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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比喜欢多一点  by希洛～唯 

【楔　子】
…烦！今晚我又失眠了，台湾夏天的晚上总是闷热得让我很难睡，微眯著双眼看著模糊的天花板。
啧，不知道什麽时候，我觉得我对你的喜欢似乎已经超过友情这两个字的定义了，不过也还没有达到像爱情的境界，只是无法阻止自己一直喜欢你下去而已。
忘了是多少年以前了，发现自己对你的感觉似乎超过友情的那一晚，只知道我依然还是失眠地躺在床上瞪著天花版，没有任何惊讶或是慌乱，有的只是原来如此。
为什麽连发现自己似乎快变同性恋了都觉得无所谓啊？
该不会是想说也还没到那种爱你爱到杀死你的境界，而且既然都已经超过了友情也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对吧？
不过说真格的，要不是我不是女的，说不定我早就倒追你了！呃…好吧，我承认追不到你啦…
有时想想真不太想这麽了解你，因为了解你，所以连想倒追的冲动都没有…因为了解你，所以知道我们不可能当得了情人…
算了！虽然当不成情人，还能当你一辈子的朋友，我也该满足了，谁叫你是那种重友情更甚爱情的家伙，至少这样当你的朋友会比当你的情人更能得到你的关心。既然这样就别怪我私自地在心中喜欢你了，更别怪我藏了这麽一个大秘密没跟你说。
唉，怎麽会喜欢上你？
没事长那麽好看、声音那麽好听、对朋友那麽好，惹得桃花满天飞也就算了，干嘛连你身边的老友也要拖下水，真是的…
唉，明明我不是同性恋的，怎麽偏偏喜欢上自己的朋友？我明明还是喜欢身材姣好的长腿美女，怎麽偏偏会喜欢上平胸的你？该不会要怪你有一双让女人看了会自叹不如的美腿，才让我走上这个不归路吧…
该怪自己太外貌协会、太挑剔才一直没交女友？还是要怪我有一个老爱看ＢＬ漫跟小说的老妹跟老姐吗？没事一直灌输我有的没的想法，害我想否认自己是同性恋都不行了？
我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啦！只是刚好多喜欢了你一点，比朋友的喜欢还多了那麽一小点，真的只比喜欢多一点，只有多那麽一点点…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叫阿捷那个爱赖床的家伙。舍不得要他的亲亲女友早起叫他，就舍得要他的老友来当他的Morning Call闹钟，也不想想我的电话费有三分之二都花在早上挖他起来上面耶！
最好上天保佑阿捷今晚别失眠，不然又要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把他弄醒了，万一他迟到了，被瞪的还是只有自己而已…
啧！下什麽雨啊！天气变来变去的，烦！

【第一章】
那年我们十三岁，只能说一切都是缘分吧！还是其实我早就对你一见锺情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但是，我还是想说那是缘分，因为一个班级前後左右那麽多人，为什麽我就偏偏想问你？

我，叫贾入雅，是一个有点怪但又不太怪的小孩，平常无所谓到懒得可以，可是又会偶发到莫名奇妙地…嗯，坚持。
好吧！就是这样的偶发坚持，原本昨天初中的开学典礼我应该要去的，可是我家老妈竟然忘了带我去剪头发，所以抝不过我的老妈只能打电话到学校帮我请了假。
开玩笑，我怎麽可以留著跟棋灵王里头的塔矢亮一样的妹妹头去学校，这样多丢脸啊！被同学跟老师知道老妈为了省那一点点的钱，老是自己拿剪刀把我剪成妹妹头，还是长长短短不齐的，这太难看了！而且如果开学第一天就被老师登记头发不及格也太丢脸了，多没面子！在家归在家，出门在外归出门在外，我在外面丢不起那个脸！
可是、可是…
贾入雅有些胖胖小小的身子畏畏缩缩地来回在自己班级——一年八班的後门口徘徊，想要进去，却发现因为上课钟已经响了，里头那些生面孔的同学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且似乎因为大家昨天都有到学校而不陌生地聊起天来。
我…早知道昨天头发没剪也来了，有很多同学也都没剪嘛！反正後面扎起来也看不出来我是妹妹头嘛…
真糟…不知道我的位置在哪边？该不会老师忘了有我，没安排我的位置吧…
管他的！最里面、前面靠窗附近那边好像还有一个，就走进去坐著！暗暗地深呼吸一口，紧紧地抓著自己的新书包背带，低著头就朝目标前进——最里面、靠窗数来第二排、第二个位置。
目的地到达。
抓著书包背带的手又紧了紧，低头偷瞄著前後左右的邻居一下，微微一愣，头又赶紧垂得低低的。
干嘛那样看我嘛！是没见过人迟到吗？！暗自撇了一下嘴，然後怯生生地往旁边移了两步。
「请问，旁边有人坐吗？」心跳蹦蹦蹦地大大声响著。
把他吵起来应该不要紧吧…
可是、可是其他同学我、我不敢问啊…他们好像都跟其他同学混熟了…而且还用怪怪的眼神在瞄我……所以请原谅我把你吵起来吧！同学，以後有什麽好货一定会跟你分享的！
那人把学校的制服穿得好单薄、好瘦，淡色的头发在早上阳光的洒落之下，头发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是蒸得很香甜的栗子一样，头发的软度好像柔柔又飘飘的羽毛。
趴在桌上的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几丝软软的头发还沾在他不是很白却好像很软的脸颊上。
细细弯弯的眉轻轻地挑了两下，好圆好亮的眼睛似乎是因为闭著眯了好一会儿了而有些蒙蒙的，又好像是因为有人问他问题而有些困惑，好慢、好慢地眨了两下。
偏头想了一会儿，红红的、小小的、丰润有光泽的唇也跟著慢慢地微弯了起来，小小声地回道：「应该没有，因为昨天开学我没来，我也不太确定，你可以先坐著。」
我该怎麽形容他的声音。
因为我们都还是孩子，说起话来都还带著稚气的语调，大人们说这是还没长大、还没经过变声期的关系。
可是我总觉得他的声音就算经过了变声期、就算长大了还是会让人觉得很舒服吧！
没有很高、也没有很低，可是却有点软软的，不过又没有比他的头发软，有点细细的，却又没有他的眉毛一样细细的，跟他的眼睛一样都给人亮亮的感觉，是不是就像是那天看的小说里写的形容一样，那种什麽大珠子小珠子掉在玉做的盘子一样？还是让人听了有跟那个作古很久的孔子所说的绕著梁子三天还没散啊？
钝钝地点了点头，笨笨地坐上位置，一双眼儿不知该摆哪地胡乱地飘呀飘，脸上的红晕似乎也跟主人一样钝钝的，过了好些秒了才咻地一下子爬上了脸。
他他他好好可爱、好好好看喔…
我怎麽可以吵醒一个这麽可爱的同学睡觉！真是太不应该了！胖胖的小脸偷偷地往旁边转，然後傻呼呼地对他笑眯了一双眼，连牙齿都不自觉地微露。
因为想起了什麽而错愕地睁大眼微张著嘴，让胖胖的小脸变得有些好笑，用力地拍了下额头，吐了下舌尖，把头往旁边凑了过去。「谢谢你！我刚刚忘了说了！」
真惨，竟然连谢谢都忘了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礼貌啊？
那张微困的脸蛋再次好轻、好轻地笑了，慢慢地摇头，「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刚刚的表情很好笑，还是反应有些迟钝的脸红，才让他笑了。不过，管他的，耍白痴也好笨蛋也好，反正他笑了嘛！
因为他的笑，我也跟著傻傻地又笑了起来，还习惯性地抠了抠自己又胖又软的脸颊。
他又加深了眼底和唇边的轻笑，然後主动地友好伸手来。
「你好，我叫奕捷。」
伸出手前，赶紧收回来放在衣服後面擦了擦，然後再伸手一握。
「你好。虽然我不喜欢介绍我的名字，但是你听了可不能笑喔！我叫贾入雅，可不是“假如呀”啊！」
那时我们的新任导师老师刚好走进了教室，走到了讲台，後来也说了好多、好多话，但是我却什麽也没听进去。
因为他又笑了！
笑了，亮亮的眼睛笑得好弯好弯，软软像栗子一样的头发好像也笑得飘呀飘的，嘴儿更不用说了，弯得好好看啊！还有，那好听到让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的声音小小声地在我耳边绕了好久说…
孔子骗人！
明明就不只绕三天啊…
而且还害我连老师说了什麽都不知道，耳边一直是那个小小声的笑声，嗡了好久喔……
※※※
棉被之中探出一只奶白色的手，胡乱地在床头柜摸了摸，搜寻到某个目标物之後，再度缩回温暖的被窝之中，拉长著声音，懒懒哑哑地道：「喂……」
『…喂，阿捷你还在睡啊？』电话的另一头也是闷闷哑哑的，似乎也像是还在睡觉的样子。
「…嗯……」习惯性地把银白色的手机夹在枕头与脸颊边，挪了挪身子，再次移了个舒服的位置，朦朦胧胧地睡著。
『阿捷你醒一醒，你记得你今天要干嘛吗？别睡了喔…眼睛快睁开。』电话的另一头也习惯性地把手机夹在脸颊跟枕头之间，缩了缩身子，眼睛也没睁开过。
「…睁开了。记得，去公司……」棉被里头的人听话地微微睁开眼，却又马上闭了起来，软软地应答著。「…小入也在睡吗…」
『嗯，我还在睡啊……你昨天又睡不好了吗？把棉被拉下来，眼睛睁开看外面是什麽天气跟我说，我才知道你有没有真的醒来，还有深呼吸。』眼睛是怎也睁不开，不过手机已经回到了手上，棉被也被丢到了一旁。
「唔，难睡…好冷，不拉了…有太阳…」有些刺眼的阳光让才刚探出棉被的头颅又缩了回去，听话地用力吸了口气，却发现鼻子实在是塞得厉害。「塞住吸不到，早上都吸不到的。」
『你又把空调开到最冷了？！真是的…而且又忘了定时吧！』似乎是有清醒过来的迹象，声音不再那麽哑哑闷闷的，『…那阿捷你唱歌给我听好了！』电话的那一头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抓著手机往某个地方前进中。
「会热。懒得伸手拿遥控器…」细致好看的眉拧了拧，「…唱什麽？小入好奇怪…早上声音难听…」
用肩膀把手机夹在耳朵边，挤了点牙膏在牙刷上，想了好一会儿，才指名。『要你清醒一点才让你唱歌啊！就唱那个谁的简简单单好了！』把牙刷塞进嘴里用力地刷了起来。
「哦…与你简简单单地爱过，我还是…哈哈…好难听喔！小入，我醒了啦…不唱了，哪有这样叫人起床的…」哑哑软软的声音走著怪调地唱著歌，被自己怪诡异的声音给逗笑了起来。
『缀吼诉几来罗…偶敢吐李遗挺还蔡原被你屁脸岁翘！』最好是起来了…我敢赌你一定还在棉被里闭眼睡觉。
「小入在厕所刷牙喔…唔…声音好好笑喔……」翻了个身，露出一双修长的脚在棉被之外蹭了几下又缩了回去。「小入你怎麽知道我还闭著眼？好厉害啊…」
咕噜咕噜地快速刷完牙漱完口，嘿嘿地冷笑完两声，低著声音唠叨地念著。『对啦！我刚刚还边撇尿边跟你讲话你有没有听到怪怪的水声啊？还不快起来缩在棉被里，你会迟到啦！你要我叫你起床，我都起来了你还在睡！』
用脸轻轻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手机另一边传来的声音低低的，其实还颇具有催眠功效。「有听到啊…好，我起来了…小入今天也要加油工作喔…」
『好，你快起来，别再睡了！』电话的这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认输地爬了爬一头散乱的头发。『阿捷快点起来啊！不然你的小助理跟公司的人又会打电话来催我的。』
真搞不懂，为什麽阿捷公司的人跟他的小助理都把我当成是阿捷的闹钟了啊？那家伙也真是的……心疼女朋友要早起，就不心疼我的手机费喔！而且我根本不用这麽早起来去工作啊！
「哦…那小入去工作时要小心喔…」
『你也是，出门开车要小心啊，别边开边发呆睡觉。拜拜！』漾了抹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浅笑，也习惯性地唠叨嘱咐著。
「嗯，拜…」
如电话那一端的人所料，按下挂断键之後，银白色的手机又被丢回了床头柜上，整个人又缩进棉被之中。
「反正每次小入都很早叫我，再睡一会……」缩了缩脖子，喃喃地为自己找继续赖床的藉口。
迷迷糊糊地在空调超冷的温度之下，又沉沉地睡了。还是该说从接电话开始就没很清醒过，只是很习惯地凭著本能在跟电话另一头的老友对答著。
过没三分钟，房间门被人粗暴地打开来。
进来的人打了个冷哆嗦，直接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遥控器把温度调回正常人才能生存的适温。然後无奈地扯了三下嘴角，用挂在颈边的毛巾擦了擦还有水珠的脸。
沉著一张脸试著不要有任何表情，努力在心中做好多次的心理准备，忍住那股想要掀被挖人起床的冲动，然後压低著声音。「喂，阿捷起来了！就知道你还会在窝回去睡！」
过了好几秒之後，终於在床边的人快忍不住之前，床上被窝中的人开始有了动静。
一双奶白色的手再次探出棉被之外，微微高举在半空之中，等著。
又深呼吸了一下，再次觉得无奈万分地靠向床边，握住那高举的手，将他拉坐起身来。
棉被滑落到腰际，露出那有些单薄却不失精壮的奶白色胸膛。单手搔了搔一头零乱蓬松的长发，另一手想再进一步地揉了揉还很爱困的眼睛时，被床边的人给握住了。
「…别揉了，散光会加深。」若是细心的人便会从当中听出那压低嗓音之中似乎多了点什麽，虽然被主人很小心翼翼地藏著了。
可惜听见的那人却是迟钝到众所皆知的。
不是很大，但却很圆的眼儿恍惚地眨了眨，乾净好听的声音好懒好懒地疑惑问道：「…小入？怎麽了？」
我就知道阿捷根本就没有清醒…又一次在心中无奈地叹息。
「你昨天要我早上五点半挖你起来，再不起来会迟到喔！」拍了拍那张还迷迷糊糊顿呀顿打盹的脸蛋。
当了他的朋友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啊……我们两个上辈子一定互相欠了对方一大笔钱才是……
「哦！」钝钝地把脸埋在棉被中蹭了几下，才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摸到浴室去。
我才刚踏出阿捷的房门一步，就听到浴室的门忽然『碰』地一声打开来。
一颗乱七八糟的头从门後探了出来，嘴里还含著一根牙刷，笑眯了一双还带著困意的眼，满嘴泡泡口齿不清地问：「脚吐，草脏？」
「两个半生不熟的荷包蛋，超好喝的北海道牛奶外加脆脆的巧克力玉米片？」藉著推眼镜的动作来掩饰唇边的笑意。
阿捷这模样还真是傻得好笑。
「蔡掐懒面口鲁苏。」还空出一只手比个『ＹＡ』的手势。
靠著多年来的默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彼此想说的是什麽，就算对方说的话再口齿不清都还猜得出来。
「好，要不要加抹奶油？」
点了点头，又转进去浴室继续他刷牙洗脸的大事。
抓了抓自己一头散乱的短发，呆呆地望著浴室的门几秒之後，抬头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早上五点四十分，又往窗外一瞥，无声地低叹：夏天的太阳还真早起……
我这麽苦命干嘛？

【第二章】
那年毕业的我们，十五岁。三年的回忆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很少，但我相信对我们来说，却是好多好多，不只有你、有我、还有他们。
我一直在想，这三年对我、对你的影响究竟有多大？明明是极为普通的初中生活，为何我们俩之间的友情不会因毕业而断了连络？为何我对你的喜欢没有少一点，反而又偷偷加了一点？

我记得，毕业的那个月是六月，而毕业那一天，太阳很大。刚好，前一晚我又没睡好，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又或许是因为要毕业了，整晚翻来翻去的，就是睡不著。
手里拎著早餐，拖著懒散的脚步，边打著呵欠，一副眼镜滑到鼻尖了也都懒得推，活像个老头子地往三年八班走。
反正睡也睡不著，就乾脆早点到学校，慢慢吃早餐也好。
我习惯性地边走边发著呆，也没发现其实八班门口站了几个熟悉的人影，是这三年来几乎天天看到的家伙们。
等到发现时也晚了，因为他们都压到我身上来了！
「小、入！」第一个仗著他身高比我高太多的家伙用他其实一点也不重的身体扑到我的背来。
「假如走路像只龟一样，慢死了！」
「亏假如你还住在学校对面耶！」
「嘴张那麽大，说不定有蟑螂飞进去喔！」
「眼镜挂在鼻尖上也不推，像个老头了！」
其他几个不是揉我的头发就是玩我肉肉的脸颊还有捏捏我的肚子。
假如，已经变成我贾入雅三年初中生活的腻称了……
自从某年某月的某一日，某个老师在课堂上说某一段话刚好有「假如呀」这三个字时，正在底下偷看著金庸小说的我，误以为老师正在叫我，本能地大声喊「又」立正站好，然後放在大腿上的小说也刚好掉在地板上。
老师不知是该生气该尴尬还是该笑地看著我，班上的同学先是愣愣地望著立正站好的我，而我旁边的那家伙——就是现在扑在我身上的奕捷，则是连点面子都不留给我地笑趴在桌上。
被笑了一堂课之後，从此「假如」成了我贾入雅的代号。只要有任何老师不小心讲到了「假如」二字，全班的同学没一个没把目光放在我身上，除了那个同学在睡或是没来。
不过，还是有个家伙坚持叫我「小入」，就只是因为简单，发音也跟假如像，而且我长得小小的……那我还倒希望他叫我假如！我想我一直长不高都是被他叫矮的啦！真是的！
「难得小入比我慢来，害我等到肚子饿…饿喔……」
慢慢地走进只有我们几个人的教室，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我怎麽知道你会难得这麽早到…」从袋子中拿出一份早餐递到还趴在我身後的家伙面前，然後，诡异地扯著嘴角，朝前面几个家伙一一地应了回去。
「怎样？！我就是想要享受慢慢走的感觉啦！」先是，用很机车的声音和很机车的表情回敬第一个家伙。
「你不知道吗？可以慢慢的来，这就是住在学校对面的好处，笨！」再来，一脸骄傲地偏著脸。
「就是故意张大嘴要把那只会飞的蟑螂吃进去来补充蛋白质。你要不要吃吃？很好吃的喔，又脆又香。」接著摆出一脸吃著美食的样子。
「唉呀，你这孩子说话怎麽这样，对老人家一点礼貌也没有。」然後眼镜还故意挂在鼻尖上，像个老头地弯腰说话。
「靠！每次都说不过你那张嘴！」那四人哈哈笑了几声，轮番上前轻轻地朝我肚子揍了一拳，然後各个像饿死鬼投胎地往那个彷佛不关他的事、坐在桌上像在看好戏的家伙贴了过去。
「奕捷，假如那小子买了什麽？」几个家伙吸了吸快滴出来的口水，露出渴望的眼神望著奕捷手中的早餐。
圆圆的眼睛闪过一抹狡黠的流光，晃著手中印有「Ｍ」字眼的商标纸袋，慢条斯理地笑弯了唇，字字清楚地慢慢地道：「麦、当、劳、早、餐、不、分、你、们、吃。」那模样分明就是在炫耀著，激得眼前的家伙恨得牙痒痒的。
「还是满福饱喔！」我则是火上加油地也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早餐。
「该死！你们两个早餐吃这麽好干嘛！」八只眼冒著火瞪著我跟奕捷手中的早餐。
「是不怕变猪喔！」
「怕到时候吃撑死你们！」
「最好撑到裤子的拉鍊爆掉啦！死没良心的两个。」
我跟奕捷漾起坏兮兮的笑互看了一眼，然後异口同声地道：「就是要吃给你们羡慕，就算变猪撑死爆掉也爽啦！」
八个鼻孔呼出充满火药的气，恶狠狠地瞪了我跟奕捷。
「哈哈哈…」一屁股坐在靠近奕捷前方的桌子上，没形象地乱笑一把。
奕捷则是笑弯了身子，往前倾半趴在我身上，终於觉得看够他们几个的笑话，微岔著气地道：「小入别玩他们了…」
「啧，想说再多玩一会的，谁要他们每人揍我肚子一拳。」一脸惋惜样地把手中的袋子摆在一旁的桌上，有如皇帝样地抬起下巴，撇了撇嘴。「感激我的第六感吧！总觉得你们都会这麽早来才帮你们买的。」
那四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了袋子内的早餐，一付狼吞虎咽地拆著包装，四人还不忘狗腿地拍著我的马屁。
「嘿嘿，就知道假如最好了！」
「嗯嗯，假如最重义气了！」
「呵呵，不是早跟你们说假如对朋友最优了！」
「啊啊，假如的个性一直都是最赞的啦！」
我骄傲地抬腿跨在一旁的桌上，做出一脸「你们知道就好」的表情，而奕捷则做出一脸快吐了出来的样子。
六人打打闹闹的用著毕业那天的早餐，是我们初中生活，最後一天的早餐了。
「反正吃完还很早，离毕业典礼还有一段时间，去打场球吧？」
那天早上，吃完了早餐，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提议要去打篮球的。
只知道奕捷跟那四个家伙点了点头，只有我一个听了之後摊在桌上，死赖著不肯走。
「不要啊！我不想要满身汗去参加毕业典礼啦！」被那四个架著走的我，还想垂死挣扎地做最後的抗议。
还记得，那四个家伙还没开口说服我之前，奕捷先笑眯了他那双圆圆的眼，栗子色的软软头发在那天太阳的洒落下，耀眼得很，就像刚蒸好的黄金栗子。
「小入，反正他们想在毕业这最後的一天留下被我们痛宰的回忆，就成全他们吧！」走在最後面的奕捷轻轻的笑道。
很好，奕捷这家伙平常很少加入斗嘴的战局，但只要一加入都是让人气得牙痒痒的。
「对啊、对啊！」四人其中一个是跟我还有奕捷组成一组的，笑得很机车地用力点头附和著。
「我们就不信这次还打不赢你们！」其他三人恨恨地抬著我更快地往篮球场迈进。
「阿捷！」我只来得及回头瞪了奕捷那张在阳光之下笑得很灿烂的好看的脸蛋，就被他们越抬越远。
「你们三个就不要後悔！看我怎麽宰死你们！」我则是更灿烂地笑了笑，大声地撂下狠话。
没错，阿捷不只了解他们几个，更了解我这人潜在的恶根性，那种爱看人出糗、输球时那种不甘愿的恶根性。阿捷说那些话是激了他们几个没错，但是更说服我下场去打球。
虽然我不爱运动、讨厌在大太阳下打篮球，但是更爱看他们几个输球时那种鸟样！
不是我跟阿捷还有那跟我们一组的家伙臭屁，我们三人跟他们三个斗牛时，还真没输过！
※※※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看到奕捷在大家面前生气吧……两手提著沈甸甸的便当，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不拍了！」站在相机前的奕捷很难得地抿直一对柔柔的唇瓣，圆圆的眼儿漾著明显的怒气。
相机前的模特儿尴尬地愣在那边，旁边的厂商则是青著一张脸。
「可、可是…这样老板我们要付一大笔违约金……」一旁的助理还有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都呆掉了。
「那就付。要挂上奕捷两个字就得配合我奕捷的做法，这些天我认为我已经够客气了。」不再多说什麽，沉著一张好看的脸蛋走到一旁的沙发闭目休憩，难得动怒的奕捷让身边的人慌得不知该怎麽办。
「捷…」奕捷的女朋友，同时也是他工作室的得力助手之一，梁水铃咬了咬粉色的唇走到他身边试图再说服他，「别这样，这次的case不是小数目，当初都说好了……」
远远的，我看到奕捷细细弯弯的眉忽然拧了拧，唇依然抿得直直的，然後那对圆圆的眼睛慢慢地睁开，很静、很静地抬眼瞅著身旁的女友时……
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漂亮的脸也没有生气狰狞的样子，亮亮圆圆的眼睛也很平静，可是我却暗自在心中觉得糟了，就凭我当了阿捷N十年来的好友经验来判定……
阿捷很、生、气。
暗暗地深呼吸，努力拉大嗓子，笑吟吟地喊道：「唷——原来我来的时间这麽刚好啊！你们刚好在休息呐！来来来，大家趁热来吃我精心制作的便当吧！」
我来的时间怎麽那麽刚好的……糟啊！打从我踏进门口时，这已经是我在心中唉叹第十四次了。
一路走过去，沿途笑得让大家无法拒绝地发著便当，假装完全没发现现场弥漫著诡异的气氛，完全忽然那些好心想打pass给我知道的工作人员。
「阿捷，」手轻轻地搁在奕捷的肩膀，递了个还热呼呼的鸡腿便当到他手中，「先吃，吃饭皇帝大，啥都先搁在一边。而且，你这几天一定都没按时吃吧？」
圆圆的眼睛很慢地眨了三下，一句话也没说地看了我很久，一直到我又递了瓶凉凉的养乐多给他喝时，他接了过去喝了几口之後，才打开便当盖，低头缓缓地吃了起来。
见状，我偷偷地在心里吁了口气，趁推了推滑落在鼻尖的眼镜时，悄悄地抹去鼻头上冒的冷汗。
幸好，还在可以的控制的范围内。
「水铃，这个是你的，你爱吃的咖哩饭。」从袋子里拿出最後一个便当盒放到还想在跟奕捷说些什麽的梁水铃手中，在她身边小声地道：「我们都先到一旁，让阿捷静静的吃吧！何况工作室的人有点反应不过来，你得去安抚他们。」
才将梁水铃送到另一边没多远，身後传来一串很小声的声音。
「…小入，我还要养乐多、苹果牛奶、无糖绿茶、盐风味的洋芋片、乖乖、焦糖布丁、巧克力片、巧克力泡芙……」
「便当先吃得完再说！敢把我今天一大早牺牲睡眠时间所亲手做的便当吃剩的话，别怪我下回在饭里面加一些特、殊、的、料！」回过头，大力地迈步向前，扯著嘴角，恶狠狠地眯起眼来，镜片在灯光的照耀之下，闪亮亮地闪了下。
才落下狠话的我，却听到周围的人吓得倒抽了口气，然後似乎很有默契地一齐动手扒饭的声音。
慢了几秒地收回自己恶狠狠的模样，尴尬地低笑著，努力想挽回自己仅存不多的形象。「呃…那个，我只是…想吓吓奕捷而已，不是你们吓啦！我怎麽会那样做呢！我是个有良心的商人…真的！！请相信我……」
「没吃完或是小入不爽时，小入真的会加料的。地狱级小辣椒的辣椒籽，很恶劣地挖了一堆籽用碎冰机跟冰块碎在一块，有时会用成美味可口的绿茶养乐多冰砂，有时会偷偷拌在水饺馅里…反正，一小口就辣到嘴变香肠了……」某个罪魁祸首似乎觉得大夥儿还没被我吓够，继续补充地说明。
只见，周围扒饭的声音更大声更快了。
「臭阿捷！我是有整过你吗？都嘛是我们两个联合整别人吧！还敢说我！你自己咧？！上次你莫名其妙心情high翻天时，你还不是出主意要我把特酸的浓缩柠檬汁加果冻粉弄成蒟蒻一样，还有上上次车在半路抛锚不爽时，你还把糖包里面的糖掉包成盐！」我是个经不起激的人，完全忘了身旁还有人，不甘示弱地回了回去。
奕捷先抬头看了眼我，而我则是等著他再接下一句，只要他接得下去，我就应得回去。
可他只是努力地扒完便当里的最後一口饭，将空空如也的饭在我面前晃了晃，好像刚刚的对话都不曾有过，一副无辜样地睁著那双圆圆的眼睛。
「吃完了，小入，我刚刚说的那些东西呢？」拿起一旁仅剩三分之一瓶的养乐多一口气喝光。
「早准备好了啦！你根本就是料定我会带吧！」将背上背的大包包拿给奕捷，没好气地撇嘴道。
栗子色的头发随著奕捷用力点头的弧度，轻飘飘地飘呀。然後，从大包包掏出一包洋芋片又开始吃了起来。
「喂，我要中华甜豆花。」看到他吃零嘴，让我一时也嘴馋，一屁股挤到奕捷旁边。
「…小入，这次我不拍了。」
「喔，我刚刚进门时就听到了。」
「…这几天拍了好多好久，後来他们却说要那样这样，完全不是我想要的感觉，那样就别找我。」
「因为要挂上奕捷的名字就得配合你奕捷的想法。」
「就付他们违约金。下次不接这种麻烦的人物case，我不爽，很不爽，忍了好几天了。」
「……阿捷，这次是你接了。」
「…………」
「别给工作人员还有助理跟女朋友添麻烦，女朋友是拿来疼的不是拿来不爽的时候发脾气，还好今天送外送的是我。」
「……因为跟一开始说的不一样。」
「下次在接case时，要问清楚，这样要骂场商也才能骂得又狠又犀利，而且要赔也是要让他们赔，吃亏的永远不能是我们自己，哪有让自己吃亏的。那边那一个是场商吧？」
「…………」栗子色的头颅很不甘愿地点了两下。
知道阿捷再怎麽不甘愿也会把这个case完成之後，我才站起身来，推了推又滑落到鼻尖的眼镜，将最後一口豆花塞进嘴里之後，咬著口中透明的汤匙，伸手用力地弹了下他嫩白的额头，一脸臭屁得像个台客的样子。
「不会这样对他们说喔！喂，不相信奕捷我的能力和眼光，那干嘛找我当你们的摄影师干嘛？！」大剌剌地咧嘴一笑。
捂住被我弹得有些红的额头，奕捷抿得直直的嘴终於又弯了起来，圆圆的眼睛也笑得一眨一眨的。
「小入笑得好台、好机车！就是这样才会吓跑客人的……」
看见阿捷终於笑开了，我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最好是啦！快点把工作室的case弄一弄，你跟水铃再不到店里面，工读生妹妹跟弟弟们都快跑光了啦！他们还说最近店里生意变差都是帅哥老板跟美女老板的女朋友没来害的。」一想到店里面的工读生完全不把我这个店长放在眼里，我就没好气地直翻白眼。
「噗…小入真逊，留不住客人唷！」嘴里咬著片巧克力，没形象地噗笑。
亮亮的眼睛加了笑意之後，就像天空中挂著的星星一样，闪呀闪的，耀眼得不得了！调侃著我的声音添了点笑意之後，就像他的头发一样，飘呀飘的，有那麽一些些软。
啧！人长得好看就是这样啦！明明就差点把口中的巧克力喷出来，还可以笑到把一旁的人迷得一愣一愣的，连那个看起来就还自认自己长得挺帅的模特儿也呆了！
「去去去！若不相信我的厨艺，那些客人不要也罢！哼！」屌得不得了地翘高著鼻尖。
奕捷忽然塞了一片巧克力到我嘴里，然後看了我一秒之後，闷笑了起来。
从他忍得很辛苦的样子来看，我那屌样的表情加上刁著一片巧克力应该是很可笑的。
好吧……反正跟阿捷当朋友之後，形象这种东西似乎跟散落在路边发烂的广告纸一样，没价值。
大口地把巧克力吞下之後，大力地瞪了奕捷一眼，瞬间变脸，变得极为谄媚的笑脸看著在场的所有人。
「那个……大家若对我们店里做的便当觉得还不错，欢迎到我们店来吃饭喔！我们的食材都是很新鲜、很天然的，而且坚决不用微波餐包唷！」一副老奸巨滑的商人样发著自家店的名片，还不忘用谦虚之中带点臭屁的笑，附注的道：「我是主厨唷！」
只是，所有被强迫要拿名片的人，一听到我是主厨时，脸似乎都刷白了。
我不解地偏著头。
一旁的梁水铃因为是阿捷的女友，该说她是习惯了我跟阿捷之间的友情模式，所以只是好心地窃笑著。
而那完全不给我面子的奕捷，则是用力地给我没形象地爆笑，笑到那张漂亮的脸都微微地发红，栗子色的头发都有些乱飘了。
「哈、哈……小入，你以为在他们听完我们两个刚刚关於加料的对话之後，还有人敢到店里吃东西吗？尤其又是小入当主厨……」
「嘿嘿嘿…我我先回去了！」笑得谄媚的脸僵了僵，机械式地看了一圈在场刷白了的脸，对他们尴尬地讪笑了几声。
回头狠狠地瞪著那笑得很夸张的奕捷，用力地走了过去，高高地抬起我的脚，算好角度，往他翘翘的屁股踹了下去。
「哼！阿捷你给我等著瞧！」两个鼻孔像是蒸气火车般地喷气。
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那个让我丢脸丢到快把自己套著纸袋的地方，努力地忽略那个吃痛捂著屁股也要笑我的家伙。
可恶！我今天怎麽忘记戴相机！应该把阿捷刚刚那个没形象的样子拍了下来贴在店门口，让所有以为阿捷是个气质美男子的家伙大大的失望才是！！
认识阿捷这家伙是倒楣？！还是幸运啊？！我欲哭无泪地抬头问著那灰灰的天。

【第三章】
那年我们十八岁，我决定提早入伍。
高中生活将你我分开了三年，我们之间的连系却没有因此而疏远。这些日子中，我知道你的生命中多了许许多多的朋友，而我…只是其一……但我很高兴，你的生活多了他们，他们带给你难忘的回忆。
我之於你的存在…只在你需要时，对我来说那就够了……谁叫我要多喜欢你那麽一点…我也只能认了……

金黄色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只能隐约地看见空中划下一道完美的抛物曲线，然後，空气中就传来篮球空心进洞的好听声音。
「啊啊！臭小入，每次到後面都来这招才会赢的！」站在篮下的奕捷孩子气地瘪了瘪嘴，长腿一勾，将篮球捞回手臂之中，然後抹了抹汗水靠在篮球架坐在地板休息。
「嘿嘿，谁叫你要在这麽热的天气把我挖出来打篮球，当然要让你嚐常我的三分必杀技嘛！懒人必杀技！三分球多好用啊……」抓起衣摆抹去额边的汗水，痞痞地笑了笑。
一颗颗晶莹的汗珠滑过奕捷他漂亮好看的脸颊，滴落到地上，晕开、蒸发、消失。看著他仰著头灌著矿泉水，被汗水染得微微湿润的栗色发丝随著他仰头的动作而飘扬著，透过阳光，看起来就像是灿金色的丝线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过强烈的关系，总觉那家伙身边洒落著一层薄薄的金光……
「等等我接电话。」
奕捷转身捞出铃声响个不停的手机，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悄悄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收回放在他身上迟迟不走的眼神，懒洋洋地往後呈大字行倒在被太阳晒得热烘烘的地板。
奕捷终於懒懒地接起从我们开始打篮球时没隔多久就响的手机，一个接著一个，而我只是习惯性发起呆来，耳边只有阿捷讲电话的声音、其他篮球场上传来的球声和後面火车经过的声音跟号志声。
单手盖在额头挡去了大半刺眼的阳光，隔著镜片望著那蓝蓝的天空。
唉…我干嘛连察觉到对阿捷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都懒得挣扎了？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应该或多或少会慌会跟内心挣扎好一会的啊……我干嘛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啊！真是个笨蛋啊我……
是因为还介於朋友跟多喜欢那麽一点之间吗？所以我才会还像现在这样吧？还像个朋友这样……那还是就这样吧！别在多下去了，就这样多一点点就好、这样是朋友就够了，这样阿捷永远也不会知道，而我也会一直是他的朋友，他的其中一个朋友……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黑黑的影子忽然笼罩在我上方，然後双颊忽然被两个冰冰的东西偷袭，我有些讶异地睁开双眼。
「……小入！」蹲在我头顶附近的奕捷像是恶作剧得逞地笑弯了圆圆的眼。
「没良心的！现在才想到我没水喝喔！」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从奕捷手中夺过一瓶冰凉凉的矿泉水之後才坐起身，咕噜咕噜地喝起水。
「哪有…我在篮球架那边一直用矿泉水在暗示你，明明就是小入自己在这边发呆！」蹲在我面前的奕捷忽然伸出食指把我又滑到鼻尖的厚重眼镜往上推了推，然後很认真地端详起我的脸来。
看著奕捷那张离我超近的脸，近到风只要轻轻一吹他那栗子色的柔软头发就会轻轻地搔到我的鼻尖、脸颊甚至是嘴唇时……仰头猛灌水的我不禁在心中重重地哀叹。
就是因为阿捷老是会这样，我才觉得我真是个笨蛋啊…干嘛在某个失眠的晚上察觉到啊！我这个太早发现的笨蛋！我这个重外表的蠢蛋！还有阿捷…这个迟钝又没自觉的家伙……
「……小入你的观音痘没有了！」某个没自觉又迟钝的家伙很惊讶地指著我眉间的位置，还用力地戳呀戳的。「变帅了很多唷！」
这是阿捷过了五秒之後的发现这麽白痴无聊的结论也就算了，还伸手戳，就算还有痘子也都被他戳爆了！这家伙是忘了我们上次见面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两个月前的痘子如果还一直长在同样的地方我用针戳也会把它戳破！至少我会比较想想当三眼神童不想当观音！（注：三眼神童…主角额头会贴叉叉型的OK绷的一部卡通。）
对！这时候我就会非常地庆幸自己是如此的早就察觉到！所以那多出来一点点的喜欢完全抵不过我的恶劣本性！
「嘿嘿…本来就很帅了！」垂眸低笑了几声。
我敢说我脸上的表情跟笑出来的声音一定很奸诈狡猾到让人发毛的地步，不然阿捷不会反应那麽快地想要往後退几步跟我保持距离以测安全，不过…他再快都快不过我！
很恶劣地把手中的矿泉水倾斜，哗啦啦地倒了半瓶的水到奕捷的头上，倒完时还不忘要做做鬼脸。
「噗，我帮你退火消暑挺不错吧！」仰著头将瓶中最後一口水喝光。
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奕捷软软的栗子色头发，延过额际、脸颊，甚至是还有几颗沾到了他长长翘翘的睫毛，再滑进他微敞的领口……
总之，我就是把他淋得湿答答的！
奕捷扒了扒湿淋淋的头发，圆圆的眼睛用力地眯起，趁我还在骄傲自己恶作剧得逞没注意到时，拉开我的衣领，将他手中那瓶全新没喝过的矿泉水完全淋进我的衣服之内。
「臭小入，你汗太臭了！我帮你洗一洗！」嚣张地晃了晃他手中一滴也没剩的瓶子。
「哈哈哈…输你了，你比我还狠…」拉了拉衣服，发现几乎都湿到黏在皮肤上了，乾脆整个人又躺回地板上，让太阳来帮忙我把衣服晒乾。
「知道我厉害了吧！」阿捷那个家伙则是一点也不客气地拿我柔软的肚子当枕头躺。
「是是…那也不用拿我当枕头吧！重死了…」
「谁叫你要把我头发淋湿，而且我才不想要躺到小入踩到大便的地方。」
「谁踩到大便了……是你吧？我才没有。而且明明是你先戳我头的耶…」恶劣地把鞋子脱下来凑到奕捷面前。
瘪了瘪嘴，夺走我手中的鞋子，硬是塞到我的鼻子附近，「我是夸你变帅了咧！」
「哼哼，我本来就很帅好不好！」故意用力地吸了吸，似是赞叹地道：「……我的脚真香啊，就像是烤鱿鱼一样呢！阿捷要不要闻闻啊？我可是有好货就会跟好朋友分享的唷！」又把鞋子凑回奕捷面前，一脸谄媚样。
「……小入真恶心。」假装一脸嫌恶地推开我的手，然後微微撑起身子拍拍我的肚子，似是很困扰地皱著眉。「不要一直动，这样我怎麽躺？真是的……小入是不尽责的枕头！」
我拿著鞋子的手顿了一下，才把鞋子丢到一旁，拍了拍肚皮躺正躺好之後，很认命地叹道：「是的，小的遵命……」
接著，只我记得我们躺在篮球场上晒太阳晒得很久……
晒到两人後来没很认真地在说话、乱七八糟地东扯西扯，好像都有点昏昏欲睡地眯著眼，昏昏欲睡到我以为阿捷已经睡著了。
「……小入，你要入伍那天是几点在火车站集合啊？」他却像是在要睡觉之前忽然想起了什麽，很慢、很软似是在喃喃自语地问。
昏钝钝的脑筋空了好几秒才了解到奕捷在问什麽，懒懒地回：「早上七点三十八分的火车。」
「…………」某个躺在我肚子上的栗子色头打盹似地顿了一下。
「你爬不起来的，不用来送我没关系，当兵而已，又不是看不见了。」轻轻地摸著那已经乾了大半的柔软发丝，不自觉地柔声。「睡会吧…下午五点以前会叫你起来的。」
「……喔…那小入，当兵加油了…我不会兵变的喔……」
「……呃…这个笑话很冷喔……」我无奈地扯著嘴角。
过了几秒都没有听到回应，才发现某个很不负责任讲了很难笑的冷笑话就睡著了的家伙已经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麽了……我除了叹气还能再做什麽了……
抬手盖住额头，望著飘浮在天空的白云，耳边绕著的是某人细微的呼吸声。
其实，那年的夏天没有很热很难受，是个很舒服、暖洋洋的夏天。
※※※
只要是帅哥老板和他的美女女朋友到与友人合夥开的咖啡馆看看时，那里就会变得异常的热闹哄哄。
客人们会莫名其妙地不停地涌进来，而工读生妹妹跟弟弟们会变得更加地笑口常开与和蔼可亲，就连服务态度也会变得十分地殷勤。
对，那个帅哥老板的友人兼在工读生眼中一点份量地位也没有的店长，只能工读生以碍手碍脚的名义推到角落边的沙发坐著看小说的，就是我……
奕捷他们工作室的人和合作场商也都通通挤在这家店里，说什麽要来庆祝终於把那个难搞的case搞定了，说什麽要来光顾光顾这家逐渐快没人来的店，好来给我做业绩，让我才不会被背後的老板给开除，还说了一大堆惹人生气的话，看我等等不给他们点颜色看，他们就会忘了我可不是会乖乖吃这亏的人了……
隔著镜片看著那对相配的人影，或许是我度数不太够的关系，又或许是距离太远的关系，显得有些模糊，我只能在朦胧间看到奕捷的眼睛跟唇都弯弯的。
……其实我还似乎挺享受这种感觉。
隔著一群人，从彷佛不认识阿捷的角度来看著，有时离得远远看不清楚，反而比一直在他身边来得好。太近了，会不知不觉忽略掉某些小细节，太近了，会不知不觉地又被他多吸引一点……
我之於他，只需要是众多朋友之一就可以了，再多出一点，关系会变得很麻烦的。
不知道是谁说了什麽好笑的话，奕捷浅浅地笑了，一双圆圆的眼睛弯得像是下弦月一样，几丝栗子色的头发轻轻地飘扬著。
唉，不要那麽一直爱散播你的费洛蒙来毒害你的朋友……这样很麻烦的……
隐约间似乎对上了奕捷身边人儿的疑惑视线，我只是回了她一抹浅笑之後，伸手拿起搁在桌上都快凉了的卡布其诺，浅浅地啄了口，又开始专注地看起手边的科幻小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是一直很专心地看著科幻小说，完全没注意到绕在奕捷身边的工读生跟人群有慢慢往自己这边集中的迹象。
「假如店长…」
「假如店长要出餐了！」
「糟糕，忘了根本不能让假如店长看小说的，他看了就会入定了……」
「不能拍假如店长叫他吗？」
「笨！拍了，假如店长也不知道，还会被假如店长用他的本能来揍拍的人一拳咧！」
「那怎麽办？」
大夥想了很久之後——
「……站远远地拿水管喷假如店长？」不知道是哪个笨蛋工读生提出意见。
「不要！假如店长的报复心很恐怖耶！我不要再吃任何加过料的东西了！！」一想起假如店长的加料东西，大夥害怕地往後退了几步。
某个好奇心超重的家伙，忽然探出他那颗栗子色的头在众工读生之中，笑吟吟地偏头问：「怎麽了？」
「帅哥老板！」
「…是救星帅哥老板！！」
众工读生们用祈求地眼神望著奕捷，然後指了指仍然不知周围环境的某店长，哀求地道：「请把假如店长从小说之中拉出来吧！他入定了……」
「嗯，交给我了。」对工读生们温柔地笑了笑。
然後，看著某店长专心的样子，奕捷习惯性地瘪了瘪嘴喃喃自语。「…哦……原来小入躲在这边偷懒看小说了…难怪都没看到他。」
奕捷慢慢地走到某店长身边，坐在沙发椅背上整个人靠在那看小说看到入定的人身上，好奇地探头看了几行字之後，没兴趣地抽走某店长，也就是我的手中那本科幻小说，丢到对面的沙发椅里。
看到一半整本书忽然不见的我，对著空无一勿的手发了一秒的呆，本能地一把揪过那个罪魁祸首的领子……
「小入我饿了……」那个罪魁祸首很卑鄙地用可怜兮兮的语气策略。
还有那双近在眼前的圆圆眼睛，轻轻地眨呀眨地，那长长的睫毛好像都快要刷到自己似的。
……这个可恶的家伙！很会利用他长相上的优势！！明明知道的…我明明知道这根本就是他假装的…更可恨的是……我偏偏就是吃他这一套！
「好啦！我去弄啦！」瞪著那张会让人心跳失序的脸三秒後，在心中叹了口气，很不争气地放开捉住他领子的手，不过某人还靠在我身上不走，戳戳他的脸颊。「喂，还赖在我身上怎麽去弄啊？」
奕捷突然整个人更靠近我，一张漂亮好看的脸几乎都快贴在我的颈窝之中，超小声地靠在我耳边道：「小入我懒得跟他们周旋了，我也一起进厨房帮忙？那个麻烦的场商跟模特儿一直缠，我不喜欢……」
这家伙……真的一点也不会看场合说悄悄话……
我无奈地半掩著脸，假装不知道一旁工读生妹妹们倒吸口气的异样兴奋表情代表的是什麽意思，假装没瞥到一旁工读生弟弟们那莫名脸红的样子，更完全不想去看周围的人用暧昧的眼光看著几乎完全贴在我身上的奕捷。
「……好啦，那阿捷你先去跟水铃说一声啦！」把阿捷的脸转向梁水铃站的位置，将他还坐在沙发椅背上的屁股踹开。
「为什麽？」望了自家女朋友一眼，见她很温柔地替他与大夥交谈著，不解地皱起细细弯弯的眉毛，瘪著嘴，使恶地回捏了我肉肉的双颊。「小入的脸我玩这麽久了还是这麽好玩……」
连瞪他、叹息都觉得无力的我，连想拍掉阿捷那双手都懒了……已经不知道该不该替阿捷的女朋友感到可怜了还是觉得她幸福了……竟然跟一个某根神经异常粗的家伙交往…
「把她一个女孩子留在那边不太好，要去跟她说一声啦！人家是你女朋友耶！」
「对喔，留水铃一个在那边周旋实在是有点没义气，可我是为了找小入躲在哪边偷懒，忘了把水铃一起带过来。所以小入你要负责去帮我说，我不想过去……」
「…………」这是鸟什麽理由？！
「他们会怕小入在菜里加料所以不敢多跟你罗嗦的，可是我人太好了，所以一过去他们就会很难脱身了……」仗著他比我高出半颗头的身高，像是在拍小孩似地拍著我的头。
深呼吸了几下，怕一个不小心我会忍不住拿身边任何有可能当做武器的东西来谋杀眼前笑得过於灿烂的奕捷。
「那个是你女朋友还我女朋友？」
「水铃当然是我可爱的女朋友。」
「而且，对女朋友不是用义气两个字！」
「……唔，小入不要挑我的毛病，我中文没学好。」
「奕捷！」咬牙切齿地把那个比我还高的家伙拉低到我面前，两人面对面的距离只隔了一副眼镜。
「小入！」像是没看见我的凶恶的样子，捧住我的脸，阿捷一双圆圆的眼睛完全笑眯了起来，漂亮的唇也笑得好弯好弯，还拿起他自己的发尾搔著我的鼻子和眼镜。
……我上辈子一定欠阿捷很多。
报仇性地一口咬住他的头发，朝梁水铃的方向大喊：「梁水铃给我过来把你的这个欠扁的男朋友捉到厨房，让我煮了分给大家吃！」
然後，用自认很帅的姿势吐掉奕捷的头发，一脸恶狠狠地扫过胆敢有意见的家伙，见大家似乎都被我吓倒之後，对阿捷做了个鬼脸，一把捉过工读生妹妹还抓在手中的点菜单子，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唇边漾著诡谲的笑容走进厨房。
刚刚所有在口头上亏过我的人，通通给我等著瞧！
「没问题！」终於可以解脱的梁水铃，可爱的脸蛋上漾著甜甜的笑，假装听话来揪人的样子，与奕捷一起跟在我後面。
「小入好厉害啊！用这麽直接的方式就把水铃给拉过来了耶！」奕捷三步并两步地跟上我，还一把勾住我的脖子，也跟著漾起贼兮兮的笑，「小入这次要怎麽给他们加料啊？我也要参与！」
把阿捷的耳朵拉靠在我嘴巴附近，奸兮兮地小声道：「其实我昨天刚好做好一批蛋糕，面粉是和了超级苦的苦瓜粉唷！然後里面的蓝莓酱也是我自制的，噗，超级给他酸到爆啦！你要不要试试看？」
「嘿嘿……我才不要！小入特制的都是很可怕的东西。」皱了皱鼻子，用他漂亮的脸蛋做了个敬谢不敏的表情。
「最好是只有我啦！你的也很恶烂……」想起上次阿捷把泡芙馅换成美乃滋跟黄芥末……
想起上回被整的人，我跟阿捷有默契地一起肩勾肩偷笑。
过近的距离让我嗅到那栗子色的软软头发上带著浅浅的清香，是前几天我才帮阿捷新买的洗发精味道，抿了抿唇总觉得嘴里也有那味道。
无意间瞄到一旁的梁水铃，她望著奕捷侧脸的神情有些无奈却好像很习惯了…好像她总是会被遗忘似的……
轻轻地眨了下眼，放开勾住阿捷肩膀的手，也拿开阿捷还放在我身上的手，往前多跨了几步，在阿捷觉得奇怪而要皱起细致的眉毛之前，笑眯眯地提醒：「阿捷等等上餐时，你跟水铃得小心喔！记得要提醒她什麽可以吃什麽不要碰呐！」
「我当然会记得，谁叫小入特制的东西实在不是正常人可以吃的，怎麽能让水铃吃到。」奕捷有些迷糊地找了一下梁水铃的位置，发现她在旁边时，圆圆的眼睛才微微笑弯，指尖点了下她的鼻尖，「对不对？」
「嗯，说真的，入雅的特制的东西…我真的不敢领教。」梁水铃可爱的脸蛋笑开了，带点羞意地握住奕捷的手。
「好啊！你们两个恩爱的家伙合夥一起损我啊！」佯装哀怨地嗔道。
我从阿捷跟他女朋友眼中看到，一个男人故意环胸跺脚加把嘴翘得高高的，还真是挺难看的好笑啊！
水铃的存在、水铃的身份，是阿捷的女朋友。
我的存在、我的身份，只是阿捷的一个朋友而已……
不能再让阿捷那个笨家伙又重蹈覆辙，老是会不知不觉地忘掉女朋友跟朋友是不一样的，等後来分手时才发现对方早已在心里占了个位置时……
真是个笨家伙……老搞不清楚跟情人相处不是像跟朋友一样啊！
我可不想再看阿捷那笑容之下藏著的伤心了，不然明明就没失恋的我还得跟著一起痛，多像个笨蛋啊！
唉……上辈子的我啊！到底做了什麽？不然为什麽会欠阿捷那麽多啊？

【第四章】
那年大家都满二十岁了…都是成人了，回不到以前还是个孩子时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而你……也终於交了第一个女朋友，我由衷地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我真的只多喜欢你一点而已，所以没有很心痛…只是…只是难免还是有些……

站在捷运站出口附近，两耳罩著一对又大又酷的珍珠白耳机，一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一手拿著喝到剩三分之一的矿泉水，无聊地看著下雨的天空。
身旁陆陆续续有行人准备撑伞走出捷运站出口时，都会不时地偷瞄了我一下，让我那种大男人的心态不由得开始作祟、膨胀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刚退伍的关系，虽然还顶著一头短短的五分头，不过体格练得还不错，皮肤还是健康的小麦色，又或许是我本来就长得还不错，而且还戴了副无框的眼镜看起来又多了点斯文的感觉。
反正，这种有点被小受注视的感觉还挺不赖的。
只是……好像等得有点久了，阿捷这小子肯定又给我睡过头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掏出小巧的手机。
下午一点三十八分…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地瞪著手机的萤幕好几秒之後，拉下耳机挂在颈边，熟练地从电话簿当中找到某人的名字，按下通话键。
响到第十声，快要进入语音信箱时，另一端终於接通了。『……喂…』窸窸窣窣地，感觉上好像是胡乱地从床头柜捞起手机，然後缩进棉被里讲话似的。
「…………」无言地翻了一下白眼，忽然觉得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昨天，这个在我退伍回来家的第一天就立刻打电话约我出来的家伙，现在竟然还在睡觉……
『喂……？』某人的声音还是懒懒软软的，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脸上的表情换了千百种，最後还是投降似地轻叹：「唉……阿捷，起来了…」
『唔？小入…几点了？』
奕捷现在早上起来还迷迷糊糊的样子彷佛出现在我面前似的，我可以看见他应该先蹭了蹭软软的棉被，然後正在揉著眼睛，努力地想要睁开眼。
「下午一点半。」懒懒地往後面的墙壁靠著，反正我也早就习惯了，连待会儿在电话另一头的阿捷会有怎样的反应跟表情也都能猜到个九成九的。
『啊？！』从阿捷已经清醒了很多的声音来判断，他应该是惊讶地睁开眼，拉开棉被就直接下床。『下午一点半了！小入，你怎麽不先打电话来叫我起床？笨小入，傻傻的在那边等干嘛？』然後肯定是抓著手机就往厕所冲了。
「我怎麽知道你这两年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老是会睡过头……」我浅浅地笑了起来，很坏心眼的调侃著在电话另一头的家伙。
是啊…都两年没见到面了…
这两年啊，每次觉得好像久久没跟阿捷连络，才想准备打给他时，很刚好的，就会接到阿捷的电话。然後，我才一喂而已，就被他那低低软软的声音霹雳啪啦地念了一大串。
当年要去当兵的时候，我并没有跟阿捷说我抽到外岛的签，他没有问，而我也懒得提，一直等到他觉得奇怪打来给我问时，他才知道。
记得那时候刚知道的阿捷静了好久，才喃喃自语说了一些像是为什麽没跟他说，他会要硬撑著不睡也要去送我，像我这种懒人一抽到外岛就算放假也会懒得回来之类的……
阿捷果然是挺了解我的。
我也的确是想说都抽到外岛马祖了，就当作是自我放逐地在外地生活也挺悠閒的。除了过年之外，这两年我都没回台湾过，虽然大部分的时间还真的挺无聊。
无聊到…
半夜站岗时，会突然地想起阿捷笑起来的样子。
跑圈时，会想起以前跟阿捷一同打球的时光。
放假在马祖乱晃时，想起会想起那天跟阿捷躺在篮球场上的太阳。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难爬起来，我是一定会睡过头、迟到的嘛，笨小入再等我半小时喔…等等就会到了！』
目前我所听过能把迟到跟睡过头说的这麽理所当然的，一直都只有阿捷这家伙，理所当然到还会骂我这个没叫他起床的人，让我实在是无奈到想翻白眼。
「反正都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也不再介意多等你一个小时，你自己出门要小心注意，我自己会先到附近晃一下，毕竟也两年没到这麽热闹的地方晃晃了，等你到了再打电话给我吧！」唇边抿著笑，看著雨水落到地面上溅起的水花。
打从第一次阿捷约我出来的时候，他就从来没准时到过。而我，也从来就拿他没办法，每一次都像个笨蛋地等他。
『…唔，手兔瀑票放大月喔！偶混坏的！』小入不要晃太远喔！我很快的！
我可以想像到电话另一头的阿捷，现在应该是顶著一头蓬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跟自己讲电话一边刷牙的模样，闷笑地回道：「好啦！」
又听到咕噜咕噜的漱口声，然後，某个家伙得寸进尺地嘟嚷著。
『臭小入都不叫我起床，我本来不想迟到的耶！都是你害的……』
「……又是我害的？你可以再给我超过一点没关系！」唇边的弯度越来越深，像是在享受这斗嘴的乐趣。
『哼哼，本来就是啊！所以今天晚饭给小入请啦！哈，这样有没有再超过一点啊？还是小入觉得不够？』某人的声音虽然想假装很嚣张，却止不住溢出的笑意。
「好好好，我投降，别再坑我了！当了两年兵一共也才领那麽一点钱，再给你坑我就亏大了！」
『我要把小入的钱吃光，呵……』
此时此刻，阿捷那双圆咚咚的眼睛一定是笑得好弯、虽然蓬得乱七八糟却很柔软的栗子色头发也一定是飘呀飘的……
但是两年的时间，虽然不会有什麽太大的改变，可两人都没什麽变也不全然，或多或少都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别再跟我哈拉了！赶快弄一弄准备出门啦！你不是还要去接你女朋友来给我瞧瞧……」
对，还是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了。
阿捷…他交了女朋友了。
我…还是他的朋友。
情人跟朋友之间的差别，在听到阿捷跟我说他交女朋友的那瞬间，我忽然、忽然完全了解了……
『喔…好，那小入你等我喔！』
「嗯。」虽然知道电话另一头的他看不见，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笑眯了眼。
阖上手机盖，将耳机又从新挂回耳朵边，摇滚味十足的音乐配上灰蒙蒙的天空，我打开伞慢慢地在雨中散著步。
没有去附近热闹的百货公司晃晃，只是慢慢地沿著马路边走著。
我没有很难过，我只是觉得有些闷闷的，就像今天天空的颜色。
我也没有失恋的感觉，我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在暗恋著阿捷，我只是不小心让那种朋友的喜欢多了一点。
我也不羡慕阿捷的女朋友，因为我知道我跟阿捷除了当朋友也只能是朋友了，谁叫他不像我有爱灌输我一些BL想法的怪姊姊和变态妹妹。
反正在很多年前发现自己心意的那个晚上，我就知道自己只能是阿捷的朋友，不可能有其他可能性的发展了。
只能这样，那就这样吧……
当朋友也不错，太喜欢一个人，对自己的负担也很沉重。
这样的关系很轻松，虽然不可能有更好的关系了，但也不会有更糟的状况。
虽然现在我还有点点不习惯，不习惯阿捷有女朋友的时候，还有点点闷闷的……不过，时间能解决一切的，我会习惯的，就像是我已经习惯阿捷老是会迟到很久的毛病，久了就会习惯的。
天气若老是阳光普照、热呼呼的也不好，像今天这样灰蒙蒙带著雨的感觉也不错的……
※※※
用力地掀开棉被，连顺手抓过床头柜上的眼镜都嫌烦地站起身，撑住快痛到爆掉的头，沉著一张脸冲到客厅打开门。
「……谁？」靠著铁门边，忍著晕到发黑的痛楚，眯起眼，语气不是很好地问。
靠！我好不容易稍稍眯了一会儿，终於觉得有睡到那麽一点点了，是谁那麽不识相在假日来按门铃啊！
「嗯…那个、入雅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今天跟奕捷有约，所以才、才……」
「啊，我没戴眼镜所以不知道是水铃你啦！来赶快进来…」听这似乎是吓到了的声音是阿捷的女朋友，我赶紧收回自己的起床气，只能微眯著眼朦胧地看著她，歉笑。
「没关系…奕捷还在睡吗？」
因为我没戴眼镜的关系，只能从她的声音来大概判断她现在应该是微微红著脸，笑轻著问我。
「是啊，你快去把那个爱赖床的家伙挖起来吧！我先去刷牙洗脸一下。」眨了眨其实还在有些晕得发黑的眼，勉强地凭著本能往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
唔…头晕得很厉害，该不会是感冒了吧！一定是这星期失眠得太严重了，几乎都没睡到才会这样，等等去吞个两颗感冒药再好好地补个眠好了……
「好，真的很不好意思，把你吵起来了。」
朦胧间好像看到梁水铃对我鞠了个躬，然後听见她轻轻地敲著阿捷的房门。
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大剌剌地笑道：「啊呀，我才要高兴呐！能在一大早被大美女叫醒可不是人人有的唷！」
「你啊…那张嘴真的是很甜啊！」梁水铃微红著脸。
对她痞痞地一笑，才转到浴室内，窸窸窣窣地，以三分钟的神速刷完牙、洗完脸，兼撒了泡尿。
不过，走出来之後还发现梁水铃仍站在阿捷的门口，轻轻地敲门叫他。
「你怎麽不进去叫他？」抓起挂在脖子间的毛巾擦了擦湿答答的脸。
戴上眼镜之後，世界果然不一样了，清楚许多。美女果然还是要清楚的看才美，在一片朦胧之中的美女，根本就看不清楚嘛！
「奕捷不喜欢人家擅闯他的私人空间的…」
「对喔，阿捷这小子在这方面是异常的坚持。」对於梁水铃的话还颇赞同的我，一脸「我也了」的表情地附和著。
手一转，用力打开奕捷地房门，对於迎面扑来的冷空气不自觉地皱了下没，像是习惯了地先去关掉房内的冷气，然後把床上那滚成一团的东西掀开、扯掉那与人纠缠在一块儿的棉被。
床上的人先是不满地皱起细细弯弯的眉，身体微微缩成一团之後，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很慢很慢地睁开，又很慢很慢地阖起，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来想要揉揉有些乾涩的眼睛。
「起来了！」一手抓住奕捷习惯性会去揉眼睛的手，一手拍了拍他还呆呆傻傻的脸。
那双圆圆的眼睛还是蒙蒙地望著我好一会儿，然後似是撒娇地抓著我的手臂当成抱枕地蹭著，埋怨地喃喃：「…臭小入…我才刚睡著耶……」
虽然对阿捷眼圈下的黑影、没有血色的脸蛋觉得有些心疼不舍，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能很小心地藏在心底。
唉，下午有空炖点营养的鸡汤给阿捷补一下好了。
「好了啦，别赖床，你跟水铃有约会吧？人家水铃都到家里了你还没清醒！」抽出被抱住的手，朝阿捷的额头戳呀戳著。
傻愣愣地呆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我一直使的眼色，看到站在房门口边好一阵子的梁水铃。
「对喔…今天要跟水铃去看外景的地点，然後回来要去看电影……」拖著懒懒的声音喃喃自语著。
阿捷一付可怜兮兮地对我瘪了瘪嘴，圆圆的眼睛还带著刚起床的水气，好不无奈地朝我伸出双手，要我拉他起来。
「好好好，别瘪嘴了，你早餐想吃什麽随便你，可以了吧？」那一头蓬松零乱的栗子色长发随著我拉他起来的动作，轻轻地飘呀。
可见是我开出的条件不够吸引人，阿捷还是瘪著他那对漂亮的唇，一双泛著水气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我……
「……明天在帮你想个理由跟你的工作室请个假好好睡一觉，这样够义气了吧！」双手环胸，一付「再杀价就不卖了喔」的表情。
两人竟然无视於另一个站在门口、也同样是阿捷工作室的梁水铃，当著她的面说要帮忙她们工作室的老板为了睡觉而翘班……
听到满意的条件之後，奕捷才心甘情愿地下床，勾住我的脖子，将他漂亮的脸蛋凑到我面前，懒懒地嘟起嘴，「呐，小入……我早餐想吃拉面。」
除了无言还是无言。
早餐给我吃拉面，这家伙的脑袋瓜儿到底是在想什麽……我瞪啊瞪的，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把眼前那张笑脸给瞪掉。
「小入自己说随便我的耶！我都好久没吃到小入弄的拉面了！」阿捷更加得寸进尺地捏著我的脸颊往两边扯呀扯的，「我昨天半夜回来肚子饿时，去翻冰箱有看到小入买到的面条唷！拉面、拉面……」
拉下阿捷两只在我脸上作怪的手，推著他的背往房门口走，催促地碎念著：「好啦、好啦！别一直拉面、拉面的念，快给我滚去刷牙洗脸！然後赶快跟水铃出去我还想去睡个回笼觉咧！」
完全不给阿捷瘪嘴抱怨的机会，直接把他推到浴室之内。
「水铃你早餐还没吃吧？我帮你也弄个一份，想吃什麽呢？」笑笑地问跟著我们一起走到浴室的梁水铃。
「臭小入，果然是外貌协会的家伙，对女生就这麽好，对朋友都这麽凶，见色忘友。」浴室内传出某人不满的抱怨声。「还故意在我面前说要睡回笼觉给我羡慕，太恶劣了……」
「那就麻烦你了，我跟奕捷一样吃拉面就好。」梁水铃唇边带著明显地窃笑。
「再吵我就在你的拉面里加一堆绿色的豆子，四季豆、毛豆、扁豆、绿豆，让你吃到吐！」隔著一扇门，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就说嘛…臭小入是色胚，对水铃就这麽温柔，对我就这麽凶，不公平……我不要吃豆子，小入我不要…小入都欺负我……水铃要帮我，臭小入都爱欺负我对不对……」
深呼吸，我得冷静点！现在在跟阿捷斗嘴下去就不知要斗到何时了！我对著浴室的门磨了三、四秒的牙，才对梁水铃扬了抹很僵硬的笑，用力地跺脚往厨房方向走。
大概过了十分钟之後，就在我很认真地盯著锅子内啵啵响的滚水，里头的食材翻滚纠缠在一块，正准备打了颗蛋下去时……
「小入！」某人的一颗头从我身後探了出来，在自然不过地搁在我的颈窝之中。
吓得我手中的蛋差点整颗掉进去，深呼吸了几下，缓了缓被吓到的心脏，扯著嘴角道：「等等，快弄好了。」
「哦……」懒懒地应了我一声，那颗头不仅还是赖在我身上不走，一双手还环住我的腰，可以说是把我当成抱枕一样。「小入，我的汤要咸一点，青菜跟海鲜也要多一点，虾子我懒得剥壳，蛋要半熟喔。」
奕捷及腰的栗子色长发随著他整个人贴在我身上的动作，有好几丝头发跟著落到我的胸前，若有似无地搔著我的脸颊。
忽然间我发现，这种若有似无的触感、阿捷这种偶发性的依赖，会让我眷恋、会让我不知不觉地想要多一点…多一点……傻愣愣地捉住差点扫到火苗的发尾，然後闭了闭眼，轻轻地放开。
「我早知道了，现在不是把我当抱枕一样的时间，去把水铃叫过来一起吃。」转过身来把阿捷推离我一点，一手拿著长筷子、一手拿著蛋壳，挥呀挥地催促他去叫在客厅的梁水铃。
被迫不能再赖在我身上的阿捷，站在离我不过两步远的距离，慢慢地皱起细细弯弯的眉，有些不了解、有些困惑，又好像有那麽一丝丝的恼意。
「……小入，你干嘛老这样…」漂亮的唇张张闭闭地，喃喃地问著似乎连他自己都不太懂的困惑。「干嘛现在都不给我抱！以前小入都会给抱的…长大以後都不给我抱了……」
然後，像是在耍任性地往我这边凑，用力地揉、捏我的脸颊来出气，才甘愿地踏出厨房找他的女朋友一起来用早餐。
…长大以後都不给他抱了？他是我爸、还我妈啊？
捂著被又揉又捏的脸颊，听到阿捷的喃喃自语，我忽然开始觉得…他这家伙不只是神经异常的粗，连思考回路也比一般人奇怪很多……
接下来的早餐时光，阿捷偶发的任性脾气，而他的女朋友只是一直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我煮的拉面，含泪地望著那一点也不肯发挥爱心来帮忙我这个可怜的人。
「小入，这个我不要，还有水铃也不吃。」边说，就边把他碗里和梁水铃碗里的鱼板一块块往我的碗里丢。
瞪著被鱼板铺满的碗好几秒，一句话也不坑地默默啃了起来。
我不喜欢吃鱼板……
某人汤喝了几口之後，突然一根调羹往我碗里打劫走好几颗又大又鲜美的蛤蜊。
凭空消失的蛤蜊……我喜欢吃的。
「小入，剥虾。」
然後，我碗里又多出好几尾鲜嫩的草虾。
牙磨了几下，抬起眼一瞪——
某人瘪著嘴，用一双超无辜的圆圆眼睛看著我，眨也不眨的，好像在说著：是小入不对，是小入欺负我……
垂下肩膀，认命地开始剥起虾壳来。
好、好、好…我认输、我认输，都怪我笨、都怪我蠢，不该在阿捷才刚起床、一脸睡不饱的状态下惹到他。到底是谁说的啊？说先喜欢上的那一方就是输家的啊？我想去问他，有没有翻身的一天啊？一直输下去，很惨的……
在假日的一大早被阿捷的亲亲女友挖起床，明明就没有约会的我，还得苦命地煮早餐给他们俩吃，煮早餐也就算了，要吃一堆不喜欢的鱼板、爱吃的蛤蜊被劫走、还要帮忙剥虾……
拉面吃完了，阿捷似乎也觉得玩我玩够了，起床气散了不少，睡意也不是那麽强烈，不再刻意装起无辜可怜的样子，他们小两口也终於要出门了。
「小入，晚上我跟水铃会去看电影、吃饭，不用准备我的晚餐。」蹲在门口边，弯腰穿著鞋的他，微抬著头。
「嗯，你们两个好好去约会吧！要恩爱点唷！最好晚上别回来了」故作暧昧地对梁水铃眨了下眼，瞧她一下子就红了脸。
色色的画面才维持没一秒就被阿捷往我脑袋瓜儿一劈的手刀给打断了。
「色小入，胡乱想什麽！」圆圆的眼睛晶亮亮地瞪著我。
「哈哈哈……开玩笑的嘛！」瞥见阿捷衬衫的衣领没弄好，很习惯地就垫起脚尖帮他弄整齐。
但是那家伙则是更自然地微微弯著身，然後笑得贼兮兮地伸出手又捏了捏我的脸颊。
「啊，我头发忘了绑，小入弄，快点喔。」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条发束放到我手里，很自动地转过身微蹲。
指尖熟练地穿梭在阿捷软软的栗子色发丝之间，三两下就帮他绑好一个又整齐又好看的马尾。
「好了，开车小心。」
「嗯，小入等等也快去休息吧，拜拜。」
「入雅拜拜。」
我站在门口，看著他们俩一起进电梯的背影，电梯门慢慢地关起……
跟女朋友约会呢……唇边抿了抹连我自己都不知是怎样的笑意。
我习惯了，真的。
习惯了心口的闷意之後，其实这也没什麽的。比较难适应的是，得时时提醒自己别陷得太深，别把阿捷的习惯性动作跟撒娇、装无辜，当作是自己想再多喜欢他一点的藉口……
不行的，朋友就该是朋友，超过太多之後会变怎样，我不敢猜测的……

【第五章】
那年我们都二十三岁，你也入伍一年了。怎麽我个当兵，两个人就两年没见到面，你当个兵，我却总觉得每星期都能看得到你一、两次。
然而，你跟女友分手了，看到你笑容之下的伤心，我心疼。
可是，我却不懂……为什麽只是短短的一两年无法长时间地相处在一块，会让情人有想分开的决定呢？
是因为爱情之间是经不起距离与寂寞的考验吗？若是这样，我愿意选择一辈子都当你的朋友，至少友情不会受到距离与寂寞的影响。

从回初中学校的操场，也没有多大的怀念。毕竟，以前奕捷一有空就会上我家把我拉来这里打一场球。虽然我当兵的那两年没来过，但现在天天回家也都会经过，看都快看腻了。
不过，想想时间过得也真快……
我当兵前还跟阿捷来这打了几场球，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快三年了，阿捷也早就入伍当了一年的兵了说……
咬了咬手中饮料的吸管，撇头瞧了眼一旁的人。
忽然觉得看久了也习惯了嘛…小平头的阿捷，噗，还矬得挺可爱的！
「喂，你确定你在当兵吗？」每次见到一旁的人总是习惯地要问一下。
阿捷当兵当得还真像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还周休二日，害我每次看到他总会想要调侃他一下，连抽到的单位都是轻松的，真是好狗运呐！
似乎是觉得连续被问了一年也腻了，一双圆不溜兮的眼睛眯成一直线、一点活力也没有地扫了我一下，「是啊，我在当兵啊…下午就要搭公车回去了。小入…你都问了快一年了，不腻啊？」
「嗯……很腻！」搓了搓长了点胡渣的下巴，然後痞痞地笑开了眼，「哈，不过阿捷你更奇怪，都觉得腻了干嘛还配合我！」
「没办法，我怕小入越讲越冷，为了要给你有话可以接，只好牺牲小我来配合你了！」整张脸忽然凑近我，很恶劣地打劫走我正要放进嘴里的盐酥鸡，沾到油渍的唇得逞似地弯了，而且还带著亮亮的光泽……
我在愣了一秒之後，也不甘示弱地用竹签戳了好几块他纸袋子里的卤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也只有我自己知道，粗鲁的吃相只是想掩饰刚刚忽然碰碰乱跳的心脏声……
臭阿捷！干嘛老是做这种刺激我心脏的动作啊！
结果，吃太急吃太凶的後果就是——
「哼……咳、咳！」才想要臭屁地裂嘴笑时，却被噎到了！
或许是我噎的样子太好笑又太可怜了，阿捷很努力地憋著笑，小力地拍著我的背，还用他很明显是忍著笑意的声音，抱怨著我干麻跟他计较那一块盐酥鸡。
「小入，这麽小气做什麽，我只是吃你一块盐酥鸡而已嘛！干嘛跟我抢卤味，你看，噎到了喔！」
呛到眼泪都飙出来的我，只是磨著牙瞪了下阿捷那忍得很辛苦的脸，咳了老半天之後，才终於将那有可能让我上明天头条新闻的小豆干给吞了下去。
咳也咳够了，只是气还没喘足时，身边的家伙倒是舒舒服服地往我身上靠，理得短短的栗子色头发，轻轻地扎著我的颈窝跟脸颊。
今天的天气不像我当兵前那天一样好，有点阴、有点冷，或许也是因为这样，阿捷那理得短短的栗子色头发似乎少了点生气。
不过，我知道那并不是因为天气的关系。
我跟阿捷之间似乎培养出这样的默契，就是听的那人不会主动去问、主动去提，等到想说的那方说，听的那人就只是听而已。如果不想说，也不会去问。
一口一口吃著盐酥鸡跟喝著饮料，有时喂喂靠在我身边的阿捷，有时互相打劫对方的东西吃。
篮球场上的少年们活力依然十足的旺盛，火车依然在某些固定的时间呼啸而过，时间依然不等人地往前走。变的是，我跟阿捷已经不再是篮球场上的少年，很多时候，当个孩子时有当孩子的好处，至少暧昧不清就是当个孩子才能享有的好处。长大了，很多事就不能处於模棱两可的地段，友情、爱情、亲情需要被界定得清楚……
低头瞄了眼手腕上的表，将唇边快不小心逸出的苦笑收回，换上阿捷习惯、而我也习惯了的恶质的笑，发现两人这样也把一下午的时间给混得差不多了，一巴掌往阿捷那似乎快打起盹来的头呼了下去。
「臭小入干嘛呼我，我好不容易快睡著了耶！」吃痛的阿捷手捂著头、瞪圆著带了点睡意的眼、瘪著嘴。
「要回兵营了啦！还想睡咧！我是被你挖出门来当你的靠枕让你睡的咩？！」没好气地白了阿捷一眼，很快地把眼神拉开站起身来，然後伸出手给还坐在地上瞪著我的奕捷。
没办法，那张漂亮的脸现在实在是无辜到让我不敢看太久……
「啊……这麽快喔！我还想说眯一会儿的……」
好不甘愿地藉著我的手，懒懒地站起身，不过还是整个人赖趴在我身上，有一步没一步地随著我往前走的步调，用他软软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咕著类似小入我想睡、为什麽那麽快就下午了、小入要再胖一点靠起来才舒服等等。
听得我额际边的青筋都浮了出来。
给他靠已经很好了，还对我这个人肉靠枕有抱怨，当我这是消费者基金会吗？！还是有七天鉴赏期，不满意可以退货似的……
边忍著又想一把掌往阿捷脑袋瓜呼过去的冲动，边往公车站牌走过去，一时之间也忘了我们两个现在走在一起的姿势也挺惹人注目的。
还好，後知後觉的我总比不知不觉的阿捷还好上许多，至少我还有发现经过我们身边的路人的异样眼光，害我也只能很尴尬地对他们扯了扯嘴角，暗自在心中庆幸还好一路上人没很多。
真惨，又忘了我们现在的年纪已经不像学生一样了……两个年轻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抱打闹，难免会被误会。
眨掉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与赖趴在我身上的奕捷拉开了两步的距离，在他准备皱起弯弯的眉之前，故意扯了抹没好气的笑。
「阿捷，你这样赖在我身上别人都把我们两个当gay了啦！」
「那就让他们当啊……反正…我现在也没女朋友了……」瘪得贬贬的唇把软软的声音拉得好长，然後下一秒又像没事般地笑得贼兮兮的，勾住我的脖子兴冲冲的问：「小入，要不要当我的男朋友啊？」
心中一紧。
原来是跟女朋友分手了吗……？这个笨蛋……
就算发现了、知道了，也没再追问下去，只要对方不想讲，就不问，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默契。我了解地顺著阿捷的玩笑拉开了话题。
「呿！才不要咧！闪我远点！」故意装得一脸嫌恶地推开阿捷的脸。
「呜、呜…小入排挤我……」佯装很伤心地掩面哭了起来。
好吧……两个童心未泯的男人，又忘了现在所处的位置，演起戏来了。
惹得路过的人莫不以疯子的眼神看著我和奕捷。
到了公车站以後，两人觉得有趣地互看了一眼之後，有默契地大声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从初中毕业之後，就很少这样玩了。」
「是啊！」阿捷那张笑得灿烂耀眼的漂亮脸蛋，半趴在我的肩上。
一时之间，我忽然觉得……肩膀好热，好像太阳的光芒那样的热。也觉得……丢脸也无所谓了，只要阿捷露出的笑不要再是那样含著有些勉强的笑就行了。
然後，半趴在我肩上的人，在瞥到他要等的公车快到时，用他软软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道：「小入，我好很多了，我没事了，对不起让你担心。觉得待在小入身边，有些很难说出口的事，就算没说出来小入也了解…小入也很少问我为什麽…真好……」
「傻瓜！」给了阿捷一记再轻不过的手刀，然後浅浅地笑开。「公车到了，还不快去当你那一点也不像在当兵的兵！」
如果当朋友可以让你这麽轻松、也可以让你笑得这麽灿烂，那阿捷……你就更不要怪我对你瞒了这件事，我不会对你说的，所以……我们就当一辈子的朋友吧。
「嗯！」圆圆的眼儿笑眯得弯弯的，两手忽然缠上我的腰，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下星期出来打球啊，可不像今天一样只坐在旁边喔！」
「啊？！不打可不可以啊？」瞬间垮著一张好笑的脸。
「不管，说定啦！小入拜拜！」习惯性拉了几下我的脸颊，就一付帅气十足的样子走上了公车。
捂著被捏的脸，看著公车越来越远，我才慢慢地往家里的方向走回去。
「真像个笨蛋……」细声地低喃著。
只是，是在说阿捷、还是在说我自己……？
※※※
一片浑浑噩噩之中，我只知道自己病得似乎不轻。明明很想睡、口很乾、头很痛，可是身上却好像压了个重死人的东西，逼得我就算不想清醒也得硬睁开眼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被鬼压床了，动都动不了……
从阿捷跟水铃出门之後，突然连走回房间的力气也没有，好像把所有的力量一口气用光了以後，眼前发黑得想吐、头疼到好像快爆掉，只能凭著本能摸到了沙发边，倒下去……
然後，我也只记得自己昏昏地靠在沙发旁晕了又醒、醒了又晕，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有没有睡著过。
慢慢地睁开还觉得有些发黑的眼，花了好几秒才终於了解，自己不是被鬼压床，唉……是被人压床。
额头被一只微凉的手压著，身体被好几条棉被裹得像大亨堡，肚子被某颗头拿来当枕头趴。
有点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被包得动弹不得的样子，让不擅长照顾人的奕捷来照顾我，不知道是委屈了自己，还是该说辛苦他了…
这个傻瓜，用这样的姿势睡觉，明天准会扭到脖子的。
费力地把一只手从大亨堡中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轻轻地戳了戳阿捷的脸颊，又哑又虚弱地道：「阿捷醒醒…回房睡……」
暗暗的房间里，阿捷缓慢地掀开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不足之下，那双圆圆的眼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意识显然还有些模糊的阿捷，收回他放在我额上的手，撑起身子，改用他的额头贴著我的量了几秒，似乎不是很满意地拧起弯弯的眉毛，喃喃地念著：「…臭小入醒了，不过，怎麽趁我眯了一下下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烫了……要不要载你去医院？」
发愣地看著阿捷那张过近的漂亮脸蛋，染上了惺忪睡意的神情，有种异常的魅惑。
控制不了自己动作的我，很本能地伸手想摸摸看、想更接近一点……
就在碰到阿捷脸颊、帮他把散落的头发勾回耳朵後面，穿梭在他发丝之间的手很自然地想把他的头往下压时，忽然，手缩回了点，有些粗鲁地把他的脸往旁边推了点。另一只在棉被下的手，慢慢地握紧，手心里，有微微沁出的汗。
「……不用了，睡会就好。还有，我感冒了，笨阿捷别靠那麽近，会传染…」有些苍白的唇勾了抹痞痞的笑，「不然，到时我这个病人还要顾你这个病人呐！」
我想干嘛？怎麽忽然想学起小说里的人起来了？情不自禁…不是拿来这样用的，不能用在我身上、更不能是对阿捷……
「那小入就要负责啊！臭小入，生什麽病…小入怎麽可以生病…生病是我的专利耶！当病人有好多好处的，多好…被传染，小入就要负责喔！我想要吃什麽就有什麽，还可以休息、一直睡觉、玩电脑游戏…小入不可以跟我抢……」眯起爱困的眼，微微地瘪起嘴来。
然後，在我对他那番话而翻白眼的时候，比我更粗鲁地拉开我的手、掀开我的被子，整个人窝了进来也就算了，还很理所当然地抢走我的枕头……
这家伙！我也不过把他的脸往旁边推开了一点点，他有必要整个人蹭进来这样折腾我的心脏吗？！那我活像个笨蛋地压抑自己的情不自禁是要干嘛！
「喂、去隔壁睡！」忍著喉咙的搔痒，硬是不想咳出声来，吃力地撑起上半身，推了推身旁很快就进入半睡眠状态的家伙。
明明知道自己很容易生病，干嘛还跟我挤在一块睡…抢当什麽病人做啥！傻瓜一个！
皱眉，惺忪的圆眼半张，似乎是嫌烦地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搂进他怀里，似怒似嗔地碎念著：「笨小入，你这个病人发烧了还乱动！冷空气灌进被子里不好…我懒得走回房，反正小入把被子暖得热热的分我一起睡嘛……唔，别乱动嘛，我们一起睡好不好？我想睡……」
连想反抗、想拒绝与阿捷过於亲腻的接触都没办法，甚至可以说是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阿捷身上淡淡的香就已经窜到口鼻之间，在大脑传达给自己的讯息是人已经在阿捷怀里的时候，第一个感受到是他的体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发烧的关系，阿捷的体温有些凉，刚刚好的凉，所以还挺舒服的……
或许是睡意来了，又或许是因为发烧的关系，总觉得很晕、很晕…头晕、眼晕、连心觉也晕晕的……
轻轻地闭上眼，在我的大脑还在细细地感受著阿捷身上传来的温度时，我听见自己用感冒的声音，像是睡前在呢喃似地轻问：「……病人吗…」
然後，隔了几秒，快睡著了的阿捷用他软软的声音轻轻地回覆我。
「嗯，笨小入，感冒了当然是病人啊……真是的…小入病傻了…唔、快点乖乖睡…」有些凉的手也跟著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著我的头。
「是吗…那、那睡吧……晚安。」摆在身侧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迟疑了很久之後，决定放任自己，放任自己可以享受当病人的好处。
好吧，就只有现在这几分钟而已，让自己沉在自己的情不自禁之中，让自己陷在你的理所当然之中，让自己编一个假的梦，让我以为自己跟你的关系不只是朋友…而是、而是……
反正，梦会醒，醒了之後，梦也就会模糊、被遗忘了，然後，一切又都会恢复，而我们一样还是……只是朋友。
「…嗯，小入晚安…明天不能再当病人了喔……今天回来真的被小入吓到了…笨小入呢…生病也不说，我就不跟水铃出去了…没有下次罗…我会生气的……」昏昏欲睡的阿捷，断断续续地似是在梦呓、又似是在跟我说话，而拍著我的头的手，似乎是觉得累了，停了下来，有些用力地搂著。「……为什麽不说…臭小入……明知道我少根筋的…笨蛋……」
我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听著，他快睡著了的软软声音，还有他怦怦的心跳声。
可能过了快一个小时吧，阿捷吐著浅浅的鼻息，睡著了，睡得很沉。
我，还醒著。
悄悄地拉开阿捷圈在我身上的手，慢慢地爬起身来，帮他掖好被子，坐在自己的床旁边，看著阿捷睡得沉沉的脸蛋。
我知道不是因为我没戴眼镜的关系、也不是房间太暗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我不想克制我自己，慢慢地弯腰俯首靠近那张熟睡的漂亮脸蛋，因为发烧而热呼呼的唇在快要碰到阿捷的额头时，顿了顿，浅浅地叹了口气。
「反正，我就是笨蛋嘛……笨阿捷…」
然後，只是轻轻地拨开几丝掉落到阿捷唇畔边的头发。
漾了一抹是认命也是无奈又是甘愿的笑，撑著重兮兮的头、拖著沉甸甸的脚，慢慢地走出房间，吞了几颗感冒药，给自己泡了杯热可可，缩起脚窝坐在客厅的沙发。
「差一点点就…」唇边的苦笑刚好被杯缘给挡去了一半，「真是的，今天的我，到底是在搞什麽……」
为什麽今天对阿捷那些习惯到近乎理所当然的举动会特别的没有抵抗力呢？该不会是因为感冒吧…？唉，人啊…在生病的时候意志力总是特别的薄弱。
不要趁我意志力薄弱的时候欺负我的心脏嘛…我不想耽溺在你的理所当然之中太深，这样会让我越陷越深，我不想的……臭阿捷！我想当的是让你能展开笑颜、跟你嬉皮笑脸、能让你放松心情在一块的朋友，我不想让你有压力的……
「不说…还不是不想让你担心……」望著杯中冒出白腾腾的烟，轻轻地、哑哑地低语，只是这种声音就好像药一样，似乎带著苦味，让我自己听了都愣了一下。
然後，隔著热可可白袅袅的烟，我无声地笑了起来。
「原来…习惯了，并不表示不在乎……」轻摇著头，唇边的笑有点苦、低语的声音似乎也有点药味。
是不是这几年都住在一块的原因，让我在无意之中给了自己多了那麽一丝丝的奢望？让自己陶醉在身为阿捷同居者的身份之中，就像刚刚放任自己待在阿捷怀里的那几分钟一样，做著自己编织的梦……
那麽…现在也该醒了！用力地闭上眼，再次睁开眼之後，我把多出了些的什麽仔仔细细地藏住，吹了吹似乎不那麽烫的可可亚，一口气全部喝光。
我会做到的，既然决定了只做你一辈子的朋友，现在也已经过了快半辈子了，我会有始有终的。
只是，一只从我身後突然袭上我额头的手，让我的决心稍稍受到了惊吓。
仰头看到的是某人拖著个枕头，只是因为我忘了戴眼镜的关系，某人脸上的表情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小入，更烫了…」
嗯…从他软软的声音带点闷意可以判断出，某人有些…生气。
「咦？可是我觉得刚刚吞了感冒药之後，头没之前晕了，一定是阿捷你手冰啦！」似乎是我脸上谄媚巴结的笑不够说服力，某人根本不买我帐，直接拎起我的衣领往我的房间走。
粗鲁地把我再一次塞回被窝里，然後某人仗著他手长脚长的优势又把我搂回怀里，把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凑到我面前，让我这个大近视的终於看清楚他的脸了。
一双惺忪的眼睛带著浓浓的黑眼圈好不无辜地眨呀眨的，好看的唇微微瘪起，极其哀怨地道：「小入，我想睡觉。」
「……呃，你想睡就睡啊…」开始很悲哀地觉得，我的意志力又薄弱了。
「可是，小入不睡。」软软的声音不只是闷了，还多了好浓的睡意。
还有，那颗栗子色的头乾脆整个埋进我的颈窝，还像只小猫似地蹭呀蹭的。
「我已经昏睡了一整天了，睡不著嘛！」不知道该怎麽推该身上的家伙，只好把手摆在他有些单薄的肩，轻轻地摇了摇，「别靠我这麽近，真的会把感冒传染给你的。你最近不是又接了一个满大的case吗？」
总觉得阿捷这家伙是老天爷专门拿来欺负我的心脏、我的意志，跟我的决心……
「不管…我想睡是小入生病害的，小入要负责、生病了小入也要负责…小入睡觉嘛……」感觉到阿捷柔软的睫毛轻轻地在我颈窝边扇呀扇地，惹得我推著他的手不知不觉地软了下来。
对於自己总是拒绝不了阿捷感到浓浓的无奈，深深地吐了几口气，投降地放轻语气，哄道：「好好好，我负责、我负责，你快点睡吧！」
奕捷搂著我脖子的手慢慢滑到腰际，一直都没说话，久到我以为他睡著时，颈窝边才传出他睡意很浓厚的声音。
「嗯……小入也睡喔…不能再跑掉了……都说小入又更烧了…好烫的…睡喔……」
「好，我也睡，晚安。」
听到我的保证之後，阿捷似乎肯安心地睡觉，很快地就传出他浅浅的呼吸声，规律的喷洒在我的颈边。
「真的有更烫吗？我自己怎麽不知道……」在口中轻声地低喃，手还为了验证地摸摸自己的额头。「唔…一定是我手变冰了才会烫……」
阿捷今天是怎麽搞的……好像特别的任性，该不会是早上把他挖起床，他的起床气还没完全消啊？
真是的…都决定只想做你一辈子的朋友了，现在才过了一半，我就得在心中进行天使恶魔的大战，心脏若是在这样折腾个几次，我可会受不了呢！笨阿捷，别逼我毁约啊……这个毁约金我可不知道自己付不付得起呐！
头部微微动了一下，就发现自己的唇差那麽零点零零一厘就碰到阿捷的脸颊，整个人怔在那边好一会儿，闭了闭眼才很僵硬地把头移回原本的位置，很努力地待在阿捷的怀里努力地自我催眠著。
我睡著了、我睡著了……
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我刚刚头晕、只是头晕……
我只多喜欢你那麽一点而已、只有一点而已……
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第六章】
阿捷退伍的那年，我们两个也都二十四、五岁了，也早都是个男人了。
我们认识的那年算起，也都超过了十年了。我以为我有的，是国中同学的身份、到多年死党的身份，怎麽会在跨过认识了十年的这个阶段之後，还会忽然多冒出了个同居人的身份……
反正关於多了这个身份要来习惯的是我自己，不过你这个家伙，都不知该怎麽说你才好了，会不会太给我过分理所当然到有些超过了？！


「……小入，为什麽我也要来？我好想睡觉喔…」一颗栗子色的头颅赖在方向盘上，圆圆的眼睛下方挂著一圈厚重的黑眼圈，百般埋怨地嘟起嘴。
听到这段话的我，在关车门的时候，差一点把自己的手也给顺便夹了进去。
扳著一张也不比奕捷有精神到哪去的脸，绕到他那边的车门，没好气地反问：「是谁说想要为新的房子添一些东西的？」
「我。」很不甘愿地瘪起嘴。
有人看到我靠近，很自动地拉过我的手摆到他自个儿的脖子上，然後一付姿势准备很好地等著我替他按摩。
……好吧！这也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之一了，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就自己动起来了。
「所以你现在给我马上下车！」狠心地用力捏了下奕捷纤细的脖子，让他痛得眯起眼来。
「好嘛……臭小入！」奕捷吃痛地捂著脖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下车。
「哼哼！现在还想睡吗？清醒多了吧！不够清醒的话，还要不要再多来两下呢？」一付恶劣坏心眼地把手搁到奕捷的肩膀上，好像又想给他用力地捏两下似的。
不过为什麽每次、每次我都败在相同的一招，什麽时候我才能有志气点啊？
极度怀疑阿捷在转过头来之前一定打过呵欠，不然他的眼睛怎会泛了层蒙蒙的水气，让他那双圆圆的眼睛变得更加地无辜可怜……
「…不跟你玩了，别浪费时间，我们快点选，快点走。」收回摆在阿捷肩上的手，用说不上温柔的力道把阿捷的脸推了回去，急急地往前走，好像巴不得快点买完快点回家似的。
一时之间也忽然顾不上被我搞得一头雾水的阿捷，像是最近频频发作的偏头痛又犯了似的，用力地揉著自己的脑际，在心里斥责著自己的没用，只是因为阿捷的一个不经心的举动……
也不能老是把错都推给什麽也不知道的阿捷，多半都是我太糟糕了，这种受不了美色诱惑的意志总有一天会害惨我自己的！完全败给自己地在心里叹气。
「喂！小入等我啦！」
三两步就追上我的奕捷对於我偶发的诡异行为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很懒散地跟在我身後逛著卖场，不时用他软呼呼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提出他的意见。
「阿捷，你要买微波炉吗？我是觉得你这麽懒，买一个的话比较不会饿死在家里喔！」戳了戳才逛不到一小时就几乎快要晕倒在我身上的家伙。
之前不小心乱了序的心早就恢复了，而且再加上逛得太认真了，也没注意到两人都是个大男人，这样的理所当然在一般人眼中，似乎有那麽一丝丝的……暧昧。不过，也还好可能挑了个人不是很多时间到大卖场，因此才没惹得太多人的注目。
「唔，随便，小入决定就好。」揉了揉快要眯成一直线的眼睛，不是很有精神地把头赖在我的肩窝上。
这句重覆的话在最近几个月以来，我不知道听了几百次了，从一开始的微怒到无奈，到现在已经变成不得不习惯。
打从阿捷跟我说他要买间房子搬出来住时，我好像就一直听到这一句话。一开始想说因为阿捷的工作比较忙的关系，他帮点忙是无所谓的。不过，後来我忽然觉得……要搬家的，是我、买房子的，是我。
所以大大小小的事，阿捷根本就完全丢给我来弄，搞得後来卖房子的经纪人以为是我要买的、来装潢的设计师以为屋主是我、大楼管理员以为我是新搬入的住户、周围的住户以为我是新的邻居……我实在是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气了。
把微波炉也列入购买清单後，在身上赖著一个人的状态下，继续朝另一个要购买的目标。
这种习惯，我想又可以叫做「认命」吧！
「你昨天又工作到很晚了吗？」原本想说为了阿捷买新房子的事跟工作让自己两头忙得不可开交了，看样子最近阿捷接的工作量肯定更多，不然他的黑眼圈也不会跟我的一样吓人。
「……今天早上八点才睡。」过了五六秒之後，才从我的肩窝中传出阿捷软软的声音，似乎是快睡著了。
而我今天十点就把阿捷挖起来……
正在试用电子锅功能的手顿了顿，一股莫名的气卡在喉咙之中，是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一直到阿捷觉得很奇怪，抬起睡意浓厚的脸蛋，看了看我前面的电子锅，才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
「怎麽罗？小入要买这个电子锅吗？」
「你怎麽不说？」在心里不知道重覆深呼吸了几次，才硬是把卡在喉咙之中的气咽下。
「小入没问啊。」漂亮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指了指黑色的电子锅，「那个，买黑的。」
阿捷的回答不是很专心，而且还是一样让我无奈的很想叹气，可是却多了让我很闷的感觉，一种自己给自己的郁闷，是出自於自己粗心的自我谴责。
默默地把黑色电子锅也列入购买清单当中，或许是我一直没说话的关系，虽然阿捷是昏昏欲睡到也还没到迷糊的地步，眨了眨迷蒙的眼睛，拉了拉我的衣角疑惑地问。「小入你怎麽了？今天怪怪的喔……」
把心头中乱七八糟的情绪暂时压下，只在脸上留下属於朋友之间的关心。
「笨蛋！」似是三八地轻轻给阿捷的脸颊呼了一拳，「快点把你新家还要用的东西买一买快点回去休息了！以後这样不要我问，自己先跟我说。」
那双蒙蒙的圆眼睛在了解我为什麽会这样有些怪怪的之後，慢慢地变回亮亮的、水水的，浅浅地笑弯了，突然很用力地勾住我的脖子往他的怀里，使命地搓著我的头发。
「啊啊……呆小入，我只是想睡而已嘛！没事的！」
自认被恶狠狠的语气藏得很好的关心还是被身旁的人识破，害我觉得乱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子，撇著嘴推开死搂著我的阿捷。
「呿、我才不是关心你！是我最近被你搞得也很累，我想要快点把你搬新家的事情弄一弄，快点把你这个大麻烦丢掉！明明就是你要搬新家，为什麽房子都我帮你看帮你谈帮你签约还要帮你找设计师装潢这也就算了连家里要买什麽也丢给我决定你也真是够了……」碎碎念的经在起了个头之後，就无止无尽地霹雳啪啦地跑了出来。
听到自己毫不间断地念了一长串的经，连我自己都还挺佩服的，而且…看到阿捷那付习惯的样子，很自动地忽然我的碎碎念只选择他自己想听的部分。
我想，原来，我们两个都是在互相习惯对方嘛……
「小入，新家是我们俩一起住的，以前我们说好的……」觉得疑惑地把头靠在我的颊边。
「啊？」阿捷说什麽？他是说一起住吗？
「不是说好一起住的吗？还是小入现在长大了不想跟我这个男人住了？」虽然阿捷软软的声音装得好像很可怜的样子，但是那双漂亮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扯著我的脸皮玩。
「…………」静了N秒钟之後，又翻了N百个白眼。「我怎麽完全不知道？」
「小入不是知道吗？所以才会帮我一起看房子…」阿捷还理所当然外加一付无辜样地眨了眨眼。「而且把所有的事都交给小入来弄最保险、最快速了，给我用的话说不定会花了十年还没弄好咧！」
天底下能把麻烦的事一口气全丢给完全不知情的朋友来弄、还说得这麽无辜又这麽理所当然的……就只有这个压根儿把我吃得死死的臭阿捷了！
「屁！你啥都没说我怎知！你这个懒人是怕麻烦吧！」说得这麽好听，当我第一天认识他奕捷啊！
「好嘛……小入人最好了，我都买了这麽大坪数的房子了，小入不会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吧？而且，我的房贷还需要小入的房租来缴……」漂亮的脸蛋漾起讨好的笑，对著我的脸颊蹭呀蹭地。
「这麽大个男人还撒娇！」微恼地推开阿捷，想要借买东西来分散自己刚得知进级为阿捷同居人的不安和从心底慢慢渗出的一丝丝喜悦。
被推开了的奕捷，像是身上的瞌睡虫也一起被我推光了似的，开始有精神地硬是缠著我问这个要不要买、那个要不要买。
我这个笨蛋！才当个十多年朋友就已经让自己栽进去了，现在又多了个同居人的身份，这下我不就栽得更惨了？！
「呵呵……」
得知这个对我来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窃喜的消息之後，我总觉得阿捷软软的笑声一直在我的耳边绕啊绕的，不只是在大卖场的时候，连开车回到新家时的途中也都没有停过。
……靠，这不表示以後跟阿捷住在一块，得天天跟自己的自制力战争了？！我蠢蛋啊我！

※※※

双手提满香喷喷的卤味、烧烤等等的各式宵夜，站在阿捷他们工作室的门口好一会儿了都还没有人注意到我这麽大一尊的人，里头的人通通都顶著一双好笑的黑眼圈，桌子上布满杂七杂八的东西，连地板上也全是一堆堆的资料跟照片和躺了几只已经不支倒地的工读生，搞得我想进去也进不去，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他们的东西给踩烂了。
这样子就跟我们店里面一下子被客人挤爆忙完之後的感觉有点像，每个都好像去参加世界大战一样，店里的椅子、沙发都倒满了一具具工读生的尸体……
「入雅？」有人轻轻地拍了我的背一下。
在我对眼前这堆混乱也有感同身受时，梁水铃带点讶异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顽皮地朝她眨眨眼，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宵夜。」
「谢谢你，可是奕捷说你的感冒还没好，怎麽还出门呢？」梁水铃先是甜甜地对我笑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阿捷跟她说过的话，似是担心我地蹙起细细的眉。
「啧！小病而已，没什麽的！因为店里有一些事我过去看看，刚好有剩一些食材，就顺手弄一弄给你们带来了，来的路上又买了些卤味唷！」提到感冒，只会一直让我想起这些天阿捷照顾我的样子。
明明自己也很累了，还家里跟工作室两边跑，半夜不好好在自己的房间休息，昏睡在我的床边……
把他摇醒了，也不肯回自己的房间睡，只会微微地瘪起嘴、可怜兮兮地眨著朦胧胧想睡的眼睛直瞧著我的被窝……
败在他这招无数次的我，还能怎样…只能嘴里碎碎念会被我传染感冒，却还是让他进来跟我挤一挤……
阿捷身上飘著淡淡的沐浴乳香、还有他略低的体温，凉凉的……
轻轻地摇了摇头，想忘记这似乎会让自己眷恋、上瘾的亲腻。
「别说我了，忙得怎样了？看你和阿捷再这样忙下去，两个都快变熊猫罗！」很快地带过自己感冒的事，带点戏谑的目光落到她的黑眼圈上。
一听见我问的话，梁水铃倦得有些苍白的脸蛋变得更加没精神了。
「奕捷认真起来有多麽恐怖入雅你也不是不知道……」轻叹了口气之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再次踏进这些天来已经变成地狱的工作室。
「那我也只能说保重啦！」
从我踏进工作室开始，里头横躺得乱七八糟的尸体们，似乎嗅到了我手中的宵夜，一具具地往我这个方向爬了过来。
看到这个情形，我和梁水铃互看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要不要休息一下啊？」高举手中香喷喷的食物晃了晃，「我带宵夜来慰劳大家罗！」
在听到有吃的之後，转眼间，所有的人都有眼睛一亮地往我这儿冲了过来，疯狂分瓜我手中的东西，活像被饿了十几天似的。
「假如哥，我怎麽从来都不知道人这麽好！」
「没想到假如店长也有良心的时候耶！」
「就算现在吃的东西是有加过料的，我也甘愿……至少住医院比待在地狱好！」
众人七嘴八舌念著不知是夸我还是贬我的话，让我越听脸上的笑是越僵。
「好啊！啥时你们几个小子胆子变这麽大啦？敢开我玩笑！」佯装生气地勾住几个浑小子的脖子，作势要把他们拖到厕所教训一顿。
或许是我们打打闹闹的声音太大声了，那个一直紧闭著的门慢慢地打了开来。然後，全部的人一直停下动作，可恶的是，原本跟我说说笑笑的人一起把我往前推，压根儿就是要拿我当挡箭牌。
……这些没良心的家伙！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嗨，阿捷。我带宵夜来看你们喔！」陪著笑的脸在看见阿捷那张漂亮的脸蛋净是浓浓的倦意时，闪过一丝丝不舍。
「小入？」看样子阿捷可能是因为很累的关系，对於我突然的出现，没有平常嬉闹的模样，反倒是轻轻地拧起眉来。
看了一下埋头猛吃自己宵夜的工作伙伴们，不知道是不是对於没看到他那一份的宵夜感倒到有些不高兴，连圆圆的眼睛都有些眯起。
呃、不需要这样吧……阿捷该不会以为我没准备他的份吧？！我像是这种人吗？
「阿捷，我没有忘记你的份啦！」拿出早先一步藏起来的宵夜，笑吟吟地在阿捷眼前晃呀晃，「还好我先收起来了，不然就被那群不知道饿多久的家伙们抢光呐！」
瞧了眼我手中的东西，皱起的眉稍稍抚平了，眯起的眼睛也恢复圆圆亮亮的，似乎是连他自己也不是很了解地呢喃了什麽我也没听清楚，才偏头对站在一旁的梁水铃道：「慢慢吃吧，吃完得在开始工作，今晚我们要熬夜赶出来才行。」
然後也等梁水铃回话、更没接过我手中的东西，直接就把我拉进他的办公室里後，他自己就像是累瘫了似地趴在长型沙发上。
见状，我也没多说什麽，先静静地把乱七八糟的茶几清出个位置，把替阿捷准备的宵夜一一拿出来之後，才坐到他旁边轻轻地帮他按摩。
「累坏了喔……傻瓜…」
「小入才是大傻瓜……」阿捷原本埋在手臂之中的头转了过来，侧著一张苍白的脸蛋看著我。
「我哪傻啦？笨蛋！」坏心眼地加大手的力道，让身下的人因吃痛而闷哼。
「唔、笨小入！疼…」眨著一双微微泛著水气的眼睛，直盯著我瞧。
按摩的手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瞪著那双老惹得自己七上八下又一点法子也没有的眼睛。「阿捷，你是故意的喔…」
「嘻、谁叫笨小入吃软不吃硬！」一下子那双水蒙蒙的眼睛变得晶亮亮的，顽皮得不得了，一付老太爷样地指了指搁在桌上的宵夜，摆明了就是要人喂。
「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啊？」嘴上虽然说得很不甘愿，不过似乎是被奴役惯了，我的手竟然违背大脑意识，很主动地喂食了起来。
……我的奴性是不是太多了点？！原本满肚子的哀怨，在看见阿捷满足地眯起圆圆的眼睛时，全都化成另一个结论－－
这就叫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喂食的动作因为阿捷忽然一把捉住我的手腕给停了下来，可是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习惯性地替散落到阿捷颊边的头发勾回耳後。「怎麽？吃饱了？那我就要回家休息了，明天还要到店里去忙呐！」
「为什麽？感冒不是还没好？」细细地拧起眉，借著我拉他的力量，阿捷懒懒地坐起身。
「因为接到客人的订位呀！我今天去店里面就是跟副店长商讨这一次订位的事，所以才会顺道给你们送宵夜来。」开玩笑地做出卜派的动作，「而且，感冒早好了啦！我这麽壮！」
那双圆圆的眼压根就不把我做出强壮的动作放进眼里，伸出漂亮的手搁在我的额前，软软的声音不知道为何竟然带点生气的感觉。「……那为什麽还烫烫的？」
「那是因为你手冰。」一脸比阿捷还正经地回答，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用。
这阿捷是怎麽了？怪怪的……该不会是因为最近太忙了，所以脾气变得不是很好啊？
「……笨小入…」
这句听惯了的话，似乎比以往轻上了许多，在我正想回敬他笨阿捷时，被阿捷推倒在沙发上，然後一件充满他身上沐浴乳味道的外套扑砸在我脸上。
「在这边睡吧，明天一早我在开车送你到店里，这麽晚了计程车不好叫的。」
「呃、我…」拉下外套才想挣扎坐起来，又被一双手压回去。
这回，脸还是被盖住了，只是从外套换成阿捷有些冰凉却好软、好滑的手，而外套则是被好好地掖在胸口处。
「睡觉了，好不好？小入，我等下还有很多事要忙……」
在阿捷的掌心下，睁得大大的眼睛放弃似地闭了起来，配合地道：「要我留下睡觉也不是不行，你得唱歌哄我睡呐！」
声音听起来好累的样子……
果然是工作的事搞得心情不好吧！想要找人说说，却又不知该怎麽说起，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我怎麽不知道小入这麽大了，还要人家唱歌哄才肯睡呢！」软软的声音似笑非笑地取笑我之後，便轻轻地哼起歌来。
不是我在臭盖的，阿捷唱歌真的是很好听，那些歌星艺人都还比不上他！
所以，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向来不是那麽容易入睡的我，竟然意识开始朦胧了起来，或许又是因为我的感冒也真的还没好，一躺下来，脑袋瓜就钝钝的，一股昏昏的睡意袭上我来。
不过，阿捷真的怪怪的……
希望怪怪的他能快点恢复正常，他这样太过奇怪了，我不太想习惯这样怪怪的他，万一哪天我真的习惯了以後，而他又恢复了，这…我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戒得了养成的习惯呐……
…笨小入……
朦胧中，又听到阿捷在耳边骂我了。
可恶，臭阿捷，等我明天醒了，肯定要回敬你十次臭阿捷……

【第七章】
过完年，都是个二十六岁的男人了，可你这个傻瓜，才五天没看到你，你就给我出这种差错？！
而我也不过因为过年回家当苦力当了好些天，终於才有时间可以好好昏睡…该死的我！为什麽、为什麽我什麽忙也帮不上……

床……
顶著两坨黑轮、以大字型扑倒在想念已久的柔软棉被上，开始冒出小小痘子的脸以极怀念的神情蹭著被窝。
臭老妈！就知道回家之後会被她们这三个恐怖的女人当奴隶使唤！除夕前一天硬是把我揪回家，说什麽我这个不孝子都不回去给她瞧瞧、让她瞧瞧她辛苦拉拔长大的兔崽子过得如何了，分明就是找我回家当清洁工兼跑腿小弟嘛！
做完苦力也就算了……
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三，连著三天不是要忙著从叔叔伯伯姑姑婶婶奶奶爷爷外公外婆舅舅阿姨姨丈想逼婚的魔掌之下辛苦逃脱之外，还要应付赌性坚强的表姐表哥表弟表妹堂哥堂姐堂弟堂妹，我这个铁汉子也不禁觉得有种快要回苏州卖鸭蛋去了！
床，虽然我贾入雅已经近一年没睡到你了，但你依然还是那麽香啊！上眼皮和下眼睑恨不得紧紧地黏著在一块别分离，只要被我丢到床头柜的手机不要响就好……
无言地微撑开重到不行的眼睛，目露痴恋地微微眯眼看著软到让自己昏昏欲睡的棉被一秒，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捞过手机：「……喂…」
『…呵、小入，你睡了吗？』话筒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声音，只是…那声音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差点就回苏州卖鸭蛋了。怎麽了？你没跟亲戚在一块吗？」懒到不行地把脸跟手机一起往被窝里蹭。
『嗯，一直在问什麽时候要定下来，好闷，所以我偷溜出来跟朋友在一起。』那变得有些不太一样的声音带著浅浅的窃笑，『小入也是吗？』
「不只也是！根本就是变相的相亲大会！！而且这几天，老妈、老姊、老妹和老爹像是要补足我不在家的时间似的，使命地使唤我这个免钱的台佣……」埋在被窝的脸扯了抹哭哈哈的笑。
『嘻、真是可怜的小入！』
阿捷的声音实在是让我越听越不对劲，用力地眨了眨眼想集中一下涣散的精神，「怎麽会这麽晚打给我？你声音不太一样，是…喝酒？我要去找你吗？」
『…哦，小入怎麽知道？我是跟朋友喝了点酒，有点醉，出来吹下风、小入说说话，我有醒了点喔！』阿捷似乎是轻轻地笑了一会儿，『本来想找小入来接我兼当挡箭牌，不然妈妈知道我跟朋友多喝了几杯，会被念的。不过不用了，我醒了点了，小入是很有用的解酒剂喔……』
「……呿、今天实在是没力跟你斗嘴，别自己开车回去。」眼睛实在是很不争气地越闭越紧，脑袋瓜也是越来越像坨浆糊。「还有，到了家，记得打通电话来报备…」
『好，我朋友有骑车来，他说会载我回去的。那小入晚安，早点睡喔！』好像真有那麽一丝清醒了点的声音，笑吟吟地跟我道晚安後就切掉了。
根本就快停摆的大脑，也来不及把手机搁回去，模模糊糊地抓著手机，半昏半醒地睡了。
朦朦胧胧地睡著，总觉得心头上绕著一阵诡异的不安，总觉得耳边也绕著令人难受的嗡嗡声，好像也才睡没多久，抓在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喂？」不是很耐烦地皱起眉，口气自然也不是顶好。
只是电话里传来陌生的声音，让我绕在心头上的不安，逐渐扩大。『…你好，我是奕捷的朋友，请问你是…奕捷口中的……小入吗？』
「是。有事？」
按著疼到不行的脑际，皱起眉慢慢地抬起也沉甸甸的身体，或许我连拿著手机的手在抖动也说不定，因为我知道自己对於『不好的事』的第六感…总是莫名的灵……
没继续听到对方的声音，从话筒的混乱声音来判断，大概是对方的手机被另一个人接过去的关系。
然後，奕捷的声音传了过来，还带点轻轻的愉悦。
『小入，我到家了喔！』只可惜，那声音太过虚弱、太没有说服力了。
眉又皱得更深，摆明就是不相信阿捷的话，难得沉下语气对他说话。「…真的吗？那为什麽不是你打来，是你朋友？」
『因为……』原本想接话的阿捷静了静，只因为他那边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他知道他似乎没办法用打哈哈的方式带过了。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在哪里？」握著手机的手顿时明显地颤抖。
『××医院，929病房。』
咬了咬唇，忽然一阵窒息，让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入，我没很严重啦！不用那麽担心……』手机那一头的阿捷，一边想安慰我他没什麽事，一边好像低声责怪著他的朋友为什麽要打电话给我。
「…………」
他以为我没听清楚刚刚他那边冒出来的声音在讲些什麽吗？当我是个笨蛋猜不出来发生了什麽事吗？他可以不用担心吗……
咬著唇的力道又用力了许多，怎麽也止不住颤抖的手，更怕自己一开口说话，会泄露了自己超过友情的关心……
『……小入…』另一端的阿捷似乎是把旁边的人赶走了，而混乱吵杂的声音也逐渐安静，所以更显得他现在的声音很……虚弱。『不用现在赶来，太晚了，计程车难叫，而且很危险的。』
知道他听见自己匆忙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正在整理一身狼狈的窸窣声。
仰头长长地吐口气，在浴室中随便地弄了条湿毛巾抹了把脸，发现自己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那种不安…为什麽自己没有早些察觉？！
如果我不是太累太想睡了，就可以搭计程车去接阿捷，那他就不会因为这样出车祸了……
当我没听到刚刚护士小姐在他旁边说的话吗？怎麽可能不用担心……是脚骨折耶！还因为在新年期间，医生不在没办法马上开刀……那不是痛死了吗？这个笨蛋……
如果、如果……根本是没有用的假设！
『小入别这样……我真的还好啦！没很严重喔！我只是封闭式骨折而已，据说还断得很乾净，还有全身没其他的伤口喔，一点外伤也没有！』或许因为我一直沉默不语的关系，让阿捷似乎焦虑了起来，换成他那个病人想要安抚我似的，努力地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唉、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特别宠你啊？怎麽有人能出车祸、骨折了，身上却还能一点擦伤也没有？是老天爷疼笨蛋吗？」拿著毛巾的手，握得死紧，而倒映在镜中的我，脸上的笑，很牵强。幸好，另一头的阿捷，看不见。
『哼、臭小入！怎麽这样说！明明是他舍不得看我这样的帅哥破相嘛！』我听见了另一头的阿捷放下心似地吁了口气。
「看你精神还好得很，那我也要继续补眠了，明天在带一大箱的鸡精去给你补补。对了，要不要帮你请个大师帮你收收惊啊？」声音越是嬉闹，眼底越是深沉，因为我知道阿捷那个笨蛋，等等还要安抚的人很多，我不能是其中的那一个。
那个笨蛋，应该是疼得要命了，还硬要忍……
『……我才没这麽胆小啦！臭小入…不用你来！！』
我看不见另一头的阿捷是怎样的表情，但可以想像…现在的他，应该是惨白著一张脸，却带点恼意地鼓起脸颊。
希望这样的嬉闹，能让他…稍稍忘了脚上的疼……
「怎麽可以不去呢？我可是要去看看你的糗样呐！哈哈……」
阿捷你知道吗？接到你朋友打来的电话那一刻，心底的不安瞬间把我淹没，在你的声音从另一头虚弱地传过来的那一段时间内，我心底浮上千百种可能得知的…消息、可…听到一旁的护士说你骨折时，你知道吗？我没有任何一点庆幸的想法……
怎麽可能会有……受伤就是受伤，怎麽可能不担心、怎麽可能会庆幸……
※※※
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微微眯起眼享受著晚上的风，身後吵吵闹闹的气氛彷佛和我这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懒懒地躺在阳台外的躺椅，悠哉地喝口慢慢变得不凉的啤酒。
今晚是阿捷他们工作室自己办的春酒，而我为什麽也会在这边呢？那是因为他们办春酒宴的场地是在我的店里，所以我不在这边还能去哪？
啧、是有些醉了吗？不然怎麽会在自问自答……
不进去跟著凑一脚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心泛著酸意，不看，就不会想那麽多、就不会让自己觉得闷了。
我是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和诚心的祝福来期待阿捷的婚姻，但是我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场接受那种冲击…看到阿捷跟水铃求婚的那一幕、听见阿捷跟水铃求婚的告白……万一、万一就那麽发生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那一瞬间露出马脚，所以能避免就避免吧！
谁叫他们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
仰头灌了大大一口的啤酒，那种酒的苦味盈满整个口腔，迟迟散不了。
趁我发呆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我身边，顺著晚风轻轻的吹动，将那道黑影身上的味道吹到我这边，吸入肺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头连转都不用。
「怎麽也跑出来啦？」
一双圆圆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意的关系，染得水漾漾的，嘴也豔红红的，在月光之下，奶白色的肌肤就像洒了层珍珠粉似的。
然後，对『美的东西』抵抗力一向不高的我，而那个美的东西又是姓奕名捷的家伙时，我更是完全无法抗拒，只能呆愣愣地望著他，想收回眸光，却做不到。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暖暖的东西就扑到了我身上，在月光下栗子色的头发就像是仙女的羽霓似的，先在我眼前飘动、再落到我脸上。
眉一皱，颈窝上传来的疼，让我终於反应过来一点……
这家伙是把我当成吸血鬼的祭品吗？！
「搞什麽！我会痛啦！」没好气地拍了下阿捷的背，却惹来他更用力地咬扯。
痛得我脸都绿了一半，想推开他也不是，我的肉还在他嘴里，推了他，万一我的肉被他咬下来怎麽办！
瞥见一群窝在阳台边偷瞧的人都嘴带窃笑，又发现窝在我身上的人似乎是因为忍笑而抖得很厉害、才不得不松开嘴……当下就觉得他们肯定把我当成某种游戏的牺牲品！！
「……很好，我记住了！」咬牙切齿地强迫自己笑得很温柔地看著那一群人，然後伸手揪住阿捷的耳朵，「你跟他们合起来整我，我也记得了！」
某人又很奸诈地想使出他那一招。
很无辜地眨著一双水漾漾的眼儿瞅著我，好不可怜地瘪著嘴，「小入，我是被逼的…愿赌服输啊……」
想也知道阿捷是唬弄我的，若没他的提议，他们那一群人、和我店里的工读生哪敢主动来招惹我！
狠下心来撇开头不看他故意装出来的样子，捂著一定被咬肿了的脖子、揪著阿捷漂亮的耳朵走到那群人面前，把阿捷丢回那群人那边，撂下狠话。「小心你们一年内所吃的东西！」
满意地看著眼前一大群人有默契地一同打了个冷颤，转身才想又悠閒地躺在椅子上享受著夜晚的微风和苦兮兮的啤酒时，被阿捷一把捉住手。
「小入干嘛老一个人躲起来……」水漾漾的眼眨也不眨地看著我，用他红豔豔的唇弯了抹笑，「一起玩，难得我们赶完了这一次的case，要藉著这次的春酒宴好好放松一下。」
第一次，第一次我觉得…阿捷的眼神很难懂……却也来不及细想那难懂的眸光是什麽，因为握住我手腕的手更用力了些、放了开来，改用力地捏著我的双颊。注意力一个转移，上一秒在思考的东西也忘了。
「小入，不玩我就把你的脸颊捏肿！」
瞪了他一眼，极不甘愿地点头之後，阿捷才状似可惜地松开手。
「要我这把老骨头跟你们玩游戏，是要折我的寿吗…真是的！」捂著被捏得红红的脸，细细碎碎地嘟嚷著。
我明明就躲得远远的，怎麽老是会被抓到啊……
於是，被拉过去猜拳的时候，才知道一群疯疯癫癫的人，决定要玩…捉、迷、藏！一群明明就已经脱离小学生、幼稚园很久的家伙们，竟然要玩这种幼稚的游戏！还说什麽他们是为了要保有一颗赤子之心、更是为了我这把老得可怜的骨头著想，想替我寻回我的青春！！
……这群人一定是因为前阵子疯狂加油到大年初二才放假，所以疯了。猜完拳之後，我冷静地在心中替他们下了注解。
然後，陪著他们一起疯的我，似乎也没正常到哪去吗？！老天爷，我不是自愿的……
「啊、当鬼的是头儿跟未来的头儿夫人！」阿捷手底下的某个工读生忽然这样叫了出来。
闻言，收回手，我也跟著一旁的人扬起那种瞎起哄的暧昧笑容，直对著他们两人抛媚眼。
梁水铃脸上没有太多的羞赧，唇边漾的是温柔的笑，该说她是习惯了时常会被这样逗弄吧！而阿捷则是往我後脑勺呼了一掌！
「笨小入，不要用恶心的笑容看我跟水铃，会起鸡皮疙瘩的！」
对阿捷做了个鬼脸，换到水铃面前却变成可怜兮兮的模样，还顺手沾了点口水往眼角点了点，像个小媳妇地道：「真的很恶心吗？水铃……」
我眼前漂亮亮的小女人一下子笑了出来，还很用力、很不给我面子地点头。「……很像眼睛抽筋的变态！」
连一旁看戏的也在附和似的，一边憋笑、一边搓著像是布满鸡皮疙瘩的手臂。
「哼、不理你们了！我要开始躲了！你们两可别偷瞧唷！」故意耍娘地甩手、跺脚，外加探出莲花指点了点阿捷跟水铃。
「小入要好好躲，被抓到，可是有惩罚游戏的…」拍掉我的莲花指，阿捷缓缓地笑弯了眼，随手拉了张椅子跨坐下来，两手靠在椅背上，慵慵懒懒地。
……瞧阿捷那一付胸有成竹地样子，就好像他绝对能抓到我。
啧！他忘了是要在哪里玩捉迷藏吗？是在我店里玩耶！我还会玩输他们…？！
「就怕你们会找到想拿麦克风大声叫我出来咧！」拍了拍他的肩膀，顶著一张『你得辛苦了』的机车表情，自以为潇洒地转身开始找寻躲藏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我转身转太快了，才会漏掉阿捷在听完我臭屁的话之後所漾起的笑容……
如果有看到的话，或许我那很讨人厌、好的不灵坏的灵的第六感就会告诉我，这个捉迷藏的游戏我还是别玩比较好。
然而，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或许』跟『如果』，所以，就算我事後又後悔又懊恼到不行也没办法了……
当然再怎麽後悔也没办法，因为在我一边悠哉地躲著、一边悠閒地喝著啤酒、一边悠然地看著挂在天空上的几颗星星时，一只手突然夺走我的啤酒。
「小入，你蹲在店门口的盆栽前不会冷吗？」微微弯起的唇先是小小地啜了口，再一口气灌完瓶内剩下的酒。「你被抓到了，笨小入。」
抬头看到来的人是阿捷之後，啧了声，从一旁拿瓶啤酒丢给他，自己也顺手又开了一罐。「躲这你也找得到，算你行！我还以为你会去开冰箱找我咧！」
「我开过了，我连马桶的抽水箱都有去翻过。」阿捷也蹲了下来，还说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很冷。」屁！最好我躲得进去！
「呵、那我牺牲一点，把体温借给小入。」说完，还真的整个人往我身上倒了过来。
「最好是你这麽大方，分明就是拿我当靠椅吧！」口气虽然很不好，不过却明白自己的身体到是挺认命地当起靠椅，仰头望著才没几颗的星星，懒懒地问，「你不去帮水铃捉其他人啊？丢下她一个好吗？」
靠在我身上的人没有马上答话，夜晚的店门口其实是很安静的，所以只要我专心的话，连阿捷的呼吸声也都听得很清楚。
他似乎是先轻轻地笑了几声，才拉开啤酒罐的拉环，咕噜地喝了一大口。
觉得他很奇怪地偏头看著他，发现他的耳朵因为酒意而微微地泛红，回想了一下他今晚好像多喝了几瓶，想也没想地直接拿走他的酒，老妈子的习性又跑了出来。「喂，你今天喝有点多了！」
「好像吧！我没注意……」对著空荡荡的手发了半秒的呆，阿捷也没很在乎，好像有点漫不经心。
「阿捷你……」
还没问出口的话，被他突然站起身的动作给打断，背对著月光的他朝我伸出手，软软的声音带著微醺的酒意。「我们早就把其他人都抓到了，小入是留著最後一个来抓的，大家都在里面等著小入，我们要看小入抽到的是什麽惩罚呐！」
虽然觉得今晚的他实在是很奇怪，但还是跟著伸手，借著他的力量也站了起来。
「……靠！你们是串通的，就是要整我的喔！」所以才说我後悔也来不及了！一群人合夥整我，我怎麽可能逃得掉！
「呵呵…谁叫小入平时做人没我好，得罪了太多人了，他们的怨念累积很久了。」水漾漾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握住我的手却是很紧、很紧，深怕我会跑掉似地把我往店里头拉。
「啧！」就当是我一时不慎！
阿捷工作室里的人、店里的工读生们全都面带让我看了就恼的恶笑，像是在台下等著看戏的观众，满怀期待地坐在椅子上，而站著的水铃就像是吵热气氛的主持人，手里捧著一个类似恐怖箱的东西站在那儿等著我。
一旁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饮料、食物、道具……
而我的手又被牢牢地抓著……
说真的，我真有种不详的预感……
「……水铃，没想到你单纯的个性已经被污染了！」硬是撑住有些害怕发抖的嘴角，努力撑起很勉强的弯度，瞪著不知道装有什麽东西的箱子。
水铃对一旁的阿捷好温柔地勾了抹笑，然後才顽皮地对我眨了眨眼。「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入雅。」
我隐约觉得可以从水铃对阿捷温柔的笑猜出为什麽阿捷会怪怪的时候，那个老是让我没法专心的家伙拉著我的手往箱子里摆，然後，好轻地在我耳边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小入，捉迷藏你一直都是玩输我的，所以就乖乖认命吧……」
害我为了想他干嘛特地轻声在我耳边说那样的话，连自己从箱子里抽出了张纸条也不知道。

【第八章】
二十六岁的那一年，唉…
我真的看不惯苍白著一张脸的你、硬是忍著痛的你……
与其这样我宁愿你在家里当个少爷的机车样，至少那样有朝气多了，也不是硬装做有精神的样子，反正我也被你口中的小入给制约了，你就快点好起来吧！

走进药水味浓得刺鼻的医院，老实说，我觉得很讨厌，从去医院看阿捷的第一天开始，我真的觉得医院这个地方一点也不讨喜。
明明很讨厌，这一个星期却又天天都到医院报到……
明明不想一而再在而三地看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针头、吊著点滴的阿捷，麻醉药刚退疼得很却又在大家面前硬装没事的阿捷……
我讨厌看到阿捷虚弱地躺在医院的样子，但是我更无法忍受阿捷躺在病床上动来动去都不方便、身边没人陪时的样子。
随手抹了把脸，把多馀的担心随手抹掉了，从门口探见一群人团团围住一张病床，听见里头传出喧闹的嘻笑声，唇角弯起，把踏入病房内的脚收回，转身往这一层楼的大厅走，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与几个也待在大厅的小孩一起看著幼儿台的卡通。
我喜欢远远地看著阿捷跟他的朋友在一块的感觉，那种另一面的阿捷。或是当他跟他朋友打闹在一起时我几乎都不会在他身边，与其让自己有种我与他们不太熟的陌生感，倒不如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来的自在。
严格说起来，我算是一个活得有点自闭的家伙、朋友也不多、女朋友也没交半个过。但又如何，反正我只要生活过得去、简单点，何况我这麽懒，交到阿捷这个朋友，就已经够我累了，不活自闭一点，我真怕我会英年早逝…
看著前面电视墙上可爱的哈姆太郎，它那双圆不溜兮的眼睛跟阿捷还真像。顿时，偷笑出声，惹得一旁的小朋友们纷纷用奇怪的眼神望著我。
尴尬地挠挠脸颊，口袋的手机也刚好响了，解救在小朋友眼中可能快变成怪叔叔的我，迅速地接起电话往旁边走，还没开口「喂」，另一端软软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小入，怎麽还没到？』
「呃、我刚到，才走出电梯，怎麽了？」拎起为阿捷炖煮的鸡汤，转身朝阿捷的病房走。
『哦，没什麽。』嬉嬉闹闹的声音不停地自阿捷那边传了过来，听得我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还好他的朋友很多，可以跟他一起哈拉、打屁，不会让他觉得在医院很闷，阿捷可是一个没办法一直乖乖闷在同个地方太久的人，尤其他脚受伤後那几个月，让他的行动不方便许多，那时候可真的是闷到他了。
「我到了，还不挂电话，钱多啊？」离阿捷的病床还有两、三步距离，挂了线。
那双跟哈姆太郎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弯起，顽皮地对我扯了个鬼脸，才转向几个似乎没看过我的人，因为开刀的关系而有些苍白的唇浅浅地上扬。t
「嘻、这个说话很欠扁的就是小入了！」
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对於毁谤我的话，我通常都会自动消音，对阿捷的朋友亲切地笑了笑，「既然阿捷看起来很有精神，那我想，这壶鸡汤就我们一起分掉吧！」话完，很恶质地转开保温瓶盖，热腾腾的白烟冒了出来，随之的是扑鼻的香气，惹得连我这个炖汤的人都觉得饿了起来、吞口水的次数也倍增。
不是我自夸，这次的鸡汤可真的是好喝到爆！所以阿捷的朋友也没在客气，猛点著头。
倒了第一碗才准备端给排队等著喝的人，我的衣角就被人扯了扯，某人很哀怨地望著我的鸡汤。「小入……」
据後来那些看到阿捷这个表情的人所形容，他那时候细弯的眉微微下垂，略白的唇可怜地瘪起，圆圆的眼漾了层雾气，栗子色的长发有些还散落在颊边，很哀怨、很哀怨地望著我把汤递给他朋友的手，那一张漂亮的脸蛋，你说有多可怜，他就有多可怜，让那个原本接过鸡汤的人，又把碗还给我。
虽然我是侧对著阿捷没看清楚他的表情，但是最常败在这招的我，又怎麽会不知道阿捷这招的必杀指数有多高呢！
「……拿去！」撇撇嘴，无奈地斜眼瞪了下那张脸蛋，没好气地把碗塞到阿捷手中。
「小入谢谢！」眼睛笑得有些弯，苍白的唇瓣沿著碗一口一口地喝著汤，或许是因为汤热热的关系、又或者是鸡汤带了点油脂，把阿捷的唇染得有些晶亮、红润，连脸颊也带了丝粉色。
嗯…回去在多熬一些汤给他喝吧！至少这样好多了，不会像个病人了，病奄奄，看了很不舒服……
「啊你们怎麽不继续聊天，一双双眼睛都往我这摆，干嘛？看我帅也不是这样的看法呀，这麽露骨，帅哥我也是会害羞的！」实在是很难忽略身後十数道眸光往自己身上探究，所幸大方地转过身来让他们看得够。
对於我这样不要脸的话，阿捷的朋友好像有点呆掉、不知该怎样反应，而不乖乖安静喝汤的那个家伙却很不客气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噗、哈哈…跟你们说过小入很爆笑了吧！」既不乖乖喝汤，也不认份地安静坐好，长长的手往我脖子一勾，半个身子很努力地挂到我身上来，趴在我肩上没形象地乱笑。
「谁跟你爆笑，我很认真，我很怕他们因为我太帅了爱上我，这样很罪过的！」脸上的笑硬是挤成严肃正经的模样，乾脆整个人坐在阿捷的病床方便他靠，就怕他忘了脚上的伤给扯到了。
真是的，不肯乖乖地当个好病人，还爱乱动，万一扯疼了，好不容易红润一点的脸色，又会变回那种虚弱的白，看了很刺眼的……
回应我的，是阿捷的一记右勾拳，外加那一瞪－－含著晶亮亮笑意的瞪眼，实在是……很有杀伤力，对我的心脏来说，因为我们两个距离太近了，不在安全的距离范围内。
还好，阿捷的朋友对於我过於自恋的话终於反应过来了，纷纷不客气地开始炮轰我，而我藉由跟他们斗嘴因此将阿捷那个杀伤力减到最低，没让靠在我身上的阿捷听出我突然乱了序的心跳，还有偷偷爬上我耳根子的红热。
一时之间，好像我跟他们也都认识了很久似的。
一来一往的口水战之中，趴在我身上的阿捷，笑眯眯地看，完全没有加入战场的意愿。只是，他并不是一个会乖乖当个看戏的局外人，还不忘要拾起当少爷的习性，一下子要我添汤给他喝、拿卫生纸给他、帮他把纸碗丢掉等等。
弄得我在嘴巴閒不下来的情况下，还要服侍他，一连下来十分钟，也累得气喘吁吁的。
「……唔，小入你果然年纪大了，没有以前强了！」像只无尾熊趴在我背上的奕捷，忽然为这场口水战下了个结论。
突然很久没这样霹雳啪啦斗嘴，口实在是渴得不得了，捉了罐矿泉水仰头咕噜咕噜地喝，努力地忽略那段话，以免自己会忍不住想掐住阿捷脖子前後晃的冲动。不过我身後的家伙可没这麽安份，明明我还在喝水，还恶劣地扯我的脸颊，害我喝得很辛苦。
「哈哈哈…小入果然就像奕捷形容的一样，很好笑呢！你们感情果然很好！」阿捷的几个朋友也为这场口水战下了结论。
嗯……对於从阿捷以外的人叫出我差不多听了十多年的名字，真的很不习惯。阿捷出车祸的那晚，也有一个他的朋友打电话来，也是叫我小入…真的怪诡异两把的……
不著痕迹地皱了下眉，随即又换上「谁跟他感情很好」的表情。
「啧！我就知道阿捷会说我坏话，难怪我刚刚在来的途中有打喷嚏！」然後，微微眯起眼，朝他们双手合十地拜，顶著一副过於认真到有些好笑的表情，换阿捷接下去说。
「噗，别跟著我叫小入小入，他会想哭的！嘻…一个大男人被叫小入，多像个孩子啊……」我跟这家伙的默契是很好，我的动作跟他开口的时机是很天衣无缝的。
可是，每次他的手都要一直这样捏我的脸吗？！还用这麽机车的语气！要不是他现在是病人，实在是让人很想呼他一拳！啧，我回去要记在本子上，等阿捷痊愈之後再一一算回来！这就是所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对…所以请大家高抬贵『口』，饶了小的我吧！就叫我入雅，或是假如吧！」反正我能屈能伸！
一听到我叫假如，阿捷的朋友兴致又来了，纷纷追问。可怜的我，只好对他们说我当年的往事了，好让他们知道「假如」之称的由来。
在说往事的过程中，某人懒到不行的少爷个性照样发挥得淋漓尽致，要嘛就是会插嘴补充我想跳过不提的丢脸事迹。
「小入，我想吃水梨。」
「小入，我想喝水。」
「…唔，小入，水梨能不能削成兔子状的……」
「小入……」
小入小入的叫……
没看到你朋友都在偷笑了吗？
水梨要我怎麽削成兔子啊？当我是巧手王吗？
真是的！见不得我悠哉也不是这样吧！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不喜欢别人叫我小入…
我只是想…
在听到阿捷叫我小入时，那时候，不是跟其他朋友同事一样，我只想给他一个人叫的名字。
※※※
傻呼呼地从那个恐怖的箱子抽了张东西出来，却还来不及看清楚，就被那个凑到我耳边说话的家伙给抽走。
「喂、我还没看耶！」
皱眉，想拿回来，阿捷却很奸诈地利用他的笑容－－离我的眼睛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毫不客气地给了我一抹少见的灿笑，趁我稍稍看呆０·３秒之间，把卷成筒状的纸张丢给了早在一旁等著的梁水铃。
……这两个合谋好的家伙，连给我一个是什麽惩罚的心理准备也不肯！转头瞪著阿捷，瞥见手腕还是被他握得紧紧的，一个转念，也对阿捷扬了个露齿的大笑容，抬起自己的手，嗯…犹豫了一下，稍微出了点力咬了下去！
看见阿捷细弯弯的眉微微地蹙起，我才满意地收回咬在阿捷手腕上的牙，用鼻子呼了个气音。
圆圆的眼睛看著他手腕上浅浅的牙印，慢慢眨几下，才终於松开握住我的手，从一旁的桌子上又拿了瓶啤酒，悠哉到有点欠扁地喝了口酒，然後把酒凑到我鼻尖附近，勾了抹浅笑，软软的声音配上阿捷嘴里的酒味，似乎有那麽一丝朦胧的感觉，只要他的语气不要这麽机车就好了！
「…怎麽，小入不敢玩吗？」
「谁不敢玩！来就来，谁怕！」经不起激的我，一把夺过凑到我面前的酒，咕噜地一口气灌光光，自认勇气十足地对台上的水铃喊道：「说，看是啥玩意！当我玩不起吗？！」
在看见梁水铃脸上明显的笑意和听见身後一群人等著看戏的窃笑声时，我又知道我上当了……
每次都经不起刺激，我这种个性要啥时才能改掉啊！哪天在冲动之下把自己卖了，想後悔也来不及……
唉，我已经不想去看阿捷现在脸部的表情了，反正一定很机车……
「既然入雅都这麽说了，那我开了喔…」梁水铃笑了笑，慢慢地打开卷起来的纸张，甜美但在我听来此时却像恶魔的声音从麦克风传了出来，「哎呀，是老掉牙的真心话大告白耶！指定内容是要来段又深情又让人起鸡皮疙瘩又想哭的爱的告白，得有半数的人都觉得有达到标准才算唷！。」
一听，我的脸都绿了，因为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等著笑话我的阿捷还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整个人往我的背一扑，兴奋地勾住我的脖子，笑眯眯地趴在我颈边，恶质地调侃著我。「唷，快抽那个人物的箱子，看看是谁能听到我们小入的真心话大告白耶！连我都还没听过呢，真想听……」
那个喷洒在我耳边的气息，比贴在我背上的胸口还热上许多。
可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向来不是挺幸运的我，抽签运向来都是下下之签的我，不可能会抽到多好的签了。
「若做不到，惩罚是什麽？」脸色发绿、语气虚弱地抬手发问。
不是我先认输，而是因为我有预感我等等会抽到的人是谁了……
我第一次觉得梁水铃笑容比恶魔还要恐怖，她笑吟吟地伸手比了个「五」字，「五十只酥炸小蟑螂。」还好心地比了比另一边搁满奇怪东西的桌子。
我看到有个碗前面放了张写「50只幼儿蟑螂宝宝」字……
胃忽然抽痛了起来……
嘴跟胃只能用来装美食的东西，其他任何跟美食搆不上一点边的东西，我压根儿一点兴趣也没有！！
用力瞪著眼前早知我不会选择去吃酥炸蟑螂的家伙，咬一牙，眼一闭，把手伸近阿捷早就凑到我面前的箱子……
我只能祈祷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佛祖、观音、宙斯…还有所有能求的神，就稍稍让我的签运好上那麽0.01％吧！
抽出来的卷筒状纸签立刻就被我背上的那家伙抢走，拿我的肩膀当支援的东西用，双手挂得直直地在我面前、用慢到让我想抓狂的速度摊开那张纸，逼得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是谁呢…唔、这字有点眼熟……」瞄了第一个字之後，阿捷用下巴顶了顶我的颈窝，「小入你觉得这是谁的字？」
「还有谁的字，你自己都看了二十几年了，还认不出来！」我也跟著瞄了眼那第一个字，太过本能的习惯，翻了下白眼想也没想的回答。
「哦！是我写的唷！噗、抽到我写的……」在我耳边轻笑了几声，右手又把我的脖子勾住，左手拿著纸晃呀晃的，几乎整个人半挂在我身上，「小入，你觉得我会写谁啊？」
为自己悲哀的签运默哀了三秒钟，才有气无力地道：「还能有谁？那张纸不是写著『是又帅又迷人的奕捷』就是『是宇宙霹雳无敌帅到爆的奕捷』……」
开始自我在心中催眠著自己……
等等要说的话都是假的、都是要做「笑」果的、都不是真的……
「我才不像小入那麽自恋，我只是写『是小入认为最帅最迷人的男人－－奕捷』而已！」阿捷把纸丢给水铃要她打开来给大家看，证明他可不是说谎的。
「啧！还说不自恋！屁！别一直黏在我身上！」用力地撇了下嘴，很不屑地给了阿捷的肚子一记拐子，嗯、当然我的动作还是很轻的。
对於我往前跨一步的动作阿捷圆圆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下，後来又马上笑弯了眼，也配合地往後退了两步，「嘻，那我现在应该站在哪边接受小入爱的告白呢？」
原本还算安份、只是在边看戏边偷笑的家伙们，一下子热络了起来，纷纷配合起阿捷，重覆猛喊著「爱的告白」这四个字，让我越听脸越绿。
再拖下去反而会被认为我内心有鬼才玩不起，倒不如把心一横…反正，只是说好玩的而已…让大家笑笑便罢……
用鼻子哼了两声，自认帅气地拨了拨头发，自认优雅…但事实上却同手同脚地走，拉了张椅子上台、一把抢过梁水铃的麦克风，高高地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指著阿捷，清了清嗓子，有些不熟悉地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麦克风传了出来。
「你、奕捷，给我好好的听著吧！哼、哼…爱的告白嘛！还不简单！」
台下的阿捷，没有说话，只是仰著头，圆圆的眼睛没有笑得弯弯的，却看得出来里面漾满了晶亮亮的笑意，双手插在口袋里，就站在原地等著我。
他身後的人一同拍起手来，像是等著一出好玩的戏开演。
从微微低垂的睫毛之中，难得看到阿捷仰起脸来的样子，蜜色的脸蛋带著一丝丝酒意，粉粉的。那双晶亮亮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到让我知道……
用很慢的速度眨了下眼睛，缓缓抬起时，是直勾勾地望著阿捷那双眼，对他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後我跳下了椅子，改为坐著。
我随手拿了一旁桌上摆著的啤酒，打开来，浅浅啄一口，而阿捷只是轻轻地把食指蜷起抵著下唇。我们两个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互看了许久、许久，才慢慢地开口，其实我忘了手中拿著的麦克风了，只是看似专心地瞅著阿捷，隔著镜片的眼睛有些失焦，像是在回想著什麽。
「……我，喜欢你。你知道吗？我原以为自己对你的喜欢，只是比喜欢多上那麽一些些的，至少我是一直这麽靠近自己的…」
「可是我後来发现，那多上那麽一些些的喜欢，竟然会自己一点一点的累积…这麽多年了，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再告诉自己那只是比喜欢还要多上一点了……」
「我喜欢上你哪里？我有时会这样问自己，我不知道呐…因为等我发现我似乎是喜欢你的那一天，也只是觉得，我喜欢你似乎也是种理所当然，所以也因为这种理所当然，我没想过要跟你说过，谁叫这种理所当然就像是奶茶，红茶加了些牛奶或奶精就叫奶茶…别觉得我举的例子很好笑，红茶加了白巧克力酱就不叫做奶茶，我指的就是这种理所当然……」
「有些人之间的理所当然是属於空气或水的程度，但我觉得，我们之间还不到，大概就只有奶茶可以比喻，红茶并不会没了牛奶或奶精就什麽也不是了，它还是有它自己独特的存在价值，牛奶跟奶精也是，而我们正好类似。」
「所以慢慢累积的喜欢，似乎也是种理所当然了。」
我停了下来，又啄了口啤酒，眼睛没离开过阿捷，而阿捷那双圆圆的眼睛依然还是晶亮亮的。
馀光不小心瞥到不知何时也坐到台下的梁水铃，唇边的笑加深了一些，却也多了丝啤酒的苦味。
「而这种理所当然也让我知道，我，不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但我却会是你少不了的朋友。」
瞬间，唇边的笑扩大，忽然想起手上其实是有拿著麦克风的，用力地咳了几声，把陶醉在其中的家伙大声地唤醒。
「哇哈哈－－感动吧！！瞧你们一脸陶醉样，我过关了吧！」一扫刚刚认真的样子，乱恶心两把地挑著眉，连声音也跟著轻挑了起来。
大夥马上从陶醉的样子清醒，各个脸上都摆著「呿」样的表情，有的甚至还嘘了我几声。只有阿捷还是维持刚刚的样子，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是晶亮亮的，让我猜不透。
因为太清澈了，我看不出那双眼有什麽其他的感觉，也因为太清澈了，让我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那只是假的、那不是真的…没办法……
表面的耍白痴跟心里的无奈很明显地成反比，而这种反比的感觉也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非常的无奈呀……
大家开始又玩High了起来，嬉嬉闹闹之下，醉倒的家伙逐渐变多，一直处於这麽热闹的气氛之下，还是多少觉得有些不适应，随便找了个要上厕所的藉口，我一个人又躲到了店门口，拿著酒一口一口地喝。
今晚怎麽一直都在喝酒，难怪总觉得满嘴的苦味……自嘲地笑了一下。
一边喝著酒、一边发著呆，一直到有个人轻轻地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来。
……这麽温柔、还会有礼貌戳我的，一定不是阿捷了！果然，抬头一望，是似乎也喝了点小酒的水铃，酒力不胜的她，脸蛋红扑扑的。
啧！阿捷这个好狗运的家伙，竟然能交了个这麽正的妹！
「怎麽也跑出来了？」对她客气地笑了笑，转眼间换为阴沉的样子，好像後面飘著鬼火的样子，「我不会忘记你今晚也在整我的名单之上的，所以别想用美色诱惑我唷！」然後，又顽皮地笑了开来。
「原来美色失败啦！那请入雅将来回整我时，稍稍高抬贵手，别整得太夸张呢！」梁水铃走到了我面前，也跟著顽皮地笑了笑。
「OKOK！对於美女我向来都会稍稍手下留情的！」佯装成色伯伯的样子，色眯眯地打量著眼前的美女。
「呵呵…入雅真好玩！」晚上的风吹乱了水铃的发，她用手轻轻地拨回。
其实，眼前的水铃真的很美，她此时的动作也很抚媚…可是，同样的动作，阿捷做起来，却多了慵懒的感觉，更会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失序，想控制也控制不了……
「你跟阿捷怎麽了？我觉得你们最近变得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大大地喝了口酒，声音变得有些沉，难得不开玩笑地看著眼前的美女。「我原本不想问的，可是阿捷最近变得有些奇怪，跟以前的情况不太一样。」
我自认自己还算是一个满敏锐的人，第六感一向也满准的。只是，很少会去主动问，反正阿捷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不过，我总觉得他这次的怪跟以前不一样……
水铃脸上红扑扑的酒意似乎被刚刚那阵风带走了一些，眼底的笑意深得让我看不太懂，又或许是我下意识不想去懂吧！
「入雅…嗯，我也学奕捷叫一次小入吧！小入，我一直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敏锐的人，也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人，能被你喜欢的人一定会很幸福。」水铃粉嫩的小唇也笑得很难懂，「可是，或许像你刚刚所说的…理所当然，那种理所当然反倒是让你变迟钝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先撇开水铃所说的那番话，我真的还是很不习惯阿捷以外的人叫我小入……
「别那样看我，我都说只叫一次嘛！真不晓得你也会这麽小气！」水铃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调侃，却不是在跟我说话，因为她的眼睛是看向我身後。
顺著水铃的视线，我也跟著回头，是猜到来的人是谁了，只是觉得奇怪他们两个算是主角的人怎麽都往外跑呢？
还没把视线对到不知站在我背後多久的家伙，整个人就被他搂得死紧。
……果然，阿捷是很奇怪的。刚刚好像有瞥见他的眉皱了起来，该不会是听见我说要对她女朋友手下留情是因为她的美色的关系吧？真是的，我说说而已嘛！干嘛吃味……
我也没什麽反抗，脑海里忽然转起一段话，是刚刚水铃跟我说的那番话。
「小入，我都说你玩捉迷藏向来是输我的，你都还听不懂，果然是笨小入……玩这麽多年了，我们不要再藏来藏去了好不好？小入……」

【第九章】
如果说喜欢可以一点一滴地慢慢累积，那麽依赖也是。如果依赖会一点一滴地累积进而变成一种习惯，那麽喜欢也是。
你在家修养的那一年，出车祸的那一年，二十六岁的你，真的有被我给宠坏的迹象了…
是我太过纵容了吗？不，我想，是我拒绝不了你吧……

阿捷撑著拐杖，细弯的眉蹙得死紧，似乎是因为自己笨拙的动作又像是因为扯到了脚上的伤口，不知道是要先把拐杖搁在一旁，还是要先端起好像费了一段时间才泡好的东西。
我打开门往厨房的方向一探，便是看到这样的情况。
听见我回来的阿捷也刚好往门这边一望，圆溜溜的眼眨了眨，撑著拐杖一跛一跛地往我这儿走了过来。
「小入好慢……」精致的唇瓣略略扁起，一颗头更是不客气地往我的颈窝蹭了过来。
「今天老板不放人，硬是把我留下来加班。」单手扶著阿捷的腰，让他可以把重量分一些给我，「小心点，不然等等扯到伤口，可别又垮著一张哭脸给我看。」
小心地把他带到沙发坐好，才起身想为他弄些晚餐来吃，衣襬却被他揪住。
回头看他那模样，实在是让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只是我拍他头的动作太像在拍狗了，让阿捷不是很满意地皱起鼻子。
「我又不是小狗！」
「很像啊！」恶质地笑了一下，拍头的动作改为搔下巴，一脸我摆明就是在逗狗的样子。
有人微恼地捉住我的手，先示威地磨了两三下的牙，毫不留情地往我的手腕一咬，然後，给了我一个终於觉得心情好多了的笑容，完全无视我疼到脸发绿的表情。
「唔，我以後心情不好要多咬咬小入！」轻笑。微弯起眼，长长的睫毛扇呀扇的。
「去你的！」轮起的拳头才要往阿捷的头招呼下去时，某人很奸诈地马上改了表情、换了语气。
「小入，一整天待在家里做什麽都绑手绑脚的，好难受喔……」
长长的睫毛还是扇呀扇的，只是圆圆的眼好像漾了一层疑似水气的薄氲，粉粉的唇也微微噘起，更显得阿捷现在可怜兮兮的样子，尤其这一阵子他又瘦了的关系，那张漂亮的脸蛋还略微削尖。
那一拳是怎麽也呼不下去，就算我明知道他现在可怜的模样是在装的，可是我想的却是他刚刚一个人待在厨房想弄点东西喝的模样……
其实也并不都是装的，只是故意装得好像是装的一样。
那一拳换成一个弹指，还是轻轻的那一种，小力到不行地弹了一下阿捷的额头，很不甘、很无奈、跟藏在不甘跟无奈之间的不舍，叹息。
「我弄晚餐，鱼汤、葱烧子排配白饭可以吗？子排是我昨天用的，炖了一整天，肉很嫩的喔！」
「好！我还想吃甜甜的东西，小入烤一个焦糖布丁，好不好？」大大地笑了，连散落到颊边的几丝头发都跟著飘动。
「麻烦的家伙！」斜眼瞪了他一下，「还要什麽一口气说完。」从阿捷过份开心的笑脸之中，我总觉得他还有什麽没说。
「嘻、小入我想还要吃小兔形状的梨子跟奶茶，这样就好。」一点也不会跟我客气！
没好气地睇了他一眼，转身，脚也才迈开一步，就听到身後的家伙想爬起身的窸窸窣窣声音。
「不好好坐著，爬起来干嘛？」
我完全没发现自己的眉攒得死紧，声音也难得沉了许多。
见阿捷硬是要爬起来的辛苦模样，听见我的问话之後还漾了个笑容想要安抚我好像快控制不了的脾气，才猛然发现，我难得在他面前真的生气。
「小入，我不想一个人坐在客厅，我可不可以也到厨房看你弄晚餐？我已经无聊一整天了，别再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啦好啦！」
双手撑著拐杖，用他的声音和眼神来动摇著我的心，我那冒得很突然的气，早消了，害我只得有些别扭地把阿捷撑到厨房，又担心一直这样站著对脚、对腰、对手也不好，拿了张椅子扶著他坐在那边。
「小入最温柔了！」终於肯乖乖坐好的阿捷，笑眯了眼。
「本来就是！」根本就觉得阿捷说的是废话，自恋兼臭屁地回他一个挑眉。「你现在的功用就是乖乖坐在那边，等著张嘴吃东西就好，知道吗？」
「是的！」顽皮的阿捷学起童子军敬礼的方式。
看他乖乖坐在那边，才回过头弄起晚餐的我，终於安心地任由心底诸多的情绪浮现在眼底，那些不想让阿捷知道的，超过了朋友的关心、心疼，与不舍。
只有我自己知道，眼底其实很酸……
是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是谁觉得男生哭就很娘、很奇怪的？是谁让这个社会变得只能男生女生的喜欢才是正常，而男男的、女女的就是不正常的？我好想把他们捉出来扁一顿！
害我现在忍那麽辛苦干嘛！还要装作没事地准备晚餐！
「…小入。」阿捷的声音突然从我背後软软地冒了出来，吓得我在啪啪啪地切东西的菜刀差点就往自己的指头切了下去。
「干嘛？」眯起眼看了闪晃晃的刀身一秒，头没回继续切著菜。
……差一点就加料了！
「我投资你好不好？」软软的声音似乎掺了点讨好的调调，总觉得用後脑勺看到的阿捷，现在应该是弯著眼眨呀眨的。
擦了擦手，把刀子摆好，转过身。看见的果然是一双微弯的眼睛，漾满著笑意。
再习惯不过地伸手替阿捷将散落到颊边的头发勾回脑後，软软发丝滑过指腹的感觉，很令人眷恋。
我知道他在说什麽，我了解他。同样的，他也是。
「好，一定好的！这样我就不必为了要筹开店的钱赚得那麽辛苦了！有你投资，要马上开店都可以！」耍白痴地作出捧心的样子，「其实你知道吗？我等你这句话等好久了！」
看著我白痴的样子，阿捷的唇也慢慢加大弧度，然後没一会儿换成委屈的样子，很自然地掐著我的脸颊、瘪起嘴，似嗔。「什麽嘛…明明是小入让我等好久的说……」
「啧、我已经算很快了好不好！要开店不先学点本事怎麽跟别人比，难不成真的全都看你的美色来招引客人吗？笨蛋！」笑得很机车地轻捏了下阿捷挺挺的鼻梁。
「嘻嘻，美色也是策略的一种嘛！」某人装可爱地把头微微一偏，还给了我一个过份灿烂的笑容，分明就是想电我看看。
我我我我当然是不受影响，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好好好，我承认很有用，可不可以啊？再闹下去晚餐就要变宵夜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努力维持面摊的功力，打死也不能让阿捷听到我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跳声。
「是小入自己要跟我哈啦的！慢吞吞的，快点弄晚餐喔，我好饿了呐！」没良心的家伙把错全推到我身上，还恶质地推了推我，似是在催促我快点弄晚餐。
瞪了阿捷笑得很贼的脸，磨著牙，拿起菜刀泄愤地猛切著食材。「……你这家伙！」
配著「跺跺跺」跟「啪啪啪」切菜声的是阿捷不时轻笑的声音，还有他心情愉悦的哼唱。
其实有没有真的生气也不是那麽重要。
磨著牙的表情早在转过身准备晚餐的时候，换成浅浅的笑。
鱼汤在锅子里咕噜咕噜地冒著泡，清淡的姜味在厨房里弥漫著，舀了瓢给身後挑剔的家伙试味道，见他满意地笑眯眼，我也跟著浅笑，才想转身把汤端到餐厅，阿捷软软的发丝划过了我的脸颊。
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沁入我的肺，还有他微凉的体温渗透进我的皮肤。
「干嘛？」微愣、不解他为何突然抱住我，抱住穿著围裙、一手拿调羹、一手拿筷子的我。
「…小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突如其来的话，配上他软软的声音，我傻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配上他亲腻的举止，我愣了。
被阿捷突然拉过去的动作，我成了半跪在他椅前，他刚好可以勾住我的脖子，然後还过於亲腻地把额头抵在我的，让我只能傻愣愣地仰头看著他…看著离我过近的他。
他又重覆了一次刚刚的话。
眨了眨眼，我终於懂他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话了。
望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想开口说话的唇细微地颤抖著，忍了又忍、抑了又抑，从那双眼之中，我看到自己的表情快出现脆弱的样子，那是不属於只有朋友情谊的脆弱，推开他，站了起来，转身把汤端到餐厅去。
「……知道就好。」被阿捷弄得乱七八糟的情绪，只换成了这四个字，我说得很轻，我不知道阿捷有没有听到，但是我还没有办法让他看到我现在的表情。
对，从知道阿捷出车祸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不担心，他疼，我也没办法帮他，我只能用旁观者的身份看著他吞止痛药却还是会疼到脸色发白、他恼他动弹不得的样子、他无奈却又要强打起精神安抚身边的亲朋好友…所以我担心我也是他要安抚的其中一个，所以我假装我不担心……
不过，似乎没有用。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一点，竟然要给一个受伤的人安慰。
背对著阿捷好轻好轻地叹息，然後转身插腰一脸凶样地瞪著无辜坐在椅子上的阿捷，「没有下次了？」
阿捷看到我的样子，原本微微皱著的眉，松展了。不需要多说的事，由多年来陪养出来的默契，就感觉得出来，他知道我还是会担心，却不再会有愧疚、懊恼自己那一晚应该要去接他的。
「没有了，我不敢再有下次了，老妈子小入…」眼睛慢慢地弯了起来，像个孩子似的微嘟著嘴、摇著头。
不仅是不会再有下一次这样让我提心吊胆的事，也不会再在我面前强装没事的样子，朋友不仅是拿来互相扶持的，还要可以让对方可以觉得安心的。
「哼！」
「老妈子小入，我好饿啊！什麽时候才可以吃饭啊？」
「还不是你一直扰乱我，不然早可以吃了！」
「…哪有，是小入的错！」
「又我的错？！明明是你一直在跟我聊天耶！」
「嗯！是小入的错，谁叫小入要陪我聊天。」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唔，所以我才说这是小入的错嘛！」
「……我输了…」
「嘻、那甜点再加一道巧克力蛋糕。」
撑著阿捷到餐厅坐著的我抬头给了他一记白眼，不过回应的却是一抹让我拒绝不了的笑容。
所以结论来说，这场日常的吵嘴，我败阵了。
「……好。」
「耶！小入最好了！」忽然脸一白，垮著一张漂亮的脸蛋，可怜兮兮地看著我，抽著鼻子，「小入，我扯到伤口了…」
这家伙，粗神经的对象就只有他自己，对於他身边的人，他其实都是很细心的。
不然，我也不会总拿他没办法……
「笨蛋！」凶是很凶，连忙看著他脚有没有事的动作却是再轻柔不过了。
这家伙变本加厉了！我看也没那麽痛，却故意装出疼死了的表情……
我干嘛明知道还担心啊！
我想，我才是那个笨蛋吧……
※※※
小入，我都说你玩捉迷藏向来是输我的，你都还听不懂，果然是笨小入……玩这麽多年了，我们不要再藏来藏去了好不好？小入……
可是，或许像你刚刚所说的…理所当然，那种理所当然反倒是让你变迟钝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阿捷这段趴在我耳边喃喃的话再搭上刚刚水铃那番话，我也不是笨蛋，至少我不是阿捷那个迟钝的家伙。
他是什麽时候发现的？发现我的…发现他的…为什麽不排斥？他、他、他在搞什麽！好端端的，干嘛设计我、干嘛主动打破我们两个之间现在的关系！他没想到阿姨叔叔那边该怎麽办吗？他是独子耶！真是个笨蛋！忽然觉得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可是若问了，就再也回不到朋友的关系了。
……我可不可以继续装作不懂的样子？阿捷一定是因为酒喝太多醉了，我也是，才会听错了！我的头好痛啊！还有，心脏可不可以不要那麽兴奋！搞得我都热了起来！
「小入，我说我不想玩捉迷藏了。」强迫地抬起我的下巴，逼我不得不仰望著站在我背後的他，「小入，你刚刚的『奶茶理所当然论』有些错了，红茶与牛奶或奶精是缺一不可的，不然奶茶就不会是奶茶了。」
然後，阿捷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就像我在国中开学那一天，第一次看阿捷的笑容一样，我一直都没忘过的。
眼镜被阿捷抽走了，那张笑容忽然变得朦胧，向来善辩又多话的我，这时候我突然什麽也说不出来。我知道我自己是很开心的、甚至是喜悦到比中了乐透头奖还开心，可是我又知道…不可以…我无法想像我们两个是朋友以外的关系……
好像也不是很在乎我话说不出来的样子，阿捷半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似是在回应我刚刚那段应该是假的、不是真的、是开玩笑的「爱的告白」。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自己对小入很依赖了！小入是一个很可靠的家伙，又很好玩，惹恼小入时，小入又不会真的生气，又有一个经不起激的性格，实在是好玩极了！虽然小入的个性很恶劣，可是却很会照顾人，久了，自然会依赖起小入。」阿捷这个笑容虽然我看来有些模糊，但那种笑的感觉让我觉得实在是很欠扁，他的手也不规矩地掐起我的脸。
「而这种依赖，会随著时间变成一种习惯，然後我改不了了。所以，小入要负责。」某人很直接下了个结论，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为什麽说他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因为这个恶质的家伙竟然把他的嘴巴贴在我的上面！也就是小说上面所写的、电视里面所演的－－强吻…呃，也没很强啦…至少还挺温柔的……
靠！虽说我的初吻早就被恶心巴拉的老妈夺走了好几次，但这好歹也是我第一次跟男人…嗯，我也没跟我老妈以外的女人吻过…至少给我点心里准备吧！
我没有像小说、电视里的人因被强吻而瞪大眼，也没有陶醉地闭上眼，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张贴在我鼻尖上的漂亮脸蛋，不知道是吻我的关系还是酒意，阿捷的脸粉扑扑的。
我知道我的脸也开始红了起来，因为贴在嘴上的唇很软，有点点凉，还带了点酒味，只是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
我们两个都没有呼吸紊乱的迹象，毕竟只是轻轻地贴著而已，没有深入的吻，可是心却跳乱七八糟的。谁叫阿捷呼出来的气一直搔著我的脸跟唇，或许我的气息也搔著阿捷的，所以他的心跳也乱得跟我有得拼。
其实他也才贴著我的唇没三秒，粉扑扑的脸带点赧意地微微离开一些，帮我再把眼睛戴回去，才将扳著我下颚的手放开，把脸又搁回我颈窝之中，软软的声音似是撒娇地道：「小入，要负责喔！」
……活像是我强吻他似的，明明是他…呃、问题好像不在这。
「阿捷，你跟水铃…」低著头不让阿捷看到我现在的表情，咬了咬唇。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想问的到底是什麽，可是我一直没想过要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真的很单纯地想当阿捷的朋友而已，毕竟喜欢是我的心意而已。
「我和水铃，一直就什麽也没有。小入，我也没想过要改变，反正我们两个就顺著小入说的理所当然一直下去吧，其他到时候在说，我只是不想再玩捉迷藏而已，因为我不喜欢小入老是会突然把我推开，那种感觉很不好……」放开抱著我的姿势，阿捷拉著我一起坐在店门口，他依然还是懒骨头一把，把我当成靠枕一样。
被阿捷这麽一说，好像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可是那个笨蛋，当真人家漂亮亮的女生为什麽会陪在他身边……
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要跟水铃好好道歉，笨蛋。」转头，却发现水铃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唔，为什麽？」某人软软的声音多了丝懒洋洋，似乎是觉得想睡了。
「人家真的很喜欢你，让一个漂亮亮的女生这样帮你，你当她真的对你没意思吗？傻瓜。」
「哦，好。」某人似乎对於梁水铃喜欢他的事感到一愣，然後又想起了某件事，漂亮的嘴瘪了瘪，伸手捏住我的脸颊，极其哀怨地看著我，「小入你还没答应我说要负责的，别想混过去。」
拍掉捏红我脸的手，移了下位置换坐在阿捷对面，对他贼兮兮地笑，一把捉住他的领子，趁他一脸不明所以时，换我把嘴巴贴了上去。
整个过程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但也足以让我这个向来脸皮很厚的家伙像个关公似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阿捷没瞪大眼，也没闭上眼，而是微微地把眼睛笑弯了。
「……知道了吧！」微哑著声音，难得害臊地把脸撇到一旁。
「我不知道！」某人耍赖地蹭了过来。
「最好给我再超过一点喔！都已经跟水铃还有大夥设计我，逼我先、先先…惩罚那个『爱的告白』了，你还想怎样！你自己什麽都还没对我说，只说不玩捉迷藏了而已…」实在是很不想再称阿捷的意，只好红著一张脸躲著阿捷蹭过来的动作，可是耳朵忽然被他的手揪了过去，小小声地凑在我耳边说了段话。
「我喜欢小入，好喜欢、很喜欢、超喜欢。」
某人说完之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想看我会有怎样的反应，却又觉得有些微赧而挠了挠又变得粉扑扑的脸颊。
我有什麽反应？我竟然花了十秒才完全吸引阿捷所说的话，又花了十秒钟呆愣愣地坐在阿捷面前，喃喃地说著类似不知是太过惊喜的话、还是在抱怨阿捷，然後等反应过来时，看到的是阿捷撑著脸颊笑眯眯望著我的样子。
怎麽可以每次都这麽突然…做什麽都让人没有心理准备……
「……不害臊的家伙。」让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我，单手半掩红得发烫的脸，对於眼前悠哉的家伙下了个评论。
「跟小入那段『爱的告白』比起来，我认为自己还逊上那麽一点。」阿捷伸手摸著我另一半边没遮起来的脸颊，似乎脸上热呼呼的温度让他很喜欢，他好像有点流连忘返。
害我被他摸得脸上的温度是越飙越高，迟迟降不了温。
「小入，我说了，那你的答案呢？」
不死心的家伙，硬是要逼我亲口说才肯，明明我刚刚都那麽明显地表示了，他还装作不知道，果然是太恶劣了！
「我负责，我会负责一辈子的！这样可不可以？！」咬了咬牙，跟这种脸皮天生跟钢筋一样後的家伙比，我永远差一大截。
忽视我咬牙切齿的样子，那还在我脸颊上的手依然是轻轻地蹭著。
终於得到答案的阿捷，又笑了。而我也终於懂了，在我生病那段时间，看不懂阿捷眼里样的是什麽的情绪，那其实很简单…就是跟我看有时候阿捷的眼神，是一样的……
「嗯！要负责一辈子喔！」
「好啦！哪一次没有负责？你这个脸皮厚到不行的家伙！」
「小入，我好像真的有点喝多了耶！」懒骨头阿捷又挪了挪身子，整个人再次挂在我身上。
然後，我们两个又开始东扯西谈了起来。
「现在才开始醉，会不会太慢了点？没想到你人後知後觉，连醉也是吗？」我的嘴也依然毒辣。
某人的耳朵也依然是选择性的，笑眯眯地抓起我的手，很三八、很肉麻、很恶心地跟我的十指交握……
好啦！我承认，我也喜欢啦！微微红著脸，轻轻地回握他的手。
「老爱担心的笨小入，我们的事可以不用想那麽多，照平常的样子就好，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啧，你说倒简单…」给了阿捷一个白眼，「阿姨叔叔那边怎麽办？」
阿捷偏头想了一下，然後给了我浅浅的一个笑，「怎麽办啊？这麽办啊！让他们也习惯到变理所当然不就可以了？像我跟小入一样。」
「最好是可以这样！」轻弹阿捷的额头，显然是觉得这个方法有点烂…
「反正就这样，我们平常不也都是这样，老爸老妈也没说什麽。」
「……好像也是。」
「唔，小入我想回家睡觉了。」圆圆的眼开始染上了睡意，变得朦胧胧的。
「也好。」
「走回家好了，好吗？」
「你不是想睡了？搭计程车会比较快喔！」
「没很远嘛…我想走路回去，跟小入手牵手一起走回去。」某人在说这种话时，一点也不会觉得肉麻，还稍稍抬高我们两个握在一块的手。
显然我白阿捷的那一眼没什麽气魄，因为他那双染了睡意的眼笑眯了。
「两个大男人了，还牵什麽手，真是孩子气！」知道自己的脸又红了，也不想像他一样厚脸皮地应声好，只好粗鲁地拉著他往前走。
阵阵的笑声，一直飘进我的耳里，那是阿捷得逞的笑声。其实他会这样把我吃得死死的，多半也都是我放纵他的结果……这也可以说是自作虐吧！
「为什麽小入会只想当朋友呢？通常喜欢一个人，都会很想成为他独一无二的一个人吧！」我们边走，阿捷也开始边问。
我笑了一下，「我其实无法想像，我跟你除了朋友之外，还能有什麽其他更亲密的关系。喜欢，只是我一个人的心意，这种近乎於单恋的感觉虽然有点像纯巧克力一样略苦，却有种香味，而我不讨厌。」
知道阿捷还不是很满意，还在等我继续说下去，还想听。
「我的喜欢是一点点慢慢的、不知不觉累积的，所以在我真正发现似乎比我原本发现时还要多时，我已经先习惯了朋友的身份，像你说的，改不了了。还有，我不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那一个，我也不认为我对你来说不是独一无二的人，因为阿捷你的朋友里，只有一个叫贾入雅吧！」我向来就不是一个没有自信的人，但我觉得我的自信是属於较为内敛的。
「呵，小入真是个口才很好的人。」一旁的阿捷脚步停了下来，望著只有寥寥几颗星的夜空。
我知道他都有认真听，他很认真地把每个字都听了进去。
「是吗？当刚刚那个『奶茶理所当然论』怎麽会被你给推翻呢？」我也抬头望著天空。
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寒流来袭的夜晚，站在寂静的街道，抬头望著星星，其实这种感觉很不一样，尤其当身边有个人牵著你的手、陪著你。
「那是因为，红茶少了奶精或牛奶就不是奶茶了，少了小入的奕捷，就不是现在这个奕捷了。」
一阵冷飕飕的风刚好在阿捷说完时卷起，我没有冷得发抖，阿捷也没有冷得刺骨。
「……是吗…」然後，我带著笑的喃喃声刚好顺著风卷走，阿捷没听到，又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回去。
接下来，这个路上我们也没多说什麽，回到家後，像平常一样，两人各自洗了澡，便打算回房休息睡觉了。
坐在床边擦著头发的我，望著刚刚跟阿捷一路牵回家的左手，总觉得刚刚的澡也没把遗留在上面的温度给洗掉，那个温度好像已经沁入了皮肤之中了……
而不知道站在房门边有多久的阿捷，轻轻地笑出声，惹得我又莫名一阵脸红。
真是的！今天我干嘛一直脸红！有什麽好害臊的！阿捷又不知道我在想什麽……
「干嘛？」没好气地瞪了眼站在那边吓人的家伙。「不是想睡了？」
「我怕睡了一觉之後会忘记，想来跟小入说…你刚刚在路上说的话，我很认真的想了。」莫名的，他那双圆圆的眼漾著绻绻的温柔，深深地瞅著我，「我不觉得小入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小入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一点一点的喜欢我，所以我想最後最爱我的那个人一定会是小入，因为小入一向最有耐心了。」
……这个家伙是在变相地跟我说我是他的…他的情人吗？是在跟我说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他会等我到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吗？这个笨蛋……怎麽没了他刚刚直接说很喜欢我的气势了？看样子他的脸皮也真没像钢筋一样厚，不然怎麽会跟水铃一起设计我，让我先来『爱的告白』……
我们两个也真的都很闷，在这一点来说是非常的能够忍。我想，若阿捷没有设计我，让我先开口，否则他也不会跟我说「喜欢」的……
呵…
开开閤閤的嘴，把所有想说的话，只化成了两个字。
「晚安。」
知道我懂了的阿捷，也笑著跟我道声晚安，便走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他脸上的赧意早就悄悄的爬上他的耳根子，就算我房间的灯有些暗，但我还是有瞧见的……这是他给我的保证，拐了N个圈子的心意。

【第十章】
尾声？不，这不会是尾声。
因为我跟阿捷还会继续下去，就像是一起牵手走回家时的感觉，那时总觉得这条路会一直绵延下去。
我们的每一天，就跟以前一样，没什麽改变。
很平凡吗？是啊，这就是我跟阿捷平凡的幸福。

还是跟以往的早晨一样，阿捷的房间依然是冷得要命，轻手轻脚打开门，迎面扑来的是一阵冷到不行的风，叹了口气，关掉他房里的空调。
走到他的床边，看著他蜷成一团的睡姿还有散乱在枕头上的栗子色长发，今天的太阳没有很大，它洒落的阳光还挺和煦的，所以落在阿捷身上的阳光并没有让他睡得不舒适，反而还让他露出浅浅的、孩子气的笑颜。
是啊，一切都像以前一样没什麽改变，那麽我们在一起也不会有什麽改变吧……
坐在他床边的地板上，看著他的睡颜，放纵以往藏在眼底的温柔，忍不住伸手轻抚著他的脸颊，有些冰冷。
不，我想还有是改变的，因为已经不再是朋友而已了嘛…是朋友的话，不能用这样的表情看著阿捷、不能这样亲腻地摸著他的脸了吧？
这张脸我好说也看了十几年了，却一点免疫力也没有，反而有中毒越来越深的迹象，现在想一下我真是败得太惨了。对著阿捷睡得很孩子气的笑颜轻轻地笑了起来，抬头看了下时钟，去弄个早餐再叫他起来吃好了，帮他把被子拉好。
手，被拉住了，一只微微冰凉的手。
「这麽早就醒来了啊？」回头看到的是一双睡意蒙蒙的眼，让我不自觉地笑眯了眼。
不知道已经有几次类似这样的情况呢？瞧见自己的手又被阿捷捉住，我稍稍地陷入自己的回想之中。
「…小入早……」软软的声音有些哑，漂亮的唇虽粗鲁地打了个呵欠，却是那麽的慵懒，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想揉眼，却被我阻止。
「早，不多睡一会？我去弄早餐吃，好了再叫你。」已经跟他说过多少次别揉眼，还老是忘记。
没说话，阿捷瘪了瘪嘴，手一拉，把我也拉到他的床上去，然後自己整个人蹭了过来。
对於这样没预警的亲腻，微微的热气爬上了我的耳根子。
「喂！」推了推已经把脖子赖在我颈窝中、脚也缠上我的家伙。
懒洋洋地抬起头，一双睡眼惺忪的眼无辜地眨了眨，漂亮的唇微微扁起，「小入说我还可以再多睡一会的…」可怜的语气配上可怜的表情，好像都是我的错似的。
「你睡你的，干嘛也拉我上来？」看了他那样个样，再推下去好像真的就都是我的错了，半放弃地任由阿捷拿自己当抱枕用，很无力地问。
「……小入不跟我一起睡吗？」那双圆溜溜的眼更迷蒙、更无辜了。
唉，这种情况下，我说得了一个「不」字，我就不是贾入雅了……
完全投降的我，只得乖乖地当个好抱枕…一个会脸红兼心跳加速的抱枕。
「…睡，一起睡，快睡吧！」轻轻地回抱阿捷，有一下没一下地顺著他的头发抚摸著。
某人终於觉得满意，拿走我的眼镜，仗著他手长脚长的优势，更是把我往他的怀里塞，下巴还很舒适地顶著我的头。
这家伙肯定是前阵子我生病趁机拿我当抱枕抱，该不会是有点抱上瘾了吧……
鼻子吸的呼的都是阿捷身上的味道，身上传来的感受到的也都是阿捷的体温。
虽然被迫塞在他怀里，躺起来也真的是挺舒服的，加上吸入肺的还是阿捷身上淡淡的香味，而且现在还挺早的、温度还有些微凉，照理说该会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可是我却睡不著，掬起一缕栗子色的长发放在手掌心玩著。
动作很缓慢地稍稍把身体往後挪了些，漂亮亮的脸蛋迷糊地低俯，很快地就找到了一个适当的位置，把额头抵著我的，圆溜溜的眼睛蒙蒙地睁开，像是在问我怎麽了。
「没有，我睡不著了，你睡你的吧！」拿起手中的头发搔著近在我眼前的翘翘睫毛，看到阿捷觉得痒而眯起眼的样子，实在是很好玩的一件事，害我像个整到人的坏小孩似的，露了个贼兮兮的笑。
细弯的眉微微地蹙了个小「八」字，喃喃地嘟囔著，「臭小入，不乖，该罚…」捉住我拿著他头发的手往唇边摆，张口一咬，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在我的手背上。
「会痛耶！」吃痛地呼了一拳在阿捷的後脑勺上，呃、当然还是用轻到不行的力道，万一用力了，阿捷这个爱装可怜的家伙肯定又会漾起一双水气氤氲的眼睛给我看，到时还不是我自己举双手投降。
「不痛，我咬臭小入干嘛？」朦胧胧的眼开始清澈了起来。
「啧，小气！轻轻搔一下也不行，嫌臭还咬！」现在被塞在怀里的状态很难有肢体上的动作，只好用皱鼻外加咧嘴来表示我的不满。
似乎是觉得我那副嘴脸有碍瞻观，阿捷老毛病又犯地扯起我的脸颊，软软的声音也有些起床气。「谁叫小入不乖乖陪我睡觉，我很困的…」
「又我的错？！」我发现我的眼角已经开始在抽蓄了。
「嗯！小入跑到我房间偷摸我，把我摸醒，你当然要负责啊！」清澈的眼睛眨呀眨的，有点装无辜的感觉，可是在我看来实在是有够…欠扁。
「……你一直是醒著的？」一股好像做坏事被抓到的感觉慢慢地爬上被拉扯的脸颊。「那还装什麽想睡啊！」
呃、我在害羞个什麽劲？！摸一下又没怎样……
扯著我脸颊的指尖改为轻轻地抚摸，软软的声音染了点笑意，「对啊，是醒著的，昨晚不是很好睡，可能是酒喝多了，晕晕的…小入也不好睡吧？」
怎麽可能会好睡……两个人的关系从昨晚开始有那麽一点不同了，虽然说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相处模式，但是…怎麽可能会好睡嘛！
「……烂理由，酒醉通常都是更好睡。」想拍掉那一直在我脸上蹭得我痒兮兮的手，却反倒是被扣住。
「呵、那小入是什麽理由不好睡啊？」慢慢地眯起眼来，笑得弯弯的。
「要你管喔！睡不好就睡不好，还有什麽理由吗！」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小入，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似乎也不错呐…至少我还挺喜欢的。」抽不回的手被阿捷十指扣住…又是那种我不讨厌的扣法……
然後，他的一颗头又埋回我的颈窝之中，蹭了蹭找了个好位置。
「罗嗦！」一直凝睇著我们两个握在一块的手，很难移开。
「嘻、容易害臊的小入。」
「要你管！」不过，蔓延到脖子的热气根本没办法用粗恶的语气盖过去，所以阿捷的笑声是越来越明显。
「小入，我真的想睡了…」含笑的声音掺了点睡意，热热的气息规律地洒在我脖子上，阿捷开口说话的唇瓣还会不时地扫过我的耳根子。「抱著小入很容易想睡呐……」
「好啦，那我只陪你睡一会儿喔！」
「嗯…」
在我以为阿捷睡著的时候，他牵著我的手突然缩紧了一些，然後往他自己的怀里带，另一只手则是扣住我的腰，害我也往他身上靠了一点。
「小入，我睡醒了你会给我一个早安吻吗？」蹭在我耳边，分明就快睡著了，却硬撑著精神，好轻好软地问。
「……不会。」
「唔、是喔……小入真小气，刚刚我以为小入是来给我早安吻所以才装睡的说…结果没有……」那很想睡的声音似乎是多了一丝丝失望。
「拜托，等你醒来都快中午了，还要什麽早安吻，都中午吻了好不好…笨蛋。」瞪著阿捷胸口的衣服，我自己知道我的脸肯定红到爆。「快睡啦！一直聊天！」
「嘻、说好的喔……」
「对、快睡！」
……热死了，净说些让人发热的话、和问些很难开口回答的问题，搞得我热得乱七八糟的。
轻轻地落了个吻在我烫得发红的耳根子，阿捷轻笑了一声之後，便沉沉地睡了。
愣了一会儿，想伸手摸被偷吻的地方，却发现一手被握得死紧、一手被迫搂在他腰上。
死瞪著他的胸口，想要藉由时间的经过来让脸上的热度消退，却发现好难啊！！
…小入真可爱……
说这个什麽话！还凑在我耳边这麽肉麻的说！我堂堂个大男人被用可爱形容……能听吗？！
贾入雅你争气点！被夸可爱脸红心跳个什麽劲啊！
从我现在这种窝在阿捷怀里的姿势跟这种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的样子看起来，我忽然觉得，照老姐跟老妹的说法，我以後该不会是被压的那个吧……我很悲哀地有了这种认知，这种很不祥的预感。
明明就是我看起来比较像男人，你看起来像女人，怎麽会这样嘛……
※※※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嗯…是顶奇怪的。」
「对呀对呀，哪有情侣像他们两个一样的！」
「呿，他们俩个以前还没在一起时，那个种相处的样子才奇怪，哪有朋友会像他们一样的，根本就不像是朋友活像对同性恋，明明都已经跟老妹灌输他耽美的美好，还迟迟不肯对奕捷这种好货动手，真怀疑我们家小雅雅是不是有隐疾……」
「我也觉得我们家小雅雅有隐疾，不然，不是听说都已经交往了两三个月，怎麽还跟以前一样，亏我今天特地请假来看，却也没多些爱的小花镜头，多无趣啊！」
「大姐，那如果撇掉小雅雅有隐疾这一点的话，他们两个谁是攻谁是受啊？」
「嗯，看长相跟样子很像是我们家小雅雅当攻，可是…依我当耽美狼这麽多年了，总觉得奕捷是那种伪天然受，看似可怜兮兮却是个披著羊皮的狼，还有咱们家小雅雅完全拿奕捷没办法这一点来看，小雅雅应该是被压定了！」
「哦哦哦，有道理。」
……哪有人就坐在当事人面前大声囔囔地讨论批评了起来，只是面对自家两只极其变态的同人女姐妹，我实在是无力到了最高点，但是为什麽连水铃也被带坏了？这个世界太黑暗了！
一句话也不想说，自动忽略她们这些女人的话，自顾自地看著小说喝著茶，任由她们用裸露的眼光打量著我。
「被压定什麽？」带著笑意的声音从我背後冒了出来，同时一只手打劫走我正在喝的茶。
……我想，上帝是不眷顾我的。
为什麽这麽说？因为眼前三个女人的眼睛瞬时晶亮了起来，尤其是我家那两个恐怖的女人用冒著心的眼睛视奸著我身後据她们所称是好货色的奕捷。别怀疑，用视奸这二字一点也不为过……
「我们在说你们两个的关系啊！」我们家的两姐妹有默契又邪恶地互看一眼，然後把她们的眸光来回地在我跟阿捷身上移动。
「哦……」完全不晓得自己已经被视奸N遍的阿捷很习惯地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然後又抽走我的小说皱著眉看了几行就丢到一旁。「每次都躲在一旁看小说，不是说要陪我回家拿东西吗？」
没好气地扯了扯他几缕垂到我颊边的头发，这叫无言的泄愤。他以为我不想走吗？！被逮住，想走也走不了好不好！
「奕捷哥，你们都已经交往两三个月了，怎麽感觉都还跟以前一样没什麽变呢？」恶魔贾小妹露出恐怖的甜笑。
「是啊，好歹也要有『情人』的样子嘛！」恶魔贾大姐笑得是多麽的天真无邪啊！
然後，被带坏的水铃只是带著窃笑坐在一旁看好戏。
终於了解到我刚刚是处於怎样的环境之中，阿捷笑了起来，似乎是带点了悟的感觉。
绕过我的脖子，撂住我的下颔轻轻抬起，笑吟吟地问著我，「情人的样子，我们没有吗？」圆圆的眼睛好不无辜地眨呀眨的。
……现在大家都想玩是不是？！只是不想惹麻烦就当我不敢吗？
「你觉得我们没有吗？」细细地眯起眼、缓慢地勾起唇，故意对著阿捷的唇吹气，语带挑逗地反问回去。
阿捷似乎对於我配合的动作感到一愣，但眼底马上流转著有趣的眸光，悄悄地对我眨了下眼，随即深情款款地望著我，温柔地在我的鼻尖落了个吻。
「那为什麽小入的姐姐说我们没有呢？」落完了吻，还亲蜜地把脸颊贴著我。
对於阿捷过於入戏的举止，我暗自地掐了一下他的手，但是他却回了我一个似是「小入你演不下去了吗？」的挑衅眼神，又激起我不认输的个性……
「或许是你太含蓄了，所以她们才看不出来吧！」嘴里是磨了磨牙，脸上漾的却是微微的粉色，似挑逗、似诱惑地在阿捷的唇角边烙了个轻吻。
微微低垂的眼睫在旁人看来是魅惑，但却是掩去了我跟阿捷私下的眸光交流－－谁说我演不下去的！
圆圆的眼睛眨呀眨的，笑得是很灿烂，像是软软的声音是那麽的温柔迷人。「好吧，小入不喜欢我含蓄的话，那我也不忍得那麽辛苦罗……」
在他眼底转的灿光太过耀眼了，让我怀疑不得不再演下去会不会有问题，毕竟这个家伙疯起来玩的时候也是顶恐怖的，但是他撂住我下颔的手完全没给我反悔说不再演下去的机会。
在我反应过来嘴里的东西是什麽之前，就听到周围观看的耽美狼们纷纷吸著口水的声音，我才又发现……我又上了阿捷的当了！
然後才後知後觉地感受到自己被…吻了，还是那种把舌头探进去的那种……！！
被吻了一阵子了、呼吸早就乱了、脸早就爆红了，我才反应过来…我阿捷、那个…吻…！！
而且还是在那两只耽美狼面前！我可不可以装晕啊……鼓噪得很大声的心跳，让我有种心脏快从嘴巴跳出来的感觉，而微掀一只眼偷瞄我表情的奕捷还笑得很奸诈，分明就像是在说「小入输了喔！心跳得那麽大声…」
恼得我给了他肚子一拳，不管他吃痛的样子有多可怜，半掩著一张红到不能见人的脸，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我丢脸丢到爆的地方，我没听到我姐跟我妹还有水铃的笑声、店里面工读生的惊呼声…我没听见！我通通没听见！
懊恼啊！为什麽我这种经不起激的个性老改不了！逃离让我丢脸的地方後，随便在马路边坐了下来，把脸埋在半埋在手中，很认真地在自我检讨著。
只是残留在唇瓣上的热度让我认真不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恼、还是窘地咬了咬唇，又发现这样好像是在留恋那残存的温度而红了脸。
反正我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是在恼阿捷为了玩闹演戏而这样吻自己、还是窘自己很乐在其中……
所以我才说我不能想像自己跟你是朋友以外的关系……
看这个样子，我是败得很惨了！打从第一次看到你那个笑容之後，就是输的开始了！
可恶！真不喜欢自己像个娘们似的在那边乱七八糟的害臊，贾入雅呀贾入雅，你可是个男人啊…虽然你喜欢的是个男人，但也不该像个女人一样啊！
一道影子笼罩在我身上，还带著奔跑过後的低喘，不用抬头我也知道他是谁。
「……小入，你生气了？」他的声音很喘，也很担心，或许是我从未这样过，所以阿捷可能有点吓到了。
仰著头看著阿捷跑得累吁吁的样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喘著气，落在颊边的发丝也稍稍被汗水濡湿，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干嘛揍阿捷一拳，是自己经不起激的，怎麽能揍他呢……
「对不起，肚子还疼吗？」单手半掩著还带著热度的脸，抬头对眼前的人歉疚地笑了笑。
弯身蹲在我面前，半强硬地拉开我盖住脸的手，盯著我泛红的脸好一会儿，担心的神情才慢慢换成戏谑的笑意，用掌心轻轻地蹭著我还发烫的脸。
「难道，小入不是生气，是害羞…？」漂亮的唇扬了抹愉悦的弯度。
瞪著眼前笑得过份耀眼的家伙一眼，脸撇过去，不怎麽想回这个难答的问题，只是脸上的温度有慢慢往脖子蔓延的迹象。
「还好…还好小入不是生我气，我第一次被小入吓到，老实说有点慌呐……」双手攀上我的脖子，趴在我的肩上喃喃的说道，用好轻好轻的口气说著。
「看你还敢不敢这麽超过！在这麽多人面前也不害臊…」想起来刚刚那个吻，还是忍不住呼了阿捷的後脑勺一掌，只是这一掌没什麽力道，轻得很。
「哪有…是小入没听见、没瞧见而已…我也有些紧张的。」抬起头来，把眸光放在我的嘴上转了几下，阿捷朝我露了个羞赧的笑。
然後，我们两个同时挠了挠脸，发现两个人的动作竟然相同而笑了起来，就坐在马路边还靠在一块，说真的，还挺显眼的。
不只我一个会紧张、会期待，阿捷也是。是得花一段时间来适应吧…适应自己竟然会像个女孩子谈恋爱的样子，明明就是个快三十岁的男人了，还会紧张……
反正会这样，都是家里那两个女人害的，以後得避她们避得远远的！
「回家吧，不是要回去拿东西？不然等等就会有路人丢钱给我们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阿捷。
「小入你说他们是不是把我们当疯子了？」阿捷笔了笔掩嘴像是指指点点我们两个的路人们，觉得很好笑地也很配合地跟我乱哈啦了起来。
我们两个握住的手，没有放开，很自然地牵著往家里的方向走。
「反正也经常被当疯子，习惯了，只要别丢十块钱给我就好。」
「小入，你以後害羞的时候可不可以别忽然揍我啊？很疼的，我可不想以後亲小入都要揍上个一拳耶！」某人话题一转，用他很厚的脸皮问著我很难回答的问题。
……他刚刚还说他也会紧张，该不会是骗我的？！努力忽略阿捷的问题，加紧脚下的速度。
「好不好嘛？小入…还是以後我都要在亲之前问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某人因为脚很长的关系，很轻松的跟上我，还不死心地把脸凑近我的，一直追问。
我收回之前揍阿捷的歉疚感，他本来就该揍！
他没看见一旁经过的人听见他的问题都在偷笑吗？！这个脸皮跟神经都像钢筋的家伙！
停下脚，微仰著脸瞪著他，咬牙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我没有啊，我是在问小入嘛！被揍真的很痛耶…」漂亮的脸蛋看起来再无辜不过了。「不然，我想我明天就去上拳击课去训练被揍好了，看能不能耐揍一点。」
如果我不给他一个答案，他这种爱整我的恶趣就会一直一直不停地追问下去，而且还会越装越可怜。然後，我这个笨蛋明知道那可怜的样子是装的，还是会上当……反正最後的结果，还是我输就对了！
「……随你、亲！」瞪了他很久，很不甘愿地从牙缝中蹦了几个字，脸就又爆红了起来，甩开阿捷的手，怕自己再这样跟他闹下去，我会脑溢血死的。
垂著头，自我嫌弃地快步往前走，希望能藉著快走的风来带走脸上的温度。
这就是我为什麽不能想像自己跟阿捷的关系是超过朋友之外……
当朋友时，是被吃定。
当超友情时，是被吃得死死死死死。
开心地呵呵笑，阿捷从後面追了上来，整个人往我的背扑了过来，勾著我的脖子像个无尾熊，漾著灿烂烂的笑容哼著歌，惹得一旁经过的人都莫名地红了脸。
都快三十岁了，我跟阿捷之间的关系又再一次更新，我想这都是需要花时间来适应的，这段时间内，我会紧张、会乱想、会害怕，也都只是因为我是一个平凡的人。
或许改变的地方很微妙，而我们的日子也是这样过下去，每天例行公事的打闹、斗嘴、我的无奈他的依然、他的恶趣我的窘困、我的笑他的笑，每天或许都是一样。
「我们走慢一点好不好？」我突然放慢脚步，偏头对身後哼著歌的阿捷笑笑地问。
「为什麽？」对於我突然的笑，阿捷似乎挺喜欢的，也跟著弯了唇。
「慢慢的走，感觉可以走很久的样子。」
我看见阿捷漂亮的脸蛋一愣，然後痴痴地笑了起来，那种傻傻的笑。
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
「好，一起走慢一点，和小入一起走很久、很久喔…」

【全篇完】

後记：
此篇送给我的某位朋友。
我的心意，从没开始过，也从未结束，是一辈子的。
愿你幸福。
也愿看文的朋友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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