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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我曾在你心间停留

                                                      文/另维

                              { 一 }

钟小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窝在蝶子家的牛皮沙发上跟她口若悬河畅想未来，我们兴致勃勃地讨论某一天捡到100万后的幸福生活，我说我肯定先去血洗淑女屋，然后海K一顿哈根达斯。说着说着我就想起了6个月前跟崇文坐在哈根达斯看着菜单打哆嗦的情景，那时候餐厅里惟一一束阳光就那么不偏不移地洒在他微卷的头发上，晕出一圈又一圈的金色光环，跟天使似的，我搁那儿琢磨着手就伸过去了，本来表情虔诚犹如一信徒，还没碰着伟大的神呢就被他老人家逮了个正着，崇文右手把我未遂的双手一抓，左手就捏我的脸来了，当芭芘娃娃一样蹂躏的特带劲儿，完了还笑的颇为得意，张着小嘴叫唤着另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那会儿我多希望我就是那屎壳郎啊，不辞辛劳的硕果全往他嘴里塞，撑也要撑死他。想着想着眼泪就爱上地心引力了掉的特起劲，蝶子估计还开着她的宝马跟巴黎溜达着，一脸无所谓地问我咋了，我随便说了句被感动的就把她糊过去了。我真是个天才。
    说了这么多才发现钟小悠已在电话那边叫的破音了，尖声尖气的活像一怨妇，我把扬声器一开，这厮立马用600分贝的声音吼，你们两个没脑子的，当然要先把钱存银行啊，存那个什么瑞士银行，利息就够砸死你们的！我跟蝶子互相竖起拇指，不愧是连任三届的学生会会长啊，真够深谋远虑的。这话一出钟小悠立马信心倍增地冲我们跳脚大叫，你们呆那儿别溜啊，我过去给你们讲具体的。
    于是30分钟后钟小悠笑脸如花的飘进了蝶子有如卢浮宫的高级公寓，唠叨了半天终于神神秘秘地摸出一叠打印纸，我跟蝶子翻开一看，KAO，这不利率表嘛！钟小悠嘿嘿地笑，大手一挥我俩就屁颠屁颠地凑过去了，钟小悠开始手脑并进地算起每年存多少取多少怎么花花多少。那模样特认真，整个一李洪治，正传授法伦大法来着，窗外那火烧云就照屁股了，钟小悠看了看投影在稿纸上的火红，愣了一阵，立马又摇身变成一怨灵，在屋里横冲直撞了半天终于一脸死了妈的表情说，完了，Ambrose还等着我们呢！话毕抓起我跟蝶子就向外冲。


到可可田咖啡厅的时候钟小悠一个急刹车，差点把我和蝶子甩出去，她特庄重地整了整衣领，跟尼老大会见周爷爷似地踢着正步进去了，我们在后面看地掉了下巴，平时逃课泡可可田的时候钟小悠哪一次不是张牙舞爪地跳进来跟门口那只讲英文的八哥比嗓门啊，今儿布兰妮怎么变希拉里了。
颜经理看到我们立马手舞足蹈地飞过来打招呼，绕着钟小悠一口一哥们，小样儿跟和珅有得一拼。
颜经理是可可田的代理老板，这厮一直钟情于钟小悠的琴技，一心想她某天能成为自己旗下的琴手每天来这儿弹上一曲。打住，只是弹上一曲，因为钟小悠那张脸让我们实在没办法往下想，尤其是在我们校花蝶子这样五官灵秀前凸后翘的美女面前，简直就一卖花姑娘。可偏偏钟小悠她妈见识卓远，从小逼钟小悠弹琴跳舞的，十几年练得了一身功夫，走起路来腰挺的板儿直，往那儿一站跟迎宾小姐似的，那叫一个气质优雅。于是钟小悠以内在之美人气一路飙升，大有赶超蝶子之势，两人更是各代表一派为校花之位拼的你死我活，却势均力敌不分上下，顺便就把学校搅了个乌烟瘴气。
于是我就成了“三人行必有丑小鸭”的真实写照，平时除了写点小文章骗点小女生的小眼泪，就是穿着我的破牛仔做那衬托鲜花美丽的绿叶，乐此不疲还挺心安理得。我就纳闷崇文那小子怎么就着了我的道了，还整整坚持了8个月。
我想起那时候崇文站在钟小悠面前，埋着头跟站在欠了三年作业的老师面前似的万分惭愧，他不停地重复钟小悠对不起，然后说我很久以前就喜欢另维了真的对不起。
那晚可真够凑巧的，我从可可田出来正构思着我的《像是一场路过的风景》，路过那儿时不多不少就听到了这一句，我于是下意识抬头，他们也特惊愕地看着我，然后我们三个就无比尴尬地伫立在夜晚人烟稀少的街边公园里，那场景跟韩剧有得一拼，我正准备说句打扰了开溜来着，钟小悠已俨然变身成为韩剧女一号推开崇文甩下一句我恨你转身就跑，屁股扭的跟跳舞似的。我正看的津津有味呢崇文一句另维就把我从天堂拉进了地狱，我以我写小说的头脑预测到我将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且境遇惨不忍睹，同时期待已久的幸福也会吭哧吭哧地跟上来。开始我就说了，我是个天才，只见崇文缓缓向我靠近，然后停在我面前酝酿了半天吐出三个字：
    可以吗？
    我当时就乐了，这年头不都流行乖乖女配黑社会嘛，怎么继高校男生纷纷扮成街头混混成双成对了，还有这种清纯型的幸存于世的。
我当时就乐了，您瞧瞧，这可是个套牢校花煞羡男同胞的种。而且平时都只是我偷偷跟在他身后偷偷记他的一举一动的，怎么夜路上一走他就站我面前说喜欢我了。
我仰面360度看住185的他脑海里问号翻滚，这年头怎么事事都比小说稀奇，这让我这个写小说的颇感惭愧。再一看崇文，他脸竟然比我还红，一张樱桃小嘴支吾着跟便了秘似的，我于是顿时芳心大动。
    我启动我智商186的脑子，迅速理了理刚才发生的一系列奇事，严密思考了一大串问题后，我确定我没吃什么亏，再怎么说他也咱学校有头有脸的人物，于是勉勉强强答应下来了。他一听我说好就笑了，脸颊上俩酒窝深深地陷进去，特可爱。
    那是我第一次跟崇文说话也是第一次看到钟小悠，以前都只是听蝶子和她们众多的追求者讲，说她如何如何气质如何如何端庄成绩如何如何好，说的出神入化跟一菩萨似的，见到了也不过一现代版林妹妹，还我恨你呢。操。
可是第二天钟小悠就主动找上门了，劈头来一句我没什么企图就想交个朋友。我见她笑的挺迷人就照单全收了，相处久了才了解为什么那么大学校丫就找上我了，缘分呐，这厮那一身臭脾气跟我和蝶子如出一辙，典型的神经大条没事找抽，蝶子常为此感叹不已：“我们还真是相见恨晚。”

所以，现在当我看到她笑的跟蒙娜丽莎似的站在可可田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颜经理估计也被吓得不轻，脸色煞白地追着我问要不要叫救护车，而我们的钟小悠依旧跟那儿装淑女，完全无视我们即将崩溃的神经，直到蝶子一脸兴奋的指着前方20米的座位大叫：
“呀，帅哥！”
钟小悠这才迈着小碎步屁颠屁颠的向前移动。

                              { 二 }

我们在帅哥的桌边坐下，我看到蝶子正准备自我介绍呢，那帅哥蹭的就站起来了，特绅士地冲我们笑笑，然后就看到钟小悠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亲昵地挽住他施展嗲声细语：
“这是我男朋友，Ambrose。”

开饭后我仔细看了看Ambrose，刺猬发泛着微微的金黄色，鼻是鼻眼是眼的，那小脸还挺英俊。

一张四人桌，我跟蝶子并排，对面是对着正Ambrose缠绵悱恻的钟小悠，丫的牛皮糖似的嗲的我和蝶子头皮发麻。
蝶子是最看不惯这种“非主流造型”男生的，偏偏她人又直，桌子一按就站起来了，挂着一黑脸向WC迈进。把Ambrose整的一愣一愣的两眼放光，敢情还以为蝶子吃醋了不成？
    多亏我这人生性识大体，深知如何在尴尬的气氛中挺身而出，鱼一样游弋其中化解误会。于是我站起来，匆匆说了句不好意思也向WC走去。
    蝶子正在洗手间补装，脸色奇臭犹如一僵尸，我上前一拧，这厮又马上恢复生命般跳脚大叫另维你找死啊！我却无力再笑闹，把头深深埋在蝶子修长的颈中。这是崇文惯用的动作，他难过的时候就会红眼睛，不想让我看到便这样掩盖。那个时候我常常可以感到滚烫的液体自颈中顺流而下，我不知道他在钟小悠面前是否也是这样肆无忌惮的脆弱，或者他根本觉得我可有可无甚至依赖着他存在。按理说崇文应该是那种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男生，虽然生性腼腆却从不避讳旁人拿我俩的事开涮，被人涮到下不来台了就悄悄握住我的手，紧一紧，然后再紧一紧。
    那时候的钟小悠已经加入了我和蝶子的队伍，有我们的地方都是有她的，每到这时我都会用愧疚的眼神偷瞄她，她看到了就会回应我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说没关系的另维，我早就不喜欢崇文了。
    可是，喜欢了怎么会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长久的回忆过后，我这样问蝶子。
    蝶子也开始跟着我装深沉，一遍一遍摸我短到竖起来的头发，她说另维，我没有反感Ambrose，相反我只觉得他可怜，钟小悠怎么这么过分。
    我说算了，她早该这样了，我只是羡慕她忘的这么快。
   “时间问题。”
蝶子甩下这句话，冲我神秘的一笑，大步走开。

坐回位置时我们已成为众所睹目的焦点，每个人窃窃议论着Ambrose的英俊蝶子的漂亮以及钟小悠的气质。
于是我这片绿叶感到无比自豪，多亏了我的衬托啊。我豪迈地感叹道，然后抬头看到了钟小悠，看着我的眼光那个复杂。
    于是我意识到我们的见面会已到了非散不可的地步了。
    经过短暂的谋划，我装模作样地看看表，然后干咳两声以此引人侧目。我说嘿嘿，嘿嘿嘿嘿，时辰已过，兄台何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乎？
可是话音未落我那双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瞟向Ambrose了，他正双手抱胸半笑不笑地看着我，动作那个性感。
我发誓我还是心如止水的，眼球经济时代，身不由己。
我们互留了电话号码，Ambrose特自然的牵起钟小悠说我送你，钟小悠马上面红耳赤跟一西瓜瓤似的，回过头说另维一起走吧。


我和钟小悠家坐落在某开发区，中间仅一街之隔，可谓是“君住街之头，我住街之尾，日日见君又见君，共乘一辆公车。”
这会儿钟小悠和Ambrose都手牵手上车了，我还跟蝶子在那儿颇有成见的研究路灯怎么摆才不至于影响市容，钟小悠于是惊讶地问另维你又不回家啊。
我把车门一关，特有风度地挥挥手说得，我还想看看明天的太阳呢，凭我爸妈那样昼夜不停的吵架，估计就一死人也得给吵活了！

    可是在蝶子家窝了一夜的我仍然没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因为老天很不给面子的下雨了。
                                   { 三 }

   我起床的时候蝶子正和周公聊的火热，躺那儿蹬被子扯枕头，唧哩呱啦不知所云跟周杰伦唱歌似的，我看她那小模样挺认真的就没打搅她，自个儿跑到客厅听雨。
    蝶子家的客厅很大，面对江的方向是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令所有江景尽收眼底。蝶子的父母在商界摸爬滚打，很多年都杳无音讯，蝶子能看到的，只有这条能通向南方的江。
雨还在哗啦哗啦地下啊下，夹杂的凉风冻得我直打哆嗦，我索性抱起一座垫两腿一缩脚踩沙发扮起了幽怨少女。

    我就这样一直傻坐，我想不通上个月还手牵手逛大街的爸妈怎么会突然变的跟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见面就眼红。我记得小的时候我爸老把我放到肩膀上然后牵着我妈去动物园，我妈就一口一个亲爱的把我爸当义工使唤，扭着屁股要水要零食的，于是我爸就穿梭于整个动物园吭哧吭哧地寻找小商贩，偶尔城管管严点我爸就不得不空手而归了，我妈就嘟着嘴对他施加暴力。我爸也不生气，就傻站那儿让她打，表情还那个贼温柔。
其实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万事隔夜忘”，可就硬是记得了三岁时我妈突然心血来潮说我们当地的天麻假，吃了大半年也没见变聪明，于是整天跟一蜘蛛侠似的爬高上低闹着要吃云南天麻那事儿。
那会儿不足四岁的我就已经深深了解这件事的荒唐，要知道我们家可是在北方以北的大连，就是坐火车也指不定要熬几天几夜的，而且正值我爸一年不辞辛劳所换来的20天公休假期，他老人家天天卧床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为了买个天麻奔波到云南呢？
    我爸起先的确视而不见的整天闭目养神，可一看到我妈哭的梨花带雨地扒在他床前立马就有如大力水手啃了一吨菠菜般一跃而起，鞋带都来不及系便直奔火车站。
十天后他回来了人都瘦了一圈，还浑然未觉地抱着一袋天麻站那儿傻笑跟我妈说：“云南天麻，嘿嘿嘿。”
我妈一见忙把天麻扔到一边抱着他心疼的装林妹妹，直骂他傻瓜跑到云南去买天麻。一瞥眼就看到了紧紧抱着他的腿瑟瑟发抖的陌生女孩。
那就是蝶子。

蝶子是我爸初中同学的女儿，父母都在云南艰苦创业没时间管她，小俩口一听说我爸妈是生活稳定的公务员立马就羡慕的唏哩哗啦的，当即就决定把蝶子托给我们家照顾。
我爸用蝶子爸妈给的抚养费为蝶子买了一豪宅，那就是现在我在的蝶子的家。于是蝶子就成了我们家的第二个女儿，可是尽管我们天天连内裤都穿的一样还是没人说我们是双胞胎，因为蝶子实在是太漂亮了，而我就是那等待变成天鹅的丑小鸭，一晃十年终于有人说我们是亲姐妹了，而我就是那绝对的基因突变。

    我想起我们四个围着一桌爸妈老俩口联手打造的颟顸全席有说有笑吃饭的样子，还有我爸把我妈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云南天麻摔碎了一地时空气里好闻的药草味道，突然放声大哭。


着哭着已站在身边的蝶子就用她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冻的我直哆嗦，恍惚中我想起崇文四季温热的手心，那么近又那么远，于是我哭的更伤心了。



再见Ambrose之前的上午我正在蝶子家的沙发上教育她开学就高三了事关生死不得不用功了，说着说着桌上我的或者蝶子的手机就响了，我拿起来喂了一声，对方才无比霸道地吼我是Ambrose出来可可田吃饭。然后不等我说答话就“砰”的一下挂了。

    到可可田的时候Ambrose正在门口等我们，他戴了遮住半边脸的黑色墨镜，花色衬衫外套着短装西服，吊裆裤上的链子纵横交错，跟流放中的囚犯似的走起路来乒乒乓乓的。他右耳的十字耳丁闪闪发亮，金黄色的头发已变成暗红，指间夹着BLACK STONE，最近因为大崎娜娜而身价暴涨的香烟。
我跟蝶子看的眼珠抽风，愣在那儿半天动不了，传说中BLACK STONE是种有浓重巧克力香的烟，红线一般贯穿在《NANA》里俩主人公之间所有的情节里，贼浪漫。高一那会儿花季初临的我们成天都在幻想惊天动地的爱情，什么纹莲花什么抽BLACK STONE……想到这儿我就纳闷了，怎么就心甘情愿把青春浪费在崇文那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小老百姓身上了，感觉还那个甜蜜。
蝶子捅捅我，晶亮的眼睛定格在Ambrose的唇边：
“诶，你说，那玩意儿真的是巧克力味吗？”
“你去尝尝二手烟不就知道了。”我白她一眼。
只见碟子咽了口吐沫，脚尖一踮脖子一伸就真凑过去了……妈妈呀，满街人都看着，以为您偷吻他呢！
多亏我眼疾手快脑筋灵活，当即一巴掌拍在了蝶子巴掌大的脑门上：“公共场合，你丫注意点影响！”
“我是真的很好奇BLACK SHTNE的味道嘛！”蝶子一脸可惜。
我没理她，因为我的思绪早就跑到西班牙溜达了：Ambrose和崇文真的是不一样的男生，崇文的身上永远只有黑色和白色，还有血一般的暗红，看上去特别干净，他的右耳垂处也有一耳洞，只是从来都不戴耳环，打了就搁那儿了，等它长好，然后再打。
    我常为这个说他神经病，花钱买罪受还没完没了的。我想这厮一定是爱上王家卫了，喜欢做轮回看不到尽头的事，又也许这是他跟钟小悠或者其他某个女孩的浪漫约定，作为某段幸福生活的纪念。当我这样问崇文的时候我看到他原本空洞的眸子突然变的暴躁，反手把我一揽牙齿就啃上了我的唇，我脚一滑就倒他怀里了，而他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脖子伸的老长卡的我喘不过气来。
    分开我转身看钟小悠，表情内疚的跟欠了她500万似的，她笑笑说怎嘛，敢情还以为我吃醋啊？！然后顿了顿，当街大叫哇呜我吃醋了。结果那天利用了我善良纯洁的心灵恶宰了我们一顿KFC。
我看着恶狼一般扎进鸡米花里的钟小悠暗暗发誓，此仇不报非女子。

    其实我和蝶子无法相信钟小悠会喜欢Ambrose是大有原因的。那时候我们4个逛街，从来都是我和崇文勾肩揽腰的走前面，蝶子和钟小悠屁颠屁颠的跟后面，偶尔我们回头摧她们快点的时候，就看见钟小悠顶着一对兔子眼和蝶子在那儿大叫，待我问她怎么了时，她总是揉揉眼睛丢过来一句恶俗的话，沙子迷到眼睛了。
    钟小悠就是这么轻易就把我们带入韩剧中，我看着她那一脸隐忍样儿直想抽自己，当即决定，此仇一报非女子。
“钟小悠呢？”蝶子的一句话把我从5个月前拉回了现实，然后就听到Ambrose磁磁的酥酥的男低音：
“来不了了，说要去上钢琴课。”
“真他妈扫兴！”
蝶子在我开口的前一秒说完这些话，于是我马上朝她挥舞着鸡爪子以更高的分贝叫道：“你他妈又抢我话！”
    可是我却扑了个空，蝶子在绝对准确的时候向后一跃，然后冲我特奸诈地笑，我就不再计较了，着实被蝶子的笑容迷了个神魂颠倒。再转而望向Ambrose，这厮估计也被伤及了肺腑，一双眼睛亮的跟星星似的。
我说得，咱还是走吧，去江边吹风都比在可可田回答颜经理钟小悠的去向舒服。


    于是我们三个就卧坐在了极富浪漫色彩的下午的江边草坪上，我左边帅哥右边美女的，感觉像是走进了琼瑶小说。
    无聊到一定程度时返祖现象就不觉产生了，我和蝶子开始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头顶的云卷云舒，这个像狮子那个似猴子，我一不留神就瞅到一大朵云，蜿蜒而下有卷卷茸茸的质感，于是想都没想抓起蝶子就吼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崇文的头发？
    蝶子特鄙夷地看着我，她说另维你丫不至于吧，一朵云就能联想到你们家崇文，真够牛掰的！
我被说的尴尬不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崇文再怎么说也是那种声线柔美颜如金正勋的男孩，众多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啊，这会儿都不知道在哪儿和哪家美女热情相拥呢，我在这儿感怀什么劲儿啊，敢情还以为他崇文对我旧情难却啊。

    可是我早就说过，我这人特别善于在尴尬的气氛中游弋有余化解误会，并且一化一个准儿。这会儿估计要是换了蝶子早扛不住了，于是我化有形为无形，含沙射影转移目标。
   “A小帅同学，您是那遥远的另维学园的吧，怎么就钓到我们的校花了，讲来大伙儿欣赏欣赏，也让我这个写小说的长长见识。”然后我用无比哀怨的目光看着Ambrose，我想Ambrose您可得帮我糊过去啊，就蝶子那张杀伤力极强的嘴，一开口别说是我了，就是一飞碟也能给打击下来。
只见Ambrose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估计丫也挺同情我的，眉毛一挑就摆出一讲长篇的架势，我们于是非常配合地换了个舒服姿势围着他，准备听故事。

                          邂逅： {钟小悠&Ambrose}

    我又看到那个女孩子了，似乎不是我们学校的，她总是穿着纯白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齐膝褶裙，领口处系一张小小的蝴蝶结。我不知道那是哪个学校的校服，只是微微有些惊异这么一套酸俗的衣服在她身上也可以显出如此刺目的清纯。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她又是哪个学校的花痴每天在我们面前晃想以此引起注意，可后来证明不是，她总是匆匆经过我们身边，裙摆微微向后扬起完美的弧度，然后一下闪进车棚没了踪影，似乎根本没看到我。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忽略，心里堵的上课都睡不着。那天Boss挺关心我的，不停的问我哪不舒服要不要回家休息，我一看表也就剩5分钟了，于是站起来走人。
    路过车站的时候，我看到那女孩从车上跳下来，一阵小跑向学校，我挺疑惑的，谁妈死了让她每天都这么急，于是不知不觉就跟上去了。
    她停在一冰蓝色单车前，眼里柔情似水跟看亲生儿子似的伫立一阵，然后轻轻把一张粉红的卡片夹在车把上，小心翼翼地离开。
一直过了半个月我才确定，那卡片不是情书不是感谢信也不是什么摧款单。大片大片的纯白永远都只有4个字：
——今天好吗。
    许是好奇，那天起我每天跟踪她，在她放好卡片离开后我走上去，取出卡片，收进自己的口袋。
    卡片上轻微的香气袭来，我抚着卡片上张扬的字迹，利落干净如她的气质，一尘不染。
一股好奇就忽然涌上喉咙，闷的我有些呼吸不顺。
忽然就有些期待她的人。

    于是第二天，我早早守在车棚等她置好卡片后站出来，挡住她。
    她就停在我面前，不抬头，怀里抱着厚厚的英语书。
    ——我讨厌被忽略。
    她依旧低着头，我隐约可以看到她裸露的臂地颤抖。
    ——你看着我。
    她终于缓缓扬起脸，看着我，眼里的惊恐如受惊的鹿。
    那些调侃卡在喉咙里，心中不觉划过一道电光，有若有似无的痛。
    ——从这一刻起，你是我Ambrose的女人。
    她的眼角竟挤出泪来，一只划下的手暴露了自己的名字，钟小悠。
钟小悠钟小悠钟小悠，我默念着她的名字。彼时，她已扬起笑靥，轻轻地说，那么，以后承蒙Ambrose照顾。
她的声音真好听。
             ---------------------------------------- 

她的声音真好听，Ambrose沉浸在这句话中。我白了他一眼，丫废话的真够奇幻的，谁要是学十年声乐还是一鸭嗓子那才叫牛掰。
    火烧云就在钟小悠和Ambrose荡气回肠的爱情邂逅中吭哧吭哧地爬上来了，蝶子随便瞟了一眼，站起来拍拍碎草，说另维走了。末了还不忘特淑女的加上一句，好女孩都应该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家。
    我听了一口水含在嘴里咽不下去，虽然别扭不过可以理解，“银圣”迷嘛，这年头花痴女的不都这样。
Ambrose极不绅士的独自离开了，而我们目送他微曲却依旧高大背影消失后，才擦干口水开始等公车，天渐渐黑了，一直装哑巴的蝶子突然开口，特深沉的来了句：
“另维，你说钟小悠她喜欢Ambrose吗？”
    我叹了口气：“直到她答应Ambrose时都不，可是现在，我不敢说。”
钟小悠是那种单纯到色同空气的女孩子，她的一切都写在那双极具灵气的眼睛里。这一点，我们比谁都清楚。


晚上躺在蝶子家软软的席梦思上突然变的伤感，最近好像又很多东西都很远了，昨天我回家了一趟，爸妈的吵架似乎还没有停止，一张张全家福碎的满地都是；还有我和崇文在一起时对他念念不忘的钟小悠，不管她怎么掩藏怎么否认，那些细节和她的眼睛总是能说明她的心，这让我们的关系无比尴尬又无比依赖，大家心照不宣地缠在一起笑闹疯玩。那时候我总以为喜欢一个人是永久的事，山无棱天地合都不会变的那种，可是Ambrose的出现却让我觉得，好多事情，都到了非放手不可的地步了。

                         { 四 }

钟小悠的18岁生日卡在开学的前一天，天一黑她便把我们拖到了一繁华地带，我刚一站定就瞟到了面前硕大无比的闪灯招牌，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噎死在那儿。
“钟小悠你没搞错吧，这可是哈根达斯啊，这地方我做梦进去都打哆嗦呢!”
    钟小悠钻到我和蝶子中间，左右一扒，豪迈地说：“你们放心吃了，今儿是Ambrose请客，人家可是子弟贵族如云的另维学园里的风云人物，你们就是把这家店吃翻了也撂不倒他……”
    钟小悠的长篇大论还没发表完呢就在蝶子杀人般的目光中越来越软软到沙子里去了，老子马上变儿子似地抓住我：“另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一不小心……”
    小样儿红着眼睛特可爱，我噗哧一下笑出了声：“钟小悠没事儿，真没事儿……”
然后眼泪就大颗大颗地砸在了地板上。

    说实话我还蛮惊讶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我还能为那些老黄历伤春悲秋。记得和崇文在一起那会儿我老爱逗他，其实这是我们写小说的通病，喜欢在自家男朋友身上找素材，有一回我为了一小说的描写真实主动去跟一单恋我多年的男生搭讪，本想看了崇文反映就拍屁股走人的，结果那男的就真入戏了，跟粘了502胶似的天天缠着我，甩都甩不掉，正着急呢崇文就顶着一暴怒神经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那回崇文特别生气，最后还是我用了两个月的银子给他买了一单车才收回了他的心，那单车特好看，冰蓝色，我一边送他一边抹眼泪说舍不得。他一把夺过去说舍不得什么啊，过两年结婚时也送你一辆，我一听就噌地跳向他挥舞鸡爪子，敢情嫁了你就送我这点东西啊。他挺委屈的，一双大眼睛特无辜地看着我，他说另维你又不是X女要价那么高。
    我一听这话多新鲜啊，我一充满革命热情的中学生居然还没X女值钱，于是恶宰了他一顿哈根达斯。
   
    这一部惊心动魄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我依旧经常为了我亲爱的小说残害我亲爱的崇文。流行耽美那会儿我就天天狒狒似的吊在崇文身上特矫情的问他如果我是男生我们的爱情会有多浪漫。他听了一口水含在嘴里咽不下去，脸黑的跟含了口毒药似的，刚思考该怎么回答我呢电话就响了。
    崇文回来后就不说话了，干坐那儿装释迦牟尼，可是我正在兴头上呢，就没太在意继续吊他身上问我的问题，他皱着眉头不理我，我就用嗲死人的声音一口一个你说嘛！然后他终于甩开我的手说另维你给我安静点。语气那个不耐烦，我看他那小样跟猪八戒装唐僧似的玩深沉，气就不打一处来，头发一甩屁股一扭说我走了，然后转身等他留我。
    可是这厮居然跟没听到似的继续低着头在那儿装深沉，大大的单眼皮低敛着特让人心疼，看的我直想冲过去抱住他说没事都会过去的。可是碍于面子问题只得撑着头皮潇洒地走。
    一路上我捧着手机上看下看跟看金子似的，一边看一边念咒语崇文崇文快打电话，没念几声他的电话就真打过来了，我立马按接听喂的那个兴奋。
崇文劈头就一句另维我错了，我心里笑的那个喜庆，刚准备说原谅你来着，可是一想不对呀，上次崇文不就这样以退为进宰了我一辆自行车吗，打翻身仗的时刻到了，没准儿我还能宰回一辆电驴子呢。
我于是奸笑一阵，特冰冷地说了一句我们分手吧。然后捂着嘴偷笑只等他继续发表演说，以达到我的险恶目的。

    可是我等了整整十分钟他都没发表演说，我挺纳闷的一看手机丫居然黑洞洞的没了反应，我立马在那儿左摔摔右撞撞假尸体都快变真尸体了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没电了。
    居然是没电了！
    我疯了般满街乱跑找“手机加油站”，崇文在那边估计也拨疯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麻子老板丫居然一脸和善的“拿”过我的手机说对不起今天关门了您明天来取吧，说完丢给我一张发票拦了辆出租车就跑了，我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等我哭爹喊娘的叫老板我自己回家充的时候估计他老人家已经不知道和哪家林妹妹品了两杯龙井了。
    我一脸颓然的回到家，爸妈立马装了马达般冲到我面前一左一右地问我哪不舒服要不要吃东西，我特无力地说没事儿我就是悃了，然后就游魂似地飘进自己房间，关了门还隐约听到我妈扒在爸怀里大哭问我是不是中邪了。我正琢磨着我是不是中邪了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我想对呀，今儿给崇文一个大后跳，把他吓着了没准儿明天就把电驴子扛学校里向我求婚了……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估计梦里笑的也挺喜庆。
    第二天我背着书包唱着歌儿蹦蹦跳跳地进了学校，可是直到中午放学都没看见崇文，我让蝶子去找他，结果她跑了一圈后回来告诉我崇文桌子里的书都跟桌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呢，我就噌的一下蹿到车棚去，却没看到那架冰蓝色单车，似乎根本没来过，我正疑惑呢钟小悠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气都来不及出就整了一句不好了另维，崇文转学去了另维学园高中部！
我当时就傻了，整个人彻底蒙那儿，后来就再没崇文的消息了，再后来没出息的我听到另维俩字就会掉眼泪，止都止不住，于是另维学园这名字就成了我们三个的禁语，谁提谁死，写作文都得避免。

    从回忆里走出来眼泪都干的差不多了，钟小悠一看我不哭了马上就乐了，上窜下跳地拍手庆贺，倒是Ambrose今天很反常的一直不说话，我一想这不废话吗，谁要是也宰我一顿哈根达斯别说说话了，保准儿一开口我就能哭出来。
Ambrose好奇地问我怎么哭了，我特豪迈地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小青年骑走了我两个月银子换来的单车的事，肉疼。
他哦了一声就又不说话了，继续在那儿装深沉，钟小悠则至始至终都围在他身边儿，眼里那个柔情似水。
吃饱了喝足了我们屁股一拍Ambrose大手一挥签下姓名风风光光地走出了哈根达斯，我们谁都没了回家的兴致，便随便找了一人烟稀少的公园开始返老还童玩捉迷藏，正在兴头上时蝶子的一声惨叫把我们全体吓了个半死。
只见蝶子双手背后一瘸一拐的冲到我面前，屁股一撅说另维你看，我就一脸疑惑的顺着路灯光一瞧，呀，我说蝶子，你什么时候开始穿屁股上画圈的裤子了，真够新潮的。
    蝶子听了立马一脸愤怒的瞪住我，我条件反射的向后一跃，双手护体准备迎接她的愤怒一击。
    可是丫却没有扑上来，我放下手那个得意，她终于懂得什么叫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了，我于是仰天大笑庆贺胜利，再一看蝶子居然特淑女的站在原地跺脚，一二一二节奏明快跟跳踢蹋似的，小模样特滑稽。
    什么跟什么啊，蝶子说另维我来事儿了！
    我一听笑的就更喜庆了，被蝶子欺压了十几年终于有翻身的一天，我正琢磨着怎么治她来着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脸茫然的Ambrose了，我想万一被他看到了多没劲啊，于是把蝶子往椅子上一按说姐姐您先坐这儿装老佛爷，我跟钟小悠去给你买棉。说完抓起钟小悠撒丫子就跑。
其实我拉上钟小悠也是情非得以，我绝对不是想打搅人家热恋，可是我这人天生方向感欠佳，打小上学都迷路，再加上这大半夜又是荒天野地的，没准儿一不留神碰上土著了就把我煮了吃了还扬言继承了我186的智商了，那多郁闷啊。
而钟小悠在这方面则显得信心十足，拍着胸脯说另维你放心了，我闭着眼睛就能把你带回去。我说得，您还是整着眼睛好好带路吧。
钟小悠就回头“吧唧”了Ambrose一口冲向前线。

    钟小悠一路美猴王似的左顾右盼，她说这是在熟悉地形。我说你干脆撒泡尿算了，结果一看人不见了，于是我低头，发现这厮居然蹲在地上极度认真的摆石头阵。
    我的脑袋快被问好挤暴时钟小悠终于满意的站起来了，拍着手笑的特得意，点着头说这下就不用担心有去无回了，我听了差点栽地上晕死过去，真怀疑她是一土著间谍，被派来绑架我这个天才的。
拐过七七四十九道弯后24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终于屹立在眼前了，我回头看了看我们的石头阵，蜿蜒崎岖一望无垠的，那叫一个壮观。

当我提着棉走在我们不辞辛劳的硕果边时才恍然发现这办法还真实用。这不，不到5分钟就能隐约看到那人烟稀少的公园了，我跑在前面挥舞着手里的棉大喊蝶子东西来了。

    看到蝶子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蒙了，手里的棉重重跌落，比听到崇文转学的消息都震惊，估计钟小悠在后面也蒙了，不然怎么听不到她的喘息了呢。
    蝶子依旧是在那把长椅上，不同的是她的姿势变成了躺的，而震惊的是她的身上竟然卧着Ambrose。
Ambrose的双手不断摩挲在碟子的发间，脸颊甚至颈脖。昏黄路灯下，他们耳鬓厮磨，衣裤散乱，漂亮的鼻翼和浓重呼吸重重叠叠，地上是纠结成一团浓重的墨色剪影。
蝶子的前臂被Ambrose卡在他的胸膛上，精致的侧脸遮住了蝶子的表情，我能看出她的颤抖，以及那一种，一种欲罢不能的姿势。
蝶子恍惚的目光瞥见了我和钟小悠，惊讶，尴尬，恐惧一瞬间拥进了她华丽的眼眸。
另维。她含糊的叫我，我甚至可以闻到Ambrose残留在她口腔里，BLACK STONE特有的巧克力香味。
    看到我们，Ambrose终于一脸极不情愿地站起来穿好外套，然后抬起头直视钟小悠。
    我转过身，钟小悠的眼红红的，咬着嘴唇一脸隐忍，突然就让我想起了第一次和崇文说话的那一天。
    她那时候哀婉的样子，现在，一样。
Ambrose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说钟小悠我们分手吧。
他话说的特顺溜，舌头都不带打结的。他和崇文真的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男生，崇文那会儿天天跟欠了钟小悠500万似的听到她就脸红，见了面头都不敢抬更别说说话了。可是Ambrose，他居然能在如此明目张胆地做了最对不起钟小悠的事情后平平静静地说分手，真他妈不是人。

    然后似曾相似的情景便重现了，钟小悠转身沿着石头阵消失在夜色中，屁股扭的婀娜多姿的，真让人心寒。
    Ambrose却跟没事儿似的抱着蝶子心疼的问她吓到了没。我没说话，这事情发展迅速的让我这个写小说的都无语了，只是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还是我跟蝶子一起看的一本小说里的，那会儿我们都是扎马尾的初中新生，单纯的跟雪似的，嘻嘻哈哈怎么都弄不明白：
    未来便是历史的一再重演。
未来便是历史的一再重演。真他妈精辟。

                           { 五 }

    晚上睡觉的时候蝶子还没回来，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不是我没人性不担心蝶子钟小悠和我吵的昏天黑地的爸妈。我只是累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儿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然后第二天醒来没有崇文没有Ambrose甚至没有钟小悠，我和蝶子依然背着单肩包没心没肺地跋扈每一天，生活简单的跟透明玻璃球似的。
    第二天起床我发现蝶子仍在失踪当中，我就混混沌沌地爬起来随便叼了块面包便自个儿上学去了。
    蝶子的书包在抽屉里，书本整整齐齐的摆在桌子上。这说明她人在学校，可是直到二节下课做课间操的时候我都没看到她，而此时的钟小悠正在升旗台上慷慨激昂地表达她对祖国的热爱对人民的真心对共产党的坚贞，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的真理当中，我在台下看的目瞪口呆的，丫昨天不还一哭的梨花带雨的林妹妹吗，怎么俩小时不见就变成五好的奋进青年了。
    散场后我终于了解到学生会主席和我们这些平民的根本区别，干什么事都根鱼杆似的能屈能伸，刚才还比谁都激烈地发表李俊基没金正勋帅铃一响就全忘了，上课了你还在那儿回味无穷浮想联翩呢，人家早就沉浸在眼花缭乱的题海里了。
    钟小悠拉着我穿梭在人群中兴致勃勃的向我表达她对我最新完成的《蜥蜴怅》里那小母蜥蜴特异功能的极度向往，可是拐过几道弯人烟散尽之后她的眼睛就突然红了，抱着我哭的嘻哩哗啦的，她说另维我没事儿我不难过真不难过，你别担心啊。
我就什么都不说，站那儿把她抱的严严实实的。

    数学课上老太太特威严地说还没有卷子的举手，我当时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桌子就把手举起来了，老太太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卷子，捡起跌下的眼镜说的确是你的字。她递我卷子时笑的那个高深莫测，脸上皱纹一道一道跟美国地图似的绽开，看的我脊背发凉。
    我把卷子往桌子上一放又开始在那儿灵魂出鞘了，无意间瞟了一眼钟小悠，这厮居然扒在空空的桌面上睡着了，脸蛋蜷缩在臂弯里的样子真让人心疼。于是数学老师整节课上都语无伦次神情恍惚的，悲哀自己丢了一特优生。潜台词是，我的奖金这回可要锐减呐。
    下课的时候我盯着桌上的卷子一脸茫然，我记得刚发的时候我就把它折成飞机散落天涯了，怎么地球转了两圈踏就写的满满的回来了，而且字迹还那个如出一辙。
    正疑惑呢钟小悠上来把卷子一抽说了句对不起这是我的转身就走，我追上去问你干嘛啊，她头都没回甩了句陪我去找蝶子。
忙活了一整天，无奈苦无收获，


晚上放学后已是10：30了，蝶子依旧处在失踪当中。
我拖起钟小悠一阵狂奔，我需要解决尿急问题。
却在最后一个拐弯处看见了蝶子。
蝶子红着眼走出厕所，我转身，发现钟小悠的眼睛也红红的，心想这次大家肯定挂了，正准备大声提醒蝶子快跑来着，钟小悠已经走出拐角，“蝶”字的回音高高逡巡在走廊里。
蝶子的眼里写满了恐惧，钟小悠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退到尽头终于停止动作，一遍一遍重复着对不起我对不起你钟小悠。

蝶子止在走廊末端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们三个的尽头。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我们三个一起逃课泡可可田的情景，还有钟小悠在可可田弹琴让所有客人拍手叫绝结果第二天人就多了一倍，颜经理免费为我们点牛排还热情嘱咐我们要常来时的开心，我和蝶子不约而同对她竖起拇指她得意洋洋的笑容。那些过往总是能让我看到永远的样子，那么真切那么近。可是一个转身，她竟已站在蝶子面前扬起手臂。
    钟小悠缓缓扬起手臂，眼看巴掌就要落下，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啪——”
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划过天际，余音回荡在走廊凝固的空气里，经久不衰。


钟小悠的半边脸红了，浮肿在脸上膨胀，我惊愕地发现她那一巴掌居然是赏给自己的。她艰难的扬了扬已经淤血的嘴角，一遍遍的对不起充斥在空气里，让我窒息。
“蝶子，你也是喜欢Ambrose的吧，为了我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么？蝶子我对不起你蝶子，你应该大胆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的，我……”
    钟小悠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冲上去抱住了她跟蝶子，隐忍很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我们仨抱在一起哭作一团，惊天地泣鬼神，估计把夜晚教学楼里的冤魂都吓破散了。
   
 我们谁都没对不起谁，我们都是感情的牺牲者。

                                 { 六 }

翌日我们仨笑容满面的手牵手翻墙手牵手逃课手牵手去上网，到网吧门口的时候我煞有见识的问钟小悠我们上次在哪上的，她一脸无所谓地说就这儿啊，然后继续向其迈进，我一把拎起她朝反方向移动，我说你丫个没脑子的，天天窝在一个地方被发现了找谁哭去？干这事儿得学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蝶子立马作无比惊讶状指着我说另维肯定又受什么刺激了把脑细胞都激活了。
我听了特得意，搁那儿嘿嘿地笑，记得好久以前，好不容易撞了胆去网吧玩，结果没两天就被老师逮回来放在办公室里唾沫横飞地上政治课，我正纳闷崇文怎么天天去都没事儿呢，老师估计也骂干了就起身倒水去了，然后我一抬头就看到了窗外的崇文，睁着一对大眼经特同情地看着我。
政治课结束后天都黑了，崇文在外边看见我出来马上就笑了，捧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末了捏着我的脸特意味深长地道出了他百战不殆的秘诀。他说另维啊，干这勾当，你要学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想到这儿我笑了，古人说的真没错，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因为我惊奇的发现这些日子的太多意外已让记忆里那个一直鲜活胜过身边人的崇文变的模糊了，我甚至忆不起他的笑和那时看着我的炽热眼神。
我想起很久以前蝶子的那句“时间问题”，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蝶子突然抬头，拉回了我正在沉思的神经，也狠狠吓到了兔子眼睛的钟小悠。
“喂，以后就我们仨，再也不理Ambrose了好不好。”
                              

我们做出这个伟大决定后才愕然发现，Ambrose的电话居然停机了，于是我们约好周六进军他老窝，六手奉上绝交信。
                    { 七 }

    周六。
    我们按照很久以前Ambrose画给钟小悠的住址地图跋山涉水走进一别墅区，然后手拉手徘徊在他家门口，管家为我们开门的时候，我差点跌死在他家庞大的花园里，这哪是私人住宅啊，根本就一阿房宫。

管家极度热情的接待了我们，端茶又倒水忙的不亦乐乎，他说常听Ambrose提起你们，今日得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此话一出钟小悠和蝶子立马躲到我身后，我知道他们是怕听四字词，想用我写小说的神经回敬一番，于是我心领神会地整了整衣领，嘴角一扬开口就整起了四字词：
“哪里哪里，您老过奖，凡人三只，难承此话。”
12个字把他老人家说的目瞪口呆的。
    我得意地朝她们挑挑眉，然后直入正题说老前辈Ambrose在家吗？
    老头子挺疑惑的，一双死鱼眼眨了又眨：“Ambrose没跟你们说吗，他搬去云南了啊。”
我一听就乐了，下意识的嘀咕了句算他还有良心。
可是话一出口我发现我真他妈傻B，哪壶不开提哪壶。因为我看到钟小悠和蝶子的眼睛同时红了，红的像我最爱吃的慕斯上的草莓酱，俩兔子。
    
该走的人似乎都走了，我在蝶子家的席梦思上哼哼哈哈手舞足蹈了一阵，累到不能动了才恍然想起还一欠一编辑大人的校园小说，于是又吭哧吭哧地爬去网上敲结局。
蝶子为我端来咖啡，我就站在咖啡的馨香里对着被我操纵有如粉墨登场的小丑般的主人公的聚聚散散喜喜悲悲哈哈大笑，我觉得他们简直就是一群傻B，可是在我看到“您的邮件已成功发至对方邮箱”后突然愣了，到底谁才是小丑？

    我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睡着了，梦里我站在24层的顶楼朝天疾呼我要开始新生活，然后回头发现钟小悠和蝶子已经扭作一团争抢地上惟一一杯的慕斯，于是我这个渔翁走上去两口吃了个精光，嘴巴一抹问崇文呢？
    钟小悠一脸茫然，她说崇文是谁啊?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说那Ambrose呢？
蝶子的巴掌准确无误地拍在我的脑门上，她说你丫写小说写昏头了吧，崇文跟Ambrose不是你昨天完成的《若是我曾在你心间停留》里的傻B么？

    惊醒的时候已经天亮了，我瞟了一眼闹钟跳起来叼着面包冲到学校才想起今天是月假，我游走在充满回忆的校园里回想昨天的梦，如果那才是现实该多好啊。
也许我真应该和以前做个了断。

                           { 八 }

我决定隐瞒钟小悠跟蝶子，自个儿玩一天，把过去好好回忆一番然后统统丢光，开始只有我们三个的幸福未来。

    突然发现逛街也是一种能耐，而且还是一了不起的能耐，我记得以前钟小悠拽着我们血洗步行街的时候从晨光微露到暮色四合整整一天都是精神十足兴致勃勃。而我不过漫无目的地奔波了一上午，就已经等同那拉了几个小时磨盘的驴子般腰酸背痛腿抽筋了。
    于是乎我取了四个月辛苦写来的银子，打算去趟哈根达斯。把过去溺死在食物中。
我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推开哈根达斯沉重的木门，进去之后就下意识的直奔和崇文坐过的角落。

    人也是在靠近角落的瞬间蒙掉的，眼前的景象让我跟那晚看到Ambrose和蝶子XXX一样震惊。
崇文坐在许久之前他的位置，唯一的光线披在他微卷的头发上，一样的姿势，画面一如当初。

只是他瘦了好多，也不如从前的生气勃勃，就那样一个人坐在那儿，以等待的黯然姿势。
    我的第一反映就是逃，迅速逃离然后再不相见，即使相见了也是路人一对毫无干系，可是我却败在了自控上。
我不断催自己走不断对自己说今天是最后一次就好好看看他吧，直到服务生友好的问我小姐找人吗直到崇文崇文抬头看到我。


    看到我，崇文异常苍白地一笑，这一笑暖然似春，好像他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全部融化了般，让我心疼。
    事实证明人一旦对人产生感情就会变成其的俘虏，在他轻轻的勾手示意下，我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同从前一样的姿势，默契却恍若隔世。
沉默。
我于是不得不再次施展特长化解尴尬。
我说呵呵，呵呵呵呵，同学好久不见呐，让姐姐瞧瞧瘦了没有。
然后右手一伸便向老人家柔软的脸蛋进军。他亦再次抓住我的手，只是没有再伸手蹂躏我的脸，手劲一加就把浑身瘫软的我按在了对面的座位上，星辰般的眸子死盯住我，小模样跟80年代爱情剧里的痴情男主角有得一拼。
“听我，讲个故事吧。”他说。
我在心里默念了100遍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欺骗的开始然后说：“你说吧。”

                      重逢：{崇文&另维}

    我是跟着舅舅长大的小孩，发现舅妈不能生育后，我就被妈妈推烫山芋头一样送给了他们。
从小到大我一直顺从他们，毕竟不是亲骨肉，多少会有些芥蒂。所以，我不撒娇，不提要求，甚至不依赖。

我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阴影下恍惚度过，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想我不知死活的爸爸妈妈，不恨他们抛弃我，也不去思考他们的难言之隐。只是想他们的样子，想我哪只眼睛像妈妈哪根手指像爸爸，仅此而已。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麻木的，直到遇见那个女孩的文字。
    那是在初中时候的校刊上，为了不使舅妈辛苦挣来的钱浪费掉，我开始随便翻看校刊。校刊是绝对的劣质产品，连排版都没有，只是把所有人的稿件复印装订成册，然后到处发放。
    我看着那一些条纹信纸上成片成片大小相同的字就异常缺氧，可是翻到最后的时候我突然愣住了，那是一张A4的白纸，没有任何边框，张扬的笔锋遍布整张纸，个性却不紊乱，每行都笔直下来。
是专栏随笔，不着边际的记叙生活边沿的快乐和疼，将我的整颗心都定格在她的只字片语。
那之后的校刊成了我珍贵的宝贝，只为署名处笔力张扬的，另维二字。
我就这样开始爱上她的文字，我就这样开始期待她的人。

我让交际圈奇广的钟小悠去打听她，于是听她讲另维和她字一样放肆的生活渐渐成了我和钟小悠呆在一起时唯一的乐趣。注意到另维后我才发现，回家的路上竟然常常可以看到她，她在我身后健步如飞地走，敞开的外套扬的老高。再后来我便在她的小说里看到了我的影子，心情就变的莫名的好。

    高一快结束的时候我终于和另维在一起了，那是我最无忌最开心的日子，我教她上网不被发现拉她逛街诈她单车请她吃饭，在我以为我会永远和她这样下去的时候舅舅突然告诉我，为了我的前途，他将采取强硬措施把我转去另维学园高中。
舅舅在电话里说这话的时候我正抱着另维思考她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关上电话我又想到再也不能和她这样天天黏在一起了就突然变的异常烦躁，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涨的厉害，以至于忽略了问题忽略了另维甚至对她的大声说话都浑然未觉。

    回过神后另维已经走了，我抓起电话拨她的号码，可是她居然只说了句我们分手吧就挂掉了。
我一遍一遍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一遍一遍听那个女人死了妈似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游荡在街上，脚都忘了该落在哪里，长久以来我习惯于用稀奇古怪的答案去回答另维那些阿猫阿狗的问题，然后等她一脸幸福地躺进我怀里傻笑。我一直在以我的大男子主义建造我们的城堡，城堡里有我们的幸福未来和我在家中绝对的统治地位。可是就在只剩一砖一瓦的时候，舅舅和另维突然一人抱走了一根擎天柱，然后整座城堡轰然倒塌。
    路过“车城”的时候我才恍然发现了另维的险恶用心。我想起自己当年就是这么一不小心诈了她两个月银子换来的单车，现在她大概是在履行送我单车看到我笑时咬牙切齿的那句“总有一天会以其人之道还致其人之身”的承诺吧。
    我一想，那就满足她那小小的虚荣心吧，反正将来结了婚都是我的，于是我就把自己将近20年的积蓄全部取出买了一对尾戒，纯银和白金的质地，记得另维说过的，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晚上回家我握着戒指很幸福的睡着了，梦里我看到另维戴着戒指拉着我手舞足蹈的跑向民政局然后因为年龄问题被赶出来后郁闷的样子，我伸出手去捏她的脸，然后闹钟很不配合地响了。
    我蹿起来飞速准备好一切去上学，开门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舅舅突然开口，他说崇文不用去了，转学手续都办好了，10分钟后另维学园高中部的接送车就到。
我再也没有机会去另维在的学校，甚至连书都来不及拿。

    从小我就是个认命的孩子，所以，当我走进另维学园的那一刻，便已认定走到了我和另维之间的尽头。终该放弃了，我想。
    可是混混沌沌的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另维送我的冰蓝色单车架上突然多了一张淡粉色的卡片，我狐疑，却在打开它后，整个人蒙在原地，四个字，笔锋张扬而整齐，触目惊心的“今天好吗”让一切斗转星移。
卡片会准时出现在中午放学时的单车架上，虽然只维持了半个月，却让我幡然醒悟，连另维都没有放弃，我又怎么可以说忘记就忘记呢。


    “我开始去那些充满回忆的地方等她。“
    “然后呢？”
“然后你就这样出现了啊。”


我始终没有告诉崇文让他重燃希望的是钟小悠不是我，我怕他因为愧疚再次遗失掉自己的幸福。钟小悠从前写一手好字，老师喜欢的那一种，每个字方方正正跟刻出来的一样，可是自崇文第一次向她提我，她就开始有意模仿我的字，这甚至是她接近我的初衷。
钟小悠为崇文付出的真的很多，崇文说过他是从初中开始注意我的，而那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升学的时候崇文悄悄抄了我的支志愿表，按照他的成绩和家人的意愿，他应该是要去另维学园的，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违背他们的想法；而钟小悠她的成绩是可以去更好的省重点的，她却抄了崇文的志愿陪他窝在这所名不见经传的三流学校。为此她整个高一几乎都不敢回家，靠自己微薄的奖学金寄住在学校。
    崇文曾说他不想对不起钟小悠也不想对不起他自己，拖拖拉拉直到高一的尾巴才试探着开口说分手，他说如果不是我那个时候刚好路过那个花园听到那句话，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和我在一起。
我笑，张无忌一样的男人是一定要有赵敏一样的女人牵引他才能幸福的。而且，现在的钟小悠心里的崇文，早就被Ambrose代替了吧。

    彼时，崇文松开我被捏的酸疼的手，他说：“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我大手一伸：“呐，戒指呢？拿来！”
    他马上翻衣倒裤的扑腾一阵，然后摸出一支小红盒子，取出尾戒牵出我的右手。
    尾戒很不给面子的大了，它甚至可以在我小指上打圈，崇文说另维你不至于吧，想我想的手指都消瘦了。
    我瞪了他一眼，少臭美了你，然后比划了下就套无名指上了。
崇文在对面红着脸装没看到。

    崇文牵住我逛街，微扬嘴角无比自然，恍惚中我好像回到了高二最初的时代，那会儿我一见着美女就拽着他喊你看你看，可他从来都只是盯住我，然后说我一辈子看你就够了。眼神炽烈的让我不敢正视，比柳下惠都柳下惠。
    晚上崇文送我回蝶子家的时候他问我可不可以先把和好的事情隐瞒下来，我沉默了好久，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因为顾忌刚刚订下的“从此就姐妹三人生活”的约定，我知道他是怕钟小悠难过，可是他却不知道，时间真的是可以改变一切的。

                               { 九 }

    纸是包不住火的，前人的话又一次证实了未来，尽管这一个月我都会跑到偏僻的电话亭和崇文卿卿我我，却还是在月假的前一天被蝶子和钟小悠查清了事情原委，我正琢磨着怎么面对她们呢，一块奶油蛋糕就赫然映入眼帘，上面用鲜红的果酱写着“崇文另维新婚快乐”。
    我立马感动的嘻哩哗啦，酝酿了一阵刚准备发表激情演说表达我的感动呢，就被她们飞起一脚踢出门外，丢下一句崇文在可可田等你。让我一头雾水。
可是我分明看见了钟小悠的笑容，没有难过没有隐忍，那么无邪的开心，她是真的不喜欢崇文了。

    崇文坐在我对面，左手托腮轻轻附和可可田里飘忽的谢霆锋的《够了没有》，左边干净的耳洞时隐时现，我干咳两声，他终于放下手臂摆在桌前跟小学生似的一脸自我感觉良好的问我说：“诶，老婆是怎么想到用卡片，令老公我重燃激情的？”
    我暗骂一句，我能这么矫情吗，但是为了那美丽的谎言不被戳穿，我不得不动用我写小说的脑子一阵狂侃，唧哩呱啦铺天盖地的形容词把我说的跟琼瑶小说里痴情女主角似的，可是说到一半我就卡壳了。因为我的手机很不恰时的响了。
    我极不情愿地按下接听键，居然是老爸。
    老爸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苍老，他说另维啊，这些天还好吧。
    “好着呢，爸。”
    “ ……”
    我刚准备说没事儿我挂了然后继续跟崇文狂侃我的“痴女往事”呢老爸就突然开口了，他说另维，我跟你妈决定离婚了，趁这些天好好考虑跟我还是跟她吧。
    “……”
知道电话里的茫音都消停老半天了，我还蒙在那儿中风一般动弹不得，崇文问我没事吧的时候我笑的特虚伪，眼泪都快掉下来，我说没什么，就是我爸我妈要离婚了，这不问我跟谁呢。

    崇文居然一脸不在乎，眨巴眨巴眼睛挺理所当然的说：“跟我呗。”
    我说过崇文是那种典型想哪做哪的人，于是他抓起我甩了钱就奔出可可田冲向我家。我说你干嘛，他说嘿嘿，趁火打劫。然后在我家门口突然停下，转过身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不对，你本来就是我的，应该是提前取货。
我听的直想踢他。正在这时门开了。

    屋里乱糟糟的，我3个月没回来，已经找不到一件完好的东西了，满地的残骸碎的像这个家。
    我拾起地上照片的一角，金黄蔚蓝交织的颜色，我记得那张照片，是我去年生日时在青岛海滩拍的全家福，那次照的特别好，把我妈整整照年轻了10岁，跟我站一起跟一姐们似的。照片刚洗出来的时候我妈乐的像一老鼠，走哪都捧着。整天粘在我爸后面一口一个老公我漂不漂亮，我是不是比女儿还漂亮。我爸也不烦，抱着她说是是是当然是，我老婆最漂亮了。然后无可避免的挨我一顿暴打。
    老爸突然抽走碎片又撕了一半扔在地上，他说另维，别想以前的事了，我们都被她骗了，知道不？这个女人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老爸冷笑一声，我也随即笑出声来，我说爸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啊，我编小说都嫌这情节假。
    老爸不说话，他转身拿起一堆档案袋丢在我面前，我狐疑地打开，里面居然是医院二十年前的病例，公安局证明，户口复印件之类什么都有，我正准备笑话我爸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不良嗜好了却突然滞住，因为我发现每一张纸都是一份确凿证据，我有一个大我两岁同母异父的哥哥。
我抬头去看妈妈，她却有意避开我的目光，老爸说，你妈三个月前身体不舒服，我就带她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可是竟然检查出她做过修补术，而且之前已经生育过……刚开始没有这些证据的时候她居然还不承认。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把我当什么了！
 我说妈妈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妈妈你看着我。
老妈怯懦的缓缓抬起眼，那鱼尾纹横生的眼瞬间变的沧桑，无法言喻的什么在其间流动着。

    过了好久我才发现妈妈的目光是游移在崇文身上的。
   “崇文？”我狐疑道。
   “你叫崇文？”妈妈说。
   “嗯。”
   “你跟舅舅住？”
   “嗯。”
   “你舅舅是另维学园董事？”
   “嗯。”
   “你舅舅舅妈在你高中时离婚了？”
   “嗯。”
我看到妈妈的最后一丝自尊在崇文漫不经心地应允下一步步分离崩析。她突然哭出声来，她说崇文、崇文、崇文我是妈妈……
近乎死寂的沉默，空气里绝望的气息曼妙游离。

崇文笑了，近乎癫狂的笑声逡巡在我支离破碎的家里，他看着妈妈，他说妈啊，欠下我二十年的母爱，所以要拿走我一辈子的幸福来引起我的重视吗？！
恍然，我看到他的眼眶绯红一片。
崇文曾经在我生气的前一秒告诉了我他打耳洞的原因。他说他一直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把他抱在怀里的温暖，他说每当他睁眼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妈妈左耳垂上干净的耳洞，那是他对她惟一的印象。
    我看住妈妈，近20年了，我竟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妈妈后耳垂那颗极似耳洞的痣。
   “爸！”
我叫住正开门的爸爸，爸爸回过头，给我一个疲惫的微笑，他说另维，连人都站这儿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也累了，让我出去走走吧。
    我点头，然后说爸你小心啊。
关门的巨响淹没了妈妈的哭声。

                             { 十 }

妈妈带我去找了舅舅，他说为了隐藏崇文的存在，二十多年来都没有和舅舅联系过，得好好谢谢他。

    舅舅和崇文有几分相似，他看到我后不停地夸我漂亮，我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就躲到妈妈后面，然后妈妈说想把崇文接回去。
    我看到舅舅的眼底有复杂且隐忍的暗涌。
    爸爸再没有回来。
    妈妈倒在我怀里狠狠哭了，妈妈说他去了她一直向往的韩国首尔，她说崇文只是她年轻时不懂事一时冲动产下的恶果，这么多年来她是真的爱上爸了真的后悔了真的以为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在意。
    我说妈，爱之深恨之切的，老爸会这么绝望只能说明，他有多爱你。
    然后妈妈就不哭了，擦干眼泪进去了自己的房间。
    我和崇文各自旁若无人地看电视，这些天以来，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凌晨妈妈出来的时候房间已经变的整洁了，她穿着一套阿迪达斯的白色运动衣，那是去年爸爸升官时送她的礼物，我也有一套。拿回家的时候妈妈一看标价立马哭爹喊娘的说好几个月的鸡翅没了，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它锁进柜子，躺在我爸怀里傻笑，末了还特矫情的整了一句，老公我爱你。差点没把我当场噎死在那儿。
    妈妈背了个很小的包，说崇文你先住妈妈房间吧。
    我说妈那你呢。
    她笑了，无法言喻的那一种，她说另维啊，我想过了，你爸一定只是暂时接受不了我的过去，他还爱我的，我要去把他接回来。
    我掏出自己涂鸦近5年的积蓄递给妈妈，那是我一直以葛朗台的眼光对待的财产，以前抽了1/10给崇文买了辆单车都痛苦了几个月，可是现在我恨不得把身上的分分毛毛全部翻出来给她，算是我为她，为这个家惟一能做的。
    妈妈接过的时候又哭了，眼泪沁满睫毛然后滴下来。我说妈，爸八成是后悔了拉不下脸跑到首尔躲离婚手续去的，到时候您可得仁慈点啊。
小丫头就是会说话。妈妈破涕为笑，点点我的鼻尖交代了句好好照顾你哥转身走了。

躺在床上我辗来转去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可是一觉醒来已经下午3点多了，我装成我妈随便请了个病假就开始去厨房扑腾弄吃的。   
其实这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每天早早起来做好饭等老公出来吃，然后看着他笑听他说一句好吃或者不错就高兴的手舞足蹈，我觉得那会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单是想想就会流口水的幸福。
    可是我只能把一个人把饭菜添好，然后礼貌地疏离地敲响他的房门：“哥，吃饭了。”
    他开门，给我一个微笑，然后绕过我上桌一声不吭的疯狂开吃，他是真的饿了。
空气里顿时只剩下咀嚼的声音。
我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取了戒指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哥，回去钟小悠身边吧。”
他点头，然后放下饭碗留下一句“我吃饱了”，起身走进妈妈的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扒在桌上终于畅快地哭了，泪水流遍桌子又滴到地上。真的，我宁愿我们之间永远像3个月前的天涯咫尺，也不要现在的咫尺天涯。

    晚上八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打开电视看《错爱一生》，那是上个星期我在蝶子家等崇文短信时发现的电视剧，里面的女的一个比一个标致，我当时只瞟了一眼女主角血压就蹭地上去了，抓起电话大喊崇文快调中央8台！崇文就在那边慌慌张张地找遥控器。边找边朝我吼叫：“报告，正在火速执行老婆大人的命令。”
    结果没两天我们俩都迷了，每天唧哩呱啦的赌A和B会不会在一起C会不会回到A身边，而赌注就是蜜月旅行是我爱的西藏还是他想的杭州。
    今天是大结局，篇头曲快放完的时候我听到了崇文的手机闹铃，然后他吭哧吭哧的跑出来和我一起看。
    我真不愧是个写小说的，善于从细节预料结局而且一料一个准儿。这不，没两个小时女主角就按照我说的哭的唏哩哗啦的画THE END了。
    我本来计划好先狠狠打击崇文一顿然后直接逼他去订机票，可是真到这会儿了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愣在那儿直想哭。
    可是我说过我是深知如何在尴尬的气氛中游刃有余的，于是我特得意地扬了扬手：“哥，这下你可得请我去西藏玩咯。”
崇文突然靠近我，把头深埋在我的颈中，那是他惯用的动作，我依然可以闻到他身上沐浴液和体香混合的熟悉味道，明明两个星期前我们还这样拥在一起的，可是现在我却感到隔世般久远。崇文总是轻易在我怀里落泪，从前我一直认为那是他不重视我而忽略形象的表现，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明白，他是在依赖我，而且是准备一辈子的依赖。当一对恋人到可以在彼此面前抓脚丫的地步，他们就真的可以共度一生了。
只是这幡然醒悟，除却能够像盐巴一样贴在钝刀割出的伤口上，已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 十一 }

    我和崇文到可可田的时候钟小悠正在弹琴，舒缓而柔软的乐律让所有客人啧啧称奇，颜经理在一边乐的跟老鼠似的，屁颠屁颠地飞来飞去给蝶子加水果。
    我长篇大论的谴责完蝶子贪图小便宜后钟小悠终于来了，我于是话锋一转开始侃起这几天我和崇文的奇幻遭遇。
    我讲的时候话说的特顺溜，形容词一打一打的像在讲一篇恶俗的小说。讲完后大家都不说话乐，一个二个赛着装深沉直到可可田打烊。
    
晚上快睡着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我摸索着接听说你谁啊。
    “另维是我。”
    蝶子的声音很轻很模糊，我说丫的有屁快放别打扰我中500万。
    她却依旧整一副平静如死水的腔调：“另维，我们约好的永远只有我们三姐妹现在看来是再也不可能了吧；所以另维，我想去云南找Ambrose。另维你知道的，那么多年以来，Ambrose是我惟一的爱，我不想就这么失去。”
    “什么时候走？”
“明天。”

    蝶子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小挎包，袖珍的像街边小商贩的钱袋，我记得小时候春游那会儿蝶子都能又背又拖跟搬家似的，那时候我们老笑她蜗牛，走哪都背房子，可是一转眼她就变成1米74的准大学生了，开始以晨跑的装备穿越大半个中国了。蝶子握了握包包上的大头贴，那玩意儿我跟钟小悠也一人有一个，是我们仨决定永远三姐妹生活时照的，崇文回来后我就取了，怕看着伤感。而现在，我看到蝶子无比潇洒的把那贴拽下塞进口袋，然后笑笑，转身走进机舱。
    蝶子没有说再见，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再见，还是想起了我那篇关于再见即再不相见的小说而不敢开口，总之她就这么走了，离开我们追求她渴望的爱情去了。
我们的生活很快恢复了正常，我依然在语文课上睡觉数学课上写字，钟小悠依然傲视理科那群自命清高的男生然后每个星期一早晨站在国旗下慷慨激昂地讲话，崇文亦依然每天一大早就骑着他那辆因为用心保养而更加漂亮的冰蓝色单车赶去另维学园。他们的爱情似乎进行的也顺利，崇文20岁生日时钟小悠送了他一辆单车，青绿皮带变速的。从那之后我就再没看到那架我两个月银子换来的冰蓝色单车。它就像我们的爱情，无疾而终了。

                            { 十二 }

    新年伊始的时候我们终于获得了比恐龙都稀奇的三天假期，我卧在久别的浴缸里感觉那个神清气爽，于是无比投入地哼着《夜曲》以致于电话振了三遍我都没听到，第四遍的时候我顺手一抓就通了，结果电话那头马上传来了蝶子凄厉的嚎叫：另维姐姐您消停消停吧，这大过年的，吓死了人多不好。
    我说去你的，我这叫抽象艺术，我要真有一首歌吓死一个人的能耐我还窝这儿，早就被小布什高薪聘请了吧。
    我跟蝶子就这样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贫侃，做了两个月的拼命三郎让我脑子里的损人细胞都发霉了，我正琢磨着好好晒晒呢崇文就开始在外头扯着嗓子叫嚣，另维你还要多久啊，我都要憋死了，先让我进去方便好不好！
    我说哥，你就地解决吧，记得打扫，妹妹我不介意！然后窝在水里捂着嘴偷笑。
    蝶子特犹豫地问我跟崇文还好吧，我听的心里一阵刺痛，跟被电了似的，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问，你呢？
蝶子一听立马就来劲了，操起机关枪般的嘴皮唧哩呱啦说个不停，她说她在那儿跟Ambrose幸福着呢，也见到她爸妈了，老俩口在云南叱咤风云垄断了某一业，而且都挺喜欢Ambrose的，蝶子说他们高中一毕业就准备订婚，到时候一定把我们这帮狐朋狗友挖过去喝一杯……
说着说着手机就没电了，我于是极度郁闷地爬起来赶作业。


    蝶子跟Ambrose无疑是幸福的，崇文虽然仍经常对着那对银色尾戒发呆但已经可以牵着钟小悠的手逛大街了，钟小悠虽然仍会在书上一遍遍写Ambrose的名字但也已可以笑着说崇文我爱你了，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老妈也会牵着她爱的爱她的老爸风风光光地回家，到时候我也会在大学的校园里遇到我的Mr?Right，他一定有Ambrose的脸蛋崇文的个性，然后我们要一起开着我们的幸福列车去云南诈蝶子跟Ambrose诈到他们捶胸顿足欲哭无泪再拍拍屁股回来，我会叫崇文哥叫钟小悠嫂子叫的心安理得，我会笑着路过相遇崇文的公园笑着坐在偶遇崇文的哈根达斯而不是现在这般束手无策。
    我们的故事就像一面镜子，虽然裂痕斑斑，终究是重圆了。      
值得庆贺。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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