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桃子恋爱讲座 + 给拖鞋的一封信   
《山猫桃子恋爱讲座》BY：greenpark 
第一章 偷偷摸摸最甜蜜 
乖乖喝完热牛奶，躺下让管家盖被子。 
「明天几点起床念书？」管家问我。 
「十点......可以吗？」 
「好的，晚安。」 
「晚安。」 
我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听着管家熄灯出门，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他慢慢走下楼梯。 
立刻跳下床跑向落地窗边。 
推开落地窗跑上露台向外张望，果然看见山猫站在树下。 
「快上来！」我又紧张又兴奋，盯着山猫爬上树来，热烈伸出双臂迎接他。 
「宝贝，我好想你。」山猫长脚才刚跨过阳台就迫不及待搂住我。 
「我也是...我也是......」 
我们紧紧贴在一起，拥吻着走进房间。 
山猫一定在楼下等了很久，从皮夹克到手指甲都冻到冰凉了。我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用嘴唇来回摩擦他的脸，他的鼻尖尤其冷，让我也忍不住发颤。 
「快到床上来。」我悄声说。 
「嗯。」山猫转身关了窗门，牵着我走到床边。 
我们七手八脚脱去衣服钻进被窝里。 
被子已经被我的体温薰暖了，里面还有沐浴精的柠檬香，我们在温馨的小宇宙里忘情相拥，就像即将发芽的种子那样，幸福而喜悦。期末考，早就丢到宇宙外面去了。现在我只想着温书假，明天，可以和山猫亲亲抱抱一整天。 
我把头靠在山猫的胸膛上，喜不自胜告诉他，已经跟管家说好了，明天可以一直睡到十点。 
山猫听着，很高兴的骂了一句脏话。 
我还想告诉他，看书的时候管家绝对不会进来打扰，我们可以躲在房间里，可以－－ 
山猫太激动了。 
他不断吸着咬着我的脖子，两只手也在我身体上下摸个没停，我没办法再说话，只好赶快深呼吸。 
太久没见面，想死他了，在熟悉的抚摸下，全身细胞都惊讶的苏醒过来，争先恐后抢着被爱。每一次舌尖滑动，每一次嘴唇吸吮，都让我喘得几乎想要咳嗽。我闭紧眼睛，让灵魂从毛孔间一点一点蒸发。我把右手伸进他的短发，左手探向他肩骨，在那上面，有着一双翅膀的刺青，每次抚摩那里，我就感觉自己也在飞。 
哎哟。 
好像快要射了。 
我不想这么快，赶忙推开山猫，弯身钻进他的跨间。 
他侧卧着，分开大腿让我方便活动，但我可能太心急而且动得太快，让他猛震了一下。 
「慢点，桃子。」山猫低声警告，还拍了拍我的脸。 
我知道，可是，久别重逢又是偷偷摸摸的做爱让我好兴奋，根本慢不下来。我浮躁得比100度的开水还要滚。 
「该死......」山猫一把推开我，把我压在床上。 
「你干嘛啦？！」就差这么一点点哪，山猫真煞风景。 
他翻身趴在我的身上，用身体撑开我的大腿，两只手指立成人形，沿着我的肚子走啊走的，绕过肚脐，绕过鼠蹊，走到尾椎下面。 
「我要射在这里。」 
他勾起嘴角，笑得很邪气，一只手指在他笑着的时候顺势勾进我的身体里。 
我战战兢兢的抬起臀，在快感里摇荡，担心屁股下面的枕头会不会被弄脏啊？担心床脚压动的声音会不会太招摇啊？好担心好担心...... 
大脑彷佛缺氧了，我看见黑色白色的星星，还觉得有点头晕。 
这夜，山猫和我变成罗密欧与茱丽叶，我们的约会疯狂而甜蜜，但却不必担心凌晨的云雀......只可惜，少了奶妈在门外把风，即使快乐得头都晕了，还是必须尖起警觉的耳朵。 
我捏紧双拳，呼吸不敢太用力，可是山猫他！除了手指，还把舌头也伸进来！简直在挑战我的极限。 
真是的，我忍不住。 
叫了一声。 
「嘘。」山猫从我两腿之间抬起脸，声音坏坏的。「你想让管家听到吗？」 
「那你快进来嘛！」我压着嗓子抱怨。 
「再等一下......」 
「还等什么嘛？！」我忍得实在辛苦，腰也气得扭了起来。 
「我等着看你扭屁股，宝贝。」山猫说着，轻轻在我臀边拍一下。 
我翻身把脸埋进被单里，心想山猫如果再这么欺负我，我就不让他玩了。 
山猫总是能读透我的心。 
双手按住我的后腰，嘴唇沿着脊背亲吻上来，含住我的耳朵。 
他的身体带着强烈的脉搏跳动，一下子挤了进来。 
我闷哼一声，双手紧捏着被单床单，只感到电波从脊椎疾走上来，直冲后脑杓。山猫一定也很刺激，进来以后好久都不动，一直用力抓着我的肩膀，大口大口喘气。 
然后，他开始律动，我看见天堂的门缓缓开启。 
只可惜，因为是偷偷的做，两个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太用力。 
明明是很软的床垫也不断嘎嘎作响，我几乎无法专心，但又舍不得停下来或慢下来。 
「宝贝舒服吗？」山猫一边吻我一边问我，贴着我的脸颊好烫。 
「舒...服......」 
真的好舒服。 
偷偷摸摸的感觉真甜蜜，只是，闷住呻吟的手背都快被我咬破了。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没有变换体位，就这样，百米短跑，一鼓作气冲向终点。其实，光是这样就够舒服了，我一舒服就忍不住回忆山猫射出时性感的喘息和颤动，才这么想着，我就－－ 
「啊.........」 
射精时连带导致腹部到股间一阵紧缩，让山猫倒吸一口大气。 
紧接着，热流贯穿我的身体。 
我们叠着身体，一起把低低的叫喊藏进枕头里。 
R级的幸福。 
躺进山猫的臂弯，就着月光欣赏他的侧脸，鼻翼上小小的银环映着月光闪烁，我满怀崇拜和爱恋，凑上去舔了一下。 
然后迎向他送来的嘴唇，深深交换舌头亲吻。 
我的山猫有魔法，让我可以长出翅膀飞上天堂，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第二章 顺从渴望与直觉 
那天晚上，我刚满十六岁，一成不变的庆生活动让我烦得受不了。 
父亲从赫尔辛基寄来钢笔和手表，管家送给我一本励志书，厨师调制了六个人吃都嫌多的法国料理。 
这些我都礼貌的接受了。没有埋怨钢笔手表的式样和去年一模一样，没有抗议其实大家都知道励志书的作者是混蛋，也没有重申我誓死不吃蜗牛的决心。 
我假装疲倦早早上床，为的是要溜出去玩。 
我的房间里有一扇落地窗，落地窗外有露台，露台旁边有树，这是逃往自由世界的密道，我从十二岁开始就常在夜里顺着密道脱逃，不这样做的话，早就发疯了。 
心烦的时候，我喜欢到河边的饮酒街游荡，街上欢闹的气氛，总能让我感觉自己已经像个大人一样没人管了。 
我把手插在裤袋里，沿着鹅卵石步道慢慢走，晃到一间橘色外墙的酒吧门口时，很想进去买杯酒为自己庆生，但是又担心未成年的身分被识破。 
我站在橘色的灯下，听着酒吧传出热门音乐和谈笑声音，身体像被磁石吸住，不觉又朝向门口移了好几步。 
我想......... 
我已经十六岁了。 
过去这一年我长高了七公分，喉结出现了，也开始变声...... 
我根本就是大人了！ 
不犹豫，我像西部牛仔那样用力推门，把自己丢进酒吧里。 
酒吧里面的墙也都漆成橘色，我像是走进一颗橘子里。 
橘子里到处都是乐声，笑声，喧哗声，撞球声，自由世界的声音。 
还有，浓浓烟味和酒味，自由世界的味道。 
我好兴奋。 
继续模仿牛仔，斜着身体站在吧台旁边，向酒保点了一杯淡啤酒。 
酒保来来回回，在我面前来来回回，看到我却不理我。 
我确定他看到我了。 
他怎么不理我呢？ 
伸长了手招呼，结果还是一样。 
我好窘。额头都出汗了。 
进退两难，开始担心斜站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很蠢？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身旁传来嘲笑的声音。 
真是火上加油。 
我摆出最凶的脸，狠狠皱着眉头瞪过去，但一看见对方，就连呼吸也忘了要换气。 
他，好，帅，喔。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从来都没有。 
这个男人，唉，他也是斜着身体站在吧台边，可他怎么就站得这么美呢？ 
他的身体像是蓄势待发的弓，又像是充满诗意的雕塑。他的头发削得好短，紧贴着漂亮的头颅。他的眼睛闪着星光，分布的角度和高度都完美极了。他的鼻梁又高又挺，右侧鼻翼上还穿着一个银环。他性感的嘴唇，他冒犯的笑容，他洁白如野兽般的牙齿。天哪。 
他简直，就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圣沙巴斯丁！ 
我的祈祷应验了，感谢仁慈万能的主！ 
我张着嘴直盯着他，盯着他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吸烟，又盯着他招过酒保附耳说话。 
酒保转过身来瞟了我一眼，不出声倒了杯啤酒放在我面前。 
我惊讶的低头看看酒杯，又抬头生气的瞪着酒保势利的背影。 
圣沙巴斯丁这时耸了耸肩，拿着烟的手一摊，隔着三公尺向我喊话：「他不赞成未成年饮酒。」 
「我成年了！」我也隔着三公尺喊回去。喊得有一点心虚。 
他把手掌放在耳边，听不见，音乐太大声了。他端起啤酒向我走来。 
「你刚说什么？」他倾身问我。 
烟雾在他眼角眉梢弥漫，几乎把我迷昏过去。 
「我说...我...成年了......」 
他听完抬起身，手肘撑着吧台，不置可否的笑笑， 
突然想起他为我付了酒钱，我赶快从裤袋里掏出皮夹。 
「不用。」他熄了烟，摇摇手。 
「那......下一杯算我的......」我虔诚请求，同时在心里快速向神祷告。 
「喔，不了，谢谢。」 
不了？ 
你杀了我算了。 
我失望的垂下肩膀，一点掩饰的力气也没有。 
「我是很想再喝，不过，马上要工作了，所以－－」他击指发出清脆一响，代替下面要说的话。 
呜，好帅。我怎么办？ 
离开这间酒吧之后，我要怎样才能再见到他？他会常来吗？我能约他下次见面吗？用什么理由好呢？他会答应吗？如果他不喜欢男生怎么办？如果他不喜欢我这一型的怎么办？神啊，您都安排我们相遇了，赶快负责到底吧？ 
「想不想去河边散步？」 
「啊？」 
「我问你想不想去河边散步？」他说，微笑着，眼睛眯着。 
哇！ 
是真的！神爱世人，而且最爱我！ 
走过木桥，到了对岸，木造平台下传来阵阵虫鸣和河水声音，点缀着夜的静谧，我们不出声的走着，像是熟悉到了不需要说话。 
停下脚步，倚在栏杆上欣赏夜色，再循着平台旁的木梯继续往上走，小山坡上没有路灯，如墨的空气里充满刚修剪过的青草味道。 
「再见。」 
回望一眼对岸热闹的灯火，心里悄悄告别，从此以后我就跟着这个人，哪里也不去了。 
哎哟。 
踩到他的鞋跟了。 
「小心点，这里很黑。」他回过头对我说，打破我的想入非非。 
「谢谢。」 
我羞愧的低着头往上走，没发现他已经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脚又踩上他的鞋。 
「抱歉！」我笨拙的挪开身体，但他却绕过我往下走。 
啊？要回去了吗？被踩生气了吗？ 
我有点失望。 
根本就是很失望。 
低着头跟着他走下木梯，一不留意，撞进他的怀里。 
他站在低一阶的木梯上面对我。 
空气好黑，我只看得见他眼睛的反光。 
一个世纪，两个世纪，好几个世纪过去了，他轻声问我：「我们现在是不是一样高了？」 
我不知道。 
我的心脏快炸掉了。 
现在这是怎样？接下来会怎么样？该怎么样？电影上都是怎么演的？怎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闭上眼，紧急向神求助。 
但是没有办法专心。 
他握住我垂在身侧的双手，向前站近半步。恍惚中我闻到他的呼吸，淡淡的烟，淡淡的酒，更多更多的男人气息，我的脉搏快要震到虚脱了，我的神经快要崩断拆开了，我的上帝啊......... 
他吻了我。 
很浅很短的吻。 
快得像是没有发生过，但是上帝和我都知道，那不只是吻，是打开我心脏的钥匙，是切开我身体的锯子，让我被不知名的喜悦胀满，却差一点掉下眼泪。 
我被排山倒海而来的渴望淹没。 
我直觉的知道自己爱上他了。 
我的身体和心和生命，从此以后不再一样。 
我醒了。 
变了。 
长大了。 
他的眼睛好邪，他的嘴唇好甜，他是史上最强悍的天使，全身上下一举一动都是魔法。就算上帝在我十二岁或七岁的时候派他出现，我也一定一定，一定会爱上他的。 
＊ ＊ ＊ 
这一整天，我都在等他。 
昨晚河边山坡上那个冲动的吻，还一直留在我的嘴上。 
我没遇过这样的人。 
我怀疑他未成年。 
他看起来根本就未成年，可是却从头到脚都是诱惑的味道。他的表情，如果我没有看错，是在向我发出上床的邀请。 
可惜我晚上排了录音。 
真是可惜。 
幸好我邀他到河边散步，他没有拒绝，在山坡上我闻到他的头发好香，沾着烟味，还是香。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我会马上带他回家。 
我好不容易才忍住的。 
但就算忍住，也还是很想要他，昨晚在他手心写下地址电话的时候，心里一直这么想。 
可是真该死，现在我等到了，他就站在门口，我却没有勇气拉他进来，剥光他。 
因为日光下的他，怎么看都只是个小鬼啊。 
他八成是一放学就跑来的。看他的脸这么红。 
他的眼睛跟昨晚一样藏不住期待，一样在诱惑我，可是他梳得整齐的头发，却像个婴孩似的，露出洁白的额头，他身上穿着私校的制服，白衬衫、白领结、黑色长外套、细纹黑长裤，手里还捧著书！ 
拜托。 
这种小鬼应该在贵族学校里读书，应该在教堂唱诗歌，不应该躺在床上被我－－ 
我真想叫他回去算了。 
如果不是看见他突然红了眼眶，我真想叫他滚回去算了。 
我一让他进门就忍不住问他到底几岁。 
他说十六。 
我不相信。 
坐在餐桌前面他很紧张，一直用手纸搓揉书角，像怕我把他给吃了。 
冰箱里只有啤酒，没有适合招待小鬼的饮料，我想起鸭子他们上次吃剩的香草冰淇淋还丢在冷冻库，就盛了一盘给他。 
他吃得可真专心，而且吃得很慢。我坐在他对面猛吸烟，我在想是不是等他吃完就该打发他走。 
他终于吃完那些溶化的冰水，拿着盘子站起来，看看厨房又看看我，大眼睛转来转去的样子，倒挺美。 
我也跟着站起来。 
他一看我站起来，就着急的告诉我，他只是想帮忙收盘子而已。 
我知道啊，废话。 
这小鬼干嘛忽然吼得这么大声？ 
不过我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可真矮。 
抬头看我的时候，他微张着嘴，又露出昨晚那种表情。 
我想好吧，这是你自找的，趁着罪恶感出现以前，赶快吻了他。 
他的吻很有味道。冰淇淋的味道。凉凉的，甜甜的。 
我开始无意识脱他衣服，连拖带拉把他拐上我的床。 
衣服脱光了，人也在躺上床，可是他妈的，我居然冷了。 
虽然十几年没上教堂，天使长得什么样我可没忘记。 
他裸着身体的样子就像天使。 
有谁狠得下心去干天使？ 
我没办法。 
我叫他回家。 
这次他不再那么听话，凑到床沿趴在我背的上，用脸摩蹭我的肩膀。「求求你......求求你......」，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在哽咽。 
我再也忍不住了，与其让他伤心，不如让他失身，上帝会原谅我的。 
我想上帝可能不会原谅我。 
我把他搞得太痛了。 
控制不了自己，好像不是在做爱，是在虐待。对他对我都是。 
他是第一次，KY涂了再多也不够，还是又紧又痛。 
我也痛，太紧太刺激根本就不舒服，我很痛又很想射，可是射不出来。 
完了，初夜的记忆这么惨烈，他以后还敢跟男人做吗？ 
流血了...... 
操他x的，我真不是人。 
他为什么叫都不叫一声？ 
是不是晕了？ 
我扭过他的头，拍他的脸，问他：你还好吧？ 
他皱着脸强笑，说没关系。 
我跟他对不起，向他保证下次会改善的。 
其实我不敢想像他会敢再让我做。 
可是他说他喜欢我。 
没有人在做爱的时候对我说过这句话。 
说「我爱你」是有的，但我比较爱听「你好棒」，或是「我不行了」。 
「我喜欢你」是小鬼才会说的话。 
小鬼的话有种奇怪的魔力，让我感动，感动得连射精的时机都抓不准，全部冲进他小小的身体里。 
＊ ＊ ＊ 
真高兴又见到他了！ 
可是他竟然...皱着眉......... 
一开门看见我，他就皱眉。 
我好后悔。 
不应该一下课就跑来的。 
为什么这么糊涂？为什么忘了带便服？昨晚睡觉前明明收好藏在床下，明明反覆叮咛自己一定要带的，为什么还是忘记了？ 
结果让他看到这么呆板的黑制服，白色的硬领结，还有印着白线的黑长裤。 
本来还以为，至少他会像大家一样，用羡慕的眼光看我这身昂贵的制服。 
他没有！ 
他像是认不出我似的，好冷漠好冷漠好冷漠的看我，连门都不让我进去。 
我慌了。 
昨夜在河边，我们之间那种自然坦荡、不顾一切的热情，为什么被太阳一晒，就蒸发不见了？ 
他还是令人倾倒的圣沙巴斯丁没错，我却变成僵硬的黑色傻瓜。 
他八成是在后悔，他一定很失望，他对我半点兴趣也没有了。 
终于，他让我进屋了，口气很凶的问我倒底几岁。 
我太紧张，一不小心就说出实话。 
自己打自己嘴巴。 
昨晚在橘子里，我还振振有词的说自己已经成年了呢。真是个白痴。 
气氛好僵。 
我坐在餐桌前面，不敢抬起眼睛看他，直到他递过来一盘草莓冰淇淋。 
我心里一酸，眼泪马上掉出来。 
被当成小鬼了！ 
趁着他点烟的时候，我迅速用袖子抹去眼泪，低下头去吃冰淇淋。 
吃冰淇淋的时候，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只有这样，在面对面的沉默里才有点事情可做。可是冰淇淋溶化得好快，比平常还要快得多，一下子就吃完了。 
我开始用汤匙在盘子里收集溶化的冰水，但是很快的，冰水也吃完。盘子干净得简直用不着洗。 
在家里如果吃完甜点，就用餐巾把嘴擦干净，请佣人把盘子收走，然后再喝一杯红茶。但他这里并没有佣人，他刚刚也没有给我餐巾，他坐在对面瞄也不瞄我一眼，只顾着抽烟。 
怎么办呢？我边想着边站起来。 
他也跟着站起来。 
糟糕！ 
他会不会以为我要走了？ 
我没有要走我不想走我就算赖也要赖在这里我已经决定了别阻止我！ 
「我只是想帮忙收盘子！」情急生智，我吼了一声，把盘子紧紧抱在怀里，谁也别想抢走。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就吻了我。 
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才刚想要温习昨夜亲吻的触感，人就被拖着往卧室走。 
圣母玛丽亚！要上床了吗？ 
完蛋！ 
我没做过，也没准备，今天早上出门前也没想到要把身体特别洗得干净！而且，我好害怕！ 
我怕得要命，可是我更怕他反悔，我怕他又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我，我怕他再也不看我。 
他好厉害，边走边吻边脱我的衣服，而且脱得那么快，我才刚在心里挣扎两下，复杂的制服就全不见了。 
躺在床上回头一看，我的内裤、长裤、衬衫、背心、外套和领结，伴着他的T恤、牛仔裤、皮带，变成一条蜿蜿蜒蜒的小径。 
告别童真的小径，阿们。 
我闭紧双眼，静静等待。 
「你回去吧。」 
啊？ 
睁开眼睛，看见他坐在床沿，手支着头，非常懊恼的背对着我。 
他犹豫了。反悔了。 
他对处男有成见。 
我坐起身体，心脏一阵一阵抽痛。 
我要怎样才能让他知道我喜欢他？ 
我渴望被他拥抱。 
不管是什么代价，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愿意，我真的愿意。 
鼓起勇气爬到他身后，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一声接着一声哀求。 
我边说边忍不住的哭。 
他转过身，捧起我的脸，突然间俯下压在我的身上，狂风急雨似的吻我，抚摸我。 
他把我翻过身去，还把手指伸进男人和男人做爱使用的地方。 
我开始颤抖，但是想被他拥抱的信念战胜一切。我不怕痛。 
很努力的调整紊乱的呼吸，很努力的试着感受他的爱抚，我像功能失调的机器发出吓人的高温，还发出奇怪的声音。 
逐渐逐渐，开始体会到异样的惊悚，和以往从不曾有过的，与任何事都不同的，痛苦又舒服，快乐又难过，恐惧又渴望的神奇感觉。但才刚开始适应冰凉的润滑剂，才刚开始适应抽动的手指，突然间，我的身体被硬生生的撑开，扯开，撕开－－ 
痛死了！ 
我忍不住要叫，却叫不出来。 
「你还好吧？」他放轻动作，疼惜的拍了拍我的脸。 
一点也不好，快死掉了！ 
可是我说没关系。 
没关系，因为是他，我心甘情愿。 
「下次不会这么痛了，你相信我。」他说，说的时候用手臂紧紧圈住我。 
好高兴，他竟然说「下次」，那我就是再痛也值得了，啊，趁着现在可以说话我要赶快告诉他－－ 
「我喜欢你。」 
第三章 爱他就爱他全部 
啪！ 
声响撕裂了空气，我的脸颊顿时热辣辣的。 
「你又－－」 
还没说完，就被抓起来扔在沙发上。 
「你又打我！」我吼，捏起生气的拳头，刚想站起来，又被推下去。 
「别推我！」 
我发狂吼叫，随手抓起边桌上的烟灰缸砸他。 
他侧身躲过，烟灰缸咚一声摔在地上。 
趁他闪躲的当儿，我冲过去猛踢他的胫骨，这次正中目标，他痛得弯下了腰。 
疼痛让他更火，伸手抓起我的衣服把我整个人提起，然后重重往地上一摔，像我摔烟灰缸一样。 
手腕、手肘、膝盖依序剧烈着陆，摩擦得好痛。 
「你又打我！」我快哭出来了，山猫每次打人都这么狠。 
骂人更狠。 
「打你又怎样？谁叫你那么欠揍！」 
「你再打！再打我就－－」 
我没说完，山猫又抡起拳头，我气得眼冒金星，冲口而出就说了他最忌讳的话：「你再打我就跟你分手！」 
哇！他好生气，铁青着脸大踏步走过来抓我。 
我想赶快逃进卧室，但刚才跨出脚，身体就被揪住了，他一挥手把我推倒压在地板上无法动弹，我双脚猛踢猛踹，就是不着他。 
「你敢！」他气得要命。 
我也气得要命！ 
「我就是敢，我讨厌你！谁叫你要打我！谁叫你要－－」 
啪！ 
又是一耳光，我的头被打得撞在地上好大一声。 
「你为什么这么嘴贱？」他压着我，高高扬起拳头。 
我气得直瞪他，又怕他会真的捶我。 
就这样僵持了好几秒。 
愤怒的拳头突然砸在地板上。砰！ 
我吓得震了一下。 
按着肩膀的手松开了，山猫撇下我，转身往外走。 
关门的声音好大，像是丢下一颗炸弹。 
霎时，屋里变得好空。 
好静。 
好陌生。 
我怔怔躺着不动，躺了好久，眼泪才掉下来。 
一开始哭就无法收拾，我侧着身体缩成一团，撕心扯肺放声大哭。 
我不懂。 
为什么又骂我？ 
为什么又打我？ 
我不是你的桃子，你的甜心，你的宝贝吗？ 
我不是你的主人，你的小孩，你的海洛因吗？ 
为什么不顺眼不顺心的时候，我就变成什么都不是？ 
我是敌人吗？ 
为什么要像对待敌人那样对待我？！ 
＊ ＊ ＊ 
桃子那张脸在犯贱的时候还是粉嫩，我的拳头挥不下去，只好打在地板上，对不起自己的关节。 
一口气喝了半杯威士忌，抓起冰块放在手背上冰敷。 
妈的。 
受不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烦，这么讨人厌呢？ 
他说不准我和鸭子他们去冲浪，他竟然敢跟我说「不准」。 
他说只要他还没放暑假，就不准我跟朋友出去过夜。我不了，他反正不会冲浪，就算去了还不是在沙滩上干坐，干嘛一定要跟？还要我等他放暑假。到时候管家会不会放他还是个问题吧？ 
我这么一讲他就生气，一生气就无理取闹，一无理取闹就嘴巴犯贱。 
说我不重视他，问我是不是把冲浪看得比他还重要？ 
屁。 
频果等于橘子吗？ 
我开始怀疑他制服背心上那些银扣子是自己缝上去的，有这么笨又这么恶劣的资优生吗？ 
埋怨我工作时间太长，埋怨我打电话不守时，埋怨我强迫他做家事，埋怨我损友太多，埋怨我不够体贴，埋怨我这，埋怨我那。 
如果不爽就滚回家吧。我对他说。 
这句话好像太重了，让他完全丧失理智。 
其实他的理智本来就有限。 
他豁出去的发脾气，像小狗一样乱吼乱叫。 
我甩了他一耳光。 
真不想打他，每次打他我都手痛心也痛。 
打了之后，嘴更贱，竟然吵着要跟我分手，他明知道我最讨厌他这样，摆明了想气死我。 
如果我不及时冲出来，可能会把桃子打成桃子汁，幸好我离开了。 
桃子现在......应该已经走了吧？ 
干，本来想趁他刚考完试又是周末，管家看得比较松，可以玩个够本的。 
结果搞成这样！ 
现在就算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喝死算了！ 
＊ ＊ ＊ 
一进门就摔个狗吃屎。 
以为自己真的醉死了，后来开灯才发现－－ 
我那一拳真该捶在桃子脸上。 
他妈的他是用火箭筒还是手榴弹弄的？屋里像被炸过一样！ 
餐桌四脚朝天，翻在电视前面。 
沙发垫都被割破，扔得到处都是。 
CD毁了大半，录影带被踩烂，窗帘被割成一条一条的彩带飞出去，窗子上的玻璃都被打破！这些难以辨认的塑胶碎片是什么？他该不会把我心爱的唱片也－－ 
幸好，并没有......不然我宰了他！ 
踩过吱嘎作响的残骸，把沙发上的碎片全部扫到地上，坐下来点烟。 
我问自己，这是第几次了？ 
他这样乱摔乱砸之后，还不是得负责出钱出力恢复原状。 
哪一次不是这样？ 
真是个蠢货。 
翻身倒在沙发上，衣服也懒得脱，索性就这么睡了。反正不用看也知道，卧房的情形不会比这里好，床上一定浇了水，还沾满从枕头里飞出来的羽毛。 
＊ ＊ ＊ 
一夜都没睡好，天还没亮就醒了。 
洗脸的时候照镜子，眼睛果然又红又肿。 
山猫他......一定也没睡好吧？ 
床垫都被我浇湿了，怎么睡呢？ 
穿衣服，边穿边想，山猫到底会不会对我感到一点点愧疚？他明知道我很爱他，还那么用力打我。 
穿裤子，边穿边想，山猫就算真的对我有一点点愧疚，看到家里被砸成那样，罪恶感也会消失吧。 
他一定会问自己：桃子不是最爱我吗？为什么偏要做我最讨厌的事？说我最讨厌的话？ 
他一定会很生气的这么想。 
爱情......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愈是爱的人，就愈是要重重伤害？ 
为什么愈知道对方恨什么，就愈要做来让他生气？ 
山猫是。 
我也是。 
可是...... 
即使这样，我也从不怀疑我们的爱情。 
因为即使山猫不完美，我也还是爱他。 
因为即使我不完美，山猫也还是爱我。 
唉，我爱山猫。 
真的爱。 
好爱好爱。好爱。 
或许，我爱他，就该爱他全部。 
爱他自信潇洒，就该也爱他独断独行。爱他颓废自由，就该也爱他粗野放纵。爱他阳刚矫健，就该也爱他......暴力相向。 
或许不该计较谁对谁错。 
或许，不该用冷战等他道歉。 
见面时间那么少，用来冷战，太浪费了嘛！ 
对，现在就去找他，告诉他我不气了！ 
然后，打电话请清洁公司来打扫，打扫的时候，我们可以去买新的床垫、窗帘和CD，还可以到河边吃午餐。 
今天可是星期六耶，而且又没下雨。 
＊ ＊ ＊ 
喝了酒又吹了一夜的风，头痛得要死。 
走到浴室途中差点又被绊倒，我看着满屋子残骸，一想到得花好几天整理，心里就干到极点。 
被打两下又不会死，我也没有很用力，早知道桃子又来这招，昨晚出门前就该先把他赶回去。 
放了一缸热水，愈泡心情愈烂，头愈痛。 
走出浴室，赫然发现桃子站在走廊上。正好，满肚子乌气没地方发，不骂死他我不爽。 
他却突然冲上来紧紧抱住我。 
「别气了！我都不气了！」他尖着声音说。 
又是屁。 
我把他从胸前拉开，一不小心就瞄见他红肿的大眼睛。 
真要命。 
「你干嘛又摔我东西！」我手一甩，把他丢到墙上去。 
他揉着肩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谁叫你要打我......」 
「妈的，窗子也打破！我整夜吹风，头痛死了！」 
我才刚说完，他嘴角一撇，眼泪掉下来。 
「我也...没睡好呀......一整...夜都......」说得非常委屈，还拉起我围在腰上的浴巾，一边擦眼泪一边哭。 
哭成这个样子我要怎么骂？ 
「别哭了，你这样很蠢。」 
「你害...的......」他用浴巾把脸整个捂住，肩膀一上一下哭得更加厉害。 
「别哭了！」我吼。 
「呜！呜哇！啊！！！」 
他妈的。 
几分钟过去了，桃子还是哭个不停，一下大哭一下小哭一下啜泣，偶尔还干呕几声。怪里怪气的哭声夹杂着清晨的鸟叫，让我很想笑。 
真是的，被他这样一搞又没气了。 
突然觉得肚子饿，我问他吃过早餐没？ 
他连人带浴巾猛摇头。 
「去河边吃吧。」我提议。 
他听了马上咭的一笑，抬起湿湿的小脸。 
「我也这么想召！真有默契！」 
边哭边想吗？这小鬼刚刚八成是哭假的。 
我瞪他一眼。 
他伸舌头做出一个可笑的鬼脸，发现整条浴巾都被他抢在手里，就低头看看我的裸体，又抬头看看我的脸，眨着湿漉漉的眼睛，一脸贼相的说：「......嗯...现在比较想先做一下......」 
我又气又好笑。 
「谁要跟流鼻涕的小鬼做？」 
「我才没有流鼻涕！哪有！」 
桃子最怕丑，嘴里虽然坚决否认，还是不放心的抓着浴巾猛擦脸。 
真可爱。我还想再捉弄他一下。 
「哭得丑死了，根本没人要。」 
「骗人！」他脸红了，退后一步上下盯着看我，发现我已经被他挑逗起来了，就理直气壮的嚷嚷：「你明明就勃起了！」 
还用食指大胆的指着我 
「少罗唆。」 
我把他往墙上一压，用力吻他。 
他回应得非常热情。 
小小的舌尖在我嘴里绕来绕去，双手也伸过来摸我的身体，我立刻变得很激动，三两下扯掉他的裤子，把手伸到他的屁股后面。 
「快道歉。」我咬他的下唇，手指向上摸进去。 
「不要！」 
「道歉就让你做，快点。」 
「不...要......」桃子一边说一边扭屁股。他是忍得难过还是在煽动我？我看大概两种都有。 
我抽出手指，脱掉他的T恤，扔到地上。 
「你说不说？」 
「讨厌啦山猫......」 
他扭开身体，背对着我把脸贴在墙上，露出整片光滑的背和鼓翘的屁股。 
「谁稀罕，不做就算了......」说着还把身体往墙上蹭。 
什么不做就算了，这小鬼怎么这么可恶，讲这种话，还摆这种姿势。 
「你真坏......」 
坏透了，整不到他我不爽。 
不过，在这之前......我看还是先认输好了。 
做爱对男人有多重要不必我说，这没什么好丢脸的。 
第四章 甜言蜜语不嫌多 
「我是谁的桃子？」 
「你是我的桃子。」 
「那你是谁？」 
「我是山猫。」（录音带里我的声音强忍着笑） 
「你是谁的山猫？」 
「是你的。」（细碎的沾着口水的声响，我在亲桃子的胸部和脖子） 
「那我又是谁？」 
「你是我的桃子。（喀）」（录音机被我关掉） 
「（喀）」（又被桃子打开。） 
「再录一下嘛！」 
「够了吧？」（想做爱，不想再陪桃子玩录音游戏） 
「不够不够，甜言蜜语怎么会嫌多~~~~」（桃子浓浓的鼻音是因为被我捏着鼻子。） 
「哎呀－－」（被他挣脱开） 
（一阵被褥翻动声，桃子咭咭乱笑） 
「你在干嘛啦！」 
「吃桃子......」（我口齿不清） 
「哈...哈...好痒喔............」（桃子笑到岔音） 
（被子翻来搅去的声音，床垫吱呀震动的声音） 
（轻轻的巴掌声音，桃子打我的脸） 
「喂！不要咬我那里！臭猫咪！」 
「又不痛。」（我转移目标咬别的地方） 
「不痛可是很变态！」 
「你自己没事在别人鼻子上舔来舔去就不变态？」 
「不是鼻子，是鼻环，谁要舔你的鼻子－－唉呦！！」（鼠蹊部被我捏了一下） 
「你那么喜欢不会自己打一个？」 
「............」（桃子居然认真考虑起来） 
「好啊！打在哪里好你觉得？」（而且马上变得兴致勃勃。） 
（我静了数秒，然后狂笑一阵） 
「笑什么？！」桃子的声音不太高兴。 
「我在想像你戴着眉环穿黑制服的样子......」（我狂笑不止） 
「噗－－」（桃子也笑） 
「管家会脑溢血......呵呵...呵.........」（笑的内容和我不一样） 
（两人笑得累了，突然间静下来，只剩录音带喀啦喀啦转动） 
「不然你打在舌头上好了。」（我笑到声音有点哑了） 
「啊！为什么？！」（桃子立刻发出青少年式的尖叫） 
「这样亲嘴很爽。」 
「你又知道？你亲过了－－」（桃子忽然闭上嘴，因为想到我以前真有过一个打舌环的情人，马上不高兴的翻过身去） 
「怎么了？小桃子？」（我干嘛这么讨好，怪恶的） 
「你就是忘不了那个穿舌环的，还叫我也......（桃子裹起被子）......我才不要！」 
「我哪有。」 
「你还不承认！」 
「别这样，现在我只爱你一个啊......（啾）」（赶快亲一个） 
「不公平！你玩过那么多人，我才玩过你一个！」 
「那也没办法，不然你去找别人玩到公平好了。」 
「可以吗？」 
「我把你杀了。」 
（桃子发出清脆的笑声，像只小鸡，真可爱） 
（床单搅动声） 
（亲吻的声音） 
「真的只爱我吗？」（桃子喘息） 
「当然。」 
「有多爱呢？」 
「......每次做完精液加起来那么多的爱。」 
「（啪）」 
（桃子打我，可是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恶心，讲点高尚的。」 
「高尚的不适合我。」 
「快－点－嘛－－」（桃子打完人就撒娇） 
「好吧，那就刚好比你爱我还多一点的爱吧。」 
「乱讲，明明就是我爱你比较多。」（一讲到这个桃子就很计较） 
「有吗？」 
「因为我想你比较多啊。上课也想，回家也想，吃饭也想，睡觉也想，每天都想，每个小时都想，做什么事情都想。」 
「我也会想啊，打手炮的时候。」（我开玩笑） 
「真的吗？每次自慰都会想吗？那我是什么样子？」 
「嗯......像现在这样...光溜溜的......」（我敷衍，很后悔开那个玩笑） 
「想着我就会很快射吗？跟平常比起来呢？哪种比较快？」 
「...呃...不一定......」（快掰不下去了） 
（用力接吻的声音，不想让桃子没完没了问下去） 
（身体翻动的声音） 
（桃子呻吟的声音） 
「其实我也会想你喔......自慰的时候.........」（桃子边喘边说）「一想到你很容易就射了......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做的样子，有时候会想你洗澡的样子......还有几次想到你打我，也射了耶.........」 
（我大笑，桃子坦白得好可爱） 
「－－不过你最好别再打我！」（桃子赶快提出警告） 
「偶而打一下没关系啦，增加生活情趣。」 
「真暴力......你把打人的精力拿来做爱就好了.....」（桃子叽咕叽咕的说） 
「那有什么问题！」 
（一阵乱七八糟声响之后，桃子上气不接下气的笑） 
「我又没说要你一次做完，你别－－」 
「（喀）」 
（录音键也受不了的跳起来。） 
第五章 诈欺是必要手段 
是桃子吵闹带撒娇的说他想吃酪梨拌面，我才下厨的。 
我他妈的我在厨房里忙得跟个王八蛋一样，他老兄躺在沙发上。 
十分钟以前，我就叫他收餐桌摆盘子，他到现在人还晾在那里看电视。 
「桃子。」我站在厨房门口叫他，警告意味浓厚的看他。 
他偷瞄我一眼，不情不愿站起来。 
我回厨房继续切蕃茄，调酪梨酱，忙了半天端着托盘出来，却看见他斜着身体靠在餐桌边，眼睛死盯着电视，嘴巴开开的，还傻笑。 
「喂！」 
桃子吓一大跳，看看我又看看电视，很舍不得的样子：「我们边看边吃嘛......」 
我火了。 
把托盘往桌上用力一放，抓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桃子斜着眼睛，看我把餐桌上的杂物扔到沙发去，噘着嘴把手里的餐具一一放在桌上。 
「就快演完了......你这样关掉，那结局－－」 
「闭嘴！」我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闭着嘴怎么吃？！」 
这小鬼欠扁。我抬头瞪他一眼。 
他连忙坐下来搅拌沙拉。 
晚餐吃得很闷。 
桃子慢吞吞的吃面，没有半句感谢的话，还把沙拉里的洋葱挑到盘子旁边。 
「不要挑食，全部吃掉。」 
「这很辣！」 
「根本不辣，吃掉。」我不耐烦的弹烟灰。 
「不吃！」 
好大胆，他居然加快速度挑洋葱。 
我拿起叉子，把洋葱全部推回去。 
「我不吃！」 
他又剔出来。 
我再推回去。 
「我就说了不吃嘛！你别逼我！」他生气了。 
「不吃以后别想再看电视！」我更生气。 
每次来都猛看电视，他当我这里是什么？视听中心吗？ 
「你威胁我？！」桃子抗议的怪叫，然后用叉子猛搓生菜，碎念：「你明知道我只有在这里才能看电视，你明明知道，你知道管家他......」 
我撇开头抽烟，不里他。 
桃子看我没有反应，突然尖起变声不全的怪腔对着我吼： 
「你看你，还没吃完就抽烟！」 
「我吃饱了。」 
「你挑食！」 
「我这不叫挑食，你那才叫挑食。」我一口烟喷到他脸上。 
他用手在鼻子前面乱挥，继续尖起声音：「我只是不吃洋葱而已！」 
「是吗？那蘑菇呢？茄子？青椒？胡萝卜？柳橙？花椰菜？」我可以列出一本小册子。 
「你自己还不是！不吃鸡肉也不吃鱼，还边吃饭边抽烟－－」 
见他瞎扯，我火又上来。 
「你不只挑食！生活习惯也差！只会吵着要吃要吃，根本不懂帮忙，连声谢谢也没有！看电视笑得跟白痴没两样！」 
「你自己还不是！一看球赛就叫得疯子没两样！」 
「你已经十六岁的人了，不要像六岁小鬼一样幼稚！」 
「你别教训我！你也才刚满二十！才比我大四岁！」他站起来，叉子往桌上一扔。 
我也气得站起来：「我就是六岁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书看完乱丢，洋芋片打开没吃几片就扔掉，衣服从来不收，冰箱门也会忘记关！」 
桃子想反驳却插不进话，气得鼓起腮。 
「你同学如果看见你这种德性，一定联合嘲笑你到死，管家如果知道你这么没教养，也会气死，你－－」 
我骂得正尽兴，桃子突然往地上一蹲。 
「你干嘛？」我没好气的问。 
他没回答，双手抱着肚子慢慢倒在地上，好久都不动。 
小鬼不知道又在玩什么花样了，我停下骂人，以不变应万变。 
桃子一直缩在桌脚不动。 
「怎么了你？」我终于忍不住问。 
他不理我。 
我开始有些担心，把烟熄了。 
「你肚子痛吗？」 
他点头，身体还是缩成一团。 
我急忙蹲下，扶着他躺平。 
「哪里痛？很痛吗？」 
桃子整张脸绷着，痛苦的摇头，又点头。 
怎么回事？刚才还大吼大叫的。 
该不会是急性盲肠炎吧？ 
我把他抱在怀里，心里紧张得要死。 
「快告诉我哪里痛？是肚子还是胃？」 
「...唔...痛......痛.........」 
桃子说不出所以然，我更着急。 
「我带你去看医生！」 
万一是什么急症就糟了，我老头就是这样挂掉的。妈的x，这种鬼事千万别又发生在我身上！ 
我把桃子的手环上脖子，一把抱起他往门口冲，冲到门口套上鞋子发现忘了带钱，又急忙跑回来找皮夹，皮夹......皮夹......放哪去了！他妈的！真他妈的急死人了！ 
「山猫你...不气了吗......」 
单手抱着桃子到处找皮夹已经满头大汗了，桃子的手又软绵绵的垂下去。 
「现在别说这个，快抱着我！」 
「你不骂我了......」 
「不骂了，快抱着我！」 
万一桃子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 
「......我不痛了。」 
「召？」 
说什么？ 
「你不骂我，我就不痛了。」桃子搂着我的脖子，含笑眨着大眼睛。 
...............干！！ 
我扔掉桃子，走到沙发边把东西全都挥到地上，用力往下一坐。 
桃子晃过来爬到我腿上，小脸在我胸前蹭来蹭去，毫无罪恶感。 
「你他妈的又骗我！你想吓死我？混蛋！滚！」 
我把他推到一边，他吐着舌头厚着脸皮又爬上来。 
「我也是不得已嘛，再不装死就要被你骂死了。」 
「骂两句又不会死！」我还没开扁呢。 
「会啦会啦，我们这些发育中的小鬼，心脏很脆弱的......」 
我气得想捏死他，可是看他没事却又松了一大口气，虽然明知道他是装的。 
妈的，装得可真像！ 
「别再骂了喔，你刚说过不骂的，要守信用。」桃子用嘴贴着我的脸，两只手指在我的眉毛上推来推去。 
「好啦。」我忿忿的说。 
「要让我看电视。」 
「你当这里视听中心啊？」 
「......是是，那我付你钱嘛。」 
「你付不起。」 
「呵呵......」桃子抖着肩钻进我的手弯里，青少年的嗓子笑起来还岔音。 
真是，我完全没气了。 
「这样好了，我用身体付你。」桃子说。 
我忍不住爆笑出来，这种恶心话八成是从电视里学来的。 
「你之前不是都免费供应吗？」我拉起他的松紧裤带用力一弹。 
「哎哟！」桃子护住裤头。「之前那是试用期嘛！」 
试用期。 
亏他想得出来。 
「那好，我再试用一次。」我翻身把他压在沙发上，开始玩起来。 
桃子很讨好的配合，还自己脱了衣服裤子。我要他帮我吹，他也媚着眼睛照做了，真是乖。 
好久没在沙发上玩了，我性致高昂，催促他赶快翻身趴着。 
趴下之后，桃子突然说：「老板......」 
我愣了一下，发现他这是在叫我，立刻模仿起生意人市侩的嘴脸：「怎么，小弟，你怕啦？」 
桃子摇摇头说不是，转过脸来看我，极力装出性感的样子。 
「老板你可以绑我喔，不过那样会比较贵......」 
第六章 情人要会写情诗 
下课钟声一响，桃子就往教室外冲。 
冲出学校后门，冲上等候在外的计程车，冲往山猫工作的录音室。 
他已经和死党串通好，等一下家里的车来接他的时候，他们会帮着他骗司机：少爷被留下来打扫化学实验室，大概要一个小时喔。 
一个小时，足够桃子冲到录音室再冲回学校了。天衣无缝。 
桃子坐在计程车上，白色硬领下的脖子微微发汗，他刚刚跑得太快了，而且，他的心里有点紧张，有点兴奋，有点期待。 
他有一件东西，非常重要，必须当面交给山猫。 
山猫依约等在楼下门口，看见桃子砰砰砰的跑来，他很高兴，但又有点惆怅。 
匆匆见一面，桃子就要回家了，这样说起来，倒还不如不见的好。 
桃子带着郑重的脸色，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不发一语递给山猫。 
山猫接过来，才要拆开，就被阻止了。 
「等我走了你再看！」桃子红着脸。 
不管计程车就停在旁边，山猫抱起桃子，重重亲了一下。 
还想再亲一下。 
「不行啦，来不及了！」桃子推开他，砰砰砰的跳上车走了。 
桃子走后，山猫回到楼上，走进休息室里，迫不及待把信拆了。 
是信吧？ 
是什么样的信？ 
每天晚上都会通电话，桃子为什么还要写信给他？ 
后来才发现这并不是信。 
是一首诗。 
情诗。 
快速瞄过两行，山猫停下来左看右看，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才又继续读下去。 
「献给山猫的情诗－－桃子作 
是身负神力的赫拉克雷斯吗？ 
是传奇不死的阿奇里斯吗？ 
让我的世界颠倒，日夜星辰错位。 
不，不是他们，不是。 
那么， 
是粗野狠猛的参孙吗？ 
是智勇双全的大卫吗？ 
让我的宇宙崩裂，风火雷电席卷。 
不，不是他们，不是。 
是我的山猫。 
我的山猫，我的，山猫，我，的，山猫。 
是爱抽烟，爱骂脏话，也爱打人的山猫， 
是没风度，更没气质，容易生气的山猫， 
是不爱浪漫的山猫， 
是不上教堂的山猫， 
是不穿内裤的山猫， 
是不懂韩波不懂雪莱的山猫， 
可是，是我的山猫。 
是我的，山猫，我 
的 
山猫， 
我，的，山猫。」 
内容相当精采，告白非常热情，理解......还算精辟，只可惜，山猫是不懂诗的。看完这首热情洋溢的诗，他的脸上一片空白。 
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 
＊ ＊ ＊ 
山猫不懂诗，却把桃子的诗收在皮夹里，想念桃子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看的时候，嘴角总带着笑。 
桃子知道之后非常高兴，两人见面的时候，每晚通电话的时候，他一定会说： 
山猫你今天又看了我的诗吗？ 
你喜欢哪几句？ 
最喜欢哪一句？ 
你有什么感想？ 
告诉我你的感想......... 
「呃，」山猫的感想是：「写得很好。」 
好在哪里？ 
「全部都好。」 
真的喜欢吗？ 
「很喜欢。」 
「那你也写一首送我！」桃子说。 
山猫拒绝。 
「拜托嘛......送我一首诗......」桃子央求。 
「不要。」读都有困难了，更别说要提起笔来写。 
说真的，与其要山猫写诗，他倒宁愿帮市政府免费刷一个月的油漆。 
但是桃子不放弃，一有机会就祭出各种法宝，哀求，威胁，撒娇，恐吓，胡闹，吵闹......... 
＊ ＊ ＊ 
这天，桃子又和死党串通，成功瞒过管家，偷偷跑来找山猫。 
两人高高兴兴的吃了加勒比海烤鸡，吃完之后，手牵着手沿着河边散步回家。 
好久没有抱抱桃子了，山猫一路上心猿意马，才到了家，就拉着桃子往卧室里去。 
「不要......」桃子并不是真的拒绝。 
「身上臭臭的......」只是想看山猫心急的样子。 
山猫在床上很容易上当，立刻在桃子颈边闻了几下，巴结的说：「很香啊，都是烧烤的味道。」 
「你就只想做爱！」桃子不喜欢山猫的答案，所以才这么说。 
「我们是爱人，爱人怎么能不做爱呢？」山猫说。 
桃子听了，大眼睛滴溜的转，马上回了一句：「我们是情人，你怎么就不写情诗给我？」 
桃子终于成功说服山猫了。 
刚开始还很高兴，每天都缠着山猫，问他诗写得如何。 
怎么挤也挤不出诗的山猫被他问得很烦，渐渐开始暴躁的吼回去。 
讲电话的时候，一提到与诗有关的话题，山猫就忍不住发脾气，桃子气不过，也跟着发脾气，到最后，两人都气得不想说话，干脆挂上电话。 
然后对着电话，继续生气。 
桃子有点后悔硬逼山猫写诗，可心里还是期盼收到山猫的情诗。 
不是都说恋爱会让情人变成诗人吗？ 
恋爱中，不是一切都会变成诗吗？哪怕是最无关紧要，最无足轻重的事......... 
山猫他，怎么就写不出来呢？ 
＊ ＊ ＊ 
走进教室，桃子拿出手机正要关机，收到了山猫送来的简讯，叫他到学校后门去。 
桃子一看，喜不自胜，马上砰砰砰的直冲出去。 
山猫站在后门外面，脸上带着墨镜，身上穿着皱皱的衣服，像是又熬夜了。 
桃子看得很心疼，正想开口问，手里就被塞进一张摺成小小的纸片。 
「这是什么？！」桃子明知故问。 
「我警告你，就这么一次。」 
「山猫......」桃子岔着声音撒娇。 
「快进去上课。」大街上别来这套，山猫说着推了桃子一把。 
桃子绽开幸福的笑容，还想上前搂住山猫，但是煞风景的校警跑了过来。 
他们以为山猫是勒索学生的流氓。 
山猫走后，桃子回到教室，趁着老师没来，迫不及待开始读诗。 
是诗吧？ 
是什么样的诗？ 
山猫终于肯为他写诗了。 
山猫写的诗会是什么样子？ 
快速摊开纸条，桃子停下来东张西望，确定没有人旁边偷看，才又继续读下去。 
读没两行，心就凉了。 
......山猫的字怎么这么丑？ 
歪歪斜斜，哪像是用手写的？ 
错字一堆，用词好幼稚，好敷衍，而且还一直重复......... 
他倒底有没有用心写啊？ 
桃子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不想再读了。 
＊ ＊ ＊ 
第一节下课，桃子手捏着纸条，一口气跑到学校教堂的楼顶，他想要静一静，再好好的读一读山猫的诗。 
也许并不是真的那么烂。 
迎着夏日早晨的微风，他展开手里的纸，那是录音室里用的便签，上面还有一点烟灰被抹掉的痕迹。山猫他一定是用手撑着头，皱着眉，一边抽烟一边骂脏话，绞尽脑汁才写出这首诗的吧......... 
桃子突然想起来，有一次他在山猫那里写功课，因为生字太多，要山猫帮忙查字典。那时候，山猫就是一边用手撑着头，一边抽烟一边骂脏话一边帮他查字典的。 
山猫一看到书就头痛。 
那看到诗呢？ 
「会想吐。」 
但是这样的山猫，现在不但把他的诗带在身上，还为他写了一首诗。 
桃子一边回想，一边看着那些扭曲歪斜的字，突然觉得都美得像是德罗奈的画。 
果然，爱情是会让万物变成诗的。 
身为情人，又怎么能不写诗呢？ 
小心收妥纸条，桃子转身砰砰砰的跑下楼去，他要回报山猫的柔情蜜意，回报的方式当然就是－－ 
写 
情 
诗。 
第七章 做爱应该有分寸 
「操他妈的。」 
「诶？」 
听见山猫喃喃咒骂，我翻身想坐起来，却发现一动也不能动。 
「别起来。」山猫阻止我，声音有点紧张。 
迷迷糊湖还想起身，下体突然传来撕扯般的激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流血了。」山猫说。 
「很多吗？」我趴着不敢动。 
「别动。」 
我把下巴撑在手臂上，听见山猫下床瓿取物。 
「会有点痛，你要忍耐。」 
「喔。」 
我歪过头，感觉山猫用手扶着我的臀，湿湿的棉花小心翼翼靠近。 
「啊~~~」杀人啦！ 
「忍一下。」山猫放轻动作继续清理，可是我根本忍不住。 
「不要！不要！痛死了！」 
「叫你别动。」气得山猫打了我一下。 
「呜.........」 
痛死了又不能抵抗，太不人道了。我很委屈的用手圈住脸。 
「有点严重。」山猫停下动作，叹了口气。 
「快帮我擦护士药膏。」我吸吸鼻子埋怨。 
他没回答，又是一阵作响之后，穿起牛仔裤走到床边。 
「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我惊恐的大叫。 
「嗯，别动，帮你穿衣服。」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快帮我擦护士药膏！」 
如果可以动的话，我早就跳下床躲起来了，不过并不能，只能像只笨蛇一样扭来扭去。 
「乖，听话。」山猫蹲在床边，用手轻轻摸我的脸。 
「走开！药膏给我！我自己擦！」我很凶的吼他。 
「宝贝......」 
山猫托起我的后颈，额头抵在我的额上，低声下气的说：「拜托你听话。」 
听见山猫这样，我立刻噤声不再吵闹，开始相信事情一定很严重。 
不然山猫不会这么温柔，早就一巴掌挥过来了。 
「一定要去吗......」想到要光着屁股趴在医院里给大家看，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我不想去.........」 
山猫沉默不语。 
「...呜...不要去医院嘛......流血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没流过...呜.........」一哭屁股就痛。 
「对不起，是我不好......」山猫被我哭得心慌，紧紧拥住我的肩膀说：「这次真的很严重，如果不让医生处理，我怕会恶化......」 
「呜呜...我不要...给医生...看屁股......我会死...我会...丢脸死.........」 
山猫叹口气，把我搂得更紧。 
唉，好舒服。 
虽然痛得要命，可是山猫呵护的温柔的抱着我，好幸福。 
哭着哭着就想睡了。 
「对了！」山猫突然放开我大声说：「我找斑比来帮忙！」 
「斑比？！」我醒了，被吓醒的。「斑比是兽医！还没毕业的兽医耶！！」 
山猫搞什么鬼？！ 
「兽医也是医生啊，而且我们也都是动物嘛。」他很耐心的说服我。 
「我才不是动物，我是桃子！」 
「好了，乖，你别乱动，我去打电话。」 
「不要！」 
山猫根本不听我，一把抓起床边的手机。 
「我死也不要！」我对着他大喊。 
还是不理我，山猫开始拨号。 
「你敢叫斑比来我就跟你分手！」顾不得被捶了，我狂吼一阵。 
这样他也不理，拿着手机走出房间，我气得猛捶枕头－－ 
哎哟......屁股痛......... 
＊ ＊ ＊ 
我痛得冷汗直流，紧抓住山猫的手。 
山猫坐在我的枕边，既严肃又紧张。 
讨厌的斑比，一面上药一面教训人。 
「啧，怎么搞成这样呢？」教训个不停。「山猫你太过分了，做爱应该有分寸嘛。」 
「咿－－」我哀叫，打断斑比。 
其实我想说的是「要你管」，但是因为刚好被冰凉的钳子撑开，就发出了这种声音。 
斑比愣了一下，又继续。「你以为扩约肌是橡皮管？这样子猛戳。」 
我转头偷瞄山猫一眼，发现平时气焰凌人的脸色好尴尬，连说话都变小声了。 
「因为哈了点草又喝了酒，所以......」 
「是吗？那怎么不再用点Rush？」斑比讽刺的说。 
对啊，怎么不用点Rush？如果用了屁股就不会破成这样了。我抬起脸看山猫。 
他狠瞪了我一眼。 
终于结束了，斑比脱下手套，气死人的问：「喂，你没乱塞什么进去吧？」 
山猫一时间不能意会。 
「像是玻璃珠什么的......」 
「没有－－谁－－谁会－－」山猫居然结巴了呢，好可爱。 
「哼，就是有这种人哪。」斑比起身收拾医药箱。 
山猫放开我的手，帮我盖上被子，催着斑比走出房间。 
「退烧和止痛药要按时服用，这两天尽量吃流质食物......你知道什么是流质吧？」 
「干。」 
「对了，桃子屁股真翘......」 
「你给我闭嘴！」 
＊ ＊ ＊ 
「到这里就好了。」我扶着车门，勉强坐直身体。 
「我送你到门口，走上坡路会痛的。」 
「可是......」怕被管家看见，但又舍不得山猫，终于还是没再坚持下去。 
到家了。 
一看见矗立在旁的铁门，我用力把头别开。 
「桃子？」 
「我不想回家了！」 
受伤的人有任性的权利，山猫一脸凝重，不知该如何安慰我。 
「快点掉头，我们快走！」 
「桃子，」山猫叹口气，捧起我的脸：「你知道我也舍不得，可是......」 
可是我已经不告外宿两天，漫天大谎就快要被拆穿了。 
明天是星期一，如果再不回家，管家一定会带着全城警察跑来找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 
「乖，我会想你的。」山猫抱着我，用嘴唇轻轻的安慰我：「我会打电话给你的，每个小时都打。」 
山猫...... 
呜...山猫......... 
我们一次又一次吻着，谁也说不出再见。 
最后终于还是山猫先开口。 
「好了，回去吧。」 
还帮我开车门。 
我噙着眼泪下车回看山猫，看着他依依不舍的摇下车窗，还伸出头来叮咛：「要记得吃药。」 
「嗯。」 
「等我电话。」 
「嗯。」 
「我爱你，桃子。」 
呜...山猫......山猫......... 
我忍着屁股的疼痛趴向车窗，绝望的吻他。 
站在高墙下，目送山猫的车消失在坡路下，我回身开了后门，走上曲折的玫瑰小径，强忍着不掉眼泪。 
好不容易走到前屋，一推开大门，就看见管家那张绿色的老脸。 
「少爷。」 
「啊！」 
吓死人了！竟然等在门口！ 
我心底一凉，不顾疼痛的撕扯，加速走进屋内。 
管家立刻对我进行拷问。 
「为什么两天不回家？」 
.........屁股太痛了走不动。 
「为什么要请厨子传话？」 
.........不敢跟你讲电话，怕被你骂。 
「为什么不留下联络电话？」 
.........白痴才会留，我又不是白痴。 
虽然知道回来就要面对这些事，分离的低潮却让我连撒谎的力气也没有，振作起快要散掉的身体，一路爬上楼梯，躲回自己的房间。 
「少爷。」 
「啊！」 
吓死人了！竟然还跟进来！ 
「你先出去嘛，我要睡了。」勉强说完这些话，我趴到床上。 
「少爷你生病了？」管家上前一步问。 
「我很好，你去...你去休息吧......」 
管家绕到床边，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下定决心：「我请史医生来！」 
「不！」 
管家回头看我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不准找史医生！」 
我跳下床，砰的摔在地毯上。 
老人家怎么跑得这么快啊？！ 
我一咬牙，摇摇晃晃追出房门，只见管家从楼下仰望着我，手中还握着话筒和电话簿。 
完......完蛋了......... 
＊ ＊ ＊ 
休息时间又打一次电话给桃子，结果还是：「......您拨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不知道桃子现在怎样了？ 
有没有被管家骂？还是正在骂管家？ 
很想去找他，但是要等到天黑才行。 
还要再要等七、八小时，天才会黑。 
生平第一次讨厌夏天。 
在后院抽烟的时候，鸭子跑来问我怎么了。 
不爽告诉他。 
「歌手录歌要看心情，录音师也一样。」我很不耐烦的说。 
他只好陪着打哈哈。 
我不理他，继续抽烟吹风。 
「要不要哈根草？」他从口袋挑出一根卷好的大麻递给我。 
我厌恶的摇头，警告他不准在我面前吸大麻。 
他瞪大眼睛，做出不可置信的丑脸，转身进屋去了。 
我继续抽烟吹风。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种种。 
都是大麻惹的祸。 
「...猫咪...小猫咪......亲我这里......我还要你...来...亲我这里........」桃子才多吸几口就变得超浪。 
我也喝多了，一见他这样就把持不住。 
更受不了的是桃子一直媚着眼睛，猛吸我的手指。 
「你真他妈的淫。」我对他说。 
桃子眉开眼笑，握着我的手说他爱死我的手指了。 
既然他这么说，我就放进去了。 
总共放了三只。 
已经做得如火如荼了，还塞进三只手指，我－－我－－－ 
唉。 
第八章 再错也要谈恋爱 
管家真的铁了心，不但拆掉房间里的电话，还没收我的手机。 
「那是我自己买的手机。」我有点气馁，小声抗议。 
他装没听见，挺起腰杆指挥佣人把捆成一团的电话线收走。 
「你没权力扣押我的私人财产！」我开始凶起来，虽然理不直气也不壮。 
管家转过皱皱的老脸对我说：「理论上是没有权力，不过在少爷未满十八岁以前，我有义务要为死去的夫人代行管教。」 
说完又欠了欠身，再补一句：「请少爷多体谅。」 
开口闭口都是死去的夫人！怕我忘了自己是没妈的孩子吗？讨厌！ 
再说什么也没用，我气得翻身趴在床上，用沉默继续抗议。 
「少爷......」 
八成要说教了，我更加紧闭起眼睛。 
听见细微的声响，管家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床边。 
真想把耳朵也关起来。 
经过史医生一番全身检查、验血验尿之后，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每次留在同学家过夜都是骗人的。 
我偷吸大麻，偷禁果，还把屁股玩破了。 
我早就不是他一手带大的乖小孩，还害他辜负妈妈的付托。 
「咳，死去的夫人如果地下有知，也会要我这么做的。」 
看吧，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少爷念的是男校，年轻男孩子会......呃...这样...是难免的，这是因为，呃，是因为好奇心......」 
唉，好想山猫喔。 
「个人性向固然不能强加道德判断，但是，因为好奇心而......误入歧途，是不智的，而且是......是有害的！」 
不知道现在山猫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 
「基于对夫人的承诺，我有义务导正少爷的行为，这一点还请少爷务必谅解。」 
山猫电话打不进来，一定会很着急的。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我已经擅自做主替少爷请了病假，从现在开始到暑假为止，少爷不必再去学校上课了。」 
...............等一下！ 
「管家你刚刚说什么不必上课？」我用力掀开被子。 
「从现在到暑假，少爷都不必再去学校上课了，过两天，会有家庭教师来－－」 
「你要软禁我！」我不顾疼痛，一屁股坐起。 
「不是软禁，是禁足。」 
「那有什么区别？！」 
「软禁的目的是监禁，禁足的目的是管教，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都这时候了！他还纠正我的用词！ 
「你太过分了！」我气得不顾礼貌，用手指他。 
「少爷还年轻，不明白是非轻重，如果不擅自作主采取断然措施，只怕少爷会愈错愈离谱。」 
管家说完，垂下眼睛大叹一口气，皱皱的脸看起来更老了。 
我内疚的收回手指，可是心里很委屈也很痛。 
「我哪有错，爱一个人怎么会有错，我可不是玩玩而已......」 
「如果只是玩玩倒也还好。」喃喃说完这句不太庄重的话，管家避开我的视线，咳了两声站起来，调整一下领带，缓慢却不留余地的说：「不管少爷的心态是什么，我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 ＊ ＊ 
嘿，我有秘密通道。 
这些日子里，山猫每晚都会来陪我，温柔的拥抱我，听我抱怨，陪我睡觉。我们情话绵绵从来没有断过，用的是山猫送我的新手机。 
管家言出必行，我已经好久没去上课了，他不知道怎么跟学校说的，大家都以为我突然生了重病，不知道我其实是屁股破了大洞。 
管家拒绝任何探病的访客，但会让我接同学的慰问电话，只除了那几个曾经和我串通起来骗他的人以外。 
我讲电话他一定在场监视，我大谈剥夺隐私权是可耻的行为时，他也只是皱起眉头撇开头不说话。 
家庭教师一共有四位，上午两位，下午两位，排排站成一列可以参加「选丑比赛」。周一到周六都有课，老处女的小提琴课挪到周日上午。户外活动范围仅限于高墙以内，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 
昼长夜短的夏天，山猫总要等到很晚才能偷偷爬进来找我，睡不到几个小时，就又得匆匆忙忙离开。 
我的伤口早就好了，可是山猫说还要再等一阵子他才安心，每晚都是用手摸摸，抱抱亲亲就睡了。 
睡得很不安稳，总是担心清晨云雀的叫声......... 
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 
＊ ＊ ＊ 
这天，雨从下午就没停过，愈到晚上，雨下得愈大。 
我向上帝和圣母玛丽亚分别祷告了五次，祈祷雨快点停。我说，山猫要爬那么高的墙，不方便带伞，还要站在树下等我暗号，他会着凉的。 
可是雨一直都没有停。 
喝完睡前的热牛奶，我终于放弃了，确定管家下楼之后，我打电话给山猫，叫他今晚别来。 
「雨这么大，会着凉的。」我很无奈的说。 
「喔，好。」山猫匆匆应完，挂了电话。 
他还在忙。 
那个自以为是的创作歌手，把他整得很惨。 
我藏好手机，上床睡觉。 
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煎蛋，一直煎到将近午夜，因为山猫不在身边。 
不忍心让山猫淋雨，可是我又实在想他，跳下床拿出藏匿的手机又爬回床上，倒底要不要打？倒底要不要打？心里一直挣扎。 
雨还在下，还是下得那么大。 
圣母玛丽亚一点都不帮忙，上帝也是。 
我开始考虑当个无神论者，我的同学说过，最伟大的哲学家都是无神论者。 
＊ ＊ ＊ 
嗯......好冰......... 
哇！ 
天哪！ 
山猫啊！ 
是山猫在亲我！！ 
山猫竟然出现了，冒这么大的雨来找我！ 
我翻身跳起，紧紧抱住他湿淋淋的肩膀。 
「不是叫你别来吗？雨这么大，这么冷......」好心疼。 
「想你啊，没办法。」 
喔，圣母玛丽亚，喔上帝，我错怪您们了，对不起。 
「快把衣服脱掉，都湿了......」我拿起枕巾，擦拭山猫冰冷的头发。 
山猫脱掉衣服晾在暖气管上，爬上床用最温暖的手臂抱我。 
「山猫，我好爱你喔。」 
「我也是。」 
「我比爱自己还要爱你，全世界我最爱你......」 
「我知道，我也是。」山猫说完低下头来，用最温暖的嘴唇吻我。 
吻了好久好久才停下来，用最温暖的眼睛看我。 
「......山猫，你再证明一次好不好？」 
「证明什么？」 
「证明你爱我啊。」 
山猫歪起嘴笑，用手指敲我的头。 
「干嘛？屁股还在痛就发浪？」 
「早就不痛了！」山猫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浪漫了。 
「真的，不信你看........」我拉着他的手往后面摸。 
「笨蛋，我手上又没长眼睛。」 
山猫又敲我的头，还把我压在床上，要像前几晚那样帮我自慰。 
「不是这样啦......」我要的不是这样，我要身体灵魂一起烧着飞出天堂的结合，山猫他怎么都听不懂。 
「山猫......」只好扭着身体，卯足了劲挑逗加暗示。 
很快的，山猫就动摇了，但还是不放心的问我：「桃子你...真的好了吗？」 
「真的真的，早就不痛了。」我赶快说。 
山猫点点头，手指慢慢摸索进来。 
还没摸两下，他就停了。 
「妈的，没带KY。」 
「......没关系啦，反正我们又不是每次都用。」 
「不行，太危险了。」山猫说完抽出手，重新开始帮我自慰。 
.........讨厌。 
自从屁股受伤之后，山猫就一直这么小心翼翼的，我虽然很高兴他这么疼惜我，但又希望他能赶快恢复以前狂野的样子。唉，真矛盾。 
有点扫兴，提不起劲，我闷闷的躺着。 
忽然间灵机一动。 
我翻身跳起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瓶杏仁油，笑嘻嘻的旋开瓶盖倒在手上。 
「山猫你看...很滑喔...而且很滋润.........」 
「色小鬼......」山猫低头看着我帮他涂上杏仁油，笑着骂了一句。 
「这是管家买的，要骂就骂他好了！」 
我搂住扑上来的山猫，把手里残留的油胡乱抹上他的脸。 
＊ ＊ ＊ 
「......几点了？」山猫伸个懒腰，把我搂得更紧。 
「不知道......」 
凌晨的缠绵太耗体力，我睁不开眼睛也挺不直腰，伸手摸来摸去，好半天才拿到闹钟。 
哇啊！ 
七点五十五分！ 
我的天山猫快起来！管家八点就要来了！快快快！ 
山猫被我推醒，立刻翻下床去，抓起衣服手忙脚乱穿上。 
我把杏仁油的空瓶扔到床下，爬来爬去铺平凌乱的被单，瞥见山猫已经套上球鞋跨过窗台，连忙踮着脚尖冲上前去，抱住他狂吻一阵。 
来不及目送他爬下树去，又跑回床边快速套上睡衣。 
才刚穿上睡衣，扣扣扣的敲门声响起，我连忙抓着睡裤缩进被子，及时装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管家是个老式作风的人，即使我自己有闹钟，他还是坚持每天早晨叫我起床。这件事一向被我当成笑话讲给同学厅，没想到今天终于遭到报应。 
「少爷睡得好吗？」管家走到床边，把早餐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嗯......」 
我作状揉眼睛，顺手拉起被子，遮住脖子上可能会有的草莓印。 
正在庆幸自己聪明，管家又问我：「昨晚这么冷，怎么不关窗呢？」 
我还来不及回话，就看见管家硬生生的僵在落地窗边。 
阳台栏杆上，清清楚楚印着山猫的泥鞋印。 
秘密通道曝光......... 
我毁......... 
管家慢慢转过身，一张老脸由绿转黑，气到语无伦次：「少爷竟竟竟...竟然......一错...再错.........」 
我毁到不能再毁，反而镇静下来了。 
如果跟管家讲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故事，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情我？ 
亲爱的管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这种好......是会酿成悲剧的......小说戏剧里多得是血淋淋的例子，你难道从来都不看吗？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我没有错！ 
爱情没有对错，没有对，当然就没有错！就...就算我错.........就算我真的错.........我－－ 
我就是再错也要谈恋爱啦！！！ 
end 
《夏罕》 
1. 
和平常一样，他加班。 
回到家的时候，路灯全亮了，前院的铁栅上映出森冷的光。 
他推开铁栅，沿着石板小径走向大门，把手伸进裤袋里掏钥匙，开门，进门，关门。这些动作，全在无意识中完成。 
生活一成不变。 
只除了那双扔在暖气管下面，沾满泥灰的球鞋。 
但他没看见。 
他目不斜视的穿过走廊，走进起居室。他把皮箱随手一甩扔在沙发上。他脱下风衣，用力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一件沉重的铠甲。他把领带解开。他把音响打开。他起居室里的灯全都转亮。他脱下西装外套，踱进浴室。他吓了一跳。 
那条向来晾在浴缸旁边的踏垫，湿濡的摊在地上。 
那些向来整齐排列的沐浴用品，凌乱的到处乱放。 
用过的毛巾搭在洗脸盆上，洗脸盆里满是残留的泡沫，泡沫里沾着零落的胡渣，胡后水的瓶盖翻落在一旁。 
他快窒息了。 
他快窒息了可还是忍不住向镜子瞥去。 
镜子里那张脸，用弃妇般的眼睛回瞪他。 
2. 
夏罕又回来了。 
又是一回来弄乱他的浴室，又是躺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 
他预测过这种场景，好几次，几十次，也许几百次。 
他设想过如何对付突然跑回来的夏罕，每次得到的结论都是： 
滚！ 
或许摆出他在公司的严峻面孔，或许说几句尖酸刻薄的话，或许会不小心的失控大吼大叫，但无论如何，绝不该是像现在这样。 
绝不该是像现在这样，失神的看着夏罕的裸体，失神的胡思乱想。 
夏罕怎么晒得这么黑？ 
去哪晒的？ 
跟谁？ 
他一失神，精神就不集中。他还来不及集中精神，夏罕就醒了。夏罕一旦开口，他就注定了要败。 
讽刺的是，夏罕似乎连话也不必说。 
只消把手臂长长的伸向他，黝黑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孩子一般的，真诚无比的笑容。 
这就够了。 
他当场变成感激涕零的弃妇。 
3. 
他恨夏罕。 
夏罕是他的敌人。 
从夏罕第一次不告而别开始，他就像恨敌人一样的恨他。 
因为夏罕不告而别，让他的寂寞比以往更甚，夜晚比从前更长，让他家的墙变冷，床变冷，地毯变冷，睡衣床单枕头羽毛被全部变冷，就连蜡烛燃烧的光也都变冷。更恨的是，夏罕总是在最冷的时候离开他。 
夏罕离开他不只一次。 
每一次都是不告而别。 
每一次。 
4. 
认识夏罕之前，他和六个男人交往过。 
六个事业有成、稳重优雅的男人，都是经他审慎观察之后，才首肯进行交往的。他们最初都以融化冰山的热情来爱他，最后，都在破裂的谈判中离开他。 
成年男人对于谈判绝不陌生，但他更知道要如何掌握交换和坚持之间的分际。 
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他知道在谈判中必须恒常保持冷静镇定。利益可以交换，原则不容侵犯，哪怕是0.00000001公分的逾越，也不行。 
这是他的母亲教导过他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他从未忘记。 
他总是赢。 
于是他的情人离开他。 
5. 
他总是赢。 
但他也曾经想过要输。 
尤其是在四年前的秋天，当他温柔的第六任情人向他坦承外遇，请求他谅解的时候。尤其是当他接到律师电话，得知母亲病发骤逝的时候。尤其是，当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的时候。 
他低头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手指甲，他的眼睛眨得比平常频繁得多，他听见他的情人用恳切的态度、完美的逻辑，述说"你坚持不愿住在一起"和"我难免无法把持自己"之间的关系。 
他不想听。 
他希望他的情人立刻住口，不要再用理性交涉的谈判口吻对他说话，他不想再讨论、妥协、交换或坚持，他只想要一个拥抱－－ 
－－不由分说把他拉进怀里，用手臂紧箍住他，就像救起一个溺水的人那样。 
那种，他渴望极了，却从未得到过的拥抱。 
他的情人伸出手，盖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温柔的对他说："你听我说........." 
可是他不想听。 
他用愤怒的，几乎是粗鲁的态度，挥开那只属于谈判者的手。他抱紧自己的肩膀，摆出厌烦的姿势。他锁起眉头紧闭眼睛，他在黑暗中看见寄宿学校那些结霜的窗，看见旧宅后院那间孤立的反省房，看见母亲坚决的纤细背影。他感到害怕，但害怕是不被容许的情绪，他只得重新睁开眼睛。 
他睁开眼睛，看见他温柔的第六任情人，和之前的每个人一样，狼狈的走出他的生命。 
6. 
他向公司告假一周，搭机返国料理母亲的后事。 
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一天晚上也没能好睡。 
他是母亲的独子，承袭了她过人的容貌和血统，在斯巴达的养成教育下，他连母亲那套冰冷傲岸的处世态度，也都原封不动借来了。 
母亲的孤高，是在炎凉世态中锻炼出来的结果，而他，却是被母亲刻意栽种在坚韧的土壤里长大。终于，就像母亲期望的那样，他很强，面对巨变挑战从不动容，但是非常遗憾，遇到温情和爱，他也总是一脸漠然的错过。 
他曾是未被拥抱过的小孩。 
现在就算他想，他也不懂怎样才能把手张开。 
7. 
安葬母亲之后，他依照母亲的遗嘱处理财产，对家族内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亲善慰问视而不见，应而不答。一周之内，极有效率的将大小事处理完毕，甚至，将旧宅中清理出来的家私物品也完成装箱讬运。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因为这里再也没有母亲凌厉的眼神，再也没有母亲坚决的背影。 
他自由了。 
从今以后，他是真正的，完完全全的一个人。 
8. 
在去国班机上，他不敌连日疲累，终于靠在洁白的枕头上沉沉睡去。 
飞机离地数万英尺，离他生长的地方愈来愈远。他的身体愈变愈轻，比初生雏鸟的绒毛还轻。他是一颗复活节彩蛋，外壳艳丽，中间空心，空得很轻松，轻得很空虚，壳很脆很薄，一敲就会碎。 
9. 
他买下一幢更大的房子，搬了家，悉心费时的安排装潢。从旧宅运来的家私、摆设、收藏品，全都安置在适当位置，庭院也经过园艺造景，重新修缮整理完毕，这一天，刚好是他二十八岁生日，刚好是星期六。 
新居落成。 
二十八岁生日。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同。 
一个人的日子，每个星期六他都是这样过的： 
上午如果没有下雨，就带著书到公园里划船。下午如果不去书店或美术馆，就带著书到咖啡馆小坐。傍晚如果没有欣赏演奏会的计画，就带著书到熟识的餐厅用餐。夜晚如果没有做爱的心情和对象，就带著书早早上床睡觉。 
书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他遁逃的洞穴，可是书无法助他睡眠。读得眼睛酸涩了，他还是得先喝一杯白兰地，再吃半颗助眠剂，才能勉强入睡。 
10. 
星期天早上，他是被吵醒的。 
将近九点了，天还很暗，狂风震得窗框格格作响，像是无止尽的暴民队伍，挨家挨户叫嚣着要拆房子。 
接续肆虐的疾风，将落叶成群卷入空中，变成一只又一只死而复生的枯蝶。 
他盯着那些枯蝶，像是观察着自己一样 
有一条深思熟虑的河流，行经弯道之后突然就枯竭。有一种无以名状的重量，负荷瞬间到达临界。他那经年累月的寂寞，不预警攀升到了极限。 
那种离地数万英尺、无边无际、接近虚无、又轻又空的感觉，这次，庞大而具体的降临了。 
他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 
也不是。 
他试着屈动手指，发现自己还活着，但他就是没有动的意志。 
接续肆虐的疾风，将落叶成群卷入空中，变成一只又一只死而复生的枯蝶。 
他盯着那些枯蝶，像是观察着自己一样 
他的生命，一路走来，始终依照缜密的规划进行，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他是杰出的。 
他是美丽的。 
他有权选择和他同样杰出美丽的伴侣，但是这些人来来去去，走进又走出他的生命，到最后，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就连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 
他在每一段关系开始时，都以互不约束作为唯一的约束。因为他害怕承诺，无能付出，他明白自己天生无法与任何人朝夕相处。因为只有在独处的时候，他才能感到安全和真实。 
他用冷淡筑起一座高塔。 
他躲进高塔里，藉由孤独滋养力量，享受和平。 
他是高塔里的公主，用长头发把王子接进来，短暂温存陪伴。如果他的情人不满意这种相处方式，他们就分手，因为他的原则不容侵犯，哪怕是0.00000001公分的逾越，也不行。 
11. 
分手后的王子，他总是很快就不再想他们。 
可是这天，他躺着，不想动，心里充满奇异的哀伤。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具有任何意义？ 
只剩下自己的存在，存不存在，有没有任何区别？ 
他又动了一会儿手指，确定自己还在，但他就是没有动的意志。 
如果就这样躺着，一直躺着，躺到世界末日，又怎样？ 
反正， 
没有人会责备他赖床，也没有人等着和他一同用餐。 
他盯着窗外躺了一天。 
以为会因为寂寞而死在自己床上，结果并没有。 
当然，没有人来救他。 
高塔外没有偶然经过的王子，公主也没有刚好放下自己的长头发。 
12. 
天黑之后，他感到饥饿口渴。 
路灯全亮了，前院的铁栅上映出森冷的光。 
他推开棉被，撑起身体拖着脚步，洗脸，修面，着装。这些动作，全在无意识中完成。 
生活一成不变。 
许多事情毋需意识就可以完成。包括走半个多小时，到热闹的小广场吃一顿深夜晚餐。包括本能避开吃喝谈笑的人群，拣一张靠近瓦斯暖炉又比较安静的露天座位。包括机械化的咀嚼吞咽食物，同时在刀叉和调味罐之间，熟练的翻书过页。 
吃饭是件烦人又无聊的事，为了生存不得不做的事。 
他和一只为了生存而啃吃泥土的蚯蚓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他可以一边进食一边啜饮上等红酒，直到喝醉为止。 
13.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无法直线行走，路过公园时，一只粗壮的树枝迎面袭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勾吊起来。很用力，很粗暴，而且满是酒气。 
起先他还以为是幻觉，直到自己被重重抵在铁栏杆上，双脚都构不着地，这才明白攻击他的并不是树，是一个孔武有力的醉汉。 
醉汉面露凶光的对着他说话，口角上沾满恶心的唾沫，他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希望肮脏的唾沫不要喷到他身上才好。结果，他被打了一掌，挨在左脸上，紧接着，又被挥了一拳，捶在小腹上。现在，他只希望自己不要吐出来，弄脏弄臭了大衣才好。 
醉汉把他架在栏杆上猛力摇晃，开始搜寻他的衣袋。他伸出手想抵抗，但一发现自己没带手套，就又迟疑着不敢动。 
他有严重的洁癖，就算醉得站不直了，他还是无可救药的爱干净。 
.........我把钱给你，你别再碰我了。 
挣扎着，好不容易从咽喉里挤出这句话，那醉汉却不回答他，突然之间向旁边飞去，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像只被击毙的犀牛。 
他被松开了，滑坐在地上。 
他向右抬头，看见一个捏着拳头的高大男人。 
他听见仓皇的脚步声，向左一看，醉汉牛奔似的向街角逃去。 
他听见一阵放肆的笑声，不由得再度向右望去。 
那个出拳相助的男人，用手撑着膝盖，笑得前伏后仰，而且毫无疑问的，是在笑他。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那人止住了笑，伸手来扶。 
他不理会，迳自去扶身后的栏杆，但才刚跨出一只脚，就踩滑了。 
那人即时抱起他，用手臂紧箍住他，就像救起一个溺水的人那样。 
他快窒息了。 
他快窒息了可还是忍不住心猿意马。 
这几乎像是一个拥抱。 
那种，他渴望极了，却从未得到过的拥抱。 
14. 
"别逞强了，笨蛋！"这是夏罕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15. 
认识夏罕之前，他和六个男人交往过。 
六个事业有成、稳重优雅的男人，都是经他审慎观察之后，才首肯进行交往的。 
夏罕和他的前六任情人完全不同。 
认识第一天，夏罕就跟他回家睡觉。 
第二天，他在夏罕的臂弯中醒来，一夜无梦。 
第四天，他的家里不再是非吸烟区。 
第七天，他家多了一套盥洗用具和两个烟灰缸。 
第十一天，夏罕正式进住他的高塔。 
16. 
夏罕和他的前六任情人完全不同。 
夏罕没有不动产，没有车，没有昂贵的衣服和古董。 
夏罕没有固定的收入，没有稳定的工作，更没有创业的野心。 
夏罕每天都在玩。 
夏罕不懂谈判的语言，排斥理性的沟通。 
每当他开始讨论、妥协、交换、坚持的时候，夏罕就给他一个无赖的拥抱。 
如果他还板起脸孔继续说教，夏罕就跟他冷战。 
如果他用冷淡回应冷战，夏罕就一声不响的出去流浪。 
夏罕不告而别，就像叛逆的孩子离家出走，玩累了就回来。回来的时候，完全忘了出门前的不愉快，会帮他带一些小礼物或纪念品，还会告诉他游历的经过。 
每当夏罕不告而别，他就决定再也不要让夏罕回来。可是，就像是独力抚养坏孩子的单亲妈妈，也像是认命到了极点的弃妇，只要一看见失而复得的夏罕，他就什么都忘了。 
面对夏罕，他常会有一种抽刀断水的无力感，一种恼羞成怒的挫折感，还有一种，莫名其妙，想哭的冲动。 
17. 
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一个布满浓雾的山谷，两旁矗立着峭壁，地上都是沙。他在峭壁之间行走，走得非常吃力，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身上全套的三件式亚麻西装，都汗湿了，尘沙混着汗水沾满他的身体，又脏又不舒服。 
独自走了很久，走得几乎背都直不起来，他听见峭壁顶上有人叫他，抬头一看，是夏罕。 
"我要走了，再见。"夏罕居高临下，远远的向他挥手道别。 
他知道夏罕一旦向他道别，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想留下夏罕，可是他的喉咙堆满了沙，根本说不出话。 
他只能不停的摇头。 
"你说什么？"夏罕居高临下，远远的对着他喊。 
他说不出话，只能摇头，不停的摇头。 
夏罕走了。 
18. 
眼泪沿着发际沾在枕上，头发缠着眼泪沾在脸上，他还是只能不停的摇头，摇头，摇头。 
他醒了。 
他听见夏罕的声音。 
他感觉夏罕抚摸他的脸颊，抱住他的身体。 
黑幕中，一股接着一股汹涌的浪从他眼前流过，从他眼角流出。他张开嘴，挣扎着发出近乎溺毙的声音。 
不要走......... 
夏罕用手臂紧箍住他，就像救起一个溺水的人那样。 
19. 
和平常不一样，他准时下班。 
回到家的时候，路灯还没有亮，前院的铁栅上映着夕阳的金光。 
他推开铁栅，沿着石板小径走向大门，把手伸进裤袋里，才刚掏出钥匙，门就开了。 
夏罕站在门口等他。 
先抓起他的钥匙，检查一下是不是套了小猴子钥匙圈。 
那是夏罕在邦代海滩打工时为他买的，皱皱的生气的脸，夏罕说很像他。 
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到热闹的小广场吃晚餐。沿途看着太阳渐渐西沉，天空的颜色从紫红变成靛蓝再变黑。他们避开吵杂的人群，挑了一张邻近广场中央的露天座位，刚好就在小许愿池旁边。 
他点了鳀鱼甜椒和柠汁石斑片。 
夏罕点了薄烟鲑鱼、章鱼马铃薯沙拉和肋眼牛排。 
他们又合点了一瓶白酒和一瓶气泡矿泉水。 
啜饮白酒的时候，夏罕和以往一样，从口袋掏出硬币，问他要不要许愿。 
这次他没有耸肩拒绝，也没有嗤之以鼻，他接过夏罕手中的硬币，闭上眼睛面对小许愿池，诚心诚意许了一个愿望： 
夏罕不要离开我。 
咚。 
硬币掉进水池里，和许许多多硬币躺在一起。 
你呢？ 
他问拿起叉子搅拌沙拉的夏罕。 
你今天怎么不许愿？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什么愿望？ 
夏罕大口嚼着马铃薯，抬起眼睛，愣了一下。 
你许了哪些愿望？ 
夏罕摸摸鼻子，有点尴尬："其实我每次许的愿望都一样。" 
那是什么愿望？ 
夏罕又摸摸鼻子，黝黑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孩子一般的，真诚无比的笑容。 
"我向神祷告，要你别再逞强了。" 
什么意思？ 
"我对神说，如果你能哭着求我别走，就好了。" 
你－－ 
"结果真的实现了，你看，许愿池果然很灵！" 
20. 
许愿池果然很灵。 
他的愿望，应该，也会实现吧。 
《阿曼》 
1. 
放学回家前，到超市买烟，遇见阿曼的外婆（以下简称曼婆）。她买了两大袋东西，很重的样子。 
我说要帮她提，结果，她用那种"你干嘛，你是不是坏人"的眼睛瞄我。 
昏倒。 
我们没事就去她家看免费电影，最近一次，好像是上上礼拜才去的，阿曼跟她介绍我们的时候，她还拉着我的手说我是大帅哥，现在居然完全忘光光，老人家的记性真可怕。 
不过曼婆记性虽然差，体力倒是真行，踏着小碎步也能走得挺快，一路上还不停讲话，从洋芋炖肉的做法，讲到阿曼的幼稚园毕业典礼，完全跳着讲，不连贯，讲着讲着还扯到说：哎哟你都不知道，阿曼小时候好可爱，粉嫩粉嫩的像个奶油泡芙一样。 
我当然知道阿曼粉嫩粉嫩的，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被我们大家从小欺负到大呢。 
刚上小学的时候，我还曾经把奶油泡芙推进沙坑里呢。 
曼婆大概不知道有过这一段。 
送到戏院之后，我又帮曼婆把东西都提进后面的厨房。曼婆很开心，一直称赞我乖巧又有礼貌，还说现在像我这种尊敬老人的青少年已经不多了，害我很心虚。因为这跟尊不尊敬老人没关系，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阿曼。 
从现在起，我得开始修正我对阿曼的态度，还有我对他们一家人的态度，包括他妈、他外婆，还有他三个姊姊（幸好她们都出嫁了）。 
2. 
又作了那个梦。 
起床冲澡的时候，我把内裤也顺便冲了一下，本来想偷偷丢到洗衣机里，结果却在厨房碰到老妈。她昨晚被医院叫去开刀，以为会搞到中午，没想到一早就会回来了。 
老妈见我遮遮掩掩拿着一坨衣服走进洗衣间，立刻想也不想就拆穿我。 
－－青春哪，儿子，真是青春哪。 
说完就抬起脸哈哈大笑，然后喝了一大口咖啡。 
我怎么这么倒楣，大前天也被她碰到，下次如果再梦遗，干脆自己用手洗算了。 
我把洗衣机设定了预约洗衣，这样放学回来刚好可以晾。 
老妈又有话说了。 
－－儿子别走，来一起吃早餐。 
我说我不饿。 
－－不行，正在发育怎么能不吃，更何况你还要补充蛋白质呢。 
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我只好拿出片、牛奶和鸡蛋，准备作早餐。 
－－喂，顺便帮我煎个蛋。 
于是我煎了四个荷包蛋，妈两个，我两个。 
吃蛋的时候，妈又问我：你哥呢？ 
不在，去他男朋友家过夜了（连续第三天）。 
－－喔。 
我快速吃完早餐，把妈跟我的盘子都拿去碗槽冲洗。妈又有话了。 
－－你呢，你也有男朋友吗？ 
"妈！你在说啥啊！" 
这是什么问题？正常母亲会问儿子这种问题吗？ 
"你没有吗？"她提高声音问。 
"我应该有吗！"我吼回去。 
老妈耸耸肩，从皮包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请你不要一早就抽烟好吗？" 
我虽然自己也抽烟，但我真的很不喜欢一起床就吸二手烟。 
"什么'一早'？我根本没睡。"妈说着，吐出一个烟圈。 
"又抽烟又喝咖啡，有你这种心脏外科医生吗？" 
"什么话？我十七岁开始抽烟的时候，可没想到自己以后会开心脏啊！" 
昏倒。 
".........我去学校了。" 
"喂，儿子。" 
"干嘛？" 
"有对象就带回家来，千万别去gay bar乱搞。" 
"妈！"又来了。"我有说过喜欢男生吗？你干嘛认定我一定会交男朋友？" 
"算了吧，这种事瞒不了妈妈，你哥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开始的吧......"她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正在搅拌的洗衣机。"与其等你come out，不如我先主动'谅解'你，对吧？" 
"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这样你也无所谓？" 
"不然怎么办呢？喂，我老的时候，你们要对我好一点。" 
"妈，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从你偷看哥哥订的杂志开始。" 
"我偷看哥的杂志你都知道！" 
"怎么不知道？我也看哪。" 
3. 
我被老妈整得有点头昏，一整天上课都提不劲来。其实困扰我的倒不是我爱男人这件事，这件事我早在十一岁就知道了，比老哥come out还要早。我烦恼的是：我好样爱上阿曼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我爱上的对象不要是阿曼。 
但是如果真的爱上的话，我－－ 
如果真的爱上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4. 
连续一个月了，几乎每天晚上都梦遗，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正常？ 
我问鸭子，鸭子说这不算什么，他还曾经有过一连两个多月每天晚上都梦遗的纪录。他说基本上性能力强的男人才会这样。 
基本上我不太相信鸭子。 
我也问过哥，哥说睡觉前打手枪就好了，把存货清干净，第二天早上就不会弄脏裤子。我也照哥说的做了，但没啥鸟用。 
每次，梦遗那晚如果我有作梦，梦到的一定是阿曼。梦到他那张憨傻的笑脸，还有鼓翘白皙的屁股（天知道，我压根没看过阿曼屁股长得什么鬼样）。 
通常梦都是这个样子：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就坐在我自己的座位上。阿曼从前门走进来，站在台上自我介绍。他穿着一身便服，就像新生第一天开学那样（我还记得，那天全班只有阿曼一个笨蛋不知道要穿制服）。自我介绍完毕之后，他红着脸走下台，走到我的桌子前面，突然间弯下身来问：我想...帮你"那个"......可不可以.........我转过身说好啊，他就在我面前跪下，帮我吹喇叭。这时候，我会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摸他的头发，然后，他就会转过身去趴在课桌上，脱下裤子露出漂亮的屁股......... 
5. 
做完升学意愿调查问卷之后，我跟鸭子他们到废弃的鱼池边抽烟。才刚点上火，就看见阿曼跟着一群女生走过来，高长的个子夹在她们中间，像是赶着一群叽聒的鸭子。 
女生们一看见我们这几个，就你推我我推你，挤眉弄眼的笑了。职训班的女生，我对她们向来没啥好感。她们脸上的妆让我恶心，身上的香水让我恶心，讲话的声音更让我恶心。 
"嗳，这几个升学班的，也会躲在这儿抽烟呢。"某个女生尖着声音说。说完还回过头去朝同伴们挤眼睛，搞得几个女生也遮起嘴巴，咭咭笑个不停。 
我丢给她们一个白眼，转过身去弹烟灰。鸭子这小子，大概只要是女的都好，居然把我买的烟掏出来，问她们有没有人要抽。 
真有几个女生接了，一个个就着鸭子的火柴点火，支着肘摆起风骚的架势，聊开了。 
"你们今天怎么也这么早下课啊？"一个卷发的女生冲着我问。 
"对不起，借过一下。"我没理她，把烟丢进鱼池里，侧着身体穿过女生群，走向阿曼。 
"阿曼。" 
阿曼正打开一包火星巧克力棒要吃，听见我喊他，就抬起头来，眼睛正好对上我的眼睛。 
他又长高了，最近这阵子长得特别快。今年刚开学的时候才到我的肩膀，现在已经跟我差不多了。他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被人踢来踢去的奶油泡芙了。 
"最近有什么好片？"我问他。 
每当我们这样问，就是想去阿曼家看霸王片，所以阿曼想也不想就开口回话。 
"嗯，最近又重放了真善美，嗯，还有，新的那片是，嗯，鬼屋迷魂，嗯，都很好看。" 
即使迅速回话，阿曼讲起话来还是，永远都是，像是一台受到杂讯干扰的收音机。 
这就是我"好像爱上了"的阿曼。 
趁着鸭子他们不注意，我和阿曼约了星期四晚上去他家看电影，而且警告他不准告诉任何人。为求慎重，我还捏起拳头在他眼前挥了挥。 
当天晚上要睡觉的时候，躺在床上回想白天的情景，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人挺差的。 
不过还是想着阿曼睡了。 
更正确的说，是想着阿曼打手枪，然后睡了。 
这晚，我又作梦，又梦到阿曼跪在教室里帮我吹喇叭。他照样吸得我很爽，吸的同时还不停抬起脸来，用那双亮澄澄的眼睛勾我。 
6. 
"你没告诉鸭子他们吧？" 
"嗯？没，没啊，嗯，你要不要吃爆米花？" 
"不用了。" 
"那，可乐呢？你要不要喝可乐？" 
"不喝。阿曼，你妈呢？" 
"妈妈她，嗯，她本来要找雪丽阿姨来家里插花，可是，因为笔山刚好不够，嗯，好像是笔山吧........."阿曼停下来，歪着头苦思。 
"别管什么笔山了，你妈到底在不在？" 
"嗯，妈妈不在，因为雪丽阿姨她说........." 
"好了。"我比起一只手指，要阿曼住口。 
阿曼静了两秒，又问我："嗯，那，你想看真善美，还是鬼屋迷魂？" 
我想看你脱裤子。小白痴。 
"我们上楼，到你房间去。"我说。 
"喔，好。"这小子，他连问也不问，真是个小白痴。 
当然，我也不是真的要看阿曼脱裤子。我还没哈到那种程度。 
我只是想找个清静地方，把最近心里的感觉告诉阿曼，顺便看看他是怎么想这种"男人爱男人"的事，不过我敢打赌，他肯定从来没想过。 
这不是因为阿曼纯情，他根本很少用脑。 
运气不好，才刚要往后面走，曼婆就出现了，摇摇摆摆的朝着我们走过来。 
"外婆。"我只好很有礼貌的向她问好。 
曼婆抬起头歪着脸，用那种"你是谁啊"的眼睛瞄我。 
于是阿曼又从头解释了一遍，我是他同学，念同一间学校，而且住得不远，就在市立游泳池那边的教堂再弯进去右边第三条巷子有一个小坡往上走......... 
"啊啊，你好你好，真是个大帅哥喔......"曼婆伸出手来拉我的手。 
昏倒。 
为了摆脱曼婆，我赶紧推着阿曼走进一旁的"A厅"，摸到最后一排座位，在最角落的两个位置坐下。但才刚坐下，我就发现自己错了。 
阿曼屁股一沾到椅子上，立刻目不转睛的盯着萤幕，开始认真看起电影来了。 
"喂，阿曼。"我拍他肩膀。"这部片你看过没？" 
阿曼点点头，眼睛还是往前盯着。 
"看过了你还看？" 
"嗯，好看......" 
"看那么多次，你写影评啊？" 
阿曼点头。 
"写了干嘛？寄给影评人协会？" 
阿曼又点头。 
他压根没听我讲话，只一个劲的点头。 
真的昏倒。 
我看着阿曼的侧脸，问自己：为什么是阿曼？ 
为什么不是去年夏令营认识的小铁？为什么不是游泳社的凯？为什么不是那个名字叫什么我忘了的艳遇？跟他们做爱，感觉都蛮好的，可是为什么我打手枪、作春梦的时候，想的都是阿曼？是不是从小到大欺负他太多了，所以上天要惩罚我？ 
为什么不惩罚鸭子？ 
"阿曼。" 
他没反应，我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我伸手去抓他放在大腿上的手。他的手指正紧紧抠着裤子，配乐的气氛愈来愈紧张，大概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出现了。 
"阿曼。"我用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在椅背上，用身体挡住萤幕，这时全场突然一阵尖叫，阿曼看着我也叫了一声。 
时机真烂！不过，不管了......管他的！ 
我凑近阿曼的脸，吻了他。 
他没反应。 
嘴巴还是微微张着，没有打开也没有闭起来，一脸空白的样子。 
我用手捧着他的脸，又吻了他。 
"你，这，你在，干嘛呢？"终于有反应了，他问我。 
"我在吻你啊，笨蛋。" 
"嗯？啊？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眼睛闭上。" 
"啊？" 
"快点。" 
他有点迟疑，不过还是照做了。 
放映机的光虽然微弱，我还是看见他皱起了眉头和鼻子，就像以前很小很小的时候，等着被我打那样。 
阿曼的嘴巴很笨。讲话笨，接吻更笨。 
可是很不可思议，一碰到他的嘴唇，我就勃起了。不是硬一点点而已，是全部站起来的那种，而且我全身上下变得非常兴奋，毛孔全都张开了，一碰到衣服就觉得刺刺的。 
我亲了几下阿曼的嘴唇，还用舌头去舔他的牙齿，他没怎么抵抗，但后来我叫他把舌头伸出来，他不肯。他说他要出去，不看电影了。 
我只好再次用拳头威胁他。 
他听话了，伸出一小截舌头，顶在门牙下面。 
我轻轻的吸吮，怕吓到他。 
阿曼舌头软软的，像是某种奇异的果肉，不断散发出清甜的味道。我发现他在发抖，就探起身体用两只手抱住他，可他还是一直抖个不停，我只好忍耐着先停下来。 
"阿曼，知道我为什么亲你吗？" 
阿曼低下头不出声。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懂吗？" 
阿曼低垂的头点了两下。 
"我常常梦到你......" 
阿曼低垂的头，奇怪，又点了两下。 
"你干嘛点头？你知道我作梦？" 
"嗯，也不是，我也作梦，也梦到你。" 
"也梦到我？真的？"梦到在教室里帮我"那个"吗？ 
"嗯，我梦到，在梦里，我把你........" 
"把我怎样？"我太振奋，忘了压低声音，幸好电影里传出一声巨响，没有人注意到。 
"我把你，嗯，把你...推进沙坑里........." 
不会吧，他到现在还在记恨。 
7. 
"阿曼，你喜不喜欢我？" 
"嗯，我，嗯......" 
"说实话。" 
"嗯嗯，可是，我......" 
"不要看我的拳头，看我的脸。说。" 
"我，嗯，我......我还是...帮你...'那个'好了......" 
梦愈来愈扯了。 
8. 
在戏院接吻之后，很庆幸的，阿曼并没有躲我。可是说真的，我又不由得开始担心，阿曼会不会笨到连应该要躲我都想不到？ 
算了。 
先别想这么多。 
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要确定阿曼爱不爱男生，尤其是爱不爱我吧？不先解决这件事，我哪有心情毕业、考试呢？ 
既然阿曼不躲我，那好，每个礼拜三阿曼的妈妈（以下简称曼妈）去上插花课的时候，我都去戏院找他。去的时候，都会带一包火星巧克力棒。我说过要修正我对阿曼的态度，这就是个好的开始。 
这个礼拜三我去戏院，曼婆刚好也不在，太好了。我叫阿曼带我去他房间，决定趁这机会好好跟他培养一点感情，沟通一些问题，顺便再好好亲他几下。 
卧房的门一关，我连阿曼的手都还没碰到，裤裆里就硬起来了。因为阿曼房里摆了一张双人床，正对着门，一进门就看到了。 
太争气了吧，兄弟。我在心里对着自己苦笑。 
幸好穿的是四角内裤和低腰牛仔裤，我把手伸进裤袋里暗中调整一下，小心选了一个角度坐下。 
"嗯，你要喝可乐吗？"阿曼收起火星巧克力棒，很乖巧、投桃报李的问我。 
"好。" 
阿曼点点头，走到书桌旁的小冰箱前，背对着我蹲下，裤腰和T恤之间露出一大截白皙的皮肤。 
鼻腔里突然好热，伸手在鼻梁上按一按还有点痛。我的鼻腔膜比一般人脆弱，冬天太干燥的时候会流鼻血，不过，可从没像现在这样，一看见别人不小心露出来的屁股就热成这个样子－－哇！阿曼干嘛跪下去，还把屁股翘起来！ 
"阿曼！" 
"啊？" 
"别拿可乐了，你过来。" 
"已经拿到了啊，嗯，掉到抽屉后面去了......" 
"你给我过来！"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凶，用手捏着鼻子讲话的样子也很诡异，便把手放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现在不想喝可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可是，嗯，可是我想喝耶，可以吗？" 
"好吧，你快喝。" 
跟阿曼讲话好累。 
"喔，好，我拿杯子......" 
阿曼关上冰箱，同时伸手去拿放在冰箱上的玻璃杯，结果可乐咚的一声掉在地上，还滚了好几圈。 
"干嘛拿杯子，拉环一开就喝了嘛。"我把可乐检起来递给他，忍不住暴躁的念了两句。 
"因为妈妈说过......啊！！"阿曼惨叫一声，因为接起了可乐就开，马上被喷得一身都是。 
"你怎么这么－－" 
天哪，阿曼他......居然把T恤给脱了......... 
9. 
"你，嗯，你可不可以，不要压着我......" 
"你别说话。" 
"嗯，可是，可是你好重......" 
"我叫你别吵！" 
"嗯......重........." 
阿曼大口大口喘气，不过倒是不敢再说话了。我把他压在床上，像盖棉被那样盖住他。其实，我也不懂自己这是干嘛。在阿曼脱掉T恤的那瞬间，我什么都忘了，下一秒回过神来，事情就成了这个局面。 
我兄弟涨到不行了，如果再强忍下去，真是很没义气，可是阿曼现在根本搞不清楚状况，他会肯跟我"那个"，或是帮我"那个"吗？ 
"喂，阿曼，你跟人上床玩过没？" 
"玩什么？" 
算了，我不该这么问的。换个讲法："阿曼，你想不想玩？" 
"玩什么？" 
"玩A片里那种。" 
"哪种？" 
昏倒。 
真的昏倒，可是我兄弟还是绝望的硬着，我只好继续努力。 
"就是做起来很舒服的那种，男人跟女人做会生小孩的那种，知道吗？" 
"嗯...知道啊......"阿曼点头。 
"你想不想跟我做？" 
"？不是要男人跟女人做吗？" 
"笨蛋，男人跟男人也能做啊！" 
"可是不会生小孩耶？" 
"并不是为了生小孩才做啊！" 
"那，那干嘛要做？" 
"是为了要舒服啊，笨蛋，要舒服啊......"我快跟我兄弟一样绝望了。 
我把脸埋进阿曼的颈子边，不断蹭来蹭去，结果这样一来，硬的地方更硬了，隔着两条牛仔裤（我的和阿曼的）猛顶，恨不得穿墙而过似的。 
发现有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在大腿上蠢动，阿曼像是突然变聪明了，两手一挣奋力把我推开，弓起身体想逃。我扑上前去把他拉回来，他又逃，我又再拉回拉。两人在床上扭成一团，剧烈的动作加上身体的摩擦，做爱的气氛完全被炒热了。 
我牢牢按住阿曼的肩膀，双脚一跨骑上他的腰，阿曼扭得愈是厉害，我就愈是开心。阿曼情急了，双手乱挥冲着我乱打，我也随他去，反正不但不痛而且还蛮爽的。爽到鼻血都流出来了。 
滴答，滴答，滴在阿曼的胸上，流得真不少。 
我们忽然都停下来，看着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啊......"阿曼收回打我的手，捂住嘴巴，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笨蛋，他以为我的鼻血是被他打出来的。 
我想安慰他，没事，可是灵机一动，我又改了主意。 
"很痛，阿曼。"我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可是很痛，痛死了。" 
"对不起嘛...我......我......" 
"你什么？你要让我打吗？"我用手背胡乱把血抹掉，抡起拳头。 
阿曼看着我颤抖了一下，认命的闭上眼睛。 
血停了，我拉起上衣擦脸，从阿曼身上离开。 
阿曼睁开一只眼睛，我抡起拳头，他忙又闭上眼，闭得太紧了，睫毛抖个不停。 
好可爱。 
迟钝又善良的阿曼真的好可爱，他的个头虽然长得像我一样高大了，内心深处，却还只是一颗小小的奶油泡芙。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用手解开他的牛仔裤铜扣和拉链。他从睫毛缝里偷看我，眉心纠着，下唇咬着，拳头捏着，一副紧张到不行的样子。 
我脱下他的牛仔裤，连内裤一起，很干脆的脱掉，扔到地板上。 
靠，头晕目眩。 
阿曼皮肤好白，雪一样反光。 
我快没气了，鼻子里不断传来阵阵新鲜的血腥味，我也没去擦。 
阿曼的身体真美。美极了。 
脱去衣服之后，他不再是平常那个讲话嗯嗯啊啊，做事慢慢吞吞，被人欺负当吃饭的笨男孩。他是一件艺术品。最上等的。他漂亮得毫无瑕疵，美丽得难以形容，而我，我的眼睛像是在贪婪的啃着他，狰狞的脸上布满又湿又干的鼻血。 
我把阿曼翻过身去。 
不出所料，梦里的景象重现，阿曼鼓俏白皙的屁股就在我的眼睛前面。 
再来呢？接下来怎么办？ 
我做了一件从没想过的怪事：我亲阿曼的屁股。从微凹的侧腰，亲到小丘的顶部，再从那里亲到前面的大腿内侧，然后继续向前，我帮阿曼"那个"，就像他在梦里帮我"那个"，那样。 
一路斑斑印下的血迹都没能让我清醒，我在做一件自己以前十分不屑的事，对象是从小被我打着玩的笨阿曼，可我做得挺陶醉的，连阿曼射出来的时候都来不及躲，硬是吞了一半进去。 
10. 
阿曼四肢无力躺在床上，清澈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他就这样，用呆滞却又煽情的样子看我。 
我爬回他身边躺下，攀过他的肩膀吻他。他的舌头顺从的抵在牙齿上，不过态度并不怎么配合。 
我很有耐性的撬开他的牙关，深深吻了他一下，问他："你发现什么味道没有？" 
"嗯，鼻血......"他皱起鼻子，向天借胆做出一个"好想吐喔"的苦脸。 
"除了鼻血以外呢？"我又很深很深的把舌头伸进去吻了他一下。 
"唔...血......恶－－" 
我听了差点从他头上捶下去，火气却在冒起的瞬间消失了。 
阿曼没穿衣服的时候，我的脾气好像特别好。 
"除了血以外，还有你的精液哪，笨蛋。你刚刚在我嘴里做了什么，忘啦？" 
阿曼愣了一下，红着脸，小声的向我道歉。 
"算了。"我轻描淡写的耸耸肩，顺手抄起阿曼的手放在裤裆上。"换你。" 
"啊？换...换换换......" 
"换你。"我加重语气又说一次，顺便解开牛仔裤拉链，把阿曼的手塞进去。 
"嗯，可是，我不会......" 
"什么'不会'？你没自己弄过吗？照那样弄就对了。" 
我没叫他用嘴帮我，已经很优待了，他还这么啰唆。 
"可是，可是......" 
"快点！"我用威胁的口气凶他。 
我不想这么恶霸，可是对象是阿曼，不这样不行。 
阿曼终于听话的动起手指，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反反覆覆的一上一下。超笨，而且超不舒服。 
"停。" 
我拉出他的手，翻身压回他身上。 
"你都这样自己玩？" 
阿曼侧过脸，尴尬的嗯一声。 
"这样你也能射？" 
阿曼瘪了瘪嘴，不安的扭动身体，不过我的脸离他太近，兄弟也饥饿的顶在他身上，他没处躲。 
"用这么笨的手，跟我的嘴巴交换，公平吗？" 
阿曼不敢再动，垂下眼睛不吭气。我见他这么害怕，只得又耐下性子用脸轻轻贴着他的脸，好声好气的问： 
"阿曼，被我用嘴弄，是不是很舒服？" 
"嗯......" 
"你舒服了，我也想舒服啊，你给我这种笨手指，像话吗？"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不然这样好了，你也用嘴帮我。" 
"啊？可是，可是我......" 
阿曼一边抗拒一边摇头，一边被我压着往下推去，推到我兄弟面前。 
"吃冰棒你会吧？跟那差不多，来吧。" 
阿曼还想说话，嘴巴一开，被我趁隙挤了进去。 
阿曼闷哼一声，我倒抽一口气，可是现实和梦差得实在有够远。阿曼没有吸得我很爽，他也没用亮澄澄的眼睛勾我。他像是含着一枚炸弹似的呆着，动都不动。我才试着挺两下，他就干呕起来，咽喉口腔的抽动是让我挺舒服的，可是一看见他那张委屈痛苦的脸，我又什么兴致都没了。 
只好把兄弟请出来，绝望的捶了一下床。 
这样下去怎么行！我都涨到痛了，搞不好充血太久海绵体会受损也不一定，总而言之感觉糟透了。 
我又把阿曼推倒在床上，把自己盖在他身上，懊恼的动来动去，像只蛆。 
再要这样耗下去，不是我憋死，就是阿曼活活被我掐死。 
"阿曼......"我声音哑了，恐怖的声音和沾满鼻血的脸倒挺配。 
"我没办法了，你，翻过去。" 
"啊？什么？翻？" 
没时间扯那么多，我伸手一推把阿曼翻过去趴在床上。 
"要要要干什么？为什么－－啊！！" 
"别吵！" 
"你别－－不要戳我那里－－" 
"不戳怎么行？直接捅进去你受得了？"我转动食指，实事求是的说。 
"捅什么啊啊啊－－不要！不要！" 
"什么不要？" 
"嗯...嗯...不要......不要不要......" 
"你到底'什么'不要？说啊。" 
"我我......我...我........." 
他说不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知道的话早厥过去了。 
"不知道就别乱叫......忍着点。"说完，我把中指也伸进去。 
11. 
阿曼很惨，我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心里难过。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完全感觉不到平常发泄之后，那种飘飘然又昏昏欲睡的满足，相反的，我觉得很沉重。 
可能是我想太多，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阿曼嗯嗯哼哼的叫声一直在我脑袋里重播，我不知道他的叫声里有没有一点点爽的成分。我没敢问。 
想想阿曼也真够倒楣，第一次接吻，是在被鬼片吓到的那一刹那，第一次sex，就被一脸鼻血的家伙吹喇叭，平白长了那么大个儿，却没办法保护自己，到最后还是被人用棉被盖住头，从后面硬上。 
我真的想太多了。 
想得心都疼了。 
我在巷子中间停下来，站在那里想了好久，愈想愈不是滋味，愈想愈难过。 
12. 
走回戏院的时候，最后一场电影已经放映完毕，曼妈也回来了，正跟收票的小妹两人跳上跳下的拉铁门。 
"阿姨，我帮你。"我凑上去，伸手一勾把铁门拉下来。 
"谢谢你啊。"曼妈掏出手绢拍拍额头上的汗，说："阿曼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叫都叫不下来，勾棒又找不到，正在伤脑筋呢......咦，你衣服上怎么啦？" 
"流鼻血。"我指着胸前，面不改色撒了一个谎："我跟我哥打架，今晚不回家了，可不可以让我借住？" 
曼妈说好，还说欢迎我经常来住，不过最好不要再跟哥哥打架。 
曼妈领着我上楼，很关心的问我"快毕业了，功课忙不忙"之类的话，又问我毕业以后准备考哪间学校。我一一回答，顺得很。不过阿曼的房门一推开，我就没声了。我心虚。 
"阿曼，有同学来找你喔。" 
"嗯......" 
"棉被裹那么紧干嘛呢，这孩子真是的。"曼妈绕到床边，弯着腰帮阿曼把被子铺平。"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有没有发烧？......嗯，还好嘛......没事吧，阿曼？" 
"没......"阿曼双手抓着被角，瞟了我一眼。 
"没事就好。"我赶忙接着说。"睡一觉就好了。不好也会好。"我在干嘛？语无伦次的。 
"阿姨，你也早点休息吧。" 
曼妈看了阿曼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气氛很诡异可她完全没感觉，不愧是阿曼的妈。 
"不好意思，阿曼贪睡，你自己张罗着洗澡吧，衣服都在......" 
"我知道，没问题，谢谢，晚安。" 
送走曼妈之后，我反手把门锁上，用力作一次深呼吸，慢慢转过身来面对阿曼。 
我盯着阿曼，一步步走近床边。 
阿曼盯着我，一动也不动。 
我走到阿曼面前，在床边跪下，两只膝盖都跪，像跪上帝那样。接着，我又做了一件从没想过的怪事：我亲阿曼的手。像文艺片里演的那样。然后，我向阿曼道歉。 
"对不起，阿曼，搞得你很痛............可是，你有没有觉得......到了后段......其实，还蛮舒服的？" 
阿曼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咬着艳红的下唇，露出憨傻的笑脸。 
我的胸口涨得很热，喉咙哽得很痛，我想我得赶快说些什么才好。 
"你这笨蛋，被人上了还这样笑，以后我不保护你，行吗？" 
说的时候，我完全没想到承诺背后的代价，不过事后想想，我大概就是在那时候确定自己爱上阿曼了。 
13. 
"抽烟吗？" 
"我在忙。" 
"要不要出去晃晃？"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别吵我！" 
管理员从书架间探出头来，对着我和鸭子轻咳两声，我们都低下头，装没看见。 
"你最近怎么啦？K得跟鬼一样？"鸭子低着声音问。 
"我要上K大，不K怎么考得上？你别吵我，去外面抽烟。" 
"靠，这么拼，朋友都不要了。"鸭子啐一声，悻悻然走了。 
鸭子走了，我乐得清静，伸了个懒腰，继续拼。 
K大是我的第一志愿，那里有最抢手的法律系。K大法律系学生考上律师的比例是百分之九十四点七。K大校区离家最近，离阿曼工作的咖啡店也近，我一定要考上。 
律师是稳赚不赔的行业，就算不开业也可以当法律顾问，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把执照租出去赚钱，以后我和阿曼生活就靠它了，我一定要考上。绝对要考上。 
拼了！ 
end 
《咎由自取》 
1. 
JP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刚洗完澡。 
赶了一整夜的稿，将近中午才大功告成，交由快递送去公司。此刻他全身疲惫，只想蒙头大睡。 
想睡觉，JP却在这时候打电话来。 
盯着来电显示，踌躇了好几秒，他接是不接呢？ 
他不想接，不过却还是接了。他没办法抗拒JP。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 
JP气急败坏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叙述着复杂的事，一点条理也没有，他听了半天还是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 
「这次完了！真的完了！小米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喔。 
「你别不吭声！快来帮我劝劝小米！」 
唉。 
「快点过来！你不来我就完了！」 
啧。 
「快点！」 
电话挂断了，发出空洞的嘟声，还有话筒里「快点！」「快点！」的回响。 
令人不快的回响。 
他说了要过去吗？他答应了吗？ 
他没有。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也没说，没机会说，但是JP无所谓，那通电话只是紧急通知，并没有要征得他的同意，如果请他帮忙还想到要征求他的同意，JP就不是JP了。 
那么，他去是不去呢？ 
他不想去，却脱掉浴袍开始穿衣服。 
认识JP是他倒楣，被JP摆布是他活该，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没有什么好同情的。 
2. 
一到JP的家（不，应该说是小米的家，JP只是借住而已），他就看见客厅地上到处凌乱散落着衣物。 
「打架啦？拆房子？」他事不关己的问。 
「在收行李。」JP摇头苦笑，整个人颓丧得变了样。「小米气疯了，他要我马上搬出去。」 
「这么严重？」 
「何只严重......」JP瞄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把事情始末又重新交代一遍。 
这回他总算清楚了，前因后果并不复杂，只是JP紧张的叙述方式让事情听起来很复杂，实际上不过就是：JP在外面偷吃的事，被小米发现了。 
就算小米是美味的牛排，就算JP再怎么爱牛排，总还是会忍不住吃些沙拉、鱼排什么的，顺便再喝一点果汁或啤酒。 
他很理解JP的心态，但是当事人小米不能。 
「如果你爱我，天天吃牛排有什么关系？」这是可以想见的，小米式的反应。 
因此，为了小米的爱，不羁的野狼只能像只狐狸一样躲起来偷吃，不过，这是JP咎由自取，并不值得同情。 
既然有了偷的行为，就难免会失风。 
这天凌晨两点半，JP的行动电话没命的响，小米接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喝得烂醉，在电话里大吵大闹，一段暗中进行两个月的韵事，就这样曝了光。 
笨蛋。 
睡觉为什么不关掉手机呢？ 
为什么要把电话留给偷情的对象呢？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重要的是要劝小米回心转意，这是为了JP的幸福，也是为了大家平安。 
这个任务现在落到他的身上，因为他是小米最信任的朋友。 
其实有好几次，他忍不住要对小米冲口而出：「别这么信任我！」可是小米总是用无辜又愚蠢的大眼睛瞅着他，让他想说也说不出口。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很恨自己。 
「小米，开门......是我。」他对着房门喊，又伸手试着转动门把，但门紧锁着。 
「小米。」他敲门，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回望JP一眼，看见JP正焦急的看着自己，紧蹙的浓眉和互捏的双手发出频密的求救信号，他只得耐下性子又敲敲门。 
「我要睡了......」终于，门内传出小米微弱的声音。 
他回头对着JP耸了耸肩，表示小米若不开门自己也是无能为力的，可是JP把他拉到一边，神情严肃的叫他无论如何要再试试，一直试到小米愿意开门为止。 
JP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自从接到凌晨那通灾难的电话之后，就没阖上眼过。他看着以往飞扬跋扈的模样变成十足的丧家之犬，除了不能适应之外，还有一点烦，一点厌恶。 
「你就让他静一静吧。」他瞄着地上那些狼狈的行李，私心地说。 
「不行。」JP很坚决。「我要是走了，小米绝对不肯再让我进门的，他连见都不会再见我。」 
「不会吧，小米耳根软，等到事过境迁，哄他一下就好了。」 
「你不了解小米......」JP说完这句，才想起他认识小米比谁都久，便又改口：「你不了解小米的精神洁癖，上次他就警告过我，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他要跟我一刀两断，永不见面的。」 
上次？ 
他当然记得，他好歹也是调停人嘛。 
上次他是怎么说动小米的？ 
喔，对，他告诉小米，JP对一夜情不可能认真，所以犯不着生那么大的气，还谈什么分手，没意思。 
那一次，JP对小米信誓旦旦，承诺永不再犯，对他，也是信誓旦旦，保证以后会小心谨慎不落把柄，可是言犹在耳却还是发生了今天这种事，而且发生在他体力透支极度渴睡的时候。 
他颓然坐上沙发，点起一支香烟静静吸着， JP心浮气躁的抱着双手，在沙发前面走来走去。 
「别再走了，我头都昏了。」他忍不住出声埋怨，他受不了JP这副悲惨落魄的模样。 
JP绕到他身边坐下，弯下身把头埋在掌心里。 
「小米这次铁了心，我知道......」 
他白了一眼那宽厚却颓丧的肩膀，心里咒骂不停，手掌却同情的伸到JP背上，来回安慰抚摸。 
「别这么想，没那么严重的。」他说完之后，不知何故，叹了一大口气。 
JP挪动上身，把脸挨在他的大腿上趴着，充满男性美的侧脸因为痛苦而显得稚气无害，他看在眼里，忍不住再次叹气。 
「我看你先出去晃晃好了，你待在这里，小米不会答应出来的。」 
JP早就没了主意，听他这么说立刻就答应了，临出门的时候还千万交代他，即使小米不肯出来也别先走，因为家里钥匙都被小米收进房间了。 
JP很怕再也回不来这里。 
看着风流鬼变成这种德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把JP支开之后，小米果然就愿意开门了，脸上挂着两颗红桃般的眼睛，施施然趿着拖鞋走出卧室，先倒了两杯水喝下，再砰的一声把自己丢进沙发里。 
小米既然肯出来，一切都好解决，他于是也坐上沙发，神定气闲地问：「你干嘛又闹分手？不怕弄假成真吗？」 
小米看了一眼地上的衣物和行李，恨恨的咬着牙：「管他的，JP这次太过分了！」 
「还好吧，不过就是又偷吃了一次嘛。」JP这种人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小米又不是不知道。 
「这次不是偷吃，是背叛！」小米突然间涨红了脸，捏紧双拳：「你知道JP跟那个人搅和了多久吗？两个月！他这次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他整整骗了我两个月！他这是背叛！你知道吗？感情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好吧，不能容忍背叛，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叫他滚蛋！」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再也不见他了！我要让他后悔！」 
小米义愤填膺的燃起一支烟，然后把打火机用力扔在茶几上。 
他盯着小米气到发红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这已经是小米第N次为了JP忌妒发狂，可事实上，小米根本就舍不得和JP分手，只是不下这口污气，想要报复而已。 
认识小米六年了，他会不知道吗？ 
死要面子的小米，爱JP爱到不行的小米，明知道对方风流成性却还是梦想着能全部占有的小米，他知道得太清楚了。 
等到小米吸完一整支烟，情绪稍微平复之后，他开口问：「你觉得分手会让JP后悔吗？」 
小米没有答腔，默默看着手指甲。 
这句话可真犀利，因为： 
「JP花心就跟蜜蜂采蜜一样天经地义，现在只不过为了你而收敛罢了，你们分开之后，或许他会痛苦个两三天，然后呢？」 
说到这里，他很聪明的住了嘴，让小米去想「然后会怎么样？」 
JP会痛苦个两三天，然后，他就会忘记小米。 
要想JP痛改前非回到小米身边，那是作梦。 
现在这么执着的求着小米，这么担心会被挡在家门之外的JP，如果真的被赶走了，要不了一个月，就会把小米忘得干干净净，忘掉小米并不代表JP不曾真心爱过，这只是个性特质必然会造成的结果。 
JP之所以能够掳获一颗又一颗自愿来降的心，就因为他是浑然天成的漫不经心。JP是那种眼睛看着什么，心里就想着什么，而看不见的时候就完全忘记的男人。 
是的，如果只是脸长得好、身材得天独厚也就罢了，糟就糟在JP浑身上下都流露着一种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气息，让人难以抗拒。JP是个擅于保护、征服、领导、占有的纯男人，但他最危险的地方，却是像童书中的彼得潘那样，勇于冒险，自大而健忘。 
小米不是笨蛋，他只要点到为止，小米就能明白，「一夜情」和「两个月情」对JP而言没有差别，都是外食的一种方式，而以分手作为惩戒或恫吓，最后吃亏的恐怕还是小米自己。 
小米不再吼叫，静下心来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怎么想都平复不了胸口的愤怒，但又实在很不甘心，到最后，只能摆出一张怨妇的脸，求助的看着他。 
「难道......我非得要忍受背叛吗？他真的一点都不能改吗？就算爱我......还是改不了吗？」 
他苦笑，摇头，耸肩。 
没有人能改变JP，包括JP自己，爱上这样的JP是小米咎由自取，他一点也不同情。 
3. 
他刚洗完澡，一身清新。 
棘手的案子终于结束，从窗玻璃穿透进来的阳光如此温暖，炉上还热着刚煮好的咖啡，他心情真好。 
倒了一杯咖啡，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一边聆听丽莎艾克坦的歌声，一边阅读新买的小说。 
书才刚翻过两页，门铃就响了，比他预期的还要早很多。 
他起身走到玄关，开门让JP进来。 
喜好运动的JP已经提早进入夏季，身上只穿着短袖T恤，散发出刚刚晒过太阳的气味。 
不待JP开口，他就倒了一杯咖啡加了少许牛奶，放在窗边桌上。 
JP咧嘴一笑，算是道谢，随手端起咖啡喝了两口，然后一挑浓眉，赞赏的点了点头。 
「小米想借什么书？」他在JP对面坐下问。 
JP做出「等一下」的手势，从裤袋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小米，接通之后讲了几句，就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手机，随口问问小米工作的情形，又问小米想借什么书。 
「没有啦，我只是想确定JP真的是去你那里，所以才叫他顺便带两本书回来。」小米在电话那端压低了声音说。 
「喔？」他转头瞄了JP一眼。「......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他问JP：「小米现在盯得很紧？」 
JP两手一摊，无辜的看着他。 
「盯得你没地方去，只好来找我？」他又问。 
「别这么说嘛。」JP滑下椅子，跪在他的膝前，抬起脸像个小孩似的皱着鼻子笑，但随即又邪邪的眯起眼睛。 
在度过和小米的分手危机之后，JP又恢复了原先那种惹事生非的样子。 
「你想干嘛？」他坐在椅上，低头看着JP用手解开他的裤子。 
「你知道的啊。」又是眯着那样的眼睛，JP笑了笑，把头埋进他的腿间。 
他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JP很少愿意这样跪着帮人口交，也许是因为感谢他化解了不久前的危机，也许是想讨好在小米监视下唯一能够接触的偷情对象，JP现在温柔的为他做着这种事。 
他很舒服，敞着身体半躺在暖烘烘的阳光里像是快要溶化了，可是心中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 
他甩头，试着驱走那片令人不悦的乌云。 
「你怎么不专心哪？」JP支起身体，手撑椅缘，拉下他的脖子惩罚似的狠狠吻他。 
他没能抗拒，向来都是这样。 
他被拉着离开椅子，只得伸手回搂住结实的臂膀，趴在JP身前屈膝跪在地上，让前仆后继的吻，一个接着一个，席卷蹂躏他的嘴唇。 
JP很久没有吻他了。 
JP每次到这里来一定会跟他做爱，但只是做爱，甚至，只能说是性交而已。他是一道菜，菜名藏在厚如字典的菜单里，只不过因为小米的信任，所以特别方便JP取用。 
他也许是熏鲑鱼，也许是凯撒沙拉，但永远不会是牛排。 
他知道，可是，此刻JP吻他吻得这么热，吻得这么久，吻得他几乎无法喘气，几乎晕眩过去。 
结束亲吻的时候，他是真的快要缺氧了。 
他靠在JP肩上，很近很近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把衣服脱了。」JP用沙哑的嗓音发号施令。 
他依言照做，只不过动作很慢很慢，他喜欢JP性急的打断他把他压在地上，更高兴自己总能猜中JP的反应。 
JP七手八脚把他剥个精光，强迫他抬起臀伏在地上，就这么急迫的做了起来。没有前戏，只用唾液作为润滑剂。 
他把额头抵在手臂上，高高的抬起腰，尽可能放松自己，膝盖手肘在地板上摩擦得好痛，痛得他忍不住要叫出声音。JP总是这么恣意妄为。对小米，也是这样吗？ 
不，他不想知道。 
「你真好。」完事之后，JP这么对他说。 
他牵扯嘴角笑笑，没有搭腔。 
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两本书，交给JP回去交差。 
JP走后，他躺在床上紧缩起身体，嗅着JP遗留下来的味道。 
JP的味道，太阳的余温，还有他自己的沐浴剂清香。 
就是这种味道，让他寂寞得想把自己杀掉。 
他知道无法用爱绑住JP，所以一直只维持着单纯的肉体关系，而当小米爱上JP时，他也没有阻止。 
JP是个贪心的人，除了爱情的快乐，还想要偷情的快乐。 
他帮着小米拉住JP，也帮着JP拉住小米，他是小米的密友，也是JP的共犯，只要JP离不开小米，JP就不会离开他。 
他是聪明的背叛者，不必负担感情的风险，就能拥有一部分JP，多划算。 
只是，背叛必须付出代价。 
千斤万吨的罪恶感，无边无际的寂寞，总是在最脆弱最无防备的时候冲出来啃蚀他，淹没他，奚落他，折磨他，简直要把他逼疯了。投机主义的作法让他变得极度廉价。身体廉价，感情也廉价。他自我厌恶，却不可自拔。 
这一切全是他咎由自取，他恨，他知道，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自己不值得同情。 
end 
《给拖鞋的一封信》 
拖鞋： 
我写这封信只是想告诉你，情侣间的争吵冷战只是一种过程。 
现在这个过程早已结束，该是你回来的时候了。 
或许，你早想要回家，只是碍于面子不肯行动。若是这样，你大可不必担心，也无需看完这封信。 
立刻回来。 
你离家前扔在地上的钥匙，就像以前一样放在前院台阶旁的花盆底下，你随时都可以开门进屋。 
如果你还没有想过要回家，甚至以为我们之间「完了」。如果你有这种离谱的想法，就一定要把信看完。看完之后冷静下来思考，思考之后作出正确的决定。千万别再意气用事。 
我想你应该最清楚，我们住的这栋房子，是你我关系最忠实的见证。自从两年前决定同居开始，这房子就纪录着我们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当初，我也是因为你喜欢才买下它的。虽然你并没有负担购屋费用，可是，这房子从门口的踏脚垫到屋外的瓦斯管线，从房间墙上贴的壁纸到厕所里用的卫生纸，全都是由你决定的。 
换句话说，我们的房子从外观到家俱，从颜色到气味，都是因为有你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当那天你说这不是你的家时，我实在控制不了自己。 
我打了你，还打了你的脸。 
当然，你也马上回手了，临冲出门的时候把所有摸得到的东西都砸了，其中还包括我老爸留给我的景泰蓝花盆（就是你放在走廊上当许愿池的那个）。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声明我们之间扯平了，也不是心疼那个花盆，虽然它的确很贵，是古董，而且是我老爸留下唯一的遗物。 
我只是想说明当时的情况，因为那天你太冲动了。你知道，当你冲动的时候总是只看见事情坏的一面，而当你只看见坏的一面时，常常会做出不理智的事。 
我听说，你在两天前搬到那个律师家里去了。 
你先别问是谁告诉我的，这并不重要，透露消息的人纯粹是出于关心而不是背叛。我也不问你这么做是要故意气我，还是只是想找个地方住。总之，你不会是因为喜欢那个人，才住到他家里去的。 
那个律师是专办离婚的对吧？我想也是。那人举止嚣张，品味奇差无比，每次到酒吧里玩总是穿着俗不可耐的西装，还绑上一条难看的花领带，他说话声音难听，手势比意大利人还多，你不可能看上那种货色的，对吧？ 
你不喜欢他，却去住了他家，这不仅对他不公平，还会衍生出后遗症。别的不说，万一他从此对你夹缠不清怎么办？万一他识破你的用心挟怨报复怎么办？ 
如果，我是说，万一，你真是因为喜欢他才搬去跟他住，甚至想要从此和他一起生活，那我必须告诉你，你这么做不仅冲动，还有点愚蠢。 
你别急着发火，先沉住气看下去。 
你想想，我们住在一起两年多了，在这之前，还交往过三、四个月，可是你是直到最近才告诉我你离不开小熊维尼的，不是吗？ 
你是这么重视形象，这么好面子的人。我们在一起半年之后，你才敢在我面前打嗝擤鼻涕，一年之后，才同意和我一起洗澡，一年半之后，才愿意在起床刷牙之前跟我接吻，两年多之后，才把维尼介绍给我。这种经年累月建立信任的漫长过程，你真想和那个花领带律师也来一次吗？ 
你真以为他会和我一样，容忍你把毛都摸秃了、洗也洗不干净的布偶抱上床睡觉，还每晚跟你一起向它道晚安吗？ 
就算他能接纳维尼，难道他也能接纳你在床上抽烟喝果汁吃饼干、每次洗澡都泡一个小时以上、晚上睡不着觉就把人吵醒、喝醉了就爱蹲在桌子上唱歌的这些行为吗？ 
难道他也能像我一样陪你看「谁想当百万富翁」，陪你在电视机前玩机智抢答吗？他输的时候愿意让你弹耳朵、脱裤子吗？你耍赖的时候他不会恼羞成怒吗？他会愿意配合你只用后背体位做爱，而且一做就是两年多吗？ 
喜欢上一个人也许很容易，要习惯迁就一个人却很难，这样讲你懂了吧。 
从你离开到今天为止刚好二十天。 
我瘦了三公斤。 
还得了重感冒。 
上周一出差回来，在候机楼睡觉着凉了，回来之后每天加班，晚上又经常被你那两只猫吵醒，所以病情愈来愈严重。 
你知道我感冒从不看医生，只喝维他命B+C和你熬的蔬菜汤，两三天就会痊愈，可是这次，虽然看了医生也吃了药却没有用，连续咳嗽十几天不止，咳到现在已经没有声音了。 
的确，我是成年男人，一个人生活绝对没问题。只不过，有很多事一个人是不行的。 
比如说，生病的时候。 
比如说，想做爱的时候。 
当然，还不止这些。 
一个人换被套的时候，四个角总是抓不平，两只猫还趁机在被套和被子中间钻来钻去，搞到最后我只好放弃，每晚盖着没有被套的被子睡觉。 
只有一个人的衣服很难洗，分色分类之后，洗衣机二分之一的水位都嫌太多，可是如果等到份量足够再洗，衣服又会放到不够穿。 
生病没有胃口不想出去吃饭，一个人的晚餐却很难做得刚好，常常不是剩了很多就是吃不饱。 
出差前把猫送去动物医院寄宿，只有石头愿意爬进猫笼里，柔以根本只听你的话，我拿她完全没办法，只好用手抱着。结果走到医院才发现，这家伙出门前刚拉过肚子，猫粪粘着猫毛全都沾在我的新西装上面。 
如果你决心一去不回，我想我可能会把两只猫送走。毕竟，一个人是绝对没办法同时照顾一只挑食爱玩的过动猫，还外加一只孤傲别扭的自闭猫的。 
当然，如果你能回来那是最好。对你好，对猫也好。 
老爸的景泰蓝毁了虽然很可惜，不过他人既然已经入土，那花盆就当作是晚了六年的陪葬也没什么不好。至于你甩我耳光、踢我胫骨和重要部位的这些小事，也没什么好再追究的。除此之外，为了让你当机立断，我还愿意答应你： 
1.睡觉的时候，维尼可以放在床的中间。 
2.我不再阻止你穿红色衬衫或把头发染成红色。 
3.挂电话和出门之前，我会比你先说出「我爱你」。 
4.鸭子他们可以到我们家喝酒打牌过夜。 
5.你妈和你姊也可以来，但是不能过夜。 
6.以后吵架我不会再出手打你，你打我也不会还手。 
目前想说的就是这些，其它的等你回来再继续讨论。 
D.H. 
P.S.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可以考虑从此不再叫你「拖鞋」，虽然我觉得这个绰号很可爱，很适合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