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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为西南风  　作者：禾心
文案：
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
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代妹入宫，却陷入惊天阴谋；
本性淡然，不懂得人心深如海；
一见倾心，情生于朝朝暮暮；
百转千回，颠沛浮沉各异势；
一腔痴恋，是不是该深埋心底？
有情人，是终成眷属还是咫尺天涯？
万般无奈，是与子偕老还是决然放手？
只愿化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标签：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天之骄子 强取豪夺 古色古香 爱情
主角：方静初 ┃ 配角：赫连玧言，洛即墨，姬央，绿水，方盈，芳菲，云飞 
第一卷　　浮沉各异势
第一章
　　“静初姐姐，静初姐姐，快看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方盈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衫，轻盈飘逸地像一只蝴蝶飞来。
　　“我们的盈儿是最漂亮的，穿什么都好看。”我放下手中刚看了一半的书，微笑着看着眼前像桃花一般娇柔艳丽的女孩子。
　　方盈听了我的话，红润的脸颊更加粉嫩，一脸娇羞。
　　“‘女为悦己者容’，我们的盈儿这么用心思地打扮，是为了谁呢？难道是那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洛公子要来？”
　　我本就知道盈儿的心思，故意说来逗她。
　　果然，盈儿的脸顿时绯红，却更添一分艳丽，杏眼圆瞪，没有厉色却流露出妩媚，“静初姐姐，你又在笑我，哼，我，我，不要和你说了！”
　　看着方盈像小孩子一般赌气背过身去不理我，我不禁莞尔，忙走过去，“盈儿，好盈儿，不要生姐姐的气了。”
　　“哼！我才不要理你。”
　　“不理我没有关系，洛公子可就要来了，盈儿生气了可就不漂亮了呢。”
　　“你！”本已经艳丽的脸颊又涂了一层嫣红。
　　“呵呵，好盈儿，不生气了，快去见你的即墨哥哥吧，去得晚了，你的即墨哥哥可就又被叔父拉去谈事了。”
　　“哼，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方盈走之前却不忘在我的胳膊上掐一下。
　　
　　送走了方盈，我重新坐到书桌旁，拾起看到一半的书。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父母在世时曾经对我说过，我的名字就来自这句词。听父亲说，当时母亲正在房内生产，父亲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恰逢当时正是夜晚时分，院子中荷花池中的水鸟正两两相靠，夜空中云散月见，而房内重重帘幕遮蔽，父亲根本看不清房中的灯光。当时的情景正应了张先的《天仙子》中的意境，于是父亲便给我取名作静初，方静初。
　　当是时，父亲担任翰林院学士，负责史馆典籍修撰，文翰清贵之司，少年才俊，文采一品风流，母亲也是大家闺秀，婉柔晶莹，贤良淑德。幼年时光中，总是看到父亲在书房中挑灯夜读，而母亲则陪侍在父亲身旁，两位璧人在灯火下或一起谈古论今或执子对弈，他们之间的话总是不多，却让人觉得情意绵绵、暖意盈盈。
　　那时的我最喜欢的地方便是父亲的书房，那里的藏书令人叹为观止，偶尔翻阅一本，上面的内容也是晦涩难懂，到这时，我便会跑去请教母亲，依偎在母亲柔软而散发着淡淡馨香的怀抱中，听着母亲用温柔的声音讲解，是幼时的我最大的愉悦。
　　但这一切的快乐与温馨却早早地离我远去了，父亲得了一场重病，自此一病不起，最后终是逝去，母亲因为对父亲的万般思念，也终究在三个月之后也随父亲而去，我在十岁那一年接连失去两位至亲，当时的自己的感觉就是一切的幸福都分崩离析了。
　　父亲的弟弟，也是我的叔叔，怜我幼小无依，便将我收养在自己家中，不知不觉已是六年过去了。
　　叔父叔母对我都很好，将我看做自己的女儿，和方盈没有区别。府中的仆人也从未把我当作客人，尽心服侍。
　　还有盈儿，她比我小一岁，一直把我当作自己的亲姐姐，和我亲密无间。叔父叔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对她宠爱倍加，她就像是一只小孔雀一样，在大家的赞美声和关怀中长大，虽然是个娇小姐，却也通情达理，惹人怜爱。
　　盈儿喜欢的人是兵部侍郎的次子洛即墨，一个英俊不凡的少年郎。洛即墨看起来也应是对盈儿有意，经常来方府拜访叔父，其实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两家的父母都心知肚明，直待时机成熟，便让这对有情人结成百年之好……
　　一束阳光穿过窗户射进书房，落在我手中的书本上，将我远在天边的思绪拉回。
　　哦，已经是阳春三月了，不知外面的春光如何了？
　　
　　信步慢走在花园之中，春寒料峭，却已没有了冬日的严厉。入眼的也不再只是满目的萧瑟，而是一派弱小却盎然的生机，远远看去，虽不真切却到处是一片浅浅的绿意，近看却什么也没有，倒真应了那句诗“草色遥看近却无”。
　　“静初姐姐！”盈儿的声音传来。
　　寻声而去，便见到一对碧玉般的人儿正从石桥上走下来。
　　盈儿见到我，快步地跑过来，浅绿色的衣角翩然飘扬，真如一只翻飞的蝴蝶一般，轻盈，飘逸、充满了灵气。
　　洛即墨跟在盈儿的身后，正微笑地看着快乐的盈儿，目光中充满了宠溺。
　　“静初姐姐，你终于从那个闷死人的书房中走出来了。”盈儿向来受到大家的宠爱，说话难免快言直语。
　　我微笑着看着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静小姐，好久不见了。”洛即墨向我微笑着问好。
　　在方府仆人们为了区分我和方盈，称方盈为小姐，称我为静小姐，洛即墨也跟着这样称呼。
　　“洛公子好。”我也笑着向他问好。
　　多日不见，听说洛即墨游历去了。果真成熟了不少，眉眼间更添了一份英气，身材挺拔，面容俊美，怪不得盈儿会喜欢，真真是个好儿郎。
　　“春光正兴，静小姐真应该多出来感受一下。”
　　“是啊，是啊，即墨哥哥说的有道理，静初姐姐和我们一起逛逛园子吧。”盈儿附和道。
　　我看着盈儿，朝她眨眨眼，盈儿知我的意思，立即羞红了脸，杏眼圆瞪，“姐姐一定得一起去。”
　　“好，好。”既然大小姐都不嫌我打扰到她和心上人的游园，那我也不必再推辞了　。
　　
　　阳光明媚，暖暖地照在身上，仿佛将整个冬天的寒气都驱散了，带给人一种温暖柔适的感觉。风中也沁入了阳光的暖意，吹在人的身上轻轻的柔柔的，就像是幼年时期母亲的手在抚摸着我，让人觉得安心，平静。
　　“小姐，小姐，老爷请您去一趟。”三人正行着，叔母的丫鬟悦心来唤盈儿。
　　“爹爹找我有什么事？”盈儿明显不想去，这是自然的，好不容易见到洛即墨，她肯定是舍不得。
　　“老爷没有说，只是让您去见他，夫人和老爷在一起。”悦心对这个娇小姐也没有办法。
　　“盈儿，去吧，叔父叔母找你肯定有正事，不要迟了。”我走近盈儿，声音放低，“说不定是盈儿的终身大事哦。”
　　“静初姐姐，你又取笑我。”盈儿的脸颊顿时绯红，满脸娇羞地瞪了我一眼，却乖乖地和悦心去了。
　　
　　盈儿走了，只剩我和洛即墨两个人，游园应该可以到此为止了吧，我也可以回书房继续看书了。
　　“洛公子，盈儿她……”
　　“静小姐，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小姐带我继续观赏庭院？”洛即墨一开口就将我的还未说出口的话堵在口中。
　　“当然，这是静初的荣幸。”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
　　
                  第二章
　　少了盈儿在身边，我和洛即墨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相对于洛即墨来说，我是主，他是客，我怎么也应该让他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但少了盈儿，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以往和洛即墨见面时，都有盈儿在旁，有她在，气氛总是很轻松，当然也用不着我来缓解尴尬。
　　“府中花园里的花树并不是很多，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洛公子喜欢的？”
　　“我对花树并不是十分喜欢，了解的花草并不多，静小姐是爱花之人？”
　　“也谈不上，只不过喜欢看这些花树而已。”
　　“静小姐都喜欢些什么花？”本以为盈儿走了，洛即墨会找个借口也离开，可现在看来他大有和我畅谈一番的意思。
　　“比如这株西康玉兰。”我停在树下，指着这株绿叶新发的乔木。
　　“哦，西康玉兰，不知花期是几月？”
　　“四至六月，最胜是在六月中旬，到那时，满树的白色锦绣，白胜雪而香胜梅。”
　　我的描述并不夸张，西康玉兰的确是如此，它就像是花中的仙子一般，比牡丹还要高贵，比莲花还要圣洁，让看着它的人不禁为它的美丽所震撼。
　　“那到了花期，我可定要来拜访方府，可以一睹这盛雪白花，赛梅玉兰。”洛即墨微笑着对我说，那笑容让人觉得温暖和舒畅。
　　
　　方府的花园很小，我和洛即墨走走停停，也很快就逛完了整个庭院。但洛即墨却没有告辞的意思，依然面带微笑地欣赏着初春花园中本就不多的景致。
　　“听盈儿说，静小姐是个爱书之人，不知道在下可不可以见识一下静小姐的藏书？”
　　方府中的藏书之处共有两所，一是叔父的书房，二是我常常去的流景阁。他要见识一下我的藏书，想来是应该去流景阁吧。
　　“请公子随静初来。”我先行带路。
　　
　　流景阁在一个独立的小庭院里，与我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里面的藏书本是父亲留下的，叔父为了纪念父亲，便修了这流景阁来收藏父亲用过的书。
　　“流景阁，好名字，是方伯父取的吗？”站在书阁外，洛即墨看着门匾大加赞赏。
　　“并非出自叔父之手，是静初不才。”
　　“哦？流景，流景，流逝的时光，是个好名字。”
　　“洛公子谬赞，是静初献丑了。”当初取流景二字，只不过是为了追溯已逝的幼年时期的欢乐时光，并没有考虑很多。
　　洛即墨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先我一步进入书阁。
　　
　　在一排排书架中轻轻穿梭，红木的书架，颜色古朴，散发着淡淡的木材的香味，各种书籍常年在书架上放着，打开一本书总是可以闻到一股树木的清香，让人心情平静。行在其中，常常让人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凡尘杂事。我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在此品一杯香茗，持一本书，品味书中源源流淌的美好意境。
　　“进到书阁之中更能够体会到流景二字的深妙韵味，这里的典籍记载着时间的流逝，而置身其中却可以忘记时间的流逝。”洛即墨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难道他也和我一样在书阁之中，便不自觉地心境平和？
　　我对洛即墨的印象不禁又好上几分，对他微笑。
　　洛即墨却像是突然呆住了，只看着我。
　　“洛公子，怎么了？”
　　“没有，”洛即墨回过神来，“静小姐，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笑容。”
　　“哦？”我疑惑道，“难道我以往见到洛公子都是不笑的吗？”
　　“笑，但不是真心的笑，是礼仪的笑、应付的笑。”
　　被人这么说，我不禁有些赧然，尽管他是盈儿心上之人，我对他却没有该有的熟悉，只是没想到他的眼力与心思如此缜密。
　　我羞愧，洛即墨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戏谑。
　　“呵呵……”洛即墨笑得有些莫名其妙，“静小姐脸红起来很好看。”
　　第一次被同辈之人这样取笑，我的脸不禁发起烧来，不禁想要立刻将他赶走。
　　见我赧然难当，洛即墨也不再纠缠，静静地去翻看藏书。
　　看着眼前挺拔的背影，真和我印象中那个俊俏少年有些不同。每一次与洛即墨相处时总有盈儿在身旁，我与他两个人的交际也只是打声招呼而已，更多的是看他和盈儿两个人谈天说地。今日和他单独相处，才发现洛即墨本人比我印象中的他更加优秀，怪不得盈儿对他痴心一片，两个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叨扰多时，即墨深感抱歉，期望以后还有机会与静小姐一起畅谈。”
　　“洛公子客气，静初一定奉陪。”
　　“静初，可是取自‘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洛即墨问道。
　　我不禁赞叹他的聪敏和才华横溢，“洛公子真是聪明过人，学识渊博。”
　　“过奖，不过是听到你的名字再看到人，就觉得那句词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洛即墨从门边折回，“我以后可以直接称呼你静初吗？”
　　我对他的突然的举动有些不知所措，“啊，这当然，洛公子可以称呼盈儿的名字，当然也可以如此称呼静初。”
　　“既然我称呼你静初，那你是不是该改一改对我的称呼呢？就叫我即墨如何，像盈儿一样叫我即墨哥哥也好。”洛即墨的最后一句明显是在开玩笑。
　　“还是叫即墨的好。”我忍不住回击。
　　“呵呵……”洛即墨的笑声回荡在书房之中，“静初妹妹，我先走一步，过几日再来看你。”说完就一阵风似的离开了书阁。
　　只留下我一个人还站在原地，红着一张脸。从小到大除了盈儿还没有人和我这样开过玩笑。
　　
                  第三章
　　洛即墨走后，我在流景阁中度了半日，出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红霞漫天。
　　每一天的太阳都会落下去，每一天的夕阳都是不一样的，但每一天的落日景色却都是一样的美丽。就在人们日复一日地赞美夕阳中，时光就这样匆匆流逝，亘古不变的仍然是那轮红日，看尽了人世间的繁华、苦难、悲欢离合，却依然照常日出日落。空留着世上万千的平凡人在人世间经历红尘万千。
　　自嘲地一笑，我何时变得如此哀怨忧郁了？千千万万的人都如此度过一生，我又何苦学那杞人忧天呢？
　　
　　餐桌上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压抑，叔父叔母默不作声，盈儿也没有往日的精灵古怪，只匆匆地吃了几口就回房了。剩下我和两位长辈，他们两人却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我也不想多问，快些吃完饭，与叔母谈了些闲话就也回房了。
　　回房间途中经过盈儿的庭院，实在有些担心她，不自觉就走了进去。
　　“静小姐，您来了。”盈儿的贴身丫鬟瑾雨正站在盈儿的厢房外面。
　　“盈儿怎么样了？”
　　“小姐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根本就不让其他人进去，静小姐，您快进去劝劝小姐吧。”瑾雨面有急色，她从小就开始做盈儿的贴身丫鬟，和盈儿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对盈儿的关心绝对不比我少。
　　推门走进房间，就见盈儿正伏在床上，听到有人进来，闷闷地出声，“不是说谁都不准进来吗？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小姐，是不是想要受罚了！”
　　我不禁莞尔，坐到床边，抚上盈儿一头乌黑发丝，“谁惹到我们的大小姐了？还真是应该受罚。”
　　“静初姐姐，呜……”盈儿扑到我怀里，紧紧地抱住我。
　　“盈儿，怎么了，不要哭了。”
　　我轻轻拍着盈儿背，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呢？记得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受了委屈便扑到我的怀里大哭一场，我也会像现在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静初姐姐。”盈儿哭够了，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我轻轻地将她溜到额前的发，抚回耳后，“盈儿，可以告诉姐姐到底有什么烦心事吗？”
　　“我，我不好意思说。”盈儿的脸颊有些微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哭过的原因。
　　“和姐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小时候伏在我身上哭过的次数我都不记得了，有多少件衣服上沾过你的眼泪和鼻涕也数不清，现在害什么羞。”
　　“静初姐姐，”盈儿被我说得一时忘记了伤心，杏眼圆瞪，妩媚流转。
　　“快点告诉姐姐吧。”我赶紧笑问。
　　“是……是，是皇家选秀的事情。”
　　“嗯？宫里的选秀不都是只限于皇亲国戚和外藩王族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爹爹说这一次凡是三品以上官员，家中有女儿十三至十六岁的没有婚约的都要参加选秀，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参加选秀。”一提到选秀的事情，盈儿的眼中又溢满泪水。
　　“别担心，盈儿，条件之一不是没有婚约吗，你和洛即墨的事情早些定下来不就可以了吗？”我以为是什么难事让我的盈儿着急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但是，即墨哥哥他到现在也没有正式对我表示过什么，更没有提过什么亲事的事情，下个月就要选秀了，现在只剩下半个月，我该怎么办嘛，静初姐姐，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边说着已经是美目含泪，氤氲满水汽。
　　从小到大，我最经不住的就是盈儿的眼泪，偏偏这位娇小姐，生来就是水做的，每一次受了委屈总是跑到我的面前哭诉，而我所能做的就是抱着她，等她哭完了再为她解忧。
　　“不要哭了，盈儿，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程度，还有半个月，婚约的事情还有余地。”
　　用手帕拭干盈儿眼角的泪珠，她终于抽抽噎噎地停止了哭泣。
　　“可是，可是，即墨哥哥从来都不提亲事，难道要我一个女孩子家的去向他求亲吗？”盈儿撅着红嫩的嘴，一脸的不甘愿。
　　“盈儿可是真心喜欢即墨？”
　　“当然，”盈儿点点头，脸颊有些发红，却十分坚定，“我此生非即墨哥哥不嫁。”
　　“那盈儿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既然你真心地喜欢他，想要嫁给他也是无可厚非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我，我，”盈儿的脸颊更加红似云霞，“我……”
　　“哦？难道我们的盈儿是放不下身段，那这就不好办了，又想人家早早和你定亲，又想让人家先开口，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事情？”
　　“静初姐姐！”小妮子生气了，红着脸向我发威，但那张美如桃李的面庞实在是没有什么威严。
　　“哎，既然有人不听好人言，我也就不做这良药苦口的事情了，静初告辞喽。”我作势要走。
　　“别走，静初姐姐，盈儿听你的，你别走。”盈儿赶忙紧紧抱住我，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哀求，我也实在忍不下心来继续逗她，又坐回床上。
　　“盈儿，既然你喜欢即墨，真心想要嫁给他，就应该对他说明些。”
　　“嗯。”盈儿娇羞地点了点头。
　　“呵呵，你可要动作快一点哦，要是不能赶在选秀之前，你可就要进宫参加选秀了，我们的盈儿这么漂亮，说不定就被皇上选中了，不过听说那个皇帝又老又丑，还……”
　　“静初姐姐！”盈儿被我逗得又要发飙，“看我不收拾你。”说着就在我身上又挠又掐的，
　　我全身又痒又疼，只得求饶，“好盈儿，是姐姐错了你饶了姐姐吧，我错了，好盈儿……”
　　
　　两个人闹玩了，便并排躺在床上，其实两个人小时候经常这样同睡一张床的，特别是冬天，盈儿怕冷，总是爬上我的床，我就会把她冰凉的小手揣进怀中。渐渐地长大，也就分开了。想不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往昔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曾经拉着我的手，用甜甜的声音叫我姐姐的妹妹就要出嫁了。呵……
　　
                  第四章
　　最近几天盈儿一直都心不在焉，整天只念着、盼着洛即墨来。叔父和叔母也都十分担心这个从小就大家被捧在手心的女儿，最后叔父终于忍不住叔母的眼泪和自己的疼女之心，邀请洛即墨来府中一聚，借次机会来揭开这层窗户纸，让盈儿和洛即墨的亲事早些定下来，省得盈儿整日茶饭不思，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
　　今天是洛即墨要来拜访叔父的日子，不知道盈儿现在在做什么？
　　“静初姐姐，”正想着盈儿，就听到盈儿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
　　一个穿着明丽衣衫的美妙少女打开书房门，身段轻盈，飘然而至。
　　桃红色的上衣，白色的长裙，外面套一件轻柔的淡粉色薄纱，整个人看起来既清丽又柔媚，介于少女和成熟女儿的美丽身段，一双美目满含秋波，唇若涂朱，面若芙蓉。真是个美妙的人儿！
　　“静初姐姐，干嘛这样看着人家？”盈儿眉眼微低，女孩家的娇态毕现。
　　“我们的盈儿美得令人的眼睛舍不得离开啊。”对于美丽的人不应该吝啬赞美。
　　“是真的吗？这样穿好看吗？”听到我的赞美，盈儿的眼睛更加明亮，果然是藏不住什么心事的孩子。
　　“是啊，过一会洛即墨看到我们美丽的盈儿，肯定想要将你立即娶回家。”
　　“静初姐姐！”盈儿面色绯红，“你，你又笑我。”
　　“盈儿不要生气，姐姐这是舍不得你啊，你和洛即墨亲事将定，大婚之日也必定离今日不远，恐怕以后姐姐就再也没有和妹妹开玩笑的机会了。”一想到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就将和她心仪男子定下终身大事，我的心里既替她高兴又难免有些落寞和不舍。
　　“静初姐姐，你舍不得盈儿吗？”盈儿牵住我的手，“无论盈儿嫁给谁，嫁到哪里去，盈儿都还是姐姐的妹妹，我们姐妹的情意是不变的。”盈儿紧紧握住我的手，深深地看着我，十分地坚定。
　　我不禁轻轻地拍拍她的脸颊，笑笑，“是姐姐太多愁善感了，一想到盈儿以后就不能再和我在一处了，心中有些不舍，盈儿不必在意。”
　　“静初姐姐，盈儿可以先和即墨订婚，成亲之日可以隔些时段。”
　　“傻孩子，这可就轮不到你了，你不急，你的即墨哥哥可会急的。”我轻点盈儿的鼻尖。
　　“静初姐姐！”盈儿的脸颊又是红霞满天。
　　“盈儿，快去见你的即墨哥哥吧。”我将盈儿拉起来，整理好她的衣衫。
　　“盈儿，记住，你的即墨哥哥需要你提醒哦。”
　　“嗯。”盈儿轻轻地点点头。
　　
　　在书房中待了两个时辰，太阳已近中天，不知盈儿和洛即墨谈得怎么样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两个人还没有谈妥吗？
　　“静小姐，奴婢是瑾雨。”敲门的是盈儿的贴身丫鬟。
　　“请进。”
　　“瑾雨，有什么事情吗？”
　　“静小姐，您去看看小姐吧，她现在正一个人躲在房间中，任是谁叫都不开门，老爷和夫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瑾雨急得泪眼氤氲，往日的八面玲珑，机灵乖巧全都不见了。
　　“我这就去。”我赶忙起身。
　　难道是和洛即墨的亲事谈得不妥吗？
　　心中记挂着盈儿，一路疾走，到了盈儿的院子，正遇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叔父。
　　“静初见过叔父。”我向叔父伏一伏身。
　　“静初啊，你来了，进去劝劝盈儿吧，这个孩子，哎——”
　　叔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我摆摆手，走了。
　　进到房中，叔母正站在盈儿的房间外，愁眉不展。
　　“叔母。”我走过去扶着她。
　　“静初啊，你来了就好，你和盈儿从小感情就好，你替我劝劝盈儿，让她别再伤心了，怪只怪，哎，她和洛公子没有缘分啊。”
　　“叔母，您回房休息吧，这里有我，我会和盈儿好好谈的。”
　　“好，好，你们年轻人的心思还是年轻人最了解，你开导开导盈儿。”叔母由悦心的搀扶着离开，边走边叹息着。
　　
　　站在门前，听得到里面传来的低低的啜泣声音。盈儿在哭，难道真的是和洛即墨的婚事有变？
　　“盈儿，开门，让姐姐和你说说话，好吗？”
　　“盈儿，叔父和叔母都走了，你开开门，有什么事情和姐姐说好不好？”
　　“盈儿，开门让姐姐进去，多一个人可以多一点办法。”
　　……
　　不知说了多少好话，盈儿终于开门了。
　　屋子里没有点蜡烛，蒙蒙的昏暗，看不清楚盈儿的样子。
　　我找到蜡台，点亮。
　　房间顿时明亮起来，盈儿坐在床边上，只呆坐着也不说话，满脸的泪痕，眼睛红肿，这傻孩子又哭得伤心吧。
　　我轻轻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盈儿。”我用手帕将她满脸的泪痕和眼角的泪珠擦干。
　　“静初姐姐。”盈儿伏在我怀里，把头埋在我的脖颈间，轻轻地啜泣。
　　“可以告诉姐姐是怎么回事吗？”我轻轻抚摸着盈儿的背。
　　“静初姐姐，”盈儿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声音微微沙哑，“即墨哥哥，即墨哥哥他，他不要我，他不答应和我的亲事。”说着又是满脸泪水，梨花一枝春带雨，令人心疼。
　　“盈儿，先别哭，跟姐姐说明白些，姐姐也好帮你想想办法。”
　　“我，我，”盈儿抽抽噎噎地说，“我跟即墨哥哥说了宫里选秀的事情，告诉他，我不愿意进宫，我喜欢他，结果，即墨哥哥，他，他对我说他只是把我当作妹妹，从来没有想要和我共度一生，他让我早些忘了他，要么就进宫，要么就另觅佳郎，他和我是不可能的。”盈儿说完已经是泣不成声，伏在我身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伤心，令我心中一阵疼痛。同样感到不知所措，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男女之间感情的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接下来的一晚上，我没有劝解盈儿，能做的只是紧紧抱住她，让她在我的怀里哭个够，因为我不知该如何劝解她。
　　
　　盈儿在哭了不知多久之后，终究是累得睡着了。
　　看着在我身边沉睡的盈儿，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脸颊上的泪痕还依稀可见，睡梦中还不断呓语，像是在叫着“即墨哥哥”。
　　盈儿是真的喜欢洛即墨。她从小在身边人的宠爱和赞美声中长大，加上自己长得也是美艳讨喜，从来就没有遭受过什么挫折，更不用说是这种情事上的打击了。她的性格我是最了解不过了，去和洛即墨说出自己的心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如今被洛即墨拒绝，盈儿，她，她该怎么办？我又该如何安慰她呢？还有下个月的选秀，又该如何应对？
　　从未如此烦躁，脑子中一片混乱，各种问题接踵而来，实在是令人焦头烂额。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第五章
　　清晨早早醒来，身旁的盈儿还没有醒过来，昨天的伤心伤身实在令她心神疲惫了。
　　轻轻起身着衣，将盈儿的被子盖好。盈儿的睡颜有种说不出的憔悴，嘴唇不复以往的丰满莹润，干干的皱着，令我心疼。
　　轻轻掩好门，外面瑾雨和悦心已经站了不知道多久了，一脸担心，见我出来，赶忙迎了上来。
　　“盈儿昨晚哭得厉害，现在还没有醒，悦心，你去告诉叔母，盈儿没有什么大碍，请叔母不必担心，还有让厨房准备些润肺清火的姜梨汤。”
　　“是，静小姐。”悦心伏伏身，离开了。
　　“瑾雨，我们去花园中走走，这里先安排玲儿和清月看着，盈儿醒来让她们照应着。”
　　瑾雨跟我走出房间。
　　
　　来到花园中，入眼的已经是一派新春景象，柳条早已发出新芽，在春日的微风中柔柔地飘摇着，其实这春日淡绿的清丽在我心中是要比那夏日浓绿的繁盛要美得多，现在的她是那么美，那么清丽，淡雅，脱俗。
　　“静小姐。”瑾雨在身旁轻轻地唤我。
　　“瑾雨，你说，盈儿她像是这新春的柳树吗？”
　　“啊？”瑾雨对于我毫无预兆的提问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平复下来，“不，不像，小姐应该是艳丽的桃花，令人惊艳，娇柔妩媚，令人不得不喜欢。”
　　评价得不错，和我的感觉一样，盈儿就是艳丽的桃花，应该得到万千的宠爱，她不是平凡的柳树，当然也没有柳树的坚强，她是娇柔的花朵，应该受到保护的和爱怜。
　　“瑾雨，依你之见，盈儿对洛即墨可是真心？”
　　“主子的事情奴婢不敢多嘴，但奴婢从小照顾小姐，小姐对洛公子的情思绝对长久，也绝对真心。”
　　“嗯。”是啊，从十二岁开始，盈儿每一次见洛即墨都兴奋不已，随着年岁的增加，她对洛即墨的爱慕更为方府上下所知。我了解盈儿，她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但只要她喜欢上了就不会轻易放弃，恐怕对洛即墨更是如此。
　　“瑾雨，如果，盈儿不能和洛即墨结百年之好，她会怎样？”
　　“奴婢不知该不该这样说，但这的确是实情，若是小姐不能和洛公子在一起，恐怕小姐的一生都不会开心了。”瑾雨试着寻找适当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嗯。”我看着随风飘摇的柳条，她是那么柔弱，却又这样坚强，清风吹拂如此，狂风袭来也依旧青翠，但盈儿她不是这样的柳树，她是桃花，只应该在春日的温柔和滋润中如水般流泻娇艳。她不应该受到风雨的打击，她也不应该承受。
　　“瑾雨，你能找到洛公子吗？”
　　“我和洛公子的随侍小武认识，我可以找他帮忙。”
　　“那麻烦你通知洛公子，请他务必找时间见我一面，越快越好。”一定要在选秀之前。
　　“静小姐，您要？”瑾雨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这你以后会知道，自是为了盈儿好。你快些去吧，时间和地点由洛公子决定。”
　　“是，静小姐，我这就去。”瑾雨一听是为了盈儿，二话不说赶忙去了，不愧是盈儿的好姐妹。
　　看着满园的的一片碧青，前几日还看不到的荷叶，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密密地铺满了池子，红胜火的荷花不久之后就可以看到了吧？
　　轻轻地抚着柔软的柳条，我不禁轻轻地叹道“盈儿，你要得到幸福啊。”
　　
　　回到盈儿的房间，她已经起身了，在侍女的服侍下换好了衣衫，整个人却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只呆呆坐在梳妆台旁的凳子上，脸色一如昨天晚上的苍白，让人觉得心疼。
　　走过去从盈儿手中拿过梳子，我轻轻地替盈儿梳理她的一头青丝，柔顺的头发，乌黑亮泽，上好的绸缎也不过如此，最后将挽好的的头发用一只玉簪固定好，玉簪上缀着一颗珍珠，典雅却不失灵动。
　　盈儿回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却令我心疼。那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是伤心苦涩的笑容。
　　“静初姐姐，你真好，谢谢你。”盈儿紧紧握住我的手。
　　“傻盈儿，姐姐对妹妹好是天经地义的。”我轻轻拍拍她的脸颊，“去给叔父叔母请安吧，别让他们太担心了。”
　　“嗯。”盈儿的眼神一暗，低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盈儿是觉得没有面子吧，她和洛即墨的关系本是整个方府都已经默认的，却一夜之间毁于一旦，她一个姑娘家，却被洛即墨拒绝，她肯定是觉得给方府对了脸面，不愿去见双亲。
　　“盈儿，不用担心，在叔父和叔母心目中没有什么比你还要重要，你的幸福和快乐才是他们最希望见到的。”我紧紧回握住盈儿的手。
　　盈儿点点头，笑了笑，脸色好了许多。
　　“静初姐姐，怎么我的心思你都猜得到，在你面前我好像是透明的一般。”
　　见盈儿面色变好，我的心情也随之开朗，笑着说，“因为姐姐是盈儿肚子里的蛔虫啊，盈儿有什么心事我都会知道的，所以以后有什么事情，盈儿一定要告诉姐姐哦。”我轻轻地拍怕盈儿的头。
　　“嗯！”盈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表情。
　　
　　叔父是不善言辞的人，见到盈儿来问安，放心地点点头便走了。叔母见到女儿没有事，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原处，拉着盈儿的手，不厌其烦地嘱咐着，盈儿也相当的乖巧，没有像平日那样嫌叔母唠叨，只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虽然是苦涩的微笑。
　　我的心再一次疼了，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盈儿的脸上，她应该是想笑就巧笑倩兮，生气了就美目圆瞪的快意女子，她不该如此压抑自己啊。洛即墨啊洛即墨，这样一个我见犹怜的女子，你怎么忍心拒绝她，若是对盈儿无意，你又为何总是来见盈儿，让她对你保有幻想呢？
　　洛即墨，相见时愿你能给我一个可以令我接受的理由，盈儿这么娇柔的人儿，我可不允许你欺骗她的感情，伤害我唯一的妹妹！
　　
　　以盈儿要多休息为由，将盈儿从叔母事无巨细的叮嘱中解救出来，盈儿冲我感激地笑笑。陪着盈儿在花园中闲逛着，盈儿的心思却明显地远在天边，不，应该是在那洛即墨身上。看着盈儿苍白的面颊，我不禁紧紧握住她的手，盈儿，姐姐绝对不会让洛即墨伤害你的。
　　
                  第六章
　　瑾雨办事果然伶俐得很，洛即墨约我在京城中香火很盛的及山寺中见面。寺庙？呵，洛即墨真是很会挑地方，寺庙人人都能去，相识的人遇见了闲聊一番也是平常，他一直都这么考虑周到，和盈儿的亲事也是如此吗？
　　吃过早饭，和叔母说明自己想要去寺庙烧炷香，叔母便命人准备了轿子，还唤来几个侍女跟随，我实在怕人多口杂，便只带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冰凝，这事事关盈儿的幸福，经不得一丁点儿的马虎。
　　及山寺果然是京城的第一大寺院，建筑气势宏伟，青瓦白墙却自有一种威严与肃穆，让人敬畏，前来上香的人着实不少，初春本就是外出赏景的佳时，前来的人大多是少女青年，为庄严的寺庙添加了一份鲜活与灵动。
　　约定的见面之处是寺庙中的一个庭院，看起来更像是府第中的花园，花林曲池，唯独少了曲池，只留花林。
　　一片片桃花此时都已含苞待放，想必不用多时就可以看到一片粉色花海，可以在其中徜徉恣肆，应是相当惬意的吧。没想到洛即墨对这及山寺还真是十分了解，恐怕这善园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的。
　　“静初，”洛即墨的的声音将我落在桃花身上的心思拉回。转身，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的身后了。
　　“洛公子，很守时。”我向他微微颔首。
　　“静初，你我不是都已经说好了么，你要称我即墨啊。”洛即墨温和地微笑着，向我走近。
　　我在心中冷笑，多么刺眼的笑容，盈儿的心在流血，你却仍可以这样无动于衷地谈笑风生。
　　“既然即墨这么说，那静初也就不推辞了。”我淡淡地朝他笑笑。
　　洛即墨笑得很开心，仿佛这一声即墨在他听来真的是犹如天籁。
　　“静初，这院子我来过几次，独有一番风味，我带你去逛逛吧。”
　　洛即墨真的很有雅兴，我却没有时间和精力陪他绕弯子。
　　“即墨，我约你出来是有事要和你说。”
　　“呵呵，”洛即墨仿佛早已经知道，有些苦涩地笑笑，“静初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一分时间也不愿意多浪费，你来找我只是为了盈儿的事情吧。”
　　名人不说暗语，既然洛即墨知道了我的来意，我也就不和他多说闲话了。
　　“即墨，你可喜欢盈儿？”
　　洛即墨看着我，点点头，“我喜欢盈儿。”
　　“那你为什么……”
　　“静初，”洛即墨打断我的话，“我喜欢盈儿和你喜欢盈儿一般，我只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不是恋人之间的爱慕。”
　　“那盈儿对你的爱慕你可知道？”
　　“我知道，但我也只能对盈儿说一句抱歉了。”洛即墨淡淡地说道。
　　“即墨，这件事情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你应该知道下个月的选秀。”我真的着急了，看洛即墨的样子，他真的对盈儿一点爱意都没有。
　　“静初，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对盈儿的心意作出回应，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这你也知道。”洛即墨的话不留一点余地，却也说得句句在理，让人无法对他生气。
　　看着眼前这个盈儿爱慕了多年的俊美青年，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没有错，他把盈儿当作是妹妹，不会和盈儿成亲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是盈儿喜欢他，也是没有任何错，那到底应该谁来抚慰盈儿受伤流血的心呢？
　　“即墨，难道没有这种可能，你喜欢盈儿，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吗？”一想到盈儿苍白的面容和满脸的泪水，我终于忍不住问了洛即墨这个问题，期待着希望渺茫的答案。
　　“静初，我知道你心疼盈儿，但我回绝盈儿的时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从一开始我对盈儿的感情就只是兄妹之情而已。”洛即墨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我知道我的说服是根本就不会有用的。
　　看样子洛即墨是不可能被说动了，本来以为见到洛即墨，我可以说服他，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我说服他的机会，看来这一趟终究是白来了。
　　“既然即墨的心意已定，静初也就不多说了，静初出来的时间很久了，叔母会担心的，就此告别。”我转身，就这样离开了，盈儿的事情终究是没有结果啊。
　　“静初，”在我刚走到庭院院门的时候，洛即墨从身后赶上我。
　　“即墨还有什么事情吗？”我对洛即墨笑笑，除去他和盈儿感情上的纠葛，我对洛即墨还是充满了好感的，像他这种家世好，相貌好的佳公子，又对人体贴温柔，哪个女孩儿会不喜欢呢？
　　“静初，”洛即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静初，我之所以对盈儿没有恋人之间的情意，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洛即墨说完这些话，脸颊甚至都有些红了，还真是个容易害羞的人，我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不知是哪位小姐这么有福气，能得即墨的青睐，肯定是一位绝代佳人。”
　　洛即墨却是看着我摇了摇头，“绝代佳人称不上，只是面容清秀罢了。”
　　“是吗？比之盈儿呢？”我不禁想知道将盈儿比下去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
　　“客观的眼光看来，她的相貌绝对比不上盈儿娇艳。”
　　“哦？那，这位小姐一定是才华过人，才能得即墨倾心。”
　　“嗯，”洛即墨点点头，“她很喜欢看书，是个满腹才华的女子。”洛即墨笑得十分温柔，看样子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那，就祝即墨早日得到小姐的芳心。”也许早就已经得到了。
　　“静初，你想知道我所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吗？”洛即墨看着我，眼睛深不见底，令我有些迷惑，难道这个人是我认识的？
　　“静初驽钝，实在不知。”
　　“静初，我喜欢的人她姓方，叫方静初。”洛即墨的温柔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在我耳边却犹如晴天响雷，我猛地抬头看着他，正对上洛即墨深沉的目光。
　　是我吗？洛即墨喜欢的人竟然是我？是他在撒谎还是上天在开玩笑？难道亲手毁了盈儿的幸福的人就是我吗？是我害得如花儿一般娇艳的盈儿泪流满面？是我吗？……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我的头脑中一片混乱，心中万般滋味却没有喜悦在其中。当我回过神来时，洛即墨还在看着我，目光中透着温柔和坚定，让我无法怀疑他的诚意。
　　“即墨，我们不可能的。”说出口的话，我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
　　洛即墨听到我的话，脸上有一丝失望一闪而过，随后自嘲地笑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连对策都想好了，你现在不答应没有关系，反正时间多的是，我还有机会不是吗？”
　　“即墨，为什么会是我？你也说了，我的相貌不及盈儿，你说我有才华，但盈儿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并不比我差。”我实在想不明白洛即墨为什么会喜欢我而不是盈儿。
　　“呵呵，静初，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只为了她有美丽的样貌，我的心中明明白白地知道你的样貌不及盈儿，但我还是会不自觉地被你吸引，每一次到方府去，我总是很期待见到你，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眼里心里已经有你了。”洛即墨说完苦涩地笑了笑。
　　我只是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告诉他我不能让盈儿伤心，所以我不能答应他？不，这对洛即墨不公平，所以他也不会接受这个理由。
　　“时候不早了，静初，早些回府吧，我送你上轿。”洛即墨却不并为难我，很轻松地送我出庭院，化解了我的几分尴尬。
　　上轿前，洛即墨塞进我手中一块玉佩，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碧玉，上面雕刻着一个洛字，我不解地看向洛即墨。
　　“这是我从小随身带着的玉，父母让我赠与喜欢的女子，所以我将它赠与你。”即墨看着我，温和地笑着。
　　“即墨，这玉我不能收。”
　　“别，”即墨拦住我的手，“现在先不要还给我，我等你三日，三日之后，你考虑清楚后，再答复我也不迟。”洛即墨的眼神诚挚得令我不得不收回玉，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攥着手中的碧玉，我的心中一片惆怅，上天真是太会捉弄人了，我们三个人要如何是好？
　　
                  第七章
　　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玉佩，我又是一阵惆怅。一直把即墨当作盈儿的准夫婿，我从没对他有过任何男女之间的情意，这玉佩我终究是要送还回去的。
　　“小姐，小姐，”房外传来冰凝急促而惶恐的呼喊声，她急急忙忙地跑进房中。
　　“发生了什么事情？”冰凝做事向来很是有分寸，这么没有规矩，定是有大事发生。
　　“小姐，盈小姐她，她，方才要投湖，被瑾雨发现拦住了，现在正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任是谁敲门也不开，老爷没在府中，夫人没有办法，只好来找小姐去看看。”
　　急匆匆来到盈儿的庭院，叔母已经在了，正焦急地敲着盈儿房门。
　　“叔母。”我赶忙走过去。
　　“静初啊，你快劝劝盈儿吧，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女儿，让我不省心哪。”叔母边说边流泪。做母亲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伤心，自己的心中恐怕会疼上百倍。
　　“叔母，您先回去吧，这里有静初看着，我定不让盈儿受半点委屈，盈儿脸皮薄，您在这里她反而更加不自在。”
　　“哎，好吧，幸亏有你这个姐姐，要不然我该拿盈儿怎么办啊。”
　　叔母在一群丫鬟的陪同下走了。
　　“盈儿把自己关在房间中多久了？”我转身问瑾雨。
　　“有一炷香的时间了，任是谁敲门总是让我们走开不要管她。”
　　一柱香的时间可不算短，盈儿在房间里不会出什么事吧？我的心中一阵惶惶不安。
　　“瑾雨去叫来几个家丁，让他们来把门撞开。”盈儿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瑾雨很快就找来几个家丁，他们得了命令，便开始撞门，都是身体结实的年轻汉子，一扇木门再怎么结实也在十几下大力撞击下开了。
　　
　　我急忙走进去，一眼便看到正呆坐在床边的盈儿，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
　　回头吩咐瑾雨去通知夫人小姐安好，我便关上门，隔开房外的视线。
　　一步步走近盈儿，她却没有什么反应，就像一只木偶似的，只安静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却没有任何的生气。不见了以往的泪痕，这样子却更加令人胆战心惊。
　　坐到盈儿身边，我伸出手轻轻地将盈儿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盈儿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灵动，转头看着我，扯开嘴角笑了，“静初姐姐，你来了。”那笑容却令我感到悲伤。
　　“盈儿，你真是好傻啊。”我摸着盈儿的脸颊，她最近瘦了好多，以往红润的面色也变得苍白，令人心疼。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好傻，为了一个男人就寻死，真该受到天下人的耻笑。”盈儿自嘲地一笑，却满含悲辛。
　　“盈儿，”我将面前这个柔弱的身躯搂进怀中，盈儿的身体轻颤，我更加紧紧地抱住她。
　　“静初姐姐，我知道自己傻，但是我就是喜欢即墨哥哥，他是我今生唯一会爱的人，不能和他在一起，我情愿一生不嫁。我不要进宫选秀，我不要什么皇宫、妃子，我只要即墨哥哥他也喜欢我啊。”盈儿伏在我的怀中失声痛哭，发泄着几天来隐忍的痛苦。
　　“我知道，我知道。”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可以来劝解盈儿，我只能抱着她，由她哭泣。
　　哭泣的声音渐渐小了，盈儿直起身来，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让人一阵心酸。
　　“静初姐姐，我不想进宫，我不要做妃子，不进宫，我还可以见到即墨哥哥，我和他还会有希望，一进宫门深似海，我就真的和即墨哥哥永隔了。”盈儿的声音沙哑，现在的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不会的，盈儿，你不必进宫，一定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我安慰着盈儿，自己却不知道会有什么办法。
　　“但是距离选秀还有几天而已，我该怎么办？”盈儿的手颤抖着抓紧我的手，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个盈儿不要担心，姐姐来帮盈儿想办法，盈儿要做的只是好好休息就行了，好不好？”
　　“那姐姐怎么做？”
　　“这个先不能告诉盈儿，但盈儿要相信姐姐啊，我说定不让盈儿进宫就一定会做到，盈儿要相信姐姐。”
　　“嗯，我相信姐姐。”
　　终于哄着盈儿睡着了，唤来瑾雨好好照料，我便走开了。
　　
　　回到我的房间，一眼便看到地上的碧绿的玉佩，应该是刚才急匆匆地去见盈儿时摔在了地上，我却没有发觉。
　　拾起玉佩，拂去上面的灰尘，仔细地看看，玉佩依然晶莹剔透没有一丝跌落的痕迹。轻轻地抚着玉佩上的洛字，我不禁想起洛即墨温柔的笑脸，他笑起来眼睛明亮，温柔的笑容让人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这样的英俊的人，无怪乎盈儿会喜欢他，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盈儿的一番情意难道只能空付一江流水？
　　洛即墨，洛即墨，你给我这块玉佩要我怎么办？难道你认为我可以抛下盈儿不管和你双宿双飞，看她默默流泪？恐怕我做不到。
　　看着手中碧绿的玉佩，盈儿苍白的布满泪痕的脸一直在我的脑海中盘旋，盈儿是我自小疼爱的妹妹，我所希望的就是她能够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我是盈儿的姐姐，我有义务也有责任让盈儿得到幸福。我该怎么做呢？我怎么做……
　　
　　思绪令头脑中一片混乱，走出庭院，信步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盈儿的院子。
　　走进去，便看到盈儿正坐在院子中的石凳子上，瑾雨随侍身旁，看样子自那次投水之后，瑾雨对盈儿是更加上心了。
　　“静小姐。”瑾雨连忙用手帕将本来就很干净的石凳拂了拂，请我坐下。
　　春天天气虽已温和，但石凳的温度却是很凉，“瑾雨，去拿一个软垫来给盈儿，凳子太凉，盈儿身体弱受不住。”
　　“是。”瑾雨闻言赶忙去了。
　　“静初姐姐，春天到了，花儿都快要开了吧，只怕我今年没有机会看到府中的西康玉兰的花了，不知道宫中有没有这么美丽的花。”盈儿看着我淡淡地说道，眼神却像是那种了无生念的人才会有的，让我感到一阵悲苦。
　　“盈儿，姐姐不是答应过你不会让你进宫吗，姐姐说过的话可都是算话的，你可要相信我哦。”我的话故意用特别轻松的语调说出来，但这种轻松恰恰与我的心情相反。
　　“嗯，”盈儿轻轻拉住我的手，点点头，“我相信姐姐，只是这世间有太多的事情不是人能够控制的。”
　　“傻盈儿，怎么说起话来像是个老僧，世事不定但是苍天有眼，他怎么会舍得让我们盈儿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进那似海宫门呢？姐姐前几日去了及山寺，盈儿可知？”
　　“嗯，听娘说过。”
　　“我为盈儿求了一支姻缘签，那解签的大师说了，盈儿的这段姻缘虽然波折，但终究是会修得正果的。”我编造着谎言。
　　“是吗？”盈儿的眼睛顿时有了光泽，但又暗淡下来，“姐姐是在骗我，安慰盈儿。”
　　“没有，没有，”我赶忙否定，“姐姐绝对没有，那位大师说，盈儿只要多等些时日，定能得到心上人的心。”
　　“是吗？”盈儿的脸色稍稍好了些，有了红润，“但是要等到何时呢？那选秀可是会等我？”
　　我没有说话，只紧紧握住了盈儿的手。盈儿，相信姐姐，我不会让你进宫的。
　　
                  第八章
　　让瑾雨再次约了洛即墨，嘱托她绝对不能和盈儿提起这件事情，瑾雨办事很是令人放心，洛即墨这次约定的地点竟还是及山寺，他还真的是很喜欢这座寺庙。
　　再次来到善园，里面的桃花已经是开了一小部分，满园的春色，花枝招展，粉红的花朵，令人眼花缭乱，正如诗中所言，恨不能将身化作千亿个，每一株桃花都可以仔细地看看。
　　“静初。”即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什么每一次他都会站在我的身后呢？
　　转过身去，不出所料地看到洛即墨，他今天穿了一身蓝色的长衫，腰间系一条白色腰带，整个人显得更加俊美。他的肩上竟有些许桃花的花瓣，难道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吗？
　　“即墨，你为什么总是会在我的身后呢？”我笑着问他。
　　即墨也笑笑，很温和的笑容，他总是会给人这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觉得很舒服。
　　“静初，这院子的风景还有很多，我带你去看看可好？”即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笑着邀我一起去游园。
　　“静初恭敬不如从命，有劳即墨了。”上一次来见即墨，我只一心想着盈儿的事情，拒绝了他的邀请，今天再拒绝他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在即墨的引领下，果真见识到了这个善园的风光，满目桃花，如霞如云，令人观之忘俗，实在是独有一番景致。
　　“静初觉得这院子如何？”即墨停下问我。
　　“这善园真是精致非常，即墨对这里这么熟悉，可是这里的常客？”
　　“嗯，自从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园子，我就很喜欢，时常会来这里。”
　　“这里桃李夏绿，竹柏东青，的确是令人流连忘返。”
　　“静初，最吸引我的并不是这里的桃花，而是这几株垂柳。”
　　“哦？”我看着洛即墨身后的几株柳树，真不知道这几株柳树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得洛即墨的赏识。
　　“静初觉得这几株柳树如何？”即墨转过头来问我。
　　“平常的垂柳而已，并没有不同之处。”柔软的柳枝，嫩黄的新芽，虽然清丽可人，却比不上桃花的娇艳，在一大片的桃花林中，这几株柳树实在是只能做陪衬之物。
　　“我见到这几株柳树时，也是在这个时节，当时桃花繁盛迷人眼，在一片粉色之中忽然看到这么一处清丽之景，不禁使人眼前一亮，从此我便喜欢上了这处精致。”
　　“是吗？说不定即墨只是当时觉得这处精致与桃花不同，在看过的满目妖娆之后看看也好，看得久了，说不定会觉得厌烦，这垂柳虽姿容清丽，却比不上桃李娇艳，即墨总会厌倦的。”我淡淡地说道。
　　“静初，你明明懂我的心思，为何要曲解呢？我喜爱垂柳与爱慕你都是不会变的。”
　　即墨的声音中有一丝急切，我的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即墨对我的心是真诚的，我即使不能接受他的感情，也不应该怀疑他的情意。
　　“即墨。”我从衣袖中拿出那块碧绿的玉佩，即墨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的动作。
　　“这块玉佩，你应该送给一个更适合的人。”我低着头，不知道怎么有些不敢看即墨。
　　“你所谓的适合的人，是谁？”即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却有些不知所措，只低头不语。
　　“静初，你告诉我，你所谓的适合的人可是盈儿？”即墨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在我听来却隐含着冰冷与愤怒。
　　“即墨，你可是当真喜欢我？”我抬起头问他。
　　“千真万确。”即墨神色坚定。
　　“那，你可愿意等我？”
　　“什么？”即墨有些迷惑。
　　“我只有盈儿一个妹妹，我对她的感情你也了解，盈儿她自小就喜欢你，而我绝对不会只顾自己的幸福，而弃盈儿于不顾。所以，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你可以先娶盈儿，而你我之事可以日后再做打算……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没有说完自己想要说的话，因为我已经为自己而感到羞愧，竟然利用即墨对我情意提出这种要求。深深地低着头，我根本没有勇气抬起头来去看即墨。
　　“呵呵……”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竟然传来即墨的笑声，“这可真是个好主意，静初实在是很会为我做打算，不知道你可与盈儿商量妥当，准备好要共事一夫了？”依然温和的声音却隐含着怒气，令我一阵轻颤。
　　深深地吸一口气，令自己平复下来，我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洛即墨，“你若真是喜欢我，等我几年又如何？”
　　“静初！”现在的即墨脸上已经没有了常常带着的温柔笑意了，冷峻之色漫延。
　　“你把盈儿当做什么，你把我当作什么，又把自己当作什么？在你的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登徒浪子，为了得到自己的爱慕之人可以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吗？还是你已经决定好，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待我娶了盈儿之后，你我今日所说的话都就不算数了？”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即墨猜到了我的心思，这的确是缓兵之计。但我无计可施啊，盈儿满脸泪痕的苍白脸颊，和她落寞得仿佛垂暮之人的眼神令我心神大乱，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找道即墨说出这番我自己也觉得可耻，同样也无法兑现的话。
　　“即墨，你只告诉我你娶不娶盈儿。”我没有勇气继续骗即墨。
　　即墨没有回答我，在我和他之间只有沉默在缓缓地流动，本来温柔的阳光也不再温暖，我觉得有些冷。
　　
　　就在我以为即墨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胳膊却抓住我，拉向他的胸膛。
　　“静初要我答应吗？这种事情让我可以享尽齐人之福，我又何乐而不为呢？只不过静初你总该做些什么让我相信你吧。”
　　即墨的头低下来，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说话时的呼吸落在我的脸颊上，近看即墨也是异常俊美，但现在那张总是温和的笑脸，此刻却是布满了冰冷。
　　他的话令我羞愧难当，想到盈儿的痴情难断，和我对洛即墨的欺骗，我的心中终是一片悲辛。
　　洛即墨的脸缓缓地贴近，我却动弹不得，终于忍不住流泪，接下来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即墨却是没有再靠近。
　　“哎，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即墨的声音恢复了往昔的温柔，轻轻地在我耳边说。脸上一阵轻柔的温暖，是即墨动作温柔地替我擦去泪水。
　　虽然觉得丢脸，但我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感觉自己的委屈和悲辛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静初，……”即墨并不安慰我，只不断地帮我擦去脸上的泪水，轻轻地唤着我的名字。但我却感觉到被人所珍惜着，一阵暖意充溢在心间。
　　
　　终于，我的泪水不再泛滥，在即墨面前流泪让我感到一阵羞愧，向后退了几步，离即墨远了些。
　　“即墨，你可是定不会娶盈儿？”抬起头来，看着即墨问。我不会忘记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即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向前一步，“静初，你为什么总是把这么多的重担都往自己的身上背呢？盈儿虽和你亲如姐妹，但感情一事你不能帮她，也帮不了她。这对我也不公平，你一直把我当作盈儿的准夫婿，从来都不曾对我有公正的对待，你从一开始就将我否定了，而否定的理由竟然是因为盈儿，你不觉得这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我低头无语，洛即墨的话说得没有错，我从一开始就将他当作盈儿的心上人，所以不曾对他产生过任何超越友谊之外的情感，但即墨的确从来都没有表示过他对盈儿有爱慕之情。呵，上天真是和我们开了一个大玩笑，但这个玩笑的代价未免太大了，盈儿她的终生的幸福啊……
　　“静初，你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这一次不要把我当作是盈儿或是谁的心上人，只待我如平常人一样，好吗？”即墨轻轻握住我紧紧攥着玉佩的手，声音中充满了温柔，令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如果一切从头来过，我不曾认定即墨是盈儿的心上人，我可会对即墨产生爱慕之情？会吗？
　　“不，这不可能！”盈儿悲伤的面容在我眼前闪过，我甩开即墨的手，“这不可能，没有如果，一切都不可能重新来过，所以我们不可能。”
　　一抹悲伤在即墨眼中散开，“静初，我该说你的心软呢还是心狠呢？你的心对每个人都如此柔软，为何独独对我，硬如磐石？”
　　即墨悲伤的眼神令我一阵心慌，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即墨，对不起，我和你不可能的了。”
　　“呵呵……”即墨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却充满了落寞和悲伤，“你说不可能，但我却不信，虽然我不相信人定可以胜天，但我知道如果我轻易地放弃了，我会后悔的。”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玉佩递到即墨面前。
　　即墨轻轻地从我手中取走玉佩。
　　“即墨，静初告辞了。”我没有勇气继续留在这里，我没法看着即墨受伤的眼神而无动于衷，我想如果不是一开始的误会，我真的会爱慕上这个温柔的人。
　　
                  第九章
　　眼前叔父和叔母正对着刚刚从宫中传来的旨意叹气，选秀终究是要开始了，就定在三日之后。但盈儿，她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定不进那高高的城门。叔父和叔母正为这件事情伤透脑筋，但盈儿没有任何的妥协，她对洛即墨还是没有死心。
　　盈儿，姐姐既然答应你就定不会食言。
　　“叔父叔母，静初有一个不情之请。”我走过去跪在叔父叔母的面前。
　　“静初快起，有什么事情说便是了。”叔母赶忙将我扶起，叔母是个慈爱的母亲，对盈儿，对我都是那么温柔，记得父母还在世时，我和盈儿在叔父家犯了错，总是跑到叔母面前求她为我们两个求个情，叔母便会一边数落我和盈儿不听话，一边为我们收拾残局。
　　“叔父，叔母，既然盈儿不愿进宫选秀，静初愿意替盈儿进宫。”在洛即墨拒绝我的时候，这个念头便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现在说出已经在心中思考了多时的话，我顿时觉得轻松。
　　“什么？静初，你在说什么傻话！”叔父激动地站起来，叔父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总，他一直是一个将忠孝作为自己一生准则的清廉之官，这种欺君之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叔父先不要着急，这件事情是经过静初深思熟虑的，叔父先听静初说完。”我走过去扶叔父坐下。
　　“好，那你先说。”叔父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反应这么强烈，可见盈儿的事情实在是令他伤透脑筋。
　　“叔父，圣旨上只说要方家的女儿进宫选秀，但并没有表明定要盈儿，我虽不是叔父叔母亲生，但叔母和叔母将我养育长大，待我如同盈儿一般亲，六年的朝夕相处，我早已经是方家的女儿了，所以由我来进宫并没有什么不妥啊。”
　　“不行！”叔父一口否定，“我不会让你进宫的，你快些回房吧，这件事情本就是盈儿的本分，与你没有关系，你不必替她。”
　　“叔父，您先不要急着否定，听听静初的理由再做决定。”我为叔父倒了一杯茶。
　　“您想，盈儿的容貌娇艳秀美，如果让盈儿进宫，被选中的几率很大，但我容貌在那么多的国色天香中绝对不会被选中，所以让我去更好一些。”
　　叔父仿佛被我说动了些，但仍然很犹豫，“即使是盈儿去，我也可以买通负责选秀的人，让盈儿不会被选中，不一定要让你去。”
　　“叔父，您知道盈儿对洛公子的心意，在宫外盈儿还可以和洛即墨相见，说不定两个人还可以有一段缘分，但是入了宫门，盈儿即使不被选中，也还是要在宫中做宫女三年，到那时，盈儿就真的和洛即墨没有可能了，您也不想看着盈儿得不到幸福吧。”
　　“这，静初，我……”可怜天下父母心，叔父的心再怎么清明，也终究是敌不过对女儿的疼爱。
　　“叔父，静初没有喜欢的人，在宫中待三年，也不会有什么不妥，所以让静初进宫吧。”我给叔母一个眼神，让她帮我一起说服叔父。
　　“恒谦，静初说的有道理，盈儿的脾气你也知道，让她进宫可是将她往火坑里推，她不懂宫里的为人处事的道理，进去也是会成为那后宫中的牺牲品啊。”说着，叔母的眼泪不禁流出来。
　　“筱玉，你，哎，盈儿也是我的女儿，我也舍不得她，但是，静初……”叔父看着我欲言又止，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叔父，您不必觉得对不起静初，您对静初的养育之恩，静初无以回报，况且静初早已经是这家中的一份子，为这个家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我跪在地上对着叔父和叔母磕头。
　　叔父急忙起身扶起我，面上有掩饰不了的悲痛之色，“静初，我我，我对不起你的父亲啊，我愧对大哥啊。”说完竟眼泪纵横。在这个家中住了六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叔父流泪，眼睛也酸热起来。
　　“叔父，您不必觉得愧疚，您把静初当作亲生女儿，这份恩情静初永生难忘，再说，宫中三年很快就可以过去了，到时静初再回来孝敬二老。”
　　“静初，叔父愧对你，出宫后叔父定为你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亲事，为你觅一位好夫婿。”
　　不知怎地，在叔父说这句话时，洛即墨温和的总是带着笑容的脸竟然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甩甩头，我不该想到他。
　　
　　接下来的时间中，叔父忙着托人走后门，定让我可以不被选中，虽然我觉得叔父是多此一举，但叔父定要万无一失。这也好，不让叔父做这些事情，他会更加不安吧。叔母也是天天来嘱咐我，在宫中要少说话，多做事，让我多带些银子，钱在哪里都是可以用来消灾的，还嘱托我不要得罪得宠的主子，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做的不要做……
　　盈儿最终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跑来抱着我哭了一回，怨我不和她商量，如果她早知道我要用这种方法帮她，她宁可自己进宫。
　　我知道盈儿是真心舍不得我，但正如叔母所说，盈儿这种单纯的性格在宫中肯定会吃亏的，我舍不得让盈儿在那吃人的后宫中受罪。盈儿是娇艳的桃花，她受不住狂风严寒，而我是垂柳，看似柔软却可以随风摆动，呵，洛即墨的比喻还真是恰当啊。
　　剩下的几天，整个方家几乎都是在围着我转，反而是我无所事事，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帮我准备，当然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准备，带几件衣服，带些银两……
　　不知我是不是有些冷情，就要离家了，却没有太多的悲伤，虽然舍不得家人却没有生离死别的真切悲伤，只是有些淡淡哀愁。生活了六年的家园，一朝就要离开了，只想着要好好将这庭院中的花草再看一遍，那株西康玉兰已经结出了小小的花苞，白白的，像是一个个还在孕育着的精灵，但我注定是看不到那洁白如玉的花朵了。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流景阁，徘徊在一排排的书架中，用手轻轻触碰着一本本蕴含着万物奥妙的书本，我的心渐渐变得平静，这里果然是我心灵的寄宿，每当我感到迷惘，来到流景阁，不必看书，只要触摸到它们，闻着书橱所散发出的清香，我的心就会变得无比宁静……
　　就是在流景阁里吧，我和即墨第一次单独相处，他第一次不称呼我静小姐而叫静初，从那次以后他就一直这样称呼我，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和他说那么多的话……呵，即墨，我要走了，应该不会再见了吧，忘了我，好好珍惜你所拥有的，好好珍惜盈儿。
　　
                  第十章
　　选秀的日子终于到了，在一番忙乱之后，我终于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回想起叔母和盈儿送我的情景，我不禁长长地叹一口气。叔母感情丰富是人尽皆知的，方府中死了只猫，她都要哭一番。盈儿没有继承叔母温婉的性格，却继承了叔母爱哭的习性，从小到大一受到委屈，总是要大哭一番。
　　进宫虽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情，但总不是进牢房，但叔母和盈儿的哭泣却令我觉得我是要进什么魔窟、妖洞，即使是进魔窟、妖洞，好像应该哭的也是我，但我反而要充当安慰她们的角色，不断地告诉她们，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终于坐上了进宫的马车，叔母和盈儿的哭声却令我倍感羞愧，马车上的女孩子都是兴高采烈的，听到叔母和盈儿的哭声，都好奇地看着我，让我感觉自己是一个怪物。
　　她们中没有人觉得进宫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进了宫就有机会做皇帝的妃子，从此以后，不仅是自己飞上枝头做凤凰，连带着家人也成为皇亲国戚，门楣光耀。即使做不成妃子，也可以被某个王爷看中，做个王妃，同样是好事一桩。
　　进宫选秀，这应该是每个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事情。但盈儿和我，好像都没有这种感觉，盈儿是因为一颗心紧紧系在了洛即墨的身上，即使拿皇后之位来和她交换，恐怕也比不上洛即墨的一个微笑。而我，我是因为对这皇宫有恐惧，从小就看过太多的宫怨的诗词，那凄冷的色调和萧瑟的意境，都令我对皇宫有一种恐惧，让我觉得皇宫就是一个充满了红颜易老的悲辛和恩宠不再的落寞的地方。
　　马车缓缓行驶开来，我终于有机会看看和我同坐一辆车的女孩子们。她们的年龄看起来都要比我小，也就是十四五岁，稍微小一些的看起来不过十三岁，正是如花儿般娇艳的年纪，个个轻罗薄纱，更显得身材妖娆，虽然只静静地坐在车中，也令人赏心悦目。个个样貌都是清丽秀美，有的娇艳妖娆，有的纯真灵秀，真是各有千秋，却都是美如桃李。在家中时，我觉得盈儿的样貌算的上是国色天香了，没想到一辆车中的七八个女孩子中竟也有这种美人，虽然比盈儿稍显逊色，但也称的上是天生丽质。
　　
　　马车在皇宫侧面的一个门前停下了，秀女在没有经过册封之前，都还是平民，没有资格坐轿子或者是坐车进宫，只能步行。
　　低眉顺眼地跟着大家走，时不时地偷偷观察着皇宫，没想到这皇宫给我的第一感觉并不是我所预料的严肃和宏伟，我所感到的竟只是这皇宫的墙真是很高，高得令人感觉害怕，好像这壁墙将皇宫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墙壁是红色的，本应该是让人充满了喜悦的颜色，但我看到它的时候，只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缘由的苍茫和悲凉。
　　路上不时会遇到同样是待选秀女的少女，七八个人一队，都由一个太监领着，大家都是低垂着头沉默无语，人虽然不少，但却没有什么说话的声音，只听得到轻轻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
　　跟着前面的人转了几个弯，就来到了一座独立的庭院，看起来和皇宫中的其他建筑有些区别，没有了那种雍容华贵的气度，更像是平常的府第，应该是给秀女准备的。
　　果然，带着我们七个人的太监转过头来，用他尖尖细细的声音说，“各位小姐，这里是与苏居，在选秀正式开始之前，各位小姐都要住在这里，奴才叫小桂子，小姐们有什么吩咐都可以吩咐奴才。”
　　这个小桂子说话很是客气，也对，这里的女孩子现在虽然是秀女，但今后指不定就是他的主子了，他这也是为自己的以后着想。
　　
　　与苏居很大，住我们七个人绝对宽敞。我和一个年龄看起来比我小的女孩子住在一个院子里。
　　她长的很好看，秀美清丽，给人的感觉是安安静静的，自有一种别致的迷人韵味。
　　房间里的摆设不多，很是简单，却也十分干净。坐在床边，我用手摸着暗红色床架上的精美的花纹，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床不知睡过多少秀女，也不知其中有多少人能得到圣上恩宠，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还有多少人红颜未老恩先断，在偌大的皇宫中孤独终此一生……
　　“请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徜徉的思绪被一个清泠悦耳的声音打断，我抬头望去，只见和我同住在这个院子中的女孩子正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请进，请进，”我站起身来，“请坐。”
　　她脸颊稍稍发红，乖巧地坐到凳子中，“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情需要我帮忙。”她低着头，很羞涩地说。
　　“我带来的东西不多，已经收拾妥了，本应该先去找你的，却是你先来了。”这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子就像是一朵没有沾染到一丁点尘世污秽的空谷幽兰，让我不禁产生亲近之心。
　　“嗯，我叫苏瑾莹，是苏牧晨的女儿。”她依旧红着脸，刚才的紧张稍稍缓解，羞涩地自我介绍。
　　“苏瑾莹，好名字，人如其名，锦心绣口，晶莹剔透。我叫方静初，家父是方恒谦。”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苏瑾莹相谈甚欢，苏瑾莹的确是个水晶心肝的人儿，与她和交谈是一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两个人情投意合，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咚咚……”有人敲门，“方小姐，奴婢端来晚膳了。”
　　“请进。”我停下和苏瑾莹的交谈。
　　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衫的女孩子端着食盘进来，将食盘中的饭菜端出来，轻轻放在桌子上。
　　“方小姐，请用晚膳，您第一次用膳，有什么不合胃口的告诉奴婢，奴婢下一次会和厨房说，让他们注意的。”
　　女孩子的年纪略微比我大些，声音很好听，行为和说话也得体，没想到皇宫中仆人都是如此的人物，真是不可小视。
　　“劳烦姐姐了，静初在此谢过。”我站起身来向她道谢，我参加选秀的结果八成会是宫女，说不定以后会和她成为“同僚”，当然要搞好关系。
　　“方小姐客气了，这是倩儿的本分。”女孩子向我伏了伏身，又抬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和好看也很温柔，其中有显而易见的真诚。本来乏善可陈的面貌，也变得秀美。
　　“苏小姐也在啊，不知苏小姐要在那里用膳？”倩儿转头询问苏瑾莹。
　　“我，我还是回房……”苏瑾莹站起身来。
　　“不必了，苏小姐在静初这里用膳吧。”我轻轻阻止她。
　　“那倩儿这就去端来苏小姐的晚膳。”倩儿很是机灵地转身去了。
　　我和苏瑾莹相视一笑，又坐下来。
　　晚膳很快就端来了，饭菜是专门为秀女准备的厨房做的，虽然比不上家中的饭菜，但也算可口。
　　吃过了晚饭，又和苏瑾莹聊了一会儿，她便回房了。今天忙碌非常，我也有些累了，早早地躺倒在床上。
　　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清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就像是一层轻盈的薄纱铺在地上，给人一种朦朦胧胧的虚幻感，让人感觉特别不真实。朦胧中，我感觉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在梦中一样，梦醒了，我会发现自己依然躺在自己的床上，依然在方府中，身边依然有亲人陪伴……
　　
                  第十一章
　　昨日带我们七个女孩子进宫的桂公公，今日带着一位宫里的资格较老的宫女来到与苏居，据桂公公介绍，这位郭姐姐是宫里专门教授秀女规矩和礼仪的女官，经验丰富，现在的一些娘娘当年也是经她教导的。
　　此语一出，果然七个人当中的几个顿时态度大变，从表情上也看得出她们对这位郭姐姐的敬重。我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是不是哪个房间是哪位娘娘曾经住过的，也可以拿来炫耀一番，然后来个竞价，谁给的钱多谁就可以入住？
　　两个时辰的学习结束，我揉着自己几近麻木的腰，不禁叹气，这皇宫中的规矩可真不是一般的多，我自认为从小也受到了良好的礼仪教育，但现在却发现原来我学过的那些只不过是九牛一毛。那个郭姐姐的教导可真算是尽职尽责，而这个院子里本来看起来觉得很柔弱的几个女孩子却学得很是认真，而且毅力也够好，真看不出她们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姐，我自认为自己的体力会比她们好，但现在好像是我有些小瞧她们了。
　　
　　“静初，我可以进来吗？”是苏瑾莹在门外轻轻地唤我。
　　“请进。”我实在是腰酸背痛，没有起身，就坐在床边。
　　苏瑾莹轻轻地走进来，笑盈盈地看着我，“静初，你可还好？”
　　不知为什么我对苏瑾莹总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在她面前也不掩饰，皱着眉揉着自己的腰。
　　“你看我还好么？”
　　“呵呵……”谨莹看着我轻轻地笑着，“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累倒了，还在大厅里的时候就看到你龇牙咧嘴了，所以我就给你送药膏来了，你瞧！”谨莹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看起来要比胭脂盒子大些。
　　“好啊，臭丫头，你竟然敢笑话我，看我不收拾你！”我手伸到她的腋窝下挠她痒，从小和盈儿耍闹，盈儿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对我，而我最怕痒，她一用这一招，我就只能乖乖地投降，现在终于可以将我从盈儿那里学来的用到别人身上了。
　　“呵呵……”谨莹笑着躲避着我，“好静初，我错了，看在我给你送药的份上，饶了我吧，呵呵……”
　　“哎呦！”乐极生悲，我正和谨莹闹着，腰部却传来一阵疼痛，光顾着耍闹了，竟忘了我现在的情况。
　　“怎么样，很疼吗？”谨莹急忙扶住我，“我来给你上药吧。”
　　“嗯，有劳谨莹了。”
　　
　　软软地趴在床上，谨莹轻柔地将药膏涂在我的腰上，药膏的味道很好闻，有一股桂花的味道，清淡的香气，充溢整个房间。谨莹的手轻轻柔柔地在腰上揉着，舒服极了，让人觉得就这样昏昏睡下去也未尝不可。
　　“静初，还是很疼吗？”谨莹将我的上衣轻轻地盖上，扶我起来。
　　“嗯，不那么疼了，谢谢你。”药膏涂在身上，有一种凉凉的感觉，确实舒服极了。
　　“这药膏你拿着用吧，对于这些平常的腰酸背痛挺管用的。”谨莹将药盒塞进我手中。
　　“那你呢？你不需要吗？”
　　“这药膏我带来不少，还有的。”谨莹温和地笑着。
　　我看着谨莹甜美的笑容不禁叹气，我怎么就这么没有用呢？连看起来比我还要柔弱的谨莹都淡淡的没事，我怎么就累成这幅模样？
　　“呵呵……”谨莹低头笑了笑，“你啊，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看起来很弱而没有像你一样腰酸背痛？”
　　“嗯，”我很疑惑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你呀，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所有的心思都写在眼中，任是谁都看得出来。”
　　“那你快点儿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没有腰酸背痛呢？”得个好方法，我也可以不这么受罪了。
　　“你啊，怎么说你呢，说你懂得多吧，你的确是有些学识，但却偏偏在人情处世这一方面是个白丁。”谨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我的额头，“我呢，自是偷懒，那个郭姐姐看不到的时候就休息着，而你呢，却是个实心眼，那个郭姐姐让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哪有不累的道理？”
　　“那其他人呢？她们也是在偷懒吗？”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受罪吗？
　　“其他人自然有其他的办法，你没有看到那个郭姐姐离开的时候，有几个人去送她吗？你以为她们去干什么了？”谨莹笑着将我有些散乱的头发理了理。
　　“难道她们是去送礼了？”原来叔母让我带些银子来真是对的。
　　“这算不上是送礼，而是宫里所有的人都知道的惯例，破费些钱财，既可以不用受那些个罪，又可以博得一个好印象，这可是十分划得来的哦。”谨莹笑了笑，我却觉得她的笑容里似乎含着不为人知的微微的苦涩。
　　“那谨莹为什么不做这一举两得的事情呢？”
　　听到我的话，谨莹有一瞬间的失神，那双总是充满着温柔的笑意的眼睛充满着一种我所看不懂的情愫，有淡淡的忧伤从她的美目中流出来。
　　面前的谨莹是这样的柔弱，这样的忧伤，让我感觉她就像是静静流淌的溪水，永远是那样的安静，却是那么的孤独，有着淡淡的哀伤。
　　“谨莹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说的。”激动之下说出了这句话，话说出口，我却后悔了。我只是想要安慰谨莹，但是我毕竟和谨莹刚刚认识不久，她如何能将心中的话与我说呢？况且这是在皇宫之中，稍有不慎，便是大罪，我何德何能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中就取得谨莹的全心的信任呢？
　　我有些羞惭，感觉的自己的脸上甚至发起了烧，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谨莹，我只是想，安慰你，嗯，没有其他的意思。”
　　谨莹看着我，没有说话，黑亮的眼睛让我感觉她甚至可以看进我的内心。
　　“静初，你可有喜欢的人？”谨莹突然开口问我。
　　“啊，我没有。”我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无措，“至少现在是没有的。”
　　“静初，你可喜欢这皇宫？你可愿意做当今圣上的妃子？”谨莹盯着我，眼睛中充满着对我信任和真诚。
　　“这皇宫虽然是白玉为堂金做马，处处富丽堂皇美不胜收，但我不喜欢这里，能成为当今圣上的妃子，固然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好事情，但静初命浅福薄，比起皇宫中的荣华富贵，静初更喜欢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那才是静初所想要的生活。”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话，我却有些后怕，这些话在皇宫中说出来，被谁听到都是大逆不道之言。但谨莹真诚的眼神令我不得不说实话，我不能欺骗她，也不愿欺骗她。我想珍惜她，珍惜她这样一个朋友。
　　谨莹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毫不隐讳地说出自己的心声，看着我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静初，你竟这样信任我吗？”谨莹看着我认真地问。
　　我看着谨莹重重地点点头，“我自然信任谨莹，第一次见到你便对你有一种莫名的好感，我希望能够拥有谨莹这个朋友。”
　　“哎，静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谨莹面有愧色。
　　“谨莹，你不要自责，身在皇宫，大家都是身不由己。”我轻轻握住谨莹的手。
　　“嗯，静初，不瞒你，我，我在家中已有心上之人了。”谨莹微微低着头，一脸的女儿的娇羞，面色嫣红，此刻真的是令见者生怜。
　　“那……”我没有问出口，我本想问她为何不嫁与那心上之人，但我及时止住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盈儿的事情是因为洛即墨，那谨莹定也有些重重阻碍。
　　“静初不必在意，这本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和他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这一次的选秀竟然让我们这些平常官家的女儿也参加，父亲他希望我能够进宫，这对他的仕途总会有些帮助的。”谨莹眼神黯淡地说，面上是掩不住的落寞和哀伤。
　　没想到谨莹竟也是这般命苦，与盈儿不同的是，盈儿她虽然伤心，但总有叔父和叔母的爱护，他们舍不得盈儿受一丁点儿的苦，但是谨莹却要为了父母之命而舍弃自己的幸福，比起盈儿，她却是更加可怜。
　　“哎，也无怪你的父亲这样做，谨莹生的这般好，有九成把握可以选中。”我看着谨莹美丽不可方物的容貌，不禁长叹。
　　“静初，不瞒你说，我虽然依父母之命进宫来，但我并没有放弃我与他的一段情分，我进宫只是为了进一份做子女的孝心，但我没有要做妃子的念头，我今生只想与他携手同老。”谨莹声音很轻地说出这些话，但我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坚定和决心。
　　“谨莹，你既然把心里话告诉我，把静初当成是自家的姐妹，静初虽不才，但仍然愿意站在你这一边。”我紧紧握住谨莹的手。
　　谨莹看着我，璀璨一笑，“谢谢你，静初。”
　　
                  第十二章
　　接下来几日的礼仪训练，我便跟着谨莹学着偷懒，也勉强捱下来了。虽然繁复的礼仪依然让我腰腿酸痛，但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之中。
　　七个人当中只有我和谨莹没有遵循这皇宫中的规矩，那位郭姐姐自然是对我们两个人格外上心，虽不能说是故意找茬，鸡蛋里挑骨头，但总有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意味。但我是下定心思不会去讨好这位郭姐姐了，而谨莹本也无心要成为什么后妃，礼仪这一条评价不好更是顺了她的心意，自然更不可能去对那郭姐姐献媚。于是一边是我与谨莹两人定了心不会将银子送与那郭姐姐，另一边是那位郭姐姐不断地对我们两个人吹毛求疵，最后到底是我们两个人赢了。
　　我还记得最后那位郭姐姐离开时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可怜我们两个人一般，在她眼中我们两个是不会为人处事的人吧，为了不多的银子而毁了自己的前程，真是没有长远的眼光，我们以后该我自己现在的愚蠢所后悔吧。我却是打心底觉得好笑，难道在她的眼中能够成为妃子便是天大的好事吗？那却是错了，我和谨莹从一开始便打定了注意，定不能被选中。
　　
　　“哎——”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声音却打断了我的思绪，谨莹坐在铜镜前，光洁的镜面映照着镜中人不俗的容貌，眉如新月，目若秋水，虽只施淡淡粉黛，却是清丽动人。但坐在镜子前的谨莹却是无心欣赏自己的美丽，此刻的她正对着镜子叹气。
　　“谨莹怎么了？”我走过去，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手握起谨莹的三千青丝，轻轻地为她梳理一头如瀑布般的秀发。其实我大概猜得到谨莹的心思，她生的这般好，被选中的可能性要大很多，况且他的父母又支持她进宫为妃，自然会为她打通种种关系，凭借谨莹的容貌，再加上些推波助澜，不被选中确实很难。
　　谨莹没有说话，只微微对我笑了笑，但那笑容中的苦涩与无奈我不会看错，我的心一阵紧缩。
　　“没想到有时生的美丽也是一种过错啊。”我不禁叹息。谨莹天生丽质，即使不是粉黛素面朝天，依然是美丽依然，真是一块美玉，又如何将她封尘呢？
　　镜子中谨莹一张美丽动人的脸，现在却蔓延着一种无奈与哀伤，我的心不禁为她疼痛，也为自己的无用自责。不是说好要站在谨莹身边帮她吗？为何到头来我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呢？难道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我们就只能做被他人所控制的木偶而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吗？
　　
　　从谨莹处回到自己的房间中，我独自呆着，想来想去却是没有办法可以帮助谨莹，也许医术中会有这种方法，可惜我自小对医术没有什么兴趣，医书自是不会看的，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如果以往我多读几本医书或者现在就不会这样毫无办法了。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方小姐，奴才是小桂子。”是照顾与苏居的桂公公。
　　“请进。”
　　桂公公依言轻轻地走进来，说起来这宫中的公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走起路来要比女子的脚步还要轻，当然这也是应该，如果他们像平常男子一般，那皇帝岂不是每天都要听着重重的脚步声？
　　“桂公公，多日不见，可好？”我站起身来。
　　“哎呦，方小姐，您可折煞奴才了。”桂公公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是不免有些高兴之色，又有谁不愿意到的他人的重视呢？
　　“桂公公找静初可是有事？”
　　“方小姐真是快人快语，奴才来找您正是为了传个信。”桂公公自怀中取出一封信交到我手中。
　　“这是……”
　　“这是有人托奴才交给方小姐，方小姐不必担心，方大人早就嘱托奴才要好好照顾小姐，奴才自当尽责。”
　　桂公公说得隐晦，但我明白，他自是得了叔父的好处，没想到叔父竟为我打点好了一切。我心中不禁感到温暖，叔父和叔母实在是待我不薄。
　　“静初谢谢桂公公了。”我从手上取下一只玉镯递与他。
　　“奴才谢谢方小姐赏赐。”桂公公接过玉镯，收进怀中，又轻轻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方小姐尽管放心，此人是方小姐的旧时相识。”
　　“奴才告退了。”桂公公伏了伏身，出去了。
　　打开信，上面只有短短四个字，“朱天，绛帻。”
　　朱天？什么意思？
　　古书中记载，天分九天，天的中央为均天，东方为苍天，东北方为变天，北方为玄天，西北方为为幽天，西方为颢天，西南方为朱天，南方为炎天，东南方为阳天。
　　我记得一本书中记载道，现在的皇宫是按照天的布局建造的，祭祀上天的天坛是象征着均天，世世代代的皇帝都祭奠在天坛之中，保佑他们逝后可以上天。皇宫共计八门，朱天难道是皇宫中的西南门？
　　绛帻，是官名，是指绛帻鸡人，专门负责报晨，“鸡人夜呼旦，以叫百官。”绛帻可是指天明？这难道是有人约我明日天明之时在皇宫的西南门相见？
　　写信之人真是心思细密，这样小心翼翼，即使有人无意中看到了，也很难会想到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谁呢？我的旧时相识，难道是叔父，这不可能，叔父一生饱学经学礼教，把忠孝礼义作为自己一生的准则，皇宫内私会的事情，叔父自是不会做，叔母和盈儿没有叔父的帮助更是没有办法做到，那是谁呢？桂公公让我只管放心，可见这个人还是他所熟悉的。会是谁呢？
　　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头绪，索性不管是谁了。我进宫本来就只想做个宫女混过三年，管他是什么人，想必也不会对我这么一个即将成为宫女的秀女做什么。
　　打定主意，将灯罩移开，信纸被火焰舔食化为轻飘的灰烬，明日我去见一见这旧时相识便是。
　　
                  第十三章
　　日始初至，太阳还未真正地升起，东边的天际只泛着微微的红霞，太阳没有出来，鸟儿便也没有声音，整个与苏居沉浸在一片安静祥和之中，淡淡的薄薄的晨雾还笼罩在天地之间，空气湿湿的，露水还残留在青草的叶子上，晶莹剔透，露水应该是黑夜的精灵吧，但却因为贪恋玩耍，没有及时回到天上去，便滞留在这青草之间了。
　　虽然已经在皇宫之中住了近七天，但我却从未出过与苏居，走出这座庭院，顿时感到一切都是那么陌生。清晨的皇宫笼罩在一片静穆之中，朱红高墙，高台芳榭，崇门丰室，洞户连房，虽然早已经知道皇宫占地之广，但置身其中，我才真正感到这一点。朱天门并不陌生，八日前，我便是从西南门走进皇宫的，依稀记得当日的路线，凭着记忆走着。
　　清晨的皇宫也是静谧的，一路行来竟只看到负责守卫的侍卫，姿势标准地站在那里，起初我还有些害怕，毕竟我是秀女，不准私自在宫中乱走动，但侍卫们并没有拦住我，许是把我当作是宫女了，我竟然也一路畅通地来到了皇宫的西门。
　　远远地就看到了巍峨高大的城门，有负责守卫的士兵站在那里，我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
　　“静初。”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身旁的树后走出来。
　　他穿着与普通侍卫相仿的衣衫，又好似职位要更高一些，比我印象中的少年更加挺拔，也更加成熟，却依然眉眼之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洛即墨，我本以为我与他再无缘分相见，谁知在这举目无亲的皇宫大内，竟让我又见到了他。不可否认，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的确感到一阵温暖充溢心间。
　　“静初，好久不见了，可愿意与我这个旧时相识闲谈一番？”洛即墨的声音依然如往昔一般温柔，说话时嘴角含着笑意，我与他上一次的见面是在及山寺的善园中，当时洛即墨拒绝了我的提议，那次是我第一次见到洛即墨生气的样子，着实令人害怕。
　　我无声地点点头，随着洛即墨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想来应该是非常的安全的，不会被他人看到。
　　在皇宫中再次见到洛即墨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往昔的记忆重新从心底泛起，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好低着头，默默平复自己纷杂的思绪。
　　洛即墨也不说话，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热而温柔，这使我心绪更加杂乱。
　　
　　不知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多久，洛即墨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静初，你，在皇宫中过得可还好？”
　　刚才见到洛即墨时的紧张和不知所措已经平复下来，我抬起头，对着洛即墨笑笑，“皇宫中锦衣玉食自然是好的。”
　　“静初，你为什么要进宫选秀。”洛即墨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温柔，但他的眼神中却含着一种受伤的情绪，这让我不知所措。
　　“进宫当然是为了成为圣上的妃子，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方家也可以光耀门楣，一举两得，还有什么比这样的事情还好？”即墨对不起，对我死心吧，盈儿才是你该珍惜的人啊。
　　“你！哎——”洛即墨常常地叹了一口气，“你何苦说这些违心的话呢，方伯父已经将你进宫的缘由都告诉我了，方伯父已经为你打点好了一切，你根本就不会成为圣上的妃子。”
　　谎话被揭穿，我无言以对。
　　“静初，你可是为了躲开我而进宫的？”即墨看着轻轻地问，他眼中的哀伤我不会看错，淡淡的哀伤却令人的心也跟着疼起来。
　　我摇了摇头，即墨的哀伤令我不忍继续骗他。
　　“不是，我进宫只是为了盈儿，她不愿意进宫选秀，她是个单纯得像水一样的人儿，这皇宫不适合她。”
　　“那你呢？你可喜欢这皇宫，你可愿意在皇宫之中做三年的宫女，这皇宫可适合你？”即墨的声音变得急躁起来。
　　“如果这样可以换得盈儿的一生幸福，我愿意。”但愿我这样做真的可以帮到盈儿。
　　“你！”即墨看着我，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他也不过比我大几岁，怎就如此爱叹气呢？
　　“静初，你可为自己想过？”
　　“我吗？自是在宫中做足三年，然后回家。”我知道即墨的意思，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好与他绕圈子。
　　“你啊，”洛即墨看着我，却突然笑了，笑得苦涩，却也是豁然开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既然这三年静初会在皇宫中度过，那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你怎么会在皇宫之中？”我看着即墨一身侍卫衣衫，说出自己的疑惑。
　　“知道你进宫，我便求父亲为我谋了一个宫中侍卫的职务，现在是禁军的一个小小的教卫。”
　　“你，你还说我，你自己不是也是把自己的前程当成儿戏，空有一身本领却进宫做个教卫，你比我还要任性而为！”
　　我的心中真是一阵气苦，即墨他如此心细如发的人，竟然会做出缺乏深思熟虑的事情，完全不为他的前程考虑！我还记得盈儿曾经告诉过我洛即墨他一身武艺，自小熟读兵书，有将相之才，他自己也是早就抱定了为国效力的志愿。他现在竟然为了儿女私情就将自己的志向抛在一边，真是个糊涂之人！
　　“呵呵，”即墨竟然看着我笑了，笑容很灿烂，竟让我有一阵的失神。
　　“静初，你这可是在为我担心和惋惜？”
　　即墨的眼中充满了温柔，但其中的得意我不会看错，我的脸一阵发烧。
　　“你，你不要臭美了，我才没有为你担心，你的前程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何干？”
　　“……”即墨没有继续说话，只盯着我看，灼热的目光令我无所遁形，我将头撇向一旁，不去看他的温柔。
　　“静初。”即墨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柔。
　　“嗯。”
　　“静初。”
　　“嗯。”
　　“静初。”
　　“嗯！你到底要说什么？”洛即墨不会是中邪了吧，为什么不停地叫我的名字？
　　“静初，能够再次见到你，再次喊你的名字真好。”
　　我的心一瞬间淌过一道暖流，我不得不承认，洛即墨他的确是一个好情人，如果不是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盈儿的夫婿，或许我早已经将整颗心系在他的身上了。但上天好像是在为难我们三个人，让想要的得不到，想要远远地逃开的却深深地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静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待盈儿亲如姐妹，你爱她，你疼她，你不想让她受到伤害，但你不能为她争取幸福啊，幸福特别是情缘要靠自己去争取，是她的终究是她的，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静初，不要总是把别人放在自己的前面，你该为自己考虑的，没有人该为了其他人而轻视自己，你该更加自私一些。”
　　洛即墨走上前，将我轻轻拥入怀中，我没有推开他，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他说的真的深深刺到了我的心，也许是我贪恋他怀抱的温暖和淡淡的清香。
　　“静初，放下你的责任感，你也只是一个女孩子，你不该承受这么多，放下你的负担，把你的负担交给我，一切都交给我，我来解决一切的问题，”即墨轻轻地扶住我肩膀，低着头轻轻地问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想要点头，却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卑劣，只想着将自己的责任推给即墨，不管盈儿的悲辛。我想要拒绝，但洛即墨的话是那样的充满着诱惑力，他又是那样的令人心安，我忍不住想要依靠他。
　　“我，我不知道。”这是我此刻唯一的答案。
　　“你不必现在就给我明确的答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除了你的叔父叔母和盈儿，还有我，我也是你可以倚靠的人，但我与他们不同，我喜欢你，是情人间的喜欢和爱慕。”洛即墨轻轻地在我脸颊上擦拭着，原来我已经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了。
　　轻轻地放开我，即墨将我的耳边的头发拢在耳后，“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吧，记得要小心，不要被人发现了。”
　　我的头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谨莹的事情。
　　“即墨，你可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一个人一夜之间变丑？”
　　即墨显然对我问题很是惊讶，疑惑地看着我，“好像是有的，但我也只是听人说过，没有真正见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自是有用处的，你可能尽快打听明白这个方法到底是什么？”我的语气很是急切，选秀就要开始了，而这关乎着谨莹的一生的幸福。
　　“应该可以，明日吧，明日我会再让桂公公捎个信儿给你。”
　　“多谢即墨了，这事你尽量不要让不相关的人知道。”
　　“呵呵，静初，你要相信我啊。”即墨心情很好地与我打趣，眼睛弯弯的。
　　我的脸又是一阵发烫，“这可是正事，你莫要玩笑，时间到了，我走了。”
　　转身离开，身后温柔的目光我即使不会头也感觉得到，这使我的心再一次地失去了平常的宁静，洛即墨，我和你该如何是好？
　　
                  第十四章
　　洛即墨办事果然是迅速而又妥帖，桂公公当天下午便再次来到与苏居，带来消息，洛即墨的信上写的仍然是四个字“尾声，日计。”
　　尾声是古代的痴情男子，他与一心仪女子约定见面，但那女子没有去，尾声就一直等待，结果发了大水，尾声便枹树而亡。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日计自是指早上。其实这封信就是为了告诉我，明日早上还是西南门见，两封信的意思都是这样的简单，但洛即墨偏偏要写得如此麻烦，让我觉得他不光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更多的是在考我。
　　谨莹这几日的精神都不大好，总是秀眉微蹙，整日为了自己的容貌发愁，要是不知内情的人见她竟为了自己国色天香的容貌而忧虑，肯定会大吃一惊。虽然得了洛即墨的信，但我没有立即告诉谨莹，这事情还不知道成不成，我不想让谨莹得了希望又失望空欢喜一场。
　　
　　比昨日更早就起床，天刚蒙蒙亮，初夏的空气总是湿湿的，虽然沾衣欲湿杏花雨指的是清明时节，但我觉得用来形容此时的清晨更贴切一些。
　　快步走到昨日见面的地方，不出意料地见到洛即墨，他今日着平常的衣衫，并没有穿昨日所见的官服，整个人却显得更加的风神俊秀，石青色的长衫，既不失儒雅也更显出一份儒将风采。叔父对于洛即墨的才华很是赏识，他武功卓绝又熟读兵法，如果真的可以投身于军营也必将成为国之栋梁。思到此处，不免为他的轻率和任性感到痛心，也为感到深深的愧疚，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静初，你在想什么吗？”即墨的声音总是那样的温和，听到他的声音总是感到心安，让人感觉可以对他全心全意地相信。
　　“没有，即墨，昨天对你说的事情可是有了消息？”我言归正传。
　　“静初总是这样直奔主题，让我想要多和你聊一会儿都难。你看，这就是那种可以使人变丑的药物。”即墨递给我一个小纸包。
　　“这药物只要用水兑匀，然后涂在脸上就可以了，晚上用了，明日一早就可以见效。”
　　“这个可安全？”虽然对即墨抱有十分的信任，但我可不能让谨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静初放心，这种药是我从一个熟识的江湖朋友那里得来的，这种药只是使人的皮肤产生红斑，过几日自然便可消了，对身体没有害处，我的那个朋友是生死之交，静初自可放心。”即墨也并没有介意，依然微笑着回答我。
　　“谢谢你了，即墨。”我不知道除了感谢，我还可以说什么。
　　“静初，在宫中过得还好吗？”即墨问了同昨日一样的问题，昨日我回答他很好，因为宫中锦衣玉食，但是今天我不想欺骗他。
　　“我在宫中遇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妹妹，她也是秀女，有她的照应，我在宫中并不寂寞。”我不想欺骗他，离开自己的亲人，离开自己生活了六年的家园，来到这个陌生而又充满着阴谋和危险的皇宫，我又何尝好得起来？但我同样不想让即墨为我担心，所以我避重就轻，只说我得了谨莹这样一个贴心的妹妹。
　　“你啊！”即墨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可知道你在说谎时，眼睛总是不敢看着人？”
　　“我没有，我没有说谎！”我抬起头来看着即墨，当看到他眼中的怜惜时，所有的气势又都消失不见了，“我没有说谎，只是也没有说全部而已。”
　　即墨一步到我跟前，手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上，“你是为了保护盈儿无所畏惧的姐姐，是一个总是为亲人和朋友着想心细如发的人，更是一个一双眼睛中藏不住秘密不会撒谎的人，静初，你到底有多少长面孔？”
　　看着即墨漾着温柔的眼睛，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我不知道原来在他的眼中我竟然有这么多的样子，我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我从没有想到我会因此变成什么样子。
　　
　　“即墨，你该重新考虑一下你的决定。”我旧事重提。
　　“什么决定？”即墨眨了眨眼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你明明了解我的意思。”
　　“静初，我从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即墨看着我坚定地说。
　　我气苦，“你怎么能这样，好男儿自当为国效力，你有一身好武艺，满腹才华，自当去实现你的理想和抱负。”洛即墨他是一只雄鹰，自当翱翔展翅，这皇宫不适合他，他会被束缚，被压抑。
　　“静初又怎知道我的理想和抱负？我现下的抱负就是赢得静初的心，所以这皇宫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待的，静初不必自责。”即墨看着我，微微笑着。
　　“你，你，太任性了！”我实在是生气，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辞来形容洛即墨。
　　“想让我不任性也可以啊，静初早早应了我，我便去方府求亲，然后恳请皇上将静初早日遣回家，然后八抬大轿将静初娶回家啊。”即墨看着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哼！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了。”我才不要和洛即墨继续说下去，原来他的外表竟然都是骗人的，外表温文尔雅，人却是如此的无赖！
　　“静初，静初，”即墨赶紧拉住我，“你莫要生气，莫要生气。”
　　脸发烫，我歪着头不理他。
　　“静初，”即墨的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记住我的话，皇宫之中，装聋作哑，保护自己为第一。”
　　我抬起头看着洛即墨，他脸上的温柔笑意已经被严肃和认真所代替，眼中含着深深的担忧，我的心中流过一道暖流。
　　我轻轻地点点头，谢谢你，即墨。
　　
　　紧紧握住手中的纸包，我急匆匆地回到与苏居。
　　“谨莹，你在吗？”站在谨莹门口，我急急地敲门。
　　“静初，有什么急事？”谨莹很快就打开门，看着我很担心。
　　“谨莹，进去再说。”我走进去，赶紧关上门。
　　“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瞧你，都出汗了。”谨莹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我的额头。
　　“谨莹，你看，这是我得来的药，可以遮住你的花容月貌哦。”我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谨莹的脸颊。
　　“真的吗？快让我看看。”谨莹顿时来了精神，几天来的闷闷不乐顿时烟消云散。
　　我将纸包递给谨莹，“这药用水调好，涂到脸上的，会起红斑，几日就消，对身体没有什么害处。”
　　“真的可以吗？”谨莹的眼睛闪闪发亮。
　　“嗯，试一试吧。”我也想见识一下这药的神奇功效。
　　找来瓷碗，倒入药粉，用水调好，轻轻涂在谨莹的脸颊上。
　　谨莹赶忙坐到铜镜前，我也紧紧跟着。两个人都紧紧盯着铜镜，如果现在有人进来看到我们的样子，肯定以为这面铜镜是什么宝贝。
　　“有什么感觉吗？”虽然只等了一会儿，但我就已经感觉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耐心地问谨莹。
　　“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感到有些热热的，痒痒的。”谨莹也紧紧盯着铜镜，同样像我一样紧张。
　　终于在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谨莹脸上长出了红红的斑点。
　　“快去洗脸，让我好好看看。”
　　谨莹依言去洗净脸，药粉洗净后，她脸上的红斑更加明显，本来的如玉容颜在红斑的掩埋下终于被掩其光泽。
　　“哈哈哈……呵呵……”我和谨莹高兴地抱在了一起。
　　如果现在有人进来看到我们两个人因为谨莹脸上起了斑点而高兴，肯定以为我们两个人得了失心疯。
　　
                  第十五章
　　解决了谨莹最大的烦恼，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谨莹心情十分轻松，我的的相貌自是不会得到什么关注，况且有叔父的暗中帮助，我应该可以顺利地成为宫女，谨莹有了红斑药，自然也是豁然开朗，两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
　　与我们的轻松愉快相反，与苏居中的气氛却是压抑得紧，其他的五个女孩每天都在为着选秀的事情而废寝忘食，有的整日忙着为自己的容貌加分，有的在竭力地练习着自己的才艺，琵琶、古筝的声音整日不绝于耳，我自认为还不算是俗人一个，但每当听到他们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我便十分想要做那煮鹤焚琴的事情。
　　其实不止是与苏居，整个皇宫都沉默在重重的压力之中，虽然说不上是剑拔弩张，也确实令人喘不过气来。
　　我和谨莹在这关键的几天中，乖乖地呆在我们两个人的小庭院中，几乎没有出过庭院的门，更不用说出与苏居，外面的狂风暴雨都与我们无关，我和谨莹也乐得清闲。许是为了避嫌，洛即墨这几日也没有再与我通信。谨莹与我两个人便整日一起下棋看书，日子过得好不悠闲，外面纵然剑拔弩张和明枪暗箭，但都与我们两个人没有关系。
　　几日的平静生活很快就过去了，明日就是正式的选秀了。桂公公早早就告诉了我们七个女孩子明日要考的内容，好像是三项，有容貌，德行和才艺。这容貌，自然是美与丑，这德行好像就是那位郭姐姐教授的礼仪，才艺嘛，就是我与谨莹听得想要焚琴煮鹤的乱耳之音。
　　
　　依着桂公公意思比平时早些起床，穿上昨日倩儿送来的送来的衣服，统一的红色衣衫，罗衫，长裙，对于我来说颜色却终归有些太艳丽了。
　　“静初，你可收拾好了？”谨莹边问着我边轻轻地推开门走进来。
　　今日谨莹也穿着一身红艳衣衫，却和穿在我身上不一样，短衫长裙将她姣好的身材充分地显示出来，如果不看她的脸，眼前这位真的可以令人观之忘俗。
　　“谨莹，你不会将所有的药粉都涂了吧？”我看着谨莹那张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脸，有些担心地问，涂了这么多，这红斑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了。
　　“我担心药效不够，所以昨天夜里将剩下的药粉全都用了，怎么样，效果很不错吧？”谨莹却是喜悦万分地跑到我的面前，让我看她几乎是布满整张脸的红斑。哪里还见得到那个如旷谷幽兰的美人？
　　“效果很不错，即使当今圣上是个瞎子，也不会选上你。”我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谨莹的额头，这话本是大逆不道之言，但在谨莹的面前我已经没有任何的防备了。
　　“你啊，这张嘴真该缝起来，要是被别的人听到了，你的小命还要不要？”谨莹既生气又好笑地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我知道谨莹是为了我好，皇宫中暗箭伤人比比皆是，我虽然毫不起眼，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还是应该慎言慎行。
　　“静初，今日就要选秀了，不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去向又是何方？”谨莹的声音中蕴含着深深的忧伤。
　　皇宫如此之大，宫殿繁浩如烟海，即使我和谨莹都可以顺利地按照自己的心意成为宫女，但我们两个人能够在一块儿的希望可真是渺茫啊，谨莹她正是在为这件事情而难过吧。
　　我轻轻握住谨莹的手，“好谨莹，瞧你，愁眉苦脸的，不是有诗文曾经说过“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吗？更何况我们两个人还在同一个皇宫之中，还愁以后没有机会见面吗？”
　　谨莹看着我微微笑笑，“是啊，你看我总是这样，以后我们还有好多的机会在一块儿呢，皇宫中的三年，我们两个还要一起过呢！”
　　
　　还是由桂公公领着大家，我们七个女孩子缓缓地向一座宫殿走去，昭阳殿，当今皇太后的寝宫。
　　一路上不断地看到和我们一样的秀女，应该是已经见过皇太后了。她们都是如花一般的女孩子，神情却是各异，有的喜悦之情跃然脸上，有的却是愁眉不展，不知道她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高兴又是为了什么而忧愁。
　　七个人中有人在小声地交谈着，听不太真切，却大体知道她们在谈论谨莹的红斑，两个小女孩儿边小声交谈着，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谨莹，好似谨莹是这世间最可怜的人。我却忍不住想要笑出来，她们如果知道谨莹是故意将自己弄成这幅模样的话，应该会惊讶地张大嘴巴合不上下巴吧，想着她们吃惊的样子，我不禁真的笑出声来。谨莹站在我的身后，虽然没有听到我前面几个人的谈话，但凭着她的聪慧也猜得出大体意思，她轻轻地从身后在我的胳膊上掐了一记，我便乖乖地停住了。
　　本来认为选秀是由皇太后主持，谁知我们还不能见到皇太后。我们这些人首先要通过宫里内务总管的审筛选，然后交由皇太后选定的女官，最后才能见到皇太后。内务总管主要从秀女的容貌来评定，相貌秀美的宫女才能见到女官。女官主要从礼仪方面来考察，最后才是皇太后。
　　内务总管大概不惑之年，眼睛中透着精明，一看便是那种在皇宫中浸淫多时之人，如果不是精明的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恐怕他也坐不上内务总管这个职位。
　　“苏牧晨之女苏谨莹。”总管轻轻读出谨莹的名字，却在看到谨莹的脸时皱了皱眉，“你脸上的红斑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小女也不知为何，小女子这病是从小就有的，有时好些，有时又会发病，好多大夫看过了，但都说没得治。”
　　谨莹脸不红，声不颤地说着子虚乌有的谎话，那总管听了眉头皱得更紧，将谨莹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苏瑾莹，这可怨不得我啊，奴才也是在为皇上办事，自当尽责，你只能怪自己没有福分了。”那总管貌似很是惋惜地安慰着谨莹，看着样子，他应该是收了谨莹父亲的不少好处，要不然他怎么会如此多言。
　　谨莹伏了伏身，退下。站回原地对我眨了眨眼，那眼中却没有总管所谓的难过，有的只是得意和喜悦，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几个人之后，终于轮到我了。
　　“方恒谦之女方静初。”总管也轻轻读出我的名字，抬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其他的秀女都是怎么做的，但那总管紧紧盯着我，审视我的时候，我也以同样的眼光看着他，闺房女子的娇羞之态我实在是做不来的。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那总管的脸上却显现出一丝笑意，“方静初，相貌也算是清秀可人。”说着在名单上画了个圈。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这内务总管的眼睛没有问题吧？刚刚有几个女孩子，她们的容貌比我要好都被划掉了，为什么我会被选上？
　　不止我一个人惊讶，在场的女孩子都很是惊奇，特别是那几位被划掉的，看着我的眼神好似我是那个将她们名字划掉的仇人一般，眼中还满是蔑视，我想她们定是认为我的父母打通了这层关系。
　　谨莹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担心，我无奈地苦笑着，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谨莹她在为我担心，但我除了有些惊讶之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我相信叔父，他答应的事情定会做到。
　　
　　意料之外地见到了太后选定的女官，问了些平常的问题，如读过些什么书，又问了些简单的问题，我本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原则，一问三不知，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如我所愿地被女官大笔一挥，划掉了。
　　心情很是明朗地来到谨莹的身边，对谨莹眨眨眼，谨莹忍不住对我笑了笑。
　　回与苏居的路上，我们七个人当中，也如看到的其他秀女一样，有的愁眉不展，有的喜悦兴奋。我和谨莹也是喜悦中的的一员，但原因却不和其他人一样，其他人是因为将要飞上枝头，而我们两个人却是因为从枝头落下来而高兴。
　　
                  第十六章
　　看着桂魄宫的西康玉兰，我心中充满着喜悦，没有想到在皇宫中竟还会有这么高大的西康玉兰，而且花期比家中的那株还要长。现在已经是夏天了，许是因为它生长在高高的宫殿的背阴里，竟然还开着白色的晶莹的花朵。月光下的西康玉兰的白色的花朵就像是一个个从月亮上遗落凡间的精灵，通身洁白，充满着圣洁的气息，又像是月光中演变出的仙子，穿着洁白的纱衣，停留在玉兰树上，美丽得不似凡间的事物。
　　在桂魄宫中任职已经近两个月了，据说这桂魄宫是当今圣上的父亲，也就是先皇的一个极受宠爱的妃子的宫殿，听说当时那位妃子艳冠后宫，三千宠爱在一身，却一夜之间暴死，以后也有几位宫妃住在桂魄宫，但都在青春年华就早早逝去了，从此以后这桂魄宫就空了，没有人敢在桂魄宫住下去了。现在桂魄宫就只有几个宫女来照料着，宫中的人都对桂魄宫敬而远之，所以来这里当值就成了一件苦差事，宫女太监都需送银两，才能免除，虽然叔母给我的银两不少，但我却不知这件事情，所以便被分到了桂魄宫。
　　
　　但这一段时日下来，我却越来越喜欢桂魄宫了。因为不祥的传言，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偌大的桂魄宫中只有我和少数的几位宫女在照料，平日中做些日常的打扫，因为没有妃嫔娘娘要侍候，日子实过得十分的清闲幽静。
　　最重要的一点儿就是桂魄宫中有一株近三尺的西康玉兰，在几乎与皇宫隔离的桂魄宫中，她就像是一位婷婷静立的佳人，白色的花朵就像是翻飞的蝴蝶围绕着苍翠的树身，幽幽的香气在桂魄宫中弥漫着，一阵清风吹来，带来一股幽香，轻轻的淡淡的，却令人不能忽视。
　　“静初，哪都找不到你，我猜你肯定在这里。”我正对着西康玉兰出神时，听到一个清泠却温柔的声音响起。
　　回头一看，谨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带着微微的笑意朝我走来。
　　她脸上的红斑已经消了，那张美丽的面孔又展现出来，在清白的月光下，显得更加的迷人。
　　“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看样子碧霞宫很清闲嘛。”我对谨莹打趣道。
　　“你啊，小笨蛋一个，糊里糊涂就来到这桂魄宫，我怕你在这个根本就没有主子的宫里吃不饱，就给你送桂花糕来了。”
　　谨莹笑着坐到我身旁，将带来的食盒打开，一阵桂花的香味飘出来，好久都没有吃过了，我对桂花糕还真有些想念呢。
　　“静初，怎么样，这桂花糕的味道还不错吧。”谨莹温柔地笑着问我。
　　“嗯，嗯。”美味当前，我无暇回答谨莹。
　　“这是我自己做的，你愿意吃的话，我以后常常做给你吃。”谨莹见我很喜欢，很是高兴。
　　“静初，桂魄宫中没有独立的小厨房吗？”
　　“有，但是我觉得太过麻烦，没有心思做。”在方府中学过几个点心的做法，但我对厨房中的事情总是不太在意，对饭食要求也很是平常，宫女们的统一饭食就不错。
　　“你啊，懒虫。”谨莹嬉笑着，用手指轻轻地点点我的额头。
　　“谨莹，在碧霞宫还好吗？”碧霞宫的主人是当今宰相的女儿，舒妃进宫有些年岁了，现在后宫无主，舒妃也算是半个主人。虽然进宫的时间不长，但宫中的消息就像是长着翅膀一样，不用很在意，也可以飞进我的耳朵。
　　好像当今圣上也立过一位皇后，但蓝皇后死后，皇上甚是思念，再也没有立后，所以皇城之中虽然是一派祥和，后宫之中却是暗潮汹涌，所有的妃嫔都在明枪暗箭地争夺着后宫之主的位置。
　　“还好，舒妃娘娘对下人很是和气，脾气也温和，我来看你这事，娘娘也是知道的，但娘娘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从不计较。”谨莹淡淡地笑笑，清莹的月光下，她的笑容是那么美，却含着淡淡的忧伤。
　　我知道谨莹的忧伤从何而来，她跟所有花一般年华的少女一样，在为着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忧心。
　　“谨莹，你进宫之后，可曾和祈瑞宣通过消息？”祈瑞宣便是谨莹的心上之人，翰林院祁公选的独子，想要见到谨莹的话，办法应该还是有的。
　　谨莹的眼神一暗，“没有，他不曾找过我。进宫之前，父亲已经和祁家说明了，他现在恐怕也不知我在等他。”
　　谨莹的声音中充满了浓浓的忧郁，她为祈瑞宣付出了那么多，但她的心上人却是对此一无所知，恐怕还在心中怨着。我的心忍不住疼起来，谨莹她太可怜了，上天怎能如此磨难这对有情人？我该怎么帮她？
　　洛即墨，对，他应该可以帮上忙。
　　“谨莹，你可想见到他？”
　　“这是自然，”谨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我与他相隔高墙严防，相见谈何容易，况且，他还并不知我的心意。”
　　“谨莹，我能让你见到他，你可信我？”
　　谨莹的眼睛顿时有了光彩，“真的吗？我自然是信你的，那红斑药粉也是你帮我，但这事想来比那要困难吧。”
　　“嗯，你说的也对，但我姑且一试，不成再另想他法。”
　　
　　远远地就听到桂公公的声音，“坠儿啊，你可得机灵着点儿，再犯错，可就得去领罚了。”
　　“是，坠儿知错了，坠儿谨记。”
　　“走吧，快去吧。”
　　“……”
　　见那坠儿走远，我才走近，向他伏伏身，现在我已经不是秀女了，普通宫女一个。
　　“桂公公，多日不见了。”
　　“哎呀，方小姐，你真是折煞奴才了。”桂公公谦逊地笑笑。“方小姐在桂魄宫来好吗？要不要奴才……”
　　桂公公显然是误会了我的来意，“谢谢桂公公还惦记着静初，静初今日来的确有些事求桂公公。”
　　桂公公朝左右看了看，轻声地说，“方小姐，请随我来。”
　　跟着桂公公来到一处清净之地。
　　“方小姐有话请直说。”桂公公自我进宫一直对我照顾有加，纵使这与叔父有莫大的关系，我也对他心存感激。
　　“桂公公，我想见洛公子一面，不知……”
　　“原来如此，洛公子早就吩咐过奴才，方小姐要见就立即告诉他，奴才自当把这事办妥。”桂公公神情有些暧昧地看着我说，他以为我和即墨是一对被拆散的鸳鸯吧。
　　“多谢桂公公了，自进宫静初就蒙受公公的照顾，实在是感激万分，这是静初的一点儿心意，望公公收下。”我取出一张银票递与他。
　　“这万万使不得，奴才受到洛公子的托付，这是奴才应该做的。”桂公公推辞着。
　　“请公公莫嫌弃，这是静初的一点儿心意，公公一定笑纳。”我将银票放到他的手中。
　　“那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十七章
　　“即墨。”轻轻地唤一声。
　　远远地就看到了即墨站在树下，扬着头看着薄雾中还带着水珠的苍翠欲滴的绿叶，我走近他都没有回头。
　　“你来了。”
　　即墨回身，样貌依然是那样的俊美温和，少年才俊如他，儒雅的气质，满腹的才华，我现在有些明白为何盈儿会对他念念不忘了。
　　“即墨，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即墨只是看着我也不说话，我只好点明来意。
　　“呵呵，我就知道，你没有事又怎会……”即墨笑着说，很是落寞，后面的话声音很小，我听不太真切。
　　“什么？”
　　“没有什么。”即墨释然一笑，若不是我真真切切地见到，我甚至以为刚刚的落寞表情不曾有过。
　　“不知静初有什么事情要拜托我？”即墨笑着打趣。
　　“和我一起进宫的一个女孩子，她想念在宫外的心上人，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面。”
　　即墨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她想要见的人是谁？”
　　“翰林院祁公选的儿子祈瑞宣。”我担心地问，“可以吗？”
　　“静初，这件事情不太容易，祈瑞宣并没有在宫中当值，皇宫大内，守卫严密，实在是很难。”
　　即墨的性格我知道，但凡有些希望，他总会试一试的，这么说，定然是不可能了。
　　“那，可以让你带封信交给他吗？”皇宫大内，相见谈何容易，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可以，让你的那位朋友写好，我定会交与祈瑞宣。”
　　“谢谢你，即墨。”
　　即墨只一味地看着我，什么话也没有，不知怎么我感到一阵心慌。
　　“静初，你来找我，就只为这件事情吗？”即墨轻轻地问道，话语中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我明白即墨的意思，他一直在等我的答复，但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我对洛即墨的好感不可否认，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情人之间的爱慕。
　　“即墨，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一直在我身边帮我，你就像是我已经相交的多年的好友，但是我……”
　　“静初，”即墨打断我的话，轻轻地笑笑，“有这些已经够了，你把我当作是老朋友，我很高兴，真的。”
　　即墨愈是这样说，我的心中愈是充满了愧疚，低着头不敢看他。
　　“静初，我虽然高兴，但我并不满足，我很贪心，我不想止步于你的好友，我想要做陪伴你一生的那个人，你知道吗？”
　　轻轻的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春日的微风还要轻柔，我甚至可以感到即墨的呼吸吹在我耳边，柔柔的痒痒的。我的脸不禁发烧，头低得更加低，不敢看即墨，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羞涩。
　　“哎，我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了，遇到这种事情就你就缩起来，如果我的耐心那一天被你消磨光了，我就把你掳回家，让你乖乖地做我的洛夫人。”
　　“你！”生气地抬起头，入眼是即墨充满着真诚的脸，刚刚升起的气愤一下子消失了，却有一种甜甜的滋味在心中漫延。
　　
　　别了即墨，回到桂魄宫，天已经亮了，桂魄宫中却仍然是静静的，少了些繁闹。这里没有主子，所以在这儿的宫女虽然没有其他宫里的侍婢吃得开，却也没有许多的规矩小心，也算是得了便宜。
　　“静初，”是和我住一间屋子的玲云唤我，“一大早就不见你，去哪里了？”玲云的年纪比我大一些，也是今年刚刚入宫的秀女。
　　“昨个碧霞宫的谨莹来找我要个东西，有急用，我今早就给她送去了，莫耽误了事儿。”
　　“我还以为是早早跑出去见情郎了呢。”玲云笑嘻嘻地和我逗趣。
　　玲云真真是个孩子心性，整天笑眯眯地和人逗乐，这落寞的桂魄宫也正因为有她才会多一份欢笑。
　　“瞎说什么呢！”装作生气地瞪她一眼。
　　“静初，我们怎么这么命苦啊，”玲云托着腮，看似很是忧愁地叹了口气，“偏偏被派到这桂魄宫当值。”
　　“桂魄宫有什么不好吗？”没有其他宫里的勾心斗角，少了份烦恼，多了份闲适，若是三年就这样过去，也是未尝不可。
　　“你呀，”玲云摇摇头，眼神中写满了“你什么都不懂”。
　　“当今圣上为了表示对先皇的敬重，即使没有人住进来也要宫女太监日日清扫，我们三年便要这样无出头之日了。”
　　“出头之日？”宫女会有什么出头之日？
　　“你想，在宫中走动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王公大臣，若不是在这桂魄宫中呆着，总会见到个一两位，说不定得个有心人，就将我们讨了去，现在可好，我们只能空等着三年的好韶华逝去啊。”说完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想不到平日里总是言笑晏晏的玲云竟也如此忧虑，我从未想过这些个问题，也从未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过，总觉得三年过后，我便出宫，然后好好地孝敬叔父叔母，至于婚嫁……谁又知道呢？思绪中不知不觉显现出一张温和的脸，是洛即墨吗？
　　“静初，回神了，在想什么呢？不是想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了吧？”玲云轻轻地我眼前摇摇手，逗趣道。
　　回神，对玲云笑笑，“原来是我们的玲云是少女怀春啊！”
　　“你！”玲云脸一下子涨红了脸，瞪了我一眼，没有怒气反而满是娇羞，本来只是清丽的面容添加一分艳丽。
　　“静初，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桂魄宫什么时候会有个主子呢？”
　　“不是说这里是不祥之地吗？又有什么人会来这里呢？”没有主子更好，少了规矩小心，多了份闲适。
　　“说的也有道理，得宠的不会来这里，失宠的都进了冷宫，谁有会来这儿呢？”玲云再一次长长地叹口气，“进宫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见过当今圣上的面呢。”
　　“玲云，莫要发愁了，走吧，后花园中的西康玉兰有些花儿快要谢了，我们两个去采了来，做熏香如何？”揽住玲云的手臂，提议。
　　“你呀，就知道那株花，整日看不够，真服了你了。”玲云嘴上抱怨着，却是乖乖地随我站起来。
　　
                  第十八章
　　有些抱歉地将即墨的回答告诉谨莹，虽然不能相见，但是能够与心上人通信已经令谨兴奋万分，第二日便微红着脸将写好的信交与我，闺中女儿的情态，娇羞万分。
　　虽说碧霞宫与桂魄宫相隔很近，但在宫中当值毕竟要小心翼翼，虽然碧霞宫的舒妃娘娘为人和气，不与下人为难，谨莹也不能时常来找我。真是苦了谨莹，等着心上人的回信，也得不着消息，想必急煞了她。
　　终于盼来了祈瑞宣的回信，急忙赶去碧霞宫，终于将信交到谨莹手中。想到谨莹那时的表情，我不禁莞尔，果然不论平日是怎样的落落大方，到了情之一事，所有的抛至脑后，只剩下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和满溢着期待和激动的心情。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回身，不出所料，是谨莹。
　　看她脸颊满含着娇羞，真是芙蓉如面，一双眼睛也是流彩熠熠，想必那祈瑞宣的回信中定是海誓山盟，我不禁微笑。
　　“你啊，总是看不够这株西康玉兰，天天看也不厌。”谨莹笑着坐在我身边。
　　“我正想着你呢，没想到就见着了。”
　　“想着我，想我什么？”
　　“想着我们的谨莹终于收到了心上人的回信，心中定不知怎样高兴呢，要将我忘了呢。”我打趣道。
　　“你这个鬼灵精，总是笑话我，”谨莹含羞剜了我一眼，“纵使有了他，你还是我的好姐妹的。”
　　我笑笑，这个我自然知道。
　　“他在信中说，”谨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他定不会辜负于我。”
　　点点头，从谨莹的表情中，我早已猜到，而且谨莹会看中的人，也定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怎会负她？
　　谨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他送与我的，是他从小带着的，做我们的定情之物。”
　　青玉，刻着一个“宣”字。
　　不久之前也有人将一块玉佩交与我，但我又还了回去，“投我以桃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这句诗，我并非不懂，只是我与他之间有太多的错过，太多的阻碍。
　　“静初，你在想什么呢？”谨莹见我失神，轻轻地唤我。
　　“没事，”我笑笑，“这玉真漂亮，得了个喜欢的人，你要好好珍惜。”
　　“嗯。”谨莹轻轻地抚着青玉光滑的表面，重重地点点头。
　　
　　提着篮子，里面乘着刚刚从枝头摘下的西康玉兰，这花开得繁盛，落得也快，枝头上仅仅剩了为数不多的花苞，近几日就要开了，再要看花要等到明年了吧。
　　“又去看玉兰了吗？”玲云见我提着篮子进屋，笑着问。
　　“嗯。”
　　“呵呵，瞧你，头上沾了树叶都不晓得。”玲云笑着将我头上的叶子轻轻摘下。
　　这丫头今日怎么如此高兴？莫不是有什么好事？
　　“静初，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里藏不住事情？”玲云笑得很是欢快。“你想问我为什么这么高兴是吗？”
　　我点点头。
　　“我告诉你哦，”玲云拉我坐下，“你知道我们腾国南边的靖国吗？”
　　“知道些，靖国和我们国家发生过很多次战争，两国自古便是不和，最近几年也是战况连连，但都是靖国战败。”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啊。”玲云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可知道，最近几日靖国在和我们谈和？”
　　我摇摇头。
　　“靖国连年战败，靖国的国君要用质子来换取和平。”玲云幽幽地说，眼神是说不出的迷茫，这样的玲云让我感到陌生。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即使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小的宫女又能如何？
　　“哎呀，”像是醒了一般，玲云突然笑着说，“听说，靖国送来的那个质子是靖国皇帝最不宠爱的一个儿子，而皇帝之所以不喜欢他，正是因为这个儿子皇子长得太过艳丽了。”
　　“美丽？”我不禁皱眉，男子能用美丽来形容吗？
　　“是啊，听说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人不这样说，当今圣上的皇后在世时被大家赞扬是我们腾国第一美人，但被那个皇子一比，也是暗淡无光。”
　　“怎么说得像是你见过一样？”
　　我不禁为玲云的夸大其词感到好笑，当年的蓝皇后被称为是倾城之姿，难道这位靖国质子是倾国之姿不成？
　　“我，”玲云涨红了脸，辩道，“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我就是知道。”
　　我可不想将玲云惹恼了，“好好，你说是便是了，不早了，快些歇息吧。”
　　玲云乖巧地点点头。
　　
　　“呜——，娘，翠儿好怕，娘……”模模糊糊听到玲云的哭泣声，神智清醒过来。
　　今夜的月光很好，屋子中不是很黑，摸索着点亮灯，来到玲云床边。
　　玲云没有醒来，还在梦中，却是泪流满面，口齿不清地叫着“娘，娘……”
　　“玲云，玲云，醒醒……”轻轻地拍着玲云，叫醒她。
　　玲云终于醒了，刚刚清醒，睁着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我。
　　拿手帕轻轻擦着玲云脸上的泪痕，“怎么了，在梦中都哭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玲云清醒了一些，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静初，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玲云的身体还有在轻微地颤抖着，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梦里含含糊糊的，没听清楚，只听到你一直在叫着娘，你是想家了吧。”
　　“嗯，有点儿。”玲云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轻轻地点点头。
　　“还怕吗？”玲云的身体还在轻轻地颤抖着，我拥住她问。
　　“我只是有些想家了。”玲云的身体不再发抖，乖乖地靠着我，轻声地说。
　　“不用担心，我们只要在宫中待三年就可以出宫了，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你的亲人了。”轻轻地拍着玲云的背，安慰着她。
　　“三年吗？”玲云轻轻地重复着，更靠近我怀中。现在的玲云没有了往日的古灵精怪，只是一个想家的孩子，抱着她就像是抱着盈儿一样，让我感到心疼。
　　
                  第十九章
　　“静初，玲云，李公公有事要说呢，你们快点儿来。”正和玲云打扫花园，就听到月灵唤我们。
　　急忙赶过去，桂魄宫中的侍婢和太监几乎都在了。
　　“都齐了吗？”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
　　“回公公，都到了。”
　　“咱家今日来，是来报个喜讯的，这桂魄宫终于要有主子了。”
　　身边的人窃窃私语，“什么人啊，那么倒霉？”
　　“皇上新封的娘娘？”
　　“……”
　　“怎么这么没有规矩！”李公公喝了一声，一下子便安静下来。
　　李公公轻轻嗓子，继续说，“你们这些奴才，真是太没有规矩了，有了新主子，少不了你们的苦头！”
　　桂魄宫要有新主子了？是谁?
　　我转过头去看玲云，却看到玲云正死死地盯着地面，若有所思。
　　“桂魄宫的新主子是来自靖国的三皇子。”李公公很是嘲讽地一笑，“说是靖国的皇子，还不是被我们腾国打得丢盔弃甲，没有办法才要用的质子？”
　　下面的人这一次学乖了，李公公不论说什么，只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虽说是质子，但好歹是一国的皇子，你们都给我小心伺候着，出了什么差错，有你们好受的！”
　　接下来就是李公公在安排着，“你，去……”
　　“你把……”
　　“你，”李公公叫到玲云，但玲云竟只呆呆地站着，眼睛直直地看向地面。我扯扯玲云的衣角，她才恍然回神。
　　“李公公请吩咐。”玲云的反应很是快。
　　“你，还有你。”李公公指了指我，“去把房间整理一下，以后就由你们两个来负责腾国皇子的起居，快去吧！”
　　“是。”说完，玲云就急匆匆地拉着我走开。
　　
　　房间本来就是天天都要打扫的，很是干净，只要换些新的被褥罢了。
　　“玲云，这外族的皇子住进皇宫中不是很奇怪吗？”将原先的粉色帐子换成蓝色的，既然是皇子，粉色总是不合适的。
　　“为了监视。”玲云幽幽地回答。
　　“什么？”
　　“啊？”玲云像是刚刚回过神来，“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规矩吧，可以显示出我们腾国的威严来。”
　　“玲云，你今日总是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事吗？”今天的玲云心不在焉而且怪怪的。
　　“没有，没有。”玲云笑着摆摆手，“我会有什么事，只不过是太高兴罢了，桂魄宫终于要有主子了，而且还是一位惊才绝艳的皇子，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呢！”
　　“你啊，小心着些吧，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情为好。”
　　“嗯，我知道，静初，你对我好，我知道。”玲云突然很是真诚地说，我反而有些不适应。
　　“你这鬼灵精，快些做事吧，莫要一开始就被罚了。”我笑着捏捏玲云的鼻子，虽说她还要比我年长些，但我有时会觉得她就和盈儿一般是我的妹妹。
　　
　　整个桂魄宫都忙碌了一整日，结果也没有见到那位靖国皇子的面。玲云在李公公来之后就有些失神，一直心不在焉的，等到晚上，面上有掩不住的失望。
　　“玲云，那位皇子今天应是不会来的了，你也该去休息了。”玲云就是一整夜不睡也等不到人。
　　“嗯。”玲云点点头，低下头还是掩不住满脸的失望。
　　
　　玲云上床休息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身来到院子里。
　　晚上的风清清爽爽的，虽然夏日的白昼，热得令人难熬，但夜晚却是清凉了不少，微风的吹拂让忙碌了一整日的疲惫身体感到一阵轻松。
　　正享受着清凉的夏夜带来的舒适，一道白色的身影夺取了我的心魂。
　　白衣如停云，黑发如流墨，修长的背影静静地站在西康玉兰下，头微微抬起，定定地看着上方的西康玉兰。
　　只是一个背影，我就感到自己的魂魄已经被摄去，那背影是如此的飘逸，却又寂寞，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再也没有人配得上遗世而独立这句话。
　　许是听到我的声音，那人静静地转身，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上下到凡间的神祗。轻灵的月光柔和地流淌在他的身上，从头顶缓缓地流淌下来，在他的脚下散开。他站在西康玉兰树下，洁白的西康玉兰就像是一个个月光的精灵一般，却及不上他的空灵与静美，即使是天上的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也仿佛成为他的陪衬，只为了他的存在而照射华美的青白月光，将所有的光华都倾泻在他的身上。
　　我呆呆站着不知做如何反应，知道他走到我的面前才回过神来，却仍然没有意识到该如何做。
　　“奴婢玲云见过殿下。”玲云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的，见到他立即下跪行礼。我也紧随玲云跪下。
　　他就是那位玲云口中惊才绝艳的靖国皇子了？我现在不得不承认，这位倾城之姿的皇子，真的是如嫡仙一般的人物。
　　“这株树叫什么名字？”清泠的声音响起，既不同于女子的娇柔，也不同于男子的粗糙，精致细润，就像是流淌在山间的泉水，泠泠之声，悦耳动听。
　　“回殿下，这株树叫做西康玉兰。”声旁的玲云回答道。
　　她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感觉得到她的身体在发颤，声音也有些颤抖。她也被这位惊才绝艳的皇子震慑到了吧。
　　“起来。”清澈的声音。
　　依言起身，我轻轻地抬起头，偷偷看他，长长的丹凤眼中的光华比空中皎洁的明月还要耀眼，一双乌黑的眸子，深得如渊潭一般，没有情绪在其中，让人可以感到的只有冷漠。
　　正在我看得失神时，那双冷冷的眸子却看向我，心在与他眼神相遇的一刻停止了跳动，我反射般地低下头。紧紧地盯着地面，耳中回响的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玲云在对他说什么，但我的耳中什么也听不清楚，只有刚刚那一双如深渊一般的眸子一直在我的眼前，仿佛要将我的心神都吸进去。
　　回神的时候，已经是在我和玲云收拾了一整日的房间中了。
　　“奴婢叫玲云，她叫静初，奴婢是侍候殿下起居的，殿下现在可想歇息？”玲云很是落落大方，我不得不感谢她，如果没有玲云在，像我刚才那般被摄去了心魂，恐怕是要犯错的。
　　“不用你们伺候，先下去吧。”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我没有胆量再次抬起头来看他，低着头，只看得到一双白色的一尘不染的鞋子，没有什么金线勾勒的花纹，和他身上穿的白色衣衫一样，没有繁琐的装饰，简单到朴素，却又高贵而典雅，更加显出他的倾城之姿。
　　身旁的玲云犹豫了一下，似是有什么话要说，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我和她向靖国的皇子伏了伏身，依言离开。
　　
　　“玲云，玲云……”终于将出神的玲云唤回神智，“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我？没什么啊，”玲云大大咧咧地笑笑，“只是突然见到了靖国的皇子有些惊讶罢了。”
　　“是啊，”想到我见到那位皇子的第一眼的惊艳和失神，我不禁叹息，“没想到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惊才绝艳的人，见到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天上的嫡仙下凡呢。”
　　“是啊。”玲云幽幽地说，又失神不知道在想写什么，今日的玲云实在有些奇怪。
　　
                  第二十章
　　屋子里静得只听得到呼吸声，我的，还有玲云的。
　　柔和的青白的月光从窗户中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块亮光，已经是深夜了，但我还是没有睡意，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在西康玉兰树下站着的白色背影，那样孤傲，却又是那样孤独，那样遗世而独立，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羽化而登仙。
　　当他回身，所有的一切都暗淡下来，月亮仿佛只为他一个人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水的月光仿佛只倾泻在他的身上，散在他的脚下。那双湮没一切的眼眸，深得如寒潭，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溪流，没有任何的杂质，其中只有冷漠和孤独……
　　突然意识到自己长夜不眠竟是在想着一个刚刚见过一面的敌国质子，我不禁羞愧，我这是怎么了？只见了一面就念念不忘，真是不应该啊。
　　一阵淡淡的香气飘来，睡意渐浓……
　　
　　簌簌的穿衣声将我唤醒，睁开眼睛，天蒙蒙亮了，玲云正在穿衣洗漱。头有些昏沉沉的，应该与昨夜的思绪有关系。
　　“静初，醒了啊，见你睡得那么香甜，天还早，就没有喊你。”玲云心情很是好，笑着和我说。
　　“嗯，昨夜有些睡不着，休息得晚了些。”我揉揉头，清醒了不少，头痛也减轻了许多。
　　“睡不着吗？”玲云很是戏谑地笑笑，“莫不是因为见了那靖国来的皇子，我们的静初就失眠了？长此以往，真的要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了！”
　　“你这个丫头，我”装作很生气地瞪了玲云一眼，转过身去径自穿衣不理她，真正的原因是我的脸已然红了，不想让玲云见到罢了。
　　
　　“殿下，奴婢伺候您起床。”
　　玲云站在门外，轻轻地敲着们，我跟在她的身后。
　　“进来吧。”清澈的声音，不含一丝杂质，像是旷谷中的泉水，泠泠作响，光是听声音就已经让人惊讶，更何况是见了本人。
　　心急急地跳着，低眉顺眼地跟着玲云，没有勇气抬头看那个神仙般的人物，随着玲云行礼。
　　“奴婢见过殿下。”
　　“玲云，静初，我没有记错吧。”轻轻的声音念出我的名字，我的心在那一刻跳得更加快了。
　　“殿下记性真好。”玲云很是大方地回答，而我只低着头，不敢看那绝美的容颜。
　　“快去伺候啊。”玲云轻轻地提醒我，我却是为难地看着她，这种事情还是玲云做比较好，毕竟她已经在宫中待的时间比我要长。
　　玲云却不理我，径自去取水了。
　　为难地站在当地，偷偷地抬起头来看那个昨晚令我失神的人，他正安静地坐在镜子前，看样子真的是在等人给他梳理，我只能赶鸭子上架了，梳发这种事情经常做，而且盈儿也曾夸过我，应该不成问题。
　　掬起长长的如瀑布般的墨发，我不禁赞叹，这个人真是得造物主的宠爱，连头发都完美得令人嫉妒，如水般柔顺，握在手中凉凉的，比上好的丝绸的手感更好。白色的玉梳在黑色的流水般的发丝中穿过，将青丝慢慢地梳成一束，发丝柔顺得让我感觉甚至握不住。
　　想要拿发带，却发现我站得离桌子有些远了，根本拿不到，如果是在方府为盈儿梳头，我自然可以让盈儿拿，但现在我是在宫中，我是奴婢，伺候的人是靖国皇子，难道我要让他帮我？这不可能。那就只能发开手中梳好的头发了。
　　正想到这里，发带递在面前，修长的手指，连指甲都是红润光洁的，即使后宫中妃嫔风行的涂红的指甲也没有面前这手漂亮。
　　“给你。”清泠的声音唤回我的思绪，因为头发还在我手中攥着，所以坐着的人没有回头，透过镜子，看着我。
　　“谢谢殿下。”偷偷地瞄了一眼镜子中的人，我急忙接过发带，低着头，心跳得厉害却装作很专心地束起发。
　　银色的发带在瀑布般的墨色发丝中静静地流淌，黑色，银色，都闪耀着光芒，美得令人目眩。
　　“殿下，您生的真好。”玲云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站在我身边，眼中满含着赞叹，看着镜子中神仙一般的人物。
　　“是吗？”镜子中的人轻轻地笑笑，炫目的美丽，却是冷艳异常，嘴角的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中，墨色的眸子中有的只是冷漠和嘲讽，说不清是在自嘲还是……
　　“殿下，奴婢伺候您洗漱。”玲云干净利落地端来铜盆。我轻轻地走开，去收拾房间。
　　
　　蓝色的帐幔，是昨天刚刚换的，上面绣着白色的云纹，淡淡地勾勒出云的飘逸，如同真的一般。锦缎的被面，柔软，顺滑，轻轻地抚过，还有淡淡的香气飘溢，是玉兰的香味，这被子，床帐，都是用院子中西康玉兰的花瓣制成的熏香熏过的，轻轻的香气，愈淡愈清。
　　“被子用的熏香是什么香料？”背对着他们，听到靖国的皇子问玲云。
　　“是西康玉兰的香味，院子中有一株西康玉兰，在花瓣还在枝头时就摘下来，制成的香料。殿下还喜欢这香料吗？”
　　“香远益清，香味很是清淡，却令人难以忽视，很好。”
　　“那以后就用它来熏衣服如何？”玲云的声音很是喜悦。
　　“嗯。”
　　等我收拾好了房间，玲云还在替靖国的皇子换衣，玲云朝我使了个眼神，我领会地离开。
　　端着泡好的茶，放在桌上，“殿下，请用茶。”
　　端起茶杯的动作也是优雅的，与他高贵的出身相符合。
　　“这是什么茶？”轻轻地嗅嗅茶的香味。
　　“回殿下，这是安溪的铁观音。”
　　“铁观音，应该不是腾国的物产吧。”没有喝，又放下茶杯。
　　“的确不是，是邻国博胜国进贡的贡品。”
　　听完我的话，本来就乌黑冷漠的眸子更加的幽深，看不清情绪。
　　坏了，我说错话了，靖国也和博盛国一样都要年年向腾国进贡，他还是靖国送来的质子，在他面前提到这些，他定会难受吧。
　　小心翼翼地看着靖国来的皇子，他还是那副冷冷默默的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茶杯放在桌子上，没有要喝的意思。
　　“殿下，您喝不惯铁观音吧，要换一种茶吗？”我试探地问道。
　　“嗯，也好，腾国的盛产的茶是什么？”
　　“回殿下，是祁门红茶，和安溪的铁观音一样也是十大名茶之一。”
　　“哦，十大名茶，你可知道是哪十大名茶？”靖国的皇子似是非常好奇，很是感兴趣地抬起头问我。
　　我没敢看他，更加低着头，“回殿下，十大名茶是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黄山毛峰，六安瓜片，信阳毛尖，都匀毛尖，君山银针，安溪铁观音，武夷岩茶，祁门红茶。”
　　“没想到腾国的皇宫中竟是如此藏龙卧虎，连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是如此的才华横溢，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清冷的声音中竟然有淡淡的赞赏。
　　“谢殿下，殿下过奖了。”伏身行礼，我实在是有些受宠若。
　　
                  第二十一章
　　昨日从桂公公那里得来信，即墨约我今日早上见面。
　　即墨自小习武，武功高强自是应该，但刚入宫几个月就已经做了大内侍卫副统领，不得不令人佩服他的升迁之快。想到他告诉我是为了快快立功，然后可以向圣上请求赐婚，一丝甜蜜伴着愧疚萦绕在心头，又与往昔的愧疚不同，我不是觉得愧对于盈儿，却是因为愧对于即墨，我对于他的感觉总是不清楚，我弄不清楚自己是真的喜欢他了还是只把他当作朋友……
　　
　　“静初，走着路在想些什么？”即墨温和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唤醒。
　　今日即墨穿着大内侍卫的服饰，配着长剑，儒雅中更添一分雄姿英发，面容却依然温和，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中也满含着温柔。他用这样的眼神对着任何一个女子，恐怕她都无法抵挡即墨的温柔吧。我何德何能，配得上这样一个人对我这么好呢？
　　看到不远处还有侍卫在守卫，巡逻，我不禁皱眉，即墨这样做，有些不妥吧，毕竟是在皇宫中，我是宫女他是侍卫，私下见面，恐会招致祸端。
　　即墨像是明白我的想法，淡淡地笑笑，“静初不必担心，他们都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会有什么不妥的。”
　　“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我疑惑地问，“我们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呵呵，”即墨看着我，眼睛笑成弯弯的形状，“我对他们说，你和我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却因为父母之命不得不进宫，两个有情人就这样被分开了，只能偷偷见一面，他们都为我们惋惜呢。”
　　“你！”我感到脸上顿时发起烧，“胡说八道！”
　　“静初，莫要生气，”即墨微笑着解释道，“这样说才合情合理，即使被他人知道了，这种事情也没法拿来威胁，这是权宜之计。”
　　我才不信他，笑得那么开心，完完全全是奸计得逞的样子！
　　我侧着头不看即墨，即墨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静静地沉默着。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即墨，他从刚才就收敛了笑容却一直盯着我看，让我有些心虚。
　　“静初，桂魄宫住进了靖国来的皇子。”
　　“是啊。”即墨是大内侍卫的副统领，他知道这件事情是职责所在，无可厚非。
　　“离开桂魄宫，好不好？”即墨突然抓住我的手，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担忧。
　　“什么？为什么？”我直觉地拒绝他，我不能离开桂魄宫，我要留在那里，我想留在那里。
　　“静初，那个赫连玧言，他是靖国的质子，接下来的日子桂魄宫会很不太平的。”即墨眼中有隐藏不了的担心。
　　“赫连玧言，是那个皇子的名字吗？”
　　“嗯，他是靖国国君最不宠爱的皇子，所以才会被送来做质子。所以即使靖国和我们腾国交战，这个皇子也不会有任何价值的，靖国国君子嗣颇多，根本就不会在乎失去一个根本就不受宠的庶出的皇子。”
　　听到即墨的话，我的心中一阵难过，那么一个嫡仙似的人物竟然不得自己父亲的宠爱吗？难怪我总是感觉到孤独的雾气萦绕在他身边，而他虽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总是让人觉得下一刻就会随风而逝了。是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的事和人值得他眷恋吗？
　　“静初，桂魄宫实在是太危险了，离开那里好不好？”手被即墨紧紧握住，我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担忧和紧张。
　　“即墨，你太紧张了，哪里有那么多的危险，虽然昨日才见到那位皇子，但他对下人很是温和，况且在桂魄宫中我也有熟悉的姐妹，我舍不得她呢。”我轻轻地抽回手。
　　即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隐没。
　　即墨苦涩地一笑，“是啊，是我太紧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那个靖国的皇子来了之后，觉得整个皇宫都是危险重重，自己也心神不宁的，恨不得你离那个皇子越远越好。”
　　“即墨，你不要太过担心，有什么危险，我一定会胆小地快快躲起来，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的。”我笑着和即墨开玩笑。
　　即墨的脸上终于又有了些许笑意，“但愿如此。”
　　又一次地叮嘱我小心为人之后，即墨终于稍稍放下心来，让我回桂魄宫。
　　
　　今夜的月光如水般流泻进屋子中，像薄纱一样轻轻地笼罩在房间中，雾气般的，充满着神秘和蛊惑。
　　“思君如日月，回环昼夜生。”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思君如流水，无有穷已时。”
　　不知为何，这三句话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明月本无心，自古以来却被世人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和情思，思君，君的又是谁呢？
　　夜已然深了，我却没有睡意，今夜的月光很美，美得令人舍不得闭上眼睛。
　　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来，不知是什么花的香味，在花园中好像从来都没有闻到过……
　　
　　桂魄宫虽然有了新主人，日子却与以往没有太大的差别，宫女太监并没有因此而忙碌起来，日子总体上还是悠闲，当然也没有其他得宠的宫里的奴才那样趾高气扬。
　　赫连玧言总是静静的，呆在屋子中看书，偶尔到花园中转一转，也从来都不踏出桂魄宫一步。这是明智之举，他一个敌国的质子，孤身一人处在他国的皇宫之中，总得事事小心，皇宫中多少只眼睛在盯着他，等着他犯错呢。
　　他不怎么喜欢和人说话，也不喜欢让人在身边伺候着，虽然他住进来也有半个月了，我和他说过的话却是用手指都数的过来。我看过他最多的就是他静静站着的俊逸的背影，充满了寂寞和孤独。
　　玲云对赫连玧言表现得很是关心，不禁是关心，还有深深的尊敬和敬畏，玲云的快言快语和古灵精怪总是能让他露出微微的笑意。玲云是喜欢赫连玧言的吧，总是想尽方法让他开心，伺候地小心翼翼。这也无可厚非，像他那样的人，又有谁能不爱慕呢？
　　一阵敲门声响起，是谁？会到我和玲云的房间来？
　　“玲云吗，我没有关门呢。”走过去开门。
　　看到门外的人，我却是一阵惊讶，“即墨，怎么会是你？”
　　即墨微微一笑，走进来，环顾了一下房间。
　　“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是，和我同住的玲云没在。”
　　即墨点点头，转而轻轻一笑，“我呀，是奉命来办事的，桂魄宫也在排查范围内，所以我就亲自来了，检查检查你有没有嫌疑啊。”
　　即墨开着玩笑，我却看得出他眼中的严肃，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即墨这样紧张？
　　“出什么事情了吗？”
　　即墨的笑容微微敛去，“昨天夜里负责守卫的侍卫发现了一个黑衣人，但是那黑衣人轻功了得，而且对皇宫地形相当熟悉，侍卫没有擒到，但是昨晚月光很好，追黑衣人的侍卫可以断定那是个女人。”
　　“黑衣女人？是刺客吗？”
　　“她的目的现在还不能够确定，但是肯定是对皇宫有威胁的，所以我就被派来调查这件事情。”
　　“这事和桂魄宫有关系吗？”我倒一杯茶递给即墨。
　　“这倒不是，皇宫中每个宫都得排查一遍。”即墨微笑着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桂魄宫搜过了吗？”
　　“侍卫正在搜，我怕他们会吓到你，所以就自己来了。”即墨轻轻地一笑，“我想见你了。”
　　一丝甜蜜在心头漫延。
　　“那你要搜这件屋子吗？”
　　“嗯。”即墨环顾了下房间。
　　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箱子，柜子，即墨搜查得很仔细。
　　“这是和你住在一起的玲云的箱子吗？”
　　“那是我的箱子，里面放着在我进宫时叔母送我的几样东西。”其实里面放着的是我从流景阁中带来的几本书。
　　“那就算了吧。”见我有些为难，即墨也就放过了。
　　搜过了所有的箱柜，即墨又仔细地检查了墙壁和地面，最后才轻轻地吐了口气。
　　“没事了。”即墨对我笑笑，轻轻地说。
　　我的心中一阵感动，他是在为我担心吧。
　　“静初，昨天夜里，和你同住的玲云可有什么异常？”
　　“你怀疑玲云？”不知为何，我的心突然一阵狂跳。
　　“没有，这只是例行的询问。”即墨温和地笑笑，令我安心下来。
　　“我昨天夜里很晚才睡着，玲云早已经入梦了，而且我睡时很容易醒来，玲云发出很轻的声音我也会醒过来的，但昨晚我没有醒过。”
　　“嗯。”即墨像是终于安了心。
　　“副统领，都搜查过了，桂魄宫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之处。”屋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看样子我得走了。”即墨笑着和我道别。
　　“静初，皇宫之中到处危险重重，你要小心，万事以自保为重。”
　　我点点头，微笑着让即墨放心。
　　
                  第二十二章
　　经过了一番搜查，房间里有些凌乱，我开始着手收拾。
　　看到那个小箱子，我不禁想起方府中的流景阁，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在清晨和黄昏中依然有轻柔的阳光照在书桌上，还总飘逸着淡淡的书香。盈儿最不喜欢看书，自是不会去的，不知道叔父会不会偶尔去坐坐，品一杯香茗，看一本书呢？
　　取出钥匙轻轻地打开箱子，一股书香飘出，是流景阁的味道，真让人怀念呢。
　　取出几本书，箱子底下赫然出现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这个瓷瓶是什么呢？我不记得有将瓷瓶放进箱子里啊。
　　取出瓷瓶，拔掉瓶口的塞子，一股清清淡淡的香气飘出来。
　　嗯？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但是花园中没有任何一种花是这种花香啊……
　　想起来了！这种香气是我在晚上经常闻到的，我当时也曾经有过怀疑，但都不知不觉睡着了，就不了了之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难道，我不敢想下去，难道这是江湖传闻中的蒙汗药吗？闻了之后就会让人沉沉睡去的那种药？这屋子中只有我的玲云住，这白色瓷瓶不是我的，是玲云的吗？但是玲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如果是她的，那她为什么会要用在我身上，即墨口中的女黑衣人又和玲云有什么联系……
　　各种问题一时间都窜进脑袋中，一个个疑问令我心惊。
　　
　　玲云回来之前，我早已经将瓷瓶收拾好了，房间中一如往昔。玲云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我也装作若无其事地和玲云闲谈着。
　　“玲云，今日有侍卫来搜查，说是皇宫中有黑衣人什么的。”
　　“是吗？”玲云抬起头来很是好奇地看着我，“搜到什么了吗？”
　　“搜遍了所有的箱子柜子，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样啊，”玲云笑笑，“这皇宫之中守卫森严，哪里来的黑衣人。”
　　“说的也是，多半是夜深天色暗淡，那些侍卫看错了。”我附和着玲云。“玲云今日没有在桂魄宫，这些事情应是不知道吧。”
　　“是啊，听你说了才知道。我想昨晚月光暗淡，多半是侍卫看错了。”玲云笑着说。
　　我也跟着笑笑，心中却是一片暗淡。玲云，你在撒谎，昨夜月光清亮，而且我自始至终没有说侍卫看到刺客的时间，你却知道是昨夜，难道你……
　　
　　躺在床上，我却丝毫没有睡意，玲云今日的表现实在是令我心惊。我必须要验证一下玲云到底是不是侍卫们要捉拿的那个女黑衣人。
　　今夜的月光不是很明亮，稍显暗淡的光辉洒进屋子里，朦胧在空气中流淌，我却无心欣赏，我必须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和清醒。
　　玲云均匀的呼吸声一直在耳边响起，从上床之后玲云好像一直在沉沉地睡着。难道是我误会了玲云，要不然就是玲云今晚不会出去了？
　　一阵轻轻的布料摩擦的簌簌的声音令我禁不住屏息。一阵熟悉的清香飘来，我不动声色地用被子堵住鼻子。
　　就在我以为我要窒息的时候，玲云的声音传来。
　　“静初，静初……”
　　我吓得心跳失控，难道玲云发现我没有睡着？她会怎么做？会杀了我吗？
　　身后静静的，玲云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难道她没有发现我是在装睡？她只是在试探着唤我？
　　接着就是一阵簌簌的衣料的摩擦声，我背对着玲云看不到她在做什么，猜想应该是在换衣服，是在换黑衣吗？玲云真的是那个黑衣人吗？
　　轻轻的开门声，应该是玲云出门了，紧接着就是轻轻的关门声，如果不是全身心地紧张和关注，这小小的声音根本不会引起我的注意。
　　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后，我轻轻地翻转过身体，睁开眼睛快速地环视了一下房间，屋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快速地起身，连鞋都没有来得及穿，就冲到门前。
　　将门开一条小缝，月光很是暗淡，院子中黑蒙蒙的，隐约还看得见一个黑色的影子轻盈地飘离开，好像是飘进了花园前的一个房间中。待要仔细看个究竟，却是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森森的黑幕。
　　那个黑影十有八九就是玲云了，她是要去哪里呢？仆人们都住在花园后，只有赫连玧言的房间在花园前，她是进了赫连玧言的房间吗？她去找赫连玧言有什么事情？或者是赫连玧言和玲云有什么关系……
　　
　　所有的问题都令我心惊，轻轻地关上门，坐回床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我深呼吸几下，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使自己冷静下来。
　　玲云十有八九就是侍卫见到的那个女黑衣人了，她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呢？是刺客？是奸细？我应该将这件事情告诉即墨，让即墨来处理吗？不，不行，也许玲云并没有威胁到皇宫，也许她的目的只是要见某个人，也许她和谨莹一样只是想念某个人。我不能将这件事情轻易地告诉即墨，这样会害死玲云的。还有赫连玧言，玲云为什么会偷偷跑进他的房间？他和玲云有什么关系？或者是什么关系也没有……
　　所有的问题都在同一时间涌进我的脑海中，令我的头胀痛，心里乱成一团，我手足无措。当我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院子里已经不那样黑森森的了，天色已经有了淡淡的亮色。一整晚都没有合眼，全身都紧绷着，到现在我也没有丝毫的睡意，穿好衣服，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玲云回来。我要向玲云问清楚她的目的，或者我可以劝她回头，说不定一切都是一场误会，说不定一切都来来得及。
　　
                  第二十三章
　　看着眼前正躺在地上的尸体，我仍然无法相信这就是玲云。
　　穿着一身黑衣，眼睛轻轻地合着，如果不是嘴角的黑色血污和苍白如纸的面色，她甚至像只是睡着了。
　　天已经亮了，清脆的鸟鸣声，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玲云总是说她最喜欢清晨，因为它是一天的起始，是希望，充满着生命力，让人精神振奋，但现在她却紧紧地合上眼睛再也看不到她所喜爱的清晨了，也听不到清晨鸟儿愉快的啼叫了。
　　几个时辰前，我亲眼看到玲云走出这个房间，我还抱着幻想，幻想一切只是一场误会，我还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她回来，我还想要劝她回头是岸。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等到的竟然是玲云的尸体，再也不能睁开眼睛，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感觉和情感的冷冰冰的尸体。
　　“静初，别伤心了，不要哭了。”身旁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
　　即墨正用万分担心的目光看着我，因为身边有其他人在，他伸出了手，又收了回去，只是紧紧地盯着我，眼中满含着温柔和怜惜。
　　我哭了吗？用手摸了摸脸，只感到湿热一片，我没有想哭啊，怎么眼泪就自己流出来了。我没有伤心，一点儿也没有啊。我只是有些后悔，如果昨天晚上我拦住了玲云，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幕了。如果我早一点儿发现，也许玲云就已经回头了，现在躺在地上冷冰冰的尸体就是温热的会说会笑的玲云了……
　　“玲云就是侍卫们看到过的女黑衣人，昨天晚上是我和她交手，她被擒到之后就服毒自杀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即墨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
　　服毒吗？的确是玲云这样的烈性女子做出的事情，她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谁吗？
　　“静初，你和玲云住在一起，你昨日晚上有看到玲云她和什么人见过面吗？”
　　即墨的问题令我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花园中轻盈的黑色身影轻轻地飘进赫连玧言的房间。难道赫连玧言和玲云有关系？
　　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赫连玧言，他从即墨带来玲云的尸体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玲云和他没有关系吗？
　　即使没有，玲云也和他相处了近一个月，而且玲云在心中默默喜欢着他，难道他对玲云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如果有，玲云服毒自杀就是为了保护他，为什么他可以这样若无其事？
　　“静初，你想到了什么吗？”即墨急切地问。
　　也许是感觉到了我的眼神，赫连玧言也看向我，深邃的眸子中，不含任何的感情和情绪，有的只是冷漠和无所谓。
　　“没有，没有。”我下意识地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一直睡得很沉，根本没有醒，什么也没有听到，也什么也没有看到。”我低着头，不敢看即墨，我怕会泄露我的谎言。
　　“是吗？”即墨轻轻地问了一句，却没有继续说什么。
　　“副统领，在黑衣人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一个侍卫交给即墨一个白色的瓷瓶，正是我也曾见到过的那个白色的瓷瓶。
　　即墨拔掉塞子，轻轻地嗅了嗅，“是蒙汗药，你之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即墨看向赫连玧言，赫连玧言依然是表情淡淡的，坐在那里品着香茗，一句话也没有。
　　“人犯已死，线索也已经断了，多谢皇子殿下配合，卑职告退。”即墨向赫连玧言一拱手。
　　“客气。”清泠的声音。
　　侍卫抬着玲云的尸体走了，而赫连玧言自始至终没有看玲云一眼。
　　
　　将混着玉兰香气的锦被铺好，这本来是玲云做的事情，现在却由我来做。眼睛一阵酸涩，却忍住了。
　　转过身，差一点儿碰到一个人。赫连玧言无声无息地站在我的身后，他长的很高，我低着头竟只看得到他的胸口。两个人靠得如此之近，我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玉兰的香气，他的衣服和被褥都是用西康玉兰做的香料熏的，身上自然地带着一股清香。
　　“殿下有什么吩咐？”我轻轻地向后挪了一步。
　　“你害怕吗？”赫连玧言淡淡地问道。
　　“什么？害怕什么？”我装作丝毫不明白。
　　“玲云死了。”
　　“生死有命，谁都要死，只不过是先后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委婉的回答。
　　“是吗？”赫连玧言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走都窗边，抬头看着夜空中一轮皎皎明月。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下去吧。”
　　“是。”
　　
　　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我有些失神。房间里属于玲云的东西都被即墨带来的侍卫搬去搜查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仿佛这个房间中从来都没有住过一个叫玲云的女孩子。
　　这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住了，玲云不在了，不是玩一会就会回来，是永远都不会再有玲云这个人了，就像是一朵花凋谢了。花凋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却永远都不会再有一个玲云了，那样机灵乖巧又善解人意的玲云永远都不会在出现了，这就是死亡。
　　还记得双亲去世时，我的年纪还小，我只认为父母是睡着了。几天不见，只认为他们是去亲朋好友家了，却不知是真正天人永隔，永不相见。没想到今日我又经历了这种痛，直到现在我仍然没有真实的感觉，总觉得明日睁开眼睛，依然可以看到玲云明媚的眼眸和欢乐的笑容，而今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做过就忘了吧。
　　眼睛酸涩得很，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了。
　　盯着画着宫娥的灯罩，我不禁想起，玲云好像一直都不喜欢这个灯罩，她喜欢的合欢花，她总是说那是粉红色的彩霞，那样的清逸，飘渺，让人不敢触碰，怕会伤害到它。
　　轻轻地将灯罩取下，抚着半透明的灯纱，我不禁想要为玲云画一幅合欢花。但我从小不擅长笔墨丹青，玲云，画的不好你莫要怪我啊。
　　
　　失去了玲云的桂魄宫少了欢笑和明朗，却依然有条不紊。赫连玧言的贴身侍女少了玲云，就只剩我一个人侍候，他却没有找人替代的意思，主子没有吩咐，我能做的也只有自己的本分。
　　赫连玧言应该是最好伺候的主子了，从来没有过任何的不满意和要求，永远那样静静的，即使每天都真真切切地见到他，我仍然感到他是那样的远在天边，永远都不能触碰到。
　　玲云在桂魄宫里很有人缘，和宫女太监的相处很是融洽，她的不幸令桂魄宫蒙上了一层阴霾，但大家也不是太过伤心，只是每每说到她，都会常常地叹一口气，然后摇摇头，说一句这都是命，就散开了。是吗？这一切都是命运吗？命运之神为什么会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去背负这么多的责任和痛苦呢？
　　
作者有话要说：偶想说，那个，那个……如果看文的大大觉得偶的文章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偶一直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请留言告诉偶，谢谢啊！！ 
                  第二十四章
　　人初静，月正明。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轻灵的月光辉洒向人间。风轻轻吹拂着，将盛暑的热气带走，送来微微的清凉。
　　手中提着篮子，今日是玲云的七日，玲云的尸体没有资格送回家中，现在不知魂归何处，虽然不相信鬼神之事，但我仍想为玲云尽我的一点儿微薄之力。
　　现在夜已经深了，花园中没有人在乘凉，蝉声也息了，花园中静静的，少了白昼的喧哗，却多了一份幽静。
　　将篮子放在墙角，取出里面的东西。
　　酒壶，里面乘的是屠芳酒，“翡翠屠芳鹦鹉杯”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么小小的一壶。玲云曾经说过这句诗，她说这屠芳就是她对家最后的回忆，在皇宫中却是不容易喝道，倒不是因为这酒很名贵，而是因为太过普通，所以在皇宫中才更加难以看到。灯罩，上面画的是合欢花，虽然不好看，却也大体看得出是合欢花的形貌，但愿玲云不要嫌弃才好。蜡烛，不知道它的光芒玲云看不看的到。
　　点亮烛火，看着闪动的火苗将地面照亮小小的一块儿地方，原来在黑暗中的火光更显得明亮呢，玲云应该可以可以看得到吧。
　　将灯罩移到烛火之上，看着灯罩发出淡淡的青烟，袅袅上升。
　　
　　“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的声音令我心中一跳。
　　我赶紧站起来，转过身就看到赫连玧言站在我的身后，地上的蜡烛还在燃烧着，他盯着闪闪跳动的火光，深邃幽黑的眼睛中也燃烧着红红的火苗。
　　“殿下。”我将手中烧了一小半的灯罩掩在身后。“您有什么吩咐吗？”
　　赫连玧言没有说话，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甚至在散发着盈盈的白色光芒。
　　“给我。”
　　灯罩是藏不住了，将已经没了形状的灯罩交到赫连玧言手中。
　　“这是什么？”赫连玧言轻轻地皱眉，很是疑惑。
　　“灯罩。”
　　“我知道。”赫连玧言看向我，“我是问上面画的是什么。”
　　“嗯，”我感觉脸上有些发烫，我还自认为虽然画的不好，但总该看得出画的是什么，结果赫连玧言竟然就这样直言不讳地问我。
　　“是合欢花。”我小声地说。
　　赫连玧言闻言又看了看手中的灯罩，眉头皱得更深了。
　　“画的不好，难怪殿下看不出来。”我更加小声地加了一句。
　　幽深的眸子看着我，我竟然感到其中含着一丝令人很难察觉的笑意。这怎么可能，一个月来我还没有看到过他的笑容，即使嘴角有过淡淡的笑意，那一丝也达不到眼中。
　　“你是在祭奠玲云吗？”
　　“是。”
　　“玲云是罪人，你祭奠她不怕受到牵连吗？”赫连玧言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怕。”不怕我也不会在深更半夜无人时偷偷跑到墙角来了。
　　“怕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赫连玧言眼中含着疑问。
　　“有些事情不是怕就不用做了的，应该做的还是要做。”
　　听完我的这句话，玧言没有说话，只紧紧地盯着手中的残破的灯罩，轻轻地说了一句，“是啊，不是怕就可以不用做，该做的总是要做的。”
　　“殿下，可不可以……”我看了看他手中的没有烧完的残骸。
　　“重新换一个吧。”赫连玧言淡淡地说。
　　“我只能画出这样子的，再换也是一样。”我小声地咕哝。
　　“那我来画好了。”赫连玧言转身，“跟我来。”
　　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之后，将蜡烛和酒壶收拾进篮子中，跟上赫连玧言。
　　
　　桌上摆放着的是云日飞鹤砚，砚体丰腴，紫中泛蓝。墨渍厚重，剥蚀累累，古意盎然。砚额雕云纹，漂浮盘旋，轻云绕日，巧为墨池。砚堂中冰纹和着青花，如冰蚕吐丝，烟波蒸腾。一条翠带，二缕轻烟，扶摇而上。云中三鹤，舒颈展翅，驾云追日，云鹤共舞。一副云日飞鹤图，赏心悦目。
　　和田青玉桥型笔架，玉质坚润，雕琢圆滑，体之厚重，藏之光洁。记得书籍上曾有一句话“有玉河，国人夜视月光胜处，必得美玉。”这句话就是说的和田玉，在夜晚的玉河中拾得美玉，这样美妙的事情还真是令人神往。
　　小心地研磨，端石果然体如瓜肤，呵气成云，下墨无声，发墨如油。
　　赫连玧言果真是丹青妙手，聊聊几笔，将合欢花的体貌描摹出来，纯粹的墨色，却令人觉得这比真正的合欢花还要生机盎然和繁盛。
　　我不知道真正的画师作画时是怎样的，但赫连玧言几乎没有任何的准备，抬手动笔即就，没有一丝的犹豫，一气呵成。再看那合欢花，体态优雅和妖艳相融，形似和神韵真切，黑的墨，白的纸，却将粉色如彩霞的合欢花移身到宣纸之上。
　　赫连玧言拿开白玉兔镇纸，轻轻地拿起薄薄的画纸。
　　“给你。”
　　我接过，看着淡淡墨色的合欢花，形神兼备，心中着实不忍将这么美的画作烧掉。
　　“殿下，这个真的要烧掉吗？”我有些舍不得。
　　“不是要用一幅合欢花来祭奠玲云吗？”
　　“但是，这幅画太好看了，烧掉……”我真的下不了手。
　　“你喜欢这幅画？”
　　“嗯。”我的画那种样子烧掉没有什么可惜的，可是这幅画这么美，烧掉简直是罪过。
　　“这幅画就烧了吧，你喜欢，我以后画一幅送给你。”赫连玧言淡淡地吩咐。
　　“啊？”我连忙解释，“奴婢怎么敢劳烦殿下。”
　　“没什么劳烦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喜欢我的画。”
　　我睁大眼睛看着手中清逸幽雅的妙笔丹青，怎么会？这么好的画作，连我这种门外汉都看得出来，怎么会没有人喜欢呢？
　　“天色晚了，你下去吧。”突响起没有情绪的语调，让我觉得刚刚为玲云作画的人和现在这个冷冷的皇子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是，奴婢告退。”我伏身退开。
　　
　　趁着夜色，将没有完成的祭奠做完，看着红红的火苗将那卷合欢花燃尽，我不禁为玲云感到欣慰。她对赫连玧言的心意虽然从来都没有说出来过，但是我看得出来。现在赫连玧言为她作了这幅画，这是不是代表着赫连玧言并没有如我想的那样冷心冷情，他只是太过淡薄而已，什么都不会表现出来。也许他对于在他身边的人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他的淡薄将这本来就淡的情感覆盖了。但为什么他又在我看到他身上人性的一面的时候，又突然变回了那副冷冷的不是人间烟火的样子呢？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文，一直不敢留言，因为没有人收藏，害怕偶写了也没有人看。
但是现在偶可以留言了！！好高兴！！！
感谢大大的收藏，偶会努力码字的！谢谢！！ 
                  第二十五章
　　“即墨，你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吗？”看着即墨一脸严肃，我的心竟不知为何地跳得厉害。
　　“静初，最近皇宫里十分不太平，你知道吗？”
　　“嗯。”虽然桂魄宫在喧闹的皇宫中几乎是世外桃源，但毕竟是在权利的中心，到处都是明枪暗箭的皇宫中，消息就像是生了翅膀，不去刻意打听也会自己跑到你的耳朵里。最近皇宫中的确是有些不太平，自从玲云的事情发生过后，又有几个侍卫宫女也被侍卫抓到，而他们的结果同样是服毒自杀。虽然皇宫中这种事情几乎是家常便饭，但是这样的事情在短短的时间内连续发生，到底是令皇宫中多了些人心惶惶，侍卫的守卫更加严密，太监宫女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增加了。
　　“静初，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对我说实话。”即墨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问出口。
　　我有些疑惑，但点点头答应即墨。
　　“静初，你跟玲云住在一起的时候，你真的任何的异常都没有发现过吗？”
　　我的心一跳，即墨查到了什么吗？为什么他会这样问我？他是在怀疑什么？我要不要告诉即墨我曾看到玲云穿着黑衣在花园中，还有玲云曾经进过……不行！我不能讲，说不定那只是我眼花看错了，夜色那么黑，我看错的可能性十分大。即墨知道了，赫连玧言会受到牵连的，他在皇宫中的身份本就尴尬，再加上这种事情，他的处境会更加难堪的。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让赫连玧言受到伤害，他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他应该高高在上，他绝对不可以受到这样的侮辱。
　　“静初，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即墨盯着我，语气透着欣喜和急迫，“玲云在那天夜里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看到过玲云和任何人有过接触。”我低着头不看即墨，使劲地摇摇头。
　　“静初，你说的是真话吗？”即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说的是实话。”我违心却肯定地回答。
　　“静初，你知道那个白色的瓷瓶。”即墨抓住我的肩膀，迫我抬头看着他，“我拿到那个瓷瓶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过惊讶的表情，你在我之前都知道这个瓷瓶中装的是蒙汗药。”
　　我的心顿时如擂鼓，没想到即墨的心思竟是如此的细如发丝，只一个表情就将我出卖了。
　　“静初，我是为了你好，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即墨的手收紧。
　　“我，我不知道。”发出声音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着。
　　“你在撒谎，你发现了那个瓷瓶，就不可能再次让玲云得逞，所以你肯定看到过玲云夜晚的行动。”
　　即墨语气肯定得令我无所遁形。
　　“我的确发现过那个瓷瓶，但是我并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而且玲云平日里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异常之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的话半真半假。
　　“静初，我并不是在怀疑你，而是，”即墨欲言又止，“皇宫中波涛暗涌，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让你一个人在桂魄宫那个是非之地中，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即墨，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即墨的确是真心关心我，这令我心中一阵感动。
　　“静初，桂魄宫实在是太危险了，离开好不好？”被即墨轻轻地拥入怀中，即墨的下巴轻轻地贴上我的头顶。
　　“即墨，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要替我担心。”我静静地偎在即墨胸前，我何德何能让这样的人无时无刻地替我考虑？但是离开桂魄宫，我却舍不得。
　　“静初，听我一句话，万事以自保为首，”即墨收紧手臂，“还有，不要和赫连玧言有过多的接触。”
　　我的心一阵轻颤，即墨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轻轻推开即墨，我装作不以为意地问即墨，“这些事情与那靖国皇子有什么关系？”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迹象表明这些事情与赫连玧言有什么关系，只是我总觉得赫连玧言这个人不简单，你在他身边一定要小心。”
　　在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装作不以为然地说，“那个靖国的皇子整日不迈出桂魄宫一步，对皇宫里的事情也是漠不关心，像一个得道的高僧似的，六根清净，我想就是他这种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态度让靖国的国君不喜欢这个儿子吧。”
　　“是吗？”即墨笑笑，脸上终于又浮现出我所熟悉的笑容，含着笑意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好长时间才轻轻地问了一句，“静初，你好吗？”
　　“我很好啊，桂魄宫里的生活很舒适呢。”我对即墨眨眨眼，笑着和他开玩笑。
　　“你好，我却不好。”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情吗？”即墨为什么会过得不好呢？仕途顺利，少年得志，不知是多少人的梦想，他会有什么不好？
　　“我每天都担心你在皇宫中受到伤害，你却没心没肺地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你说我能好吗？”即墨笑着说，语气却是十分认真。
　　我有些惭愧，红着脸，低头不看即墨。
　　“静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可以给我一个答复吗？”宛如情人之间的耳语，即墨低头，轻轻地问我。
　　“我，”我该怎么回答，我还没有考虑好？不是，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从赫连玧言来了之后，我的所有的心思都随着他转动，我……
　　我刚才在想什么，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将自己所有的心神放在一个刚刚才认识不久的人身上？
　　难道我……
　　不可能！我怎么会对他有那种想法，不可能的，他那种人就像是天上的云彩一般只能远远地仰望着，却无法触碰到，我不能妄想，妄想触碰的结果只能是粉身碎骨！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没想好就不说了，反正我等了也是这一时了。”
　　“不！”喊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我对即墨笑笑，“我，我想好了，我答应你。”
　　即墨眼中顿时充满了欣喜和惊奇，“静初，你真的答应了？”
　　我用力地点点头。
　　被即墨紧紧地拥抱住，“静初，我好高兴，真的。”
　　脸颊接触到即墨的衣衫，柔软的布料，却没有西康玉兰的香味，那种淡淡的香味……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去听了一个关于武侠的讲座，讲课的龙老师真的是知识渊博，对武侠追根溯源，差点讲到石器时代（汗一个⊙﹏⊙）。不过真的受益匪浅，嘻嘻，偶也好想在自己的文中多点武侠的描写。
                  第二十六章
　　丝丝柔顺的的墨发，晶莹剔透的玉梳可以一梳到底，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这么柔顺的黑发，若是发带扎的不够紧，甚至会顺着头发流下，三千发丝就披散开，飞扬在身后，像是一道水帘。上天怎么如此宠爱这个人呢？美得不似凡人的容颜，孤傲的气质，冷漠的眼神，没有一丝凡人的气息，谪仙出尘，令人望而却步，可远观而不可亲近。
　　用一只碧绿的簪子将墨发固定好，碧绿的簪子尖上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神鸟，碧绿的神鸟栩栩如生，做工之精细即使在皇宫中也很难见到。
　　“咳咳……”赫连玧言低低地咳嗽，却极力地隐忍着。
　　“殿下，您不舒服，要不要让太医来瞧瞧？”赫连玧言要比平常的男子白皙一些，身体修长却很纤细，身体应该不是很好。
　　“没什么要紧的，不必了。”赫连玧言喝了一口茶，缓缓地回答，但是脸色却是苍白，略显示出病态。
　　“殿下，生病无小事，静初去太医院请太医。”
　　“静初，你，”赫连玧言欲言又止，顿了顿，“这是在腾国的皇宫中，我又是靖国的质子，怎么会有人真正关心我的生死，去了也是白去，莫要多费唇舌，自讨没趣罢了。”
　　赫连玧言淡淡地解释道，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神色之中没有任何的异常，有的只是冷漠。
　　我的心却疼起来，他一个皇子，到底受到了多么大的委屈和排挤，才可以这样无所谓地说出这样的话呢？
　　“殿下，您不要这样说，您是靖国的皇子更是腾国的贵客，看太医这种事情也不为过的。”
　　赫连玧言看着我，有些为难，“我这个病，很难治疗，每年都发作，只有特殊的一味药才行。”
　　“什么药？”就连常人百年难得一见的雪莲皇宫之中都有，什么稀有的药材总会有的。
　　“这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药方，是来腾国之前，宫中的太医开给我的。”
　　“那殿下让静初拿着药方去太医院拿药不就行了吗？”
　　“这……”赫连玧言为难地皱眉，“你有所不知，给我治病的这个太医有一个怪癖，他绝对不让其他人看到他开的药方，除非……”
　　“除非什么？”
　　“他告诉我，腾国皇宫中有位胡太医，正是他的同门师弟，这个药方可以让胡太医看到。”
　　“那这件事情殿下就叫给奴婢来做吧，静初定将药方交到胡太医手中。”
　　赫连玧言犹豫地说道，“这样做有些不妥吧，私见太医可是大罪，我不能让你冒险。” 
　　“没有什么不妥的，殿下请放心，静初一定不会偷看药方的。”我笑着开玩笑。
　　赫连玧言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中也有了淡淡的暖意，不似以前的冷漠如霜。
　　他取出一封信交给我，“这就是药方，你拿去吧。”
　　我接过，是一个普通的信封，不过质地有些不同，上面写着“师弟胡不归亲启”。
　　“殿下，奴婢这就去太医院。”
　　“静初。”走到门口，身后赫连玧言轻轻地唤我。
　　“殿下，有什么吩咐吗？”我回头问道。
　　如深潭一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我，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赫连玧言终于开口，“这封信定要胡太医亲启，你，要小心。”
　　“是。”
　　
　　“桂公公，您一定得帮奴婢这个忙。”我苦苦地哀求。
　　“哎，不是我不帮，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令人为难了，私自见太医的罪名，可不是我们这些个奴才能担当的。”桂公公为难地说道。
　　“静初知道这件事情令公公为难了，但是静初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求您一定帮帮静初。”我边哀求便将几张银票塞到桂公公手中，这是叔母塞进我包袱中的，不是小数目。
　　桂公公拿在手中，却仍然很为难，“是你自个儿看病吗？”
　　“是，是。”我急忙点头承认。
　　“那还好办些，”桂公公皱着眉思索着，“这样吧，明日是几位娘娘宫里派人到太医院取药膳的日子，你就跟着我混进去。”
　　“谢谢公公。”我急忙道谢。
　　“方小姐，不必谢我，你还是谢谢洛统领吧。”桂公公别有意味地看着我说道，我的脸微微发烧。
　　
　　跟在桂公公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太医院。
　　“这就是胡太医煎药的房间，你动作快些，小心不要被其他人看到。”桂公公小声地叮嘱我。
　　“是，静初一定小心。”
　　轻轻地敲敲门。
　　“进来。”一个苍劲的声音。
　　推开门，浓浓的草药味冲进鼻子里，从小很是讨厌喝药，所以对药味总是从心底排斥。
　　“不是说在我煎药的时候不准来打扰我吗？”
　　严厉的声音，本人却是头也不抬，仍然盯着火上的药罐。
　　“奴婢见过胡太医。”伏身行礼。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可能因为从来都没有见过我的原因，胡太医竟然放下手中的扇子，走过来。
　　“奴婢奉命来将一封信交给胡太医。”
　　“拿来我看看。”
　　我将信封交给胡太医。
　　接过信的一瞬间，我看到胡太医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惊讶，甚至连他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着，但只是一闪而过。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去就来。”留下这句话，胡太医就头也不回地进到了另一个房间。
　　胡太医为什么会那样的紧张和激动呢？是不是因为太长时间都没有见到他的师兄了？这两个师兄弟真是有趣，一个在腾国当太医，一个在靖国当太医，难道是怕聚在一起会斗个天昏地暗？
　　一盏茶的时间，胡太医终于从房间中走出来，神色很平静，让我不禁怀疑刚刚的失态是不是我的幻觉。
　　“这是三副药，一天一副，吃了就好。”胡太医将包好的草药交给我。
　　“谢谢胡太医。”
　　“请转告你主子，让他最近小心一些，晚上少出门，不要过度担心。”
　　“是。”
　　
　　回到桂魄宫，我立即来到厨房。
　　“静初，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在厨房门口碰到坠儿。
　　“殿下有些不舒服，去太医院拿了些药，我急着来煎药。”
　　“这种事情我来吧，只有一个人伺候殿下，你很辛苦吧。”坠儿笑着要帮我。
　　“不用了，还是我来吧，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那好吧，我走了。”坠儿撅撅嘴。
　　坠儿离开了，我开始煎药。
　　这草药的味道真的很难闻，一个时辰的煎药，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煎熬。终于忍受着令人呕吐的味道，将草药煎成一碗，盛好。想了想，又去拿了蜜饯罐子来。
　　轻轻地敲门，“殿下，奴婢送药来了。”
　　“进来。”
　　端着托盘进到房间里，就看到赫连玧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在我看来那眼神中似乎含着淡淡的欣喜。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些发烧，“殿下，奴婢将信交给胡太医了，这是胡太医给您开的药。”将瓷碗从托盘中端到桌子上。
　　“这是你煎的药？”
　　“是，奴婢从小就煎过不少药，殿下请放心。”
　　赫连玧言没有说什么，端起瓷碗，一口气就喝了下去，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看着赫连玧言，这药闻着就苦得厉害，他就这样喝下去了吗？
　　“殿下……”我手中拿着蜜饯，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赫连玧言看了看我手中的瓷罐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嗯，这，”我低着头，闷闷地出声，“里面装的是蜜饯，我以为您会嫌药苦就准备了这个。”
　　“是吗？”清越的声音，似乎夹杂着淡淡的笑意，“这药的确是苦，把蜜饯给我吧。”
　　“啊？”我愣了一下，接着回神，“是。”将瓷罐递给赫连玧言。
　　白皙修长的手指，取出蜜饯，送入口中。
　　赫连玧言对我轻轻一笑，“很甜。”
　　突然想到胡太医的叮嘱，“殿下，胡太医让您夜里少出门，还有不要过度忧虑。”
　　“胡太医费心了。”赫连玧言将瓷罐放回托盘中，“开了几副药？”
　　“三副，胡太医叮嘱一天一副。”
　　赫连玧言喝完药，时辰已经不早了，来到散发着淡淡玉兰香气的床前。
　　背对着赫连玧言铺床，总有一种被人紧紧盯着的感觉，是赫连玧言吗？不可能啊，他怎么可能这样看着我，恐怕在他的眼中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人值得他多看两眼。
　　心中不知为何，总是酸涩。我已经答应即墨了，能得这样一个真心真意为我付出我的人，我该知足了。还有什么可难受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准备和同学一起去黄山玩，“黄山归来不看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嘻嘻，好期待！！ 
                  第二十七章
　　当后花园中落下第一片黄叶时，秋天已经悄然临近了。
　　初春时节，我还在方府中，身旁有叔父叔母还有盈儿的陪伴，方府的后花园虽然没有桂魄宫的后花园大，却也是别有韵味，还有流景阁，还有盈儿如花的笑容，让人不禁想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诗句。
　　我正深陷在思绪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我眼前跑过去，藏到了花丛中。他的身体小，花丛可以将他全部遮挡住。
　　这个孩子在干什么？我好奇地走到他藏身的花丛前。
　　“喂，你在干什么？”藏在花丛中的小孩儿没了动静，我不禁唤他。
　　小小的脑袋从绿叶中伸出来，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生的粉雕玉琢，灵动的黑色大眼睛，对我眨了眨，“他们走了吗？”
　　“什么他们？他们是谁？”这个小孩子真的很可爱，我伸手将他从花草丛中抱出来。
　　将他放到地上却看到他的脸红红的，难道是害羞？被人抱一下就红了脸？
　　“你是谁？”小男孩装作很威严地问我，但是他小小的个子和红红的脸颊让威严看来让人觉得好笑。
　　“那你又是谁？”我不回答他，又把他问我的问题送回去。他的身份我也猜到了九分，应该是哪位皇亲国戚家的公子，否则也进不到皇宫中。
　　“你，大胆！”小男孩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瞪大了黑亮的眼睛，很是生气。
　　我不禁微笑，“好了，我先说吧，我叫方静初，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封嘉毓。”小男孩儿用软软的声音，很是羞涩地说。
　　“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迷路了吗？”封是国姓，他应该哪位王爷家的少爷吧。
　　“我不是迷路了，我只是不想让人找到。”男孩儿撅撅嘴，“他们总是让我背这个，让我写那个，还动不动就搬出父皇来压我。”
　　如果听到这里我还不知道这个小男孩的身份的话，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傻瓜了。眼前这个小男孩儿竟然是皇子，而且当今圣上只有一个儿子，他就是太子。
　　我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是不是应该跪下向他行礼？但是对着这么一个小孩子下跪，也太……
　　“桂魄宫什么时候住进人了？以前都是空的。”封嘉毓好奇地看着四处张望着。
　　他好像也并没有在意礼仪，完全是小孩子的心性，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对什么都好奇。
　　“刚住进来两个多月，殿下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那是谁住进来了？”封嘉毓做到石凳上，两条小腿调皮地前后荡着。
　　“回殿下，是靖国的皇子。”
　　“这是什么？”封嘉毓并没有在意我的回答，拿起石桌上的点心，好奇地送入口中，“咦？好吃嗳，怎么我都没有吃过。”
　　我失笑，那是谨莹托人送来的桂花糕，现在谨莹成了舒妃娘娘眼前的红人，她想出碧霞宫比登天还难，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了。
　　“这是桂花糕，是普通人家的吃食，皇宫中玉盘珍羞，殿下没有见过也不足为奇。”
　　“可是，很好吃啊。”封嘉毓便口齿不清地说着，边往嘴里塞桂花糕。那样子像是真的饿了。
　　小小的嘴里塞满了桂花糕，腮都鼓起来了，嘴角还沾满了渣滓，我不禁笑出声来。
　　“殿下，你慢一点儿吃，多的是呢。”用手帕擦干净他的嘴角。
　　“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封嘉毓撅着小嘴问我。
　　“奴婢叫做静初。”
　　“静初，本太子要见靖国的皇子，把你要到我的宇舒宫去。”封嘉毓从石凳上跳下来，拉住我的手就要让我带他去见赫连玧言。
　　我急忙拖住他，“太子殿下，奴婢不能离开桂魄宫。”
　　“为什么？”封嘉毓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你不用担心，我的宇舒宫比这桂魄宫好得多，月钱也多，赏赐也多，而且你去了不用做其他的，只负责给我做桂花糕就好了。”封嘉毓认为我舍不得桂魄宫，开出许多的好处。
　　我的确是舍不得桂魄宫，但却不是封嘉毓想的那种原因，我舍不得的是一个人，一个神仙般的人，远远的高高的，仿佛在云端，永远都触碰不到……
　　“静初，你怎么了？”白白嫩嫩的小手轻轻地扯着我的衣角，封嘉毓担心地看着我。
　　“奴婢没什么事情。”
　　“你不要难过了，我，我不让你去宇舒宫了。”封嘉毓撅着嘴，声音闷闷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又像是在撒娇。
　　我心中一暖，将他的小手包在手中，“太子殿下，这位靖国来的皇子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静初是他的贴身侍女，怎么能够离开他呢？”
　　封嘉毓还是撅着嘴不高兴，我拉他坐下。
　　“太子殿下，真的想吃桂花糕的话就来常常来桂魄宫就好了，奴婢一定做好多，等着小殿下来。”
　　“那我们说定了。”封嘉毓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开心地拿起石桌上的桂花糕吃起来。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一声太监特有的尖细的声音打断我和封嘉毓的闲聊。
　　一位公公匆匆忙忙地跑进后花园中，“太子殿下，您可吓死小的了，再找不到您，奴才的人头可就要落地了。”边下跪边惨兮兮地说，就差嚎啕大哭了。我急忙起身，跟太子同坐的罪过可不是我能担当的了的。
　　“本太子这不是好好的吗？”封嘉毓一张粉嘟嘟的脸板着，装着严肃的模样，和刚才的调皮可爱大相径庭。
　　“平身吧。”封嘉毓也从石凳上起身，“天色也不早了，本太子要回宫了。”
　　地上跪着的公公，急急忙忙地起身，唯唯诺诺地低头跟着封嘉毓。
　　我看着封嘉毓小小的身体，却装作很是有风度地昂头挺胸地走，不禁想要笑。
　　封嘉毓突然回头，对着我用口型说，“记住，我要来，桂花糕。”
　　调皮可爱的神态，完全没有了刚才装出来的严肃。
　　我笑着对他点点头，表示我一定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偶是勤劳滴，偶是厚道滴，偶勤劳地码字，偶勤劳地更文……
                  第二十八章
　　“殿下，您觉得好些了吗？”吃了三副药了，赫连玧言的面色虽然好了许多，但还是苍白，白得透明，让人觉得他羸弱得像是一朵在旷谷中受伤的孤独的幽兰。
　　“好多了。”赫连玧言淡淡地扯扯嘴角，竟然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径自打开瓷罐子，莹白的指节分明的手指取出蜜饯。
　　“怎么？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殿下，您喜欢吃这个吗？”
　　“说不上喜欢，不过这是我来到腾国才吃到的。”赫连玧言淡淡地说道。
　　“殿下以前都没有吃过吗？”怎么会？这种东西平常人家都有，就算他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也不应该会遇到这种情况啊？
　　“没有。”赫连玧言不以为然地说，“父皇对于我们的教育很是严厉，我想所有的皇子都只在出生时尝到过哭泣的滋味吧。”
　　看着赫连玧言无所谓的样子，我心中却不是滋味，“愿生生世世勿复生帝王家”就是这种感觉吧，没有平常人家的亲情和温馨，有的只是帝王之术和宫廷暗涌。赫连玧言应该就是因为对这种生活的无所适从，才让他的父皇不喜欢他吧。我却在心中暗暗庆幸，像他这种以冰雪为神的人如果真的适应了皇宫里那种尔虞我诈和明枪暗箭，那才是真正的可惜了。
　　“殿下，你最近几日夜里休息的不好吗？”赫连玧言的眼下有着淡淡的灰暗色，我妄自猜测。
　　“有一些。”
　　“殿下，您是做噩梦吗？”
　　“嗯？”赫连玧言看看我，“算是吧。”
　　“静初，你在想什么？”见我低着头，赫连玧言问我。
　　“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休息吧。”
　　没有一丝瑕疵的白衣，银色的盘扣，也只有赫连玧言这种人才配得上白衣。“云想衣裳花想容”这句诗本是形容女子，我却觉得用来形容赫连玧言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静初，昨日我看到有个小男孩和你在一起。”
　　赫连玧言主动和我说话实在是令我有些惊讶，“回殿下，那是当今圣上的皇子，也是太子。”
　　“静初和他很熟吗？”
　　“也是刚刚认识的，不过小殿下聪慧可爱，而且很喜欢奴婢这儿的桂花糕，所以以后还会来桂魄宫。”想到封嘉毓的淘气的表情和可爱的举止，我不禁微笑。
　　“还会来吗？”赫连玧言轻轻地说。
　　“如果不方便的话……”赫连玧言作为一个敌国的质子，在皇宫之中的身份尴尬，封嘉毓常来桂魄宫会带来很多的不便吧。
　　“没有什么不便，”赫连玧言却对我微微一笑，“太子聪敏喜人，我也喜欢他呢。”
　　“谢谢殿下。”
　　
　　“殿下，这个给您。”我将手中的小挂饰交给赫连玧言。
　　赫连玧言端详着手中的四不像，皱了皱眉，终于问我，“这是什么？”
　　“这是火焰兽，带着它，睡觉的时候，它可以吃掉噩梦，人就不会做恶梦了。”
　　“你从哪里找来的？”赫连玧言有些好奇地盯着手中的火焰兽。
　　“嗯，这是奴婢的叔母在奴婢小时候去寺庙中为奴婢求的。”
　　“你做噩梦吗？”
　　我点点头，“奴婢的双亲在奴婢小时候就双双去世了，所以……”
　　赫连玧言没有再问什么，只端详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我不能要。”
　　“啊？殿下，这个奴婢并没有……”我跟赫连玧言解释着，却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这个火焰兽太贵重了，你也需要它，不是吗？”赫连玧言将火焰兽托在掌心，送到我面前。
　　我急忙摇摇头，“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我已经不做噩梦了。殿下，请您收下。”
　　赫连看着我，终于点点头，“好吧，谢谢你。”
　　一种喜悦在心头漫延，我低着头，不让赫连玧言看到我发烫的脸。
　　“要戴在身上吗？”
　　“啊？”我惊讶地看着赫连玧言，“是啊。”
　　
　　“静初，静初……”刚刚听到软软的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窜到我的眼前。
　　“太子殿下？”粉嫩嫩的脸颊，清澈的黑色大眼睛，薄薄的嘴角调皮地微微翘着，不是我们腾国的皇太子又是谁呢？
　　“静初，我的桂花糕……”封嘉毓蹭到我身边，肉肉的粉嫩嫩的小手扯住我的衣袖。
　　“小殿下，你来就是为了桂花糕？”我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见到封嘉毓的可爱样子，不禁想要逗逗他。
　　“嗯，我，不止是为了桂花糕，还有……”封嘉毓可能明白了一些我的意思，皱着小小的细细的眉毛，努力地思索着，“还有，还有静初，嗯，我来陪你玩的。”
　　“呵呵……”我不禁笑起来，到底是他陪我玩，还是我陪他玩？
　　“静初，桂花糕……”封嘉毓可怜兮兮地扯扯我的衣角，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让我有一种负罪感。
　　“好，你乖乖地等在这里，我去给你拿。”
　　端着桂花糕回到后花园的时候，就看到封嘉毓正呆呆地望着花园的拱形门。
　　“小殿下，小殿下……”
　　唤了几声，封嘉毓终于回神，看到我手中端着的桂花糕，眉眼顿时弯起来，“桂花糕来了，太好了。”
　　封嘉毓细细地品味着桂花糕，让我觉得这桂花糕真的是天下第一的美食，竟让一个皇太子喜欢到如此地步。
　　“小殿下，刚才看到什么让你发起了呆？”
　　“嗯，”封嘉毓匆忙地咽下口中的桂花糕，十分郑重地说，“我看到了一个神仙，穿着白色的衣服，好看极了。”
　　神仙？桂魄宫里有神仙？难道他看到的是赫连玧言？
　　“静初知道那个神仙是谁吗？”封嘉毓好奇地盯着我问。
　　“应该就是桂魄宫里住进来的那位靖国的皇子吧。”
　　“啊？他就是靖国皇子？”封嘉毓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随即叹了一口气，“哎，那样的美人，怎么会是质子呢？”
　　看到他明明年纪小小的，还要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我不禁觉得好笑。
　　“怎么美丽的人就不能是质子吗？”
　　“如果他不是质子，他就可以陪我玩了，但是父皇说，我不能和靖国来的人多接触。”
　　封嘉毓撅撅嘴，注意力又转回到桌上的桂花糕。
　　看着封嘉毓无忧无虑地开心着，我心中却不是滋味，为什么同样是皇子，赫连玧言却承受那么多呢？他会有快乐的童年吗？他会有父母的疼爱吗？他会有兄弟姐妹的关怀吗？他的身边有没有一个人可以和他一起承担？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４月３０，五一的三天，日更两章，偶是勤劳滴，(*^__^*) 。
毛主席说了，“觉得这篇文好，就应该打分、收藏。”O(∩_∩)O
祝假期快乐！！！
                  第二十九章
　　“静初，最近皇宫中出大事儿了，你知道吗？”坠儿凑到我面前，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大事儿？”虽然从坠儿口中是不可能吐出什么大事的，我还是装作毫不知情，非常有兴趣地问她。
　　“哎呀，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坠儿一副“你真是令人失望”的表情。
　　我在心中笑了出来，如果我说知道，该失望的恐怕就是坠儿了。
　　“既然你没有事，那我就要去殿下那里伺候了。”我作势要走。
　　坠儿赶忙唤住我，“静初，先别走，我这就告诉你，真的是大事儿。”
　　我坐回凳子上，洗耳恭听。
　　“你知道大内总管李公公吧。”
　　“知道的。”虽然只见过一回，但是我对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选秀女的时候，是他让我进入到第二关，我当时还万分惊讶呢。
　　“最近没有人见到过李公公，宫里都在传，他已经死了。”
　　“怎么会，李公公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又是大内总管，他如果死了，皇宫里肯定闹得沸沸扬扬，怎么会大家都不知道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李公公真是十多天都没有出现在皇宫里了，皇上身边的太监也换了其他人。”坠儿言之凿凿。
　　“如果他真的死了，是因为生病还是被杀呢？皇上不可能任由他身边的人就这么消失了吧。”
　　“问题就在这里，”坠儿凑近我，小声地在我耳边说，“所以宫里有人在传李公公就是皇上下令杀的。”
　　“怎么会？”我不禁皱眉，“李公公是伺候皇上多年的老公公了，即使犯了滔天大祸，皇上也不会不给个理由就将人杀了吧。”
　　就连朝堂之上的大员见了李公公也要礼让三分，这样的人，皇上怎么可能就这样静悄悄地杀了，连罪名都没有呢？
　　“这恐怕只有李公公和皇上知道了，说不定是李公公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坠儿意味深长地叹口气。
　　不知道为何，我知道了李公公的事情之后，总觉得心中不安，整个人都惶惶的。不愿与坠儿多说，我推辞要去侍候赫连玧言，就离开了。
　　
　　进到赫连玧言的房间中时，他正站在窗前，手负在身后，虽然后背挺得直直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和孤独。
　　这个人他站在万人之上，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必定不少，却为什么总是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与孤独呢？与他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开心的笑容，即使有时微笑，那笑意也达不到眼睛中……
　　不知道我到底盯着赫连玧言多长时间，最后终于从沉思中醒来，却正对上赫连玧言深如幽潭的眼眸，心跳顿时加速，我根本没有勇气和他对视，赶忙低下头，自欺欺人地盯着地面。
　　赫连玧言却没有问什么，走到圆桌旁坐下，我跟着走过去。
　　一段时间中，赫连玧言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现在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我本来就是来侍候赫连玧言就寝的，此时却因为赫连玧言的忧郁，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正盯着地面，想着如何打破尴尬的沉默，一阵清香飘过来，淡淡的却令人无法忽视，是我从来都没有闻到过的香气，丝丝地飘来，让人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轻嗅却不敢用力，因为它实在是太淡了，让人害怕太过用力，这清香就会消失不见。
　　不自觉地抬起头来看，原来这若有似无的香气正是赫连玧言手中的香囊发出的，兰色的锦缎上面绣着简单却精致的银色花纹。
　　“好闻么？”赫连玧言问道。
　　“嗯，静初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独特的香气。”
　　“这是我们靖国特有的香料，却因为它的香气不够馥郁而得不到人们的喜爱。”赫连玧言若有所思地说道。
　　“静初觉得很好闻，而且这种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很难消散，愈久愈香，就像现在，已经比刚刚要浓郁多了。”我抬手闻了闻，“而且手上都染上了这种香味呢。”
　　赫连玧言看着手中的香囊，幽幽地说道：“是啊，愈久愈香，连手上都染上了。”
　　“静初，你喜欢这种香味吗？”
　　“嗯，自然喜欢的。”
　　“那这个香囊送给你了。”赫连玧言将香囊递给我。
　　“啊？”我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会想到送我香囊？该不该收？能不能收？
　　“奴婢……”我该说些什么？
　　“收下吧，我也收了你的火焰兽不是吗？”
　　这香囊难道是回礼？这也算是说的通。
　　接过香囊，我俯身向赫连玧言行礼，“奴婢谢殿下。”
　　“你下去吧，今晚不用伺候了。”赫连玧言淡淡地说道。
　　“是。”
　　刚走到门口，赫连玧言却叫住我，“静初。”
　　“殿下，有什么吩咐？”
　　“你要记得带上香囊。”从赫连玧言口中说出的话令我愣在当地，转而却是满心喜悦。
　　“静初一定带着。”
　　
　　夜已经深了，我却丝毫没有睡意，在灯光下仔细地端详着手中的香囊。
　　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幽香，越来越浓郁。这香气也算是奇特，让人觉得它能够沁入人的心肺之中。
　　赫连玧言为什么会送我香囊呢？他懂得送香囊所代表的意思么？如他所说是礼尚往来？还是……
　　不！不可能！方静初，你胡思乱想什么！那样一个谪仙般的人，你这样一个凡夫俗子又如何入得了他的眼？你不要痴人说梦了！
　　是啊，他那样惊才绝艳的人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恐怕端茶送水的侍婢也要比我强上十倍百倍，我也算走了运才能够在桂魄宫中侍候他这位敌国的质子。除此之外还能妄想什么呢？
　　我已经答应了即墨，出宫之后，我就会成为即墨的妻子。即墨是一个温柔的情人，以后更会是一个好丈夫，我该珍惜……
　　赫连玧言他就像是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一样，我可以对着他赞美，可以远远地卑微地看着他，却永远也不可能触碰到他，这是我一直都知道的事实。
　　
　　
                  第三十章
　　看着已有多日不见的封嘉毓，我的心情十分愉快。
　　如他所说，今日他好不容易得空，就避开一群跟班的，偷偷地跑来桂魄宫，理由一是怕我这里的桂花糕太多了吃不完，而是怕我一个人孤单来陪我玩。
　　从外表来看，这位小太子完全地继承了他的母亲，蓝皇后，也是腾国的第一美人的容貌。
　　小小年纪就如此，长大后定是俊美无比，不知道并不比得上赫连玧言，即使容貌上比得过，封嘉毓也永远都不会有他那样出尘的气质吧？
　　哎，怎么又想到了赫连玧言，不是告诫过自己不要想他么？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拿他来比较？
　　“静初，静初，你在想什么？眼睛都直了。”封嘉毓白嫩嫩的小手在我眼前摇晃。
　　我回过神来，封嘉毓正等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我看。
　　“没什么啊，我在想小殿下偷偷跑出来玩耍，不知道功课如何了？”我抓住他的手，轻轻地握在手中。柔软，如同握着盈儿的手。
　　“我的功课可是很棒的，师傅们经常夸我呢。”
　　封嘉毓炫耀似的扬起粉嫩的脸颊，让人不禁想要捏一把。
　　“哦？那真该奖励一下，来再吃一块桂花糕。”粘起一块桂花糕，封嘉毓的嘴被塞得满满的，本来就有些胖乎乎的脸更加圆，可爱极了。
　　“呵呵……”我忍不住笑了起了，有这样一个小孩子陪在身边，真的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
　　封嘉毓鼓着腮帮子，因为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只能哼哼几声表示不满。
　　封嘉毓在我的面前从来都没有太子的架子，跟平常人家的小孩子毫无二致，我也渐渐忘记了他的身份，偶尔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逗逗他。
　　“静初，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香香的。”封嘉毓像一只小狗一样用鼻子轻嗅着。
　　“你说的是这种味道吧。”我将身上带着的香囊接下来递给封嘉毓。
　　封嘉毓凑近香囊用力地嗅了嗅，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味道。”
　　封嘉毓将手中的香囊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着，“这香囊做的真精致，香味也独特，我从来没有闻到过呢。”看完后，他将香囊递还给我。
　　
　　“小殿下，你在这里玩儿了也有段时间了，是不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去，你的父皇可是会生气的哦。”
　　天已经有些黑了，想必宇舒宫里的侍卫太监已经闹翻天了。
　　封嘉毓却突然垮下脸，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怎么了，小小年纪就皱眉头，有什么烦恼的事情么？”我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封嘉毓粉嫩的脸颊，嫩嫩的像充满了水。
　　“最近我都没有见过父皇，而且每天都有一大堆的太医来宇舒宫，还带着苦苦的药，说是防范有人下毒。”封嘉毓撅着嘴抱怨道。
　　这就是坐皇子的悲哀吧，即使封嘉毓还这么小，他已经深陷在重重的危险当中了，时刻都要防范着明枪暗箭。想到他毫不犹豫地吃我做的桂花糕，我的心中又是一阵感动，感动于他的我的信任，不自觉地紧紧握住封嘉毓的小手。
　　“小殿下，太医是为了你好哦，如果你想念圣上，应该主动去给他请安啊。”
　　封嘉毓很乖巧地点点头。
　　
　　即使百般的舍不得，还是催促着封嘉毓回去了。对于赫连玧言的身份来说，封嘉毓还是少来桂魄宫为妙。
　　晚膳的时间，将御膳房准备的各色精美的食物摆好，赫连玧言用膳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身旁伺候，所以做完这些，接下来我工作就是站着不动。
　　“静初，今日那位小太子来过了吧。”赫连玧言问道，语气却是十分肯定。
　　“是啊，殿下见过太子？”难道赫连玧言去过花园而我没有看到？
　　“没有，我只是闻到你身上的桂花香了。”
　　我抬起手臂，闻了闻衣袖，的确有一股桂花淡淡的香气，稍隔得远就闻不到了。
　　“小太子好像很喜欢你。”赫连玧言没有用膳的意思，倒有和我聊天的意味。
　　想到封嘉毓，不由地心情大好，“小殿下聪颖可爱，静初也很喜欢和小殿下一块儿玩。”
　　“喜欢么？”赫连玧言问道，却不是让我回答，语气幽幽的，听不出情绪。
　　“静初，你下去吧，这儿不用伺候。”赫连玧言突然冷冷地说。
　　“是，奴婢告退。”向赫连玧言伏身行礼。
　　虽然对于赫连玧言的冷漠我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但是每次面对他对我的冷漠态度，我还是忍不住难过。为什么每当我认为他即将有所改变的时候，一张冷漠的网就又将他捆起来呢？为什么总有一道如何也跨越不了的天堑阻隔开他与众人呢？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一个人能够与他亲近呢？
　　唉，方静初你又在想什么，即使有那么一个人，也不会是你。
　　
　　躺在床上再一次地辗转反侧，说来真是奇怪，许是我与这皇宫八字不合，自从来到桂魄宫，我竟常常失眠。曾经读到“睡如翻饼”，当时觉得好笑，没想到现在的自己就是这种情况，古人诚不欺我。
　　“哐！”房门突然被打了地推开，我惊吓地从床上坐起。
　　房间门大开，外面的月光照在屋里的地上，地上赫然趴着一个黑衣人。
　　这个人是谁？和前一阵子皇宫中出现的黑衣人是一伙的吗？我该怎么做？跑出去大喊又不刺客吗？
　　一个个念头在我头脑中闪现，最后我做的却只是下床去点亮烛台。
　　小心翼翼地靠近地上的人，趴着的人没有丝毫的反映，从身形看来，应是个男子。
　　走到他身边蹲下，微微可以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颤着手推了推他，仍然没有反映。
　　壮着胆量将人反过来面朝上，他的脸上也带着黑色的布巾，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却是熟悉的眉眼。
　　不！不可能是他，不可能！
　　但这个谎言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将黑色布巾从他的脸上扯下来，不出意外地见到一张绝世容颜。
　　但此刻，一双本来流光溢彩的眸子紧紧地闭着，脸色苍白地想一张白纸。
　　手抖得厉害，整个人像窒息了一般，在手指探到他微微的鼻息时，我才又活了过来。
　　地上的人动了动，张开了眼睛，眼中没有害怕和惶恐，只有平淡的冷漠和无谓，“后面有追兵。”声音同样平静冷漠。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绝对不能让赫连玧言被抓到，应该把他藏到哪里？怎样才能阻止禁军的搜查？
　　一个想法闪现在我头脑当中，只能这样拼一拼了，救不了他，大不了和他一块儿死！
　　
　　将赫连玧言扶到床上躺好，外面已经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院子前排的房间里都灯火通明，禁军已经开始搜查了，赫连玧言住的房间也在其中。
　　将房间门合上，锁已经坏了没办法关，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来到床上，扯过锦被将赫连玧言一身黑衣从头到脚盖住，自己也跟着钻进被子中。
　　想了想，又将白色的亵衣退去一半。
　　从头到尾赫连玧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个人手忙脚乱，一句话也不说，最后，很聪明地翻身压在我身上。
　　“哐！”禁军比预期的更迅速，一时间房间里涌入十几个侍卫，小小的房间中沾满了人。
　　我配合着尖声大叫，果然让这些禁军侍卫有些搞不懂情况，只呆呆立在当地。
　　接着，我开始哭泣，边哭边唤着“殿下”，一副没脸见人，寻死觅活的样子。
　　从侍卫的角度看来，我露出半个肩膀，里面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穿，身上还压着靖国的皇子，什么情况，他们也应该明白了。
　　边装哭，边眯着眼偷偷望去，果然那些侍卫个个神色尴尬，站着不动不知如何是好。
　　“本宫竟然不知道腾国的禁军有窥探他人房事的兴趣！”赫连玧言冷静淡漠的声音响起，根本就听不出他身受重伤，刚刚还昏死过去。
　　“殿下，小人不知……”一个貌似小头领的人支支吾吾地解释。
　　“还不快滚！难道要我明日向腾国圣上禀明此事？这就是腾国的待客之道么？！”
　　虽然赫连玧言是靖国的质子，但总归是一国皇子，也是腾国的贵客。那些侍卫一听，果然面如土色，连连道歉。
　　“小人这就出去。”一时间侍卫鱼贯而出，比刚刚闯进来时还要迅速。
　　人出去了，却没有立即离开，在房间里可以听得到外面有故意压低声音的谈话声，隔壁的房间也传来阵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这些侍卫真是尽职尽责，每个房间都不放过。
　　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变小了，只有脚步声一直还在。
　　“殿下，卑职奉命行事，多有得罪，还望殿下宽宏谅解。”刚刚那个头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下去吧。”赫连玧言淡淡地说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到了。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地上，我长长地吐了口气，得救了。
　　肩上一沉，赫连玧言已然昏过去，近在咫尺的脸颊苍白无丝毫血色。
　　
                  第三十一章
　　下床，来到门口，轻轻地开一道门缝偷偷地往外看，花园里没有侍卫在，他们是真的走了。
　　赶快回到床边，赫连玧言受伤不轻，刚才在床上，两个人相隔如此之近，我闻得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掀开锦被，一身黑衣的赫连玧言右手紧紧地捂着左臂。
　　我将他的右手移开，就看到鲜血从山口中流出，伤口血肉模糊，让人看了心惊肉跳。
　　冷静，冷静，方静初，你该冷静，这里只有你在，你不能乱了阵脚。
　　不断地告诫自己，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找来剪刀，将赫连玧言的衣袖剪下来。
　　伤口完全暴露，伤得极深，看得见几面的骨头而且伤口附近的肉都已经黑，显然是中了毒。我使劲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惊呼叫出口。
　　此时，昏过去的人幽幽转醒，眼睛在看到我的一瞬间闪过一丝杀机，我的心中一阵绞痛。
　　“殿下，现在治疗伤口要紧。”我故作平静地将手中的剪刀放下，治疗伤口要紧，你要杀我，等伤口处理好再杀。
　　伤口上的毒在整条胳膊上蔓延，变黑的面积比刚刚更大了，伤口开始散发一种臭味，再这样下去他的整只手臂就要废掉了。
　　没有时间思考更多，我俯下身去开始吸他伤口中的血，如果将毒血洗干净的话，毒液也会跟着吸出来吧，毒不能扩散，手臂就能保住了，人也就不用死了。
　　一口，两口，黑血被吸进嘴里然后吐掉，满嘴的血腥味，还有来不及吐出的就被我咽了下去，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疼痛。
　　不知道吸了多长时间，吸出的血液渐渐变红，直至鲜红。
　　我抬起头，赫连玧言正盯着我，烛光照在他的眼睛里，像是眼里也有了两个火苗。
　　“殿下，接下来是不是该上药了。”我指了指他的手臂。
　　“不必，这毒古怪，上药反而不好，包扎即可。”赫连玧言的脸色已经比刚才要好多了，可能将毒血吸出来真的有好处。
　　找来白色棉布，小心翼翼地包扎伤口。从来没有包扎过，整个过程中，我笨手笨脚，不止一次碰到伤口，急忙抬头看赫连玧言，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只表情淡淡地看着我手忙脚乱。
　　终于包扎好了，看到赫连玧言手臂上鼓鼓的白色大包，实在丑得可怕，赫连玧言淡淡地看了一眼，不置可否。
　　实在是太丢脸了，我不好意思地朝赫连玧言咧嘴笑笑。看着我，赫连玧言千年不变的脸上有了一丝惊异。
　　嗯？我的脸有什么奇怪么？啊！我刚刚吸完血，现在岂不是……
　　用手背抹了抹嘴，黑红色的血液沾了一手，怪不得赫连玧言刚才有些惊讶，不知道的人见了我这副样子不吓死才怪。
　　
　　危险过去了，我开始思考被忽略的事情。
　　赫连玧言也是黑衣人，那么他和前一阵子那些黑衣人有什么关系？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今日被我知道，他是不是该杀我灭口？刚刚他就对我动了杀机，现在是不是该动手了？
　　偷偷抬头看看赫连玧言，他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没有要理我的意思。
　　“殿下，奴婢扶您回房休息。”话说出口，我才惊觉自己的声音这么沙哑。喉咙不疼，却木木的没有感觉，像是给人用砂纸磨过一样。
　　赫连玧言张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
　　“吃了这个。”
　　我走过去，接过瓷瓶子，取出一颗药，吃了下去。这应该不是毒药，他现在如果想杀我，哪里用得着用毒。
　　“我在这里休息便可。”说完接着闭上眼睛。
　　我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乱成一团糟的房间真令人头痛，赫连玧言休息，我只能收拾房间了。
　　
　　终于将所有的血迹都清理干净，房间又恢复原样，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吧。我又跑到赫连玧言的房间拿了他的衣物，过会儿他醒来，总不能穿着一身黑衣出门吧。
　　一整晚，我忙得焦头烂额，赫连玧言却连姿势都没有换过，眼皮联动都没有动过。流了那么多的血，他真的累了吧。
　　轻轻地走到床边，赫连玧言仍然紧紧闭着眼睛，有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竟让我觉得此刻的他有几分脆弱，需要被人保护。
　　眼睛紧紧闭着，看不到平常总是充满着冷漠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手不受思想控制地伸向赫连玧言的眼睛，却在刚刚触碰到睫毛的时候就缩了回来。
　　我在做什么？他是靖国的皇子，很快就会回去，我是腾国的一个小小的宫女，和他是根本没有交际的人，况且我已经答应了即墨，我……我应该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当赫连玧言终于醒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门的时候，所有的人见到他从我的房间中走出来竟然毫无惊讶之色，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低头做自己的事情，行礼，打扫，一切如旧。
　　昨天晚上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否则不可能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没有人去唤我。而且早上也没有听到有人从我的房间门口经过，是故意减轻步子么？
　　坠儿和其他人的眼光令我难堪，我能解释吗？又该如何解释？我能做的只是一口咬定事实就是这样，要不然遭殃的是赫连玧言。
　　
　　平平静静地度过了几天，这几日中，我严守做奴才的本分，该做的一丝一毫不差，不该做的一点儿也不多做。好几次想问一问赫连玧言的伤口怎么样了，话到了嘴边却被我硬生生地退回肚子里。
　　赫连玧言也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冷漠本就是他的本性，现在更加炉火纯青。两个人天天见面却有时一句话也说不上。
　　该来的总归要来，桂公公的到来如我所想。虽然桂公公尽可能地掩饰，但我从他的眼神总看出，那天晚上的事情他也知道了。皇宫中本就没有秘密，何况是那么多禁军侍卫和桂魄宫的太监宫女都知道的事情。过了这么久即墨才来找我，这已经令我很惊讶了。
　　
                  第三十二章
　　空气中流淌着沉默，我该如何开口，开口之后说什么？解释吗？解释的结果是赫连玧言被抓啊。
　　从见面到现在，即墨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只看着我，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淡淡的痛苦和无奈。这样的眼神却让我窒息，被这样的眼神所注视着，让我觉得我就是世界上嘴卑鄙的人，最该死的人。
　　脸颊上有温暖的触感，即墨用手指轻轻地刮了刮我的脸颊。
　　“你瘦了。”依然温柔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怨恨和责备，却让我难过得想哭。
　　我什么也说不出口，连看都不敢看即墨，只一味的低着头。
　　“你啊，其实是个胆小鬼，一遇到事情就缩起头。”即墨轻轻地揉着我的头发。
　　“静初，方伯父被派遣到永州做司马了。”
　　“什么？”我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即墨。
　　即墨柔柔地笑笑，“我也很惊讶，是昨天刚下的圣旨，今日就得启程，时间太紧迫，方伯父只好托我告诉你。”
　　即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到我手中。
　　“这是方伯父托我交与你的家书。”
　　从亲人离京的震惊中清醒，我急忙打开信。
　　洛公子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珍重，吾儿。
　　信上只写了这么几个字，我却已经泪流满面。
　　当初匆匆答应即墨，却没有想到过家里人的感受。盈儿从小爱我敬我，对待我如亲生姐妹无二，我如今却要和他的心上人在一起，她怕是有苦也难言啊。叔父叔母待我如亲生，我与盈儿掌心是肉，掌背是肉，他们疼爱这个也舍不得那个，我与即墨之事两位老人是何等尴尬，我为何从未想过！
　　“怎么又哭了？”即墨轻轻擦去我的泪水，“两位老人那里我早就已经说过了，伯父伯母都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盈儿，我也和她谈过了，你不必介怀。”
　　被即墨轻轻地拥在怀中，他的身上有阳光温暖的味道，让人觉得安心。
　　
　　“静初，出宫和我在一起吧。”即墨轻轻地说了一句，却不是询问我，而是已经决定。
　　我的身体不自觉地一僵，即墨像是感觉到了，轻轻地放开我。
　　“静初，我没有办法将你留在宫中。”即墨的语气中充满了痛苦，那件事情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各种滋味在我的心头蔓延，即墨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见我的，见到我之后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温柔。他为什么不生气？这样我会更好受一些，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那么卑鄙该死。
　　“即墨，对不起。”我不知道除了这句话我来能说什么。
　　“你是在撒谎对吧，那天晚上你根本就没有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即墨轻轻地擦去我的眼泪，温柔地问我。
　　我不想再伤害即墨，我想跟他说实话。但是我不能，我不能让赫连玧言陷入危险之中。
　　“不，即墨，我说的是实话，我那天晚上的确和他在一起，一晚上都在一起。”
　　“在哪里？在床上？”即墨受伤的声音令我心口绞痛。
　　“是。”我闭上眼睛回答，我不想看到即墨的受伤的表情，也不敢看。
　　没有想象中的狂风骤雨，眼睛上有温柔的触碰，不是手指，是柔软的唇。
　　我睁开眼睛，看到即墨近在咫尺的脸庞。
　　“不管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我都不可能放开你了。”即墨拉起我的手紧紧握住。
　　“只要你答应，我去求圣上，三日后定可以出宫，从此以后这皇宫之中的所有的一切都与我们两个无关了，好不好？”即墨满含着希望地看着我，眼神中的脆弱，让我无法拒绝他。
　　“好，我答应你，我等你三天，你接我出宫。”我抱住即墨，紧紧地抱住。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事事为我着想的人，我不能再伤害他了。
　　即墨眼中满溢着欣喜，低头在我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眼睛弯弯地看着我，又轻轻地啄了几下，接着覆上我的唇，柔柔地磨蹭着，舌尖轻轻地舔食着，让我不知不觉地沉沦其中。
　　昏昏沉沉地任由即墨动作，滑腻的舌钻进口中，舔食着，翻搅着。卷着我的舌尖，用力地吸吮着，仿佛那是无上的美味。
　　不知道吻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即墨再不放开我，我就要窒息了。
　　我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肯定很红，即墨却好整以暇地弯着眼睛柔柔地唤着我“我的静初”。
　　
　　坐在桌旁，悠闲地看着蜡烛燃烧爆出的灯花，我的心情却暗淡异常。
　　见了即墨后回到桂魄宫，从来都不曾对下人发过脾气的赫连玧言竟冷冷地质问我为何私自跑出去，以前也常常出去见即墨，他知道也不曾过问，为何独独这一次生气。而且最近几日，他不曾理睬过我，经常整整一下午都呆在房间中从不唤我伺候，为何今天又找我呢？
　　许是我真的被他讨厌了，对于他来说，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宫女，他不杀我可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三天，还有三天，我就要离开皇宫了，再也见不到他，见不到他喜欢穿着的白色长衫，再也闻不到他身上淡淡的玉兰香味，也看不到他的冷漠和孤独。他就真成了神仙般的人物了，我连偷偷地看他一眼都没法做到。不过还好，我的心里还记着他的样子，永远不会忘记，那么出尘飘逸，美得令人窒息。
　　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会不会变老呢？真的很难想象他变老的样子，那么美的一个人他会变老吗？他会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样变丑么？
　　以后他会回去靖国吧，然后娶一位美丽的妻子，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他娶得女人肯定也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即使和他站在一起也不会被遮住光芒。
　　呵——，我瞎想什么呢，说不定他早就已经有了妻子，两个人有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他们会相伴到老，恩爱到老。
　　对了，他这样的人一定不能成为皇帝，那个位子不适合他。那么多尔虞我诈明枪暗箭，他会讨厌的，他不应该受任何拘束，就像风一样，谁都掌握不了，想飘去哪里就飘去哪里，永远都不会为一个地方留恋，永远来去自由。
　　最后呢，对了，他一定得快乐，不要在那样孤单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解惑篇，呃～～读过之后可能会对以前的一些情节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祝看文愉快！！ 
                  第三十三章
　　三日，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平平常常的日子，平平淡淡地度过。
　　我却倍加珍惜这三日，只剩这三日了，在这三日里，我还能看到他，偶尔和他说上几句话。说不定过了这三日，即使见不到我，对于他来说，也只是换了个伺候的侍女，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再过些日子，说不定他就忘了有我这么个人，静初是谁他也记不得了。
　　这三天里，我每天都笑的开心，面对赫连玧言的冷漠也视而不见，叽叽喳喳地在他身边说话，说些什么自己却记不得。本以为赫连玧言会生气会讨厌，没想到他却不甚在意，我没完没了地讲，他也只静静地听着，甚至让我觉得他因为我的话而渐渐高兴起来，但我心里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希望他记得有这么一个宫女，不用记得样子，也不用记得名字，只要记得这个宫女的笑容，这就足够了。
　　
　　桂公公今日来过了，来向我道喜，我明日即可出宫。是啊，出宫去和未婚夫成亲，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桂公公夸我命好，也对，即墨那样一个青年才俊，等他过几年立了功劳，肯定得娶个王爷家的郡主，要是当今圣上有位公主，他十有八九得当驸马。现在却偏偏喜欢我这么个相貌平平家世平平的人，而且不理会宫里的流言蜚语，这样的痴情男子，我定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才能够遇到。
　　
　　赫连玧言用过晚膳后便在书房里作画，我本不想去打扰他，但是我明日就要出宫了，相处了这么些时日，道别总是应该的。
　　轻轻地敲门。
　　“进来。”
　　赫连玧言果然还在作画，他的左手还没有完全康复，微微蜷着，只用一只手作画有些不便。
　　我走过去替他磨墨，他作画不喜欢艳丽的颜色，从来都只用墨色，但画作却是栩栩如生，明明是挥毫泼墨却比工笔更似。
　　“殿下画的是西康玉兰么？”虽然只画了一半，这花的样子却像极了花园里那株玉兰。
　　“嗯。”赫连玧言在纸上随意点染，就成了一朵盛开的西康玉兰，这副画作完成后，恐怕连真的西康玉兰也无可比拟。
　　“你若喜欢这画，送与你便是。”赫连玧言淡淡地说道，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画纸。
　　“真的吗？”我喜出望外，在为玲云画合欢花的时候，他曾经说过要送我一幅画，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了。
　　“静初谢殿下赏赐，静初明日就要出宫了，这幅画正好作为礼物送给静初。”我笑着对赫连玧言说明来意。
　　“你说什么？”赫连玧言抬起头来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努力让自己笑得开心，“这事情来的突然，现在才告诉殿下也是情非得已。静初在宫外已有亲事，皇恩浩荡，圣上特许静初早日出宫，和未婚夫成亲。”
　　赫连玧言没有说话，只一味地看着我，画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滴浓墨，他看了看已经坏掉的西康玉兰，将手中画笔扔在画纸上，整幅画彻底毁了。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赫连玧言，他却淡淡地说道，“毁了就不要了。”
　　我看着那幅画觉得痛心，连最后的念想也没了，过了今夜，我和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
　　
　　赫连玧言坐到书桌旁的凳子上，“你的未婚夫，是禁军的副统领洛即墨吗？”赫连玧言问道。
　　“是，殿下怎么……”怎么知道即墨？
　　“呵呵，”他轻轻地笑笑，笑容绝美却冰冷，让人禁不住发抖。
　　“静初，你的丈夫是禁军统领，你没有和他说过什么吗？”
　　赫连玧言的话令我心寒。
　　“没有，殿下，静初出宫之后只想和即墨好好生活，皇宫中的事情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静初会忘得干干净净。”
　　刚刚说完却感到两腿瘫软，我跌跪在地上。是赫连玧言甩过来一支笔。
　　此刻如修罗一般的人缓缓地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忘得干干净净？静初，你做的孽太多了，忘不了的。”淡淡的一句话却判了我的死刑。
　　“你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跟我回靖国，二是”赫连玧言将一颗药丸轻轻放到我手中，“见血封喉的毒药，不会有太多的痛苦的。”
　　我想哭，眼泪却流不出来，都流进心里。
　　我接过药丸，抬头看着他，“殿下，静初不明白您的意思，请让静初死个明白。”
　　“那好，我就给你个明白。”
　　“你可知道你们腾国的皇帝活不过十日了？”
　　我摇头，圣上正当壮年，即使得了病也不会这么快就……
　　“那全都是你的功劳，不用太惊讶。你可还记得去找胡不归送药方？那就是让他下蛊的命令，他开了三副药，就是三日之后下蛊的意思。那蛊虫到了人体里本生长地不够迅速，不会让人立即毙命，但是有一种特殊的香却能让它快速地生长起来。”
　　赫连玧言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颤抖着解下那个兰色的香囊。
　　“就是这种一线香，这种香气最特殊的地方就是能够沾染在人的皮肤上，而且很难被洗掉。小太子接触过，再去见他的父皇，结果会怎样很明了。”
　　我的心里像是空了一样，难道是我害死了皇上？是我害封嘉毓没有了父亲？当时他送我香囊，我满心欢喜，他让我记得带，我更是欣喜非常，却不知有这样的阴谋在等着自己。
　　“那你凭什么认定我不会偷看信？”
　　“你如果偷看了，当时就死了，除了胡不归，谁打开那封信都得中毒而死。”赫连玧言淡淡地说道。
　　我的心却像死了一般没有知觉，还有好多好多的疑问，我却不想再问，问了只会让自己更伤心，我已经害死了一个人，我不想再知道自己的罪过了。
　　“殿下，静初最后有一事相求。”腿恢复了些直觉，我颤巍巍地站起来。
　　“静初的确没有将关于殿下的任何事情告诉即墨，静初死后希望您可以放过他。”赫连玧言既然知道我与即墨的关系，想必他对即墨相当了解，对付这样的人即墨也难保安全。
　　“你选择死？”赫连玧言盯着我问。
　　我笑笑，我还能选择什么，跟他会靖国？做一世的哑巴，瞎子，被囚禁一辈子？将手中的毒药放入口中。即墨对不起了，我没能守约……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写三卷，大概三十万字左右，偶是厚道人，写完就发，应该可以每天一更。
弱弱地加一句，偶的文虫子比较多，希望看文的大大帮忙捉虫子， 
                  第三十四章
　　张开眼睛的一瞬间，我有些迷惑，我死了吗？这里是那里呢？定不会是人间了吧。
　　“静初，你终于醒了。”身旁传来熟悉的温柔声音。
　　即墨将我轻轻地扶起来，让我依靠着坐在床上。
　　我愣愣地盯着即墨，我没有死吗？赫连玧言没有杀我？他为什么不杀我？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在等着我？这次他要杀谁？即墨？还是小太子？
　　“静初，你好些了吗？当时去接你却看到你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我差点吓死。”即墨轻轻地摸摸我的脸颊，“大夫说你是劳累过度昏倒了，多休息就好。”
　　即墨起身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粥，轻轻地吹着勺子里的粥，递到我嘴边，“吃一口，做了好多遍了。”
　　张口，吃粥，我仍然没有想通赫连玧言为什么不杀我，难道是怕我死了之后有人调查桂魄宫？还是说他肯定我不会说出去？
　　鼻子被轻轻捏了捏，即墨微笑看着我，“你想什么呢？快吃粥。”
　　我也对他笑笑，谢谢你即墨，一直在我身边。
　　吃完粥我想下床，躺了好长时间，我的腿脚都酸了。
　　“不准。”即墨将我按在床上，“大夫说了，你得在床上躺两天，什么也不能做。”
　　“除了吃就是睡，什么也不做，按不成猪了？”
　　“对，就是让你做猪，有什么事你就唤银铃。银铃，过来见过方小姐。”
　　一个穿着蓝色衣裙的少女走进来，圆圆的脸蛋儿，大大的眼睛，长的很可爱。
　　“银铃见过方小姐。”她朝我甜甜地一笑，两颗尖尖的的小虎牙，可爱极了。
　　我不由地心生好感，朝她笑笑。
　　“以后银铃就是你的贴身丫鬟，我不在的时候，有事你便唤她。”即墨向银铃摆摆手，她伏伏身，下去了。
　　我左右看了看，问道：“即墨，这是哪儿？”
　　“这是我买下的一座小宅子。”即墨边说边将一片雪梨填进我嘴里。
　　“你现在还未过门，住在我家中有些不妥，住在方府中我又放心不下。于是就将伺候家母的银铃讨来做丫鬟，这个孩子聪明机灵，办事我放心。”
　　我不禁感激即墨考虑周到，什么都为我想好。
　　“其实家父家母都赞同你搬进洛府，”又往我嘴里塞了一片儿雪梨，“还有我。”
　　我红着脸瞪他一眼。
　　
　　即墨的公务很忙，大夫确定我没事之后，他也急匆匆地走了。
　　银铃进来送午饭，被即墨逼着吃了两碗粥，我到现在也不饿，稍微尝了两口。
　　银铃见我厌厌的，机灵地陪着我说了会儿话，果真是个灵巧的女孩儿。
　　“方小姐，您乏了吧，休息会儿吧。”银铃扶我躺下，还真的有些困了，难道真如大夫所说，劳累过度？
　　
　　“静初，静初，我来了哦。”封嘉毓小小的身子蹦跳着向我跑来。
　　粉粉的脸颊都跑红了，软软的身子撞进我怀里，柔软得像一只小猫儿。
　　他扯着我的衣袖向我撒娇，“静初，静初，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我笑着将做好的桂花糕端到石桌上，“吃吧，小馋猫。”
　　封嘉毓却紧紧地盯着盘子，眼中充满了恐惧。
　　我望向盘子，却看到里面乘的不是桂花糕，而是一盘子血红血红的蛊虫！
　　封嘉毓红着眼睛看着我，撕扯着，大声地叫喊，“是你杀了我父皇，是你杀了我父皇，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命！”
　　就在这时候，赫连玧言出现在花园中，手中提着一把剑，肩上还沾着鲜红的血。
　　我想阻止他却出不了声，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剑刺进封嘉毓小小的身体里。
　　“啊——”
　　“静初，静初，你醒醒，醒醒。”
　　我张开眼睛，正对上即墨一张焦急的脸孔。
　　“即墨，即墨……”恐惧和委屈在看到即墨的一瞬间爆发出来，我哭泣着紧紧抱住即墨。
　　“好了好了，不害怕，没事了。”即墨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温柔地安慰着我。　
　　直到即墨胸膛的衣服都被我的泪水湿透了，我才不好意思地放开他。
　　“做噩梦了吗？”即墨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嗯。”我点点头。
　　“别害怕，梦都是反着的，噩梦不是坏事。”即墨笑着握住我的手。
　　“你瞧你，都错过晚饭的时间了，肚子饿了吧。”
　　被即墨一说，还真有些饿了，中午根本就没吃几口。
　　银铃将晚饭端进来，菜色已经有些不新鲜了，估计又热过很多次了吧。
　　“来尝尝这个。”即墨夹了片藕放进我的碗中。
　　入口即化，满口清香，做的很不错。
　　一只剥好的虾又放进来，我不好意思地夹起来。
　　还没吃完，又一只剥好的虾又放进来。
　　银铃在旁轻轻地笑出声来，我有些尴尬地看着即墨。
　　即墨向银铃使了个眼色，银铃吐吐舌头，出去了。
　　“即墨你也没吃饭，不用照顾我，我自己吃。”　
　　“那好，你自己吃。”即墨笑眯眯地夹了一大块鹿肉放在我碗里，“要吃完。
　　我盯着鹿肉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从小就讨厌吃肉，母亲和叔母也没有办法。
　　“呵呵……”即墨很开心地笑起来，将鹿肉撕成细丝，撒进粥里，作势要喂我。
　　我急忙抢过碗，“我自己吃。”要他喂就不只是一碗了。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最后菜都凉了，即墨竟然要唤银铃来让厨房再做一些，我急忙为自己盛了碗汤喝掉，他才打消这个念头。
　　白天睡的多了，到了夜里反而更加清醒了，即墨虽然忙碌了一整天，却也一点儿看不出疲惫，陪着我闲聊到深夜。
　　我的确有些困了，却不敢睡，我害怕，我怕做梦梦到鲜血和杀戮。
　　即墨看出我的心思，催我上床，然后自己坐在一旁，握着我的手，“有我在，睡吧。”
　　有即墨在身旁的确安心了不少，我渐渐沉入睡眠。却在感觉到即墨轻轻地抽走手时瞬间惊醒。
　　即墨看着我微微有些无奈，竟也躺倒床上，将我揽在怀中，在我的额头上留下轻轻的一吻，“睡吧，我陪着你。”
　　这一次我真的睡着了，很安心，没有噩梦。
　　
                  第三十五章
　　在这座小宅子里已经住了两天，我没有踏出院门一步，我到院子里转转，银铃都要紧紧跟着我，弄得好像我是人人都要来抢似的。
　　虽然住在这所宅子里几乎与世隔绝，而且从来到这里开始，我就只见过即墨和银铃，但是我仍然可以感觉得到外面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即墨每一天都要忙到好晚才回来，尽管他在我面前故作轻松，但我仍然感觉得到他的紧张，是不是朝廷中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连即墨这样沉着冷静的人都如此惶恐？如果是皇宫中出了事情，会不会是赫连玧言？他的事情被查出来了？
　　“方小姐，方小姐。”银铃等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啊，我没事。”我不好意思地朝银铃笑笑。
　　“方小姐，银铃是丫鬟，本不应该插主子的嘴，但是银铃真心喜欢小姐，所以银铃看到小姐不快乐很难过。”银铃眨着乌黑的眼睛，真诚地看着我。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没有不快乐啊，我过的很好。”
　　“小姐，银铃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一个人到底快乐不快乐，银铃一眼就看得出。”
　　我无言以对，连银铃都看得出我不快乐，但是为什么不快乐我自己却不知道。
　　“方小姐，您不快乐最难过的人就是公子了，您不知道公子对您多好，虽然他最近很忙，但是他每天都要问银铃，您吃了什么，睡得怎么样，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对银铃这么好，我死都甘愿。”
　　看着银铃，我一阵感动，她和盈儿一样都是快意的女子，爱憎分明，令人羡慕，不像我。确如银铃所言，即墨，是我应该珍惜的人。
　　“两个人在谈什么悄悄话呢？”即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银铃站起身来，“公子回来了，银铃去厨房看看晚饭好了没。”
　　即墨微笑着坐到我身边，将我的手握在手心，“让我看看有没有长肉。”
　　“长了，我自己都觉得出来。”我笑着回答。
　　
　　即墨真的累了，用过晚饭后，竟然在书桌旁看书时睡着了。
　　我悄悄地给即墨盖上一件衣服，不想吵到他，他真的累了，该休息了。
　　外面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场秋雨一场寒，要冷了吧。
　　唤来银铃，嘱咐她让人捎个信儿会洛府，天气不好，即墨今晚就留在这儿过夜。
　　回到房间里，即墨已经醒了，正要出门找我。
　　“怎么就睡了这么一会儿。”
　　“不怎么困的，是书太无聊了。”即墨笑着开玩笑。
　　“我让银铃派人捎信儿回洛府了，外面下雨了，今晚就留在这儿过夜。”
　　“静初可是在留我过夜啊。”即墨暧昧地看着我。
　　我的脸腾地红了，留即墨在这过夜，主要是因为看到他那么劳累，不想他跑来跑去让自己更累。
　　“我说着玩的，静初不要当真。”即墨笑着将我的尴尬化解。
　　
　　其实我和即墨在一块时并不怎么说话，很多时候就是即墨看着兵法，我在旁闲闲地翻着书，让我觉得两个人像老夫老妻一样，就像记忆中父亲和母亲。
　　我走过去坐在即墨身旁，“即墨，朝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最近总是愁眉不展。”
　　即墨放下手中的书，对我微微地笑，“朝廷中哪天都有事情发生，没什么要紧。”
　　“你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什么事儿都自己扛着，你也应该和我一起分担。”我坚持要知道。
　　“服你了，告诉你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些平常的事情。靖国的使者来了，说是来签订条约的，要用几座城池交换质子。不过和靖国使者通行的还有一位腾国的王爷。”
　　“腾国王爷？”腾国的几位王爷都在京城里，那里来的王爷？
　　“听家父说，这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这位王爷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当年也是五龙夺嫡其中的一位皇子，却不知为何被派去靖国，而且一去十年，再无音讯，整个朝廷都快要忘记这位永靖王爷了。”
　　“是么？”听即墨说来，好象赫连玧言没有危险，而且他就要回靖国了，这样也好。
　　“好了，我说完了，你放心了吧，是不是可以上床睡觉了？我可真的困了。”即墨笑着问我。
　　
　　即墨睡在外间的暖炕上，今夜外面还下着雨，他不会着凉吧。悄悄地下床，随手披上件外衣。
　　走近了，可以听到即墨浅浅的呼吸声，莫名地令我觉得安心。
　　睡着的即墨竟然很像小婴孩，不过不得不承认，他还真是戏文中所言的翩翩佳公子，怪不得桂公公夸我好福气，这样的人喜欢如此平凡的我，恐怕所有人都会替即墨惋惜吧。
　　但即墨却从来都没有让我觉得如此，有他在身边，我会觉得我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时时刻刻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爱惜着。
　　即墨，谢谢你。
　　我情不自禁地轻轻在即墨唇上印上一吻。
　　轻轻触碰后移开，竟看到一双毫无睡意的眸子。
　　即使看不到，我也知道此时自己的脸烧得通红。半夜里跑到即墨身边偷偷吻他，怎么都像……
　　“即墨，我”
　　还没等我说完，柔软的唇已经堵住我的口。
　　这一次的吻没有第一次的温柔，带着急迫和掠夺，让我觉得窒息和心悸。
　　辗转反侧的吸吮，我只能被动地跟随。
　　不知觉中，两个人的位置已然颠倒，即墨覆在我身上，一只手也从亵衣下摆伸进来，灼热的呼吸喷在脖颈上，留下串串啄吻，麻麻的疼痛。
　　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突然想到赫连玧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地发抖。
　　即墨像是感觉到了，没有继续的动作，好像有轻轻的一声叹息，却听不真确。
　　“静初，别害怕。”即墨将我身上的外衣拉紧。
　　我摇摇头，我不是害怕即墨，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赫连玧言。
　　身体一轻，即墨已经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向里间走去。
　　即墨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细心地为我盖好被子，这更让我心中充满愧疚。
　　“睡吧。”即墨温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额头。
　　“即墨，我”我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别胡思乱想，快睡吧。”
　　感觉脖颈上有轻轻的触碰，一袭困意，沉入黑暗。
　　
                  第三十六章
　　半个月来，过的真的是与世隔绝的日子，虽然知道这小宅子里有其他的仆人在，却一个也没有见过，不论我想做什么都有银铃为我准备好。
　　我除了能去院子里逛逛，哪都去不了，每当我想踏出院门，银铃总是想尽办法拦住我。这真让我觉得奇怪，难道外面有人在追杀我？除了赫连玧言我想不到其他人，但是赫连玧言已经将我放了啊。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即墨和银铃都这么紧张？
　　“银铃，跟我说说吧，外面到底出什么事儿了？”银铃正陪着我下棋，我终于忍不住向她发问。
　　“小姐，外面每天都有事发生，您问的是那一件？”
　　“让即墨整日愁眉不展的那一件。”银铃跟我绕圈子，我只能直截了当。
　　“小姐，公子现在是禁军的统领，整个皇宫的安全都得让公子操心，臭公子劳碌也是应当的。”银铃果真是聪明伶俐，伶牙俐齿，她不想说，我就没法从她口中得出一句我想要的。
　　“银铃，我就要成为即墨的妻子了，为他分担一些也是应该的，看他整日愁眉不展，还要在我面前装作什么事儿也没有，我心疼他。”
　　一提到即墨，银铃果真被我说动，想了想终于开口。
　　“小姐，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与我们老百姓没多少关系。当今圣上在五日前驾崩了。”银铃淡淡地说着，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的胆色。
　　我却在听到的一瞬间僵硬了身体，那一夜，赫连玧言说圣上活不过十日，果真如此，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太子还小，而且没有皇后，所以圣上钦点永康王爷作为摄政王，辅佐幼帝。”
　　永康王爷？那位刚刚回朝的王爷？为什么会是他？他随靖国的使者一起来的，是不是靖国的阴谋？这个阴谋赫连玧言有没有参与？或者说是不是他导演了这个阴谋？那小太子呢？现在他们还用得到他，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每一个问题都让我心惊肉跳，却没有一个是我能够解答的。
　　“怪不得公子不让我跟您说，您瞧，又皱起眉头了不是？这皇宫里的事儿谁说得清楚，索性与我们平常百姓无关罢了，任是谁当皇帝，这天下还是这个天下，百姓还是这些百姓，日子还得照样过！”银铃笑眯眯地说出令我惊讶的话。
　　这真不像一个十几岁少女能够有的见识，如此豁达，如此从容，若银铃是个男子，也会是个让人叹服的才俊吧。
　　“公子昨个请了个点心师傅，我过去厨房瞧瞧，小姐肯定爱吃。”银铃笑着　起身走了。
　　有银铃这样的人陪在身旁真的很好，你会不知不觉地被她的快乐所感染。
　　
　　外面天已经黑了，即墨该回来了吧。
　　轻轻的开门声，接着是清脆的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我赶过去，只看到银铃躺在地上，身旁还有一盘已经被摔得面目全非的糕点。
　　“银铃，银铃……”我抱住银铃，赫然发现她的眉心插着一根银针，不仔细根本就发现不了。
　　“她已经死了。”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头却看到一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孔。
　　“玲云？你是玲云？”玲云没有死？她正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穿着一身黑衣。
　　眼前的人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进而明了，没有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是玲云，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你是要自己跟我走还是让我动手？”跟玲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说着残忍的话一步步地向我走来。
　　她没有立即杀我，只是想抓住我，有什么企图吗？是要威胁即墨？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没时间想那么多，我用袖子作为遮掩，抓了糕点握在手中。
　　“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跟你走。”最后看了银铃一眼，我将她依然温热的身体放在地上，站了起来。
　　黑衣女子的手指在我脖颈上只轻轻一点，我想说话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我瞪大眼睛盯着她。
　　“我只是点了你的哑穴。”
　　
　　和黑衣女子同乘一匹马，夜晚的街道上人烟稀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速度快到我什么也看不清，何况是记住路。我能做的只是将手中的糕点一点点儿地洒在地上。转念又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这糕点这么少，还没落到地上就被风吹走了吧，即使落到了地上，被猫狗吃掉，黏在鞋底被别人带走，即墨总是神仙也发现不了。
　　大概行了半个时辰，黑衣女子在一间客栈前停下，湘阴客栈。
　　湘阴即是乡音，这客栈老板许是远游之人。
　　进到客栈里，里面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伙计坐在擦拭着桌面，还有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在等下看着账本，一切都跟平常的客栈一样，除了他们对于我们两个女子的视而不见。
　　黑衣女子也不理会那两个人，自顾带我穿过厅堂，竟将我带至后院。
　　后院像是普通的民居，院子里甚至还种着些菜园，跟普通的农家小院一般。
　　被拉进一间屋子，没想到这个黑衣女子体貌与我差不多却如此有力，好几次我想挣脱逃开，都只换来更加紧的束缚，五指像铁做的一般，紧紧箍住我的手臂。
　　黑衣女子点亮灯，我才看清楚室内的装饰，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样普通，室内的陈设虽然简单，却看得出精致异常，虽称不上金碧辉煌，却也是贵气十足。
　　将我按在床上坐好，黑衣女子转身就走。
　　我急忙站起来拉住她，用手指着我的喉咙。
　　她看了我一眼，却不理我，将我甩到床上，自顾离开了。
　　
　　坐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有其他人在这间房间里，我才悄悄起身，来到门前。
　　门从外面被上锁了。
　　即使门没有锁，我也逃不出去。刚才在院子中，我四处看过，没有任何门。要想逃出去只能走前门，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个客栈的伙计老板很有可能和那黑衣女子是一伙的，他们怎么可能将我放走。
　　试着说句话，却还是发不出声音。那黑衣女子不会是想让我一辈子都做哑巴吧？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即墨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找我了，我最起码要拼一拼，说不定对即墨会有帮助。
　　我将房间里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用力摔到地上，瓷器花瓶，茶壶茶杯，顿时整个房间里响声刺耳。
　　我吹灭蜡烛，将烛台握在手中，悄悄地站在门后等待着。只要那个黑衣女子打开门进来，我就用烛台将她打晕，然后逃出去。
　　
　　果然有人来了，轻轻的开锁的声音。
　　我站在门旁连呼吸都放慢了。
　　门开了，在看到人影的一刻，我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手里的烛台，朝她砸去。
　　一阵头晕目眩，我竟然被那个人从背后圈在怀里。在闻到熟悉的玉兰香气的一霎那，整个人将在当地。
　　不可能是他！怎么会是他？他应该在皇宫里，应该回靖国，怎么会在这里？他抓我做什么？终于要杀人灭口了？还是要对付即墨？
　　背后的人抬起我还紧紧握着烛台的手，轻轻地笑笑。那笑声如同以前一样好听，此刻却让我有一种感觉，那是魔鬼的笑声。
　　“真是个小笨蛋，烛台正面砸下去，正好可以刺死人，反着砸连砸昏都难呢。”他的这句话成功地勾起了我的记忆，一身黑衣的玲云，胸口上血肉模糊，嘴角还挂着黑红的血迹，冷冰冰地躺在地上。刚刚还和我下棋聊天的银铃也躺在地上，温热的身体在我的怀抱中渐渐冷却，再也不会笑着叫我小姐，叫即墨公子了。
　　“咣！”手中的烛台掉在地上，四周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寂静下来。
　　我挣脱开赫连玧言的怀抱，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是个恶魔！是地狱里的修罗！是他害死了玲云和银铃！是他！
　　房间里没有点灯，我看不清赫连玧言的表情，只看得见他轻轻地将房间门关好，然后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我边发抖边后退，在他的面前，我所有的勇气都立即消亡，只剩下恐惧和害怕。
　　赫连玧言却像是一只戏耍着老鼠的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逼近，直到我跌坐在床上。
　　没看清赫连玧言的动作，他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过，房间里悬着的蜡烛已经点亮。
　　我终于看清眼前人的样子，赫连玧言没有穿他所喜爱的白衣，深红色锦袍，银线绣的翔龙飞腾，腰间一条龙纹白玉带，这样的他真的像一个皇子，却不再是以前那个出尘的谪仙，没有改变的绝世的容颜现在只让人觉得恐惧。
　　
                  第三十七章
　　总是充满着淡漠的眸子，此刻却有一丝情绪流淌在其中，如果我没有看错，那是怒气。为什么会有怒气，难道不是他将我放走的？他本想杀了我却没能成功？那为什么黑衣女子没有在杀了银铃的时候也杀了我，何必将我抓到这里来？
　　“怎么不说话？”赫连玧言问道。
　　我现在却十分庆幸我被点了哑穴，我该和他说什么？我能和他说什么？问他腾国发生的这些变故是不是和他有关？问他还有什么阴谋？问了又能如何？我自身都难保，又如何去帮助其他人。我只会连累人，就像银铃。
　　一阵风袭来，我顿时感到喉咙上的束缚解除。
　　“你现在能说话了。”
　　我低下头无言以对。
　　“没有话对我说吗？”赫连玧言冷冷地问道。
　　我还是沉默。
　　“主仆一场，你要成亲，本宫倒是有份贺礼要送。”
　　我心中一惊，抬头看着他。
　　赫连玧言柔柔地一笑，“洛家上下七十六条人命如何？”
　　我颤抖着跪在地上。
　　“殿下，求您，绕过他们吧，求求您。”我一个劲地磕头。
　　将头用力地碰着地面，却因为柔软的地毯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我的脑袋有些昏沉，才听到一句，“停下吧。”我茫然地停下。
　　冰冷的手指碰了碰我的额头，“都磕青了。”
　　
　　修长的手指将淡绿色的药膏轻轻地抹在我的额头上，淡淡的清香散开。
　　“瞧瞧你，如果没有地毯，早就磕破了。”赫连玧言轻声地埋怨着，仿佛刚才要杀光洛府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我越来越不了解这个人了，相处了几个月的人跟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想一个人，以前的他虽然冷漠但是仍然有人性和温情，眼前这个人嗜血，残忍，根本就是魔鬼。
　　“你在发抖呢，害怕什么？”
　　我摇摇头。
　　“只要你乖乖的，就不会受伤了，知道吗？”
　　我点点头。
　　“三皇子殿下。”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刚才那个黑衣女子。
　　“进来。”
　　一身黑衣，带着佩剑。现在细细看来，她的确不是玲云，玲云的眼神不会如她一般冰冷，玲云她喜欢笑，她笑起来很快乐很开心。
　　我偷偷地看了赫连玧言一眼，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有玲云这么一个人曾经喜欢过他？
　　赫连玧言歪过头来朝我笑笑，“很奇怪是吗？她叫绿水，和红云是双生子，玲云真正的名字叫做红云。”
　　我低头沉默不语，事事在他的计算之中，人人都是他的棋子，说起一个为他而死的女子竟也无动于衷，他是何等的冷酷！
　　“永康王爷邀殿下议事。”绿水毕恭毕敬地说道。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难道她不为自己姐妹的死伤心难过吗？她应该恨赫连玧言，都是因为他才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
　　“知道了，下去吧。”
　　
　　绿水出去后，房间又陷入一片沉默。
　　好久，赫连玧言才轻轻地说了句，“十日之内不许踏出房间一步，十日后，随我回靖国。”
　　说完便起身离开。
　　赫连玧言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住，冷冷的声音传来，“别妄想洛即墨会来救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接着是门被上锁的声音。
　　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瘫坐在床上。
　　赫连玧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将即墨抓住了？或者是即墨已经……
　　不，不会，不会的，即墨不会有事的。
　　我跑到门前使劲捶打，“开门！开门！告诉我即墨到底怎么了？你们把即墨怎么样了？快开门！”
　　但是任我喊哑了喉咙，还是没有人来开门，我看得到门口站着两个人，但他们仿佛根本就听不到我的叫喊声，纹丝不动。
　　我捶打着，跪在地上。
　　即墨，即墨你在哪儿？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
　　即墨，即墨快来救救我啊，我害怕，你快来救救我。
　　
　　门突然开了，迈步走进来的是绿水，手里提着食盒。
　　“用晚饭。”毫无情绪的声音。
　　被拖着坐到圆桌旁，绿水将菜布好，又将一双筷子塞进我手里。
　　“吃饭。”依然冰冷的声音。
　　“绿水，求求你告诉我，洛即墨有没有被你们抓到。”我希冀地看着绿水。
　　“我只负责看住你，其他人我不管。”
　　我失望地闭上眼睛。
　　“饭菜撤下去吧，我不吃。”我并不是绝食，而是真的不想吃东西。
　　“你若不吃，我只能得罪了。”说着在我身上轻点一下，我立即半分也动不了。
　　“厨房让小的送来点心。”绿水正要强行给我喂饭，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进来。”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走进来，将一盘点心放在桌上。
　　“下去吧。”绿水看了他一眼。
　　小厮走后，她又从衣袖中取出一只银簪插入点心中看了看。
　　当她端起碗来要继续的时候，我急忙制止她，“我自己吃，我自己吃。”
　　绿水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终于解开穴道，将碗筷递到我手中。
　　
　　我嚼着饭菜却食不知味，心里始终想着那盘点心。
　　刚才那盘点心和我在路上撒下的一样，这是巧合还是说明即墨已经找到我了？
　　那盘点心里有没有藏着什么？可是绿水一直寸步不离，我哪里有机会掰开每一块点心瞧了仔细？
　　“绿水，静初来月事了，麻烦你……”我为难地看着绿水。
　　绿水皱了皱眉头，想来这间客栈里除了我只有她一个女子了，这种事情也只能又他来做。
　　绿水点点头，出去了，外面的守卫尽职尽责地锁好门。
　　我急忙将盘子端过来，掰开点心寻找着。
　　啊，找到了，果然在一块点心中夹着一张小纸条，我打开它，上面是熟悉的字迹“等我”。
　　我欣喜万分，却不敢得意，匆忙将纸条塞进口中，嚼碎，吞咽。
　　开锁的声音传来，我大惊，盘子中的糕点七零八碎的，绿水肯定会怀疑，怎么办？
　　在门打开的一刹那，我将盘子扫到地上。
　　“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我不好意思地向绿水道歉。
　　绿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没有说话，只是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床上。
　　接下来我慢吞吞地吃着饭，绿水将地上的碎片认真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收拾残局。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一直到第一卷结束，一天两更。
清发是厚道滴，勤劳滴，所以我们看文要留言！！！
多么希望听到上面的话啊，(*^__^*) 
                  第三十八章
　　今天是在这家客栈里住的第四天，除了第一晚见过赫连玧言和那个小厮，接下来就只能见到绿水。
　　我的心中惶惶不安，这么多天过去了，即墨却什么动作也没有，会不会是已经被人发现了？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开锁的声音，总是一身黑衣的绿水走进来。
　　“收拾东西，我们走。”
　　我惊讶地问道：“去哪？”不知道即墨有没有来，我现在走了，他再救我可就难上加难了。
　　“靖国。”绿水边收拾着为数不多的东西边平静地说。
　　“为什么？不是说十日后才走吗？”
　　“三皇子的吩咐，我只照做。”绿水过来拉我。
　　正在挣脱着，绿水却突然不动了。
　　绿水平静的眼中也充满惊讶。
　　“静初。”温柔的唤声，在听到的一刻，我终于了解到什么叫做失而复得。
　　我挣脱绿水，跑到即墨面前，紧紧地抱住他。
　　汲取着他身上阳光般的温暖，即墨的双臂也紧紧抱住我。
　　“即墨，快带我离开，我们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静初，你真的愿意跟我走？”即墨莫名其妙地问道。
　　“当然。”我点点头。
　　“静初，赫连玧言和你……”即墨顿了顿又开口，“他既然要带你会靖国，说明他对你有情。”即墨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这一次你要按自己的心意选择，你到底是留下来还是跟我走。”
　　即墨知道多少？他为什么要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即墨，为什么这么问？”
　　即墨放开我，淡淡地说道：“赫连玧言告诉我，你替他隐藏罪证，你，迷恋他。”我心中一惊，赫连玧言竟早就知道我对他……却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我，甚至杀死我。
　　即墨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哀伤，令人心疼。
　　即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就连到了此刻你也舍不得让我受委屈，一定要顺着我自己的心意吗？即墨，我何德何能得一人如你？
　　我紧紧地抱住即墨，“我是真的想跟你走，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即墨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好。”即墨也紧紧地抱住我。
　　
　　“咳咳……”一阵咳嗽声将我和即墨分开。
　　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走进来，“洛兄弟，外面的守卫都被兄弟们搞定了。”
　　“李大哥，多谢了。”即墨紧紧握住我的手，“静初，这位是李天仁，李大哥。”
　　“静初见过李大哥。”我朝李大哥感激地笑笑，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这种侠肝义胆的侠士当真令人敬佩。
　　“快走吧，外面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李大哥催我们快走。
　　“慢着，”绿水在身后叫住我们，“方小姐，你可知道你今日走了以后会有什么后果？三皇子他最恨被人背叛。”
　　“谢谢你，静初心意已决。”我朝即墨笑笑，坚定地说。
　　
　　出了客栈，台阶下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即墨将我送上马车，自己也上了旁边一匹纯黑骏马。
　　马车行驶得又快又稳，坐在里面感觉不到太大的颠簸。
　　想到绿水最后的告诫，我不仅心有余悸。这一次赫连玧言没有杀我和即墨，许是他念在我曾经帮过他，还记得往日的情分。正如绿水所言，如果以后我和即墨再被赫连玧言抓住，后果只能是碎尸万段了。想到他冷漠的双眼中充满杀意和恨意，我忍不住发抖。
　　“静初，到了，下车吧。”即墨掀开帘子，笑着对我说。
　　我也笑着将手放到即墨掌心中，选择即墨我没有后悔。
　　车停在长信镖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门内走出来，见到我们，立刻弯腰作揖，笑嘻嘻地说道：“爷，洛大哥，小的等候多时了。”
　　李大哥笑骂：“你小子就会耍嘴皮子。”
　　进到大厅里，迎面就看到一幅苍劲有力的画，上面画着一只翱翔的雄鹰。
　　李大哥坐到主位上，即墨也不客气地拉着我坐下。
　　“静初，你还记不记得这个人？”即墨指着在门口迎接我们的小伙子问我。
　　“这……”我摇摇头。
　　“你还记得那盘点心吗？”
　　我点点头，“记得，但是这位……”虽然那个送糕点的小厮的样子我记得也不甚清楚，但眼前这个人我的确从未见过。
　　“他就是那个送糕点的小厮。”即墨微笑着解释，“魏照的易容术可是一绝。”
　　“易容术？”我疑惑地看着即墨。
　　“说是易容术，其实也不过是改写妆容，却不能真的改变人的面貌，但骗过不熟悉的人已经足够了。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些让人脸上长红斑的药粉吗？就是魏照给的。”
　　我惊讶地看着魏照，他笑嘻嘻的样子，真看不出这么有本领。
　　“嫂子，你别听骆大哥的，小魏子没什么本事的。”说完笑眯眯地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却因为他的“嫂子”红了脸，看了即墨一眼，他却笑得很开心。
　　“臭小子，去一边儿闹去。”李大哥笑骂，转而对着即墨笑笑，“洛兄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两个休息休息，明天一早城门开了就出城，记得让小魏子给你们改改。”
　　即墨点点头，“劳大哥费心。”便拉着我走开了。
　　一进房间即墨就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我埋头在他胸前，吸取着温暖和安心。
　　“静初，静初……”即墨轻轻地唤着我的名字。
　　我轻轻笑笑，“刚才不知是谁磨磨蹭蹭地不肯带我走？”
　　“不会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想从我身边逃开，我也会紧紧抓住不放。”即墨锁紧手臂，我埋在他的胸口轻笑出声。
　　
　　“即墨，洛府中有没有出什么事？”对于赫连玧言的威胁我仍然心有余悸。
　　“没出什么大事儿，不过是父亲被罢官，和母亲隐山林去了。”即墨淡淡地回答。
　　“怎么会这样？”洛伯父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被罢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是摄政王的手段而已。”即墨对我微微一笑，“正好合了两位老人的心意，也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二老在京，我也难以安心和你一块儿离京。”说着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心中替即墨惋惜，他这样的将相之才，却要因为我而奔走逃难，从手握重权的禁军统领变成远走天涯的逃犯……
　　“你啊，”即墨刮刮我的鼻子，“这是我自己愿意的，我甘之如饴。”
　　我抓出即墨的手，紧紧地握住。
　　
                  第三十九章
　　休息了一会儿，魏照便来了。经过他的一番摆弄，我和即墨的样子真的大大改变。
　　看看镜子中一张少年的脸，我自己都觉得惊讶，脸色变黑变粗糙了，脸上甚至看得出淡青色的胡子的痕迹，浓密的眉毛粗粗的，任是谁第一眼见到我也会以为是个青涩的少年。
　　转头看看即墨，他这位翩翩公子也不复往日的潇洒英俊，黝黑的面孔，额头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还贴上了络腮胡子，怎么看都是个本本分分的庄稼汉。
　　我忍不住笑出声，即墨看着我摇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弟弟，你可不能这么笑。”
　　我也学着即墨压低声音，“是，哥哥，弟弟记住了。”
　　李大哥和魏照一晚都没睡，一切都准备好后，两个人送我们出镖局，门外已经安置好一辆马车，马也换成了普通的，我们这身打扮如果用即墨那匹黑色骏马的话恐怕会惹人怀疑。
　　“兄弟，车上备好了干粮和银两，为兄的只能做这些了，即墨你好自为之。”身材魁梧的大汉，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红，李大哥的确是个真性情的人。
　　“大哥的恩情即墨无以为报，还请大哥受即墨一拜。”即墨拱手向李大哥深深一拜。
　　李大哥用力拍了拍即墨的肩膀，“好兄弟，快走吧，天亮了更麻烦。”
　　即墨和我也不拖延，匆匆地上车。
　　
　　天已经蒙蒙亮，街道两旁的店铺有的也开始张罗着开门，街上的行人不多，多是些送货的车辆来来往往，繁华的道路还未真正从沉睡中苏醒。
　　即墨坐在车上操着马鞭赶车，我坐在马车里。
　　大约行了一刻钟，即墨掀开帘子，轻声地对我说道：“快躺好。”
　　我赶忙躺好，马车的外表普普通通，里面却也舒适，软软的垫子，座位下还有格箱，里面有备好的干粮和药，李大哥想的真周到。
　　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想是到了城门。
　　“去那儿啊？”守城门的士兵懒懒地问道。
　　“回老家。”即墨用沙哑的声音说着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我忍不住扬起嘴角。
　　“来京城干嘛了？”不知道为何今日的守城的士兵检查得特别严格。
　　“我弟弟生了病，来京城找个大夫给诊断诊断。”
　　“掀开帘子，让我瞧瞧车里。”
　　即墨掀开帘子，我赶忙闭上眼睛装作病怏怏的样子。
　　闭着眼睛看不到情况，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句，“好了，走吧。”
　　
　　估计着离城门远了，我掀开帘子，即墨正坐在车边上一板一眼地赶着车，模样真像个车夫，回头朝我笑笑，“我以为你真睡着了呢。”
　　我也笑笑，从车里出来，坐在他身边。
　　“没想到赫连玧言竟能有这么大的权利，守城的士兵人人手里都有你我的花香。我想若不是现在朝廷中形势动荡局势未定，今天很可能会封城门。”
　　我大惊，“他不是靖国的质子么？摄政王怎么会听他的？”
　　即墨微微一顿，“许是摄政王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中吧。”
　　“那我们该怎么办？”依赫连玧言的性格，这一次我和即墨在他的眼皮底下逃走，抓到我们之后……
　　“你不用太过担心，毕竟画像和真人是有差别的，而且出了京城画像就不可能人手一份了吧，最多是官府县衙中有，况且我们现在这副样子，谁能认得出？”
　　我点点头，我的确太紧张了，只要对方是赫连玧言，我就会变得不像我自己。
　　“不过我们不能走大路了，小路会更安全一些，也更近，只是会辛苦一些，客栈会很少，也没有”
　　“就走小路吧，”我打断即墨的话，“一路自然风光湖光山色，哪里会有辛苦？”
　　即墨看着我笑笑，“你怎么也不问我要往哪里去？”
　　我满不在乎地回答：“索性你不会将我丢下不管，你去哪我就去哪，甩都甩不掉！”
　　即墨爽朗地笑起来，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是从心底萌发的笑意。
　　
　　傍晚时分我们停在一处荒郊，赶了整整一天的路，京城已经离我们很远了。
　　我却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京城一朝离开，说不定今生都不会再回来了。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再也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过去的一切都已消亡，从今开始是新的生活了。
　　马车停在一条小河边上，河两旁是一大片的林子，树叶落了一半，满目萧索却也让人觉得天高气爽自有一种开阔的意境。
　　即墨在河边捉鱼，我在这里看得清楚，他正卷着袖子，小心翼翼地盯着今晚的晚餐，我不禁莞尔。
　　拾了些干树枝，我不想替即墨分担一些，但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静初，你瞧！”即墨笑着向我走来，手里的树枝上插着一条鱼，还在挣扎着摆动着尾巴。
　　看着即墨熟练地刮鳞，生火，烤鱼，我禁不住羡慕和敬佩，若是没有即墨我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怕是一日也活不下去。
　　火烧得红红的旺旺的，坐在旁边觉得很暖和。鱼插在树枝上，即墨慢慢地翻烤着，不一会儿一阵阵香味溢出，引人食欲大增。
　　“尝尝。”即墨将烤好的鱼递给我，我接过来毫不客气地咬一口。
　　烤得火候正好，松软酥脆，入口即化，虽然没有加任何作料却自带着一股鲜美，味道好极了。
　　“你的样子好像一只猫。”即墨边烤着另一半边取笑我。
　　我不在意地笑笑，从马车上取下干粮。
　　
　　填饱了肚子，地上的火也快要灭了，即墨将痕迹处理好之后，两个人便回到马车上。
　　天气凉了不少，又是在林子里孤零零的一辆马车上，冷是必然的。尽管李大哥很细心地准备好棉被，但总归是让我们备不时之需的，哪曾想我们竟不走大路走小路，再添一条怕也会觉得冷。
　　林子中风声特别大，奇怪恐怖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知道会不会有野兽。一阵恐怖的鸟叫声响起，我向即墨靠了过去。
　　轻笑声在耳边响起，即墨的手臂伸过来，将我搂在怀中。温暖的怀抱将一切的恐惧和寒冷都隔开，只剩下温暖和安心，一夜酣眠。
　　
                  第四十章
　　一阵清脆的鸟鸣声让我从睡梦中苏醒过来，马车里只剩我一个人，即墨不知在何时已经起身了。
　　下了马车，清晨有些清冷的风让我记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早，怎么就醒了？”即墨站在树下，回头笑着问我。
　　我走过去和他站在一起。
　　“我们今天去哪？”我握住即墨的手问道。
　　“怕我将你拐跑了？”即墨笑眯眯地弯着眼睛问我。
　　“怕你反悔不拐我了。”
　　回答引来即墨低低的笑声，整个林子中除了鸟鸣声就是爽朗的笑语。
　　
　　草草地吃了些干粮，即墨和我便上马车继续赶路。
　　我没有进马车里，陪即墨坐在车外，马是熟悉拉车的好马，不用即墨控制自己也能沿着小路不疾不徐地行进。
　　即墨和我悠闲地坐在车上，看着周围静谧的自然景色，两个人不像是在逃，反而像是在游玩，即墨将我的手握在手心里，偶尔和我交谈几句，偶尔转头朝我笑笑，两个人真如一对老夫老妻，没有太多的言语，却让人觉得温馨。
　　行至傍晚，马车停在一个小村庄里，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木制的小房子，房前都用篱笆围起一个院子，院子里散养着些鸡鸭，夕阳西下，余晖照红了整个村庄，静谧得像诗中才有的意境。
　　我跟着即墨下车，他敲了敲一户人家的木门，“请问，有人在吗？”
　　“来了，谁啊？”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将门打开，见到我们有些惊讶，“你们是？”
　　“这位大姐，我们是赶路的，没找到客栈，希望能在舍下借住一宿。”即墨微笑着说道。
　　女主人红了脸颊，“快进来吧，我做着饭呢，正赶上吃饭！”
　　即墨转头朝我笑笑，拉着我进门。
　　“当家的，来客人了，我去做饭，你招待着。”女主人爽朗地唤着自己的丈夫，果然从里屋里走出一个汉子，外貌粗犷，身材壮实。
　　“过路的，在咱们家借住一宿，你陪着说说话，我去看看晚饭。”女主人笑嘻嘻地走进厨房。
　　“这位大哥，多有打扰。”即墨拱手。
　　“你这是哪里的话，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出门在外都得这样。”男主人憨憨地笑着让我们坐下。
　　“兄弟这是往哪去？”
　　“回老家。”即墨避重就轻地回答。
　　“这位是？”那汉子也不甚在意，看向我问道。
　　“这是我的妻子，我们回家去见见爹娘。”即墨握住我的手回答。
　　那汉子看着我点点头，虽然我穿着男子的衣服，但是也应该看得出是个女子。
　　这时，女主人爽朗的声音响起，“当家的，饭好了，过来帮我收拾。”
　　“好。”男主人应了一声，忙跑进厨房。
　　热腾腾的农家饭摆上桌子，平常的食物却因此刻的饥肠辘辘而变得十分诱人。
　　“快吃啊，锅里还有的是呢。”女主人热情地招呼我们。
　　我们也不再客气，普通的家常菜色却做得别有滋味，女主人的热情也令我感激不已。
　　
　　用过晚饭后，四个人就坐在桌子旁闲谈家常。
　　“大兄弟，这是弟妹吧？”女主人嘴上问着即墨，眼睛却看着我。
　　我笑着点点头。
　　“真是一对璧人，兄弟生的一表人才，弟妹也好气度。”女主人拉着我的手笑着说。
　　我有些受宠若惊，看看自己的一身粗布男装，再看看即墨也是一身麻布灰衣。即墨是一表人才倒是没错，哪来的我的好气度？
　　“弟妹，你别不信我，”女主人正经八百地说道，“我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什么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位虽然粗布麻衣，但是身上带着贵气，即使是我见过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没有弟妹这么好的气度。”
　　女主人的热情和率真令我心生好感，我笑着回道：“多谢大姐的夸奖。”
　　
　　这户人家不是很宽敞，却特意为我们收拾出一个房间休息，被褥虽然旧却洗得干净，主人家的热情和周到令我们感动。
　　白天没觉出累来，到了现在却感到腰背有些疼痛。不自觉地想到谨莹，还记得我刚刚入宫那会儿，因为学礼仪搞得自己腰酸背痛，是谨莹带来药膏替我擦。不知道一直都带着温柔笑意的谨莹现在如何了？宫廷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有没有被牵连到？
　　“累了吗？”即墨从背后圈我在怀，手贴上我的后背，像是有一股温暖的气流流进身体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我回头朝即墨感激地笑笑，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累了的时候有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可以依靠，就是一种幸福吧。
　　“静初，你后悔吗？”带着淡淡愧疚和落寞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看着即墨，“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该受苦。”温暖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脸。
　　我握住即墨的手，用脸颊轻轻地磨蹭，“一点儿都不苦，我想跟着你，相反若不是因为我赫连玧言也……”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即墨也不问，只看着我，我却不敢看他，莫名地觉得心虚，赫连玧言他是我的死穴，连提到他都会令我觉得害怕，一种即将失去自我的害怕。
　　即墨他从来都不问我关于赫连玧言的任何事情，即使是宫中盛传的流言蜚语他也再没提过，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又知道多少，但我觉得出每当我提到赫连玧言时，他身上散发的浓浓的哀伤。
　　即墨，我该怎么做？怎么做你才不会这么哀伤？你教教我，教教我怎么做才能忘了他？我一定照做，我只希望自己能够忘了他，彻彻底底地忘掉他，我不要老想着一个不择手段的杀人魔，我不想老是忘不了一个冷心冷血的地狱修罗！
　　“别逼自己了。”即墨将一个劲发抖的我拥入怀中，叹息着说。
　　“即墨，对不起。”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对不起即墨。
　　“笨蛋，别说傻话了。”即墨叹息着将我抱紧。
　　“大兄弟，你们睡了吗？夜里冷，我给你们搬来一床被子。”门外传来女主人的声音。
　　即墨轻轻地将我放开，“来了。”
　　向女主人道谢后，即墨抱着被子柔柔地对我笑笑，“时间不早了，快些休息把吧，明早还要早些出发。”
　　我点点头。
　　
                  第四十一章
　　清晨，看着即墨将一些碎银子放在枕头下，我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直接交到他们手中？”
　　“当面给，主人家肯定不会收，这样省去不少麻烦。”即墨笑着回答。
　　即墨果然心细。
　　吃过早饭，在主人家的挽留声中即墨和我还是上路了。主人家还好心地送了些干粮让我们带着路上吃，盛情难却，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今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了，这对夫妻却让我知道了淳朴的善良和温暖。
　　
　　接下来的路有些颠簸，山路狭窄，下山比上山更难走，我竟在颠簸中沉沉睡去，当我醒来的时候，人躺在马车里，身上还盖着棉被。
　　此时天已经黑了，我们也终于走出山林，来到了一个小城镇。
　　即墨找了家客栈停下，将马车安置好，两个人进了一个房间。
　　“客官，小的送晚饭来了。”我们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外面便响起小二的声音。
　　“进来吧。”
　　小二将饭菜放在桌子上，离开了。
　　即墨却紧紧盯着那个小二的背影，眉头紧皱着。
　　“即墨，你”
　　即墨使了个眼神示意我不要说话，又将桌子上的饭菜端到面前轻轻嗅了嗅。
　　“果然。”即墨拉我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将我抱在怀里，即墨对我说：“抱紧我。”
　　我依言紧紧抱住他。
　　一时间天旋地转，即墨从窗口跳出，几个起伏之后，我们已经出了客栈。
　　将我抱上一匹马，即墨也跟着翻身上马，马鞭狠狠地挥出，一声嘶鸣，马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出去。
　　一夜狂奔，直到天蒙蒙亮了，即墨才收紧缰绳，马渐渐停下来。
　　即墨将我从马上抱下来。
　　“即墨，怎么回事？”我不解。
　　“那家客栈里有埋伏，那个小二进来送饭，却紧紧盯着我们不放，而且他既不问我们是不是还有吩咐，就连我要打赏他的动作也没看到，根本就不正常。最后就是那饭菜中下了药，无色无味的药却能让人四肢无力束手就擒。”
　　“那你是怎么知道被下药的？”
　　“那药有一个特点，就是会让饭菜散发出淡淡的酸味，那米饭是刚刚做好的，有酸味不是太奇怪吗？”
　　我不禁叹息，即墨果真心细如发。
　　“洛公子果然才智过人。”一个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山顶。
　　即墨将我拉至身后，紧紧护住。
　　本来空无一人的山顶上，却涌现出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围过来，将我们围在中间。
　　我紧贴着即墨，可以感觉他身体紧绷着，蓄势待发。
　　“洛公子，今日若不是我们人多，要捉到你们绝对不可能，但是我们的人在客栈发现你们的行踪之后，就飞鸽传书通知人将附近所有的路都封锁，你们今日无论走哪条路都逃不了。”黑衣人的首领冷冷陈述。
　　“你们是要自己走过来呢？还是让我们动手？”
　　即墨笑了笑，“束手就擒太过无用了，还是拼一拼吧。”
　　黑衣首领做了个手势，所有的人都将手中的剑抽出。
　　即墨也从腰间抽出软剑。
　　“上面有令，那女的要活的，毫发无伤。”
　　那人说完就飞身下马，即墨也移身上前。
　　
　　这些人是赫连玧言派来的？赫连玧言仍然没有放过我们吗？为什么要我毫发无伤？他对我……？
　　来不及思索，即墨已经和黑衣人战在一起，虽然即墨没有处于下风，但是对方人多势众，即墨总会力竭的。
　　对方见一时没法将即墨擒住，竟有一个黑衣人向我逼来，我连连后退。
　　黑衣人却突然扑到在地，身后竟插着一把剑，是即墨扔过来的剑。
　　但是即墨一分神，却被黑衣人抓住机会，一把剑直逼即墨胸膛，我张口想喊，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生死之间，即墨伸手将剑紧紧握住，鲜血顿时汹涌而出。但其他人的剑却在此时架在即墨的脖子上。
　　不能坐以待毙，我该做些什么？怎么办？
　　我将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背后插着的剑用力拔出，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住手！统统住手！”我发着抖大声地喊着。
　　那些人果然都停止动作。
　　“将即墨放了。”我在赌，赌我在赫连玧言心中的重量。
　　黑衣人们都望着他们的头领，那个头领犹疑着，终于点点头，使了个眼色，架在即墨脖子上的剑都移开了。
　　即墨慢慢地向我走来，走到我身边，将我手中握着的剑拿开。
　　黑衣人再一次慢慢地逼近，又将我们围在中间。
　　即墨拉着我走向崖边，往崖下看了看，转头对我说道：“静初，愿不愿意和我一块儿死？”
　　我看着即墨重重地点点头。
　　即墨将我揽进怀中，轻轻在我耳边说道：“抱紧我。”
　　接着就感觉身体飞了起来，风呼啸而过，衣衫翻飞，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即墨的手臂将我紧紧锁在怀中。
　　意识坠入黑暗之前，我只感觉到冰冷的水流。
　　
　　这是哪里？我怎么又回到桂魄宫了？我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吗？
　　“静初，你过来。”身后有人在唤我，竟是赫连玧言。
　　我走到他身旁，赫连玧言正在画一幅画。
　　我凑近看看，画纸上画的是西康玉兰，但是西康玉兰竟是红色的花朵，着实奇怪。
　　“静初，你知道这些花为什么会是红色的吗？”赫连玧言问道。
　　我摇摇头，难道不是因为朱砂吗？
　　赫连玧言柔柔地朝我笑笑，“因为这是洛即墨的血。”
　　我大惊，看着砚台，里面竟真的是鲜红的血液，像是有生命一般从砚台中汩汩流出。
　　赫连玧言抬起我的下巴紧紧盯着我，“我说过让你乖乖听话的，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背叛我？”
　　我拼命地摇头。
　　“想知道洛即墨现在怎么样了吗？”
　　“让我见见他，求你不要杀他。”
　　“不要杀他吗？”赫连玧言轻笑，“晚了呢，你现在只能看到他的尸体了，你瞧。”
　　我往地上看去，地上躺着的人，一身血衣，脸色苍白如纸，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一丝生机。
　　我慢慢地走近他，他的样子愈来愈清晰，是即墨。
　　
                  第四十二章
　　“即墨，即墨，即墨……”你不要死，你不能死！
　　“我在这，静初，醒醒，没事了。”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呢喃，脸被轻轻地抚摸着，是谁在温柔地安抚着我？
　　即墨，是你吗？为什么我张不开眼睛？我想看看你，为什么我张不开眼睛？为什么我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挣扎着，终于从黑暗中挣脱出来，第一时间映入眼睛的是熟悉的面容，温柔的笑意。
　　“即墨，”我伸出手摸了摸即墨的脸颊，温暖的，不是幻觉。
　　“你没死，是吗？”我想要更肯定，傻傻地问。
　　“小傻瓜，”轻轻的吻落在我的鼻尖上，“我们活的好好的。”
　　此刻我被即墨抱在怀中，地上燃着一堆火，依稀看得出这是一个阴暗的山洞。
　　绝地复生，我叹道：“老天带我们不薄，不让我们死。”
　　即墨笑笑，“你何时这般迂腐了，不是老天不让我们死，是我们根本就没准备死。”
　　我疑惑地看着即墨，没准备死为什么跳悬崖？
　　“当时，我向悬崖下看了看，见崖底有一条河，又发现峭壁上生了许多藤蔓，就想到要跳崖逃生，下落过程中抓住了藤蔓将速度减缓，最后又落到水中。”即墨简单明了地解释道。
　　我叹口气倚在即墨怀中，“我还以为要和你一块儿死了呢。”
　　“别说傻话，除非我死，否则你绝不会陷入危险之中。”即墨淡淡地说道。
　　我动了动，想从即墨怀中坐起来，却引来即墨的一声闷哼。
　　“你怎么了？”我急忙扶住即墨问他。
　　“没什么，后背有些疼罢了。”即墨若无其事地推开我。
　　“不行，让我看看。”我绕到即墨身后，退下他的衣衫。
　　“啊！”我连忙捂住嘴，却没能阻止脱口而出的惊呼。
　　即墨的后背一片青紫，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整个后背都肿起来了，即使没有触碰到，我也感觉得到滚烫的热度。
　　伤成这个样子，肯定是落在河里时，他将我护在怀中，而自己却后背朝下直撞向河底。
　　说什么根本就没准备死，其实他根本就是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一心一意不想让我受伤，说什么崖底有条河，若不是正巧掉入河中，他就想让自己这样撞向坚硬的地面吗？！
　　我的手根本就不敢碰即墨的后背，眼泪却如何也止不住。
　　轻轻地叹了口气，即墨将衣衫穿上，转身将我拥住。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撒谎！”我泣不成声，“你……”
　　你根本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为什么不替我想一想，如果我醒来发现你躺在我身边却没有了呼吸和心跳，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想大声地质问即墨，却什么也问不出，只能大声地哭泣，发泄我对于险些失去他的恐惧。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再这样哭下去可就将那些黑衣人引过来了。”
　　将脸埋在即墨怀中，我抽噎着问：“他们在外面找我们？”
　　即墨抬起我的脸，擦了擦泪水，“肯定在找我们，但应该不是在这。这里是那条河的上游，那些人肯定以为我们顺着河流漂走了，所以这里暂时安全。”
　　暂时安全，说不定他们往下游去找不到我们，就会回头搜索吧。
　　“那现在怎么办？”即墨身上有伤，我们手中什么药物也没有，得赶快找大夫。
　　“顺着河往上游走肯定能走出山谷，我们明日出发，你再休息一会儿吧。”即墨将右手不着痕迹地掩在身后，若不是我早就看到了他手上缠着的白布，他又要瞒着我！
　　“把手给我。”
　　即墨看着我无奈地叹口气，“小伤而已。”
　　“给我看。”我坚持。
　　即墨拗不过我，终于将右手伸出来。
　　“疼吗？”血迹都将布巾染透了，流了这么多血，又在河水中泡过，还抱着我走了这么久，肯定很疼。
　　“刚开始有点儿疼，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
　　即墨又在又撒谎。
　　握住即墨的手，我忍住即将涌出的眼泪。
　　站起身来，我说道：“即墨，现在就走吧。”不能再耽搁了，晚走一分即墨就多一分危险。
　　即墨看着我有些担心地问道：“身上的衣服刚刚烤干，你的身子弱，明日再走吧，你会得伤寒的。”
　　我伸手摸了摸即墨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随即放心。
　　“没事，我很好，没有一点儿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出了山谷找到了大夫，再休息也不迟。”
　　终于，即墨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出了山洞，四周是一片漆黑，微微听得到河水流淌的声音。
　　渐渐地适应了黑暗，两个人加快脚步。
　　整个山谷空旷寂静，脚踩在河边的鹅卵石上发出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即墨紧紧地将我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手一直那么温暖。
　　腿渐渐沉重，我不想耽误时间，装作无事，一步也不肯落后。
　　即墨三番五次让我停下来休息都被我拒绝，“再走一会儿，说不定马上就出山谷了。”这句话说到第四遍的时候，我的腿已经麻木到失去直觉，却依然机械地向前走着。这样也好，感觉不出累。
　　头却控制不住地越来越昏，胀痛，不行，我不能倒下，即墨身上的伤那么严重，他需要看大夫，我得坚持下去，不能倒下。
　　这样想着，却最终感到眼前天旋地转，失去意识之前，感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紧紧地抱住。
　　即墨，对不起，我总是成为你的累赘。
　　
                  第四十三章
　　头好痛？我怎么了？为什么张不开眼睛？
　　即墨呢，即墨的伤怎么样了？
　　即墨，即墨，你在哪里？即墨……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风寒……老夫???吃几服药???就好了。”
　　是谁？是谁的声音？即墨呢？即墨怎么不在我身边？
　　“有劳您了。”熟悉的声音。
　　即墨，是即墨，他没事了，太好了……
　　
　　睁开眼睛，入眼的是蓝色的床帐，头昏沉沉的，我撑着坐起来，像是客栈的房间，却没有人在。
　　“吱呀”门被轻轻推开，即墨端着碗从外面走进来。
　　见我醒来，脸上露出笑意。
　　温暖的手摸摸我的额头，即墨终于放心地笑了笑，“烧退了。”
　　从桌上取来碗，即墨笑着说道：“喝药，好了也要再喝上两天。”
　　我撇撇嘴，药很苦，从口中残留的味道就可以知道，光闻味道就让人受不了。
　　我刚想说什么，即墨抢先打断我，“没有商量的余地，非喝不可。”然后一勺一勺地将药送到我嘴边。
　　在京城那座小宅子里，即墨就曾经这样喂过我粥，那时候我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却只觉得幸福。
　　“即墨，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拉过即墨的右手来看。
　　伤口竟然已经结痂，怎么会好得这么快？
　　我疑惑地望着即墨。
　　“你呀，”将我的手紧紧攥住，“这是你昏迷的第四日了。”
　　“啊？”我大吃一惊。
　　“那天夜里，你果然受凉得了伤寒。我抱着你又走了一会儿，果真如你所说走出了山谷，来到这个小镇上找到了大夫。”
　　我低着头没有追根问底，即墨真如他所说，只抱着我走了一会儿吗？他总是撒谎，不肯让我担心。为什么我这么没用，总是给即墨添麻烦？
　　“这家客栈安全吗？”想到九死一生地从黑衣人手中脱险，我心有余悸。
　　“安全，这些天来我们一直住在这里，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我想那些人应该以为我们两个都死了吧。”
　　“是吗？太好了。”我终于松了口气。
　　
　　“即墨，接下来我们两个去哪儿？”躺在即墨怀里，我问道。
　　“继续往南走，好不好？”即墨征求我的意见。
　　“你决定，我听你的。”
　　我在即墨怀里蹭蹭，引来即墨一阵轻笑。
　　“我的静初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我也在他怀中吃吃地笑。
　　“静初，我们去找个小村子隐居好不好？就像那对留宿我们的夫妻一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即墨在我耳边蛊惑地说。
　　“嗯。”我轻轻地点点头。
　　就这样吧，那些人以为我们死了，这样再好不过。我和即墨隐居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再也没有逃亡，没有厮杀，没有死亡。听到我们两个人的死讯，叔父叔母和盈儿会难过吧，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有一丝伤心呢……
　　
　　第二天，即墨和我便离开客栈，在我强烈要求下没有乘马车，两个人同乘一骑。
　　没有后顾之忧，一路行来，欣赏着不同的民俗风情，好不快活。
　　走走停停过了半个月，此时已经早就入冬，但一路南行，竟没感觉到寒冷。
　　这一日到了一个江边的小渔村，村口的石碑上写着“金线村”。
　　即墨和我都对这个村子的名字感到奇怪，讯问后才知道，原来这条江的名字叫金线江，因为阳光照在江面上，就像是无数条金线织就，因此取了这个名字，就连江边生长的柳树也叫做金线柳。
　　站在江边，看着阳光照在江面上，真的如无数条金线织就而成，金线江果然名副其实。
　　“喜欢这里吗？”即墨站在我身边，歪着头轻轻问道。
　　我点点头，这么静谧、这么美丽的小渔村，如果能在这里生活下去，肯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那我们就在这里买一处房子住下好了。”即墨握着我的手淡淡地说。
　　“真的吗？是不是太武断了？”我惊奇地看着即墨。
　　“没什么武断的，喜欢这里就住下好了，反正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即墨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是钱不多。”
　　我笑起来，住在这里也好，再这样悠游下去，我们两个真的要囊中羞涩了。
　　
　　将我送回客栈，即墨便出去了，大概知道他出去的原因，我没问他，呆在客栈里等他回来。
　　从窗口向下望去，街道两旁摆着些摊位，一个个小贩站在摊位前热情地招呼着，小镇虽然没有京城繁华热闹，却比京城更加淳朴，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幸福而满足，令人羡慕。
　　“哇——”小孩子的哭声，我寻声望去。
　　一个年轻的母亲，怀中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大哭不止，年轻的母亲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摇晃着孩子，却没有什么用处。
　　这时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将手中的蜜饯喂给哭泣不止的小孩子，小孩子果然不哭了。
　　我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果然甜蜜的东西人人都喜欢，小孩子喜欢，就连赫连玧言都喜欢呢，他吃药的时候……
　　我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想到他？为什么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是他杀了小太子的父皇，害死了翠云，杀了银铃，还让即墨受伤，我该恨他，我该恨他的！
　　匆匆将窗户关上，我坐在床上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我不该想起他的，我该忘了他，他已经当我死了，这再好不过。从此以后他回靖国当皇子，我和即墨在乡野渔村过平凡的日子，再不相干。
　　对，就是这样，我没有想他，我没有想见他，没有……
　　
　　“静初，怎么了？灯也不点，坐在床上发呆。”即墨不知何时回来了，边将蜡烛点上，边微笑着问我。
　　“没什么。”
　　“晚饭一会儿就端上来，你也饿了吧。”
　　我点点头问道：“怎么样了？”
　　即墨心知肚明，笑道：“谈妥了，前些日子正好有一户人家搬走了，留下一处房子，我看过了，还不错，明天买些东西，我们就可以住进去了。”
　　我笑着点点头。
　　
                  第四十四章
　　清晨两个人退了客栈的房间，又添置了些东西，雇了车子拉到金线村。
　　村长是个热情的人，早早地等在空房子里，我们到了后，热心地帮我们搬东西、打扫房间。
　　一整个上午都在忙忙碌碌中度过，房子终于整理得差不多了。
　　中午，村长还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他家里吃饭。
　　到了傍晚，又陆续地来了村里的其他人，有的送来果蔬，有的送来自己大的鱼，人人都那么淳朴，那么热情，让我觉得一整天的劳累都消失了。
　　
　　“即墨，怎么样？”我有些急切地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做饭，以前虽然学过做些点心，但是却从来没有学过做饭，不禁有些担心。
　　“不错啊。”即墨尝了口鱼，笑着说，“比我烤的好吃。”
　　我高兴地夹了一口尝了尝，脸却紧跟着垮下来。
　　这就是即墨所谓的不错？鱼腥味这么重，而且没什么味道，他烤的鱼什么作料都没有放，却比我做的好上一百倍。
　　即墨见我不高兴，急忙安慰道：“已经很好了，真的，我很喜欢。”说着又夹了一块放进口里，有滋有味地嚼起来。
　　我笑笑，却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吃过饭，即墨跟着邻居汪大哥去江上打渔了，我正打扫着房间，隔壁的曾大娘却来了。
　　“闺女啊，你真有福气啊，季末生的一表人才，待你也好。”曾大娘一坐下就打开话匣子。
　　我笑笑没说话，即墨告诉村里人他叫季末。
　　“你们小两口成亲几年了？”曾大娘笑呵呵地问道。
　　我想了想，“刚刚成亲。”
　　“呵呵，还害羞呢，”曾大娘爽朗地笑着，“一看就是刚成亲的小两口。”
　　我红着脸笑笑。
　　“喜欢孩子吗？”曾大娘笑眯眯地问道。
　　“啊？喜欢的。”我点点头。
　　“准备生几个？”
　　“啊？”我大惊，怎么回答？
　　“一个吧。”我模棱两可地回答。
　　“哎呀！”曾大娘惋惜地大叹一声，“太少了，太少了，最起码得三个，像我就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我只得继续笑笑。
　　天色渐晚，曾大娘要赶回家做饭，终于恋恋不舍地走了，临走不忘嘱咐我记得去她家窜门。我点头应是。
　　
　　“唉——”我长长地叹口气，实在不敢再做鱼，就将村里人送来的青菜炒了，做完后，我先尝了尝，还是毫无味道可言。
　　“怎么了？”即墨打渔回来了，从门外走进来，好奇地问我。
　　“没什么。”我站起来，迎上去，“累了吧，嗯，吃饭吧，我没有做鱼，炒了青菜。”
　　“呵呵……”即墨开心地笑着，“那我要尝尝。”
　　洗完手，即墨坐到桌子旁夹起青菜尝了尝。
　　“嗯，还不错，比今天中午更进步了。”即墨笑着说。
　　虽然知道即墨在夸大其词，但听在耳中却是十分受用，心中的挫败感少了许多。
　　又夹起青菜尝了尝，好像真的因为即墨的夸奖而变得好吃了。
　　吃完晚饭，两个人闲坐在院子里。
　　“静初。”坐在我身边的即墨犹豫着想要说什么。
　　“怎么了？”我笑眯眯地看着即墨难得一见的犹豫不决的样子。
　　“这个，嗯，给你。”即墨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一块玉佩，碧绿的颜色，玉上的洛字依然清晰。即墨曾经将这块玉佩送给我，我却还了回去，那时候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我和即墨会经历这么坎坷终于走在一起。
　　我没有去碰玉佩，牵着即墨的手站起身来，“即墨，我们成亲吧。”
　　“什么？”即墨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我们今晚成亲！”我牵着即墨的手进屋。
　　
　　小心翼翼地将两只酒杯填满酒。
　　“第一杯敬天地。”
　　“第二杯敬父母。”
　　“第三杯。”我看着他，即墨笑着和我交叉手臂，两个人将酒一饮而尽。
　　“即墨，给我带上玉佩吧。”我笑着对即墨说。
　　温暖的双手环上脖颈，灵巧地打了个结。
　　即墨双手捧起我的脸，轻轻地落下一吻。
　　我握住即墨的右手，长长的疤痕盘踞在上面，恐怕永远都不会消失了吧。
　　我轻轻地吻着即墨手心。
　　即墨将我拥在我的怀中，轻声地问我，“可以吗？”
　　我点点头。
　　身体一轻，即墨将我打横抱起，向床走去。
　　后背一接触到床铺，即墨就紧接着覆上来。
　　轻轻的柔柔的吻落在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渴望和急迫。滚烫的双唇覆上来辗转吮吸，唇瓣被吞噬着，舌尖被扯近用力吸吮，口舌交缠，两个人的呼吸渐趋紊乱。
　　衣衫凌乱，酥麻的疼痛蔓延到脖颈，生着薄茧的双手慢慢地在衣衫里探索。
　　“抱着我。”即墨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双手环上即墨的脖子，闭上眼睛，任他带我感受悸动和狂乱。
　　
　　脸颊上有轻如蝶翼的触感，我皱眉，柔软的触感更流连在唇上，缠绵不去。
　　不情愿地张开眼睛，即墨正弯着眼睛看着我。见我醒来，吻了吻我的鼻尖。
　　“对不起，将你弄醒了。”忽然觉得此刻的即墨笑得像一种动物，狐狸。
　　我看了看一室的明亮，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即墨笑眯眯地回答：“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
　　“什么？”我羞红了脸，一夜的纵情，竟睡到此刻。
　　“静初，饿了吗？”吻落在我的耳际，被子中的手又在光裸的身体上游移。
　　“即墨。”我按住即墨的手，昨夜他的痴缠还要继续吗？
　　“放过你，我去拿些吃的。”在我的鼻尖上咬了一口，即墨微笑着离开。
　　穿好衣服下床，床单上的鲜红再一次令我脸红。
　　“静初，吃饭了。”即墨将粥和小菜端进来。
　　我红着脸坐到桌旁，低着头只顾着填饱肚子。
　　“静初，慢点儿吃。”即墨用手理了理我的头发，“昨晚累到你了吗？”
　　“咳，”我险些呛到，抬头瞪即墨一眼。
　　“呵呵，”即墨笑眯眯地看着我，“我的静初害羞了。”
　　“你倒是不害羞，莫不是早就经历过了？”我羞不择言，话一出口自觉失言。
　　即墨的脸微微有些红，“我没有过，只不过和一些江湖上的朋友进过，嗯，青楼。”
　　我不禁莞尔，即墨竟这么坦白，此刻的他竟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低着头，等待着大人的责备。
　　“静初，你生气了？”即墨小心翼翼地问我。
　　“嗯。”我绷着脸故意逗他。
　　“我真的没有碰过她们，真的，”即墨急忙解释道，“你得相信我。”
　　“呵呵……”我忍不住笑出声。
　　即墨的表情先是不解，继而了然。
　　一把箍住我的腰，“竟然敢骗我，看我怎么罚你。”说着覆上我的唇，极尽缠绵。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更完！！！！！
撒花庆祝！！(*^__^*) 嘻嘻…… 
                  
第二卷　　长逝入君怀
第一章
　　正闲闲地坐在桌旁看书，门外传来吴大姐的大嗓门。
　　“季家妹子，你在家不？”
　　“在呢，我这就来。”连忙起身去开门。
　　“今天将家里养的鸡抓到镇上卖了，留下一只肥的，给你送过来。知道你不会收拾，俺连鸡毛都拔光了。”
　　开了门，吴大姐就轻车熟路地往厨房走，边走边笑着说。
　　“吴大姐，总是受你的恩惠，我”
　　“哎呀，大妹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俺们家的生子跟你学着识字，比那些上私塾的娃子学的还好，俺送这么点儿东西算什么。”吴大姐将鸡放在案板上，爽朗地笑着，“家里还有事，俺先走了，大兄弟也快回来了吧。”
　　我点点头，送吴大姐出门。
　　来金线村住了三个多月了，和村里十几户人家都熟识了，吴大姐家和其他几家的孩子都八九岁了，却因为没钱上不了私塾，我有空闲时便教他们识些字，那些人家就感激地送这送那，让我觉得很是不好意思。但是推拒了几次都没用，我也就不再白费口舌，索性抽空多教孩子们一些，也算是报答。
　　长长地叹口气，不知道怎么的，最近总是懒懒的没什么精神，最近几日越发厉害了。中午吃的饭在即墨出门后就吐了出来，几日来已经吐过四五回了。索性身上也没什么难受的，也就没让即墨知道。
　　这两个月来月事也没来，难道是，我有身孕了？
　　
　　即墨在灯下看书，我犹豫着怎么开口，毕竟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孕，我也不十分确定。
　　“即墨，嗯，你明日可有时间陪我去看看大夫？”
　　“怎么了？不舒服吗？”即墨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伸手摸摸我的额头。
　　“没有，嗯，只是，我好像是有身孕了。”
　　即墨瞪大眼睛惊讶地盯着我。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找大夫给瞧瞧。”
　　“真的吗？”即墨将我抱在怀中紧紧搂住，“静初，是真的吗？”
　　“应该是吧。”
　　“哈哈哈，”即墨笑得象个孩子，将我的手握在唇边轻轻地吻着，“静初，我们要有孩子了，你和我要有孩子了。”
　　第二天即墨就将大夫请来了。
　　“怎么样？”大夫刚刚号完脉，即墨就急切地询问，平日的沉稳和冷静一丁点儿也看不出来。
　　“脉象很稳定，大人和胎儿都很好。”大夫笑着摸摸胡子，“虽然胎气有些不稳，吃几副安胎药就没事了。”说完在纸上写好药方递给即墨。
　　“有劳了。”即墨笑容满面地送大夫出门。
　　
　　“静初，喝药了。”即墨端着一碗散发着怪异味道的药坐到我身边。
　　我皱起眉头，“即墨，可不可以”
　　“不可以！”没等我说完，即墨就一语否决。
　　“来，听话，喝药。”即墨将勺子递到我嘴边。
　　我皱眉，张嘴，喝药。
　　“真听话，再喝一口。”
　　一勺接着一勺，将药喝光了，煎熬终于结束了。
　　即墨啄了啄我的嘴角，“真听话，有奖励。”往我口中塞了蜜饯。
　　吃过午饭，即墨叮嘱我躺在床上不要乱动，出门去药店取安胎药了。
　　虽然懒懒的，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索性下床来。
　　找来针线，坐在桌旁，我不禁失笑，缝缝补补虽然会，但是我从未做过衣衫，更别说是小婴孩的衣裳了。
　　索性没事，我就试一试。
　　
　　看着手中的小衣裳，我不禁微笑，虽然不好看，但总还是看得过去，不知道穿在小婴孩的身上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吱呀——”门开了，是即墨回来了吧。
　　我兴冲冲地拿着手里的小衣裳站起来，想拿去给即墨看。
　　“即墨，你瞧，我做了件小孩子的衣裳呢！”
　　我笑着说道，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瞬间凋谢。
　　一身紫衣，依然眉目如画，随意地立在那里，却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人一般。但是此刻我的心中只有恐惧，赫连玧言他怎么会在这里？是无意中发现我们的行踪，还是他根本就没有放过我们？
　　身体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我只能僵硬地站在当地，害怕见到他，视线却如何也移不开。
　　赫连玧言脸上带着淡漠的笑意，却让人觉得胆战心惊，他缓缓迈着步伐，走到我面前。
　　从我手中拿过衣衫，赫连玧言带着淡淡的笑意问道：“很好看，是你做的吗？”
　　我强装镇定地抬头看着他，“即墨在哪？”即墨肯定被赫连玧言抓到了，他是那种不会给对手留任何余地的人，我知道。
　　“静初，我来接你走。”赫连玧言根本就不回答我，平淡地说道，仿佛我是离家出走的孩子，他是来接我回家。
　　“求你告诉我，即墨怎么样了？”我哀求着。
　　“只要你乖乖地听话，他就暂时不会有事。”即墨将手中的衣衫托到我眼前，手轻轻地握住，接着松开，掌中的衣衫却已经变成粉末，赫连玧言翻手，粉末慢慢地洒在地上。
　　我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下去，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感到一双手臂将我抱住。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的头脑中一片空白。
　　身下是柔软温暖的垫子，身上盖着锦被，我平躺着感觉得到微微的颠簸，听得到外面传进来马蹄声，我正躺在一辆马车上。
　　“方小姐，你醒了。”平静到没有起伏的声音，曾经和我想出过一段时间的女子扶我坐起来。
　　“绿水，想不到你我又见面了。”我苦笑，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与这些人相见了，真是世事难料。
　　“方小姐，你有身孕了。”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点点头，手不自觉地覆上我的腹部，这个孩子在这个时间降临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方小姐，主子吩咐你吃。”绿水将一颗药递给我。
　　我警惕地看着她，不自觉地后退。
　　绿水二话不说，手疾眼快地捏开我的下巴，药滑下喉咙。
　　“别害怕，是安胎药。”绿水将水壶递给我，“喝点儿水吧。”
　　我接过来喝了口水。
　　马车在快速地行驶着，虽然坐在马车里只感觉得到轻微的颠簸，但是从急速的马蹄声中可以感觉得到。
　　绿水坐在我身边，在马车颠簸稍微大了点的时候适时地扶住我。
　　“绿水，你曾经告诫过我他最恨背叛，这一次他找到我，我是不是该速速求死。”
　　绿水想了想，说道：“绿水是下人不敢妄自揣测，但是绿水觉得，主子变了不少。”
　　变了不少是什么意思？他因为什么而改变？变了又能怎样？能够容忍背叛吗？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喽，哦吼吼——
一开始的笔名是随便取得，现在这个笔名是偶从自己的名字中提炼出来滴，偶很喜欢！！ 
                  第二章
　　马是好马，骑着马随着马车的侍卫也训练有素，快马加鞭地赶了近五天的路，恐怕已经离金线村千里了。
　　自从上了马车，我就再也没见过赫连玧言，我几次问绿水即墨的情况，绿水的回答总是安好，却总也不让我见即墨。
　　这一日马车停下来休整，我终于忍不住了。
　　“方小姐，吃饭吧。”绿水将简单的饭菜布在马车里的小木桌上。
　　“我不吃，见不到即墨，我就不碰这些饭菜。”
　　绿水本就是沉默的人，现在也同样话不多，看了我一会儿，见我真的心意已决，出了马车。
　　“主子，方小姐……”
　　许是赫连玧言就在马车外，我听到绿水模模糊糊的声音响起。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赫连玧言冷漠的声音响起，“让她绝食好了，她饿多长时间，洛即墨也跟着她饿着。”
　　我急忙掀开帘子，却只能看得到赫连玧言已经走远的背影，一身玄衣，依然冷漠、孤独。
　　绿水跟着上了马车，“方小姐，洛公子现在很安全，你放心，如果你真想救洛公子，还是好好想想到了靖国该怎么做吧。”
　　绿水将筷子递到我手中，我沉默着接过。
　　吃着饭菜，我却味同嚼蜡。即墨，我该怎么做？我救得了你吗？
　　
　　剩下的日子里，我乖乖地吃饭、睡觉，只希望即墨能够平安无事。
　　终于在离开金线村的半个月后，我们到达了靖国，赫连玧言的国家。
　　当我走出马车的一刻，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碧蓝的天空，巍峨的宫殿，这里是靖国的皇宫吧，虽比不上腾国皇宫的富丽堂皇，却令人觉得威严。
　　绿水将我带到一个普通的宫殿，宫殿里已经有一群宫女和太监站在那里。
　　“你们过来，见过方小姐。”绿水冷冷地说道。
　　“见过方小姐。”
　　“去准备准备，方小姐要沐浴。你们两个去准备晚膳。”绿水有条理地命令着。
　　纯白的大理石，飘着淡淡热气的水，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硫磺味道。
　　“这水是从宫外的温泉中引来的。”绿水解释道。
　　“奴婢伺候方小姐沐浴。”乖巧的宫女开始褪去我的衣衫。
　　“不用，我自己来。”我制止，我直觉地讨厌这些人的触碰。
　　泡在温热的水中，多日来的辛劳仿佛都洗去了。
　　手摸着脖颈上挂着的碧玉，我轻轻地叹口气。
　　不知道即墨现在如何了？现在的情况让我更看不透赫连玧言的心思，他到底想做什么？若要杀了我们，又何必将我们带回靖国？他到底为何这么做？我可以认为他……
　　我在想什么！这根本就不可能！在和即墨逃走之前，他对我或许还有些情意，现在恐怕只剩下愤怒和怨恨了吧。
　　从水中站起身来，灵巧的宫女马上送来衣衫，靖国位于腾国的南面，现在才是初春，这里的气温却已经像是腾国的初夏。
　　用过晚饭，我在房中坐立难安，终于忍不住对身旁的宫女说道：“我想见三皇子，请你代为通传。”
　　灵巧的宫女先是愣了愣，随即明了，“方小姐要见陛下啊，奴婢只负责伺候您，这种事情您还是应该找绿水姑娘。”
　　我惊讶，赫连玧言竟已经成为了靖国的皇上，隐居在金线村的这一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这时，绿水进来了，将一碗药端到我面前，“喝药吧，见主子的事明日再说。”
　　我将味道苦涩的药一饮而尽，想起即墨一勺一勺地喂我喝药，不禁为当时的自己感到羞愧，我只会对即墨撒娇，总是给即墨添麻烦，却什么也帮不了他。
　　许是药有安眠的作用，只一会儿，我竟昏昏欲睡。
　　绿水将我扶上床，盖上锦被，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西康玉兰的香味。
　　
　　许是喝了药的缘故，我竟一夜无梦，是清晨清脆的鸟鸣声将我唤醒，张开眼睛，入眼的是绯红的罗帐，雕刻精美的镂空花纹，一丝淡淡的西康玉兰香萦绕在空气中。我坐起身来。
　　“你醒了。”轻灵的声音，让我心中一跳。
　　赫连玧言从桌旁站起，走到床边。我只看着他动作，脑中什么也想不起。
　　赫连玧言轻轻地笑笑，象是很开心，坐到床上，手摸着我的脸颊柔柔地问道：“睡得好吗？”
　　我直觉地避开他的手，赫连玧言竟一把搂住我，手慢慢地在我的脸上游移。
　　“静初，你又在我身边了，真好。”
　　我不知所措地僵硬着。
　　赫连玧言盯着我的脖颈，突然眼睛中寒光闪烁，一瞬间所流露出的残暴和嗜血让我全身发抖。
　　“呵呵，”赫连玧言竟轻轻地笑笑，“你怕我吗？”
　　我直觉地摇头，身体却抖个不停。
　　“别害怕，静初，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想你了。”
　　说着轻柔的吻落在我的耳际，流连不去，手竟也揭开了胸前的一个扣子。
　　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身体抖得更厉害，颤着声音哀求，“不要，不要伤害孩子，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赫连玧言停下来，手却渐渐往下移，直到腹部，手轻轻地覆在上面。
　　“这里有个生命，是洛即墨的孩子吗？”手上渐渐施力。
　　我终于溃不成军地泪流满面，抖着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哀求着，“求求你，求求你，别伤害孩子，他是无辜的，求你饶过他，求求你，求求你。”
　　直到我握着他的手腕的手已经麻木，腹部上的力量才渐渐消失。
　　“静初，”赫连玧言抽出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别哭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眼泪却如何也止不住，心中只觉得悲苦和委屈。
　　“唉，”低低地叹息一声，赫连玧言将我拥在怀中，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心中什么也想不起只是哭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的悲辛发泄出来。
　　本该害怕和恐惧的，但是此刻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玉兰香味，听着他游历的心跳声，我只感觉得到温柔和心安。
　　赫连玧言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发，此刻我才看清楚他身上穿的衣服，银线织就的五爪飞龙盘踞在锦袍上，昭示着九五之尊的高贵身份。
　　
　　我猛地清醒，我在做什么？他是靖国的皇帝，我是即墨的妻子，他不择手段、嗜血残忍，即墨现在身陷囹圄，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将赫连玧言推开，他没有惊讶，只淡淡地看着我。
　　“殿下，我”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赫连玧言起身向门口走去，我急忙下床，连鞋子都没穿就追上去。
　　“殿下，等一下。”我站在赫连玧言面前拦住他。
　　赫连玧言冷漠地看着我，冷冷地问道：“什么事？”
　　“殿下，请让我见见即墨。”
　　话一出口，便感到赫连玧言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我忍不住低下头，不敢看着他。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打横抱起，赫连玧言的脸近在咫尺却冷若冰霜。
　　“有孕在身就该保护自己。”赫连玧言将我放在床上，“来人！”
　　昨天见过的一个宫女快步走进来跪在地上，“皇上。”
　　“别再让朕看到她赤着脚在地上走。”冷冷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宫女吓得一个劲地磕头，“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没再看我一眼，赫连玧言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看文的人不多，但是偶还是想调查一下，小言和小墨，偶滴两个儿子，谁更受欢迎？ 
                  第三章
　　又是两天过去了，我却被禁足在兆宇宫，不得踏出半步，兆宇宫是曾经的三皇子的住处，也就是赫连玧言曾经的宫殿，现在的有些宫女和太监也曾经侍候过他，也因此对于赫连玧言的命令不敢有一丁点儿的违背。
　　“芳菲，我想见见陛下，你帮我通传一下吧。”我对着身旁的伶俐宫女哀求道。
　　“方姑娘，奴婢只负责伺候您，皇上要见您，自然会来的。”再我问了十多次之后，芳菲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回答我。
　　回答了等于没有回答，赫连玧言已经两天都没有来过了，等他来见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芳菲，我想出去逛逛，自从住进来，我就没”
　　还没等我说完，芳菲就像见到救星一般，笑逐颜开地说道：“绿水姑娘，您来了，方小姐正想找您呢。”
　　绿水看了我一眼，“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想出去逛逛。”顺便找到赫连玧言，请他让我见即墨。
　　绿水皱了皱眉头。
　　我急忙说道：“只是逛逛，我真的闷坏了。”
　　绿水想了想，终于松口，“好吧，我和芳菲陪着你去御花园里逛逛。”
　　我心中大喜。
　　
　　到了御花园，我的心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皇宫中这么大，即使出了兆宇宫，找到赫连玧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绿水和芳菲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满目绚丽的光景，我却无心欣赏，是盘算着如何才能将绿水和芳菲遣开。
　　“绿水，我有点儿冷。”现在阳光普照，微风和煦，我纯属撒谎。
　　绿水看了看我，“我去取来，芳菲你好生看着。”转身快步离开了。
　　绿水走了，还有芳菲，我慢慢地走着，心里想着怎么才能让芳菲也离开。
　　走到几个台阶前，我灵机一动，下台阶的装作摔倒，身旁的芳菲及时地扶住我。
　　“方小姐，你没事吧。”芳菲紧张地问道。
　　我装作很痛苦的样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好痛，我的脚好痛。”
　　芳菲想扶我起来，我装作真的动不了，坐在石板上喊着疼。
　　“来人啊，快来人啊。”芳菲焦急地大声喊着。
　　糟糕了，真的将侍卫喊来我的把戏就没有用了。
　　但是芳菲喊了几声依然没有侍卫过来，这里也许是御花园的深处，侍卫根本听不到。
　　芳菲急得脸上都出汗了，我继续装模作样地喊疼。
　　终于，芳菲说道：“方小姐，你等于一会儿，我去找侍卫来。”说着快步跑开了。我心中大喜。
　　直到看不到芳菲的身影，我急忙站起身来，随便顺着一条路快步离开。
　　顺着一条路一直快走，走了好长时间才见到几个侍卫。
　　我大着胆量走过去，“请问几位可知道皇上在哪里？”
　　那个侍卫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你是？”
　　“我是兆宇宫的宫女，绿水姑娘派我来通知陛下一件事情。”我撒谎，但愿他们知道绿水是谁。
　　“今日是萧贵妃娘娘的寿辰，皇上应该是在玉箫宫，你这个时侯去恐怕不合适吧。”
　　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我笑着道谢，“谢谢这位大哥。”
　　虽然早就知道赫连玧言归为天子肯定是后宫佳丽三千，但亲耳听到心中仍然不是滋味。
　　即使不知道玉箫宫在哪里，我也不敢再问。又在迷宫似的皇宫中转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玉箫宫，无可奈何，我只好拦住一个宫女。
　　“这位姐姐，我是兆宇宫新来的宫女，绿水姑娘派我到萧贵妃娘娘传个信，玉箫宫我只去过一回，这次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那宫女笑了笑，“正巧，我就是玉箫宫的，你跟我来吧。”
　　“谢谢。”
　　跟着这个宫女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玉箫宫，与威严宁静的皇宫相比，玉箫宫中格外地热闹。
　　“皇上和萧贵妃娘娘在那呢，皇上好不容易来一趟，你现在可不要过去扫了萧贵妃娘娘的兴致。”那个好心的宫女低声地提醒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景象却令我难受的要死。
　　一个穿着宫装的美人娇柔地倚在赫连玧言的怀中，抬着头娇羞地和他说着什么，赫连玧言闻言笑了笑，低头在她的粉颊上落下一吻。下位上还坐着几位宫装女子，看来也是赫连玧言的妃子，看着上位上两个人的眼睛中含着羡慕和嫉妒。
　　心中像是烧起一把火，既难受又愤怒，眼中的景象令我窒息，我只想远远地逃开。
　　一句话也不说掉头就走，带我来到玉箫宫的宫女在身后唤着我，我却充耳不闻，只想赶快离开，那个景象刺得我眼睛生疼。
　　刚出玉箫宫，就看到绿水和芳菲正匆匆地赶过来，见到我好似终于舒了口气。
　　“方小姐，天色已晚，回宫吧。”绿水平静地说道。
　　芳菲要来扶我，却被我推开，我快步走着，只想赶快离开，恨不得能够走出皇宫。
　　
　　想起白日见到的景象，心就像被刀子割开一样痛，赫连玧言有妃子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即使是皇子有几个侍妾也是平常的事情，但为什么他有了那么多的妃子还将我抓回宫中，让我以为他对我还有情意，为什么在我以为就要忘记他的时候，让我再见到他，让我觉得他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他是在报复吗？他最痛恨欺骗和背叛，所以他将我抓回皇宫中，他让我觉得他对我还有情意，当我再一次迷恋上他的时候将我打入地狱吗？！是这样吗？！
　　桌子上布好了精美的菜肴，我却连看都不看，绿水和芳菲站在一旁也无计可施。
　　“皇上驾到。”太监尖尖的声音传来。
　　“奴婢见过陛下。”绿水和芳菲赶忙行礼。
　　“免礼。”赫连玧言随意地坐在桌旁，淡淡地问道：“怎么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我从他一进门就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地面，此刻站起身来。
　　“民妇见过皇上。”我向他行礼。
　　即使赫连玧言已经贵为天子，再见面我却如以往一样称他为殿下，这是第一次称他皇上。
　　我低着头看不到赫连玧言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
　　“民妇担心自己的丈夫的安危，着实食不下咽，还望陛下让民妇见一见自己的丈夫。”
　　“你们下去。”冷冷的声音，仿佛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绿水和芳菲快步地离开。
　　
                  第四章
　　“你说什么？”赫连玧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轻轻地问道。
　　“民妇要见自己的丈夫。”我抬起头来迎着赫连玧言冰冷的目光。
　　“呵，”赫连玧言展颜一笑，笑容却令人害怕到颤抖。一双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脸颊，“你的丈夫？洛即墨吗？”
　　赫连玧言低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我可以随时让你的丈夫消失。”
　　我紧紧地盯着赫连玧言，“若是即墨今日消失，我绝不苟活到明日。”
　　怒火在冰冷的眸子中燃烧，“这么说你爱洛即墨？你爱他？”
　　我点点头，“对，我爱即墨。”
　　“啪！”
　　我脸歪向一旁，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赫连玧言并没有用力，若是他真的用力，我此刻也不可能还能够站着。
　　手慢慢地抚上脖颈，然后渐渐地收紧，赫连玧言用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我真想杀了你。”
　　我认命般地闭上眼睛，脖颈上的手却渐渐卸去力量。
　　我张开眼睛，正对上赫连玧言的一双眸子，里面流光溢彩，好像看一眼就会将人的魂魄吸进去一样，但此刻，里面满溢的痛苦却令我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将我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我没有推开他，此刻他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悲伤，我不忍心。
　　
　　安心地躺在赫连玧言的怀抱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玉兰香气，我的头脑中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房间中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微不可闻，分不清彼此。我们都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交际了。
　　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很卑鄙很丑陋，身为即墨的妻子却和他……但就让我静静地感受这一刻的安宁和幸福吧。
　　那个夏日的夜晚我第一次见到赫连玧言，他站在玉兰树下，一身白衣，月光倾泻在他身上，流淌在他的脚下。也许从那一刻起，我就迷恋上了这个高高在上的人，自己却不敢承认，只敢偷偷地看着他、想着他。
　　直到今时今日，我依然迷恋着他，但我已为人妻，即墨爱我，他的妃子也个个是绝色美人，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
　　到了明日，我和他就再无瓜葛了，天涯海角，浮沉各异。
　　
　　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睁开眼就看到赫连玧言早已经醒来，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想见见你的亲人吗？”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啊？”我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惊喜，“真的吗？他们也在皇宫中吗？”
　　赫连玧言点点头，“他们比你还要早就进宫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算起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叔父叔母还有盈儿了，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还有盈儿，她知道我和即墨成亲的消息会是怎样的心情。想到这一点，心中不禁有些不安。
　　“方小姐，人到了。”芳菲的声音此刻听来犹如天籁。
　　我赶忙迎出去，见到人的时候，眼泪却忍不住流出来。
　　“叔父，叔母。”我哭着扑进叔母的怀中。
　　“唉，我的孩子啊，静初啊，静初。”叔母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泪水也在脸颊上泛滥。
　　叔父站在旁边眼圈同样红红的，握着我的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叔父身后的盈儿，我从叔母怀中离开。
　　盈儿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我走到她面前。
　　“盈儿。”
　　“静初姐姐！”盈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扑到我怀中紧紧抱住我。
　　“盈儿，盈儿……”我摸着盈儿的墨发，轻声唤着她。
　　
　　四个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一上午很快就度过，赫连玧言待叔父他们很好，并没有为难他们，在用过中饭之后，叔父叔母就以累了为由，将时间留给我和盈儿，让我和盈儿单独相处。
　　“盈儿，你”我不知道给如何开口，刚才四个人的交谈都极力地避开我和即墨的事情，现在却不得不面对。
　　“静初姐姐，即墨哥哥现在被囚禁在大牢里。”盈儿开口就直奔主题。
　　我点点头，虽然已经和赫连玧言再无瓜葛，但是他并没有说何时放即墨和我出宫。
　　“那个皇帝什么时候会将即墨哥哥放出来？”
　　我摇头，赫连玧言的心思我也摸不准，何时能和即墨想见我也不知道。
　　“你有了身孕，是即墨哥哥的孩子是吗？”盈儿看着我问道。
　　我点点头，这个盈儿是如何知道的？
　　盈儿呆呆地看着我。
　　“盈儿，你怎么了？”我握住盈儿的手问道。
　　盈儿笑了笑，“没什么，静初姐姐，你渴了吧，这茶凉了，我去换壶热茶来。”然后笑盈盈地走开了。
　　我看着盈儿的背影，感到一阵难过，盈儿瘦了不少，容貌也憔悴了，她的心里很难过吧，依盈儿的性格，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即墨，是我破坏了她的幸福，而她却不能恨我，也不会恨我。
　　“静初姐姐，”盈儿亲手为我倒了一杯茶，“尝尝盈儿泡的茶。”
　　我端起茶杯，递到嘴边。
　　“静初姐姐！”盈儿突然唤了我一声。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她。
　　盈儿有些不自然地笑笑，“没什么，静初姐姐，你永远是盈儿的姐姐，盈儿永远是你的妹妹。”
　　我笑着喝了口茶，“傻丫头，这是当然的。”
　　盈儿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紧紧地握住，“静初姐姐，盈儿爱你的，盈儿不想伤害你的……”说着竟哭起来。
　　“盈儿你在说什么？”我疑惑地问她，为什么说这么奇怪的话？盈儿怎么会伤害我？
　　不容我多想，腹部传来的一阵绞痛。
　　我疼地跌坐在地上，盈儿跪在我身边哭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为了救即墨哥哥，我不想伤害你，真的不想伤害你。”
　　我疼得说不出话来，用力地将桌布扯下，只希望有人能够马上进来。
　　瓷器破碎的清脆声音响起，下一刻绿水和芳菲就神色紧张地开门冲进来。
　　绿水立刻将我抱到床上，“快去请胡太医！来人，将方盈抓起来。”
　　几把明晃晃的刀立即架在了盈儿的脖子上。
　　“不要，”我用最后的力气拉住绿水的衣袖，气若游丝地恳求，“不要伤害盈儿，不要。”
　　撑着说完这句话后眼前就一片黑暗。
　　朦朦胧胧中感到有很多人围着我，我却看不清他们的样子，我想张开眼睛，却怎么也办不到，身体也麻木着，连动一动手指也觉得困难。
　　我怎么了？是盈儿对我做了什么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腹中的胎儿怎么样了？
　　我想开口问一问身边围着的人，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好困，最后终于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五章
　　眼皮好重，我拼命地想要张开眼睛，试了好几次终于看到了一室的明亮。
　　“你醒了。”清灵的的声音，此刻却透着温柔和浓浓的担忧。没想到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会是赫连玧言，看他的样子是在我身边守了一整夜吗？
　　我点点头，赫连玧言将我扶起来，又在我身后垫了一个靠垫，让我在靠在床上坐着。
　　“胡不归。”赫连玧言低声地唤了一句，一个太医样子的人就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这个胡不归不就是在腾国皇宫中我送信给他的那个太医吗？
　　赫连玧言将我散乱的头发拢在耳后，解释道：“的确是他，你早就见过的。”
　　胡太医将三根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静静地诊断着，过了一会儿说道：“皇上，方姑娘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老臣开个药方，喝几服药就没事了。”
　　“你亲自负责熬药，不要假他人之手。”赫连玧言挥手示意胡太医退下。
　　“殿下，”我看向赫连玧言，“告诉静初吧。”刚才胡太医从进来就没有看过我一眼，但眼神中含着的分明就是怜悯。
　　“静初，”赫连玧言从来都不是犹豫不决的人，但是此刻却看着我欲言又止，“你腹中的胎儿……”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虽然早就在昨天腹部绞痛时就有了预感，但此刻赫连玧言亲口告诉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静初，静初……”赫连玧言将我搂在怀里轻轻地唤着我的名字。
　　我在赫连玧言怀中大声地哭泣起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抽泣着停止时，眼睛再也流不出眼泪，喉咙也痛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赫连玧言的的衣服也已经湿了一大片，他松开我，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胡太医正站在床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长时间，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赫连玧言示意胡太医将药碗给他，胡太医说道：“皇上，这药有些凉了，老臣……”
　　“不必了。”赫连玧言接过药碗，在手中端了一会儿，碗中渐渐有热气慢慢地飘起来。
　　“来，喝药。”赫连玧言吹了吹，将勺子递到嘴边。
　　我有些茫然地张口喝药，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他对我这么好。
　　即墨也曾经这样一勺一勺喂我吃过药，我却连我们的孩子都保护不了。一想到孩子，心口一阵绞痛，盈儿，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我不认为盈儿是因为嫉恨我和即墨在一起而伤害我，她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殿下，让我见见盈儿。”
　　在听到盈儿这个名字的时候，赫连玧言眼中的冰冷和杀意令我恐惧。
　　我连忙说道：“殿下，盈儿定是有难言之隐，求您让我见她一面，我想听盈儿的解释。”
　　赫连玧言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吩咐：“带方盈过来。”
　　
　　“静初姐姐！”盈儿一见到我就哭着跪在地上。
　　我想下床扶起她，却被赫连玧言紧紧按住，我哀求地看着他。
　　“你起来回话。”赫连玧言冷冷地说道。
　　盈儿抖着身体站起来，我想让盈儿到我身旁来，但是赫连玧言坐在床边一步也不离开，我不好开口要求。
　　“盈儿，姐姐不相信你是真的想要伤害我，你告诉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做？”一想到让我失去孩子的是我从小最珍视的盈儿，我如何也没法想通。
　　“静初姐姐，”盈儿已经泪流满面，“我，我只是想救即墨哥哥，有个人告诉我，你，你本是皇上的人，却和即墨哥哥私奔了，如今被皇上抓到，你已有了身孕，皇上不舍得伤害你，定会将怒气都撒到即墨哥哥身上，即墨哥哥只有死路一条了。如果，如果你没有了孩子，皇上或许还会饶过即墨哥哥，静初姐姐，我真的不是想要伤害你，我只是想救即墨哥哥，我没有办法啊。”说完盈儿已经泣不成声。
　　我带着疑惑看向赫连玧言，会是谁对盈儿说这些话？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赫连玧言紧紧地盯着盈儿，那眼神像是要将盈儿碎尸万段，冷如冰霜的声音响起，“是谁告诉你的？是谁将药给你的？”
　　盈儿抖得更厉害，“我，我不知道，他，他一直蒙着面。”
　　她根本就不敢看赫连玧言，像是下一刻就要瘫倒在地上。
　　赫连玧言还要继续问，我赶忙说道：“盈儿，你先下去吧。”
　　“静初姐姐，我，你会原谅我吗？”盈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笑了笑，“盈儿，你永远是我的妹妹。”然后使了个眼色让她快些下去，现在的赫连玧言就像是一只安静的野兽，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将盈儿撕碎。
　　盈儿像是安心了不少，了解我的意思，起身离开。
　　“等一下盈儿。”我开口唤住她，“这件事情不要让叔父叔母知道。”
　　盈儿看着我，眼睛中含满了泪水，重重地点头，快步离开了。
　　
　　盈儿离开后，赫连玧言和我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陷入沉默当中。
　　是谁要害我？我会威胁到谁？但是既然要害我，又为什么只是让我失去孩子呢？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
　　“殿下，既然有人要害我为什么只是让我失去孩子呢？”我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静初，”赫连玧言欲言又止，看着我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你不只是失去了孩子，你以后可能都不会有孩子了。”
　　“你说什么？”我不相信地看着赫连玧言问道。
　　“静初，虽然胡不归及时地替你治疗，但是你以后真的很难再有孩子了。”赫连玧言用平静的声音告诉我残酷的事实。
　　我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映，闭了闭眼睛，然后呆呆地盯着盖在身上的锦被。
　　不能再有孩子了？我失去了自己今生唯一的一个孩子了，我唯一的孩子没了……
　　“静初，静初……”
　　抬起头就看到赫连玧言一双美丽的眸子，里面满含着担忧和怜惜。
　　“殿下，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袋中空空的，像是有人将我所有的思绪全部带走了。
　　“想哭就哭出来吧。”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拥入温暖的怀抱当中。
　　紧贴在赫连玧言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的心跳声，我的眼泪却流不出来，心只是痛，痛得像是被生生地割开一个口子。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日，我每日与药为伴，赫连玧言总是会抽空来看我，却不允许我再见盈儿，就连叔父叔母也不让我见。
　　此刻赫连玧言正和我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饭，我不禁想起以前在桂魄宫中的日子，他用膳总是不让我在身边伺候，那时候的我如何也想不到今日竟然可以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饭。
　　“多吃些肉。”一块鳕鱼夹到我的碗中。
　　我不喜欢吃肉，即墨也没有办法，每一次都得千方百计地威逼利诱才能让我吃一口。
　　想到即墨，我不禁愁苦。我该怎么面对即墨？再一次见到赫连玧言，我便知道我对于他的迷恋仍然没有改变，他的一动一行依然紧紧地吸引着我。但是我已经是即墨的妻子了，即墨为我付出的一切，倾我一生也没有办法还清。虽然对即墨的感情我至今都没有办法弄清，和他之间的相处也更像是多年的好友，但是我没办法离开即墨，我不能离开他，我也离不开他。
　　
　　“殿下。”用过晚膳，我下定决心跟赫连玧言说明自己的意愿。
　　“嗯？”赫连玧言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随意地坐在软榻上看着我。
　　“谢谢殿下多日以来对静初的照顾。”我跪下向赫连玧言道谢。
　　“什么事，说吧。”赫连玧言淡淡地问道。
　　“打扰殿下多时了，静初不想再让殿下费心，静初想和即墨离开皇宫，望殿下恩准。”我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赫连玧言像是早就料到了，语调平平地说道：“也好，明日就让你和洛即墨见一面，你们两个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动身。”
　　“谢殿下恩准。”
　　“平身吧。”赫连玧言站起来，“早些休息吧。”说完就走开了。
　　我愣在当地，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本该高兴的，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知道我要离开，他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那么平静，一丝一毫的难过也感觉不出。我是不是该庆幸，我终于在他心中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他以后都不会再找我，甚至不会记得我。这次一别，就是真正的永不再见了。
　　
　　任何一个词语都无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喜悦的是我就要见到即墨了，愁闷的是我该怎么对即墨解释孩子的事情。即墨他那么想要一个孩子，我却连我们能够拥有的唯一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
　　“方小姐，洛公子到了。”芳菲的声音响起。
　　我站起来回身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人站在那里，一瞬间我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好似都没有发生过，这里是我们在金线村里的小房子，即墨去药铺取药，我呆在房间中等他回来，而他现在回来了。
　　即墨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摸着我的脸颊，“你瘦了。”
　　泪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流了下来，在即墨的眼中，我从来都没有胖过，而真正瘦了的人是他，眼睛下泛着淡淡的青色，眸子中满溢着忧郁。
　　“即墨，对不起，我没能”
　　话还没有讲完，就被即墨吻住，激烈的吻，蕴含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难以名状的苦涩。
　　双臂将我紧紧锁在胸前，直到我有些晕眩才将我放开。
　　“静初，”即墨轻吻着我的额头，“我都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都与你无关，你不该对我说抱歉，对不起你的是我。”温柔的话语中有的只是怜惜和自责。
　　我紧紧地抱住即墨，我何其有幸能够拥有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即墨，不要恨盈儿，好不好？”
　　手臂更加用力地抱紧我，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才听到即墨的声音，“好。”
　　“即墨，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们可以随时离开皇宫，我们可以再回到金线村。”
　　“是啊。”即墨轻轻地回答，语气中没有预料之中的喜悦。
　　“怎么了，你为什么不高兴？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担心吗？”我看着即墨问道，为什么即墨的眼中仍然含着浓浓的担忧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罢了。”即墨笑笑，让我不要担心。
　　我明白即墨的意思，赫连玧言千方百计地找到我们，却这么容易地就放我们走，实在是有些令人费解。
　　我却有些明白，也许是赫连玧言再一次见到我，发现我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好。就像是记忆中的事情总是美好的，但是再一次见到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拥有的比想要得到的来的更好，有些人和事物只是因为没有得到而一直念念不忘而已。
　　“即墨，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谁也分不开我们。”我紧紧地握住即墨的手，将我的想法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我不能再让他为我担忧和伤心了。
　　即墨笑了笑，点点头。却突然盯着我身后，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怎”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感到一阵晕眩，即墨用力将我甩到桌后，自己转身将我挡住。
　　只听到利器刺进肉体的声音，接下来就看到即墨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即墨！”我大叫着爬到即墨身旁，“快来人！快来人啊！”
　　我抱起即墨，笨手笨脚地摸着他的衣服，“伤在哪里？伤在哪里？快告诉我！”
　　“后背。”即墨朝我笑笑，“没事。”
　　“方小姐，这”芳菲走进来，看到这番景象，有些不知所措。
　　“快去找太医来！”
　　芳菲赶忙跑出去。
　　“即墨，你怎么样？”即墨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灰白色，一种不好的预感让我恐惧万分。
　　“我很好，没事的。”即墨仍然微笑着对我说，但从微弱的呼吸中我知道他的情况很糟糕。
　　胡太医终于到了，赫连玧言竟也赶来。
　　“方小姐，快放开他！”胡太医一看到即墨，就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往我身上撒了些粉末，又往自己手上也撒了一些。
　　“所有的人都后退！”胡太医大声地命令着，将即墨扶起来趴在凳子上。
　　即墨此时的面色更加灰白，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一样，我想到他身边抱着他，却被赫连玧言从身后紧紧拉住。
　　“即墨！即墨！你睁开眼睛，别睡，求求你，睁开眼睛。”我大声地喊着。
　　即墨终于张开眼睛，对着我微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放开我！放开我！”我狠狠地抓着禁锢我的手，接着用牙齿咬，嘴里充满了血腥味，那双手已经血肉模糊，但却紧紧地抓住我，一点儿也不放松。
　　“即墨！即墨！你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我的声音已经嘶哑难听。
　　但任凭我怎么喊叫，即墨却再也没有张开眼睛，静静地趴在凳子上，脸色接近透明，却安详得像是睡着了。
　　胡太医将即墨的身体平放在地上，站起身来走过来。
　　“臣无能，洛公子已经去了。”
　　胡太医的话让我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头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停止转动。他刚才说什么了？为什么我听不懂？
　　
　　过了好长时间，我转头问胡太医：“你说什么？你干嘛撒谎骗我，即墨明明是昏迷了，我这就去叫他，他肯定会醒的。”
　　我想去抱着即墨，把他叫醒，两只手臂却依然禁锢着我，一点儿也不松懈。
　　“方小姐，你现在不能过去，在这里看洛公子最后一眼吧。”
　　胡太医刚说完这句话，即墨的身体就开始发生变化，薄薄的白烟从身体上飘起，淡淡的香气渐渐充满整个房间，身体却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我一动也不动地站着，看着即墨慢慢地消失在我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即墨躺着的地上就只剩下了蓝色的衣衫。
　　我回头看着赫连玧言问道：“即墨呢？他去哪儿了？”
　　赫连玧言没有回答我。
　　我转过头去问胡太医，问芳菲，问绿水，“即墨去哪儿了？你们把他藏起来了，对不对？快让他出来吧，我找不到他。”
　　却没有一个人回答我。
　　“殿下，把即墨从牢里放出来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求求你，放即墨出来吧。”我扯着赫连玧言的袖子哀求道。
　　赫连玧言紧紧地盯着我，“静初，洛即墨已经死了。”
　　我摇头，你骗我，我的即墨怎么会死？他肯定是藏起来了，我惹他生气了，所以他不理我了，只要我乖乖地等他，他肯定会回来的。
　　我慢慢地朝着即墨的衣衫走去，这一次却没有人拦住我。
　　我跪在地上将即墨的衣衫抱在怀中，一个锥形的利器从衣衫中落在地上。
　　这个是什么？即墨就是被这个射中不见了吗？如果我也被它射中，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即墨了？
　　我伸手去拿地上的利器，手还没有碰到，就感到脖颈被什么打中，接着就是无尽的黑暗，但身体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那个（掰手指）呃，喜欢小墨的同学，偶对不起你们。
呜呜~~~~()~~~~ ，小墨是偶滴儿子，偶也难过的说。
                  第七章
　　醒来还没有张开眼睛就感觉到有人在身旁看着我，张开眼睛，果然看到芳菲正坐在床边，紧张地盯着我。
　　“芳菲，干嘛那样盯着我看？”我笑着坐起来，才发现我紧紧地抱着一些衣衫，是蓝色的衣衫，是即墨的衣衫。
　　芳菲像是有些惊讶，看着我犹豫着问道：“方小姐，你”
　　“啊，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我和即墨出宫的日子对吧，我怎么睡过头了。”我急忙下床，“是不是该收拾些东西？要带什么呢？”
　　“方小姐，你不要吓芳菲。”芳菲看着我，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芳菲，你怎么了？”好奇怪，好好地为什么要哭呢？
　　“方小姐。”绿水端着药走进来。
　　我急忙拉住绿水问她：“即墨呢？不是说我今天就可以见到他吗？”
　　绿水同样很惊讶地看着我，询问的眼光看向芳菲，芳菲皱着眉摇了摇头。
　　“你们都怎么了？”我疑惑地问道。
　　绿水使了个眼色给芳菲，芳菲转身快步走开了。
　　我看着绿水，绿水没有解释，只是将我扶上床。
　　“方小姐，喝药吧。”绿水将碗端到我面前。
　　怎么又要喝药？我没有生病啊。
　　我看了看紧紧抱在怀中的衣服，疑惑地问绿水：“为什么我会抱着即墨的衣服睡着？即墨为什么不来见我？”
　　“方小姐。”绿树低着头，“洛即墨已经死了。”
　　“什么？”
　　绿水在胡说什么？即墨今天要和我一块儿走的，我们要回金线村，我们说好的。
　　“你胡说什么？！你再这样说话我真的生气了！”我真的很生气，大声地朝绿水吼着。
　　即墨，即墨，你在那儿？我这就来找你。
　　我疯了一般往门口跑，即墨，即墨，我来找你，我找到你，他们就不会胡说八道了。
　　刚跑到门口，就撞到一个人，是赫连玧言，他穿着黄色的龙袍，像是刚刚退朝。
　　我像找到救星一样，紧紧地抓住赫连玧言的衣袖，“殿下，绿水她骗我，她骗我说即墨死了，你快让即墨过来，不，我去找他，我们要回金线村。”
　　赫连玧言紧紧握住我的手，示意房间里的其他人离开。
　　“怎么又不穿鞋？”他柔柔地笑笑，将我抱起放在床上。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紧紧抓着衣服做什么？”赫连玧言想从我手中将即墨的衣服取走。
　　“不！你别碰！”我紧紧地将衣服抱在怀中，警惕地看着他。
　　赫连玧言松开手，转而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为什么不让我碰这些衣服？你从昨天晚上就一直紧紧抱着这些衣服，谁都不让碰，这些衣服有什么珍贵的？”
　　我看着他惊恐地摇着头。
　　“没什么珍贵的为什么要紧紧抱着？为什么骗自己？你明明就知道洛即墨已经死了！”嘴唇开合，说出的话却令我发疯。
　　“不！不！”我大声地吼着，“你骗人！你撒谎！即墨没有死！没有死！”
　　“不要自欺欺人了！洛即墨没有死，你为什么抱着他的衣服不放手？你只是不敢承认罢了！”赫连玧言冷冷地说道。
　　我没法反驳，只是抱紧怀中的衣衫，一个劲地摇头，即墨没有死，没有死。
　　“静初，洛即墨死了，是你亲眼所见。他被暗器射中，”赫连玧言幽幽地在我耳边说道，“暗器上啐了剧毒，他的身体都腐蚀掉了，什么也没有了。”
　　“啊——”我大声地尖叫，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又在脑海中重现，即墨的身体变成了透明的，然后慢慢地在我眼前消失，地上只剩下蓝色的衣服，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气……
　　我紧紧地抱着衣服，上面还残留着即墨的味道，阳光般的温暖的味道。
　　眼睛好疼，好疼，像是要流出血来，却流不出泪水。
　　“静初，哭出来，哭出来以后就忘记吧。”身体被紧紧地抱住。
　　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却哭不出声音，只有眼泪……
　　
　　“静初，静初。”温柔的声音，温柔的眼神。即墨走到我身边，脸上带着笑意。
　　“即墨，是你吗？”我惊喜，“你没有死，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即墨朝我微笑。
　　我伸手想紧紧抱住他，却看到我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即墨，即墨这是怎么回事？”
　　我疯狂地想要抓住他，却徒劳无功，即墨的身体就像是空气一样，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
　　即墨看着我不说话，只是微笑。慢慢地，即墨的身体慢慢地变淡，变得透明，身体渐渐地消失……
　　“即墨！即墨！啊——”惊叫着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一瞬间我以为是即墨。
　　“终于醒了。”不是即墨的声音，是赫连玧言。“不知道哭了多少回，醒了也好。”
　　眼前是一片黑暗，难道赫连玧言竟抱着我一直到深夜吗？
　　“殿下，”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说话都很困难，“夜深了，您也该休息了，让静初一个人呆着就好。”
　　回答我的是沉默，身边的人没有说话。
　　“静初，静初……”赫连玧言的声音中蕴含着急躁和不安。
　　“怎么了？”我望向他，但是黑暗中看不到他。
　　“胡太医！”声音失去了平常的冷静。
　　
　　胡太医静静地把脉，房间中只听得到呼吸的声音，虽然眼前是一片黑暗，但是我知道现在定不是夜晚。
　　眼睛被仔细地检查着，我不出一点声音地任由胡太医摆弄。
　　一声轻轻的叹息，“启禀皇上，方小姐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她自己不想看到。老臣才疏学浅，能医治疾病，却不能医治心病。”
　　“你下去吧。”赫连玧言的声音终于恢复到平常的冷静。
　　轻轻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我眨眨眼睛，闭上和张开，眼前都是一片黑暗，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的房间中，我知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但是我知道他没走，他还在。
　　“为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脸颊被手指轻蹭。
　　我摇头，我哪有凄惨？有的人一生都在寻找一个可以为自己牺牲一切的人，而我已经找到，我是幸运的，没有凄惨。
　　“你不想看见，是因为这个世上除了他就再也没有人值得你看了吗？”满溢着忧伤的声音令我心痛。
　　我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害怕，我害怕即墨在我眼前消失的那一幕，我再也不要看着我珍惜的人慢慢死去而我却无能为力。
　　得不到我的回答，赫连玧言也不问我，只有轻柔的触感在我的脸颊上流连不去。
　　“我做错了吗？”他好像说了这么一句吧，太轻了，我听不确切。
　　
                  第八章
　　以前不曾想过自己如果成了盲人会怎么样，现在突然陷入黑暗之中，却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伤悲，看不到便不看，反正即墨温柔的笑容已经记在我心上了，我摸索着脖颈上的碧玉，脸上不自觉地出现笑意。
　　眼睛看不见，听觉和嗅觉仿佛好了很多。绿水走路的声音轻到听不见，而此刻我却知道她来了，手里定是端着一碗药，怪异的味道远远就闻到了。
　　“方小姐，喝药吧。”绿水将碗放到桌上。
　　眼睛看不见已经有两个月了，每一天都要喝药，药方换了又换，我的味觉都麻木了，眼睛依然没有任何的起色。
　　我摸索着桌面，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陷入黑暗的第一天开始，能自己做到的事情就尽量自己做，吃饭喝药都不用绿水和芳菲帮忙，没有人会像他一样耐心地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我，我想撒娇也找不到那个人了。
　　“方小姐，绿水和你一起去御花园逛逛吧。”
　　我习惯性地抬起头来看绿水，虽然看不到她，但是我仍然看着一个大概的方向，向她笑笑，“不必了。”不论面前是什么样的美景，我眼前总是黑暗一片，又何必给绿水和芳菲添麻烦呢？
　　绿水没有多言，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其实眼睛看不见的麻烦的确很多，许多时间都没有办法消磨，书不能看，下棋也办不到，最能消磨时间的事情就是摸索着房间里的摆设，在心底记下它们的位置。眼睛好的时候不曾注意过的事情，现在却要牢牢记在心底。
　　这里有一个花瓶，摸索着墙壁继续往前走，就来到梳妆镜前，继续往前走应该就是一幅画了吧。
　　腿被凳子绊到，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地上摔去，我连呼叫一声都来不及，能做的只有反射性地闭上眼睛，等着身体摔到地上。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身体被紧紧地拥进一个怀抱，熟悉的西康玉兰香，我睁开眼睛，抬起头试探地唤道：“殿下？”
　　“嗯。”的确是赫连玧言。
　　将我抱到床上，鞋子被脱掉，这时我才感到左脚好像是扭到了。
　　有点凉的手很有技巧地揉捏着脚踝，疼痛感顿时减轻。
　　我不安地将脚从他的手中抽回，“没事，过一会就不疼了。”他是九五之尊，怎么能为我做这种事呢？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我看不见他的样子，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
　　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索，却在碰到他的衣角时猛地缩回手。我有些尴尬地笑笑，“朝廷中那么多的事情，殿下还抽空来看静初，静初真的很高兴。”
　　“是吗？”冷淡的声音。
　　我想站起来回话，却忘了自己的脚刚刚扭到，一站起来脚上就传来痛楚，我没站稳向前扑进他怀中。
　　“传胡太医！”
　　“乖乖坐着！”重新被抱到床上。
　　这位胡太医的仿佛就是专门在兆宇宫候着，赫连玧言刚出声唤他，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近，应该是胡太医，我还听得到他背着的药箱摩擦衣料发出的声音。
　　此刻脚可能已经肿起来了，我感觉得到火辣辣的疼痛，胡太医的手指按在上面有些凉意，也有些疼，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怎么样？”赫连玧言出声询问。
　　“回皇上，没什么大碍，没伤到骨头，只是扭到了，擦几遍药就好。”
　　“肿成这样，先让她别受罪！”冷冰冰的命令。
　　“是，快去拿些冰来。”胡太医说道。
　　冰块很快就取来了，敷在脚上，冰凉的触感令疼痛顿消。
　　“好些了吗？”赫连玧言问我。
　　我点点头。
　　“绿水姑娘，这是药，早上和晚上各擦一遍。”
　　脚被握住，带着淡淡香味的药膏被轻轻地涂在脚上。不是女子的手，修长的手指，熟悉的触感，竟然是赫连玧言在帮我涂药。
　　我直觉地缩脚，却被紧紧握住。
　　“殿下。”
　　没有人回答我，手指还在脚上涂抹着，旁边站着的人也只听得到呼吸声，没有人说话。
　　终于涂好药，脚被放开。
　　“脚好之前不准随便走动，绿水，她再受伤，唯你是问！”冷冰冷的声音，隐含着压抑的怒气，然后离开了。
　　房间中没有人说话，还是胡太医打破沉默。
　　“方小姐，脚已无大碍，老臣告退。”
　　“谢谢胡太医。”
　　“胡太医，请。”是芳菲的声音。
　　
　　虽然房间中静得只听得到我一个人的呼吸，但我知道绿水肯定就在旁边。
　　“绿水，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会呆在床上，不会乱走。”
　　扶我躺下，又替我盖好被子。
　　我闭上眼睛，虽然睁着眼睛和闭着眼睛看到的同样是黑暗，但是所有的盲人也都应是闭着眼睛睡觉的吧。
　　“方小姐，主子的心思你看不明白吗？”绿水问道，肯定我没有睡着。
　　我摇摇头，我不是看不明白，我知道他对我的情意，我也知道那是真的，但是我不能。即墨已经离开这么长时间了，却从来没有来梦中见过我，他一定是生我的气了，他气我跟他在一起，心却系在另一个人身上，所以他不来见我，他在惩罚我。我不该再让即墨伤心了，他是那么温柔的人，我不想让他恨我。
　　“绿水，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是吗？即使是再亲密的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忘记他，是吗？”我睁开眼睛看着虚无的黑暗问绿水。
　　即墨，我不想让你一无所有，我想永远记住你，但是我好怕，赫连玧言总是不断地侵占我的心，我会渐渐忘了你吗？我好怕，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才不会失去自己的心，好不好？
　　床边站着的人没有说话。绿水，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我不想忘记即墨，他那么温柔，全心全意地爱护我，我不能忘记他。但是只要和赫连玧言在一起，我的整颗心都会系在他身上，我害怕我会忘记即墨，所以我只能看不明白他的心思了。
　　就在我以为绿水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的声音响起，“方小姐，两个月来，主子天天来看你，却从不现身，若不是今天你摔倒，主子仍然不会现身。”
　　绿水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睁着眼睛，看着一片黑暗，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四级，四级，可恶的英语四级！！！
~~~~()~~~~ 虽然很忙，但是尽量保证一天一更。
套用一句广告词，真诚到永远！(*^__^*) 
                  第九章
　　脚好已经很多天了，今日绿水陪着我在兆宇宫的花园里散步，好久没有出来过了，坐在石凳上，任凭柔柔的风轻吻着脸颊，不自觉地沉醉在这份难得的平和宁静之中。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过花园不知往哪里去了，兆宇宫中一向安静，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这么慌乱？
　　“绿水，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来找胡太医。”
　　找胡太医？什么人受伤了吗？劳烦到胡太医，那定是宫中重要之人了。我的心头一颤，不会是赫连玧言出什么事情了吧？！
　　我站起来，摸索着抓到绿水的手，紧张地问她：“是谁受伤了？你快告诉我，是不是殿下？”
　　绿水犹豫了一下，说道：“昨日主子去过靖康王府，结果……”
　　绿水的吞吞吐吐让我的心大乱，赫连玧言他受伤了吗？这么着急地宣胡太医，是不是因为伤很重？
　　我颤抖着紧紧抓住绿水的手，“快带我去见他！快！”
　　“方小姐，这……”绿水犹豫着。
　　“求求你，让我见他，求求你。”我苦苦地哀求着。
　　“好吧。”绿水握住我的手。
　　紧紧地跟着绿水，却因为眼睛的问题走的不够快，此刻我好恨自己的眼睛看不见！再快些，再快，我要见到他！
　　赫连玧言，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
　　头脑中不断地浮现出即墨在我眼前消失的景象，心绞痛起来，如果这一次他也离开，我绝对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气喘吁吁，我只听得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快些走，再快，我要见到他！
　　
　　“方小姐，主子的书房到了。”
　　终于到了！绿水刚说完，我就甩开她的手，径自推开门跑进去。
　　房间中站着许多的人，我都看不清，眼睛只寻找那个令我牵肠挂肚的身影。
　　他在那！坐在书桌后，见到我有些吃惊地站起身来。
　　我跑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衣服，胡乱地摸着，“伤在哪里？严不严重？快告诉我！”
　　赫连玧言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眼中含着惊讶。
　　我转过头看着胡太医大声问道：“胡太医，快告诉我！”
　　“方小姐，你……”胡太医紧紧盯着我，眼中同样充满惊讶。
　　“静初，”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流光溢彩的眸子紧紧盯着我，“你能看见了。”
　　我楞了一下，惊讶地瞪大眼睛，用力地眨眨眼睛，真的？！我真的能够看见了！
　　“云飞，放手。”赫连玧言说道。
　　我这才发现绿水正被一个侍卫打扮的人用剑指着，那个侍卫得令立即放下剑。
　　“你呀，如果不是绿水出手及时，你一进门就被云飞……”赫连玧言没有说下去，顿了顿，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我这才注意到房间中还有一位陌生人，闭着眼睛瘫在椅子中，云飞扶着他离开了。
　　“受伤的是靖康王爷，不是我。”赫连玧言解释道。
　　注意到自己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我急忙放手，后退两步。
　　“你怎么会来？”赫连玧言紧紧盯着我问道。
　　“我，我听绿水说……”我没有说下去，心中暗暗生气，绿水竟然骗我！她故意犹犹豫豫，让我朝糟糕的方面想，其实她根本就知道赫连玧言一点儿事都没有！
　　赫连玧言像是明白了，轻笑出声，“昨日在王府中，靖康王爷的确是要暗杀我，不过没有成功，今日审讯他时，他服毒自尽，所以找了胡不归来。”他简单地解释道。
　　我点点头，只要他没事就好。
　　赫连玧言继续盯着我看，却不说话。我在这样的目光的注视下，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既然您没事，静初”
　　话还没有说完，赫连玧言就将我紧紧拥进怀中。
　　“说实话，”炙热的呼吸喷在耳际，蛊惑的声音响起，“为什么这么担心我？”
　　为什么这么担心你？这个问题好难回答，你想让我说什么？我担心你是因为我迷恋你，我的整颗心都系在你身上？你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我靠在赫连玧言胸口上不说话，我不想回答他，也不敢回答他，但更不想骗他。
　　“洛即墨死了，但是你的心并没有死。”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我，令我无所遁形，“你的心本就在我身上，为什么不坦率地承认？”
　　“难道死去的人就注定要失去一切吗？”泪水忍不住流下来，我哭着反诘。若不是即墨离去了，我和他现在定是在金线村过着平静的日子，无需呆在阴谋织就的皇宫之中，三个人都会快乐，也许那才是我们三个人最好的结局。
　　“是，死去的人注定要失去一切，他感觉不到幸福或者痛苦，你现在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对于他来说都是虚无，与其做根本没有用的弥补，你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更幸福？！”
　　我看着赫连玧言无话可说。
　　修长的手指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洛即墨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你本就是我的，现在要做的只是回到我身边而已。”
　　我一个劲地摇头，不是！不是的！即墨他不是一个过客，他和我同甘共苦，我们是夫妻，死当长相思！我不应该忘了他！
　　“方静初！你是个胆小鬼！你自欺欺人！”无情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揭开我的伤疤，“你根本就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洛即墨死了，你对他心存愧疚，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来弥补！”
　　“不！不！”我用力地推开他，我好害怕，他说的话像一根根刺深深扎进我的心上，我害怕他说的真的是我心中卑鄙的想法！
　　“好了，好了，”赫连玧言一改刚刚的冷酷，温柔地安抚着我，“你的眼睛刚好，别这么激动。”
　　他低下头，轻如蝶翼的吻落在眼睛上，鼻尖上，“回到我身边来，洛即墨他也希望你幸福的，是不是？”
　　我不自觉地闭上眼睛，轻柔的吻渐渐移到脸颊上。
　　曾经看到过的景象猛地出现在眼前，这样的吻也曾经落在那个萧贵妃的脸上，还有他的其他妃子！
　　“别碰我！”我猛地推开赫连玧言，心里充满了嫉妒和酸楚，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转身跑开。
　　
　　像疯子一样在皇宫中胡乱地跑着，我只想远远地跑开，远离那双将我看透的眸子，远离那些将我的丑陋全部揭开的话语。
　　拼命地跑着，不知道要跑到哪，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除了风声，唯一能听到的也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腿再也迈不出一步，才瘫在地上，我低着头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喘息声。
　　一双黑色的鞋子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绿水蹲下身子，我抬起头看着她。
　　“绿水，我没有那么卑鄙那么丑陋，我没有。”我哭泣着紧紧抓住绿水的手。
　　“方小姐，没有人这样认为，是你自己紧紧抓住不放。”
　　绿水毫不费力地将我从地上抱起，我没有一点力气地靠在她怀里，好累，我真的好累。
　　
                  第十章
　　打开匣子，里面装着蓝色衣衫。蓝色，那么简单，那么纯粹，那么温和，就像是即墨的为人，那么温柔，如同一阵轻柔的风。
　　即墨，也许我早就爱上温柔如斯的他了，只是对赫连玧言的迷恋让我将对他的感情都忽视了。直到现在我仍然无法相信即墨已经死了，一觉醒来常常会觉得即墨就会在下一刻坐在床边，轻轻地吻着我，用近似呢喃的声音唤我。
　　但是这些天来即墨都没有入梦。即墨，你是生我的气了吗？你怨我不能全心全意地思念你，所以连在梦中见我一面都不肯，是吗？
　　即墨不曾入梦，赫连玧言也不曾再来兆宇宫，眼睛复明那一天过后，我就像是被囚禁的罪犯，不得踏出兆宇宫半步，除了绿水和芳菲，能见到的也只是几个内侍，但是他们仿佛都成了聋哑人，除非我想出兆宇宫，否则不会有人主动和我说话。
　　“绿水，我想见殿下。”用晚饭的时候，我终于对绿水开口。
　　绿水点点头离开了，旁边站着的芳菲面露喜色，她认为我想通了吧。
　　我的确是想通了，但不是她想的那样，我该和过去做个了结了。
　　
　　赫连玧言很晚才来，他是一国之主又怎会因为我想见他就立刻赶到呢？
　　“谢殿下百忙之中来见静初一面。”我向他行礼。
　　赫连玧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对他笑笑，“殿下，您还记得吗？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您来到腾国住进桂魄宫。”
　　他还是没有说话，随意地坐在软榻上，静静地看着我，听我讲话。
　　“当时已经是夏天，但是桂魄宫里的西康玉兰却开得异常好。有一天夜里，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站在玉兰树下，就像是出尘的谪仙一般，那么飘逸，那么灵动，那晚的月光仿佛只为他一个人而倾泻，连美得令人失神的西康玉兰都在他的身边暗淡无光。当时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呢？恐怕真的是天上遗落下来的神仙，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亵渎了仙人，他就再也不会来了。”
　　我再次微笑，“殿下，就将美好的回忆永远留给静初吧。”
　　赫连玧言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我等了整整一个月，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吗？”
　　我点点头。这就是我的回答，让我带着关于你的记忆离开，在以后漫长的时间中细细品味。
　　“呵”他轻轻的笑笑，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挑，“静初，你知道吗？我想要得到的就会不择手段地得到，比如这个皇位，这万里江山。得不到的我会选择亲手毁掉。”
　　身体一轻，人已经被他抱起。
　　
　　身体接触到如水般柔滑的锦缎，西康玉兰的香味将我笼罩，炙热的唇已经吻上脖颈，吸吮噬咬，留下酥麻的疼痛。
　　轻薄的衣衫被撕开，接着是清脆的响声，脖子上的玉佩被他扔到地上！我挣扎着想要拾回玉佩，一只手却轻易地将我的双手固定在头顶，身体被他紧紧地压制住，身体连挣扎都做不到。
　　手在身体上游移着，粗暴的吻也慢慢下移，已近□的身体却渐渐被挑起欲望，但心中更加无限悲凉。没有继续挣扎，我一动也不动地躺着，任由身上的人动作，睁着眼睛紧紧地盯着空气中的虚无，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蔓延到发鬓，隐没。
　　僵硬的身体紧绷着，任凭怎样的抚触也无法放松。压在身上的人最终没有继续下去，喘息着狠狠地在肩膀上留下齿痕，接着下床，没有一点留恋地离开了。
　　
　　“方小姐。”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绿水已经站在床边，而我一直没有动过，□的身体此刻惊觉有些冷，温暖的锦被已经覆上。
　　已经破碎的玉佩被绿水拾起交还到我的手中，玉佩已经碎成了四五块。我曾经也无意中将它掉在地上，那时候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这一次它终究是碎了。将玉佩握住，紧紧贴在胸前，感觉得到它带着薄薄的凉意。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轻声的呢喃却没有人能够回答我。
　　即墨，即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不会这么痛苦？
　　“方小姐，你这样做是折磨自己，也是折磨主子。”绿水轻声地说道。
　　“那我该怎么做？”我茫然地问着绿水。
　　“方小姐，绿水虽然没有过经历，但绿水相信千里姻缘一线牵，主子和你的的确确是有缘人，至于洛公子，方小姐，你和他的缘分已尽，你该学会忘记。”
　　忘记？呵，忘记！绿水，你说的何其简单，那样一个温柔的人，那样有一个为我付出生命的人，你要我如何忘记他？！
　　“绿水，我忘不了即墨，如同我放不下殿下。”
　　绿水沉默了一会，轻轻地说道：“那方小姐就要好好想一想了，主子和洛公子，哪一个在你的心中更重。”说完便离开了。
　　我看着手中支离破碎的玉佩，哪一个更重要？
　　绿水，你真能给我出难题，一个是我愿意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一个是我愿意与他共赴黄泉的人，你告诉我哪一个对于我来说更重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第十一章
　　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吗？明知道赫连玧言定不会让我出宫，还故意找他来说出那些话，现在倒好，我连见他一面都办不到，除了没有带上一副镣铐，我现在的情况和天牢里关着的罪犯没有多大区别。
　　绿水和芳菲依然是尽心地服侍，但我从芳菲眼中看得出她对于我的埋怨，埋怨我不识好歹吗？他们的皇帝陛下对我有情，我就该感动到五体投地死而后已吗？那么他的情能够坚持多久呢？当他还是皇子的时候，迎娶堂堂宰相之女，他对萧贵妃有没有情呢？他对其他的妃子有没有情呢？
　　他是九五之尊一国之主，做他的女人就要宽宏大量，稍微的嫉妒导致的后果就是冷宫甚至是死亡。但我自知没有这种宽宏大量，我要的一心一意他给不了，能够给我唯一的即墨却因我而死。我虽然迷恋他，却没有勇气面对后宫中的残忍。
　　我害怕对他的迷恋，当我真的迷恋他到无法自拔，而那个时候方静初又在他心中无足轻重了，我该怎样？我会嫉恨，我会变得卑鄙、善妒，我本就不美，嫉妒会让人变丑的。到那个时候，高高在上俯视着一切的他还会再想起我吗？
　　我不敢对他说爱，我害怕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是我失去他的一刻，到那时，我也将失去自己的心。
　　
　　“方小姐，绿水有话对你说。”这么多天来绿水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我点点头，“坐下说吧。”
　　“方小姐，你知道主子的身世吗？”
　　我摇头，只知道他是三皇子，而且是不受宠爱的皇子，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主子的母妃是西域进贡的美人，听宫里年老的内侍说，当年这位西域美人长得倾国倾城，宠冠后宫。”
　　我点头，从赫连玧言的容貌中也看得出，他的母亲定是一位绝代佳人。
　　“但是这位西域美人在生下皇子之后就香消玉殒了，留下还未满三个月的小皇子孤零零地面对着皇宫中的明枪暗箭。皇子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保护和宠爱，加之皇子长得像已故的母亲，所以皇宫中的其他娘娘都暗地里叫皇子妖孽，皇上也对这个长相过于美丽的儿子冷漠异常。”
　　我心痛起来，没想到赫连玧言幼年时是如此凄苦，虽然我父母双亡，但是叔父叔母对我疼爱有加，他虽然有父亲，却形同虚设，其中的悲苦怕是常人难以体会。
　　“主子从小就很沉默寡言，他绝顶聪明有满腹的才华，却不敢显露，在这个充满阴谋和欺诈的皇宫之中，他没有任何靠山和势力，能做的也只有让自己平庸无能。但是即使这样，还是有人不肯放过他，随着皇上渐渐年老体弱，众皇子夺嫡更加激烈，主子仅在八岁那一年就中毒三次，幸亏抢救及时才保住性命。即使到了现在，仍然不停地有人要害主子，前些日子的靖康王爷就是主子的二哥。”
　　这就是皇宫吗？一个白玉为堂金做马的地方，却也是个吃人的地方。他那么小，没有母亲的保护，没有父亲的疼爱，是怎样活下来的？
　　“主子本无意于皇位，但是夺嫡之战并不是他能够说退出就退出的，要么是成为九五之尊，要么就是死，主子他别无选择。”
　　绿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我已经明白，为了活下去，就要壮大自己的势力，所以他娶了那些宰相将军家的女儿，凭他的相貌和气质，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为他所吸引，他不需甜言蜜语，自有那些痴心女子为他甘心付出。
　　“绿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暗卫是从小训练的，绿水从小就是主子的暗卫，跟在主子身边已经十多年了，但是绿水从没有见过主子真心笑过，唯独一次，就是方小姐来到兆宇宫的第一夜，你喝了药睡得很沉，主子守了你一夜，那一夜我见到了主子真心笑容。”
　　我已经泪流满面，绿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让我怎么办？成为另一个甘心为他付出的女人吗？他已经拥有很多了，不缺我一个。
　　“绿水，我不想变成他众多妃子中的一个。”我不想变得失去自己只为他一个人活着，我恐惧那种失去自己的感觉。
　　绿水听到我的话长久地沉默。
　　“方小姐，你跟那些妃子不一样。”
　　我苦笑，“哪里不一样？那些妃子爱着他，在他还没有成为九五之尊之前帮助过他。”
　　他也曾经温柔地对她们微笑，包含着深情地唤着她们的名字。我又算得上什么？只不过是个曾经伺候过他的人，帮过他一次，说不定那一次我不帮他，他也不会有事。这样的我在他心目中又有多重？说不定以后我因为嫉妒做错事，他会毫不留情地将我打入冷宫！呵，说不定不仅仅是冷宫，我这样的身份，恐怕连冷宫都不用进！
　　“方小姐，你太低估自己了。”绿水看着我诚心地说道。
　　我摇摇头，“不，静初是有自知之明。”
　　绿水没有再说什么，一场谈话就这样不了了之，其实我很佩服赫连玧言，就连绿水这样惜字如金冷漠异常的人都肯为他这样费尽唇舌，真的令人叹服。
　　
　　百无聊赖地翻着书，不能踏出兆宇宫一步，能够做的也只有看书了，索性书架上的书数量不小，应该够我看些时间。
　　那一夜过后至今已有一个月了，赫连玧言不曾踏入过兆宇宫。我想他大概已经忘了有我这么一个人了吧，忘了也好，说不定哪一天想起来，他觉得我这个人可有可无，他就会将我放了。到那个时侯，我就回去金线村，不知道那里淳朴的邻居还记不记得我。
　　“方小姐，绿水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正在看靖国的地理志时，绿水突然对我说。
　　“可以吗？”我不禁有些高兴，毕竟已经两个月没有踏出过兆宇宫一步了。
　　傍晚的御花园被太阳染成了橘红色，美得浓烈，像是将所有的光华都在此刻释放，芳香令人微醺，我沉醉在此刻的美丽之中。
　　“绿水，是殿下允许我出来的吗？”我转过头去问绿水。
　　绿水沉默没有回答我。
　　我感觉很奇怪，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绿水的为人，她从不撒谎，如果她不想告诉你，她会选择不说。
　　难道赫连玧言并没有允许我出兆宇宫？那绿水为什么要带我出来？
　　
                  第十二章
　　将我带到一个普通的院子前，绿水对我说道：“方小姐，请进，绿水不能进去。”
　　我疑惑地看着绿水，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进？为什么她不能进？
　　没有将疑问问出口，绿水会说的就一定会告诉我，不能说的我即使问了也是无用。
　　走进院子的一刻，我便觉得这个院子似曾相识，这里的一草一木，就连石桌石凳都酷似桂魄宫。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靖国的皇宫中会有这样的地方？这仅仅是巧合吗？
　　好奇心促使我走进屋子中，里面的摆设更加令我惊讶，这明明就是桂魄宫里赫连玧言曾经住过的房间！
　　地面，墙壁，门窗，所有的摆设，就连空气中漂浮着的也是淡淡的西康玉兰的香味。这是怎么回事？
　　不容我多想，我整个人就被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定在当地。
　　西康玉兰下，盛开的花丛前，石桌旁，坐着一个女子，平常的姿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看向画外，没有上色，完全用墨色勾勒出，却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正因如此，我知道画上的女子是我。
　　这是谁画的？为什么画我？会是他吗？
　　
　　“吱呀——”
　　开门声响起，我转身。
　　门口站着的人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归于平静。
　　“你怎么来这儿了？”赫连玧言看都不看我一眼，径自坐到书桌旁。
　　“为什么？”我看着他问道。
　　“什么为什么？”他看着我反问道，“你是问这里为什么像桂魄宫吗？”
　　“我不过是觉得桂魄宫住着很舒适而已。”赫连玧言取过一本书拿在手中，低着头不看我，“你可以走了。”
　　我走到他身边，“那那幅画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上面画的不是我。”
　　沉默，赫连玧言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阵头晕目眩，我已经跌进赫连玧言怀中，炙热随即覆上我的唇，辗转，厮磨，啃咬，仿佛要将我吞噬。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接吻，当长长的吻结束时，我已经气喘吁吁，赫连玧言的气息也有些不稳。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喘息着，听着他的心跳。
　　这一刻我知道我彻底沦陷了，我的理智和自我告诫都完全消失了。在我看到那一幅画的时候，我就彻底忘记了对自己的告诫，即使以后会堕落地狱，我也认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靠着他的肩膀，轻轻地问。
　　“……”没有回答，赫连玧言愤愤地咬了咬我的鼻尖。
　　我心下了然，他也是如我一样害怕吗？我害怕因为爱他而失去自我，他呢？他怕的是什么？
　　就这样偎在赫连玧言怀中，好长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天已经黑了，房间中没有点灯，昏黑一片。
　　“腿麻了没？”我轻笑着问他，却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
　　低下头轻轻地啄啄我的嘴角，赫连玧言抱着我起身。
　　当今圣上抱着一个见都没有见过的女子走在皇宫中，这个景象果然令宫中的侍卫很惊讶，虽然不敢正大光明地盯着我看，但都在我们走过去之后，紧紧地盯着赫连玧言的后背，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主子。”“皇上。”
　　回到兆宇宫，绿水和芳菲急忙行礼，绿水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像是早就料到，而芳菲像是很吃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样子。
　　“晚膳准备好了吗？”赫连玧言边往房间里走边问道。
　　“早就准备好了。”芳菲急忙快步离开，应该去传膳了。
　　
　　我盯着碗里的肉，皱起眉头，偷偷地看看旁边坐着的人，就是他将这么多的肉放进我碗中。
　　“别盯着我看，没用，全部吃掉。”
　　我撇撇嘴，转而偷笑，夹了藕片放进赫连玧言面前的碗中。
　　形状矫好的眉毛轻微地皱皱，赫连玧言表情中带着些许无奈看着我。
　　“别盯着我看，没用，全部吃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藕片？”他疑惑地问我。
　　“因为在腾国的时候，每一次我收拾饭菜都发现藕片从来都没有动过。”我笑着解释道。
　　赫连玧言看着我，眼睛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夹起碗中的藕片放进口中吃掉。
　　啊？！我盯着自己的碗，我以为可以不吃呢。
　　我夹了块肉填进口中，又愤愤地夹了藕片放进赫连玧言的碗中。
　　旁边站着的芳菲低低地笑出声音。
　　
　　眼前站着的人令我震惊，虽然只见过腾国的太监总管李公公一面，但是面前的这个穿着太监衣服的人明明就是李公公，但是李公公不是死了吗？
　　我疑惑地看着赫连玧言。
　　“你见过的，他的确是腾国的太监总管。”
　　我震惊，难道就连腾国的太监总管都是靖国的奸细吗？这真是太恐怖了。现在呢？现在腾国是封嘉毓登上了皇位，他的身边也围着这么多的危险吗？
　　“奴才见过方小姐，奴才曾和方小姐有过一面之缘。”李公公对我笑笑。
　　我也对他微笑，“谢谢李公公当时对静初的赏识。”就是他在选秀女的时候让我进入到下一关。
　　“他可不姓李，”赫连玧言握住我的手，转头对我说道，“他姓吴。”
　　“皇上，今晚……”吴公公犹豫着问道。
　　“朕今晚宿在兆宇宫。”
　　我的脸顿时发烧，低着头不敢去看绿水和芳菲的表情。
　　吴公公退下去，房间中的内侍也跟着不见人影。
　　我顿时感到局促不安，一双手臂从身后将我圈在怀中，赫连玧言将尖尖的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我不禁莞尔，为他的孩子气。
　　“现在的腾国皇宫中还有靖国的人吗？”我为封嘉毓担心，他还那么小，面对这么多危险，他能够应付得过来吗？
　　“有，但你的小太子不会有事，那些人的主要任务是防范着那个摄政王。”他淡淡地回答。
　　“你怎么会知道我”担心的是封嘉毓？
　　“你每一次见到他都会笑得很开心，还给他做桂花糕。”赫连玧言惩罚性地含着我的耳垂轻轻咬着。
　　我的笑容扩大，忍不住轻笑出声。
　　
　　身体被转过去，温柔而霸道的吻落在唇上，腰间的手臂收紧，将我紧紧锁在胸前。甜腻的舌尖伸进嘴中，翻搅，缠绕，侵占，我几近窒息，全无意识。
　　当意识再一次苏醒时，我已经躺在床上。赫连玧言看着我，没有继续，而是将我拉起来坐在床上。
　　“为我脱衣服。”将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前，赫连玧言在我耳边轻轻吐气。
　　我的脸更加热，手颤抖着去解扣子，却怎么也解不开，耳际若有似无的触碰更是让我心慌意乱，过了好长时间才将为数不多的口子解开。
　　手被牵引着抚上胸膛，身体滚烫的热量令我微微颤抖，上衣尽褪，我才发现他并不像我想象中那般纤细，匀称的肌理，我感受得到皮肤下蕴含的力量。房间中仅点着一盏灯，昏暗的灯光下，光裸的上身，白皙的皮肤散发着柔柔的光，在我头脑中只剩下魅惑这个词语。
　　手被他轻轻握住，手心，指尖都落下细碎的吻。
　　望进他深入幽潭的眸子，呼吸瞬间被夺走。我情不自禁仰头触碰他形状矫好的唇，激烈的吻在下一刻到来，像是要将我吞下去。
　　重新躺回床上，我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感受他的热情。
　　手游移在身体上，点染点点欲望，酥麻疼痛的吻几乎遍布全身。
　　“张开眼睛。”微微低沉沙哑的声音。
　　我依言，望进一双满含着欲望的眸子。
　　手被牵引着环上他的脖子，下一刻便沉沦在欲望的潮水中，一波一波的荡漾，我能做的只是紧紧抱住他。
　　
                  第十三章
　　轻柔的触感在脸上移动，先是在眼睛上厮磨，又在鼻尖上轻咬，接着在唇上轻触，慢慢地深入。
　　虽然好累，但终是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倾国倾城的面孔近在咫尺，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里面满含着温柔的笑意。
　　“什么时辰了？你不去上早朝吗？”我开口问道，才发觉口干舌燥，声音有些沙哑。
　　“我已经退朝了。”边说边端起茶杯。
　　我不禁羞赧，竟贪睡到这么晚。
　　清凉甘甜的水经由赫连玧言的口哺入口中，我不自觉地吸吮。
　　“呵呵……”赫连玧言轻笑，眼睛微微地眯起，“还要吗？”
　　我直觉地摇头，警惕地看着他，这神情根本就不像是问我要不要水。
　　“哈哈……”开怀的笑声。
　　用薄毯将我裹住，打横抱起，赫连玧言朝浴池走去。
　　
　　泡在散发着淡淡硫磺味的温泉水中，我不自觉地放松身体，向后靠在赫连玧言的怀中。
　　“静初，做我的皇后，好不好？”十指相扣，赫连玧言在我耳边轻轻地问。
　　心中一惊，我暗叹自己考虑得不周到，只想着和赫连玧言在一起，却忘记了他的身份，他是一国之君，他有自己的责任和负担，他有后宫三千，他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势力和统治。我这样的身份，别说是他的皇后，就做他的妃子的资格都不够。
　　我转身看着他，微笑着说：“静初不要做皇上的皇后，静初要做殿下的妻子。”
　　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眉眼，“为什么不唤我的名字？叫我言，好不好？”
　　我摇摇头，轻轻地靠在赫连玧言的怀中，“不，我就叫你殿下，以后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叫你殿下。”我不敢叫他言，总感觉叫了名字，他就会离开我。我要永远都叫他殿下，我永远是桂魄宫中偷偷看着他的宫女，他永远是来自靖国的出尘却也落魄的皇子。
　　两个人都沉默着，心却紧紧地靠在一起，很温暖。
　　这就够了，真的足够了。
　　
　　打开匣子，我将已经破碎的玉佩放进去，和即墨蓝色的衣衫放在一起。
　　即墨，你知道吗？我和赫连玧言在一起了。你生气了，对不对？对不起，我能说的只有对不起。我很卑鄙很虚伪，对不对？你要生气就生我一个人的气，要惩罚也惩罚我一个人，一切都与赫连玧言无关，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方小姐，”绿水开口将我从沉思中拉回到现实中，“那玉佩可以修好的。”
　　我摇摇头，“不用了。”人已经不在了，我也已经和赫连玧言在一起，再做那些弥补的事情，就真的有些虚伪做作了。
　　“方小姐，为什么你总是不快乐？”绿水轻轻地问我，我却可以感觉到她虽然冷漠但却很真诚的心。
　　“绿水，我想知道是谁害我失去孩子，是谁害死了即墨。”虽然这是我第一次问及此事，但我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已经有了眉目，赫连玧言绝对不会容许这种人在皇宫中为非作歹。
　　“的确有了眉目，但是绿水没有参加调查此事，所以不是很清楚。”
　　我点点头，“绿水，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绿水依言静静地离开了。
　　我将匣子中蓝色的衣衫抱在怀中。
　　凶手吗？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我吧，如果不是我迷恋着赫连玧言，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即墨，你是个笨蛋，为什么要救我？救了我，你却死了，我不会记你一辈子，我会渐渐忘了你的，我会忘了你的，你这个傻瓜，傻瓜……
　　我摸着怀中的衣衫，很温暖，像极了即墨身上阳光般的温暖。
　　指尖突然传来刺痛，蓝色衣衫中竟然有一根银针！
　　这银针似曾相识，是，是绿水的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绿水用暗器将即墨……
　　不，不可能，绿水曾经用银簪试毒，这银针上分明没有沾上毒，射中即墨的的确是那个锥形利器，那么这根银针是怎么来的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根银针当时在地上，我将衣衫和针一起收起来了。
　　为什么银针会在地上呢？绿水是什么时候将射出的银针？如果当时绿水在的话，为什么没有阻止射向即墨的暗器？
　　从来到皇宫之中就不断地发生事情，先是盈儿被骗害我失去孩子，接着是即墨为我而死，这一切到底是谁在幕后主使？我该不该向赫连玧言说明这件事情？或者说，所有的事情都是……
　　不！不会的！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我该找他问了明白，所有的事情都是谁做的，是谁要千方百计地害我。
　　我该相信他，我该相信他的。
　　
　　赫连玧言如往常一样，即使国事繁忙也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我。
　　今晚吴公公竟将奏折也搬到兆宇宫中，此刻赫连玧言正在灯下聚精会神地看着奏折。
　　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不是面前的一摞厚厚的奏折，他真的不像是一个皇帝。在我面前，他很少穿龙袍，也从不我在面前提到朝堂上的事情，以至于我会不经意地就忘记他是一国之君，不是只属于我的殿下。好想回到以前在桂魄宫的日子，他没有繁忙的国事，只是落魄的皇子，他的身边只有我，只有我一个。
　　“静初，过来。”赫连玧言不知何时抬起头来，微笑看着我，朝我伸出手来。
　　我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
　　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将我圈在怀中。
　　“想什么呢？从用晚膳的时候就欲言又止，告诉我。”
　　他将我的手握在掌心中轻轻地摩挲着，下巴在我肩膀上蹭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喜欢这样孩子气的动作。
　　“我”我思索着应该怎样开口，“我想知道，到底是谁”
　　我还没有说完，赫连玧言就将我的身子转过去，面对着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赫连玧言摩挲着我的脸颊，“我已经知道谁是幕后的主使人，但我现在我不能动他，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我点点头，既然他这样说了，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
　　“静初，为什么你总是不快乐？”他竟问了和绿水一样的问题。
　　“哪有？”我装作很奇怪地问他，“我明明就很高兴的。”
　　“你该到兆宇宫外多走动走动。”
　　我点点头。但是我知道我不会出去走动的，我害怕，我呆在兆宇宫里，就可以欺骗我自己，他只有我一个，他只属于我，但是出了兆宇宫，就难免会看到他的那些妃子，我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胸襟和气度，我怕我会受不了，我会嫉妒的，我会发疯的。
　　
                  第十四章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我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就是她，是她让我失去了孩子，是她害即墨因我而死。
　　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好想让一个人死去。
　　“萧贵妃，派人欺骗方盈下毒，还有派刺客暗杀静初，这些罪状你承认吗？”赫连玧言的声音平静到听不出情绪。
　　“我承认。”地上跪着的人此刻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站起身来盯着我。
　　我此刻才看清楚她的容貌，虽然见过一次，但是那一次隔得远，这一次面对面相见，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一位美人，美得妖娆，像是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
　　“哈哈哈”她竟笑起来，“我还以为皇上心心念念记挂着的人会是怎样的绝代佳人，没想到竟是如此，连我身边的宫女也不如！”
　　手被温暖的手掌包住，赫连玧言使了个眼色，站在旁边的云飞在萧贵妃腿弯处踢了两脚，萧贵妃就跌跪在地上。
　　即使跪在地上，萧贵妃依然狠狠地瞪着我，“我恨你，我真后悔为什么没有将堕胎药换成毒药，你早就该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恨我？我甚至和她素不相识，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深的仇恨？
　　“为什么？”萧贵妃的眼睛都变成了红色的，里面充满了浓浓的仇恨，“你该问问你身旁的皇上！他靠着我们萧家的势力当上了皇帝，现在却翻脸不认人，我是堂堂宰相家的千金，就连他的大哥，已经死去的太子都上门提亲，我却偏偏嫁给他这个庶出的不得宠的皇子，现在落到这份田地，真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萧贵妃像是疯了一般，若不是有绿水将她制住，我敢肯定她会和我同归于尽。
　　“既然萧贵妃都承认了，吴方，将萧贵妃打入冷宫。”赫连玧言看都没有看萧贵妃一眼，轻轻地抿一口茶，淡淡地对吴公公说道。
　　“我恨你们！你们会得到报应的！哈哈哈，你们的报应已经有了，你们永远都不会有孩子，永远都不会有孩子！”
　　萧贵妃疯狂的声音渐渐消失，我却因为她最后的话而颤抖。是怎样的恨让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变得这样心狠手辣？
　　萧贵妃无疑是爱着赫连玧言的，那样强烈的爱在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就变成了疯狂的恨，而即墨和孩子就变成了她仇恨的牺牲品。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如果不是我对赫连玧言的迷恋，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静初。”赫连玧言想抱住我，却被我用力地推开。
　　“殿下，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赫连玧言看着我，终于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其他人也随着他离开，房间中只剩我一个。
　　看着手中的银针，我还是疑惑。
　　既然萧贵妃想要置我于死地，那为什么刺客在射中即墨之后没有继续杀我呢？这根银针又是怎么回事？如果这根银针真的是绿水射出的，她又为什么不救即墨呢？
　　
　　用晚饭的时候赫连玧言没有在，萧贵妃是丞相的千金，现在她被打入冷宫，想必丞相今晚肯定会进宫做说客。
　　“绿水，坐下来跟我一块儿吃吧。”
　　绿水想了想，没有推辞就坐下来了。
　　“绿水，这兆宇宫有侍卫把守吗？”吃饭的时候我装作无心地问道。
　　“有。”绿水以为我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感到恐惧，很细心地解释道：“兆宇宫本就是主子以前住过的宫殿，自从方小姐住进来之后更是加强了守卫。”
　　我点点头，装作放下心来。
　　“那绿水住在哪里呢？我想找你的时候，能够找到你吗？”我装作还是不放心。
　　“方小姐放心，主子安排绿水做你的暗卫，绿水会保护你的。”
　　“是吗？”我告诫自己一定要装做什么都知道，才能从绿水口中套出真相。
　　“那么绿水，即墨死的那一天，你在哪里？”我盯着绿水问道。
　　“绿水失职。”平静的语调，表情也是无懈可击，难道是我想的太多？
　　只能这么做了，我将手伸到绿水面前，手心放着一根银针。
　　“那这又是什么？”
　　绿水的眼睛在看到银针的一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接着又是波澜不兴，“绿水不知。”
　　“这不是你的东西吗？为何会在即墨身上找到？那一天你是不是能够救即墨？你告诉我！”
　　绿水还是沉默。
　　“静初，”赫连玧言不知在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别难为绿水了，我来回答你。”
　　“主子”绿水想说什么，赫连玧言却示意她离开。
　　赫连玧言随意地坐到我身边，用手指玩着我的头发。
　　“静初，如果你再笨一些该多好。”
　　“静初并不聪慧，我只想知道真相。”如果我够聪明，即墨就不会死，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死。
　　“萧贵妃派刺客的事情在我的意料之中，方盈对你下毒之后，我就有所察觉。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造成一种洛即墨因为失去孩子而杀了你的假象，只不过”
　　“只不过他没有料到即墨会为救我而死。”
　　赫连玧言轻轻地摇摇头，“不，如果那一天的刺客得手，你和洛即墨都得死，只是，我舍不得让你死。”
　　“你本可以救即墨的是不是？”既然救得了我，也一定救得了即墨。
　　赫连玧言点点头，贴近我的耳朵轻轻地说道：“但是我想让他死。若不是那个刺客第一镖射的是你，我也根本不用动手，你也不会发现这根银针。”
　　“你的意思是说，那枝镖射的是我，你用银针让它射向即墨？”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赫连玧言。
　　“是。”
　　“那银针不是绿水的吗？”
　　“是绿水的，但是我不会让绿水动手，如果她失手，我会杀了她的。”赫连玧言看着我，表情淡淡地说着残忍的话。
　　我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颤着声音问他：“那即墨中的毒是不是可以解？”而你们没有解，我的愚蠢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即墨消失在我的面前！
　　赫连玧言摇摇头，“不，他中的毒是消魂，连魂魄都会消失的毒，又怎么会有解呢？”
　　“你撒谎！你撒谎！是你害死了即墨！是你！你这个魔鬼！魔鬼！”我站起身来，口不择言地朝赫连玧言大声吼着。
　　赫连玧言伸手想抱住我，被我用力地推开，“别碰我！别碰我！”
　　但是两条手臂紧紧地将我锁在胸前，我无计可施，狠狠地撕咬着赫连玧言的肩膀，现在天气很温和，赫连玧言穿的衣服很单薄，我已经感到满口的血腥，却仍然不松口，狠狠地撕咬……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赫连玧言的白色衣衫上已经染红了一大片，我也没有力气继续咬下去，只好由他抱着。
　　赫连玧言将我拉到桌子旁坐好，擦干净我满嘴的鲜血，端起一碗粥来喂我。我紧紧闭着嘴，恨恨地瞪着他。
　　“你自己吃，我去换件衣服。”赫连玧言将碗放下起身离开了。
　　我紧紧地盯着桌子，扯住桌布用力一拽，瓷器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弯腰快速拾起一块锋利的瓷片。
　　绿水下一刻就进到房间里，看到满地狼藉，平静地唤来内侍收拾干净。
　　
                  第十五章
　　房间中烛火都熄灭了，今晚的月光很明亮，倾泻在房间里，给整个房间都蒙上一层薄纱。
　　“吱呀——”轻轻的开门声，我急忙闭上眼睛，听不到脚步声，但我知道赫连玧言来了。
　　闭着眼睛也感觉得到两道目光紧紧地锁在我身上，我极力地控制着不让自己颤抖。
　　下一刻身体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赫连玧言将我抱在怀中，一如这些天来那样熟练和自然。
　　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感觉过了好长时间，赫连玧言的呼吸声也渐趋平稳。
　　轻轻地动了动身体，赫连玧言没有反应，他应该已经睡着了。
　　我慢慢地将袖子中藏着的瓷片拿在手中，逼近他的脖颈。
　　锋利的瓷片离脖颈只差毫厘，只要用力刺下去赫连玧言就会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死了。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刺不下去。
　　这个人他害死了即墨，我该杀了他，我该杀了他！
　　但是为什么我下不了手？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个魔鬼我却下不了手？！
　　拿着瓷片的手已经麻木了，我却始终下不了手。我没有办法想象他在我身边死去的景象，光是想到已经令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颤抖着收回手，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将泪水逼回去。
　　“为什么不动手？”赫连玧言的声音传来。
　　张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清明的眸子，赫连玧言正紧紧地盯着我。
　　“你会让我有动手的机会吗？”我反问。
　　“如果你刚才下的了手，我现在已经死了。”赫连玧言抓住我的手，将我手中的瓷片取走。
　　“你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不怕。”赫连玧言在我耳边轻声地回答，像是呢喃。
　　“为什么？”我侧着头，躲开若有似无的触碰。
　　“因为，”轻轻的笑声，“你爱我。”
　　轻柔的吻落在我的脸颊上，我歪头躲开。
　　他没有继续，放开我，躺在旁边。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仿佛都沉沉地睡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开口问他。
　　“萧贵妃骗盈儿给我下堕胎药的事情，你也知道吗？”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他。
　　赫连玧言转头看着我，“方静初，我从来不想让你受一点伤害。”
　　留下这句话，赫连玧言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我将脸埋在被子里哭泣，幸好你没有，如果你真的那样做了，我会真的恨你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着了，醒来就盯着床帐发呆，谁来告诉我昨天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没有知道真相，我依然混混沌沌，却比现在要快乐。
　　“方小姐，奴婢伺候您更衣。”芳菲已经站在床边。
　　“不用。”我自己穿好衣服，下床。
　　我知道不该对绿水和芳菲这么冷淡，对她们我也感觉得到亲切，但是却无法信任。就像是对赫连玧言，我爱他，却永远不会像信任即墨一样信任他。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赫连玧言一起死，却会选择和即墨一起生活。
　　“方小姐，奴婢”将饭菜布好，芳菲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心中一阵惭愧，自己不能将赫连玧言怎样，无能到将怒气发到她们身上，而我又算什么呢？若不是赫连玧言的吩咐，她们恐怕也懒得理我。
　　我安静地用饭，绿水和芳菲都站在旁边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我以为至少最近几日赫连玧言不会再来兆宇宫，却没想到他竟然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神色一如平常地到来。
　　“尝尝竹笋。”夹到我碗中的菜满了，他却像是没有发觉一般，依然我行我素地继续，而我始终没有吃一口他夹的菜。
　　绿水想必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终，始终一副淡漠的样子，一言不发。芳菲却是十分紧张，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整个房间充满了压抑，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却都在演戏。
　　可口的饭菜此刻却是味同嚼蜡，实在难以下咽，我胡乱地吃了几口就将碗筷放下。
　　“饭菜不合口味吗？”
　　我摇头。
　　“撤下去，再换一桌。”赫连玧言转头对芳菲说道。
　　“不用！”我看着赫连玧言，“我不饿。”
　　“是吗？”轻轻地询问却不是要我回答。
　　“来，张口。”赫连玧言端起一碗粥，将勺子递到我嘴边。
　　“我不饿。”我看向旁边。
　　“张口，静初，你知道我有很多方法让你吃下去。”
　　我仍然紧紧闭着嘴。
　　“你的叔父一家人现在住在城郊的一座宅子里。”
　　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他们过得很好，只要你乖乖吃饭，来。”
　　我张开嘴，吞咽苦涩。
　　
　　一如既往地拥着我入睡，我却没有勇气再推开他，他的手中握着我的亲人的性命，他要让我的亲人消失易如反掌，我真的不敢造次。
　　“放了我，让我走，好不好？”虽然知道没有希望，但是我仍然问出口。
　　“我想过要放了你，那一次你告诉我你爱洛即墨，我想我该放弃你，让你和他走，然后忘掉你。但是第二天方盈竟然给你下毒，我看到你时，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再也放不开你了，我不相信有谁可以比我还能将你保护好。”赫连玧言轻轻地摸摸我的头发，“那一天如果洛即墨躲过那一镖，或者是他中的毒能够解，我都会让你跟他走，但是没有，他死了，他没有能力照顾好你，而我能。”
　　“你在强词夺理，如果不是你将我们抓到宫中，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你怎么能将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为即墨没有能力保护我？若不是因为我，即墨他定是出将入相，又怎会落得个平常人任人宰割？！
　　“是啊，我是在强词夺理。”轻柔的吻落在我的指尖上，“这都是因为你，是你让我怎么也忘不了，使出下三滥的手段也要得到你。”
　　我闭上眼睛，任泪水滑落，是啊，都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这一切不会发生了，即墨会是一个震惊朝野的英雄，赫连玧言也会是靖国的英明君主，多余的只有我，没有我，一切都会走上正轨。
　　
                  第十六章
　　自从意识到叔父一家的性命都在赫连玧言手中紧紧握着后，我在他面前只能收起我的冷漠，小心翼翼地行事，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造次。
　　“静初，”赫连玧言拉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胸前，“你好乖。”
　　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静初，我想你。”手伸进宽大的衣袖中摸索着。
　　“殿下，我……”
　　容不得我多讲，赫连玧言的唇已经覆上来，火热的唇辗转吮吸。
　　心里好难受，好想哭，但我不敢流眼泪，真的不敢，眼前的人，我可以将他看透，又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他，我知道我爱他，但是除了爱，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信任，感恩，都没有。
　　“你在害怕，你怕我？”覆在身上的人在耳边轻声地说道。
　　我摇头，不是害怕，是陌生，既熟悉又陌生，正是这种感觉令我害怕。
　　“好细，像是一不小心就会折断一样。”他摩挲着我的手腕。
　　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静初，你会离开我吗？我将脚和手都折断好不好？这样你就离不开我了。”温柔的声音说着的却是最残忍的话。
　　“不，不要，求你，我不会离开的，不会的。”
　　我颤抖着亲吻着他的唇，取悦他，讨好他。
　　他轻笑出声，“小笨蛋，我舍不得的。”
　　
　　结束后，我靠在赫连玧言的胸前喘息着，他轻轻地抚着我的背，若有似无地亲吻着我的脸颊。
　　“殿下。”
　　“嗯？”
　　“我，我想念叔父叔母了，过几日可不可以去看望他们？”我小心翼翼地询问。
　　“好啊，你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要带着绿水。”
　　没想到赫连玧言这样简单就答应了，我准备好的那些说辞都没有用上。
　　“静初，想出去走走吗？”赫连玧言用牙齿轻轻玩弄着我的耳垂。
　　我顺从地点点头。
　　“一个月后是秋季围猎，我带你去。”
　　我心中一颤，这是不是一个机会呢？！
　　
　　以身体不适为由请来了胡太医。
　　胡太医细致地诊完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忧思郁结，方小姐要放宽心啊。”
　　我点点头。心中却苦笑，放宽心？我要如何放宽心？被囚禁在皇宫中，整天面对的是害死即墨的人，同样也是我深深爱着的人，我却不敢对他也舍不得对他做什么，怎么能够不忧思郁结？
　　“胡太医，我最近夜里总是很难入睡，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药能减轻这失眠之症？”
　　胡太医想了想，从药箱中取出一个蓝色的瓷瓶递到我手中。
　　“这是曼陀罗花制成的药丸，晚上在就寝前服用一颗可以安眠。不过这药不可多服，一晚最多用一颗。”
　　“谢过胡太医。”我接过瓷瓶，紧紧地抓在手心中。
　　
　　“绿水，”放下手中的书，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对绿水说道，“殿下说一个月后是秋季围猎。”
　　绿水点点头，“秋季围猎每一年都会有，靖国的天下是在马上打下来的，所以先祖规定每一年都要举行围猎，让子孙后代永不忘本。”绿水很细致地解释着。
　　“殿下说会带我一起去，可是我，我连马都不会骑。”
　　“方小姐可是想要学骑马？”绿水问道。
　　我点点头，“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学会吗？”
　　绿水点点头，“骑马并不难，应该可以，绿水去安排一下。”
　　虽然不知道绿水在宫中到底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但是她的办事能力的确令人刮目相看。看着眼前开阔的草地我有些惊讶，这皇宫之中竟有这么大的空地供人骑马。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牵着一匹灰色的马走过来，向绿水行礼。
　　“这是一匹温顺的母马，绿水姑娘请放心。”
　　绿水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左脚伸进马蹬里，手牵住缰绳，对，就这样……”
　　在绿水的指导下，我终于坐上了这匹并不算高大的马。
　　坐在马鞍上，手中紧紧握住缰绳，心里着实有些害怕。
　　“方小姐你不必害怕，绿水先牵着马走一圈。”
　　这匹马果真很温顺，坐在马鞍上渐渐地紧张消失，我忍不住动手摸摸马的脖颈，它像是很享受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绿水放开绳子，在一旁照看着，让我一个人骑着马绕着草地走。
　　马训练有素，基本上不用我控制就可以走得很好。
　　柔和的风吹在脸上，悠闲地坐在马背上，这一刻，多日来的忧思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尽情地享受着得来不易的闲适。
　　再一次走回到绿水身边的时候，赫连玧言不知何时已经在了，同样在的还有总是跟在他身边的吴公公和云飞。
　　“殿下，你，我”我想下马，却有些害怕。
　　“来。”赫连玧言伸出手将我抱下马。
　　“喜欢骑马吗？”将我被风吹散的头发拢了拢。
　　我点点头。
　　“喜欢就好，想要骑马就告诉绿水。”
　　我依然点头，这是这些日子里我面对他时最常做的动作。
　　将我的手包在手掌中，赫连玧言说道：“饿了吧，陪我一块用膳。”
　　我点点头，任他牵着我的手离开。
　　
　　赫连玧言在画图，我站在书桌旁为他磨墨。
　　“好看吗？你喜欢吗？”他抬起头来问我。
　　宣纸上画的是天空下的草原，广阔无垠，充满了自由的气息。
　　我点点头。我喜欢，我自然喜欢，我想要这样的自由。没有仇恨，没有阴谋，只有蓝天清风，白云流水。
　　手腕被紧紧握住，赫连玧言将拉到他胸前，紧紧地盯着我。
　　“你喜欢吗？说话！不要只点头！”狂暴的怒气，冰冷的眼神。
　　“我，我喜欢。”我颤抖着不知所措地点头。
　　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我克制着不让自己发抖。
　　赫连玧言将我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别害怕，静初，我不想让你害怕，真的。”
　　我靠在他怀中，没有说话。
　　“静初，别离开我，好不好？”轻柔的吻落在眼睛上，“不要喜欢草原蓝天，我不能给你这些，留在皇宫中陪着我，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紧紧地闭上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第十七章
　　看着眼前两位长辈，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几个月不见他们竟苍老了这么多，永远都是挺直腰杆的叔父竟然也有些驼背。他们，受苦了吗？
　　“叔父，叔母。”我跪在两位长辈面前。是我，都是我，若不是因为我，他们也不会被囚禁，连腾国都回不去，这对一生忠义的叔父是怎样的打击！
　　“快起来，快起来。”叔母连忙将我扶起来。
　　“你这个傻孩子，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怎么哭了？”叔母这样说着，自己却也流泪了。
　　“都是静初连累了叔父叔母，都是静初的错。”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愧疚。
　　叔父拉着我的手叹了口气，“这都是命运啊，怨不得谁，要说最苦的，就是你啊。”
　　听叔父的话，想必一些事情他也知道大概情况。
　　“叔父，叔母，你们在这里过得可还好？”
　　“还好，”叔父拉着我坐下，“那个靖国的皇帝对我们还算客气，吃穿用度都不缺，就是”叔父欲言又止，“就是不让踏出这座宅子。”
　　我心中更加愧疚，“叔父，叔母，是静初对不起你们。”
　　“静初，你在宫中过得可好？”叔母摸着我的脸颊关心地询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点点头。
　　“这就好，这就好。”叔母欣慰地笑笑。
　　我朝四周看看，没有见到盈儿的影子。
　　“叔母，盈儿去哪里了？”
　　叔母皱了皱眉头，犹豫着开口：“那个傻孩子，自从知道洛公子的死讯之后，就，削去了头发，出家了。”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叔父。
　　叔父叹口气，点点头，“是真的，你去看看她吧。”
　　
　　再一次看到我最疼爱的妹妹，她的一头秀发已经不见了，只有一身青衫，纯净得像是远在天边的山峦。
　　“静初姐姐，你来看我了。”平静的眼睛中出现一点儿波澜，欣喜。
　　我抚摸上她苍白的脸颊，没有了以前的红润，黑亮的眸子中也没有了以前的灵动，平静得像是一个生无所念的人。我的盈儿去哪了？我的像桃花一般充满着生气的盈儿去哪里了？
　　“你怎么这么傻？”我的眼泪再一次滑落。
　　“静初姐姐，你来看我，我好高兴，你原谅我了，对不对？”盈儿握住我的手紧张地问着。
　　我上前紧紧抱住她，“姐姐从来都没有怨过你，从来都没有啊。”
　　盈儿也紧紧地抱住我，良久没有说话。
　　“静初姐姐，我想去即墨哥哥的墓前拜祭。”再一次开口，盈儿终究是问到了即墨。
　　我看着盈儿苍白的脸，我该怎么对她说？
　　“盈儿，即墨，即墨他中了毒，他的尸体没有留下。”
　　一滴泪水从盈儿的眼角滑落，“是我多此一举了，人都没有了，空留一个坟墓又有何用？”
　　“盈儿，你何必”
　　“静初姐姐，你不必劝我，我犯了太多的错，我这是在赎罪，如果不这样做，我会在今后的日子中一直良心不安的。”
　　平静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我点点头，不再多言。
　　
　　再一次和自己的亲人坐在一个桌子上用饭，这份幸福令我倍感珍惜。
　　绿水很知趣地没有紧紧跟在我身旁，我也得以将来此的目的告诉叔父。
　　“叔父，我会想办法让皇上放了你们。”
　　我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着。我不想因为我今后要做的事情而连累到我的亲人。
　　“别冒险。”叔父用同样的方法写着。
　　我摇摇头。
　　“你们尽量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到乡下隐居。”
　　“正有此意。”叔父写道。
　　“不要让监视你们的人知道你们的动向。”
　　叔父点点头。
　　“等我消息。”
　　叔母和盈儿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多言。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天色已晚，绿水进房间来催我回宫。
　　纵然恋恋不舍，我也毫无办法，只能和叔父叔母还有盈儿一一话别，这一次可能真的是最后的相聚了。
　　
　　夜已深了，我却没有睡着，我在等赫连玧言。
　　果然，门轻轻地被推开了，听不到脚步声，但我知道是他来了。
　　感觉他上了床，我翻过身主动依偎进他的怀中。
　　“没睡着。”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一双手臂将我紧紧锁在怀中，“今天去见了你的叔父一家？”
　　“嗯。”我抬起头来看着他，“殿下，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情？”
　　“没有。”将我的放在到嘴边轻轻地吻了吻，“你愿意说我当然愿意听。”
　　“我十岁那一年就失去了双亲，算是叔父叔母将我抚养成人。我记得我刚刚住进叔父家中的时候，天天晚上做恶梦，找娘亲。盈儿当时只有九岁，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却跑到我的床上，用她小小的软软的身体紧紧地抱住我，对我说姐姐不要怕，有盈儿在，盈儿保护你，什么都不用怕。”
　　唇游移在我的脸颊上，吮吸着我的泪水，原来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
　　“殿下，叔父和叔母年纪大了，盈儿现在已经出家，我想让他们归隐田园，我不想他们再为我担心了。”
　　轻轻的一声叹息，我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我明明知道现在的你所说的所作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却看不得你流眼泪，静初，你知道吗？眼泪是你最锋利的武器。”
　　我没有说话，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鼻尖充满了西康玉兰的香味。
　　“明日之后，我会派人通知你叔父，他们随时都可以离开。”
　　我抬头看着赫连玧言，他的眼中有我看不清楚的情绪，却令我心慌意乱。我匆忙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他们走你就不要去送行了，免得又要伤心。”
　　我点点头，不见也好，见了面叔父他们会更危险。
　　“困了吗？睡吧。”赫连玧言让我枕上他的手臂。
　　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告诫着自己不去看他。我不能看他，我不敢看他，我害怕我看到他温柔的模样就再也舍不得了，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让他难受，忘记他的残忍，忘记他的冷酷无情。
　　
                  第十八章
　　缓慢行驶的马车，宽敞豪华的车厢，明晃晃的黄颜色，这种荣华富贵，令我觉得不安。
　　“怎么不开心？”赫连玧言坐到我身边问道。
　　我摇摇头，“我没有不开心。”
　　“围猎会有很多人吗？”我转过头去问他。
　　“皇室宗亲和武臣都会在。”
　　人的确很多，这也好，人越多局面就越乱，这样很好。
　　“你累了吗？”赫连玧言让我靠在他怀中，“睡一会儿吧，就快要到了。”
　　我依言闭上眼睛，心中却乱成一团麻。
　　最后竟真的在马车的轻微颠簸中沉沉睡去，醒来时人已经在帐中了，身下是柔软的大床。
　　很大很高的帐篷，地上铺着野兽的皮毛做成的地毯，帐内的摆设都显示出皇家的精致和贵气，想必也是准备了很长时间。
　　“方小姐，你醒了。”绿水进到帐篷里。
　　“绿水，我们这是在？”
　　“这是离京城最近的围猎场。”绿水倒了一杯茶递给我。
　　“殿下呢？”
　　“殿下和众臣在一起。”
　　“绿水，我想出去走走。”我看着绿水，眼中尽量带着渴望。
　　绿水想了想终于答应。
　　
　　此刻接近傍晚时间，一大块空地上竟有许多的帐篷，空地旁是一条小溪，很清澈，应该是方便取水。
　　“这条小溪是流向京城吗？”我问绿水。
　　“是，流入月阳河，流经京城。”
　　“月阳河吗？好美的名字。”月阳河，是因为这条河中可以映照出太阳和月亮的影子吗？
　　“方小姐，绿水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转过身去看着绿水，笑了笑，“你说吧。”
　　“在你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主子曾不止一次地问绿水一个问题。”
　　我转过头看着溪水，绿水的声音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到我的耳中。
　　“主子总问，我错了吗？”
　　我紧紧地闭上眼睛，问了又怎样，即墨已经死了，难道就因为他的愧疚和后悔，我就可以当做一切都不知道，继续和他在一起吗？
　　“方小姐，你恨绿水吗？”
　　绿水的问题令我疑惑，我看着她摇摇头，我没有恨过绿水，绿水也从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情。
　　“绿水曾经杀过你身边的一个侍女。”
　　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灵动的少女，银铃，她因为我而死，我甚至已经忘记了她。
　　“你可以原谅绿水，为什么不能原谅主子呢？”咄咄逼人。
　　我摇头，“即墨和银铃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绿水紧紧地盯着我，“在你看来他们之所以不一样，是因为洛公子在你的心目中更重要。所以杀死银铃的人可以宽恕，而杀死洛公子的人就该仇恨，是不是？”
　　我无言以对。
　　“方小姐，如果是伤害主子的人，你会怎样对他？”
　　绿水的问题令我措手不及，伤害赫连玧言的人，我会，我会杀了他，我真的会杀了他。
　　“方小姐，伤害主子最深的一直是你。”
　　绿水的话将我定在当场，我？伤害他最深的是我？
　　“方小姐，请你扪心自问，如果你爱主子超过恨，请你将你的恨杀死。如果你恨主子超过爱，你继续恨就可以，这是最能伤害主子的利器。”
　　我看着绿水良久才说出话来，“绿水，我好害怕和你谈话。”每一次的谈话都将我心中的坚持打击到支离破碎，每一次谈话都让我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卑鄙最无情的人。
　　不知何时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已经走近，朝绿水行礼，“绿水姑娘，皇上让二位回营地。”
　　绿水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浑浑噩噩地回到营地，绿水掀开帐幔，我走进帐中时，才发现这个帐篷中竟坐满了人，我不自觉地搜寻着那个人的身影。
　　“静初，到这来。”坐在最高位上的人对我微笑着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低着头，不去看那些人的眼神，好奇，鄙夷，惊讶的眼神，都令我觉得难受至极。
　　牵起我的手握在掌中，赫连玧言随意地问道：“去哪了？”
　　“绿水陪着我去溪边走了走。”
　　“这里景色好吗？”
　　我点点头，“很美。”
　　“饿了吧，再等一会就好。”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闻到一股烤肉的香气，接着就看到两个人抬着一整只烤熟的鹿进来。
　　“皇上，这是微臣下午刚猎到的一只鹿。”一个武将打扮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长相粗犷，红脸浓眉，说话倒也爽朗豪放。
　　“神箭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朕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爱卿明日的英姿。”随意的话语中却透露出一股帝王的霸气，我再一次感觉到身旁的人他是一国之君，睥睨天下。
　　“微臣定不负皇上的期望。”那位神箭将军面露自豪，入座。
　　交谈中，那两个将鹿抬进来的人已经将一整只鹿分割好，一只鹿腿摆到桌上。
　　赫连玧言用刀子割下一小块鹿肉放进嘴中。
　　“果然美味，众爱卿不必多礼，今日不在朝堂之中，大家尽情享用。”
　　赫连玧言说完这句话，下面坐着的群臣才拿起桌上放好的刀子，享用美食。
　　“呵呵”赫连玧言轻笑出声，“围猎这几日只有肉。”
　　我抬起头看他，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挑，眸子中竟含着戏谑。
　　“来，你也试试。”赫连玧言将一把刀递给我。
　　铮亮的刀，刀尖儿稍稍弯曲，刀柄是马头的形状。
　　我接过刀，对着硕大的鹿腿，不知道从何下手。
　　赫连玧言割下一块肉，递到我嘴边，“张口。”
　　我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下面坐着的众多大臣，在这样的场合，这样未免太……
　　身边的人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依然固执地将肉放在我的嘴边。
　　我无可奈何地依言张口。
　　果然这种举动让在场的大臣很惊讶，都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着我，一个坐在他们神一样伟大的圣上身边的平凡人。虽然好奇，却没有一个人站起来问出口，没想到赫连玧言这位新皇竟有如此威严。
　　
　　吃饱了，准确地说是被喂饱了，赫连玧言随意地和他的臣子交谈，我无所事事地玩着手中的刀子。
　　赫连玧言没有让我离开的意思，虽然总是有许多探究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我身上，我也只能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皇上，不知这位姑娘是”终于有一位大臣沉不住气，站起来犹豫着询问道。
　　“她是朕选定的皇后。”
　　我的头脑中像是炸开了一个惊雷，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他。
　　下面坐着的臣子也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话，先是短暂的沉默，接着是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皇上，不知道这位姑娘的身世……”有一个大臣站起来。
　　“萧丞相，朕的皇后要母仪天下，你不觉得比之身世，德行更为重要。”
　　此语一出，萧丞相的面色苍白异常，尴尬地坐回去。这个萧丞相应该就是那位萧贵妃的父亲了。
　　“天色已晚，各位爱卿下去吧。”赫连玧言淡淡地下着逐客令。
　　大臣们面面相觑，却都什么也没说，行礼，退下。
　　
                  第十九章
　　回到下午醒来时待的帐中，我对赫连玧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要做皇后。”
　　赫连玧言笑笑，“你说过要做我的妻子，而我的妻子就是靖国皇后。”
　　我哀求着，“我不要做皇后，求求你，我真的不能做皇后。”
　　赫连玧言的笑意更浓却更加冰冷，“为什么不能？”
　　我摇着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心里只觉得莫名的恐惧。
　　“方静初！”冰冷的声音令我不自觉地一颤，脸上连冰冷的笑意也无。
　　“你不要做皇后？你不能做皇后？”有些冰冷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静初，你的小脑袋里想的什么？你以为不做皇后，没有名分，你就可以随时离开，对不对？”
　　我震惊地看着他，一个劲地摇头。他知道些什么？他知道多少？
　　修长的手指移到我的眼睛上，“你摇头，但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你在害怕。你害怕被我知道你的心思，是不是？”
　　我推开他，强装镇定，“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赫连玧言柔柔地笑笑，“我的静初怎么不乖了？因为你的叔父一家已经离开了吗？”
　　我转过身不去看他，“我根本就听不懂，我要休息了。”
　　一双手臂从身后将我圈住，“你听不懂，这个总该认识吧。”
　　一个蓝色的瓷瓶出现在赫连玧言的手中。
　　“这个准备给谁吃？我？还是绿水？”
　　我无言以对，他都知道，他知道我要做什么，却还放走叔父一家，还带我来围猎场，给我机会逃开。
　　“那你为什么现在揭穿我？在我以为我成功逃开后，再将我抓回来不是更好？”
　　身体被狠狠地转过去，一双满含着愤怒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
　　“我害怕到时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害到你。”
　　我因为这句话而泪流满面。
　　“静初，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赫连玧言将一把刀放在我的手中，竟和割鹿肉的刀子有些相似。
　　“你恨我害死了洛即墨，我给你报仇的机会，你刺我几刀，杀死我替洛即墨报酬，你也就不用做皇后，若是你杀不了我，就留在我身边。”
　　他让我紧紧握住刀，引导着我的手，让刀尖指着他的心脏。
　　“动手，杀了我，你就为洛即墨报了仇，你也就自由了，动手啊！”
　　他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往他的心口扎，我颤抖着拼命地往回缩手，“不！不！”
　　衣服上蔓延开鲜红的血液，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因为皮毛的原因没有发出声音。
　　“太医！太医！快来人！快来人！”我疯了一般大喊。
　　
　　□的上身，左边胸膛上是可怕的伤口，鲜红的血液。
　　胡太医一言不发地为赫连玧言上药、包扎，绿水和云飞也不多言，静静地站在一旁。
　　手腕还被赫连玧言紧紧抓着，整只手臂都有些麻木了。
　　“皇上，伤口并不深，修养七八日便可痊愈。”
　　赫连玧言摆摆手示意胡太医下去。
　　“你们也下去吧。”他对云飞和绿水说道。
　　云飞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
　　手指轻轻触碰白色的纱布，没有血迹渗出，伤口应该是不深。
　　赫连玧言放开我的手腕，“你没能杀了我。”
　　我点点头，坐到他身边，“所以我会留在你身边，哪都不去。”刚才看到刀尖刺进胸膛的一刻，我明白了，如果他死了，我绝不独活，这就够了。
　　“你又装乖巧，撒谎。”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没有撒谎，我就留在你身边，你去哪我都跟着。”
　　赫连玧言转过头来看着我，“你不怕这又是一个骗局？”
　　我摇摇头，“所有的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我爱你是真的，你流的血是真的。”
　　我拉过他的手紧紧握住，我不会再放开他了。
　　
　　躺在赫连玧言的怀中，轻柔的吻落在脸上，我牵着他的手，玩着修长的手指，连指甲都那么漂亮，老天真是太厚爱他了。
　　“殿下，殿下。”我轻声地唤着，在心里偷笑，这个名称是专属于我的。
　　他也轻笑，啄啄我的嘴角。
　　“殿下，为什么会是你去腾国呢？”我才不相信只是因为赫连玧言是最不受宠的皇子。
　　“父皇的这个计划由来已久，从腾国的永康王爷来到靖国时，父皇就准备有朝一日要利用永康王爷削弱腾国。”
　　“那么靖国的年年进贡、战战失利，都是假的了？”以此来蒙蔽腾国国君，让他掉以轻心。
　　“差不多，不过靖国实力的确不如腾国，所以父皇想要收复国土只能用些计谋了。之所以会是我去腾国，那是我自己要求的。”
　　“为什么？”又不是什么美差，身在异国他乡还要冒着生命危险。
　　“因为当时父皇的其他儿子正忙着夺嫡，而我到了腾国，既可以完成大功一件，又可以避开风头坐收渔人之利。”
　　我刻意忽视心中的一丝暗淡，继续问他“那现在呢？小太子会不会”
　　“我就知道你不放心他。”赫连玧言叹口气，“他绝对不会有事的，因为那个摄政王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什么？”我瞪大眼睛，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回事？
　　“封嘉毓的母亲，也就是当年的腾国第一美人，让所有的皇家子弟都动心。但她唯独钟情于永康王爷，但是永康王爷在夺嫡之战中输给了他的同胞兄弟，所以腾国的皇帝抱得美人归，而永康王爷因为皇帝的嫉妒心被秘密流放，但是那位蓝皇后在嫁给皇帝之前已经有了身孕。”
　　“哦，原来如此。”没想到简单的表象之下，竟是这么复杂的爱恨纠葛。
　　“静初，你刚刚不高兴。”赫连玧言抬起我的头，让我看进他的双眼。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需要别人的帮助和保护，其实你根本就不需要。”当初在腾国我觉得他就像是一株旷谷幽兰，纯洁得不沾一点尘世俗气，却没想到他心机深沉似海。
　　“你失望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有些不适应，本来是住在桂魄宫中嫦娥，却突然变成了无所不能的如来。”
　　“呵呵，我是月宫中的嫦娥，那你岂不是那只玉兔？”
　　我埋头在他的脖颈间，嗅着他身上的清香，只要能在他身边，即使做一只玉兔，我也愿意。
　　
                  第二十章
　　看着眼前灰色的马驹，我不禁惊讶，转过头去看赫连玧言，“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想让你和我一块儿骑马。”凑近又加了一句，“也方便你逃跑。”
　　我瞪他一眼，明明什么都知道，还什么都依着我，在他面前我就像一个小丑。
　　“呵呵……”很是开怀的笑声。
　　“上马。”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赫连玧言对我说道。
　　我也不甘落后，熟练地上马，有绿水的教导，现在我也可以骑的不错。
　　“殿下，今天你不是该和大臣们一起去围猎吗？”骑在马上走了一会儿，我才想起问他。
　　“我昨日偶感风寒，今日不舒服。”一本正经的回答，让我忍俊不禁。
　　“那么殿下怎么不在帐中静养？”
　　“因为我养了一只兔子，而她总是耐不住寂寞，我只好将她带出来了。”
　　“哼！”我转头不理他。
　　骑马走了一段时间，停在半山腰。
　　“下马吧。”赫连玧言站在马下，对着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他抱我下马。
　　
　　好美的景色，虽然是秋季，但是没有黄叶连天衰草遍地，只有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看满山青翠，听鸟儿清啼，赏心悦目。
　　手被身边的人紧紧握住，我对着他微笑，“这里真美。”
　　“喜欢就好，我以前经常来这里。”
　　“来这里做什么？”
　　“在皇宫中很孤单，就偷偷跑到这里来，这里有我小时候最美好的记忆。”他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看着悠远的景色出神。
　　我没有多言，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现在的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宁静。
　　
　　回到营地帐中不久，狩猎的众臣就回来了。
　　赫连玧言忙着去犒劳他的臣子，我则在帐中偷懒，骑马是一件潇洒的事情，但是也的确是一件令人劳累的事情。
　　“主子。”绿水的声音。
　　他回来了？我起身，帐中除了我只有绿水在，哪有赫连玧言的影子？
　　“殿下根本就没有回来，你骗我。”绿水什么时候喜欢开这种玩笑了？
　　“我唤的是你。”绿水向我行礼。
　　我？我绿水的主子不是赫连玧言吗？
　　“绿水已经不是皇上的暗卫了，从此只有你是绿水的主子。”绿水解释道。
　　“那殿下怎么办？”暗卫不是负责保护他的吗？
　　“皇上的暗卫不止绿水一人，云飞就是其中之一。主子不需要担心皇上的安全。”
　　“那么说你和云飞认识？”说不定还很熟悉。
　　“是，绿水和云飞从小就认识，在一起训练。”
　　“啊？”我有些惊讶，那一次我明明看到云飞用剑指着绿水。
　　绿水像是明白，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暗卫没有朋友，暗卫的唯一职责是就是保证主子的安全。如果有一天云飞威胁到主子的安全，绿水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
　　“绿水……”我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为什么绿水可以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她是如花似玉的女子，她应该有朋友，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啊。
　　“在聊什么？”赫连玧言不知何时已经进到帐中。
　　“绿水见过皇上。”
　　“殿下。”
　　赫连玧言随意地坐在软榻上，绿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怎么不开心？”他拉我坐在榻上，将我圈在怀中。
　　“我觉得绿水太可怜了。”
　　“静初，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是不同的，对于绿水来说，她要保护的人能够远离危险就是最大的幸福。”
　　“但是这对绿水太不公平了，她该为自己活着而不是其他人。”我忍不住反驳。
　　“好了，我们不要谈绿水了。”他淡淡地打断，“瞧，这是什么？”
　　赫连玧言手中放着一个小小的玉石，火焰兽？这不是我曾经送给他的火焰兽吗？
　　“没想到你还带着它。”我以为他早就将这个火焰兽给扔了。
　　“在我回国的途中不小心遗失了，我派出去的人刚刚将它寻回。”
　　“哦。”嘴角忍不住上扬，“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丢了就算了。”
　　“不行，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的礼物。”
　　“真的吗？”我歪头惊讶地问他。
　　他点点头，“你是第一个送我礼物的人。”
　　笑容忍不住加深，我从他手中取过火焰兽，系在他手腕上，仔细地打了个结。
　　“你知道吗？”我抬头笑着对他说，“火焰兽都是母亲给刚出生的婴孩带上的，让它吃掉孩子的噩梦。”
　　赫连玧言也不生气，用手指捏了捏我的鼻尖，以示惩罚。
　　
　　“皇上，柳大人求见。”吴公公进入帐中禀告。
　　“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回宫再说。”赫连玧言淡淡地答道。
　　“是。”
　　看样子那些大臣沉不住气了，要立我这样一个出身平凡的人为后，赫连玧言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吧。
　　“殿下，我陪在你身边不一定要”
　　“静初。”他打断我的话，“我争到皇位就是为了能够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如果连这些事情都要瞻前顾后的话，我还要这皇位做什么？”
　　我黯然，“殿下，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了，我不在乎那些名分的。”
　　“皇后不仅仅是名分，”他微笑着说，“你要做一个贤内助，要替我分忧解难。”
　　“殿下，萧丞相那里……”如萧贵妃所言，赫连玧言能够登上皇位靠的是萧家的势力，萧贵妃恐怕是朝堂内外公认的皇后了，现在这种情况，萧丞相定不会坐视不理。
　　“你不必担心，”迷人的凤目中冰冷一闪而过，“萧统居功自傲，靖国不需要一个权势熏天的丞相。”
　　面前的人不再是出尘谪仙般的皇子，而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
　　“殿下，我知道自己不该干涉朝中事务，但是，您刚登上皇位，应以仁为本，莫让臣子们心寒啊。”
　　他看着我点点头，转而轻笑，“我的静初还没有成为皇后就开始为我分忧了。”
　　我羞红了脸，低着头不去看他。
　　“谢谢你。”身体被紧紧拥入温暖的怀中，“有你在身边，我会做一个好皇帝。”
　　不要谢我，既然决定要永远陪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我会让自己配得上你，配当一个皇后。
　　
                  第二十一章
　　“娘娘，这是三月份后宫的详细支出。”吴公公将一本账簿交到我手中。
　　“劳烦吴公公了。”
　　“这是我拟好的清单，劳烦吴公公递到内务府。”
　　“是。”
　　吴公公接过去，“娘娘，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奴才吗？”
　　“没了，吴公公你去吧。”
　　“奴才告退。”
　　翻开账簿，上一个月后宫的支出果然少了很多，削减月钱和限制开销的做法果真还有些用处，只不过开销还是有些大啊。
　　“娘娘，你已经看了两个时辰的账目了。”芳菲将一杯茶端到我面前，顺便取走我手中的账簿。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一年多的相处，她却越发要管着我了。
　　看账目确实是一件累人的事情，手中没了账簿，我才感到腰酸，朝后倚在椅背上休息。
　　“芳菲，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懒懒地问道。
　　“巳时了，娘娘，您要不要上床休息一下？”芳菲很乖巧地揉着我的肩膀。
　　“不用了。”
　　“怎么不用了？”玧言从门口走进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来碧源宫都没有人通传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吩咐的。
　　“也不是很累。”我站起身来。
　　“皇上，娘娘整个上午都在看账目。”芳菲这个鬼丫头趁机向玧言说道。
　　玧言使了个眼神让芳菲离开。
　　“别让自己这么累。”他拥着我坐在软榻上。
　　“不累的，账簿都很清晰，只是费些时间。”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感觉真的有些累了。
　　“殿下，今日吴公公送来账簿，后宫开支虽然有所减少，但仍然过大，我想”我犹豫着。
　　“尽管说。”
　　“后宫之中的膳食费、被服费、器物费、舆马费、乐府和戏乐的费用、赏赐费用、修缮费等等的支出数额都过大了，我想是不是可以，可以缩减。”
　　赫连语言轻笑出声，“你知道吗？你上个月的做法已经令后宫中怨声载道了。”
　　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只是国库空虚，开源节流才是根本，而后宫之中正是最该节流的地方，这个坏人只好我来当了。
　　“静初，我想让你在我身边只感到快乐，不想让你担心任何事情。”他在我耳边幽幽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歉意和怜惜。
　　“殿下，我不觉的累，这样做我才觉得自己真正同你一起分担同甘共苦。”我朝他微笑。
　　“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吧，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来找我。”他微笑着说道。
　　其实我对后宫的这些改革，持反对意见的大有人在，但是都被玧言拦下来，没有一个能够对我当面提出来。他既要保证我的想法能够实施，又要顾全那些臣子的意见，最累的还是他，我能替他分担的还是太少了。
　　
　　用午膳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将犹豫了很长时间的事情告诉玧言。
　　“殿下，今年的秀女，嗯，大部分都成了宫女。”
　　他随意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吃掉我夹到他碗中的藕片。
　　今年的选秀，玧言只选了三位秀女封为美人，其他都成为了宫女，而且将近过了三个月，那三位美人恐怕也没见过当今圣上一面。
　　“怎么？怕宫里人说皇后嫉妒成性，而皇上惧内？”玧言心情很不错地开玩笑，细长的眼角上挑，倒是一副得意模样。
　　“不是。”我犹豫着，“只是这宫女多了，嗯，后宫中的支出也多。”
　　玧言将筷子放下，嘴角像是强忍着发笑，轻轻咳了一声，“那么你的意思呢？”
　　“我觉得宫里的宫女的数量实在过多了，而且宫女要在宫中做足三年才能出宫，这时间也太长了。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让已经做足两年的宫女出宫，从今以后宫女进宫只需两年。还有，以后宫女的数量要确定，或多或少，根据实际的情况来确定。”这样的话，后宫的支出又可以减少一部分。
　　“呵呵……”玧言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没想到我的静初这么会精打细算，让外面的人知道当今皇后整天琢磨着怎么省银子，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这叫未雨绸缪，虽然省下的银子不是很多，但是总归是尽了一份心，七月份快要到了，淮水”我急忙打住，糟了，说漏嘴了。
　　玧言果然立即明白过来，伸手拉我坐在他腿上。
　　“你怎么知道淮水每一年都会发生洪灾？”将我圈在怀中，他在我耳边轻轻地问道。
　　“我以前在地理志上看到的，淮水流域是靖国的富庶之地，鱼米之乡，只是每一年的雨季都要发生或大或小的洪灾。”
　　“所以你最近几个月总想着节省后宫开支，就是为了能将省下的钱用在治洪上？”
　　我点点头，将钱用在赈灾上面比后宫中浪费要有意义得多，况且后宫中的浪费风气也该改一改了。
　　“让吴方把那些书都搬走，以后一本都不许看。”牙齿轻轻噬咬着我的耳垂。
　　我笑着躲避开。
　　“淮水的确是我国的鱼米之乡，不仅如此，那里的景致同样独一无二，淮水上游有一座乞灵山，自山脚至山顶可以见到四时景色，山顶冰雪皑皑常年不化。”
　　“真的吗？”靖国根本就没有冬季，我还以为在这里根本就不可能看到雪。
　　“想不想去？”
　　“想。”我转过身去看着玧言，“但是你离不开京城啊。”
　　“这不是难事，自我登基以来还没有到地方巡视过，到了十月份我们就去淮水流域，顺便可以看看治洪的效果如何。”
　　“哦，殿下在假公济私啊。”我开心地和他开玩笑，换来的是轻柔的吻。
　　
　　玧言离开之后我继续看上午送来的账簿，忙碌了两个时辰之后，终于将自己的想法写好交给吴公公。
　　芳菲送来茶后，在一旁站了有些时候了，一直欲言又止，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将手中的书放下，对芳菲说。
　　“娘娘，”芳菲犹豫着说道，“奴婢，奴婢听说好些大臣都在向皇上上书，要求皇上另立皇后。”
　　我心中一颤，其实这几日我也有所察觉，虽然玧言在我面前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在后宫之中。
　　“你从哪知道的？”我装作刚刚知道。
　　“奴婢是从敬岑宫的玉儿那里听说的，敬岑宫的童贵妃是礼部尚书童祥梓童大人的千金。”芳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童大人连同一些大臣上折子，说娘娘您入宫两年多都没有喜讯，而皇上不能没有子嗣，所以……”
　　“芳菲！”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你下去吧。”
　　“娘娘，奴婢该死，奴婢”芳菲急忙要下跪。
　　“好了，你也是为了我好，不关你的事。”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下去吧，我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芳菲担心地看着我，欲言又止，离开了。
　　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虽然想到过这个问题，总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到眼前了。当初玧言不顾大臣们的反对，排除万难立我为皇后。现在大臣们以我不能为皇家诞下子嗣为由要求玧言废后，这无可厚非合情合理。只苦了玧言，既要安抚那些大臣，又要想方设法不让我知道。
　　自大婚之日起，玧言夜夜留宿碧源宫，想必宫内宫外早已怨声载道。玧言是一国之君，他需要子嗣，帝位需要继承人。而我的存在让这一切都变得那么艰难，我该怎么做？我不想让玧言为难。他也想有自己的孩子的，面对这种左右为难的情况他会痛苦的，我不想让他痛苦，真的不想。
　　
                  第二十二章
　　夜已经深了，我仍然闲坐在书桌旁。每天晚上等待玧言来仿佛已经成为我的习惯，很难想象如果哪一天他不来了，我该怎么办。
　　“吱呀——”开门声。
　　我习惯性地站起身来，不出意料地见到玧言。
　　“今天折子有些多，早告诉过你早些睡不用等我的。”见我又在等他，玧言说道。
　　“习惯了。”我笑笑。
　　记不得从何时起玧言不再在碧源宫批改奏折了，是怕我见到那些大臣们的折子担心吗？
　　没有宫女来伺候，因为一切都是我来做。每当这个时侯，我就会觉得我和他又回到在桂魄宫度过的时光中，一个冷漠寡言的皇子，一个偷偷恋着他的宫女。唯一的不同就是那时候的我还可以告诫自己不要过于迷恋他，否则会失去自我，跌进深渊，而现在的我已经跌进深渊，我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他我该怎么办。
　　
　　“静初，你有心事。”
　　在我多次欲言又止之后，玧言收紧手臂将我揽到怀中，问道。
　　“殿下，我”我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我也想拥有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回应我的是沉默和渐渐收紧的双臂。
　　“静初，我不让你知道是不想让你操心。”良久，玧言才说道。
　　“我知道。”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总是不想让我担心，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承担，这让我于心何忍？
　　“殿下，我不想你为我操心，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玧言轻轻地吻我，“你没有成为我的负担，大臣那里我自会处理好，你不要操心，好不好？”
　　我点点头，心中却知道他说的轻松，只是不想让我担心。那些臣子本就不赞同立我为后，现在找到这样好的一个理由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如果玧言有子嗣还好，但是后宫中没有一个皇子，继承人是一定要有的，单单这件事情该怎么解决？我和即墨被带回皇宫之时，宫中必定有不少人知道，虽然当时知道详情的人都是玧言的亲信，但是在后宫之中哪里有什么秘密，我曾经被害流产很难再有孩子这件事情宫中之人和大臣们定是有所耳闻，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而已。而今，我已入宫两年多，大婚也已经一年有余，暗中窥探的人怕是更加肯定了。
　　“睡吧。”玧言在我耳边轻声地说。
　　他的声音好像真的有催眠的功效，困意袭来，我沉入黑暗。
　　
　　早晨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身旁早已经没有人在。
　　一整夜头都昏昏的，脑中不停地闪过各种画面，好像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都在头脑中闪现一遍，醒来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娘娘，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芳菲走到床边。
　　“殿下离开很长时间了？”
　　“是，皇上很早就起身了，没让人来伺候，还吩咐奴婢们不要吵到娘娘。”
　　昨天晚上睡得那样晚，早晨却早早就起身了，我还可以偷懒睡到天大亮，玧言却不能好好休息，即使身体再好也会受不了的。
　　“娘娘，您好长时间没有出碧源宫了，奴婢陪您去御花园中逛逛吧。”用过早膳之后，芳菲说道。
　　“好。”的确好长时间没有出去过了。不论是住在兆宇宫还是碧源宫，我都很少出去，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我的习惯，只有我知道自己是害怕，我害怕出去见到那些妃子，美人，才人。那么多女子，我知道她们的名字，却没法将人和名字联系起来，我下意识地不想记住她们，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玧言只有我一个，我可以将他独占。
　　
　　靖国的四季不是很明显，御花园中更是看不出季节，这种花谢了恰好那种花开，一直繁花似锦，独独少了四季更迭的趣味。
　　只要我离开碧源宫，绿水就会出现在我的身边，虽然我知道她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我，但是她的悄无声息，会常常让我忘记她的存在。
　　停在一处亭子中，亭子下是莲花池，微风轻轻吹过，莲叶颤动，微波粼粼。
　　一直盯着莲花池看，直到芳菲轻轻地唤我才回过神来。
　　“娘娘，敬岑宫的童贵妃娘娘过来了。”
　　我朝芳菲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身桃红色宫装的童贵妃带着几个贴身内侍，正朝亭子这边走过来。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童贵妃微微欠身向我行礼。
　　“平身，童贵妃不必多礼。”我对她笑笑，虽然和她只见过几次面不是很熟悉，但不论在哪里微笑总是不会错的。
　　“臣妾一直想去碧源宫中给娘娘请安，但是去十次有八次都见不到娘娘，今儿个可算见着了。”童贵妃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
　　我笑笑不做声。的确有很多的妃子美人才人不间断地去碧源宫请安，但是除了每一个月必要的礼节外，我很少接待她们。玧言应该也吩咐过下人，虽然有不少人来碧源宫，往往都被芳菲以各种理由推辞掉了。
　　“娘娘该多出来走动走动，臣妾和其他的姐妹都想和娘娘多聊聊呢。”童贵妃也并不在意我的沉默，依然兴致盎然地对我说。
　　我仔细地看着童贵妃，多日不见她越发地美了，其实她和盈儿有几分相似，面若芙蓉，只是盈儿多了一分灵动，而她更添一分雅致。叔父一家离开靖国时我没有机会去送行，不知道盈儿现在是不是还好？
　　“娘娘，娘娘。”童贵妃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回。
　　“失礼了。”我朝她微笑表达我的歉意。
　　“娘娘刚才是在想什么人吗？臣妾跟那个人长得相似吗？”
　　我吃惊，没想到童贵妃竟如此聪慧，能从我的失神中猜到十之八九。
　　“是啊，童贵妃跟我的妹妹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你比她长得更美。”我没有恭维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童贵妃不仅长得美而且举止优雅，不愧是大家闺秀。
　　“臣妾谢娘娘夸赞。”童贵妃面露喜色，女人自然都喜欢被人夸赞，但她转而黯然神伤，“美又有什么用呢？”
　　我明白她的意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我向玧言说让他多陪陪她？
　　不！我做不到！
　　我转头不去看她，紧紧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娘娘，奴婢记得您过一会要接见吴公公。”芳菲很机灵地化解我的尴尬。
　　“是啊，我差点忘记。”
　　“那臣妾恭送皇后娘娘。”童贵妃很知趣地起身。
　　“失陪了。”
　　
　　一回到碧源宫，芳菲就忍不住向我抱怨。
　　“娘娘，那童贵妃太过分了。皇上不喜欢她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在您面前装可怜？！”
　　这丫头真的被我惯坏了，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我想训斥她注意言行，但是她也是为了我好，我也的确没有办法对她冷下脸来。
　　“芳菲，童贵妃不过是长时间没有见过殿下太过思念而已。”
　　“娘娘，您将人心想得太过好了，童大人在朝堂上上折子，童贵妃在后宫中对您装可怜，说不定还连同其他妃子一起诋毁您呢！”
　　这个忠心护主的小丫头啊，我忍不住笑出来，哪里是我将人心想得太好，明明是她将人心想得太坏了。童贵妃不过是爱着玧言罢了，他这样的人又有谁不会爱上呢？童贵妃比我早进宫，算起来也是我令她落入今日的境地，还有现在仍然禁足在玉箫宫中的萧贵妃，她们唯一的错误就是爱上了玧言，但是这个错误又是无可避免的。
　　“芳菲，你知道吗？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忘了自己，以至于做一些自己本来很不齿的事情，但是根本控制不住。”就像我，不在乎玧言曾经做过的事情，不在乎有多少无辜的人因为他的阴谋而死，即使他残忍嗜血，仍然无法恨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着他。
　　芳菲似懂非懂地看着我，沉默着。
　　
                  第二十三章
　　“殿下，休息一会儿吧。”我将玧言手中的奏折抽走。
　　今年的气候比较特殊，雨季早早就来了，淮水流域的洪灾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朝廷已经派出钦差去淮水流域监察治洪，这几日上奏朝廷的折子接连不断，玧言每一天都要处理很长时间。
　　玧言无奈地笑笑，端起桌上的茶。
　　“淮水流域的治洪情况怎么样了？”我忍不住问道。
　　“和往年差不多，只不过几年的雨季来得早些，让当地人有些措手不及，没有坐好准备和防护措施。”
　　“殿下，为什么淮水年年泛滥却不兴修水利呢？朝中的治水人才定是不少。”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玧言解释道，“淮水上兴修的水利绝对不少，让淮水不再泛滥不是没有办法，但是却不能。”
　　“为什么？”既然有办法不受洪水的威胁，又为什么不做呢？
　　玧言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静初，你知道淮水流域为什么能够成为靖国的粮仓和富庶之地吗？”
　　“因为那里土地肥沃，灌溉便利，全是仰仗淮水的功劳。”
　　“对啊，是仰仗淮水的功劳，那你可知道有一半的功劳是因为淮水的定期泛滥？”
　　“啊？”这是怎么回事？洪水泛滥反而成了好事？
　　“洪水退去之后，遗留下的是什么？”玧言提示我。
　　“淤泥。”
　　“而淤泥则是最好的土壤，正是因为这些淤泥才让淮水流域成为粮仓。”
　　我心中一惊，难道因为粮食就让淮水流域的民众每一年都要经受洪水的困扰吗？还会有很多人因为洪水而失去生命家破人亡。
　　玧言像是明白的想法，安慰我道：“虽然洪水定期泛滥，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朝廷能够控制的，兴修的堤坝虽然不能将洪水全部拦截，但是却可以削弱洪水的危害，那里的民众长时间地和洪水较量，早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人的伤亡很少。”
　　我看着玧言说不出话来，这就是朝廷的政策吗？国库的充盈，粮食的充足真的比人的性命更重要吗？
　　“静初，我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玧言将我拉到他身旁，“淮水流域是富庶之地，同样也是贪官污吏的享乐之地，有了治洪这个借口，才可以让贪官吐出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
　　“我知道，我知道你这样做对于靖国来说是利大于弊的，只不过”有些不接受罢了。
　　玧言不再说话，习惯性地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手臂紧紧地搂着我。
　　
　　我总觉得这个样子的他有些孩子气，甚至有一种他在撒娇的感觉。我靠在他怀里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
　　“静初，下个月博胜国的使臣会到达京城。”
　　我转过头去看着他，博胜国是靖国东部边境上的小国，每一年都要向靖国进贡，使臣来京很平常。
　　“这一次的来使是博胜国的二王子，他是护送他的妹妹来和亲的。”玧言说道，语气淡淡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我。
　　我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在成为皇后的那一天我就告诉自己，这些事情是一定会有的，我要学会习惯，但是不论怎样我都习惯不了。我长时间不出碧源宫，因为我害怕见到那些嫔妃，我将选秀的事情全都交给吴公公去办，我害怕见到那么多的女子争先恐后地想要到玧言身边来。
　　“静初，你……”
　　“啊，我知道了，嗯，有位公主要进宫，我会让吴公公准备好的。”我低着头不让玧言看到我的表情，因为的实在不能让自己保持平静，或者是微笑。
　　“静初。”玧言抬起我的头，幽深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
　　“别看我。”我用力地挣脱玧言的双手，不想让他看到我难过的样子。低着头，眼泪忍不住滴落，在衣裙上晕开。
　　他没有说话，我也并没有期望他会说放弃联姻。两个国家之间利益息息相关，最能够保证长久友好的方法就是联姻，如果是靖国是势力较弱的那个，今日便是靖国要送去公主和亲了。
　　柔软的唇落在脸上，吸吮去我的眼泪，但是眼泪却流得更加厉害。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自从立我为后，玧言从来没有在其他妃子那里过夜，作为一个皇帝能够做到这些已经足够了。但是我心中却觉得委屈万分，只想发泄。
　　轻声的叹息，玧言说道：“那位公主就许配给和硕王爷吧。”
　　“不，不。”我抽泣着说道，“这是对博胜国的侮辱，两国之间代代联姻，靖国和博胜国的友好是其他依附靖国的小国的表率，这位公主只能嫁给你。”
　　“静初，我不会喜欢其他人的，我只有你。”玧言啄啄我的嘴角。
　　我伸手圈住他的脖颈，紧紧地吻住他的双唇。这个人我好想他只属于我一个人，我要紧紧抓住他，永远都不放手。
　　缠绵的吻结束，玧言轻咬我的嘴唇，“我的静初什么时间变得这么主动热情了？”
　　我羞赧地狠狠地咬回去。
　　我看出美丽的丹凤眼中已经盛满欲望，轻轻地推开玧言，眼睛瞟了瞟书桌上的奏折。
　　“不批奏折了吗？”我笑着问他。
　　玧言笑笑，用行动回答，打横抱起我，大步离开书房。
　　
　　令人窒息的吻，充斥在耳中的低沉的喘息，覆在身上的火热的身体，我压抑着脱口而出的呻吟。
　　玧言却更加痴缠，略微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呢喃着，“别忍着，我想听你的声音。”
　　令人脸红的声音最终忍不住脱口而出，玧言却更加情动。
　　尽情的缠绵后，我已经精疲力尽，玧言却依然在挑逗着我的欲望。
　　“殿下，不要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轻轻地推拒着。
　　“呵呵，累了吗？”眼角微微上挑，玧言笑着说道。
　　眼睛中流光溢彩，此刻的玧言充满了魅惑，我痴痴地看着他。
　　“再这样看着我，今晚就不让你睡了。”咬住我的嘴唇威胁道。
　　“殿下，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用手指轻轻描画他的眉眼，我问道。
　　“说过，只说过一次，是在狩猎的营帐中。”玧言靠在的肩上回答道。
　　我还记得那一次，玧言让我为即墨报仇，当血染红了他的衣衫的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可以忍受即墨离我而去，却绝不可能忍受他离开我。
　　“但是你从来都没有说过那句话。”我小声地咕哝。
　　良久的沉默，我歪头看他，脸红红的，是因为刚刚的原因吗？不会是因为害羞吧？不可能吧？
　　“你不会是害羞吧？”我凑近问他。
　　玧言看看我，继续不说话。不会是真的被我猜中了吧？
　　“呵呵……”我忍不住笑起来。
　　玧言再次覆上来，恨恨地瞪我一眼，“不准笑！”
　　我却更加忍不住。
　　炙热的吻堵住我的嘴，待我气喘吁吁之后，玧言轻笑着说道：“既然你还这么有精神，那么”
　　再一次的耳鬓厮磨，温柔缠绵。
　　
                  第二十四章
　　想到芳菲今天早上伺候我穿衣看到我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时窃笑的样子，我的脸再一次红起来。这丫头对我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想不通玧言为什么会让这么精灵古怪的一个丫头跟着我。
　　“娘娘，今年选秀入宫的三位美人求见。”在我用完早膳之后，芳菲说道，“她们这是第四回来请安了，娘娘要不要”
　　“好，宣她们进来吧。”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辞，实在有些为难芳菲。
　　“奴婢遵命。”
　　一会儿，芳菲便带着三位女子进来。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平身吧。”
　　这三位女子是新封的美人，除了每一个月初后宫嫔妃来请安，我几乎没有见过她们，除去她们的姓氏，我对她们一无所知。
　　“皇后娘娘，这是臣妾们做的一些小点心，请娘娘尝尝。”说话的是刘美人，她是户部侍郎刘参的女儿。我这才发现她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你们费心了。”我对她笑笑。
　　“做的不好，还请娘娘不要见怪。”王美人说道，她脸颊上有一对小酒窝，笑起来十分可爱，甜美的笑容让人顿生好感。
　　芳菲端来茶，我对她们说道：“这是今年刚摘下来的君山银针，各位尝尝。”
　　“谢谢娘娘。”
　　喝茶的姿势都十分优雅，不愧是官僚家中的千金小姐，处处透露出高贵典雅。
　　“果然满口清香，娘娘定是懂茶之人。”一直没有说话的李美人说道，她是监察御史李思道的女儿。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其实什么样的茶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至于一种茶到底好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之所以一种珍贵一种普通，只是因为数量多少的缘故罢了。
　　
　　闲聊了半个时辰，无非是宫里宫外的一些趣事，三位女子都聪慧灵巧，纵使我只偶尔配合着说两句花，气氛也不错。我也了解自己的性格，对于不熟悉的人怎么也扮不出热情的样子。
　　娘娘，要奴婢催她们离开吗？芳菲用眼神问道。
　　我轻微地摇摇头，她们恐怕来过多次了，这回总算能见到却被下逐客令，我这个皇后也太不近人情了。
　　这些女孩子的年纪都比盈儿还小，通过选秀进了宫。当年我也曾谎报了年龄，代替盈儿入宫，在桂魄宫中遇见了玧言，想起三年前的事情，我不禁失神。
　　“皇上驾到——”吴公公的声音。
　　玧言来碧源宫从不通报的，想必已经知道有人到访。
　　听到通报的三位美人全都面露喜色，我恍然大悟，这就是她们来请安的真正目的吧，进宫多日却连圣上的面都没有见过，的确该着急了。
　　“臣妾叩见皇上。”玧言刚走进来三位美人就跪在地上行礼。
　　我朝他笑笑，又疑惑地皱皱眉，既然知道她们来了碧源宫，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玧言不置可否地勾起嘴角，随意地坐在软榻上。
　　“平身。”
　　“谢皇上。”
　　三位美人起身后，都娇羞地抬起头来偷偷看着玧言，待看到他后便再也移不开眼，眼中充满了惊讶。我失笑，她们和我一样啊，我第一次见到这个惊采绝艳的人时也同样惊讶，甚至以为他是天上下凡的神仙。虽然后宫中佳丽三千，但是最美的除了当今的圣上还会有谁呢？
　　“静初，过来。”玧言伸手拉我。让我坐在他的腿上，玧言将我圈在怀中。
　　“怎么就起身了，多睡会对身体有好处。”玧言亲昵地抚着我的头发说道。
　　我疑惑地看着他，没看到这里还有三位美人和芳菲吗？
　　“昨晚累到你了吧。”
　　听到这句话，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流到脸上，即使看不到，我也知道现在我的脸红得想要滴血。
　　我狠狠地瞪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些话？！
　　我偷偷地看站着的三位美人，从刚才对玧言容貌的惊讶中清醒过来，变成现在的震惊。的确，任是谁听到这么一个出尘的人说出这种话都会感到震惊的。一旁的芳菲却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定是在极力地忍住笑声。
　　“脸怎么这么红？”玧言轻笑着说道，“不会是发烧了吧？”
　　嘴唇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磨蹭，“是有些热，过会儿让胡不归过来瞧瞧。”
　　自始至终玧言都没有看一眼站在旁边的三个人，自顾着我和说话。
　　我大概明白了玧言的用意，突然觉得让这三位女子有些可怜。
　　“殿下，……”我拽拽他的衣袖，让他对三位刚刚见到皇上真容的美人说几句话。
　　“你们在宫中过得还习惯吗？”玧言终于看向那三个人问道。
　　“回皇上，还习惯，臣妾和两位姐妹今日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没想到能见到圣上龙颜。”李美人乖巧地说道，最后抬起头来娇媚看了玧言一眼，我都觉得那眼神温柔蚀骨。
　　“臣妾做了些点心，皇上要不要尝尝？”刘美人柔声问道。
　　“放那吧。”玧言淡淡地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要和皇后说吗？”他问道。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都低下头回道：“没了。”
　　“那就下去吧。”毫不犹豫的逐客令。
　　“是，臣妾告退。”三个人都恋恋不舍地行礼告退，最后都不忘幽怨地看玧言一眼。
　　芳菲面带喜悦地送三位美人离开。
　　
　　“殿下，你怎么能这样？”我靠在他怀中，心中甜甜的，嘴上却是另一种口吻。
　　“我怎么了？”伤了三位美人心的人却毫无知觉。
　　“人家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你不知道怜香惜玉吗？”我回头笑着问他。
　　“我并没有亏待她们。”玧言淡然地回答道，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
　　“她们进宫多日了，一直没有见到当今圣上，今日来好不容易见到了，你却说了两句话就让她们走了，伤了佳人的心。”我点点玧言的左胸口。
　　“我的静初原来这样深明大义，那我以后定多去看看她们，现在就去吧。”玧言作势要起身。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瞪他，虽然知道他在逗我，依然很生气。
　　“呵呵……”他笑道，“怎么了？刚刚是谁在替她们抱不平？”
　　“还都是些孩子，我只是觉得她们有些可怜。”
　　奉父母之命进宫选秀，封了美人多日也没能见到皇上一面，好不容易见到了，又看到皇上对她们不理睬只顾和皇后亲昵。她们这些在家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
　　“孩子？说得好像你很老？”玧言笑着说道。
　　“我比她们大上四五岁呢。”我叹口气，说不难过是假的，我的年龄越来越大，但是每一年进宫的女子都是花一般的年龄，我不是不信任玧言，只是单纯的害怕，所有的女子都会有的害怕。
　　“你啊，”玧言抱紧我，“我告诉你，你的确没有她们漂亮，没有她们年轻，而且会越来越老。但是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两个人一起变老，变丑。”
　　我靠在他的肩上，眼泪忍不住滑落到衣衫上。
　　我摸着他的脸颊，依然如第一次见到时那样令人惊艳。
　　“你会变老吗？会变丑吗？”我痴痴地问道，这个人他真的会变老吗？那会是什么样子？好难想象。
　　“会啊，到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是满脸的褶子，根本就想不起现在的样子了。”
　　我笑着抱紧他，轻嗅熟悉的香味。我不会忘记的，就算是老到什么都忘记了我也会记得他，记得那时一身白衣的他站在玉兰树下，就像是下凡的精灵一般，将人的魂魄都摄去了。
　　
                  第二十五章
　　博胜国的使臣今早便到达京城，今晚宫中设宴为博胜国的客人接风洗尘。
　　“娘娘，戴这只钗怎么样？”我已经记不得这是芳菲第几次问我了，先是穿什么衣服，接着是梳什么样的发髻，现在又是戴什么样的发钗。
　　“你决定吧，简单就好。”我看了看镜子中的人，果真人靠衣装吗？平凡无奇的脸竟也有了几分姿色。
　　“娘娘总说简单就好，这怎么行？奴婢一定要将娘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个博胜国的公主看看。”从镜子中可以看到芳菲撅着嘴，像是赌气一般说道。
　　我笑道：“本来就不漂亮怎么可能靠打扮就漂亮起来呢？再说来和亲的公主只能在婚礼那天进宫，今日根本就不会来。”
　　“谁说娘娘不漂亮？”芳菲反驳道，“娘娘是那种越看越美的人，只不过第一眼不会让人发现觉得漂亮而已。”
　　虽然知道自己的容貌只是清秀，但是听到芳菲这么说仍然觉得很高兴，大概是女子都会喜欢听别人说她漂亮吧。
　　终于结束了一个时辰的折磨，我穿戴好芳菲给我选的素色宫装。
　　芳菲左右看了看说道：“本来想让娘娘穿艳色衣衫的，但是看来看去还是淡色的好。”
　　我不置可否，自己对于穿着打扮并不在行，一切都由着芳菲就好。
　　
　　坐在玧言身旁等待着使臣上殿。
　　“皇上，臣负责接待博胜国的使者，公主及随行人员安排在驿馆中歇息，至于姬央王子，臣想安排在宫中会更为妥当。”吏部尚书冯骥说道。
　　玧言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疑惑地皱眉，为什么要让王子住在宫中呢？
　　可能是知道我不解，玧言解释道：“靖国和博胜国的边境交界地区有大量的贸易往来，姬央王子这一次来主要为了谈这件事情，住在宫中比较方便，也可以让我们尽地主之意。”
　　“姬央王子觐见——”洪亮的通报声。
　　坐在下面的大臣们都停止小声的交谈肃然站正，这也是对博胜国的尊重。
　　其实以前看地理志时也了解到博胜国的大概情况，博胜国是一个临海小国，但是矿产丰富，但农业不够发达，所以博胜国和靖国的贸易往来正好可以优势互补。
　　“见过皇上，皇后娘娘。”整齐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唤醒。
　　大殿中间站了五六个博胜国的人，服侍与靖国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些人的礼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竟是右手臂覆在左胸口上，弯腰表示尊敬。
　　“平身。”玧言说道。
　　“谢皇上。”
　　啊？！
　　在看到博胜国的使臣的第一眼，我的头脑变成了一片空白。
　　即墨！那个人是即墨吗？不，不是。
　　为什么那个人长得和即墨那么像？身形，眉眼，就连挂在嘴边温柔的笑意都那么像。
　　他不是即墨，只是长得十分相似而已。
　　“博胜国大王第二子姬央见过皇上。”不卑不亢的声音，不是即墨低沉温柔的声音，更加清越。
　　“朕早就听说过博胜国的二王子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皇上谬赞了。”明亮的眼睛，少了即墨的沉稳，却多了一分灵气。
　　我紧紧地盯着他，没有办法移开半分，他长得好像即墨，真的好像。但是不是，我的感觉告诉我这个人不是即墨，他是一个陌生人。
　　可能是我的眼神太过专注，那个人也看向我，美目流转，带着些许疑惑。
　　眉眼好像即墨，但是眼神不像，即墨看着我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而这个人他看着我的眼神完全陌生，这的确应该，因为我和他根本就是陌生人。
　　手被紧紧握住，我回过神来，转头看着玧言，他眸子中的情绪我看不明白。但我知道刚刚的行为已经失礼，我低下头不去看大殿上站着的人。
　　“姬央此次前来，带来了博胜国大王送给皇上的礼物。”看不到人，但是那个人的声音依然撩拨我的心弦。
　　“哦？博胜国物产丰富，朕也很想见识一下。”玧言口吻恰到好处，这个姬央王子的相貌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一字一句都尽显一个九五之尊的威严，却又不是和蔼。
　　“呈上来。”
　　低着头我也听得到快而轻的脚步声。我抬起头，看到大殿上又多了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每个人手中都端着木盘，因为盖着红布，不知道端的是什么。
　　“这件宝物是珍珠。”姬央王子指着一个木盘说道。
　　“珍珠虽然海中的珍品，但是靖国领土广大物产丰富，宫中的珍珠不在少数，算不上宝物。”礼部尚书童祥梓说道，口气中不乏得意。
　　大殿中笔直站立的人微微一笑，并不做反驳，伸手扯掉该在木盘上的红布。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颗黑色的珍珠，纯正的黑色，没有一丝瑕疵，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上闪烁着光芒。这颗珍珠不仅颜色独特，而且大如鸽子蛋，实属罕见。
　　“黑色的珍珠，这是朕第一次见到，的确是宝物。”玧言夸赞道。
　　我看着那个人，他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意，没有得意，风淡云轻。让我有一种感觉，他虽然站在大殿上，虽然是附属国的使臣，但是他没有将这个大殿上任何一个人看得比自己高贵，就算是玧言，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和自己同样罢了。
　　“第二件宝物是珊瑚。”这一次他说完没有人多言，第一件宝物已经令在场的人惊讶不已了。
　　淡淡一笑，姬央王子掀开红布，一瞬间红色的光芒散发出来，竟是红色的珊瑚！
　　不仅仅是红色，更像是鲜红的血液，而且是流动着的，几乎透明的珊瑚中光芒流转，流光溢彩。
　　“这件宝物名字叫做流血珊瑚，血珊瑚已经极少见到，这流血珊瑚只在典籍中记载过，博胜国境内也只此一件。”
　　“流血珊瑚，名副其实，博胜国大王费心了。”
　　姬央王子微微欠身。
　　“第三件宝物是冰蚕玉。”
　　“什么，冰蚕玉？”“怎么可能？”“那冰蚕玉不是已经消失四百多年了吗？”大殿上的臣子们议论开。
　　“朕也听过冰蚕玉，但是这件宝物已经消失多年，博胜国大王竟然能将它寻回？”
　　“回皇上，冰蚕玉有两块，为天下人所熟知的冰蚕玉的确已经消失多年，据说那块冰蚕玉能够为佩戴者解百毒。姬央今日献的冰蚕玉虽不能解百毒，却能够感知毒，只要有毒物接近，冰蚕玉就能会改变颜色，颜色越深就表示毒性越大。”
　　姬央王子撤去红布，木盘上静静躺着一块外形普通的白玉。
　　旁边的侍从将一瓶药递过来，姬央王子说道：“这是普通的蒙汗药。”
　　说完将瓶口的塞子拔出。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本来是接近透明的白玉，却变成了绿色的，不是碧绿的颜色，是透着黑的绿色。
　　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震惊无法隐藏。
　　“果真是宝物，令朕大开眼界。”玧言也忍不住夸赞道。
　　“谢皇上。”依然是不卑不亢的回答。
　　“朕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姬央王子的第四件宝物了。”玧言说道。
　　“皇上，这第三件宝物是灵心花。”
　　灵心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的花，殿堂上的大臣们也面面相觑，显然也同样很惊讶。
　　“朕从未听说过灵心花，有何典故？”玧言也同样好奇。
　　“回皇上，这灵心花外貌与普通花草并无二致，珍贵之处便是能够辨别话语的真假，所以灵心花又叫真心花，这花能够无风自动，听到真话便上下摇动叶子，听到假话便会左右摇动叶子。”
　　“闻所未闻，令朕不敢相信。”
　　玧言说的十分正确，不仅仅是他不相信，恐怕在这座大殿上的每一个人都不会相信。但是这位姬央王子气定神闲的样子，和他刚刚带给所有人的震惊，都令人没有办法怀疑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皇上，将这株花放在身边，您就可以通过它来判定小人和贤臣了。”姬央王子说道。
　　“王子，这件礼物朕不能收。”玧言微微一笑说道。
　　“为什么？”姬央王子并不惊讶，微笑着询问道。
　　“亲贤臣远小人，朕也想做到，但是朕不会相信一株花，朕会靠眼睛去辨别。靠一株花去判定一个臣子忠心与否，太过草率了，也不足以让天下人信服。”
　　姬央王子点点头，双手交叉覆在胸前向玧言行博胜国最高礼仪，“皇上圣明！”
　　然后将红布扯下，然而木盘中竟什么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也没有？”一旁的大臣窃窃私语。
　　“世上本没有灵心花，只有靠自己的眼睛才能真正看清忠诚和奸佞，皇上圣明，姬央佩服。最后一件礼物是臣送给皇上的，博胜国大王并不知此事，姬央鲁莽，恳请大王降罪于臣一人。”说完却没有一丝一毫请罪的意思，依然傲然站在大殿上。
　　“姬央王子送给朕一件最珍贵的宝物，何罪之有？”玧言说道，“王子远道而来，奔波劳苦，请入座。”
　　
                  第二十六章
　　晚宴正式开始。
　　姬央王子坐在上位，和萧丞相相对。坐在玧言身旁，我正好能够看到他。
　　近看他和即墨更像，只不过他的年纪比即墨要小，面容中少了一分沉稳儒雅，多了一分灵气风华。顾盼之间，英姿勃发。如果即墨是温和的阳光，那他就是耀眼的光芒。
　　可能是发觉我总是盯着他瞧，乌黑的眸子望向我，含着好奇和疑惑。
　　我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姬央王子是第一次来京城吗？”玧言恰到好处的询问，缓解了我的尴尬。
　　“是，虽然只是刚刚到，已经感受到了京城的繁华。”
　　“那王子不妨多留几日，在京城和宫中多看看。”
　　“恭敬不如从命，姬央谢过皇上。”
　　我不敢再抬头，心中慌乱不已，看不到任何人，只听着他们的对话。
　　“姬央王子和公主是一母同胞吗？”
　　“是，姬琳是我的亲生妹妹。”
　　“姬央王子一表人才，公主定是人间绝色。”
　　……
　　
　　“静初，不舒服吗？”玧言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我抬头看着他摇摇头，笑笑。玧言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平日很少让我参加，只是这一次情况特殊，作为皇后我一定不能中途离开。
　　“皇上，博胜国大王还命姬央带来一支歌舞，皇上和皇后娘娘可愿意赏光观看？”姬央王子说道。
　　“王子费心了。”
　　灵动清脆的音乐声响起，七位舞姬像一群翻飞的蝴蝶一样飞到大殿之上，蓝色的薄纱，灵动的长袖。博胜国是一个临海的国家，而这些女子的舞蹈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大海一样神秘莫测。
　　不知什么时候大殿上出现一个银色的莲花盘，一个女子站到银盘上，其余六个女子将盘子托起。虽然银盘不是很稳，但是那个女子仍然翩然起舞，她手上和脚上都带着银铃，舞动时银铃清脆作响。她带着薄薄的面纱，但从灵动的眼眸已经看得出她定是美丽异常。
　　一曲终了，七位舞女欠身行礼，姿态优美。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博胜国果然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玧言夸赞道。
　　“皇上若是喜欢，便将这些舞姬留在宫中吧。”
　　“朕则能让姬央王子割爱呢？算了吧。”玧言推辞道。
　　姬央王子也没有再说什么，示意舞姬们离开。
　　
　　晚宴终于结束了，玧言还有事情要处理，我独自回到碧源宫。
　　一路上惶惶不安，回到碧源宫中依然心神不宁。
　　那个姬央王子和即墨在我的头脑中不停地交替出现，心中乱成一团。
　　“娘娘，您不舒服吗？”芳菲问道。
　　她今日没有上殿，她没有见到那位姬央王子。
　　“芳菲，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芳菲担心地看着我，最终离开了。
　　我坐在梳妆台旁，鬼使神差地伸手拉开抽屉。
　　取出一个精致的匣子，那个我已经好久都没有碰过的匣子。
　　手已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打开匣子竟是十分艰难。
　　匣子终于打开了，破碎了却依然碧绿的玉佩静静地躺在蓝色的衣衫上。
　　轻轻地触碰着，过了这么久，玉佩和衣衫没有一丝改变，还想当时我将它们尘封在记忆深处时一样。为什么，为什么姬央王子要出现在我面前，勾起我以为已经忘记的人和事？
　　“吱呀——”
　　开门声将我惊醒，出于一个我自己也解释不了的原因，我快速地将匣子放回到抽屉中。
　　在我站起来回过身时，玧言已经站在我的面前。
　　“殿下，你回来了。”我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说道。
　　“嗯，累吗？”他随意地坐到凳子上。
　　“不累的。”我走到他身边，倒了杯茶，“你累了吧，喝杯茶。”
　　玧言既不喝茶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竟是一阵心虚，胡乱地找着话题，“殿下干嘛不让那些舞女留在宫中？她们的舞蹈真的很美。”
　　玧言拉我坐下，“你可知道那个领舞的舞姬是谁？”
　　我疑惑地看着他，是谁？难道不是普通的舞姬？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领舞的舞姬就是博胜国的公主。”
　　“你怎么知道的？”
　　“在跳舞的时候，其他六位舞姬都有意无意地保护着站在银盘上的那个舞姬，明显看得出她们之间的默契不够。另一个原因就是姬央王子不看其他舞姬，单单盯着那一个，我想公主练习这支舞的时间应该不长，要不然姬央王子不会那样担心。”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玧言的观察竟是这样细致，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注意到了。那我紧紧盯着那个姬央王子，他有岂能不知道？！
　　我心虚地看了玧言一眼，正对上他看不清情绪的眸子，我一阵心慌接着低下头。
　　“静初，洛即墨已经死了。”良久玧言说了一句。
　　我站起来，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亲眼看着即墨消失在我面前，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已经不在了？！
　　我转身想端水伺候他洗漱，却被扯向他怀中，一只手臂紧紧地箍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按在脑后，激烈的吻落下来。
　　“唔嗯——”好痛，牙齿噬咬着毫无防备的嘴唇，口中已经出现了淡淡的血腥味。
　　良久玧言才放开我，黑亮眸子中的情绪是我看不明白的。
　　“弄痛你了？”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嘴唇。
　　我摇摇头，推拒着他，“殿下，我伺候你洗漱吧。”
　　圈在腰上的手臂反而收紧，玧言将我箍在怀中。
　　“殿下，”我无力地伏在玧言胸膛上，“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我忘不了即墨。”眼泪忍不住流出来，“我以为这么长时间我已经将即墨忘了，但是今天我突然发现我根本就没有忘记他。殿下，我爱你，但为什么我仍然忘不了即墨？”
　　“这就够了。”玧言吻了吻我的额头。
　　“殿下，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好害怕他误会我，我的确思念即墨，但是我心里真正爱着的人是玧言。
　　玧言点点头，对我展颜一笑，“好。”
　　
                  第二十七章
　　公主进宫的日子已经选定，是下个月的初六，黄道吉日。
　　公主的封号已经定下来，姬贵妃，刚一入宫便是三位贵妃之一，博胜国公主的身份果然比秀女要高不少。秀女最高封美人，中间差了四等级。
　　这也是当年玧言立我为皇后要克服的一个重要的阻碍，一个平凡的女子，甚至连才人都不是，却要从麻雀变成凤凰。加之我的身份尴尬，家世背景又不高贵，大臣们会反对是无可厚非的。不知道当年玧言用了什么办法竟让那些大臣们同意，他们现在恐怕都后悔莫及了，如果当年再多坚持一下，说不定就不会立我为后了，今日他们也不用整日上折子提醒皇上子嗣问题，想尽办法将我从后位上赶下去。
　　虽然现在宫中关于废后的流言蜚语少了不少，这件事情仿佛就这样过去了，但是我知道，只要皇位一天没有继承人，皇上依然独宠皇后一人，大臣们的折子就不会断。
　　“娘娘，您又发呆了。”芳菲在身旁提醒我。
　　我看着她笑道：“你这个鬼灵精，我发呆不代表我的心情不好啊，干嘛一副担心的样子？”
　　“娘娘，一个人高兴不高兴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芳菲虽然愚钝，但是奴婢看得出您不高兴。”
　　我叹口气，芳菲，如果你都算是愚钝的话，那这世上便没有机灵的人了。
　　“娘娘，御花园中刚种植了一些奇花异草，奴婢陪娘娘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不想负了芳菲的一番好意，她总是为我担心，真让人没有办法想象我比她还要大两岁呢。
　　
　　御花园中的奇花异草的确多，五颜六色，乱花迷人眼。也正因如此，却什么花也没有办法在我的心中留下印象，那么的奇花异草，分开种植，每一株都是珍品，全都拥挤在御花园中，只让人觉得繁华，却没有惊艳。
　　靖国气候温暖，即使是冬季也让人觉得像是早春。现在的天气，多走几步竟然出了汗。
　　停在一处观景亭中休息，石凳石桌透出丝丝凉意让我觉得清爽了许多。
　　“娘娘，您渴了吧。”
　　我点点头，“是有些渴。”
　　“奴婢带柳儿回宫取茶水来，先让珠林在这伺候着。”
　　我笑着点头，芳菲这丫头对其他内侍总是不放心，贴身的事情总得亲自做才自在，其实我对茶没什么要求，她却总要亲自泡。
　　看着观景亭外的景色，心神却渐行渐远。
　　“主子，有人过来了。”绿水走到我身边提醒道。
　　沉默寡言的绿水，加之她的来去无声，让我常常忘记她的存在。
　　我望向亭子外，竟是姬央王子带着一个侍从走过来。
　　一瞬间变得局促不安，想离开，理智告诉我于理不合。
　　直到他也走进亭子中，我才站起身来。
　　“姬央见过皇后娘娘。”右手覆在左胸口上，独特的礼仪。
　　“姬央王子不必多礼。”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一阵心慌，我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石桌。
　　“姬央王子请坐。”
　　“谢娘娘。”他随意地坐下，他的从容不迫更加凸显出我的拘谨。
　　绿水和其他内侍以及他带着的侍从都站在石栏旁，从绿水的表情中看不出惊讶，想必她早就见过这位姬央王子了。
　　“娘娘也是来御花园中赏景的吗？”他问道。
　　“是。”我不看他低着头回答。
　　“靖国的御花园精美绝伦，设计巧妙，令人叹服。”他夸赞道。
　　“王子若是喜欢便多逛逛。”他问一句我回答一句，若不是这位姬央王子能言善道，此刻的情况怕是会很糟糕。
　　“娘娘，奴婢端来茶了。”芳菲从姬央王子背后走进亭子中。
　　他回头，芳菲在看到他时低呼一声，手上端着的圆盘直直地往下落。
　　意料之中的破碎之声没有响起，姬央王子弯腰稳稳地将圆盘托在手中。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芳菲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忽略掉姬央王子探究的目光，对芳菲说道。
　　“谢娘娘。”芳菲站起身来，接过姬央王子手中的圆盘，低着头不看他。
　　芳菲倒茶时，姬央王子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看，以至于芳菲的手都轻微地颤抖着。她被吓坏了吧，亲眼看着即墨消失，现在又出一个和即墨如此相似的人，任是谁都会害怕吧。唯独我，我感到庆幸，看到他心中感到安慰，却又不敢看，怕他看清我的内心。
　　
　　“果然是好茶，托娘娘的福，姬央才能喝到。”他笑着对我说，笑容比亭子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我一阵恍惚，不自觉地被他的笑容吸引。
　　“娘娘，娘娘？”
　　“啊？”我回神，内疚地说道，“抱歉。”
　　“娘娘客气了。”没有一丝介意的纯净笑容。
　　温柔的笑容缓解了我的局促不安，我也扬起笑容。
　　“姬央王子在宫中住得惯吗？”
　　“很好，谢娘娘关心，只是姬央初来驾到，对皇宫不是很熟悉。”
　　“不如”
　　“不知道是否有幸请皇后娘娘带姬央观赏一下御花园？”
　　恳切的语气令我无法拒绝，“当然，王子请。”
　　
　　不知道为什么，陪着姬央王子身边，我的心情出奇地开朗，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
　　停在鲤鱼池旁，姬央王子转头看着我，“娘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王子请问。”
　　“我长得是不是与娘娘的故人很像？”
　　“是。”我犹豫着说道，“但是我没有将姬央王子当做他，只是纯粹地觉得对王子很亲切。”
　　“谢谢娘娘，我觉得很开心。”
　　“王子知道吗？你的笑容和他的最像了。”我看着他的笑容幽幽地说道。
　　“那姬央以后要多笑一笑了。”更加明媚的笑容。
　　我看着他的笑容，移不开眼睛。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后隔着一定距离跟着绿水和其他侍从。
　　“娘娘每一次走动都带着这么多人吗？”他的眼睛向后瞟了瞟。
　　“嗯。”其实这么多人跟在身后我也很不习惯，但是绿水是我的暗卫，芳菲这个丫头更是总放心不下我，我没有办法只能让她们跟着。
　　不知道为何，漫步而行御花园中的景色竟美丽怡人，难道是因为身边有这样一个像老朋友一样的人陪伴着吗？
　　远远地走过来一个侍从，看服侍并非宫中侍卫，应该是博胜国的人。
　　来人对姬央王子小声说了几句话，王子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娘娘，有些事情要处理，姬央怕是不能奉陪了。”他带着歉意说道。
　　“王子公务繁忙，不必多礼。”
　　“那姬央告退了。”他也不迟疑，右手覆在心口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身边没有人陪，我便厌厌的无心看景，过了一会儿也回碧源宫了。
　　
                  第二十八章
　　用晚膳时，我将玧言不喜欢吃的藕片夹到他碗中，果不其然地看到他形状矫好的眉轻轻皱起。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用眼神告诉他全部吃掉。长时间形成的习惯，两个人用膳时都会将对方不喜欢吃的菜夹到碗中，以至于御膳房至今以为当今圣上最喜欢吃的就是藕片，几乎每一餐都会有，不过玧言也从未抱怨过。
　　“你好像很高兴。”玧言说道。
　　“啊？”我笑道，“可能是吧。”自从下午逛完御花园，心情一直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姬央王子的原因，初见他时的紧张和心慌意乱都因为他温柔的笑容消失不见，虽然与他刚刚认识，却觉得他就像是老朋友一般，和他相处时可以放下包袱和防备。
　　想起和他相处时的随意平和，还有他柔柔的笑容，嘴角忍不住再次上扬。
　　“你今日和姬央王子一起在御花园中赏花了。”虽然是问我，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我点点头，“碰巧遇上的，王子对宫中不是很了解，我就带他随便逛了逛。”
　　说完就低下头专心地用饭，好长时间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看看玧言。
　　面无表情，薄薄的唇轻抿着，眼睛虽看着桌上的菜肴，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殿下，”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问出这句话时心中已经甜丝丝的，看到玧言轻轻地哼了一声，转头不看我，但是脸颊却微微发红，我的心里更加雀跃。
　　“呵呵……”我终究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玧言不理我，面无表情地吃掉碗中的藕片。
　　我起身坐到他身边。
　　“殿下，我没有将姬央王子当成即墨。”
　　玧言终于看着我。
　　“我，只是觉得姬央王子很亲切，好像是老朋友一样，没有其他意思。嗯，可能也与他长得和即墨很相像有关系。”我将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告诉玧言。
　　玧言轻声地叹气，摸了摸我的头发，“看到你因为他的原因那么开心，我真的有些吃醋，我好长时间都没有见到你这样纯粹的笑容了。”
　　玧言毫不隐瞒的话令我无言，心中千百般的滋味，既酸涩又甜蜜，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什么，只好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做声。
　　
　　房间中静静的，靠在玧言怀中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我竟有些困意，安心地闭上眼睛。
　　“静初，静初……”玧言轻轻地摇晃我的身体。
　　“嗯？”我抬起头来看着他。
　　“困了吗？”
　　我点点头，“有点儿。”
　　“用完膳再睡，好不好？”
　　“嗯。”
　　被玧言盯着又胡乱地吃了几口，没感到清醒反而更加困乏，难道是因为下午到御花园中逛了一段时间的原因吗？
　　昏昏沉沉中感到玧言将我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一枕上枕头，便感到睡意更浓，沉沉地陷入黑暗之中。
　　
　　满园盛开的桃花，满目繁华，这是哪儿？为什么这么熟悉？
　　我在迷宫似的桃花林中胡乱地走着，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下，我急忙向他跑过去。
　　待我跑到他身边，那个人转过身来，肩膀上的桃花瓣因为他的动作飘落在地上。
　　他的相貌令我惊喜不已，“姬央王子？不，即墨！你是即墨！”
　　他对我微笑着点头，眼中是温柔的笑意。
　　我扑进他怀中紧紧地抱住他，“即墨，即墨，我好想你，你为什么都不来见我，我好想你。”
　　两条手臂将我环住，紧紧地抱在怀中。
　　我抬起头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紧紧地抓住即墨的衣衫，极力地求证，“你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你答应我再也不走了，对不对？你答应我，好不好？”
　　即墨弯着眼睛看着我，“静初，我送你的玉佩你可带在身上？”
　　我心中一惊，手足无措地看着即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眼中温柔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冰冷和悲痛，“你将它丢了，是不是！？”
　　我一个劲地摇头，“即墨，你听我解释，求求你听我解释。”
　　“呵呵……”令人心悸的笑声，即墨用力地甩开我，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不要走，不要走……”我想去追即墨，但是双脚就像是钉在地上一样，不能移动丝毫。
　　“即墨！即墨！即墨！……”
　　我猛地坐起身来，剧烈地喘息着。
　　“娘娘，您醒了，做噩梦了？”芳菲立即来到床边，担心地询问。
　　我是被自己的喊声惊醒的，芳菲在房间中想必也听到了。
　　伸手摸摸身旁的被褥，已经没有热度了，玧言已经离开不短时间了。
　　我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被玧言听到我在梦中喊即墨的名字。
　　“娘娘，您脖子上戴的是？”
　　我低下头，竟看到脖颈上戴着一块白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熟悉，真的在哪里见过……
　　啊？！竟是冰蚕玉！是博胜国进贡的三件宝物之一的冰蚕玉。
　　“是皇上给娘娘戴上的吧，皇上待娘娘真好。”芳菲若有所指地说道。
　　我一阵心慌，问道：“芳菲，殿下是什么时候走的？”
　　“陛下很早便离开了。”
　　“那殿下有没有听到……”
　　“娘娘不必担心，皇上离开时娘娘睡得很沉。”
　　我终于放下心来，谢天谢地，如果玧言听到我在梦中喊出即墨的名字，他该多伤心，我又该如何解释。
　　“娘娘，您还是没有忘记洛公子吗？”芳菲问我，语气中的埋怨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这小丫头，明明是我的侍女却总是心向着玧言，我真该好好调教她。
　　“许是因为姬央王子和即墨太像了，见了姬央王子就忍不住想起了他。”我避重就轻地回答，轻松的口气。
　　芳菲看了看我，沉默不语，乖巧地替我伺候我更衣，我这才惊觉自己是一身冷汗。
　　我自己同样不解，好长时间没有梦到过即墨了，即使即墨刚刚离开时，他也不曾入我梦中，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梦到即墨？难道真的是因为姬央王子的原因吗？
　　为什么玧言给我戴上了冰蚕玉而我却毫无知觉？昨天夜里我有没有在梦中喊出即墨的名字？他有没有发现我的异常？
　　
　　心神不宁地在碧源宫中呆了一整个白天，一直在等待着玧言，他却没有来过，连晚膳也是在御书房中用的，直到深夜才来到碧源宫中。
　　我拧干毛巾为他擦脸，玧言静静地看着我，表情很平淡，没有任何不悦，不安了一整日的心才真正落地。
　　“殿下，今日很忙吧，晚膳吃得好吗？”我随意地问道。
　　“嗯，还好。”玧言淡淡地回答。
　　我熟练地为他取下玉冠，将横插着的玉簪取下，小心翼翼地取下玉冠。乌黑的发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在灯光下散发着光芒，衬着莹白的皮肤，令人嫉妒，嫉妒上天对他的厚爱。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头发美，但是每一次梳理还是会失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习惯。
　　“殿下，我脖子上戴的是冰蚕玉吗？”将头发松散地系好，这样睡觉时才会舒服。
　　“嗯。”
　　“比起我，你更需要它，我不要戴。”说着便要摘下。
　　“别。”玧言制止我，“当皇子时，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解毒圣药，现在怕是百毒不侵了，这玉对我根本就没有用。”
　　“没什么用，总没有害处的，还是戴着好。”
　　“静初，”玧言握住我的手说道，“现在宫中最危险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他担忧的眼眸令我心中愧疚，诚然，我的确是宫中最危险的人，众矢之的。大臣们视我为眼中钉，妃嫔们视我为肉中刺，都恨不能将我除之而后快。是我令玧言担心了，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更加没有能力帮助他，能做的是有给他添麻烦，让他既得罪大臣又冷落了宫妃。
　　“不要胡思乱想。”展颜一笑，倾国倾城。
　　“你为我做的太多了，牺牲太多了。”我都怀疑自己值不值得玧言这么做。
　　“可是我想这么做啊。”玧言刮刮我的鼻子。
　　
                  第二十九章
　　看着向我行礼的姬央王子，心中的喜悦油然而生，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娘娘万福金安。”清越的声音。
　　“王子不必多礼，请坐。”我微笑着请他入座。
　　“谢娘娘。”彬彬有礼，一直含在嘴角的笑意令我觉得熟悉和安心。
　　“御花园一别就再也没有见过娘娘，姬央一直念着娘娘的茶，所以今日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娘娘。”他说这句话时，芳菲正将泡好的茶倒进杯中。
　　“王子严重了，若是觉得这茶好，今日便带些回去，芳菲，你去准备一下。”
　　芳菲点点头离开了，临走时还担心地望了我一眼。
　　我不禁失笑，这丫头，担心什么呢？我只不过是将姬央王子当做是朋友罢了。他作为博胜国的使臣拜见皇后也是无可厚非的，说不定他也是将我当做朋友呢。这个认知让我不禁心情雀跃。
　　“娘娘不怎么出碧源宫走动吧。”他随意地询问。
　　“嗯，是。”
　　“我在御花园中空等，果然是失策，只好来碧源宫中求见。”姬央王子说道，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笑容更是如沐春风般温柔。
　　我有些赧然，今日若不是珠林通传，姬央王子一行定被芳菲那个鬼丫头以我不舒服为由推辞掉了。
　　“娘娘身子好些了吗？”
　　我一愣随即明了，回答道：“没什么大碍，不过是芳菲太过担心罢了。”我为芳菲圆谎。
　　“那就好。”他点点头，弯着眼睛对我微笑，其实他的眼睛比即墨的还要好看，眼角微微上挑有些像玧言，漆黑的眸子中流转光华，令人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失神在其中。
　　“娘娘，姬央的妹妹下个月初六就要进宫了。”低沉柔和的声音，竟让人有一种沉醉其中的感觉。
　　“是，我知道，是个黄道吉日。”我回答道。
　　“琳儿还小，不懂什么规矩，娘娘要多加照顾啊，姬央将不胜感激。”
　　“这是自然，我也有个妹妹，我知道对待从小就疼爱的妹妹的心情，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我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道。
　　“姬央在此谢过娘娘了。”
　　“王子太客气了，我把你当做朋友的。”
　　“朋友吗？”
　　“是啊，从第一眼见到王子就感到熟悉和亲切。”
　　“是因为我长得像娘娘的故人吗？”
　　“可能是吧。”
　　……
　　
　　“娘娘，娘娘！”
　　“啊？”姬央王子的声音将我从失神中唤醒。
　　太失礼了，竟然在和王子谈话的时候走神。
　　“娘娘累了吧。”他并没有生气，很关心地询问。
　　“可能吧。”我不好意思地回答。
　　离开的芳菲此刻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瓷罐，想必是准备好的茶叶。
　　“娘娘，奴婢准备好了。”
　　我接过瓷罐，放在姬央王子面前，笑道：“这些茶王子先喝着，若是喜欢，我再遣人给王子送去。”
　　“谢娘娘。”
　　接下来的时间里，姬央王子和我闲谈博胜国的风土人情，风趣的谈吐令我不禁向往那个以海洋为魂魄的国家。
　　不知不觉中两个时辰已然过去了，姬央王子公事在身不得不离开，虽然不舍也只能送他走。
　　想到他离走前劝我多出碧源宫走动，心中一阵喜悦，这个姬央王子他是真的将我当做朋友了吧。
　　
　　“娘娘，您以后还是少接触这个博胜国的王子为好。”姬央王子走后，芳菲忍不住对我说。
　　“芳菲，你误会了，我只不过是将他当做是朋友。”这个小丫头心思过分细密了。
　　“娘娘，但是您每一次看到他都笑得好开心。”芳菲反驳道。
　　“有朋友陪在身边当然会高兴了。”
　　“但，但是，娘娘，您就没想到过皇上会不高兴吗？”
　　这丫头果然是担心殿下，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我的贴身婢女。
　　“你这就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殿下自然是相信我的，才不像你，疑神疑鬼的。”
　　“反正那个博胜国的姬央王子不像是好心。”芳菲撅着嘴小声地咕哝，又问道：“娘娘，他有问您什么吗？”
　　“问我什么？你不都听到了吗？”我答道，“不过是闲谈罢了。”
　　“那奴婢不再时，娘娘和他都谈了些什么？”
　　“这个，”我努力地思索，好像记不太清楚，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是谈了公主入宫的事情。
　　“没什么，不过是谈论公主入宫的事情。”
　　
　　“静初，静初……”
　　轻柔的声音将我唤醒，我眨眨眼睛，正对上玧言漆黑的眸子。
　　“殿下，你回来了。”头脑清醒了不少，我站起身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几日头脑昏昏的，整日没什么精神。今天更是严重，竟然在等玧言回来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中的书掉在地上我竟也没有发觉。
　　“早告诉过你的，困了就不要等我，先睡就好。”玧言说道。
　　“习惯了。”就如我现在伺候他洗漱，不做就觉得不安稳。
　　直觉今日玧言心情不好，而且眉目间有我看不透的忧郁。
　　“殿下，朝中烦心事多吗？”边将他身上繁琐的玉带玉佩摘下边问他。
　　“没什么大事。”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这么说的。
　　知他心情不好，又不愿告诉我，我只能保持沉默。
　　将玧言的锦袍脱下，我转身去放好。
　　背后贴上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手臂环住我的腰。
　　呼吸喷在耳际，引起一阵酥痒。
　　我缩缩脖颈，转过身去。
　　没等我说话，炙热的吻已经落下，舔吮噬咬，嘴唇麻酥酥地疼。
　　当我从深吻中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躺在床上了，衣衫半开。
　　我搂住他的脖颈，他从胸前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中含着欲望还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殿下，你不累吗？”忙碌了一整天，晚上还要，身体受得了吗？
　　“你累了可以睡，我继续就好。”魅惑的笑容。
　　我轻笑出声，抬头吻上他的唇，换来他令人窒息的吻和欲望。
　　今夜的玧言有些粗暴，不断地勾起我的□，久久地索取，直到我累到有些昏昏欲睡才停止。
　　
                  第三十章
　　再一次在清早从梦中惊醒，我摸着额头上的冷汗，一阵失神。多日以来，这种情况几乎每一天都在发生。每一天晚上都梦到即墨，我好害怕，害怕玧言他听到而误会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要解释吗？又该如何解释？告诉玧言我不爱即墨，我爱的是他？那梦中不停地梦到即墨，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娘娘，您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不舒服吗？”芳菲的手覆上我的额头，她担忧地问。
　　我摇摇头，“没事，不过是做了个梦而已。”
　　芳菲服侍我穿衣时，我问道：“殿下是什么时候走的？”
　　“皇上天没亮就起身了，最近皇上起身都很早，不知道身体能不能受的了。”
　　我心中一跳，不自觉地心慌，玧言会不会是听到了我晚上的梦话了？这么多天我每一次都会唤出口吗？他是不是每一次都听到了？
　　如果是，他每一次都听到了，那我该怎么解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我稳住心神，问道：“芳菲，如果你梦中总是梦到一个人，那代表什么？”
　　芳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答道：“奴婢总是梦到一个人，那就证明奴婢忘不了他，心里总想着他。”
　　我避开芳菲的目光，坐到凳子上。
　　“娘娘，您梦到的人不是皇上，对吗？”
　　芳菲的话让我端着茶的手一抖，茶洒在裙子上。
　　芳菲从容地蹲下拿手帕擦干，然后立在一旁不说话。
　　“芳菲，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娘娘，您爱谁，你自己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我爱殿下！”我激动地说道。
　　“娘娘，芳菲虽然不知道您与洛公子的往事，但是芳菲感觉得出，您在皇宫中并不快乐。”
　　我点点头，这是我不可否认的事实。
　　“芳菲你知道吗？没来到宫中之前，我住在一个小渔村，那时候的确很快乐，但是远远没有现在幸福。”
　　芳菲看着我诚恳地说道：“那娘娘应该让皇上知道。”
　　
　　一整日惶惶不安地等待着玧言，但是他却一直没有来，午膳时吴公公派了人来传信，说是和姬央王子一起用膳。到了晚膳时也没有回来，说是在御书房批奏折，饭也在御书房中用。
　　到了夜里，多日来的嗜睡继续折磨着我，接连喝了几杯浓茶也没有用。夜已经深了，玧言还是没回来。芳菲进来过三趟之后，终于将我拽到床上，告诉我要说什么也不急在这一时。我也实在忍不住了，身体一沾到床，便沉沉地睡去。
　　
　　“即墨，即墨，你别走，即墨……”
　　我猛地坐起身来，心跳如擂鼓，粗重地喘息着。又梦到即墨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该怎么办？
　　床边的身影令我呼吸一窒，玧言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都听到了？
　　房间中只亮着一盏灯，而且离床很远，昏暗中我看不清玧言的表情，只知道他紧紧地盯着我。但我感觉得到，他生气了。
　　“殿下，我，你……”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做梦了，又梦到洛即墨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听过的冰冷声音。
　　“殿下，你听我解释。”我坐过去抓住他的手。
　　“自从姬央王子来到宫中之后，你每天晚上都在梦中喊着洛即墨的名字。”
　　他的话令我如坠冰窖，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殿下，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解释。”冷漠的声音，压抑着怒气。
　　“我，我……”我该怎么解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在即墨离开三年多之后，我又夜夜梦到他。
　　“解释不了吗？”冷哼一声，玧言甩开我的手，起身大步走开。
　　“殿下！殿下！……”我匆忙地跳下床。
　　玧言已经快要走到房门，我拼命地追上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殿下，我错了，是我的错，求求你，不要走……”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下来，声音中带上哭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控制不了。一想到刚才玧言要离开我，整颗心像是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眼泪全都流进去，好痛。
　　我抽泣着，不知道说什么，也根本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拼命地搂住玧言，一刻也不敢放松。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玧言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的手覆上我的胳膊，轻轻地挣脱开，转过身来看着我。
　　他低头看看地面，一句话也没有说，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边。
　　“不要再光着脚走路了。”将我放到床上，他说道。
　　“殿下，你不要走。”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好，我不走。”他抹去我的泪水说道。
　　手臂紧紧地搂上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的怀中。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令我感到既喜悦又害怕，害怕他再一次像刚才那样离开我。
　　“殿下。”
　　“嗯？”
　　“我爱你，真的只爱你一个。”我抬起头看着他一字字地说道。
　　隔的近，此刻我看得到他的表情，幽深的眼睛仿佛能将我看透。
　　“我知道。”嘴角终于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他说道。
　　“殿下，对不起，我惹你生气，但是相信我好不好？每一晚都梦到即墨，我也好害怕，我早该告诉你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磨蹭着他的脖颈，贪婪地闻着熟悉的清香。
　　“好。”玧言摸了摸我的头发。
　　
　　一整晚都紧紧抱着玧言，所以清早他只轻轻地动了动，我便醒过来。
　　“吵醒你了？”玧言问道。
　　“没有。”我这才犹豫着放开他。
　　玧言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根本就没有换下来，是因为我昨晚一直抱着他不放手吗？
　　“我没让你睡好吧？”我有些赧然，紧紧地抱住他一晚上，肯定很不舒服。
　　“还好，就是半个身子都麻了。”玧言说道。
　　我穿好衣服下床，内侍们打开门鱼贯而入，却都悄无声息，怪不得最近玧言上早朝我都没有察觉。
　　没有让内侍帮忙，我一个人为玧言束发，戴皇冠，穿龙袍。
　　看着眼前惊采绝艳的天子，我一阵失神。不止一次看到他穿龙袍，却每一次都会发呆。
　　“怎么了，像是不认识我一样。”玧言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对啊，真的有些不认识了，总觉得这身龙袍与你不相符合，但穿上之后又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我会是个好皇帝。”玧言不缺乏豪气地看着我说道。
　　“你已经是一个好皇帝了。”
　　“我要让靖国百姓殷富，四海晏清。”淡淡的语气却含着让人无法不相信的信心和执着。
　　“你肯定会的。”我看着耀眼的明黄色龙袍，上面用金线绣着飞龙。初见时一身白衣的他就像是误落凡尘的精灵，此刻一身龙袍的他真的像飞龙在天，万里河山尽在掌中。
　　
                  第三十一章
　　“娘娘，博胜国的姬央王子求见。”芳菲问道。
　　“回了，就说我身体不适。”
　　“是。”芳菲痛快地领命离开。
　　我叹口气，这是姬央王子第二次来碧源宫求见了，也是我第二次避而不见。不是我不想见到他，他就像是老朋友一样让我觉得亲切和安心，但是见到他那张和即墨相似的脸，我害怕我晚上又会梦到即墨。我不能再让玧言生气了，这一次他会原谅我，但是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再一次原谅我。我害怕，那一晚他冰冷的语气和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至今令我心惊胆战，如果再一次面对那样的他，我知道自己会崩溃的。
　　也许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从我对姬央王子避而不见后，晚上没有再梦到过即墨，这让我松了口气。
　　“娘娘，姬央王子让奴婢代为问候您，希望您早日康复。”
　　我点点头，姬央王子恐怕已经感觉到我在故意躲着他了，希望他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而不高兴，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
　　
　　用过午膳，吴公公竟然来到碧源宫，着实令我惊讶，吴公公平常是寸步不离玧言的，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劳他打架。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虽然是宫中的内务总管，就算是朝中众臣见到他也要礼让三分，但是吴公公向来谨慎，仿佛在宫中他才是最卑微的人。
　　“快平身，吴公公太多礼了。”
　　“谢娘娘。”
　　“吴公公请入座。”
　　“奴才不敢。”
　　知道他的为人，我也不勉强，由他站着。
　　“娘娘，三日后就是博胜国的公主入宫之日了。”吴公公看着我说道。
　　吴公公是宫里的老公公了，知天命之年，眼睛中透露着睿智，仿佛所有的事情都瞒不过他。
　　我的心情不禁一暗，点点头，知道选秀和和亲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的，却永远都习惯不了。
　　“萧贵妃娘娘和童贵妃娘娘册封时，娘娘还没有入宫，想必宫中的规矩娘娘不不是很清楚，所以奴才今日便来了。”吴公公毕恭毕敬地说道。
　　“有劳公公了，不知道大婚那天我该做些什么。”
　　“娘娘有所不知，三妃地位仅次于皇后，所以不同于平常的昭仪美人，大婚当日，皇后娘娘需要亲手为姬贵妃戴一支金钗，还要将姬贵妃亲手交给皇上。”吴公公细心地解释。
　　我闭闭眼睛，回答道：“我知道了，谢谢吴公公提醒。”
　　“皇后娘娘，老奴今日还还有一事要说。”吴公公的表情难得的严肃。
　　“吴公公请讲。”
　　“皇后娘娘，老奴是皇上的母妃的内侍，自皇上出生便伺候在皇上身边。皇上自弱冠之年便纳了侍妾，至今已经有五年之久了，但是皇上仍然没有子嗣。”
　　我心中一惊，到底是说到重点了，该面对的还是躲不掉。
　　“在皇上还是皇子时，为了平衡朝中的各方势力，不要子嗣是情有可原。自从皇后娘娘进宫，皇上就再也没有去过其他妃嫔那里，皇上对娘娘可谓是独宠。”
　　吴公公停下，看着我的表情。我深吸一口气说道，“吴公公请继续。”
　　“皇后娘娘，皇上是一国之主，他身上承担的注定要比平常人多，他要牺牲的也注定比平常人多。娘娘在后宫之中也许不是很了解，现在朝中的肱骨大臣已经有五位联名上书，如果皇上继续独宠娘娘，就辞官回乡。”
　　吴公公说的事情我虽有耳闻，但是并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程度。
　　“吴公公的意思是？”
　　“娘娘，现在也只有您能劝得了皇上了。”
　　我忍住要留下来的眼泪，颤着声音说道：“吴公公你让我做的事情好难。”
　　“娘娘，当您成为皇后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您要做许多困难的事情，有些事情您心中百般不愿，也是必须要做的。”
　　“你，你给些时间让我想想。”
　　“娘娘，”吴公公跪在地上，“请娘娘看在老奴伺候皇上二十多年的情分上，一定应了老奴这件事情，皇位不能没有继承人啊，皇上刚刚即位，不能因为子嗣的事情而导致君臣不和，国家动乱啊！”
　　我看着跪在地上忠心为主的吴公公，眼泪终于流下来。
　　“吴公公你起来吧，我答应你。”
　　“谢娘娘！”吴公公重重地磕头。
　　我抬起头，希望能将眼泪止住，却流得更凶了。
　　
　　握着手中滑如锦缎的黑发，我用玉梳细致地梳理着，好想能停在这一刻，他的身边只有我，他的眼里只有我。
　　“静初，怎么在发呆？”玧言从镜子中看着我问道。
　　“没有，只是你的头发太滑，好难打理。”我小心翼翼地用银色发带将墨发系好。
　　玧言回头说道：“以后就让内侍来做好了。”
　　“不行！”我连忙否定，“我都习惯了，不能让她们做。”
　　看到玧言戏谑的笑容，我不禁红了脸，原来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从我回来，你就动不动就失神，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殿下，……”
　　“怎么了？”
　　我直觉摇头，“没什么，只想问问最近朝中事务是不是很繁忙？”
　　“还好。”玧言声色不变地回答。
　　“嗯。”我点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没什么。”我连忙摇头，这件事情真的好难说出口，我也不想说，一想到玧言会和别的女人同处一室，相拥卧在同一张床上，玧言对她轻柔耳语，我就嫉妒得发疯。
　　“是不是因为博胜国公主的事情？”
　　他只猜到其一，没有猜到其二，我不置可否。
　　“完全是政治联姻，你不用担心。”
　　我点点头靠在他怀中，不做声。我没有问他子嗣的问题应该怎么办，因为我明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现在做的不过是拖延罢了。
　　皇家的血脉需要延续下去，皇位需要继承人，等到不能再拖延下去的时候，他必将有自己的孩子，他也希望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但我不能给他。与其到无可收拾的地步再做妥协，不如现在就痛下决心。但不要是今晚，不要是现在，就让我再多做一会儿梦吧，让我再多幸福一些吧。我知道我贪心贪婪，但是请让我任性一回吧。
　　
                  第三十二章
　　明日就是博胜国公主入宫的日子，今日宫中格外忙乱，黎兰宫张灯结彩，明日的婚礼肯定是喜庆非常。
　　皇上迎娶贵妃，皇后本该忙绿，但现在看来，宫中最闲散的人就是我，所有的事情都由吴公公打理。我要做的就是明日婚礼上，为公主戴一支金钗，将她交到玧言手上，祝他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我深吸一口气，将眼睛的酸涩逼回。
　　“娘娘，那个博胜国的王子正朝这边来。”芳菲提醒道。
　　我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姬央王子正从石桥上下来，见到我在看他，嘴角绽开温柔的笑容。
　　现在装作没看到他转身离开，实在是太过做作了。我也报以微笑，呆在原地等待着。
　　“姬央见过皇后娘娘。”独特的行礼姿势，却更加显出他的彬彬有礼和谦和。
　　“王子不必多礼。”
　　他抬起头来扬起笑容问道：“娘娘的身体可好？”
　　我有些愧疚地回答：“谢王子关心，已经好了，王子多次探望我都没能接见，实在是失礼，还请王子海涵。”
　　他没有回答，只看着我，眼中盛满了笑意和温柔，反而令我心中更加惭愧。
　　“娘娘，明日便是姬央的妹妹入宫的日子了。”略带伤感的语气。
　　他是舍不得吧，皇家之中同胞兄妹实属不易，他定是极疼爱这个妹妹，现在自己的珍惜的人就要入宫为妃了，而且是远嫁他国，他伤感也是必然的。
　　“王子，女大不中留，公主嫁入宫中，皇上定会好好照顾她的，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姬央在此代妹妹谢过娘娘。”他又行一礼。
　　“王子客气了。”
　　
　　有姬央王子陪伴着，御花园中景色竟也美多了，心情也开朗了不少，我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微笑。姬央王子谈吐幽默，和他聊天真的是一大快事，两个人走走停停，谈笑风生，本来无趣的时间竟不知不觉滑走了。
　　正下拱桥时，腿竟一麻，身体向前扑去。
　　“娘娘！”芳菲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她离我远了些，根本爱莫能助。
　　一双手臂紧紧地抱住我，身体陷入一个怀抱当中。
　　“你没事吧？”熟悉的温柔眼眸看着我，令我失神。
　　我摇摇头，继续看着他的眼睛，舍不得移开。
　　“娘娘，娘娘，娘娘……”芳菲急切的声音将我从失神中拉回。我才发现自己仍然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姿势太过暧昧。
　　连忙从他怀中挣脱开，我低下头不敢想象我刚才失神的丑态。
　　“娘娘，您没事吧？”他关心地询问道。
　　“没事，多谢王子。”
　　“娘娘，您累了吧，要不要回碧源宫休息一下？”芳菲机灵地询问。
　　我顺着芳菲的话点点头，“是有些累了。”
　　“那姬央就不打扰了，恭送娘娘。”他定是明白了一些，但却不恼，彬彬有礼地向我行礼。
　　我却没有他的从容和风淡云轻，急匆匆地往碧源宫走去。
　　
　　我狠狠地握着手中的茶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见到姬央王子就会失神，芳菲都看出我的不正常，难怪玧言会生气。但是我并没有将他看作是即墨，我明明白白地知道他是和即墨没有一点关系的人，而且他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朋友。但为什么每一次都不自觉地为他所吸引？就像今天一样，为什么会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失神呢？
　　“娘娘，吴公公求见。”芳菲说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请他进来吧。”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万福。”
　　“吴公公不必多礼，请起。”
　　但地上的人却没有站起身的意思，我使眼色让芳菲下去。
　　“吴公公，你的来意我明白，起来说话吧。”
　　“谢娘娘。”
　　心里乱成一团，我不想先开口，静静地等待着吴公公。
　　“娘娘，明日就是公主进宫的日子，黎兰宫已经准备好了。”吴公公像是在回复差事。
　　“公公辛苦了。”我还是不点破。
　　“娘娘，博胜国的公主嫁入宫中，这是两国之间的大事。”
　　“我知道。”
　　“还请娘娘”
　　“还请我劝皇上莫要冷落了公主，是不是？”我的声音中带上了怒气。
　　“娘娘，”吴公公再一次跪在地上，“老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啊！奴才知道做这种事情是为难娘娘，但是娘娘，现在也只有您能劝得了皇上了。公主不同于其他妃嫔，皇上若是冷落了公主，那可是国家间的大事啊！”
　　看着吴公公老泪纵横，我的眼泪落不下来，只能苦笑。
　　“公公起身吧，我今晚就对皇上说。”
　　“谢娘娘。”吴公公起身，欲言又止，最终是说了“老奴告退”便离开了。
　　我看着吴公公离开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是皇后，为什么我要将自己心爱的人推向别的女人，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有这种胸怀？
　　我没有！一点儿也没有！我痛恨！我嫉妒！我嫉妒得发疯！
　　可是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折磨我？我不能为玧言留下子嗣，而将玧言推向别的女人是早晚的事情。
　　现在做了，所有人都会念着皇后的好，皇后深明大义，皇后母仪天下，但是这一切我统统都不要！我要的是玧言爱我，他只爱我一个人，他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我好恨，好恨萧妃，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我不会没有孩子，我和玧言会有孩子，我们的孩子会很健康，我就不用忍着心痛将玧言推向别的女人！
　　清脆的破碎声，手中的茶杯已经被我狠狠地摔在地上。
　　下一刻，芳菲神色匆忙地走进来。
　　“娘娘，您没事吧？娘娘？”
　　我看着芳菲泪流满面，“芳菲，我好恨，我好恨，我恨他们！我恨他们！”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您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第一次，我在芳菲的怀中哭得昏天黑地，尽情发泄着自己的委屈和心痛。
　　
                  第三十三章
　　“吱呀——”
　　不出意料地看到玧言，他总是忙绿到这么晚，但是每一晚都会来碧源宫，作为皇帝，他能做到这一点，我早就该满足了不是吗？
　　我装作若无其事，笑着问他：“累了吗？”
　　“嗯。”
　　今晚的玧言有些奇怪，让人琢磨不透，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让我觉得心慌。
　　我走上前，替他宽衣，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你有话要对我说。”完全肯定的口吻。
　　我吃惊地看着玧言，难道吴公公的事情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不阻止吴公公？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想让我怎么做？他是在考验我？
　　“是。”我点点头，手却怎么样都解不开腰上的玉佩。
　　“说吧。”
　　“明日就是公主进宫的日子了。”
　　低着头我也感觉得到玧言正紧紧地盯着我，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我说下去。
　　“殿下，以后，该多陪陪公主。”说出这句话时，心中像是空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怎么也接不下来的玉佩发愣。
　　手腕被紧紧地握住，身体被向上扯起，我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里面暗光流转，竟是冰冷和怒火。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凤眼微眯，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殿下，我”
　　“是不是？！”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眸子中的滔天的怒火我不会看错。
　　“是。”我直视他的眼睛，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此刻我才知道在他充满怒气的眸子的注视下，我无法不发抖。
　　手被狠狠地甩开，我后退几步才稳住。
　　“好，很好！”玧言竟然笑起来，冰冷的笑容，令我想起他曾经有过的嗜血和残忍，不是曾经有过，是一直都有，只不过我遗忘了罢了。
　　“没想到你这么宽宏大量，我正想着怎么向你开口，你却替我说了，真是替我解决了一大难题。”他邪魅地笑道。
　　“殿下，你说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本以为他会安慰我，更幻想着他会拒绝，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这样回答我。
　　“难道不对吗？你不是这个意思吗？你放心，我定然不会冷落博胜国的公主！”说完大踏步地走向门口。
　　“殿下，殿下，你听我说，不要走……”
　　那一夜的情景又重演，他毫不留恋地离开，我拼命地追过去。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我抓住他的衣角，却被狠狠地甩开，毫不怜惜。
　　看着冷漠的身影离开我的视线，我愣在当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该伤心该难过的是我，为什么他会这样生气？
　　
　　不知道愣了多久，我才猛然清醒，我不能在这里呆愣着，我该去找玧言问清楚，我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不能因为误会就让两个人的关系弄得这样僵。
　　我匆忙地追出去，但是已经没有了玧言的影子，他会去哪儿？
　　胜天殿！
　　对，胜天殿，那是玧言的寝宫。
　　我匆忙地跑向胜天殿，有巡逻的侍卫看到我像疯了一样奔跑都很惊讶，但是没有人拦住我。
　　胜天殿，自从玧言和我大婚之后，他就一直在碧源宫中过夜，他会回胜天殿吗？
　　直到我气喘吁吁，终于到了胜天殿。
　　“娘娘，您怎么来了？”吴公公迎上来。
　　“吴公公，皇上呢？”我喘息着急切地问道。
　　“娘娘，皇上已经歇息了，吩咐奴才任何人都不见。”
　　“吴公公，让我见皇上，让我见他。”我哀求道。
　　“娘娘，您别难为奴才了，皇上，皇上刚刚点了李美人侍寝。”
　　吴公公的话像是在我头脑中炸开一个雷，我看着他呆愣了好长时间。
　　“你说什么？”
　　“娘娘，这是早晚的事，您该学着习惯。”
　　我摇摇头，不，我永远都不可能习惯。
　　我浑浑噩噩地转身离开，我不要继续呆在这里了，我要离开，立即离开。
　　“娘娘，娘娘！”吴公公拦在我面前。
　　“吴公公，现在你满意了吗？”我绕过他，走出胜天殿，吴公公没有追上来。
　　
　　深一脚浅一脚地漫无目的地走着，住了三年的皇宫，此刻却变得那样陌生。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却一刻也不想停下来，只知道不停地走。
　　“皇后娘娘，请留步。”
　　谁在唤我，我转身，竟是云飞，玧言的暗卫，同样是宫中的第一侍卫。
　　“有什么事？”我茫然地问道。
　　“娘娘，皇上今日去过御花园。”
　　我的头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那又如何？”
　　“娘娘，您跟博胜国王子在一起。”云飞淡然地说道。
　　我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我只是把姬央王子当做朋友。”
　　“娘娘，您看姬央王子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一个朋友，连云飞都看得出来，皇上他怎么会不生气？！”
　　我摇头，“他说过要相信我的，我只是把姬央王子当做朋友，他该相信我。”
　　“娘娘，皇上相信您很多次了，但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失望。这一切都是您自己造成的，您怨不得别人。”充满了讽刺的口吻。
　　“所以他是在报复，是吗？”
　　“娘娘，皇上是九五之尊，有多少爱慕着皇上的人等待着皇上的宠爱，皇上为什么还要去等一颗背叛的心呢？”
　　云飞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呆愣在当地。
　　头脑像是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不停地响起，“皇上为什么还要去等一颗背叛的心呢？”
　　背叛的心？不，我没有背叛，我的心早就给了他，早就给了他的。玧言，为什么你看不到，为什么你看不到？
　　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的身旁，黑色的衣衫隐藏在夜色中，是绿水。
　　“主子，回宫吧。”
　　“绿水，他不相信我了，是不是？”我茫然地问她。
　　绿水看着我，却没有回答。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他真的不相信我了。”
　　“主子，去认错，皇上会原谅你的。”
　　我听了绿水的话好想笑，真的好想笑，结果真的笑出来，眼泪却也跟着出来了。
　　
                  第三十四章
　　一整晚都没有合过眼，天还没有亮就让芳菲帮我穿好深红色的皇后朝服，上面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
　　今日是博胜国公主进宫的日子，皇后要参加婚礼，还要为公主戴金钗，祝皇上和贵妃永结同心百年好合。我要在今日祝玧言和其他女人白头偕老。
　　“娘娘，您的脸色好差，您是不是病了，今日的婚礼您还是不要去了吧。”芳菲为我梳头的时候担心地说道。
　　“不碍事，用胭脂遮一下就看不出来了。”我看着镜子中一张苍白憔悴的面孔，本来就乏善可陈，现在这副样子更是让人倒尽胃口。整日对着这样一张脸孔，他早该厌倦了不是吗？但是他仍然给了我三年幸福的时光，我是不是该感谢他呢？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镜子中的芳菲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转过身去看着她，“傻丫头，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奴婢是替娘娘难过，娘娘，您怎么都不哭？”
　　我笑笑，没有回答，许是因为我的眼泪昨天晚上都流干净了吧。
　　
　　喜庆的音乐声，满目都是刺眼的红色，音乐和满目的鲜红都是我所熟悉的，嫁给玧言那一天我也听到过这音乐，见到过这颜色，只是那时的我心中满是喜悦，与现在的感受截然相反。那时的我真的好幸福，心中什么也想不到，只知道我要嫁给我爱的人了，只想着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且当时自己的确是这样坚定地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做到。不过三年，我今日竟要将另一个女子交到玧言身旁，这是不是一种讽刺呢？
　　高位上坐着的人，一身红衣，自我来到大殿上，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和他只是陌生人。我不住地对自己说一定要撑下去，才能够做到直直地站在大殿上而不是落荒而逃。
　　“姬贵妃到——”
　　随着一声响亮的喊声，一个一身红衣的美人儿踏着莲花步缓缓步入大殿上，姿态优雅，高贵娇艳得像一朵牡丹。
　　博胜国的公主，果然如所有人预料的一般，绝色佳人。
　　公主走到我面前，我能够进一步看清楚她的容貌。虽然时隔多日，但我仍然看得出她的确是那一日献舞的女子，那一双满含秋水的美目是不会错的。
　　“皇后娘娘，请。”身旁的内侍呈上一支金钗。
　　我取过金钗，插进公主的云髻，同时也狠狠地插进我的心中。但是我的心竟然感觉不到疼，真的一点儿也不疼，只有麻木。
　　“皇后娘娘，请您牵着姬贵妃的手交给皇上。”见我呆愣着，身旁的内侍提醒道。
　　我牵起公主的手，柔软温暖，不像我的手，冰凉。
　　高位上坐着的人此刻站起身来，走下台阶。
　　我抬起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但他没有看我，哪怕一眼都没有，他所有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在我身旁的公主身上。
　　他站在我们面前，对公主优雅地伸出手。
　　温暖的手脱离开我冰冷的手，她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掌中。
　　我看着两只手在我眼前紧紧地相握。
　　“恭喜皇上，恭喜姬妃娘娘——”
　　刺耳的声音响起，我看着两个人携手慢慢地从我的视线中离开。
　　
　　“娘娘，娘娘……”不知道是谁在唤我。
　　我回过神来，除了我和身旁的人，大殿上的人都已经走光了，我茫然地离开。
　　“娘娘，您没事吧？”等在大殿外的芳菲见我出来急忙迎上来。
　　我目无焦距地看着她，摇摇头。
　　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旁的芳菲眼疾手快地扶住我。
　　“娘娘，您还好吧？”芳菲急切地询问道。
　　我靠在芳菲身上，感觉头不再晕得那样厉害。
　　“芳菲，快扶我回宫。”
　　我不要在这里让人看到我这样脆弱的样子。
　　回到碧源宫，我躺在床上，芳菲喂了我几口水。
　　“娘娘，要不要让胡太医来瞧瞧？”
　　我摇摇头，“不必了，只是困乏罢了，睡一觉就好，你们下去吧。”
　　我闭上眼睛，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离，直到再也听不到。
　　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奔涌而出，我紧紧地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
　　
　　直到夜里，芳菲才又进来，内侍已经将晚膳准备好。但是我一点儿都不饿，面对满桌珍馐，只觉得恶心。
　　“娘娘，您好歹喝碗粥。”在饭菜已经凉透了之后，芳菲将一碗粥端到我面前，恳求地看着我。
　　不是我不想吃，是真的感觉不到饿，但我不想难为芳菲，她是这宫中为数不多的真正关心我的人了。
　　我接过碗来，食不知味地将一碗白粥吃完，对芳菲笑笑，“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娘娘，您不要吓奴婢，您难受就不要笑了。”芳菲竟哭了出来。
　　我拿手帕擦干她的眼泪，“傻丫头哭什么，我真的没事，只是累了，真的，你下去吧。”
　　芳菲终于点点头离开了。
　　房间中安静下来了，我起身下床，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听不真切也分辨不清。是不是黎兰宫传来的声音呢？可是黎兰宫离碧源宫好远，我怎么可能听得到呢？
　　转身来到桌旁，我坐在圆凳上，眼睛紧紧盯着房门。所有发生的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在我做梦？是不是梦醒了，我就会发现玧言依然躺在我身边，紧紧地抱着我？是不是我等下去，玧言就会像往常一样推开门走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真的被轻轻地推开了，我激动地站起身来。
　　看清楚来人之后，心上又蒙上一层黯淡。
　　“芳菲，都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怎么又进来了？”
　　“娘娘，”芳菲哭泣着说道，“别再等了，皇上今夜不会来的，娘娘，您别再等了，奴婢看着心疼。”
　　“芳菲，别哭了。”我轻轻地擦去她的泪水，“我只是习惯了，真的，一时间适应不了而已，我会慢慢适应的，真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娘娘，奴婢虽然误会过您，但是奴婢现在知道您心里只有皇上一个人，为什么皇上他看不见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呢？”我茫然地重复着。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玧言，为什么你看不见？为什么？
　　
                  第三十五章
　　胳膊有些疼，握笔的手也麻到没有知觉，但是我仍然继续抄写经文。这本佛经是我从来看过的，因为其中晦涩难懂的词句我实在看不懂。但是现在我却拼命地抄写它，因为我不需要看得懂，我要的只是不让自己停下来。
　　“娘娘，您已经写了两个时辰了，休息一会吧。”芳菲在一旁边为我磨墨边说道。
　　“好，写完这张，我就休息。”
　　我一笔一划地认真抄写着，这本薄薄的经文，我已经抄写了四遍了，却不知道它讲了些什么，一句也不知道。
　　写完一张，当我想继续写的时候，芳菲将我手中的毛笔夺走。
　　“娘娘，您该休息了！这是您亲口答应的。”芳菲难得的强硬。
　　我无奈地朝她笑笑，甩甩右手，真的有些痛了。
　　“娘娘，喝杯茶吧。”
　　芳菲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龙井茶放在书桌上，这小丫头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我端起来轻嗅着茶的清香，不愧是贡品茶，连我这个不懂茶的人都闻得出好。
　　“娘娘，您要不要到御花园中走走？”
　　我摇摇头，“不必了，今天要将这本佛经抄完。”
　　“娘娘，您已经抄第五遍了，别再写了，您再怎么写，皇上……”
　　我的手一抖，茶水洒在我的衣衫上，芳菲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自大婚之日之后，玧言已经四天都没有来过碧源宫了，而这本佛经我也抄了四遍，今天是第五天，我想他也不会来了，我想我还是要抄第五遍了。
　　“娘娘，奴婢该死，是奴婢多嘴了。”芳菲懊悔地说道。
　　我朝她笑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现在我终于体会到其他嫔妃的心情了，她们等了玧言整整三年，而我只等了四天便觉得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拥有时不懂得珍惜，现在这种下场是不是报应呢？
　　“娘娘，这位姬贵妃，宫中的人说她长得花容月貌，好像皇上真的很宠爱她，自大婚后皇上一直宿在黎兰宫，宫里的人，宫里的人都在传……”芳菲支支吾吾。
　　“都在传什么？”我放下茶杯，重新握起毛笔。
　　“他们都在传皇后已经失宠，废后，是早晚的事。”
　　芳菲的小心翼翼让我觉得好笑，这种事情根本不用猜就可以想得到，后宫，永远是捕风捉影和流言蜚语汇集的地方。
　　废皇后，很可怕吗？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呢？我从未想过要当皇后，即使真的成了皇后也从未将自己当做是，我只是想成为玧言的妻子，替他分担痛苦，和他分享快乐。至于是不是皇后，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只因为玧言是皇上，所以作为他的妻子才是皇后，如果他不是皇上，如果他不是皇上，那，该有多好？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服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一点儿也不松懈地写完最后一笔，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我放下手中的毛笔，握了握已近麻木的右手。
　　这是第十九篇了，看着书桌上厚厚的一摞纸，我竟然觉得很好笑，觉得我自己真的很可笑。
　　“娘娘，天色已晚，奴婢伺候您歇息吧。”这是今晚芳菲第三遍催促我。
　　我点点头，“好了。”
　　今日的佛经已经抄写完了，我不困不睡没有关系，芳菲和那些内侍每天早起晚睡的，还要照顾我，实在是太辛苦了。
　　“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梳头时，芳菲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吧。”
　　“娘娘，您总闷在碧源宫中对身体不好，奴婢提议，您要不要到京城郊外的白马寺中待一段时间？白马寺中景色优美，定能让娘娘心情好起来。”
　　“白马寺？”
　　“是，白马寺是皇家主持修建的寺庙，坐马车只要三个时辰便可以到了。娘娘最近精神恍惚，奴婢想，出去散散心是不是会好一些？”
　　芳菲说的隐晦，但是我明白她的心意，十九天了，玧言都没有踏入碧源宫一步。宫中从来都是没有秘密的地方，他哪一日宿在哪个宫中，我即使不想知道，消息也会传到我耳中。芳菲只是不想我在宫中听到那些消息难过，也不想让我继续无用的等待罢了。
　　“这样也好，你去安排一下吧。”我不想负了她的好意，在宫中最珍贵的就是一颗真心。
　　“娘娘，奴婢斗胆请求娘娘一件事情。”芳菲突然跪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说便是。”我扶起芳菲。
　　“奴婢恳请娘娘将洛公子留下的东西也带去白马寺。”
　　“什么？”
　　“娘娘，您听奴婢解释。洛公子已经去世多年了，虽然没有留下……但总要入土为安，奴婢恳请娘娘就将洛公子留下的东西放到白马寺中……”
　　芳菲偷偷观察着我脸色，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娘娘，奴婢看得出皇上心中还是您的，但是任是谁也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的人心里还念着其他人。此去白马寺，您就将洛公子忘了吧，回来和皇上和好，不好吗？奴婢求求您了。”说着芳菲又跪在的地上。
　　“起来吧，芳菲。”我将她扶起来，“你说的对，即墨是该入土为安了。”
　　
　　摸索着匣子表面精致的花纹，我不敢将匣子打开。因为我害怕，我害怕即墨会怪我。
　　即墨，我这么自私，你会生气的是吗？
　　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我真的好爱他，才短短几日没有见到他，我已经想他想到发疯。原谅我，即墨。我真的要忘掉你了，我真的想忘掉你，我不想失去他，真的不想失去。
　　
　　芳菲办事伶俐，第二日我便登上了去白马寺的马车。因为不是正式的祭拜，所以只带了数十个侍卫，内侍也只带了芳菲一个。所有的事情都不用我操心，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妥当。没有人有异议，当然也没有人挽留。
　　
                  第三十六章
　　白马寺不愧是皇家主持修筑的寺庙，古拙自然却自有一种威严和肃穆，让人心底升起敬意。
　　见到白马寺的主持，更是令我惊讶万分，眼前这个根本看不出年龄的僧人竟然是一代高僧忘川，白马寺的主持？他最大不过不惑之年吧？
　　我双手合十，恭敬地朝他一拜，“见过大师。”
　　“施主有礼了。”他的声音淡淡的，空灵地像转瞬即逝，却又在耳中清晰可闻。
　　“冒昧前来，多有打扰，还望大师海涵。”
　　“施主多虑了，请坐。”忘川大师微微一笑请我入座。
　　“小女子此次前来是想借贵地安葬我的一位朋友，还望大师允许。”我点名来意。
　　“老衲冒昧地问一句，施主的这位朋友是？”
　　“我要为这位朋友建的乃是衣冠冢。”
　　“那还请施主多留几日，待老衲为施主的朋友超度之后再让他入土为安。”
　　“有劳大师了。”
　　
　　拜见过忘川大师，我便被引到准备好的房间中休息。
　　我住的房间，虽然朴素无华，却也简洁明朗。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住进寺庙中，只觉得这白马寺中无处不静谧，无处不和谐，置身其中令人觉得烦思顿消。
　　“娘娘，您累了吧，到床上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不是很累，用完斋饭再休息也不迟。”
　　芳菲检查了一下房间内的摆设和茶具，抱怨道：“这白马寺太过分了，明知道是皇后娘娘来，竟然让娘娘住这种寒酸的房间。”
　　“芳菲，不得胡言乱语。”语气略带微愠地责备她。
　　芳菲自知失言，羞赧地低头认错。
　　“你这个丫头啊，”我又觉得对她太过严厉了，放轻声音说道，“白马寺乃是百年古寺，忘川大师也是一代高僧，在主持的眼中众生都是平等的，此次忘川大师肯为即墨超度，已经是给足了皇家颜面。至于房间，我想这白马寺中所有的客房都是一样的，并不是对皇家不敬。”
　　“奴婢知道了。”芳菲低头吐吐舌头，一副鬼灵精的模样。
　　
　　忘川大师为即墨超度亡魂七日，又将即墨的衣物供在佛祖像前十日，最后乘有即墨衣物的匣子终于送回到我手中，却到了我该将它埋葬的时候了。
　　我没有为即墨选择墓地，我不想让即墨呆在暗无天日的黑暗之中。
　　在白马寺的一处种满花树的庭院里，我不准他人插手，亲自挖了一个方形的冢室。
　　在我气喘吁吁时，终于挖好。我取过匣子轻轻地放进去，接着掩上泥土。从一旁取过让人准备好的柳树树苗，将它种在匣子上面，小心翼翼地将泥土掩埋好，最后浇上水。
　　看着幼小脆弱的柳树苗，我的心中很踏实。
　　即墨，以后你就可以通过这棵柳树看到灿烂的阳光，感受到温柔的清风，闻到鲜花的芬芳了……你曾经说过我就像是一棵柳树，那么这棵柳树就是代替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娘娘。”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转过身，站在我身后的竟是多日不见的姬央王子。
　　“姬央王子？你，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感到有些生气，因为他打扰了我和即墨最后相处的时间。
　　“从娘娘让所有人都守在院外后，我就进来了。”
　　他淡淡地回答，脸上是我所看不明白的表情，也不熟悉，为什么我感觉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院外有侍卫看守，王子是怎么进来的？”我有些生气地质问他。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只要是我想去的地方，没有进不了的。”
　　“你！”我气结，一向温文尔雅的他竟然如此说话！
　　他缓缓地走近，漆黑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我觉得此时的他危险得像一只豹子，步履优雅却随时可能造成伤害。
　　“这是谁的墓？”他微微低头看着我问道。
　　“与你无关。”我毫不退缩地冷冷地瞪着他。
　　“洛即墨，那个和我长得很相似的人，是不是？”
　　我心中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是即墨？
　　“怎么了，很惊讶吗？”脸上挂着的竟是邪魅的笑容，我心中大惊，这个人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姬央王子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从一见到我就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让我很好奇你到底是透过我在看着谁。”
　　“我没有透过你看着谁，只是你和他长得太过相像，初见你时我有些惊讶罢了。”我解释道。
　　“那现在你当我是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自然是将王子当做朋友。”
　　“朋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嘲讽地反问。
　　今日的姬央王子让我觉得危险，我不着痕迹地后退，思考着要不要喊侍卫进来。
　　“你害怕我？”他一步跨到我面前。
　　“没有。”我故作平静地转移话题，“王子怎么会来白马寺？”
　　“我，今日就要离开，回国了。”
　　难道他来白马寺是特地与我告别？
　　“哦，那祝王子一路顺风。”
　　他没有回答，错身走到刚刚种下的柳树苗前，站定。
　　我竟有种感觉，此时的他散发着淡淡的忧伤。
　　“你很想念他？”他背对着我问道。
　　我点点头，想起他看不到，接着说道：“是。”
　　“那，皇上呢？”
　　“我爱他。”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即使他有那么多的妃嫔，即使他现在一步也不踏入皇后的宫殿？”他转身看着我问道。
　　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对我说出这种话令我倍感难堪，我偏过头不去看他，强忍着眼中的泪。
　　他走到我面前，“你瘦了。”说着手竟抚上我的脸。
　　我一惊，后退避开他的手。
　　他像是毫不在意，随意地收回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
　　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着实尴尬。
　　“既然王子今日要启程回国，那我也不耽误王子的行程了。愿王子一路平安。”
　　我转身走开，去提装着清水的木桶，借用白马寺中的物品应该亲自换回去并道谢。
　　“啊！”手心传来钻心的疼痛，一声低呼脱口而出。
　　“怎么了？”姬央王子几步跨到我身边，拉起我的右手仔细看着。
　　“我，我没事。”我想将手抽出来，却被他紧紧握住。
　　“还说没事，都起水泡了。”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胭脂盒大小的圆盒，“刚刚提水时被你弄破了，也好。”
　　他将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淡褐色药膏抹在我的手心上，灼热的疼痛感顿时减轻。
　　此刻的他跟刚刚判若两人，刚刚的邪魅仿佛是我的幻觉。
　　“疼吗？”他抬眼看着我问道。
　　我摇摇头。
　　“左手给我。”说着将我的左手握在掌中。
　　“左手还好，没有起泡。”
　　左手手心只是发红，他还是细心地涂了药。
　　“谢谢王子。”
　　我想将手抽回，却仍然被他紧紧握在掌中。
　　“如果他不爱你了，你准备怎么做？”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我愣住，如果玧言不爱我了，我会怎么做？这个问题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玧言他不爱我了？这怎么可能！他不可能不爱我，他是爱我的。
　　“他爱我。”我坚定地相信。
　　“那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去碧源宫？”他毫不留情地揭开我的伤疤。
　　“这与你无关！”我用力将手抽回。
　　“方静初。”一声微不可闻的唤声，他竟唤我的名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做了一些错事，但是我不想改正，我想继续错下去。”
　　温柔的声音仿佛能蛊惑人心，他的眼睛好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我。
　　他的眼睛好美，眸子中光华流转，我情不自禁地靠进他。
　　无法控制地抬起手，我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手指触到他的皮肤，然后是睫毛。我拼命地想让自己停下来，却停不了。
　　“娘娘，请自重！”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猛地清醒过来。
　　姬央王子将我推开，“娘娘，您认错人了。”
　　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姬央特来白马寺向娘娘辞行，时候不早了，姬央告退。”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我一个人愣在原地，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姬央王子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呢？我明明只当他是朋友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三十七章
　　今日是我在白马寺中度过的第二十四天，那棵小树苗已经种下七日，看现在的样子长得不错，几年之后定可以长得郁郁葱葱。
　　明日就要回宫了，我竟有些害怕，在白马寺度过的这段时日，没有流言蜚语，没有小心翼翼，在皇宫之中感受到的压抑在这里都豁然开朗，我好久都没有体会到这种轻松了。
　　只除了一件事，为即墨建好衣冠冢后，我又连续几日梦到他。这件事情成为积压在我心头的一块大石。
　　许是因为明日便要离开了，今晚的斋饭竟是和忘川大师一起用，我真的受宠若惊。
　　“方施主，老衲见你神色黯然，是不是有什么忧思郁结心中，难以排解？”用完斋饭品茶时，忘川大师悠然地问道。
　　“大师眼力过人，我的确是些事情想不通。”
　　“哦？”忘川大师说道，“不知施主是否愿意告诉老衲，老衲不才愿意替施主排解。”
　　“大师太谦虚了，能够听大师教诲，小女子三生有幸。”
　　我犹豫着开口：“小女子有一位朋友，几年之前就去世了，他去世后我很想念他，但是我极少能够在夜里梦到他。现在距他离开已经三年多了，我却常常梦到他。我真的很困惑，为什么在我最思念他的时候梦不到他，这么长时间之后又常常梦到他呢？”
　　忘川大师听了我的话微微地点点头，“施主，你定是听过一句话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我点点头。
　　忘川大师微微一笑，说道：“这句俗语有一定的道理却也不是完全正确，施主请听老衲解释。”
　　“白日里总想着一件事情，到了晚上入眠之后，头脑中还总想着，这种情况很多，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都觉得日有所思也有所梦很对的原因。但也会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一些事情，明明已经快要忘记了，在睡梦中，已经快要遗忘的记忆又在头脑中重现，这种情况下，并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是已经快要将往事遗忘了。”
　　“这么说，我总梦到他并不是因为我忘不了他总想着他，而是我已经快要忘记他了，是不是？”
　　忘川大师微微一笑，说道：“这个问题施主就要问自己了。”
　　
　　坐在马车上，我急切地希望可以立即回到皇宫中。
　　经过昨天傍晚和忘川大师的一段谈话，我心中最大的疑惑终于揭开了。我对即墨的情意是友情是亲情，但不是爱情，我会思念他，但是没有他我仍然可以幸福。玧言不一样，他是我爱的人，我要留在他身边。我要赶快回到皇宫中向他解释清楚，他会理解我的，他相信我的。
　　“芳菲，还有多长时间？”虽然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但是我仍然忍不住再问一遍。
　　“还有两个时辰就到了。”芳菲微笑着回答。
　　昨晚的谈话芳菲也听到了，我想她理解我想快些见到玧言的心情，我的确是急切地想要见到玧言，我要告诉他我只爱他，只爱他一个。
　　
　　终于，马车慢慢地停下来，我没有让芳菲扶我，自己快速地下了马车。
　　丝毫不顾形象地往御书房跑去，现在这个时侯玧言定是在御书房中批奏折。我好想他，我想立刻见到他，跟他解释，他会相信我的。
　　气喘吁吁地跑到御书房，门外的侍卫没有拦住我，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一口气，推开门。
　　将近一个月没有见到的人此时正坐在书桌后，吴公公和云飞站在他的左右。见到我进来，两个人都朝我看过来，只有玧言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依然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奏折。
　　“殿下，我有事对你说。”
　　玧言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我，漆黑的眸子中竟满是冷漠，我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你们先下去吧。”他淡淡地对吴公公和云飞说。
　　吴公公和云飞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放下手中的奏折，玧言随意地倚在靠背上，“皇后有什么事情要对朕说？”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刚刚叫我什么？皇后？他自称朕？他从未在我面前自称过朕。
　　“殿下，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端起茶杯抿一口茶，说道：“朕也有话对你说。”
　　我看着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在路上想了上百遍的话一句也记不住。
　　“你不说，朕先说。”他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姬贵妃有身孕了。”
　　我的头脑一时反映不过来，眼睛有些模糊，我用力眨了眨眼睛。
　　“皇后来找朕不是有话想要说吗？”
　　我看着他，犹豫着说道：“殿下，我”
　　“皇后，”他出声阻止我，“朕是一国之君，是皇帝。”
　　听到这句话，我的胸口绞痛，我的心碎了吗？
　　他是一国之君是皇帝所以他不再是我的殿下了，是不是？
　　我茫然地转身，我要离开这里，我的心好痛，继续留在这里我的心会支离破碎的。
　　“皇后，朕马上就要有第一个孩子了，你不该恭喜朕吗？”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停下，转身，恭敬地向他行礼，“臣妾恭喜皇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御书房回到碧源宫的，我回神时，人已经坐在自己房间里，身旁的芳菲正用一副要哭的表情看着我。
　　“芳菲，你那是什么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娘娘，您吓死奴婢了，从回来一直到刚才，您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叫您您也听不见，一句话也不说。”
　　“是吗？我没事，有些累了，你下去吧。”
　　“娘娘，您别一个人忍着，求求您。”芳菲哭着说道，“一回宫就有人告诉奴婢了，姬贵妃有身孕了。”
　　我拉芳菲起身，摇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情难过。”
　　真的不是因为这件事情难过，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真正将我的心打碎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我在他眼中只是皇后，他在我面前只是皇上了。
　　玧言，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我们不再是丈夫和妻子的关系，而是皇上和皇后的关系了，是吗？
　　
                  第三十八章
　　碧源宫中所有人都觉得我奇怪，明明失了宠，反而没有黯然神伤，日子过得越发舒适起来。
　　“娘娘，昨个黎兰宫中出了件大事。”站在我身边的柳儿说道。
　　今日芳菲身子不好，我让她回房休息去了。
　　“什么事？”我喝着茶漫不经心地问柳儿。
　　“昨天姬贵妃喝的安胎药中竟然有藏红花和麝香，幸好姬贵妃小心，每一次喝药都先让身旁的内侍试喝，如若不然，孩子怕是……”
　　我的心中一紧，酸涩不是滋味，我体会过孩子从身体中消失的痛苦，那种痛苦是任何母亲都没有办法承受的。
　　这就是皇宫中的黑暗和残酷吗？怀胎十月，每一天都要提防着明枪暗箭，即使孩子出生了也不一定就安全了。
　　“抓到凶手了吗？”
　　“还没呢，皇上已经命人在查了。”
　　姬贵妃腹中的胎儿会是玧言的第一个孩子，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不知道玧言的孩子会长得什么样子？会不会像他？
　　“柳儿，姬贵妃有了身孕，碧源宫送的什么礼物？”
　　“回娘娘，是一对玉如意。”
　　我竟然连知道都不知道，应该是芳菲决定的，最近这个丫头什么都不告诉我，要不是今日她身体不适，昨天黎兰宫发生的事情我也没法知道。
　　“柳儿，准备一下，我要到黎兰宫中看望姬贵妃。”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刚踏入黎兰宫，就看到公主带着一群内侍向我行礼。
　　我上前扶起她，“公主不必多礼。”
　　“谢娘娘。”
　　公主抬起头来对我微微一笑，美人的笑容果然令人心驰神往。
　　我拉着她的手坐在软榻上。这双手是我第二次牵住，第一次是在她入宫的那一天，我还记得当时这双手柔软温暖，而我的手冰凉。
　　“自从公主怀有身孕，我还没有来黎兰宫看望过，到了今日才来，还望公主不要见怪。”
　　“皇后娘娘言重了，娘娘能来看望臣妾，臣妾已经很高兴了。”她回答的十分得体。
　　“有了身孕不同于平常，公主要多注意身子，多传太医来瞧瞧。”
　　“谢皇后娘娘，臣妾会的。”
　　我看着公主，身材玲珑有致，怀孕还未到两个月，所以腹部根本看不出隆起。
　　“公主，我有一样东西要送你。”我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手中递到她面前。
　　“这是博胜国送给皇上的礼物，想必你也认识。”
　　公主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手中的玉，惊讶地问道：“冰蚕玉？”
　　我点点头，拉过她的手将玉放到她手中，“的确是冰蚕玉，公主应该比我还要了解它吧，我今日来就是想把它交给你。”
　　“娘娘，为什么？”公主有些茫然地看着我，似是无法相信。
　　“你现在怀有身孕，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冰蚕玉多多少少可以保护你和腹中的孩儿，还望公主能够时刻戴在身上。”
　　“娘娘，臣妾不能收，臣妾”公主急切地推脱着。
　　我握住她的手，“公主不必客气，这本就是博胜国送来的礼物，现在你和胎儿正是需要保护的时候，这也算是物归原主。”
　　我将冰蚕玉戴到她的脖颈上，白皙的脖颈配上冰蚕玉更加好看。
　　我对公主笑笑，“没想到冰蚕玉戴在你身上这么漂亮。”
　　“娘娘，臣妾谢过娘娘。”她低头说道。
　　“怀着身孕身子容易乏，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站起身来。
　　“娘娘，臣妾送娘娘。”公主也站起来。
　　“不用了，公主好好休息吧。”
　　“娘娘！”我走到门口时，姬贵妃出声唤住我。
　　“公主还有什么事情吗？”我转身问她。
　　“臣妾……”她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
　　“我先走了，公主要注意身子。”
　　
　　“娘娘，您怎么能将冰蚕玉送给姬贵妃呢？那可是皇上给您的！”
　　芳菲得知我将玉送给姬贵妃后，不停地向我抱怨。
　　“芳菲，姬贵妃有了身孕，冰蚕玉在她身上更有用处。”
　　“那娘娘您自己呢？您就不用保护了吗？万一有人要害您呢？”
　　我失笑，“哪里会有那么多的坏人？再说我整日呆在碧源宫中，谁能跑到这里还害我？”
　　“娘娘！”芳菲撅着嘴表达自己的气愤。
　　“不说这件事了，我有些渴了，你去泡杯茶来。”
　　芳菲恨恨地离开去泡茶。
　　我脸上的笑容在芳菲离开的下一刻僵硬，凋谢。
　　我知道芳菲是真心真意对我好，但是有些事情我不能让她知道。
　　
　　静静地坐在梳妆镜前，芳菲站在身后为我梳理头发。
　　“娘娘，您长了一根白头发，奴婢替您拔下来吧。”
　　头皮上传来一丝轻微的疼痛，白头发被拔下来了。
　　“给我瞧瞧。”
　　芳菲将白头发递到我手中。
　　一根长长的的白发，人们将白发叫做银丝，真的是很形象呢。
　　心头划过一个想法，我将白发收在一个空着的首饰盒中。
　　“娘娘，为什么将白发收起来？”芳菲不解地问道。
　　“这是我第一根白发，留着做个纪念。”
　　“白发有什么好纪念的？”芳菲边问边将我的头发系好。
　　“纪念我已经开始慢慢变老啊。”
　　“娘娘才没有变老呢！”芳菲反驳道，“长一两根白头发是很平常的事。”
　　“好，”我笑道，“你说的对，我也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娘娘，恕奴婢直言，您最近好奇怪。”
　　我转过身去问她：“哪里奇怪了？”
　　芳菲犹豫着回答：“娘娘最近总是在笑。”
　　我笑着问她：“总是笑不好吗？”
　　芳菲摇摇头，“不是，只是奴婢觉得娘娘……”
　　“你觉得我应该很伤心难过，而不是现在这样是不是？”我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娘娘，您难受就发泄出来，这样忍着奴婢看着都心疼。”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叹口气，这丫头怎么这么喜欢哭了？真令人伤脑筋。
　　“芳菲，我不是刻意忍着，而是真的不难受了。”
　　因为真正的难过和伤心我已经经历过了，心被生生撕裂的疼痛我都感受过了，到了如今，我的感觉已经麻木了，轻微的疼痛根本没有办法让我有感觉。
　　从白马寺回到皇宫后，一个月里，我一直在床上度过，后来芳菲告诉我，那一个月我每天靠一碗粥活下来。但在那段日子里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该将自己的心找回来了。
　　自从沉溺在玧言的温柔之中，我便将自己的心整个的系在了他身上，心早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我曾经害怕过这种失去自我的感觉，也排斥过，但是我终究还是沉沦了。到了如今，他不再需要我的心了，我要将他丢到的心找回来。
　　“娘娘，您真的不难过了吗？”
　　我笑着回答：“难过还是会有的，但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而且我想这种难过会慢慢减少的。”
　　“娘娘，奴婢不相信，您明明那么爱皇上。”
　　我的笑容更深，“芳菲，你不知道，人都是自私的，当一个人让你痛苦得难以承受的时候，你会选择忘了他来保护自己的。”
　　“那娘娘能够忘了皇上吗？”
　　我想了想，说道：“我会努力的。”
　　
                  第三十九章
　　夜已经深了，芳菲离开之后，我却还是没有睡意，索性起身下床。
　　取出针线，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做一个香囊。
　　在烛台下，仔细地缝着。我的女红不是很熟练，做一个香囊很费时间，不过反正时间还很长，应该可以做完。
　　直到他走到我身边，我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王子果然来了。”我放下手中还未成形的香囊，抬起头来对来人说，今夜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你知道我要来？”他毫不客气随意地坐在我的对面。
　　“昨天皇宫之中竟然有人送假药害公主，王子今夜进宫是来看望妹妹的吧。”
　　他看着我摇摇头，“我不是来看她的，姬琳从小在宫廷中长大，她完全能够在皇宫之中保护自己。”
　　我有些惊讶，惊讶他对亲生妹妹这样有自信。
　　“我来是要问你，我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他的提议，是那一天他对我说的话。
　　回到皇宫一个月后，我终于想通了所有的事情，那一天是我三十多日以来第一次用完三餐，那一天夜里，本应该已经回到博胜国的姬央王子竟出现在碧源宫中。
　　我记得当时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他都没有来看过你，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他不要你了，你要不要出宫？”
　　我当时没有给他答复，我让他给我时间好好考虑一下。现在到了我该答复他的时候了。
　　“王子，我想去乞灵山看雪。”
　　他看着我微微地蹙眉，然后点点头，“你想什么时候走？”
　　我没有回答，反问他：“王子为什么这么有自信能够带我出宫呢？”
　　他能够避开绿水和众多侍卫的耳目，多次潜入碧源宫中，我相信他的武功定是出神入化，但是带毫无武功的的我出宫，这绝对不是一见容易的事情。
　　“我既然说得出，就一定能够做到。”他自信地说道。
　　我点点头，既然王子这样说，那他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带我出宫。
　　“那你决定什么时候走？”他再一次询问。
　　“十日之后。”十日之后又是一年的秋季围猎，那个时侯玧言会出宫，宫中的守卫会松懈一些。我想今年他不会再带我去了。
　　“嗯。”坐在我对面的人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那十日之后这个时间我来接你。”
　　我点点头，“谢王子。”
　　他起身准备离开。
　　“王子！”我忍不住出声唤他。
　　“还有什么事？”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想知道，王子为什么愿意帮我？”我将一直存在的疑问说出口。
　　他无所谓地笑笑，“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说完他便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想着他的话，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他自己？什么意思？我出宫对他有什么好处呢？难道是为了姬琳公主？姬琳公主现在已经贵为贵妃，还会是玧言第一个孩子的母亲，她还需要什么呢？难道是这个皇后的头衔？
　　
　　“娘娘，您这是要做香囊吗？”清早芳菲伺候我穿衣时，看到枕头旁的针线布料问道。
　　“闲来无事，用来消磨时间的。”
　　“娘娘准备用什么香料？”芳菲将香囊拿在手中仔细地看着。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奴婢的老家在滇南，在那里有一种习俗，女孩子常常将自己的心愿绣在香囊之中，听说这样做的话，愿望真的可以成真。”芳菲很开心地和我闲聊着，最近我的心情平和了很多，芳菲也跟着快活起来。
　　“是吗？竟然有这种说法？”
　　“是啊，好多女子都这么做，不知道是不是灵验，自从家父被提拔到京城中为官，奴婢已经将近十年都没有回滇南了。”
　　我看着芳菲手中的香囊，心里想着她说的那个习俗，如果真的可以灵验，一个，一百个，一千个，我都愿意做。只可惜，这只是习俗。
　　
　　小心翼翼地将香囊缝好，剪断丝线，最后一道工序完成，香囊做好了。
　　香囊做的并不好看，针脚歪歪扭扭的，自己都觉得有些羞愧。但是这个香囊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带着做好的香囊，我想去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我确定了玧言对我的真心，也是在那个地方，我将自己的心全部给了他，现在我想去那里将我的心找回来，然后将我的秘密留在那里。
　　
　　“芳菲，你在外面候着吧。”走到庭院前，我对身旁的芳菲说道。
　　以前绿水带我来时，她对我说玧言不准其他人进去，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规定。
　　步入庭院中，明显感到了一种荒凉之感，花园中生出了许多的杂草，应该是许久都没有人管理过了。
　　轻轻地推开房间门，一股灰尘的气息钻进鼻子中，让人想咳嗽，我忍住了。
　　许是因为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房间中灰蒙蒙的。所有的摆设都是原样子，没有变过。墙上仍然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依然微笑着看向画外。
　　桌椅上都蒙着一层灰尘，手指划过桌面，留下清晰的痕迹，这个房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了。
　　拿出手帕将圆凳擦拭干净，我坐在桌旁。
　　看着房间中熟悉的摆设，我开始回想，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晚上，一直想到我嫁给他的那一天。仔细地回想着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
　　回神时，房间里已经一片漆黑，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什么时辰了。我苦笑一下，我抱着最后的希望来到这里，如果能在这里见到玧言的话，即使他不再信任我，即使他心里已经没有我，我也要留在他身边。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怕是永远都不会来这里了。
　　房间里没有点灯，我摸索着来到床边，将带来的香囊藏到枕头底下。
　　想着芳菲现在定是很着急，便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娘娘，您可出来了。”刚走出庭院就听到芳菲急切的声音。
　　“您再不出来，奴婢就要喊人了。”
　　我朝她笑了笑，说道：“回宫吧。”
　　
                  第四十章
　　今天是我与姬央王子约定的第十日，在昨日玧言便出宫去了围猎场，如我所料，甚至没有人来告诉我。
　　那个围猎场，我去过几次，不只是秋季围猎时去过，玧言也曾经单独带我去过几次，没有很多人跟着。我记得那里有一条河，叫做月阳河，很清澈很美。还有那一片林子，玧言告诉过我，他小时候经常在那里练剑。
　　用过晚膳便将芳菲打发走了，我慢慢地换下宫装，换上三年前我来到宫中时穿着的衣服。
　　来到书桌旁，要走了总该留下只字片语，想对他说的话很多，想让他不要责怪绿水和芳菲，想让他注意休息，不要批奏折批到那样晚……但提起笔，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等到回神时，一张纸已经写的满满的，却是有两个字，殿下。
　　我放下笔，不准备写下去，也许我想说的就是这两个字吧，我真的好久都没有这样唤他了，久得我觉得自己都快要忘记该怎么唤出口了。
　　熄了灯，我静静地坐在圆凳上，等待着。
　　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直到他开口，我才看清楚隐在黑暗当中的人。
　　“准备好了，可以走了。”平静无波的声音。
　　我站起身来，“谢谢王子。”
　　他走到我身边，手心上放着一颗药丸，递到我面前。
　　我取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你不怕这是毒药？”他好奇地问道。
　　“王子若真的想害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药丸入口即化，一阵晕眩袭来，一双手臂稳稳地扶住我。
　　“睡一觉吧，醒来你就出宫了。”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安心地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嗒嗒的马蹄声，身下的颠簸，令我幽幽转醒。
　　“你醒了？”刚刚张开眼睛，就听到身旁的人问道。
　　“王子？”我坐起来略带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你认为我将你带出宫后就会将你一个人扔下？”
　　我不置可否，一开始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我毕竟是靖国的皇后，朝廷肯定会派人找我的，他和我在一起不怕受牵连吗？
　　“喝水。”他将水囊递给我。
　　不知道我睡了多长时间，现下口干舌燥的。
　　“我们这是往哪里去？”喝了几口水后，我问道。
　　“你不是想要去乞灵山看雪吗？”他边将干粮递给我边说。
　　“这，我想我自己可以去，王子将我从宫中带出来我已经很感激了，继续和我在一起，王子恐怕会受到牵连。”我很感激他的好意，但是我不想他因为我而受到牵连。
　　他看了我一眼 ，“已经受到牵连了，不怕再多一件。”然后闭目养神。
　　我讪讪的，不好意思打扰他休息。窗外的太阳已过正中天，我睡了这么长时间，他大概一刻也没有休息过吧。
　　
　　天快要黑了的时候，我跟着姬央王子进了一家小客栈。
　　“客官，您二位是打尖还是？”客栈里的小二笑容满面地问道。
　　“要两间上房。”
　　“对不起客官，今儿个不凑巧，小店只剩下一间房。”小二不好意思地说道，“两位是？”
　　“那就一间房，快带路吧。”
　　“好唻，客官请。”小二快速地领着我们上楼。
　　房间不大，很朴素，收拾的很干净。
　　“拿去，准备些饭菜。”他扔给小二一些碎银子。
　　“谢谢客官，小的马上去办。”小二得了银子，快步离开了。
　　他坐到桌旁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我也坐到桌旁。
　　“那个……”我开口。
　　“喝茶。”他将茶推到我面前。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苦，茶的颜色也很奇怪。喝惯了宫中的贡品茶，这些普通的茶竟然难以下咽，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王子，我想，明日就让我一个人上路吧。博胜国国务繁忙，王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实在不能劳烦王子带我去乞灵山。”
　　他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说道：“你知道乞灵山怎么走吗？”
　　“不知道，但是我可以雇马车，车夫总会知道的。”
　　“那你有钱吗？”
　　“啊？”我吃惊地看着他。
　　“既不知道路也没有钱，你要怎么去乞灵山？”
　　“我……”
　　“别我了，反正乞灵山离博胜不远，送你到了那里，我再回国也不迟。”
　　他刚说完，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客官，饭菜准备好了。”
　　“进来吧。”
　　三菜一汤，在这种小客栈中也算是精致。
　　“两位客官慢用。”
　　许是真的饿了，简单的饭菜竟异常美味。
　　“多吃点肉。”他将一块肌肉夹到我的碗中。
　　一时百感交集，已经有多长时间用饭的时候没有人和我说话，给我夹菜了？
　　我用力闭闭眼睛，忍住眼睛的酸涩。
　　
　　“王子，你为什么不怕朝廷派人来追我们？”虽然一直在赶路，但是我感觉得出他根本就不担心会有追兵。
　　果然听了我的话，他嘴角微扬，轻笑道：“若不是朝中有人在帮我，凭我一人之力是如何也不能将你带出皇宫的，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会有追兵。不过，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我低头不语，既然他这样说了，那我继续问也是白问。只是那个人会是谁呢？会不会对玧言造成威胁呢？
　　“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做？”他问我。
　　“这个我没有想过，现在只想去乞灵山，至于以后……我真的没有想过。”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离开靖国？”他问道。
　　我摇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是不是还期望着他能够找到你？”
　　我想了想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想不想让他找到我，但是我知道，我不想再一次忍受那种心被撕裂的痛苦了，所以我要将自己的心找回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还爱他吗？”
　　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问题，我顺从自己的心意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宫，离开他？”
　　“正因为我爱他，所以我不能忍受他不爱我，我爱他并不代表我会毫无尊严地祈求他。”
　　他深深地看着我，良久的沉默之后说了一句“我本以为你在皇宫之中能够学到逆来顺受，没想到你原来如此骄傲。”
　　我苦笑，他说的没错，即使玧言不是皇帝是一个普通人，这种毅然决然地离开也会让人觉得我太过骄傲。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心中的疼和挣扎，因为玧言是我深爱着的人，我才无法逆来顺受，我将整颗心都给了他，就希望他也将整颗心给我，但是现在看来，我好像得不到他的心了，我的心也被撕裂，我无法忍受这种痛苦，所以我要将自己的心收回来。
　　“别这么笑，让人看着心疼。”他的手覆上我的手。
　　我惊讶地看着他，将手抽回。
　　他面色上略微有些尴尬，站起来说道：“明天还要赶路，你早些休息吧。”
　　“那你呢？你在哪里休息？”这个房间中只有一张床，他要睡在哪里？
　　“我坐在椅子上休息就可以。”说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我也不好说什么，轻轻地躺到床上。
　　许是白日里睡多了，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的睡意。
　　我闭着眼睛，想象着碧源宫中此时的情景，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我离开皇宫了吧，应该也猜到我是自己要走的了，不知道绿水芳菲她们有没有受到牵连？玧言现在还在围猎场吗？他知道了吗？会有什么样的反映？
　　心中竟然隐隐希望玧言能够找到我，我自嘲地笑笑，心还是整个地系在他身上，我该如何收回来？
　　
                  第四十一章
　　一路往南走，今天已经是我离开皇宫的第九天了，姬央王子告诉我，如果按照这种速度赶路的话，明日就可以到达乞灵山脚下的小镇，丰饶镇。
　　姬央王子最近几日有些奇怪，对我的态度异常冷淡，我也不知道原因，思来想去我并没有什么地方的罪过他。
　　我自己赶路的话在这期间提过一次，结果换来他冷冷的一瞥，于是我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虽然他说帮我出宫不是为了我，但十几日的陪同照顾，这份人情算是欠下了，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
　　虽然我将他当做是朋友，但他不顾及自己被牵连，一直护送我到丰饶镇，实在令我不胜感激。
　　“王子，谢谢你。”
　　虽然他坐在车中闭目养神，但我肯定他没有睡着。
　　果然，他听了我的话，睁开眼睛。
　　“谢我什么？”他冷淡地问道。
　　这实属不易，我以为他还要继续不理我，要么点头，要么摇头。
　　“谢谢王子将我送至丰饶镇，还有这么多日来的照顾。”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道：“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我有些呆愣，面前这个人是那个儒雅的王子吗？怎么此刻他给的感觉就像是个大孩子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一国王子，钱财和权势都不缺，而我身无分文，也不再是靖国皇后，又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报答他呢？
　　“想不出来吗？那我提一个要求好了。”他坐直身体，看着我说道。
　　“王子请讲。”
　　他说道：“就是这个，以后别再叫我王子了，叫我名字就好。”
　　“那好。”我爽快地答应，接着唤他一声“姬央。”
　　他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竟然是喜悦。
　　
　　到了中午，我们来到一家酒楼，一直忙着赶路，中午饭往往是吃路上带的干粮，早饭和晚饭是在客栈中用，没想到今日姬央王子竟然要在酒楼中用午饭。
　　这酒楼的名字倒也奇怪，叫做清水斋。
　　等到菜上齐了，我才明白清水斋里所有的菜色都是素斋。
　　我看着一桌的素菜，很感激看他一眼。
　　他笑了笑，“接连多日总是吃馒头和牛肉，厌了吧，你爱吃素菜，这家清水斋里的素菜不错，而且明日路程不长，今日就不赶路了，好好地吃顿午饭。”
　　“王，啊，姬央，你以前来过这里？”
　　他点点头，“父王为了让我增长见识，曾让我跟随着使臣出使靖国，只是当时年纪小，并没有进宫朝见。”
　　没想到博胜国的国王竟然有这样的远见卓识，想来也定是一位贤明的君主。
　　“尝尝这道藕。”他夹了藕片放到我的碗中。
　　“谢谢。”我看着藕片有些呆愣，玧言不喜欢吃藕，但是只要是我夹给他的，他都会吃掉，眉头都不皱一下，不知道现在用饭时有没有人给他夹。
　　出宫这么长时间，没有听闻朝廷派人搜捕谁，一开始担心后有追兵，后来就觉得这种担心实在有些荒唐可笑。在腾国时，他用质子的身份都能让京城戒严，全城搜捕我，现在宫中的皇后没了，外界竟然没有一丝风吹草动，也许在他心中我已经不值得了吧。
　　
　　用完斋菜，从二楼雅间中出来，门外竟等候着两位女子。看样子像是主仆，一位年轻夫人，一位是丫鬟打扮。我细细地打量那位夫人一番，云髻雾鬓，柳叶弯眉，一双美目满含秋水，是个美人胚子。
　　“如景见过姬公子。”那位夫人柔柔地说道，向姬央王子轻轻一拜。
　　“如景？是你？”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位夫人。
　　如景夫人朝姬央王子柔柔一笑，妩媚流转，“姬公子还记得如景，实在是如景的荣幸。”
　　“你，你怎么会在这？”姬央王子看了我一眼问道，像是有些尴尬。
　　“如景也是来清水斋用斋饭的，公子进雅间的时候，如景没看清楚不敢打扰公子用饭，所以便在门外等候。”
　　“你过得还好吗？”他问道。
　　“多谢公子关心，如景已经嫁为人妇，夫君对如景很好。”
　　“那就好。”
　　“公子，这位可是夫人？”如景夫人看着我问道。
　　“不，她是我的一个远方表姐。”
　　我朝如景夫人点头微笑。
　　“公子”
　　“如景姑娘，我还有急事在身。”姬央王子打断如景夫人的话。
　　“那……”如景夫人幽怨地看了姬央王子一眼，“如景恭送公子。”
　　
　　坐上马车，我回想着刚才如景夫人幽怨的眼神，看样子，姬央王子和这位夫人的关系匪浅。
　　我抬起头看姬央王子，正好他也转头看着我，只一眼就移开目光，眼睛里竟然还有一种好像是无措的眼神，让我觉得奇怪。
　　“那个，刚才那位女子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嗯。”我点点头，看刚才的样子，这位如景夫人应该是姬央王子的爱慕者。
　　“她，是青楼女子。”
　　他的话令我大吃一惊，并不是对青楼女子有任何的偏见，只是刚才见到的这位如景夫人相貌和气质都是顶尖的，让人很难想象她出身于纸醉金迷之地。
　　“没想到如景夫人竟是这般苦命之人，苦了一位清秀佳人。”我幽幽地叹道。
　　“你不问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吗？”
　　嗯？这是什么问题？他和她是什么关系？刚才如景夫人幽怨的眼神，难道姬央王子曾经是她的，恩客？
　　“王，啊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就不必知道了。”
　　“你一点儿也不在乎吗？”
　　幽幽的语气令我吃惊，我看着他说道：“这是你个人的私事，纵然我是你的朋友，这个分寸我还是知道的。”
　　姬央王子听了我的话，沉默地看着我，灼热的眼神让我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原来如此。”良久，他才轻轻地说道。
　　在心中，我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我对他的的确确没有任何超出友情之外的情意，他的这份情意我注定要辜负了，与其这样暧昧下去，还不如早早跟他讲明，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也许他对我的感觉也只是朋友之间的相知相惜，只是没有分辨清楚，迷惑罢了。
　　
                  第四十二章
　　果然如姬央王子所言，第二日傍晚我们便到达了乞灵山脚下的丰饶镇。
　　曾经在地理志中了解过乞灵山，它是靖国境内最高的山，因为高度的原因，从山脚到山顶四季分明，远远望去，山顶雨雾缭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雪。
　　丰饶镇也沾染着乞灵山的灵气，整个小镇看起来生机勃勃。
　　乞灵山，乞灵，祈求仙灵保佑的意思吗？是不是爬得越高就越靠近仙灵？如果我在山顶祈祷的话，是不是仙灵就能够听到呢？
　　“主子。”下了车之后，赶马车的车夫轻轻地在姬央王子耳边说着。
　　一路上赶马车的车夫是姬央王子随身带着的侍从，看得出他这个人沉稳机智，话不多，更是从来都没有跟我讲过话。十几日来，我甚至没有和他在一张桌子上用过饭。
　　姬央王子低声地叮嘱了几句，那个车夫便走开了。
　　“先投客栈吧。”姬央王子说道。
　　他先行，我随后跟上。
　　
　　晚饭是在客栈的大堂中用，我们两个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那个车夫照例不在。
　　“多吃些，晚上早些睡，明天早起去乞灵山。”姬央王子说道。
　　“你去过乞灵山吗？”我好奇地问他。
　　“去过，山顶上的确是常年不化的冰雪，我已经派峰彻去置些御寒的衣物了。”
　　我感激地看着他，暗自叹服他的心思细密。一路若不是有他照料，恐怕我根本不可能这样顺利地来到丰饶镇，这份恩情不知道该怎样还啊。
　　“你……”我想对他说不用陪我上山，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也沉默着不说话。
　　
　　用完晚饭后，两个人各自回到客房中，姬央王子的房间就在我的房间的左边。
　　在房间中，我坐立难安，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去敲姬央王子的房门。
　　“请进。”他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姬央王子正坐在床上。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抱歉地笑笑。
　　“坐吧。”他淡淡地说道。
　　“我来是想向王子道谢的。”我对着他微笑着说道。
　　“不必客气，你已经谢过很多遍了。”他回答道，眼睛并不看我。
　　“你出来很长时间了吧，嗯，准备什么时候回博胜？”我装作随意地问道。
　　“这才是你想问的吧。”良久的沉默后，他从床上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你不要误会。”我连忙解释，“只是觉得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我很过意不去。”
　　人走到我面前，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我看不懂其中的情绪。
　　“姬央，请你不要误会我，真的不要误会我。”
　　“误会你，我误会你了？”他冷笑着，“那你告诉我，我怎么误会你了？”
　　“我只是担心你，真的。”我解释着，“你是一国王子，又是一国重臣，我怕你在外逗留时间太长，会”
　　“看着我！”满含着怒气的声音令我不自觉地听从。
　　我抬起头，看进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一瞬间便失神，
　　好美，真的好美……
　　
　　“嗯……嗯……”
　　柔柔的触感落在眼皮上，我无意识地轻哼，努力地克制住困意，微微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人竟然是我想了千千万万遍的人，玧言。
　　他覆在我身上，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脸颊上，鼻尖上……
　　“殿下……殿下……”
　　我想对他说好多的话，但是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模模糊糊地唤着。
　　本来轻柔的吻突然变得狂暴，唇瓣被狠狠地噬咬着，身上的人粗重地喘息着。
　　玧言，是你吗？你来找我了吗？玧言……
　　火热的手掌伸进衣衫中摸索着，引起我的一阵轻颤。
　　“殿下……殿下……”
　　我拼命地想睁大眼睛看着他，紧紧地抱住他，再也不让他离开，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越来越浓的困意……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房间中大亮，头昏昏沉沉的，我用力揉揉太阳穴，感到清醒了不少。
　　低头看了看，我没有脱衣服便睡着了，衣衫有些凌乱。昨晚怎么会没有脱衣便睡了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昨晚好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晚……昨晚！玧言来过！
　　“殿下！殿下！”我匆忙跑下床，边往门口跑去边大声喊着。
　　我推开门，姬央王子正从他的房间中走出来。
　　“你看到他来吗？他来了，他昨天晚上来了！”我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激动地说道。
　　他只一味地看着我，不说话。
　　“殿下！殿下！殿下！殿下……”我放开他，边大声唤着边走向楼梯。
　　“够了！住嘴！”冰冷的声音令我噤声。
　　他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拖进他的房间中，然后紧紧地关上门。
　　“你在胡闹什么！”他冷冷地训斥。
　　“他来了，他来找我了！昨天晚上，就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嘴角扯起一丝冷酷讽刺的笑容，“我就睡在你隔壁，若是有人进到你房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但是他来过，我感觉得到，他来过！”
　　“好，”他笑笑，“就算他来过，那他现在在哪里？他来了，为什么没有带你回去？”
　　我无言以对，其实我自己也不确定玧言到底有没有来，只是昨晚的感觉不像是做梦，那种温柔的感觉好真实，真实到我宁可自欺欺人。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姬央王子问道。
　　我仔细地回想，却觉得一切都模模糊糊的不明朗，只记得我来到姬央王子的房间里，然后……我实在记不住了。
　　我摇摇头。
　　“昨天晚上，你来到我的房间里，没说几句话就昏倒了。”姬央王子说道，“然后我将你送回房间中，整个晚上你不停地叫着殿下，殿下的。”
　　是这样吗？我黯然失神，果然是自己做梦罢了，出宫这么长时间，玧言若是想要找我，早就该找到我了，又怎么会到现在才来呢？
　　我苦笑，“果然是我做梦啊。”
　　“你还好吗？”姬央王子的声音不复方才的冰冷，柔柔地问道。
　　我摇摇头，“我很好，没事。”
　　正在恍惚间，身体一轻，人已经被姬央王子打横抱起，他将我我放在床上。
　　“不穿鞋就到处跑，身体又不好，小心得病。”他淡淡地说道。
　　我一阵怔忪，这话玧言也对我说过。
　　“怎么了？好像不认识我似的。”他问道，面上像是带着笑意。
　　“没，没什么。”我移开紧盯着他的视线。
　　他轻声笑着走开。
　　不一会人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双鞋子，我的鞋子。
　　“先穿着这双，峰彻准备了棉鞋，到了山上再说穿。”
　　他半蹲下，我明白他的意图后，赶忙从他受伤夺过鞋子。
　　他没有在意，无所谓地笑笑。
　　
                  第四十三章
　　马蹄声渐渐变轻，变缓，最后停下。
　　“主子，到了。”峰彻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走下马车的的一瞬间我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山峦峭拔，高耸入云，半山腰便是云雾缭绕，山脚下是一片绿树，波涛如怒，眼前的景象让我难以想到山顶会是一片冰雪覆盖，终年不化。
　　“我们出发吧。”姬央王子对着我和峰彻说道。
　　峰彻背着包袱在走在我们两个人前面，一行三人沿着隐在密林中的小路向山上走。
　　身在山中才真实地感觉到乞灵山的神秘莫测，到处是浓密的树木，隐天蔽日，寂静的山林中只听得到鸟儿的鸣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声音，若不是有这么一道羊肠小路，很难想象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会有人来。
　　三个人都沉默着，峰彻在前方开路，姬央王子走在我身边，略微落后。
　　山路不是很陡，并不是非常吃力，不过半个时辰之后我还是有些气喘吁吁。我感到很羞愧，姬央王子和峰彻明显已经放缓脚步等我，我却还是拖了后腿。
　　“姬央，”我转过头去看他，“你上一次上山用了多长时间？”
　　“清晨出发，下午便到了山顶。”
　　我想了想，以姬央王子的武功，他登山速度定是极快，因为我的原因，现在的速度这么慢，恐怕多用五六倍的时间。
　　“你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姬央王子作势要唤住峰彻。
　　“不！不用！”我赶忙制止他，现在已经够慢了，还要休息的话，我想我们五天也到了不了山顶。
　　许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姬央王子解释道：“这山上有几处猎户的房子，晚上可以留宿在那里，慢慢走就可以了，不用着急。”
　　他将所有事情都想得如此周到，我心下感激。
　　
　　到了亭午时分，终于看到了一直被绿树遮蔽的太阳，真应了那句话，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
　　姬央王子说再往上走一段路就会有一间猎户的木屋，果然前行一段路之后看到本来浓密的树林中出现了一小块光洁的土地，一座小木屋就静静地隐在树荫中，看起来更像是山中仙人住的居所。
　　三人站在门外，峰彻上前敲门，唤道：“请问有没有人在啊？有没有人在啊？”
　　良久也没有人来开门，峰彻回头说道：“主子，这间木屋像是没有人，属下先进去看一下。”
　　姬央王子点点头，峰彻推开门走进去。从敞开的门中看得见房子里异常昏暗，应该是门窗都封严的缘故。
　　姬央王子陪着我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峰彻从木房子中走出来，他向姬央王子回道：“主子，这间房子中很长时间没有人住过了，除了灰尘多了些，还算干净。”
　　“那我们今天中午就在这里稍作停留吧。”姬央王子转头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门窗上封严的木板已经被峰彻拆下来，房间中明亮了很多。
　　陈旧的木桌木凳，简单的摆设上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峰彻利落地将桌凳擦干净，姬央王子随意地坐下，仔细地打量着周围。
　　我打量着房间，想煮些水，正巧一个角落对这一些木柴，木柴上放着一个大铁壶。
　　我走过去，铁壶上也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将铁壶提在手上，又抽出几根木柴。
　　突然，从木柴堆中窜出一条色彩斑斓的蛇！还没来得及呼救，已经感到腿上一阵疼痛。
　　“啊！”恐惧令我大叫出声，提在手中的铁壶也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静初！”
　　一道身影瞬间飞到我身边，那条色彩斑斓的蛇被狠狠地甩到墙壁上，最后落在地上，必死无疑。
　　失去知觉之前，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紧紧抱住。
　　
　　腿上火辣辣的疼痛令我挣扎着醒过来。
　　入眼的是姬央王子的脸庞，漆黑的眸子中满含着担忧和关切。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俯下身轻声地询问道。
　　“还好。”发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出奇地沙哑。
　　他将我扶起来，又在我身后垫了个枕头，让我靠坐在床上。
　　一碗水递到我嘴边，我想了想，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伤你的蛇是一种毒蛇，叫做金环蛇。”他看了看我的左腿，解释道，“这种蛇毒性很强，不过你不用担心，毒液被及时地吸出来了，也给你吃了清毒丸，最近几日会疼一些，你忍着点。”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腿肿得厉害，小腿整个红肿。火辣辣的疼痛中还感觉得到一阵阵清凉，应该是姬央王子给我涂了药。
　　“谢谢你。”我感激地向他道谢。
　　他点点头没说话，起身从桌子上端过来一碗粥。
　　“饿了吧，吃粥。”他将勺子递到我嘴边。
　　白粥，里面还有肉丝。
　　“我自己来吧。”我坐直身体，想接过碗来。
　　修长的手指没有放开的意思，漆黑的眸子盯着我，眼睛中有不可忽视的坚持。
　　我顿了顿，乖乖地张开口。
　　两个人沉默着，直到将一碗粥吃完。
　　
　　用完饭后，姬央王子一言不发地打开一个小盒子，细长的手指挑起里面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我的右腿上。
　　火辣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我轻轻地吐口气。
　　腿上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令我倒吸一口冷气，我缩腿，却引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别动！”姬央王子按住我的脚踝，“这种药涂到伤口上是很疼，但是一定得涂，你忍一忍。”
　　姬央王子一只手握住我的脚踝，手指挑着碧绿的药膏轻轻地涂在狰狞的伤口上，伤口传来的剧痛令我颤抖着倒吸冷气。
　　手指停止涂药，伤口仍然疼痛难忍，姬央王子仍然紧紧地握住我的脚踝。过了良久，直到药力减弱，我不再疼得发抖，他才放开。
　　温柔地擦干我额头上的冷汗，他担忧地说道：“这药的作用是将蛇毒拔除，会很疼，你忍一忍。”
　　我喘息着点点头。
　　他扶着我躺下，扯过被子盖在我身上，小心地避开右腿。
　　“你累了，睡吧。”低沉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地说道。
　　声音让人不自觉地全心信任，像是有催眠的作用，我安心地闭上眼睛。
　　
                  第四十四章
　　没想到被那金环蛇咬到的结果如此严重，在这间小木屋中已经逗留了两日。虽然腿已经不像刚开始疼得那样厉害，却还是红肿，没有办法行走。
　　白白地浪费了两日的时间，更是耽误了姬央王子回国的行程，我心中愧疚难当。
　　“别发呆了，该涂药了。”姬央王子拿着药盒在我眼前摇晃着，笑道。
　　他自然地握着我的脚踝，虽然现在涂药时的疼痛已经可以忍耐，但是他仍然紧紧地握住我的脚踝，防止我挣扎。
　　散发着淡淡清香，清凉的触感盖过伤口上传来的针刺般的疼痛。
　　“疼不疼？”他抬眼看着我问道。
　　“一点点儿。”我报以感激的微笑。
　　“伤口的愈合情况很好，再过三天你应该就可以下地走路了。”涂完药，又仔细地检查了伤口后，姬央王子说道。
　　“谢谢你。”我再一次由衷地感谢他，虽然总是这样一句苍白的感谢，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厌烦，但是除了感谢，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他淡淡地一笑，漆黑的眸子明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却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楚。
　　记得初见姬央王子时，我因为他的容貌而心神大乱，当时的他，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春风拂面，这种失而复得的熟悉之感令我倍感珍惜。随着与他越来越熟悉，我发现，其实他和即墨相差甚远。即墨就像是风，温柔的微风，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在他的柔情当中却不自知。而他就像是阳光，耀眼得让人不能忽视，虽然有时候温暖柔和，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强烈的，散发着热情和朝气。
　　“你在想什么？”
　　我回神，姬央王子正坐在床边，看着我问道。
　　“没什么。”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我已经不是懵懵懂懂的少女了，他眼中的情绪，我虽然不能完全看懂，却不是一无所知。我不能，也不想做出任何回应，所以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之后，两个人怕是会更加尴尬。
　　我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得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然后慢慢地放开。
　　“静初。”
　　“啊？”
　　我大吃一惊，被毒蛇伤到得那天，姬央王子曾这样唤过我，今日为何又……
　　“和我一起回博胜，好不好？”他拉过我的手握在掌中，手掌的热度让我有一种被灼伤的错觉。
　　“不，不行。”我低着头不看他，用力地将手抽回。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要将心收回来吗？”他隐含着怒气质问道。
　　我沉默不语。
　　“你说话！给我一个你不去博胜的理由！”两只手臂紧紧地禁锢住我的肩膀，迫使我看进一双黑亮的眸子，里面蕴含的炙热的真诚和压抑的怒火令我胆怯。
　　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出宫以来便深埋在心底的心痛和委屈竟在这一刻爆发，好久都没有感受到得苦涩在心底蔓延。
　　眼睛的酸涩怎么也忍受不了，懦弱的泪水在脸上纵横。
　　“你，我，”姬央王子被我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是我不对，你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
　　给他一说，眼泪却流得更加厉害。
　　对玧言难以言语的思念，心中的疼痛和委屈，让我满心酸涩。
　　身体被拥进一个散发着淡淡的热度的怀抱，手掌在我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抽泣着靠在他怀中，贪恋着这份安心和温暖。
　　“我，我想他，好想见他，我忘不了他，忘不了啊。”
　　终于将心底的话说出来，将自己的骄傲全都抛在脚下。
　　手臂收紧，我紧贴上他的胸膛。
　　“我知道。”他轻叹着回应道。
　　
　　良久，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我才发觉两个人的姿势太过暧昧，撑着他的胸膛，轻推开他。
　　在他面前如此失态，令我羞愧。
　　“是我不好。”他满含歉意地说道。
　　我摇摇头。
　　沉默在两个人中间蔓延。
　　良久，他问道：“如果，他能够来找你，你会跟他回去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十几日的思念已经将我折磨得快要疯掉，如果他真的来找我，他的心中还有我，我想我会将自己的骄傲踩在脚下，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回去。
　　“你能够忍受他还有其他女人？”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想到他和别的女人亲昵地呆在一起，我的心就疼得无法忍受。但是离开他后深入骨髓的思念也让我几近疯狂。我不知道该怎样选择，真的不知道。
　　“我明白了。”他不等我回答就转身离开。
　　
　　用完晚饭，姬央王子照常为我涂药。
　　轻柔地细致地将红肿全部涂上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品。
　　“今天晚上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们继续登山。”涂完药，他抬起头来对我说道。
　　“登山？”我疑惑地问道，“我的腿明日会好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明天我背你上山。”
　　“什么？这怎么行？已经给你造成这么多的麻烦了，还要……”
　　“不用多言了。”他打断我的话，“如果要等你的腿能够完全康复，还要再过一些日子，少说也要七八日。博胜国事繁忙，父王已经多次催我回国了，早日送你上山，我也可以早日回国。”
　　听了他的话，我低头缄默不语，既然如此，明日就让他带着我上山吧，看过雪之后，两个人就该分道扬镳了。
　　“你……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他说完便利落地起身，快速地离开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下一片黯然，我终究还是伤了他。
　　他的身世地位，不俗的容貌，成就了他的骄傲，如此骄傲的他恐怕从来都不曾尝过被人拒绝的滋味吧。
　　他太过年轻了，对我的感觉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迷惑罢了，时间会让他明白一切的，肃清暧昧对于他和我都是一件好事。但愿他不会怪我，我不想失去这份友谊。
　　
                  第四十五章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之后，收拾好御寒的衣物，姬央王子便背起我登山。而一直跟随着我们的峰彻却不见人影，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我便也不问。
　　他武功高强我自是知道的，多次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普天之下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看他身材修长纤细，我以为背着我登山，他会有些吃力，但是行了一个时辰，他依然快速前行，毫无倦色，连呼吸都十分平稳，令我十分惊讶。
　　我想让他停下来休息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这样急着送我上山也是为了早一些回国吧，劝他稍做休息的话倒叫我怎么说。
　　“这段路比较陡，你抱紧我。”自从上路之后，一直沉默的人开口说道。
　　我依言搂紧他的肩膀，贴上他的后背。我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地不给他添麻烦了。
　　瞬间，眼前的景物飞快地变换着，风擦过耳际呼啸而过，我感到一阵晕眩，不自觉地紧紧地闭上眼睛，大力地抱紧身前的人。
　　良久，不再感到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我睁开眼睛，发现他已经停下，正回过头来看着我。
　　他松手将我放开，转过身来看着我问道：“你还好吗？”
　　我长长地松口气，点点头。
　　看到他身后几乎是垂直的悬崖峭壁，我才明白刚刚头晕目眩之感因何而来。
　　“这么高，这么陡，你……”他的武功已经到如此出神入画的地步了吗？
　　他很随性地笑了笑，答道：“这条路虽然难走一些，但近些。”
　　“谢谢。”我低着头小声地说道，这样苍白无力的道谢，我想他应该早已经厌倦了。
　　不出所料，他没有说话，径自取下系在我身上的包袱，取出御寒的衣物。
　　他将一件厚厚的棉衣递给我，说道：“穿上，越往上走越冷。”
　　经他一说，我才发觉果然冷了许多，风吹在身上，透过薄薄的衣衫直刺进皮肉中。
　　我将厚厚的棉衣穿好，才发现他仍然穿着单薄的衣衫，没有要穿上棉衣的意思。
　　“你怎么不换上棉衣？”话问出口，我也知道了答案。
　　他的额头上闪亮着点点薄汗，山路这么难走，还要背着我，他定是出了一身汗，穿棉衣只会更热。
　　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额头，“你累了，歇歇吧。”
　　他看着我，眼中满含着惊讶，我才惊觉自己的动作是多么暧昧，连忙收回手。
　　“没关系，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再休息。”说着，熟练地将包袱打好，递给我。
　　我接过包袱系在身上。
　　他走到我面前，转身背对着我，然后回头说道：“上来吧。”
　　我伸出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肩膀，让他将我背起，继续前行。
　　
　　看着面前的松树针叶，我惊讶不已。清晨出发时，看到的还是长青阔叶，没想到这里生长的竟是耐寒的树木。
　　没有柔风阵阵，呼啸而过的风带着萧瑟的寒意，他准备御寒的棉衣果真没有错。
　　“太冷了，你添件衣服吧。”我将包袱递给他。
　　他打开包袱，取出一件薄棉衣穿在身上。接着取出水囊和几个油纸包。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干粮和野兔肉。
　　他将一个馒头递给我，“多吃些，登山很累。”
　　我接过来，心中羞愧难当。登山的确很累，但是受累的只有他一个人，他一直背着我，我一步路也没有走过，哪里来的累？
　　“该多吃的是你，我根本就没有走过路。”我小声地表达自己的愧疚。
　　“呵呵……”他竟爽朗地笑出声，本来就出色的外貌因为此刻明朗的笑容更加让人移不开眼睛。
　　从清晨便横踞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和难堪，都被他的笑声冲散了，我的心情也因为他的笑容变得晴朗起来。
　　我跟着他微笑起来，心中的阴霾被阳光般的笑容冲散。
　　“姬央，我很庆幸自己能够认识你。”
　　一想到今日或者明日我和他就要分道扬镳，我将心中的感激说出口。
　　“是吗？”他淡淡一笑，笑容中竟含着让人迷惑的苦涩。
　　“你……”我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国，但想想，问出口好像是在催他走似的，便沉默不语，低头嚼着干粮。
　　他也不问，安静地吃饭。
　　在他身上，一直萦绕着淡淡的忧伤，纵然他的笑容依然明亮，眼睛却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纱，让人不由地想揭开那层纱，看进他的心里。
　　
　　我扶着身旁的树干，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许是因为一直没能将右腿平放的缘故，伤口隐隐作痛。
　　一只手臂及时地扶住我，他关切地问道：“腿疼吗？”
　　我笑笑，“一点点儿，没事。”
　　他为难地皱皱眉头，“被金环蛇咬的伤口不能见风，药必须在室内涂，所以今天不能给你上药。”
　　“没关系，又不是很疼，不动的话根本感觉不到。”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我，说道：“吃了，就不疼了。”
　　我想也没想就接过来吃下去，他在一旁将水囊递给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再一次伏在温暖的后背上，脸贴上柔软的布料，因为行进的速度太快，风很大，我眯着眼睛，歪头看着身旁的景物向后飞去。
　　吃了药，腿上的伤口真的不疼了，看着快速移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树木，我竟然昏昏欲睡。
　　眨眨眼睛，我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让人背着上山已经很没用了，要是还在他的背上睡着，我就要羞愧死了。
　　正迷迷糊糊中，身体一阵摇晃，幸好姬央王子反应灵敏，否则我肯定得摔到地上。我吓得清醒了不少，发现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开，赶忙紧紧圈住他的肩膀。他回头看看我，没说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保证道：“我会抓紧的，不会再像刚才那样了。”
　　他点点头，继续前行，显然速度放慢了一些。
　　虽然做了保证，但是头却越来越昏，眼皮也越来越重，拧了自己一下，清醒一会儿，又接着陷入昏昏沉沉之中，虽然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松开的手臂一次次地收紧，最后终是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第四十六章
　　幽幽地转醒，确切地说是被冷风吹醒过来，入眼的景象令我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是在梦中吗？
　　满目的雪白，晶莹剔透，让我觉得置身仙境。
　　“我是在做梦吗？”我叹息着说道。
　　“你醒了？”身前的人停住脚步，回头微笑着问道。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身体麻了没？”他继续问道。
　　我这才发现自己被一根绳子拦腰绑住，和他系在一起。身上也盖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他解开绳子将我放到地上，将我身上的披风拉紧。
　　“真是不好意思，我竟然，睡着了。”我低着头小声地道歉。
　　“呵呵……”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将披风系好，他轻轻地笑道，“是因为你吃的药的缘故。”
　　“那粒药？”我疑惑地问道。
　　他点点头，解释道：“那粒药有止疼的功效，当然也有安眠的作用。”
　　我睡着了，他就用绳子将我和他系在一起，防止我摔到地上，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缜密。
　　我看了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问道：“我们到山顶了吗？”
　　“还没有，再多行几步便到了。”
　　“那太好了。”我兴奋地忘乎所以，刚迈出一步，便感到双腿酸麻，毫无力气，幸好他在一旁及时扶住我。
　　“腿麻了吧？不要乱动！我抱你上去，背着你，总是一个动作，肯定要血液不畅通的。”说完将我打横抱起。
　　我缩在他怀中，他抱着我，毫不费力地继续向山顶行进。
　　
　　登山山顶的那一刻，我为眼前的景象所深深地震撼。
　　云雾缭绕，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云朵都在山腰盘旋，站在山顶上，仿佛御风而行，将万物都踩在脚下，与天相接。
　　站在山顶，本来已经看不到的夕阳出现在视线之中，它也在山下，透过薄薄的云雾，变得不再刺眼，而是火红，将周围的云朵染成晚霞，却只给乞灵山顶上的白雪，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好美啊！”我禁不住感叹。
　　“是啊。”姬央王子同样感慨道。
　　我还被他抱在怀中，有些尴尬地说道：“将我放下来吧，你也累了。”
　　姬央王子看了看地面，说道：“地上全是雪和冰，太凉了，你穿的是单鞋，受不了的，我抱着你就好。”
　　非但没有将我放在地上，手臂反而收紧。
　　我没有坚持，最晚明日他就要回国了，这也许是我和他两个人最后的相处了，我倍感珍惜。
　　被冰雪覆盖的山顶之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周围没有鸟兽的叫声，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加上披风的遮挡，我感觉不到寒冷，只有浓浓的暖意充满全身。
　　这一秒，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寂静的，所有的心神全部被眼前的美景深深地吸引，无暇理会其他。
　　良久，姬央王子说道：“我明日就要回博胜了，我命峰彻在丰饶镇的全福客栈订了房间，你暂且住在那里。”
　　他没有看我，盯着夕阳落下的地方。
　　“一路顺风。”我能说的只有这句话。
　　“以后大概都不会见面了，你……”
　　“你为静初做的一切，虽无以为报，定一生不敢忘。”我看着他说道。
　　他低头朝我淡淡地笑笑，略带苦涩的笑容，其中的落寞让人觉得心疼。
　　“姬央……”
　　“静初，”他打断我的话，“我可以这样叫你的名字吗？”
　　我点点头。
　　“可不可以在这里多呆一晚上，我们两个看过明日的日出，再下山，好吗？”
　　语气中隐隐含着请求，我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我点点头。
　　他笑笑，说道：“你不问我为什么？”
　　“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我按照自己的心意说道。
　　他看向飘渺的云雾，说道：“我曾经听人说过，日出日落就是一次轮回。”
　　我沉默不语，日出日落就是一次轮回，对于人来说，一次轮回就等于是一生，我能和他同看日出日落，却不可能与他共度一生一世。
　　贴近的身体一瞬间绷紧，抱着我的手臂也收紧几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我扯扯他的衣襟，用目光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示意我不要担心。
　　“各位，现身吧。”他抱着我转身，朗声说道。
　　本来空无一人的山顶上，一瞬间多出了七八个身影，身形矫健，行动快速。我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们的动作，就发现七八个蒙面人已经出现在四周，将所有的退路统统封死。
　　“丞相大人真是通天本领。”姬央王子已有所指地开口说道。
　　“王子果然冰雪聪明，丞相大人吩咐属下们，只要王子袖手旁观，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王子会一直是丞相大人的贵宾。”一个蒙面人拱手说道。
　　“哦？”姬央王子一笑，“若是本王子不袖手旁观呢？”
　　“丞相吩咐了，若是不将此女子的人头带回，属下们都得死，王子若是不肯行方便，属下们只好得罪了。”说话间，蒙面人已经将剑拔出，其他人也跟着将手中的剑拔出。
　　他们的对话听到此刻，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
　　这些蒙面人是萧丞相派来的，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杀了我。而且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得出来，姬央王子和萧丞相关系匪浅。既然萧丞相知道了我的下落，那么宫中呢？玧言他也该知道的，为什么我等到的是萧丞相派来的杀手？姬央王子和萧丞相有什么关系呢？他能够毫不费力地将我从宫中带出来，其中是不是也有萧丞相的参与？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是萧丞相要杀我，而姬央王子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是不是他早就有所察觉？那他会怎么做呢？
　　“我抱着你不方便，你先到一旁坐一会儿。”他低头对我轻松地一笑，大步走向一块突兀的岩石，将我放在背风处。
　　他紧了紧我身上的披风，说道：“别担心，等我一会儿。”
　　“你，小心。”我担心地看着将我们包围在中间的蒙面人。他们人多势众，纵然姬央王子武功高强，也难免会落于下风。
　　他点点头，嘴角勾出一丝笑容，示意我安心。
　　
　　一柄通体萦绕着碧绿色的雾气的剑，从姬央王子的袖口中缓缓地滑出。
　　气氛在他握住剑的那一刻骤然绷紧，像是一支拉到极限的弓箭，一触即发。
　　蒙面人身影换动，将他团团围住，显然是摆开阵势。
　　只听得一句“得罪了！”，就看到剑光流转，听到利器碰撞之声，山顶上杀气四溢。
　　我虽不懂武功，也看得出姬央王子武功远远在这些蒙面人之上，只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阵法独特，互相弥补，将他牵制在其中。一时半会，他不能胜过蒙面人，对方也上不了他分毫。但若是如此消耗下去，姬央王子定是会处于下风，他背我上山本就耗费了许多体力，现在又遭遇如此强敌，最后恐怕……
　　“啊！”一声惨痛的呼声，随着萦绕的绿气的剑从身体中抽出，一个黑衣人缓缓倒下。
　　少了一个人，对方势力减弱，虽然将姬央王子围在中间，却是阵脚错乱，无法近其身。我暗暗松了口气。
　　“静初！小心！”随着姬央王子高声喊出口，一个蒙面人抽身离开那一片刀光剑影，急速地向我奔来。
　　我想要逃开，慌不择路，顾不上腿上传来的疼痛，跌跌撞撞地跑开。
　　“静初！”听到这声叫喊的同时，我感到脖颈上冰凉的触感。
　　我被蒙面人钳制在胸前，脖颈上架着寒气逼人的剑。
　　姬央王子离我只有几步远，却不敢再前进。他的脚下，其他的蒙面人倒在地上，鲜血横流，将白雪染得鲜红。
　　“你要是敢动她，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冰冷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锋利的剑，这一刻的他像是狂暴的野兽，随时可能将人撕成碎片。
　　“我不能完成这次任务同样会死无葬身之地！”身后的人的声音含着恐惧，架在脖颈上的剑也瑟瑟地颤抖着。
　　“你想怎么样？”姬央王子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身体被扯向身后，脖颈上的刀也更加逼近，身后传来疯狂的充满恐惧的声音，“退后！不准往前走！否则我立即杀了她！”
　　“好，你别动！我后退。”姬央王子退后几步。
　　“丞相大人吩咐过了，若是王子肯袖手旁观，一切都好办，看现在的情况，怕是不可能了。所以……”
　　“所以什么？”
　　“我杀了这个女人，落在王子手中是死，不杀她，我和我的家人都得死。不如我和王子赌一场！”身后的人没有了方才的颤抖和恐惧，竟是出奇得冷静。
　　“赌什么？”
　　“呵呵……”身后的人发出令人厌恶恐惧的怪异的笑声，“王子将自己的右臂砍下来，我再和你决一雌雄，王子觉得这样可好？”
　　“不行！”我喊出口，姬央王子若是砍下手臂，莫说是救我，就连他自己都得命丧于此，这绝对不行！
　　“你闭嘴！”锋利的剑逼上来，脖颈上传来一阵刺痛。
　　身后的人拽着我向后退了几步，“王子可考虑好了？反正我横竖是一死，死也该找个人当做垫背的！身后就是万丈悬崖，王子再不决定，我就拉着她一块跳下去！”
　　他作势要跳，我这才发现我和蒙面人已经到了悬崖边沿，再往后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你别动！我答应你！”
　　“不行！”我大声地冲着他喊叫，“姬央！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做？！我告诉你，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更别提将你当做朋友！你这个傻瓜，被我利用了还不自知！今生我只爱他一个人，你赶快滚！赶快滚！”
　　身后的人一只手掐住我的喉咙，我没法继续说话。
　　眼睛仇恨地瞪着他，他却对着我一笑，将剑递到左手上。
　　我拼命地摇头，他却看也不看我，毅然地举起剑。
　　不行！不行！他不能这样做！
　　我拼着最后的力气，用力地向后撞去！
　　“静初——”在身体急速下落的时候，我听到他痛彻心扉的声音在呼啸而过的寒风中响彻。
　　我却没有感到恐惧和害怕，只是遗憾，遗憾我没能见到我日夜思念的那个人……
　　玧言，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
　　
                  第四十七章
　　“哥哥，这就是那位皇后吗？”姬琳看着手中的画卷，疑惑地问我。
　　我知道她在疑惑什么，自宫中传来的消息说，靖国皇帝对这位皇后宠爱有加，自与这位皇后大婚之后，皇帝夜夜宿在碧源宫中，以至于皇帝登基至今竟无一子嗣。而画卷上的女子长相最多算是清秀，很难想象这种相貌的女子能够美人如云的皇宫之中三千宠爱在一身。
　　“哥哥，这画卷可靠吗？”
　　“自然可靠，这是萧丞相亲自画的，他见过皇后本人，而且萧丞相擅长丹青。”
　　“哥哥，你以前来过靖国，你见过靖国的皇帝吗？”
　　姬琳有些担心地问道，姬琳生在帝王家，从小就知道她的婚姻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此次前来和亲，她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靖国皇帝毕竟是她未来的夫君，担心也是应该的。
　　“没有，我当年来时，见的还是靖国的先皇。当今的皇帝是先皇的第三子，听说还是一位极不受宠的皇子，他能够登上皇位多亏了萧丞相帮助呢。”
　　“那……”姬琳吞吞吐吐。
　　“你是想今晚跟着我一起进宫看看靖国的皇帝吧。”这个小丫头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
　　“嗯。”姬琳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好吧，我早就知道你在和舞姬们偷偷地排练歌舞了。”姬琳这个丫头从小就鬼点子多。
　　
　　“见过皇上，皇后娘娘。”我带领着身后的使臣向大殿上端坐在高位上的人行礼。
　　站直，抬眼望向高位。
　　在宫外的驿馆中就听说，这位靖国的皇帝长得如天人下凡绝世容颜，我本认为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现在亲眼见了，终于明白了怎样的容貌才可以称作倾国倾城。没想到我见过的最美的人竟是一个男子，还是一个年轻的帝王。
　　坐在他身旁的就是皇后吧，一身淡色的宫装，容貌与萧丞相给我的画像上的人无异，算得上清秀可人。只是她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呢？她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情感是惊也是喜，好像我和她是多年未见得亲人似的，但是我肯定自己和她从不相识。我迎上她的目光，她仍然不眨眼地盯着我，像是一眨眼我就会消失似的。
　　接下来我向靖国的皇帝进献宝物，坐在皇帝身旁的皇后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流连，令我更加好奇，是不是我与某个人长得很像，而那个人对于她很重要？
　　“皇上，这第四件宝物是灵心花。”我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献给靖国的皇帝。
　　这位年轻的帝王果真没有令我失望，他拒绝收下这件礼物。他会是一位明君，博胜是小国，一直依附着靖国，靖国有这样一位君主，也是博胜国之福。于是我向他行博胜最尊贵的礼仪表达我的敬意。
　　
　　自从在入宫朝圣那晚见过靖国的皇后之后，我就一直很好奇。想知道为什么她用那种既惊又喜的眼神看着我，想发掘出她背后的秘密，说不定这会对姬琳有帮助。
　　那个丫头，自从夜宴那晚献舞之后，便对靖国的皇帝念念不忘，不得不承认，倾国倾城的容貌，九五之尊的地位，这位惊采绝艳的年轻帝王有能力收进天下所有女人的芳心，没想到我的骄傲的妹妹也成为其中的一个。姬琳从小就在宫廷中长大，她的心机、圆滑的处事和美丽的容颜，我不必担心她会在靖国皇宫中生活得很好。只是如果那位靖国皇帝真的如传言中那样独宠皇后，姬琳作为一个异国公主，在皇宫中的日子可不会一帆风顺，毕竟在后宫中，受到最尊贵的那个人的宠爱才是最好的保证。
　　如果靖国的皇帝真的对皇后情有独钟宠爱有加，不知道两个人有怎样的过去？我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应该为妹妹的终生大事多多打算呢？
　　
　　住进皇宫之中，这合我的心思。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从来都没有秘密，而皇宫之中更甚，只要有耐心，舍得花银子，想知道的总能够从他人口中套出来。
　　听完香菱的话，我牵起她的手。
　　“王子若是还想知道什么，香菱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忙着表忠心。
　　“谢谢你，我有礼物要送你。”我从怀中取出一对玉镯子戴到她的手腕上。
　　“你带着真漂亮。”我赞美道。
　　“王子客气了，香菱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想过……”
　　我低头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我知道你的心意。”
　　眼前的女子顿时满脸通红，娇羞毕现，低着头走开。
　　香菱是宫中的宫女，被安排到这里伺候我。年纪小，心思单纯，最容易从她口中得知皇宫之中的事情。
　　按照香菱的话，那个皇后在宫中的口碑是很好的，为人很和善，从未恃宠而骄，近来还减少后宫的支出，是位贤良淑德的皇后。不过这位皇后好像平淡过了头，妃嫔们拜访也是推脱不见，所以她在宫中的地位虽然高，但是势力不足。
　　只是香菱对这位皇后的背景家世一概不知，而且皇宫之中知道的人也极少，这位皇后很神秘，这让我更加感兴趣了。
　　
　　在御花园中与她偶遇，其实是我特意安排的。这位皇后整日呆在碧源宫中，想见她一面真的很难。
　　再见到我，她有些慌乱无措。我感到很好笑，她的反映就像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而不是一个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后宫之主。
　　她的贴身丫鬟，那个叫芳菲的宫女，见到我时一副见到鬼的表情，其中震惊和恐惧我不会错过。这让我更加肯定我的猜想，一定是有一个人长得和我很相像，而那个人在宫中是一个忌讳！
　　靖国的皇帝将这位皇后保护得很好，关于她的家世背景的一切都是秘密。在皇宫之中能够知道这些秘密的人肯定都是皇帝的心腹之人，我想从宫女太监口中套出来是不可能的了。那我也就不舍近求远了，直接问她本人岂不是更好？
　　
　　再一次见到她，是我去碧源宫中拜访。
　　她见到我，脸上洋溢着笑容，显然很喜悦。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多年的好友，又像是在看一个重逢的亲人，眼中充满了信任和真诚。这让我很高兴，她信任我，我便成功了第一步。
　　用茶叶多为幌子，成功地将她的贴身丫鬟支开。
　　我和她闲聊着，慢慢地施展移魂眼。她对我的异常的信任让她对此毫无知觉，果然，她慢慢地被催眠了。
　　“你的家人呢？”
　　“和我长得很像的那个人是谁？”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现在在哪里？”
　　“怎么死的？”
　　……
　　我将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向她提问，在催眠状态下，她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从她口中得知的真相令我震惊，没想到三个人之间竟有如此的爱恨纠葛，靖国皇帝对她的执着着实令人惊讶。
　　我还想继续问，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想必那个芳菲回来了，我只好作罢。
　　
　　接下来几日我多次去碧源宫中拜访，她都避而不见。我大概能够猜得出她躲着我的原因，移魂眼的作用除了在施展的时候可以迷惑对方的心智以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让人在睡梦中不断地想起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她这样躲着我，是不是因为她在梦中总是梦到那个洛即墨？那可不妙了，她越是想忘记他，越是会梦到他。我是不是可以好好地利用这一点，让靖国皇帝冷落一下这位宠冠后宫的皇后呢？我的妹妹也可以借此机会在后宫之中站稳，这岂不是很妙？
　　再一次在御花园中见到她，是在姬琳进宫的前一天。
　　我看得出她有心事，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在眼睛中，那双眼睛不是宫中之人应该有和能够有的清澈纯净。
　　我和她并肩走着，平淡的气氛让我有一种感觉，我和她真的是多年的老朋友。她对我微笑，毫无心机，充满了真诚和信任，让我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我竟然感到歉疚。我自嘲地一笑，我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了？她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而已，跟香菱没有什么区别，是被我利用的工具而已！
　　习武之人特有的警觉让我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我不着痕迹地搜索着周围。我看到了什么？竟然是靖国的皇帝！那个高高在上的冷漠帝王，此刻正用他冷漠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和她。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意，我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略施小计，她倒在我的怀中。在她抬头的一瞬间，我施展移魂眼。
　　清澈的眸子变得迷蒙，她不眨眼地盯着我，充满了迷恋。
　　在她的注视下，我竟然感到心跳加速，虽然知道她的这种表现是因为心智迷失的缘故，仍然感到一种陌生的却很愉悦的感觉。
　　让人无法忽视的冰冷视线定着我的身上，我停止移魂眼。
　　薄薄的雾气在她的眼睛中消散，明亮的眸子变得清澈。她清醒过来，尴尬地从我的怀中离开，匆匆地回碧源宫了。
　　冰冷的视线也没有了，我勾起嘴角，无声地微笑。
　　这一次是不是可以让皇帝冷落她呢？
　　我握紧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她的身上没有让人头晕的熏香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清香，很好闻，跟我的那些侍妾不一样。她的身体出奇的柔软，抱起来感觉很好，如果不是靖国皇帝冰冷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我，刚才我真的舍不得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尝试一下两天三更。 
                  第四十八章
　　当天晚上，我便等到了我想看到的结果。
　　靖国的皇帝怒气冲冲地离开碧源宫，原来男人的嫉妒也可以如此强烈。我在心底嘲笑，惊采绝艳的少年天子也不过如此，竟然因为一个女人而怒火冲天，在朝堂之上那份波澜不惊的沉着冷静去哪里了？
　　我想潜进碧源宫中看看她，无奈守卫严密，只好作罢。
　　我准备离开时，却看到她慌张地从碧源宫中跑出来，身边竟然一个宫女都不带。
　　她像是疯了一样地奔跑，我远远地跟着她，不敢离她太近。
　　她跑进胜天殿，皇帝的寝宫。我不可能跟进去，等待外面。其实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应该高高兴兴地回到床上休息，而不是偷偷地跟在她身后。只是我心中感到不安，我有些明白了，我在担心她。
　　良久，她从胜天殿中走出来，整个人像是失掉了魂魄似的。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像是随时都可能摔倒。
　　皇帝身旁的那个叫云飞的侍卫追上她，两个人在交谈，因为隔得远，我听不到他们对话的内容。只能看到她听了云飞的话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云飞脸上的表情是鄙夷，我不会看错。我竟有一种想要杀了他的冲动，他不能对她露出那种表情！她那么纯净，不应该受到这种对待！
　　云飞离开后，她的暗卫，那个叫绿水的女子走到她身边。她说了几句话，我听不见，但是我看到她笑了，比哭还让人难受的苦涩笑容，然后便是泪流满面。
　　这一刻，我的心好难受，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是有一块石头堵在心口，我不想看到她的眼泪，我想走过去将她抱在怀中。但是我不能，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这是心痛吗？因为她伤心，我感到心痛吗？
　　
　　第二日大婚，我本以为不会见到她，没想到她竟然来到大殿上。
　　穿着百鸟朝凤的皇后朝服，笔直地站在大殿之上，昂着头。没想到本性淡然的她竟然如此骄傲，骄傲到无法忍受别人对她的怜悯。
　　她又是那样脆弱，在大殿之上，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高位上端坐的天子，只是他的眼神没有施舍给她一点。靖国的皇帝是真的嫉妒了，他的骄傲和自尊令他无法原谅她犯下的错误。而这个错误是莫须有的，是我特意安排的。阴谋得逞，我却没有感到欣喜，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错了？
　　姬琳穿着喜服缓缓地走上大殿，她对我眨眨眼睛狡黠地一笑。我明白她的意思，我所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她感谢我帮助她对付宫中最强的对手。
　　整个仪式，她一直浑浑噩噩的，脆弱得像是随时都可能倒下，但是她没有，一直到皇帝牵着姬琳的手离开，她仍然挺直腰站着，紧紧地盯着他们的背影，那么骄傲，却那么脆弱。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她却倒在了那个叫芳菲的宫女怀中。那一刻，我差一点就跑上去抱住她，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由宫女扶着慢慢地离开我的视线。
　　
　　我的妹妹如愿以偿地嫁给靖国皇帝，洞房花烛夜，我却穿着夜行衣潜进了碧源宫。
　　她站在大开的窗户旁，静静地望向窗外。
　　清澈的眸子中此刻满溢着悲伤，我的心竟抽痛。
　　房间中只点了一盏烛台，有些昏暗。我一直在暗中无声无息地观察着她，她已经坐在桌旁一个时辰了，动都没有动过。她在等他，她以往是不是经常在这里等他？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不快，却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门轻轻地开了，她猛地站起身来，眼睛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只是那些情绪在看到来人后，都化作了失落和悲伤。我转身离开，心里难受得很，我想我不该再来看她，她对我的影响超过我的想象，我直觉这对我很危险。
　　
　　大婚后某一日，姬琳来看我。她很高兴地对我说，靖国的皇帝自大婚后一直宿在黎兰宫中，皇后已然失宠，以后宠冠后宫的会是她，而她唯一缺少的是一位皇子，只要她能够诞下皇长子，后位就是她的。
　　我的妹妹从小就在赞美声中长大，骄傲得像一只孔雀，她想要得到的，总能想尽办法得到，而现在她爱上了靖国的皇帝，这一次她也会靠自己的能力成为后宫之主。
　　送走了姬琳，我又陷入了自我挣扎的漩涡之中。三天了，我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再去看她，但是我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却薄弱得令我羞愧，我魂不守舍，我的头脑中全是她，她纯净的眼眸，她真诚地笑容，还有满脸的悲戚……
　　我知道我完了，在博胜，几乎所有的贵族子弟都知道我是风流王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是现在我却被她牵住了所有的心神，一个绝对称不上绝代佳人的女子，一个有夫之妇，靖国的皇后！
　　
　　毫无声响地潜入房间里，她已经入睡了。
　　我轻轻地坐在床边上，看着她的睡颜。她瘦了，憔悴了许多，就连睡梦中也皱着眉头。
　　我不自觉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她的睫毛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我惊出一身冷汗，最终她没有醒，只轻声地呢喃着“殿下，殿下。”
　　殿下？她叫皇帝殿下？她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便认识他了？
　　殿下本是敬称，但是从她口中叫出来，却充满了亲昵，还有撒娇的意味。我感到嫉妒！对！是嫉妒！这种不快的感觉是嫉妒！我希望从她的口中听到我的名字，我想听到她叫我姬央！也这样充满了温柔和亲昵。
　　
　　随着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我更加忙碌，只有等到深夜，才能去碧源宫中偷偷看她一眼。
　　而看着她沉睡，是我感到最快乐的事情。我就像是着了魔上了瘾一样，一日不见她便心慌意乱，恨不得永远不要天明，一直是深夜。
　　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她去白马寺。
　　不能在深夜偷偷见她，我魂不守舍，毫无心思处理事务。我曾经嘲笑靖国的皇帝因为她而不能冷静，现在轮到我身上，我根本不如他，我何止是不能冷静，我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了。
　　没有她的皇宫让人厌恶，在靖国逗留的时间也很长了，两国之间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我便向靖国的皇帝辞行。
　　他没有挽留我，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他恨不得我赶快走。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竟然露出这种表情，我感到幸灾乐祸，他并没有比我好，虽然宫中的人都在传皇上改了性子，夜夜招新人侍寝，皇后已经失宠。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他不过是想用这种方法让她低头而已。
　　但是他错了，她太骄傲了，她认为自己错了，她会毫不犹豫地认错，恳求原谅。如果她认为自己没有错，她绝对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他这样做只会伤了她的心，让她离他越来越远。
　　我的心中狂喜，如果他真的伤了她的心，她是不是就会离开他？我是不是就有机会得到她？
　　
　　出了京城，我让随行的人先行离开，而自己却来到城外的白马寺。
　　毫不费力地避开那些侍卫和那个暗卫的视线，我悄悄地潜进那座寂静的庭院中。
　　她正用铁锹挖一个坟冢，挖好之后将一个匣子放进去，用土掩埋好。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是在给洛即墨建衣冠冢。
　　她没有立碑，而是栽下一棵柳树苗，小心翼翼地样子和温柔的神情让我嫉妒得发狂！
　　我现身，她看到我后很惊讶，甚至有些生气。
　　这让我更加气愤，我质问她是不是将我当做死去的洛即墨。她说没有，她只是将我当做朋友。
　　她的回答让我的怒气全无，进而变得无力。
　　我告诉她我就要回国了，她淡淡地祝我一路顺风，然后毫不留恋地准备提着水桶离开。
　　她低呼一声，我连忙抓过她的手。她的手掌上起了水泡。水泡已经破了，血丝混着脓水流出来。
　　我取出药膏替她涂上，心里更加嫉妒那个洛即墨。她竟然亲自为他建衣冠冢，自己的手磨起了水泡都不知道！
　　洛即墨，靖国皇帝，她都将他们放在心里！我呢？她将我放在哪里？
　　我故意用话语揭开她的伤疤，我想让她伤心，让她忘记皇帝。
　　她气愤地抽回手，恨恨地瞪着我。
　　而我突然感到空气中一阵不同寻常的波动，有人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来人武功高强，甚至在我之上，是那个皇帝！我在心里冷笑，他果然熬不住了吗？
　　一个邪恶的想法在我的头脑中成形，我立即将它实施。
　　我再一次利用了她，当她神志不清，用迷恋的目光注视着我的时候，我差一点就控制不了自己吻上她的唇。
　　我终究没有，我适时地解除移魂眼，义正言辞地演戏。
　　“娘娘，请自重！您认错人了。姬央特来白马寺向娘娘辞行，时候不早了，姬央告退。”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四十九章
　　吩咐跟随我出使的官员按照计划回国，而我却留在了京城中的一家客栈中，多日之后，预计他们已经回到博胜国，我潜进皇宫之中。
　　趁着夜色我来到碧源宫中，躲在暗处听着她的呼吸声，直到深夜，她的呼吸才渐趋平稳，我慢慢地移步来到床边。
　　多日不见，她竟清瘦至此。
　　苍白的脸色，眼眶明显地凹陷下去，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声，甚至会让人觉得她毫无生气。
　　在入宫之前，我已经对最近宫中的情况有所了解，姬琳有了身孕，皇帝很高兴，赏赐了无数的奇珍异宝，她的风光一时无两，所有的人都在猜测，若是她能够诞下皇子，母凭子贵，姬琳又是博胜国公主，皇后之位定是她的。
　　宫中的人都知道，皇后自白马寺回来之后，便染上病痛，整日缠绵病榻，太医天天到碧源宫中诊治，而皇帝却一次都没有踏进碧源宫中看望。所有的人都肯定，皇后已经失宠，这样一个没有家室背景的皇后，失去了皇帝的宠爱，其结果必将成为后宫之中权力争夺的牺牲品。所有人对她的评价不过是一声叹息而已。
　　我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她的脸颊，沉睡的人就张开眼睛，瞬间就清明的清澈眸子，毫不惊讶地看着我，仿佛我此时此刻出现在宫中是理所应当的。
　　“你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他都没有来看过你，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他不要你了，你要不要出宫？”这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说是需要时间考虑。
　　但我知道她会同意跟我走，她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她不会留在一个不爱她的人的身边，纵然她爱他至深。
　　
　　要将皇后带出皇宫，这件事情仅仅靠我一个人的能力是无法做到的，于是我找到了萧丞相。萧丞相和博胜王室的关系一直很好，他在皇帝面前为博胜说好话，而博胜王室也从未亏待过他，双方各有所需。
　　我知道萧丞相恨她，正是因为她的缘故，萧丞相的女儿萧妃才会失宠，所以当我向萧丞相表明自己要带她出宫的意图时，他很爽快就答应了和我合作。我当然知道他阴森的笑容背后的邪恶想法，只是我对自己有信心，只要将她带出宫，萧丞相和靖国皇帝都别想能够查出我们的下落。
　　
　　当我再一次潜入宫中，询问她答复时，她对我说，“王子，我想去乞灵山看雪。”
　　这让我很惊讶，但是我答应了她，去过乞灵山之后，再回靖国也不迟，只要出了宫，她就不再属于靖国的皇帝，我相信我得到她是迟早的事情。
　　我与她约定在十日之后出宫，那天靖国皇帝会出宫狩猎，宫中的防卫薄弱。
　　她感谢我，问我为什么要帮她。
　　我对她说，我不是在帮她，我是在帮我自己。我何曾帮助过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而她一直在被我利用，被我陷害。而我曾经做过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让她知道。
　　
　　十日之后，我来到碧源宫中接她。
　　她退下宫装，穿着一身普通的衣衫，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等待着我。
　　我对她说一切准备就绪，并且将我事先准备好的曼陀罗花制成的药递给她。我与萧丞相合作，这件事情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危险，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毫不犹豫地将药吃下，药效很显著，她的身体软下来。
　　我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中，和记忆中一样的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贪婪地嗅着，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圈在怀中，出了宫，她就不再属于那个皇帝了，她会是我的，她是我的。
　　
　　有了萧丞相的帮助，我将她顺利地带出宫。出宫之后我便用计甩开萧丞相的人，由峰彻驾着马车，驶出京城。
　　萧丞相那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他不过是想借我之手杀害她，我怎能让他如愿！博胜国王室最拿手的除了移魂眼便是易容术，我派人假扮成她的模样分头行动，不要说萧丞相，就是靖国皇帝要找回她也得花费些时间，而那时我早就带着她回到博胜国。
　　曼陀罗花的药效还没有过，她在马车上沉沉地睡着。
　　看着她的睡颜，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微笑。放静初，你是我的了。
　　
　　赶了一天的路，我们早已经出了京城。想必宫中早就知道皇后不见了，但是他们绝对找不到我们。我安排的那些人，贴上人皮面具之后，和她的容貌十分相似。等到禁军将那些人全都抓住，我和她早就逃出靖国了！
　　住进客栈中，我问她离开皇宫是不是因为不爱皇帝了。
　　她回答我说不是，她爱着皇帝，正是因为她太爱他了，所以无法忍受他的身边有其他女人。她的回答让我嫉妒靖国的皇帝，他凭什么得到她的心却不珍惜！
　　她说她想将自己的心找回来，这让我欣喜若狂，只要她不在那个皇帝身边，我就是有机会的，我相信我会得到她的人，她的心！
　　
　　她很能吃苦，为了赶路，我们通常是在途中吃准备好的干粮，很少进酒楼用饭。她喜欢吃素菜，所以牛肉她只是象征着吃一些，完全靠馒头充饥。但是她从未抱怨过，她很能吃苦，没有千金小姐的娇气，却有比千金小姐更好的气质。
　　距离乞灵山的路程很近了，我便带她去一家很有名的酒楼用饭。
　　她冰雪聪明，看着满桌的素材，对我很感激，我在心中窃喜。
　　用完饭从雅间中出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看着眼前美丽依旧的人，我竟然有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
　　如景，她是青楼的头牌名妓，我随博胜使臣来靖国时，也曾经是她的入幕之宾。当年我自诩风流，流连花丛乃是常事。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如景，令我着实尴尬。我偷偷地观察身旁人，她的脸色一如平常，这让我松了口气，也暗自有些恼怒。
　　不愿与如景多言，我无视如景幽怨的眼神，借口有急事带着她离开清水斋。
　　如景依然美丽妖娆，再见我却对她没有任何感觉。身旁的人，她的容貌一般，我却不自觉地被她吸引。我想我真的完了，记得封小侯爷为了一个寻常家的女子将家中的侧室和侍妾全部遣散时，我和一帮贵族子弟笑话他迂腐，当时小侯爷笑着说，到了你们找到对的那个人的时候你们就明白了。我想我现在明白了，纵然这世上有许多绝色美人，而我有她一个就够了。
　　我试探着将如景的身份告诉她，她得知如景是青楼女子，眼中有的只是怜惜，没有鄙夷，更没有我想见到的情绪。
　　她对我说她将我当做朋友，她懂得分寸，我的私事她不会过问。
　　我恼羞成怒，我恨不得她不懂分寸，我倒希望她能够过问。那样证明我在她心目中有地位，像现在这样淡然，说明她根本就不在乎我！
　　
                  第五十章
　　到了乞灵山脚下的丰饶镇，我带她住进一家客栈。
　　用完饭之后，她竟然来瞧我的房门。这让我觉得受宠若惊，我为自己的这种感觉感到好笑。我是父王的第二子，我的母后是父王的正妃，虽然还没有将我立为储君，那只是迟早的事情。没想到从小便被贵族子弟戏称为眼高于天的我，有一天竟然会感到受宠若惊，而且让我有这种感觉到人竟然是一个女人。
　　我心里高兴，面上却故作冷淡。
　　她真诚地对我微笑，向我致谢。这句感谢的话，一路上她说过很多次了，我淡淡地回答，让她不要客气。
　　接下来，她竟然问我什么时候会博胜国！
　　我顿时怒火中烧！这才是她想问的吧！她来敲我的门不过是想让我快点离开而已！
　　我站起身来朝她走过去。
　　她有些慌张地解释，让我不要误会。我根本不想听她的解释！
　　暴怒中，我又对她施展了移魂眼。
　　
　　吻上她的唇，柔软，带着甜甜的香，我感到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一种甜蜜的感觉，这个吻令我欲罢不能。
　　她神志不清，软软的身体瘫在我的怀中，我打横将她抱起，轻轻地放到床上。
　　她的睫毛轻轻地眨着，我吻上她的眼睛。
　　她竟然勉强睁开眼睛，眸子中满是迷蒙，继而闪动着欣喜。
　　我情不自禁地吻着她，额头，鼻尖，脸颊……
　　“殿下，殿下……”她轻声地呢喃让我狂暴起来。
　　我狠狠地吞噬着她的唇瓣，吸吮，噬咬，手伸进衣衫中摸索着。
　　我想要她，想要立即得到她，但是我克制住自己，停下来，我不敢这么做，今晚的纵情，说不定我以后都得不到她，我不敢冒这个险。
　　我将自己的欲望逼回，整理好她的衣衫。抱起她，将她送回旁边的房间。
　　
　　第二日清晨，我方要出门，便听到隔壁房间中传来一阵呼喊。
　　“殿下！殿下！殿下！”
　　我妒火中烧！将她拖进房间中，残酷地打破她的希望。但是当她的眼神变得暗淡的时候，我又感到一阵心痛。
　　她没有穿鞋子就跑出来，衣衫凌乱，头发也散乱着。
　　我将她抱到床上坐着，去她的房间中取过鞋子。
　　她有些尴尬地从我手中夺过鞋子，自己穿在脚上。
　　我无所谓地笑笑，想我一国王子，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得到我的垂青，偏偏让我遇到一个心里有了人的女子，上天真是会捉弄人啊！但我不准备放开她，我相信只要我耐心等她对我敞开心怀，她终有一天会是我的。
　　
　　我曾经登过乞灵山，山路不算难走，只是这一次带着她，速度不免慢下来。
　　我想背她上山，但她肯定会拒绝，我也就不开口。反正多得是时间，便慢慢来吧。
　　后宫之中丢了皇后，靖国朝廷没有脸面大肆宣扬，公开寻找。但是属下发来的飞鸽传书说靖国皇帝派出了三分之二的禁军和一半的锦衣卫，全力搜寻皇后的下落，而我安排扮成她的人也已经全部被朝廷找到，发现不是之后又无可奈何地放了。
　　我在心地冷笑，我永远不会让靖国皇帝找到她，她一定会是我的！
　　中午时分，我们停在一个废弃的小木屋中休息。
　　没想到这间屋子中竟然藏着一条剧毒的金环蛇，而我竟然让她被蛇咬伤！
　　将蛇摔死之后，我想也没想就低头覆上她的伤口，将蛇毒吸出。
　　幸好身上带着宫廷中的疗伤圣药清毒丸，我喂她吃了一粒，探了探她的脉搏，很平稳，才终于松了口气。
　　峰彻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喂她吃药，往伤口上涂药。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说道：“主子，她是靖国的皇后。”
　　“不，她不是靖国的皇后了，她会是我的王妃！”
　　峰彻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什么。
　　
　　她真的很能吃苦，右腿肿得厉害，却一声不吭，只在往伤口上涂药时，会略微地挣扎一下。
　　她受伤后，我既心疼，又窃喜。
　　她的腿不能走路，甚至连动一动都做不到，很多事情都要依靠我。她想要走动，只能听话地呆在我的怀中，让我抱着她。
　　两日来，她乖乖地让我照顾她，我体会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满足感。
　　那一天，我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博胜国。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将手从我的手掌中抽出来。
　　我生气地质问她，为什么拒绝我。
　　她却哭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滑过她的脸颊，我顿时手足无措。
　　我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笨手笨脚，面对她的泪水，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将她抱在怀中。
　　“我，我想他，好想见他，我忘不了他，忘不了啊。”
　　她在我的怀中痛苦地诉说。
　　我的心感到抽痛。
　　等到她平静下来，我问她，如果皇帝现在来找她，她会不会跟他回去。
　　她点头。
　　“你能够忍受他还有其他女人？”我残忍地问她。
　　她没有回答。
　　她的犹豫让我的心都冷下来，她对他的思念竟然将她的骄傲磨损至此！她应该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而不是犹豫！
　　“我明白了。”我转身离开。
　　我真的明白了，她爱他，今生今世只会爱他一个人，没有他，她不会幸福。老天，你在惩罚我吗？你让我遇到了对的人，却让她深爱着别的男人。
　　
　　我一个人背着她上山顶。峰彻按照我的吩咐下山将我们的行踪稍稍透露出去，我相信，凭靖国皇帝的能力，一定能很快找到她。
　　我知道自己在这一场较量中输定了，因为我根本连战场都没有，她的整颗心都给了靖国的皇帝，根本不可能分给我一丝一毫。一开始我就输了，输得彻底。
　　我背着她，她伏在我的背上，因为药的缘故睡得很熟。
　　这是我和她相处的最后的时间了，我倍感珍惜。
　　站在山顶上，看着难得一见的美景，纵然我曾经见识过，也不得不承认它带给我的震撼。
　　她乖巧地靠在我的怀中，静静地看着美丽的景色。
　　我也不说话，享受着最后的相守。
　　
　　四起的杀意让我瞬间绷紧，山顶上有人，而且不在少数！
　　她也感觉到了，紧张地拉紧我的衣襟。我低头对她一笑，让她放心。
　　蒙面人竟然是萧丞相派来的，想来最有可能是我派峰彻透露消息，暴露了我们的行踪，竟然将这只老狐狸引来了！他果然要对她赶尽杀绝，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将她放下，我抽出袖中的寒烟剑。这柄剑是博胜国的宫中的宝物，被它所伤的伤口无法愈合，只能血流尽而死。
　　八个蒙面人将我围在中间，他们虽然不是顶尖高手，但是阵法奇特，配合默契，我一时也无法占到上风。
　　直到我将其中一个蒙面人杀死，他们才阵法大乱，我占得先机。
　　没想到其中一个人竟跑向她，剩下六个人以命相拼。
　　我发狂一般将留个蒙面人杀死，却终究晚了一步，她的脖颈上架着一柄锋利的剑！
　　我心乱如麻，像一只野兽一样对着那个蒙面人咆哮。
　　他却怀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
　　当她叫喊着让我不要管她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幸福，因为我在她的眼中看到关心！
　　我从容地举起手中的剑，蒙面人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他的诡计我岂会不知？我只不过是想让他降低警惕性罢了。
　　令我胆战心惊的一幕却发生了！
　　她竟然用力向后撞去，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看到她身体下落的一瞬间，我也跟着跳下去。
　　那一刻，我的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抱住她，和她在一起，她死我也一起死！
　　
                  第五十一章
　　当今圣上，也是我誓死效忠的主子。
　　皇上是一位明君，登基短短几年，便将乱党余孽肃清，而权势滔天的萧丞相，也收敛了许多。
　　主子能登上皇位多亏了萧丞相的鼎力相助，而萧丞相之所以帮助主子，他的女儿倾心于主子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朝廷上下都知道三皇子为人淡泊，无心于朝政，萧丞相不过是想立一个傀儡皇帝罢了。
　　但是主子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出尘，与世无争，主子的心机手段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深沉和残忍。在主子登上皇位的那一天，我想萧丞相已经后悔了。
　　
　　又是批奏折批到深夜，这已经是家常便饭，我和吴公公随侍在主子身边，早已经习惯。
　　“今晚圣上准备宿在哪个宫中？奴才也好早做准备。”吴公公将香茶奉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李美人那里吧。”
　　吴公公领命，派人去提前通知李美人。
　　主子坐在书桌旁，有些失神。
　　跟在主子身边多年，我当然知道主子在想什么，不过是碧源宫那位皇后罢了。
　　提起皇后我就生气！主子对她宠爱有加，我从未见过主子将谁如此放在心上。她竟然还对那个洛即墨念念不忘！自那个博胜国的王子来之后，她竟与那个王子相交甚密，一次我跟在主子身边路过御花园，竟然看到她倒在那个王子怀中，用迷恋的眼神注视着他！当时主子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和怒气令我感到恐惧，跟在主子身边多年，我从未见到主子如此失态。但主子只能隐忍，此事怨不得那个王子，皇后不小心摔倒，那个王子只不过是扶她一把，她竟然丑态毕露，实在可恶！
　　当天晚上，主子怒气冲冲地从碧源中离开，还招了新人侍寝。当我看到皇后慌张地追到胜天殿的时候，我幸灾乐祸，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主子不要也罢！
　　
　　走出御书房，主子吩咐宫女太监们散了，只留我和吴公公在身边。
　　一路行来，到了一处岔路口，主子停下。
　　我注意到，这处岔路口往左走便是碧源宫，往右走便是李美人的住处。
　　“吴方。”主子轻声唤道。
　　“奴才在。”
　　“她，胡不归怎么说的？”
　　“回禀皇上，胡太医天天给皇后娘娘诊脉送药，胡太医说皇后娘娘没什么大碍，就是饭食用的少了些。”
　　主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让胡不归仔细伺候着。”
　　“是。”
　　说完，主子便朝李美人的住处走去。
　　自皇后从白马寺回来，便一直缠绵病榻，主子狠下心不去看望。如果说仅仅是因为那一次御花园中的事情，我想主子的气也该消了。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是主子一定要皇后低头，肯定又有什么事情发生，难道是主子偷偷去白马寺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记得那天主子回来后，便带着只带着我去了围猎场，在他经常呆的的林子中练了好长时间的剑。
　　皇后也太过不识好歹了，本就是她的错，认错也是应该的。即使是主子误会了她，主子是九五之尊，她低头认错就那么难吗？！
　　但愿主子早些忘了她才好，也用不着整日担心她却不能去看她，天天询问胡太医和吴公公。
　　
　　在围猎场得知宫中传来的消息时，我也万分震惊。
　　“主子，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不见了。”
　　当我说完，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良久才听到主子的声音。
　　“不见了？什么叫做不见了？”主子的气息失去习武之人该有的绵长和平稳。
　　“锦衣卫和禁军已经派人搜寻皇后娘娘的下落，据碧源宫中的宫女所说，昨天娘娘还在宫中，今天早上便发现人不见了，应该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绿水呢？”
　　“绿水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回宫！”主子的气息完全慌乱了。
　　
　　“不是，不是她，放了吧。”
　　主子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的失望，这是第六个了，按照皇后的画像在全国范围内搜寻，找到的女子却没有一个是皇后。她们都长得和皇后眉眼极相似，每一次都让主子空欢喜一场。
　　皇后失踪的事情很是蹊跷，但是主子已经无心调查，他的情况简直是失魂落魄。朝廷已经将消息封锁，所有的搜寻都是在暗中进行，锦衣卫和禁军遍布全国，只要皇后还活着，就一定会被发现，但是这么多天了，找到和皇后相似的人数不胜数，却没能找到主子日夜思念的那个人，难道？
　　这句话我不敢说出口，我想只要我说出这句话，颈上人头也就不保了。
　　禁军统领和锦衣卫统领戴罪立功，若是找不到皇后，我想他们的死期也不远了。
　　“皇上，李美人怀有身孕，是不是……”吴公公很为难地提醒主子。
　　李美人怀上龙种，本是天大的好事，只是时机不对，主子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她？吴公公职责在身，只能硬着头皮充当炮灰。
　　“封婕妤封号，赏赐你看着办，别来烦朕！”
　　“是。”吴公公小心翼翼地退下。
　　吴公公和我交换了个眼神，彼此的意思都明白，若是不能找到皇后，宫中怕是永无宁日了。
　　
　　“启禀皇上，有消息传来，在淮水流域的丰饶镇发现了皇后娘娘的踪迹。”禁军统领跪在地上说道。
　　这些天来，这种消息不知有多少，但每一次都让主子失望。
　　“丰饶镇？可是乞灵山脚下的丰饶镇？”主子竟然急切地询问道。
　　“是。”禁军统领诚惶诚恐地伏在地上回答。
　　“乞灵山，乞灵山，朕怎么没想到！”多日来一直精神恍惚的主子竟然兴奋地站起来，自言自语道。
　　“范子升！云飞！准备一下，朕要亲自去丰饶镇！”
　　
　　马不停蹄地赶到丰饶镇，主子到达时，整个小镇已经被禁军和锦衣卫封锁了，只要皇后在这里，肯定会被找到。
　　主子下令全镇搜索，自己竟带着我和数名侍卫去登乞灵山。
　　如此急切的主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主子的武功在我之上，轻功更是炉火纯青，我提起真气全力以赴，勉强能够跟在主子身后。
　　登上山顶的一瞬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山顶上滴水成冰，寒风刺骨，风中混合的血腥味虽然很淡，但我肯定主子应该已经闻到，因为他的脊背瞬间绷紧。
　　当看到山顶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尸体时，我看得出主子他在发抖，虽然背对着他，但是我感觉得出他在害怕。
　　我检查了那些尸体，对主子禀告：“这些人大概死了五个时辰，应该是昨天傍晚时分。这些人都没有舌头，只死士。”
　　“吩咐下去，搜山！”主子的声音中有无法克制的颤音。
　　
　　在崖底，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他没有被割掉舌头，但是明显和那些死士是一伙的。
　　“皇上，这是在崖底的寒潭中发现的。”禁军统领将一只鞋呈给主子，一只女人的布鞋。
　　主子将布鞋紧紧地攥在手中，我看到他的手在抖。
　　“启禀皇上，卑职已经将丰饶镇以及旁边的城镇全面搜查过，乞灵山搜索了三遍，每一处木屋和山洞都没有放过，没有皇后娘娘的下落，卑职办事不利，请皇上降罪。”
　　禁军统领跪在地上，做好了一死的准备。
　　主子一直不说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手上的鞋子。
　　虽然我对皇后的印象很差，但是我希望她没事，看到主子这个样子，我知道，他不能没有她。
　　
                  第五十二章
　　最近几日昏迷了数十日刚刚醒过来的绿水竟然回到碧源宫。
　　皇上也没有降罪于绿水，娘娘离开的真正原因就是皇上，若真的要降罪，那最该受惩罚的是皇上，而上天已经在惩罚皇上了。
　　绿水向皇上请命，希望出宫寻找娘娘，不找到皇后娘娘绝不回来。
　　皇上答应了。
　　虽然派出去的禁军和锦衣卫一直没有办法找到皇后，但是皇上一直相信娘娘还活着，所以皇上对外界宣称皇后身体不适，在碧源宫中休养，只有宫中的人知道，碧源宫中没有皇后娘娘，只有皇上夜夜宿在碧源宫中。
　　
　　“夜深了，奴婢侍候皇上就寝吧。”我忍不住开口。
　　一个月了，娘娘已经失踪一个月了，皇上每一天晚上都在空荡荡的碧源宫中度过，没有娘娘的碧源宫静得可怕，而皇上的到来只能让碧源宫更加寂静。
　　内侍们最常见到的景象就是皇上一个人呆坐着，一句话也不说，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踮起脚尖来走路，大气不敢出，连吴公公都只能连连叹气毫无办法。
　　派出去搜索娘娘下落的禁军和锦衣卫一直没有调回，隔几日便会有和娘娘容貌相似的女子被找到，但她们都不是娘娘，皇上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变得越来越沉默，眼神越来越冰冷，越来越阴鸷。
　　禁军统领和锦衣卫统领已经被革职查办，皇后失踪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着众多阴谋诡计利害关系。碧源宫中人心惶惶，但是皇上没有要惩罚我们的意思，我想皇上是害怕娘娘回来后会怪他，娘娘那么善良，他怕娘娘生气。但是娘娘还会回来吗？
　　
　　“芳菲，你说，她为什么要走？”一直沉默的皇上突然提问，这让我措手不及。
　　娘娘的确是自己要走的，碧源宫中娘娘平日穿的宫装一件也不少，唯独少的是娘娘刚刚进宫时穿的一件普通的衣衫，而且书桌上还留下了一封信，一封通篇只有两个字的信。若是有人将娘娘掳走，又怎么能够做到呢？
　　“她是在怪朕，是不是？她气朕不来看她，是不是？”
　　我无法回答，而皇上也并不需要我回答，他只是在问自己。
　　“她那么骄傲，朕却逼着她向朕低头认错，是朕将她逼走的，是不是？”
　　喃喃自语，让听的人心酸。
　　“娘娘心里想的念的全都是皇上，怎么会舍得离开皇上，娘娘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你不了解她，她那么骄傲，朕曾经让她选择毒药或者跟朕走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毒药，朕知道，这一次是她自己要离开朕。”
　　看着皇上摸索着手中的香囊，一个念头闪进我的脑海，这个香囊是娘娘做的，说不定其中会有什么线索。
　　“皇上，奴婢恳请皇上将香囊交给奴婢看看。”
　　皇上有些疑惑地将香囊递给我，我仔细地端详着，的确是娘娘做的那个香囊。
　　“皇上，这个香囊中说不定有线索，奴婢想将香囊剪开。”
　　皇上眼中充满了希冀，点头答应。
　　我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将香囊剪开，将里面的香料倒出，仔细地观察着。
　　看到香囊里面绣着的小字后，我将它递到皇上手中。
　　“皇上，奴婢曾经告诉过娘娘，奴婢的家乡有一种习俗，将心愿绣在香囊中，那个心愿就可以成真。奴婢想，这香囊中绣的就是娘娘的心愿吧。”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香囊中绣着的字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里面还有一根像白线的东西，我猜那是一根白头发。
　　皇上紧紧地盯着手中的香囊，我感觉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却又极力地克制。
　　想到娘娘躺在床上形容枯槁，日夜盼着皇上能来，而皇上却夜夜笙歌宠幸新人的景象，此刻我竟然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意！
　　“皇上，娘娘失踪前，曾经去过那个庭院，娘娘在那里呆了好长时间。”
　　我想皇上肯定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庭院，这个香囊没有在碧源宫中，定是在那个庭院中找到的。
　　我继续用话语刺激，“在从白马寺赶回皇宫的途中，娘娘不停地询问奴婢还有多长时间到达，奴婢想娘娘急切想回宫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皇上，娘娘下了马车就直奔御书房去了，但回来时却像丢了魂一样，然后便是病了一个月。”
　　皇上听了我的话，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
　　我在心中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在当初那样伤娘娘的心！夜夜招人侍寝，夜夜宠幸新人，娘娘的心早已经伤透了！
　　
　　“芳菲，她有带什么东西离开吗？”
　　这个问题皇上早已经知道答案，却还要问我。
　　“没有，一件也没有，碧源宫中所有的衣物都没有少，娘娘穿的衣衫是娘娘刚进宫时穿的。”
　　“娘娘得知姬妃娘娘的安胎药被人下毒后，将皇上给娘娘的冰蚕玉也送给了姬妃娘娘，希望能够保姬妃娘娘母子平安。”
　　我恶意地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皇上。
　　果然，听了我的话，皇上的脸色越发苍白。
　　良久我听到皇上喃喃自语。
　　“我错了，是不是？”
　　“我再也听不到她唤我殿下了，是不是？”
　　皇上第一次在我面前不自称朕而是我，我想皇上是真的心碎了。
　　
                  第五十三章
　　“皇上，给皇子起个名字吧。”我将小小的婴孩抱到皇上面前。
　　他从我怀中接过孩子抱在怀中，说道：“叫永慧吧。”
　　永慧，永悔。
　　他用孩子来纪念她。
　　我不动声色，我没有生气的立场，一个死去的人，我永远争不过她。
　　
　　我的母后是父王的正妃，我同胞的哥哥是公认的王位继承人，我是整个王室的宠儿。高贵的地位，美丽的容貌，我从小就得到所有人的宠爱。当父王告诉我，我要远嫁靖国的时候，我并没有恐惧害怕，反而觉得兴奋。我有聪明才智，绝色的容貌，我相信我能在任何地方生活得很好。
　　跳舞时，我看到了他，靖国的皇帝，年轻的帝王，惊采绝艳的天子。
　　与他的目光相接时，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我知道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哥哥将他调查出的情况告诉我，我感到惊讶，没想到他和皇后竟然有如此复杂的过去。哥哥说会帮我扫平宫中的障碍，我静候他的佳音。我的哥哥，外表温柔的风流王子，他的手段和计谋却让人叹服。
　　
　　大殿上，皇后苍白的脸色，冰冷的手，我知道我的哥哥，他成功了。
　　虽然我未经人事，但是自小在宫廷中长大，洞房花烛夜，我没有感到害怕。
　　我吻着他的唇，挑逗着他的欲望。
　　他很急切，甚至是粗暴。
　　大婚后的几日，他一直宿在黎兰宫，这让我有一种胜利在望的成就感。虽然我感到他并不开心，但是我相信，给我时间，我一定能让他迷上我。
　　
　　哥哥离开皇宫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我有些遗憾，喜悦没能和哥哥分享。
　　他知道我有了身孕之后，并没有我意料之中的欣喜若狂，他赐了许多的珍宝给我，却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他陪着我，温柔地询问我，而不是偶尔到黎兰宫中看看我，问几句话就离开。
　　有了身孕之后，我无法侍寝，他竟然夜夜临幸新人，毫不体谅我！
　　起初我恨透了那些美人，才人，渐渐地我发现了所有一切的原因。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碧源宫中的皇后嫉妒而已！
　　我所有的恨都转向她，那个姿色平常的女人！
　　我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我不能让他忘记我的存在，而做到这一点对从小看惯宫廷之中尔虞我诈的我来说易如反掌。
　　一点儿藏红花和麝香，便将他的视线吸引过来。
　　从此，黎兰宫中守卫森严，所有的饭食药物均要通过层层检查。
　　调查这件事情的指使者时，他竟然下令不要打扰皇后休养，不准锦衣卫调查碧源宫。
　　当然，调查只能不了了之。令我难以相信的是，他竟然如此信任她！
　　我更加嫉恨她！
　　
　　后宫之中，所有的人都知道皇后已经失宠，姬贵妃蒙受圣上宠爱，身份高贵，只要能够诞下皇子，皇后之位就是姬贵妃的。
　　当她来到黎兰宫中时，我在心底冷笑，终于忍不住了吗？是来给我下马威还是来警告我，或者是像我宣战？我可是会让她自取其辱的！
　　她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没有明里暗里的试探，只有真诚的关切，她的笑容很真诚很温柔，自小见惯了虚伪做作的我，竟然有些无法适应。
　　令我震惊的是，最后她竟然将冰蚕玉送给我！
　　冰蚕玉乃是奇珍异宝，父皇将其献给靖国皇帝时万般不舍，她竟然将玉送给我！
　　我吃惊地看着她，希望从她脸上看出虚伪做作以及阴谋，但是没有，纯净的眼眸，真诚地笑容，我突然觉得她好美，让人安心的美。
　　他是不是就是被她的真诚所吸引，所打动？
　　
　　当我在黎兰宫中安心养胎的时候，宫中竟然发生了皇后失踪这等大事！
　　自从皇宫中没有了她，他不再招人侍寝，夜夜宿在碧源宫。
　　宫中的妃嫔敢怒不敢言，有的女人跑到我这里诉苦，让我劝说皇上。
　　我只能苦笑，他好久才到黎兰宫中一趟，只坐短短的时间，和我说不上几句话，我哪里能劝说得了？
　　我生产的那一天，他没有到黎兰宫中来过，第二日才来看我和孩子。
　　他抱着孩子，没有做父亲的喜悦表情，淡淡的笑容。让我不禁想知道，若这是他和皇后的孩子，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知道不可能了，皇后失踪八个月，禁军和锦衣卫将靖国的每一个角落全部搜索过了，没有任何线索，这只能说明皇后死了。
　　我不知道该喜该忧，没有了她，我在宫中最大的障碍消失了，我成为皇后只是迟早的事。但是我知道我永远都得不到他的爱，因为死去的人总是让人记住她最美好的一面，我终其一生也比不上她。
　　
                  
第三卷　　执子之手
第一章
　　“放儿，不要光吃肉。”我夹起碗中青菜塞进小鬼头口中。
　　他撅着油光光的小嘴，不情愿地将青菜咽下。
　　我笑着拿手绢擦干净他嘴角上的油渍，这个小鬼头，只爱吃肉，不盯着他，他就一点儿青菜叶不吃，和我一点都不像。
　　“爹——”小鬼头用油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袖撒娇，随便哀怨地看我一眼，像是在我这里受了万分的委屈。
　　他无可奈何地朝我笑笑，夹了一只鸡腿给小鬼头。
　　“谢谢爹——”小鬼头双手捧着鸡腿，嗲声嗲气地继续撒娇。
　　“你啊，放儿都让你惯坏了。”我不满地瞪他一眼。
　　“放儿爱吃肉就让他吃个够，这样长大了才能长得壮，是不是，放儿？”
　　小鬼头边啃着鸡腿，满脸油汪汪的，边配合着点头。
　　这对父子，我真拿他们没有办法！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我的碗中，说道：“静儿，你该多吃点儿，总那么瘦。”
　　小鬼头在一旁插嘴道：“是啊，娘多吃，多吃才能胖胖，像刘嫂一样。”
　　我和他忍不住相视而笑，刘嫂是放儿的奶娘，长得比较胖，可以说是臃肿，整日乐呵呵的，倒像是尊弥勒佛。放儿很喜欢刘嫂，让我这个做娘都有些嫉妒，刘嫂虽然自己有一儿一女，都比放儿大，她却很喜欢放儿，将放儿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在我昏迷的一段日子中，一直是刘嫂照顾放儿。
　　
　　我还记得我醒过来时的情景。
　　刚醒来，头胀痛，昏昏沉沉的。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适应。
　　“你醒了。”一个男子低下头询问道，眼睛中含着惊喜。
　　我记得当时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谁？”
　　那个男子先是惊讶，再是疑惑，然后反问我，“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努力地想，却什么也记不得，只能对他摇摇头。
　　他叫来大夫替我诊治，大夫的结论是，头部受到重创导致记忆受损，可能很快就能好，也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我问他我是谁，他告诉我，我是他的妻子，叫汪静儿，他是我的夫君，叫姬央。
　　他告诉我，我遭到土匪的攻击，摔下悬崖，在床上昏迷了四个多月。
　　我有些迷糊地对他说，他说的事情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就让刘嫂将一个刚刚会走路的婴孩抱到我面前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叫放儿，姬放。
　　
　　“静儿，想什么呢？”一双手臂从身后将我圈住，身体靠进身后人的怀中。
　　“没什么，你的事情都忙完了？”我靠在他的怀中懒懒地问道。
　　“嗯，忙完了，放儿呢？”
　　“刘嫂哄他睡着后，抱回房间了。”
　　“哦，我差点忘了。”他放开我，取出一封信交给我，笑着说道，“岳父大人来信了。”
　　我取出信来读，不过是些让我不要担心，好好养病的话。
　　“岳父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让我好好养病。”
　　我有些担心地问他，“你说，都两年了，我这病却总不见好，连自己的父母都记不起来，会不会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他微笑着吻吻我的额头，“宫里的御医说了，你头部的淤血已经散了，身体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记忆的问题说不准，不过你不用担心，以前发生的事情都让我来告诉你，你只要记得以后发生的事情就好。”
　　我白他一眼，跟他打趣道：“油嘴滑舌的，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是在心虚，从实招来，你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他瞪大眼睛装作很委屈的样子，“娘子，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敢对天发誓，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在我的唇上落下柔柔一吻。
　　“记不得便不要想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我们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多好。”
　　“你不在意吗？我记不得我们两个是如何认识的，连我们成亲和生下放儿这些事情我都毫无印象。”
　　他将我揽在怀中轻声地说道：“我不在意，真的不在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我抬头笑着问他：“当年你娶我的时候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为什么这么说？”他圈住我的腰笑着问道。
　　“你想啊，你是一国王子，你该娶的人怎么也得是名门闺秀，而我的父亲不过是一方普通的官吏，光是你的父王那边就得费不少唇舌吧。”
　　“呵呵……”他笑道，明亮的眼睛弯弯的，“你很聪明嘛，不过你想错了，岳父大人和王室有血缘关系，以前也在京城为官，我们两个人从小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两人能成亲，父王和母后都很高兴。”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爹和娘？说不定我见到他们就能够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对于失忆我还是耿耿于怀。
　　“岳母身体不好，又远在千里之外，再过些日子，好不好？”他用修长的手指梳理着我的头发。
　　我点点头，懒懒地靠在他的胸口上。
　　“你吃药了没？”
　　我吐吐舌头，真是好记性，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让我吃药。
　　“又没吃药，是不是？”他捏着我的鼻子质问道。
　　“两年了，天天吃药，我哪里还有病，我现在的身体壮得像头牛！”
　　“就你？壮得像头牛？”他眯起眼晴轻蔑地说道，“再过两年，放儿都比你重。”
　　我无法反驳，照现在的食量发展下去，放儿那个小鬼头肯定会变成一只小猪！
　　想着放儿小小的胖胖的身子，满嘴油汪汪的样子我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虹儿，将药端进来。”他高声唤道。
　　小丫头立马将药端进来，还不忘向他告状，“王子，夫人最近总想着不喝药，即使喝，也总是剩下好多。”
　　我瞪她一眼，小丫头装作毫无知觉，脸上反而有点得意洋洋的表情。
　　“嗯，以后夫人若是不喝药，你就告诉我。”
　　“是。”小丫头朝我眨眨眼睛，完全的幸灾乐祸。
　　
　　“来，喝药。”他将勺子递到我的嘴边。
　　我走着眉头喝掉，然后向他摆摆手，端起碗来，一口气将药喝光。
　　“啊——好苦啊——”我苦着脸抱怨道。
　　他笑着将蜜饯填进我的口中。
　　“真的那么苦吗？你以前可是很能吃苦的，不论多苦，从来都不抱怨。”
　　我含着蜜饯，口中的苦涩缓解了许多，好奇地问他：“以前，我很能吃苦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你很坚强，从来都没有听你抱怨过。”
　　“是吗？”
　　“不过啊，我更喜欢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他笑着揉揉我的头发。
　　“我变了很多吗？”我以前是什么样子呢？和现在的差异很大吗？
　　“没有，只是你比以前更快乐了。”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哦？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不快乐？”我捕风捉影。
　　他无可奈何地笑笑，更加用力地蹂躏着我的头发，“你的小脑袋里整天在些想什么？你以前就很快乐，只不过现在更快乐。”
　　“可能没有记忆的人就这样没心没肺吧。”我嬉笑着胡言乱语道。
　　“是吗，那我宁可你永远都记不起以前的事。”
　　“你说什么？”我好奇地问道，他轻声地说了句话，声音太小了，听不真切。
　　“没什么。”他对我展颜一笑，明媚的笑容。
　　
                  第二章
　　蒸腾着热气的木桶，空气中氤氲着浓浓的草药味道，我浸在温度正合适颜色却怪异的水中。
　　“夫人，水温还合适吗？”虹儿在一旁问道。
　　我点点头，泡在蒸腾着热气的水中，我满头大汗，感到有些喘不动气。
　　“虹儿，你将衣服递给我，太憋气了，这次就到此为止吧。”我忍不住说道。
　　“不行的，夫人，王子吩咐了，一定得泡足一个时辰，这才刚到半个时辰。”小丫头铁面无私，一点儿也不肯通融。
　　“虹儿，没关系的，我的身体早就好了，骨头好长时间没有疼过了，今天也泡了不少时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反正他没在，不会知道的。”我谆谆劝导着。
　　“你说我不知道什么？”我刚说完，就听到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接着他推门而入。
　　虹儿这个小丫头见他回来，立马低头离开，嘴角微微上扬，完全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怎么了？”他走到我身边，含笑问道。
　　“太热了，我都喘不过气来。”我大张着嘴巴呼吸，极力表现我真的很闷。
　　他拾起毛巾轻轻地擦着我脸上的汗水。
　　“你落下悬崖掉进了寒潭中，寒毒侵入体内，这是御医专门研究出的方法，能将你体内的寒毒全部拔除，你就忍耐一下吧。”
　　“我的寒毒早就好了，每个月都要泡一次，什么寒毒都泡出来了。”我嘟囔着。
　　“你啊，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你疼得全身发抖的事情了？”他揭我的伤疤。
　　想起那种痛彻心扉的疼痛，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再泡上几回，我让御医来瞧瞧，若是真的没事了，便不用再泡药浴了。”
　　“真的啊？”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嗯，只是在这之前你可要好好泡药浴，要不然……”他眯起眼睛，故意拉长音，显然的威逼利诱。
　　我连忙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配合，他轻声地笑起来。
　　
　　泡足时辰，他将我从水中木桶中抱起来，用薄毯裹住。
　　“今天回来的很早呢。”圈住他的脖颈，我靠在他肩上问道。
　　“今天晚上是封小侯爷设宴，去的都是熟识的王族子弟，我找了个借口早早回来了。”他将我放到大理石浴池中。
　　温度刚刚好，水中加了精油和花瓣，香喷喷的，可以洗去我身上的草药味。
　　一个温暖的胸膛贴上后背，他也下到水中。
　　修长的手指在后背上轻轻地描画着，我知道我的后背上有一道疤，是跌下悬崖的时候留下的，用了很多药，但完全消去是不可能的。
　　“疤痕很很明显吗？”我转过头去问他。
　　“没有，颜色淡了许多，只是每一次看到心里总是不舒服。”他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我知道他又想起我坠崖那件事了，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无法释怀。
　　“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再想了。”我转过身去，捧着他的脸说道。
　　“当时都怪我太过自信，竟然让那些混蛋有机可乘，幸好你没事，否则……”
　　我感觉得到水中的身体骤然绷紧，唉，大多数的时间里，他是睿智冷静的王子，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会表现得符合他的年龄，像一个大孩子。
　　我搂着他的脖颈，轻轻地吻着他的唇，借此让他放松下来。
　　他回应着我的吻，揽过我的腰，拉着我贴近他的身体。
　　越吻越深，安慰性质的吻变质，我感觉得到水中火热的欲望。
　　
　　身体接触到微凉柔滑的床单，薄毯被扯开，滚烫的身体覆上，火热的触感已经蔓延到锁骨。
　　牙齿轻轻的噬咬，引起一阵酥麻的疼痛，我轻哼，他乐此不疲地继续着。
　　“一股药味有什么好咬的？”
　　他抬起头来，微微地眯着眼睛，暧昧地舔舔薄薄的嘴唇，说道：“很香。”
　　因为练剑的原因，他的右手掌有硬硬的茧，带着薄茧的手掌在身体上游走，点起一簇簇火苗，我不自主地圈住他的腰，蹭着他的身体。
　　轻笑声中，他温柔地挺进，拿捏着力度动作，让我慢慢地迷失在□之中。
　　“静儿，静儿……”
　　轻声的呢喃在耳边响起，我回应着抱紧他。
　　“静儿，叫我的名字。”
　　“姬央，央，央……”
　　
　　一晌贪欢，一觉睡到天大亮。
　　头枕着一条胳膊，脸贴着他的胸膛，手臂圈着他精瘦的腰。
　　我为自己的样子感到好笑，晃着脑袋轻轻蹭蹭他。
　　“醒了？”清晨稍微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嗯，手臂麻了吧。”我蹭上枕头，有些迷糊地眯着眼睛问他。
　　他动了动，又将我拉到他胸前，枕上他的胳膊。
　　“天都这么亮了，上朝肯定晚了。”我清醒了不好，看着他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破罐子破摔，我根本就没打算去。”
　　“唉——”我佯装叹气，“朝堂上的大臣们现在肯定在说，二王子日夜操劳，今日没能上早朝定是操劳过度病倒了，有这样一位勤政的王子真是我们博胜之福啊。”我学着大臣的口吻说道。
　　“呵呵……”他低声地笑，暧昧地说道，“大臣们不会这么说，大臣们会在背后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王子不早朝。”
　　“你！”脸上发烫，我白他一眼。
　　“哦？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那是谁一直抱着我不放手，害得我没能去上朝？”
　　“哼！”我松开手臂，推着他的胸膛，“我松开你了，你赶快下床吧！”
　　他反倒按住我的双手，顺势压到我身上。
　　“喂，你干嘛？”
　　“我饿了。”他低下头，贴近我，轻轻眯起眼睛说道。
　　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狐狸，我岂能不知道他的鬼心思？
　　“那你快些穿好衣服下床，早饭早就做好了，我也饿了，一块吃。”
　　“呵呵……”他笑着拉着我的手递到嘴边，用牙齿轻轻地噬咬着手指手腕，“我想吃你。”
　　“我饿了。”我装作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时间还早，过会儿让虹儿将早饭端进来。”说着已经堵住我的嘴。
　　
                  第三章
　　“娘～娘～”小鬼头扯着我的衣袖撒娇。
　　从一大早他就跑来跟我胡搅蛮缠到现在，只因为今天是花神节，小鬼头不知道从谁那里听来的，总想着晚上出门去玩。
　　“娘～放儿想出去玩～娘～”
　　我无可奈何地放下手中的书，将他肥肥软软的小身子抱到腿上，差点抱不住，太沉了。
　　“这事娘不能做主，等你爹回来，你问问你爹，他同意了娘就让你出去。”
　　小鬼头撅着嘴，一脸的不乐意，在我怀中做蹭蹭右蹭蹭，嘟囔道：“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等爹回来，花神节都结束了，什么好玩的都没了。”
　　其实我有些心疼放儿，像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正是好动的时候，整天呆在家里的确难为他了，刘嫂的两个孩子总是从外面带些小玩意给放儿玩，他会羡慕也是应该的。但是姬央对于他出门限制严格，放儿出门总得跟着一群侍卫，我猜想他是对我上一次遭到劫匪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只是他未免草木皆兵了，在天子脚下的都城中，光天化日下怎么会有恶徒呢？
　　“放儿，爹爹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得体谅爹爹，知道吗？”
　　“嗯，放儿知道了。”小鬼头闷闷地点点头。
　　相比同龄的孩子，放儿很乖巧也很懂事。
　　
　　“爹～爹～”姬央刚踏入房间，小鬼头就从我的膝上跳下，小小的身体蹦跳着向他跑过去。
　　“我的好儿子，找爹有什么事？”他今天心情很好，抱起小鬼头朝空中抛了几下。
　　父子两个人的笑声荡在房间中，虹儿在一旁掩着嘴笑。
　　“爹～”小鬼头搂着姬央的脖颈，撒娇地挂在他身上。
　　“说吧，你这个机灵鬼定是有什么事情求爹，是不是？”
　　“爹～今天是花神节，晚上外面可热闹了，放儿想出去玩。”
　　姬央朝我这看了眼，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爹答应你。”
　　“噢——太好了，爹答应了，我这就去告诉小风和小丽去！”
　　放儿刚被放到地上就撒欢地跑开，小风和小丽是刘嫂的儿子和女儿，他这是去告诉去把好消息告诉他们。
　　他看着放儿离开，笑着坐到我对面。
　　“今儿个回来的倒早。”我倒了杯茶递给他。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来了几个使臣，招待一下。”
　　“静儿，你从来都没有看过花神节吧？”他抿了口茶，问道。
　　我点点头，醒过来后的一年中甚至连房间都没有出去过，两年来出王府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今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一块出去，整天闷在府中，我想你也憋坏了。”他笑着说道，“一年一度的花神节是都城最美的时候，街道上摆满了鲜花，都到哪都是香的。”
　　听他一说，我也期待万分，毕竟真的很长时间没有出王府了。
　　
　　花神节，果然繁花似锦，锦绣飘香，热闹繁华的街道两旁摆满了鲜花，知名的，不知名的，五彩缤纷，令我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刘嫂也跟着，小风今年十岁，小丽今年七岁，都比放儿要大，两个孩子一边一个牵着放儿的手，倒真有点哥哥姐姐哄着小弟弟的样子。
　　不少王府中的侍卫围在我们的周围，不着痕迹地将来来往往赏花的行人隔开。永远跟在姬央身边的峰彻自然跟在我们身后。
　　三个孩子走在前面，刘嫂乐呵呵地跟着他们。
　　“好玩吗？”他握住我的手转过头来问道。
　　“嗯。”我笑着点点头，“没想到这么热闹。”
　　“还有更特闹的呢，继续往前走就可以看到今年的花王了。”
　　“花王？”
　　他解释道：“每一年的花神节都要从三株各地选出的花中评出最美的一株，那株花就是花王。”
　　
　　远远地就看到许多的人围在一起，想必就是在评选花王。
　　我们一行人也好奇地凑到人群中，有三株花被围在中间。
　　一株标名，瓣莲兰花。花色胭脂复染，捧瓣与唇瓣白色，红斑泼染，蝶化明显，似一只翩翩欲飞的彩蝶。
　　一株标名，绿牡丹。从未见过绿色的牡丹，浅绿色，在众多的粉白嫣红中显得别致独特，少了分普通牡丹的雍容富贵，多了分清尘飘逸。
　　一株标名，鸳鸯凤冠茶花。鲜艳的红色，放射状白色细线条，均匀地出现粉边，花瓣重叠，雍容典雅。
　　围观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中，倒是有两个人仔细观察着，像是真正的懂花之人。
　　“静儿，你觉得哪株花能够成为花王？”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懂花。不过我觉得哪株花好，哪株花不好只不过是人们对于它们的评价而已，也许在蝴蝶蜜蜂的眼中它们都是一样的，说不定这三株花还不如野花呢。”
　　他听完我的话笑道：“你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是吗？和别人不一样吗？”
　　“是啊，以前就是如此，就是这一点让我……”
　　最后的话他说的很轻，我没有听清楚。
　　
　　“二王子，请留步。”
　　花王的评比还在进行，我们一行人正准备离开，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
　　一旁走过来一男一女，男子高大俊朗，女子容貌清丽，缓缓走来，真是一对璧人。
　　“原来是祈大人。”姬央淡笑着说道。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二王子。”男子拱手行礼。
　　“静初？静初？你是静初？！”站在一旁的女子突然盯着我激动地唤道，眼中充满了喜悦和惊讶。
　　我感到身旁人的手猛地一紧。
　　那女子想要上前，却被身旁的男子拉住手，那男子对她摇摇头，她才冷静下来，站在原地，充满惊喜眼眸紧紧地盯着我。
　　“内子鲁莽了，王子见谅。”男子充满歉意地说道。
　　“没关系。请问，祈夫人，你刚刚唤静初，可是唤的内子？”姬央淡笑着问道。
　　女子看着我点点头。
　　“内子姓汪，闺名静儿，祈夫人定是认错人了。”
　　我朝女子客气地点点头。
　　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迷惑，最后终于点头道：“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二王子和夫人可愿意赏脸与祈某到茶楼上一坐？”男子客气地问道。
　　“祈大人客气了，请。”
　　
                  第四章
　　“祈大人是腾国派来的使臣。”入座后，姬央介绍道。
　　“刚刚内子多有得罪，还望夫人莫要怪罪。”祈大人恭敬地说道。
　　“祈大人客气了。”
　　我对祈夫人微微一笑，她看着我有些失神，眸子中的疑惑更甚。
　　“夫人，我，我叫苏瑾莹。”祈夫人紧紧盯着我说道，眼睛中满含着希冀。
　　我失笑，难道我长得真的和那个叫静初的女子很像？
　　“好美的名字，配得上夫人。”
　　“那个，夫人，可曾去过腾国？”
　　“内子不曾去过腾国。”我还没说话，身旁的人回答道：“内子一直住在都城中，在国内都不曾去过远处，何况是腾国？”
　　祈夫人听了姬央的话有些不知所措，我朝她笑笑，不忍心看她尴尬。
　　“天下之大，不乏容貌相似的人，内子错将夫人认作故人了。”祈大人出来打圆场。
　　“是啊，本王倒是对祈夫人认识的那位和内子容貌相似的女子有些兴趣，不知道是怎样一位女子？”姬央笑着问祈大人。
　　“其实祈某也未曾见过那位方小姐，只是听内子说起过，不过那位方小姐是祈某与内子的恩人和贵人。”
　　“哦，此话怎讲？”姬央很感兴趣地问道。
　　“实不相瞒，当初祈某与内子情投意合，不过中间磨难重重，多亏方小姐的帮助，我与内子才能结百年之好。”
　　原来这个放静初是祈大人和祈夫人的红娘啊！
　　“内子与那位方小姐真的很相像？”姬央看着祈夫人说道。
　　“啊？”祈夫人有些不知所措地避开姬央的目光，说道：“多年未见了，她的样子我也记不真切了，与夫人应该是有些差异的。”
　　“呵呵……”姬央笑道，“若是有机会，本王倒是很想见一见那位方小姐，你呢，静儿？”
　　“是啊，我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长得和我如此相像。”我笑着说道。
　　接下来便是姬央和祈大人闲聊着两国的风土人情，而我与祈夫人在一旁听着，祈夫人偶尔和我交谈几句，在确定我不是她的故人之后，有些失望地低头不语。
　　
　　与祈大人和祈夫人道别后，回到王府中。
　　放儿那个小鬼头疯玩了一晚上，早就累得瘫在床上呼呼大睡。
　　姬央有事情吩咐峰彻，我也有些累了，便自己先睡去。
　　
　　“嗯……嗯……”
　　好热，身体里慢慢燃起火苗，我扭动着身体，希望躲开随意在身体上点染火苗的触感。
　　“啊……不要……嗯……”
　　纵然我很累，此刻也不可能继续睡下去，睁开眼睛，朦胧中见到覆在身上的人。
　　“姬央，你，嗯……不要了……我好累了……”
　　身上的人置若罔闻，继续着亲吻和抚摸。
　　我清醒了许多，轻轻地推拒着他，“姬央，不要了，好不好？不要了……”
　　今夜的姬央表现异常，平常，只要我推拒他，他从来不会勉强我，此刻的他急切暴躁，动作粗暴了许多。
　　膝盖一用力，我的双腿被迫分开，他便置身其间。
　　“不，不要！我说了不要！”我用力地推拒着他的胸膛，有些愤怒，更多的是害怕，今晚的姬央有些疯狂，我直觉地恐惧。
　　单手将我的双手按在头顶，火热的唇堵住我的，用力地辗转，吸吮，噬咬，滑腻的舌头在口腔中探索翻搅，我几乎窒息。
　　火热的欲望，隔着薄薄的亵裤顶在我的小腹上，我不敢继续推拒扭动，只敢出声唤他。
　　“姬央，央，慢点，轻点……”
　　他置若罔闻，在胸前制造酥麻的疼痛感。
　　火热的手一路向下，探进两腿之间，□已经被挑起，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嗯……啊……嗯……”
　　今夜他仿佛只为挑逗我的□，在全身蔓延的的滚烫的吻，动作灵活的手指，我完全沉沦在欲望中，无法自拔。
　　“静儿，静儿，你是我的，静儿……”包含着浓浓的□的声音耳边萦绕着。
　　“姬央，央，央……”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迷离中只能唤着他的名字。
　　“静儿，说你是我的，对我说，快说。”
　　我第一次知道在□的折磨下，我根本无法保持清醒。
　　“我是你的，央，我是你的……”
　　
　　幽幽转醒，入眼的是帐幔低垂，有一缕光线通过缝隙射进来，外面已经大亮了。
　　温热的身体半压在我身上，手臂紧紧地圈住我的腰。我这才发现锦被下的两个人都是未着寸缕，想起昨晚的纵欲，脸上一阵发烧。
　　他枕着我的肩膀，柔顺的黑发散开，脸埋在我的脖颈间，呼出的气息喷在上面，热热的，痒痒的。
　　我轻轻地动了动，身边的人便醒过来。
　　迷离的眼眸瞬间便是清明，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紧紧地抿着嘴唇不说话，像是个受伤的孩子，散发着忧郁和受伤的气息，让我心疼。
　　“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说给我听，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好不好？”我摸着他的脸颊，轻轻地说道。
　　“静儿，你爱我吗？”他盯着我问道。
　　“我爱你啊。”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要记住，静儿，你爱我，你爱的是我。”他埋脸在我饿脖颈间幽幽地说道。
　　“我一直知道啊，我爱的是你，我青梅竹马的表弟。”汪家和王室是远亲，我和姬央名义上是远方的表亲。
　　“呵呵……”他终于轻笑出声，刚刚的阴郁消散了不少。
　　他随意地穿上外衫，我刚要起身，他却用薄毯裹住我，打横抱起，笑意盈盈地说道：“我们去沐浴。”
　　
　　“因为什么事情心情不好？”我轻轻地搓着他的头发，皂角的清香飘散开来。
　　“没什么。”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闷闷地出声。
　　“是不是因为祈大人的原因？”我猜测着，想来昨天回府时，他的心情很好，只不过在花神节上遇到了祈大人和祈夫人，回来便是如此的失常，会不会是祈大人的原因呢？
　　“别乱猜，与他无关，你不用担心。”
　　我一边舀水缓缓地倒在他的头发上，一边揉着他的头皮，将皂角的泡沫冲洗掉。
　　他很享受地微微眯起眼睛，这让我更加觉得他像是一只狐狸。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像是一种动物？”我笑着问他。
　　“什么动物？”他睁开眼睛好奇地问道。
　　“狐狸，你像一只狐狸！”
　　“嗯？”他瞪大眼睛，然后笑着说道：“若我是狐狸，你就是母狐狸！”
　　“那放儿呢？”我好笑地问他。
　　“放儿嘛——”他想了想说道，“是猪，小猪！”
　　
                  第五章
　　最近几日姬央愈加忙碌，整天不见人影，峰彻也是行色匆匆，不知道朝堂之上又出了什么事情。
　　再过几日便是小鬼头三岁的生日了，不知道是不是该和姬央商量一下，给小鬼头找个先生，整日跟着小风和小丽玩闹，放儿调皮得不像样子。
　　“娘～放儿有好玩的东西给娘，娘快看！”小鬼头手里捧着些什么，欢快地跑到我身边。
　　“什么，让我瞧瞧。”我好奇地盯着放儿合拢的双手。
　　放儿小心翼翼地打开小手，手掌上躺着一只刚刚长毛的小鸟，连站都站不稳。
　　“放儿，这是哪里来的？”
　　“是放儿捡到的，它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放儿连忙解释道。
　　自从小风爬树掏鸟蛋被刘嫂罚过之后，放儿也知道掏鸟蛋是错的，从来不敢做。
　　“放儿，这只小鸟离开大鸟便活不成了，我们将它放回去好不好？”
　　放儿看着手掌上的小鸟，眼中含着不舍，最后终于点点头。
　　
　　叫来修剪花草的园丁小赵，麻烦他爬到树上将小鸟放回窝中。
　　“鸟窝里还有它的兄弟姐妹吗？有几只？”小赵刚刚从树上下来，小鬼头围着小赵问个不停。
　　“回小公子，鸟窝里还有三只鸟，加上放进去的那一只，一共四只鸟。”小赵笑意盈盈地回答道。
　　小鬼头盯着树梢，恨不得自己能够爬上去瞧一瞧。
　　我不反对放儿喜欢爬树和到处捣乱，男孩子嘛，小时候总会调皮一些的。最近放儿总是拿着一把小木剑，没事时就舞弄一番，想来不光要给他找个先生，还得找个教武功的师傅。
　　“娘——”
　　刚走没多远，就听到放儿大声地唤我，吓得我赶忙走回去。
　　“放儿怎么了？”
　　“娘～小鸟被它的娘从窝里扔出来了。”放儿难过地说道，小脸憋得通红。
　　我看到小赵手掌中躺着一只刚刚长毛的小鸟，现在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是怎么回事？”
　　“回夫人，应该是大鸟闻到了小鸟身上有不同的气息，便不再哺育它来了。”
　　“娘～小鸟的娘不要它了吗？”放儿眼中含泪仰着头问我。
　　“不，不是。”我蹲下身子将放儿抱在怀中，“大鸟不认得小鸟了，它不是故意的，大鸟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小赵手中的小鸟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我使眼色示意他将小鸟埋掉。
　　“娘，娘会不会有一天不认识放儿，不要放儿了？”放儿在搂着我的脖颈抽泣着问道。
　　“不会的，娘怎么会忘记放儿呢？放儿是娘的好儿子，娘怎么舍得不要放儿呢？”我摸着他的头发安慰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突然有些发凉，一想到我对曾经的事情毫无记忆，我就觉得莫名的恐惧。
　　
　　好不容易将放儿哄好，这孩子一直紧紧拉着我的衣袖，害怕我不要他了。我心中愧疚，放儿已经三岁了，我对他出生时的事情毫无印象，从昏迷中醒过来又养了一年的病，根本没有能力照顾放儿，即使是现在，我对他的照顾也及不上刘嫂。这个孩子，我亏欠他太多了。
　　正想的出神，虹儿走到我身边道：“夫人，有位祈夫人在外求见。”
　　祈夫人？我在头脑中搜索着，难道是花神节上碰到的祈夫人？
　　“夫人，要推辞掉吗？”虹儿见我犹豫，乖巧地问道。
　　“不，不用，请祈夫人进来吧。”
　　
　　虹儿引着两位女子进来，果然是花神节上见到的祈夫人，她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贴身侍女。
　　我站起身来迎向她。
　　“冒昧前来，还望夫人见谅。”祈夫人彬彬有礼地说道。
　　“祈夫人客气了，请坐，虹儿，上茶。”
　　“祈夫人在博胜住的可还习惯？”我与她闲聊道。
　　“还好，博胜要比腾国温暖许多，四季不是很明显，现在若是在腾国，早已经是白雪皑皑了，博胜却依然温暖如春。”祈夫人巧笑着回答。
　　她真的是位美人，容貌清丽，姿容高雅。这回来见我，她已经没有了花神节那天晚上的失礼，处处得体。
　　“我一直很好奇，祈夫人口中的方小姐，真的长得和我很像吗？”我忍不住询问道。
　　祈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的那位好友真的与夫人长得很想，不仅仅是容貌，声音也是如出一辙，甚至是气质都毫无二致，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果真如此的话，我倒是真的很想见一见这位方小姐了。”
　　祈夫人叹口气，黯然神伤地说道：“我何曾不想见她，只是一别六年了，未曾有过她的消息，不知她……”
　　说到此，竟有些哽咽。
　　“祈夫人莫要太伤心，方小姐既然是祈大人和祈夫人的贵人，自己自然也有贵人相助。”
　　“谢谢夫人吉言。”祈夫人感激地对我一笑。
　　
　　“娘～娘～”正与祈夫人闲聊着，放儿蹦跳着窜进房间。
　　“娘～放儿有好东西给娘看。”小鬼头趴到我的膝上，仰着小脸甜甜地笑。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转眼间就将刚才不开心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哦？放儿有什么好东西要给娘看？”
　　“这个，好看吧，是小风哥哥给我的。”放儿将一个小面人递给我，沾沾自喜地说道。
　　很平常的小面人，捏的是一个拿着大刀的大侠，惟妙惟肖。
　　“很威风的大侠，放儿喜欢吗？”
　　“嗯，放儿喜欢，放儿以后也要做大侠！”小鬼头自豪地挺起小胸膛说道。
　　“夫人，这可是小公子？”祈夫人温柔地看着放儿说道。
　　“嗯，放儿，快见过祈夫人。”
　　放儿乖巧地从我的膝上离开，站直小身板，乖巧地对祈夫人说道：“祈夫人好。”
　　祈夫人眉开眼笑地拉着放儿的小手，“真乖，好可爱的孩子。”
　　“对了！”祈夫人回头对她带来的侍女说道，“将我带来的糕点摆上来。”
　　“我带来些家常的点心给夫人尝尝，差点就忘了。”祈夫人笑着说道。
　　“祈夫人费心了。”
　　三盘点心，做的很精致，香气四溢。
　　“小公子尝一个。”祈夫人喂给放儿一块。
　　放儿乖巧地张口吃掉。
　　“娘～好好吃，这种糕点叫什么名字？”放儿指着桌上的点心问道。
　　“哦，是桂花糕。”
　　“娘怎么知道的？放儿从来都没有吃过呢。”
　　“是吗？”我有些惊讶，竟然还有放儿这只小猪没吃过而我吃过的东西？
　　“可能是娘以前吃过吧。”我也记不得在何时何地曾经吃过，但是却肯定这点心就是桂花糕。
　　祈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低头不语。
　　“祈大人和夫人膝下可有孩子？”见她如此喜欢放儿，我忍不住问她。
　　“嗯，我有一个女儿，今年四岁了，比小公子要大些。”一说到女儿，祈夫人脸上洋溢着温柔的表情。
　　“女儿贴心呢。”我刚说完这句话，放儿就撅着小嘴，幽怨地瞪了我一眼，让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夫人和王子只有小公子一个儿子，有没有想过再要一个孩子？”祈夫人问道。
　　“这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姬央从来都不曾提过，放儿还小，我也未曾上心。令我疑惑的是，我并未喝过任何避孕的汤药，两年来却从未怀过身孕。
　　和祈夫人闲聊了半日，到了晌午，本想留她用饭，祈夫人推辞，我也没有多留。
　　
                  第六章
　　“静儿，我听王管家说，今天上午有位祈夫人来过？”用晚饭的时候，姬央随意地问道。
　　“嗯，就是花神节那天晚上见过的祈夫人。”
　　“祈夫人带来的桂花糕好好吃，放儿好喜欢。”小鬼头在一旁边啃着骨头一边口齿不清地插嘴道。
　　“祈夫人带来些糕点，放儿很喜欢吃。”我解释道。
　　“爹～”小鬼头挥舞着他油汪汪的小手，蹭到姬央的膝上，用软软的声音撒娇道，“娘喜欢女孩儿，爹～放儿是不是快要有妹妹了？”
　　姬央先是一愣，然后捏捏放儿粉嫩嫩的小脸蛋，问道：“你听谁说的？”
　　“今天祈夫人在的时候，娘说女儿贴心。”小鬼头撅着小嘴，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放儿希望有个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姬央抱着小鬼头问道。
　　“嗯——”放儿皱着小眉头努力地思索着，最后说道：“小弟弟和小妹妹都很好，放儿都想要。”想了想又说道：“最好再生一个大姐姐和大哥哥。”
　　“呵呵……哈哈……”我和姬央忍不住相视而笑。
　　
　　“夫人，药熬好了。”虹儿将药端到桌上。
　　“放在那吧，凉一会我就喝。”我坐在床边，皱着眉头说道。
　　虹儿看了一眼姬央，低着头离开。
　　“静儿，来，把药喝了。”姬央将我拉到桌边，无奈地笑着。
　　我端起碗，皱着眉头将苦涩的药一口吞掉，喝了两年了，都有些习惯它的苦涩了。
　　一个念头闪过，我忍不住问他：“姬央，我一直喝的药，嗯，会不会有避孕的功效啊？”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这是御医开得药方，是补身子的，怎么会有避孕的功效？”
　　“哦。”我点点头。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将我拉到他的腿上坐着。
　　“嗯，我只是奇怪，我们两个并没有，嗯，采取措施，怎么会……”
　　“原来你是想说这个。”姬央将我的身体转过去，“御医说你的身子本来就弱，又遇到了那次坠崖，体弱不容易怀孕，等再过几年，身子好了我们再要孩子应该不难。”
　　我点点头。
　　“我们已经有放儿了，一家三口也挺好的，不是吗？”他圈着我的腰问道。
　　“嗯。”我点点头，没有将我心中的话说出口。
　　姬央是王子，以后很可能会成为王，一个孩子对于王来说少了些。姬央的父王，也是博胜的王，和姬央的母妃可算是伉俪情深，也还是有两位侧妃。若是以后他成为王……
　　“静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要闷在心里，告诉我好不好？”他担心地询问道。
　　“我，我害怕，我害怕你被人抢走。”我搂上他的脖颈，头靠在肩膀上，幽幽地说道。
　　“真的吗？静儿，你会害怕吗？”姬央竟然兴奋地摇晃着我问道，甚至有些得意，整个人眉飞色舞的。
　　“嗯。”我闷闷地回答。
　　“你以后不会娶什么侧妃侍妾的吧？”我抬起头开问他。
　　“我不会，绝对不会！”他抱紧我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笑着和他打趣道：“若是你要娶别的女人，到时候便给我一纸休书，我带着放儿生活，放儿依然是你的儿子，你想他了，便来看看他。”
　　“不会的，不会有那样一天的，我只有你一个妻子，只有你一个！”他更加用力地将我抱在怀中。
　　“你知道的，我无法和人分享一个丈夫，这并不是我的嫉妒，这是我的原则。”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些话一直在我的心中存在。
　　良久，他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如此骄傲。那种错误，我永远都不会犯！”
　　
　　就寝时，他看到我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有些歉意地抚上脖颈的齿痕。
　　“还疼吗？昨晚我太粗暴了。”
　　我红着脸白他一眼。
　　他凑过来吻我的脖颈，舌头伸出来舔着青紫的痕迹。
　　“姬央，央，不要了，好不好？”我轻轻地推拒着他。
　　“昨天晚上累到你了？”他在我耳边轻笑着说道，呼出的气息喷在耳际，很暧昧。
　　“我不过是想将这些痕迹舔掉而已，你不懂担心。”他继续埋头舔吻。
　　“我才不信你呢！”我坚决地推开他。
　　他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抱着我倒在床上。
　　他搂得很紧，我在他怀中动了动。
　　“乖乖睡觉，要不然我就忍不住了！”他闷哼一声，在我耳朵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不敢再动，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静儿？”他在我耳边轻轻地唤道。
　　“怎么了？”我根本没有睡意，圈在他的腰，躺在他怀中。
　　“以后，尽量和祈夫人少见面，好不好？”
　　我愣了愣，说道：“好，我以后尽量不见她。”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他好奇地低下头来问道。
　　“你既然这样说了，定是有你的原因，我相信你。”
　　他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下巴顶着我的头顶。
　　“静儿，你是爱的我，对不对？”他闷闷地出声问我。
　　“是啊，我爱你啊，静儿爱姬央。”我在心中窃笑。
　　
　　“我给你带来了桂花糕，快尝尝！”
　　“真好吃，谁娶到你，是他三世修到的福分。”
　　“你净瞎说！”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难道你的他没有福分吗？”
　　“你啊，我说不过你。”
　　“嘻嘻，你的脸红了，害羞了吧？”
　　“……”
　　
　　我醒过来的时候，姬央已经穿好衣衫，正坐在床边低着头看我。
　　“我刚刚说梦话了？”我揉揉眼睛问道。
　　“嗯，咿咿呀呀的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我也记不清楚，隐隐约约记得我在和一个女子说话，但是她的容貌我却看不清楚，说了些什么我也忘了，不过我觉得梦里的女人是我认识的人。”
　　我有些激动地问他：“你说，会不会是我的记忆？”
　　姬央若有所思地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也不记得你有什么闺中密友，一个梦而已，不要太在意。”
　　“嗯。”我看了窗外看，天还没有亮呢，“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只不过今天早上外面下雨。我今天进宫有些事务，你再睡会儿吧。”
　　“不了，睡够了。”我也起身穿好衣服。
　　
　　用玉冠将他的头发固定好，再插上一支玉簪。
　　我对着镜子中的人笑着说：“其实我对以前的事情也不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就像是梳头这件事情，我就觉得很熟悉，我以前是不是经常为你束发啊？”
　　“嗯。”姬央敛下眉眼应了一声。
　　
　　“静儿，今天上完早朝之后，我请位大夫来给你瞧瞧。”姬央出门前叮嘱我道。
　　
                  第七章
　　房间里燃着熏香，若有若无的香味，悠然淡远，是我从来都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正为我把脉的是姬央口中的神医，这位神医倒真的有点世外高人的味道，一身青色长袍，鹤发童颜，白须飘飘，一派出尘的淡然飘逸。
　　诊完脉，神医悠然地抚着胡须，点点头，说道：“夫人的身体已无大碍，头部也没有淤血的残留，安全起见，老夫再为夫人做一次针灸吧。”
　　“有劳先生了。”姬央谦恭地说道。
　　“请夫人到床上躺好。”神医吩咐道。
　　我依言躺好，姬央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握住我的手，握着我的手很温暖，他对我温柔地笑着，我安心地闭上眼睛。
　　
　　“静儿……静儿……静儿？”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唤着。
　　我睁开眼睛，正看到姬央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每一次针灸都睡着，骆先生没有生我的气吧？”我看了看周围，房间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骆先生已经离开了。
　　“没有，先生说在头部施针，本来就很容易睡着，你不必担心。”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中，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揉着，刚刚醒过来的头昏脑胀减轻了许多。
　　我对他笑着说：“没想到姬央王子在医术上也有如此高的造诣。”
　　他手上不停，笑道：“那我以后可得跟先生多学一点，等你有个腰酸背痛什么的，我也可以卖弄一番。”
　　“你觉得如何？”他轻轻地揉着我的太阳穴，问道。
　　“好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针灸完之后，总感觉头昏脑胀的。”
　　“针灸都是这样的，你躺下接着休息一会，好不好？”
　　“不，不用了。现在睡多了，晚上又要睡不着了。”我起身下床。
　　用力嗅了嗅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气，我好奇地问道：“骆先生每一次为我针灸时点的都是什么香料？真好闻，我从来都没有闻过这种香味。”
　　“哦，不过是些普通的安神香罢了。”姬央打开香炉看了看，“这香味吸多了对人没什么好处，通通风吧。”说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用晚饭的时候，放儿这个小贪吃鬼竟然厌厌的，不怎么吃东西。
　　“放儿，怎么了，不舒服吗？”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会不会肚子吃坏了？
　　放儿撅着小嘴，一脸的委屈和不平，就是不开口说话。
　　“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我转头问姬央。
　　“不是病，是皮痒欠揍了！”他看了放儿一眼，随意地说道。
　　小鬼头听了，嘴撅的更高，黑黑的大眼睛求助地看向我，小手扯着我的衣袖轻轻地摇晃着。
　　我拍拍放儿的小脸，让他稍安勿躁，然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姬央？”
　　“是骆先生的事。”他解释道：“放儿今天上午见到了先生，之后就吵着要拜先生为师。”
　　“娘～”小鬼头忍不住插嘴道：“白胡子爷爷真的好厉害，小黑好几天都不吃东西，结果白胡子爷爷踢了它一脚，小黑就好了。”
　　小黑是放儿在外捡回来的一条小黑狗，刚进府的时候，又瘦又小，还断了一条腿，还好府中的园丁都很有经验，小黑也慢慢地好起来。但是最近几日它一直不怎么吃饭，府中有经验的仆人都说小黑是得了瘟病，没治了。
　　“哦？骆先生的医术如此高明？”
　　“是啊，娘～白胡子爷爷踢了小黑一脚之后，小黑就吐出一块骨头来，然后病就好了，也吃饭了。”小鬼头挥舞着小手眉飞色舞地说着，语气中满含着对骆先生的敬仰和崇拜。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放儿想要学医吗？”
　　“嗯！”放儿郑重地点点头，“放儿要学医，放儿要学好本领，以后能够将得病的人治好，不让他们受苦！”
　　看着他稚嫩却认真的表情，我忍不住亲亲放儿粉嫩的脸颊。
　　“姬央，这……”我看向姬央。
　　他无奈地看着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啊，还说我惯放儿，你不是更宠溺他？”
　　“放儿喜欢医术也不是什么坏处，再说……”
　　姬央对我笑笑，说道：“既然你都同意了，为夫的当然要听娘子的。”
　　“嘻嘻……”放儿这个小鬼头在旁边得意地笑出声。
　　“只是骆先生可愿意收放儿为徒？”我担忧地问道。
　　“这倒不是问题。”他一笑，说道，“毕竟我与先生也有过一段渊源，收放儿为徒这家事情倒也不难。”
　　“哦——”放儿高兴地从凳子上蹦下来，挥舞着小手在房间中上蹿下跳。
　　“你啊，明明不想反对，为什么故意刁难放儿？”我笑着轻声问他。
　　“男主外，女主内，放儿的事情当然要问过夫人喽！”他笑着将我搂进怀中。
　　
　　到了就寝的时间，放儿这个小鬼头仍然兴奋异常，又是讲故事，又是唱儿歌，好不容易才哄他睡着。然后姬央抱着这只小猪回他的房间中。
　　我坐在梳妆镜前，将头发上的发饰摘下来，闲闲地梳着头发。
　　姬央从外面走进来，关好房门。
　　他来到我身后，从我手中取过木梳，为我梳理着头发。
　　“放儿很重了吧？抱着他累不累？”
　　他笑笑，说道：“和你差不多了。”
　　我看着镜子白他一眼，“瞎说。”
　　头发完全散开，细长的手指插进发中，手法精准地揉着。
　　我舒服地闭上眼睛，向后倚在他身上。
　　“头不痛了吧？舒服吗？”
　　“嗯。”我笑着问他，“你不会真的学过吧？比一般的大夫都要厉害。”
　　“也算是学过。”
　　“嗯？”我好奇地换过头去问他，“真的学过？”
　　“其实我和骆先生早就认识，我曾经跟着他学过两年的医术，先生也算是我的半个老师。不过我对医术的兴趣不高，先生的绝学，我一样也没有学到。”
　　“没有啊，”我笑着说道，“刚才的手法精准，也算是学到先生的精髓了。”
　　“让你取笑我！”他恨恨地用牙齿研磨着我的耳垂。
　　
                  第八章
　　刚刚入七月，王府中便开始忙碌起来，原因无他，姬央的生辰是七月初六，今年他特意辞去了宫中的宴会，准备在王府中设宴招待亲朋好友。
　　用他的话说就是，两年来，我躺在床上休养了一年，连房间都不曾出过。病好了的一年中也没有怎么出府，他的朋友们本来就对我不怎么熟悉，自出了坠崖那件事情之后，更是没有机会见到我，而我也将他们忘的一干二净，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一下他的朋友，也让他们认识熟悉一下王府的女主人。
　　王府中要大摆筵席，事务庞杂，却一丝一毫用不着我来操持，所有的事情都由王总管负责。
　　我不得不佩服王总管的办事能力，毫无头绪的事情在他的安排下，都井井有条地进行着，选贤任能，仆人们各司其职，忙碌却没有丝毫的杂乱。
　　
　　姬央将放儿想学医术的事情跟骆先生说明，骆先生很是高兴，夸奖放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善心实在难得。自从拜骆先生为师，小鬼头的调皮倒是少了许多，为了能够读懂骆先生给他的那些医书，识得字也越来越多，没想到让放儿学习医书竟然一举数得，出乎我的意料之中。
　　唯一的遗憾便是见到放儿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那个趴在我的膝头撒娇的小鬼也不能常常见到了。
　　没想到放儿对医术的兴趣如此浓厚，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整日跟在骆先生身后，辨别药材，学习医理，把爹和娘都忘了。
　　就如现在，匆匆地吃完一碗饭，放儿就放下碗，跳下凳子说道：“爹，娘，放儿用完饭了，先离开了。”
　　还没等我说什么，就一溜烟地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既欣慰，又觉得有些失落。
　　
　　“怎么了？”姬央往我的碗中夹了菜，笑着问道：“儿子醉心于医术，你这个当娘的是心疼了，还是嫉妒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回答道：“我是既心疼又嫉妒啊。”我说的是实话，看到放儿如此沉迷于医术，我心疼他年纪太小，当娘的被自己的儿子摆在了次要的位置上，心里难免酸酸的。
　　他笑着说道：“放儿这个臭小子随我，遇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像着了魔一样，什么都不顾了。”
　　“哦？随你？”我好奇地问他，“你喜欢什么喜欢到着了魔？”
　　是寒烟剑吗？我知道他从小就开始练剑，他的剑术现在也称得上是炉火纯青来了。
　　姬央展颜一笑，靠过来搂住我，说道：“就是静儿你啊，为夫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娘子吗？”
　　“瞎说，我才不信呢。”我心里甜甜的，嘴上却说着不信。
　　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轻轻地磨蹭着，含含混混地说道：“我何止是着了魔，我简直变成了魔鬼，我在和天下所有的人为敌。”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我问道。
　　他将我放开，展颜一笑说道：“没什么，吃饭吧，明日一整天都会很忙，今天晚上早些休息。”
　　
　　第二日，果然如姬央所言，很忙。即使王总管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姬央和我只是和陆续而来的宾客朋友客套一番，已经令我感到吃不消。
　　丞相家的公子刚刚入座，又一位客人踏进大厅中。
　　“这位是封小侯爷。”姬央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道。
　　我好奇地打量着来人，年纪与姬央差不多，身形修长，生的容貌俊秀，倜傥非常，果然如传言中的一样，是一位美男子。与他携手而至的还有一位女子，看样子那位女子就是在整个都城中都鼎鼎有名的封夫人。
　　之所以说这位封夫人有名，倒不是因为她地位崇高或者是容貌绝世，相反，这位封夫人是平常人家的女子，容貌虽然美却远远称不上闭月羞花。
　　封夫人在都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原因有二，一是当年一直以风流而闻名的封小侯爷为了她遣散了府中所有的姬妾，二是当年封小侯爷求亲时，在封夫人家门前守了两天两夜，这才抱得美人归。
　　婚后，封小侯爷更是一改从前的风流，再也不涉足烟花之地，呵护妻子如宝似玉。于是这位封夫人就成为了都城里很多人茶余饭后谈论的对象，也得到了众多女子的羡慕。纵使现在两个人已经成亲多年了，他们的事情仍然在人们的口中传递着，我也不止一次地从王府仆人的口中听到他们的故事。
　　
　　“子淇，今日你可来晚了。”身边的人很随行地对来人调侃道。
　　封小侯爷挑眉笑道：“我可给寿星带来一件大礼，这件礼物重的很，我可走不快。”
　　“哦？”姬央好奇地问道，“是什么？快让我看看。”
　　他与封小侯爷熟得很，谈话间甚是随意。
　　“那可不行。”封小侯爷拿捏道，“这份大礼可是压轴的，早早让你瞧了去岂不是平白降低了身价？”
　　姬央不以为意地说道：“不看就不看，反正也是送给我的礼物。”
　　封小侯爷此时看向我，我对他点头微笑。
　　姬央牵着我的手说道：“子淇，我跟你说过的，静儿受伤之后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她得重新认识你。”
　　封小侯爷立即笑道：“是啊，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夫人，有些面生了。”
　　“静儿，这位是小侯爷的夫人。”
　　我对封夫人微笑着说道：“我对封小侯爷和封夫人的故事早就已经耳熟能详了，没想到今日终于能够见到封夫人本人。”
　　封夫人听了我的话，俏丽的脸上浮起红云，羞涩地说道：“我也很高兴能够见到夫人。”
　　“我和安儿的故事？”封小侯爷打趣道，“有好几个故事版本呢，不知道夫人听的是那一个？”
　　封夫人眉目含羞，娇羞地瞪了封小侯爷一眼，低眉不语。
　　我不禁失笑，两个人的故事还有好多版本？不知道我听到的是正史还是野史？
　　入座前，封小侯爷别有意味地对我说道：“若说是痴情之人，子淇自愧不如姬央。”
　　我看向姬央，身旁的人目光深沉地盯着一处，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封小侯爷和封夫人身后跟着的侍女。
　　“姬央，怎么了？”
　　刚才深沉的目光一闪而逝，他握住我的手，笑道：“没什么，认错人了。”
　　
                  第九章
　　“祝二王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这是我近来刚刚得到的一柄古剑，藏蓝，藏蓝顾名思义，剑体黑中带着蓝光，是铸剑大师峰谷老人生平的一件杰作，虽然比不上二王子的寒烟剑，希望二王子笑纳。”
　　“谢谢，费心了。”
　　“百年难得一见的南海珍珠……”
　　“和田美玉……”
　　“……”
　　
　　“子淇，现在你该将你的大礼拿出来压轴了吧！”
　　所有的人都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之后，姬央笑着问封小侯爷。
　　封小侯爷笑着取出一个小盒子，说道：“这就是我送给二王子的礼物。”
　　“哦？这就是你的重礼？”姬央故意将重字说的很明显，显然是在调侃封小侯爷刚来时说的话。
　　封小侯爷微微一笑，说道：“我不敢说这件礼物是最贵重，但我敢肯定这件礼物会是王子最想要的。”
　　“哦？本王越来越好奇了。”
　　封小侯爷走上前来，将锦盒打开。
　　“王子，请看。”
　　大厅中的人都好奇地看向锦盒中，我看的不甚清楚，里面好像装着一个红色的东西。
　　“火灵芝？！”座位上的丞相之子惊呼出声，引起了在座宾客的小声的议论。
　　“真的是火灵芝吗？”
　　“火灵芝不是生在活火山顶上吗？”
　　“听说火灵芝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火灵芝可遇而不可求，虽然数量不少，但是习性奇特，离开火山那种独特的条件，极难保存，很容易腐烂，不知道封小侯爷是怎么得到这支火灵芝的？”
　　“果然如传说中的通体火红啊！”
　　“……”
　　封小侯爷不理会宾客们的谈论，嘴角含笑，略带得意地看向姬央，问道：“不知道我送的这份礼物是不是王子最想要的？”
　　姬央显然很高兴，笑道：“多谢子淇兄，这正是我最想要的，姬央感激不尽。”
　　封小侯爷微笑着点点头，将火灵芝交给王总管，轻声地交代了几句。
　　
　　“娘～”坐在我身旁的放儿扯着我的衣袖撒娇道，“放儿想要看看那支火灵芝。”
　　我四处搜寻着王总管，都不见王总管的身影。
　　“放儿，王总管不在这里，等他回来，你再看，好不好？”
　　“娘～王总管刚刚离开，放儿去追他，放儿想看火灵芝～”
　　面对放儿的撒娇，我无可奈何。
　　“好吧，好吧，你看完之后赶快回来，今天可是你爹的寿宴，快去快回。”
　　“是！放儿遵命！”
　　小鬼头一溜烟地跑开了，姬央在和宾客们闲聊着，也没在意。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放儿还没有回来，我的心开始惴惴不安。
　　今日来府中的宾客甚多，来来往往，人多杂乱，放儿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还有王总管，也不见他回来，他去哪里了？
　　我侧身对身旁的人低声说道：“姬央，我去看看放儿，失陪一会。”
　　他点点头，说道：“快要开席了，你快去快回。”
　　
　　路过花园中，正好看到遇到修剪花草的园丁，我赶忙唤住他。
　　“小赵，你见到放儿了吗？”
　　“回夫人，小的刚才见过小公子，小公子在后院里，跟王总管在一块。”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我带着虹儿急忙来到后院。
　　远远就看到，放儿坐在石凳上，王总管立在他身旁，地上蹲着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
　　“娘～娘～”放儿看见我，甜甜地唤道。
　　我走上前去，蹲在地上的女子正在帮放儿穿鞋，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容貌。
　　“夫人，少爷刚刚扭到脚了，多亏了，嗯，这位姑娘。”王总管说道。
　　此刻，蹲在地上的女子站起身来，福福身，说道：“见过夫人。”声音很好听，柔柔的很悦耳。
　　“娘～”放儿拉住我的手，说道，“刚刚放儿不小心摔倒了，幸亏这位姑姑，现在放儿的脚一点儿也不疼了。”
　　那位女子仍然低着头，我仔细地看着她，很美的女子，柳叶弯眉，秋水般的美眸，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多谢姑娘。”我感激地说道。
　　“夫人客气了。”她盈盈一拜。
　　“不知姑娘是……”
　　“奴婢是封小侯爷带进来的，本想方便一下，但是对王府不熟悉，恰好碰到了，嗯，小公子。”
　　正在谈话间，姬央的声音传来。
　　“静儿！”
　　来人快步地走到我的身边，表情是难得一见的紧张，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峰彻紧紧地盯着我身边的女子。
　　“放儿刚才摔倒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幸亏了这位姑娘呢。”我解释道。
　　姬央握紧我的手，扫了一眼低着头的女子，对王总管吩咐道：“王岗，带放儿回大厅。”
　　王总管抱起放儿，快步地离开了。
　　一直低头不语的女子，此刻抬起头来看着王总管和放儿的背影，眸子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不舍。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女子面熟，她的眉眼之间和放儿很相像。
　　“姬央，我刚刚觉得这位姑娘很面熟，这才发现原来她跟放儿长得很像呢。”
　　那位女子听了我的话，匆匆地看了姬央一眼，然后深深地低下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姬央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我笑着说道：“哪里像了？我没看出来，放儿明明和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放儿那张小脸胖嘟嘟的，你太瘦了而已。”
　　“这位姑娘，你可是封小侯爷带进来的？”姬央朝一直低着头的女子问道。
　　“是，奴婢，是封夫人的丫鬟。”那位女子的头低得更深。
　　“这位姑娘，王府可不是任人随意闲逛的地方！”姬央的声音冷下来，脸色也阴沉得可怕，让我都觉得有些害怕。
　　“奴婢知错了，二王子大人有大量，饶过奴婢。”那位女子惊恐地跪到地上。
　　我扯扯他的衣袖，疑惑地看着他。干嘛对一个姑娘如此凶呢？
　　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对峰彻吩咐道：“峰彻，派人送这位姑娘出府，务必将这位姑娘送回封小侯爷府上。”
　　“是！”峰彻领命，带着那位女子离开。
　　“等到峰彻和那位女子离开后，我问道：“刚才怎么那么严肃？一个姑娘家，又是封小侯爷府上的人，娇滴滴的美人都被你吓坏了。”
　　姬央笑着，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担心你和放儿，太着急了。所有的人都等着我们两个呢，快回大厅吧。”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柳絮飞时花满城》
在《愿为西南风》的文案下面有连接，可以点击阅读，也可以到专栏中去看。 
                  第十章
　　晚宴上，经不住众多宾客的敬酒，以前滴酒不沾的我也勉强喝了两杯。姬央更是成为所有人敬酒的对象，还要替我挡酒，我都记不清他到底喝了多少杯，索性他酒量好，晚宴过后也没有显出醉态，只是脸颊红了许多。
　　我却不行了，只两杯酒，就感到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感觉踩不到实地上。
　　“夫人，您还好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虹儿扶着我，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头昏沉沉的，想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奴婢这就送您回房。”
　　
　　头落到枕头上，眼睛便睁不开了，昏昏沉沉中感觉到虹儿帮我脱掉了鞋子，将外衫脱掉，替我盖好被子。
　　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夫人，夫人，奴婢给您端来醒酒汤了，您喝了再睡，要不然明天可会难受的。”
　　迷迷糊糊中，虹儿将我扶起来，往我的口中灌了一碗带点酸味的汤。
　　再一次躺回床上，我难以控制地沉睡过去。
　　
　　“水……水，姬央，我渴了。”
　　眼睛都没有张开，迷迷糊糊中，我含混不清地说着。
　　在养病的一段时间里，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半夜里醒来，渴了，只要我开口，身边的人就会起身端来一杯水。
　　“姬央，央……”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意外地发现身边竟然没有人，房间里也没有人。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姬央还没有回房间休息，他会在哪里呢？
　　起身下床倒了杯水，终于解了渴。
　　随意地披了件外衫，出了房间。
　　
　　月光如洗，倾洒在地面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夏虫的声音。
　　醉酒时的头昏脑胀此刻已经好很多了，我闲闲地在院子中逛着。
　　姬央没有回房间，会是去哪里了呢？不会是醉得一塌糊涂找不到房间了吧？这不可能，晚宴过后他还很清醒的。
　　刚走进后花园中，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传来，白日里定是听不见，但是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异常明显。
　　我循着声音找去，声音竟然是从姬央的书房中传来的。
　　这间书房是他用来处理事务和接待朝中大臣的，我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现在书房中灯火通明，我站在台阶下，看不到里面的人，却隐隐约约听得到声音。
　　
　　“你为什么……你带朝珠……放儿……静儿……”
　　声音很低，我听不清楚具体的谈话内容，但是可以确定这是姬央的声音，而且是满含着怒火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替朝珠考虑考虑呢？放儿毕竟……除了她，你对所有的人都是冷血残酷的！”
　　“封子淇！管好你自己的事情！静儿……朝珠……补偿，放儿……威胁……到时候别怪我不择手段！”
　　“姬央！你是个混蛋！”
　　骤然变大的声音，是封小侯爷暴怒地大喊出声。
　　接着就听到瓷器破碎的刺耳声音！
　　我连忙跑上去，推开门。正看到姬央躺在地上，桌上的花瓶碎在他身边，封小侯爷紧握着拳头，暴怒地瞪着躺在地上的人。
　　姬央的嘴角边挂着血迹，脸上还带着酒后的潮红，整个人像是失去力气一般瘫在地上。
　　我跑过去抱紧他，“姬央！姬央！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他勾起嘴角对我微笑，“我没事。”声音却出奇地沙哑。
　　“封小侯爷，这是怎么回事？”我抬头问道。
　　封小侯爷扫了眼躺在地上的人，对我说道：“是我喝醉了，冒犯了王子。”
　　“不，是我喝多了，还望子淇兄莫要见怪。”姬央站起身来，解释道。
　　封小侯爷看了我一眼，抱拳说道：“夫人多包涵，子淇告退！”
　　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用手帕擦干净他嘴角的血迹，泛红的脸颊上隐隐约约看得出青紫的痕迹，封小侯爷下手不轻。
　　多年的至交好友，封小侯爷为什么要对姬央大打出手呢？他们刚刚在说什么以至于引起如此激烈的争执？我隐隐约约听到我的名字和放儿的名字，他们讨论的事情与我和放儿有关系吗？两个人口中的朝珠又是谁呢？
　　“你不是在房中休息吗？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不答反问。
　　“口渴醒了，发现你没有在房中，便出来找你。”
　　“我今日多喝了几杯，和子淇都有些醉了，刚刚两个人发生了些争执。”姬央淡淡地解释道。
　　我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只是简单的争执，封小侯爷怎么会如此暴怒？况且两个人哪里有醉酒的样子？
　　看样子姬央并不打算告诉我实情，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保持沉默。
　　“回房吧，我给你擦擦药。”
　　
　　“疼吗？”手指沾着药膏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揉着。
　　“不疼，好长时间没有和子淇打架了，刚刚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笑着说道，语气上竟然有淡淡的喜悦。
　　“怪人一个！”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你别错怪了子淇。”他解释道。
　　“我才没有怪子淇呢，你乖乖地让他打，定是自知有错，我才不会乱生气呢。”
　　“哦？没想到我的娘子竟然如此与众不同，难道娘子不心疼为夫？”他调侃道。
　　“封小侯爷和你自小就要好，怎么可能真的伤了你？况且……”我笑着捏了捏他有些发青的脸颊，“我是帮理不帮亲！”
　　他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愣，接着笑了笑，说道：“你一直很理智，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再一次躺回床上，却困意全无，闭着眼睛，头脑清醒得很，胡乱地想着封小侯爷和姬央刚刚的争执。
　　虽然听得不够真切，不过他们两个人的确提到我和放儿，他们的争执与我和放儿又关系吗？他们还提到朝珠，这应该是个女子的名字，为什么会提到她呢？
　　“静儿，你睡不着吗？”身边的人开口问道，原来他也没有睡着。
　　“嗯，刚刚睡够了，现在不困。”
　　“喝了酒，不舒服吗？”他身后探了探我的额头。
　　“没有，总共喝了两杯酒，况且虹儿还给我喝了醒酒汤。”
　　“那就好，其实适量地喝点酒对身体是有好处的。”
　　“嗯。”
　　“静儿，你不用担心，我和子淇是多年的好朋友，这次争执不会影响到我们的。”
　　“嗯。只是……你们两人争吵是因为我和放儿的原因吗？”我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握住我的手问道。
　　“我，我听见你们的谈话中提到我和放儿。”
　　握住我的手紧了几分，他说道：“与你和放儿无关，你想太多了。”
　　“嗯。”我闭上眼睛沉默不语。他不想告诉我，我便不再问了。
　　过了良久，他又出声问道：“你，听到了多少？”
　　“没多少，站在台阶下，你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听不真切。就听到……”
　　“就听到什么？”他语气急切地问道，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就听到你们提到我和放儿，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朝珠。”
　　
　　听了我的回答，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
　　“静儿，我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你……”姬央犹豫着解释道。
　　“不，你不用解释。”我回握住他的手，坦然地说道，“我相信你，你不对我说肯定是有你的道理，我不会无理取闹的。”
　　昏暗中，我看到他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不在意吗？我有事瞒着你。”他问道。
　　“并不是完全不在意，我们是夫妻，彼此坦诚很重要。但是信任和宽容更重要，我相信你所做的事情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是为了我和放儿好。”
　　“谢谢。”最后，他轻轻地说道。
　　
                  第十一章
　　用早饭的时候，放儿没有在。
　　“虹儿，放儿还没有起床吗？”这小鬼头不会是昨天晚上玩得太过火，到现在还没有起床吧。
　　“回夫人，小公子早早就起床去骆先生家中了。”虹儿在一旁笑着回答道。
　　我看了看房间外高高的太阳，脸上热热的。
　　昨天晚上折腾了大半夜，天快要亮时，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身边的人也不在了，我本想再等一会儿直接用午饭，但是虹儿说姬央吩咐了，必须得吃早饭，对于虹儿来说，他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小丫头着实铁面无私。
　　“他呢？”
　　虹儿果然知道我说的是谁。
　　“王子很早就起身了，倒是没有出府，奴婢也不清楚王子到底在哪里。”
　　没什么胃口，我就随便吃了点东西。
　　“虹儿，我吃饱了，撤下去吧。”
　　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姬央的声音从房间外传进来。
　　“多吃点儿，怪不得总胖不起来。”
　　他推门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药，怪异的药味传来。
　　我下意识地皱眉头，问他：“这不会是给我喝的吧？”
　　“正是。”他笑着说道，将药放在桌上。
　　整张脸都垮下来，“宫里的御医不是说我可以不喝药了么？我的药也停了十多天了，怎么又要喝？”
　　“这是最后一碗，我保证。”他笑着拿了勺子准备喂我。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看样子不像是唬我。
　　长痛不如短痛，我端起碗来，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喝掉。
　　
　　“呜呜呜……”我苦着脸朝他比划着。
　　“怎么？”他不解地问我。
　　“蜜饯，蜜饯，好苦啊！”
　　“没有，不能吃蜜饯。”他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为什么？！”
　　我端起没喝完的粥准备喝下去，缓解一下嘴里的苦涩。
　　“不行，不能喝！”他将碗从我手中夺走，解释道，“喝了药之后两个时辰里不能吃其他的东西。” 
　　“啊？这是什么药啊？忌讳这么多！”
　　“这药和你平常喝的不一样，你尝出来了吗？”他笑着问道。
　　“嗯？不一样么？”我回味一番口中的苦涩，“是有点儿不一样，这药比平常的苦多了。”
　　“呵呵……”他笑道，“多少人想吃还吃不到的灵草仙药竟然只得了这么个评价，你说你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灵草仙药？什么药？”
　　“就是昨天封小侯爷送的那株火灵芝。”
　　我盯着只剩下药渣的碗，那么珍贵的火灵芝就让我给这么囫囵喝下去了？早知道该好好尝尝味道的，还是算了吧，反正也只有苦味。
　　“为什么让我喝这个啊？我又没有生病。”我心疼那株火灵芝，不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吗？我身体很好，用了真浪费。
　　“火灵芝生长在火山之巅，独特的生长环境决定了它是一种至热的药物，身中寒毒的人吃了它能够将体内的寒毒彻底拔除。”他解释道。
　　“泡了这么长时间的药浴，御医不是说寒毒已经全部拔除了吗？”
　　“泡药浴的确对身体有很大的好处，但是不可能将寒毒彻底拔除，两年来，我派出的人一直在寻找火灵芝，没想到竟然让子淇捷足先登了，不过他说对了，这的确是我最想要的礼物。”
　　他淡笑着说道，语气中满含着对封小侯爷的感激，明明嘴角还带着淡淡的青紫色，昨晚封小侯爷打他的一拳仿佛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谢谢你。”我心中感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谢。
　　“你啊，”他带点叹息地说道：“从以前到现在总改不过来，我们是夫妻，不要用到谢字。”
　　我笑笑，点点头。
　　
　　“姬央，我觉得很热，很渴，特别想喝水。”灵药下肚一会后，我就觉得口干舌燥。
　　他伸手试了试我的额头，说道：“这是火灵芝发挥功效的缘故，忍一忍，现在你不能喝水，也不能吹风，更不能减衣服，等汗发出来就好了，再忍一忍。”
　　我焦躁地点点头，体内像是燃烧着一把火，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自己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体温上升了许多。
　　姬央握着我的手，两个人的体温有明显的差距，他体温温凉，我浑身发烫。
　　“有没有不舒服？”他拿手绢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
　　“除了热和干，没什么感觉。”说话时呼出的气息都干燥火热，口里干得厉害。
　　“再忍一忍，等汗发出来就好了，你再忍一会。”他在一旁比我好不了多少，自己都急得满头大汗，还要手忙脚乱地替我擦汗。
　　“我没事，你不用紧张。”看到他紧张的样子，虽然体内的火烧得我难以忍受，我也极力地表现得很轻松。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那份温凉让我忍不住靠近。
　　
　　体内的火热烧得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我恨不得马上跳进清凉的水中，将身体里的活浇灭。
　　有一双手臂紧紧地将我圈在一个温凉的怀抱中，我将发烫的脸贴上他的脖颈，吸取着他身上的凉意。
　　等到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他将我揽在怀中，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小时候哄放儿入睡。
　　“哈——”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减轻了，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些了吗？”他低头问我。
　　“嗯，两个时辰到了没有？我好想喝水。”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到了，能喝水了。”他倒了杯水递给我。
　　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我一气将水灌进口中，火辣辣的喉咙顿时舒服了许多，体内的燥热也减轻了不少。
　　还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我靠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
　　“累吗？”
　　“嗯，我起床这么晚，怎么又困了？”我昏昏欲睡，含混着问他。
　　“因为喝了药的原因，你睡吧。”
　　“嗯。”
　　
　　酣睡过后，醒来时，竟然已经是午后。
　　“感觉怎么样？”
　　姬央竟然一直守在床边，见我醒来，低头关切地问道。
　　“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我坐起身来。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嗯，不发热了。”
　　“这火灵芝果然名副其实，当时的感觉好像是整个人都烧起来了。”我心有余悸地说道。
　　“没事了，现在终于全好了。”他微笑着理了理我的头发，叹息着说道。
　　终于全好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放心了心里的一块大石。
　　我的心一紧，两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为我的病担心，在我皱着眉头耍脾气，嫌弃药苦的时候，他一勺一勺地喂我吃药时，又是怎样的心情？我竟然从未考虑过他的心情！
　　“姬央，我，我这么不懂事，总是给你添麻烦，没法替你分担烦恼。”
　　他先是一愣，然后柔柔地笑道，“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我，我……”
　　“好了。”他捏捏我的鼻子，说道，“你这颗小脑袋里总是装满了奇怪的想法，整天瞎想，别想了。”
　　他抱起我，“出了一身汗，现在难受吧，我抱你去沐浴。”
　　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微笑。
　　我何其有幸，能够得此一人。
　　
                  第十二章
　　今日祈夫人再一次递上拜帖，这已经是第三回，还没等我回复，王总管已经将人回了，理由是我身体抱恙，不宜见客。
　　花神节上见过祈夫人一面之后，她到王府上来过四次，除了第一次我见了她之外，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虽然与祈夫人接触并不多，我却对她充满了好感，一次次的回绝，我心中也是惭愧难当。只是姬央曾让我少与祈夫人接触，他这样说定是有原因的，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夫人，这位祈夫人真的是和夫人一见如故呢，一次次来，被回绝了也不生气，听侍卫说，祈夫人认为夫人真的缠绵病榻，每一次来总向王总管询问夫人的病情，神态上是真心的关切。祈夫人还真的是好人呢！”虹儿边将拜帖收好边说道。
　　虹儿的话令我更加惭愧，我故意避着祈夫人，她却是真心地关心着我，这让我如何是好啊！
　　虹儿乖巧伶俐，马上就看出我的神情不对，说道：“奴婢多嘴了，夫人不见祈夫人定是有原因的，奴婢不该妄加评论。”
　　“傻丫头，你又没说错什么，祈夫人的确是好人啊。”若不是有太多的顾虑，说不定我和她会成为朋友。
　　“夫人，您要是觉得这样做不妥，奴婢倒是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夫人，您可以送祈夫人些礼物啊，一来谢谢祈夫人多次来看望您，二来祈夫人是腾国使臣的夫人，您这也算是尽些地主之谊。”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我豁然开朗，连忙吩咐道，“虹儿，这件事情由你告诉王总管，让他去办，礼物就让王总管挑选，记住，不用太过贵重，我们博胜的特产最好。”
　　“是，夫人。”
　　虹儿得令快步地离开。
　　我的心里这才轻松了许多。
　　
　　姬央最近几日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峰彻整日跟着他进进出出，同样是如临大敌的一脸严肃。不知道是不是朝堂之上出了什么问题，我实在不懂朝廷里千丝万缕的联系和权力制衡的巧妙，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放儿这个小鬼头完全被医术迷住了，以往每天都会回王府，现在竟然接连两天都宿在骆先生的家中。有句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现在放儿只是住在京城郊外两天天，我已经想他撒娇地趴在我的膝头，甜甜地唤我娘。
　　
　　正想着放儿，房外传来软软的童音。
　　“娘～娘～放儿回来了，娘～”
　　还没等我站起身来，小鬼头就冲进房间里，扑进我的怀中，撒娇地将脸埋在我的胸前，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看你早就忘了我这个当娘的了！”我抱着他酸溜溜地埋怨道。
　　“娘～娘不要生气，放儿也好想娘。”他抬起小脸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道，黑漆漆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招人喜欢，我的埋怨和刚刚生出来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想娘怎么不回来？”我捏捏他的脸颊，粉粉的嫩嫩的，不过瘦了些。
　　“师傅教放儿养蛊虫，开始喂养时蛊虫很娇气，放儿得好生看着。”
　　一提到医术，放儿神采奕奕地解释道，身上多了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蛊虫？”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我是不是曾经见过蛊虫？为什么一提到蛊虫，我就觉得恐怖？
　　“是啊，蛊虫分好多种的，师傅教放儿养的是养生蛊，可以治疗一些疑难杂症。”放儿语气带着自豪地解释道。
　　我笑着揉揉他的脸，“两天没有回府，你爹一直念着你呢，现在他应该在书房，你去唤他来，让他放下手头上的事务来用午饭。”
　　“好，放儿这就去！”小鬼头蹦跳着离开了。
　　
　　不一会儿小鬼头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张纸，神秘兮兮地说道：“娘～爹不在书房，嘻嘻，放儿在书房里发现了一件好东西哦～”
　　“什么好东西？”我看了看他手上拿的纸。
　　“嘻嘻……”小鬼头故作神秘地笑道，“娘要看吗？”
　　“拿来。”
　　我伸出手，拿出做娘的威严来。
　　小鬼头笑眯眯地将纸交到我的手上。
　　打开纸，看到上面画的人，我先是楞了一下。
　　画中人的眼睛轻微地眯着，望向画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画上的人是我。
　　画中的自己看着画外的自己，这种感觉很奇异。
　　“娘～这是爹画的吗？嘻嘻……”小鬼头在一旁偷笑道。
　　“可能是吧。”
　　“爹天天都能看到娘，为什么还要画娘的画像呢？”小鬼头看着画像疑惑地问道。
　　“这幅画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是在书桌下找到的。”
　　小鬼头从我的手中取过画像，仔细地端详着，说道：“这幅画上的娘好像比现在瘦。”
　　“是吗？”我也端详着画中的自己。
　　的确如放儿所言，比起画中人，我现在胖了许多。
　　
　　“我听王岗说放儿回来了！”
　　我正与放儿闲聊着，就听到姬央的声音传来，接着他推开门走进来。
　　“爹～”放儿挥舞着小手撒娇地唤道。
　　“我的宝贝儿子！爹两天没见你了。”他弯腰将放儿抱起来。
　　“放儿也想爹～”小马屁精狗腿地在姬央的脸上亲亲。
　　“好儿子！”姬央笑着捏捏放儿粉白的小脸。
　　“放儿怎么瘦了？”他将放儿抱在怀中掂了掂，转过头来问我。
　　“是啊，瘦了不少，最近吃饭少了，又整天跟着骆先生学医，不瘦才怪！”我埋怨道。
　　“呵呵……”他笑道，“没关系，放儿这样正合适，不胖也不瘦。”
　　“爹说的对～”小鬼头继续狗腿地在他的脸上亲一口。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们爷俩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姬央看到桌上的画，脸色一变，抓在手中，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我让放儿到书房中找你，这是放儿在书桌下捡到的。”
　　我见他脸色大变，连忙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继而笑道：“画得不好，不想让你看了笑话我。”
　　“我从不知道你还擅长丹青。”
　　“学过一点，画得不好。”他将画纸折好，放进袖子中。
　　我张张口，想让他将画留给我，看他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最终没有开口。
　　“爹～”放儿蹭上他的腿上坐着，说道，“爹将娘画瘦了。”
　　“嗯，爹画的是你娘还没有生你的时候的样貌，自然和现在有些不同。”
　　“啊？原来我胖了这么多啊！”
　　我撇着嘴说道：“你还整日说我吃的少，胖不起来，你瞧瞧，现在的我跟画像上的我差别多大啊！”
　　“我倒希望你再胖一些，差的越多越好。”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我听不真切。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他笑道，“到午饭时间了，我们一家三口凑在一块吃顿饭不容易啊。”
　　“是啊，是啊，放儿早就饿了，快吃饭吧！”小鬼头在一旁附和道。
　　
作者有话要说：《愿为西南风》两天三更，《柳絮飞时花满城》四天三更。 
                  第十三章
　　我微笑地看着放儿像一只小猴子似的在街市里上蹿下跳，王府中的侍卫神经紧绷地跟在放儿身边，而放儿丝毫没有觉察到侍卫的紧张，仍然自顾自地玩得很开心。
　　“夫人，小公子很开心呢。”身边的虹儿同样愉快地说道。
　　“嗯，放儿好长时间没有出来玩过了。”
　　在王府中要跟着先生识字读书，剩余的时间便是跟着骆先生学习医术，和放儿同龄的孩子还在娘亲的怀中撒娇只懂得玩耍，放儿却要将大半的时间用在学习上，不知道这对放儿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夫人，小公子从小便聪慧，自然要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一些，风筝蛐蛐那些个小玩意小公子早就不喜欢了。”虹儿看出了我的心思，宽慰道。
　　我感激地朝她笑笑。
　　
　　“娘～娘～”从出了王府之后便成了一只欢快的小鸟的放儿在前面唤道。
　　“娘～娘快来看～”放儿挥舞着他的小手，粉白的小脸因为奔跑的原因变得红扑扑的。
　　“什么事？”我走到他身边问道。
　　放儿停在一个小摊位前，小手指着摊位上的一块小小的玉石，问道：“娘～这是什么？似鹿非鹿，似马非马，似牛非牛，似驴非驴，是个四不像！”
　　我看了看穿着红线的小玉石，解释道：“这是火焰兽，将它呆在身上，晚上睡觉时，它能够吃掉噩梦。”
　　“夫人说对了，这是火焰兽，只不过咱们这儿都叫它梦貘，若不是卖这个，我也不知道梦貘又叫火焰兽。”看摊的老伯笑呵呵地解释道。
　　“我娘厉害吧！”小鬼头得意洋洋地朝老伯炫耀道。
　　我失笑，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失忆真的令人很难受，我知道某一个东西的名字和用途，却记不得是不是什么人告诉过我，我是不是曾经也用过。
　　老伯笑眯眯地点点头，对放儿说道：“小公子长得真是可爱，老头子喜欢得紧，我这个小摊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小公子喜欢这个小玉石，我就将这个梦貘送给小公子。”
　　说着牵起放儿的小手，将火焰兽交到放儿的手心里。
　　“老伯，这怎么好意思呢。虹儿！”我示意虹儿付钱。
　　“谢谢老爷爷！”放儿甜甜地道谢。
　　“夫人，小公子慢走！”
　　
　　放儿欢欢喜喜地端详着手中的火焰兽，爱不释手。
　　我笑道：“府中多少名贵的玉饰，你从来不带，倒喜欢这么个小玩意。”
　　“娘也从来都不带啊，放儿不喜欢那些个带在身上叮当作响的东西，这个玉石小小的，放儿很喜欢。”
　　我蹲下身子，说道：“娘给你带上。”
　　“要带到脖子上还是手腕上？”放儿询问道。
　　“手腕上。”
　　我牵起放儿嫩嫩的细细的手腕，将红线系好。
　　“哦～放儿以后就不会做恶梦喽～放儿以后只做美梦！”小鬼头高兴地举着左臂，手舞足蹈地欢呼道。
　　我也跟着他微笑起来，忽略心底的一丝怪异的感觉。
　　梦貘？火焰兽？好像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刚才系丝线时突然有一种甜蜜的熟悉感觉，是不是因为我曾经也系过？
　　
　　“见过夫人，没先到能在这里见到夫人。”
　　来人朝我盈盈一拜，眼中满含着喜悦，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我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她走上前来。
　　“祈夫人，好久不见了。”
　　“夫人的气色很好，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她关切地询问道。
　　我先是一愣，接着明白，满心愧疚地回道：“前些日子是有些不适，现在好多了，多谢祈夫人关心。祈夫人多次到府中探望，我都没能接待夫人，实在是失礼。”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养病自然是头一位的大事，只要夫人身子好了，那些个小事算不得什么。”
　　她的语气真诚，眼神中充满了关切，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虚伪，这让我更加愧疚难当。
　　“祈夫人好～”一旁的放儿仰起小脸，甜甜地唤道。
　　“好久没有见到小公子了。”祈夫人温柔地牵起放儿的手，说道，“小孩子真的是一天一个样，这才一个月，小公子又长高了不少。”
　　“是吗？”我又仔细地端详一下放儿，我怎么没看出来放儿长高了呢？
　　“扑哧”一声，祈夫人笑道：“做娘的天天盯着孩子看，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放儿听了，颇为自豪地仰起小脸说道：“放儿会快快地长，长的高高的，比爹还要高！”
　　我和祈夫人都笑起来。
　　
　　接下来祈夫人便和我们一道在街上随便逛着。
　　放儿兴致极高地东瞅瞅西看看，手里还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偶尔吃上一颗，玩得不亦乐乎。
　　我和祈夫人跟在后面，看着放儿快乐的样子，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祈夫人走在我的身边，一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夫人可是有了身孕？”我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祈夫人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柔声说道：“是啊，刚请大夫看过，两个月了。”
　　“恭喜夫人。”我真心地祝福道。
　　“谢谢。”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娘～”不知何时放儿已经跑到我们身边，养着小脸问道，“娘～你们在笑什么？”
　　“放儿，祈夫人怀上小宝宝了，放儿猜猜，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放儿仰着小脸，充满好奇的眼神紧紧地盯着祈夫人的肚子，像是要看透一般。
　　小鬼头走到祈夫人身边，对着肚子轻声地说道：“你好，我是放儿哥哥，你告诉我，你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呵呵……哈哈……”我和祈夫人相视而笑，虹儿和一旁的侍女也忍不住轻笑出声，连一直神色紧张的侍卫都忍俊不禁。
　　
　　一种怪异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我敛下笑容，忍不住朝四周看了看。
　　一旁的侍卫看出我的神色不对，上前来问道：“夫人，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的侍卫也开始朝四周打量。
　　“没事，没什么。”
　　我口头上这样说着，心中依然疙疙瘩瘩的。从刚才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但转身看去，大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大家都各自忙碌，哪里有人在盯着我看呢？况且身旁跟着的侍卫个个机警，如果我都发现了，他们又怎么会没有察觉呢？
　　自嘲地笑笑，一路上都觉得侍卫太过紧张，草木皆兵，自己怎么也疑神疑鬼起来了？
　　“娘～快来看～这只小狗跟小黑长得好像啊！”放儿在前面嗲嗲地唤道。
　　我笑着和祈夫人一起走过去。
　　
                  第十四章
　　“娘～放儿想去骆先生那里，放儿养的蛊虫不知道还好不好，放儿想去看看～”
　　小鬼头牵着我的手，仰起小脸，可怜兮兮地朝我撒娇。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已经记不得这是几日来的第几次了。
　　姬央说最近一段时间都城中颇不太平，明令禁止我和放儿出府。
　　禁足对于我倒是没所谓，只是苦了放儿，天天念叨着他的蛊虫和药材，不断地朝我撒娇让我同意他出府。
　　只是姬央这样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看他几日来每每忧思郁结，想必京城之中时真的很不太平。我不能放纵放儿给他添麻烦。
　　“放儿，你爹是为了你好，都城不太平，你日日往来于王府和骆先生家，你让娘和爹怎么放心得下？听娘的话，不要给你爹添麻烦好不好？”
　　“嗯。”放儿带着委屈地点点头。
　　我心疼地将放儿抱到腿上，亲亲他的小脸。
　　“我的好放儿，你喜欢医术这是好事，不过学医也不是一两天能够学成的是不是？欲速则不达，在王府的这段日子里，你就将以前学过的好好复习一下，这样不是更好？”
　　“嗯，放儿听娘的，放儿不会给爹添麻烦的。”
　　小鬼头乖巧地点点头。
　　
　　晚饭时，姬央没有回府，王总管传来他的口信说是今天晚上事务繁忙不能回府，明日一早才能回来。
　　哄放儿睡着之后，我回到房间里。
　　庭院中一队队侍卫轮流巡逻，王府的守卫比平常严密了许多。
　　很好奇都城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姬央紧张到如此的地步。我几次想开口劝他，但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许是坠崖那件事情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他每每草木皆兵，而我能过做的不是劝说，而是尽量配合，不给他添麻烦。
　　
　　习惯了在姬央的怀抱中入睡，身旁少了个人，怎么也睡不踏实，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红红的火光让我幽幽转醒，朦朦胧胧中看到有人点亮了烛台，是姬央回来了吗？
　　在看到房间中的陌生人时，我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清醒。
　　来人是女子，一身黑衣，身形轻盈。
　　“你是谁？！”
　　我反射性地问出口，话语中带着轻微的颤音。
　　黑衣女子不言不语，径直朝我走过来。
　　只点了一盏小烛台，房间中灯光昏暗，直到来人走近，我才看清楚她的容貌。
　　是位清秀佳人，眉目之间有一股英气，更显得英姿飒爽，与普通女子不同。
　　我都有些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我竟然还有心思去端详她的容貌。
　　
　　现在我该怎么做？是不是应该大叫救命，让巡逻的侍卫来救我？
　　“别想叫人来救你，我能躲过王府的侍卫进到房间中，就有把握不让你叫出声。”
　　她像是看透我的心思，用平平的毫无情绪的声音说道。
　　我立即打消刚才的念头，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要对我不利，她真的想害我，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她就可以将我解决了。
　　她紧紧地盯着我，仔细地端详着，被人如此注视着，我能做的只有同样盯着她。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就这么对视着，气氛怪异得很。
　　接着，她走上前，抓起我的右手看了看手背。
　　我将手抽回，看了看手背，除了一颗痣，没什么特殊的。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实话回答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她说道。
　　我朝房间外看了看，有侍卫擎着火把在庭院中巡逻，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房间中有一个黑衣人正在对我问话。
　　如果我现在能够喊出救命的话，侍卫肯定能够听到，只是我绝对不相信他们能够比眼前的黑衣女子更快。
　　我朝她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汪静儿。”
　　“你的父母是？”
　　“……”
　　“你嫁给王子几年了？”
　　“五年了。”
　　“……”
　　
　　“你说你曾经坠崖失忆？”
　　“是。”
　　“你刚才说的都是姬央王子告诉你的？”
　　“是。”
　　问完话，她继续盯着我沉默．
　　我心里却疑惑得很，她为什么问我这些问题？又不是什么机要秘密，这些是王府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只问我这些问题，用得着冒着危险半夜潜进王府中吗？
　　“你对我有印象吗？哪怕是一点点。”她盯着我问道。
　　我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她的容貌，然后摇摇头。
　　她微微地下低头，像是在想事情，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以不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不是什么汪静儿，姬央王子更不是你的夫君，你应该弄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是她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听了她的话，呆愣了良久。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汪静儿？那我是谁？
　　姬央不是我的夫君，我不是姬央的妻子？这怎么可能？！
　　我和姬央成亲五年了，我们有放儿。
　　若我不是汪静儿，姬央的妻子是谁？放儿的娘又是谁？
　　我怎么可能不是汪静儿！
　　那今晚的这一切又是怎么一回事？是这个黑衣女子认错了人吗？
　　祈夫人也曾经将我误认为另一个人，黑衣女子也是认错人了对不对？
　　肯定是这样的，我就是汪静儿，姬央是我的夫君，我们有孩子，我们有放儿……
　　
　　姬央回来时看到的景象就是我失神地坐在床上，整个人像失了魂魄一般。
　　“静儿，静儿，静儿……”
　　温柔的唤声将我从茫然中唤醒。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容颜，从黑衣女子离开后就一直毫无着落的心终于找到归宿。
　　“姬央，姬央，你回来了……”我埋头在他胸膛上，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我回来了，我在这里，别害怕，我在这里……”他紧紧地拥着我，用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喃喃地说着。
　　在全心依靠的人怀中，惊惶无措变成了委屈，我竟然哭起来。
　　“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怕死了，呜呜……”
　　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都抹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不言不语，任我将心中委屈发泄出来，只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直到我抽泣停止哭泣，他才边擦着我脸上的泪水，边问道：“做噩梦了？怎么吓成这样？”
　　“我，我，刚才，有个，黑衣女子，潜进房间中。”我抽抽噎噎地说道。
　　“黑衣女子？”他的身体骤然紧绷。
　　“你不要担心，她没有伤害我，只是，只是……”我急忙解释道。
　　“只是什么？”他握紧我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只是问了几句话。”
　　“她都问你什么了？”
　　“她，她问我叫什么名字，问我们两个人成亲几年了，还问，还问我对她有没有印象。”
　　我明显地感觉到姬央的气息变得紊乱起来，握住我肩膀的手越收越紧，像是要将肩膀捏碎一般。
　　“姬央，姬央……”我担心地唤他。
　　他看着我，平息了一会，扯起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安慰道：“没事，没事，没事的。”
　　他是在安慰我，我却觉得此刻他才是最需要安慰的。
　　我想将黑衣女子临走时留下的话告诉他，看他现在的状况又觉得害怕，算了吧，等这件事情平淡一下，我再说也不迟。
　　
                  第十五章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已经是秋季，却丝毫看不出秋高气爽的迹象。
　　博胜的四季不是很明显，只是到了冬季会阴冷一些，倒不如说一年可以分为两季。
　　姬央曾经对我说过，我从来没有出过博胜，但是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我曾经历过寒冷的冬季，看见过漫天雪花飞扬，甚至手上还残留着雪花冰凉的触感。我失笑，难道是曾经梦到过？
　　
　　都城中总算是平静下来，放儿也能出府去骆先生那里学医了。
　　姬央公务繁忙，整日不见人影。
　　偌大的王府中能陪我说说话的人只剩下虹儿，偏巧这几日虹儿身子不适，我也没让她在身旁跟着。
　　闲来无事，在王府中闲逛，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刘叔一家的小庭院。
　　刘叔是侍弄花草的一把好手，王府的花园全靠刘叔的一双巧手。刘嫂是放儿的奶娘，在我无力照顾放儿期间都是她细心呵护放儿，王府上下早就将他们当做自己人了。
　　小庭院中静静的，最近几日，刘嫂的一双儿女回老家看望外公外婆，现在这个时候刘叔应该在花园中侍弄花草，大概是有刘嫂在吧。
　　
　　走到房门口，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
　　“姐姐，你说我这第二胎是不是个男孩儿？”
　　说话的应该是刘嫂的妹妹，我曾经见过她一面，比刘嫂小三四岁，两姐妹眉眼之间倒是十分相似。
　　“妹夫家里还是念想着要个男孩子？”刘嫂的声音。
　　“是啊，第一胎是个女孩，现在公公婆婆都盼着这一胎是个男孩子啊。”刘嫂的妹妹颇为惆怅地说道。
　　“其实啊，女儿更贴心啊。”刘嫂劝慰道。
　　“姐姐，咱们都懂这个理，只是家里人不这么想啊，天天盼着能抱上孙子。姐姐你好福气，第一胎就生了个男孩子，我的苦衷你不懂啊。”
　　“唉——”刘嫂也颇为感慨地长叹一声。
　　刘嫂这边有客人我也不好打扰，正准备离开，就听到刘嫂的妹妹说道：“要我说啊，这女人最大的福气就是能够找个真心疼自己的好男人，但是能找到的又有几个？依我看啊，最有福气的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外人许是不知道，但这几年我没少往王府跑，我算是看出来了，二王子待夫人那叫，怎么说的，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我听了，忍不住勾起嘴角，心里甜甜的。
　　“是啊，外面的人许是不知道，府里的人心里可是明镜一样清楚，王子待夫人真是没话说。”
　　“姐姐，一件事我是真不明白，你说，二王子以前也算是位风流王子，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成了个痴情种？那位夫人我也见过，算不上是绝色佳人啊，怎么就让二王子死心塌地了呢？你哎哟——”
　　刘嫂的妹妹还没有说完就惨叫一声。
　　“你这个小蹄子真是不长记性！”刘嫂训斥道，“王府上下谁不知道不准再提以前的事！这话要是让人听去，我们一家人都得给赶出去！”
　　“不提就不提，姐姐，你拧得我疼死了。”
　　“叫你乱嚼舌根！拧死你活该！”
　　接下来两个人谈话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听不真切她们到底在谈些什么。
　　
　　我悄悄地从刘叔家的小庭院中退出来。
　　刘嫂的妹妹刚刚说什么？姬央以前是风流王子？
　　这怎么可能？纵然我失忆了，这两年来姬央对我呵护备至又如何作假？恐怕是坊间的传言吧。
　　只是刘嫂的话又是什么意思？王府上下不准再提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准提？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以不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不是什么汪静儿，姬央王子更不是你的夫君，你应该弄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一夜黑衣女子的话再一次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心忍不住慌乱起来。
　　难道我的身份真的有问题？我不是汪静儿，姬央不是我的夫君？
　　不！这怎么可能！？
　　纵然我失忆了，姬央又怎么会认错妻子？放儿又怎么会认错娘亲？
　　肯定是我想太多了，一定是这样的。
　　我不该这么想，我不该怀疑，我该相信姬央，相信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他不会骗我的。
　　
　　“夫人，奴婢可找到您了。”
　　刚走到花园里就见虹儿急匆匆地朝我走过来。
　　我将思绪从众多不解的谜团中解脱出来，朝虹儿笑笑，说道：“你的身子好了吗？才休息几天就跑出来了。”
　　“多谢夫人关心，虹儿大好了。去房中没见到夫人，奴婢就出来找您来了。”
　　小丫头搀着我的手臂带点埋怨说道：“夫人身边怎么也不带个人呢？”
　　我笑道：“只在王府的院子里逛逛，哪里用得着？”
　　“夫人，您这是去后院刘嫂的庭院了吗？”
　　“啊？嗯，没有，我随便逛了逛。”
　　我自己也很意外为什么没有说实话，也许是因为刘嫂的那句话。
　　“这话要是让人听去，我们一家人都得给赶出去！”
　　
　　姬央没有回府用晚饭，放儿也让家丁捎口信回来，他要在骆先生家过夜。结果硕大的饭桌上只有我一个人。
　　满心疑惑，纵是面对山珍海味也没有什么胃口，我厌厌地胡乱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
　　“夫人，您再多吃点，让王子知道，又要找厨房的人来训话了。”
　　虹儿在一旁说道。
　　心里一动，我趁机问道：“虹儿，姬央对府中的人很严厉吗？”
　　“没有啊，至少奴婢没有这种感觉，王府的内务都是由王总管打理，除了夫人和小公子的事情，王子很少过问的。不过……”虹儿吐吐舌头，调皮地说道，“不过王总管真的很严厉，整天板着张脸，严肃得很！”
　　我忍不住笑起来，接着问道：“虹儿还记得我嫁进府中的事情吗？”
　　虹儿摇摇头道：“这个奴婢不知，奴婢是两年前才进王府的。”
　　“是吗？”我喃喃地说道，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本想着能从虹儿口中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嗯，奴婢记得那个时候王府中换了许多的下人，奴婢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挑选进王府中的，现在府中的许多人都是和虹儿一块进府的，府中资格最老的大概就是王总管了，夫人有什么事情最好还是问一下王总管。”
　　王府中换了许多下人？为什么要换下人？
　　问王总管？即使王总管知道些什么，我也不可能从他口中知道一分一毫。
　　转念我又埋怨自己，我在做什么？竟然千方百计地从虹儿口中套话！我不该这么做！
　　我该相信姬央的，他不会骗我，他对我的好连陌生人都看得出来，我怎么能怀疑他？！我要相信他，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晚上一直等到深夜，姬央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见我一直没睡，皱着眉头埋怨道：“不是让你不用等我，早早睡么？是不是王岗没有传到？”
　　“没有，王总管说了，是我不困，想等你。”
　　我上前牵起他的手，让他坐下。
　　我倒了杯茶递给他。
　　“喝杯茶，刚泡的安神茶。”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有没有好好吃饭？我觉得你这几日又瘦了。”
　　我笑道：“有啊，我哪里有瘦啊，明明都快变成一个胖子了。”
　　“是吗？来让我摸摸长肉了没！”他笑着拉我坐在他的腿上。
　　我打趣道：“我现在这么重，过一会你的腿准麻了。”
　　圈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他笑着说道：“是胖了点儿。”
　　刚从外面回来，他身上还带着热气，我仔细地嗅了嗅，担心地问道：“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血腥味，是不是受伤了？”
　　他一愣，马上解释：“没有，我没事，刚刚审问了一个犯人，可能是衣服上染上了气味吧。”
　　
　　我正缴毛巾给姬央擦脸时，峰彻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王子，属下有急事禀告。”
　　“我出去一下。”他随意地披上一件外衫，步出房间。
　　过了一会，他表情凝重地回到房中。
　　“出什么事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犯人死了。”
　　“啊！”我低呼出声。
　　“别害怕，静儿。”他走过来拥住我的肩膀，安慰道。
　　“静儿，那天夜里潜进府中的黑衣女子她……”
　　“死的是她吗？”
　　不知道为何，一想到曾经英姿飒爽的女子会成为一句冷冰冰的尸体，我的心竟然疼起来。
　　他不置可否，接着问我：“她还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没，没有。”我直觉地回答。
　　回答了之后，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不对他说实话呢？
　　姬央是我该全心相信的人，我不该瞒他的。
　　他将我紧紧地拥进怀中，贴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紧绷着。
　　“央，你怎么了？”
　　“静儿，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你只要相信我一个人，信任我一个人就好，你明白吗？！”他的声音充满了暴躁和急切。
　　“我明白，我明白，我只相信你。”
　　忽视心中的重重疑团，我轻声地安抚道。
　　就这样吧，放下疑惑，放下谜团，我只要信任他就好。
　　
                  第十六章
　　“王岗！刚刚是怎么回事！？”
　　姬央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到他满含怒气的声音。
　　“回主子，刚才那人是厨房里曾师傅的侄子，叫曾乔，有急事要见曾师傅，所以我……”是王总管的声音。
　　“所以你就让他进来了？！”姬央冷冷地反问道。
　　“王岗知罪，请主子责罚。”王总管跪到地上，低头认罪道。
　　“你起来吧。”姬央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一些。
　　王总管仍然跪在地上，说道：“王府的守卫并没有私自让曾乔进府，是王岗一个人的责任，还请主子责罚。”
　　“算了，算了，你起来吧。”
　　姬央伸手将王总管扶起来。
　　“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再有这种事情发生，自己领罚去！”
　　“是。”
　　
　　今天早起，走到花园中，正好看到刚才的景象。
　　看着姬央的背影，我一阵迷惑。
　　最近我不止一次看到他训斥王总管和峰彻，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王总管和峰彻是姬央的左膀右臂，两个人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的，姬央更是对他们两个人敬重有加，很少有过训诫，更别提是责罚。
　　是什么原因让他最近性情大变？昨日是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训斥了峰彻，今天又是同样。
　　我可以感觉得到他身上焦躁不安的情绪，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一只困顿的野兽，因为陷入了猎人的陷阱中而狂暴不安地游走着。只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不安呢？
　　
　　“静儿？你怎么在这？”
　　他转身时正好见到我，快步走过来。
　　“随便到院子里走走，我刚去看了放儿，小鬼头昨天晚上看医书看到深夜，现在还没起呢。”
　　他牵着我的手，两个人闲闲地在花园中散步。
　　“现在还早，你该多睡点儿。”
　　接着又转头看着我，笑着加了一句，“早饭还没好呢。”
　　脸立马红了，他明明是在笑我平常起身晚。
　　我佯装生气，瞪他一眼。
　　他嘻嘻地笑起来。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王总管做错什么事了吗？惹你那么生气。”
　　“嗯，没什么大事，是我难为他了。”
　　他淡淡地解释道，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然后便沉默着牵着我的手回房间。
　　我闷闷地走在他身边。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有烦心事时想要倾诉的对象应该是我，为什么明明不高兴还要在我面前装作没事呢？
　　
　　几日来，朝中的事务少了许多，姬央很少出府。
　　每天早上都能见到他在院中练剑。
　　他手中的剑据说是王赐予的宝剑，名字叫做寒烟剑。
　　对于剑法，我是一个十足的门外汉，但也看得出若是没有十几年的苦练，根本达不到这种境界。
　　每当这个时侯，放儿就立在一旁，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重重剑影，黑亮的眼睛中满是崇拜和羡慕。
　　“放儿，过去告诉你爹，让他过来休息一会。”
　　练了有一个时辰了，竟然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开口让放儿把人给拉过来。
　　放儿还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跑过去，将人拉过来。
　　我将毛巾递给他，埋怨道：“好不容易朝中事务少了，在府里你也闲不下来，就不能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他擦了擦汗，笑道：“好长时间没有好好练剑了，最近得了空，练练剑哪能累着？”
　　他坐到石凳上，我将泡好的茶端给他。
　　“爹～放儿想看看剑～”
　　小鬼头在一旁扯着姬央的衣袖撒娇道。
　　“不行，寒烟剑的剑气过于犀利，等你有了一定的武功底蕴才能碰，要不然会受伤的。”他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一旁的放儿很是不服气地撅起小嘴。
　　“放儿喜欢剑吗？”
　　他将小鬼头抱到怀中，问道。
　　“嗯，爹舞剑好威风！”小鬼头趁机拍马屁。
　　“呵呵……”姬央爽朗地笑起来，在放儿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我也跟着他们爷俩勾起嘴角微笑，这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了。
　　
　　半夜里醒过来，确切地说是渴醒了。
　　腰间的手臂紧紧地圈着，即使已经入睡了也不放松。
　　我轻轻地动作着，希望不要打扰到他。
　　“你做什么？”
　　腰间的手臂一紧，身边的人已然醒过来，声音听不出一丝一毫刚睡醒的含混不清。
　　“哦，我口渴，想喝水，不想吵醒你，到底还是”
　　“没关系，你在床上呆着，我给你端来。”
　　说着便下床去了，今晚的月光很亮，照进房间中，即使没有点灯，也可以看得清楚。
　　
　　喝完水，他再次将我抱在怀中。两只手臂牢牢地将我圈在胸前。
　　“喂，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我笑着轻轻地拍拍他的后背。
　　“哦。”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无济于事。
　　后半夜里醒过来，很难再睡着。索性不睡了，我睁着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看。
　　他也没睡着，睁开眼睛正对上我的目光。
　　“不睡觉睁着眼睛看什么呢？”
　　“看你！”我嘻嘻笑道。
　　“哦？看出什么来了？”
　　他很感兴趣地问道，大半夜里，两个人倒都没有睡意。
　　“看出我的表弟长的真不赖，不知道赢得了多少美人心呢！”
　　想到旁人口中的风流王子，不可否认，我的心里冒酸水。
　　“你这可是冤枉我了，从小到大，我的心里只有表姐一个人。”
　　我嘻嘻笑着，他收紧手臂，下巴在我的头顶轻轻地磨蹭着。
　　
　　半响，我抬头说道：“再这样下去，我准得憋死。”
　　他依言松开了些，看着我的眼神中的情绪是我看不懂的。
　　“怎么像是一松手，我就会飞了似的。”
　　我开玩笑道。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怕你飞了。”
　　“那你可以放心了！”我搂紧他的腰说道，“第一，我没有翅膀飞不起来。第二，王府里荣华富贵，我舍不得飞走。第三，嗯，我舍不得你们爷俩。”
　　他低声地笑起来，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忧郁消失了许多，我的目的达到了。
　　他不开心的原因我没有问，他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是我希望尽自己所能，让他高兴起来。
　　
                  第十七章
　　宫里传来消息，王近来身体不适，他与王父子感情一直很好，放心不下王的身体，便到宫中小住几日。
　　虽然我和姬央成亲也有很多年了，但姬央一直没有封王，我自然也没有正式的封号，所以只见过王和王后寥寥数面。
　　印象中博胜王和王后对待后辈很是慈爱，王家的威仪之中带着和蔼，特别是放儿，他们更是宠爱有加。
　　
　　我坐在花园的石桌旁，放儿带着小黑在一旁玩耍。
　　骆先生进深山采药去了，放儿不能跟去，这几日一直呆在府中，颇有些闷闷不乐。
　　
　　“汪！汪！汪汪！”
　　“小黑你说什么？哪里不舒服？是胃不舒服？好，让我给你诊脉。”
　　放儿自说自话地折磨着小黑，小黑狂吠只惹得放儿兴致更高。
　　“小黑，是这里不舒服么？果然是胃，让我给你揉揉。”
　　“呜——汪汪！呜呜，汪！汪！”
　　小黑呲牙咧嘴，却不敢真的咬上放儿。
　　我笑着看一人一狗瞎折腾。
　　
　　“夫人！小公子！”
　　一声惊呼打破花园中的宁静。
　　只见王总管急匆匆地跑过来，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从容不迫和沉着稳重。
　　“王总管，出什么事了？”
　　“夫人，带上小公子快跟我来！”
　　说着就一把抱起放儿，另一只手刚握上我的手臂，整个人却僵在当场。
　　他背后落下一只剑鞘，王总管瞪大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可置信。
　　“娘～王总管怎么了？”
　　放儿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同寻常。
　　姬央曾经告诉过我，有一种武功叫做点穴，能够让人全身不能动或者让人失去语言能力，十有八九王总管是被点了穴道。
　　“没事，放儿，有娘在！”
　　我将放儿抱在怀中，警惕地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三个人。
　　
　　峰彻被一个黑衣男子挟持，他受了伤，身上伤痕累累，右手臂上划开的口子还在滴着血。
　　黑衣男子的剑仍然架在峰彻的脖子上，高度警惕着，毫不松懈。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带着帷帽，我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峰彻和王总管都受制于人，现在只能靠我自己了，无论如何我要保护放儿。
　　
　　我将放儿放到地上，掩在身后。
　　深吸口气，克制自己一定要冷静，我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黑衣男子静默着，用剑挟持着峰彻退到一边。
　　带着帷帽的男子缓缓地走上前，不知道为何，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他走路的样子却让我觉得熟悉。
　　他走的极慢，在离我两三步的地方停下。
　　他缓缓地抬起手，将帷帽摘下，我看到了面纱遮盖下的面容。
　　一种奇异的感觉充溢在心间，有惊艳，如此的容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美。本应该用在女子身上的修饰词用在他身上却毫不突兀，准确地说，我见过的女子中还没有一个人能够与眼前的人相媲美。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明的微妙感觉，见到他的那一刻，刚刚的紧张和尖锐都消失不见，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放松下来，我感觉不到危险和慌乱，反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花园中静静的，没有人出声。
　　在我端详着他的同时，他同样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有一种感觉，不，是我坚信。这个人，我认识他，他是我很熟悉很信任的人。
　　所以他抱住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安静地任他抱我在怀中。
　　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我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很轻微的颤抖。
　　手臂越收越紧，好像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有一种感觉在心里蔓延，既甜蜜又酸涩，如此矛盾。
　　头脑中有些东西呼之欲出，却硬生生地被截住。
　　
　　“娘～”
　　放儿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宁静，也让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分开。
　　我握住放儿的小手，低头安抚道：“放儿，有娘在，没事。”
　　他看了一眼放儿，漆黑的眸子中的情绪我看不懂，但我知道那绝对不是对后辈的喜爱。
　　“我，我记不得你了，失忆之后我记不起任何事情，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心跳的好快，我紧张到语无伦次。而这种紧张却是毫无缘由的，只是被他盯着，我就紧张到无以复加。
　　
　　“静初，你怎么能忘了我？”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我听了之后愣在当场。
　　他唤我静初？他口中的静初和祈夫人口中的放静初是一个人吗？
　　他会不会是和祈夫人一样都是将我认作他人了？
　　如果他认错了人，那么我对他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静儿！静儿！”
　　紧张到颤抖的声音传来，姬央提着剑，银白色的绣着龙纹的华服上沾满了鲜血！
　　“静儿，你没事吧？”
　　他将剑护在胸前，将我掩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个男子。
　　“我没事，放儿也没事。”
　　
　　“赫连公子，这是何意？”
　　姬央扫了一眼峰彻和王总管，问道。
　　“姬央王子，你不会以为博胜王后让你到宫中小住真的只是因为博胜王的身体不适吧？”
　　那人淡淡地说道。
　　挡在身前的身体猛然一僵。
　　“你跟父王和母后说了什么？！”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你只要知道一个事实就好，若是你今日不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博胜国的边境不会太平。”
　　我看到姬央手中的剑缓缓地垂下。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困在陷阱中的野兽，而猎人站在高处俯视着野兽的狼狈。
　　良久，姬央都沉默着。
　　“姬央王子，你以为如果不是博胜王的妥协，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说着句话的时候，那人的眼中满是冰冷残忍和嗜血，让看到的人忍不住颤抖。
　　
　　身前的人缓缓地回过身来，看着我，眼眸中充满了哀伤。
　　“姬央，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即使我是傻子，到了这个时侯，我也知道姬央肯定有事瞒着我。
　　“你要知道吗？”
　　我点点头。
　　“即使你知道了之后会离开我，你也要知道吗？”
　　“为什么这么说，姬央？我为什么会离开你？”
　　还没等姬央回答，那人冷冷地说道：“告诉我，静初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姬央闭了闭眼睛，表情像是失去了求生斗志的困兽，等待着猎人伸过来的锋利的刀子。
　　“神医骆阳子，找到他，你就会明白一切。”
　　“跟我走！”
　　那人拉住我的手臂，毫不犹豫地离开。
　　我完全没有反抗地跟着他，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
　　直觉地跟着他，完全没有顾及到身后的姬央和放儿，直到听到姬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静儿，此时你就已经将心偏向他，等到你想起了一切，你肯定会离开的，是不是？”
　　我刚想回头，就被身边的人紧紧地握住手臂，拖着离开。
　　身后在没有动静，姬央没有再说话，更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放儿的声音。
　　我像是一个木偶一样，任凭着他带着我离开王府。
　　
　　
                  第十八章
　　被匆匆地带下马车，进到一家客栈中，隐约看到客栈的名字是湘阴客栈。
　　他没有带我上楼，反而来到客栈的后院中。
　　客栈中的掌柜和伙计没有丝毫的讶异，我感觉到他们对他甚至是敬畏的。他不像是投宿的住客，反而像客栈的主人。
　　
　　刚才挟持峰彻的黑衣男子没有跟进房间，站在门口。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一路的沉默之后，我开口问他。
　　我感觉到眼前的人的目光霎时间变得冰冷，在冰冷中竟然含着伤心。
　　是因为我的原因吗？因为我记不得他？
　　我对他如此熟悉和信任，难道他是我的亲人？
　　他放开我的手，更像是甩开。
　　那人背过身去不理会我，对门外站着的黑衣人说道：“找胡不归来！”
　　
　　很快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接着敛下眉眼。
　　这个人是位大夫。
　　他找来大夫的目的不言而喻，只是我的失忆之症连骆先生都无能为力，又岂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大夫在切脉之后，接着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如实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一直守在一旁的人恭谨地说道：“回黄，主子，嗯，夫人曾经跌进寒潭之中，身中寒毒，不过后来调养得好，而且服用了火灵芝，体内的寒毒已经彻底拔除了。因为从高处坠落，夫人的头部曾经受过撞击，头部的淤血与失忆有很大的关系。现在夫人头部的淤血早已经散了，而夫人的失忆之症……依属下看来，很可能是因为，因为，有人故意为之。”
　　我看到那个人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他对大夫说道：“说下去！”
　　“据属下的了解，能够做到让人失忆的方法不过三种，一种是施针，一种是用药，一种是用蛊。”
　　“用药和用蛊都对身体有很大的伤害，夫人的脉象平稳，所以属下推测，最有可能是因为施针。”
　　我心中一惊，自我醒过来，唯一给我施过针的就是骆先生。离开王府时姬央也也曾经提及骆先生，难道……
　　我感到全身都浸泡在冰冷彻骨的冷水之中，忍不住发抖。
　　就像是闯进了一个迷雾森林，周围都是浓浓的雾，而我没有方向地盲目地乱闯，身边走过的所有人都带着面具，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我的丈夫，我的儿子，甚至我这个人都是假的？
　　我不是汪静儿，那我是谁？是他口中的静初？如果我不是呢？那我又是谁？
　　姬央是故意瞒着我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人他是我的亲人吗？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我？
　　……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至，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而我什么也不知道，一个问题也无法回答。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失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有我像玩偶一样一无所知任人摆布！
　　
　　接下来两个人说了些什么我一概没有心思听，直到那个人冷冷地训斥道：“你只要告诉我，你能不能施针？！”
　　老者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属下无能，在脑部施针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属下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在头部施针最忌讳的就是施针者不是同一个人。属下不知道施针的精确位置，万一有所偏差，夫人的记忆就真的无法恢复了。”
　　那人沉默良久之后，开口唤道：“云飞！”
　　云飞就是一直站在门外的黑衣男子，他行动快速，话音刚落已经恭谨地站在房间中。
　　“派人去搜查神医骆阳子的下落，务必将骆先生带来，记得，要礼待骆先生。”
　　“是！”
　　
　　老者神情激动地问道：“难道为夫人施针的人是神医骆阳子？”
　　“嗯，你知道此人？”
　　“回主子，神医骆阳子正是属下的师叔，属下曾有幸与骆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此人可信得过？”
　　“此人当然信得过，谁人不知神医骆阳子悬壶济世，妙手回”
　　“哼！”那人冷哼一声，老者立即噤声。
　　
　　良久之后，老者才恭谨地说道：“主子，属下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人随意地坐到软榻上，说道：“你不用说了，事情的始终我自会让人查清楚，若是与骆阳子无关，我不会为难他的。”
　　老者一鞠到底，说道：“属下谢过主子。”
　　“不过还要看他能不能将静初的失忆之症治好。”
　　老者立即说道：“属下自当尽力劝说骆先生。”
　　“嗯，你下去吧。”
　　
　　老者离开后，房间顿时陷入沉默当中。
　　我不着痕迹地看他，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刻，我更加确信他是我所熟悉的人。
　　象现在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这种场景好熟悉，我感觉我曾经做过无数次。
　　
　　“静初，过来。”他开口唤道。
　　没有经过思考，毫不犹豫就起身来到软榻前，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惊讶，才短短几个时辰，还没有恢复记忆，我已经认定自己是他口中的静初。
　　他拥我入怀，坐在软榻上。
　　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淡淡的香味，很熟悉却记不得是什么香料。
　　我乖乖地呆在他的怀中，心中竟充满了甜蜜。
　　我明明对他一无所知，却好像无比了解他。
　　他本应该是陌生人，却又似我最亲近的人。
　　
　　修长的手指与我十指相扣，轻轻地摩挲着。
　　他轻轻地在我耳边问道：“身上的伤，疼吗？”
　　“哦，我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姬央告诉我已经是坠崖后四个月了。”
　　身后人的身体猛然僵硬。
　　“你昏迷了四个月？”
　　“嗯，倒是很幸运，最疼的时候我却在睡觉。”
　　手被紧紧地握住，手指被夹的有些疼。
　　良久，身后人的呼吸才重新平稳。
　　他问道：“醒来后，你是怎么过的？”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激动地回过头去看他。
　　为什么姬央告诉我说，我叫汪静儿？
　　我的夫君和儿子难道都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你回复记忆之后你自然会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这是他离开时给我的答案。
　　
　　
                  第十九章
　　第二日，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骆先生。
　　“夫人，是骆某对不住夫人啊！”
　　见面第一句话，骆先生叹息着对我说道。
　　我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待老夫为夫人施针，夫人恢复记忆之后，我自当向夫人解释清楚。”
　　
　　平躺在床上，骆先生，那位老者，还有那个人都在场。
　　“师叔，您定要谨慎，夫人她”老者小声地叮嘱道。
　　没等老者说完，骆先生就打断他：“老夫对待病人都是谨慎的，无论他是谁。”
　　老者不再言语，退到一旁。
　　
　　在头上插入第一根金针之前，我听到骆先生轻声地叹道：“在那一次施针之时，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啊。”
　　
　　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父母依偎在一起的影像很模糊，看不清楚。
　　幼小的盈儿紧紧地拥住我，对我说：“姐姐，不怕。”
　　在月光照耀下的玉兰树很美，却比不上那个人。
　　我与即墨共同饮下交杯酒，我手中的小衣裳在手掌中变成粉末。
　　在大殿上，他握着一个女子的手，从我的面前走过，然后远离。
　　他对我说：“朕是一国之君，是皇帝。”不再是我的殿下了。
　　美丽的乞灵山之雪，还有姬央痛彻心扉的嘶吼……
　　
　　当我睁开眼睛时，房间中只有骆先生。
　　“夫人，你都记起来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坐起身来，问他：“骆先生，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失忆？
　　“姬央是老夫的徒弟，他在我门外跪了三天，老夫终究是爱徒心切，造成今日之错。”
　　其实答案我已隐约知道。
　　“骆先生，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骆先生点点头，离开房间。
　　我听到他在门外吩咐道：“夫人刚刚醒过来，不要去打扰她。”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却又如此真实。
　　而现在梦醒了，我该何去何从？
　　
　　“哐！”
　　门被狠狠地推开。
　　看到来人时，我的心像是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一样。
　　我完全没有做好见他的准备。
　　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紧紧地拥进怀中。
　　久违的熟悉的感觉，让我泪流满面。
　　我紧紧地搂紧他的腰，他的身体轻微地颤抖着，一直停不下来。
　　
　　良久，两个人才放开彼此。
　　“殿下，你”
　　未来得及出口的话被火热的唇堵在嘴中。
　　他就像是发了狂一样，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
　　
　　嘴唇麻麻地痛，修长的手指在唇上摩挲着。
　　“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摇摇头，低下头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继续摇头，现在我的头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跟我回去，明天我们就走，这里的事情我不会计较的。”
　　他淡淡地说道，平淡得好似恩赐一般。
　　
　　我后退一步，想看清楚他，他还是不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你不愿意走？”
　　刚刚的温柔表情转瞬即逝，现在他满脸阴鸷。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回答我！你不愿意走？！”
　　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腕，恶狠狠地问道。
　　他眼中竟然含着鄙夷和轻蔑，我苦笑，心里真的很苦。
　　“皇上，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他像是突然失去力气一样，放开我的手腕。
　　
　　“皇上，你觉得我应该跪倒在地上求你带我走吗？”
　　他表情阴沉地看着我，我移开眼不去看他。
　　“皇上，若此刻是两年前，我想我会这样做的。”
　　“我还记得，从白马寺中回来后，我病了好多天。那些天里，我一直在等，白天等，晚上也等。白天我就想，如果你来了，就算是跪在地上抱住你的腿，我也不让你离开，求你留下来。晚上的时候又悔恨自己毫无志气，但是到了第二天，我还是会想，只要你今天来看我，我就认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只要你来看看我。”
　　“但是，你一直都没有来，一直都没有。”
　　我用力眨眨眼睛，将懦弱的泪水逼回。
　　“从崖上摔下去的时候，我没有害怕，真的没有。那个时候我在想，人死后是不是真的有灵魂，如果有的话，我的灵魂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你了？”
　　“只是没想到，老天竟然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两年，我过的很快乐。”
　　
　　“所以，所以呢？”他冷冷地说道，“你很快乐，所以不愿意走了，是不是？！”
　　我低头不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放静初！”
　　他钳住我的肩膀，冷冰冰地盯着我。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宫的，你早就与那个姬央”
　　他戛然而止，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该最清楚吗？”
　　“我不清楚！”我愤怒地挣脱开他的桎梏。
　　心像是被无数只针扎一样疼，他怎么能！他怎么能怀疑我的真心！
　　“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回答！”
　　他执着地问着，我一味地看着他，他的疯狂，我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他。
　　“你，你怎么了？”他眼中的狂乱令我害怕，我担心地问道。
　　“我已经原谅你了，你还不肯给我回去？你竟然不跟我回去？！”
　　他狂乱地重复着，我竟然看到他漆黑的眸子变成了黑蓝色！
　　“你到底怎么了？”
　　一反常态的疯狂像真的让我感到害怕。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啊——”
　　他将我一把抱起，狠狠地甩到床上。
　　“殿下，你在做什么？！”
　　他冷冷地充满讽刺和残忍地一笑，“我做什么你会不知道？难道你跟姬央没做过？！”
　　说着已经压上来，手上动作不停地撕开我的衣衫。
　　“殿下，你放开我！放开我！别这么做！放开我！”
　　“怎么？不过混馄饨沌跟他做了两年夫妻，你这是在为他守节？哼！别忘了，你是朕的皇后，难道我碰不得？！”
　　身上的衣衫已经七零八碎，他继续撕扯着，我胡乱地推拒。
　　心里真的很害怕，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恐惧，就像是看到刚刚还是最信任的亲人突然在眼前变成了残忍的野兽。
　　我拼命地往床下逃离，却被他一把捞起，背朝上按在床上。
　　脸和上身贴上冰凉的丝质床单，我一阵轻颤。
　　“嘶——”后背上仅有的衣服也被扯下。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出来，我停止反抗，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身后的人没有继续动作，他的手抚上我的背，轻轻地摩挲着。
　　他是在摩挲那条伤疤，我坠崖时留下的伤疤。
　　泪水不断地从眼中涌出来，渗进身下的床单中。房间中只听得到我呜咽哭泣的声音。
　　我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直到嗓子都哭哑了，才抽泣着慢慢停止。
　　“这道疤是坠崖的时候留下的吗？”
　　手指沿着脊背向下描画，他轻声地问道，刚刚的狂暴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扯过薄毯将我抱在怀中像是在抱一个婴儿，手指柔柔地抹掉脸颊上的泪水。
　　“不哭了，好不好？我不该那么粗暴地对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此刻，他的表情温柔得像是一汪水，根本看不出刚才那种狂暴冷酷和嗜血。
　　“我怎么舍得伤害你？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他将我搂紧怀中，喃喃地重复道。
　　
　　
                  第二十章
　　就像是哄小孩睡觉一样，他抱我在怀中，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而我竟然真的在他的怀抱中沉沉地睡去。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
　　身上七零八碎的衣衫已经不见，我穿着干净的亵衣，身上盖着薄毯。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他不在。
　　看窗外的日光，现在已经是申时了。
　　
　　“吱呀——”门开了。
　　竟然是他端着圆盘走进来。
　　“你醒了。”他朝我柔柔地笑道。
　　我再一次失神在他的笑容中，我知道我从来都无法抗拒他的温柔和笑容。
　　“早饭吃的不多，午饭又睡过去了，现在饿了吧。”
　　脸上仍然带着温柔的笑意，他端着一碗粥坐在床上，将我勺子递到我的嘴边。
　　“我，我自己来。”
　　我伸手要接过碗来。
　　“乖，我喂你，快张口。”温柔却又不容拒绝。
　　
　　吃完一碗粥，他笑道：“现在不能吃饱，还有晚饭呢。”
　　他笑得随意悠闲，好似分别的两年从未存在过，我现在仍然在皇宫中，是他的皇后。
　　他的喜怒无常让我疑惑不解，同时充满恐惧。
　　“怎么了？看着我像是不认识了似的。”
　　他亲昵地刮刮我的鼻尖，此时的他与上午时判若两人。
　　“殿下，你”
　　他的笑意更深，眼角微微上挑。我知道他真正开心的时候，微笑时眼角会上挑。
　　“想说什么？”
　　他将我圈在怀中，西康玉兰的香味萦绕在我的鼻端。
　　“殿下，你，好吗？”
　　十指相扣，莹白修长的手指从我的指间穿过，握紧。
　　“你说现在，还是以前？”
　　说话间呼出的气息拂过耳际，我忍不住往一旁躲了躲。
　　“现在我很好，因为你在我身边。以前不好。”
　　淡淡的语气，却让我心中酸痛。
　　
　　“你看，这是你给我的。”他将手腕上的小玉石给我看，红色的丝线看得出陈旧。
　　他很有兴致地说道：“在博胜的街市上，我还见过，不过这里的人不叫它火焰兽，他们叫它梦貘，我觉得还是火焰兽好听。”
　　“殿下，我”
　　像变戏法一样，他的手中突然多出一个香囊，那个我一针一针做成的香囊。
　　他将香囊握在手中轻轻地摩挲着。
　　“我在枕头下找到的，藏的那么隐秘，你不怕我找不到吗？”
　　他淡淡地说道，我却忍不住流泪。
　　“里面有个秘密，我发现了。”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香囊，里面的香料早就已经不见了。
　　亲手绣上去的八个字依然清晰可见，还有那根银丝。
　　“这是你的白头发吗？”他在我耳边轻轻地问道。
　　我点点头，这是我第一根白头发，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根白发。
　　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滑动着。
　　“你现在没有白头发，一根也没有。”
　　“静初，绣在香囊里面的字是你的心愿吗？”他问道。
　　我不置可否。
　　他毫不在意我的沉默，依然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吗？”
　　他握紧我的手，轻轻地晃了晃。
　　我依然沉默不语。
　　
　　他将我的身子转过去，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问道：“为什么不亲手交给我？这句话为什么不亲口对我说？”
　　“殿下，之所以叫做心愿，就是因为它无法实现啊。”
　　听了我的话，他楞了一下，接着说道：“不，我会让它成真的！”
　　我低下头不去看他。
　　在我绣那八个字的时候，一针一针就像是扎进我的心中，我抱着十二分的信心能够做到与他白头偕老，却在一针一针的等待中消磨掉了。现在他说他能够让它成真，我却不敢让自己相信。
　　
　　即使没有我的回应，他依然毫不在意地继续和我说话，就像是在闲聊。
　　“静初，在乞灵山害你的人是萧丞相，他以后都不能害你了，你不用担心了。”
　　“在我登上山顶，看到雪地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凝固的血液时，我都疯了。我害怕那些鲜血有的是从你的身体中流出来的，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步，再早一步！”
　　我已经泣不成声，他依然继续。
　　“在山崖下，我没有找到你，只找到一只鞋，我知道那是你的鞋。崖底的寒潭几乎被抽干了水，我很庆幸没有找到你，真的很庆幸。”
　　“虽然两年来一直都没有你的音讯，但是我有一种感觉，我的静初还活着，她在某一个地方等我去接她回家，我要快点找到她，要不然她会生气的。虽然她表面上很平和淡然，骨子里却是倔强得很，我得快点找到她。”
　　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我看不清楚近在咫尺的俊颜。
　　“静初，我从没有对你说过爱，是不是？”
　　“其实我是不好意思，我以为即使我不说你也会知道。但是我错了，在没有你的这段日子里，我后悔以前没有对你说过，悔不当初。”
　　“静初，我爱你。”他在我耳边轻声地呢喃，“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眼泪终于决堤，眼前都是水蒙蒙的，只看得到他模糊的影子。
　　柔软的唇轻轻地贴在一起，单纯地贴近。
　　“静初，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说那种话，我是嫉妒得发了疯，不要生气，好不好？”他轻声地道歉。
　　我点点头，我一直都知道，他的温柔我从来无法拒绝。
　　
　　“你胖了，在这里你真的过的很快乐。”
　　他落寞地说道。
　　“殿下，我”
　　“他真的很珍惜你，绿水来找过你，她现在已经死了。”
　　“什么？！”
　　绿水，那晚潜入王府中的黑衣女子的确是绿水，她死了？是被姬央杀死的？！
　　“是他干的？”
　　他点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姬央要这样做？为什么？！
　　“他不仅仅杀了绿水，两年来我不断地派锦衣卫和禁军到各地去寻找你的下落，派来博胜的人竟然丝毫没有得到你的消息，绝对是因为他从中作梗，若不是他，我早就找到你了，静初。”
　　漆黑的眸子中寒光一闪而过，让我心惊。
　　“殿下，不要伤害他，求你。”
　　他看着我良久，阴沉地问道：“你爱上他了？”
　　“没有，没有。”我急忙摇头，“我爱你，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他眼中的阴鸷才慢慢消散，随即叹口气道：“跟我回家吧，我不会为难他的，毕竟是他救了你。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我靠在他胸口上，默认。
　　
　　
                  第二十一章
　　“静初，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去王府接你回靖国。”
　　这是玧言答应让我回王府道别的条件，只有三天时间，两年的情意用三天来结束。
　　
　　王府门前的守卫看到我，吃惊地张大嘴巴，结巴道：“夫，夫人，您，您回来了。”
　　我点点头自顾往里走。
　　王府依然如故，人人都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条地进行着。
　　花园中不少园丁见到我时，和门口守卫一个模样，一脸惊讶。
　　王总管倒是平静得很，躬身对我说道：“夫人，您回来了。”
　　“王总管，姬央呢？”
　　“回夫人，三天里王子一直呆在房间中，不曾出来过。”
　　王总管轻声地叹口气回答道。
　　
　　我推开房间的门，浓浓的酒气冲进鼻孔里。
　　房间里酒气熏天，地上散乱着大大小小的酒坛，凳子椅子大部分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姬央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他身旁倒着几个酒坛，地上还有一滩酒。
　　我走近，蹲在他面前。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着，睡得并不沉。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身上还穿着那天银色的衣衫，此刻上面满是酒渍，我从未见过如此邋遢的他。
　　睫毛动了动，睡梦中的人慢慢醒过来，朦胧的眼睛慢慢地变得清明。他看到我，然后就动也不动地盯着。
　　
　　“怎么喝这么多酒？”
　　他依然盯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一句话也不说。
　　“其实，你留着胡子也挺好看的。”
　　手摸上他的脸颊，胡茬硬硬的，有点扎手，没想到他还有如此粗犷的一面。
　　“你，回来了？”出奇沙哑的声音。
　　“嗯。”
　　我勉强勾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真正的面无表情。
　　“怎么将自己搞得这么邋遢？”
　　我握着他的手，拉他起身。
　　“你先去沐浴，我去给你拿衣服。”
　　
　　我将准备好的衣服放好，姬央已经泡在水中，低着头静静地盯着冒着薄薄热气的水。
　　我走过去，跪在池边。
　　将他的头发散开，舀水慢慢地浇在上面，用上皂角轻轻地搓着。
　　我以为再见他，我多少会觉得尴尬和难堪，但是没有。所有的事情做起来都极其自然、得心应手。
　　擦干净湿漉漉的身体，将准备好的衣衫给他换好。
　　他又变成了风流倜傥的王子。
　　
　　待两个人回到房间中，杂乱不堪的房间已经恢复原样，而且桌上摆好了饭菜。
　　不得不承认，王总管果然是位治家能手。
　　我拉他坐在凳子上，他安静地坐好，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我放开他的手，倒了杯水递给他。
　　“喝水，你的嗓子都哑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吃小笼包好不好？风一楼的小笼包，你最喜欢的。”
　　我夹了小笼包放到碗中。
　　他继续沉默着，囫囵吞枣地将小笼包一口吞掉。
　　我继续夹，他继续沉默着吃掉。
　　能想到的话我都说出来了，再也找不出其他的话，我也沉默着。
　　
　　用完饭，两人沉默地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说吧。”
　　良久，他开口说道，眼睛依然不看我，紧紧地盯着地面。
　　“三天后，我回靖国。”
　　我闭了闭眼睛，脱口而出。
　　然后就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房间里静极了，甚至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知道了。”
　　这是他的回答，然后就离开房间。
　　我继续僵硬地坐在凳子上，觉得整个人都空了，眼睛很酸，眨了眨，却落下泪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等到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灰蒙蒙的。
　　房间里没有点烛台，我坐在黑暗当中。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我站起身来，放松一下麻木的四肢。
　　他背对着我点亮烛台。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他点点头。
　　
　　房间中的空气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压得人喘不动气。
　　仆人撤下饭菜时，都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走路，大气都不敢出。
　　“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他开口说道。
　　我摇摇头，我不想知道。
　　“你在逃避什么？！我不说你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他朝我低声地吼道。
　　“你不问，我来告诉你。”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是我骗了你，当我知道你醒过来失去记忆后，我就着手安排一切，你的身份，我们两个人的过去，包括放儿，都是假的。我害怕你的记忆会恢复，就求骆先生施针将你的记忆封存，还将王府中的下人统统换掉，为的就是编制一张网，将你困住。”
　　我不回应，他继续说。
　　“我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但是我无法悬崖勒马，这杯酒虽然剧毒无比，却也无比甘醇，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停不下！”
　　“住口！别再说了！”
　　“不！我要说！你听好！”他像是发了狂的野兽一样低吼。
　　“放儿根本就不是你的儿子！放儿的母亲你也见过，就是宴会那天的侍女，她叫朝珠！你被我耍得团团转！若不是那个该死的绿水，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那个该死的女人，杀了她算是便宜她了，我该将她碎尸万段！”
　　他疯狂地嘶吼着，我紧紧地堵上耳朵也能听到他疯狂的声音。
　　“你别说了！”
　　我大声地喊出口，他终于停下来。
　　
　　良久，他缓缓地走到我身边，问道：“为什么不问我这么做的原因？”
　　“我不想知道！”我用力地摇头。
　　“呵呵……哈哈……”他疯狂地笑起来。
　　他歇斯底里地笑，我隐约看到他眼角的晶莹。
　　“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像乌龟一样躲在壳里，是不是？！你真是个胆小鬼！”
　　我的确胆小，我不敢听，真的不敢听。
　　“你怕什么？怕我说了，你却无法回应我，害我尴尬，还是怕你自己尴尬？！”
　　“姬央，别说了，求你！”
　　“那你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还让我见到你？！你现在走！马上走！”
　　他手指着门，低吼着让我离开。
　　“不，我不走，这三天，我要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愿为西南风》两天三更。
《柳絮飞时花满城》一天一更。
我很勤劳吧(*^__^*) 
                  第二十二章
　　听了我的话，他紧紧地盯着我不语，我不敢看他，他的眼神令我无所遁形。
　　“你凭什么留在这里？你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他冷冷地问我。
　　我哑口无言。
　　他不再是我的夫君，放儿不再是我的儿子，我凭什么留在这里？
　　“呵呵……”
　　在我听来他的笑声甚至有些凄厉。
　　“留在这里三天，怎么？你是想补偿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狠狠地逼问。
　　我只能摇头，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我只是舍不得，他，放儿，王府中的一切我都舍不得。
　　“你还真有心！那你就补偿个够吧！”
　　话音刚落，就双脚离地，人被他抱在怀里。
　　几步之后，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别！姬央，别这样做！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的！”
　　我用力推着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不想这样做？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他讽刺地笑，笑容古怪更像是在哭泣。
　　“你不是来补偿的吗？怎么？三天之前我们还躺在一张床上，一恢复记忆，你就把我当做陌生人了？！”
　　说话间，手开始撕扯着身上的衣衫，他埋头在脖颈上吮咬。
　　
　　“我，我回来，是因为，因为我舍不得你和放儿。”
　　身上人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没有放开我，两只手臂依然紧紧地锁住，耳边是他粗重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地问道。
　　“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放儿！王府的一切我都舍不得！”
　　我痛哭着喊出口。
　　他抬起身来盯着我。
　　半响之后，嘴角挂起讽刺和鄙夷的笑，他说道：“你的眼泪还真不值钱，你又在装什么可怜？别哭了！收起你的虚伪的眼泪！你的把戏我看够了！”
　　他下床，嫌恶地用力甩了甩衣袖，背对着我说道：“舍不得？我才不信你！既然舍不得，你为什么不留下来？你说啊！说你不走了，说你留在这里，我就信你！你说啊！”
　　低声的怒吼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无言以对，对他说出我留下来的话是绝对不可能的。
　　
　　“哈，哈哈……呵呵……”他再一次疯狂地大笑。
　　“哈哈……我就知道是你会这样。你卑鄙地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原谅和怜惜，却不想承担任何的责任！你的所作所为表面上是对所有人都善良，其实没有人比你还要卑鄙和虚伪！”
　　“姬央，不是这样的，你冷静一下，求你……”
　　我想握住他的的手，却被他狠狠地甩开。
　　“被碰我！我不想见到你！我不想见到你！”
　　说着就疯狂地跑出房间。
　　“姬央！姬央！姬央！”
　　我跟着追出去，人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姬央！姬央！”
　　回答我的是一片寂静，空旷的庭院中只有我一个人，沙哑的喊声在寂静的夜晚中特别突兀。
　　
　　“夫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回身，王总管站在我的身后。
　　“是你啊，王总管。”
　　“夫人，您别追了，让主子一个人冷静地想一想吧。”
　　王总管语气颇为无奈地对我说。
　　面对王总管我感到尴尬，他应该知道事情的始终，同样知道的还有峰彻。
　　
　　“王总管，怎么不见放儿？”
　　心里只想着怎样面对姬央，竟然忽略了放儿。我回王府后，还没有见到放儿。
　　“小公子被接到宫中小住，是王后下的懿旨。”
　　王总管依然恭谨地回答我的问题，从面色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不得不佩服他的沉稳。
　　“那个，放儿他”
　　“夫人请放心，小公子一概不知。”
　　王总管的话本应该让我安心，但是我的心却绞痛。
　　“王总管，我，我想见放儿。”
　　王总管沉默了一会，说道：“可能小公子短期内不会回王府。”
　　我用力地闭上眼睛，还是止不住酸热的泪水。
　　
　　我转身离开，王总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夫人，有些事情旁观者清，身在其中反而看不清楚，主子他对您，连我们下人都看得出，是视若珍宝。”
　　我顿了顿继续走。
　　“夫人，难道两年的同甘共苦和恩爱都是假的吗？”
　　我落荒而逃，好像身后有向我索命的恶鬼。
　　
　　紧紧地将房门关上，我气喘吁吁地顺着门滑下，瘫坐在地上。
　　“夫人，难道两年的同甘共苦和恩爱都是假的吗？”
　　王总管的声音不停地在我耳边回响。
　　假的？怎么可能！
　　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我养病的一年中，在床上躺得全身酸痛，是他每一天晚上帮我揉遍全身。
　　晚上想喝水了，他无论多累，睡得多沉，都起身倒茶，毫无怨言。
　　还有放儿，当刘嫂抱着他给我看的时候，他还那么小，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叫，见到我时咧开嘴笑。
　　他慢慢地长大，学走路，学说话，那一天姬央抱着他满脸喜悦地让他叫娘给我听。
　　……
　　所有的一切，怎么有假？怎么可能是虚幻的一场梦？！
　　只因为一切都是那样真实，那么幸福甜蜜，一想到就要失去了，才更让我痛彻心扉。
　　
　　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长时间，只知道房间里烛台上的蜡烛燃尽，火光熄灭了。
　　门缓缓地被推开，我看见来人的靴子和衣角。
　　他慢慢地蹲下，透过泪水，他的脸变得模糊。
　　他不说话，只轻轻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喃喃地问着。
　　“你告诉我，告诉我，求求你，帮帮我，我该怎么办……”
　　他仍旧不说话，将我抱起。
　　
　　躺在床上，我依然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一丝一毫也不放松。
　　他任由我紧握他的手，坐在床边，眼睛看向窗外。
　　我看着他的侧脸，不敢闭上眼睛。
　　他终于转过头来。
　　“睡吧。”
　　他轻声地说道，熟悉的带着薄茧的手掌覆上我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眼泪沾满了他的手心。
　　
　　“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决定抛弃我和放儿，不是吗？”
　　朦胧间，我好像听到他说了这样的话，声音很轻，很轻。
　　在梦里我好像看到他流泪了。
　　
　　
                  第二十三章
　　醒来时，张开眼睛就看到熟悉的帐幔，睁眼太急，加上眼睛有些肿痛，眼泪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
　　看着房间中熟悉的一切，我有一时间的神情恍惚。
　　若不是头脑中的失而复得的记忆时刻提醒着我，我甚至会觉得玧言没有来博胜寻我，我依然是姬央的妻子，放儿的娘亲，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我对姬央说起来这个奇怪的梦，他会笑着说我胡思乱想，然后两个人笑笑，日子仍然如往常一样继续。
　　但是我知道不可能，有些东西失而复得后，我只会更加珍惜，比如他。
　　在腾国，在靖国，不论他是落魄的敌国质子还是睥睨天下的君王，他的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中，只要想到我就会觉得幸福，我舍不得丢掉。
　　
　　我来到花园中，果然见到姬央在那里练剑。
　　我知道，当他不高兴的时候，总是会来到花园中练剑。
　　他的剑法很高明，即使我看不懂，也感受得到那种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和凌厉的剑气。
　　他一直没有朝我看一眼，但他一定知道我的存在，他曾经告诉过我，练武之人的耳力比平常之人好上几十倍，像我这种没有练过武的人的脚步声，百步之外他就能发现。
　　剑影一直萦绕在他身边，没有停歇，我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他。
　　因为练剑的缘故，苍白的脸颊上有一抹红晕，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
　　
　　动作流畅地收剑入鞘，他停下来。我习惯性地拿起石桌上的汗巾，走过去递给他。
　　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然后他收回眼神，从我手上取过汗巾，自顾擦汗。
　　站在他身旁，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紧紧地盯着他看。
　　
　　他大踏步地走开，我直觉地尾随其后。
　　他加快步伐，我也气喘吁吁地紧跟。
　　终于，他怒不可遏地回头朝我吼道：“别跟着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我要跟着你，你去哪儿我跟着去哪儿。”
　　他楞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别说这么让人疑惑的话。你要跟着我，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但是，仅限于这三天，是不是？”
　　我看着他，默认。
　　他无声地笑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一张扭曲的脸。
　　
　　“姬央，求你，别这样笑，求你。”
　　我想握住他的手，却被他狠狠地甩开。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说，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他毫无忌惮地大声地吼起来。
　　“你说啊！快说！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肩膀被紧紧地钳制住，他狠狠地摇晃着我，耳边是他沙哑的痛苦吼声。
　　“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你把我当做什么？！”
　　
　　“央儿！住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女人的声音。
　　虽然只见过几面，我仍听出来人是姬央的母亲，博胜的王后。
　　姬央背对着她，粗重地喘息着，然后缓缓地放开手。
　　“见过母后。”姬央回过身去，朝王后行礼。
　　“你在做什么？你看看自己的样子，大吼大叫的成何体统！你还有没有点王子应该有的沉稳！”
　　王后杏眼圆瞪，冷冷地训斥道。
　　“孩儿知错。”
　　姬央低头认错，不着痕迹地走到我身前，挡在我和王后之间。
　　“母后怎么有时间到孩儿这里来？不如孩儿陪母亲逛逛花园吧，园子里的几株花开得正好。”
　　“央儿，你下去，我有事情要和她谈。”
　　王后直奔主题。
　　这位手腕强硬的博胜王后在民间也极其有声望，虽然只见过寥寥数面，我已经知道，她能在宫中稳居六宫之主绝对不只靠着王的宠爱和子嗣。甚至可以说，之所以姬央被认定是王位最合适的继承人，一半以上归功于他的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母后。
　　“母后，她”
　　“我的话你没有听明白吗？我要和她谈谈，下去！”
　　“母后！”姬央依然挡在我身前，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你！唉——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即使我真的有心，我又怎么敢？她是他的人，不是吗？”
　　王后放柔了声音，我看到姬央的后背猛地一僵。。
　　她口中的他是玧言，王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懂得怎样让人妥协。
　　这一次姬央没有反驳，他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就离开了。
　　
　　“见过王后。”
　　我向她行礼。
　　我从未被正式册封过，所以从来没有资格和姬央一样叫她母后。
　　“你现在是汪静儿还是放静初？”
　　她开门见上地问道。
　　“我是，放静初。”
　　“你什么时候离开博胜？”
　　她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两日后。”
　　她点点头，依然紧紧地盯着我。
　　她面无表情，美丽的容颜看不出已经年过四十。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我率先开口。
　　“王后，我想见见放儿。”
　　“不行。”她冷冰冰地回绝。
　　“为什么？”我追问。
　　“见他做什么？让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抛弃他和父亲？更何况你根本就不是放儿的娘亲，你和放儿没有一点关系！”
　　她狠狠地撕开我的伤疤，我痛得哑口无言。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看得出她眼神之中的怨恨。
　　我知道她一直不喜欢我，以前我就知道。除非十分必要，姬央不会带我入宫，而我入宫觐见王和王后，她也从未对我表现出任何的亲密和慈爱，那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她不喜欢我，甚至是厌恶我，怨恨我。现在我终于可以肯定，她一直都怨恨着我。
　　
　　“你可能不知道，没有你之前，央儿他一直都是一个风流王子。”
　　她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作为一个王位继承人，风流并不是缺点，专一反而是弱点。”
　　“但是他却为了你将府中所有的姬妾全部遣散，其中包括放儿的亲生母亲，当时放儿只有八个多月大。那个时侯我就感觉到不妙，我极力地阻止他，但是我的好儿子竟然威胁我，他说如果不让他娶你，他就不做王位的继承人。”
　　我沉默地听着，她也没有让我回应的意思。
　　“我只能妥协。我以为央儿不过是一时兴起，以他的性子，说不定等新鲜劲过了，你也就成为明日黄花，所以朝廷迟迟不册封王妃。”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央儿竟然如此糊涂！你竟然是”王后戛然而止，我知道她接下来的要说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我竟然已经嫁为人妇，而且这个人还是靖国的皇帝。
　　
　　良久，王后幽幽地开口说道：“算了，算了，说起来你也是无辜的，所有的错都是央儿犯下的。既然你说自己是放静初，那就快些离开吧。”
　　“央儿终究是年轻，还是少年性子，过几年之后，他自然会忘了你的。”
　　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王后。”我对着她的背影说：“您也是母亲，您知道做母亲的感受，虽然放儿不是我亲生，但是两年来我一直将放儿当做亲生儿子养育。”
　　“所以，请您成全一个母亲的心愿，求您成全。”
　　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然后，她慢慢地移步离开，声音幽幽地传来。
　　“最后一面，我成全你。”
　　
　　
                  第二十四章
　　第三日，放儿由宫中回到王府。
　　他果真什么都不知道，回来之后就张开小胳膊朝我撒娇，让我抱他。甜甜地唤我娘，说他好想我。继而又手舞足蹈地对我说皇宫之中多么的好玩，御花园中有孔雀，他将孔雀尾巴上的翎羽拔下来一根，准备送给我，结果被一个一个老公公给夺走了，他再想拔的时候，孔雀都不见了……
　　姬央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我和放儿，我拼命地勾起嘴角对放儿笑，整张脸却僵硬得挤不出一丝笑意，他却连虚假的笑也装不出来。
　　
　　没想到三个人还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我本以为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放儿还是爱吃肉，不爱吃青菜。不过小孩子真的是一天一个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儿已经不会弄得自己满嘴满手都是油了，吃相变好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进宫的原因。
　　我还记得放儿从小就不喜欢人喂他。臼齿刚刚冒出个小白头，他就张牙舞爪地朝嘴中填食物，不管能不能咬得动。有的食物他嚼不碎就咽下去，好几次吓得我以为他会噎着，结果他都没事。
　　
　　放儿很快即用完饭，迫不及待地跑到院中去看小黑。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记得玧言来找我的那一天，放儿也在场，我跟一个陌生人离开，放儿难道没有疑惑吗？
　　姬央像是看穿我的心思，解释道：“我告诉放儿，他是你的亲戚。”
　　我沉默不语，他接着说道：“你走了之后，我会告诉放儿，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不会回来。”
　　一滴眼泪滴到碗中。碗中的饭菜被筷子搅得乱七八糟，其实我和他谁都没有吃过一口。
　　“这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后的一顿饭了吧。”他幽幽地说道，然后转头问我：“你什么时候走？”
　　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明天早上。”
　　沉默了良久，他说道：“好，很好。”
　　
　　“姬央，我”
　　“对了，我忘了跟你说。”
　　我刚要开口，他就打断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以前王府中有许多的姬妾，全都城的人都知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嘛。姬妾很多，我都记不得她们的名字，不过记得她们长得都挺漂亮的。”
　　他口不择言地说着。
　　“我们几个宗室子弟经常在一块瞎胡闹，都城中几家青楼的老鸨都把我们当做财神爷看。嗯，那里的有几个头牌的确挺漂亮的，曲唱的不错，身段也好。有一个清倌，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缠着我给她赎身，要到王府中来伺候我。”
　　“哈——哈哈，我的记性真不好。”
　　他仰头将酒杯中的就一饮而尽。
　　
　　“你长的不好看，一点儿也不好看，跟她们比起来你算是丑的。”
　　他自顾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
　　“嗓子也不好，你哄放儿睡觉时哼的歌一点儿也不好听，每一次都唱一首歌，也不知掉换一个，嗯，难听死了。”
　　“她们比你年轻，脸蛋身段都比你好，嗯，我说的是实话，大实话，她们都比你好。”
　　我拼命地低着头，泪水滴到腿上，在布料上晕开。
　　
　　“你明天走，是吧。其实你早点走也好，越早越好。放儿还小，记不了那么多事，等过几年，他就把你给忘了。这个臭小子，只要让他吃饱喝足，他什么都记不得。”
　　他根本不看我，资格说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求你，别说了。”
　　“哦，对了，我也希望你走，越快越好，现在我越来越烦你，一见到你我就烦。想想当时自己真挺傻的，怎么就把府中的美人给遣散了，就留你一个呢？现在想想挺后悔的，真的。”
　　“你什么都记不得了，我就告诉你，你是我的小妾得了，享尽齐人之福，那样也挺好的。”
　　他说完又紧接着否定自己，摇摇头，说：“算了，不管失忆不失忆，你的性子从来没有变过，说你肯当小妾，我自己第一个不相信。”
　　“姬央！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别说了……”
　　我痛哭着哀求他。
　　
　　“其实我挺看不起我自己，你怎么说也是我的妻子，说跟他走就跟他走，我脸上多没面子。不过这事是小事，靖国和博胜交界的边境上已经布满了靖国的士兵，博胜国小民寡，没法跟靖国抗衡。总不能为了我自个的面子就让博胜去鸡蛋碰石头吧？其实他比我更傻，你有什么好值得他这么做？靖国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有？为什么偏偏要来找你！又是一个傻子，傻子！”
　　“如果我不是博胜的王子，我真的会跟他拼一拼，索性就一条命，即使输了不就是少活几年吗？我武功不差，也不一定会输，哈，谁又知道呢？”
　　我已经泣不成声。
　　他自顾倒酒，然后一饮而尽，一杯接着一杯，停不下来。
　　
　　“你刚刚说明天就走，是吧。好，挺好的。”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再倒酒时，酒壶已经空了。
　　“哈——没酒了，喝的真快，这酒不会是假酒吧，怎么一点要醉的感觉都没有？”
　　“你喜欢酒味，却讨厌人身上散出的酒味，是吧？你从来没说过，但我看得出来。我好长时间都没喝个痛快了，以后就可以了痛痛快快地去找我那些狐朋狗友喝酒了，喝个昏天黑地，多痛快！呵，你瞧，你这还没走呢，我就开始喝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银酒壶，然后扔到地上，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响亮的声音。
　　房间在响声过后，变得十分安静。
　　
　　“其实每一次你叮嘱我少喝酒，我心里都挺高兴的，真的。”
　　他紧紧地盯着酒杯，突然说道。
　　“姬央，我”
　　“别说！什么都别说！”
　　他垂下眼，双手抱住头，急切地说道。
　　“姬央，姬央，别这样……”
　　我的手刚刚碰到他的衣袖，他就猛地站起来，躲避我如洪水猛兽。
　　“别碰我！”
　　他恼怒地低声吼道。
　　我尴尬地收回手，他转过身，背对着我。
　　“明天走是吧……走吧，走吧，我不会让放儿知道的。”
　　说着便大踏步离开，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我呆坐着，头脑中一片空白，心里也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第二十五章
　　是庭院中的鸟叫声让我清醒过来。
　　窗外，天蒙蒙亮。
　　今天是第四天，我和他约定的最后期限。
　　蜡烛早已经熄灭了，房间中灰蒙蒙的，像是还在睡梦当中。
　　刚站起身来，腿却软下去，一整晚一动不动，现在两条腿几乎没有知觉。
　　撑着桌椅颤颤巍巍地从新站起来，这一次终于能够勉强移动步子。
　　
　　院子里很空荡，修剪花草的园丁和来来往往的侍女都不见人影。
　　记忆中的王府从未如此宁静。
　　我不知道姬央去了哪里，难道昨天晚上就是我们两个人最后的相处？
　　我站在放儿的房间门前，却缺少勇气推开门。
　　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房门竟从里面被打开。
　　开门的是姬央。
　　
　　“我，我想看看放儿。”
　　“放儿还在睡觉，算了吧。反正都要离开了，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徒增伤感而已。”
　　他随手关上门，从我身旁走过。
　　我转身追上他，挡在他身前。
　　“姬央，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
　　他勾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且略带讽刺的笑。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是吗？”
　　“是我骗了你，是我阻挠他找到你，是我将你强行留在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想要的，家不是，放儿不是，我，也不是，这些都是我强迫塞给你的，你也，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不是吗？”
　　“不，没有，我没有不放在心里，我的心里有你和放儿！”
　　声音很低，但他听到了，然后便沉默地盯着我。
　　
　　“启禀主子，那人，来了。”
　　是王总管吞吞吐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来了，如约来接我。
　　良久，他说：“走吧，我送你。”
　　
　　两个人并排着走，走的很慢，就像平常散步时一样。
　　穿过亭台回廊花林曲池，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身旁的人突然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我们逃走吧！”
　　他紧紧地攥住我的手，激动地说道，声音带着颤抖，“我们逃走！这里的一切我都不管了，我不是博胜的王子，即使靖国攻进都城也与我无关！你跟我走，我能保证他找不到我们！”
　　这一刻他的神情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株救命稻草，拼命地紧攥住。
　　“不，不，我，我不能这么做，这不可能！”
　　这是我的回答，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缓缓地松开我的手，继而笑起来，无声的笑，让人心酸的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我就知道。”他喃喃地说道，继而笑起来。
　　“呵——说什么舍不得我和放儿，统统是在撒谎！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
　　“其实我也不会真的跟你逃跑的，难道真的让我弃父王和母后与不顾？”
　　“我只是抱着一丝希望，没想到你连这点希望都不肯给我，呵呵……哈哈……”
　　“姬央，我”
　　“你这个骗子！骗子！骗子！”
　　一股大力将我扯向他的胸前，还没等我反映过来，就感到脖颈上一阵尖锐的疼痛！
　　姬央埋头在我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流血了，我甚至能闻到血液的味道。
　　
　　他在大厅中，随意地坐着，看起来更像是王府的主人。
　　我和姬央踏入大厅，他将手上端着的茶杯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示意我过去。
　　我走到他身边，他意味不明地盯着我的脖颈。
　　所有人都沉默着，大厅中的气氛诡异到极点，就像是一根紧紧绷着弦，只要轻轻地触碰就会让它绷断。
　　“主子，一切都准备就绪，是否要立即动身？”
　　云飞开口结束了诡异的沉默。
　　他轻轻地点点头，牵起我的手，微微低头对我说道：“我们回家吧。”
　　我垂着头任他牵着我的手，离开大厅。
　　
　　“娘～娘～”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僵住。
　　“娘～你要去哪儿？”
　　“娘～王总管，你放开我！爹～娘这是要去哪了？”
　　放儿的声音从刚刚甜甜的撒娇变得急切起来。
　　我不敢回头，只听着放儿的声音已经令我难以呼吸。
　　“王总管！你放开我！娘～娘～爹～爹～快让王总管放开我！”
　　“娘～娘～娘～”
　　这一声声娘让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
　　身旁的人紧紧地攥住我的手，我知道我不能回头。
　　
　　“王岗！抱走放儿！”
　　姬央低吼着命令道。
　　“娘～娘～娘～娘！娘！娘……”
　　放儿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但是每一声都在我的心上划下深深的一道，心疼得几近停止。
　　没有了放儿的声音，只剩下沉默。
　　好长时间我才能开口。
　　“姬央，放儿需要母亲，让朝珠，回王府吧。”
　　回答我的是一阵疯狂的笑声，带着凄厉。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心善！不过我的家事用不到你来管！”
　　身旁的人揽住我的肩，继续朝大门走去。
　　
　　“静儿！”
　　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被定住。
　　“静儿，你有没有心？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没有，我没有心，早就没有了。”
　　我的心早就给了一个人，我曾经想要找回来，但是没有办到。
　　恢复记忆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心一直都在他那里。
　　“呵——我知道，我知道……”
　　他气息不稳地重复着，几近疯狂。
　　
　　“赫连玧言！”姬央突然低声吼道。
　　身旁的人揽着我的肩，转过身去。
　　我这才看清楚姬央的样子，赤红着眼就像是疯狂的野兽，原本清亮的眸子中此刻充满了疯狂仇恨！
　　“赫连玧言，当初冷落她的原因，你应该不会忘记了吧？”
　　身旁人的身体猛然一僵，揽着我的手臂也收紧。
　　“呵呵……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身旁的人忍不住开口。
　　“哈哈……我们两个人走心知肚明的事情的真相。”
　　姬央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此刻他就像是发了狂的困兽，想要和猎人同归于尽。
　　“移魂眼，你肯定知道的一种武功，至于作用——想必你也清楚！”
　　“移魂眼？！”
　　“哈哈……赫连允言！是你！是你自己亲手将她推到我身边的！哈哈……呵呵……”
　　姬央疯狂地笑起来，就像是野兽狠狠地撕下猎人手臂上的一块肉，自己满嘴血腥，让敌人痛得发狂。
　　“姬央！你是在自寻死路！你找死！”
　　身旁的人失掉了平日的冷静自持，他的全身紧绷着，蓄势待发的力量像是要冲破薄薄的布料，下一秒就可能冲上去撕碎姬央。
　　“不，不要！不要伤害他！”
　　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苦苦地哀求。
　　玧言低下头看着我，我好像看到他眼眸中蓝色光芒一闪而过，继而恢复成漆黑。
　　“我们走，回家。”
　　他握紧我的手，转身快速地离开。
　　这一次身后没有声音传来。
　　
　　
                  第二十六章
　　车厢外传来铁蹄踏在地面上发出的急速而清晰的声音，马车微微颠簸，却不会不舒适，车内铺垫着厚厚的绒毯，车壁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内在的精美与外表的普通那样不协调。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身旁的人及时地伸出手来扶住我，我扑进他的怀中。
　　“没事吧？”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过来，这几日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不似以前泉水一般的清灵。
　　“没事，我没事。”
　　我赶忙离开他的怀抱，往一旁挪了挪，坐好。
　　
　　手被紧紧地攥住，他用力一扯，我便撞进他的怀中。
　　我疑惑地抬头看他，看到一张怒气冲冲的俊颜。
　　“殿下，怎么了？”
　　“怎么了？为什么躲着我？”
　　他真的生气了，我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没有，殿下，我没有。”
　　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你在想他？”
　　过了一会，他开口问道。
　　“……”我默认，我不想撒谎，不想骗他，更不想骗我自己。
　　我是在想姬央和放儿，从离开王府那一刻起无时无刻不在想，我没有办法骗我自己。
　　“你答应跟我回宫，博胜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你无关了。他与你无关，那个姬放更不是你的儿子！”
　　“我知道！”
　　我挣扎着要从他的怀中离开，他的手臂却将我紧紧地锁在胸前。
　　“不准想他！”他冷酷地命令道。
　　“办不到！”我迎向他的目光，不甘示弱地回击。
　　
　　“你说什么？”他冷冷地重复着，“办不到？”
　　“静初，你，喜欢上他了？”
　　他眯起眼睛问道，我知道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我……”
　　我知道现在不应该惹他生气，但是我欺骗不了我自己。
　　我的确喜欢姬央。
　　我点点头，回答道：“我喜欢他。”
　　在失忆的两年中，我甚至是，爱他的。
　　但是这句话我不敢说出口。
　　
　　刚说完，我就被狠狠地推倒在绒毯上，胳膊摔得很痛。
　　“你再说一遍！”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怒气冲天。
　　“……”
　　我不敢再说一遍，这种话只说一遍就让他反应如此强烈，第二遍的结果我不敢想象，边境上还驻扎着军队，我不能给姬央带来麻烦。
　　
　　“你！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人！竟然敢说喜欢他！你竟然敢！”
　　他上前狠狠地钳住我的下巴，像是要捏碎一样。眸子中的仇恨和怒火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再见他，我觉得他性情变化很大，从前即使再怎么生气，他也从未如此失态。
　　我根本没办法说话，只能龇牙咧嘴地表达我的痛苦，喉咙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放开手，有些无措地看着我。
　　我想脸上肯定有青紫的手指印。
　　
　　“静初，别惹我生气，我不想伤害你的。”
　　他重新将我搂在怀中，方柔声音说道，与方才的怒火冲天判若两人。
　　“殿下，宫中添了几位皇子和公主？”
　　一时气愤出于报复问出口，脱口而出之后，我便后悔了。
　　他需要子嗣，他也希望有自己的孩子，他有权利拥有自己的孩子，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和嫉妒就让他终生遗憾。问出口我就后悔万分，我不该提这件事，因为它是我们两个人分离的引线，再提它是往我们两个人的伤口上撒盐。
　　听了我的话，果然他猛地一僵。
　　“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其实我也很希望你有自己的孩子。我没有，真的，我”
　　我急于解释。
　　他看着我的手足无措，沉默不语。
　　良久，他说道：“过去的都不想了，好不好？以后没有阻碍挡在我们中间了。”
　　我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所说的真的很美好，美好到我不相信。
　　我知道在我不自量力爱上他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我们两个人之间阻碍重重。
　　
　　白天催马赶路，晚上投宿在客栈当中。
　　因为顾虑到我，他们没有连夜赶路，加之我不能和他们一块骑马，来时只用了七天，回去却要用半个月多。
　　朝廷中的事务耽误不得，同时纷繁复杂。每天晚上都有宫中来的信使将重要的奏折交给他批阅，然后再连夜赶回去。
　　他白天赶路，晚上还要批阅奏折到深夜，一想到我还惹他生气，心中就充满了愧疚。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他还没有回房间。
　　我轻轻地推门出去，果然隔壁的房间依然灯火通明。
　　
　　刚伸出手准备敲门，就听到他的声音从房间中传出来。
　　“进来吧。”
　　我推门走进去，房间里有三个人，他坐在书桌后，云飞站在一旁，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子。
　　“就这样，按我的吩咐做，下去吧。”
　　玧言朝那个男子吩咐完，他和云飞迅速地离开了。
　　
　　我走到他身边，他伸手拉我坐在他腿上。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你不也没睡吗？”
　　“呵呵……”他在我耳边轻轻地笑，让人觉得心里有根弦，被他的笑声柔柔地拨动着。
　　“殿下，朝中的事忙吗？”
　　“还好。”
　　“你不在宫中，朝堂上的事情”
　　“朝中的事务有刘丞相，你不用担心。”
　　“刘丞相？”是不是萧丞相已经？
　　“萧长曾告老还乡了。”
　　他淡淡地解释道，显然因为提到萧丞相变得不高兴。
　　我转过头去看他，他说过是萧丞相害我坠崖，我才不相信他会轻易地放过萧丞相，还让他告老还乡。
　　“他在告老还乡的途中死了。”
　　他终于说实话。
　　我知道，他从来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的后路。
　　
　　“殿下，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握紧他的手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道。
　　“我有时候会口不择言，我会惹你生气，但是我真的，心里只有你一个，真的。”
　　“怎么突然这么直白了？”他轻笑着问道。
　　“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
　　有些事情我们认为彼此都明白，即使不说对方也会知道，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自从那一天他对我说爱的一刻起，我就明白，我该让他知道，知道我一直都将心放在他那里，里面自始至终装的人都是他。
　　“我一直都知道。”
　　他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无声地微笑，他刚才很高兴，我感受得到。
　　
                  第二十七章
　　没想到竟然能途经丰饶镇，并且在这里的客栈中投宿。
　　客栈是湘阴客栈，几乎遍布各国各地，表面与平常的客栈无异，却实为靖国的消息组织。
　　站在客栈的窗前，就能看到云雾缭绕的乞灵山。
　　“在看什么？”
　　他走过来和我并肩站着，同样望向窗外。
　　“在看乞灵山。”
　　他的神情霎时严肃，板着脸说道：“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关上窗户，将房间里与窗外的景色隔绝开来。
　　
　　他拉着脸牵着我的手坐到凳子上，一脸不高兴。
　　“殿下，乞灵山山顶上的景色真的很美，当时”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立即噤声。
　　“不准再提！更不准再去！”
　　他恨恨地命令道。
　　“哦，我知道了。”
　　嘴角忍不住上扬，我看着他的侧脸，傻笑。
　　
　　“主子，属下有事求见。”
　　云飞的声音在房间外响起。
　　“进来。”
　　云飞看了我一眼，明显地犹豫。
　　“说吧。”玧言看出他的犹豫，朝他说道。
　　“主子，绿水的尸体找到了，但是已经……现在已经被火化，骨灰坛已经送到。”
　　云飞低着头，压着声音回答，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感受得到他的悲伤。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绿水的事情却是个意外。
　　“嗯，接下来的事情由你处理，绿水的后事，也由你来处理好了。”
　　他淡淡地对云飞吩咐道。
　　“是，主子！”
　　“下去吧，今天晚上你不用留在客栈中守卫。”
　　“谢主子！”
　　云飞抱拳道：“谢主子！”
　　
　　“为什么？”
　　云飞离开后，我闷闷地开口问他。
　　“什么为什么？”
　　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歪着头反问我。
　　我赌气地撇过头不看他。
　　他明明知道云飞要说什么，却故意要让我听，为的不过是想让我因为绿水而仇恨姬央！
　　绿水因为我而死，我心里的确难过，但是我对姬央却无论如何也很不起来，我不恨他，一点也不，我对他只有感激和愧疚。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撒谎一点儿也不脸红，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我找不出词来形容，却感觉他跟以前大不相同，不过不是太坏的改变，比起以前，现在他更像是一个人。
　　“这么什么？我变得怎么了？”
　　他像是很好奇，细长的眼睛眨动着，问道。
　　心跳瞬间加速，我躲避开他的目光，摇头道：“没有，没有。”
　　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这张脸少说也见了四五年了，竟然还会有初见时那种心跳失常。
　　“你怎么了？”
　　他凑过来询问道。
　　“没，没什么。”
　　我连忙转换话题，问他：“殿下，云飞是不是喜欢绿水啊？”
　　他看着我笑道：“你也不是很笨嘛。”
　　我瞪他一眼，什么意思？难道在他眼里我一直都很笨？
　　“呵呵……”他笑着揉揉我的头发。
　　“他们两个人平日里都冷冰冰的，看不出来。”
　　“他们从小就被选为暗卫，一个师傅带大，感情总是不一般的。”
　　“那——为什么两个人没能在一起？”现在天人永隔，这段情成了永远的遗憾。
　　他解释道：“暗卫不能成亲，除了忠诚，也不需要别的感情。”
　　“忠诚？那亲情呢？”
　　“暗卫都是无父无母的人，想绿树一样能有个姐妹就很少见了。”
　　他淡然的解释令我心里难受极了。
　　我始终无法安心地接受他的说法，暗卫是人，不是工具，他们需要有自己的人生和情感，不应该为了别人而活。
　　“别乱想！”
　　他恨恨地屈指弹弹我的额头，显然对我走神很不满。
　　
　　用过晚饭之后觉得气闷，在侍从的陪同下在客栈的后院中随便地转了转。
　　没想到回到搂上的房间中，竟然看到一幅令我脸红心跳的画面。
　　玧言在木桶中沐浴，我推开门正看到蒙蒙水汽中白皙的后背上丝丝缕缕的黑发盘旋缠绕。
　　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退到门外，还没等我移步，他的声音飘过来。
　　“静初，你回来了，要不要一起洗？”
　　“不！不用！”我一个劲地摇头，“那个，那个，你饿了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着就转身往外走。
　　“不用，我不饿。你过来，帮我擦擦背。”
　　“哦。”
　　我硬着头皮走到木桶旁。
　　从一旁取过汗巾，在他后背上胡乱地擦着。
　　水中散发着一股香味，是皇宫中浴池里加的香精，只用一滴酒可以让整桶水香气四溢。
　　我不敢看他，低头胡乱地擦了几下就停下。
　　“好了，擦好了。”
　　刚背过身，就听到他说：“换洗的衣服在床上，你帮我拿过来。”
　　“哦。”
　　
　　我取来衣服时，他竟然从木桶中站起身来，正在擦拭着身上的水。
　　看到他光裸着身子，我差点叫出声来。
　　“静初，帮我穿好衣服。”
　　他没有一点不自在，招手让我过去。
　　我低着头走到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帮他穿好浴袍。
　　脸烫得要命，虽然自己看不到，我也知道肯定很红。
　　“那个，洗完澡会饿的，我去拿点吃的。”
　　“不用，我不饿。”
　　“那个，我”
　　“你过来帮我梳头。”
　　他牵着我的手来到梳妆镜前。
　　
　　头发半干，散发着淡淡的皂角的清香，我用木梳轻轻地梳理着。
　　发如流墨，衣如停云，想必也就如此。
　　我慢慢地梳理着，希望头发能够干透。
　　他也不着急，安静地坐着，任由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
　　
　　浴袍是华美的银色，薄薄的，很柔软，袖子边上绣着黑色的云纹。
　　也许浴袍真的很滑，他动了动，半个肩膀竟然从浴袍中露出来。
　　刚刚才恢复正常的脸顿时又烧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扯起发带将他的头发束好，他皱了皱眉头，我扯痛他了。
　　“那个，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你没事吧？”
　　“没事。”
　　他回过头来朝我展颜一笑，浴袍又往下滑了一下，我的心跳再一次失常。
　　“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手掌覆上我的额头，与我的脸相比，他的手凉凉的。
　　“没事。”
　　他朝我笑笑，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
　　“殿下，嗯，今天晚上不用批奏折吗？我去拿衣服来。”
　　还没迈步，就被他握住手扯回去。
　　“今天晚上没有奏折，不用换衣服。”
　　他柔柔地笑道。
　　“哦。”
　　我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再抬起头来，手伸过去，将他的浴袍拉好，盖住□的白皙。
　　“那个，天挺冷的，着凉了不好。”
　　“呵呵……”
　　他低声地笑起来，带点沙哑，让人心里痒痒的。
　　“你这个小笨蛋。”
　　他喃喃地低头对我说道，呼出的气息拂在脸上。
　　他低头轻轻地啄啄我的嘴角。
　　……
　　下面的和谐掉。
　　
                  第二十八章
　　早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俊颜。
　　他侧着身，一手撑在枕头上，支着下巴，束的很松散的头发已经完全散开，黑长的头发有的散在他的胸前，有的垂在枕头上。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浴袍，松松垮垮地在腰间系一条带子，胸前大开，露出一大片白皙。
　　此刻他正眯着眼睛看我，神情慵懒，像极了一只猫，一只吃饱睡足了的猫。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头脑才清醒了许多。
　　身子软软的，只想懒在被子里。
　　
　　“你醒了。”
　　他凑过来啄啄我的唇。
　　“殿下，昨天晚上散步的时候，我看到客栈后院的一个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浴池。”
　　“嗯。”
　　他点点头，等待下文。
　　“所以你根本用不着在房间里用木桶沐浴。”
　　“嗯。”
　　他继续点点头，等我说下去。
　　“……”
　　所以他在房间里沐浴，根本就是想诱惑我。
　　不过这句话我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很有精神嘛，昨天晚上我那么委屈自己，不如，现在补偿回来，如何？”
　　我包着被子坐起来，警惕地听着他。
　　“昨天晚上你哪有委屈自己？”
　　到现在身上还酸，再补偿今天一整日都不用赶路了。
　　“呵呵……”他轻笑起来，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挑，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
　　“今天晚上再说。”他低头亲亲我的额头。
　　
　　等两个人走出房间，天早就大亮，云飞等在门口，眼睛中血丝蔓延，显然一整晚都没睡。
　　想到他和绿水有情人难成眷属，心里不免难受。
　　玧言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以示安慰。
　　云飞露出淡淡的笑容，说道：“她喜欢雪，以后就可以永远见到了。”
　　他将绿水的骨灰葬在乞灵山上。
　　这样很好，乞灵山很美很宁静，绿水在那里可以得到安眠。
　　
　　马队走的是官道，快且稳，过午，我们已经穿过两国边境到达了靖国。
　　停车进了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不会和湘阴客栈一样吧？”
　　我歪头问他。
　　他捏捏我的手，转头柔柔笑道：“不是，我主营客栈，不经营酒楼。”
　　这家酒楼的装饰很豪华，即使在大厅中用饭的人也是衣着华贵。
　　没有空余的雅间，我们就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望向窗外，行人如织，车马如龙，一派繁华。
　　“没想到这个小镇这么繁华。”
　　我不禁赞叹道。
　　“小镇？”他抿了口茶，说道，“除了京城，溧阳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了。”
　　“边境上竟然还能如此繁华？”
　　“当然，溧阳城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边境贸易的必经之所，想不繁华也难啊。”他向窗外扫了一眼，解释道。
　　我专注地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的行人。
　　
　　“大胆狂徒！今日我定要为武林除害！”
　　一个女子的声音，很好听，正因如此，她的狠话听起来也没什么威严。
　　“小美人，爷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
　　“大胆狂徒！纳命来！”
　　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蓝衣女子正和一个灰衣男子斗在一起，一时刀光剑影，路上的行人都远远地避开，以免惹祸上身。
　　相隔较远，我看不清楚两个人的容貌，不过那女子的身形的确很美。
　　两个人越打越近，很快就到了酒楼下，我这才看清楚两个人的样子。
　　那男子而立之年，左脸颊上横着一道大疤，让人觉得面目有些狰狞。
　　一身蓝衣的女子倒是美若桃李，此刻挥舞着宝剑，更是英姿飒爽。
　　
　　酒楼上的人听到了打斗的声音，也都好奇地朝楼下望去。
　　女子的武功好像不及灰衣男子，他用剑削下女子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上轻嗅着，朗声笑道：“好香的头发！”
　　女子被气得满脸通红，举剑攻上去，却对男子无可奈何。
　　我朝周围看了看，客人们全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没有人出手相助。
　　对面的人依然悠闲地喝着茶，好似外面的喧哗吵闹根本不存在一样，连看都不看一眼。
　　
　　即使我对武功一无所知，也看得出现在蓝衣女子落于下风，节节败退。
　　那灰衣男子倒像是戏耍老鼠的猫一样，慢慢地羞辱着她。
　　“殿下。”
　　我忍不住开口，扯扯他的衣袖。
　　“嗯？”
　　“你帮帮那位姑娘，好不好？”
　　“为什么要帮她？”
　　“她打不过那个灰衣男子，一个姑娘家被当街羞辱，多可怜啊。”
　　他向窗外扫了一眼，回道：“不帮。”
　　“为什么？”
　　“不管我的事，为什么要帮？”他理应如此地回答。
　　“哼！你不帮，我帮！”我发狠说道。
　　“你？”他瞥了我一眼，明显地看不起，“怎么帮？”
　　“我，我用这个砸他！”
　　我拿起桌上的茶壶。
　　“我敢肯定，砸到路人的可能性更大。”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想了想，放下。
　　“算了，就帮帮她吧。”说着将手上把玩的茶杯扔出窗外，眼睛甚至都没有看过去。
　　我连忙看向窗外，那个男子单腿跪地，身旁碎了一只茶杯，应该是被茶杯打中了腿。女子用剑指着他，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不过我听不到。
　　然后就看到那个灰衣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女子挽了个剑花，将宝剑收入剑鞘中。
　　
　　没想到只一会儿，那蓝衣女子竟然来到楼上，直奔我们的位置而来。
　　近距离看，她更美，不仅有女子的娇柔更有男子的飒爽，身姿矫好，配上宝剑更是相得益彰。
　　“多谢公子刚刚出手相助。”她抱拳道。
　　“嗯。”玧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自顾喝茶。
　　那女子红着脸颊说道：“小女子叫李茜，不知公子的大名？”
　　玧言也不回答，瞪了我一眼，意思是“看你让我帮忙惹出的麻烦！”
　　那个叫李茜的女子看了我一言，绝对不是友好。
　　我有一种农夫和蛇的感觉。
　　我狠狠地回瞪他一眼，意思是“都怪你长的那张惹是生非的脸！什么情况下都能招蜂引蝶！真该让你带帷帽！”
　　他回我一个眼神，意思是“那好，你来处理，我什么都不管了。”
　　
　　正好这时小二将饭菜端上桌。
　　我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
　　“李姑娘还没用饭吧，坐下一起用吧。”
　　我笑着请她入座。
　　玧言瞥了我一眼，不置可否。
　　李茜柔柔地看了玧言一眼，说道：“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公子。”
　　
　　用饭的时候，李茜是不时地抬头看玧言一眼，美目含情。
　　我心里有点酸，不，很酸。
　　“公子，您尝尝这道菜，三夫人叮嘱说这道菜您得多吃。”
　　我夹了菜放进玧言的碗中。
　　他挑挑眉，面无异色地低头吃饭。
　　我偷偷地瞄了对面的李茜一眼，她显然楞了一下。
　　“二夫人？你指的是？”
　　“哦，二夫人就是我们家公子的第二位夫人。”
　　“第二位夫人？”
　　“是啊，最近老爷又为公子物色了一位小姐，准备娶进府中做第七房夫人。”
　　李茜握紧手中的筷子，问道：“那你是？”
　　“我是公子的贴身丫鬟。”
　　“公子，今天下午我们还赶路吗？晚上是要留宿怡红院还是百花楼？”
　　玧言看了我一眼，挑眉道：“你决定吧。”
　　“那奴婢就替公子决定了，还是怡红院吧，那里的黎湘姑娘可是一直惦记着公子呢。”
　　我刚说完，坐在对面的人就猛地站起身来，抱拳说道：“李茜家中还有事情，不能奉陪，还望公子原谅，就此别过！”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转身时还幽怨地等了悠哉吃饭的人一眼。
　　
　　我恨恨地瞪着身旁悠哉悠哉的人。
　　他抬头问道：“瞪着我做什么？还不快吃饭，会凉的。”
　　“招蜂引蝶！”
　　我朝他抱怨道。
　　“是你惹出来的事。”
　　他夹菜放进我的碗中。
　　“我再也不要多管闲事了。”
　　“知道就好。”
　　“哼！免得引狼入室！”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低声地笑起来。引得二楼上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不论男女眼中都充满了惊艳。
　　我想只要出门他就需要戴帷帽。
　　
                  第二十九章
　　回到靖国，车队的行进速度更加快速。
　　离京城越来越近，我的心情愈发难以言喻。
　　我并非对皇宫怀有恐惧，那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只是也有我不希望记得的记忆。
　　他伸手楼我入怀，“静初，在想什么？”
　　我掀开布帘，望向车窗外。
　　“没什么，殿下，我们到了哪儿了？”
　　“峄山郡，今天晚上就宿在这里，大概后天就能到京城。”
　　“后天吗？”我喃喃自语，“好快啊。”
　　“不想回皇宫吗？”
　　“不，不是，只是舍不得现在这种生活。”
　　没有阴谋，没有斗争，我们两个人只有彼此。
　　他沉默着搂紧我。
　　“殿下，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回头朝他笑道：“所以，你去哪我都跟着。”
　　他低声地笑起来，挑眉道：“你在变着法骂我？”
　　“没有！我可不敢！”
　　“不敢？你有不敢做的事？”
　　“当然。”
　　“什么？”
　　“……”
　　我不敢做的事就是惹他生气，他一不高兴，我就慌了神。
　　不过这话我不会告诉他。
　　
　　客栈中人很多，很杂乱，不过搂上肯定为我们准备好了房间。
　　客栈的老板带路，玧言牵着我的手直接上楼。
　　“方小姐？！方小姐？”
　　刚走到搂上就听到有人大喊，刚从房间中出来的两个人快步来到我面前。
　　“你，是方小姐吗？”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惊喜。
　　我仔细地端详着他们，好长时间才犹疑着开口：“李大哥？魏照？”
　　“果然是方小姐！”李大哥激动地上前，“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想想，我们有几年没见过了？”
　　身旁的人握紧我的手，我的心中一颤。
　　“哈哈……我们押了一趟镖，没想到能在靖国遇到方小姐，对了！洛兄弟怎么样了？他也在附近吧，你们”
　　李大哥身旁的魏照扯了扯他的袖子，朝他使眼色。李大哥这才发现我身旁站着的人，还有我们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这——方小姐，这——”
　　身旁的人搂上我的肩膀，朝面前的两个人说道：“二位认识内子？”
　　李大哥和魏照俱是一愣，疑惑地看向我。
　　我对身旁的人说：“殿，我想和李大哥他们谈谈。”
　　他点点头，松开我，“我在房间里等你，快点进来。”
　　
　　“方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兄弟呢？你为什么没跟他在一起？”
　　李大哥急切地问道。
　　“李大哥，即墨，即墨他五年前，就去了。”
　　我哽咽着回答。
　　“去了？洛兄弟他死了？”
　　李大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问我。
　　我点点头。
　　“怎么死了？！”
　　李大哥红着眼睛，压着嗓子问我。
　　“即墨是因为我而死的，他为了救我，中了毒。”
　　一想到即墨死前的景象，我忍不住全身发抖。
　　“是谁干的？我要替洛兄弟报仇！”
　　李大哥低声地咆哮道。
　　“不，李大哥，即墨，即墨他不是被人害的，真的，他是被，被毒蛇咬伤了，我，我没能救他，是我，是我害死他的，是我！”
　　我紧紧地攥住李大哥的衣袖，颤抖着声音说道。
　　“李大哥，你冷静一点！”一旁的魏照也帮忙劝道。
　　李大哥这才安静下来，沉默了一会说道：“洛兄弟的墓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我想告诉他即墨的墓在白马寺，但是我不敢，白马寺是皇家寺庙，他们找到即墨的墓，就会知道我的身份，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李大哥，即墨，即墨的葬礼是火葬。”
　　我万分不想欺骗他们，但是我只能说谎。
　　“你！”
　　李大哥果然暴怒，对我怒目而视！
　　“你！你怎么能！你！”
　　“李大哥，大哥，你冷静一下，方小姐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得谅解他。”
　　魏照在一旁安抚着李大哥。
　　“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再为难方小姐也没用，不是吗？好了，好了，你先回房间，剩下的事情我来替你问，你这样会吓坏方小姐的。”
　　魏照推搡着李大哥，让他离开。
　　
　　“方小姐，你别在意李大哥，他就是这么性子。”
　　魏照朝我微笑着说道。
　　他变化很大，若不是跟李大哥在一块，我怎么也认不出眼前这个人就是魏照。
　　“不会的，我怎么会怪李大哥。”
　　“方小姐，那个人，他就是当年的三皇子，现在的靖国皇帝吧？”
　　我震惊地看着魏照，他怎么会知道？
　　“我易容救你的时候曾经见过他。”
　　魏照解释道。
　　“魏照，是我，是我对不起即墨。”
　　“唉——骆大哥去了最难过的就是你了，你何必这样说。”
　　“不见你们的这些年，李大哥和我经常谈起你们，还以为骆大哥跟你在哪个山村中过着神仙伴侣般的生活，没想到”
　　“……”
　　“魏照，不要让李大哥知道他的身份，好不好？”
　　魏照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我不会让李大哥知道的。”
　　“魏照，你们不要在这家客栈住下，马上离开，好不好？”
　　“为什么？”
　　“求你别问，我是为了你们好，真的，听我一句，好不好？”
　　魏照朝四下里看了看，回答道：“好，我会劝李大哥离开的。”
　　“谢谢你，魏照，谢谢你。”
　　
　　我推开门走进房间，玧言正坐在桌旁，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饭菜。
　　“回来了，饭菜刚端上来，过来。”
　　他朝我招手。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
　　“殿下，他们两个人是我在腾国就认识的朋友，好长时间没见过了。”
　　“嗯。”
　　“他们，他们是来走镖的。”
　　“嗯。”
　　“其实，我跟他们不是很熟，他们和即墨也只是泛泛之交，真的。”
　　“静初，这种小喽啰我还没放在眼里，在他们身上用不着费心思。”
　　他夹菜放进我的碗中，淡淡地说道。
　　我不再说话，既然他这样说，李大哥他们应该是安全了。
　　
　　身边躺着的人，背对着我。
　　我凑上去抱着他的腰。
　　“殿下，我睡不着。”
　　他动了动，握住我的手。
　　“快睡。”
　　“你抱着我，我才睡得着。”
　　他转过身来抱住我。
　　“殿下，你生气了？”
　　“……”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生气了就骂我，这样闷着不说话更让我害怕，要不，你骂我。”
　　他还是不说话。
　　“那个，要不就打我两下……”
　　“呵呵……”他笑起来，“不会的，你若是惹我生气了，我有办法罚你。”
　　“什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说着，人已经压上来。
　　和谐～～～～～～～～～～
　　
                  第三十章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离京城越来越近，我越来越紧张。
　　再一次回到皇宫中，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整座皇宫？还有那些妃嫔，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们？她们又会用怎样的眼神看我？朝中的大臣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们若是知道我曾经成为过他国王子的妻子，又将引来朝廷上怎样的风雨。还有玧言，他是不是能够对两年的分离和我曾嫁做他人妇毫不介怀？
　　离开博胜不易，回到靖国皇宫更是难上加难，我们两个人亲密无间，中间又好似隔着万重阻隔。
　　
　　“静初，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玧言转过身来问道。
　　手中握着满满一把的黑发滑出手心，流泻开散在他的身后。
　　“你又走神了。”
　　“啊，对不起，我重新梳好。”
　　“不用了，我来。”
　　他扯过一根发带，松散地将墨发系在脑后。
　　
　　“告诉我，你总是走神都在想什么？”
　　他拉我一起坐在软榻上。
　　“没想什么……”
　　“嗯？”
　　他一挑眉，我立马噤声。
　　“嗯——我，我”
　　“你是不是害怕回皇宫？”
　　他阴沉着脸问我。
　　“不是，不是。”我连忙解释，“不是害怕，只是紧张，真的，离开了那么久突然回去，有些不适应而已。”
　　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宫里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变，碧源宫的近侍还是那些人，芳菲也还在，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你不用担心不适应。”
　　“嗯。”
　　“还担心什么吗？”
　　“没了。”
　　“真的？”
　　“嗯。”
　　“真的？”尾音拉的长长的。
　　“那个，暂时没有，真的。”
　　他笑着揉揉我的头发。
　　“明天我们就能回到皇宫，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夜已深，入耳是身旁人浅浅的呼吸声，我却毫无睡意。
　　我知道他在装睡。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慢慢地学到了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听来神秘莫测的武功。
　　他的武功定不在姬央之下，所以他如果是真的入睡了，我不可能听得到他的呼吸声。
　　“殿下？”
　　我抱紧他的腰。
　　“嗯？”
　　他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睡不着，我们两个人说说话吧。”
　　“好，你说。”
　　“哦，嗯，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殿下，你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吧。”
　　“说什么？”他睁开眼睛问我。
　　“随便说说，就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好了。”
　　“没什么好说的。”他闭上眼睛。
　　“怎么会没有好说的呢？随便说说就好，就说说，嗯，你的武功是谁教的好了。”
　　“我的武功吗？是吴公公教的。”他再次睁开眼睛，回答道。
　　“吴公公？你说的是那个吴公公？”我瞪大眼睛问他。
　　“还有第二个吴公公吗？”
　　“吴公公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真是不可思议，想不到吴公公竟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三十年前，吴公公在江湖上的名号是神剑圣手，也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
　　“那吴公公怎么会进宫？”我好奇地继续问他。
　　“不知道，这你就得问他自己了。”
　　他闭上眼睛，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殿下”
　　“快睡觉，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哦。”
　　
　　晚上辗转反侧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赶路时，在马车中昏昏欲睡。
　　起初，我还强打起精神和玧言闲聊，到了后来，干脆倚在他身上眯着眼睛休息。
　　一觉醒过来，我正枕着他的腿躺在马车里，身上盖着薄毯。
　　“醒了？”
　　“嗯，我睡了很长时间？”
　　“不长，刚好赶上用午饭。”
　　他低着头笑道。
　　此时，马车缓缓地停下。
　　我不好意思地跟着他下车。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馄饨摊。
　　难道他要在这里用午饭？我看看他一身华服，再看看简陋的馄饨摊，难以想象。
　　他倒是驾轻就熟，拉着我很随意地挑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两位客官，要吃馄饨吗？”
　　一位老婆婆从锅台旁走过来问道。
　　等她走近我才发现，这位婆婆的双目是失明的，但是她健步走过来，若不是眼睛泄了密，根本看不出她是盲人。
　　“江婆婆，是我。”
　　身旁的人微笑着起身，柔声说道。
　　我惊讶地看向他。
　　“啊！是你，是小赫吗？老瞎婆没说错吧。”
　　老婆婆急切地摸索着。
　　“没说错，是我，小赫。”
　　玧言握住江婆婆的手，亲切地说道。
　　我也跟着站起身来，疑惑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
　　“哎呀！真是小赫！老瞎婆好几年都没见过你了，我还以为你不爱吃老瞎婆做的馄饨了！我想啊，你肯定是到外地去了，做了大买卖，赚大钱，光宗耀祖……”
　　江婆婆爽朗地笑，紧紧地握着玧言的手，激动地说着。
　　玧言脸上带着微笑，很有耐心地听她说话。
　　“哎呀！你瞧瞧我，一见你高兴得光顾着说话，你们两个都饿了吧，我这就给你们做馄饨去！”
　　“江婆婆，她是我的妻子。”
　　玧言牵起我的手放到江婆婆手中。
　　江婆婆眉开眼笑，说道：“好！好！娶了媳妇儿好！成了家就安定了，也有人疼了！”
　　“江婆婆好。”
　　我握紧她的手。
　　“好好，老瞎婆好的不得了，咱们都好！”
　　江婆婆也激动地双手握紧我的手，浑浊的眼睛也闪亮起来。
　　“你们小两口快坐好，我这就给你们去做馄饨，小赫，快让你媳妇儿坐下，馄饨这就好，让你媳妇儿尝尝我的手艺！”
　　江婆婆健步走向锅台，玧言微笑着拉我坐下。
　　我疑惑地看着他，玧言朝我眨眨眼睛，我明白他的意思，过会儿自然会为我解惑。
　　
　　很快就闻到了馄饨的香味，腾腾的热气从锅中冒起，江婆婆拿起大勺子熟练地盛了两碗。
　　我站起身来想要过去帮江婆婆，玧言拉住我的手，朝我摇摇头。
　　江婆婆端着两大碗馄饨，手却一点也不发抖，健步朝我们走过来，即使是明眼人也难以做到。
　　江婆婆将馄饨放到桌上，笑呵呵地说道：“快尝尝，刚出锅，馄饨就得趁热吃，烫嘴才好！”
　　馄饨汤里飘着葱姜末，馄饨皮薄薄的，几乎透明，里面的馅都看得出来。
　　我尝了一口汤，既浓又香，馄饨是香菇鸡肉馅的，即使还没吃，从汤中已经可以尝出来。
　　“好香啊！”
　　我由衷地赞叹。
　　“嗯，江婆婆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比以前更好吃了。”
　　玧言也赞道。
　　“好吃就多吃点儿！锅里还有，不够我再做！正好现在没什么客人，我坐下跟你们聊聊。”
　　江婆婆眉开眼笑地坐下。
　　
　　江婆婆和玧言闲聊着，我在一旁边吃边听。
　　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得出，江婆婆是一位孤寡老人，摆这个馄饨摊也有十多年了，江婆婆手艺好，馄饨摊的生意一直不错，温饱不成问题。江婆婆今年也有七十多了，身体一直很好，许是因为眼盲的原因，耳力相当好，识声辨人可是她的绝活，甚至从脚步声就能分辨出。
　　在江婆婆的盛情下，我和玧言都吃了两碗馄饨，直唤道撑破了肚皮，江婆婆才笑着说道年轻人饭量不够，就不难为了。
　　玧言又陪着江婆婆闲聊了一会儿，我们才登上马车，继续赶路。
　　
　　“为什么带我见江婆婆？”
　　我心里美滋滋的，故意问他。
　　“昨天晚上你不是问我小时候的事情吗？我今天带你来看看。”
　　“江婆婆是你小时候认识的？”
　　“嗯，不算太小，十多年前，那时候我跟着吴公公学武，有一次偷偷地跑出宫，出了京城之后，就觉得饿了，正巧碰上江婆婆的混沌摊，觉得好吃，便常常在练完剑之后跑来吃。”
　　他回忆着以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显然那是一段很美好的记忆。
　　“小赫，嘻嘻……这倒是个好名字，小赫，呵呵……”
　　一想到平常冷冰冰的玧言被江婆婆亲昵地叫做小赫，我就忍不住笑起来。
　　“你不准叫！”
　　他有些恼怒地命令道。
　　“呵呵……哈哈……”
　　
　　
                  第三十一章
　　眼前是依旧巍峨的宫殿，大气庄重，代表着后宫的权利中心。
　　再一次回到皇宫中，恍如隔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回碧源宫了，我感到一切都是那样陌生。它的威严和庄重让我觉得震撼，却没有熟悉和亲切。
　　他牵着我的手，两个人一起踏进正殿中。
　　
　　“娘娘！”
　　刚要行礼的侍女还没弯下腰，就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我，惊讶地瞪大眼睛唤道。
　　“芳菲，是我。”
　　“娘娘！娘娘！真的是您吗？”
　　芳菲顾不上礼仪，也看不到在一旁的玧言，上前握住我的手，激动地询问道，眼睛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是我，芳菲，我回来了。”
　　看到熟悉的面容，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的眼眶也忍不住酸了。
　　“娘娘，芳菲好想您啊，您怎么才回来？呜呜……”
　　芳菲扑进我的怀中，紧紧地搂着我的腰，呜呜地哭泣着。
　　“芳菲，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抚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呜呜……”
　　芳菲继续搂着我发泄。
　　“咳咳！”
　　身旁的人轻声地咳嗽两声，紧紧搂着我的芳菲立即放开我，抽噎着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小丫头，有什么好哭的？你看看脸都哭花了。”
　　我拿手绢擦干净芳菲脸上的泪水。
　　芳菲朝玧言看了一眼，恋恋不舍地放开我的手，退到一边。
　　“我们进去。”
　　身边的人握紧我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进内殿里。
　　
　　我惊讶地看着房间中的摆设，窗户的镂空花纹，屏风，镜台，软榻，桌凳，蓝色的帐幔还有上面白色的云纹，一切都与曾经的桂魄宫毫无二致。
　　“这，这还是碧源宫吗？”
　　“这是碧源宫，历来皇后只能居于碧源宫，不过碧源宫里什么样是你说了算，现在的样子你喜欢吗？”
　　“嗯。”
　　我用力地点点头。
　　“喜欢就好。”
　　他牵着我的手，两个人一起坐在软榻上。
　　
　　“殿下，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梳头时的情形吗？”
　　我指着镜台笑道。
　　“那个时侯，我紧张得手一直在发抖，你的头发太滑了，好不容易才梳好，结果手里没有发带，拿发带就得松开头发，想让你帮忙又不敢开口。”
　　现在想想当时自己手忙脚乱一派慌乱的样子，也觉得好笑。
　　“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咦？殿下，你不会都不记得了吧？”
　　看他的样子明明是费尽心思在回忆。
　　“嗯，有印象的，不是很清楚而已。”
　　他含含混混闪闪烁烁地回答。
　　“哼！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你根本就没放在心里！”
　　心里酸酸的，话语上也酸溜溜的。
　　他也不辩解，微低着头想事情，这更加让我确定他根本连有印象都没有，只有我这个大傻瓜才会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勾起嘴角笑起来。
　　“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挑，他微笑着说道。
　　“当时你为我吸毒时，我身上带着解药。”
　　“什么？”
　　有解药还瘫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那毒药不怎么厉害，一时半会还没什么大碍，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他带点洋洋得意地解释道。
　　“然后呢？”我不平地问他。
　　“然后，然后就是没想到你还听聪明的，竟然知道吸毒。”
　　“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满嘴是血，还对我咧开嘴笑，样子很傻，让我觉得很好笑。”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睡着了。”
　　“哼！”
　　
　　“呵呵……”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始低声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恨恨地瞪他。
　　“那个时侯，你真傻。整天偷偷地盯着我瞧，还因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哼！”
　　被人拆穿，脸发烫。
　　“一见我就紧张，一紧张就紧紧地握住手，哪一次都见你的手紧紧地握成拳。”
　　“没有，我现在就没有。”
　　我将两只手高高地举给他看。
　　“好，你说没有便没有。”
　　他捏捏我的手握在手心里。
　　
　　“嘻嘻……”这一回轮到我笑起来。
　　“殿下，原来当时你也没有完全忽视我嘛，记得这么清楚，嘻嘻。”
　　“忽视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很好奇地问我。
　　“难道没有吗？你都不怎么理我，有时候一整天才说上一句话，很冷漠的。”我抱怨着。
　　“是这样吗？其实，当时，我很想和你说说话的，真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嘻嘻……”我忍不住笑起来，“殿下，我有一个问题问你，你得说实话。”
　　他微眯着眼睛看我，不置可否。
　　“答应啊，一定要说实话哦。”
　　“你先问。”
　　他一点也不上当。
　　“那个，那个，嗯……”
　　真的要问出口，我却不好意思了。
　　“嗯，殿下，那个，你是什么时候，嗯，喜欢上我的？”
　　“……”
　　脸颊有点红，不会是害羞吧？
　　“你说啊。”
　　“咳！饿了没，传膳吧。”
　　“不饿！说啦，说啦，告诉我吧。”
　　“我，我”罕见的吞吞吐吐，“我忘了。”
　　“忘了？”
　　“嗯，是真的忘了。”
　　他的神情很是认真，甚至有些严肃。
　　“哦。”
　　
　　我闲闲地玩着他的手指。
　　“静初，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啊？没有啊，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我没记住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我发现他说喜欢时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呢？不过喜欢挂在嘴上的确挺肉麻的，估计他和我的感觉一样。
　　“哦，没有啊，其实我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殿下的。”
　　“真的？”
　　“嗯。从第一面见你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就是忘了是什么时候，嗯喜欢上的。”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竟然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的笑容。
　　我好奇地问他：“你笑什么？”
　　他挑眉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什么时候？”
　　“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
　　我装作很不同意地白他一眼，心里却知道他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这样的人他有让人一见惊艳再见倾心的资格。
　　
　　两个人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一样，谈着封尘在记忆中的如烟往事，房间中充满了柔情和笑意。
　　他很开心，时常微笑。
　　总觉得他变了许多，不再冷漠，常常微笑，只是总觉得不安，不知道原因的不安。
　　
                  第三十二章
　　我揉揉耳朵，原来话听多了，耳朵真的会痛。
　　从早上起一直到现在，芳菲一直没有停下过，先是埋怨我一通，埋怨我不顾主仆情分，扔下她一个人不管。接着问我这两年来的生活情况，我胡乱地糊弄过去。
　　现在，她正在给我讲后宫中的情况，令人想不到的是，我不在的两年中，宫中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自从萧丞相告老还乡之后，一直被禁足在玉箫宫中的萧贵妃没多久就得了场大病去了。”
　　我的手不禁一抖，一丝不安和难以言明的恐惧萦绕上心头。
　　“娘娘，你在听吗？”
　　“我在听。”
　　“那奴婢继续说。”
　　不得不佩服芳菲，一直口若悬河，连水都不曾喝过，却一点儿也不渴。
　　芳菲朝四下里看了看，又瞧了瞧门窗，放低了声音说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皇上天天晚上都宿在碧源宫里。您在时，皇上来，奴婢们都高兴，但是碧源宫中没了您，皇上还天天晚上来过夜，真的让奴婢们胆战心惊啊！”
　　“皇上常常一个人，什么话也不说，就盯着房间的各处瞧，奴婢们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都隐去形，别让皇上见着了，一不小心犯了错就得”
　　芳菲夸张地比划了一个砍头的的动作。
　　听了她的话，心里的确很甜，我微笑着说：“哪有这么严重？”
　　“有！当然有！”
　　芳菲煞有其事地瞪大眼睛。
　　“那一次刚来的一个内侍不懂得规矩，皇上用膳的时候，他忘记摆娘娘的碗筷，差点就拖出去砍了头，幸好有吴公公在一旁求情。哎呀呀，当时真的吓死我了，皇上将碗都摔了，简直是”
　　芳菲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戛然而止。
　　“简直是什么？”
　　芳菲连忙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皇上就是生气了，罚了那个太监，没什么的。”
　　“您知道的，即使您不在，皇上用膳时，也还是会多摆一副碗筷的。”
　　芳菲神情慌乱地解释道。
　　真的只是生气了吗？他生气时会摔碗筷吗？他一直都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是偶尔的失控吗？
　　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至于要砍头吗？
　　芳菲为什么这么慌乱，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芳菲，坐下来跟我说说话。”
　　芳菲朝四下看了看，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便坐到我身边。
　　这小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精灵古怪。
　　我拉过芳菲的手握紧。
　　“芳菲，这两年在宫里，过得好吗？”
　　“嗯，挺好的，皇上天天来碧源宫，宫里的其他人都羡慕奴婢们呢。”
　　芳菲笑嘻嘻地答道。
　　“殿下他，他好吗？”
　　“娘娘为什么不直接问皇上？”
　　芳菲眨着大眼睛，调皮地问我。
　　这个小丫头，我真的是将她宠坏了。
　　“你说不说？”
　　我板起脸孔问她。
　　“不是奴婢不想说，只是这好与不好，只有圣上自个儿知道，奴婢怎么敢私自揣测圣意呢？”
　　这小丫头的嘴皮子越发利落了。
　　“你这个鬼丫头！若我能够直接问殿下，我还问你做什么？”
　　我真的不敢问他，我怕他说好，更害怕他说不好。所以我一直不敢开口问他。
　　只是两年的空白，并不是忽视就能真正的不存在了。
　　
　　“芳菲，宫中添了那些小公主和小皇子？”
　　我犹豫着问她。
　　芳菲猛地从我身边坐起来。
　　“娘娘，您饿了吧，奴婢去拿些点心过来。”
　　说着就准备离开。
　　“芳菲！别左右言他，我迟早要知道的，不是吗？”
　　我拉她坐下。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在我回宫之前已经看开了，真的。”
　　“娘娘，您，您别难为奴婢了，不是奴婢不想告诉您，只是皇上下了命令，不准奴婢们在娘娘面前提起这些事情，奴婢真的不敢，真的不敢。”
　　芳菲为难地说道。
　　原来是他不让我知道。
　　何必呢？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难道我能永远不知道？难道我能永远逃避着不见他们？
　　
　　回到碧源宫中，我和他仿佛又回到两年以前的时光，他会赶回碧源宫中用晚膳，吴公公会抱着厚厚的一摞奏折摆放在书桌上，他在灯下批奏折，我在一旁看书，偶尔走过去给他添杯茶……
　　两个人谁都不提宫廷里的事情，碧源宫就像是后宫中与世隔离的地界，我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如果这种隔绝是他对我的补偿或者保护，我宁可不要。
　　决定回来的那一刻我已经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未来，我是他的妻子，我该面对我的责任。
　　
　　“殿下，明天我去黎兰宫看看公主怎么样？”
　　给他梳理一头墨发时，我随意说道。
　　他通过镜子看着我，漆黑的眸子紧紧地注视着。
　　“她，诞下了皇子。”
　　“嗯，应该不小了，小皇子应该很漂亮。”
　　“刘参的女儿也诞下了皇子。”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哦，当年的刘美人，我记得她的。”
　　刘美人她还有其他两位美人为了见到玧言，跑到碧源宫中，结果碰了个软钉子。我记得当时我心里真的很高兴，没心没肺地开心着，轮到自己遭遇这种情况时，就慌乱到束手无策，除了傻等还是等，直到害怕永远都等不到了，就选择了逃避，远远地逃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起来，正对着我，一头墨发披散在他的身后，流泻如银川。
　　“我都告诉你了，你都知道了，所以呢？”
　　他面无表情地问我。
　　“什么所以？哪有所以？本来都要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有两位皇子，嗯，不过，也不多，不算多。”
　　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又缓缓地松开。
　　“静初，我们不说这些，好不好？”
　　他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热，异乎寻常的炙热。
　　“殿下，我没有要惹你生气的意思。我们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但是我希望殿下有自己的孩子，真的，所以比起伤心，我更加高兴，真的，请相信我。”
　　“小傻瓜。”
　　他用修长的手指戳戳我的脸颊，明媚地微笑。
　　
                  第三十三章
　　去黎兰宫的路上，我没有乘坐步辇。
　　在我失踪的两年中，玧言一直对外宣称皇后病重，在碧源宫中休养。所以当我突然出现在宫中时，一些见到我的侍卫都瞪大眼睛，一副见到了鬼的模样，还有的根本就不认识我，若不是身后跟着芳菲和多个内侍，说不定他们会叫下我盘问一番。
　　来到黎兰宫，守在殿外的侍卫同样疑惑地看着我，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显然是近两年才进宫的。
　　“叩见皇后娘娘！”
　　另一个倒是认得我，连忙行礼，高声喊道，显然是为了让黎兰宫里的人通传。
　　还处在懵懂中的另一个也跟着行礼。
　　“没规矩！”
　　芳菲在我身后没好气地朝着两个人说道，平常娇滴滴的小丫头这时候到真有点盛气凌人的味道。
　　“是卑职有眼不识泰山，恭喜皇后娘娘玉体康复！”
　　那个率先行礼的侍卫机灵地说道。
　　
　　正说着，黎兰宫中走出一队人，走在前头的正是多时不见的姬琳公主。
　　“恭迎皇后娘娘！”
　　姬琳公主率众人行礼。
　　我连忙上前扶起她。
　　“公主不必多礼。”
　　姬琳公主还是那么美，身子轻盈，体态柔婉，眉目之间更增添一分风情，比起两年前稍带青涩的小美人，现在的姬琳公主可以称得上真正的绝色。
　　“恭喜皇后娘娘玉体康复，外面风大，皇后娘娘请进殿中。”
　　公主面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说道。
　　我和公主一同走进殿中。
　　
　　“皇后娘娘身体康复，姬琳没能前去探望，还望娘娘恕罪。”
　　姬琳公主柔柔地笑道。
　　“公主太客气了。”
　　我看着她感到亲切，她的眉眼之间与姬央有几分相似，也许就是这个原因，让我对她有一种亲人之间的感觉，也有愧疚。
　　“皇后娘娘的气色不错，想来病已经全好了吧。”
　　“啊，嗯，是，本就没什么大碍的。”
　　眼前的人是姬央的妹妹，对她撒谎我直觉羞愧难当。
　　“皇后娘娘还没见过慧儿吧。”
　　姬琳公主带着温柔的笑容说道。
　　“慧儿？是小皇子的名字吗？”
　　一激动我脱口而出问她，出口就后悔了，来黎兰宫中看望她，竟然连小皇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姬琳公主并不恼，仍然温和地笑道：“是啊，全名叫做永慧，赫连永慧。”
　　“永慧，永慧，好听，是好名字。”
　　姬琳公主温柔地笑着，一脸幸福的表情，充满了慈爱。
　　她转头朝一旁的宫女吩咐道：“带小皇子来，见见皇后娘娘。”
　　
　　小皇子被宫女抱在怀中，一身藕色的绸缎小衫，衬着粉嫩的小脸，更加惹人怜爱。
　　一见到姬琳公主，小皇子就咧开嘴笑起来，嗲声唤道：“母妃，母妃……”
　　姬琳公主笑着接过小皇子，抱在怀中。
　　“慧儿，有没有淘气啊？”
　　“慧儿乖～不淘气～”
　　小皇子撒娇地搂上姬琳公主的脖颈，撅着小嘴在她的脸上亲一下。
　　姬琳公主朝我笑着，一脸幸福。
　　小皇子转过头来，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好奇地盯着我看。
　　我亲不自禁地坐到姬琳公主身边，握住小皇子软软的小手，唤道：“慧儿，慧儿……”
　　姬琳公主低头在小皇子耳边说道：“慧儿，叫舅娘啊。”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我和小皇子听得到。
　　小皇子依然好奇地盯着我，而我已经僵住。
　　
　　她什么都知道。
　　这两年，我并非在碧源宫中养病，而是去了博胜，嫁的人还是她的哥哥姬央。
　　小皇子将软软的小手从的我的手中抽出来，姬琳公主依然带着柔和的笑意看着我。
　　“慧儿饿了，珍儿，带皇子下去。”
　　她唤来一旁的侍女，带着小皇子离开。
　　我转头对一直随侍身边的芳菲命令道：“带着她们下去。”
　　“娘娘。”芳菲许是看出了我的神色不对，犹豫着说道。
　　“下去！我跟公主多时不见了，有许多话要说。”
　　
　　房间中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沉默就像是一张大网，紧紧地勒住我，让我徘徊在窒息的边缘。
　　姬琳公主对我柔柔一笑，率先开口：“我是不是该唤你一声嫂嫂？”
　　我不回答。
　　姬琳公主连连摇头，嘲讽道：“我甚至怀疑做出这种蠢事的人是不是我的哥哥，我的哥哥从来都是一个冷静沉着的人，我从小就崇拜他，在我的心里，没有事情能够难倒他，更没有人能控制得了他。”
　　“从小就游戏花丛间，他没将任何一个女人放到心里，女人之于他，只是消遣，是工具而已，虽然我曾对他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是不得不承认，比起现在我更希望见到以前的他。”
　　“我和他的曾经，只是一个误会，一个错误。”
　　“你不需要解释。”姬琳公主了然地笑道，“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也许，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那你对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从小到大终于得了个嘲笑他一番的机会，好好利用罢了。”姬琳公主笑着为我倒了杯茶。
　　“处处小心翼翼，可以说是战战兢兢地过了两年，在家里要瞒着你，在外面要瞒住天下人，你说他累不累？哈，我的哥哥怎么会是这么个傻子！”
　　“公主！若你只是要说这些，我不能奉陪！”
　　我作势要站起身来，姬琳公主紧紧地抓住我的手。
　　“你想不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姬琳公主眯着眼睛看我。
　　“不！我不想知道！”
　　“呵呵……”她笑起来，“你真是个胆小鬼！”
　　“我该说你狠心呢？还是心软呢？你走的时候那么义无反顾，现在却连提到他你都会害怕，你到底有没有心？！”
　　姬琳公主完全笑不出来，恶狠狠地瞪着我。
　　这个问题他也曾经问过我，我给的回答是我没有心，现在仍然是这样的，我没有心，我的心一直在一个人那里。
　　
　　“公主，你说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我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姬琳公主松开我的手，有些讶异地看着我说道：“你变了。”
　　“不是我变了，只是我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我的心里除了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我转身准备离开。
　　“我哥哥真可怜。”
　　她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朝门走去。
　　
　　“等一下！”
　　她从后面追上来。
　　“公主，还有什么事？”
　　“我有事要告诉你，请你坐回去，这真的很重要。”
　　她神情严肃地说道。
　　“接下来的话很重要，请你坐下来。”
　　我坐回到桌旁。
　　
　　“永慧，永慧，你说这是个好名字，的确是个好名字，皇上用他来怀念你，因为你的离开，他永远都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
　　姬琳公主的表情带着落寞和淡淡的自嘲。
　　“你看看我，又说些没用的，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她理了理自己的鬓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关于皇上的。”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
　　她说的很慢，仿佛在思考措辞。
　　“你不在宫中的这段日子里，他变了不少。以前的他也许是冷情，但绝对不会是冷心，但是”
　　“但是现在的他，甚至会让人觉得恐怖。我该怎么对你说才能让你明白呢？他变了很多，真的，你得相信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不，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提醒你，即使我告诉你，你也不一定会相信的。所以，靠你自己的眼睛去看，多到冷宫中去看看，也须你能发现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只有你了，只有你能救他了，没有人想看到这样的他。”
　　“你爱他。”
　　我肯定对她说。
　　姬琳公主勾起嘴角。
　　“是，我爱他，即使从小就看惯了宫廷中的情爱，我还是爱上了他，一个永远都不会爱上我的人。”
　　我起身离开，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是输给了你，我是输给了他。”
　　
                  第三十四章
　　因为姬琳公主的话而恍惚不安。
　　她说玧言变了，这我也有所察觉，他更加愿意表达自己的心情。以前他总是带着平静和冷漠的面具，即使是生气了也极少发怒，总是隐忍着。现在，他会时常开怀地笑，不高兴时也会拉下脸来。除了喜怒更形于色之外，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更何况是不好的变化。
　　疑虑就像是一粒种子，它会悄悄地发芽，以人无法察觉的速度生长，一天天壮大，直到不能装作看不到它。
　　姬琳公主的话对我不无影响，我相信公主既然这样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只是多日来我未曾发现玧言有任何的异常，也不曾见到过公主口中的恐怖。
　　
　　多日来经常行走于宫中，倒不会出现侍卫不认识我的情况了。
　　没有目的地走着，竟到了玉箫宫。
　　殿外有侍卫把守，大门紧紧地闭着。
　　我移步上前。
　　“娘娘，您要进去？”
　　芳菲在身后拉住我问道。
　　“怎么，不能吗？”
　　“萧贵妃已经去了，现在玉箫宫肯定是空的，多晦气啊！”
　　芳菲皱着眉头，嫌恶地说道。
　　“那你在外面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
　　“不行！我得跟着娘娘！”
　　芳菲连忙跟上来。
　　
　　玉箫宫我曾经来过一回，那时候为了见到玧言，支开绿水和芳菲跑来这里，结果看到他和当时还在世的萧贵妃正亲昵地坐在一起，心里很不是滋味。
　　现在的玉箫宫根本看不出以前的丝毫精致，处处散发着一股破败的气息，灰尘的味道，腐烂的气味。
　　“难道玉箫宫中连日常的打扫也没有吗？”
　　就如以前的桂魄宫，虽然没有主子，但仍然有宫女太监负责打扫。
　　“应该有人定期打扫的啊。”
　　芳菲四下里看着。
　　“回娘娘，的确有人定期打扫，不过所有人都不敢来，又没有人来玉箫宫，这里便破败下来。”
　　随我们一起进来的门口守卫回答道。
　　“为什么不敢来？”我好奇地问他。
　　“很多人都说玉箫宫中，闹鬼。”那个侍卫吞吞吐吐地说道。
　　“闹鬼？”
　　“是。”
　　“为什么这么说？”
　　“这卑职就不知道了，卑职也只是听说而已。”
　　
　　回碧源宫的路上，我问芳菲：“为什么会有人说玉箫宫中闹鬼，你知道吗？”
　　“奴婢也不知道，宫里的流言蜚语含沙射影多得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指不定是传成怎样的邪门诡异，依奴婢看啊，说不定就是几声猫叫。”
　　芳菲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我好奇地问她：“你不信鬼神之说？”
　　“不是不信，是奴婢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歪，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
　　小丫头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让我笑出来。
　　“娘娘觉得奴婢说的不对吗？”
　　“不，你说的很对。”
　　芳菲嘻嘻地笑起来。
　　“芳菲，你可知道萧贵妃是得了什么病？”
　　“这个奴婢不知，萧贵妃很早就被皇上下令禁足在玉箫宫中，至于得病，也应该是急病吧。”
　　急病？会是什么急病呢？
　　这种事情直接问宫中的太医是不是会更好？
　　
　　回到碧源宫，就胡编乱造说身体不舒服。
　　胡太医急匆匆地赶过来，赶到碧源宫时气喘吁吁的，鼻尖上都冒出了汗。
　　我心存愧疚，不好意思地对他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您慢慢来就好。”
　　胡太医拿手帕擦擦汗，笑呵呵地说道：“是老臣太胖了，即使不动也得出汗啊。”
　　胡太医倒是说了实话。
　　既然是胡编乱造的理由，自然是瞒不过胡太医的，诊完脉，他理了理胡须说道：“娘娘一切安好，不用担心。”
　　我趁机说道：“回来后听说玉箫宫里的萧贵妃得了急病去了，心里总是慌慌的，有些不舒服就害怕了。”
　　“啊，哦，娘娘不必担心，老臣可以担保娘娘的身体无碍。”
　　“多谢胡太医，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倒是好奇，萧贵妃是得了什么病？”
　　“这，萧贵妃的病不是老臣给诊治的，所以老臣并不是很了解。待老臣问过太医院中的人后再给娘娘一个答复。”
　　胡太医很快就离开了。
　　我心中的疑惑更甚。
　　萧贵妃是后宫中的三贵妃之一，虽然已然失宠，但是地位仍在。她生了病，纵然不是胡太医亲自诊治，但是病情要上报，药方总要经过胡太医同意，他又怎会不知呢？
　　
　　夜里。
　　玧言照常在书桌后批改奏折，我闲坐在烛台下看书，心里总想着萧贵妃的事情，一直不安。
　　“静初，倒杯茶来。”
　　他边批写边说道。
　　我走过去，倒杯茶端到书桌上。
　　“看什么书呢？”他抬起头来看着我问道。
　　“啊？哦，没什么，随便看看。”
　　虽然眼睛盯着书，但是心根本就没在书上面，哪里知道看了些什么。
　　“殿下，我今天去了玉箫宫。”
　　“嗯。”他低下头继续看奏折。
　　“殿下，萧贵妃是得了什么病？”
　　“不记得了，那时候只想着怎么找到你，怎么有时间关心其他？”
　　他淡淡地回答。
　　听了他的话，酸甜苦辣尽在心中，难以言明。
　　对于他不在乎的人，他的冷漠让人心寒。
　　我庆幸自己能成为让他在乎的人，同时也害怕，害怕如果有一天他也不将我放在心里，我的下场是不是会比萧贵妃更凄惨呢。
　　“又瞎想什么呢？”
　　他用手中的毛笔敲敲我的头。
　　“会疼的。”
　　我抱怨道。
　　“知道疼就好，再让你胡思乱想！”
　　眼睛继续盯着奏折，他勾着嘴角说道。
　　“我没胡思乱想，就是觉得一个活生生的人平白无故地就消失了，让人觉得恐怖，人有时候真的很脆弱。”
　　不自觉地想起了放儿，也许学医对他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能够悬壶济世，拯救许许多多受病痛折磨危在旦夕的生命。
　　不知道放儿现在怎么样了，在他看来是我抛弃了他，他会不会怨我，会不会恨我？再过几年，他是不是会忘了我？
　　他呢？会怎样对放儿解释？他会让放儿的亲生母亲回府吗？他过得怎么样，他，还好吗？
　　
                  第三十五章
　　萧贵妃在皇宫中消失，我却连她得了什么病都无法知道。
　　现在唯一能告诉我真相的人就是姬琳公主了。
　　
　　再一次来到黎兰宫，姬琳公主像是已然料到。
　　“我来是想知道，萧贵妃是怎么死的？”
　　我直言不讳地说明来意。
　　“你果然发现了。”
　　姬琳公主挑眉笑道：“你认为呢？”
　　这个挑眉的小动作和玧言经常做的很像，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
　　“我不知道，所以我来问你。”
　　“我告诉你，你会相信吗？”
　　她歪着头看我。
　　“你没有必要骗我。”
　　她笑着点点头，“是啊，我没有必要骗你。”
　　
　　她低着头沉默良久才说道：“我告诉你萧贵妃是怎么死的，听好。”
　　“萧贵妃她，是被皇上赐死，凌迟处死。”
　　就如一刻响雷在头上炸开，姬琳公主的嘴一张一合，继续说着什么，我却一句也没有听进。
　　头脑中不停地浮动着凌迟二字。
　　凌迟，我只从书上看到过，只有十恶不赦的罪大恶极者才会被判以凌迟。
　　身上的肉被一刀一刀地刮下，先切头面，然后是手足，再是胸腹，再是枭首，最后肢解。俗语千刀万剐便是如此。
　　萧贵妃被玧言判以凌迟？
　　怎么会？
　　
　　“为什么？”
　　我恍惚地询问姬琳公主，声音颤抖得厉害。
　　“皇上的心思，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我想，说起为什么，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不是吗？”
　　“因为我？”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她神情恍惚地盯着桌面，沉默良久才说道：“兔死狐悲罢了，在这个皇宫之中，若是得不到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人的宠爱，一切都是虚的。今天荣华富贵，明日就可能命丧黄泉。”
　　“他不会那样对你的，其实他，很善良，真的。”
　　就如对江婆婆，那么温柔，那么善良。
　　姬琳公主勾起嘴角笑起来，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这个动作也和他的如出一辙。
　　“也许，全天下也只有你一个人会说他善良了。”
　　
　　再一次来到玉箫宫，只身一人。
　　如同上一次来时一样的破败，现在看来，甚至有些荒凉，仅仅一墙之隔，它就与外面的繁华截然相反。
　　仅仅是一堵墙，不算高，不算厚，就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萧贵妃的凌迟之刑是在玉箫宫里执行的吗？”
　　我没有回头，问身后跟着的侍卫，那个第一次来时告诉我玉箫宫中闹鬼传闻的侍卫。
　　“卑职不知娘娘所言为何事。”
　　“皇上已经告诉本宫，难道你还想瞒着不成？！”
　　“卑职不敢。”
　　身后的人连忙说道，我听到他下跪的声音。
　　“告诉我萧贵妃是怎么死的，不准有遗漏！”
　　“是，卑职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贵妃的凌迟之刑的确是在玉箫宫中执行的，刑罚持续了一整天，从午时开始，直到第二天才结束。一开始萧贵妃的叫声几乎整个皇宫都能听到，凄惨非常。慢慢地只能呜咽着，直到最后咽气。”
　　侍卫拿捏适度地回答道。
　　我不敢回头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皇上，他一直在吗？”
　　“不是，刚行刑时皇上在场，然后离开了，只萧贵妃去了以后，皇上来看了一眼，说让按照贵妃之礼厚葬。”
　　侍卫的回答中字字句句都是在讨好，这只让我觉得恶心。
　　“你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呆会儿。”
　　“是。”
　　直到脚步声听不到了，一直紧绷的身体才软下来。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脚都麻木着，只有头部能够移动，环视四周。
　　凌迟之刑就是在这里执行的吗？
　　我脚下的地方会不会就是萧贵妃被捆绑的地方？她的血就流淌在这里，在地上蔓延开。
　　她的气息伴随着一声声凄惨的叫声变弱，直至消失。
　　说不定玉箫宫中真的有萧贵妃的亡魂，每天晚上都在撕心裂肺地叫着，诉说着她的痛苦。
　　想到这里，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逃命似的离开玉箫宫。
　　身后有人喊我皇后娘娘，我却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脚步。
　　身后那种冷冷的感觉让我恐惧，我像发了疯一样奔跑。
　　芳菲说身正不怕影子歪，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我做不到。
　　我知道，萧贵妃的死与我脱不了关系。
　　
　　眼前是芳菲的脸，充满了焦急和慌张。
　　“你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摸了摸芳菲的脸颊。
　　“娘娘！您总算说话了！”
　　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睫毛上还闪着泪珠，却高兴地笑起来。
　　“难道我刚才不会说话了？”
　　“您可吓坏奴婢了，刚刚奴婢唤了您十几声，您都像是没听到一样，恍恍惚惚的跟丢了魂儿似的，也不说话，吓坏奴婢了！”
　　芳菲胡乱地擦擦眼泪，朝我埋怨道。
　　我这才发现碧源宫里的内侍围在周围，全都是一脸担忧。
　　“娘娘，您有没有不舒服啊，要不要找胡太医来瞧瞧？”
　　芳菲还是不放心。
　　“没事，我刚才想事情呢，发了会儿呆，哪里用得着请劳烦胡太医？”
　　我对周围的内侍吩咐道：“都下去吧，各忙各的去吧。”
　　
　　“娘娘，不让奴婢跟着您出碧源宫，您瞧，果然回来就恍恍惚惚的。”
　　芳菲继续念叨着。
　　我赶忙转开话题，胡乱地问道：“芳菲，碧源宫里的内侍都没有换过吧？”
　　回来之后见到的都是以前的内侍，按宫中的规定，满两年她们就可以出宫的。
　　“嗯，是没换过。哦，对了，也不是没换过，娘娘还记得珠林吧？”
　　我点点头。
　　“本来珠林也留在碧源宫中的，不知道为什么前一阵子突然出宫了，走的突然，一群姐妹来没来得及送行呢。”
　　珠林，我记得那个女孩子。她是选秀女时进宫的，在碧源宫中一直很乖巧伶俐，很讨人喜欢。
　　“许是嫁人了，偶然中听她说，家中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亲事，只等着满两年就能出宫成亲。”
　　小丫头一脸羡慕地说道。
　　我忍不住想要逗逗她，“芳菲羡慕了？你家里是不是也安排好了亲事等着你回家成亲？若是这样，我可得赶快放人，不能让耽误了芳菲的锦绣良缘啊。”
　　“娘娘，您别笑话奴婢了！”
　　芳菲红着脸含羞说道。
　　我也嘻嘻笑起来，但是笑声却掩盖不了我心底的阴霾。
　　
                  第三十六章
　　无意中对芳菲提到珠林，没想到还能在皇宫中见到珠林，而且是变化如此之大的珠林。
　　以前纤细的女孩子现在大腹便便，本来红润的脸色现在却异常苍白，本来就小的脸颊更加消瘦。大大的眼睛微微地凹陷，眼睛下有难以掩饰的青色。
　　见到我，珠林同样惊讶，呆愣了好长时间才小心翼翼地唤道：“娘娘？”
　　声音中难以掩饰吃惊与不可置信。
　　她连忙弯腰要行礼，被我下意识地扶住。
　　“珠林？真的是你？”
　　身旁的芳菲同样吃惊地问道。
　　我与芳菲相视一下，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呦——小姐，你怎么出房间了？生产的日子就快到了，你可得小心着点，快回房啊！”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一进院子就朝珠林说道。
　　“奶娘，还不快见过皇后娘娘！”
　　珠林连忙说道。
　　那妇人一惊，连忙走过来下跪行礼，惶恐地说道：“民妇见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
　　我使眼色让芳菲扶妇人起身。
　　“珠林，你怀着身孕，有话我们进房间说吧。”
　　我牵起珠林的手走进房间里。
　　
　　珠林坐在对面沉默不语，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还有多长的时间生产？”
　　我朝珠林问道。
　　珠林的手不自觉地覆上滚圆的腹部，低着头小声地回答：“回娘娘，御医说了，就在这个月底。”
　　今天是二十二，只剩下短短几日而已。
　　“是吗？那更要小心了，什么事情都得准备好，多听听过来人的经验。”
　　我朝站在一旁的妇人点点头。
　　珠林的奶娘诚惶诚恐地说道：“是，是，民妇一定照顾好小姐。”
　　一旁的芳菲噤若寒蝉，异常地沉默着。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珠林瞧，眼神中绝非善意。
　　芳菲一直没有说话，我想她大概明白了。
　　而我同样明白。
　　珠林有了身孕，没有被遣散却留在了宫中，再看看房间中的吃穿用度，加之珠林的神态，所有的一切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她腹中的孩子是当今圣上的。
　　
　　珠林遣走妇人之后，便一下子跪在地上。
　　“有话起来说，你身子不便，孩子为重。”
　　我扶她起来，让她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曾经历过流产的痛苦，一看到大腹便便的人便会感到怜惜。
　　“娘娘，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错了，奴婢不求娘娘能够原谅奴婢，奴婢只求娘娘能够饶过奴婢腹中的孩子，等奴婢将孩子生下来，奴婢听凭娘娘处置！”
　　珠林攥紧我的手，说话时的表情甚至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
　　我摸着她瘦削的脸颊轻声地说道。
　　珠林一下子哭了出来，“娘娘，您是好人，是奴婢对不起您，是奴婢对不起您啊……”
　　我安抚着珠林，“傻丫头，别哭了，有什么事情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好不好？”
　　珠林哭得更厉害，扑进我怀里，泣不成声。
　　
　　等珠林抽噎着停止哭泣，一旁的芳菲终于忍不住开口。
　　“珠林，你怎么能这么做？娘娘平日里怎么对待咱们的？你有没有良心？”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敌意。
　　我沉默着等待珠林的回答，芳菲替我问出了我不敢问的问题。
　　“娘娘，芳菲，我，我，是，是皇上，那一晚，皇上他喝醉了，奴婢，奴婢……”
　　“珠林，不要说了！”
　　我猛地打断她，站起身来。
　　“不！不！娘娘，您不要误会！”芳菲紧紧地抓住我的手，“皇上是真的喝醉了，皇上一直叫着娘娘的名字，一直都是，奴婢没有骗您！”
　　珠林攥紧我的手，抽泣着解释道：“那天晚上皇上喝了很多酒，醒过来之后皇上后悔万分，只有一次，真的只有一次，奴婢本已经做好了出宫的准备，谁知，谁知，竟然有”
　　珠林满脸都是泪水，她的年纪很小，现在也只有十五六岁，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却要做母亲了。
　　我摸着她的头，“你喜欢皇上吗？”
　　珠林看着我摇摇头，“奴婢不敢高攀，奴婢在宫外已经有了亲事。皇上只喜欢娘娘一个人，奴婢知道。”
　　她说的很诚恳，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知道她喜欢玧言，她对玧言的爱意藏不住，从眼神中就看得出来。更何况那样的人，又有几个人能够不爱上他呢？
　　我将珠林紧紧地拥进怀中。
　　“傻孩子。”
　　
　　我叮嘱芳菲不要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玧言，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碧源宫。
　　我不想让玧言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想看看他会不会告诉我，也许是因为我害怕他根本就不会让我知道。
　　我并没有生气，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平静。
　　我不怪玧言，只会疼惜他，我只恨命运为什么让我们两个之间阻隔重重，磨难重重。
　　至于珠林该怎么办我毫无思绪，将她留在宫中，难道宫中如她一样的女子还少吗？让她出宫，她的家人还有未来的婆家又会怎样对待她呢？
　　玧言会怎么做呢？
　　我是不是该继续保持沉默呢？
　　头脑中一团糟。
　　难题一个接着一个，我无力解决。
　　
　　“娘娘，您生气了吗？”
　　芳菲小心翼翼地问我。
　　“没有，真的。”我对她摇摇头。
　　“那，为什么您不让皇上知道呢？”
　　“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他改变自己的初衷，我想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决定。而且”
　　“而且，整件事情中最可怜最无辜的人就是珠林，我希望他能够补偿她，即使不能补偿，我也希望对珠林的伤害能减少到最小。”
　　“娘娘，您变了。”
　　“变得大度了？”我开玩笑道，“以前我很善妒？”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芳菲红了脸。
　　“傻丫头，我不是变了，我是不再害怕了。”
　　以前纵然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仍然会害怕他会离我而去，但是现在不会了，我感受得到他的心，我知道他爱我。
　　现在我也能体会到，以往每一次他说他知道我爱他的时候的感觉了，真的很甜蜜，怪不得他总是笑的那么得意。
　　我现在也有同样的感觉，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嗯，接下来《愿为西南风》一天一更，《柳絮飞时花满城》也是一天一更。
谢谢帮忙抓虫子，待《愿为》完结了，我会进行一番大规模修改的。
感谢给与鼓励，同时也虚心接受拍砖，如果能告诉我症结所在的话，那就更好了。
就酱紫，祝假期愉快！
                  第三十七章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希望玧言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虽然我知道珠林的事情不可能有真正的圆满，却仍然对他充满了信心，我一直相信他，相信他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不管有多难，他总是能处理的很好。
　　但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会用那样的方式结束整个事件。
　　
　　珠林生产的日子比预期的提前了几日，在我见过她之后的第二日，她就诞下了一个男婴，靖国皇宫中的第三位皇子。
　　珠林没能见到自己的孩子一面，就死了，皇宫对外宣称珠林是产后血崩死的，但是我知道不是。
　　
　　那一天我本是带着些新鲜果子和糕点去探望珠林的，却没有想到竟然看到了令我终其一生也无法释怀的一幕。
　　当时房间中人不多，见到我来了，每一个人都惊讶得瞪大眼睛，像是难以置信。
　　一个产婆，正抱着一个用红色小锦被裹住的婴孩。
　　我走过去低着头仔细地端详，小小的脸颊，皮肤皱皱的，紧紧地闭着眼睛，脸很干净，产婆已经清洗过了。
　　“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问产婆。
　　她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娘娘的话，是，是男孩。”
　　“那他就是第三位皇子了，真好。”
　　我朝产婆笑道。
　　她明显地发着抖。
　　“珠林还好吗？我可以看看她吗？”
　　她看向垂着厚厚的帐幔的床。
　　我走过去，掀开帐幔，看到珠林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那不是一个活人应该有的脸色，我的心沉到谷底。
　　“娘娘，您，您来了。”
　　珠林的奶娘站在床边抹着眼泪，颤着声音说道。
　　“珠林她”
　　“回娘娘的话，小姐，她去了。”
　　看着珠林青白的脸色，好长时间我才能发出声音。
　　“怎么去的？”
　　“是，是，血崩。”
　　
　　我坐到床上，芳菲想要拦住我，被我挡开。
　　我牵起珠林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冰冷，已经去了很长时间了。
　　我摩挲着她的手，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希望奇迹能够发生，我可以让她的身体重新温暖起来。
　　好长时间，我就坐在床边，看着珠林，她很安详，平静的脸颊像是睡着了。芳菲和珠林的奶娘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只听得到奶娘发出的抽泣声。
　　“告诉我，珠林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她。
　　珠林的手指甲在我的手中渐渐变黑，这明明就是中毒的迹象！
　　“这，这，娘娘，小姐，小姐她的确是血崩……”
　　“住嘴！说实话！否则我让你马上下去陪珠林！”
　　我狠狠地瞪着她，自己也同样惊讶，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民妇这就说实话，这就说……”
　　她立马跪倒在地上求饶。
　　“快说！说实话！”
　　一旁的芳菲厉声喝道。
　　“是，是，小姐她，她吃了上面给的药，就，就去了。”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珠林，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却字字敲在我心上。
　　上面。
　　上面？
　　哪个上面？
　　会是玧言吗？
　　或者说，除了他还会有谁？
　　
　　我记不得自己是怎样离开的，又是怎样回到碧源宫。
　　等到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碧源宫的床上，手被紧紧地握住，玧言坐在床边上，一脸担忧的表情。
　　“你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过带了磁性，更加好听了。
　　他扶着我起身，让我靠坐在床上，后背垫上靠枕。
　　“芳菲说你一回到碧源宫就昏倒了，胡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
　　他体贴地替我整理着头发，柔声说着。
　　若不是我知道宫中布满了他的眼线，几乎会真的会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告诉我，珠林是不是你下令杀的。”
　　我盯着他问。
　　他抚着我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将我散乱的头发理到耳后。
　　“我要听实话，告诉我。”
　　“是，是我派人给她送去了毒药。”
　　他如此回答。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人。
　　“为什么？”
　　“你知道了会生气的，所以我让她消失，这样你就不会生气。”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早就知道我见过珠林？”
　　“嗯，她住的院子都有人暗中守着。”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没有见过珠林，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我不知道。你已经见过她了，这种情况不可能存在，她只能死。”
　　听了他的回答，我愣了好长时间，眨眨眼，很疼，很干。
　　
　　“躺下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要扶我躺下，被我狠狠地挡开。
　　“别碰我！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良久才收回。
　　“你还是生气了，她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是生气了？”
　　他问我，语气中充满了不解，甚至有委屈。
　　“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而生气？”
　　“因为我抱了其他女人，不是吗？”
　　他极其自然地回答。
　　“那宫中其他的妃嫔你也抱过，你为什么不杀了她们？”
　　问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害怕，我害怕他真的会这么做。
　　“你离开的时间里，我没有再碰过她们，以后更不会，所以留着她们也没什么的。”
　　他抬起手来想要触碰我，我向后躲开。
　　我感到他的眼神霎时间变得冰冷。
　　“那萧贵妃呢？你杀她是为了什么？你也碰过她？”
　　一想到凌迟之刑，我就禁不住全身发抖。
　　“不，我没有碰过她，杀了她是因为她是让我们分开的罪魁祸首，若不是因为她，你，我们也不会没有两个人共同的孩子，所有的不愉快都不会发生。她早就该死！凌迟根本算是便宜她了！”
　　一提到萧贵妃，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生硬，疯狂的恨意从声音中流露出来。
　　
　　“静初。”
　　他靠上来拥住已经呆愣着无法思考的我。
　　“你看，她们都死了，以后没有人能伤害到你。珠林的事情是我的错，那一天我喝醉了，好想你，才会发生”
　　“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他轻轻地晃晃我，“珠林生了个男孩，你喜欢吗？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你若是喜欢，就抱到碧源宫中养，好不好？”
　　我无法回答，他也不在意，拥着我，在我耳边轻声地说话。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却一句也无法理解。
　　
                  第三十八章
　　“……”
　　“所有会阻碍我们的人都不在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你愿意，还有个孩子，嗯？好不好？我们也是三口之家，好不好？”
　　他说了很多话，最后一句我听清楚了。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问：“赫连玧言，你是不是人？”
　　他紧紧地盯着我，我也同样不眨眼睛地盯着他。
　　好像有一道奇异的蓝色光芒在他黑色的眸子中一闪而过，我没看清楚。
　　“静初，你说什么呢？”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
　　“先是萧贵妃，再是珠林，萧贵妃她的确是害我们的罪魁祸首，但是凌迟致死这种酷刑你怎么狠得下心？”
　　“萧贵妃算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那么珠林呢？她又有什么错呢？不要说是珠林勾引了你！她是我的侍女，我了解她，她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的意思呢？”
　　他冷着声音问我。
　　我知道现在我该马上停止，但是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是你！是你□了她，你害她怀上了孩子，你害她没有了活路，也是你！是你用毒药害死了她！你是混蛋！你是魔鬼！你根本就不是人！她刚生下了你的孩子，你就杀了她！赫连玧言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我疯狂地大声地喊叫着，边手脚并用地推开他。
　　
　　我缩在床上一角，粗粗地喘气。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人？我□了珠林，我是混蛋，我是魔鬼，我不是人，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吗？”
　　他轻声地问着我，边慢慢地靠近。
　　我知道他生气了，他身上散发的是我从未见识过的怒气。
　　我发着抖往后缩。
　　他来到床上，修长的身体罩住我，遮住了烛台的亮光，我被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他的手摸上我的脸颊，轻轻地问道：“静初，告诉我，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下一秒头发就被他狠狠地抓住！
　　我被迫仰起头来看向他，纵然他背着光，我仍然看得出他原本漆黑的眼睛变成了蓝色！里面流动的是怒火，滔天的怒火！
　　“放静初！难道只准你嫁给那个姬央王子，快活地做王妃，而我只碰了一个宫女就是□，我就成了魔鬼？！”
　　被撕扯的头发很痛，我痛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口中是能发出无意识的呜呜声。
　　原来他从来都不说也不问，不代表他不在乎，两年的空白，他比我还要在意。
　　“两年里你是怎么过的，啊？有家有孩子，快活地做王妃，你没有一刻想起过我，是不是？！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你才是魔鬼！是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该杀了你，杀了你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我该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下一刻，脖颈被修长的手紧紧地掐紧，我胡乱地摇晃着头，呼吸困难，张大口却什么也喊不出。
　　我掰着他的手，他却毫无松开的意思，反而越收越紧，这一刻我知道，他真的有杀了我的心思。
　　就在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松开了，我一下子瘫倒在床上，咳嗽着大口贪婪地呼吸。
　　“我在做什么？我做了什么？……”我听到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前一刻还紧紧地掐住我的脖子要杀死我的人，这一刻却将我当成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静初，静初，你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我找胡太医来，我给你揉揉好不好……静初，静初，你说话啊，告诉我，你有没有不舒服，快说啊……”
　　他手足无措地抱紧我，逻辑混乱地问着，就像是一个犯了错却无法收拾残局的孩子。
　　我看着他淡蓝色的眼睛。
　　“殿下，你”
　　“啊，静初，你终于说话了，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他拉住我的手轻轻地放在唇边吻着。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了，你没事就好……”
　　我看到他的眼睛慢慢地由淡蓝色转为正常的黑色。
　　
　　他就这样一直抱着我。
　　他身上的狂怒已经不复存在，只流淌着哀伤。
　　“殿下，你，刚才，你的眼睛是蓝色的。”
　　紧紧贴近的身体猛然僵硬。
　　我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紧紧地盯着他。
　　“告诉我，让我知道，为什么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
　　他看着我的脖子不说话。
　　“疼吗？”
　　他的手指微凉，轻轻地在脖颈上描画着，我知道脖颈上肯定有青紫的指痕。
　　“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眼睛会变成蓝色？”
　　“……”他还是不回答我。
　　“你刚才是真的想要杀了我吗？”
　　我握紧他的手。
　　“没有，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那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眼睛会变成蓝色？”
　　“……”
　　“说啊，告诉我，难道，会不会是生病了？”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从床上离开。
　　“殿下，殿下，你别走！”
　　我跟下床，跑到他身前挡住他。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冷着脸，低头看向地面。
　　我没有穿鞋就下了床，这个坏习惯一直是他十分介意的。
　　我连忙走上前搂住他的脖子，“你抱我。”
　　他的脸色稍缓，用抱小孩子的姿势抱起我。
　　
　　将我放到床上，他伸手要拉开紧紧圈住脖颈的手，我一点也不松开。
　　“都到床上了，松开。”
　　“不松，一松手你就走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再扯开我。
　　我得寸进尺地蹭到他的腿上，继续搂着他不松手。
　　
　　“殿下。”
　　“嗯。”
　　“殿下。”
　　“嗯？”
　　“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子说你，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嗯。”
　　他的手指若有似无的抚着我的脖颈，凉凉的很舒服。
　　“告诉我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
　　“告诉我吧，这样我会更担心的。”
　　他沉默了好久才说道：“这，是一种病，我的母妃也得过。”
　　“一种病？什么病？是病就能够治好的，对不对？”
　　“……”
　　他没有回答我，我的心悬在半空中，没有着落。
　　是什么病？我只知道玧言的性情大变，会不会就是得了病的缘故？
　　
                  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吴公公来到碧源宫。
　　自我回宫以来，吴公公第一次单独来到碧源宫见我，他来告诉我玧言病情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情玧言也同意了，他无法亲口解释给我听，只能让吴公公来告诉我。
　　任何地方都有故事，皇宫中更是从来都不缺少故事。
　　我从吴公公口中得知的也只是深宫中无数秘密中的一个而已。
　　
　　二十多年前，一队来自遥远国度的使臣来到靖国，他们为了两国的交好而来。
　　使臣带来了许多新奇的珍宝献给尊贵的皇上，那些珍宝是在靖国从未见到过的。其中最让人惊讶的还是他们进贡的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绝世美人。
　　她美得妖异，因为她的眼睛竟然是冰蓝色的，不含一点杂质的纯粹的蓝，任何人见到她的眼睛都会忍不住沉迷其中。这样惊世骇俗的容貌也曾被朝廷和后宫中的人传言成妖孽和祸水，但是皇上没有在意。
　　当时的皇帝，也就是玧言的父皇，深深地迷恋着美人，对她宠爱有加。
　　美人艳冠后宫，在为皇帝诞下了皇子之后更是宠冠后宫，风头一时无两，就连当时的皇后也是对她礼让三分，甚至有传言说皇上要立还在襁褓之中的三皇子为太子。
　　但是好景不长，宫中出现了刺客，本来要刺杀的人是皇上，美人却替皇上挨了一剑。
　　自受伤之后，美人就变得有些古怪，性格大变，甚至是疯癫，动不动就打死宫中的内侍，慢慢地后宫中都在盛传她有病，疯病。
　　最后也由宫中太医证实了，她的确有疯病，没有办法治疗的疯病。
　　
　　流言蜚语在皇宫中传开，所有的人都在传论着，美人的疯病与她的蓝眸有关，蓝色的眼睛就是疯病的标志，蓝眸的美人果然是妖孽，果然是祸水。
　　令皇上欣慰也令很多人怀恨在心的是，美人诞下的皇子并不是蓝眸，他的眼睛是纯正的黑色，这证明他没有遗传母亲的疯病，他是正常的是健康的。
　　但是芥蒂一旦存在都很难消失，爱屋及乌时，皇上疼爱小皇子，美人得了病之后，皇上很不喜欢这个儿子，在美人去世之后，皇上更加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最是无情帝王家，人家最平常的亲情在皇宫之中也会变得淡泊。
　　而后宫中一直对美人嫉恨在心的妃嫔们，在美人死后，只能将满心的嫉恨发泄在小皇子身上，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身上。
　　
　　吴公公的故事讲得很简单，他没有说当时的刺客就是他，他受命刺杀皇帝，却被玧言的母亲所救，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无情的剑客竟然爱上了美丽的宫妃，但是他们两个人注定不能在一起。
　　恩人死后，为了报答她救命之恩，他留在了宫中，甚至成为了太监，为的就是保护她的儿子。
　　每一次说到玧言的母亲，吴公公的眼中总是流露出深深的爱意，没有人会忽略。这份爱，即使他想要掩饰，也是徒劳。
　　恨不相逢未嫁时，相见时，他是受命刺杀皇帝的剑客，她是后宫之中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宫妃，他和她，注定有缘无分。
　　而他，倾尽自己的一生，只希望能够守护她的孩子。
　　这些事情吴公公从来都不会说，但是玧言知道，是他告诉了我。
　　他一直将吴公公当做长辈，尊敬有加。
　　
　　“吴公公，殿下他也是遗传了这种病吗？”
　　吴公公沉默了良久才点点头。
　　“当年丽妃也是因为刺杀的原因受了惊吓而性情大变，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做出一些她自己都难以相信的事情，等到清醒过来，又后悔万分，有一次她甚至要掐死当时还在襁褓中的皇上。最后，她，终于难以忍受这种折磨，她，自尽了。”
　　吴公公慢慢地说道，他极力地表现出平静，但眼中闪动的晶莹却泄露了他的哀伤。有些事情是心口上的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无论多少年过去了，再一次触碰，还是会痛彻心扉。
　　“如果丽妃没有去世，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吴公公摇摇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即使是御医也从未见过这种病症，皇上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只是当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时，他的眼睛会变成蓝色。”
　　“那，在那段日子里殿下他也有过这种情况吗？”
　　我想吴公公明白我的意思。
　　他点点头，“只有过一次，皇上在围猎场得知娘娘失踪时候，就有些异常，回到宫中之后，将胜天殿里砸了个遍，那是皇上第一次发病。”
　　“也就是说，我的离开时殿下发病的诱因？”
　　吴公公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知道他是默认了。
　　我瘫坐在凳子上。
　　
　　“吴公公，这病能治吗？”
　　吴公公沉默着。
　　“继续这样下去，殿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丽妃不认识自己的孩子，那殿下会不会不认得我？”
　　“他会不会也动手杀了我？”
　　“……”
　　所有问题得到的回答都是沉默，吴公公不知道，这种罕见的病症，没有人知道。
　　
　　“娘娘，您不必太担心，太医院正在努力地寻找治疗的方法，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皇上保持平和，不能让皇上动怒生气，这，能让皇上心情愉快的人也只有娘娘您了。”
　　吴公公劝慰道。
　　是吗？能让玧言开心的人只有我吗？可是我好像只会惹他生气，让他不开心。
　　“吴公公，我会尽力的，我不会再惹殿下生气了。”
　　现在，只要一想到当时冲动地离开皇宫我就万分后悔。
　　我记不得当时自己的心情了，或许真的很痛苦，但是绝对没有现在来的痛。
　　我好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去找他认错，如果能够回到过去，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跑到胜天殿中求他，求他不要不理我。
　　但是上天从来都不给人后悔和重新来过的机会，发生的一切都无法挽回，我是他发病的诱因，这是上天在惩罚我，他嗤笑我无谓的骄傲和可笑的自尊，所以他伤害了我最爱的人，这比惩罚我更能让我心痛。
　　
                  第四十章
　　我去过胜天殿，御书房。吴公公不知道玧言去了哪里，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云飞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我跟着自己的感觉来到许久都不曾踏入的庭院，这里依然那样安静祥和，就像是皇宫中一处桃花源，没有纷争，没有痛苦，只有美好的回忆，当然也只能是回忆。
　　推开房间门，不出意外地看到他的背影，他站在书桌旁，抬头看向对面的墙壁，上面挂着那幅画。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但是他的身体好像是的动了一下，我不敢确定。
　　房间中干净整洁，没有上一次来时的灰尘满室，我一直很好奇，他不让其他人踏入这个院子，平常的打扫又由谁来做呢？
　　本来以为再一次来这里我会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但是没有，我想我已经将那些不开心的记忆忘记了。
　　人都是自欺欺人的，快乐的时候就会将所有的不开心都忘记，而伤心时又会觉得自己是最可怜的人，将所有的委屈全都想起来。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是开心的还是伤心的，我只知道现在对我最重要的就是眼前的人，我要的只是他开心。
　　
　　我走上前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在我触碰到他的一霎那，他的身体僵硬，随后软下来。
　　“真人在你眼前你都不看一眼，偏偏盯着没有生气的画一个劲地瞧，我都嫉妒它了。”
　　我将脸颊贴上他的后背，埋怨道。
　　他没有说话，微凉的手覆上我的。
　　“殿下，你是不是在等我找到你啊？你瞧，我找到你了，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找得到。”
　　
　　他沉默了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吴方，他都告诉你了？”
　　“嗯。”
　　“你呢，你的打算呢？”
　　他的手缓缓地离开，我急忙抓住，紧紧地攥住。
　　“什么叫我的打算？是我们的打算好不好！”
　　我边蹭着他的后背边说：“既然生病了就找大夫治疗，宫中这么多的御医总会有办法的，况且，只要是病，就有治疗的方法不是吗？”
　　“吴公公有没有告诉你，我的母妃是怎么死的？”
　　我的耳朵紧紧地贴上他的后背，能够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他的声音很平静，根本听不出情绪，但是心跳加快了，这是骗不了人的。
　　“嗯，吴公公告诉我了。”
　　“发病的时候，她甚至要掐死我，这种病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最后，她终于受不了这种折磨，自己结束了生命。”
　　“我知道，吴公公告诉过我。”
　　我更加用力地抱紧他，胳膊都疼了。
　　腰很细，他瘦了，以后我要多搂着他，只要他不好好吃饭变瘦了，我就可以很快知道。
　　
　　又是一段久久的沉默。
　　“静初，也许哪一天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会伤害你，甚至，就像那一天一样，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我，如果我没有及时地清醒过来，说不定你”
　　“但是你醒过来了，你没有伤害我。”
　　“这一次我醒过来了，下一次呢？我还能即使醒过来吗？”
　　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充满了迷茫，好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急切地寻求着肯定的答案。但是我同样无法给与他答案，我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抱住他。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伤害我，这就够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发生着变化。
　　即使只有我们两个人相处，玧言也会让吴公公守在一旁，我知道暗中还有云飞在。
　　他不再抱着我，也讨厌我的触碰，更准确地说是害怕我的触碰。
　　两个人的生活仿佛没有任何的改变，在同一张桌子上用膳，在同一张床上就寝。但是我们都知道两个人不再亲密无间，他有意地躲开我。
　　就如同现在，他不像以往一样拥着我入睡。
　　他背对着我，锦被下，两具身体之间的空隙中流淌着冰凉的空气。
　　
　　我凑上前去抱住他。
　　他轻轻地动了动，然后就一动不动地任由我抱着他。
　　我抬起上身趴在他身上，朝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还是不动。
　　我生气地用力地亲了两口，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两处红痕。
　　“别闹，很晚了，睡觉。”
　　他终于睁开眼睛，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我真的火大了，嘴巴凑上去用力地咬他的嘴唇。
　　
　　“你是不是真的不困？”
　　他微微眯起眼睛问我。
　　我用行动回答他，整个人都趴到他身上。
　　我对着身下人的嘴唇又吸又咬，却换来他的笑声。
　　“你笑什么？！”
　　我恼羞成怒。
　　“呵呵……哈哈……”
　　好像真的很好笑，好长时间他才停下，白皙的脸颊也因此变得红润起来。
　　嘴唇红红的润润的，细长的眼睛微眯着，从上面看去，竟然妩媚流转。
　　我在心中埋怨自己，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我竟然还会因为他的容貌而心跳加快，还是对他的笑容没有一丁点儿的抵抗力，真是太没用了！
　　见他仍然勾着嘴角，我恨恨地说道：“不准再笑了！”
　　他勉强地忍住，说道：“静初，我们在一起也有些年岁了，为什么你”
　　“我什么？”
　　他伸手环住我的脖颈，让我的脸贴近他的。
　　“为什么你还是那么青涩呢？”
　　呼出的气息拂过脸颊，痒痒的。
　　“谁说我青涩了？！我是，我是，是你平常都没有给过我机会，我，我也是，也是很，很有经验的。”
　　说出的话结结巴巴的，我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哦？你？很有经验？”
　　他挑眉问道，很是不屑，更是完全地不相信。
　　我恨恨地咬上他的嘴唇，摸上亵衣的扣子，胡乱地解着。
　　突然感觉自己很像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
　　不过他不是良家妇女，是风情万种的佳人。
　　这样想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就这样趴在他身上，将脸埋进他的脖颈间，傻笑着。
　　他也不生气，扯过锦被，该在两个人身上。
　　
　　好久之后，我开口说道：“殿下，让云飞离开。”
　　自从那一天差点掐死我，他就一直让云飞时时刻刻跟着他，为的是在他情绪失控的时候能够不伤害到我。
　　但是我不要这种保护，我不要两个人在一起时还要承担着会被对方杀死和杀死对方的恐惧，如果我们两个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希望这段日子能够快乐，而不是处处小心翼翼。
　　良久之后，他回答说：“好。”
　　他的怀抱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在他的怀里，很快就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我也会做出和母妃一样的选择。”
　　
                  第四十一章
　　珠林去了，死后封为婕妤，厚葬。
　　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起过珠林的事情，那个乖巧的女孩子就像是一阵风吹过，留下了她甜甜的笑容，带走了永远的遗憾和悔恨。
　　玧言没有向我解释过，但是原因我已经猜到。
　　在我第一次见到珠林的时候，玧言就已经知道，。只是我的沉默让他疑惑，他以为我生气了，所以珠林便成了整个事件中最可怜的人。
　　真正害死珠林的人是我，不是他，是我的沉默害死了她。
　　当我看到那个小生命的时候，我哭了，我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眼泪滴落在他的脸上，他却咧开嘴笑了，和他的母亲一样美丽的笑容。
　　我将他抱回了碧源宫，我想上天也许希望用这种方法来化解这份遗憾和悔恨。
　　
　　他不认生，见到谁都喜欢笑，饿了也不哭，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瞪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人。
　　“娘娘，小皇子见了谁都笑，真好！”
　　芳菲在一旁兴奋地说道。
　　她还未出嫁，也不曾带过小孩子，却对小孩子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我想这是女子的天性，做母亲的天性。
　　刚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皮肤皱巴巴的不好看，现在已经是白白嫩嫩的了，眉眼与玧言如出一辙。
　　“娘娘，小皇子叫什么名字啊？”
　　芳菲在一旁想碰又不敢碰，用手指轻轻地触碰着我怀中婴孩的脸颊，兴奋地问道。
　　“名字吗？还是等殿下取好了。”
　　
　　当我抱着小皇子给玧言看时，他有些惊讶。
　　“殿下，抱抱小皇子吧。”
　　我将怀中的婴孩交到他的手中。
　　显然他很紧张，手臂僵硬地保持着一个动作，小心翼翼地一动也不动。
　　“咯咯……咯咯……”
　　小皇子恰在此时笑起来，非常清脆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脸上也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殿下，小皇子很喜欢你呢。”
　　他很高兴地用细长的手指点点小皇子的胖嘟嘟的脸颊，小皇子更加咯咯地笑起来。
　　“殿下，小皇子长的和你很想哦。”
　　他抬起头很高兴地问道：“真的吗？”
　　“嗯，你瞧，这眉眼，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闻言，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殿下，给小皇子取个名字吧。”
　　他想了想，说道：“就叫袤儿吧。”
　　
　　以前听叔母说过，大人都是被孩子催老了，当时我觉得可笑和不以为然，难道没有孩子，大人就不会变老了吗？时间都是一样过，怎么会是被孩子给催老了呢？
　　有了袤儿之后，这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时间过得越来越快。
　　袤儿能够坐起来了，袤儿学会爬了，袤儿长了第一颗牙齿，袤儿咿咿呀呀地发出无意义的声音，袤儿学会走路了，虽然走了两步就跌倒了……
　　当从袤儿口中听到第一个词的时候，我激动地抱着袤儿跑去找玧言。
　　但是小家伙在见到了玧言后却闭紧小嘴，任我怎么开导都不开口。
　　玧言从我的怀中接过他后，他竟然开口叫了一声爹，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很清晰，我们两个都听见了。
　　我捏着他的小手骂他只认得爹不认得娘，他在玧言的怀中咯咯地笑。
　　
　　袤儿越长越大，越来越聪明。
　　袤儿将玧言催老了。
　　以前我总是会想象他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反应变慢了，精神也大不如以前，好几次他都在批改奏折的时候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他越来越爱睡觉，以前都是他比我起的早，现在都是我唤他上早朝。
　　他变得健忘，也忘记了很多以前发生的事情，我对他说起以前的事情，他总是微笑着听，回应着是吗，很少插嘴。
　　他会长时间地盯着一处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很害怕他这样，总是走过去跟他说话，他从不生气，笑着握紧我的手，听我絮絮叨叨讲个没完。
　　
　　直到吴公公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皇上的时候，我才知道一切的真相，玧言一直在服用一种药物，一种能抑制他发病的药物，却是对身体伤害极大的药物。这种药实为一种慢性毒药，会损坏人的神经，长期服用的结果就是让人变成活死人，无法思考，甚至连语言能力都会失去……
　　那一天晚上，我将他要喝的药摔碎。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沉默不语。
　　我扑到他怀中紧紧地抱住他，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却抑制不住汹涌而出的泪水。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这样！我不要你这样啊！……”
　　我嘶吼着，像疯了一样地喊叫着，直到精疲力尽。
　　
　　“听你的，我不喝药了，听你的好不好？别哭了，嗯？”
　　他用柔柔的声音安慰着我。
　　那种药物会让他整个人变得缓慢，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感到情绪受到波动。
　　“殿下，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是不是？是不是？”
　　我紧紧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急切地问他。
　　他缓缓地点点头，“太医院已经有了治疗的方法。”
　　“是什么方法？”
　　“具体的方法我也不知道，让胡太医解释给你听吧。”
　　他放开我，走到书桌旁坐下，他在拟定一道圣旨。
　　我不敢走过去，我不敢看。
　　
　　他不再喝药，他决定采用太医院的治疗方法。
　　停了药之后，他果然很快恢复了以往的精神。
　　胡太医将治疗的方法详细地解释给我听，我没怎么听懂，大概的意思就是用金针奖玧言头部的某一根神经挑断，这一根神经就是发病的根源，只要准确地挑断它，玧言的病就能好。但是头部的神经千千万万，细如发丝，相互缠绕，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能够成功地将那根神经挑断而不触碰到其他神经的难度之大难以想象，施针之后玧言能够醒过来的几率仅仅是万分之一，而这种施针到现在为止还未有人做过，说不定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最近他很忙，他在忙着将朝中的事情处理好。
　　那道圣旨的内容我也知道了，封第三皇子赫连袤为太子，皇后辅助幼帝，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共同辅助皇上处理朝政。
　　
                  第四十二章
　　胜天殿。
　　房间中弥漫着混杂的香味，是草药的味道和香炉中燃烧着的香料的味道。
　　草药和香料都是为了让玧言能够昏迷过去，否则他忍受不住金针挑断神经的痛楚。
　　房间中立着很多人，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但是房间中很安静，每个人都放轻放缓了脚步走路，都怕打扰到床上静静躺着的人。
　　有几个身穿朝服的人从我身边走过，好像是朝中的臣子，我只认得其中有刘丞相。
　　他们好像要行礼，又和我说了些话，但是我都听不到，我的眼睛只看得见床上静静躺着的人。
　　他安静地闭着眼睛，身上盖着锦被，胳膊露在被子外，身上穿的是白色的亵衣，白皙的手交叠着在一起，其实他睡相一直令人嫉妒，不像我睡个觉也不老实。
　　我慢吞吞地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没有反应，仍然闭着眼睛，白皙的脸上只有安静。
　　药物已经在发挥功效了。
　　我拉起他的手握紧，产长的睫毛颤动着，他缓缓地张开眼睛，细长的眼睛微眯着，带着慵懒。
　　“说过了，不让你来的。”
　　他轻轻地缓缓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困意。
　　“我想看看你，我想你了。”
　　他勾着嘴角笑起来，“昨天还腻在一块，瞎说。”
　　我也笑起来，“是啊，怎么我感觉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你了，真是傻了。”
　　他真的困了，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缓缓地闭上眼睛。
　　我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等你。”
　　蝶翼般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张开眼睛。
　　
　　“娘娘，老臣要为皇上施针了。”
　　胡太医在一旁轻声地提醒我。
　　我木然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娘娘，您，放开皇上吧。”
　　我依言将玧言的手放到锦被上，恍惚地站起身。
　　胡太医打开药箱，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取出，有一种我认得，金针，长短粗细不同的几排金针。
　　心突然狂跳，整个人抑制不住地不停地发抖。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我的头脑中，我不要玧言治疗了，即使因为服药的原因最后他根本就不认得我了，最起码我还能见到他。如果金针治疗失败了，我就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我告诫自己这只是我一时的冲动想法，当我看到玧言木然失神的样子的时候，我就会后悔了。
　　胡太医用金针扎玧言的手臂，试探他的昏睡程度。
　　我落荒而逃地跑出胜天殿，我不敢继续待下去，我怕自己忍不住的询问会让胡太医更加紧张，这样会让玧言更加危险。
　　
　　我在皇宫中胡乱地走动，没有目标，没有目的，只是不敢停下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头脑中空空的，腿脚机械地动作着，很多人上前来对我说什么，但是我看不清他们，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呆在那个庭院里，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庭院。
　　这里就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当我和他无法承受外面的痛楚时，就会来到这里躲避，他如此，我也如此。
　　我走进房间，这里永远都保持着原貌，没有一点儿改变，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转动，日日月月年年过去，这里依然不变。
　　而人，终究是逃不过时间，还有世间的无数。
　　阳光透过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窗户，一缕缕地投射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而我终于能够让一直忍着的泪水落下来。
　　
　　外面的太阳缓缓地移动着，房间中的光影也随之改变，我坐在床上失神地看着，直到光线变成了橘红色深红色，最后变成昏沉的黑灰。
　　最后房间彻底暗下来，透过窗户看得见夜空中挂着的弯弯的月牙。
　　我慢吞吞地起身，小心地移动着麻木的双腿走出只属于我和他的空间。
　　
　　胜天殿中灯火通明。
　　寝殿中依旧立着许多人，空气中依然漂浮着淡淡的香味。
　　他躺在床上，甚至连动作都没有改变过，白皙的脸颊，平静的表情。
　　我走过去坐到床边，拉起他的手握紧。
　　“娘娘，老臣已经为皇上施过针，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施针很成功，只是”
　　“只是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颤着声音问他。
　　“只是这种病太医院中无人见识过，没有人知道施针后的正常情况是怎样的，所以，所以若是皇上三天之后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话，那，那皇上康复的几率，甚微。”
　　我看着玧言的脸，根本没有听懂胡太医的话。
　　“娘娘，您，皇上需要安静，老臣告退了。”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不仅是胡太医，所有人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殿下，殿下。”
　　我的手抚上他的脸，轻声地说着。
　　“殿下，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有没有不舒服？头疼不疼？”
　　“瞧你睡的这么沉，一定是不疼的，对不对？”
　　“那你好好休息，我等你，我等你醒过来。”
　　我握紧他的手，不再说话，让他好好休息，他累了，所以睡的这么沉。
　　可是过了一会儿，我又忍不住开口：“殿下，你先不要睡，好不好？你醒过来和我说句话，一句就好，说完你再睡，好不好？”
　　躺着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好好，我不打扰你休息，你睡就好，我在一旁守着你，你安心睡觉，我不说话了，不会打扰你的，你好好睡，明天早上要醒过来，好不好？”
　　他还是不给我任何的回答。
　　
　　“娘娘。”
　　不知何时，房间中多出了两个人，吴公公和云飞。
　　“娘娘您休息一下吧，这里有老奴照看着。”
　　“不用了，我一点儿也不累，殿下一会儿就醒过来了，我得在这里。”
　　吴公公轻轻地叹了口气。
　　“娘娘，午膳和晚膳您都没有用过，您先用膳吧。”
　　“哦，我不饿。殿下呢？他会不会饿？”
　　“刚才老奴喂皇上用了些粥。”
　　“哦，那就好，那就好。”
　　“娘娘您”
　　“吴公公，殿下的嘴唇有些干。”
　　吴公公利落地端来一碗水，还有汤匙。
　　我用汤匙喂他喝水，喝得少，洒的多，但是毕竟能够喝下去，这已经让我很高兴了。
　　
                  第四十三章
　　即使君王连日没有上朝，朝廷中所有的事务依然井井有条，后宫中也是一片安静，没有妃嫔的哭叫声，没有一丁点的杂乱无章。
　　玧言已经提前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地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以至于我一直将他当做无所不能，以为这世上没有事情能够难住他。
　　而现在，他安静地躺在床上，比初生的婴孩更加脆弱，和平常的他一点也不像。
　　最初见到他这个样子的时候我的确害怕过，但是现在不会了，我知道他只是累了，睡着了，他会醒过来的，也许就是下一刻，他就会张开眼睛，细长的眼睛里光华流转，含着笑意和温柔。
　　
　　他吃的很少，一碗粥要喂半个时辰才能够吃完，喝水也少，这才是最让我害怕的，我想多喂他一些，但是不敢，我怕他生气，生气了他就不会醒过来了。
　　以前的他就是这样，生气了也不骂我不打我，只会背过身去不理我。偏偏这样的他最让我害怕，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跑上前去搂住他的腰，紧紧地搂住，怕我一松手他就不见了，我说尽好话哄他，他才会消气，才会理我。其实没有人比他还要小气。
　　等他醒过来，我一定要和他约法三章，以后不准多么生气，都不可以不理我，可以骂我，打我，就是不准不理我。
　　
　　我抱着袤儿来给他看。
　　袤儿已经认人了，见了他就嗲嗲地唤爹，挥舞着小手让他抱。我只敢让袤儿亲亲他的脸。
　　袤儿的口水留在他的脸上，我用手绢擦干净。
　　我从不让袤儿学习叫父皇，已经有两个孩子这样叫他了，他需要一个儿子，一个叫他爹的儿子。
　　我们是一家三口，我是娘，他是爹，袤儿不能没有爹，所以他得快点醒过来。
　　过了一会儿袤儿就困了，我让芳菲将他抱走。
　　
　　“殿下，袤儿唤你爹呢，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却不回答，袤儿会生气的，袤儿这个小东西是个鬼灵精，这么小就懂得看大人的脸色，若是对他笑，他也对你笑，若是板着脸，他就大哭，聪明极了。你若是故意不应他，他真的会生气的。”
　　“殿下，袤儿今天穿着鞋在地上走了五六步呢，歪歪扭扭的，根本就走不稳，他还高兴地咯咯地笑，嘴里只长了四颗小牙，整天想着咬人，芳菲的脸都被他咬出牙印了。”
　　“你醒过来后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能这么惯着他，是不是？”
　　我边拿着汗巾为床上躺着的人擦拭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他还是没有反应，安静地闭着眼睛，睫毛也不眨一下。
　　
　　有一天晚上，刘丞相来找我要圣旨，我不给他，他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但是我死活都不将圣旨交给他，最后刘丞相说只能再等两日，两日之后即使没有圣旨，他们三位大臣也要按照皇上的口谕立三皇子为新皇。
　　原来他早就将一切都料到了，他将圣旨交给我，不过是想要保护我而已。
　　在给他喂水的时候，我恨恨地咬他的嘴唇。
　　我生气了！
　　竟然交给我圣旨就不管我了！
　　他再不醒过来我真的生气了！
　　但是他还是继续睡觉，嘴唇都出血了，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又心疼了，舔舔他嘴唇上的伤口，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
　　
　　吴公公和云飞都跑来跟我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大体的意思好像是让我交出圣旨，这样更能服众。我铁了心不交，他们两个人叹着气离开。
　　他们告诉我明天早朝，吴公公和三位大臣会宣布另立新皇的事情。
　　我不理他们。
　　晚上的时候，我觉得好冷，就钻进锦被里，紧紧地抱着玧言。
　　这些天，我每一天都为他换衣服，每一天都替他擦拭全身，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和以往一样好闻。
　　
　　“殿下，你睡了好长时间了，醒醒好不好？”
　　“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你醒过来好不好？”
　　“你这个小气鬼，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气我跑出皇宫是不是？虽然你从来都不说，但是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在意，一直都生气。”
　　“你醒过来，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再次跑出去，你知不知道？快醒过来，醒过来，我就不跑了，好不好？”
　　“我瞎说的，你不要当真，不要生我的气，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就留在你身边，我肯定，你相信我，我可以发誓的，放静初一辈子都留在赫连玧言身边，这样好不好？”
　　“你瞧瞧你，我说了这么多你都不理我，你是不是嫌我絮絮叨叨的很烦？那好，我不说了，我们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你要记得叫我起床，好不好？”
　　
　　玧言的怀抱真的有一种魔力，躺在他怀中我就能很快地入睡，而前几日我几乎从未合过眼。
　　睡梦中，我感到身边的人醒过来，亲了亲我的嘴唇，说我真狠，他的嘴唇现在还疼。我在梦中笑到流泪，不敢让自己醒过来。
　　
　　清晨醒过来的时候，寝殿的大床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呆愣了一会儿，就疯了一样地往外跑。
　　是谁动了玧言，我会杀了他！
　　不管他是谁，我都会杀了他！
　　他是我的，谁都不能动他！
　　跑出寝殿，我看到大厅里站着很多人，吴公公，刘丞相都在，所有人都面带喜色。
　　有一个人被他们围在中间，随意地坐着，长长的黑发用一根银白色的发呆松松地扎着。
　　他歪过头来看我，勾起嘴角，对我说：“静初，过来。”
　　
                  某禾的话
　　《愿为西南风》的所有存稿现已全部上传完，本来原定就此完结的，却总有些意犹未尽之感，很想要写番外，最近几日准备回顾一下《愿为》，写番外，争取早日完结。
　　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鞠躬。
　　
　　风系列暂定三篇，《柳絮飞时花满城》是风系列第二篇，某禾会努力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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