗？你现在有些危险，欧洛克也许有点绅士风度，可斯库尔却不可小瞧。今天他也许会割断欧洛克的喉咙，然后把你抢走。”
“豪无疑问，到时候凯尔斯船长会去救我/“
“恩，他也许已经到这儿来了，”拉伊的灰眼睛闪闪发光，“克丽斯妲贝尔，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在码头上引起一场暴乱？”
她脸顿时红了。正当她打算严厉斥责拉伊时，朵娜。赫南达走了过来。这位老妇人显然高兴过了头，因为她得知她将同下一队西班牙妇女一道被送往哈瓦那，或许就在这个星期/她又突然转过身，跑回自己房间去取扇子。在此期间，拉伊和卡罗琳又继续谈起了刚才的话题。“你打算用这些绸料做什么？”他边说边把头转向光彩夺目薄纱绸。
卡罗琳走过去，抚摸着光滑柔软的绸面说，“我不知道，除非凯尔斯捕获到西班牙裁缝，而她们又急于挣够赎金，便可以为我做一大堆衣裙。”
拉伊没在意她的轻浮“你可以把绸料送到巴巴多斯去，并带去你衣服的尺寸。码头上有家时装店可以为你做好衣服。”
卡罗琳耸了耸肩。她总觉得这件礼物有些不实在，就象她只见过一面的那个男人样，虚无缥缈，让人捉摸不定。“衣服做好要花很长时间，可我并不愿在这儿呆多久，”她轻率地说，“而且，我不能接受它。有人送给我漂亮的黄裙子，使我换下了那条撕破的女仆裙，送给我宽沿帽，以免我的鼻子在烈日下蜕皮。这一切似乎显得慷慨大方。而这匹纱绸是--”她停顿了一下，想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一种贿赂？”他轻声问道。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感到它似乎需要得到某种回报，”她非常坦率地说“一种不愿付出的回报。我不愿接受这种以虚伪借口送来的礼物，虽然它非常精美。”
“真是个有原则的姑娘/”他嘟哝着 。
“你可以这样说，”卡罗琳显得很平静，“眼下，我可以在这个海盗的屋下居住，可以在他的餐桌上吃饭，但我不属于他，而且不想属于他，可是，假如我收下这匹纱绸”她用纤细柔嫩的手指轻蔑地弹了弹那浅色的布料“就等于”她又停了下来，想找个合适的词。
“就等于答应他更接近你，”拉伊心领神会地附和道，“你是这样想的吗？”
“是的，”她脸红了，“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不全是这样”，他叹了叹气说，“要知道，凯尔斯很有钱，这点东西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或许不过是对你已经付出的某些东西的补偿或回报。把你留在这里，使他为人们所谈论也许正是他的兴趣。这个岛上的每位男人对此嫉妒得要命，因为他是你的主人，他处在你主人的位置上。”
“你是想说出我如今所处的位置吧？”她放浪地说道。“这才是你要说的本意吧？因为我告诉过欧洛克和斯库尔，我从来没有见到凯尔斯？难道我不该这样说吗？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真理如同黄金，应该细心看护，”他古怪地评论道，“这两者都可以用来对付你。”
卡罗琳哼了一声“你在说谜语/”
这时朵娜走了过来，再次打断了他们的争吵。于是，他们向老妇人打听她在卡赫纳的生活情况。拉伊问了有关那个城镇的许多事，老妇人也似乎乐意告诉他那里的生活和周围的环境。卡罗琳对他们的交谈不太感兴趣。她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甲鱼汤，思索着也许自己在码头上那番废话已经惹恼了凯尔斯，这不仅会危及自身，而且还会破坏营救托马斯一事。
过了一会，朵娜回她屋里去了。卡罗琳和拉伊单独留在空荡荡的游廊里。她站了起来。
“ 我想在花园里散散步，拉伊，”她不安地问道，“你能陪我一道去吗？”
拉伊很高兴地站了起来，缓缓地迈着步，以便同卡罗琳轻柔的女性漫步相协调，陪着她走到了草木茂盛的热带花园。这座花园有条小路通向外面，但门却紧锁着。不知名的花草飘散着迷人的芬芳，弥漫在繁星点点的夜空。微风轻柔地抚摸着树叶和鲜花。
卡罗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此时此刻，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笼罩着她。
拉伊热切地欣赏着她。借着月光，他看到了她满脸的悲哀忧郁，那纤细可爱的双肩也无力地搭拉着。
“托图加伤害了你，”他轻声说道，“我想这里对你是不合适的。可有一个小岛可以使你愉快，它会让你满意。我是一位高超的水手，我可以为你偷条船，把你带到巴巴多斯，回到我的种植园去。”
他那秘密的隐蔽处，这些海盗会追到那里去杀了他。
“拉伊，我不能要你这样做。”
“你可以要我做任何事”他对她说，低沉的嗓音充满了强烈的情感。
“拉伊，我能吗，我怎么能呢？”她怜悯地看了他一会，睫毛湿润了，象是快要哭出声来。此刻她感到自己实际是个囚犯，感到异常的孤独。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抱住，就象前一次一样，那天晚上，他在门口拥抱了她，吻了她，向她道了晚安。那次是出于爱恋，出于激情，这次只是出于同情。他本想吻她，可遭到了她的拒绝。过了一会，尽管拉伊的目光不时流露出渴望的神情，但却没去碰她。他脸上的笑容显得凝重、深沉。她需要我做什么呢？他将成为她与杰西和服侍她的小个子姑娘的中间人。是不是她想给忙碌的凯尔斯船长捎个口信？拉伊会这样做的，而且还会带回答复。她现在依靠的是我。
紧紧拥抱着她的是一位男子强健、温情并充满爱恋的双臂，如果她答应的话。但我必须对托马斯忠诚/她反复地告诫自己。尽管透过拉伊灰色的大衣，她听到了他平稳而有节奏的心跳，这平稳和强劲如同大海一样浩瀚坚实；拥抱她的双臂也给了她温暖的抚慰，但是这并不是我恋人的手臂。
拉伊，这简直是对托马斯的背叛/她的心跳加快，匆匆挣脱他的怀抱。拉伊感受到他所掀起的感情波澜。
他轻易地让她离开了自己，尽管如果卡罗琳留在自己的怀抱中，紧紧地依偎着他，他宁肯放弃整个世界/
“我不能跟你到巴巴多斯去，这些海盗都是些亡命之徒，如果他们认为你骗了他们，他们就会把你杀掉/而且。。。”她的声音被一阵哽咽打断--“我要设法救托马斯勋爵，我必须回英国去，而不是去巴巴多斯。我还有别的办法为他凑齐赎金吗？”
拉伊的脸被月光下的树影遮住了，卡罗琳便没有察觉到他骤然变化的表情---无尽的悲凉、无尽的凄楚，“找船给伦敦带封信去吧，总会有船驶往英国的。”
：“这样也行，可我怎么知道船是否真的去北安普顿？说不定在海上迷了路去了其他地方呢/我必须自己亲自去，让托马斯家的人知道他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拉伊，你没有象我一样亲眼看到他的悲惨遭遇；他被绑在‘圣地亚哥’号的船桅上，低垂着头，失去了知觉---后来终于苏醒了，喊着我的名字！拉伊，我必须救他。”情感激动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惨淡的月光下，她显的非常绝望。非常孤独无助。她是那样的秀美，那样的娇柔。那样的使人动心。拉伊的心立刻充满对她的同情。可是她却在为另一个男人哭泣。
如果不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或许会看到他那强健的手。拽得那样紧。下颏变的那样坚硬。
“那么我送你回屋，祝你晚安！”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使她感到这就是最后分别、最后割断那种情感的时刻。表明他接受了她，将不随他去巴巴多斯这个现实。
因为他们会有人来锁住这个有铁丝格子的门。”
拉伊把他送回房间。他却没有回到标有“英国绅士”的房间内。他内心不安，无聊的踱回庭院。夜色是这样的美，可是对他来说却不再富有魅力，因为她离开了他。他用憔悴的眼光审视着黑色天鹅绒般的夜空，为什么他的人生轨迹是那样的不平稳、顺利、通畅？



28
第二天早晨，拉伊没来吃早餐。卡罗琳本想向杰西打听他上哪儿去了，她耸了耸肩，不动声色地走了。她猜想，有可能他一大早就被海盗们拽到外边去了；也许是一同去推刚捕获来的西班牙船，以便把它修好。
朵娜。赫南达选择今天启程离开托图加岛。早饭后，只留下卡罗琳一个人。她无事可干，哈克斯也没象通常那样来接她到镇里散步。
她逛进花园，酣畅地啜着弥漫空气中的热带花草芳香。透过她那薄薄的鞋底，她感到石构地面的温热。天空如通常那样，湛蓝高远。当她在花木丛中疾走而过时，一种陆地沙果树咔哒咔哒地响着。
她感到很枯燥无聊，有些坐卧不宁，甚至她那不时提起的对托马斯勋爵命运的担忧也被天气的炽热及无所事事所窒息。似乎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时间停止不前，似乎她的生命之钟停止了滴答。她突然绝望地问自己，是不是她将被定罪，得在这这个流水哗哗的小岛上呆一辈子？是不是必须永远过与世隔绝的生活？她将是一个忙忙碌碌的海盗永驻的客人？可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光顾她。
当想到他在见第一面就仔细地记下她的身材尺码时，她感到非常惊奇。
关于这个凯尔斯船长的好奇突然充满她内心。此刻，如果能寻求到她关于凯尔斯船长所有疑问的答案，她愿意付出一个月的时间。她强烈地感到一点；如果她能面对面地碰到他，她就会把关于托马斯的事告诉他---一个海盗一定会对被西班牙捕获的任何人的悲惨命运深表同情的，而且一定会立即攻入某个城堡救出托马斯，因为托马斯一定是遭受了这样的命运。她回想起朵娜。赫南达给她描述过的那个巨大可怕的堡垒莫化。卡斯特，托马斯现在是不是被关在那里，被关在某个阴森而被人遗忘的洞穴里。
她不禁一阵寒颤，甚至炽热无情的热带烈日都不会使她感到温暖。她想托马斯也一定受着折磨，而且就象她此时一样，孤独无助，象某种供玩赏的长卷毛狗被人牵着溜达，而后被送这封闭的地方，真恼煞人/
愤慨烦恼使她大步走回庭院，正好凑巧杰西抱着一团亚麻布正从卡罗琳的房间里走出来，她可能换了床单。她没有注意到卡罗琳正在花园那边观察她。杰西并没有抱着床单穿过那个笨重而常被锁着的门，这门只是在送饭她和岛上小姑娘进来时才打开，而是转身进了拉伊的房间，并随手把门关上了。
卡罗琳向前跨了一步，正在这时，从游廊传来鹦鹉的尖叫，“八块/八块/”她抬头一看，只见它抓住铁圈摇摇晃晃，好一付运动员的风度/鹦鹉突然嘎嘎一叫把卡罗琳吓了一跳，拖鞋里的脚指踩住了长裙，撕掉了一块裙边。她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哈克斯有可能来接她散步，但为了不被衣裙拌住而提着裙子走路实在令人心烦。她走近鹦鹉，只见它竖着羽毛，正啄着它那漂亮的绿黄相间的翅膀。她想或许杰西能给她找来针线缝缝撕破的衣裙。
这样想着，她打开拉伊房间的门，她想杰西收集床单设，拉伊肯定不会在这儿，可她吃惊地楞住了。房间空无一人，根本就没有杰西的影子/她在房间里转一圈，希望杰西能出现。房间象斯巴达人的那样，朴实素净，屋里摆着一张床和一只床头柜，没有任何个人使用的东西。
正在这时，她看到一扇嵌入对面墙内的门，门虚掩着，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门一室引向这所住宅的主要部门，这是不允许她进去的。卡罗琳穿过房间，小心谨慎地将门打开，她看见一条石头铺地的走廊，同那个岛上姑娘端饭收拾盘盏时她瞥见的那个走廊一样。
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这正是她打探的好机会，至少可以部分满足她对凯尔斯船长所留有的好奇心，而且她可以按原路迅速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她又把门虚掩上，样子跟杰西刚才关上时一样，然后走进了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这里的墙同样用白粉刷过。墙上安有矛状铁制装置，夜里可以用做火把。她脚步轻移着，没发出任何响声，在炽热的阳光下，她周围的房屋一片寂静。杰西一定抱着床单去了其他庭院，可能远离厨房。在那儿，她们用大铁盆洗那些床单。
在她右边，透过一扇开着的门，她看见墙上贴满了地图的房间。左边是一扇锁着的门，看上去结实极了。或许是放财宝的地方吧？她听说海盗们有专门放财宝的房屋。她继续朝前走着，突然又进入了另一个庭院，比她刚才离开的那个庭院要大得多。庭院当中有一个更大的石垒喷泉，周围环绕好几层游廊。她断定自己已经来到了主房的中心，这里同样没有一个人。
她很好奇，她想知道这海盗船长是如何生活的。她随便选择了一扇关着的门，小心地将它打开，只见这个房间很小，除了一个结实的木制桌子外没有其他家具。然而那打开的柜厨内却整齐地放着叠好的亚麻布床单和一摞餐盘。她猜想这可能是杰西的储藏室。
旁边的房间是餐厅，它也有自己特点。与其说它象热带托图加地区的餐厅，倒不如说它更象英国的餐厅。家具是西班牙式样的，可屋里处处透出一种英国情调。没有铺瓦，墙上坚实地嵌着木板，窗户上安放着闪闪发光的玻璃，而不是迄今她所见到过的百叶窗。她走过铺在地板上厚厚的东方地毯。这种地毯一定曾给装饰豪华的房屋添了不少光彩。
从窗户看不到任何景象，眼前耸立的是一堵厚厚的用白粉刷过的墙，或许是凯尔斯船长在杂乱的房屋中随意添加的。可是船长为什么单选这间房屋按嵌板呢？为什么从窗户看不到景象？为什么在这个没有法律的托图加岛却残存着古老的英国气息？她想出的答案仅仅是；这是一个被流放异地而思家的男人的私人领地。但这是荒谬可笑的。凯尔斯船长是爱尔兰人，不是英国人。或许爱尔兰也住类似的房屋？她想他们是这样。这么说，他，凯尔斯也思家情切/她思索着，想想怎样才能利用这一点实现自己回英国的愿望，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要离开托图加，不管他允许还是不允许。
她迅速关上窗户，离开了那个房间。接着，她打开隔壁的一间房门。她看出，这是一间卧室，而且是一位妇人的卧室，因为床上放着一件淡紫色纱绸长袍，好象为了让人参观似的。是杰西的吗？卡罗琳用手指摸了摸那纱绸衣裙。这是很漂亮的衣裙，虽然款式简单，可带有妙不可言的风格，甚至比远在英国的里巴。塔贝尔那件衣裙更迷人。看到它，卡罗琳陷入了沉思，因为在托图加她只有一件裙子可穿，就是凯尔斯船长送给的那件淡黄色纱裙。她环顾四周，屋里设有其它女人用品。有一个梳妆台，上面嵌有两面镜子，一面是法国穿衣镜，另一个是能旋转的活动穿衣镜。梳妆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护肤用品或润发油。这里的家具更精致，她猜想，它来自法国。
可屋里的一切又使她迷惑不解。她看见屋里有各种衣服，精美华丽的服装，都挂在用岛上坚硬的红木做成的大衣橱里。房间里还有一个结实的，上部弯曲且带有铜锁的箱子，里面装有各种妇女用具，有扇子、拖鞋、也有无袖衬衫、小外衣。然而这些东西不可能是杰西的，那鞋那么小，那些衣裙是给比杰西更纤细苗条的人做的。
这么说有女人住在这儿，至少曾在这儿住过，这个人不可能是杰西，那么她是谁呢？
她看见旁边有扇门，便迟疑地将它推开，门嘎吱响了一声，吓得她退缩了一下。不过她还算幸运，杰西没有突然出现，她也没有遇到其他陌生人。她又一次走进了一间卧室，只是这次这房间明显透着突出的男子风格。凭直觉，她知道这是凯尔斯船长的。
正象那间餐厅本应该在英国某个地方，这间卧室则体现出一种西班牙风格。在朴素的白墙上插有很好看的铁制烛台。家具笨重，是西班牙样式的，上面有精致的雕刻，放着一个宽大的卧床。毫无疑问，床上曾有华盖蚊帐，可能因为天热折掉了。室内家具非常富丽堂皇。一对金烛台摆放在桌上，桌面上嵌有象牙装饰，这些象牙一定是从中东带到西班牙的。烛台旁边有放枪的支柱，房间的一角放着各种利剑和腰刀。她迅速跑到衣橱前，打开橱门。里面挂的男子服装都是暗黑或浅黑色的，都清一色西班牙样式。衣服都非常精致，而且是给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的。
橱底放着几对长统靴，橱门里面的一只钉子上挂着一串金珠，这使她非常震惊／
西班牙式服装，金珠串，不，凯尔斯船长不会是一个改信伊斯兰的基督教叛徒／她听过他说话，那时，她通过他的口音推测他是约克城人。他的口音同她在伦敦时约克同学的口音大体相似，可他是爱尔兰人，这谁都知道。
房间里还有其他陈设；有一些包的不太好的皮装书；有只小铜箱，她推测那一定是钱箱；有一个看样子是用金子制成的有柄水罐；有一对用宝石镶饰的高脚杯，还有几把上面有雕刻的椅子，椅子上放着豪华天鹅绒枕头，枕头看上去可真舒服／
这个海盗生活得真不错呀／
随后她注意到她曾见过的一件东西，或许是因为这件东西在这样华丽的房间显得太普遍、太不起眼的缘故吧／她认出这件大衣，被不经意地扔在一只椅背上。哎呀／那不是拉伊。埃文斯托克穿的那件简朴的灰色绒面呢大衣吗？绝不会看错的／从她来这儿以后，她每天早餐或晚餐时，他就坐在她的对面他一直穿着这件大衣呀／
把它放在这儿干什么？她自问道。这个英国人是不是象她一样干某种间谍勾当？因为当他脱掉这件大衣后，他爬出窗户溜进小城就会引人注目。会不会是他刚脱下这件衣服－－－突然被隔壁的人吓了一跳，于是消失在走廊里，而把衣服丢在了这里呢？
她满脑子都是推测－－正在这时，她听到外面有人小声说着话，说话声音渐渐由远到近似乎说话人沿着走廊向这边走来。她的心一下子充满了恐惧／她被堵在屋里了／她连忙跑过去站在门后，但愿说话人继续走下去，而不要进屋里来。
使她惊恐的是，说话人到门口却停止不走了。她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其中一个无疑是凯尔斯船长。
“我告诉你”其中一个声音翁翁地说，她可以辨别这个说话者是她在圣地亚哥号上遇见的那个长着黑胡须的海盗，只听他说，“即使这最近的传说不是真的－－我还得提醒你，整个卡约地都传播着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要想平息这些议论是不可能的，根本办不到／每次她走过码头，闲言杂语会传开，确实”这声音宏亮的人似乎很恼怒“甚至有人说她是西班牙间谍。”“一个西班牙金发间谍？”另一个她熟悉的声音笑道。“可能性不大，瞧她的眼睛，太浅了。我想／”
他们在议论她／
“我只想告诉你，想想此事／”声音宏亮的人囔道。
“我会的，”回答得非常轻松。
门被打开了，卡罗琳在门后吓得缩成一团／
门被关上了，她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的后背。他长着宽宽的肩膀，身穿白衬衣，穿着一条典型的皮制宫廷礼裤。当他走进房间时，装在套中而带着疤痕的剑碰撞着他瘦削的大腿，发出一串啪击声。
卡罗琳恐惧地盯着他的后背，喘了一口气。
听到喘气声，他猛然转过身，将剑立刻拔了出来，这串动作快得象猫，把他那齐肩的黑头发摆到了后面。
他竟是拉伊－－－然而是另一个拉伊。根本不同于她了解的那个。
“你是谁？”她小声说道。
他把剑插入鞘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向她鞠躬行了个礼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凯尔斯船长。”



29
卡罗琳感到好象她的世界倾斜着、旋转着。。。拉伊不会是---/
“可凯尔斯船长是爱尔兰海盗/”她喘着气说，好象要将他的话驳倒。
“不暴露我的真实身份更好，”他微笑着说，那微笑既严厉又冷酷。
“不”他在骗她。不管他是谁，他绝不是凯尔斯。“你忘了我见过凯尔斯船长，”她固执地说“我在圣地亚哥号见过他/你刚才还跟他在大厅里交谈过。不要否认，我能分辨出他的声音/”
“噢，我不否认它。可你在圣地亚哥号见到的是唐卡斯特--刚才也是他，警告我说你现在成为全岛的谈论话题，所有男人都想得到你。他--他们所有人在‘圣地亚哥号’为你演出的掩饰哑剧，是我的命令。”
拉尔斯、哈克斯、杰西，这个唐卡斯特、拉伊自己他们所有的人都在骗她。她感到头晕目眩。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在艾塞克斯她与他跳过舞，差点没把自己整个身心交给这个人，这个里巴的母亲想为女儿弄到的抢手货，这个盖尔男爵的三儿子，他在艾塞克斯邻右舍中是那样受欢迎---拉伊。埃文斯托克成了凯尔斯，那个臭名远扬的海盗/
“我几乎不能相信，”她低声说道因为她自己也在骗人，说自己是克丽丝妲贝尔。威廉，这使自己对拉伊骗人的指责显得那样苍白、那样软弱无力。”拉尔斯，他们所有人都在演戏，她刻薄地说，“想想，”她惊叹道，“我竟相信你/”
“我一直也对得住你的信任。”他走过房间的另一边，往一个镶有宝石的高脚杯里倒了一些葡萄酒，递给了她。“也并不是我一个人在说谎，在骗人，”他似乎在提醒她，“你告诉拉尔斯，说你叫克丽丝妲贝尔。威廉小姐。”
她把酒杯移开了。“我是为了不使我们家难堪才用这个名字的，”她说。
他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嘲弄地看着她，“我也同你一样”他平静地说。
“可是，可是这不一样，”她激动地争吵道“我不干任何违法的事。我只是逃走而已/”
“或许我们都是逃走，”他郁闷地说，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干。当他那长着暗黑色头发的头抬起时，她看到他颈项上强壮有力的肌肉，她再次感到他那刮得干干净净的下颚的力量。
她意外的发现所带来的震惊和躁动现在开始平息缓和，可她却一肚子不高兴。她冷冷地盯着 他，象是要将他彻底看透，她得到了许多。
他看上去比他在艾塞克斯时要年轻一些，因为那时他的表情总是那样郁闷、那样沉重。当她第一次看见他时，她记得他的脸黑黑的，可现在她看到，在他黝黑的皮肤下面，
他是多么白净。经过磨练，他现在的风度透出他内心钢铁般顽强的意志和力量。她感到他内心有一种她从没这样清楚感到的坚毅和韧性，就象一把很好的托利多刀一样，既可以弯曲，但绝不断裂。
“既然你参观了我这么多的房子，那么，你喜欢它们吗？他几乎渴望地问道。
“房屋建得很奇怪，”她不高兴地说，“而且非常漂亮，”她的诚实迫使她又加了一句。
加的这一句似乎使他很高兴。“你还想看看我住宅的其他房间吗？”
“不，”她冷冰冰地说。他仔细地看了她一眼，“现在坏事来了”他说，声音语调中含有不怀恶意的挑逗，“事情会变得更糟。你或许会落入他人之手---其他能抢夺‘瓦雷索’号的船，然后在舱内带着一个被妈妈摧残迫害的小傻瓜在海上漂来荡去。”
“仅有圣托斯船长而已/其他船的船长会把我送回去的。”她好象就事论事地说，根本没考虑它是不是事实。
“回弗吉尼亚？或许是吧？”
“不，回英国/”
“回英国？值得怀疑。”他的目光悠闲自在地看着她，象是在爱抚她那在黄色巴黎纱紧身衣中轻轻起伏跳动的前胸。“我越是看你，卡罗琳，我就越怀疑是否有人会把你送回去。”
“克丽丝妲贝尔/”她给他更正道
他表情滑稽地看了她一眼，“好吧，克丽丝妲贝尔。”
“你怎么知道我在‘瓦雷索号’船上？”她问道，
“我不知道，是拉尔斯告诉我的。”
“我可告诉拉尔斯我的名字叫克丽丝妲贝尔。威廉，他怎么能知道我事实上是卡罗琳。莱夫特？”
“拉尔斯告诉我说我们捕获了一名银发小姐。从他对你的描述中我知道那一定是你，不会有两个银发小姐的。当他和你隔着门说话时，我跟他一同去了，而且听了你们的交谈，那是你的声音，绝对没错，这我敢肯定，因为你的声音如同你的容貌那样，很难让人搞错。因此我让唐卡斯特顶替我去见你，而我自己当时躲在‘圣地亚哥号’的那个大船舱的帷幕后面看着你。”
就那些酱紫色帷幕/她记得很清楚。
“唐卡斯特似乎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他附加道，感到好笑，“我敢肯定你被他那巨大的块头吸引住了。”
卡罗琳的脸红了，因为她确实被唐卡斯特那庞大的身材所吸引。她认为那个长着黑胡须的巨人就是凯尔斯船长，这一点她从未怀疑过。
“可你不是爱尔兰人，”她生气地反击着，“甚至听起来也不是爱尔兰人/”
“有两个人可以起誓证明我是。是的，由于经常呆在海上，我的爱尔兰土腔丢失了。你知道，我从艾塞克斯带来了几个人，他们有的在我父亲的庄园里做事，有的在邻近庄园里干活，他们对我都非常忠诚。有两个人是从克里选来的，一个来自科克，其他还有别的。他们都可以起誓说他们在‘旧世界’了解我。”
“你的朋友哈尔”她突然猜测道，“就是那个两年前的一个冬天死去的那个---他也是其中之一吗？”
他点了点头，脸色突然变得惨淡悲哀。“是被西班牙重炮打死的。这是我返回英国的原因之一，我想确信他父亲得到了哈尔的金子”。
“你等到了很晚，是不是？”
他耸了耸肩。“同样的重炮也差点儿没要了我的命。我受了伤，在康复期间，我有了思考的时间。”
她意识到他隐藏的非常好。他在加勒比海地区的活动都力争躲过英国的耳目，好象他的确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估了拉伊，不，凯尔斯；她必须把他想成是凯尔斯，否则她就不能清醒地判断出他的能力究竟有多强/他所说的关于火炮的事却使她不寒而栗。
“你选择了一种很危险的职业/”她含糊地说。
他的情绪一定已经转变，因为他对她笑了一下，那微笑暖如阳光。“有时是职业选择人。”他的声音很轻，可声音里有一种恶念的味道。“而现在，我们与真理交往为的是有所改变，我们能够使一种职业起到它应有的效果。如果你能宽容我选择的职业，那么我将尽力宽容你喜欢托马斯。安吉文，而不是喜欢我的判断的失误。”
“我的判断失误？”她的双眼闪着光彩。“你记住了我与托马斯订了婚，你真太好了/”
他叹了口气，“我试图忘记这一点，可这样做太不明智。确实我曾希望时间和你俩之间的距离最终能告诉你，爱他是错误的，托马斯或许更漂亮潇洒，可他爱你的心却没有我诚。如果你 和他结了婚，那么他在一年之内一定会把你所拥有的全部财物挥霍一空的，而且--”
“我并没财产，”她插言道
“那么就更糟了。你连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他很和蔼地凝视着她。他的这种目光鼓舞了她。
“噢，不要那样高人一等/”她高叫着“你--你这个强盗/”
“请用‘海盗’这个词，如愿意的话。”他轻声地更正道。“欢迎你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来 称呼我，可不要给 我贴上本来不属于我的标签。”
“那么很好，我用海盗/这两个词一样，不是吗？”
“对我来说不一样，”他叹了口气说，“但那时你就不会与西班牙人对着干了，就不会驶过他们的水域。”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无情地继续说，黑眉倒竖，冷冰冰的目光非常平静，“现在你也是处在一个接受审判的位置，威廉小姐，看谁还敢称你为莱夫特小姐？”
“我会感谢你称我为威廉小姐”卡罗琳说道，咬了咬她的嘴唇。“因为，我不想让我家发现我现在呆的地方。”但她的目光有些游移不定因为他使她想起了一个事实；他们都在说谎骗人，他自称为爱尔兰海盗凯尔斯，而她则虚称为名叫克丽丝妲贝尔。威廉的英国女仆。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着有人急促地敲了敲门。门被推开了，只见门口站着杰西。当她看到卡罗琳正在与温文尔雅的海盗船长站着交谈时，一种沮丧的表情掠过她的脸，她用荷兰语发泄了一番。
凯尔斯冷冷地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向卡罗琳说，“她来正准备告诉我说她把你丢失了，”然后他用荷兰语对杰西说了几句话。随后对卡罗琳说，“杰西要送你回你的房间去，怕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被他下逐客令赶出来了/
卡罗琳的头扬得高高的，紧跟着杰西回到那个严密守卫的‘客房’杰西满肚子不高兴地将她送回她的房间，然后将门锁上了，这使卡罗琳非常愤怒。
卡罗琳一下子坐在床上想起了心事。每个男人都有某种弱点，可凯尔斯的弱点是什么呢？命运之箭似乎永远不会将他射倒，而他似乎永远不会向不幸的命运屈服。可如果她能搜出他的一个弱点的话，那就意味着她可以利用这一弱点迫使他帮助她离开这个岛。
她仔细搜寻着，苦苦搜寻着，可她什么结果也没得到。过了一会儿，她被阵阵发热弄得迷迷糊糊，不久就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只听杰西正在开门，原来到了吃晚饭时间。
她迅速离开自己的房间跑进游廊，拉伊和平常一样，穿着那样干净凝重的英国式灰服装。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应该带上一对金耳环，头上系一块手帕，这样人们会认清你的真实身份/”
当他看到卡罗琳出来时脸上喜悦的光彩，一下子消失了。“我们中有些人过着两种生活，这并不全是他们自己决定选择的”他很有礼貌地说。
“呸/”
“其他人则就象你一样不幸，”他平静地继续说道，“你如何能设想一下你用自己的真名进行你的这次旅行？你孤独无伴，去找一个根本配不上你的无赖/”
“你根本不了解他/”她高叫道。
“是的，我是不了解他，可我听说他与女人在一起时所立下的不朽功绩，他的名声比他本人要糟得多，瞧瞧，他用他的圈套把你也抓到他的身边，我们应该向他表示祝贺，我们伟大的托马斯勋爵/”
卡罗琳又想起了她最后一次看到托马斯时的情景；他被绑到船桅上的绳索吊着。这使她提高了嗓门，“我原以为你，一个海盗会更加同情托马斯的遭遇，可怜他被西班牙抓去，绑到船桅上用鞭子抽打/可是我想错了/”
凯尔斯还非常沉着冷静。“噢，我是不缺少同情心。如果我偶然碰到托马斯勋爵的话，我也确实会帮助他的/”他见她表现出怀疑的神情就附加道，“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朵娜将于明天被送到哈瓦那去。”
“真的吗？我必须告诉她，她会高兴坏的/”卡罗琳转向朵娜那扇紧闭的门。
“早就告诉她了，那时你正在”。。他拉长了音调说，“探察我的房屋。今天下午她去看了儿子，又准备好了东西。我想我们应该等她来一起吃饭。”
“可我听说，托图加上集中的西班牙妇女还不太多，还不能航行。”
“我亲自去送她，”他庄重地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将船驾驶哈瓦那附近海域，然后又‘瓦雷索’号上的海员将船开到哈瓦那，这些海员是圣托斯船长亲自指定选择的，相对来说是比较可靠的。”
“你将不再向他们要赎金？”她惊异地问道。
他笑了笑，“我的人会不高兴的。不我还得要赎金，圣托斯船长会为他们付赎金的。”
“拉伊，”她愁闷地说，“把我一同带上吧/说不定托马斯在那儿，而且。。”
他摇了摇头，“把船驶到古巴太近的话太危险了，”他轻快地告诉她，根本没在意她提及的托马斯勋爵。“哈瓦那港满是军舰，它们之所以没来攻打我们，是因为这山上有暗堡，能封锁整个海域。”他不经意地向山上的堡垒点了点头。只见堡垒被夜幕笼罩，坚强地保卫着这个海盗据点。“如果我的船太靠近哈瓦那的话，我根本抵挡不住从那里军舰上飞来的枪林弹雨，这样我只能自作自受，只能送命/可我不想让你再被西班牙人捕获。”
“这根本不是什么原因，”她抗争说，“你想使你自己看上去更高尚更伟大，可真正的原因是你怕如果将我带上的话，我会随时跳进一艘长船而逃离你。”
“我是有过这种想法，”他承认道，“因为我想你事实上还不很聪明。我容忍你愚蠢的举动，是因为你根本不怎么了解这个世界。”
他的这番评述使她呼吸加快，“你怎么敢把我当小孩看待？”
“因为你坚持要象小孩那样行事，克丽丝妲贝尔”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可你又是这样一个迷人的小孩，这使你的言行容易被人宽恕。”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这些抚慰性的话语比那些无礼的言辞更使人恼怒。
“如果我告诉朵娜我们每天晚上是同凯尔斯船长一同吃饭的话，不知她会说什么？”
他皱皱眉，“你不能将我是谁告诉她，”他严厉地告诉她，“对于这次航行，她已经害怕得不行了。”
卡罗琳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反抗。
“如果你告诉她的话，”他轻声附加道，“我就会改变主意，我将不送她去古巴，我要让她呆在这儿，直到她儿子的赎金一分不少地交齐，这得等很长时间。”
“可这样的话她就不能在她女儿生孩子之前赶回卡塔赫纳了，”卡罗琳愤慨地说。
他的眼神中充满无情冷酷，她知道他也想过这一点。“这由你选择，”他低声说道。
她知道自己被打败了。不满、愤怒充满了她的心田。正在这时，鹦鹉突然叫道，“八块/八块/”
“或许你应给这只鸟更多地教一些基督教的东西/”她指责道。
凯尔斯耸了耸肩。“我什么也没教过它。”他平静地对她说“当一个老海盗将它交给我时，它已经接受过完整的教育。当时他快要死了，西班牙人的火炮将我们的船桅炸掉了，桅木和船具都砸到了他身上。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船长，好好照看鹦鹉，行吗？它陪我战斗，陪伴得很好。它在我庭院的那个圆圈摇荡着，口叫‘八块！’已经有三年了。你是不是说你讨厌这只鸟吗？”
“当然不，我只讨厌它的主人！”
“这我刚才给你说清楚了！”他讥讽地笑了笑。
卡罗琳内心非常憋闷。正在这时朵娜。赫南达的房门开了。
“记住我所说的话。”他警告道。
尽管非常恼怒，卡罗琳还是没说出这个瘦削海盗的真实身份。
朵娜。赫南达沉侵在自己的事情中。因此没有感到桌上紧张的气氛。她很喜欢 和凯尔斯说话。因为他的西班牙语说的很流畅。而且他总是那样彬彬有礼。细心周到。因此她问候完卡罗琳后，说“克丽斯妲贝尔。你看上去真是太漂亮了。你的脸蛋那样红。”然后她转向凯尔斯说，“你能让杰西给我找一些针线吗？因为我必须把我的珠宝牢牢缝在衣服上。。。确实，当我在这儿登峰时。它们差点儿掉出来，”
卡罗琳看了看凯尔斯。可怜的朵娜。赫南达坦率地将她衣服里藏有珠宝这一事告诉了这位“海盗上将男爵”/
可凯尔斯却应付自如，“我想我能办到，”他庄重地告诉朵娜，“我将让这里的克丽丝妲贝尔把她送到你那儿去，”他笑着说，“你应该当心她，不要泄露你藏珠宝的地方/”
卡罗琳被噎住了。啊，这个人简直太欺负人了/她很想站起来高叫一声，“朵娜这就是凯尔斯呀/”但她害怕他的威胁，她害怕朵娜留在托图加上，于是她闭住了口。这个老妇人吃完饭后说她必须早些睡觉，因为她担心第二天在路上会吃不消。
朵娜。赫南达一关门，卡罗琳也站起身说“我也得去睡觉了”她脸色阴沉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利用朵娜的话去抢夺她的珠宝。。”
“他们没告诉你吗？”他不在意地问，“我从不抢夺妇女的珠宝。使我感兴趣的是她们在珠宝下面隐藏的宝藏。”
卡罗琳傲慢地哼了一声，然后昂首阔步地走向她的房门，她几乎能感到他向她投来的充满感激的目光。
他击败了她，他最终还是胜利了，这个该死的/这一夜，她，这个美洲佳人，又彻夜难眠/



30



朵娜。赫南达是在早餐前启程的，因为所乘的船必须赶上海水的退潮。杰西和两个海盗前来接她，老太婆临行前紧紧地拥抱着卡罗琳，我多么



希望你平安到达英国啊。”稍停一下，又叮嘱道“让那个好心的英国人带你走，他会安排你离开这里的。”
卡罗琳颇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如果凯尔斯出现，也许会引发自己的斥责，现在她只能保持沉默。事实上，卡罗琳感到



自己与凯尔斯之间有一种魔鬼的契约--如果他不告发她的秘密，那么她也不会告发他。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要设法逃离这里，”卡罗琳压低嗓音说道，为的是不让近旁的两个海盗听见。也许杰西能一知半解地听懂，尽管她平时



装作只能说一点荷兰语。“再见吧/”卡罗琳身子前倾，更紧地拥抱了一下老妇人，突然放大声音说“请你一定查明他们将托马斯劫持到哪里



，再通过你儿子设法告诉我。一旦他们允许，我就要去看望那个西班牙俘虏。”卡罗琳说这些话时很激动，两只手下意识地扭绞在一起，“告



诉他们千万不要伤害托马斯，只要他们说出赎金数额，赎金很快就会送来。”
多娜。赫南达同情地望着卡罗琳，“我一定尽力去做，”她答应道，“同时，我还要带些水果去，让他快活些，因为他看上去气色不太好。”
“我完全相信你”，眼泪模糊了卡罗琳的视线，她紧紧地拥抱着老妇人，“凯尔斯船长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朵娜皱起眉头，划着十字说“我祈祷上帝，在这次航行中别遇见他。”
这时，那两个海盗以收拾好行李，杰西示意朵娜离开，卡罗琳情不自禁地跟着走了几步，杰西也随在身后。
卡罗琳停下来，望着她的西班牙朋友离去。她在为朵娜高兴的同时，心头也涌出一股抑制不住的惆怅之情。她看着朵娜的黑裙子在白色的过道



上闪动，觉得从此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卡罗琳在走廊里的桌子旁坐下准备早餐，她望见那只鹦鹉奇怪地在架子上翻来翻去，不由得暗自告诫自己；要小心/这周围的一切都有点不正



常。
早餐送来了，只有很少的一盘。
卡罗琳一个人孤独地吃着早餐，心头笼罩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失落感，她意识到自己是希望凯尔斯带来一个人，否则这次航行就没有意义。
正在她吃饭时，突然屋子里传来一阵很大的嘈杂声，似乎是很重的东西在地面上拖动。这时，一个岛上的小姑娘走过来收拾盘子，卡罗琳发现



小姑娘的表情有些兴奋。通过敞开的门，卡罗琳可以听到靴子在踢着什么，接着是某种物品掉在地上破碎，同时也传来咒骂声，可是她什么也



看不见。
那个小姑娘很快收拾好盘子，杰西随后关上门，并上好锁。
这下与那边隔绝了。卡罗琳转身走过这阳光充足的院子，脚下能感觉出石头被晒得发烫。她走进迷人的花园，猛然发现在前面与远处有两个人



。这是两个粗壮的小伙子，懒散的靠在墙边，显然是在看守着那扇通往外面的、涂着绿油漆的门。他俩抬起头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卡罗琳，然后



马上起立，很有礼貌地向她鞠了一躬。
“我们受命在这里站岗，女主人。”他俩其中的一个见卡罗琳显出疑惑的神情，马上讨好地解释。
“为什么要站岗？”卡罗琳发问，那个看守只是耸耸肩，没有回答。
卡罗琳游园兴致顿消，转回到走廊上，一句句教鹦鹉说话打发时间。
可是过了一会，她发觉和鹦鹉在一起并不比和那两个海盗卫兵在一起更有乐趣。
下午，卡罗琳脱掉衣服午睡。躺在热烘烘的床上，她长时间地拼命摇着扇子。直到黄昏十分，她知道马上要进晚餐了，才穿好衣服无精打采地



来到走廊上。
令她吃惊的是，凯尔斯也来到这里。他简直武装到牙齿的地步。腰带上插着双枪，背着水手用的弯刀，靴子上插着一把匕首。



“我还以为你在送朵娜去古巴呢？”她惊奇地叫了起来。
“计划改变了。拉尔斯送她去那里。”他说这话时，眼睛并没看卡罗琳，而是扫视着外面的花园、围墙以及那扇连通外界的木门。
“把这个拿出去朝园门方向放好”，他吩咐道，回转身面向卡罗琳，“我认为现在我们俩人应该一起到我的私人餐厅去了。”
无疑，在他的办公室一侧会有一间象样的餐厅，她心里想着朝前走去。忽然，她脸色惊恐，倒退一步，只见四个人正在前面过道上转动一门小



炮。
“我一会就来”，凯尔斯走上前去帮助校正炮筒，直到确信炮口对准了花园木门才直起身 。
哈克斯是那四个人当中的一个，他取过炮弹眼递给凯尔斯，当从卡罗琳面前走过时，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出了什么事？哈克斯，为什么要



把炮架在这里？西班牙人要进攻了吗？”
哈克斯心神不安地向前瞟了一眼，看到船长正忙于监督其他海盗，“城里有谣传”他简短低声告诉她，“船长和你不能在这里冒险，所以要在



这里做好准备，防止他们袭击园门。”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葡萄牙船长，西班牙人管他叫‘埃尔。桑格’，关于他我只知道这些。”
埃尔。桑格----一个刽子手，卡罗琳立时感到似乎有一股冷气从身上掠过。眼前的小铜炮和那几个炮手忽然间变得顺眼起来。她朝房间走去，



哈克斯赶紧从她身旁走开。
“埃尔。桑格准备攻打这所房子吗？”当凯尔斯回到屋里伸出手来挎卡罗琳的胳膊时，她直截了当地提出疑问。
“关于埃尔。桑格，你知道什么情况吗？”他警觉地反问道。
“什么也不知道，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他。”
“你不是在码头上与他交谈过吗？”
“我可一点也不晓得/”她十分惊讶。
“也许你已经见过他了。浓密的红胡子、褪色的上衣和肮脏的裤子，就在码头上，他看着你散步，你的美丽完全激起了他的情欲。”
卡罗琳大笑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我也希望这是玩笑”，他冷冷地说，“可是我不能无视那些关于卡约纳的那个令人肉麻的传闻。”他停住话头，对身旁走过的一个保镖说“



蒂姆，能照我说的那样布置吗？”
那个保镖点点头，“所有的炮都从船上搬进指挥部了，”他对卡罗琳咧嘴一笑，“如果他们制服我们，我们就不得不变卖心爱的东西了。”
“够了，蒂姆/”
凯尔斯制止了他的戏谑，同时迅速瞟了卡罗琳一眼。蒂姆不满地耸耸肩，大踏步地走了。
卡罗琳情不自禁地有些激动，“也许我们没有时间吃饭了，是否该去站岗/”
“有人在站岗”，凯尔斯说，“我有话对你讲，一会儿，我们就象平常一样愉快地进餐。”
卡罗琳用略带忧虑的眼神注视着他，坐在光滑如镜的大桌子旁。
“凭你的运气，这个房间会平安无事的”，凯尔斯环顾四周，“熟悉的环境使人自信。”
“你不用安慰我”，她说，“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凯尔斯刚要回答，杰西用托盘盛着食品走进来，两人急促地交谈几句，而后杰西匆忙走了。“她告诉我，埃尔。桑格的人正在乘船朝我们驶来



。我必须快些用餐然后去迎战，你尽可以从容吃你的。”凯尔斯急急说道。
卡罗琳低头看着眼前的盘子，一点食欲也没有，“他们攻击这房子是为了我吗？”
“噢，不完全是”，他的语气显然有些兴奋，“劫走你是他的目的之一，当然这也是他的借口。埃尔。桑格是一个葡萄牙恶棍，他总是网罗岛



上的歹徒，到处制造混乱，几乎没有什么地方不被骚扰。我敢说，这一次他一定是得到错误的情报，认为我从那艘攻击你的大帆船中获得了大



量财宝，因此才率领两船人和城里的无赖前来。”
“可是你为什么让拉尔斯他们在今早上离开”，她叫道，“这些人本来可以投入战斗的。”
他无声地笑了，“我不会为一个女人而改变我的话”，他又和缓而坚决地说“我向你保证，如果你能保持平静顺从，朵娜就会在今天上午获得



自由。”
她非常惊愕，他竟然企图这样控制她。过去她曾把他看得那么简单粗莽，可实际上他是一个多么复杂而有力量的人啊。。。。
“你没有必要去那样做”，她的声调流露着不安。
“我要你更好地了解我的性格，”他幽默地说，“我的性格没有职业海盗的特征。”
这会儿，她感到自己与他的关系有了奇异的变化，原来那种契约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凯尔斯站起身，“我留下五个人保护你，”他说，“他们都是我在这个岛上的最忠实的朋友。其中有两个人在屋里陪你，另外三人在门口。”



他拿出一只大号手枪，有些迟疑，“你知道怎么用吗？”



她看着手枪，欲拿又止，“不，我父亲不赞成女人使用枪。有一次我母亲悄悄试了一次，结果当然没有击中目标。”
凯尔斯笑了，“我能理解你父亲的想法，不过。。。。”他转身从一个密封的柜子里取出一把长匕首。这把匕首插在一个精美的鞘里，露在外



面的柄是玉石制作的。他拔出匕首，光亮异常。她伸出手指轻轻试了一下刀刃，真是难一置信的锋利/
“小心/”他警告说，“别伤了自己。”他将匕首插向撬内递给她，“我担心万一这里有危险，有了这个就能以防万一。。。，哈克斯陪着你



。”他又补充道。
“我们在这里可能被抓住。”她喃喃自语，胆怯地环顾这个房间。
“绝对不会/这房间有个秘密通道。哈克斯他们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让你留在这里。万一最坏的事发生。你就从这个通道出去，再沿着海



湾走，会找到一条小船。你会平安无事的，卡罗琳。”
她注意到了他在这句话的末尾叫出了她的名字，她的全身莫名其妙地掠过一种快感。
“绅士”，当凯尔斯走向门口时，卡罗琳叫住了他。她飞快地绕过桌子来到他身边，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谢谢你保护我”，她充满柔情地吻



了他，嘴唇盖着嘴唇。他被这意外的幸福击晕了，顿时一股激情在结实的躯体内震荡。
他深情地注视着她，黝黑的脸膛泛着红光，再也无法压抑自己了，他伸出长臂搂住她的腰。
卡罗琳发现自己处在一对强有力臂膀的环压中，他的嘴唇在她的脸蛋、眉毛、眼睛上饥饿般地乱吻，这一瞬间是多么美妙啊/当他放开她时，



她的身子好象在发抖。
“别怕。”他声音沙哑地说，“这座房子是个堡垒--我建照它就是为了防备这种事。”
凯尔斯刚跨出门，便枪声大作，战斗开始了。哈克斯和其他人将身体隐蔽起来向外瞄准射击。
“埃尔。桑格的人马包围了我们。”哈克斯简短地报告说。
突然，轰隆一声炮响，碎裂的木头飞上天空，卡罗琳惊恐极了。进攻者企图冲过木门，受到炮火的轰击。
“桑格的人想进花园，我们的小伙子在欢迎他们，”哈克斯得意地说，他又咧嘴笑了笑，“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受到大炮的迎接。凯尔斯船长



领我们运这些炮可是费了不少工夫啊，看来劲没白费。”他看起来一副自豪的神气。
一旦停止打炮，敌人会不会冲击进来呢？卡罗琳不安地想到。
此时空气中充满硝烟气味，嘶杀喊叫声响成一片，肯定是桑格的人从各个大门冲进来了。
这时走廊外已出现短剑相接的碰击声，肉搏开始了。卡罗琳听到跑步声、喊叫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
“快去助战”，卡罗琳近乎绝望地喊起来，“不要陪着我，快去帮助凯尔斯，挡住桑格的人。”
哈克斯和其他水手站在那里互相看着，犹豫不决，既想去参战，又怕违背凯尔斯的命令。
“我没事，”她又喊道，“你们指给我怎样进通道就可以了，我会保护自己。”
“在右侧，女主人，”哈克斯指点着一个又大又重的橱柜，“你推这右侧，”他使劲推柜子的一边。她惊奇地看到柜子转动了。他又迅速将柜



子推回原状。“通道就在这柜子后面，一直通向海滩，”他的头又急速晃了一下，“但是你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从这通道走。”
“为什么？”她奇怪地反问。
“里面到处是大老鼠，肯定会咬伤你的。如果你从这里走，必须带上短剑。”他把立在墙角的剑拔出了鞘。
卡罗琳身子有些发抖，“我不会出事的，”她故意保持镇定的语气，“出去帮助凯尔斯吧/”
哈克斯在门旁听了一会儿，战斗似乎在向卡罗琳所在这个大厅逼近。“你们停留在大门旁，”哈克斯一边枪里装子弹一边命令其他几个水手，



“如果敌人从你们这里冲进来，你们就象野兽一样喊叫，我就会过来。。。。”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颗炮弹爆炸了，他们飞快关严大厅的门。
大厅里只有卡罗琳一个人了，她把挂在墙上的绳子缠在腰间，将匕首和大手枪拿在手里，然后躲在一张大桌子的后面。
此后的一个小时对于她来说是太难熬、太漫长了。外面的枪炮声、吼叫、哀号、叱骂交织一片。炮弹飞过屋顶在附近爆炸了，她又一次清晰听



到短剑的撞击声越来越近了。只有上帝才知道外面究竟是怎样一种场面。
突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几分钟后，有人敲门了，“克丽丝妲贝尔，战斗结束了，别插着门了。”
是凯尔斯/她兴高采烈地跑去开门。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急切要见一个人。门开了，她几乎瘫倒在他的怀里，高度紧张之后的身



体，是那样的软弱无力。
“当心，”他警告说，“小心弄你一身血。”
她这才看到，他的一只袖子是被刀砍的，衬衫上沾满了血，“你受伤了？”她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是别人的血。”他漫不经心地说，虽然衣冠不整，浑身血迹斑斑，但看上去他依然十分得意而且野性十足。他扫视了一下房间，问道“哈克



斯呢？”
“为你助战去了，”她理直气壮地 说，接着又挑战似的补充一句，“是我让他去的。”他的脸上立刻掠过一丝严肃的表情，“他大概不会出



什么事吧。”她心想。
“桑格得到了应有的报酬。”他幽默而又不经意地说，“他的人马全溃散了，再也集合不起来了。本来他们以为我出海去了，想偷袭这所房子



绑架你，抢劫财宝，谁知我正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卡罗琳长长地出了口气，颤抖地低声呼唤，“凯尔斯”，充满复杂的感情，正如他叫她克丽丝妲贝尔一样。
过了 一会，她问道“你在巴巴多斯真有大农场吗？”
“是的，”他说，“靠着一个小海湾，就象我过去描述的那样，但面积不大。我没有时间去管理，农场的房子空着，到处长着杂草。”
“那你为什么不送我去那里呢？”她突然打断他的话，“那样就可以远离这个岛上的骚乱。”
他迟疑着，似乎难于启齿，仔细端详着她美丽的脸庞，“我一直在被诱惑着做一件事，我是知道你不愿留在这里的，”他直率地说，察觉到她



要辩驳，急忙接着说道“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和要干什么，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情况就是这样。你很年轻，容易冲动，在你获得离开机



会之前，你会改变主意要离开这里的念头的。”
他在说这些话时，表情是冷峻的，卡罗琳叹了口气，他们俩之间闪过的那一丝魔力，那种相互理解，变得不存在了。他们又重新退回相互猜疑



的状态。
“这次袭击中受伤者多吗？”她问道。
“有几个。这里有医生为他们治疗，纳特、拉蒂和也在协助。”
“可是我听说医生在远离这里的船上，他来这里要经过丛林，不可能很快到达，这里的病人恐怕会伤口感染。”
凯尔斯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将实情告诉她。那个医生艾夫斯。格雷诺布尔因为过量饮酒，三天来一直大醉不醒，目前不能指望他干任何事情。可



怜的人，酗酒是他致命的坏习惯，为此他已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没有了妻子、没有了家庭、没有了正式的体面职业。幸亏他最后来到卡约纳海



湾，被凯尔斯看重，成为船上的医生。所以只有凯尔斯才能在某种情况下控制他的酒量。不需要让卡罗琳知道关于医生的情况，她可能会喜欢



上他，这个家伙平时装得倒象个绅士。
“是的，”他搪塞着，“我跟你说，我们有个医生叫科特，从城里来的，医术很高明，不少人在猜测他怎么到托图加岛上来行医。”
“他是一个受害者，象你一样。”她在心里说道，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我现在去和科特谈谈。”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 我和你一起去。”卡罗琳要求道。她要主动去帮助杰西照顾伤员。
凯尔斯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带她来到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是部下的住所，其中一间作为急救室。护理人员正在给伤员止血、缠绷带。一个



伤员一动不动地躺在折叠床上，似乎死了，卡罗琳疑问似的望着凯尔斯。
“没有死，”他解释说，“头部受了伤，正在昏迷。他会醒过来的。”正在这时，那个伤员突然呻吟了一下，凯尔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摸他



的头。她清楚地看见血从伤员的绷带中渗出。
过了一会，他们找到了一个英国医生。医生刚刚检查完伤员，兴奋地向凯尔斯祝贺，称赞这些水手机灵，“一个都没死”，他得意地补充道，



“都会好的，大约几星期就能完全恢复健康。”
凯尔斯松了一口气，可是卡罗琳手指前方说“那里不是清清楚楚摆放着三个死人吗？”
“桑格的人。”凯尔斯轻松地回答，“他们在进攻时丢下的。”
忽然他的脸色严峻起来，“明天早晨那几具尸体将被送到城里展览示众，在圣地亚哥停泊一天，让岸上的人充分观赏，然后再挂到高处抛到海



里喂鱼。”
科特赞同地点点头。
“这可太粗野了。”卡罗琳下意识地低语。
“这是很好的反面教材，”凯尔斯严肃地说，“这是警告卡约纳的任何人，试图偷袭我的驻地就是送死。随后我们要送酒给城里人，让大家一



起来庆祝我们的胜利。”
听到这些赤裸裸的表白，卡罗琳感到震惊，战斗的结果竟然是这样。她现在开始懂得，为什么沿岸的人都依靠海盗，依靠她旁边的‘海盗司令



’。他的举止行为完全符合与城里的那些传闻。他把最重要的人安排在最关键的地点，他掌握着最具威胁力的利剑和火炮，他运用戏剧般的手



段使这个难以控制的海岛害怕他，他以胜利者的身份使敌手既嫉妒又佩服。
他统治这里的一切，但他也有思乡之情。她看得出来，因为在他的客厅里挂着一副字---“英国的一部分”。
凯尔斯和哈克斯在交谈。卡罗琳问医生是否需要她做些什么。
“有纳特和杰西帮助我就足够了，”他笑着说，杰西正在不远处熟练地为伤员包扎绷带。他赞叹地说，“她简直是海盗船上的一个组成部分，



多么好的一个随船医生啊/”他面对卡罗琳笑得那么快活，那么得意，又滔滔不绝地赞扬起自己的主子来，“这个岛上没有一个人能象凯尔斯



那样善于驾驭困难的局面。开始他在小酒馆里听到桑格打算趁他的海狼号出航时袭击这所房子，马上就作了准备。然后他大胆地带着水手去城



里，公开陪伴西班牙女人散步玩耍，当敌人进攻时，他又突然出现，率领弟兄们以短剑和大炮猛烈回击，保卫这所房子。”他极其钦佩地晃着



头，“迅速、有效、成功--那就是凯尔斯/”他无声地笑着，“现在他的声望又要增加十倍，托图加岛的小酒馆里又要传扬他是神了，他可以



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世人无法知道这位文雅的海盗头子怎么回来的这样快。
“迅速、有效---致于死地？其他伤员怎么样？”她问，“他们在哪里？”
这个矮个子医生有些惊奇地看着她，“受伤者如果能跑就跑掉了，如果不能跑就会被同伴拽走，另外有医生在照料他们，不在我这里。”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西部电影中非正式战争的场面；他们经常使用火炮，发射十二磅重的炮弹，将对手炸得四分五裂；他们在打滑的甲板上用短



剑乱砍，在海滩上奔跑着举枪射击；他们或者抢到了财宝，或者送掉了性命。然后一切都过去了，恢复正常的生活，到城里嫖妓、喝酒。只有



象凯尔斯这样一个特殊的人，从高处俯视这场闹剧。
她忽然对凯尔斯产生了同情感，这种感情强烈牵动着她的思绪。她看到凯尔斯正在房间来回走动，一个接一个地同伤员交谈。
“好，科特让我来帮助你处理下一个伤员。”卡罗琳指着近旁的一个受伤的年轻海盗说。
“让我来教你，”医生很高兴，“你可以独立包扎。”
卡罗琳神色庄重地弯下身子给那个强健的小海盗包扎受伤的腿。那个小伙子窘得满面通红，可这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事啊/美丽的银发姑娘亲自



拯救他的生命。
凯尔斯过来说“医生。我要从你这里把她带走。女主人累了，晚饭时间到了。”
他俩往回走的时候，他说“这么热的夜晚，我想你更喜欢在露天吃饭。可惜园门和柱廊有些损坏，为了不看这些残破景象，我们还是在里院用



餐。”
她战栗了一下，“我的鹦鹉受伤了？”由于忙乱她几乎忘了那只可爱的鸟。
“没有/我把它搬走了，马上你就会看到它在架子上跳动了，当然它也有点受惊了。”
卡罗琳笑了，凯尔斯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一个会照料女人的人。难怪他的下属都敬佩他。
她随他回到院子里。一张桌子沐浴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旁边墙上的火把闪动着橙红色的光，极度喧闹之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睡去。远处传来



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凯尔斯和她面对面坐着，两人都有点拘谨。凯尔斯让她一个人稍等一会儿，当他返回时，卡罗琳惊奇地看到他涣然一新，一套高贵的西班牙流



行装，这是他从西班牙贵族手中夺来的。她想，这套贵重的服装和这些西班牙式住宅都是他胜利的标志。他拥有自己的世界。他现在看起来非



常雅致；昂贵的黑塔夫绸衣裤，黑色的长丝袜，带银扣的鞋，黑丝绒的袖口镶着金边，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币项链，鸽子血般鲜艳的红宝石



在他颈前那白色的饰带上闪光。她知道他这样精心地装扮是为了她，于是她报以淡淡的一笑。
“对不起，”他坐在桌子旁小心翼翼地说，“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你是否愿意去换一下你长外衣。”
卡罗琳觉得想现在这样坐着十分惬意，摇摇头说“我太累了。”说这话时不知为什么身体有些发抖。
他体贴地看了她一眼，“我想你可能受刺激了，你还不习惯于看到血淋淋的战斗。喝点白兰地可能对你有好处。”
“我希望能逐步习惯战斗，”她以坚决的语气说，端起他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慢点喝，”他劝告说，“这是液体火”。
她坚持喝了几杯，渐渐有点语无伦次了，但还是努力保持热烈的交谈。
“你的人很勇敢，”她评论道，“清洗他们的伤口时，我多么希望他们叫喊啊，可是至多听到的是呻吟声。”
“海盗职业不适于胆怯的人，”他平静地说，“勇敢者才能得胜，懦夫总是先死。”
卡罗琳浑身酥软，只觉得他的话在身边回响，心里在想；他是强健的。为了排解混乱的思绪，她又喝了几杯白兰地。
他看着她喝完，“来，我们该吃点主食了，”他说，一个经常服侍卡罗琳的小女仆端进一个大盘子，上面放着一个大大的白铁勺子。
卡罗琳用勺子盛了些热菜，凯尔斯介绍说，“你马上就可以知道是极好的食物，它叫大杂烩，最受海盗欢迎了。”
卡罗琳仔细尝了一点，发现味道很奇异，“这里有什么？”她问。
“什么都有”，他说道，“鱼肉、鸽子肉、甲鱼肉，也许还有小鸡和猪肉。”
“但是好象还有其他东西”，她品尝着这独具特色的炖肉，对自己的鉴别能力很自信。
他耸耸肩，“葡萄藤、卷心菜、橄榄--哦，对了，我显然吃到了芒果还有胡椒粉、肉桂、大蒜、芥末、醋和酒。”
卡罗琳不很饿，尽力吃了一点点。白兰地开始起作用了，她很激动，身子在发抖。他又给她倒了一杯葡萄酒。
“你非常可爱”，他低声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地方，看着你坐在我身旁。”
是否这话意味着他在向她求爱？不是/她醉眼朦胧地直视他的眼睛，“以前你说过只知道一件事；谁来占用到处是润发油和女人衣服的卧室？



”
“这个问题很清楚，没人占用它。”
“以前有人占用过吗？”
“从没有一个人占用过它，”他说，“我从英国回来后，我利用闲暇时间置备了化妆品、香水和时装。”
“你真的打算娶里巴？”她说出了藏在心中好久的话。
凯尔斯沉静地望着她，“我是在游戏”，他的心情变得很酸楚，“我曾经几次回过家乡。我的哥哥因挥霍无度而成为流浪汉，姐姐是个白痴，



父亲又太老了，需要照顾，我花费在他们身上的金钱就像流水一样，可是在我下一次回去时仍然发现他们负债累累，到处飘零。我看到这种情



景就打算放弃我在这里所拥有的一切。去回家乡定居。去和一个有钱女人结婚。婚后过一种纵情狩猎的舒适生活。由妻子妥善的经营财产。我



可以照管父兄和姐姐。”凯尔斯不自然地添了一下嘴唇。“里巴的父母对我说。请我关照一下他的企业。奥，对了，当时我到伦敦。去取我哥



哥赌博输掉的东西，我当时打算同那个有钱的女继承人结婚。”
“可是你并没有那样做，”她情不自禁地低声叨念。
“我遇到了一个女人。”他说
卡罗琳感到血液流速加快眼睛也随之发亮。“一个女人是谁？”
他用异样的眼光盯住他“难道你不清楚她是谁？”
“你真想放弃这里的一切？”她幽幽地问，“去和里巴结婚吗？”
“遇上银发姑娘之后我就不想了。”他说。在她那迸发着爱欲火焰的眼神下，他的优越感在退缩。她在他身上寻找着动力。他猜测她可能喝的



太多了。
“在混乱中你怎么离开了我。？”
“我以为你丢弃了我。”
“所以你又去当海盗？”
他耸耸肩“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凯尔斯。手里下意识地转动了酒杯。他是多么有吸引力啊！他那么温文尔雅，他可能是加勒比人中最危险者，世界上最强



大民族也畏惧他。这样一个非凡人物竟倾心于自己，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清楚这一点。
“克丽丝妲贝尔。”他低声默念着。他的声调显示出对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爱抚。，“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名字！”
“我不相信你，”她执着的说，“卧室里那些衣服是按照一个女人的身材准备的，”
“这倒确实”他在发笑，。“我是特意为你挑选的，那个房间是你的！克丽丝妲贝尔如果你愿意。今晚你就可以在那里睡觉。”
为了她？可她怎么始终不知道。她能拒不相信眼前的真诚吗？这真诚来自这位诡计多端的危险的海盗，他在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她突然



听到他赤裸裸的表白，在他灼热目光的注视下，脸阵阵发热。
“我，我想我喜欢另一只酒杯。”她慌乱地说。
在这个奇异的地方，唯一的法律是力量。这里的人们用枪和剑开辟他们的未来。战斗过后，夜晚的空气是柔和而滋润的，海浪轻拍岸边，唱着



古老的摇篮曲，她感到身体的各个部分飘摇不定。
她摆摆头想清醒一下，她提醒自己加勒比的夜晚具有使人迷惑的魔力。
凯尔斯又斟了一杯酒。他的牙齿在黑黝黝的脸膛上格外醒目，那颗红宝石在他颈下更加艳丽他的形象是戏剧中的形象，他沉浸在戏剧性的生活



中。他一绕过桌子，她就能感到那男性的沉重压力。他无声地对她举起杯，她无声地接过杯。



“我让你拥有未来”，他低沉而有力地说，两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
可是，一个海盗的未来是绞刑架和一个没有标志的坟墓。
“海盗没有远大前途，”她低声自言自语。
他耸耸肩，“前途虽然短暂，但是一个快乐的前途。”
前途。他谈了前途，好象在某个时间出现，前途在这儿，前途就是现在，他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房间慢慢地旋转，她站起来，头晕目眩，绕着桌子向他走过去。
“我感谢你喝了这么多酒，”他狡黠地说。
她朦朦胧胧地望着他，“是的。我想我应该回自己房间了。”她摇摇晃晃地向前迈去。
当她倒下的一刹那，他跨上一步，抓住了她。



31



“扑通”沉重的木头撞击声音，把卡罗琳吵醒了。这声音离得很近。显然是西班牙仆人在修理房子，她脑海中闪过瞬间空白，环顾四周，什么



也想不起来了。这间空气畅通的卧室，摆设着讲究的西班牙式家具，几扇朝阳的百叶窗，窗外还罩有铁网，她昨天醒着时看到的可决不是这个



房间/
她又记起的什么似的，试图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这正是那间凯尔斯告诉过她的，为使她震惊而特意布置的那间房。梳妆台看上去那么精巧



诱人。那些粉扑、头油、香水，以及大大小小的散发着香气的瓶子、银梳子，一切都属于她。
这就是他的礼物。
每件事发生的都如此之快，昨晚的袭击、喝了那么多酒、头昏昏沉沉的，她感到心烦意乱。慢慢地撑着坐起来，想清理一下烦乱的思绪，盖着



她苗条体态的单子滑下来，她瞧见自己淡粉色的乳头明晃晃地裸露在阳光下，她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叹口气，甩掉单子，竟意外地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大概是夜间睡衣带子开了，不小心，这轻飘飘的睡袍才滑落到了臀部。睡衣带子是由于



她脚蹬手刨、左翻右转弄开的吗？或者在这张大床上睡觉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睡衣带子难道是被那探究的手解开的？她作为女性的重要部位



被那瘦海盗掠夺了？他是始终觊觎她这块宝地的。
这念头使她呼吸急促，脉搏加快。她张大眼睛，只觉得眼前发黑，直冒金花。顾不得这个了，也顾不得头痛欲裂了，她窜下床，顺手从椅子上



抓过一件淡黄色的丝绸衣服，那衣服象是有人特意搭在那儿的，她胡乱穿好，冲到院子里。
一张早餐桌已经摆设好，凯尔斯就坐在桌旁吃早点，他都快要吃完了。昨晚那身令人压抑的西班牙贵族服装已经换掉，今天嫣然是一副典型的



海盗模样，敞开着怀的白衬衣，裤子上挂着一把水手专用的短刀，在大腿边晃动。
“我担心刚才那一声会惊醒你，”他叹息道。“一根横梁必须放在房子的那头。”他向他部下住房的方向点头，那里，昨晚还作为医院在抢救



伤员。而后他欣赏的目光又在她的身上乱转，那见薄薄的绸衣服恰到好处地体现了她轻盈的流线型体态。
“你今天早晨实在是太迷人了。”
迷人不迷人，她极其痛苦地站在那里紧紧盯着他，同时又希望自己的脸上不要显露出来，她失去了清白了吗？还是没失去？她还需要花费几年



的时间才能真正搞明白这个问题。
凯尔斯起身拉过一把椅子。“昨晚之后，我本想让你多睡会儿，”他说。“但既然你已经起来了，就同我一起吃早点吧。”
昨晚之后，噢，上帝，他是什么意思？她跌坐在他拉过来的椅子上。
“你看这件衣服还和体吧？”他问道，她只是点点头。“我送给你的这第一件衣服是估量着做的，不过，杰西那里有你到这来时穿的那套灰亚



麻布衣服，其他的衣服都是照这个尺寸做的或是改做的。我想她的手艺还不错吧？”
“我还没有试那些衣服呢，”卡罗琳紧张地说，“不过看上去是很合适的。”那个可爱的海岛姑娘轻轻走到她身后，又端上一盘食品，她开始



没有察觉，这冷不防的举动吓了她一跳。
他同情地看看她。“今天早晨你是有权利紧张不安的”，他说。“毕竟这是你的第一次嘛。”
“我的---第一次？”她颤抖着声音重复着。
“战斗，”他完全是一付心不在焉的神色。
“凯尔斯，”她爆发似地站起来喊叫着。“我必须知道。昨天晚上你是在哪睡的？”
“睡觉？啊---我懂了。”他不屑一顾地 闭上眼睛，嘴唇撇得象彩虹那样弯曲，发出一声冷哼。他象是在生气。“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当然是实话/”
“实话？”他嘲讽地瞥她一眼，轻松自如地站起身。他那把曾杀过一个恐怖分子的短刀，在紧箍着屁股的黑裤子上晃荡。“我知道，今天你不



是个好伙伴，不过，要是桑格的人全部撤走了的话，作为我来说是希望他们撤走的---哈克斯就会带你去码头的，那样你就有好心情了。”
“凯尔斯/”
他开始朝外走去，而后又转回来，他的表情无可言状。
“你真的记不起昨晚的事拉？”
“不。要是记得，我还问你做什么？”
我不信，也许你记得。”
"凯尔斯，回答我/”
“我要离开你去独自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他若有所思地说。“但是我要说一句“那就是昨天晚上你的魅力是无法抗拒的。”
她再次跌坐到椅子里，几乎昏倒，她是失去清白了。噢，上帝呀/真是糟透了，现在她模模糊糊地记起了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那梦境象她醒



着一样清醒。她梦见有个情人把她抱在怀里走向大床，把她放躺在床上便同她躺在一起了。她一想到梦中那热烈的拥抱，就觉得脸在发烧，他



那探究的手在她睡衣下不停地抚摸时，曾唤起了她多么强烈的情欲啊，她清晰地记的梦中穿的睡衣正是她醒来时穿的那件。
此时，她明白了，这不是梦/这是事实。



她无心吃饭，推开餐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屋里。她脑子里是一片混乱，充满各种各样的想法，但是有一个主题就是她背叛了托马斯。当然



这不是诚心的，她必须强调这一点。否则这些事将证明她是一个淫荡的女人，是配不上托马斯这样一个男人的。
假如罪犯回避了自己的罪过，就会宽容自己吗？她诚惶诚恐地质问自己。假如他们转变过来了又会怎样呢？要是逃离这个地方，找到托马斯说



明真相，能否因此就洗掉她这不忠诚的污点呢？这些想法在她脑子里回转着，似乎能使她解脱一点。
她听到了敲门声，并听到哈克斯简单地说他来的意图是要带她出去散散步，如果她有心要出去的话。
“好的，请稍后，我穿件衣服，哈克斯，”她大声回答着，一边去拿搭在椅子上的她常穿的黄礼服。她的手马上又停住了。今天不是穿着随便



，朴实无华的日子。今天应该是打扮地戏剧般的漂亮，获得震惊效果的日子。因为今天她要从托图加岛逃走/趁着她还没有把昨晚的奸污视为



理所当然的占有；趁着她还能从这张由瘦海盗疯狂的肉欲编织的迷网中自拔；趁着她还能自我证实还未毁掉托马斯的生活之前/
除了逃走，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因为留下来的结果无疑就是招引祸害。昨晚凯尔斯并没有得到她的允诺就强占了她。那么下一次呢，啊，



下一次她也许 会自愿投入他的怀抱里而不计代价。
一种强烈的犯罪感几乎征服了她。
她不能做对不起托马斯的事。
所以，她今天要想尽办法逃离这个岛屿，逃离这个极富诱惑力的岛上统治者。如果她留下来，那么这个人将强制她走向她并不希望跟着走的路



。
逃走的决心已定，可怕的寂静便向她袭来，这是一种内在的冰冷孤寂感，她紧张得全身瑟瑟发抖。她慢慢冷静下来，一边挑选去码头穿的衣服



，一边精心筹划着。
她选择的衣服是一套特意为她设计的服装。是最显赫的；光泽艳丽的鲜红的丝绸布料，领口开得低低的，袖口镶着闪闪发光的银丝线。她贴身



穿了一件近乎透明的黑丝内衣，从肘部露出的精细的网状花边一直搭到前臂。她找出一双带红高跟的黑缎子鞋，一副黑长丝袜。穿上鞋袜，她



又翻箱子里那堆各种颜色的袜带，选中一副闪着光点的黑色袜带牢牢系住。接着又翻衬裙，找出一条她刚才就打算好的极富戏剧性的衬裙；一



动就沙沙作响的黑塔夫绸，点缀着耀眼的银丝线。她卷起红裙子，放进撑裙子用的宽大的鲸骨架，把头发按时髦式样高高地挽起，然后垂下几



缕浓密的卷发，瀑布似的散落在白皙细嫩的肩上。她每走动一步都会使人眼花缭乱。一把有摺边的猩红色抽洋伞与这身装束搭配，更显得她娇



艳绝伦，她得意地在镜子前面转了几圈。
她不需要涂胭脂，她的脸颊由于激动已经泛出了红色，确切地说是由于绝望，所以她感到必须马上逃走，否则就永远走不掉 了，她得咬破嘴



唇使之更鲜红。对，她还要用一只手提起裙子，正好不去清扫那肮胀的珊瑚路，又正好展示一下她的装饰黑丝的脚踝和耀眼的红鞋跟/
她想起了哈克斯曾经告诉凯尔斯，她在码头上散步时总是太惹人注目。好吧，今天她要双倍的注目/
哈克斯见了她吓一跳。他咬着嘴唇有些顾虑，但她却自豪地向前走着，同他漫无边际地聊着天，以缓解由她的红、黑、银、白交织起的画面带



来的过分惊骇。
他们穿过城镇来到码头，卡罗琳的出现正象她自己所希求的那样，所有的目光都向她投来。她转动着阳伞，让猩红的摺边在阳光下飘舞着。海



盗们相互推挤着伸长了脖子盯着她。卡罗琳毫无顾忌地在商品摊中挑选她钟爱的东西，哈克斯极不自在地看着他的保护对象。
卡罗琳边走边仔细考虑着求救的范围；码头上有那么多各色各样的男人---从谁那里可以获得一个机会呢？海鸟在她的上面盘旋着。美人的身



后聚集着一群羡慕者，哈克斯一次次拉挡他们，并用威胁、轻蔑的眼神瞪视着他们，还不时拨弄着他的短刀。她怕他的情趣转为暴怒，她深知



这一点，她这次的行动就是铤而走险。
这时她探询的目光找到了目标；以前曾在码头上遇见过的两个船长。肖恩。欧洛克，爱尔兰海盗，还有他的朋友，满脸络腮胡子的伯恩。斯库



尔。他俩站在一起，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铜辉色。卡罗琳向他们投去友好投机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她指着一堆披巾告诉哈克斯“我想要这个，”说着挑中一条黄色的薄纱披巾。趁着哈克斯同那个咧嘴笑的独眼海盗讨价还价时，



卡罗琳转着阳伞，而欧洛克正抬头看着她，看出她注意他了。斯库尔过去看见欧洛克正盯着她，也直起身来看。
哈克斯只顾在那里讨价还价。卡罗琳趁机给欧洛克递送秋波。隔着一堆大桶她看见他的胸脯一起一伏。很快他和斯库尔两个人向她这边走来。
卡 罗琳急切地问哈克斯海湾里停泊的一条船，是法国的还是英国的。这引起了哈克斯的注意。不过这问题也合乎情理，他面朝太阳眯着眼睛



自我解释着，就在他这样全神贯注的时候，卡罗琳看到两个海盗已接近了。
就在他们俩差不多到她跟前时，她举起了轻柔的披巾。哈克斯“法国船”的音刚发出来，风便把披巾吹走了。卡罗琳故作惊愕地小声道“我的



披巾/”接着又焦急地喊。“哈克斯，披巾吹跑了/”
哈克斯伸手去抓，没抓住。跑过去追，不留神被一堆小园筒拌个趔趄。披巾刮到了一棵芒果树上，可等哈克斯感到伸手去拽时，披巾却又随风



飘走了。
“欧洛克船长，”她急忙打招呼，“我想跟你说句话。你能拖住哈克斯一会儿吗？”
作为海盗船长的欧洛克，还没有受到如此的尊敬呢。除了他的机智过人什么都没有。他巡视了一下，叫住一个正在玩铁圈的男孩，扔给他一个



硬币。“喂，小家伙/去把那个追披巾的孩子头拖住。必要的话你找他的茬儿/”
小男孩长这么大除了岛上的现状对别的一无所知，他拾起硬币咧嘴笑了，然后滚动他 的铁圈向哈克斯跑去。
“你想让我做什么？夫人？”欧洛克好奇地问。
“我想离开这个小岛，可凯尔斯怎么也不肯带我走/”她板着脸说。
他皱起略呈红色的眉毛。“原来是这样，”他嘟囔一句。你打算去哪？伦敦？”
“要是在一个星期前，卡罗琳准会兴奋地回答，“是的/”但现在她另有了新的计划，一个冒险行动。
“我希望去古巴，”她说。
“听见了吗，伯恩？”黑胡子海盗走过来，挨着他的肩。“这位女士想去古巴/”
“为什么？”斯库尔低声问。
“哈瓦那有生意，”卡罗琳轻松地答道。
“哈瓦那有生意？”欧洛克怀疑地重复着。
“是的。”
“希斯盘纽拉岛有个不大的海盗营垒，”斯库尔小声说，“离哈瓦那很近，要去时很方便。”
“可那儿。。。”欧洛克的话刚出口，斯库尔就抬起大手制住了他。
“克丽丝妲贝尔夫人要去古巴，肖恩，”他喃喃地说。“你说我们不为她排忧解难？”
“不，我没说这话。”欧洛克本想解释说那儿是海盗们搭起的小五，很简陋，不过是偶尔一用，称不上是营垒，但他沉吟了一下，又对这个主



意变得热心起来。“不过一个穿黑衣服，用黑头巾把头发和脸罩起来的女人，在哈瓦那是不会引人注目的，如果她愿意去那观光的话。”
“我确实想去/”卡罗琳急切地说。“要是你们肯带我去，你们会得到一笔可观的报酬的，”她紧接着又加了一句。



两个海盗交换了一下眼色。
“可观的报酬，是这女人说的，伯恩，”欧洛克低声叨念着。
“金币”，卡罗琳插了一句。因为她的老朋友雷蒙。瓦尔德夫人不是古巴的总督吗？尽管她算不上什么显赫的达官贵人，因为朵娜从不错过各



种集会，因此她可以在去教堂的路上等到她，朵娜肯定会帮助她的/她相信确切地说，是坚信她能够弄到金币。
“银的更好，”欧洛克咕噜了一句。仔细打量着她亮丝般的秀发。他的眼睛放荡莫测，无耻地盯着她。“我愿意送你去任何地方，克丽丝妲贝



尔夫人，欢迎你。无论是费城还是罗亚尔港，还是古巴，如果你愿意的话，鹰爪号将送你去那儿。不过伯恩也在，他肯定不愿意袖手旁观。我



确信他会跟我争这一荣幸使命的。”他粗野地一笑。“你答应蔑她猡了？”
卡罗琳眼角的余光扫视到，在哈克斯刚刚够到飘飞的披巾还没有抓住时，那个拿铁圈的小男孩撞了他一下。哈克斯摔在一大堆桔子上，桔子象



雨点一样滚落到他俩的身上。
“蔑她猡？”她小声重复着，搞不清这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然，蔑她猡，”斯库尔压低声音说。“ 我对此很满意/”
蔑她猡，卡罗琳思考着，一只眼睛盯着哈克斯，他刚从桔子堆中爬出来。那么这一定是西班牙语，一定是金子的意思。他们的发音真令人作呕



，显然，斯库尔船长也想得到金子和银子，他自然也要分担这次风险了。而且哈瓦那是个危险极大的地方；欧洛克也希望有一艘船做伴是很自



然的事。显然，这艘做伴的姊妹船是斯库尔的船。
哈克斯拍去身上的土，大步地走过来了。
卡罗琳没心事再去搞清‘蔑她猡’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好吧，我同意。”她急匆匆地答应了。
欧洛克掏出一个大银币。“选择吧，伯恩/”说着把银币翻转着抛了出去。
“背面，”斯库尔喊道。
欧洛克用棕树叶盖住银币。盯着那树叶，好象不敢翻开。斯库尔不耐烦地抓住他的手腕，“喂，让我来看，肖恩。”
欧洛克移开了树叶，硬币上的雄狮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
“你输了，”斯库尔大笑道。
“不，我赢了，”欧洛克喃喃自语道，他的绿眼睛里燃起胜利般的光焰，仿佛绿玻璃后面点起一盏灯。他迅速地把银币放进兜里。
卡罗琳看着这种交易方式惊呆了，他们显然是在决定由谁来护送她去哈瓦那附近的地方。由于欧洛克看起来仪容更好一点，人也更爽朗些，她



一直同他搭话，根本没有想过要和斯库尔去什么地方，欧洛克和赢爪号赢得了胜利，使她宽慰地松了一口气。
也许欧洛克领悟出了这种宽慰，因为他马上殷勤地说，“也许你要等到海狼号出海吧？”他彬彬有礼地问，斯库尔愤怒地哼了一声。
“不，”卡罗琳紧张地说，因为哈克斯跨过一堆堆的香蕉和椰子，拨开那些正在讨价还价的人，马上就要到他们跟前。“我能走的时候会给你



们送信 的。”
哈克斯递过披巾，她没好气地接过来。哈克斯早已看见了她和两个海盗船长专注的交谈，变了脸色。
“再见，欧洛克，斯库尔，”她抽动了一下肩膀示意他们俩赶快走开。“我会记着我们的谈话的。”她立刻又转向哈克斯，摆弄着手里的披巾



。“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夫人，那两个人抛币打赌是怎么回事？”哈克斯不满地问。
卡罗琳耸耸肩。“噢，你是问他们抛币打赌吗？”那声音里带着傲慢，哈克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回家吧，”哈克斯说。他的目光是那么不安，因为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那两个自鸣得意的海盗船长的背影，而且还看到几个



妓女，她们几乎每天都在这里闲逛，她们无疑已经听到了欧洛克与斯库尔之间的谈话，其中一个正大声嚷嚷着“我想知道黄头发是否与黑头发



一样好拔？”哈克斯对她们的吵嚷不感兴趣，对这种在码头上乱喊乱叫的荡妇他见得多了。男人见了最好立刻走开，否则就会被挠破脸皮，撕



坏衣服。甚至要动刀子才能了结这交易。
“好吧，我现在也想回家了，”卡罗琳的回话反而使他吃了一惊。
她来码头的意图已经实现了。对她来说大局已定。她随同哈克斯往家走，正午的太阳照着白色的珊瑚石小路，灼热逼人。
平时，她和哈克斯总是边走边说些开心的话，可今天却默默不语，脑子里装满了各种计划与设想，她要找到托马斯，她要用行动向他赎罪，尽



管他们把他关在莫伦城堡里最深的洞穴内/直到他们走近这所绿窗白墙的房子，她仍被那些想法捆扰着。这所房子昨晚被桑格的袭击搞得斑痕



累累，他们刚才离开时，西班牙工匠还在整修。
哈克斯陪着她，没走到花园的门，那个门已经毁坏了，而是从前面的入口，一个庄严的大门进去，沉重的铁架子已用马车拉走修理去了，里边



的大木门却仍斑痕点点。门上的锁是被攻城时撞开的，已经修复了，现在这门象醉汉似的一开一合晃动着。
站在白墙的外面，她感慨万分。她曾被这些围墙围在里面，她曾经在 里边的院子里散步，在那里。她曾同凯尔斯共用早餐，也正是在那里，



凯尔斯曾嘲弄过她，对，嘲弄她/昨天晚上，他不是把她的行为称做无可抗拒的魅力吗？她更加愤怒了，更下定了逃跑的决心。
她毅然地昂首挺胸穿过空荡荡的院子，走进那间特意为她一个人而装饰的卧室，这是凯尔斯所声称的。
太阳跨过加勒比海，拉长了所有的影子。夜幕开始降临印地安人的翠绿色岛屿---托图加海盗大本营就夹在这些岛屿之间。
随着夜幕的降临，托图加最著名的海盗船长就要回家，回去用骗术索取昨晚所获得的那种权利。



32


凯尔斯到家时，天空已挂上了一轮新月。她知道他在剑场忙着修理倾斜的瓦雷索号，猜想他回来时肯定在路上的酒馆里和朋友们喝酒了。她只



好一个人吃饭，杰西臆测的目光使她心烦意乱。她没有食欲，只是摆弄着青菜煮的甲鱼汤、鲈鱼和柑橘。
她担心晚上，还会发生什么事的。
她首先想到不理睬他，她想睡觉了，那当然是先用椅子把门顶住，然后去睡觉。
她还有点犹豫。终于脱去了那身火红的衣服，她希望赶快脱去这身衣服，显然，他会听到她今天在码头上引起了多少人的羡慕与赞美，现在 



穿着它只能激起他的情欲。
外面风吹动着树叶沙沙响着。月光投下它们斑斑点点的影子，加勒比海夜晚的空气充满着神奇的色彩。
她已经听到大厅里传来的脚步声了，禁不住一阵紧张，等待着他的敲门声。但是门被突然推开了，她却毫无准备。穿着薄薄的内衣呆立着，那



内衣足以应付这热天，她楞在梳妆台前。本想梳理一下长长的秀发，但门开了，手里那把用来扇汗津津皮肤的扇子转动着掉到地上。
“出去/”她象被蜇了似的喊道“难道看不见我没穿衣服吗？”
“正相反，我实实在在地看见了。”他斜睨着眼上下打量她，并没出去。“我刚从城里回来，”他说“你成了城里人的议论中心了。我相信。



自从你来到这里，男人们没有不议论的/真是一个女人的破坏力比战争还可怕/”
“如果你指的是这身红衣服，”她不示弱地说，“我得提醒你，这正是你送给我的/”
“我没说你的红衣服，当然，我知道红衣服随同你身体的每个细微之处以及你厚颜无耻的闲逛，在托图加的每个酒馆里生动地被人描绘着。什



么魔鬼缠住了你，克丽斯妲贝尔？”
他逼近她，她退到一把雕花的高背靠椅后面。
“凯尔斯，”她警告他，“别靠近我。”此时愤怒传遍了她的全身，她推开他，“你怎么敢对我说魔鬼，你--你这个掠夺女人的家伙/”
“掠夺---/”片刻，他镇定自若的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于是他停下来，月辉透过卧室的窗子，被滤成一道金色的光束映满他的脸庞，那棱角



分明的线条，一动不动眯着的灰眼睛，给人一种英俊潇洒的印象，高高的个子，黑黑的头发，白衬衣的袖口敞开着，短刀随便地挂在腰带上摆



荡着，不断拍打在他的黑裤腿上。还有他严峻的被热带太阳晒成深褐色的面孔，没有一样能使她消除疑虑。“掠夺女人的家伙，是吗？”他自



嘲似的咧嘴一笑。“那为什么我还留在外边？”他侮辱道“既然你毫无顾忌地答应了别人，为什么我就不能享用你呢”
她捏紧椅背，迷惑不解地看着他“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什么都没答应过。”
“那么你跟欧洛克、斯库尔在做什么交易？他们抛银币打赌，不都是因为你吗/”
他确定无疑的神态使她的脸唰地红了，她感到脸上发烧。“他们打赌是为了决定谁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因为你不愿带我去/”她怨恨地加了



一句。
他越过石板地跨前一步，突然发出一声大笑，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屏住呼吸。他的脸又被黑暗笼罩了，但她仍能看见那发亮的坚实的白牙齿



。
“凯尔斯，你不能侮辱我/”她隐约可以看到他脸上带有愠怒，恐慌地叫了起来“他们答应了，要领我到我希望的地方去。”
“答应可领你。。。。”他低声说“你那么相信他们？”
她的胸中有个小兔子在狂跳，不仅仅是因为他这种控制一切的神态，就连他的语气都带有某种危机的色彩，她吓坏了。
“我不可以这样做吗？”她局促不安地问。
“你同意去接受他们的‘蔑她猡’吧/”他怒斥道“你难道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她确实不懂，但她却无论如何不肯承认。“当然懂。”她甩了一下额上的秀发，月光从发丝间钻过她丰满光滑的肩上留下无数金色的线条。“



这是---噢，这个西班牙词的意思是‘分银子’或是诸如此类的意思吧。我已经答应了他们金币---”
“谁的金币？”他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了---怎么了，当然是朵娜的/”
他的表情变得让人难以琢磨。
“她可能没有，但她可以搞到/”卡罗琳乱叫着，可爱的小脸从高高的雕花靠椅顶上对着他怒视。“既然他们俩都帮忙，他们就可以认为有权



来分这金币，我猜想是这样，”她没把握地解释了一句。在她的心里真希望欧洛克说到‘蔑她猡’这个词的当时，她就把这词的意思问清楚了



，免得自己在这瞎猜，胡扯一通。
“分银子”，他低语着，这时他的表情是困惑的。“那么你认为他们是想要钱币吗？”
“对/”
他的脸上透出讥讽的神情。“还是让我来开导开导你吧，克丽丝妲贝尔。只有海盗才懂得各种语言中‘钱’这个词的含义，他们可不那样鬼鬼



祟祟地讲国币。”
“当时。。。什么？”一种可怕的念头蔓延了她的全身，尽管天气如此酷热，她还是瑟瑟发抖。
“‘蔑她猡’是个法语词，克丽丝妲贝尔，不是西班牙词，”他严厉地说“蔑她猡是在海盗中间流传的古老习俗，他们长期苦于找不到合意的



女人，而随意娶一个‘水手式’的妻子。两个海盗抛币打赌，以决定谁能娶这个女人，而后有输者承担结婚仪式。”
她脑海中闪现当时的情景，斯库尔喷着鼻息的笑着，“你输了/”而欧洛克一边把那枚用来打赌的硬币放进口袋里，一边得意洋洋地说“不，



妈的，我赢了/”同时，燃着欲火的绿眼睛在她身上皮肤细腻的部位荡来荡去，她去码头时穿的正是那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红绸衣服。
她惶惑地看着凯尔斯，上帝，难道这两个海盗认为我要嫁给他们当中的一个？
“告诉我，欧洛克输了吗？”
“斯库尔说他输了，”她羞愧地承认。“但是欧洛克坚持说他赢了。”
“我不怀疑欧洛克感到他已经赢了，”凯尔斯沉重地说。“因为这意味着他要先得到你。欧洛克将陪你一起去完成结婚仪式，并作为这一仪式



中的角色带你去一个你所选定的近便地方。对了，你选了什么地方？”
“哈瓦那，”她闷闷不乐地答道。
“哈瓦那？”他惊奇地看着她。
“我选择哈瓦那是因为托马斯被关押着那里，他肯定在那儿/而且。。。他们笑了起来。”
“一个西班牙堡垒？我不怀疑他们大笑/”
“但是他们告诉我，在希斯盘纽拉岛附近有个不大的海盗营垒，从那儿去哈瓦那很方便。”
“噢，从那儿去哈瓦那很方便，但是，他们告诉你没有，这个小‘营垒’还存在不存在呢？那儿常遭到西班牙船队的抢劫。”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那么，他们是不准备带我去靠近哈瓦那的某个安全地方吗？”
“恐怕不象你想的那么近/”他冷冷地盯着她。“我想你还是没有完全搞明白，克丽丝妲贝尔。当两个海盗想要同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又愿



意接受‘蔑她猡’时，因为你宣布情愿接受了，赢的一方就娶她为妻子住在一起，这段时间另一个出海。当这个人出海归来而丈夫又出海时，



这个人就要取代丈夫的位置和新娘同居，就象真正的夫妻一样，直到真正的丈夫回来，他们再交换位置。那个没结婚的输者被叫做蔑她猡。这



是海盗中由来已久的习俗。。现在欧洛克坚信，在你选择的那个希斯盘纽约拉岛上的营垒里，你即将做为他的妻子同他生活，这是一个很自然



的设想因为他打算娶你。而当他再感觉到海的召唤时，斯库尔就要取代他的位置，搬到你那里与你同居，直到欧洛克归来。斯库尔是在说他是



你的蔑她猡‘第二个丈夫’而对这一点你已经同意了/”
真相大白，她在码头上给自己惹下了怎样的麻烦，她的身体在下沉，她的腿已经软了。那两个海盗认为她已经答应他们了/她紧紧抓住椅背，



惊恐地直视着他。“噢，不。我从没有打算过----拉伊，我不懂。我----”
“叫我凯尔斯，”他粗暴地打断了她。“或许我们应该结束这场谈话了。”
“凯尔斯，我没懂他们的意思。”她退缩着，恨不得消失在椅子后面。
他显出一种轻蔑的神情。“你等不及去搞明白，你根本就没问蔑她猡是什么/你急切地要同欧洛克和斯库尔走掉，而他们打算分享你/”
“但他们办不到/”
“谁去阻止他们呢。”他温和地问。
“怎么，当然是你/你必须跟他们解释清楚我不懂/”
“一定要解释？”他嘲弄地看她一眼。“欧洛克是我的朋友，他是一个热血爱尔兰青年，正象他想象中的我一样---一个手持尖刀的危险分子



。斯库尔更是一个刽子手，绞刑架上刺耳的噪声实际是为你的嫩耳朵准备的。而你却希望我去对付这两个认为被你欺骗了，正失望得丧心病狂



的对手吗？说实在的，你丝毫不看重我的性命/”
“可是，你必须得看重我的声誉，”她抽泣着。“因为你是个绅士/你不能忘记那事实。”
“我会遭到不幸的，”他冷酷地说“我在这里过着一个海盗的生活，已经被上帝和人遗忘了。”
她的呼吸短促了，手指几乎掐进椅背，艰难地控制着颤抖的声音。“你是说----你不去阻止他们？”她低语道“噢，凯尔斯，你不要让他们娶



我吧/”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抽搐了一下，那双灰眼睛无情地瞪着她。她感觉到毁灭的幽光在迫近他们，但她无法理解他内心深处的痛苦，他必须象砍树



似的把他们撂倒，但是不能让她知道这个，因为这会给这位傲慢的银发女郎留下一个把柄，他可不希望她意识到自己掌握了什么把柄。
最后，他终于说他答应了，但却是一付无赖的样子，他要为占有而战。这正象有人在她的脸上猛击了一掌。
“你在说你是我的了？”他尖刻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不，不，我当然没说这个/”顾不得昨晚已发生了什么事，她拼命否认着，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没穿衣服，在这酷热的夜晚，她只穿着内衣，



就这样面对着他站着。“我是说，”由于过分紧张，她的呼吸更加急促了。“我是说你可以假装是这样的。”
“我不想装。”这话如同金属碰到石头上铿锵作响“如果我做这件事的话，那就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你是宁愿要我的床呢，还是跟他们去呢。



你自己选择，克丽丝妲贝尔。或是选择他们---或是选择我。我得告诉你，我要看你的行动来对付这两个人，但只有在你心甘情愿躺到我床上



的时候。”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不放荡，至少不是心甘情愿地---不是。但是马上就是了。当凯尔斯厚颜无耻地提出救她的代价时，他热情的脸孔看上



去隐含着无穷的魅力。
”毕竟，”他随便地对她说“我比欧洛克和斯库尔都好。斯库尔从未体尝过女人，而欧洛克是个下流坯，每夜比醉，打女人是远近闻名的。“
她听不进去。脑海中闪现着一幅幅可怕的景象，托马斯被捆着双手，在一艘西班牙帆船滚烫的甲板上无知觉地摇来摆去，而另一幅景象更可怕



托马斯被锁着手脚从太阳上掉下来，落在哈瓦那的莫伦城堡中漆黑的西班牙地牢内，耗子撕咬着他。只有一个办法能救出托马斯，一条绝妙的



计策油然而升，那就是利用眼前这个眉头紧锁的黑海盗，他不仅决意要蹂躏她青春的肉体，而且还妄想要让她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可是



要救托马斯，就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接受这耻辱的交易/
她战栗地深吸一口气。
“我按你的要求去做，”她无力地说。
四周的沉寂突然被打破，卡罗琳当时若不是低头看着地板的话，肯定会看到拉伊脸上震惊的表情。好半天他才相信这一切。他只不过是为了那



些不眠之夜而引诱她、恐吓她，他现在意识到了，他在报复她。
现在她同意与他同床共寝了。交织的感情淹没了他，他害怕她会看懂这刻在脸上的明显的感情文字。“很好”，他听到自己沙哑地说“我铭记



你这句话。从椅子后出来吧，克丽丝妲贝尔，那样我可以看见你。”
她好象被水涌出来似的，象个孤独的孩子，低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地板，羞怯万分。
此时，他几乎要让她放弃这协议了，她目前的境界使他滋生出一丝同情感，在这块野蛮成性的土地上，孤单一人，举目无亲。她突然地一甩头



，一双冒火似的银灰色眼睛直盯着他“我接受，”她满脸痛苦地说，“你不会索取了报酬，然后就食言吧？”
好象他烙了她似的 ，同掉块皮肉一样钻心痛苦
“不，我不会食言，”他几乎是轻松地回答她。“我当然不会提前索取报酬。”
你已经索取过了，她愤愤地想。昨天晚上，但我当时毫无知觉，而现在强迫我按着你的意愿睁着眼睛干这个/她转开头，不愿看他。
她希望他对着门转头。
但他却猛地迈上一步，一把抱住她，贪婪地追随着她躲闪的唇吻着。她挣扎着。他的手在她后背上胡乱地摸索着，顺着薄薄的内衣滑到丰满而



有弹性的臀部。她拼命地扭动着，躲闪着。
他 宽厚的胸膛可以感觉到她的心在狂跳。
他猛地放开了她，同刚才抱住她一样地突然。
他干巴巴地说“这是报酬的一部分。”
“该死，”她颤抖着声音说“你应该尊重我的人格。”
“那些人可不会的。”他一耸肩转过身去。“你肯定更不喜欢。”
走到门口，他回转身歪头一笑，“振作点，或许我会被他们中的一个恶棍杀死，那样，你就不必为我付报酬了。”
她听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他却偏偏捕捉到了这丝恐惧，大笑着关上门走了。
直到靴子声消失在大厅的尽头，她的手指才慢慢松开。然后，她开始审视这西班牙工匠建造的漂亮的房屋，高高的天花板显示着主人的财富与



威力。这块海盗营地的华丽一角成了她的地狱。
她不顾后果的许诺又会给她带来什么呢？
她问自己，却不想得到任何答复。



33
天亮了，孤独的夜晚过去了。凯尔斯没有回来。卡罗琳睡得断断续续，最后被一阵响声惊醒。她睁开眼，阳光透过百叶窗射了进来。刚才是杰



小敲门通知她，早饭已准备好了。她下了床，独自一人默默地到宽敞的、铺着石块的院子里用早餐。她心里一方面为摆脱了凯尔斯狂怒的伙伴



而感到欣慰，一方面又觉得非常的寂寞和孤独。桌上摆放着许多美味食品，有小薄饼、熟透的芒果、橘子、木瓜，可她毫无食欲，几乎没有动



。
余下的时间，她在房子里懒洋洋地踱着步子，如果可能的话，她真想走进那片凉风习习的小园林，那里长满了柠檬和梨树。她清楚地看到通向



园子的门旁站着一个看守，这是一个脸上有伤疤的海盗，正表情严肃地默默盯着她，似乎在担心如果失职她就会立刻溜掉似的。凯尔斯一定告



诉过他，说自己试图逃走。她心里有些好笑。信步走到厨房。那个身材魁梧的厨师一见她走来，就皱起了眉头，马上就将本来开着的门关上了



，卡罗琳只看到了石砌的火炉上放着一大锅冒着热气的菜汤，她又返回到院子里。
没有必要再去凯尔斯部下所住的那间房子，她想，那间房子里一定躺满了赤身裸体的男人，其中有些人正在养伤，她初次住过的房间已被隔离



起来，里面住满了西班牙苦力。在这个酷热的季节 ，男人们总是在凉爽的上午干活，中午睡觉，下午起来得很晚，再一直干活到夜幕降临。
炎热的下午，没有一丝风，燥热难忍。卡罗琳斜倚在院子里的吊床上，上面浓密的树叶遮挡了烈日。但是依然热得难熬。一会儿，她跳下地，



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直到日晒难当才回到屋里。她走到窗前，透过开着的百叶窗俯视着下面散乱的小镇，然后把眼光转向附近的山头，这时她



的眼神明显变得不安了，因为山头上矗立着装备有大量西班牙武器的坚固堡垒。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她越来越感到惶恐。为什么凯尔斯还不回来呢？为什么她还听不到大厅里传来他坚实有力的脚步声呢？她坐卧不安，象只



关在笼中的母虎一样踱来踱去。他一定发生了不幸，天拉。强烈的焦虑使她忍受不了了，她无法找到哈克斯，他好象永远消失了。她走到前门



，对守在那里的海盗说“你能找到哈克斯吗？我必须和他说话。”他上下打量她，然后领着她到通象军官居室的走廊。“哈克斯，”他大声叫



道。她等着，觉得时间过得慢极了。哈克斯出来了，“凯尔斯在哪？”她问。他迟疑了一下，“船长去城里办点私事。”
“我知道，他受伤了吗？”
“据我所知没有，”哈克斯谨慎地回答。他的带疑问的眼神清楚表示‘你真的关心吗？’卡罗琳在这种眼光的逼视下满脸发红。她知道这眼光



含有谴责的意味。
“你能领我进城吗？”她问。她仍然希望或许自己能平息这场争斗，谁也别被杀死。哈克斯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不/”他豪不含糊地语调中



带有指责的味道。她马上退缩了。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了，树的阴影越拉越长。夕阳把它最后的金光撒象大海。海湾波光粼粼，凯尔斯还没有回来。
“他在城里没找到欧洛克和斯库尔？她想，是否他在跟踪他们的足迹，豪不留情地搜寻着每一个小巷。她想象着他在黑暗中挥舞着利剑，突然



身体被插进一把冰冷的钢刀。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太可怕了。她的惊恐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增加。
卡罗琳感到恐惧，但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恐惧而害羞。她在院子中无精打采地踱步。餐桌在黑暗中静静地立着。她停下来想吃点东西，但焦灼激



动的情绪使她无法咽下食物。她想躺下休息，但做不到。她又跳起来，继续漫无目标地走来走去，他在哪里呢？
热带之夜宛如轻柔温软的黑色天鹅绒，终于降落下来，凉丝丝的月光洒在卡约纳海湾乌漆似的水面上，闪闪烁烁，以它白天不曾有的魔力沐浴



着这个红瓦屋顶的城镇。
她终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没错/是他。那踏在石面地板上的皮靴声，有一种熟悉的轻快节奏。卡罗琳不再来回踱步，皮靴声在她的门外停住



了。她的心碰碰乱跳，他在敲门。
“进来，”她低声说，一桩买卖开始了。
门开了，凯尔斯站在那儿。她吓了一跳，他敞着怀，松垂的白衬衫上血迹斑斑，面色黝黑，野性十足。
“怎么，你还穿着衣服睡觉？”他说。



“你受伤了，”她说，不敢正眼看那血迹。
“哦，没什么，”他不经意地朝身上干凝的血迹扫了一眼，“这不是我的血。今天我为你杀了人，一个本来与我无冤无仇的人。”
他杀人了/她一直以为这事不可能发生，这些人真是烈性如火，杀人不眨眼。
她立时觉得喉咙干燥，“不是，不是欧洛克吧？”她问，声音明显颤抖。因为她曾偷偷喜欢过那个瘦瘦的爱尔兰人，他的绿眼睛总是闪动着难



以捉摸的光芒。
“是斯库尔。当时我对他说了我们的事，他好象默认了。可是我转身要走时，他猛扑过来要掐死我，所以我把他干掉了。”
“欧洛克呢？”
“他对我破口大骂，然后一溜烟跑了。我想他大概是找什么地方醉酒去了。”
“那么，这事就完了？”她感到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因为羞耻心和负罪感而浑身燥热。
“不错，”他粗鲁地说，“这事儿结束了，你所要求的我已办完了。但是别人对我还有帐要算呢。”
无疑，他的意思是说，斯库尔的朋友们还要为他报仇。说不定哪一天，他刚一转身就会身中数弹，或者被插入一把利剑。她想到这里不禁脊梁



发冷，毛骨悚然。
“我从来没有想到是这种结局，”她伤心地说，“斯库尔有老婆和孩子吗？”
他真想告诉她，斯库尔通过强奸妇女已生了不计其数的孩子，但却没有认领一个。最后凯尔斯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没有。不过我既然激怒了这些人，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忽然把话题一转，“现在，这事已办妥，我该得到你的报答了。”
凯尔斯转身叫来杰西，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他望着卡罗琳一字一句的说“我们俩一块洗澡吧，就在这里洗。”
她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我怎么会和你一起洗澡？”
“你会的，”他的声音坚定、自信，随手解下武装带丢到一边，“斯库尔虽然不算什么，但我跟他无冤无仇，他的朋友也不会平白无故放过我



。既然是你引起了这些麻烦，你就应该为我付出点代价。”
他咄咄逼人的态度不是开玩笑，他已经准备不顾一切地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卡罗琳身子不知不觉向后退去。她希望烧洗澡水的时间长一些，但她立刻就失望了，因为在这个豪华住宅里。使用热水是相当方便的。一个目



光温柔的岛上姑娘匆匆进来放好一个大金属浴盆，随后进来的是在厨房当帮手的独眼杰西，他把一个大桶热水倒进浴盆里。凯尔斯站在卡罗琳



与房门之间，静静地等待着。这时另一个浴盆端进来了，又一桶热水倒进去了。岛上姑娘把换洗衣服，亚麻毛巾、香皂和海绵放在一张小桌上



，快步退了出去。凯尔斯关严了房门。
“现在，”他以命令的口吻说，“请你把衣服脱掉。”
卡罗琳处在无法抗拒的地位，无可奈何地慢慢脱下衣服，她发抖的手几次都摸不到衣钩，几乎无法脱去紧身胸衣。凯尔斯倚墙站着，双臂叉在



胸前，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神情望着她。
轻柔的黄色罩衣终于滑落在地板上，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内衣，粉红色的乳头若隐若现，她的曲线轮廓清楚地显露出来。
洁白的月光穿过敞开的百叶窗照射进来，亮如白昼。凯尔斯欣赏地望着她，“该脱内衣了，除非你想穿着她洗澡。”
她一动不动，违抗着他的命令。
“也许，”他平静地添了一句，“你需要我帮你 从背后脱掉它吧？”
“你只能这么干，”她咬着嘴唇说，“我不会为了让你取乐而自己脱光的。”
“真的？”他咬着牙，扑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
她本能地左右扭动着，他毫不放松。她挣扎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她柔软的臀部紧贴着擦过他粗壮的大腿。他腾出一只手，撩起她背上薄薄



的内衣，“嘶”地一声，内衣撕裂了，他猛地转动一下她的身体，那件轻柔的内衣离开了她的胴体，飘下来落成小小的一堆，仿佛海上的泡沫



。
这时他才松开手，她摇晃着离开，全身裸露，只穿着袜子和鞋。
“把你的鞋脱掉，”他又命令道，向前走了一步，将粗大的手掌放在她赤裸的肩膀上。
他贪婪地看着、嗅着她结实的肉体，这使她感到愤怒/他在取乐/她用脚踢，用手乱抓。但这并不奏效，因为她丰满而纤细的裸体无论如何也避



不开他狼一样的追逐。
他用双手再一次抓紧她的双肩，强迫她正面朝向自己，当他亲吻她的嘴唇、脖颈、乳峰时，他脸上浮现出满足、得意的微笑。她感觉到，他那



欣赏玩物般的目光在扫过她身体的每一条曲线，她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把鞋脱掉，”他对她说。



他冷漠的语调很使她生气。她告诫自己，一定要离开他。为了不弄湿鞋，她扬起脚甩了甩，鞋掉在地上，丰满的乳房也随之上下跳动。
“你想让你的长袜弄湿吗？”
她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但还是弯下腰去解开袜带，褪去长长的双袜。
他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当她气恼地向他踢来时，他轻轻地闪了过去。
“小心扭伤你自己，”他警告她，“如果你冲着我长统靴乱撞你小巧优美的脚趾，靴子是能经得住的。”
脚趾当然撞不过靴子。可是凯尔斯说晚了，卡罗琳为了挣脱被抓的双肩，又第二次向他踢过来。
“在我抱紧你时，不要挣扎，否则会碰伤你的肉体。”他厚颜无耻地说，然后抓着她的屁股把她举起来，她用力扭动着，但还是被放进一只浴



盆里。
卡罗琳落进浴盆溅起的水，弄湿了他的衣服，他笑了，她把身子藏在水里，屈起膝盖，竭力想盖住乳房，两只胳膊紧紧抱着膝盖，气恼地盯着



他。
凯尔斯也开始脱衣服，但目光却从未从她身上移开。她坐在盆里，银色的月光照在她的银发和肩膀上、膝盖上。她的眼睛里闪动着银色的火花



，顽强地抵制着他充满魅力的凝视。
他脱去光滑的白衬衣，转身扣上门。她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门闩。
“在你能打开门之前，我一定要得到你。”他猜出了她的心思，扔给她一块海绵。
她伸出一只手接住海绵，她发现随着自己抬起手臂，他灰色的眼睛突然闪动了一下，自己赤裸的乳房露出了水面。她马上把海绵挡在膝盖和乳



房之间，遮住他的视线。她忽然看见椅子上放着一把带着鞘的剑，目光立刻严厉起来。
“还是放弃夺剑的想法吧，”他又猜到了，扔给她一块香皂，“它很重，你是知道的。在你能把剑拔出鞘之前，我就能从你手中取走剑。如果



一定要干这种蠢事，我就要打你那裸着的屁股了。“
他眼睛里怎么不弄进点肥皂？她想，那样自己就会有充足的时间把衣服穿好，打开门，冲过院子，闯过西班牙工匠修的路障。她要趁着黑夜出



去。也许翻越时会弄出响声，不去管那么多了。只要能跑到那片柠檬树林里 ，她就能借着月光梳理着装，然后在海盗们还没来得及搜索树林



之前迅速离开那里。去海湾寻找诚实商人的船，坚决要躲开邪恶的海盗船。她只要到了船上，就可以摆脱困境了/她就这样坐在浴盆里推想着



。 拿起海绵，用水弄湿了，涂上肥皂沫，若有所思地、慢慢地擦洗光滑白皙的肩膀。



凯尔斯跨过去打开一扇窗户，清爽的海风徐徐吹进，拂动着她的卷发。他一边欣赏她洗浴，一边用力脱下靴子，又麻利地脱下裤子。她赶紧将



视线移开。
这个家伙太粗野了/她愤愤地想，托马斯可从不在她面前公然袒露裸体。凯尔斯缺乏托马斯那种文雅举止和柔情蜜意，只会这样直楞楞地盯着



她。
其实，托马斯邪恶欲望正是借助于他的文雅和温情来实现的，他以不断地占有更多的女子为乐趣，他诱惑未经世事的姑娘，然后加以抛弃。卡



罗琳不知道，今天晚上这个瘦海盗凯尔斯是要娶一个配偶，陪伴他终生的女人。
卡罗琳坐在浴盆里 ，身体逐渐有了舒适感。她感觉到温热的水在身子的下部荡漾，轻抚着她，拂动着下腹柔软的、金黄色的三角状毛发。
她以眼角的余光，看到凯尔斯正在认真、快速地洗浴。他飞快地擦着肥皂，迅速冲洗，同时愉快地吹着口哨。他站在浴盆外擦干身上的水，她



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扫视一眼，看到了他发达的肌肉和优美的体形。他扔下湿毛巾向她走来。
“让我来给你擦洗后背，”他弯下身子行了一个礼，作出一种友好的姿态。她惊恐急了，尖叫着站起来，用涂有肥皂的海绵向他脸上拍打，竭



力想让肥皂水进入他的眼睛。但他的反应很快，马上将眼睛闭上，然后转身去用清水将脸上的肥皂沫冲掉。这时卡罗琳趁机跳出浴盆冲到门口



。
他一把将她抓了回来，紧紧搂住她的身体。他的眼睛闪着孩子般兴奋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洗完了就要跑吗？”他嘲弄的问。
卡罗琳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想回答。
“那么，是用毛巾擦干，还是再冲洗一下？”说着话，他随手抓过一个冲水的大壶，向她的头上，脸上、身子浇过去，全然不顾水淌了一地。
冷水浇在她乳房上，她退缩了一下，水从乳峰的顶端流到乳房的凹陷处，使粉红色的乳头活跃起来，变挺变硬。
“看你把水弄得到处都是，”她脚滑了一下，便提出抗议。
“我也一样站在水里，”他毫不在意地说。她扭动着身体，打算从他怀抱里挣脱，而他的臂力大得惊人，好象没事一样，两只眼睛始终没有离



开她胸部的那一对山峰。“这是我的房子，这是我的地板，如果我愿意，可以随便往地上泼水。”他一手放下水壶，一手仍然抓牢她。他又拿



起大毛巾，“还是接着吧，”他说。
她没有接毛巾，他就替她擦起身来。他依次仔细地擦干她的背部、胸部、臀部，她晃动着身子，拼命想躲开。他又厚颜无耻地去擦她的腹部和



大腿，她更愤怒了，使劲去抓挠他。
“停下/”她喊，声调都有些变了。她在他的头上乱打。而他只是神情激动地抬头看她一眼，算是对她愤怒的反应。“他好象喜欢我的反抗”



，她心里忽然有些领悟，挣扎的劲头一下子低落下来。
她有些疲劳了，毕竟一整天了，始终充满了忧虑和焦躁，刚才这一阵子对抗凯尔斯的袭扰又消耗了许多力气。天气依然闷热，她既感到疲累，



又感到非常激动。她恼恨眼前这个傲慢的对手，他如此千方百计地要征服她苗条而丰满的身体，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生理上的欲望，决没有崇高



的精神契合及追求。但是，随着他手指的每一下触摸，她感到自己在一点点软化。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不可抵抗的力量在驱赶着她走下去，



任何挣扎都改变不了事情向某个固定的结局发展。
她突然停止了挣扎。
“怎么，想通了？”他扔了毛巾。随着他从容地再次认真欣赏她的裸体，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了。
“让我走吧”，她开始哀求。
“记住，我是海盗凯尔斯/在世界上的这个地方，我是主宰，我控制着一切包括你。”
“不/”，她的心剧烈地震颤一下，举起双手捶打他的胸膛，使劲推他，“不要这样，凯尔斯，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他嘶哑地反问，胸膛被她娇嫩的小手推打，更加燃起他的热情。“我要后悔的是没有更早一点来，我要你真正履行你诺言，克丽



丝妲贝尔/”
他喊出了她另一个名字，这个名字虽然只是她的一个代表符号，但却和她的海上冒险连在一起。她突然感到极大的震撼，他叫的这个名字恢复



了她的理性。她已不是卡罗琳，又变成了有明确目的性的克丽丝妲贝尔。一个生命中只有唯一愿望的女人，去拯救正在被监禁的情人/她应该



给眼前这个瘦海盗所渴求的东西，让他紧紧压着她柔软的身体，亲吻她丰满的嘴唇，惬意地抚摸着她的乳房。是的，尽管她害怕这样，但必须



这样。因为她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她必须救出托马斯/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她情绪上这个瞬息巨变，他感到迷惑。他俯身凝视着她的脸蛋。她银亮的头发松散着，瀑布似的流淌下来，反射着动人的月



光。“你已经改变主意了？”他低声问，“我毕竟不是一个恶棍吧？你现在理解 我 了。”
“你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恶棍，”她声音颤抖，“可是，”她主动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身体，并 温柔地在他身上揉搓，撩拨着他的情欲，



“我还是要求你一件事。”
交易开始了/她要把他从对手变为伙伴，让他为自己效劳，他不可能拒绝一个女人的请求。
凯尔斯听到卡罗琳要有求于他，稍稍踌躇了一下。但他立刻感到，如果要把一个女人带上床，满足她的愿望是非常必要的。他为她顺从感到欣



喜，还来不及听她的具体请求，就一把托起她，迫不及待地向床边走去。
“等等，”她说，“我请你帮一个忙，你一定要答应。托马斯被关押在哈瓦那，请你担保释放他。”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被某种重物突然击中。原来她心中一直深藏着这个愿望，这就是她愿意顺从自己的代价，她并不爱自己，她的



献身是为了解救另一个男人，让托马斯再回来/突然涌上来的狂涛似的失望、恼怒、羞辱感吞没了他。他狠狠地把她扔上床，用嘶哑的声音说
“我现在明白了，你是在和我做一桩买卖，”他脸胀得通红，“现在让我们俩成交吧/”
他扑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分开了她的双腿，进入了她的体内。带给她闪电一般的感觉。似乎有个魔鬼在驾驭他，他异常地粗暴、疯狂。他开头



的一会儿丝毫没有怜惜之情，忘记了她还是个柔嫩的年轻姑娘。他过去一直是把她看成一个圣洁的处女，现在发现她不是，他感到惊讶和一种



莫名其妙地被伤害感。他由狂怒而变为悲伤，因为卡罗琳并不是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献身，可是他自己却直率真诚地向她倾注了深深的感情。尽



管卡罗琳仍然试图反抗，想阻止他更深刻地占有，但她还是体会到她不能自己的舒适的震颤。
随着一阵痉挛、战栗，她终于跨了，彻底被征服了。女性特有的柔软湿润紧紧包容着他硬硕的男根，他感到一种无克名状的兴奋。使他觉得仍



然有一种深刻情感没有释放出来，于是越发柔情地在她体内抽动。这种奇妙的感觉在唤醒她，诱惑她忘掉周围的一切。在淡淡的月光下，她的



浓密的长发披散在洁白的肌肤上。他激情洋溢，全身喷发着生命的烈焰。她的身子不住地颤抖，一股巨大的压力不断在她体内堆积，难以自持



的兴奋传遍全身，让她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达到身心极为畅快的高潮。她竭力想说服自己，这种无法抑制的快感仅仅是因为时间持续的太长，



并不是真心爱他，不是自己身心的迫切需求，而只是一种交易，一种责任性的回报。
在这美丽的热带之夜，海风送来各种奇花异草的清香。卡罗琳沉醉在这迷人之夜的魅力中，心神飘荡。她极力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人是个危险



的逃犯，她知道他的一切情况。但她的内心又不得不承认，他象一个真的绅士，宽厚、有教养，他还曾在上个圣诞节中救过一个人的生命。
她的激情仍在持续，雷霆闪电式的高潮使她身体内部剧烈骚动，相信他一定能感觉到。她能觉察到腹部肌肉在突突地下意识波动，那燃烧般的



震颤在她体内激起不可抑制的反应。的确，她纤细的身躯完全在舒适地抖动，他的嘴唇很身躯在奇妙精彩地默契配合，于是她彻底放弃了先前



那种不合时宜的消极抵抗，瘫软了。。。
凯尔斯并不是粗心的人，他准确而及时地感觉到她已完全拜倒于自己的男性热力之下，她已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他心头涌出一种带有苦涩味的



胜利感。虽然他没有征服她的心，但现在却完完全全占有了她的肉体，在他的情史上，又多了一名被俘虏的美人。他现在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



。他尽力延长一些对她 的爱抚时间，使她的快感持续下去。情欲的空前高潮使她情不自禁的啜泣，她的指甲戳进他的肉里，使劲在他的肩膀



、胳膊上咬出不少牙印。
他全身畅快，抬起黑脑袋注视这可爱的尤物。她的眼睛闭着，他就使劲去亲她泛着红晕的脸蛋，他前额上的头发随着亲吻的动作拂动着她的耳



朵和颈部，她因为发痒而咯咯地笑。
凯尔斯的努力使两个人共同得到了快乐。随着热血在他身体内的急速沸腾，他紧紧抱着她，一阵快速律动，两个人同时感到头晕目眩，仿佛二



人合为一体，漂浮在空中，向没有尽头的远方飞去。
卡罗琳发出低低的叹息。她仿佛从极乐的九重天向下落，精神和肉体均疲惫之极，强烈的情欲之火已经消退。她感觉到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厌倦感，她伸出一只胳膊盖住自己的脸。
凯尔斯躺在那里，用胳膊支起头，细细地审视她有何种变化。他轻轻拂去粘在她脸上的几根零乱头发。她对瘦海盗温柔的举止感到惊愕，他的



表情显出一种孩子气。
自从凯尔斯第一次遇见卡罗琳后，他心中就一直萦绕着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抱她那美妙的身体，充分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他无数次地冥



想着她衬衣下真实的皮肤，迷人的女性秘密。此时，沐浴在月色中的凯尔斯强使自己以批判的态度来看待卡罗琳。她的美貌是惊人的，具有挑



逗性。这已完全征服了他。但他在内心仍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她的崇拜、倾慕，并非由于她那迷人的面孔、闪光的银发、灵巧的手指，而是由



于其他某种特点。
每次她从他身边走过，他的每一个感官都立时活跃起来，变得极其敏感。他的全身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一种明显含有强烈欲望的紧张。她



的每个姿势和手势，在他看来都是一种令人惊叹的造型；她的每一次顾盼和飞眼，在他心目中都觉得有深层的寓意。夜里思念着她，使他常常



在梦中受尽折磨，醒来后是加倍的懊悔。甚至在白天他干船上活时，也常沉溺于幻想之中，他曾反复考虑、推测她的身世和遭遇。他初步断定



她是个受过创伤的小姑娘，却不知是什么样的创伤。也许她的童年生活留有 某种痕迹，那种留下的很深的创伤一直没有愈合。他殷切地希望



某一天她会告诉自己她过去的一切。。。
事实上，他从她身上所得到的乐趣和快感，要比一个经验丰富的情妇得到的更多。刚才，她带着疯狂的激情，热切地回报他的每一个亲吻、每



一个拥抱。她和他的欢愉眷恋，无疑是诱人的。
现在她已经睡着了。但卡罗琳并没有睡，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在回顾整理刚才的狂欢所冲乱的思绪。
她必须假装作出一种反应，使他相信她很烦恼这样才能帮助托马斯。她的良心允许她这样做。在未来的日子里她如何对付这个瘦海盗的势不可



挡的进攻，则是没有办法预言的。由于他刚才猛烈地做爱深深地打动了她的身心，她害怕将来可能继续发生的事。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形同一个



战场，它已经被侵犯、掠夺和蹂躏。
多么难以捉摸的思想，她被深深卷进巨大的旋涡。对于托马斯来说，她不是忠实的女人了/她悔恨，为自己刚才狂热的肉体欢娱而感到无比耻



辱。这个海盗公然违背她的意志，用暴力占有了她，被他以不公平的契约骗走了她的身体。
“滚开/”她突然愤怒了，从乳峰上一把推开他的脸，“你没有这个权利/”她在以变态的举动来痛责自己，忏悔对托马斯的不忠。
她的话象一把尖刀刺伤了凯尔斯的心，沉重地打击了他长期以来对她深深的思念之情。这打击是突出的、深刻的，他一定要反击。
“没权利？”他低沉着声音，一字一板地说，“难道我不是第一个得到你的？”
她猛地跳起来，“当然不是，你希望是第一个吗？”
还没来得极思考，她脱口而出。她的回答使得他非常惊讶，不自觉地退缩了，实际上他心里非常希望自己是卡罗琳的第一个男人。
“托马斯？”他咬着牙关问，她怀着一种报复心里，点点头。“我现在明白了。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性的关系你告诉我，他是一个厉害的决斗



者，是吗？”凯尔斯的脸显得相当阴沉，“我这就去找他，把他从关押处拉出来，让你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决斗者，可以吗？”
“我非常高兴你去营救他/”她喊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她转过脸去。
他站在她面前，审视着她的脸，“也许。。。”他忽然停住不说了，“无论如何你现在都可以上床睡觉去了。”他向门口走去，边走边捡起衣



服和剑。出门之前他精疲力尽地举起利剑说“我保证你今天晚上再不会被打扰，女主人。”他冷峻的面孔没有一丝笑容，跨到外面，随后把门



关得严严实实。
卡罗琳躺在床上，激动得翻来复去睡不着。什么是舒适？什么是权利？她的头脑有些乱了。她咬着柔软的下唇，回忆着她那么充分、快意地享



受。她的肉体被这个瘦海盗彻底掠夺了，他一定有非常美妙的感觉。
但是，她马上告诉自己，在一切可以解脱自己的理由中，最好的理由是；托马斯从此获得自由/她将让凯尔斯去做这件事，她一定能促使凯尔



斯干成这件事/
她的思绪一直动荡纷乱，直到天边露出粉红色的光芒，她仍然没有睡着。




34
太阳已高高的升起了，卡罗琳瞪着睡眠不足的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门突然被打开了，她惊恐地坐起来，看着这个一夜无眠的男人。这一



夜他坐在院子里，任凭海风吹拂着他痛苦抽搐的脸，忧郁地喝着酒，听着夜鸟的啼鸣和树叶沙沙的叹息。
“起来/”他命令道，“起来/”他走过来，抓住床上轻柔的床罩，愤怒地扯了下来，“穿上衣服/”他眼睛血红，声嘶力竭地喊着。卡罗琳恐



惧地后退着，紧紧靠在床头上，他转过身，踉跄地走向挂着她华丽服装的衣橱，“穿这件，”他把那件她去码头时穿的那件深红色衣服扔给她



，“穿上你和欧洛克、斯库尔合谋要离开我时穿的那件该死的衣服，”看到她呆坐在那望着他，他一步迈到床，把她从床上拖下来，用有力的



胳膊把他拉直，“杰西”他吼道，杰西出来了，他一连串的责骂使这女孩不知所措，她那总是平静的脸上现出了惊讶的神色。她慌乱地帮卡罗



琳穿衣服，以至于袜子在匆忙向腿上拉时被撕破了，只好扔掉再找双新的。卡罗琳的脚被草草地塞进了那双红跟黑缎拖鞋里，黑内衣胡乱的套



在她的头上。
凯尔斯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呼吸中带着浓烈的酒气。
“为你我要把那些人都杀死”他眨着眼说，“那些怀疑你是否真的是属于我的那些人。今天我要向全体托图加居民证实你是谁的女人/你挽着



我的胳膊走，象是和我说点什么，你要靠着我，象是靠着上帝，让岛上所有的人看看，你是属于谁的。”
卡罗琳刚刚系好那双才找出来的黑绸长袜的丝带，穿好那件被心神慌乱的杰西匆匆套上的轻柔如纱的黑绸内衣，心情怨愤地看了他一眼。
“我决不那样做，”她喊道，“我决不为了赢得你的欢心而象一只受宠的狐狸狗那样被打扮起来供人观览。”她推开杰西举着缀着闪亮银线的



黑色裙子。“ 我也决不穿这些衣服。”她激动地加了一句。他带着狼一样的神情向她逼近，脚步有些不稳，这更使人感到阴险，他的充血的



眼睛盯着她，她觉得他的眼中闪动着只有狼捕捉猎物那一瞬间才有的凶光。
“如果你五分钟内不穿好衣服，”他警告她，“我向上帝起誓，我将拉着你象现在这样，只穿着内衣，走遍托图加。”
卡罗琳在他面前退缩了，脸色灰白，他会干出这种事的，她知道他是说到做到的，那样她将成为他的囚犯，他会毫不犹豫地羞辱她/她突然绝



望地冲向那条裙子，一言不发地抬胳膊让杰西给她从头上套过，下身总算穿好了，她愤愤地瞪了凯尔斯一眼，穿上那件敞口的镶着银边的紧身



胸衣。“我喜欢它领口再低一点。”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伸手把它向下使劲拉了拉，使她丰满的胸脯完全袒露出来，她的高耸的乳房象是



两颗洁白的珍珠，那天她也是这种样子去的码头，她的脸慢慢红了。“对此托图加的居民记忆犹新，”他不无恶意地说。
“我的头发，”当他要挽住她的胳膊时，她囔道，“我还没梳头呢，还有我的伞，这样的烈日，我得打伞。”“我喜欢你的头发披散着，”他



冷冷地说，“这样别人看起来，就象我们刚刚在床上亲热过，我希望的正是要人们获得这一印象并对这一印象加一点想象的夸张。”
她的脸更红了，“你决不是一个绅士，”她痛苦地说，“把你当作绅士真是大错特错了。”
“无疑是错了，”他醉汉似的向她鞠了一躬，“你现在的感觉是对的，此时知道我的为人了吧/你是在我的前面走呢，还是我拉着你，夫人？



”
她抬起娟秀的下巴，傲慢地昂起头，大步走出屋子。在她身后，凯尔斯把手指掰得叭叭作响。“杰西，伞/”他用荷兰语喊，杰西一阵风似的



跑去拿伞。
哈克斯站在门口守卫着，“你要领她进城？”他不解地问，“是的，”凯尔斯愤恨地说，“我要让托图加的人观赏我的战利品，”他站在那，



晃动着瘦长的身躯。“呆在这，看住她，如果她想逃走就杀死她。”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当他回来时，她大吃一惊，他的头上缠着一条红



带子，耳朵上坠着一个巨大的金耳环。
“我相信这就是你认为我应该有的形象，”他色迷迷地看着她说，“最好让人能一目了然，过去有点含蓄，对吗？”
卡罗琳和哈克斯惊恐地打量着他；一件宽大的白衬衣没有系扣，敞至腰部，腰带上插着一只手枪，那把挂在腰带上的短剑晃动着拍打着他的皮



裤。他确实象一个世人皆知的全副武装的海盗船长。
哈克斯摇摇头，叫来一个人替他守在门口，然后小心解下他的插在刀鞘里的短剑，因为他知道去城里散步应带什么/并疑惑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保持一定的距离。哈克斯小的时候在艾塞克斯熟悉拉伊，并跟着他来到这个罪恶的海岛，看着他变成眼前的这个海盗船长--凯尔斯/这个传



遍加勒比海的名字。而哈克斯自己则决定不去做“爱尔兰”人，他学不会爱尔兰人说话时土腔土调，也记不住那些爱尔兰城市的古怪名称，但



他极为忠实凯尔斯，他宁愿让别人割断喉咙也决不会泄露他的英国绅士的出身。如果他们看到他和这个穿着猩红衣服，打着阳伞，因不得已而



抓着他的胳膊的卡罗琳正一起走在白色的珊瑚石小路上，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他们是漂亮的一对，但决不是指哈克斯。
“你做了多少蠢事啊，伙计，”他小声咕哝着，“但最蠢的事莫过于迷醉于这个并不爱你的刁滑美人。”
凯尔斯此时正步伐稳健地走着，他抓着卡罗琳的手渐渐放松了。从海洋吹过来的微风使他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他们穿过了那片枝叶茂盛的小



树林，他的脚步又恢复了以往的轻快，目光又象以往那样的敏锐。
卡罗琳身体僵直地跟在他身边。不，她痛苦的想，跟这个海盗走在一起的是克丽丝妲贝尔---卡罗琳已不复存在了，也许永远地消失了。
天还早，但码头上已挤满了各种生意人，无疑这是码头上一天最热闹的时候。顶着烈日走在灼热的沙地和刺眼的白珊瑚石上，使人不堪忍受。



凯尔斯坚定地领着卡罗琳穿过人群，不时的和他相识的人打着招呼。人们好奇的跟着他们，有一些刀痕累累的男人又不时大胆向前挤过来，以



便更好的一睹这位和海盗走在一起的身穿红衣，头发蓬乱的美人的芳容。
卡罗琳无法忍受了，她想转回去，但他紧紧抓住她，把她拉到身边，旁若无人的向前走去。
“你把我抓得太紧了，凯尔斯，我会受伤的。”她小声对他说。
“别挣扎，笑一点。”他小声说着并向一个路过的 荷兰商人打招呼。
码头广场的中央有一群人，卡罗琳看见欧洛克也在其中，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头发上，此时他正眨着眼看着碧绿色的海湾，样子有点放荡。
“你不会，不会和他说话吧。”她有点不安的问。
“不，我要和他说话，”接着又嘲弄地说，“好象他、我、你也是老相识了，你也应该和你的老伙计打个招呼啊/”
她没有理会他的讥笑，傲慢地转了一下她的阳伞，当他拉着她向那一群人走去的时候，她尽可能装得若无其事，不让人看出她的慌乱的步伐。
他们来到欧洛克面前停下来，他周围的人躲开了，他们感到刀要出鞘了。
“欧洛克，早上好，”凯尔斯拉长了语调说。
“早上好，”欧洛克谨慎地从他坐着的小桶上站起来。
“我想你曾在这里遇见过欧洛克，对吗，克丽丝妲贝尔？”
“克丽丝妲贝尔夫人。”欧洛克向她深鞠一躬，同时用略带遗憾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克丽丝妲贝尔夫人打算和我去海上旅行。”凯尔斯对欧洛克说。
“真的吗？”欧洛克喃喃地问，眯着他的绿眼睛盯着凯尔斯，“那么我想她要去哈瓦那吧/”他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
“不，克丽丝妲贝尔夫人已改变了主意，”凯尔斯说，“她已不再想去哈瓦那了，她愿意陪着我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是这样吧，克丽丝妲贝



尔？”
卡罗琳极力想逃避这种尴尬场面，但凯尔斯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紧得就象束在木桶上的铁箍。为了早点结束此时并不难摆脱的羞辱，她声音



颤抖地说“是的，是这样。”
欧洛克默默地注视着她，他永远也无法了解女人。
“我们祝你叫好运，欧洛克，”凯尔斯说完拉着卡罗琳转身走开，欧洛克在他们身后咆哮着“我也祝你们交好运/”
凯尔斯此刻并不想结束这场闹剧，他领着她来到一堆绸料前，这些衣料原是西班牙船队穿越墨西哥海从菲律宾运来的，在佛罗里达海湾，被漂



泊在那里的海盗所截获，在海盗枪口的逼迫下，改易其船，现在这些来自奥连特角的绸料堆在托图加码头的地上准备用来交换货物。
卡罗琳以为他想让她选一块衣料，以此向人们再一次表明他拥有她，但他的想法更甚于此，在绸料边还有一堆女人的衣服，这些衣服是从被虏



获的运送纽扣、皮带和小桶火药去新大陆的西班牙殖民地的船上获取的。
在这衣服的上面，放着几件送利马和喀他基那的西班牙美女穿的薄如蝉翼的黑色内衣。
出乎她的意料，他在这些内衣前停下来，拿起一件对着阳光打量着它的质料。“哦，不，”她低声说，但他似乎是深思熟虑，在她的肩上比着



。“正合适”，他眉飞色舞地对她说，然后买了下来。并有意的慢慢数着硬币。卡罗琳低着头。她觉得她的脸一定和她的裙子一样红。“把它



装兜里吧。”她低声恳求，她觉得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俩并喜形于色地捏着下巴。
“或放到这儿，让我把它塞到我裙子的鲸骨架下吧/”
“没必要。”他漫不经心地说“不重，我想我们今天就买这些吧。”
他又抓紧她的胳膊带着她走开。哈克斯远远跟在后面，依然对他的荒唐不理解。凯尔斯得意洋洋地迈着步子，领着他 的银女打道回府，一只



胳膊挽着卡罗琳，另一只胳膊上搭着那件随风象波浪一样飘动的轻薄如丝的内衣。
如果他想公开宣扬她是他的女人，这是最好的证明了。
卡罗琳踉跄地跟在他身边，心里想着两个字；恨他/
“你拿我展览完了吗？”当他们最终回到住所，她喘息着说。
“是的。”他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暂时是完了。”说完丢下她，向床上一躺，大睡了起来。
晚饭时她也没有见到他。这一夜尽管每一点响声都会使她紧张的惊醒，但他并没有来。
当她从不安的睡眠中醒来时，发现他衣着整洁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他正盯着窗外的一只绿色的蜥蜴，它在一棵红色的九重葛的花朵后向他胆怯



地抬起头，露出了淡红色的喉咙。
“你怎么在这儿？”她叫道，但她马上意识到一定是早晨了，杰西没有叫醒她。“难道我不能有一个独处的地方吗？”她的话中明显地带着愤



怒。因为昨天，从那耻辱的码头上回来后，她发现有人，无疑在凯尔斯指使下，卸掉了她房门里面的门闩。
他转过身，脸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精心的梳理过，白衬衫塞进了他的宽大的挂着短剑的皮带了里。
“昨天我十分失礼。”他简洁地说，“你有充分的理由轻视我。”
“对你的抱歉我感到震惊。”她愠怒地说。
“首先你趁着我喝醉时强奸了我，然后又---”，他恼怒的看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话“并无此事，我根本就没有碰你--绝对没有，是杰西把你



抱上床的。”
“但你为什么要让我相信。。”
“相信我占有了你？”他叹息道，“是你自身的某些东西驱使我这样做了，真的，你使男人有非分之想。开始的时候你已经把我想得很坏，所



以我只好让你按你的想法想下去，但如果我能知道你会想到那里去，我当时会提醒你的。”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她愤愤的说。
“是的，一切都晚了，”他似乎有些疲倦，“当你和欧洛克、斯库尔俩人合谋的时候，我愤怒到了极点，所以我决定，既然你已经给了我一个



罪名，我就应把这场恶作剧演到底，现在再说抱歉，没有意义。”
“一点意义也没有。”她嘲弄地说。
“我知道你会这样想。”
“我还能怎样想呢？”她叫道，“你把我留在这锁起来，或者在监视下允许到城里散步，这是什么样的生活呵？”
“这是一种托图加人所关注的具有安全感的生活。”他闷闷地说。
“是一种我决不会选择的生活/”她甩了一下头说，“我猜想以后你回怀疑我的守卫吧？”
他的目光逗留在她的身上，她抿着下唇，蓬乱的秀发披洒在她赤裸着的洁白丰腴的双肩上，银灰色的眼里闪着使人难以琢磨的光，她太美了，



美的使人难以自持，他移开了目光。“不，我不会怀疑你的守卫。”
“真的？”声音中充满了希望。因为她上一次瞒过哈克斯，她还会瞒过下一次。
“没有必要怀疑你的守卫。”他简洁地对她说“因为没有我跟着，你永远无法离开这个房间。”他扭曲着脸向她一笑，“为了你我已杀死了很



多人，你想让我毁掉岛上所有的男人吗？”她没有他理会轻浮的语气，“你是说哈克斯再也不。。。”
“对哈克斯你说得太多了，你会使他毁掉的，从现在起，他将呆在这个房间里。除非我来找你。”他边说边向门口走去，她愤怒地抓住他，“



噢，魔鬼，魔鬼/”她叫着，”你要把我关在这儿供你玩弄，”她弯腰从床边抓起一只鞋向他打去。
鞋从他的肩上弹了回来，他好象对此毫无感觉，他好象看着远处的无尽的空洞般的天空，对她说“你无须诅咒我，在你之前已有人诅咒过了，



但对你的所为，克丽丝妲贝尔夫人”他转向她直视着，“从今以后也无须我来责问，”他的富有诱魅的嗓音中含着愤怒，“我喜欢心甘情愿的



女人”。
他出去了，另一之鞋打在了门上。



35
这笔交易标志着卡罗琳与瘦海盗关系的改变。他履行诺言，晚上真的没有到她的房里来。她独卧闺房，辗转难眠，悔恨自己失去了他，忧伤自

己失去了清白，。
凯尔斯这些天一直很忙，他要装备好‘海狼’号，再次潜行于海道之上，以便掠夺西班牙船只，瓦雷索号已修备完毕，这条修长的灰船被倾翻

在剑场，凯尔斯每天都到那儿去，监督清除船底的甲壳，填补裂缝，油刷船体，因为船体的光滑度决定着船速，而船速正是他的盟友。
当太阳西垂于他的红瓦屋，这块躲在打造精巧的锻铁门后面的小天地，便成了一个英国的世界，他迈着艾塞克斯青年所熟悉的高贵步伐，穿行

于自己的小世界里。
“一个纯粹的仆役长海盗/”卡罗琳这样嘲讽他，因为杰西已经红着脸宣布，下月的某一天她将和拉尔斯结婚，而凯尔斯忙于催促一个艾塞克

斯海盗接管这所房子。
凯尔斯微笑地看着她。“刀光剑影之后，这样做确不失为最好的休息方法，你不想坐下来和我共用晚餐吗？”
象平时那样，他们相对着坐在这间‘英式’餐厅里。
凯尔斯又换上了那件雅致宽松灰毛衣，他们大多数相处时，他穿的就是这样的衣服，他现在又成了拉伊一个艾塞克斯绅士，晚餐送来了，他温

文尔雅的为她拉开椅子，之后回到对面的座位上对她频频微笑。
他们开始和解了。他回到家，带给她一些有关殖民地与英格兰的新闻，这些新闻都是从码头上诸多的船长那儿搜集来的。她对那些很感兴趣，
平日闲散的生活多么乏味啊，凯尔斯给她带回的{{尼庵艳妇}}，{{无罪的淫妇}}等诸如此类的书已经读过六遍了，她早把这些书丢到一边，而

去监厨，经过上一次的冲突之后，厨师也心平气和地听她支配了，做出的菜大有威廉斯堡的味道。
“鸭子的味道好极了，”凯尔斯品尝着赞扬道。
“我们是按照东海岸的风格做的，”她认真地告诉他。
“你在东海岸生活的很好，”他微笑着说。
“是的，”她承认道，但声音是略有一丝悲伤。因为她恐怕再也见不到这海岸了，她在那里常常感到困惑，尽管她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这

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女孩对养父的困惑。
有天晚上，她和凯尔斯谈及此事，竟意外地发觉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好听众。“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自豪地宣布你是他的女儿，”他关心地看着

她，声音比那眼神更热切。
“不是任何男人。”她声音哽咽了。“菲尔丁就不是这样。你知道，我对于他是一个耻辱的见证。”
他怀着怜悯的心情审度着。这证实了他的猜测，正是这个创伤毁了她的童年。他同情她，也为自己不是她的意中人而伤感。
“我也同样沉迷于并非维吉尼亚的某个地方，”他坦率地告诉她。“到处都那么美好。”
多少次，他都在考虑同一件事，那就是他自己/他对她举起杯，他们的目光越过盛满红葡萄酒的高脚杯对视着。她的眼睛湿润了。他多么想拥

抱她，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没有关系，无论以前发生的，现在发生的，还是将来发生的。
他什么也没有做，一动也没动。
“为你干杯，克丽丝妲贝尔，”这就是他所说的全部话语，紧接着，他们的话题转了，讲他在码头上听来的闲话。
这是怎样愉快的时光，怎样融洽的时光啊，这时光，他们在分担着共同的忧虑，担负着共同的命运，这时光，使他们心心相印，有再度成为情

人的可能。同样也有另外的一些时候，他们冲突的时候。
“我在想你已经达到了占有我的目的，你以为我还会为你的真实身份保密吗？”有一天，当她为托马斯命运沉浮而忧心忡忡，思绪烦乱的时候

，便向他连珠炮似的囔着。
“不，”他平静地说，在长桌的另一端品味着她。“我没有那样认为。”
她放声大笑起来。想激怒他。“没这样以为就对了/除非凯尔斯，你应为此而感恩于我，让我走吧/”她激动地说，“如果你让我走，如果你把

我送到英国，我保证绝不向任何人透露你的真实身份。”
她注意到灰毛衣下那双宽肩的颤抖，他说话时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紧张。
“我不能这样做，，克丽丝妲贝尔。”他这样叫使她更激动，因为当一个海盗和他的情妇确实存在有很大分歧的时候，这样叫无论怎样都让人

感到有点滑稽。“我不能让你离开。”
“为什么不能？”她高声囔道，“你是否还记得我的许诺？”
“为我自己可以相信你的话，”他有些疲倦，用修长的手指梳理着黑发。“但是，还有其他人在这儿，他们按照我的指点来此干上这个行当。

跟我一样，漂泊在大海之中，隐姓埋名，我的身份一旦暴露，艾塞克斯便会被严密的监视起来，他们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追查他们同我的关系

。那么，他们就永远也不能返回家园了。”
那些人相信他，忠实他。有一些，象哈克斯，在艾塞克斯是凭他父亲的关系，其他人是邻里关系，这些人可谓是一个英国人的小团体，他们时

常几个人聚在一起。他们以假名四处漂泊，正象他们船上挂着假旗一样，装成爱尔兰人，而他们却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人。
这确实是 一个大难题，他们在英国有牵挂，他必须忠于他们，这一点远远超过她对自由之路的憧憬。
她的声音自己听起来也有些含糊不清，微弱之中浸满了绝望。“因此你就不让我走？”
“对。”他坚决而无情地肯定着。“我决不放你走。”
“那么，我就永远被监禁，象个囚犯？”她绝望，无法抑制。“关起来好像我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你是海盗反而让我受惩罚，这真是多么公平

的 世道啊/”
“他们绞死海盗，”他含糊地告诉她。“你这种豪华奢侈的监禁是与关在潮湿阴暗的石屋里，让耗子咬你的脚趾的那种监禁有所区别的/”
“我真希望他们能绞死你，”她喃喃自语，在那绝望的一瞬间，她几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再开口时，声音里换了悲哀。“那么我就不能出去

了？再也不能了？”
他神情庄重，但内心却激烈冲突着。他几乎要温和下来。他几乎。。但是，他的下巴僵硬得几乎无法开口。除了他自己，他还要为其他人负责

，可卡罗琳却只想自己，表现得如此轻率。
“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他简短地说。“你可以沿着码头买点东西。”
“你要把我当作情妇领出去炫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喊着。
“也可能。”他说着叹了口气。
“你这个魔鬼/”她喊着，哭泣着跑出房去。
这真是一个令人不快的晚上，她出去后他沮丧地责骂自己，转而又专心考虑出海的事了。
第二天晚上，卡罗琳仍然不快，因为她这一天晦气透顶。她在如此苦痛之中监做的一大锅煮肉被厨子碰翻了，他们又得吃鱼。女仆熨烫她那条

最喜欢的长裙时，偏偏有一只蜥蜴疾步爬过熨斗架跑到她的脚下，她因惊骇走神把裙子烧了一个盾形大洞。昨晚后半夜下了场雨，红瓦屋顶的

什么地方漏了，慢悠悠的滴答声，使她无法入眠。哈克斯又让给凯尔斯捎个口信，说那些适用的旧桶找着了，并已满水以备航行之用，这意味

着‘海狼’号既将出航，她要被留在此地，象笼中的小鸟被关进想象中的乐园。
他一坐下来吃饭时，就知道了她早已为他准备好了餐具，因为她的银眼睛里闪着光芒。她换了一条裙子，当然也是他给她买的成堆衣服中的一

件，淡兰色的东方丝绸，肘部镶着花边，胸前分口处钉了一串光灿灿的装饰。
“多鲜美的鱼啊，”他赞扬道，而后又欣赏地看着她，“你变成一片兰色了。”
“这鱼不是我做的。”她木然地说，没有理会他对裙子的称赞。
“反正不是你抓的就是你收拾的，”他喋喋不休，“多鲜的鱼啊，真是好极了。”
她无精打采地看他一眼“我很高兴你喜欢它。”声音里却不无冷淡的感觉。“我听说你们马上就要出海了？”
“是的，马上。”他忧郁地回答。
“你出海打算把我关在这里？”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说。
她眯起闪着银光的眼睛，把身子倾向他。“我想知道你的人，那些不是艾塞克斯，而是不同种族混集的海盗们，如果知道了你并不是一个爱尔

兰流浪汉出身的海盗，而是一个艾塞克斯的英国绅士，会怎么说呢？”她高兴而低着声说。
她看见这张忧郁的脸明显地僵硬起来。“首先他们不会相信你，”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这儿的许多人都能发誓说在爱尔兰就认识了我。”
有种莫名其妙的疯狂意识驱使她继续说下去。“当然，你的英国同伴也会这样说。但如果不慎真相大白了呢？怎么办？”
他的灰眼睛闪出冷酷的光，但使人难忍的微笑却加深了。“那样你就会知道我另一个‘真相’了，”他尖刻地说“你会知道我是一个反叛的西

班牙人，因异教而被判为死刑，又因减刑而判为服役奴隶。关于这些我可以得到证实，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真的在大帆船上做过苦力？”她知道那些不幸的英国人常有此遭遇，但她还未曾遇见一位经过苦役之后仍然活着的

人。
“四个月，七天零六个小时，”他倔强地告诉她，“我所体尝过的鞭打是托马斯永远经历不到的。所以。不要这样快的渲染我的经历，克丽丝

妲贝尔---你只会被视为一个我所遗弃的忠实的女人。在你面前还有其他的人。”
对他的处境，她产生了瞬间的怜悯，象一个漂泊不定的苦力逃离了最后一顿痛骂。“我会注意的，使每一个到这桌边来的人都知道，我们之间

什么事也没有，”她冷峻地说。“风平浪静”她更正着自己的话“这是至关重要的。”“是的。”他凄惨地说。“不惜一切代价，为了托马斯

来解救自己。”还没等她作出肯定性的答复，他便推开椅子，大步走了出去。当然在他们之间也经常有美妙难忘的时光。就象那一天，他带着

她去山坡上骑马的时候，他们依偎在小溪边，共同享用着厨子为他们准备的装在鞍囊里的野餐。他们趴在悬崖顶上，俯视着托图加岛的全貌。

有热闹的集镇，有坚固的城堡，还有行驶在卡纳海湾的船只。远远望去，好似孩子们的玩具。
凯尔斯喝了一口扁瓶里的酒，心情愉快地躺下，头枕着两只胳膊，望着湛蓝色的、没有一丝瑕疵的天空。这时，她把几颗淡绿色的葡萄放进他 

嘴里。
“但愿我们能在另一个时间、地点很快相会”，他叹息着。
“我也是这样想，”她低声说着，同时把一粒葡萄仍进嘴里，用整洁的玉齿熟练地咬住，“当我们年轻的时候多么快乐啊/”
他感动地笑了起来，“十七岁太老了吗？”
“我觉得来到这里后老了许多”，她坦率地承认道，“这个城镇的某些人好象有点世俗，”她笨拙地说，试图解释眼前这个海盗小镇总使人觉

得自己年龄大了许多。
“我知道，”他颇显伤感地表示同意，“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我的青春年华就在这里葬送，”他回忆起了当年的库役生活
“，“那时我年轻气盛。后来的日子里，我戴着镣铐划浆，怒气已发泄给那艘十六世纪的大帆船。”
“你今年多大了，凯尔斯，”她仍掉了手中的葡萄，双手抱膝坐着，头枕在膝盖上，侧着脸对他问。
“二十七。”

“看上去要大一些。”
“海盗们---”他轻蔑地一笑，“生活当然是艰难辛苦的，不是吗？”
她显然未被说服，“你的生活并不艰辛，有仆人侍侯，住最好的房子，在码头上女人对你胆怯得侧身回避。”她已特别注意到后个特点，有几

次她随凯尔斯去过码头。
“这一切对我毫无意义，”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任何女人？永远如此？”她有些伤心了。
他同情地看着她，她正在朝大海方向凝视，身着薄薄的细葛布紧身胸衣的她，看上去是那样脆弱。“应该送她一副金项链来配这身衣服”，他

在心里已做出决定，“让她在阳光下更加耀眼。”
她见他未回答自己的问题，又催促道“对你来说，任何女人永远没有意义吗？”

“不是的。我从前有个西班牙姑娘”。他若有所思地说，没有进一步详尽解释。她也没有追问下去。
那串念珠/她突然想起，挂在他藏衣室的门上----一定是属于那个西班牙姑娘的。
“西班牙”，她低声说，“因为你在同西班牙作战，所以你无法回到她身边。”
“不/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心里在隐隐作痛，虽然一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那次失恋的伤痕并没有完全痊愈，现在又何必去揭开这疮疤

呢？
“那么我们都失去了一个人。”她说。听到她的声音相当悲伤，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接下去好一会儿，他俩友善地默默坐在那里。他们不是捕捉者和俘虏，而是两个被命运之网捕住的、拼命挣扎的生灵。他们无法成为生活的主

宰，只能沿着冥冥之中已编好的路走完余生。
在他们并肩骑马回家的路上，她对他显示出温柔的爱怜。
他感到她已原谅了他对她的绑架和幽禁。
“凯尔斯，”她拂开挡在眼前的树枝，“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你成为海盗呢？”
“因为一个女人，”他直率地说。
她用鞭子抽了一下马，狠狠地看了他一眼，“那个，西班牙姑娘？”问话的语气很慌乱。
他回答时，神色严峻，目视前方，往昔的不幸仿佛就在眼前。他的眼睛就象是地狱的窗子，“我爱她，正因为我爱她，所以他们杀死了她。从

那以后，我就给西班牙人记了一笔帐，索取他们的鲜血和财物作为补偿。”
这就是他平时表情冷酷的原因，而她过去却从未体察到。她感到他已隐退了自己，陷入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暗的梦境。现在即使她追问什么，他

也不会回答的。而复仇是无止境的，想到这她不禁打了个冷颤。然后几乎是带着嫉妒的刺痛在想；他一定非常爱那个西班牙姑娘，但是她死了

。他的爱再也没有寄托了。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岁月改变了他。如同她的改变一样。她也不再是完整的卡罗琳--那个无忧无虑的美女了。
托图加已改变了他们两个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热带雨连绵不断，凯尔斯出海日期临近了。这天，她路过一个门口时听到了哈克斯和另外一个人的交谈。“听说出海的日期

又推迟了。”
“怎么会呢？”
“真的/因为凯尔斯船长舌不得离开他的美人，又不可能带着她出海。他怕毛瑟枪子弹擦伤她美丽的头发。”
卡罗琳听到美人就停了下来。好奇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怪不得船长如此迷恋，谁都得承认，她的确长得太美了/是吧？哈克斯。”
卡罗琳没等听到哈克斯的回答，就悄悄走开了。
“真实这样吗？”她问自己，“我真有某种能力控制凯尔斯吗？”这是她回想起来到这里后的种种遭遇---不/凯尔斯追求的只是要找个漂亮的

压寨夫人，因为她在这里可以是一种威望的象征。有了她，凯尔斯出海归来就可以在这间英国式的餐厅里将自己扮成一个绅士。
“为什么你要赖在这里不出海呢？”那天晚上她开始责备他，“你，这个销声匿迹的英国人，为什么不回国娶一个象里巴这样的女人呢？”
“我会的，”他坦率回答，“如果我没有遇上银发姑娘的话。”
“噢/你是个地地道道的海盗，你的血管里流着海盗的血，这是任何做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知道自己在乱说，根本不尊重事实。但她就是想有意刺激他。她今晚穿了件去码头时穿过的，惹事的深红色服装，也是为了要再激怒他。
“你为什么不把我送回去？”她已急切的语气说，“问题不是明摆着吗，我们俩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前途。”
他愤怒地站起身，似乎要把她吞下去，“如果我认为你属于我，我会把你这个女人交给魔鬼。”
她有意甩动一下美丽的头发，“如果我能 属于谁的话，就是属于托马斯。”她尽管是为了激怒他，但显然这句话说得太过分了。
“果真如此吗？”他两眼似乎冒火，但声音却是冷冰冰的。
她猜出他下一步动作是什么，于是急忙饶过桌子想跑开，但是他一把抓住了她。
他疯狂地抱紧她的身体，把自己火热的 嘴唇紧紧压在她的二片柔软的唇上，然后雨点似的狂吻她的面颊、睫毛、眼眉、颈项。当他松开她时

，两个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从我身上你只能掠取”，她痛苦地说，“因为我依然是你的俘虏，但我的意志是你永远拿不去的。”
“你使我过分激动了，”他声音沙哑，转过身去，好象不敢正视她的目光。
她走开了，闪动的红裙子掠过房间，衣裙摆动的沙沙声也消失了。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试图让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在刚才轻率的瞬间

冲动中，他把她紧搂在怀里时，幻想着她也会同样爱他。幻想着他俩定居于某地，那时凯尔斯和克丽丝妲贝尔化为拉伊和卡罗琳。幻想着他的

下半生将伴随着她那阳光般明媚微笑度过，她会生一个象母亲一样漂亮的孩子。
现在，他皱着眉头陷入困惑之中，她的举止做法使他开始认真地考虑结婚，然而他过去本意并不是想成家，尤其是不会与这个看起来心不在焉

的姑娘成家。
他长叹一口气，限于惶惑迷乱之中，他希望卡罗琳也能了解他的心事。
他长久地在黑暗中孤独地坐着，一个人自斟自饮，茫然凝视着变了形的世界。
卡罗琳也深深为凯尔斯的吻所激动，扑在床上悄声啜泣。
尽管她极力想回避眼前 的现实，但她清楚了解每天所发生事件的意义。她被动地陷入了这个该死的海盗的情网。她属于托马斯，但又未忠于

托马斯。她和母亲同样是不忠贞的女人。她第一次有这样的评价，以往她从不认为她的母亲是一个不贞的妻子。虽然被命运所捉弄，但不贞是

事实。
这是对青春年华 的一种严厉苛刻的宣判，虽然事件因时间流逝而淡漠，但她仍然觉得自己犯下了通奸罪，已背叛了托马斯，她双手捂着脸，

因羞辱、悲伤而摇动着身子哭泣。那天晚上她躺在凯尔斯的怀里，全身都兴奋起来。她本不想产生这种兴奋感。呵，天那，不/她只不过是假

作兴奋状。但这种兴奋变得真实，变得诚挚，变得沁入肺腑，她混入了真的爱情。她低着头，泪水滴在手上，看来她和托马斯不可能结婚了，

可是她曾于他山盟海誓，她不是不贞的女人，不是/伦敦的那个夜晚，她投入了托马斯的怀抱。唉/这一夜的洗礼似乎等于她的半生经历甚至更

多。她似乎把自己永远献给了他。她感到自己的悲哀和恐惧都是没有意义的。
难道自己永远不能体会到安宁吗？永远不能无忧无虑地审度自己吗？她可以从镜子中看到自己是一个忠贞的女人，是一个没有隐私需要遮掩的

坦坦荡荡的女人。
她擦去眼泪，突然闪现一个念头，她要从凯尔斯身旁逃离，趁现在没有达到不能自拔的程度，赶快从他的情网中逃离。
她知道下一步该怎样做了。

36
暗道/为什么她以前没有想到这个呢？或许是由于哈克斯提到了老鼠的缘故吧，但她却把这忘到了脑后。她应带上一根蜡烛，不，应带上一个

完整的分支烛台，足以照明十几个暗道/还要带一把极大的手枪，她要想办法从地道尽头的僻静海湾回到城里，一旦到了城里她要暂避于于一

个客栈，直到找到一个可以把她带走的船长。
她主意已定，突感力量倍增，那把大手枪，对，那是不难拿到的，海图室里有一把，不过要拿到它，不得不经过凯尔斯的卧室，但她可以象影

子一样无声地把它偷出来。
还有她的衣服，她要穿的象个西班牙妇女，因为这样，她也许能说服一个在海边游荡的西班牙逃犯去偷一条小船，把她渡到哈瓦那。而他这样

做是值得的，因为他不仅可以和他的乡亲重聚，而且朵娜会豪不犹豫地给他金子做为报酬的。如果她还依然在哈瓦那的话。如果她不在，雷蒙

是不会离开的。是的，那样总比挑选一个英国船长要好得多，因为这样不仅能得以离开托图加，而且也将使她进入托马斯的势力范围/
衣服不难弄到，黑缎子拖鞋，黑丝长袜，都放在墙边的那只水手用的大柜子里，而且里面还有几件适合西班牙妇女穿的长袍。她克制着激动的

心情，挑选了一件最薄的黑塔夫绸长袍，遗憾的是它沙沙作响，但是唯一的选择就是一件黑色的帮巴毛葛长袍，镶着富丽的花边，一件有花边

的黑色无袖衬衣。一条黑色锦缎裙子。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有飘带的黑花边头罩把她的那头托图加居民一眼就能认出是她的秀发藏起来，把它

们卷进一个图案精美的高高的玳瑁头梳里。黑花边头罩做得既豪华又严实，用它做伪装再好不过了。
她激动得坐立不安，来回踱着步子，她迫使自己耐心地等到凯尔斯确已睡觉，然后她溜进了海图室，找到了那支枪，枪很沉，拿得时间太长一

定会使她手腕酸痛，但她决心要坚持，她确信，在城里她用得着它。
她从僻静的小道把分支烛台带到餐室，她可以在这用她带来的一个蜡烛把它们点燃。因为她还不需要太大的光亮，凯尔斯刚刚睡着，也许还醒

着，他会从门下的缝看见的。四周一片寂静，穿着一身华贵的黑色西班牙女装，卡罗琳来到餐室，无声地打开了门。
房间依然如故，闪光的长桌，高背靠椅，丝绒椅套在木刻在扶手的衬托下显得雍容华贵，蜡烛在用嵌板装饰的墙上映出摇摇晃晃的奇怪的影子

，那些椅子的影子象一只只蹲伏的怪兽，她迫使自己不去注意这些，把手枪放在桌上，就在这时，一只飞鸟撞到了百叶窗上，她大吃一惊，差

点叫了起来。
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只遮盖着暗道通口的大食品橱上，走到那，象哈克斯那样用肩顶住橱柜。
柜子纹丝不动。
“挪动它还要再用点劲”，她背后传来冷酷的声音。
卡罗琳吓得几乎扔掉了蜡烛，她猛地转过身，看见他正从刚才躺过的椅子上站起来，阴影遮住了他的身体，正是凯尔斯本人。
“我。。”她慌乱得语无伦次。
“别费心机说谎了”。他不耐烦地打断她，“你打算从暗道逃走，你是怎样知道入口的？”
“当哈克斯感到你要临近战事的时候，他教给我怎样打开它的，”她绷着脸说，“我告诉他从这里跑出去帮助你，而且他也是这样想的。”
他叹了口气，“我本应知道这一点，哈克斯自认为是我的保护神，”他象解释似的又加了一句“他是我父亲在艾塞克斯的仆人。那么现在又多

了一个我必须对你锁住的门。”
他在烛光下细细的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琢磨着她闪动的眼睛，反叛的语气。
“我究竟做了什么，”他喃喃地说，“使你这样急切地要离开我？”还用问吗？”她冷冷地说，“你把你的意志强加于我/”

“噢，是的，”他叹了口气，“是有点那样，”他对她狡诈的一笑，“但近来我做的一直很好。”
“很好？把我锁起来/”
“如果你不这样做的话，我会把你锁起来吗？”他柔和的问，如果你陪着我散步，心甘情愿地，我会送你去任何一个你愿意去的地方，我也会

送你去哈瓦那，我能送你去地狱吗？”
她嗤之以鼻，“我不会相信你的”。
他抬起头，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大笑。“说得象个纯真的女人。”他说，“永远回避问题。”他走到门旁叫道“哈克斯”。
哈克斯显然在门前执行着警卫任务，他立刻出现“什么事，船长？”
凯尔斯用法语迅速地向他说着什么，法语卡罗琳只懂得一点，她猜测他在命令他想办法堵住暗道口，这样她就无法穿过它，因为她见哈克斯古

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本应说英语的，”她抗议道。
“是的，本应如此，”他说着，关上门后走来为她拉开一把椅子，“但哈克斯的法语太糟糕了，我曾答应给他练习的机会。”
当他坐下来并给她倒了杯酒的时候，她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
“我和你一起做点什么呢？”他苦思冥想地问。
“多么容易回答的问题/你可以让我走。”
她一口把酒喝干，不满地看了看他。“不要假装你是多么爱我，因为我不会相信你。一个强其意志占有女人而后又指责我不够纯洁的男人/”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
他站了起来。
“我觉得你不了解我，”他慢慢地说，饶过桌子向她走来，“当你第一次把身体给我的时候，我就从没想过要指责你不够纯洁。我只感到遗憾

我不是那个男人。”在她轻蔑地耸肩的时候，他搂住她的双肩并把她抱了起来。“不，听我把话讲完，这一次。”他说着，热切的俯视着她的

脸，“然后我们就无须再说什么了，你不理解我爱的本性。”
“我不理解？”她尖刻地说。
“不，”他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她曾在菲尔丁那里听过这种尖利的声音，当时他正和她母亲生气，但是象这样的话她从未听菲尔丁说过。他

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我会爱你的，克丽丝妲贝尔，即使你有十个情人--二十个，我也会爱你的。”他的声音变的圆润、低沉、充满了感情。

“无论你以前发生了什么或是以后要发生什么，我都会爱你的。”当她想要说点什么时，他抬手制止了她。“但我爱的不是喜怒无常的卡罗琳

。”
她睁着灰眼睛，凝视着他。房间里除了他们的呼吸外没有一点声响，只有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叹息。
他微笑了，稍有点不协调，她眼前闪现了几个月来他寻求她的爱的梦幻般的情景“我爱的是克丽丝妲贝尔，”他简单的说，“一个女孩，为了

她的情郎可以抛弃一切，我真遗憾我不是她的所爱。”他失望地耸耸肩。“但现在我将出发，让你幸福，”他心满意足地对她微笑，她猜测不

出他脸上表情的内涵。
但她清楚地领会了他的意思，她屏住了呼吸，他将离去，他是这样说的/
外边，在那银色的大海的对面，未来在等待着她和托马斯。
这儿，在这间坐落在充满危险的热带地方的模拟英国式的房屋里，只有骚乱。她观察面前这张黑色的带有嘲弄的脸，大或不解，感到惊讶，如

果她能相信他刚才说了什么。那双灰色的眼睛，那张黑色的脸庞，突然不象是菲尔丁的了。它们是凯尔斯所独有的，她再也不会混淆这两张脸

了。
“但是在我让你走之前，”他温和地说，“我要拿一些小纪念品作为回忆之用。”
“什么，你需要什么？”她粗声地问，“你可以得到任何东西，如果你让我走的话。”
“任何东西？”他更深地微笑着，“那么，我将带着对你的记忆去宽慰我在艾塞克斯的寒冷夜晚，因为我将去那儿。”说着他伸出胳膊抱住她

。
“去---艾塞克斯？”她用手支着他的胸膛。
“是的。”他低声说，“我已经对加勒比海厌倦了。我打算去英格兰居住。”
但他是一个被通缉的人啊/在艾塞克斯，他会被发现，被出卖，不要去那居住吧---永远别去/
此时，她感到茫然，她将失去他的触摸，闻不到了从他宽大的躯体里发出的坚实的男子气味，也感受不了由于他的存在她的欲望得以满足的喜

悦。
“凯尔斯别这样”她怯弱地说，用手撑着他的胸膛推开他，“请别这样做。”
“你觉得 我会出事？”他惊奇地问，用他的长手指拽下她秀发上的带花边的黑头罩，抚摸着她的脖子。
“是的，我感觉你会出事。”她抑制着自己的声音，“但也许我的感觉是错的，我不是不贞的女人，但我属于另一个人。”
“真的吗？”他抓住她的手，拉着她的麻木的身体来到院子里，她毫无意识地跟着他走，象一片随风漂浮的树叶，他把她带到可看到 山下小

城全景的海图室。“如果你把我看成是魔术师的话，”他嘲弄地说，“注意，我要让托马斯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你的面前。”
她忧虑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觉得那有什么乐趣”，她僵硬地说。
“我不希望你只是觉得，来，看着窗外，克丽丝妲贝尔，你会看到他正在路上散步。”
尽管她不相信，但他那使人非相信不可的口气吸引着她走到窗前。
象是一副画卷展现在她的面前，白色的月光洒在摇曳的棕树叶上，洒在白色的珊瑚石子路上，有些地方仅仅是小道而已，这是西班牙俘虏踏平

的。托马斯在面孔冷峻的哈克斯的催促下，正活生生地向她走来。
“但是，”她简直透不过气来，“这不可能/托马斯被关在哈瓦那，你是怎样使他得以释放的？”
“他根本不在哈瓦那，他一直在这儿。”
“是的，在格雷诺布尔医生的房里。”
在格雷诺布尔医生的房里，啊/现在真相大白了/托马斯患了热带病，医生不敢让他离开以免传播病毒，凯尔斯没有告诉她，因为他知道她一定

会设法到他那儿去，那样她也会染上热带病毒死掉/
“他一直病着？”为了证实她的猜想，她试探地问着。
“不”他冷冷地说，“除了在圣地亚哥号船上挨了西班牙人的几顿痛打之外，他身体非常健康。不过看起来托马斯对女人是有办法的。正是因

为他在船上冒昧地和一个西班牙女士说话，而遭到了痛打，而这个女人，竟疯狂地爱上了他，想办法用一个绿宝石十字架贿赂了两个西班牙水

手，晚上，他们释放了托马斯，并把他俩安置在一条小船上，而后这一对情人向哈瓦那出发了，那个女人在那有个哥哥，或许他可以为她安排

好一切，我恰巧在他们去那的路上遇见了他们，在我攻取圣地亚哥号以前。于是我抓住了他们，因为他不熟悉海路，他们几乎被淹没了。”
原来凯尔斯俘虏了托马斯/但还有一个女人？
“我不相信你的话/”她叫道，“一个西班牙女人？我应当看见过她，或至少听说过她/”

“几乎没人知道”，他干巴巴地说，“并且我说过把敢于告诉你此事的人处死。无论怎样她是一个可证实的事实，因为她也是那个乐于助人的

医生的客人。”
她的头一阵晕眩，“你是说，他们在一起？”她的声音都变了。
“他笑容可鞠的点点头，“在一个房间里”。
他的寓意是；他们同床而眠。
他耸耸肩“这是他们自己的要求，格雷诺布尔医生可不是别的男人品行的管理员/”
这样看来他们是‘热带病患者’---托马斯和这个女人/
“我不相信你的话，”她冷冷地指责他，“你打算用这个骇人的故事骗我，但托马斯马上就到这来，他会把一切解释清楚的/”
“他现在会解释吗？”她的占有者短促地一笑，“你愿意让那个女人自己告诉你吗？她只会西班牙语，但很幸运你懂这种语言。”
这一定是这个狡诈海盗的骗局/她用愤怒的喘息作为给他的回答。
“在他到这以前，”凯尔斯冰冷地说，“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是的/”她喊着，“我要问问你搞这种把戏打算做什么？”
“我的用意是要为我自己赢得一个银女”，他忧郁地告诉她，“我想当你听说了你心目中的完美的托马斯在日夜的陪着另一个女人的时候，也

许你能改变你的主意，就象现在，我改变了我的主意。”
“你说什么，你已改变了你的主意？”
“正是那样，”他平静地告诉她，“我已决定不能让你这么容易的走掉，我已经决定为了你让托马斯和我决斗，海盗的风格，用短剑或如果他

愿意选择一种更绅士的武器，用轻剑。如果他赢了，他讥讽的看了她一下，你们两可以自由地离去，但那只能是我倒在沙滩上死去之后。正当

她试图领会这一切的时候。听到前门铁门关闭的铿锵声。她的脸在飘动的黑带下变得苍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惊恐的探问，已经听到

了托马斯和哈克斯的靴子踏在石板地上发出的清脆响声，“为什么你要杀死一个从没伤害过你的人？”
“不这样做你能知道我爱你吗？”他惊异地说，“好了。别说话，你会明白的。”他走出去到了走廊，把门半开着。
“啊，托马斯，”凯尔斯的声音很随便。“今天玛格丽特，怎么样？”
“还在抱怨，”他马上回答，“她思念着托利多，整天和她呆在一起真是烦透了。”
“我能想象得到。”这个海盗同情地对他说，“可是，好象在开始的时候你并不在意。”
从那半开着的门后，卡罗琳的手指甲深深的抠着手心，她几乎看到了托马斯轻蔑的耸了耸肩。“唉，你知道这些事是怎么回事，开始的时候爱

情总是热的，而后就消逝了。我很高兴最终在这个城市获得了自由。格雷诺布尔医生告诉我托图加的传染病已得到了控制，我希望出去 走走

。格雷诺布尔医生还告诉我说这里有一个银女值得一看，尽管他说是属于你的。”他拉长了声音加了一句。
原来凯尔斯骗了他们俩/他告诉她说格雷诺布尔医生的房里有传染病而他告诉托马斯却说传染病在卡约纳流行，他使他们俩成了他谎言的俘虏/
她简直不能控制自己了，托马斯接着说下去，“你们的好客使我感动，但我有点奇怪于今晚上把我匆忙叫起，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一定要使

我知道的事？也许我们在打仗？”
“不，”凯尔斯说，他转身打开门，“托马斯勋爵，”他挖苦地说，“我给你带来了你抛弃的女人---克丽丝妲贝尔。”
托马斯吃惊地看着这个面对他的西班牙装束的女人，那支凯尔斯随身带来的放在海图室长桌上的蜡烛，把它金黄色的烛辉洒在她雅致的黑塔夫

绸长袍上，她的脸被一个做工精细的玳瑁梳子支起的带花边的黑色头罩遮盖着。
“我抛弃的。。。？”他在这暗淡的房间里注视着她，但没认出来。“你认识这位女士？”他谦恭地询问着。
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掠过瘦海盗黝黑的面容。突然他大笑起来。
“克丽丝妲贝尔”，他抑制住嘲笑“你对新近遗弃的爱记不得了。但很奇怪，”他接着说，歪着头看着她，“无论在哪儿，我都认得出你，无

论你头上装饰了多少花边/”
没有什么事让卡罗琳这样泄气过，她摘下头罩，闪动的银眼指责地转向这位英国勋爵。“现在你想起我了吧？托马斯？”她愤慨地问，声音有

些颤抖。
此时看到托马斯吃惊的样子，是不足为怪的。
“卡罗琳/”他吃惊地叫道，“你也一直呆在这个热带病流行的小岛？”
卡罗琳整洁的牙齿轻轻地咬着，被抛弃已经够不幸了，但不至于被认不出来/要不是穿着这身伪装，他一定会认出她/一看见就会认出/她厌恶

地看着托马斯，他比她上次见到他时晒得更黑了，和他的西班牙女人躺在阳光充足的吊床里晒的，一定是这样/而且好象也比上次矮了一点。

突然她讨厌起他的卷发来，粗糙蓬乱象一团茅草。“这热带病在我们的脑袋里，托马斯，我们俩都被愚弄了，被这个无赖/”
这无赖微微鞠了一躬，承认他的动机。“这位女士的生气是可以理解的。”接着又阴沉地告诉托马斯“由于你的缘故她已陷入困境，因为她相

信你被监禁在---我想我恰当地表达了她的想法---埃尔莫伦最深的地牢里，所以她在企图去哈瓦那，设法营救你。”
托马斯张开他的漂亮的嘴巴，敬畏地凝视着这个假扮成西班牙女人的卡罗琳，喃喃地说“我不能相信这一切。”
“她为了你甘冒生命的危险，托马斯。”凯尔斯干脆地说“我想你应停止你的猜疑而且真心实意的感谢她。”
“噢，我确实，确实要感谢她，”这位无赖急切地说“我和你。。。”
够了，那样容易的和她恢复关系的设想/
“不是卡罗琳，”她嘲笑说，“最好叫我克丽丝妲贝尔，因为卡约纳的人都知道我，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你渴望一见的银女/”
如果说托马斯刚才只是惊讶，那么现在他简直是震惊，“你？银女？”他透不过气来。“但是银女属于。。”他看了凯尔斯一眼，把后面的话

咽了回去。
“她就是银女。”凯尔斯冷酷的声音象短剑一样敏锐锋利，“你说得对，她完完全全是属于我的。”
“对此我决无非议，”托马斯赶快说。
“你没有非议？”卡罗琳痛恨地说，“在英国时你海誓山盟，那不就是去年十二月吗？对此你无可非议吗？”她提高了声音。
“卡罗琳”，他不悦地说，“这不是指责的时候，我应提醒你，我们是在一个海盗大本营/”
“啊，原来如此/”她生气地反驳他的话。“那么我们在这些海盗面前卑躬屈膝，对吗？我决不这样，而且我也不让你这样做/”她不顾一切的

转向凯尔斯，“决斗吧/”她大叫，“让失败者的血溅红沙滩。”
托马斯惊呆了，他转向凯尔斯，结结巴巴地问“她在说些什么？”
“我正要告诉你，为了她我要和你决斗，”凯尔斯慢吞吞地说，“直到战死”。
托马斯大惊失色，“我们无疑能够和平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他开始说，“没有决斗的必要。”
“那个西班牙女人怎么办？”卡罗琳嘲弄地问。
“啊，一定送她回哈瓦那，”他果断地说，意识到这是一个她心灵上的痛点。“她只是在我逃跑时帮助过我，卡罗琳，”他又哀求似的加了一

句。
“除此之外，无疑还打算和你结婚/”
“忘记们还是让托马斯来做她是如何打算的裁判员吧。”凯尔斯说，“我打算释放你和玛格丽特，”他直率地对托马斯说，“如果你选择让她

陪你回英国的话。”
“噢，不，”托马斯几乎是颤抖的举起手，“她喋喋不休说和没完，从未停过，确实从我到达这海滨，我们一直是经常在一起的伙伴，但我将

十分高兴再也见不到她。”
他是怎样的浅薄啊/卡罗琳对她这个以往的情人不屑一顾，不错，她曾爱过这个人，不顾一切地爱他，用她生命的每一根纤维/这一切刺伤了她

，她应向他扑去，那样她或许会忘掉那些不眠之夜，苦思着他在哪儿，他可能躺在谁的怀抱里。躺在谁的怀里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是她的怀

抱/想想吧，她还曾想前往哈瓦那去找他/呸，他不值得她穿越丛林去寻找/
“那么我将安排玛格丽特回哈瓦那，”凯尔斯决定后说，“或许你可以去通知她吧？”他看了一下表，“好了，我们不留你了，托马斯，格雷

诺布尔医生快要起床了，他会急着听听你在我手下过得怎样，无疑那个女人将会对这个好消息欢天喜地，她将要同她哥哥在哈瓦那相逢了。”
到此解放了，从这个使人胆寒的海盗手下解脱出来，托马斯有点踌躇，他可怜地看了卡罗琳一眼，似乎在恳求她的理解，她冷若冰霜地回敬了

他一眼。
“再见，托马斯，”她坚定地说，心里想着；每个人对你的评价是对的，奇怪的是她以前没有看出来。
在托马斯走后，她背对着凯尔斯，站在窗前看着他没人陪伴，沮丧的走上那条月色朦胧的珊瑚小路之后，她等着凯尔斯说点什么，时间好象凝

固了。
“你可以随意跟他走，知道吗？”凯尔斯的声音变了。
她慢慢地转过身，惊讶地看着他。她刚刚上了人生最辛酸的一课，世界上有那些任何女人都无法包容的男人。不然，为什么她感到如此自由，

而且这一切又立刻，变得如此幸福呢？“你要释放我们俩？”她喃喃地问。
他举手拢了一下他的黑发，她可以看到他的脸，这张脸面对托马斯时，看起来那样漂亮，年轻富有生气，现在却显得憔悴，疲倦，“是的”他

的声音粗起来。
“是的，我将让你获得自由，我还要做得比这还好。”似乎他的内心深处在激烈的斗争，他走来，用手抱住她的双肩，“我发誓如果你愿意和

他走，我将把你们俩送上开往英国的船。”
他一定非常爱她，她吃惊地想；在他向她表露了一切之后，在她拒绝之后，在他为了赢得她而走过了漫漫长路之后，如果她心里愿意，他竟然

可以让她和托马斯走/
突然间，他们之间的一切冲突，一切烦恼，都消失了，她为他的话而感动，泪水模糊了她 的眼睛。
“啊，凯尔斯，”她低低的说，声音里充满了真诚，“我不想离开你，难道你不知道吗？”她感到他轻轻把她推开了一点，以便能仔细的看着

她的脸，他俩相视着，目光交融在一起，爱情之光想沸腾的钢花在这交融的目光中闪烁。
“为了听你说这句话，”他温柔地说“我等了多久啊。”
“现在你可以带到艾塞克斯去的不仅仅是对我的记忆了，”她的声音充满了对他的爱，有点哽咽，“你可以带走我的一切。”“我过去想听你

亲口说出这些”他简洁地说，“因为从本质上，我决不是一个海盗，我所想的只是慷慨地给予。但我不能容忍犹豫不决，因为这段时间你几乎

把我的心绞碎了，我怀疑我都能否受住再一次的打击。你有把握吗？克利丝妲贝尔或许经受得住，但卡罗琳，那个意志刚强宁折不弯的人会受

得住吗？卡罗琳那颗献出的心受得住吗？”他说不下去了，紧张的盯着她，“我们还能再遇见她吗？”
这个穿着雅致的黑礼服有着一头淡淡的亚麻色头发的美女向他回了一个迷人的微笑。“我想与其说我是卡罗琳。不如说我是克利丝妲贝尔。”

她承认道。
凯尔斯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你可能从听到的各种声音注意到了，衣箱，船具和配备用品都已堆积在门口准备运往码头装备，我们今天早晨启

航。”“今天早晨？”她吃惊地问。因为在刚才的热切时刻，在他的有力的男子汉目光注视之下，她心情荡漾，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房间里的

人疾风一样的行动，现在她意识到，而且感觉到一阵清新的海风在吹动，是一个航海的好天气。
“我们就要启航了，”他告诉她，“托马斯现在一定伤感地站在岸上，无疑他要乘另一条船，大概要回英国吧/不要担心你的东西，杰西正在

整装衣物，它们将先于你被送上海狼号。她笑了起来，”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带着我？”
“卡罗琳，或许会说服我留在码头上，”他用嘴唇擦着她的额头，“但克利丝妲贝尔永远不会。她是属于我的，我要为她战遍全世界。”他亲

切地凝视着他的银女。“


那么我 要保持克利丝妲贝尔的本色，”她果断地说，依偎在他的怀里。“但克利丝妲贝尔只是这个生命中一小部分。凯尔斯，她大部分属于

蓝色的加勒比海，属于白色的 沙滩，属于热带的季风，卡 罗琳才是这个生命中的大部分。噢，不要去艾塞克斯，凯尔斯，不要去冒险和我留

在这里吧/”
他的嘴唇又吐出了那种使她难为揣磨的声调，“那么你要和我一起分享海盗的生活，和它所承担的一切？所有的困难，危险和那永远不知何

时降临的死神？”
“噢，是的”她屏住呼吸说，“我恳求你让我分享它，我可以发誓我永远不会再索取更多的了/”
片刻他的灰眼睛里闪动着喜悦，奔放着带有野性的光。就象他刚打了一个大胜仗一样。她困惑地看着他。
“我想听你说下去，”他急促地说，“你将分享我的生活，但不是在加勒比海这个地方。这儿再也无需做这些了，我们将一起航行去艾塞克斯

，呵，克利丝妲贝尔，你没听说吗？宣布了一个全体的赦免令，任何一个海盗都可以去认领，我即将得到国王对我海盗行为的宽恕我们可以在

艾塞克斯定居，直视任何的人/”
“告诉我这是真的，”她喊着，“告诉我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这是真的。”他微笑着说。
她的脸绯红，伸出双臂抱住他，“那么去艾塞克斯/”她喊着，“一起去开创我们的新生活/”
他的脸埋在她的脖颈里，而后抬起头，好象从她那闪亮的银眼里看到了光明的前程。他克制着自己，因他被所看到的这一切震动了，比他梦寐

以求的更多，所有的勇气，爱情、忠诚此刻都在向他招手，而这一切就都溶在她的笑容里。
“潮水改变以前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他声音沙哑的告诉她，“时间不多，但足够了。”
她温柔的笑了，满面春风。于是他带着她回到了她的那间通风的卧室。这间卧室是他为她安排的，为她装修的。当时他想过她抛弃他。他会生

活在梦幻中，她只是他梦中的女郎，而现在这一切都变成真的了，他的梦中的姑娘现在已是活生生的实体，在他的怀中颤动。
为了卡罗琳，所有的挫败，所有的内疚，所有的懊悔都随着托马斯消失在那条通向卡约纳的白色珊瑚小路上了。并一去不复返了。她无需再克

制自己，她可以无保留的接受他，并把她所有的爱的喜悦奉献给他。她让他默默地、梦境般地、全神贯注地用他柔软的手指脱去她的衣服，渴

望在这大床正中，他用他的坚硬来冲击自己。
苦恼的时刻已经结束，随之而来的是欢乐的开始。嬉笑着调情，火热的拥抱，疯狂的做爱，感情的波峰达到了极点，世界好象不存在了，仿佛

他们要撕开对方，溶入双方的怀抱。他们从来没这样亲近过，他们从没这样相爱过，在不知不觉中托图加的天边已经露出了浅浅的粉色。
他们错过了海潮，但他们的理由却使人觉得充分或者说是使人感到为之祝福。
“船长/”哈克斯果断地猛敲卧室的门，打断了他们彼此间销魂的做爱。“船长，如果你还想赶上海潮的话，就不得不快点了。”
凯尔斯已被她的充满魅力的疯狂吸引住 了，抬起他的黑脑袋，“还会有海潮的，”他大声说，“我们赶下一个没关系，我们明天启航，这样

，哈克斯，你就有时间到城里和你所爱的那个姑娘做一个不失礼节的告别了。”
卡罗琳听不清哈克斯咕哝了句什么，她不需要也不想知道，她躺在那儿，脸上带着微笑，她被爱情所陶醉了。
当然，他们最后还是起来了，开始吃饭---一顿匆忙调制的以水果为主的早餐。卡罗琳突然感到了一种失落的痛苦，这是她在这个如画的院落

中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她就要离开那只鹦鹉了，凯尔斯告诉她家养的鹦鹉适应不了艾塞克斯寒冷的气候，它在热带习惯了，但杰西喜欢这只鹦

鹉她想留下来，因为拉尔斯已决定留下来。下个月或许更快，卡罗琳感觉到拉尔斯和杰西就要结婚了。并且拉尔斯将搬进凯尔斯原来的住处。

他和杰西将在这阳光明媚的院子里共进早餐，就象她和凯尔斯现在这样。同时这所房子还得收留那些英国意外事故的幸存者，这些人由于各自

的原因，不愿接受国王的赦免，他们将留在这儿，一直到他们走完海盗的生涯。
哈克斯已经回来了，他和他所热恋的红发约克郡女人静静地作了最后一次谈判，但她对海洋的憎恨如此之大，她宣布永远不把自己的身体托付

给大海，拒绝了和他出海同行，而哈克斯则对英国充满了思乡之情，不准备留在长约纳了。
“船长，”哈克斯一进院子就脱口而出“你忘了那个美国绅士吗？他已经在海图室等了很久了。”
凯尔斯刚刚吃完早饭，正懒洋洋靠在那，听了大吃一惊。“老天在上，我忘了/”他喊到，“我正为这些棘手的事情担忧，谢谢你提醒，哈克

斯，”他站起来，伸直他的穿着讲究的西班牙裤子的长腿，伸出一只手从椅子上拉起卡罗琳。
“他是谁？来看你的吗？”当他们快走到海图室的门口时，她努力跟上他，惊奇地问。
“噢，不是来看我的，他是来看你的。他昨天早上就到了，哈克斯在我下属的住处替我接待了他。我没见他的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迎接他。”
这倒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他能是谁呢？”
凯尔斯挖苦地说，“我也不确切知道，看起来好象一个维吉尼亚绅士，到托图加岛来营救你。”
内德和迪克在罗塞盖尔的草坪上为参加比赛争斗的场面闪过她的脑海，难道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受她母亲的委托？
“他说他是你的父亲。”凯尔斯冷酷地宣布。
难道是菲尔丁找她来了？他一定有什么事要和她清算/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凯尔斯推开海图室的门，一个高个子男人从桌旁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
不是菲尔丁---完全是一付沙地。拉多夫高雅的样子，好象随着他的出现充满了整个空间。
“我带来你母亲的问候。”他礼貌地说。“她委托我带你回去。”
凯尔斯竖起一只眉毛，“没那么容易吧，先生，”他和颜悦色地说，“因为带走她，必须得我放行。”
卡罗琳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塞。“凯尔斯，允许我向你介绍我的生父---陶尔奥克斯的沙地。拉多夫，这位监护我的先生是海盗的船队首领。”

她犹豫着，不知是否应叫他的真名字。
凯尔斯为了打破这尴尬局面。跨前一步伸手问候，“在艾塞克斯时叫拉伊。埃文斯托克，在这里人们叫我凯尔斯。”
“久仰你的大名，先生。”沙地伸出手，但他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卡罗琳身上。“你母亲告诉我你不知道此事，”他温和地说，“她让我发誓永

远也不告诉你。”
“是我猜出来的，”卡罗琳简洁地说，“你说我长得象你，任何人看见我们在一起都会认为我们是父女，而且我觉得”她仔细端详着他“我长

得确实象你。告诉我，真是妈妈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他紧张的肉松弛下来，一笑露出他的白牙，“我承认是我自己要来的，”他说，“虽然你母亲打算让我来找你，但她还想不到我已经到了英国

。在伦敦一个放荡的年轻女人那里听到了许多关于你的消息，她曾办过一个学校，现在开了一个时髦的赌场。”詹尼。切斯特顿已得到了她应

得到的东西/没有比和循规蹈矩的年轻女人的父母会面更乏味的了。如果她高兴的话她可以追求她的轻浮的爱情，并可以挥金如土/
“她告诉我关于托马斯勋爵的事，而且我听说托图加岛要求一笔赎金。”
卡罗琳打断他的话，急切地转向凯尔斯“为了放掉托马斯你在索要赎金？”她透不过气来。
“我提出赎金的要求是打算用它做为你的一份嫁妆如果你拒绝我的话，”他难看的一笑承认道，“但现在似乎是没有必要了。”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良苦用心使她万分感动，他已为她谋划了一个退路如果她决定离开他，并再次向她证实了托马斯的虚假/
“你知道，”沙地神情严峻地说，“只有在这个偏远的地方，我才能承认你，在维吉尼亚这样做，带给你母亲的只能是羞辱。因为别人一眼便

知你是我的女儿，”他深情地看着她淡淡的亚麻色头发，银灰色的眼睛，这些正是他的血统的特征。“我尽可能在维吉尼亚和你保持一点距离

，以避免人们的注目。”
卡罗琳的眼睛突然模糊起来，她点点头，“我懂。”
“但那不会妨碍你在海狼号甲板上举行的结婚仪式上把新娘送给新郎吧？”
凯尔斯坚定的目光好象在说；如果这位维吉尼亚绅士想说点什么来反对的话，现在就谈吧。
“我很荣幸这样做，”沙地说着，向他的在朋友面前无法承认的女儿深鞠了一躬。
外形灵巧的海盗船的甲板，被装饰得五彩缤纷，象是一副画镶嵌在海水如晶的卡约纳海湾。拉伊认领了他的新娘，她的生身之父把她交给了他

。新娘穿着湛蓝如冰的缎料礼裙，套在外面的紧身腰围缀满了宝石，如夜空的星星闪闪发光，她的秀发上缠绕着一条嵌满了红蓝宝石的发带，

闪烁着如同一个精心编织的金属花环，托图加岛上所有教堂的钟都敲响了，为婚礼增加了点喜庆的喧闹。
从岸上不时传来振振的欢呼声，这是那些喝着朗姆酒或盗窃来的西班牙酒的海盗们举着酒杯为新娘祝福，挥着闪光的短剑向新郎致敬。一些小

舢板围着海狼号一圈圈地划着，点缀着黑暗中波光粼粼的海湾，水手们欢呼着，鼓励正走在由短剑组成的拱门下的银女会合她的笑容可鞠的新

郎。
“银女/银女”/从岸边传来的呼声飘过水面。此刻，船上的几把小提琴同时奏起，很快其他一些乐器也加了进来。
喧闹声震耳欲聋，牧师不得不大声叫喊，新娘父亲的不失礼貌的吼声在人群中回荡，正是他造就了这个正在举行婚礼的银发女郎。
“回艾塞克斯后，我们将举行一次更隆重的婚礼，”凯尔斯弯腰在卡罗琳耳边吼道，她点点头，他挺直身子，审视了一下周围，此时牧师正说

道“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能有理由不让这两位结合在一起，就请他现在说出来，否则就请他永远闭上嘴巴/”
在一阵相对的沉默后，传来一个声音，那人的前额缠着一条鲜红的带子，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如果有人敢出来说，他一定会得到永久的

安宁的，那样凯尔斯一定会砸了他的圣台/”
大家一阵大笑，随着仪式的进行，庆祝的歌声接连不断。当他们被宣布正式结为夫妻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然后新娘新郎挽起手，并

肩走在甲板上，这时岸上的人群狂欢起来。
这种庆祝很粗野，但卡罗琳原谅了他们，因为这是他们头领的婚礼，那些长相粗野的男人，在那儿挥着短剑跳着舞，狂呼着他们的名字为他们

祝福，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她抬头看着正向岸上的人群挥手致意的凯尔斯，她对他们充满了感激之情，他们正失去他，可他们象真正的男子汉一样面对这个现实。他们的

欢呼，会使他更快地在艾塞克斯开始新的生活。
“你将和我们一快到英格兰吗？”仪式之后当他们向新娘敬酒时，拉伊很礼貌地问新娘的父亲。
沙地看了他俩一眼，“不，我回维吉尼亚，”他说，“我曾经离开了那儿，并发誓再也不回去，但我现在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我想

回我在詹姆的庄园，我的根在维吉尼亚。”
我妈妈在那儿，卡罗琳想，他不能拥有她，但也不能忘记她，也许妈妈也这样。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来援救我，”她轻声地说，“但正如你所见的我一点也不需要援救/”
“这至少是真的，”他叹息着，离开前，他拍拍拉伊的肩膀，“看在我女儿的份上，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尽管说出来，对你们俩来说，陶尔

奥克斯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
拉伊点点头。
“你父亲是个好人，”看着老人走开，他小声对卡罗琳说，在月光下他的头发和卡罗琳的一样闪着淡淡的金光。
我母亲也一直这么想。“是的”她说“是个好人，我很自豪他最终承认了我，”更自豪的是被你认可了，她的眼神告诉他。
“你一定想再看看维吉尼亚东部对吗？”他突然问道。
“是的”她叹息道，“我想是这样的。”
“那你一定会去看看的。”他对着正离去的沙地喊到，“请你等一等，我开船送你回詹姆斯/”
沙地好象早有准备，他回过身，“我很高兴你做出这决定”他说，“拉伊在威廉斯堡和其他地方都会得到原谅，我将在那儿看到一切都很好。

”
卡罗琳哽咽了，你是个好父亲，她的眼神告诉他，这些年我一直都想你/
她突然想起一件会让他高兴的事，她冲动的走过去，“妈妈很失望，所有的女儿都逃走了，”她说“我们别告诉她刚才在海狼号举行的婚礼让

她终于能在莱威尔格林名正言顺地嫁出一个女儿，这样对她一定会好些，对吗？”
他先是一惊，然后笑了，“我想这正是她所最盼望的。”他轻声说道，“你这样想太好了。”
“我们可以在艾塞克斯举行第三次婚礼，如果你愿意。”卡罗琳对凯尔斯说。
他笑道，“我是个希望结婚的男人，但我想有两次婚礼足够了。”
“来，为新娘干杯/”沙地提议道，“愿你的生活向这条船一样甜蜜地航行/祝你找到安全的避风港/”
凯尔斯笑着说，“我想你也是个航海的人？”
“那是年轻时的事了，”沙地谦虚地说，“我曾和摩根一起冒过险，”他补充道，“现在最好忘了这些。”
“那是到哪儿？”凯尔斯好奇地问。
他那双和新娘一样的银色眼睛里闪着有趣的光，“是到巴拿马。”他说。
凯尔斯仰起他黑黑的脑袋大笑了起来，然后拍拍新娘父亲的背，“欢迎你，先生/”他叫道“你是最大的冒险家/”
“现在最好忘掉这一切吧，”卡罗琳提醒道，她关切地看了她父亲一眼，“或许你最好也请求国王的特赦，”她皱着眉说。
“噢，一切都被原谅了，” 他微笑着告诉她，“早就被遗忘了，也没有必要在维吉尼亚东部传播了，尽管列蒂霞知道。”
当然列蒂霞会知道，卡罗琳想知道在她母亲勇敢而又被分成两半的心里，该隐藏着多少秘密啊。突然，她很想再见见东海岸，在约克城的街上

走走，抱抱维吉和佩特姨妈，让她的新郎看看美丽的维吉尼亚城。沙地壮丽的庄园。还有她居住多年的菲尔丁的家，她将做一件让母亲关高兴

的事，她将穿上白色或兰色的纱裙，从莱威尔格林宽宽的路上轻盈地走过。
她母亲可以看到她盼望已久的婚礼，她自己也将最后地好好看看自己的家。
然后她将开始她的人生旅程，和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一起--凯尔斯或拉伊或一个叫其他什么名字的人。
终于他们能单独在 一起了。在洒满月光的船舱里。精心雕刻的西班牙桌子上，那苏格兰厨师摆好饭菜，“让船长补充能量，因为他太需要了/

”他对在舱外打盹的小伙子说。
夜晚是迷人的，被他们搅动的海水闪着银光，就象她的被洒满月光和星光的头发，拉伊想。他们身后山头上的堡垒里，装备着西班牙式的枪，

对着海湾，现在海狼号正在加勒比海面上轻轻驶过。身后是托图加和他过去的生活，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他们周围是鹅绒般轻柔，幽暗的

夜，天边看不见一只船。他们在这散发着爱情芳香的夜晚，用爱驾驶着这条船，行驶在这空旷的海面。明天，他们将成为卡罗琳和拉伊，他们

将溶进英格兰美丽的村庄，他们四处游玩，举行体面的舞会，生一群漂亮的孩子，在伦敦度假。
今日所有的过去都渐渐远去了，但此刻，他们还是凯尔斯和克利丝妲贝尔。一个危险的爱尔兰海盗和他的英国妻子。
他们走过摆满食物的桌子，好象它并不存在。
他们完全被这神秘的夜陶醉了，洒满月光的午夜的航线，闪闪眨动的月亮的大眼。今晚上好象一切人间，天上的清规戒律都不复存在了，他们

得到了超脱，获得了永生。
今晚他们成了情侣，唱出了永远不会消失的爱情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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