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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价妻》（回收旧冤家之一）作者：有容 

出版日期：2009年7月29日

内容简介： 

凭我们的交情，我出国后，我家小妹就交给你照顾啦，
至于防止那些苍蝇蚊子骚扰她最好的办法，就是──
请你当她的男朋友。一切拜托你了……
他看了三遍，才确定死党大熊这封信没写错字，可是别闹了！
他二十五岁，正往大集团未来接班人的熟男之路迈进，
而她十六岁，是资优美少女不是资深美女，还未成年哩，
那句“你不是我的菜”尚未说出口，他就被她嫌弃是花心大叔，
她才是“北极熊”只会耍冷咧，怒～
她想被照顾是吧，他保证让她“身心”都得到最大的满足，
接送她上课、买她爱吃的、做尽宠她一切之能事，
然而怎会……搞到自己变成那些苍蝇蚊子之一，肖想起她的吻，
不行不行，他前未婚妻给他的劈腿教训他没学够吗？
他对小妹妹心痒痒的感觉不是爱情是同情，
就把这句话当标准答案，当她跟他告白时大声回答出来…… 

楔子

　　缘份真的很奇妙，该在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人都注定好好的。

　　有些缘份来得蛮横，走得也俐落；有些却是以为结束了，却在若干年后又莫名的牵上线。

　　关于爱情，真的半点不由人。

　　深夜的光启纪念医院急诊室，一些值班中的医护人员，难得偷得了半刻闲，大伙儿为了提神，少不得咖啡、浓茶外加容易引起共鸣的话题以驱走睡意。

　　而爱情、缘份、鬼神……亘古以来就永不退流行。

　　“……所以说咩，缘份是很难说的啦！当初看不对眼的，也许以后老天会开个大玩笑的给了你们一辈子的时间去‘看对眼’。不要怀疑，我和家里的黄脸婆到现在还在努力的看，看看哪天才能对眼。”幽默的陈医师一说罢，护理人员都笑了。“所以勒，有些事真的不要太铁齿。”

　　“陈医师的意思是，缘份来了管他是好缘、坏缘，甚至是孽缘都得照单全收喽？”最近老公疑似偷吃的护士长冷不防的加入讨论。

　　“话不能这样说，我是说……”

　　“哗～陈医师站不住脚了。”年轻的实习菜鸟起哄。

　　“护理长暂时获胜！”

　　当大伙半认真、半玩笑的笑闹不已之际，一名长相秀雅，一脸冷然，颈上挂著听诊器，身著白袍的年轻女子缓步走了过来。

　　厚！这个护士长也未免反应过度了吧？那咄咄逼人的模样活似他就是她那出轨老公，也不过是大家为了提神在闲聊咩！

　　陈医生眼见处于劣势，连忙转移众人焦点避免继续挨轰。“熊医师，你来得正好，你也来段你的经验谈吧！像你这么漂亮的女生，学生时代一定一堆男生跑到你们学校站岗吧？”反正美女医生的情事一向让人好奇。

　　果然，陈医师话才说完，大伙的注意力全转到美女医生身上了。

　　嘿嘿嘿，人长得美，通常情史一定精采。问题是，这位美女医生的情史一直都很神秘啊！好像从没看过她的真命天子，医院里一堆男医生摩拳擦掌的想把她，也没见有人成功过，有人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有人风度不好的恼羞成怒乱放话，加上她常和药剂师黄亮筠走在一块，一些她“可能”是蕾丝边的传言从来没停过。

　　“没有。”偏冷的气质加上冷冷的语气，叫她冰山美人还真没叫错。

　　“怎么可能？”

　　“学生时代我很用功。”在高一那年，她更是没命的用功。她本来就是个用功的孩子，在“某件事情”后，更是眼里只有书本，因为她想……想赶快，不！想彻底忘了一个人。

　　“天才也需要用功啊？”熊医师不是跳级的资优生吗？二十三岁就从医学院毕业了。

　　“天才不努力，一样变蠢材。”她的确是天赋异禀，国小就该跳级，可父母考虑到很多原因，最后决定让她和同龄的孩子一起成长。后来父母在她升国中那年空难双亡，大哥也没让她跳级接受资优教育，倒是高中之后，她自己申请了。

　　“……说得也是。”直接的回答呛得大伙儿一阵尴尬，突然之间一阵鸦雀无声。

　　不知道为什么，熊医师就是有这种本事，也没点明“蠢材”是谁，可人人抢著入座；她也果真是话题终结者，再热络的话题转到她身上，她总有办法三两句话让气氛瞬间冷掉。

　　众人正想著要如何打破这尴尬之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而近的传来，接著有人按了急诊铃，一群医生护士如获特赦般，连忙抢著出去，一时间休息室像是净空了似的。

　　“终于安静了。”熊晓荷走向她习惯—可方才被捷足先登的位子坐了下来。

　　她并不是急诊室的医生，只是因为照顾的病人情况不太稳定，责任心使然的留下来照顾。现在那名妇人病情趋于稳定，明天再观察一天，若情况不错就可转普通病房，她也比较能放心了。

　　葱白般的柔荑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无意间往墙上的钟瞥了一眼—十二点三十八。已经算是隔天了。

　　九月十六日，她的生日。今年的生日又是一个人过吧？大哥在灾区大概又赶不回来，她知道她可以找亮筠一块过，只是……人家她最近才交了男友，自己并不想打扰她。

　　话又说回来，一个人过生日她也很习惯了，虽说这几年亮筠会陪她过。

　　二十四岁了，没来由的，突然觉得好寂寞，可她不是一向很习惯，也很懂得享受寂寞的吗？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大概是老了吧！不由得自嘲的勾扬起嘴角。

　　像是想驱走寂寞似的，她打开了休息室的收音机，一首当红男歌手的电影主题曲流泄而出。

　　冷咖啡离开了杯垫，我忍住的情绪在很后面。

　　拚命想挽回的从前，在我脸上依稀可见，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回忆的画面在荡著秋千，梦开始不甜……

　　托著腮，熊晓荷随著音乐旋律而掉入了往昔的回忆。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和你躲过雨的屋檐。不是因为雨景美，而是因为有美好的回忆才喜欢上雨天吗？她的心，莫名的有些酸了起来。这样的心情她曾有过，她懂！那段青苹果般的青涩岁月很纯、很真，却也够痛、够伤心！

　　一回神，她从记忆中抽离。怎么想著想著又想到这里来了？她是怎么了？那么多年她不曾再想起，怎么因为一段歌词又再度想起那段？

　　深吸了口气，她站起身来把收音机按掉。吁了口气后，又看了一下时钟……时间真的晚了，该回去了。

　　推开休息室的门离开，她搭电梯下楼正往停车场方向走时，忽然想起自己没有带钥匙，只好折回去拿。来到通廊上时，发现另一群急诊室的医护人员又往外疾奔。

　　跟在后头的几个菜鸟一边跑还一边嘀嘀咕咕，“今晚是怎么回事？方才才来一摊，现在又……要命！”

　　“黄历今天一定是诸事不宜。”

　　“快点儿！哪来这么多废话！”老鸟回头瞪了眼，菜鸟乖乖闭嘴。

　　一群人跑过去没多久，熊晓荷讶异的看到急诊室的头头—张仁雄主任也小跑步的跟在后头。

　　奇怪，这会儿来了什么“贵客”吗？连“大国手”都出动了。

　　熊晓荷虽对贵客是谁并没兴趣，不过张主任的医术一向是她佩服的，当实习医生时没机会跟到他的刀，她一直觉得可惜，如果有机会，她很想看看大国手紧急处理和应变的能力，于是，她的步伐改往诊急室移动。

　　才到急诊室，看到一床一床的病患，医护人员穿梭其中，忙成一团的样子，看来，今晚真是够看的了！

　　她环顾四下，找到了张主任，他正站在急诊室入口，等著医护人员把病患由救护车上抬下来。

　　她一步步的走过去，救护车的后车门打开了……

　　步伐又往前了几步，医护人员把车上担架往外拉，患者的西装裤上沾满了血迹。

　　她再度往前些，担架已整个被抬出救护车，可以清楚的看到患者的长相—

　　在熊晓荷视线接触到昏厥了过去，紧闭著双眼，脸上还沾著血迹的男子时，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倏地瞠大了！

　　是……是他一瞬间，她的呼吸几乎为之停顿。

　　老天！真的是他！怪不得连张主任都亲自出马了！也对，这间医院可是近年被振威集团拿下了经营权，院名也改为光启纪念医院的北分院了，而他，正是三年前才成为振威新任总裁的尹灏天。

　　尹灏天呐……这三个字像把钥匙，打开她尘封的记忆，所有她青涩年少的记忆浮现脑海中，仿佛才昨天、才十分钟前……

　　那年，她十六，而他二十五。




第一章

　　早上九点半，振威集团顶楼经理室。

　　二十坪大的空间宽敞舒适，所有的装潢摆设皆是出自名家设计的低调奢华。

　　气派的红桧木桌纤尘不染，桌上搁置了一部笔电、一叠数十公分高的卷宗……一条吃了一半的海绵蛋糕突兀的放在一旁，除此之外，还有一双穿著高级皮鞋的大脚大剌剌的搁跨在桌沿。

　　鞋子往上延伸是身著剪裁合宜、质料绝佳西裤的一双长腿，长腿再往上则是撑起亚曼尼西服绝佳品味的衣架子。光是看到这样如同伸展台上男模般的好身材，不由得会让人想见见他的庐山真面目。可惜的是，一本让男人们血脉贲张的情色杂志遮去颈部以上的面容。

　　办公室里的男人明目张胆的在上班时间摸鱼，隔著一道门的外头，人中留著小胡子的高壮中年男子—总裁的前任首席秘书，而今“骤降”成经理旁的小小秘书的江成却是在心中咳声叹气，当他看向一旁的清秀女孩时，心中的气叹得更重了。

　　“丫头，你确定你要找的人是里面的这位吗？”这句话他已经问了三遍了，连他都觉得自己很啰唆，可是……可是她真的知道她要见的人是谁吗？她要见的可是振威集团脾气最坏、脸最臭、嗓门最大，人人敬而远之，能不面对绝不轻言面对的“山大王”欸！

　　“我要找的是振威集团的尹灏天。”

　　“你确定你要找他？”

　　皮肤白皙，长相秀丽的女孩看著他，“尹灏天会吃人吗？”

　　“不会。”

　　“他会咬人吗？”

　　回答的声音也有些笑意了。“也不会。”

　　“那他一定是得了什么法定要隔离的传染病，例如肺结核、流感、天花……之类的疾病？”

　　江成被她逗笑了。“喔～丫头，你真是幽默，你说的那些病他都没有，可他有可怕的坏脾气，十点前收敛不了的起床气。既然你胆子那么大，那……就进去吧！”

　　深吸了口气，他抡起拳头扣门，门板才发出“叩叩叩”的声响，下一刻立即有重物击在门板上的巨响，“砰”的好大一声，紧接著是一连串的咒骂。

　　江成掏出手帕擦拭冷汗，回过头尴尬的笑，“这是他的回应，我们可以进去了。”心中忍不住嘀咕，看来大王的起床气还未消呐！果然十点之前警报是不会解除的。

　　旋转门把走进去前还得小心翼翼，防止第二波攻势。

　　一进门，红桧桌上的大脚仍在，那本杂志还是覆在男人脸上。

　　“尹经理，有人要找您。”

　　书下传出冷冰冰、极度不友善的声音，浪费了这副低沉磁性，适合轻声细语的悦耳嗓子。“十一点之前，我没有预约要见的人。”

　　“可是……有位小姐说有要事找您。”背上已一片汗湿。

　　跟在“大王”身边两年了，他的声音只要“过份”客气，都很～恐怖，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也不为过。

　　果然，江成经验累积出的预感立即灵验，一本杂志在下一刻朝他砸了过来，他训练有素的侧身躲过。

　　接著，打雷似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

　　“你不知道我不见没事先预约的人吗？你新来的啊！”大嗓门乍响的同时，搁在桌上的脚总算放了下来，身子也跟著坐正。“你不要命了吗？”

　　原来，模特儿般的身材上有一张俊美有型的脸，不是花美男那种的阴柔，而是具有阳刚的魅力美男子。只可惜，再好看的男人也禁不起龇牙咧嘴的“摧残”。

　　熊晓荷由大个儿秘书后头闪了出来，娇小的身量，白白的脸，气质偏冷。“我才是那个不要命的，你的秘书不过是不小心陪葬而已。”

　　尹灏天把冷冷的有些残暴的目光由江成身上转到眼前这位……说熟，又想不起是谁，说不熟又好似在哪儿看过的女孩。

　　对方约莫十五、六岁，她到底是谁？他眉头皱了起来。“我们认识？”

　　“不算认识，可很久以前见过面。不过，我觉得我们很有重新认识的必要。”

　　他一扬眉，“你的话让我对你有兴趣！说吧，你是谁？”

　　“熊旭阳的妹妹。”

　　熊旭阳？她是“大熊”的妹妹！

　　尹灏天怔了一下，眉锁得更紧了……大熊有妹妹吗？啊！他想起来了，在几年前他曾在大熊服务的医院见过她一、两次，那时她还是个小学生嘛！一张白白小小的脸，冷冷不好惹的模样，加上她姓“熊”，他那时还替她取了个“北极熊”的绰号，惹得她送上好几记白眼。

　　北极熊长大了呢，不过还是北极熊，那冷冷的样子没变。

　　“大熊好吗？”

　　“不知道。”

　　“咦？”不知道？这答案好令人讶异啊！好！这个先搁下不追究，他改问另一个问题，“你找我有事？”他这么问的同时，脑海中已掠过好几个“可能”。

　　“我哥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边说边将信奉上。

　　“信？”大熊会写信给他？是要他捐钱给他的医疗团队？还真是那么有情有义的想到他这个久未连络的死党。

　　展信一读—

　　灏天：

　　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跟随国际医疗团队起程到非洲，回程时间未定。

　　我妹妹今年高一，之前才有个不知死活、死缠烂打的家伙被我打断了两枚门牙，之后又有一些讨厌的家伙前来纠缠不清。我在国外的时间，我妹就交给你照顾了，凭我们的交情，我可以拜托你这件事吧？

　　P.S.：防止那些讨厌的小伙子骚扰我妹妹的方法就是，请你充当她的男朋友。一切拜托你了。

　　尹灏天看到“P.S.”那两行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太快看错了，他反覆看了两三遍……不可置信的怔了好几秒，终于消化这讯息后这才怒不可遏的低吼，“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我要当她男朋友”别闹了！

　　“你的心情我了解，因为你的反应就跟我当初听到他的话时的反应一样。”熊晓荷冷冷的声音里有著「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亦如是”的嘲讽。

　　“你……你的反应和我一样？”那她还亲自送来这封信

　　冰山脸上有一抹无奈。“也许再更不愉快一点吧！我现在才十六，你已经二十五了；我高一，你早就是社会人士；再者，你即将步入熟男年纪，我还是未成年少女，我怎么想都委屈。而且，听说你十分花心，我的‘男朋友’怎么样也不该是你这一型的。”

　　这丫头实在是！尹灏天第一次被女人嫌弃成这样，这小女生实在很不知死活啊！他的火气眼见就要爆了，江成在一旁不断的掏手帕拭汗，连人中的胡子都沾上点点汗珠，就在他以为尹灏天会把屋顶给掀了时，他出乎意料的听到了大大的吸气声，只见尹灏天他眼眯了眯，然后—笑了。

　　老天！他笑了。

　　因为太反常，江成的冷汗冒得更凶，汗滴滑下光可鉴人的额，心惊胆跳的等著末知的灾难。

　　“可是……怎么办呢？即使你对我再不满意，你哥哥还是要我好好照顾你。”冷森森的语气，听起来就是不怀好意。

　　“你照顾得来吗？”她轻撇了撇嘴角。

　　没吓到？有胆识！“当然。”怎会照顾不来呢？挡“苍蝇蚊子”可是他的专长哩。

　　呵，十多岁的小女生正是“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年纪，哪个少女不怀春呐？这只“北极熊”虽然看起来酷酷的，可想必也是渴望谈场恋爱一族吧？到时候……她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呵呵呵……他再来辣手摧花，不！辣手“拔草”，届时她就会明白他这“男朋友”当得有多么“称职”，绝对是来一个挡一个，来一对挡一双，在他眼皮下绝不允许有幸存者。

　　“所谓的‘照顾’是指‘身心’都得到最大的满足，这你应该知道吧？”熊晓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

　　有人又倒抽了口冷空气，尹灏天横了眼江成。不中用的家伙！他不知道现在的小女生都很敢说吗？动不动就把“上不上床”、“有没有搞过”这类的话挂在嘴上，北极熊算读了些书，说得算“含蓄”了。

　　他严肃的拉下冷脸。“北极熊，且不说你未成年，就算你满十八了，也不是我的菜。”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当然也不会是。

　　“我所谓的身心很单纯，就只是指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为什么……他觉得北极熊用眼神骂了他一句“下流”“……”

　　“如何？”

　　“什么如何？”

　　“你照顾得来吗？”

　　又是那种明明没什么温度，可却又带著挑衅意味的眼神！“我绝对会把你‘照顾’得很好的！”

　　“那么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彼此彼此。”尹灏天露出过招以来第一个愉快的笑容，因为，他很有把握当熊晓荷甜蜜蜜的想谈恋爱时，就是惨兮兮的失恋日！只要他身为她男朋友的一天，他就不会让她有谈恋爱的机会。

　　哭吧！怨吧！恨吧！来求我吧！和他斗？练个十年九个月再来！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正式成为熊晓荷的男朋友后，尹灏天才发现，真正想哭的人是他、怨的人是他、恨的人也是他，甚至想求天求地、求北极熊的，都是他！

　　到底哪儿出了错？

　　秋高气爽，适合在繁忙的都会节奏里偷闲的秋日午后。

　　一座高级别墅的落地窗前，可爱的蔓藤玫瑰像攀岩高手似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著力点，蔓延了整座窗台，一对男女悠闲的喝著下午茶，由远处看去，好一幅秋日风情画，再近点看，好一对俊男美女的组合，想必是难得的假期，蜜里调油的两人索性哪儿也不去，一起喝个午茶浪漫一下。

　　但实情可不是这样。

　　身材高大，长相俊美的男人不断看著手机，活似在等什么人的电话，坐在他对面秀丽如百合的女孩年纪十分轻，态度就惬意多了。

　　这对“情侣”正是尹灏天和熊晓荷。

　　难得的假期，一般而言尹灏天的红粉知己都知道在什么时候找他最适合，可奇怪的是，最近两个多月来，为什么Mary不见了，Lily找不到，就连Penny都连络不上，Fifi也人间蒸发

　　女人对他来说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他的“正妻”是工作，只是，在想放松时女人就变得重要了。

　　这些女人有这么忙吗？忙到让他找不到，一个也就算了，全部都是，感觉真的很奇怪。

　　熊晓荷啜了口果汁后开口，“你在等谁的电话吗？”她难得笑，静雅的感觉如同在晨曦中含苞待放的百合。

　　“没。”把手机阖上，压下心中狐疑，尹灏天故作潇洒态。

　　“没有最好，如果你是在等什么Mary、Lily、Penny、Fifi的电话……”

　　他正好低头啜了口咖啡，闻言差点没呛死，咳得脸红脖子粗，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你你你……”这女人是半仙吗？太邪门了！

　　“那些女人不会再跟你连络，就算你要找她们，她们也不会接电话。”

　　“为什么？”

　　“我用你的手机发了些简讯给她们，唔……我好像告诉她们，你得了AIDS、菜花……一堆性病什么的，要她们也去检查看看，而且你也向卫生机构举发她们，相信不久的将来，那些机构会找上门。所以，她们现在一定避你如蛇蝎，有些甚至躲到国外去了，不会有人找你的。”尹灏天太大意了，有些简讯看过就该删，偏偏他不以为意，结果就是方便她搞鬼。

　　“你……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AIDS、菜花、性病

　　“你又没去检查过，你的女友众多，天知道你会不会中奖呢？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搞不好我也没诬蔑你。

　　“你……你实在是……”尹灏天气到直想把她掐死！

　　“话又说回来，你一个有‘女友’的男人还到处去捻花惹草，真的是很让人看不过去，自己是该好好收敛。”

　　“我有个狗屁女友！”他气到口不择言。

　　“这狗屁女友也是你自找的。”她凉凉的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

　　“……”

　　“你说过的，要好好的照顾我。”

　　“照顾你和我有女伴一点冲突也没有！”

　　“怎么会没有？冲突可大了。”熊晓荷继续往下说。“你忘了吗？我所谓的照顾是指身心愉快，也就是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打从我接下你哥的狗屁委托，你什么时候没钱花或饿著了？至于心情愉快，你戴著这种道貌岸然，喜怒不形于色的铁面具，谁知道你心情好不好了？”

　　“不好。”

　　“欸？”

　　“很不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心情很、不、好！没有哪个女生发现自己的男友有一堆女人时心情会愉快的，即使那个男友只是挡桃花的烟幕弹。”她的态度正经八百，“是你自己要答应我哥这荒谬的提议，就该把角色扮演好，如果没把握把角色扮演好，当初就不该说大话。”

　　“你这是什么话！我有说我没法子胜任吗？那些女人只是……只是来不及处理而已。”总不能人家左一句“无能”、右一句“没用”的损你，你还很干脆的回答，是！我是废物吧？

　　开什么玩笑，这时候怎么可以示弱？就算打肿脸充胖子也要给他胖下去！

　　“你是没说，可看样子是有些不能胜任。”

　　“……那是因为你太不了解我了。”

　　“喔～”

　　这丫头真的很讨厌呢！在这种时候她就不能说一句像样的人话吗？而且，有没有搞错啊？为什么充当个男友，他牺牲要这么大？

　　要命的是他大话都出口了，总不能这时候才讨价还价，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像他！

　　所以说嘛，男人就是禁不住激！啧！

　　“丫头，我顾及到你的‘身心健康’，你也得顾及我的‘幸福福利’吧？”

　　“什么意思？”

　　“我身边不能有莺莺燕燕那你也应不能有什么苍蝇蚊子吧？”这丫头不是他的菜，然而他也清楚，应该有不少人喜欢她这型的。其实这丫头算得上美人，只可惜太冷、太傲，这种女人一向被他摒除在好球带内。

　　女人嘛，是调剂生活用的，一定要那种甜美可人，说起话来软语娇嗲的才对他的味，再要不也要是那种热情如火，又麻又辣型的，像她这种像打从北极来的，说话比刀锋还利、挟枪带棍的就敬谢不敏了。就不知道哈这种女人的男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赶苍蝇蚊子不是你的专门吗？”

　　说得他好像电蚊拍、杀虫剂一样。“总之，我想告诉你的是，成了我的女朋友后，你以后的生活会过得比尼姑、修女还‘清心寡欲’。”总得把丑话说在先，将来收拾一些苍蝇蚊子时才有立足点。

　　不过，在他让北极熊当尼姑、修女前，他自己早一步成为和尚了，怎么会和他所预期的不一样？

　　什么鬼啊！

　　熊晓荷但笑不语，她举起装著饮料的杯子。“祝什么好呢？”

　　“就祝‘交往’顺利吧！”会顺利吗？哈！笑话！老实说，虚长了北极熊那么多岁，可到目前为止，他老处于挨打的份儿，这让他不爽，非常非常的不爽，如果能看到这丫头脸垮下来的样子，想必会很痛快。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她的冰面具垮下来呢？没关系，反正日后他们多得是相处的时间，总会有机会知道的。

　　“祝交往顺利。”

第二章

　　熊晓荷穿上鞋子,背起书包准备到公车站搭车上学。

　　才走出公寓,她眼尖的注意到不远处停了部舰灰色休旅车。

　　她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看到她了,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霸气有型的俊脸。

　　尹灏天朝她按了下喇叭,她犹豫了一下,只得走过去。

　　她走到驾驶座旁,”我说过了,你不必特意来接我上下学。”

　　“顺路。”她答得顺畅。

　　他想过了，既然答应了大熊好好照顾他妹子，他当然不能对人家不闻不问，总得对北极熊好一点。得先说啊，照顾归照顾，有欺负她，让这丫头端不住酷脸的机会，他还是不会手软的。

　　不过，要欺负一个人前得先了解她，所谓知已知彼，百战百胜。所以说，照顾和欺负看似南辕北辙，事实上并不冲突。

　　何况，打从没有了那些女友，他的日子除了公事外变得单纯又无聊，每天早早睡，鸟叫就起床……

　　“你公司在不同方向。”熊晓荷冷冷提醒他。

　　这丫头真的很不可爱呢。“其实我是为了查勤，这答案你可以接受了吗？”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只好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又再说道:”这种事大王其实可以叫手下做就好。”江秘书这绰号取得满传神的，她也叫上口了，而且从不避讳在他面前叫。

　　大王?这丫头!“这是私事，更何况，叫部属去查自己女友有没有偷吃，感觉也够怪的了。”他顺手塞了个纸袋给她。“拿去!一大早就吃这东西，当心胖死你。”

　　那是她爱吃的那家传统老店的糖粉甜甜圈。每天早上，她总会特地绕过去买两个当早餐。“你‥…‥”

　　“你要问我怎么知道吧？因为每天早上你上车时，手上总是提着那印有卡通图案的油纸袋。”怎样，观察入微吧！崇拜吧，感动吧！

　　“不是，你买错了！我买的是原味，不是草莓口味的。”

　　“咦？”

　　尹灏天的表情像是花了大钱却买到赝品似的，熊晓荷尔蒙有点好笑地说：“我一向只吃原味，不过‥…‥还是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吃到不同口味的东西。”

　　她是个性子冷硬，且先入为主观念极重的人，很多人事物给了她的第一印象，就决定了她的观感，难以更改。然而她自己也清楚，很多事是没有绝对的，这样实在太武断，或许，她可以试着更改一下评价。

　　也许‥…‥这男人其实没有那么讨厌吧！

　　尹灏天有些尴尬，想到自己七早八早爬起来帮她抢这最热闹的商品结果这丫头还不买单，简直岂有此理！“那就不要吃啊！”大王拉不下脸的恼羞成怒了。

　　从他一闪而逝，像小孩要不到糖吃的神情，让熊晓荷有些发噱了。可除了好笑之外，她心里头还有一些‥…‥温暖的特殊感受。

　　“我要吃。”说着，她咬了一口草莓甜圈轻嚼着。

　　看着她吃，尹灏天心里还想，如果她等会儿还不识好歹地嫌东嫌西，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任性可恶，骂她不知道做东西人的辛苦，再数落她龟毛难搞，之后又‥…‥

　　“真好吃。”原以为会腻口，却出呼她意料之外的清爽谊人，齿颊留香。

　　咦？一回神才发觉她说了“真好吃”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训文，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原本可以劈哩啪啦骂得很顺，而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的很好吃。”虽然这么说，她却没有再咬第二口，双手拿着甜甜圈垂放在膝上，一双眼却看着车窗外，黑白分明的眼睛浮上一层透明水雾。

　　他瞥过去，见到阳光洒落在她脸上，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有一股圣洁感。

　　天……天使？！这样的字眼蓦然浮在脑海中，尹灏天的心一跳。

　　见鬼了的天使！这女人是魔女才对！他是吃错啥药？竟会对这冷冰冰的丫头产生天使的幻觉？幻觉啦幻觉，女人只要这样子柔柔弱弱的，就一定会让男人的保护油然而生的嘛。

　　话说回来，北极熊平时可强势了，怎么突然因为一个甜甜圈而红了眼眶？

　　会不会是想到大熊了？他知道熊家兄妹打从父母死后相依为命的事，虽然说大熊跟着医疖团队四处去，常常不在熊晓荷身边，照理说她是习惯了，该不会自己做了人家大哥会为她做的事，这才勾起她的思亲之情吧？

　　“好吃就赶快吃，看你才咬了一口就不吃了，我当你在说客套话哩。”他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好吃的东西要慢慢品尝，吃太快很快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以后我每天买给你，一个不够买两个，两个不够买三个，再不够就把那家店所有的甜甜圈全包了。”

　　“暴发户。”她好笑的白了她一眼。

　　“你难道不知道当暴发户是每个人类的渴望吗？一夕致富多美好？像我就想，现在如果掉下几百个亿给我该多好。”那他想进行的计划就有着落了。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开玩笑的。”他避重就轻的敷衍道。他的世界太沉，太累，不适合北极熊的单纯。“快吃，真的不够再去买十个上车。”

　　熊晓荷尔蒙一怔，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我又不是猪。”

　　眼前又是一阵绚烂，这丫头啊……真的满适合笑的，干么老装装酷？“说得也是，就算是猪也没能一次吃那么多。”

　　“我不是猪。”语气中透着抗议。

　　“我又没说你是，干啥对号入座？”

　　嘴巴扁了扁，还是笑开了。“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从来没说过我很可爱啊。”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斜对角就是熊晓荷的学校了，一群穿着绿衣的女生鱼贯的走入校门。“你不也一向不吝于表现对我的讨厌？”

　　她却摇头，“不是讨厌，只是不习惯你这个人。”

　　“那以后多相处就习惯了。”

　　“我怕相处多了，就真的讨厌了。”

　　“喂！”

　　熊晓荷又是一笑，今天难得笑容多了些。

　　“今天谢谢你，让我忘了家里到学校这段距离的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红灯转绿，车子继续前进。

　　“我哥在家时，他每天上班时都会顺道送我上学，他不在家，我当然得自己去。”在心中一叹，她接着说：“每每自己走进，像在提醒我，他距离我有多遥远。”

　　她果然是想到大熊了，“以后我每天送你上学好了。”车子在校门口停了下来。

　　她拒绝他的好意，“不用了，我很习惯一个人了。”

　　“这么容易就习惯，那也就是说，要习惯两个人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喽？”

　　“尹灏天，承诺别人的事要做得到，如果做不到就不要乱说。”

　　他睨着她，“我看起来像要一千给五百的人吗？”

　　“……反正你钱多。”

　　熊晓荷尔蒙的冷笑话像是取悦了他，他一怔后，大笑出声。“北极熊，你说起冷笑话真是一把罩！好吧，就冲着你这句话，以后只要我在国内，我一定亲自送你上学。”

　　“听说大老板十点前起床，会有可怕的起床气？”她提醒他这点就绕过彼此吧。

　　“说到这个，还真得感谢你的慧剑，帮我斩断所有的桃花，自从你帮我解决了MARY ，PENNY，LILY还有FIFI之后，我没地方去，只能早睡早起。喏，像我这几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出现在你家巷口，就非常顺利，完全没有睡眠不足的困扰，活得好好的啊。”终于了解和尚和尼姑为什么可以早睡早起了。

　　是啊，活得不太好的是你的部属。“你可以不必这么牺牲，再多睡一会儿。”她推门下车。

　　“为了自己的女朋友，我这点牺牲不算什么的。”怎么这样直直往校门口走去，连回头也没有？“说好了，明天七点见。”

　　熊晓荷只背对着他，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啧，这丫头！”尹灏天摇了摇头，把车开走。

　　熊晓荷尔蒙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却并没有直接进教室，而是拐入一个角落里，双手搓着灼灼的脸颊，再搁在失速的心脏上。

　　这种感觉是什么？活了十六年，她好像第一次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心跳乱了闯出，只因为尹灏天说她是他的女友……

　　天！她不会对这两个字，对这身份认真了吧？

　　一流的升学高中学生的压力是很大的，除了必考课目，体育，家政这些课也常被挪去上英数等课，就连放学后也还有一堆的补习，所以这些学生最轻松的时候大概就只有每次段考后一两天的时间而已。

　　前两天的是熊晓荷考试的日子，尹灏天在送她上学时途中很识趣的没打扰她用功。这天他来接她时，塞给她两个甜甜圈，看她表情不豫，他问道：“干啥？考了科抱蛋的吗？”

　　这话玩笑成份居高，他听熊旭阳说过，熊晓荷可是天才，未来志愿是成为医生，和他这种后天努力的地才不一样，抱两颗蛋的机率还比较高。

　　“没抱蛋，可考得不理想。”

　　“你所谓的不理想是？”

　　“错在不该错的地方，有些沮丧 。”

　　唉~要是他会比较在意分数。“你考几分？”

　　“九十八。”

　　“这样还沮丧？那你叫那些考不及格的人怎么办？全部去自杀？我也是常自杀的人其中之一，因为我数理太强，文科只好中和一下。”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的笑声了。“咳！更正，其实不是弱，是……还满破的……已经到了名副其实的文盲了。”

　　他小时候在日本念书，一直到国中才回国来，他数理就强，日，英文也不用说，可中文和史地就肉脚到不行，发现后想补救好像有些为时已晚。

　　“……”熊晓荷沮丧的心情被转移，想笑又觉得太失礼的硬憋住，涨红了一张俏脸。

　　他瞥了她的眼，干脆瞎出支取的把自己的糗事大公开。

　　“想笑就笑中，本介文盲在我的朋友间一向不是什么秘密，我还曾把荀子念成笋子。还有一回，老师问我，把人头砍下钉在城门上杀鸡儆猴的成语叫什么？我回答‘悬梁刺股’，同学一片狂笑叫好声，后来我才知道正解是‘枭首示众’两句成语各罚写一在遍，结果那两遍中有写成县股刺梁的，也有写百股刺悬梁的，少不得又重写卫在遍。”

　　“哈哈哈……”熊晓荷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连眼泪都飙出来了。

　　从来没看她笑成这样过，能让北极熊笑得不顾形象也算他本事。“喂，心情好些了没有？”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怔了怔，敛住了笑，密长的眼睫翘翘了，然后压低，“……谢谢你。”

　　此刻像是彼此心意相通，不必刻意解释，也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车子接近了熊晓荷的学校，她伸出手打算解开安全带，尹灏天却伸出手制止。

　　“今天试着当坏学生如何？”

　　“什么意思？”手臂上传来他的体温，红霞染上她的俏脸，心跳更是不听使的狂飙。

　　“翘课吧。”

　　犹豫了几秒，她惊动了。“去哪里？”

　　“不知道。”他笑，眯了眼看了看渐烈的日头，“可是你不觉得，不知道目的地的漫游快乐会一直累积，一直延续吗？”

　　“感觉上很疯狂。”她是个做事有条理的人，每天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做什么，一切的一切都有安排不曾脱轨过，此刻她是怎么了？却对尹灏天的提议抗拒不了。

　　喔！她想她一定疯了。她知道跷课是不对的，又忍不住的想跷课后会发生什么惊喜，甚至她光是想，有更长的时间可以和尹灏天相处，心底深处便浮现满满的期待。

　　“中规中矩的人生不会犯错，也不会有什么大惊喜。有些事不趁着年轻，不趁着这时候做，长大后回忆起来会觉得可惜。”

　　中规中矩……在他心中，她一定是个十分无趣的人吧？但那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她为自己辩驳道：“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日子的。”

　　“所以说了，为了不让你长大后回首这一段觉得无趣，我决定带坏你。”

　　“我哥一定很后悔把我交托给你。”

　　“哈哈哈……就是要他后悔。”

　　早上八点半，江成要把宗卷拿起办公室时还刻意放轻脚步，虽说最近大王因为不明原因，收敛了些可怕的起床气，并不代表他的起床气不会复辟，自己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可手才放在门把上，他居然听到由办公室里传来的哥声？不是放CD，不是别人在唱歌，而是……大王的声音？

　　那个早上有恐怖起床气的大王在唱歌？唱的还不是那种杀气腾腾，具震撼效果，准备凌虐部属的歌，而是柔情似水的白发吟……是哪个倒霉鬼被他看中，打算一起白头？

　　硬着头，他旋转门把，缓缓的把门推开。“经理，早。”

　　尹灏天点了下头，继续哼着歌。

　　“最近经理来得很早。”以往不到九点半看不到人，幸亏他能力好，仍是可以在上班时间内把工作完成，因此部份董事即使对他迟到的习惯不以为然，也拿他莫可奈何。

　　“你有意见？”

　　“不‥…‥哈哈，我‥…‥我怎么敢有意见。”冷汗又冒出来了，江成连忙掏出手帕拭汗。

　　“最近发现，其实早起也是件不错的事。”尹灏天心情极好的道。

　　“是啊，是啊，早起好事多磨多。”

　　“咦，是吗？那为什么我从来没遇上什么好事？难不成好事都给江秘书遇光了不成？”

　　“‥…‥”汗‥…‥汗又流下来了。

　　不逗他了，尹灏天言归正传，“今天有什么特殊行程？”

　　“上午九点半有主管会议，下午两点‥…‥晚上七点半鸿宇苏总裁大寿‥…‥”虽然尹灏天现在只是小小的经理，可振威集团里任谁都知道，这位行为有些乖劣，能力却一流的尹经理是被当总裁接班人在培植，也因此，他的职阶虽不高，却有很多社交应酬上头会指定他去。

　　要不是这样，他这个总裁的前首席秘书兼心腹也不会连被降这么多级的下放到尹灏天身边，否则公司的升迁可是很完善的，相当的美式作风。

　　在振威里没有所谓的空降部队，即使是总裁的儿子，董事的侄子，一律从基层开始，有多少能力爬多高，没能力的，也有人五十几岁了还当个小小的组长。

　　尹灏天算是比较特例，他在几年前陆续的接触在日，美的公司事务后，发现对自家产业并没有很大的兴趣，反而和好友另组了间公司，玩得有声有色，直到两年前尹总裁生了场大病，他在和父亲长谈后才决定回总公司。

　　“苏总大寿请杨经理去就行了，今天我还是要准时下班。”

　　“可是——”

　　“别可是了，人家大寿我去干嘛，唱生日快乐哥给他听？”

　　“‥…‥是。”真是奇怪啊，以往大王是标准的工作狂，他的确不喜欢参加一些社交宴，然而每天不到九点，很少看他离开公司的，但最近他每天准时走人，仿佛就等着下班钟响似的。

　　上班时没有起床气，还会唱哥，每天准时下班‥…‥唔，莫非‥…‥难道‥…‥大王恋爱了？

　　也不对啊，他这人女友一堆，经年哪天不恋爱的？是说，那些女人好像很久没出现了厚？他也好像很久没有替大王去选购珠宝送人了，为什么哩？怎么最近怪事这么多。

　　想到怪事，还有一件，不过到底要不要说？这事算大王的地雷区呐，不知道他心情这么好，会不会也作炸哦？

　　尹灏天打开宗卷，发现江成还杵在原地，“还有事？”

　　“事实上‥…‥听说‥…‥白河小姐目前在台湾。”喔喔喔‥…‥果然皱眉了！就说嘛，大王再好的心情也禁不住提到某个女人。

　　他装作不受影响的说：“她又不是什么通缉犯被限制入境，她来台湾很奇怪吗？”

　　“咦~是不奇怪。”

　　犹豫了几秒，咬着牙，尹灏天又问：“听谁说的？”

　　“啊？”

　　“你听谁说白河优在这里的？”他以为事隔这么久了，听到这女人的名字不会再有任何感觉，可为什么，他还是无法无动于衷？

　　“就‥…‥听她自己说。”江成趁他还没变脸时赶紧说道：“事实上，白河小姐昨天打电话来，说他目前在台湾，如果可以的话，方不方便和你见个面？”

　　“我没时间见她。”尹灏天的语气十分冷淡，没有转园的余地的语气像在拒绝一个路人甲乙丙丁。然而他拒绝得太快，反而显得刻意了。

　　那女人到底想干啥？他们之间在她几年前搭上其他男人后就结束了。分手时弄得这么难看，她不会认为青梅竹马的缘份禁得起这样的背叛吧？

　　“我也是这样跟她说的，可她还是希望我转达，还说，如果可以，她希望你能抽空见她，时间不长也没关系。”

　　尹灏天没有说什么，只是不耐火砖的摆了摆手要他出去。

　　江成这才欠了一下身，转身离开。

　　人走了他却还是烦躁不已，将原来准备阅读的宗卷合上，掷下笔，起身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抽空见她？有这个必要吗？嗤！笑话！她当年抛下婚礼和别的男人跑了时，为什么没空当面跟他说，如今凭什么要抽空见他？

　　说起两人的缘起，那得从他的出身背景说起。

　　他出生于豪门世家，一般人都觉得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但少有人知道他母亲可是出身日本的极道世家，到美国念书时和父亲相恋，他外公为了宝贝女儿，金盆洗手，将手中经营的事业进行漂白。

　　尹灏天五岁时他外公生了场大病，他陪着父母回日本探望外公。他和外公十分投缘，孝顺的母亲看在眼里，心想，自己是父亲的独生爱女，如今远嫁国外，连父亲生病也不能在身边尽孝，又见祖孙两感情之好，于是她利用泪弹攻势使得宠妻上了天的丈夫把儿子留在日本。

　　就因为这样，他后来认识了常到他外公府上造访，拥有日本贵族血统的企业家白河夫妇以及他们的三岁女儿优。

　　在日本的时间，他和白河优几乎是形影不离。

　　小时候的白河优可爱得像洋娃娃，长大后的她美丽，优牙，是许男人的梦中情人。她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是初恋，结婚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双方门当户对，长辈们对这桩婚事是乐见其成。

　　他二十岁那年，两人订了婚，约好大学一毕业就结婚。

　　大学毕业那年他外公走了，他也被家里安排到美国念硕士，于是想趁早结完婚，再一起到美国去。然而在婚礼前夕，准新娘逃婚了，只留了封信给他内容大致上说，很抱歉做了这样荒唐的事，可关于终身大事，她必须对自己诚实，她虽然喜欢他，但在她心中有个人比他更重要‥…‥

　　至此尹灏天才知道，原来他被劈腿了，而且时日已久，而白河优所谓那个比他还重要的男人居然是她家司机，因为常接送她两人日久生情。

　　也许是因为太难堪了，他反而放手放得干脆，一点想挽回的念头也没有，到了美国念书他除了专心于学业外，也努力于和朋友一起投资事业，把原来几十万美金的资本额变成数百万，在他认命的回振威前，几个臭皮匠的公司已经准备上柜了。

　　对于感情，他不再投注真心了。

　　事业投注心力会有回报，可爱情呢？细心呵护以为终要有个圆满的结局时却来个大翻船。

　　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白河优，已经是个过去式的名字，没必要在他现在进行式的生活中出现。

　　不过即使他这样想，他还是心浮气躁的静不下心来办公，他烦躁的在办公室来回走着，像头被困住了的熊。

　　一意识到对自己此刻困境的形容，他很难不联想到北极熊，顿时，她的脸清楚浮现，忍不住感觉到一阵好笑，就想不透，那丫头明明是个小女生 ，哪一些来那种小老太婆的老成表情？连她在叫他大王时，表情都像太后在叫儿子。

　　“卟‥…‥哈哈哈‥…‥”大笑过后，忽然有点想见她呢。

　　啊，之前看到对老夫妇卖甜甜圈，一堆人在排队，应该不错吃，找个时间带北极熊去买吧。

　　外头的天气闷热得叫人心浮气躁，黑压压的一大片乌云，也不知道在撑什么，说不下雨就是不下雨。

　　熊晓茶在学校附近等着尹灏天，不久，她便看到熟悉的舰灰色休旅车。

　　打开车门上车，一阵浓浓的西式甜腻的味道扑鼻而来，以前她第一次闻到时，还以为是早上甜甜圈残存的味道，可想想也不可能，哪有味道留这么久的。

　　后来才知道，那是蛋糕的香气。

　　尹灏天好像很喜欢甜食偶尔两人一块用餐，他一定把餐后甜点都吃光，尤其是蛋糕。是了，她初次在他办公室看到他，桌上不也放了半条的蛋糕。

　　说真的，蛋糕那种很甜蜜，柔软的感觉，和尹灏天有些粗犷的铁汉形象还真搭不起来。

　　“我好像闻到蛋糕的香味，肚子都饿起来了。”熊晓荷系好安全带后故意说。

　　尹灏天从后座的纸袋中取出小蛋糕。“要吃吗？”

　　他果然买了蛋糕，“你真的很喜欢甜食呐。”

　　“‥…‥不喜欢怎么会买。”这丫头最好别不识好歹笑他，他东西马上收回。

　　这么好吃的东西，就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觉得那是女人吃来解馋的，活似吃了甜食，男人就成了女人，他爱吃蛋糕，还是很MAN的。

　　熊晓荷拿过盒子，里头是一块双色海绵蛋糕，“你偏好海绵蛋糕？”见他不搭腔，她迳自又说：“我注意到了，你会把装饰用的糖霜，鲜奶油都刮到一旁。”

　　“我不喜欢奶油。”他大方承认。

　　她把蛋糕拿出来咬了一口。“口感还不错，可是太甜了。”

　　“小姐，这一家已经是最不甜的了。”

　　“外面卖的东西为了保持鲜度，放的糖粉和脂肪绝对不会少。”

　　还嫌！“外头买现成的，不能挑剔了。”

　　“你可以动手做啊。”

　　“拜托，我哪来的美国时间？就算有，我的厨艺‥…‥只怕做出来自己也不敢吃。”他连煎个荷包蛋都有问题，更甭说烤蛋糕了。他忽然想起了件小时候的趣事。

　　“小时候我住日本外公家，家里有个很擅长做甜食的厨娘，尤其擅长糕饼类，我还老嚷着要把她娶回家，现在一回想，果然是童言童语，那个厨娘不但是阿婆，而且还是个胖阿婆。”

　　她也笑了，发现自己听他讲起自己的事都听到津津有味，“你的目标现在还是没变吗？”

　　“什么？”娶个胖阿婆吗？

　　“娶一个厨艺了得的妻子”

　　尹灏天收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我想，那是我不可及的梦想吧。”

　　“为什么？”

　　“我交往过的女人到此为止，好像没有谁的厨艺是搬得上台面的。”

　　“‥…‥”

　　“喂，你厨艺怎么样？我记得大厨的厨艺似乎不错啊。”在也的印象中，他好像还没过。

　　“我‥…‥不行。”她的脸有些狼狈的红了。

　　“看得出来。”

　　反正‥…‥反正她就是只会念书的书呆就是！他的话令她有点‥…‥受伤，感觉好似她没有一样是符合卫生他心中的好女人标准，可是除了会念书，她也有很多优点，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干么不说话？这样就生气了喔？”

　　熊晓荷别过脸去，心里有些不爽。

　　“别生气了，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见她还是没反应，他又说：“你不是喜欢吃甜甜圈？我发现一家专卖店。”打从知道北极熊是甜甜圈迷后，每次经过卖甜甜圈的地方他总会下意识的特别注意，这算不算是另类强迫症。

　　话又说回来，这只北极熊少给他好脸色，真不晓得自己干啥对她这么好？若硬是要问出个答案，大概是因为她偶尔出现的笑容吧，为了这样的笑容，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几乎已经快忘记当初自己所谓的‘知已知彼’，想恶整她的坏心眼，现在的他倒是见不得她不开心了。

　　“连锁店，对不对？”冷冷的，还是不大理人，如果是那家知名连锁店她就没兴趣了，早在开幕当天，她就试吃过了，不能说水准差，只能说不合她的胃口。

　　“没有人的连锁店会开在巷弄内的，更没有人会请阿公阿婆当店员。”那家看起来老旧，不太卫生的老店生意还真是好，老夫妇还在揉面团时就有人在排队等。

　　东西好不好吃跟着人群走就对了。

　　熊晓荷终于感兴趣了。“在哪里？”

　　“走呗。”


第三章

　　结果,老夫妇的甜甜圈店适逢公休,甜甜圈没买到,车子还停得老远,好死不死的是,撑着不降的雨突然像有人恶作剧的把整盆水往下倒似的,让人想躲也来不及。

　　老旧社区没有骑楼，几栋老旧屋檐下，这个地方勉强可避雨处。

　　尹灏天和熊晓荷被困在一处老旧屋檐下，这个地方勉强可避雨，可小小的空间里站着两个人着实窄了些，外头的雨水不断的攻城略地，连由屋檐下垂吊下来的不知名藤蔓都像会欺负人一直滴水。

　　尹灏天看着这场突来的滂沱大雨，有点无语问苍天，“北极熊，不好意思，让你甜甜圈没吃着，还淋了一身湿。”他忘了还有公休日这种日子。真是，大忙人的他都没公休日，那对老夫妇休个什么劲？

　　熊晓荷没说什么，表情不像是生气，她黑白分明的眼欣赏着眼前雨景，因为雨势大，景物变得模糊，老旧的社区看不出老旧，反而多了分怀旧风情。“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欣赏雨景了。”

　　这雨势看来是一时半刻小不了了，他无奈的笑，“下雨有什么好看的？女人真奇怪，不应该说你真奇怪。”他交往过的女人不会喜欢看雨景，珠宝店的宝石或名牌精品会比雨景更吸引她们，下雨天她们大概会躲进百货公司血拼，再要不然是在家睡大觉吧。看雨景？省点眼力吧。

　　也许只有这个年纪的女孩才会喜欢看雨景？也不对，现在的女性可是年纪轻轻就功利得很了，应该是只有北极熊这种书呆会喜欢。

　　哈！这书呆喜欢看雨景，不会又和她大哥有关吧？不喜欢从家在学校这段距离 ，喜欢吃甜甜圈……她的喜怒哀乐好像都和她家大哥有关，这丫头真的太寂寞了。一思及此，尹灏天心中浮现了一股莫名又陌生的情绪。

　　如果……他能够为她做些什么，那么她会快乐些吗？

　　“下雨天大邓伯花看起来有无气多了。”

　　“这不是什么野草吗？”还有名字？

　　“它是开紫花，浅浅的，偏蓝的淡紫色花。”她抬高视线看向屋檐，“我方才跑过来时上头开了一朵。”

　　“是吗？”

　　尹灏天忽然走出屋檐，熊晓荷一怔，来不及阻止他，“喂，你……”

　　伫立在雨中，往屋檐上瞧，果然看到一朵紫色花朵开在伸手勉强可构着的地方，他抬高手一探，然后又回到屋檐下。“喏，送你。”

　　他的头发湿了，连昂贵的西服也吸饱了雨水，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八成是狼狈到不行，可尹灏天却多了份不羁的狂野性感和令人无法漠视的王者之风。熊晓荷盯着他看，心跳得好快好快……她想，她完了。

　　她以为对尹灏天从讨厌到可以不这么讨厌他，再由不这么讨厌他到喜欢，那应该已经是极限了，哪知……原来人的心是不可能预测的。

　　感情的事好像只要越过了喜欢的界限，一切就失控了，不知道以后会有多么喜欢这个人，因为有太多喜欢的累积，也许哪天，喜欢不再只是喜欢，而是在不知不觉中变成爱。

　　她犹豫了一下，才由他手中接过。“……你小心被当成小偷。”

　　尹灏天大笑，“方才我一直在想下雨天的好处，勉强让我想到一个。”他有些恶质的笑笑。“下雨天雾蒙蒙的，这种天气行窃比较不会被认出来。”

　　熊晓荷失笑，一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也正看着她。她不习惯这样的对视，连忙又低下头看着花以掩饰害羞。

　　顿时，她白皙的脸上浮现两抹红，那抹艳色莫名的撩拨着尹灏天的心，他忽然好想……好想吻她！这个想法冷不防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吓了一跳的回神过来。

　　老天！他在想什么？吻？这个字眼会出现在他对北极熊的感觉里？这种陌生，且全然没预期的感觉突然出现，他尺度的程度不亚于走在路上时有人冲过来不由分说的掴了他一巴掌。

　　没搞错吧？

　　她这种凉冰冰的冷盘，不是他的菜，可……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像中了暑的家伙，只想向“冷”靠拢？

　　且不说冷盘不是他的菜，北极熊还是个未成年少女，她还是大熊拜托他照顾的，是要替她挡一些苍蝇蚊子，而不是自己成为苍蝇蚊子。

　　他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雨继续下着，他纷乱的思绪不亚于外头的雨丝，他不敢再把视线停留在熊晓荷脸上，盯着雨景看得目不转晴，“以后……你看雨景的时候，应该会多了一个雨天利于行窃，的奇怪联想吧？”

　　“果然很奇怪。”除了这样的记忆外，她会更记得在这样的雨天里，自己更加的喜欢上一个原本讨厌的男生。

　　“那朵花你会怎么处理？”他找着话题。

　　“夹在书本里当押花，就当个纪念吧。”

　　“纪念什么？”

　　“雨天利于行窃。”

　　尹灏天笑了出来，暂且放下了紊乱的心事。

　　“北极熊，你真是越来越有幽默感了。”

　　“是耍冷吧？”

　　“北极熊说的笑话要是没有带点寒气就没有个人特色了。”

　　终于雨势渐小，他又说：“你在这里等，我去把车开过来。”雨势变小，不代表不会沾湿衣服，北极熊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就不太健康的样子，若感冒了可不好。

　　“那一起去吧。”

　　“还下着雨！告诉你，现在的雨可是酸雨，会秃头的。”

　　“我头发多，比你有本钱淋。”淋一些雨不会怎么样的，她没有那么娇贵。

　　“开什么玩笑，我秃了还可以把妹，你秃了就没人要了。”

　　“那就没有苍蝇蚊子了，不正合你意？”

　　他忍不住失笑，心道：这丫头越来越能抬杠了，他想了想，遂脱下外套盖在她头上，往她头上一拍，“你要真秃了，你家大熊会剃光我顶上三千烦恼丝陪着你光可监人。走吧，数到三一起跑。

　　“等一下。”熊晓荷把搭在头上的外套抬高，把他也纳了进来。

　　靠得那么近，他都可以闻到她的发香了，方才抛到一旁的紊乱又排山倒海而来。

　　他今天是怎么了？很不寻常，以往再怎么妖娆动人的美人投怀送抱，下半身的蠢蠢欲动是绝对有，咳，他毕竟是个再正常不过，身心健全的成熟男人，可是现在，他确定春运的是他的上半身。

　　这样的心跳失速，活似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年岁心仪的女孩一样。十六，七岁？！那可是快十年前的事了，还情窦初开哩！然而现在这种情况……他该把它视为心律不整的急诊就医吗？

　　一阵阵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嗅得他心烦意乱，这小妮子对他的影响力好像越来越超乎他所想像，心绪被一个女人牵着走——

　　闭上了眼，被背叛的往事一幕幕掠过脑海。

　　他无法定义他对熊晓荷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对他来说是个危险人物。他想，也许他该保持距离了，毕竟大熊只是要他照顾他家妹子，没有要他把私人生活，习惯都赔进去。

　　他这时才倏然一惊，发觉到这段时间他自己太不对劲，他做的……好像太多了。

　　“喂，想什么？可以跑了吗？”干啥撑高西装外套后两人就定在原处？

　　“北极熊……”

　　“嗯？”他的声音怎么怪怪的？以往他叫她北极熊时总是带了些嘲弄，恶作剧和一些些宠溺，可现在为什么那声北极熊唤得好似在叹息？

　　像下定决心似的，尹灏天强迫自己对处她的眼。“从明天开始，我会变得很忙，没办法送你上下学了。”

　　熊晓荷的表情像是突然被人甩了一巴掌，她有些落寞的说：“……好。”

　　她安慰自己，尹灏天本来就是大忙人，不过是上学，她自己可以做的事，只是……只是……她说不出心里的失落和失望，觉得像是有人掰开她的手，强握的幸福又一点一滴的被要回去。

　　“以后真的会很忙，没什么时间陪你了。”他视线又移开了，怕将她眼中的失望看得太清楚。

　　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的心会有些揪疼？仿佛说了什么违心之论。雨势又变大了，他的眼直视着因为滂沱大雨又变得朦胧的街景，心里也跟周遭一样，变得湿答答。

　　“好……”

　　“……好吃的海棉蛋糕一定要够软，口感够绵密。首先我们要准备的材料有鸡蛋六颗，奶油……”

　　电视机前，熊晓荷用鲨鱼夹绾起了直发，全神贯注的又重复看了一次教学DVD。也许因为过于专注，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抹上不少面粉，鼻头沾了些，脸上也有，连眉毛也白了一边。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老是烤不好，看来烤箱里那个下场也不会太好。”她似乎有所领悟的喃喃自语。确定做蛋糕的每一个步骤，细节都记熟了，这才又打算回厨房继续努力。

　　突然，客厅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她转身接起来，“喂，请问找谁？”

　　“晓荷吗？我是亮筠。”

　　“亮筠？有事吗？”对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她口气也不见得热络到哪里去。

　　“问你晚一点要不要去书局？我想去找一些参考书，顺便逛逛街。”

　　“我在忙。”买参考书可能有兴趣，逛街？她宁可待在家里听音乐。

　　“拜托，小姐，你已经是全校第一名了，才考完试没多久，可以放松几天吧？”她以为她又忙着用功了。

　　两人是国小，国中，高中的同学，她虽然成绩也好，可和熊晓荷的优秀是不能比的，也因为这样，反面没有竞争心理，瑜亮情节，反正IQ不同，她就算二十四小时不睡苦读也赢不了人家，看很开了啦。

　　“我没在看书。”

　　“那你还能忙什么？”感觉上好像听到爱迪生醒着时不做实验似的。

　　“烤蛋糕。”

　　“钦？你昨天不也在烤蛋糕？”她打算放弃当医生，想成为蛋糕大师吗？

　　拜托，那种事她很没天份好吗？国中的家政课两人一组，老师教了一道蛋糕沙拉，她到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别人的蛋糕沙拉只是看起来不太好看，她们这一组的是连吃起来都很……想吐！关键在于熊晓荷把沙拉酱捣错弄成沙拉油，人家拌了一瓶沙拉资本，她们拌一罐了一罐沙拉油，嗯~从那天起，她终于知道天才也有不可靠的一面。

　　“昨天的失败了。”那两团看了令人很有挫折感的失败品此时已在某厨余桶里，也许在哪只猪的肚子里了。唉一想到自己努力了半天的成品不是人吃掉，她就异常沮丧。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被人吃掉，沮丧的就是那个人了，那黑噜噜的一坨，别说是别人，连她自己都没勇气试。

　　“没天份的事干啥勉强？你不是有个开名车，一身名牌西服的帅哥当假男友？叫他带你去吃最高级的蛋糕不就得了？”尹灏天的事熊晓荷说过，真正见到他时她可是羡慕个半死，虽然熊晓荷老是在人家的年纪上作文章，说人家是叔字辈的，可就她看来，尹灏天完全符合了女孩们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说。

　　要是她有个这样的假男友，她一定要弄假成真。

　　“勤能补拙，更何况能考出好吃的蛋糕，最大的受惠者还自己。”真是，好友也不过提到尹灏天的名字而已，瞧她脸又灼灼的了。

　　不过比起她烤蛋糕的原因，黄亮筠对于后面问题的答案还比较有兴趣。“对了，这几天好像没看到你的假男友送你上下学？”

　　“……他很忙。”有三天没见到尹灏天了，待在公车里上下学的时间像是变得好长。

　　“我想也是，感觉上他像是那种事业做很魇人。”看来人家大众是真的对他们这种女高中生没兴趣。

　　小女生思绪跳得快，马上又换了个话题，“喂，上一次你说我家对面那栋豪宅的攀藤植物叫什么伯来着？”最近逢花季，蓝紫色的花开得好美，她妈想去花市买一颗来来不知道那叫什么。

　　“大邓伯花。”

　　“大……大邓伯？对啦！”之前就觉得那名字奇怪又拗口，美美的花干啥叫什么伯的，真是，干么不叫阿桐伯花。

　　提到大邓伯花，熊晓荷很难不回想到那天和尹灏天一起躲雨的事，那一天，好像最快乐的事和最失落的事都发生了。没有深思，她直接脱口而出的问道：“一个男人摘花送异性，是什么意思？”

　　“喜欢她喽。”黄亮筠理所当然的回答。

　　“……是吗？”熊晓荷心跳得好快，她记得，尹灏天摘花送她时的温柔眼神，可是为什么在那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会疾速降温。

　　“十个女人九个喜欢花，这不难懂吧？要不然你以为以花传情这句话怎么来的？”想了一下，她反问：“干啥问这个？说！是不是哪个男生送花给你？”熊晓荷是个美人胚子，国小，国中都有不少男生暗恋，之前还有人追到学校门口来了，后来被她大哥看到，还上演了想把我妹子先过未来舅爷这关的戏码，吓得那几个男生逃得比搭喷射机还快。

　　“花……花我自己买就好了，干啥要人家送我。”熊晓荷脸红了，即使不是真的面对好友，她还是心虚的垂低眼睑。

　　如果黄亮筠现在就站在她眼前，她一定会发觉她在说谎。

　　“别人送的和自己买的是不一样的。”

　　一阵焦味传来，熊晓荷怔了一下。“亮筠，你有没有闻到烧焦味？”

　　黄亮筠抽了抽鼻子，“没有啊。”愣了一下，她笑了出来，“小姐，我们是在不同地方讲电话，你当我们同住一屋檐下啊？”

　　熊晓荷这才回过神，“啊~我的蛋糕！”

　　第四章
　　
　　玻璃橱柜里陈列着各种令人食指大动的甜甜圈，一名高达年轻男子驻足在橱柜前低头，露出令随行的中年男子不断掏手帕拭汗的“温柔”笑容。
　　
　　“我要草莓、原味、抹茶、香蕉口味……”一口气点了七、八中口味，一双眼还盯着橱柜不放。“我还要……”
　　
　　他身旁的江成忍不住开口，“经……经理，你要的蛋糕是在那一柜。”胖胖短短的手指指着另一个冰柜。甜甜圈？他怎么不记得大王喜欢甜甜圈了？
　　
　　尹灏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啊！他怎么会看到甜甜圈就像着了魔一样？他什么时候走到这柜的？还买了一堆各种口味的甜甜圈？！
　　
　　谁要吃啊？他又不喜欢！可人家小姐已经把甜甜圈包好了，现在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看了一眼陪着笑脸的江成，他指鹿为马的道：“你！你不是喜欢吃甜甜圈？”
　　
　　“我？”他可是忌甜食，有糖尿病，还吃药在控制着哩！
　　
　　“就是你。”
　　
　　“……对~我最爱甜食了，尤其甜甜圈。”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待在喜怒无常的大王身边，他早学会了“老板说得是”的哲学，这年头老板说的永远是对的，老板英明！老板万岁！
　　
　　把那一包甜甜圈往江成怀里塞，尹灏天这才往蛋糕柜走。
　　
　　买好东西上了车之后，他一脸意兴阑珊的看着外头。江成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几天大王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似乎不太好，可又好像没有那么不好，唉，他也不会说，总之就是怪怪的。
　　
　　难道是因为白河小姐？啧！也不对啊，这几天白河优还是不放弃的常打电话到公司，但都被他拦阻下了。大王根本不知道她打过电话来。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唔……可能是最近他力促的大案，董事会审都不审就打回票有关吧？话又说回来，收购案动辄几十亿、百亿，大王位置不高，年纪轻，提的案子要过本来就有难度。
　　
　　最怪的就数昨天了，他开会出来后发现外头正下着雨，紧绷的脸居然缓和了下来，然后突兀又诡异的问他--
　　
　　“江秘书，你觉得下雨有什么好处？”
　　
　　“好处？”他又不是植物会缺水，怎么知道！“可……可以打水仗吧？哈哈……”偶尔装可爱一下可以吧？
　　
　　尹灏天横了他一眼。“你要不要现在出去试试？”
　　
　　“……”人老了，果然不适合装可爱。
　　
　　尹灏天若有所思的说：“下雨天呐，有人喜欢欣赏雨景呢！”
　　
　　“真诗意。”不知道这回马屁拍对了没？
　　
　　他眉一扬，“不过，也有人觉得下雨天的好处是适合行窃，因为视线不良，失风率低。”
　　
　　江成笑了出来。“那人想必是惯犯，累积出经验来了。”
　　
　　怎、怎么啦？他又说错了什么话了吗？老板的眼神好~恐怖，仿佛他说的惯犯就是他似的！
　　
　　从思绪中接回来，总之，最近的老板真的不大对劲，到底是谁招惹了大王？嗯，依他推测，他觉得那个让大王上班不迟到、自己开车上下班……改变了他习惯的人才是最可疑的。
　　
　　尹灏天看着外头刺眼的阳光。下午两点半，今天是周末，北极熊在干什么？八成又泡在图书馆，再不就是窝在家里看书吧？那家伙要是没有他三不五时带坏她，还真是标准的书呆子。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那家伙只是个习惯了寂寞的小可怜，更可怜的是为了怕别人发现了她的寂寞，硬是装得一脸冷冰冰，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这样在他看来可笑至极的事，却莫名的揪疼了他的心。
　　
　　令他不解的是，这样细微的女孩家心事，为什么他这样的大男人会知道？他一向不是纤细的人呀。
　　
　　为什么他会这样挂念着一个小女生，因为同期吗？应该吧！他拒绝在精细的分析下去，仿佛再深思的话会有什么危险似的。
　　
　　同情就是他要的答案。
　　
　　没错，他就是同情北极熊，他受好友之托照顾他家妹子，对于小小年纪就得自己面对生活中一切琐事的她感觉到同情。
　　
　　他像是对自己催眠般的说，这两个字让他安心，为她揪心心疼得理所当然。
　　
　　“哈哈哈……原来只是同情啊！”
　　
　　江成一脸错愕的回头看他。大王莫名其妙是在讲什么啊？
　　
　　真是，弄得他这个星期心情乌烟瘴气的！厘清楚自己对熊晓荷的感觉后，尹灏天心上的大石头落了地。这么一来，就可以安心的去接送她上下学了吧？不！他现在就想见她，想……马上见她！
　　
　　于是，他开口对司机说：“我现在要到--”他说了熊晓荷家附近的明显地标。
　　
　　江成又是一阵讶异。“经理，我们现在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
　　
　　虽然尹灏天现在只是小小的经理，可他是接班人一事在振威内从来就不是秘密，一个接班人为了将来顺利接班，应该拓展人际关系是很必要的，偏偏尹灏天讨厌应酬，这实在是令现任总裁尹滕宽十分头疼。
　　
　　像上一回总裁还问他，尹经理现在忙什么，为什么一些应酬场合老是见不到人？他当然无言以对。总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后说：“拓展人际关系对一个未来的决策者有多重要，他不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啊！但那个“未来的决策者”好像不知道，所以，身为人家秘书的他得让他知道。
　　
　　尹灏天闻言怔了一下，“叫杨总去好了。”
　　
　　“他不方便，他老婆今天生日。”这是真的。
　　
　　“那……蔡董事？”
　　
　　“他也不行。”
　　
　　“干啥？他老婆也今天生日？”今天日子这么好，这日出生的女人全都是“董娘”。
　　
　　“……他小老婆也今天生日？”这是他胡诌的，可蔡董养小老婆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了。
　　
　　尹灏天冷笑。“这种八卦消息你倒是挺灵通的。”
　　
　　“经理，你就行行好吧！为了你老不去应酬的事，我还被总裁召见过呢！”
　　
　　“总裁召见又不是蒙主召见，你在怕什么？”看江成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尹灏天冷哼了一声。本想叛逆的要一下个性，然而转念一想，算了，老头儿近年来老了很多，加上他最近提出的收购案一事，想必他也被一些董事冷嘲热讽过，日子也不好过，更何况他再这样我行我素，一些老想逮他辫子的家伙又有话可说了。
　　
　　“经理……”
　　
　　“行了、行了，我去就是。”尹灏天摆了摆手，要他别再烦他。心中暗忖：反正要见北极熊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虽然……他想她，想见她，非常非常的想见她！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原本意兴阑珊的表情变得生动了起来，像是久旱快枯死的草逢甘霖的又活过来。
　　
　　江成没错过这精彩的变化，暗自啧啧称奇，这通电话到底是谁打的？有哪个人对于难搞又喜怒无常的大王这么有影响力？
　　
　　“喂！咳……”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透露了太多的情绪，尹灏天立即修正的压低声音，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北极熊啊，找我有事？”
　　
　　电话另一端，熊晓荷极力控制住紧张。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尹灏天，而且重点是……她看着被自己包装得美美的海绵蛋糕，露出了腼腆的笑容。“那个……你在忙吗？”虽说他们公司有周休二日，但她不确定他要不要应酬。
　　
　　江成在一旁隐约听到“你忙吗？”。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能抢过大王的手机来，大喊，“很忙很忙！”
　　
　　“忙！我有哪天不忙的？”
　　
　　呼，江成掏出手帕拭汗，大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样啊？”
　　
　　听出熊晓荷语气中的失望，尹灏天又说：“虽然忙，多少还是可以拨出一点时间来的。”
　　
　　江成闻言血压马上往上飙！大王，饶了他吧！千万别说出什么会让他爆血管的话，他不想提前容退啊！
　　
　　熊晓荷想了一下，主动提议，“你在哪里？如果你忙，我可以去找你。”这样的话出口，她的脸红了，为自己过于大胆的话害羞不已。深吸了口气，她故作镇定的说：“我、我只是……想拿个东西给你，如果针的不方便，那也……”今天是她生日，她想给自己一个“礼物”。
　　
　　“那你来找我。”尹灏天同意她的提议。
　　
　　每一次都是他去找她，等着她出现，他忽然想知道，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感觉，至于她要给他什么东西，他一点也不在意。
　　
　　结束通话后，他的视线调向窗外，江成则是因为讶异而把视线压得低低的。
　　
　　老天！他是不是在无意间发现了大王的秘密了？瞧瞧在这一通短短的电话里，大王所流露出的神情，任性、不甘心，以及亟欲掩饰的期待……
　　
　　任何男人，无论年龄有多大，在某个时期都会有这样近乎幼稚的模样，那就是--恋爱了。
　　
　　大王恋爱了？！不是流连花丛的那种乱爱，只是北极熊？她不就是曾到过公司和大王呛了半天，还能安然地走出公司的那个高中女生？咦，也不对呀！大王说过她不是他的菜，还是说，爱情这码事，完全没有规则和道理可言。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白河小姐……唉，更没希望了。
　　
　　“你曾有过想见一个人的心情吗?”尹灏天的视线依然盯着外头的车水马龙，他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成一怔，连忙回答，“有的。”大概二、三十年前吧！
　　
　　“想见一个人的心情不该都是愉悦的吗？哪来那么多连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因为太复杂了，让愉悦的成份减少了。
　　
　　那是因为除了思念，情绪里还有太多自己所不明白，抑或不愿承认的理由。可这样的话江成不敢多说，大王的感情事来个白河优他就招架不住了，他最好不要自找麻烦。
　　
　　“这个，我也不知道。”
　　
　　接下来一路无语，直到目的地。
　　
　　捷运又过了一站了，距离想见的人又近了一些……
　　
　　熊晓荷手上提着下午才烤好的海绵蛋糕走出捷运站，搭电扶梯出站时，被一个赶时间的路人由身后撞了一下，手上的蛋糕盒差点脱手飞出去，幸好还是保住了，不过她受伤的手……只怕伤得更重了。
　　
　　这辈子到前一阵子为止她没有下过几次厨房，可为了烤好海绵蛋糕，她最近下厨的次数是以前加起来的好几倍，当然受伤的次数、手上的伤口也破纪录。
　　
　　昨天为了救一个烤焦了的蛋糕，她的手还被烫得起泡，最惨的是水泡今天还不小心弄破了，她用OK绷先贴上，然后方才被这么一擦撞，OK绷掉了，伤口渗出一些血丝，一块铜钱板大的伤口以后只怕要留疤了。
　　
　　就算手很痛，幸好，还是让她完成了一个成功的蛋糕，在那之前她可是失败了十八次呢！想一想，她还真是疯狂，自己学会做的第一样点心不是甜甜圈，而是尹灏天喜欢的海绵蛋糕，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把自己摆在其次，凡事以对方为优先。
　　
　　像她这样有点冷情的人要喜欢上一个人并不容易，也因为这样，她十分珍惜着这样的心情，而她，也期待这样的心情可以获得回应。
　　
　　朝着尹灏天所说的大饭店方向走，在接近饭店正门口时，远远的，她看到了站在喷水池前的尹灏天--
　　
　　他还是一身索价不菲的手工西服，带着雅痞风的时尚穿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长相俊美，衣着品味也很好，可看到他，她就是不会联想到王子、梦中情人这些字眼，反而会想到“武士”，是因为他眉宇间的霸气吗？
　　
　　不急着走近他，她静静的打量着心仪的男人。尹灏天正低着头，好像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突然动了个念头，想做个试验，看看所谓的“心有灵犀”是否会出现在彼此身上，就像是……她喜欢上他，而他也正好喜欢她一样。
　　
　　她于是站定在原处，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直视着他，她等着，等着他发现她。
　　
　　一秒过去了，两秒、三秒……尹灏天抬起了头，他的眼对上了她的，然后熊晓荷笑了。
　　
　　心有灵犀在他们彼此间是存在的！
　　
　　他朝她走了过来。“来了干么不叫我？”
　　
　　“等你发现我啊！”
　　
　　北极熊今天心情不错，还会笑呢！他一扬眉，“万一我一直没发现呢？”
　　
　　“……总有人会发现。”
　　
　　为什么觉得她这句话有点一语双关？要发现三秒？她的出现，还是她的美好？
　　
　　啧，不过就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像是想忽略掉心中奇怪的感觉，他转移注意力的道：“你今天约我有什么事？”
　　
　　“我……那个……”熊晓荷直接说不出口，于是将手上包装精美的纸盒提高。
　　
　　“给我的？”他将纸盒接了过来。“是什么？哟，蛋糕呢。”
　　
　　“海绵蛋糕。”
　　
　　“你发现的新店家吗？”中午吃得少，现在正好有点饿了，他不客气的把盒子打开，取出一块坐在喷水池旁吃了起来。
　　
　　“唔……还不错，难得有这么甜度适中的蛋糕。哪里买的？”
　　
　　“……我做的。”她小小声的说，像这句话是个秘密似的。
　　
　　“咦！”
　　
　　她再放大了一点点声音道，“这个蛋糕是我做的。”
　　
　　“……噢。家政课做的吗？”一般的升学高中，不是通常会把家政、体育这些和升学无关的课拿去上英数等课吗？
　　
　　“不是，蛋糕……蛋糕是我特别做的……”深吸了口气，熊晓荷的手交叉紧握成祈祷状，像是想祈求老天爷给自己多些勇气。“特别为你而做。”
　　
　　尹灏天原本想再拿一块吃，可因为她的话而僵住了手。
　　
　　“我……喜欢你。”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还是等不到他的回应，她的气势弱了，虽然困窘，还是逼自己鼓起勇气将心意说出口，“我可以喜欢你吗？”
　　
　　他突然起身，“谢谢你的蛋糕，很好吃。”
　　
　　“你……”
　　
　　“你今天说的话我当没听见，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拍拍她的头。“听说你的志愿是当个医生，医学院可不好考，加油！”
　　
　　她受伤的扁扁嘴，“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你？”
　　
　　北极熊果然还是太年轻，不够成熟到明白有些足以破坏一切现状的话能含糊带过就不要讲明白，有些话讲白了，一切就回不去了。
　　
　　不过也对，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灰色地带，爱情她一旦弄情楚了自己心里所想，也是那种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的干脆吧？这是她鲁莽处，也是她“真”的地方。
　　
　　“问题不在于你能不能喜欢我，而在于我不喜欢你。”他叹口气，觉得这么说对彼此都好。
　　
　　熊晓荷白皙的脸变得更加惨白了。“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好到让她以为……他也喜欢她。原来像她这么谨慎的人也会会错意吗？！
　　
　　她的问题问得直接，直接到让他有此无法招架，只能直觉的回答，“因为同情。”
　　
　　同情？刺耳的字眼钻入耳朵里，她怔了一下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两个字又直直钻入她的心里，刺得她的胸口好痛。“……同情？”她茫然的重复。
　　
　　“十几岁的小丫头看似冷漠、生人勿近，其实也只是想掩饰自己的脆弱吧。又加上相依为命的哥哥不在身边，我会对你多分关照，除了是因为和你大哥的交情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没有妹妹，所以……”他想把“同情”两字解释得更有说服力，可他也发觉自己莫名的心虚和烦躁。
　　
　　“你的同情可以用在别的地方，我不需要。”天！他对她的好是因为同情，她看起来很可怜吗？那两个字比他直接说他不喜欢她更令她难过。“至于妹妹……我只有一个哥哥，不需要别人把我当妹妹。”
　　
　　“多一个人关心不也挺好的吗？”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脸上有抹苦笑。给人东西要给别人需要的，给不需要的，对对方而言只是负担。
　　
　　“北极熊，你……”尹灏天这时眼尖的发现她手腕上的伤。“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她看了眼这将来铁定会留疤的伤，突然笑了。“因为笨嘛。”
　　
　　因为笨，所以才把同情当成爱情；因为笨，才会连烤个蛋糕都烤得伤痕累累；也因为笨，才会……除了皮肉伤外，连心都受了伤。
　　
　　“就算再笨，也不会有人把自己弄成这样吧？”红红水水的铜板大伤口，这丫头是怎么着？也不怕留疤吗？他伸手想将她的伤拉过来看，可她却用力缩回。
　　
　　“喂！北极熊！”
　　
　　“我没事，你不是很忙吗？我回去了。”她边说边转过身，怕脸上的笑容撑不住了。
　　
　　“北极熊--”
　　
　　“尹桑……”软软、柔柔的声音突兀的在熊晓荷和尹灏天之间响起，他们同时回过了头，一个身着传统和服和风美人就站立在不远处。
　　
　　“白河？”
　　
　　熊晓荷抬头看尹灏天一眼，他认识这个日本女人？
　　
　　白河优小碎步的走向尹灏天，冷不防的被地上凸起的地砖绊个正着，眼见就要丑态百出的扑跌出去，下一刻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而她也顺势的依偎进对方怀里。
　　
　　“小心点。”感觉到她的身子紧黏着他，他直觉的要把她扶正，可她身子一软又倒了回来，他无奈的问道：“是不是低血压的毛病又犯了？”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身体不好，自己就要多留心点。”
　　
　　熊晓荷不知道他们以日文交谈什么，然而看他俩之间的亲密互动和眼神的交会，那种旁若无人，只容得下彼此的眷恋……她的心酸得像拧得出柠檬汁。
　　
　　感觉到尹灏天又要将彼此距离拉开，白河优揉着太阳穴，娇弱不堪的要求，“不好意思，我的头真的好晕，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进去休息一下？”
　　
　　尹灏天犹豫了一下，微偏过头来对熊晓荷点了点头后，就扶着白河优往饭店的方向走。
　　
　　尹灏天……
　　
　　熊晓荷在心中呼喊着他的名字，她想叫他不要走，可是，她有什么立场这么做呢？唤住他又怎么样？他也不会因为她就留下，就改变心意。
　　
　　她怔怔的看着他们，直到背影消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可惜，她连最后一次唤他的名字都只能唤在心里，连唤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眼角余光瞥到搁置在喷水池畔的蛋糕，她慢慢的走过去坐了下来，拿起了一块塞入口里。
　　
　　“好吃！我果然是天才。”咬了一口后，她看着盒子里剩下的蛋糕。这些蛋糕像是她被忽略了的心情，再好吃也没人会欣赏呐。
　　
　　深吸了口气，她红着眼笑着对自己说：“生日快乐，熊晓荷！”原以为从今年的生日开始，以后每年的生日她都不再孤单，可以有人陪了，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原来想要有人陪着过生日是那么困难的事……为什么一般人看来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幸福，她那么难拥有？父母陪着长大、放学回到家，家里的灯是亮的、可以有个一起过生日的情人……是不是她不够乖、不够听话、不够甜蜜、不会撒娇？这些她可以努力的，真的！
　　
　　只是她知道，有些事即使努力也没用。
　　
　　以后，不会再和尹灏天见面了吧？如果他是因为大哥的托付才关照她，她可以理解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责任感；至于“同情”，那真的不用了。
　　
　　尹灏天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情，如果无法回应，大概也会开始保持距离，就算还有联络，也不会轻易见面。大哥再一段时间就回来了吧？到时候她会表达不再想麻烦尹灏天的想法，这样一来，他和她就真的没有羁绊了。
　　
　　不会再见面了。
　　
　　十七岁的生日，她自己吃完了失败十八次做好的海绵蛋糕，越吃越觉得咸，是糖放得不够吗？还是……软绵的蛋糕吸取了太多她的伤心、她的心碎……
　　
　　她的眼泪。


第五章

　　结果，当年以为不会再见面的，还是又见面了，只是……这之间还真是隔了好多年。

　　十七岁生日那年告白被拒绝后，也真如她所料，尹灏天有什么事找她，或是她有什么事找他，都是透过他的秘书江成，两人从此成了陌生人。

　　她不见他是因为相见不如不见，不想给他带来困扰；他不见她，大概是想避免尴尬吧？

　　在江秘书负责传话的那段日子，她问过他，“白河”是谁？经他告知，她才知道对方是尹灏天的青梅竹马，两人订过婚，甚至差一点步入礼堂。

　　她承认，一刚开始，她还是会忍不住的相见尹灏天，可刚好隔两天，他和白河优出双入对的事上了报，媒体绘声绘影的说两人好事近了，她传了一封简讯给尹灏天之后，便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关于他的一切。

　　之后的数年，她考上了医学院，在大哥的安排下到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当交换学生。回来之后，也过了好些年了，她只有偶尔在财经杂志，或从大哥口中得知他的一些事，知道在事业上他十分得意。

　　至于感情呢？

　　他还是钻石单身汉一个。

　　她很讶异，她以为他会和白河优结婚。

　　他的名字偶尔还是会和一些名媛、女星牵扯上，不过很快的，他身边的女人又换人了。

　　说不在意这个男人，可在不知不觉中，原来他的八卦她也知道了不少嘛。

　　日子年复一年，她真的以为不会再见到他，没想到，在二十四岁这年，会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见面——他是病人，她是医生。

　　当然，她是心脏科医生，不是外科，就算是，凭她这种资浅小医生，也没那斤两替他这种大集团总裁看病。

　　他因为车祸住院至今十天了，生命力媲美野生猛兽的尹灏天即使在肋骨骨折了两根的情况下，已在入院一个星期后河公司主管以视讯方式在病房内开会。

　　这些事她不用亲自探视也能打听到，到护理站转一圈就行了。这年头只要长得不赖又多金，要不成为注目焦点都很难，虽然尹灏天车祸后模样狼狈了点，可顶着振威集团大总裁的光环，就算他全身包得像木乃伊还是有众多拥护者。

　　其实，事隔那么多年，她是可以像好久不见的朋友一样去探望他。只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不想再和他牵扯上。

　　她一向是个清楚自己要什么，会主动清除掉人生途中障碍物的人，她自信、要强、不服输，而她人生唯一一次迷失自己，就是拜这男人所赐，那种才和对方分开就开始想念对方；那种明明知道对方绝对不会饿着、也绝对不会冻着，可就是会为他牵肠挂肚；那种眼中、思维只会绕着一个人转的愚蠢，一次就够了！

　　她清楚自己不想再和尹灏天扯上关系，然而她的大脑和心就是无法达成共识。

　　她的大脑不断的发出警告要她保持距离，她的心却不断的在做阳奉阴违的举动。

　　尹灏天再继续住院下去，她迟早会人格分裂。

　　熊晓荷巡完房后把资料送回护理站，不经意的，又似是习惯性的看了眼“尹灏天后援会”三人组，一看到那三个人凑在一起，就表示又有尹灏天新闻可听。

　　不像以往热络又兴奋的语气，三人组口气里满是不舍。“真是的，又还不能出院，干啥坚持一定要出院嘛！”

　　“人家是大总裁，住院一天损失的可不是我们这种小市民能想象的，更何况，人家有的是大把钞票可以请最大牌的医生出诊。”

　　“拜托，就凭咱们家医院是他家的，就算他凌晨两三点要见张主任，大国手也得整装待命。”

　　“唉……好不容易有个振奋人心的八卦对象，现在又没了。”

　　尹灏天要出院了？这么快？！他虽然没什么致命的伤势，不过若要痊愈，少说也一、两个月以上吧？

　　三人组之一发现熊晓荷有些失神失神的，竟然在病人的资料卡上涂鸦，她吓了一跳！“熊医师，那是病人的资料卡，你为什么要写‘出院’？”大大小小写了不下五、六次。

　　熊晓荷一怔。糟！她坏习惯又犯了，常常在听电话或闪神之际拿着笔乱涂鸦，“那个啊……咳！我在考虑，要不要让这个患者出院。”

　　“出院？”护士倒抽了口冷空气。“这患者不是才刚动完手术，你现在就要让他出院？”

　　“……我是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院。”熊晓荷虽故作镇定，可还是尴尬的脸红了。

　　一群护士有些讶异又有些好笑的表情看得她浑身不对劲，她连忙打算离开。才转身，后头的护士在接了一通内线后立即唤住她。

　　“熊医师，张主任找你。”

　　熊晓荷有些纳闷的去接电话，毕竟不同科，且他们也没有共同的会诊病人。“喂，是。您好……”

　　接下来张主任说的话令她脸色一变，在对方结束电话后，仍瞠目结舌得说不出话。

　　熊医生，请你到一零一一病房来一趟，有事麻烦你。

　　一零一一病房？那四个号码她最近很熟，虽没进去过，却十分注意里头病人的情况，那正是尹灏天住的VIP病房。

　　没交集的张主任会突然找上她，找上她也就算了，还叫她到尹灏天的病房？！

　　熊晓荷挂上话筒，心中百味杂陈的还真理不出味道。可莫名的，她却松了口气，见面就见面呗，反正……那件事也过去那么久了，像他那种大忙人应该很健忘吧？怎么会记得多年前被一个小女生告白的事？

　　他不会记得的，记得了又怎样，他也不会在意的。

　　所以她不该、也不要在意。

　　“才几年不见，你已经从高中女生变成女医生了。”

　　“才几年不见，你不也从一个小小的经理平步青云的成为了大总裁了。”

　　尹灏天但笑不语的看着熊晓荷，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他脸上的笑意不变，直视自信的眼神不变，倒是熊晓荷有些沉不住气的脸红了。

　　尹灏天的眼神极富魅力，有些深沉、有些坏，此时他看着她时又带了三分打量、三分探索，以及四分的挑逗，没有女人在这样的视线下能强作镇定，她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你……你看什么？”

　　“我在回味。”

　　“回味？”

　　“回味那个爱吃甜甜圈，脾气别扭又容易受伤的北极熊。”

　　“那你一定很失望，在现在的我身上，已经找不回那时的我了。”

　　他浓眉一挑，“是吗？我以为你一直没变，一样的伶牙俐齿，我觉得你看似成熟了些，其实还是个长不大的丫头。”

　　熊晓荷冷冷的瞅着他，“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来这里是因为张主任找我。”

　　进来就和尹灏天杠上，倒是没看到找她来的人。“主任呢？”

　　“他有事先离开了。”

　　他先离开还找她来干什么？“那……我也该走了。”

　　“北极熊，你还真无情啊，凭咱们‘男女朋友’的交情，我受伤住院，你好歹来探望一下，结果呢，日子一天天过，还得靠张主任的魅力，你才肯过来。”

　　“谁跟你是男女朋友了！”

　　“啧，不是我在说，北极熊，你这种‘用过即丢’的自私又浪费的性子要改改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用过即丢？什么东西她用过即丢？

　　“我不就是被你用过即丢？”

　　这句话说得音量不小，他说得大喇喇，熊晓荷听得清楚明白，连正好走进来发药的尹灏天后援会三人组之一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倒抽了口气的夸张表情让熊晓荷羞得差点冲过去捣住尹灏天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嘴。

　　这男人是怎样！他是嫌住院的日子太单调是不？现在可好，她保证，三人组之一出了病房，八卦一定像病毒一样传开。

　　待那护士出去后，熊晓荷生气的质问他，“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我们是男女朋友一事是在你大哥凑合下开始，却结束得莫名其妙。”

　　“我后来觉得不需要了。”感觉上，像那段独自走出“失恋”的伤心日子又回来了。“我的日子很单纯，没有人会喜欢上一个书呆，所以我哥找你帮忙，真的太多此一举了。”

　　“所以你就传了一封‘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的简讯给我后，就彻底和我划清界限？”

　　“反正你只是受我大哥之托照顾我。”

　　“是这样没错。”

　　“那就是了，既然我不需要……”

　　尹灏天强势的阻断了她的话。“所以说，我是因为接受了你大哥的拜托接下了这差事，之后不必再照顾你这麻烦也该他来开口。”他笑着看向她。“我这几年的手机和住址，甚至连E-mail都没变，你大哥要连络我不难。但从那时到现在，大熊并没有以任何方式告诉我，不要再照顾你。”

　　这说法实在是太好笑了！虽然她笑不出来。“没有人会这样说的！”

　　“那就是了。”

　　“我们还是‘男女朋友’。”

　　她听得瞠目结舌，“谁跟你是男女朋友？！”

　　“不要怀疑，就是你！”

　　熊晓荷第一次发现和一个人沟通这么难。“我还有事要忙，得先走了。”

　　见她转身要离开，尹灏天凉凉的说：“是啊，接下来的日子你是我的专属医生，有些事得快处理不可。”

　　她飞快又转过身来。“你……你说什么？”

　　“我明天就出院，在我出院后一直到痊愈的这段期间，你是我的专属医生。这是你们主任要我转告你的。”

　　“我是心脏科医生，又不是外科医生，为什么是我？”这、这根本是黑箱作业！她的资历浅就可以任由人家摆布吗？

　　“谁叫你是我‘女朋友’呢？至于你是心脏科还是外科，我一点也不介意，就算你是泌尿科，我也无所谓啊。”

　　泡茶、煮咖啡、当会呼吸的闹钟……她真的是学有专精的专业医生吗？熊晓荷成为尹灏天的专属医生第三天，她突然对这点产生高度的怀疑。

　　为了方便全天候照顾他，她住进了他的公寓。

　　这栋住满名人、富商和政要的高级公寓，每户五千万起跳，滴水不漏的保全系统受到极重隐私的名人青睐，出自名家设计的时尚建筑和室内装潢让建案一推出，即使要价不菲也立即抢购一空。

　　尹灏天当初买下这里，单纯只是因为距离公司近。

　　不包含公设，五十余坪的公寓一个人住其实太大了，打扫起来就是大工程，所幸有打扫的欧巴桑每周固定来打扫两次，尹灏天受伤后，在尹夫人的坚持下，还有一个厨子会过来煮中晚餐。

　　熊晓荷把咖啡煮好后准备端进书房。她这专属医生真够“专属”，如果不是做的事过于轻松，还真的像专属女佣，不过话又说回来，古代一些老爷、少爷的专属丫鬟，工作不也比一般下人轻松？

　　啧！还贴身丫鬟呢！

　　想来也真是的……心酸，当初不明白张主任为什么那么慷慨的把她“出借”，后来才知道，尹灏天口头允诺一部数千万，世界最先进的医疗仪器做交换条件。主人当然二话不说的拿她这小医生换一部造福大众的机器，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嘛！

　　然而她真的不明白，尹灏天这么大费周章的到底是为什么？只是在偶然的情况下遇见一个……老朋友，他有必要这么做吗？提醒她是他“女友”，蛮横的把她绑在他身边，他到底在想啥啊？

　　而这几天每每看到他，像是一再的提醒她——她喜欢过他，而他不喜欢她。在每个独处的时刻、独处的夜，当年告白失败的回忆，一次一次的伤者她的心。

　　熊晓荷忍不住又一叹息。这男人，她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扣了门后直接旋转门把，将咖啡送进去。尹灏天正在电脑前收发邮件，见她进来，示意她把东西放下。

　　她放下了咖啡，说了句，“慢用。”接着转身就要退出去。

　　他唤住她，“你的呢？”

　　“我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本来也不干她的事，不想多说的，可她实在忍不住，“你的伤还没好，不适合太操劳，而且，你每天四、五杯的黑咖啡，量真的太多了。”

　　不想管他，可就是看不惯他揉着太阳穴的动作，那表示他累了。她真不明白，明明还是个病人，为什么就是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那么大的跨国集团，少了一个人就会垮了不成？

　　“你在关心我吗？”

　　她一怔，脸红了，“如果这是你的期望，那你要失望了。”她哪是关心他，她只是……只是觉得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

　　尹灏天啜了口咖啡。“失望？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他的意思是希望她关心他？讨厌！她的心又失速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会不会太容易影响她了……她顿时升起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怎么觉得她好像又一点一滴的在回味，当年偷偷喜欢他的心情？！

　　这种熟悉的感觉令她莫名的焦虑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她横了他一眼，“懒得理你，如果咖啡不够，我还可以多煮几杯给你。”

　　“那就麻烦你了。”

　　“什么？”

　　尹灏天笑了。“等一下有几位公司主管会过来开会，还真的需要麻烦你多煮几杯咖啡。”

　　“你……视讯开会还不够，还要把人找到家里来？！”他是个病人！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管太多了。

　　随便他了！深吸了口气，她咬着牙笑得很假。“我知道了，我会煮出让你的主管们都精神亢奋，哦，不！是精神抖擞的咖啡。”笑容一敛，很快的退出了书房。

　　没多久，那些公司主管陆续来到，全进了书房。二十分钟后熊晓荷也端了五杯咖啡进去，书房门甫推开一条缝，由里头窜出的烟味足以叫人喉咙生痒的咳个不停。

　　老天，这些人的鼻子全不管用了吗？还是都把自己的肺当成空气清净机来用？

　　把咖啡送进去后，在放下尹灏天的咖啡时，她用眼神“毒打”了他一顿，像是老妈子在训诫不听话的孩子，可惜他忙着处理眼前的文件，没看到她快喷火的双眼。抿着唇，她很快的退出书房。

　　她心中的怒火又往上窜高了一些了！她忍，这些不干她的事！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生着闷气，弄不懂是气尹灏天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是他的部属不懂得体恤受伤的上司，或者是……鸡婆的自己。

　　她觉得自己体内的火药量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不知道什么事、什么人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才这么想，书房里就传出咳嗽的声音，一声紧接着一声，那声音明显的是尹灏天的！

　　“啪”一声，熊晓荷像全身着了火，她咬着牙起身，不经敲门就推开，还推到最底，为了防止加压门自动关上，长腿拐来一张椅子卡住，然后大刺刺的走进去，把所有能打开的窗子全开了。

　　里头的四老一少，所谓的商场悍将、企业界狐狸大概没遇到过这么“杀气腾腾”的女人，一时间嘴巴张的张，香烟掉的掉，每个人看到熊晓荷的表情都很惊吓。

　　鸦雀无声的经过几秒，才有人回过神。“你……你是谁？”有够没礼貌的，方才总裁对她也没有特别介绍，想必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我是尹灏天先生的专属医生。”虽说这个专属医生平时只是跑腿打杂兼泡茶的。

　　“专属医生？”其中三个老的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心里想的也是同一句话：也太年轻了吧？不过见尹灏天没说什么，他们也只得闭嘴，接受这事实。

　　只有一人明显的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也太年轻了吧！”

　　“是年轻了点，不过，这个专属医生实非我所愿，还是你们总裁力争而来的。”这时候不踩着尹灏天“增高”真的会叫人瞧扁了。

　　“哪个医院的？”

　　尹灏天饶富兴味的一扬眉，看了一眼部属，淡淡的开口，“孟副董有意见？”

　　“不，当然没意见，只是……总裁既然能出院，我想身体方面应该是没问题了。”

　　“孟先生觉得一个原本该修养一两个月的人却坚持十来天出院，身体真的没问题？”

　　“这……”

　　“尹先生的状况，如果你曾去探过病就该知道他目前不宜太劳累，咖啡对他来说也不宜多喝，香烟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号东西，如果可能，我诚心的建议他能再专心静养半个月左右。”意思就是他们这些闲杂人等赶紧滚蛋！

　　孟副董呐呐说道：“群龙不能一日无首……”

　　“既然自称为龙，就不要说出让人误以为是‘乌合之众’的话。”熊晓荷冷冷的回道。

　　“你这女人——”

　　尹灏天淡淡的开口，“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也累了。”这个冷冰冰的北极熊啊，今天的表现真令他惊讶呢！这种像母鸡保护小鸡的姿态，令他既好笑又窝心。

　　几人听尹灏天都这样说了，即使还有些事没讨论到，也只得纷纷起身告辞。

　　待一干人全走了之后，书房里只剩下尹灏天和熊晓荷，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那位孟副董是个难搞又爱记恨的人，惹上他很麻烦的。”他要不要提醒她，孟副董和他们医院院长邱宗铭可是表兄弟呢，他想整她绝对不会太难。

　　“无所谓，反正我又不在振威上班。”

　　尹灏天还是一直盯着她看。

　　熊晓荷先下手为强的说：“如果你要发飙就来吧！”最好一气之下解除她专属医生的职务，她是多管闲事了，但她也是为了他的身体好。

　　“北极熊，你今天真的很不像你。”他若有所思的说。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不要你管！她剑拔弩张的摆好了吵架的姿态。

　　“……真的很可爱。”

　　咦？以为对方会投掷来一堆飞镖、飞刀什么的，她也准备好盾牌、长矛准备应战，可他却偃旗息鼓的送来一堆礼物，让她感到红着脸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尹灏天叹了口气，“在这个位置，朋友少，可以说话的朋友更少，会为自己挺身而出、真心关心自己而完全没有利益考量的朋友几乎快没有了。我在想，情人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吧？”方才咳嗽之后，他就觉得胸口怪怪的，慢慢的有隐隐作痛的感觉，现在连呼吸都痛，老实说，她不冲进来自己八成还会忍着不舒服继续硬撑。

　　“你别闹了！”她脸红得像红苹果一样。

　　“好，我不闹，现在要说的事是真的。”

　　他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什么事是真的？”

　　他指了指胸口，“这里……痛得快死掉！”


第六章

　　尹灏天果然太勉强了，他不听劝的操劳着自己的身体，结果就是差一点又住进医院休养。

　　骨膜发炎让他高烧了十多个小时，退了又烧，烧了又退，熊晓荷吓坏了，连忙把张主任找了过来。

　　原本张仁雄想要尹灏天再住院观察，可他坚持不要，张仁雄无奈，只得先替他打了一支针，言明他如果一直高烧不退就一定的住院。

　　尹灏天发着烧时，熊晓荷一直守在他身边，她每半个小时替他量一次体温，半个小时前他烧到近四十度，她替他打了一剂退烧针，现在全身到汉中，她再替他量体温，却发现它的温度没有降多少。也许是关心则乱，她急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心理焦虑的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你的衣服都湿了，我替你换衣服好不好？”

　　尹灏天烧的呼吸急促、联社难看，可他神智却十分清醒。他听出她声音不对，抬起疲惫的眼看着她，“北极熊……怎么都已经成了医生了，你还是这么不专业？你一急，病人会更急。”

　　她知道，可是……可是……“我……我……”

　　他故意叹口气的打趣道：“说吧，你是不是替我打错了针，或下错了药？不用哭，你据实以高，我会原谅你的。”

　　熊晓荷焦虑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搅和不由得笑了出来。“胡说八道！”

　　看到她笑了，他才闭上了眼。“你笑了，我就放心了。”一直以来她的笑容就是他贪看的美景。她不爱笑，可她的笑容干净而纯洁，仿佛再大的悲伤都能被净化。

　　她在笑之后却哭了。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在自己明明就病得奄奄一息的同时还顾及到她心情的逗她笑？这样会让她怀疑，自己在他心中其实是有个位置的。

　　重逢以来，她一直试着想保持距离，，可越是如此，就越激化自己曾经恋慕过他的心，让她看得更加清楚——她没有忘记过他。

　　她把对尹灏天的喜欢全丢进一个大盒子，然后强迫上盖，眼不见为净的就以为忘了。直到有一天盒子被打开，才赫然发现，那些喜欢全都还在。

　　熊晓荷小心翼翼的替他把湿掉的衣服换掉，替他以毛巾擦拭净身，再换上干净的衣服。

　　“北极熊，你说话。”

　　“我要说什么？”她一向不是个多话的人。

　　“说什么都好……”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疲惫的缓缓闭上眼。“我喜欢听你说话，生气的、有些嘲讽的、激动的、骄傲的……”

　　“对你我没有正常说话的调调吗？”

　　“你和别人说话我不知道，可是我刚说的那些，是你和我说话时的‘正常’调调。”

　　她对他有这么坏吗？“我还有一种只有面对你时才有的调调，不过……你不知道而已。”那种调调叫温柔。而他或许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

　　“你先别说……”他阻止她。“给我时间，让我自己发现。”

　　时间从来就不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有些感觉……没有同样的心情是没法子发现的。”她的话中有些苦涩。

　　她的话让他叹息。“……不是不喜欢。”

　　他突然一这么说，让他有几秒的时间反应不过来。

　　“当年没有回应你的告白，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他幽幽的说出当年的挣扎。

　　“你……”不是因为不喜欢？！那表示……喜欢喽？！

　　“同情和心疼这两种感觉我没有把他们想清楚，后来我才知道，同情是很浅的一种感觉，心疼就多了更多情绪了，一个男人心疼一个女孩，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都投入了超乎自己意料的感情。后来，我想通了，却……我没有勇气这样对你说。”以熊晓荷爱恨分明的性子，他必须在自己有把握心里只放她的情况，才敢要这样一份专注无暇的感情。那时候，他对自己还能不能去爱，没有信心。

　　“原来大王也有没有勇气的时候。”熊晓荷笑了，可心仍是有些酸酸的，泪也还是止不住。“那你现在遇到了熊晓荷这个女人，是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吗？”

　　“……北极熊，我还发着烧呢！”

　　“你是说你的脑袋烧坏了在胡言乱语吗？”

　　“有些话，我想在状态最好的时候对你说。”

　　“我现在状态很好。”她暗示的说。

　　“所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熊晓荷深深的看着他，俯身在他唇上一吻……她吻得含蓄，吻得小心翼翼，仿佛担心这是一场好梦，一不小心就把自己从美梦中惊醒。

　　她轻轻的说：“怎么办……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你，只喜欢你……”这么多年，她陆续的谈了几段短暂的感情，总是不到一个月就分手，因为男人无法忍受一个眼里只有工作、没有自己的女人。

　　她思索过，为什么对于爱情她总是无法投入？想了很久很久，她才找到症结所在。

　　看似坚强独立的她，其实很缺乏安全感，渴望被人宠、被人疼，可也许，她已经过了理所当然可以撒娇的年龄，也许，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不需要这些的女人，她遇不到一个把她当孩子宠溺的男人。亮筠说过，也或许不是那些男人不想宠她，而是她不想向他们撒娇。

　　回想宠坏她的男人，就只有尹灏天，而她……也只想要他的宠溺。

　　“尹灏天，我可以喜欢你吗？”这样的话，她在多年前说过一次。“这一次，我可以得到不同的答覆吗？”

　　“不可以。”

　　“……”

　　他微撑起身子，捧住她有些受到打击的脸。“因为我要的不只是喜欢。”

　　不待她给出任何回应，以吻封缄。

　　尹灏天乖乖岫岩一段时日，在营养师和医生的调理照顾之下，加上他本身体质极佳，伤势终于痊愈了。

　　熊晓荷当他的专任医生半个月不到，他情况稳定下来后，她就坚持会医院工作了。

　　刚开始尹灏天当然反对，好不容易两人将心结说开，在一起了，她却要回医院朝九晚五的，哪来时间陪他？

　　最后在他硬拗下，她才答应她放在他公寓的东西不拿走，每天下班会回他公寓住，起码她下班后的时间全是他的。

　　当然熊晓荷上班时间他也没闲着，也安排了一堆视讯会议，甚至带养病后期，瞒着熊晓荷偷偷的区公司。

　　现在一切恢复正常，两个人又各自忙碌。最近熊晓荷负责几个情况比较糟的病人，又加上有几天大夜班，每每她交班回到公寓，尹灏天才刚出门，两人像牛郎织女似的，老碰不到面。

　　星期五，尹灏天五点就溜班，赶着去老夫妇的甜甜圈排队。那天他特意绕过去看看，惊喜的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在，而且还是那对老夫妇在卖。

　　今天他一到，又更讶异了，因为他看到某只说很忙很忙的北极熊也赫然在排队的人群中。

　　哇理咧，没时间和他约会，不，该说没时间和他一起来买，自己倒先来了。

　　他也不惊动她，就看她一个人拿着厚厚的一本书等在人群中，轮到她是，她买了两个就走。原以为她会走到站牌那里搭公车，没想到她走到一处屋檐下，大口大口的吃起甜甜圈来了。

　　尹灏天马上会意那个垂吊着大邓伯花的屋檐，他们曾在那里躲过雨。

　　看老夫妇一看到熊晓荷，不待她开口就加了两个装袋的样子，她绝对是熟客。

　　她常到这里买甜甜圈，然后一个人站在大邓伯花的屋檐下吃吗？莫名的，他的心揪疼了起来……

　　吃完甜甜圈，熊晓荷慢慢的走出巷子，他则配合他的步伐慢慢的跟在她身后，跟了十来分钟，她还是没有发觉有人在跟踪她。

　　熊晓荷受伤的原文书突然滑手的掉了，她在侧过身、蹲下身子捡书时，眼角余光发现后头跟了人，回过头去，和尹灏天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你……”

　　“小姐，一起吃个饭吧！”

　　“……”

　　“还是你一连吞了两个甜甜圈吃不下了。”那得看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他忍不住想调侃她。“放心，就我认识的北极熊，吃甜甜圈的胃和吃正餐的胃是不同个，绝对有空间。”最了不起的是，这样她还吃不胖。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叫人！”她的脸红了，她食量本来就大，可是被喜欢的人这样说，她还是会不好意思。

　　“等你发现我啊。”这样的对话在很久以前也有过。

　　“如果我没有发现你呢？”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另一手接过那本厚重的原文书。“这样啊，我只好跟到你发现为止喽！”

　　她唇边漾起甜蜜的微笑，“你今天好像比较早下班？”

　　“你不也是？！”

　　明天是星期六，这好像是打从他们交往后，第一个彼此都有空的假期。“如果有一整天的时间，你想干什么？”

　　“和高中时候的你约会。”那时他错过的，他想回应她那时的心情。

　　熊晓荷愣了愣，笑了出来，“你让我想起‘我的野蛮女友’中的一幕，男女主角都成年了，女主角却强迫男主角穿着高中制服陪着她上夜店，然后又在店员面前亮身份证。”他不会要她穿上高中制服吧？

　　“是想像你现在十六岁，而不是要你打扮成高中生。”真是的，难得他这么有心，她还这样调侃他。“我又不是变态！”

　　熊晓荷被他尴尬的神情都得玩心大起，她难得调皮的说：“大叔，我今年十六岁，要不要援交？”说完还眨了眨眼。

　　这女人！他一咬牙，奉陪到底！“多少钱？”

　　“要全套还是半套？”

　　“我要3P，所以再去找一个比你小的！还有，我要SM的服务，无诚勿试。”脸红了厚？哼！和他斗！

　　“你……对这种事很熟喔！”一股酸意猛然的往上冒，呛啊！

　　尹灏天看着她别扭的脸，不由的大笑。“你这女人很闲咧！爱玩，可又不会变脸！”握紧她的手不容她挣脱，他带着她往来时路走。

　　“干么又走回去？”天色暗下来了，可能会下雨，不赶快回家，要去哪里？

　　尹灏天说出一个，因为不确定而缺乏勇气开口的秘密。“喜欢一个人常常是在不知不觉中滋生情愫的，尤其是，这个人原本不是他的菜的时候。”他笑得有些认栽的味道。他这样说，熊晓荷绝对能明白，因为一开始她也看他挺不顺眼的。

　　她果然懂了他的话，笑了。

　　尹灏天接着说：“可在这种不知不觉中，总会有些事会让自己清楚的感觉到心态上的不一样，也许……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吧！”后来，他理清自己的感情后，一连串的公事、大熊的反对……让他早早发现的心情，缺乏适合的环境继续茁壮，在那么久之后才能告诉熊晓荷。

　　“你对我曾有这样的感觉？”

　　就跟多年前一样，雨说下就下，可她完全顾不得淋在身上的雨。

　　尹灏天拉着她躲进老地方，从垂吊而下的紫蓝花看外头的雨景还真是美丽。

　　对面的甜甜圈店大概也把东西卖完了，人潮散去，老夫妇开始收摊。

　　看着越下越大的雨，他不但不恼，还笑了。“看来连老天都帮忙。”

　　“我们都没带雨具呢，老天帮什么忙了。”

　　“那年，我们没买到甜甜圈，反而遇到大雨躲到这里，那时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砸了甜甜圈摊子？”她依他当年当当大王的火爆脾气推测。

　　“……吻你。”

　　“咦？”她讶异的仰高脸看向他。

　　尹灏天压下头，在吻上她前，低语道：“我想吻你……”那年他二十五，她十六，他喜欢上一个被他视为不可能是他的菜，只是妹妹的女孩。

　　雨势越来越大了，大邓伯花帘里的两人，吻得难分难舍。

　　八点半到公司，尹灏天就进会议室开会，一直到近十一点才结束。打从他受伤痊愈后复职，原以为过量的工作压力会让他出了名的坏脾气重现，可出乎意料，他显然处于龙心大悦的状态，连每开必轰的主管会议大伙都安然过关，无一伤亡。

　　好奇足以杀了一只猫！主管们八卦的频频询问总裁首席秘书江成。“江秘书，总裁的心情最近很好呢，有什么好事近了吗？”

　　“受伤痊愈了，有人心情会不好吗？”这种事干啥问他？不过，他心情好的原因，他的确是知道的，问题是知道归知道，不能多嘴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看总裁的模样，称得上是如沐春风了。”

　　“不会是和白河副总要回来有关吧？”其中一名主管说。

　　“尹总裁出车祸时，副总裁刚好到欧洲考察，总裁又不许人家通知她。真是的，男人在受伤时，最需要的不是老妈，也不会是部属，而是女友啦！”

　　“对厚，副总这几天要回国了，也怪不得总裁心情这么好。”

　　江成听大伙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煞有其事，只有他知道，总裁最近心情好的确是因为女人，可是这女人不是大家口中的那一个，还有，白河优不是这几天回来，而是今天。

　　昨天她还特地打电话给他，要他努力说服大王去参加今晚的宴会，因为她会盛装赴宴。听到她有精神的声音，他实在说不出在她出国的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她相中多年，觉得跑不掉了的大鱼已经被人一口叼走了。他忍不住对她寄予无限的同情。

　　在感情这方面，他好像从来就没有了解过大王。

　　其实在尹灏天的公寓看到那个表情冷漠的女医生时，他就觉得面善，随即记忆好的他就认出她是谁了，不就是在多年前尹灏天口中的“北极熊”咩！高中时的熊晓荷已是小美人了，长大后的她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当年，他还以为大王喜欢上人家了，可之后不但没有任何后续，大王甚至把受托照顾她的事要他全权负责，然后大王便和白河优出双入对。

　　这两人会凑到一块，不是因为男女情感的原因，而是因为彼此需要彼此，不得不然。

　　那个时候大王正想一举吞下一个国际百年老字号，需要数百亿的大笔资金挹注，可资金不足，加上保守的董事会反对，让他有心无力。

　　而白河优其父白河原志病重，临终将女儿托给大王，为防觊觎白河家财产的亲戚，他真诚的请求尹灏天，希望他能看在两家逾一甲子的交情上，训练白河优直到她足以接手白河物产。

　　大王就这样的接受了白河家的金援，顺利的拿下百年老店。刚开始的几年虽说亏了不少，但白河优这个股东坚信他的眼光，非但没有撤资，还像是卯上了一样的增资，果然她也没看错人，这几年转亏为盈，收益高到让投资人直呼过瘾。

　　不过最让他好奇的是，大王到底是同意了什么条件，才让他插手白河物产时不会受白河家亲戚抗议？

　　这个中秘密是连他也不清楚，依他猜想和观察白河优的态度，极有可能是以联姻方式。

　　刚开始白河优也来到振威集团总部工作，她真的是黏尹灏天黏的非常紧，其他人都称她‘特助’，甚至有人私底下叫她总裁夫人。后来她慢慢适应工作后，也许也在工作中找到乐趣，对工作的态度才变得积极，位置也越爬越高。

　　只是话说回来，两人的相处情形在他看来是妹有意，郎无情呐，现在又出现了熊晓荷……依他评估，白河优的胜算是越来越小了。

　　感情这码子事在当事人正式承认之前都有变数，之前不就有个企业第三代被拍到和某女星打得火热，外人以为好事近了的同时，他宣布婚讯的真命天女却另有其人，某女星意外出局。

　　说来也不能怪白河优心存希望，大王多年前的确是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女友一任一任的换，好像是在熊晓荷出现后他才收山的，那之后一直到现在，他身边虽偶尔会传出一些绯闻，却都只是炒作，他要是白河优，当然也不可能随便放弃这么优质的好男人。

　　不过，光看大王看北极熊的眼神和白河优的，谁输谁赢高下立见，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只能怪白河优在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有些人、有些缘分真的是一期一会，错过了就错过，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然而如果大王真的是喜欢熊晓荷，他未来的路只怕也不会太好走，外界就算了，连他父母都视白河优为自家媳妇，加上白河优可能撤资的压力，阻力不可说不大。

　　爱情呐爱情，实在是世界上最难解的习题。

　　一群八卦主管散去后，江成朝着总裁办公室前进，一面走一面嘀咕，他呀他，还为别人着急什么，现下就有件事很难摆平了。

　　要他劝总裁参加宴会？

　　拜托！大王那个人，做任何事情都只听自己的，若大王不想去，又岂是他几句话就说的动的？

　　站在门口，曲起手指叩门，然后旋转门把手走了进去，尹灏天正站在落地窗前讲手机，他于是站在一旁等他讲完。

　　“……好，我知道，下不为例，我以后不会再不经你的同意安排这样的事了，所以，你就帮我一次，穿上我要人送过去的那套红色礼服，陪我出席宴会。”

　　咦~听到这里江成一阵讶异，心里暗忖：难道副总已经和大王联络上了吗？也不对，大王和副总讲话不会这么亲昵，不，该说，他对任何人说话都是一个调，嗓门大、没什么感情，可现下那放柔的嗓子和算是有些乞求讨好的调调……

　　他讲手机的对象绝不是对白河优，那是对……北极熊吗？

　　尹灏天耳朵听着熊晓荷的小抱怨，脑海里径自描绘出她穿着那套缎面希腊式礼服的性感模样。她的皮肤白，红色会横适合她，气质偏冷，火红的热情更会让她显现一种深度的神秘、女人味的性感。

　　不过，他还没有成功说服熊晓荷，于是他再加把劲。“好好……我知道，你明天一早就有门诊，我不会太晚走。我答应你，八点半就离开，OK？这样你可以安心的穿着礼服出现了吗？”他侧过身，发现江城站在身后，他走回位置上坐了下来，示意他把要签的文件放下来。

　　果然是北极熊。江成在心中一叹，将卷宗放下。

　　不到了一分钟，尹灏天结束通话，打开卷宗大略的翻看一下，这才签名。

　　“总裁打算出席今晚的宴会吗？”这种事还是问清楚才好。

　　尹灏天在成为总裁之后，参加应酬的次数是比以往当经理时多了不少，可他还是能推则推，今晚的宴会是振威集团的大客户，合作超过三十年的伙伴，柳老爷子的八十寿宴。且不说合作上的情谊，柳老还是尹灏天祖父高中和大学同学，两家堪称世交，于公于私，他都该出现祝寿。

　　“我会参加。”他再补充道：“会带一个朋友去。”

　　“熊医生吗？”

　　“对。”

　　“那个……副总今天会回国，晚上也会去参加柳老爷子的寿宴。”

　　“那好啊，柳老爷子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

　　大王都这么说了，显然也是不怕双姝强碰，显见，他跟白河优真的没啥暧昧关系吧！他这样也算达成白河优的交代，总裁确定参加宴会，只是身边盛装打扮的，另有其人……


第七章

　　熊晓荷不太习惯身上的正式晚礼服，高跟鞋还是一年多前为了参加一场医学研讨会的晚宴买的，脸上的妆和发型是亮筠看不下去帮她弄的。总之，一阵兵荒马乱后，总算能上场。

　　不过她实在不爱这种场合、这种打扮，她不懂有钱人的寿宴、喜宴这么喜欢铺张，人人身着华服却说着言不及义的客套话，不是很拘束虚伪吗？

　　算了，都来了，就不要再抱怨了。

　　今天这宴会放眼所及不是政要就是常在电视媒体上看到企业大老、官夫人、女星……她真的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错约的时间，她进饭店时并没有看到尹灏天，只好有些尴尬的杵在一要巴洛克风格的大白柱旁，这个位置很显眼，尹灏天如果从外面进来，很容易就找到她了。

　　没想到她还没看到尹灏天，倒是成为不少人，尤其是年轻男子好奇的对象，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她是被看中的猎物。

　　这种感觉让她想发飙！她不想等了，想打通手机给尹灏天问他到底在哪里，这时才想起，她的手机根本没带！忽然地，后方有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

　　“尹夫人……”

　　“唷，张夫人，你也来啦？”回应她的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声音。

　　“可不是吗？柳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呢，我和外子还特地从美国赶回来。”张夫人看了看她身旁。“灏天今天不会不出席吧？”

　　“来了，被柳老子缠住了吧？”

　　尹夫人？灏天？是尹灏天的妈妈吗？熊晓荷直觉的回头看，就一个年约五旬的贵妇，一身剪裁大方的名家设计，眉眼处和尹灏天有点像。意识到对方可是心上人的母亲呢，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她……她见过自己之后，会喜欢她吗？一思及此，她更加抬头挺胸些，只盼能给她留下最好的印象。

　　“柳老爷子缠他做什么？媒人技痒，又想当乔太守啦？”张夫人失笑。“叫他省省吧，你们家灏天不早有个交往多年的日本女友了？听说有一段时间还住到你们家了，说到这个，什么时候请吃喜酒啊？“

　　熊晓荷一怔，心里倏地一凉。和尹灏天交往到现在，她一直没有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难道，这男人敢劈腿？

　　他有女朋友了，还论及婚嫁了？！可是……这不可能！若真的有这样一个女人存在，今天这种场合他藏住也这个新欢都来不及，没道理还半强迫的要她出现。

　　那么为什么尹夫人和张夫人又会这样说？

　　“我也是望眼欲穿呐，可那小子一年拖过一年，还真希望柳老爷子本事好，真能说动他，要哪个红娘能把好事说成，我红包绝对是七位数的。”

　　“哗~大礼啊！”

　　“看来你是真的把那女孩当自家媳妇了。”

　　“那么多年了，怎能不当真？”一想到这事，尹夫人的眉心不禁打上几个摺。“也不知道那臭小子在想什么，不是为了小优全收心了吗？我本来还想，他还真是爱惨了这个青梅竹马，可是越往后头这几年，我越迷糊了。”听厨子说，在儿子受伤的时间，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医生在他公寓里出入，感觉上他看她的眼神很不同，不像看一般女人，倒像是看情人。

　　“也许年轻人想再自由几年吧……”

　　小优？白河优吗？熊晓荷的心跳得更快，手心汗湿了一片。白河优从前就是她放不下的“心结”，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她还是在尹灏天的生命中占有位置？

　　说她小心眼，说她小题大作都好，她就是很在意，在意到……她很想立即找到尹灏天，当面向他问个明白。

　　不行！再继续待在这里，她都快无法呼吸了。

　　这家饭店她以前来过，知道东边那里有一排落地窗，她遂往那儿走去。

　　饭店外种了一排蔓生夜来香，平常时候由于饭店是密闭式空间，嗅不到它野媚的香味，熊晓荷过来后便推开一小缝的气密窗，让外头的空气流通。

　　夜来香的味道真的很浓，有点野、有点媚、有点放，也许是因为，这些物质都是她没有的，她才觉得喜欢。她倚在窗子旁，享受着这片则安宁，心情也平静了些，可不消多久，偏有人的交谈声破坏了这份安静。

　　而且还那么巧，对方八卦的主角，又是她所在意的男人。

　　“尹灏天和他那情定多年的日本女友好事近了吧？”一名年轻男子的嗓音，有些轻佻，却不失悦耳。

　　“是吗？多年前就传好事近了，狼来了喊久了，好像就没什么可信度了。”

　　“再拖也是这几年的事吧？毕竟尹灏天也老大不小了，又是独子，那位白河小姐也不年轻了，而且，当年如果不是白河物产挹注资金，振威也吃不下那只金母鸡。”

　　“喂，别酸了，公平一点，当年那只快死掉的老鸡，谁也没想到它会有今天，白河家的资金不可缺，尹灏天那小子的眼光也厉害，想当年他坚持拿大笔资金买下那所谓的”百年老店“还成为业界笑柄，一些经济学者还有意无意的嘲弄，振威会垮在他手上，那几年的时间，尹灏天还一度被调离权力核心。”

　　“不管怎么说，白河优当年坚持选 边站，尹灏天得到金援，两人也算是”爱人同志“，是男人不该给人家交代。”

　　“真奇怪，那样气质绝佳的大美人，尹灏天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是我是白河优，早就以撤资强迫情人认账了。”

　　“多难年，又不是不娶，干啥这样？”

　　“难知道呢，也许哪天杀出个什么狐狸精，尹灏天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辉煌情史。”

　　“拜托，白河优的美，放眼今天的宴会，还真没人能及。”

　　“有啊，方才有个红衣女孩就够漂亮，模样冷冷的，堪称冷若冰霜，个头儿不算高，可那身材还真是没偷工减料，我本不定期还想过去认识认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踪影。”

　　“有吗？你不会眼花了吧？”

　　“你干脆说我看得见，你看不见，那不晚惊悚。”真是！他那么晚来，当然错过了，算他没眼福。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钻进鼻子里，那人好奇的问着同伴，“喂，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拜托，哪来的……咦，还真的有股香味。”

　　两个男人循着香气来源寻来，熊晓荷眼见就要躲不住了，索性往外走。

　　两人看见突然现身的红影，莫不一呆，其中一人认出她，见机不可失，连忙挡住她的去路。

　　“小姐，我很想认识你。”有钱公子哥儿除了钱多，自信也过盛。

　　“我知道。”方才他们的声音那么大，她又不是聋子。

　　对方一愣，该不会刚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进去了吧？！“我叫……”

　　“你不必告诉我，免得以后见面尴尬。”她直接端出招牌冷脸。

　　“我——”不待他把话说完，有个声音由他身后传来。

　　“北极熊，我一直在找你，原来你在这儿。”尹灏天方才打了不下十通手机找她，一直没人接起，他猜想她八成忘了。可接着他找遍饭店大厅还是没见到她，一度还以为她爽约了。

　　步过依他对她的了解，熊晓荷不是答应了却爽约的人，她肯定来了，只是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他遂改往偏僻的角落找，果然，在这里发现了她。

　　熊晓荷看到尹灏天出现原本是很开心，可一想到方才听到的那些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把火就烧起来。

　　她故意不理会他，反而对方才被她拒绝的男人说“你方才不是想邀我跳舞？”

　　男人不会错过这机会的伸出手，“有这个荣幸吗？”

　　熊晓荷把手交出，不用看尹灏天也知道他现在一定一脸铁青。哼，他生气了吗？她现在火气绝对比他大十倍！

　　越过他时，她眼睛余光看到有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走向他——

　　“灏天，原来你在这儿，我在找你呢！”

　　那女人的国语说得不错，可还是听得出口音。是她吧？就是白河优……熊晓荷忍不住回头看，果然看到一名温柔婉约型的美人。

　　真可笑，尹灏天找她，而这女人却在找他？！

　　来到舞池之后，那男人大方的说：“我先自我介绍，我叫孙睿方，达开精机的董事长特助。”

　　“喔。”能与会的，果然都不简单。达开精机可是大公司，董事特助这职位应该是大老板的心腹，要不就是大老板的儿女之类的。

　　“你不我介绍一下？”

　　“没什么好介绍的，我很平凡，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背景。”熊蓝荷懒懒的开口。随着华尔滋舞步的转动，她偶尔会瞄到尹灏天他正被一些人围住，而白河优像是个称职的贤内助陪在他身边。

　　“工作呢？做什么？秘书、设计师，还是……”

　　“有份正当工作。”

　　不想说？唔！够神秘，这女 人越来越对他的味了。“好吧，那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难不成我也要叫你北极熊吗？”

　　这样的昵称出自尹灏天口中，她觉得甜蜜，可换成别的男人，她居然觉得恶心，她和这男人又不熟。“ 我叫熊晓荷。”她本来枳想说她的姓，可又怕对方万一叫她什么熊熊、小熊的，那她不吐死！

　　“你和尹灏天熟吗？”

　　“干么这样问？”

　　“基于朋友的立场。如果你和他只是朋友，那最好，如果你对他有遐想，请你放弃吧！你也看到了，他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友了。“

　　熊晓荷的心又被扎了一下。她今天真的不该来参加这个宴会，好好的心情搞得乌烟瘴气的。一曲结束后，她急忙的想离开。

　　“喂，你要去哪里？”孙睿方追了上来。

　　“回家。”

　　“我送你。”

　　她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怕尹灏天会追上来。她现在怒火冲天，如果让两人面对面，搞不好会发生不理性的争吵，甚至失控，她不想那样。

　　熊晓荷给人的感觉一直是个冷漠、冷情的人，那是因为有很多情绪和想法她会往心里搁，这样的人往往想得比别人多，神经也比较纤细、比较压抑。哪天如果她的情绪真的爆发了，连她自己都怕。

　　她不想吵架。

　　“……好。”离开的时候，她看见尹灏天又和不同人寒喧，似乎聊得很愉快，愉快到，白河优把手环扣住他的手臂，笑得含羞带怯他都没发现。她黯然的离开……

　　好可笑！她出现时他没发现，她离开时他同样没发现，为什么他们总是这样错过？

　　熊晓荷跟着孙睿方到停车场取车，火红的法拉利一看就知道是把妹利器，不过她看到它表情还是冷冷的，比起看到用歪七扭八的字写着“农用”两字的运输车也好不了多少。

　　孙睿方觉得有点没趣。“晓荷……懂车吗？”她不会连标志上那只飞腾而起的马都不知道吧？

　　“不懂。”

　　怪不得，以往女孩子看到它，眼神可都是充满崇拜的。“这叫法拉利，要价近千万。”崇拜崇拜吧！

　　“看不出价值，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它有十二缸，和大卡车一样，而且拥有超强的马力，从一加速到一百公里只要几秒……”居然有人看不起他的法拉？有没有搞错啊，他把他懂的、不懂的全都说出来“教育”熊晓荷，滔滔不绝、滔滔不绝……

　　“嗯，好像不错。”

　　“它是最好的！”

　　“我有个问题呢！”

　　“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它真的和大上瞳车一样是V12汽缸吗？”

　　“当然！”

　　“那它和大卡车相撞谁会赢？”

　　“……”方才还觉得这女人不错，结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熊晓荷扬了扬眉。“上车吧，我想回去了。”

　　可孙睿方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要上车时，发现熊晓荷和他走同边。“怎么了？”

　　“车子我开吧，我想看看这部车是不是真的有你所说的这么好。”却看到他惊魂未定，一脸她要把他的车怎么了似的。

　　“放心吧，我会开车，而且有驾照。”见他还是“回不了神”，她索性说：“你让我开十分钟，我告诉你我从事什么工作。”

　　“……好吧！”虽然还是很担心，可是，谁叫他也真的对她很好奇。绕到另一边上车后，他还是不太放心的说：“十分钟喔，十分钟就换人。”

　　“好。”钥匙插入洞孔，启动，试踩油门。

　　踩着三寸高跟鞋，一身红色礼服开着跑车，这女的真辣！

　　“安全带系好了吗？GO！”熊晓荷一脸狠劲，油门一踩到底，车子一瞬间飞飙了出去！

　　“哇！”

　　去你的尹灏天！踩油门。

　　去你的王八蛋！再踩！

　　去你的尹灏天喜欢北极熊！努力踩！

　　有了日本妞还敢跟我告白！可恶~~踩踩！

　　一路时速维持七、八十，有些少车些的路段还破百！

　　法拉利所到之处宛如巨星到临界——一路上超速照相机闪个不停，还有孙睿方不顾形象的狂叫声当背景音乐。“喔~我的妈……妈妈咪啊~”

　　不到十分钟就到光启医院，车子停下来，孙睿方的哀嚎声才戛然而止。几秒后他回过神，“你……你你……你真的有驾照吗？”

　　“有啊，四年前考的，开了个把月，车子坏了后就没再买车了。”

　　也就是有三年多没开车了？他咽了咽口水，“车子是被你撞坏的吗？”

　　“不是，是它太是旧了，算‘寿终正寝’吧！”

　　有什么车能开了个把月就寿终正寝？“你开的是什么车？”他吓得面无血色，仿贝克汉抹油高竖的发塌了下来，还不断的喘着气，像是多吸几口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裕隆速利。”

　　“那……那是二、二十年的老爷车了吧？”

　　“是啊，油门轻踩、重踩，甚至踩到底时速还是五十，所以说我开了个把月就坏了。”

　　“……”

　　“干啥不说话？”

　　“我的心脏很，无力。”孙睿方看一下四周。“这里是……”

　　“医院。你方才不是问我职业？我是医生，顺道一提，我是心脏科医生，要挂我的诊吗？”

　　“……”

第八章

　　熊晓荷在医院的自己的柜子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换下那套引人注目的礼服。

　　今晚不回尹灏天公寓了，她想回自己的公寓，钥匙放在医院里，她这才回来。

　　真的很烦！她也知道这样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就算她躲着尹灏天，那人的性子岂是由得她躲而不动声色的？可现在她只要一想到在饭店听到的那些话，一股强酸和着愤怒就不断涌上胸口，怒火一触即发。

　　她知道今晚的那些八卦可靠性是有讨论的空间，可是，她就是很不爽，非常非常的不爽！

　　那种无法漠视的委屈感，活像她是尹灏天的地下情人，见不得光。眼见着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位置，却站着其他女人，她也不能说什么，白河优那以着尹灏天大老婆自居的姿态，仿佛尹灏天就算有其他女人，对她而言也不过只是他逢场作戏而已。

　　谁给她这样的自信？！这才是她在乎，无法忍受的。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会忍不住回尹灏天公寓，去找他问个明白。

　　她想静一下，想脱离这些烦人的情绪。

　　出了医院，她的公寓距这里不远，走路就可以到，秋夜的风已有几许凉意，她手上拎着装有礼服的袋子，有些意兴阑珊的走在红砖道上，这个时间行人不多，一路上她看什么都不顺眼的走走踢踢，小碎石、枯黄的树叶......

　　路边有部火红的车子引起她的注意，虽然不是法拉利，可她还是想到孙睿方。

　　一想到方才他不顾形象的沿途叫妈，她就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这算是今晚唯一能中和一下她可怕的负面情绪的事了。

　　孙大少爷这辈子大概没受过这样的惊吓吧？看他那仿贝克汉的发型能吓到倒下来，现在就算她大方的要把电话、住址给他，他大概也不敢要了。

　　越想越好笑，笑到后来她还差点直不起腰！“哈哈哈......”

　　像是刻意一半，她不想让笑声停止，脑中不断重播孙睿方惊吓的表情。

　　“你的心情看来很不错。”冷冷的声皆夹带冰风而来。

　　吓！尹灏天？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连走的时候都没知会一声？”

　　“你这么忙，也许那还会造成你的困扰。”熊晓荷自己都意识到这话里的语气有多酸。

　　所以说，他们目前最好的情况就是各自回各自的地盘休息。

　　“会造成谁的困扰？会感觉困扰的人是你吧！”她和姓孙的小子卿卿我我的样子，她当他没看到吗？一起跳舞也就算了，她还搭上那小子的车！

　　熊晓荷深吸了口气把气忍下来，不打算和他吵。“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

　　尹灏天也忍住气，伸手去牵她的手。“上车。”

　　她巧妙的缩回，“我不回你的公寓，今晚我睡自己家。还有，老是住在你那里，名不正言不顺的，这几天我会去把我的东西收拾好。”

　　尹灏天的脾气本来就不好，随着年纪成熟，他是收敛多了，可今晚发生了太多不愉快的事，也许，是他怀着太过愉快的心情期待着今晚得寿宴，所以当一切不在预期，甚至变得荒腔走板时，所有的好心情全变成了负面情绪，在这种心情下，熊晓荷还跟他说她要搬出去？！她在挑战他忍耐的极限吗？

　　咬着牙，他努力的控制情绪。“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你又不是我的谁？住在你那里才奇怪。”

　　“回去再说。”伸手欲拉她的手，却再度被甩开。

　　“我要回我家。”

　　“好，那我去你家。”山不转路转。

　　“才不要！”拜托，她的住所可是只有十塀大，隔音又不好，最重要的是她的邻居大多是同事，万一在那里两个人吵了起来，不是很尴尬。

　　“去我家，或是去你那里，你自己选一个。”

　　“都不选。”

　　“那就去你那里，比较近。”他耐心快消耗光了。

　　“不要！”那是第一个淘汰的地方。这男人真的很霸道耶！但她今天就是不想面对他。“从现在开始的接下来的时间，我只想一个人独处。”

　　尹灏天真的想不懂，他做了什么让他这样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从方才到现在，你拒绝了我多少次？”

　　“那就表示我不想面对你。”

　　“任性要有个限度。”

　　再说下去他们铁定就在大街上吵起来，她转身就要走，冷不防手却被粗鲁拽住。

　　尹灏天的脸沉下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自己上车，或被绑上车，选一个。”

　　很好，现在连地方都不用选了，“我都还没选要去哪里！”她抗议道。

　　“你自己放弃选择了，不是？”

　　“我没有！我要的你不列入选项，而你的选项中又没我要的。告诉你，我要回家！一个人回家！”

　　尹灏天抿直了唇，下一刻放手。“如果你要多此一举，我无所谓！”

　　才讶异他怎么放手放得那么干脆，他的话又暗藏玄机，她不禁一问：“什么意思？”

　　“信不信，我至少有十种以上的方法把你从住所里‘请’出来。”

　　熊晓荷闻言为之气结的绿了脸！也对，尹灏天只要在门口拼命按门铃，就算她塞耳塞充耳未闻，邻居也难道全塞耳塞？“大总裁，你是公众人物，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是那些八卦狗仔追逐的目标，最好不要做一些太引人注目的事。”

　　“所以，你要不要也感受一下上报纸的感觉？”尹灏天摆明了不受威胁。“三不五时就莫名其妙的上报的事我很习惯了，就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

　　熊晓荷真想潇洒的转身就走，可她知道，这个看似时尚文明的男人，骨子里绝对的霸道野蛮，而且脸皮够厚，光是这点她就赢不了他。

　　“你......”

　　“上车。”

　　熊晓荷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想尖叫，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她气呼呼又很不甘心的上了尹灏天的车，上车前还很幼稚的踢了车子一脚，在擦得光洁的车门上提出了小凹痕。

　　她故意的！车子通常是男人的“小老婆”，她这样欺负他的车就是要他变脸，哪知......没反应！他完全没反应！

　　她好郁卒呐！

　　两人上车后，车子很快的驶离。这是由暗处走出一名拿着相机的男子，他也快速的上车，努力的跟上尹灏天的车。

　　抗拒了半天，不爽了半天，结果，她还是被迫面对尹灏天。

　　好吧！要面对就来吧！方才在车上她想过，今晚的事对她来说就像是喉咙上卡了跟鸡骨头，不去处理，不舒服不会凭空消失。

　　熊晓荷和他各据客厅沙发一端，两人都不发一语，活似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这只北极熊看似理性，其实个性别扭又孩子气，她真的不高兴时，脾气会变得又硬又臭，谁都没办法叫她低头。尹灏天在心中一叹后开口了，“你在不高兴什么？”

　　“那你又不高兴什么？”

　　他不介意先说，“柳老爷子的寿宴我原本不想参加，可后来我决定出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的眼直视着因为闹情绪而不愿意看他的她。“因为你。我想趁这个机会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结果呢？你居然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还邀别的男人跳舞。”

　　一想到孙睿方的手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放在她腰上，他简直气得快喷火了！“最气人的是，你还让男人送你回去！你知道初次见面的男女，女人让男人开车接送的意思是什么吗？那是一种默许和邀请。”

　　最令他抓狂的是，孙家小子有什么好，还能逗得她连分开后都有好心情，他第一次看到她笑成那样！

　　想到她的笑容是因为别的男人，而且是很明显在觊觎她的男人，他火气又冒了上来。

　　熊晓荷闻言也气呼呼的抬起头看他。“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开车送男人，不知道还有那么多的‘含义’，我不像尹总裁那么经验丰富！”

　　“你这女人！”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做错事的人能说起话来这样夹枪带棒的，勇气可嘉。

　　“怎样？”他凶，她比他还更剑拔弩张。

　　“等等......你方才说什么？你开车送他？”

　　“那又怎样？”

　　“你无照驾驶？！”她上下班除了他这专任司机外，不就是搭公交或捷运吗？

　　“谁说我没有？我只是......很多年没开而已。”后面这句话说得很心虚。

　　“你实在是......”

　　熊晓荷怕尹灏天又要念她一顿，她转移他注意力的说：“反正孙睿方不会再对我有兴趣了。”

　　“为什么？”那家伙仗着家里有钱，自己也算长得体面，女友可是以“打”计算的，他不认为他会放弃熊晓荷这样的美女。

　　以后他只要看到她，会躲得远远的吧？只是她哪敢把原由说出来，说孙睿方被她的开车技术吓得沿途喊妈？！如果她真的说了，尹灏天八成又会在她耳边吼吼吼！“你自己不会去问他？”

　　这事不急着追究，他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心情不好的原因了吧？”

　　熊晓荷看着他，决定不拖泥带水的直接问：“白河优是谁？”

　　尹灏天怔了一下，不明白这名字怎么会突然从她口中冒出？“一个朋友，日本朋友。”

　　她忽然笑了，笑中有些嘲讽，还有更多的怒气。“为什么同一个女人，从你口中说出的关系，和我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会差那么多？朋友？！她对你而言就只有这样吗？一个曾经差一点和你步入礼堂，成为你妻子的女人，他也曾经是你的初恋，爱得极深的女人，结果你只用朋友简单两字带过？”

　　“现在是真的很简单啊，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一个成为过去式的女人，有什么好提的。”既然要，就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会知道她？”

　　“我还在念高中时，就从江秘书那里知道一些了。”

　　“你不会因为这样就......”

　　“我今晚生气不是因为这样，我生气是因为......因为......为什么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是在你身边？你怎么可以在有了她的同时又来招惹我？”

　　“我没有！”感情的事情他很有分寸，他承认荒唐过，但也早已痛改前非。

　　“你和她的事，打从我们开始交往，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原本很生气的事，她说到这里却有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你一定忘了，在多年前我告白被拒绝的那天，我就见过白河优，当然，那时看着你们对望的眼神，我知道你们一定爱过对方，我甚至怀疑，你是因为她而拒绝我。”

　　她的推测不完全对，可也不能说全错，当年他的感情的确没收得那么快。

　　尹灏天站了起来，走到熊晓荷身边坐了下来。“我和小忧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在长大后很理所当然的成为情人，甚至差点结婚。在她逃婚、我被背叛之前，我先里头就只有她，对我而言，她除了是恋人，还是朋友、亲人......”

　　“分手后，我们甚至连大吵一架、痛骂她一顿都没有就结束了，我就带着这样的心情到美国念书，每天把自己弄得很累很累，使自己没有时间去痛去恨......我也为这份感情已结束得干干净净，直到有一天，‘白河优’这三个字又出现在我平静的生命中。”

　　“所以，你发现自己对她根本没忘情？”熊晓荷眼泪掉了下来，心惊、心痛、心酸、妒忌......这些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这种心情她其实应该是最能了解的，因为她对尹灏天也是这样，以为时间能带走一切——曾经喜欢的、执着的、痛苦的、开心的......只是那个人又出现在眼前时，这才发觉以为被带走的一切原来什么也没被带走。

　　也因为感同身受她才心痛、才嫉妒，这个男人竟以着和她同样的心情喜欢着别的女人......

　　“你还是爱着她对不对？当年你拒绝我也是因为她，对不对？你是对我有好感，甚至称得上喜欢我，可对她却是爱，所以你连想都不必想就知道要放开哪边，是不是这样？”她一面说，眼泪一面掉。

　　“晓荷！”

　　尹灏天伸出手抓着她的肩，她用力的挣脱。“不要碰我！”

　　“事情不是这样！你说对了一些，可对你放手却不是这样卑劣的想法。”叹了口气，他试着把她拥入怀，她虽然挣扎，最后还是眷恋的心放软。“我对白河优的感情之所以放不下，是因为没有‘正式’得分手，就像后来我拉着你到大邓伯花下吻‘十六岁’的你一样，我在告诉你，我是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你。那是一种仪式，一种宣誓。就像是赛跑，一定要枪声响了才能跑。

　　“爱情开始了是这样，结束了也该如此。”

　　“我对小忧的感情不单单只是爱情，这也使得我更不容易厘清自己的感觉，我想，我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真正的讨厌她吧！对她不再有男女之情，也还有兄妹情、朋友的感情，事业夥伴情感，就像是蛋糕，加了鲜奶油、蜂蜜、糖蜜、糖粉一堆甜的东西，哪天不撒糖粉，它一样是甜的。

　　“我对她的感觉也是这样，当情已逝，我还是困于其他的感觉中，知道你出现了，而她也来到我面前，我才能分辨出我对你们的不同。”白河优在那个时候不断向他忏悔，请他原谅她当年的不懂事，也提出结婚的想法，那时，他终于说出他对她情已逝。当年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后，为彼此的情感画下句点。

　　之后他们同进同出，真的不再是为了个人私谊，而是工作。至少他个人是如此。

　　“那你之后......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年龄问题、事业得到白河家挹注资金，我不能让对我期待很高，已逝的白河先生失望，再来......我被大熊警告了。”他苦笑，原以为可能会支持他的人，却是反对最多。

　　熊晓荷怔了一下。“我大哥？可怎么会呢？他......他知道我失恋了，但是我没说自己喜欢上谁呀。”

　　尹灏天失笑，熊晓荷太低估她大哥的“第六感”了，人家说做父亲的是守在女儿旁的“头号猎犬”，对侦测觊觎自家女儿的毛头小子的灵敏程度是异于常人。大熊“兄代父职”当然也有头号猎犬的本事。

　　“他跑来用拳头问候我，不许我再出现在你面前。”那件事发生在熊晓荷告白失败约莫三个月后。

　　“他......他还打了你？”

　　那几拳打得重，可，也让他看出了他们兄妹的情谊。“他说，你还太小，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他绝对会阻止我这只老牛吞下你这株嫩草。”十六岁正处于最青春、最活跃，凡事最好奇，也是最不稳定的年纪。

　　而且我是个大忙人，将来陪你的时间随着我位置的不同，企业版图的扩张，只会越来越少。他说，你其实很怕寂寞，虽然总是装得酷酷的。如果你有了交往的对象，他希望是个较有时间陪伴你的男人。

　　“他还说，你们熊家虽然是医生世家，可充其量也只是小康家庭，和我家那种大企业家族不同，齐大非偶，妹妹只有一个，他绝对不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熊晓荷红了眼眶。她大哥......什么都没说，却是最为她担心的人。她幽幽的叹了口气，“也许，真的是被他说中了，我真的不适合你吧......”

　　两人相处的时候，他宠她疼她、纵容她，一直以来，振威总裁这几个字对她而言就像是听到隔壁邻居谁谁谁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今晚，她踏入了他的世界，才发觉他和她真的有很大的不同。

　　“我不喜欢听到你说这样的话！”那感觉像是她随时会选择离开！他心惊的立即抱紧她。

　　“你说，白河优只是你的事业夥伴？”见他点头，她又说：“这是你的感觉、你的认知，可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她轻轻的推开他，眼睫上还沾着泪。她的性子倔强，那年被拒绝时，尹灏天也不曾看过她落泪，如今她的泪水从方才就没听过，那委屈的模样让他心疼又心急。

　　“我在宴会里听了一些你和她的事，在别人眼中，你们是一对的，你娶她于公于私都该如此，甚至连你母亲都认定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她还搬到你家住过......”

　　“那是因为那时她刚到台湾......”再说白河优住的是他家别墅，他是住自己的这里。

　　熊晓荷苦笑，“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朋友、你的家人，所有认识、不认识你们的，都认为你们是一对，”

　　她深吸了口气，抬头看他。“即使你没说今晚带我出席宴会的原因，我也早猜出那意味着什么。当我怀着既好奇又紧张的心情出现时，可我耳里听的、眼里看到的全是别的女人和你的事，忽然间，我觉得自己像是误闯别人感情世界的第三者，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屈辱感和难堪，让我没有办法再待在那里！”

　　尹灏天心疼的心中叹息。是他不好，如果他够体贴，够聪明，就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我甚至害怕你真的跑过来，亲密的带着我周旋在寿宴中。”那曾经是她幻想过的美好，却变成她害怕的事，她怎么想怎么心酸。“我害怕四周投来的眼光，害怕别人窃窃私语的讨论和讪笑。我输给了长期以来别人的‘以为’，即使你喜欢的是我，又怎样？”

　　以前听过“人言可畏”这句话，她还不以为然，误会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可经过这次的事，她深深体验了这句话，刀刃伤人在对方举刀前还有闪躲、甚至拔刀的机会，可人言......伤人于无形。

　　“晓荷，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尹灏天好无奈。

　　“相信？！相信你喜欢我吗？”她笑了，泪水在眼眶里闪动。“相信，就是因为相信才难过。”

　　“那你为什么......”

　　“可是，也许是不够喜欢吧，如果你真的够喜欢我，你不会让我这样委屈。”在宴会中所受的委屈让她太伤心。她痛，她也要他陪着！

　　突然间她为了自己的自私而有些生气，她用力的抱住他哭得好伤心。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她内心的转折，见她倏然哭成这样，连忙迭声安慰，“晓荷，无论在什么样情况下，我要你记得——我爱你。”

　　“嗯......”她胡乱的点头，眼泪落纷纷。

　　在叹息中他吻住她，她密睫下不断有泪水滑落，那份心疼的感觉像一股守护她的决心，在心里冲击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他要守护她、保护她，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他的吻由柔情似水转而霸道、强势，大掌在她身上游移了起来......

　　带着挑逗意味的热吻是凝聚云雨的前戏，彼此间的爱意一点一滴的交融，想把对方据为己有的自私、贪婪吸取着只属于彼此的温柔、体温......

　　属于情人的夜开始了。


第九章

　　寿宴隔天一早，尹灏天取消掉六、日所有的应酬，星期一也因为熊晓荷有轮休，大总裁特地请假了一天，带着她四处走走，两人约好不带手机，好好的过几天只有两人世界的生活。

　　白天他们不吃饭店、餐厅，而选择报章杂志介绍的有名地方小吃、夜市，晚上舍弃大饭店，住进有特色的民宿——一间听说浪漫到不行的玫瑰农庄。

　　一整天到各地走走、吃吃，全然放松的步调的熊晓荷郁卒的心情总算跟着放松，尹灏天终于又看到她的笑容。晚上在种满玫瑰的庄园夜宿，玫瑰的爱情联想和刺激情人欲望的香气弥漫，两人在放松的心情和浪漫的氛围里一次次的激情缠绵，直到累极眠去……

　　也许是过得太幸福太开心了，行程结束前，熊晓荷还有些意犹未尽。

　　星期二两人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三天两夜的身心放松使得尹灏天心情极为愉悦，这大概是他回振威上班以来，最心甘情愿的一天。

　　心情好到连昨晚他母亲打电话来叨念，一再的提醒他，在她心目中只有一个儿媳妇，就是白河优，像这样的事都没能影响到他。

　　反正老妈的坚持不会太久，他从小到大无数实例可证，都是老妈在妥协的。至于父亲更不用说了，爱妻如命的他，只要老妈投降，他也会跟着低头。更何况他当年豪门贵公子娶黑道千金，不也引发一场家庭革命？他想他和熊晓荷的问题不会比他们的大。

　　在搭主管专属电梯上楼时，在电梯里巧遇白河优。他主动打着招呼，“早啊，白河副总。”

　　白河优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没来上班？”她问过江成，他只说，那是总裁私人行程，不便透露。光是后面那四个字，她大概就猜得出是什么样的行程了。

　　“是啊。”

　　“是女的吗？”

　　“什么？”

　　“江秘书口中，你的私人行程是和哪位小姐出去的吧？”她人在国外，可尹灏天的情况她是了若指掌，孟副董就是她安插的眼线。

　　之前孟副董曾告知她，说尹灏天近来和一名女医生走得很近，要她得小心。那时她还笑着告诉他，不必太小题大作。

　　毕竟尹灏天之前也是传过和某某女星、某某名媛出双入对的绯闻，结果根本是空穴来风。不过这回她回来后，虽然才短短几天，她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第一个不对劲是在柳老爷子的寿宴上。那一晚他心不在焉的，眼睛老往四下瞄，像是在等什么人。期间，柳老爷子还曾半开玩笑的问，什么时候可以喝到他们俩的喜酒？

　　以往有人问到尹灏天类似的问题，他总是四两拨千金的说，他这只乌鸦配不上她这只凤凰。她知道，他是在为她保留颜面。可这一回他却说，柳老爷子乱点鸳鸯谱，他们心中各自有人，还说他要去带女友来给老人家看看。他说完那句话后，找了个机会就离开。

　　他会跟柳老爷子这样说，表示他真的有女友喽？而且还可能也参加了这场寿宴。

　　之后，他被一些朋友绊住了，她陪在他身边时，发现他一脸妒意的看着舞池中翮翮起舞的一对男女。一曲结束，发现那红衣女孩不见，尹灏天也在不久后跟着走。

　　再来，星期六晚上他有一个重要的应酬，结果他居然临时交代江成要苏总代替他去。最不对劲的是，他星期一居然也请假？

　　他可是个工作狂，这么做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嗯，我带女友去度假。”他淡淡的开口。

　　前几天熊晓荷的眼泪点醒了他，他必须适度的表态，和别的女人，尤其是白河优保持适当的距离。

　　“女友？女性朋友的简写吗？”她故意装傻的说。

　　“是女朋友，未来的结婚对象。”一想到熊晓荷，他阳刚的轮廓柔和了下来。

　　“……我在出差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她力持镇定的问道。

　　“我和北极熊重逢也是最近的事。”电梯往上，到了白河优办公室的楼层，电梯门打开，她却恍神的视若无睹。

　　北极熊？北极熊……白河优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尹灏天。她记得有一年他生日时，她特地买了一家名店的海绵蛋糕给他。

　　“如何？好吃吧？这是出自于法国蓝带艺术学院的厨子之手，我两个星期前就预约了，要不还买不到呢。”

　　“还不错。”

　　“听你这语气，你吃过比这家店更好吃的？叫什么名字？”她想知道是哪家，以后就可以常去买。

　　“北极熊。”

　　“店名叫北极熊？”

　　“厨子名叫北极熊。只是，以后，可能没福气再吃到她烤的蛋糕了吧……”

　　她记得尹灏天那时的语气落寞苦涩，表情失意，她直觉和女人有关，聪明的打住话题不再多问。

　　“白河？”尹灏天见她发呆，于是提醒她，“你办公室的楼层到了。”

　　白河优回神，连忙按着关门键，压抑住心底直冒的酸意问：“北极熊小姐……蛋糕烤得很好？”

　　他闻言一怔。北极熊？他又下意识的唤了她的绰号了吗？他为之失笑的解释道：“她叫熊晓荷，北极熊是我为她取的绰号，别人这样叫她，她会不高兴的。还有，你怎么知道她会烤蛋糕？”

　　“几年前，你提过一次。”原来他喜欢上的女人不是新欢，而是旧识。白河优危机意识瞬间高涨，这女人可能在多年前就紧捉住尹灏天的心了。

　　多可笑！这么多年来，他身边始终没有出现过他公开承认的女友，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放弃，他终究会是她的！

　　她甚至使出一些手段，刻意让媒体放大他们的“出双入对”，让外界都认为他们是一对，没想到，就在她等着收网时，却有人从中破坏了。

　　“是吗？”原来他在无意间提过她吗？他以为在那段情意压抑住的日子里，他把自己的心情藏得够牢、够紧。

　　“我可以多知道一些她的事吗？”此时不同以往，她若还想保有他，就必须更积极点。

　　一被刺探，尹灏天戒心提高，不动声色的敷衍道：“那丫头很平凡的。”白河优曾在公司公关部门待过，和媒体关系很好，他对这段感情想低调点，他怕白河优会无意间对媒体说溜嘴。

　　“平凡的女人你看得上？”她语气摆明不信。

　　尹灏天失笑。“谁叫我也平凡呢？”

　　“你若真的平凡，我也瞧不上你了。”

　　“你……”他的眼神染上戒心。

　　白河优见气氛不对，故作轻松的说：“开玩笑的，瞧你吓成这样。”把话题又转了回来。“还是你的她……在别人看来平凡无奇，可是对你而言却是独一无二？”

　　“你真不愧是我的青梅竹马，还是你了解我。”

　　这一句称赞的话，她听了却满心苦涩，对尹灏天而言，她就只是工作伙伴、青梅竹马吗？他不记得了吗？他爱过她，把她像易碎娃娃一样的呵护在手中，那时的她在他心目中也是这样独一无二啊！她实在不想，也不甘，把这样的位置拱手让人。

　　那位置是她的！她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坐上去，有人坐上了，即使不择手段，她也会把对方拉下来！

　　回自己办公室是在二十分钟后的事，尹灏天口风很紧，她问不到关于熊晓荷的事情，正心烦意乱之际，她的手机响了。“喂？”

　　“白河小姐吗？我是X周刊的梁记者。”

　　“你好。”白河优的态度转为谨慎，她和这位梁主编有见过几次面，交情谈不上好。

　　“是这样的，我们手上有一则关于贵公司总裁的新闻，我们想……你可能会有兴趣。”

　　你？为什么特别指名找她，“什么样的新闻？”

　　熊晓荷的世界一下子爆开了！

　　星期三早上，她如同往常的起床、盥洗，在家和尹灏天随便弄个早餐吃，然后搭上他的车由他送她去医院上班。结果车子才开出地下停车场，外头居然有一堆记者大阵仗的等在外头，一看到他们的车，立即蜂拥而上，车外一阵混乱，他们的车陷在人群里，动弹不得，还有人大力拍着车子玻璃。

　　“你们干什么？”尹灏天气急败坏的降下车窗怒斥。

　　记者们趁机抢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熊晓荷赶快拿起公事包挡住脸，狼狈的闪躲着镜头。

　　“尹灏天先生，车里头的这位小姐就是介入你和白河优小姐多年情谊的熊晓荷小姐吗？”

　　“熊晓荷小姐，介入企业界公认的金童玉女感情，你是否会觉得愧疚？”

　　“白河小姐是振威当年能买下美国老字号造船大厂的资金挹注者，你琵琶别抱是否有过河拆桥之嫌？”

　　“听说，尹家两老早就认定白河优小姐为尹家媳妇，他们会接受熊晓荷吗？”

　　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辛辣，尹灏天却铁青着脸不发一语，索性又把车窗升起。不一会儿，大楼管理员出来维持秩序，车子总算能勉强开离。

　　一路上，熊晓荷苍白着脸，既不说话，也不像前几天一样哭闹耍脾气，她只是安静安静再安静，静到让他害怕，她仿佛待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把他给隔离在外。

　　“晓荷……”

　　幽幽的叹了口气后，她说：“他们的问题都已经预设了立场，你和白河优是一对，而我是……第三者。”

　　“你知道你不是。”

　　“我不是，只有你知道，只有我知道。”她笑了，那笑容很苦涩。“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吗？”当人情妇的感觉就是这样吧？男人总是会对他的情妇说，这世上我最爱你、我不能没有你。然而回过身，他又搂着名正言顺的妻子亲密的出现在公共场合，即使他什么誓言也没说，可世人都以为他爱他的妻。

　　“晓荷，给我时间。”

　　“你和白河优之间太复杂，从来就不是时间可以解决的。”她看着他。“如果她因而退出振威呢？当初你缺资金时，她对你的帮助，这份恩情你都不在乎吗？”而这些都是她做不到的。

　　对手是白河优，熊晓荷自觉根本没有胜算，因为尹灏天要选择的不是两个女人，而是江山与美人之争。

　　从古至今，江山和美人二选一时，又有多少个男人选择的是美人？太少、太少了，在这利益挂帅的年代，要打下江山不易，但美人，只要有钱，更美、更年轻的都会有。

　　尹灏天安慰她，“你怎么会这么想？小优不会因为这样就和我决裂的，我们的事她会给予祝福。”

　　“一个女人不会没有任何期待的待在分手后的未婚夫身边那么多年的，我想……她一定很爱你吧？”

　　他耸耸肩，反正他自认没有就好了，至于白河优的想法，他不想置喙。

　　快到医院时，熊晓荷突然开口，“今天不去医院了，我想我现在去，只会造成院方的困扰。”那些记者既然知道了她的名字，八成连她在哪里工作也查得一清二楚，搞不好医院门口也堵了一堆记者？

　　下一刻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黄亮筠，她接起，“喂，亮——”

　　黄亮筠急急的打断她，“晓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她没头没尾的问的是什么。

　　“你上报了！医院订的四家报纸，你占两家头条，两家很大篇幅，你你你……你真的抢了人家未婚夫喔？”

　　她无力的回应，“……改天再跟你说，顺便帮我请一个星期的假，我挂电话了。”结束通话后，她长长一叹，对着尹灏天说：“我们暂时不要连络，各自冷静一段时期吧！”

　　“晓荷！”他不要分开，不要什么各自冷静！北极熊看似冷漠，却是个很容易受伤的女人，他怕，她独处后会作出什么他不想要的决定。

　　“我们现在是两只过街老鼠，目标太明显了。”她自嘲的说。“你回去好好的面对你的问题，至于我，那些记者找不到我也不能怎样。”太混乱了！喜欢一个人不该是很单纯的事吗？哪来那么多纷纷扰扰？

　　“你打算去哪里？”

　　“我会跟你连络。”她现在心里很乱，也不知该去哪里。

　　尹灏天想了想，也只得妥协。“好。安顿下来后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好。”有些事她得好好想清楚，她无法忍受这样一直处于挨打的状况中，凭什么一些乱七八糟的记者可以活像法官似的说她有罪，她就得认罪？！

　　尹灏天的不安更往上推了一层。“还有，答应我，无论你作什么样的决定，你的将来一定要有‘大王’，因为我……一直都把北极熊放在人生中。”

　　她抬起头看他，他以为她会放弃他吗？“笨蛋！”这男人是真的在乎她吧？！

　　尹灏天的车在一个路口转向，熊晓荷奇怪的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买‘老人牌’甜甜圈。现在这个时候最需要能量了，多吃几个，对抗万恶的记者。”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替她做的。

　　即使在心情极恶劣的情况，熊晓荷还是被逗笑了。“那我需不需要烤几个海绵蛋糕给你吃？”

　　“这是一定要的啦！不过先让你欠着。”过了几秒后他才说：“我希望你在为我烤蛋糕时，心情都是极为愉快的，对了，下一次再帮我烤蛋糕时，你就要有心理准备了。”

　　“什么心理准备？”

　　“准备帮我烤一辈子的蛋糕！”

　　什么叫做狠角色，尹灏天终于知道了。

　　昨天他原本想请白河优运用她和媒体良好的关系，发一份新闻稿，公开说明她和他并不是外界所想像的情人关系。

　　结果他还没找到人，倒先看到她出现在电视上，背景像是在她住的那栋公寓外，她正要出门，被记者们堵个正着。

　　“白河小姐，对于这几天尹灏天先生和情人出双入对，甚至还请假共度三天两夜的假期，你有什么看法？”

　　“你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会因为一个第三者而结束了吗？”

　　“对彼此这么多年的感情，还会有信心吗？”

　　白河优却一言不发的走向停在外头的公司车，一路泪如雨下，一脸的委屈和媒体所期待的“弃妇”形象吻合。她一路上什么也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依媒体编故事的能力，明天各报绝对会有一堆文情并茂的报导。

　　看到这一幕，尹灏天忍不住气愤的把手上的遥控器一把扔向电视！

　　他忽然发觉，他是不是从来没有了解过她，他曾经以为柔弱得像菟丝花的女人竟然这么可怕！

　　坐回沙发时，他想着这些年她在他身边的点点滴滴。

　　她常常像个贤内助一样陪他出席各种场合，因为她是公关部门主管，又是私交极熟的朋友，他也就理所当然接受。之后她离开公关部门，她还是常陪他出席一些应酬，因为习惯了，他也没有说什么。

　　奇怪的是这些事总是会被媒体知道，三不五时就闹上媒体，面对这些绯闻，他向来嗤之以鼻，不去在意。

　　有一回，某媒体想找他们上一个“情人专访”的单元，被他拒绝，当时他就严正强调，他和白河优小姐不是情侣关系，而是事业伙伴，结果那媒体写说，他心情好就认了白河优，心情不好或小俩口闹别扭时就说他们是事业伙伴。

　　且白河优对他父母也是极尽讨好之能事，在他们面前对他更是百依百顺、温柔体贴，他家重要的私人节日她绝不缺席，连他妈妈都不只一次的跟他说，年纪不小了，赶快结婚，不要让人家等太久。

　　忽然间，尹灏天懂了，白河优表面上说放弃他，事实上却是以退为进的来招“温水煮青蛙”。

　　等所有的人，包括他的父母、他的朋友、振威上下，一些认不认识的人都认定她，之后就算他有了别的女人，对方也会因为受不了这样的委屈而离开他。除此之外，白河家族与振威的合并关系能否稳固，这也是她手上的大筹码。

　　白河家的势力决定振威集团各种投资，也决定董事会是否继续支持他，当然，这是步最后不得已时才会使上的险棋，毕竟两者的合作破裂，伤的不会只是振威。不过，他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他也有一张王牌，握有一份重要的文件。

　　白河优啊白河优，柔弱如你原来心机这么沉！他不由得想起白河原志临终前，摒除一切亲属，包含独生女白河优，独留他在病榻旁对他说的话——

　　灏天，答应我一件事，和优再试着交往看看，如果你还是无法喜欢上她，也请你照顾她，无论她将来做了什么事情，在你能容忍的范围内，拜托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

　　当时他还想，白河优柔柔弱弱的，即使两人没缘份走在一起，她也不会做出什么需要他原谅的事吧？

　　如今，他还真的不得不承认，知女莫若父，白河原志大概是清楚女儿的性子，所以关系振威和白河合并一事，也有了一些“安全措施”。

　　尹灏天想清楚情况后，他虽生气白河优不择手段，心情却不那么糟了。

　　现在，他只要选择往哪个方向走就行。

　　总裁室门外传来叩门声，江成出现在门口。“总裁。”

　　“什么事？”

　　“下个星期要召开临时董事会。”方才收到董事会的通知时，他也满讶异的。

　　董事会每季召开一次，没什么大事是不会召开临时会，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召开……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其实这一次的事情，他算是看得最清楚明白的人，他只能说，大王和北极熊真的很倒霉，明明是真正的恋人，却被说得一个像劈腿男，一个像狐狸精，最厉害的是那位其实什么都不是的女人，却能成为受害者，是最大的赢家。

　　“是吗？”

　　“总裁不意外吗？”大王的表情好平静。

　　“我该意外吗？”事情早点解决也好。

　　总裁已经想到回应之道了吗？江成的心稍安了些，随即也不禁打抱不平起来。

　　“白河小姐这回是太过份了。”

　　“还好吧。”

　　“咦？”

　　“真正过份的事会在后头。”接着她还会想干什么、她手上有多少筹码他大概都猜到了，不过只要她不找上北极熊，他都无所谓。

　　“啊？！睁眼说瞎话还不过份？”

　　尹灏天但笑不语，这个江秘书啊，真是太小看白河优了。今天在媒体前那招受尽了委屈，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了的模样他就觉得厉害，接下来，他要小心接招才是。

　　不只他，还有北极熊……她到哪里去了？手机会通她却不肯接，比起担心白河会玩什么花样、他的位置能不能保住，他更在意这小妮子的心情。

　　熊晓荷虽然是天才，可她毕竟太年轻，人生和社会历练都不够，他怕媒体的大阵仗和舆论的压力会让她承受不住。

　　如果她逃避退让了呢？自己该怎么办……

第十章

　　逃避退让？怎么可能！失踪了几天是因为在休息，在加油，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以及……很多的记者得面对。

　　熊晓荷出现在百货公司，名牌精品店血拼，以前舍不得买的，今天全买了，有一套ＬＶ的当季古典印花洋装和秀气高雅的高跟鞋，她直接穿了就走。她身高不算高，可身材比例极好，天生的衣架子，薄施脂粉，一身名牌的她，比名媛更像名媛。

　　百货公司一楼刚好有彩妆发表会，请来名模示范，吸引不少记者。有记者眼尖的注意到她，立即跟了过去。

　　“熊晓荷小姐——”

　　来了，熊晓荷缓下脚步，脸带微笑的看着来者。

　　“熊小姐这几天心情还好吗？”

　　她笑容可掬的回道：“托您的福，还不错。”

　　原以为会拍到哭丧着脸，甚至发飙，情绪失控的熊晓荷，见到她神采奕奕的模样，愣住的反而是记者。

　　“记者先生这几天心情不似乎不太好，连日来的奔波，真是辛苦了。”

　　“……哪里。”被反客为主的感觉很尴尬。

　　又有记者慢慢围了过来。

　　“嗯……我这几天很平静，还满开心的，我住的地方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望出去就只有一墙的大邓伯花，我想说的和你要听的，出入会很大喔。”

　　“那么你会为这段时日，因为自私所造成对白河小姐的伤害，以及成为社会不好的示范而道歉吗？”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针对白河小姐前几天被问及你介入她和振威总裁婚事，情绪崩溃痛哭一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位记者真的是……奥斯卡级的，熊晓荷叹了口气，“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熊小姐这几天的日子既然过得这么快乐，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

　　“我想啊，可有些事不处理，不澄清不行，更何况这样快乐的日子要找个人一起分享才好。”

　　“熊小姐想澄清什么事？”

　　“有些事是该用具体的行动去澄清，而不是用嘴巴说。”

　　“例如什么？”

　　“既然是用行动澄清，我就不会用嘴巴说。”

　　记者看她手上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遂问道：“熊小姐今天来买了什么？”

　　“蛋糕。”抬起其中一个纸袋，里头有一个打着蝴蝶结的盒子，她心情愉快的笑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可以去搭捷运了吗？”见没人再出声，她大方的朝众人挥挥手。

　　呵……人真是奇怪啊，当人躲躲藏藏时，这些记者就成天追着人跑，如果大大方方的，一脸放马过来吧，他们又似乎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而她今天之所以态度丕变，亦是经过深思之举。

　　这几天她问了自己很多，如果尹灏天是她怎么也不愿放手的男人，那她该为他做什么，又能为他做什么？

　　她只是个医生，没有什么企业背景，她能做的，就只有当他的精神支柱，啦啦队，不让他在处理一堆烦事的情况下，还得分心担心她。

　　比起终日愁眉不展，开心的她更能让他安心，又有句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她也想过了，白河优爱玩阴的，若她成天哭哭啼啼，躲躲藏藏，那不着了她的道？还真符合了“见不得光”的女人，所以她才会硬着头皮的站出来。

　　或许刚开始时免不了还会有一些不屑，疑惑，不以为然的目光，可久了，很多事情便不言而喻。

　　正当她搭上捷运朝尹灏天的公司前进时，此时的他正面对脸色不豫的父母，总裁室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氛。

　　面对父母的态度，尹灏天处之泰然，早料到他们会来的，不来才奇怪，早在事情爆发当天，他家老妈就打电话来叨念，心脏早练得很强了。

　　“你闹够了没有．”尹母气呼呼的开了第一枪，“小优有什么不好？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居然另结新欢。”

　　尹灏天叹了口气，“在电话中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我和她是事业伙伴，是朋友，我对她的感情，在她和别人私奔的时候就结束了。”

　　“你根本就是还在为当年被抛弃的事记恨，男人真的不要器量这么狭小。”

　　“我没有。”他喊冤道：“我若真的记恨，会连她的面都不想见，这些年也不会对她那么好了。”

　　“你就是对人家太好，人家才会放不下。”

　　他这老妈实在……他说什么，她都能拗，“人家的老爸麻烦我照顾她，我难道要每天给她脸色看，或照三餐揍她吗？”

　　尹母嘲讽儿子，“对厚，人家老爸还给了‘巨额’的看护费呢。”

　　“我很感谢白河叔当年的金援，也感谢在一片反对声中小优的支持，可是难道因为这样，我就得拿婚姻当谢礼吗？”在白河原志面前，他就一口回绝过了。

　　事业对他来说绝对是重要的，可爱情对他来说，也有着和事业一样的魅力。

　　和心爱的女人谈一场甜蜜的恋爱，共组家庭，那会是很美好的事吧？给他这样憧憬的人是熊晓荷，无论如何，他不会放弃这个对的人。

　　一直保持沉默的尹腾宽终于开口了。“灏天，你当然可以坚持你的选择……”

　　“老公。”

　　“可是，振威这些年能够爬得这么快，那也是因为白河的资助，一旦你和小优没成好事，只怕……集团里属于白河那边的日籍董事反弹会很大。”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我保证不会影响合并。”

　　“这么有把握？”

　　“是。”晚一些，他会把白河原志亲手交给他，且有多位律师在场的声明交到父亲手上，内容大致上是说，白河，尹家两家不管将来是否成为姻亲，皆不影响两大企业合并关系。白河优若坚持撤资，也仅能以她个人持股部分退出，不影响整个集团运作。

　　“那好吧。”

　　“老公。”尹母不满的看着他。

　　尹腾宽给妻子安抚的一眼，再继续对儿子说，“临时董事会即将召开，我想……你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我有心理准备了。”

　　“那就好……”他站了起来，“没事了，你继续忙你的吧。”起身，见到妻子还沉着一张脸，他招呼道：“亲爱的，走喽。”

　　“哼，我不答应，绝不答应。”她边走出去边耍着脾气的低声嚷嚷。

　　“美智子，你不觉得灏天扞卫自己爱情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我吗？”他笑，“那种不顾一切，打算豁出去了的感觉。”

　　“咦？”尹母愣了愣。

　　“如果，我当年不强硬坚持，而是照着父母的意思娶了王家千金，今天站在我身边的就不是你了，而我也不会有这样幸福的婚姻生活，心爱的妻子，出色的儿子。”

　　当年身为黑道千金，和丈夫门不当，户不对，他们这条爱情路走得有多辛苦，她不会忘记，而今，她也要儿子来场抗争，家庭革命吗？

　　“美智子，灏天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会让他这样坚持守候的恋情一定有其珍贵处，他看上的女孩一定也不会太差。”他牵着老婆的手，“要我说呢，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吧。”

　　“哎……”丈夫都站到儿子那边了，且他说的也有道理，也罢，那她就暂且静观其变好了。

　　尹灏天由通廊的一端走来，看到白河优时已经距离不到十步，她刚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后头跟了几个重量级的日籍董事。他们看到尹灏天时轻轻一颔首后就先离开了。

　　这是打从白河优在媒体前落泪后第一天上班，尹灏天淡淡的看她一眼，即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她突然开口。

　　“我要说什么？”

　　“我连着几天没有到公司，身为主管的你难道不该表示一下关心？”

　　尹灏天转过身，略带挖苦意味的道：“我该怎么关心？带着鲜花出现在你公寓，然后又被一群记者逮个正着，追着我问，我手上的花是不是代表着我忏悔的心，问我是不是想挽回和你的感情？你要的是这样吗？”

　　“这如果是我要的，又有什么不对？”她说得理直气壮，对于在媒体前的矫揉造作完全没有悔意。

　　他叹了口气，强调的道：“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可能。”

　　她不死心的反驳，“你爱过我，爱了很久很久……”

　　“我也不爱你很久很久了。”

　　“我一直在等你记起你曾爱我……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为什么还留我在身边？还给我希望？你一向不是这种拖泥带水的人。”

　　“因为我答应过你父亲，我会照顾你。”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可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你并没有做到，你爱上别的女人，又将如何照顾我？”

　　“爱上了别的女人和照顾你是两码子事，你父亲当时提出要我娶你的要求，我就拒绝了，早在那时，我心里就有人，我知道我和你连试都不必试。”

　　白河优受伤的看着他，“那时你心里的那个女人……不会就是熊晓荷吧？”

　　“是她．”

　　“从那时一直到现在，你心里放的人都是她？”

　　“是。”

　　“……真是太好笑了，在你心里放着别的女人的，我的眼里却只有你……”

　　“小优，”他深深的看着她，眼神清澈带着的感情没有一丁点男女之爱，“我们之间真的已经过去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让你去喜欢别的女人。”她不甘心的咬咬唇，“我得不到你的爱，别人也得不到你，你爱的人不敢接受你的感情，这样很好啊，大家都是寂寞的人，公平得很。”

　　她的想法好可怕。“你觉得一切会如你所愿？”

　　“你那医生女友看来是被媒体吓得躲起来了。”想起熊晓荷被媒体吓得用包包遮住脸的狼狈样，真可笑，她的对手弱到令她连出手都没劲。“本来我还想和尹伯母约她出来聊聊，告诉她留在你身边会阻碍你多少事，没想到这招到还没派上用场，她就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方才她说的话都没惹恼尹灏天，直到现在……如果她是男人，应该满地找牙了。“你最近，不，一直以来你所‘布的局’都让我很讶异。”

　　“女人喜欢一个男人，想得到他时，会做出许多连自己都讶异的事。”

　　“当男人不爱那个女人时，那个女人做什么都没有用。”他忍着怒意道。

　　她冷笑，很有把握的指出，“灏天，你是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你也许可以没有女人，却不能没有事业，”女人和事业放在天秤上时，他选择的一定是后者。

　　“再三天就要开临时董事会了，你大概也知道这个会是为你而开的吧？”

　　尹灏天嘲弄道：“真是荣幸。”

　　“最坏的结果可能是，总裁会改选，一切就得看你是否‘悔悟’了。”

　　“请问，我要怎么悔悟？”

　　“和我结婚，短期内筹备婚事，还有，为了表示熊晓荷和你只是误会一场，她必须当我的伴娘。”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

　　“你……你笑什么？”

　　“我好象在看一出大洒狗血的肥皂剧。”见她脸色铁青，他继续说，“如果剧情是你精心筹划的，那我得很抱歉的说，还真是难看，这出剧里没有感情，只有可笑，可悲的奢望，让人倒足了胃口。”

　　白河优冷下声音，“你要眼睁睁的看着白河撤出振威？那后果你承受不起的。”

　　“如果你真这么做，那会是两败俱伤。”

　　“你可以选择不要看到这样的场面。”

　　“我会。”

　　心里虽然仍是不安，可尹灏天这么说，应该是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看来你还算聪明，相信董事会上，你会有最聪明的选择。”

　　尹灏天凝视着她，“小优，如果你把手上的筹码全赌上了，却还是输了，你要怎么办？”

　　“那是不可能的。”为了振威，娶她是唯一双赢的选择。

　　“大太阳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筹码全赌上还是输，不离场，难不成我还留下来看人享用我的钱？”

　　他笑了。“说的也是……”

　　回到总裁室，尹灏天刚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进来。”

　　江秘书心情沉重的推门而入，“总裁，您要的东西，”他将一个印着辞呈的信封袋奉上，“大……大王，您非得这么做不可吗？白河退出就退出，振威还是振威，花个几年的时间再把声威恢复就是嘛。”尹灏天的投资眼光一流，他对他很有信心的。

　　“我不能让合并破局，那是我对白河先生的承诺，也是他的期望。”有了白河原志的那份声明，白河物产是不是会跟着白河优共进退，可两人关系恶化却会在日籍干部心中产生微妙的“离心”效果，那不是他乐见的。

　　再说不当振威总裁，北极熊的压力也能小一点吧。所以，选择离去对大家都好。

　　“你不在振威，我……我……”

　　“你当得得待下来，有机会我还是会回来看看你的。”尹灏天看了一下辞呈，没问题后就签名盖章，三天后的临时董事会他不参加了，辞呈会请江成代为送出。

　　“那你下一步是……”

　　“我曾和朋友创立了一家公司，会到美国吧。”他后路早就布局好了。

　　他的手机响起，一看……北极熊？老天，她终于愿意联络他了，尹灏天忙接起手机，“北极熊，你可记得打来了……你说什么？”

　　秋日微风徐徐，尹灏天在马路的一头往公园里看——

　　北极熊说她在小喷水池前等他，但没看到人呐，她也真是，在这个时候来他公司附近，不怕又遇上那些难缠的记者？

　　红灯转绿灯，他迈开步伐要往前走时，冷不防右脸颊被人用指尖轻戳了一下，他直觉的皱着眉向右看，转过去没人，左肩又被拍了一下。

　　“尹灏天先生，什么时候反应这么迟钝了？”熊晓荷一脸恶作剧的笑。

　　他向左看，果然看到好些天不见的女友，她大大方方的将手上一堆纸袋交给他。“你……”

　　“好久不见了。”她甜笑道。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当然好，方才还去逛街，买了一堆东西。”

　　“这几天跑哪儿去了？为什么都不联络？”

　　走进公园后，趁四下无人，她在他脸上偷香一记。“补偿，补偿你对我的担心。”又是一抹甜笑，“我很好，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在思索，如何才能‘拨乱反正’，明明我就不是第三者却被硬说成是，那感觉太差了。”

　　他贪看她的笑颜，“想到了吗？”

　　“当然，我可是天才耶，”她俏皮的道：“每天打扮得美美的，陪你吃饭，约会，正式场合，应酬也不缺席，我想这样是比成天躲着记者，冷着一张脸要好多了，我想过了，白河小姐能花这么多年让除了你之外的人都认为她会是未来的尹夫人，我为什么不能？”

　　尹灏天笑了。

　　“你笑什么？”

　　“我以为你会被这些压力吓跑。”

　　她一向不是这么柔弱的人好吗？“是啊，我也想过，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啥要因为喜欢一个男人而让日子被搞得天翻地覆的？”说着她笑了，有些委屈，一些不甘心，还有更多认栽了的味道，“可……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

　　他大笑，这丫头，说甜言蜜语越来越顺口了，他打量了她一下，眸中浮起赞赏，“你今天特别打扮过？”

　　“好看吗？”她捏着裙摆转了一小圈，脸红红的。

　　“好看。”很想把她当礼物收下。

　　“那……你要不要和我约会？”

　　“和我约会很贵的。”他逗着她玩。

　　“多贵？”

　　“起码要海绵蛋糕一条。”

　　她凑近他，小小声的道：“不瞒你说，我也只出得起这个价格，再多就没有了。”接着，她从那堆袋子里，拿出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还真有蛋糕。你烤的？”

　　“是啊，”她看他将盒子打开，然后说，“你忘了吗？我还欠你一个蛋糕啦，你说过希望我在为你烤着蛋糕时，心情是极为愉快的我有做到噢。”

　　也就是说，她已经不将白河优的事放在心上了吗？他的北极熊真令人意外。

　　“那你还记得我之后说了什么吗？”啊，她的脸红了，看来是没有忘记，“我说，下一次再帮我烤蛋糕时，你要有心理准备，因为，你得要准备帮我烤一辈子的蛋糕。”

　　“烤就烤呀……”

　　“你准备好了吗？”她会愿意跟他一起去美国吧。

　　熊晓荷红着脸，不甘示弱的说；“我……我当然准备好了，你……你什么时候做出让我认可的甜甜圈套牢我，我就什么时候嫁。”

　　“甜，甜甜圈？”尹灏天笑不出来了，“那玩意我不会做啊。”

　　嘿嘿嘿……“我安于目前的生活，嫁不嫁好象也无所谓。”

　　那怎么可以。他一咬牙，拼了，“好，我做。可你不要忘了今天的承诺。”

　　“当然。”

　　稍后，当他吃着他最爱的海绵蛋糕却有点食不知味，谁来告诉他，甜甜圈该怎么做啊～～～～

　　尾声

　　振威集团临时董事会。

　　振威集团和白河集团合并，董事成员共四十五席，日籍董事占二十席，振威则有二十五席。

　　这次会议主题，主要是针对尹灏天是否适任集团总裁一事做讨论。

　　董事会召开前一个小时，日籍董事们在第二会议室里先做好初步共识，二十席董事出席十八席，另有两席有事不克参与。

　　十八席中，白河占了一席，截至目前为止，她尚未出现。

　　十七席董事方才浏览过一份“秘密文件”，即是当年白河原志的声明，众人脸色沉重的做出决议，以举手方式表决。十七人赞成，全数通过。

　　距离临时董事会召开的时间快到了，其中一名董事藤崎看了下表，“白河小姐还是没来吗？”

　　“目前为止是没看到人。”

　　有一位董事说：“我上楼前，看到她好象和一群记者不知道在说什么。”

　　“记者？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白河丫头跟媒体的关系好，大概是她找来的。”藤崎算是看着白河长大的，他叹了口气感慨的说：“跟媒体走得太近……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楼上日籍董事们作出决定时，楼下白河优还一脸春风满面的被记者包围，今天甚至夸张的有媒体出动ＳＮＧ车。

　　“白河小姐今天一脸如沐春风的笑脸，是和尹灏天先生的好事近了吗？”

　　白河优甜笑，心中暗忖，那天和尹灏天说得够明白了，他是聪明人，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而丢了大半江山，她极有信心的说：“快了。”

　　“之前熊晓荷小姐的介入，白河小姐能原谅尹灏天先生的背叛吗？”

　　她故作大度的说：“那只是误会一场，熊晓荷小姐和灏天只是朋友，我们结婚时，她届时会当我的伴娘，为我们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原来如此。怪不得白河小姐春风满面的。”

　　“有传闻，振威集团和白河物产的合并会有变化，这是真的吗？”

　　白河优当然摇头否认，“这是空穴来风。”

　　“那今天振威召开临时董事会的原因是……”

　　“无可奉告。”白河优笑得更得意了，一切都在她掌握中，尹灏天会是她的，她开始幻想起婚礼了。

　　电梯停在第二会议室的楼层，才走出电梯，远远的就看到诸位日籍董事鱼贯的步出会议室。

　　她趋向前，笑脸迎人的打招呼，“各位董事，好久不见了。”

　　“白河小姐……”众人看见她却脸色略僵。

　　她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劲，“怎么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开会吧。”

　　“白河小姐，”藤崎站了出来，“关于这回的临时会，我们十七们董事有了共识。”

　　“什么共识？”

　　“我们将集体缺席这次的临时董事会。”

　　白河优怔住了，脸色刷白，久久说不出话来。“……为什么？”

　　“我们一致认为，私人感情不应该介入公司营运。”叹了口气后，他拿出白河原志的那份声明，“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一群人离去后，白河优才颤抖着手打开那份声明，看完后她都快站不住了。

　　四十五人缺席十七人，席次未到三分之二，临时会根本开不成。那她……她……不行，她不能这样就认输了，一定还有办法，还有办法的。

　　她快步的往大会议室走，脑袋里不断转动，她还有什么筹码？

　　进了会议室，大多数董事都已列席，奇怪的是里头一片喧哗，人人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讨论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她随口问了一名董事。

　　“尹总裁在今天递出辞呈了。”

　　白河优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竟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白河小姐，你怎么了？”

　　“你脸色好难看啊。”

　　她却一脸茫然，连总裁这个位置他也不眷恋了吗？她连这个最大的筹码都没了，那她……她……

　　天，她在媒体前讲了那些话，还现场播了出去，她怎么办……以后她要不要出门呐。一想到这样丢脸的事居然发生在她身上，她不由得痛哭了起来。

　　回日本吧。在那里……起码不至于成为别人讪笑的对象。

　　电视里正播着白河优稍早的访谈画面。

　　熊晓荷和尹灏天在家里边吃早餐边看新闻——他们本来是打算看气象的，今天有出游的念头，没想到会看到白河优说“熊晓荷和灏天只是朋友，我们结婚时，她届时会当我的伴娘，为我们献上最诚挚的祝福”时，两人互视一眼，摇了下头，然后继续吃早餐。

　　吃着吃着，尹灏天突然笑了出来，“喂，北极熊，你好歹装一下讶异嘛，你要当白河的伴娘，为我和她献上祝福，人家都这么说了，你怎么都没反应。”

　　“一个人‘狼来了’说多了，不具公信力了。”

　　“白河……会学到教训吧。”他喃喃自语道。她以为有把握的事却阴沟里翻船，象她这样爱面子的人，想必会躲起来吧。

　　熊晓荷啃着手上的甜甜圈，象是想到什么。“喂，放弃了振威总裁的位置，不觉得可惜吗？振威不是有数兆的资产吗？”

　　“没办法，谁叫你是‘无价’的呢。”总裁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啊。“所以，我的无价妻，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熊晓荷脸一红，瞟了他一眼，“说到这个，你什么时候动手做甜甜圈？你已经说要做要做不下十次，可向来只闻楼梯响，当心变成第二个白河优。”

　　又提这个。“能不能……可以改成其他方式？”一个连瓦斯都不知道怎么开的大男人，要他变出甜甜圈难度实在太高了。

　　“我可以送你很美，很美的钻石戒指喔。”事实上他已经请人在赶制了。

　　“可以啊，反正我也不这么急着嫁。”她耸耸肩。

　　“北极熊，嫁给我很不错哟。”他努力的说服她。

　　“才不要。连做个甜甜圈求婚都不肯，我都怀疑你的诚意了。”

　　这女人。好，豁出去了。“做，我做，等一下就做。”

　　熊晓荷甜笑，笑得有点刻意，“我好期待哟～”

　　呜～～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喜欢的女人这么特别，求婚只要甜甜圈？

　　遇到这样的女人，英雄气短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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