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月下小乌龟————隔岸花

第一章 
月下小乌龟 
我只是一只小乌龟，和其他所有乌龟一样，深青色的壳子淡青色的身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次我在芦苇荡里正玩得好，天上突然打起了雷，银色的闪电落到身上虽然吓人，却是酥酥麻麻的感觉非常舒服。等我反过神来，已经是人类的模样，再恢复，我变成了白色的乌龟。而且，从那时候开始，当我爬到岸上的时候，居然就会莫名其妙变成人类的样子。于是就有人把我叫做神龟，而后是河童。 
这种事情老是发生，有时候不分时间地点，我不得不学会控制它。 
不过对于人类这种生物我一直是很畏惧的，记得原来曾经有一次，我在水中游着，突然从水面掉下来个大网，把我身边的好多鱼虾都捞了上去。我看见她们挣扎听见她们哀求，可是那些人类丝毫不为所动，就这样把她们提出水面。还有那小小的铁钩子，我见到过一条鲤鱼姐姐嘴上的伤痕，她说那是不小心吃到人类放的钓饵被挂伤的，那钓饵中间居然有个弯弯的铁钩子！幸好她拼命挣扎才逃脱开了，可脸上却伤了一个长口子，永远的破了相。人类实在太残忍太狡诈太恐怖了！ 
所以我很少爬到岸上去，一般都是没人的时候在湿润的芦苇丛里转转，感觉一下没有壳的轻松感。那片芦苇荡是我的宝地，水里的生物很少有爬上来的，渔民们也只在极早或极晚喜欢来捕里面住的水鸟和旁边的鱼。因为这里高高低低的到处是芦苇，有水也不宽，他们的船只进得到一半就划不了，而我又只在阳光好的时候才爬上去晒晒，基本上我在的时候都是那里满清净的时候。 冬天就更少又人来啦，芦苇都被人们割去编席子，水鸟迁徙的迁徙搬家的搬家，就光秃秃的了。不过第二年，又会变得茂盛的一大片绿色了。 
然而有一天，正当我变回乌龟要下水时，突然来了个穿着奇怪的家伙，身上的衣服被风吹起来飘飘荡荡的翻飞，和平时见着的人类穿的好不同。那家伙站在船头，拿着个笛子划进芦苇丛里吹起来，而且吹得好好听，害我都不想走了。结果，就被他发现了...... 
他看见我，惊讶的大叫起来："啊啊！听这里的人传说河里住了只神奇的白龟，原来是真的啊！快，把它给我抓起来！" 
我一听，当然是赶紧逃命要紧，就一头扎进了水里跑掉啦。临走之前我望了一眼，那家伙一脸的失望，活该！ 
可是从那天以后那家伙就天天来这里吹笛子，有时候带人有时候一个人跑来，就连雨不太大的时候都会来。而且他有时候还对着河水说一堆话，就像那里有什么人在听他说似的。我总觉得他似乎是故意来吹给我听的，虽然我每次都是沉在水底不让他看见，他却仍然不死心的跑来。 
今天我比他早到，便化成了人形在他常站着的地方等着。我憋了两个月了耶，一直就想问那家伙为什么老跑来这里吹笛。可是他今天却没有来，真是过分。 
我不爽的往回游，去，那家伙！可是他都不用工作的么？每天都坐船出来玩，而且都是接近黄昏的时候。人家用船都是去打鱼卖钱，就这些有钱人只知道玩，哼，纨绔子弟。 
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这种抱怨很幼稚了。 
但是第二天我还是准备去那个芦苇荡。可是他要又不来我岂不是很丢？像个傻子一样。不对不对，他不来我还不是要去，那里本来是我先去的地方嘛，在芦苇里晒太阳最舒服了。所以我就游过去了，虽然一路上慢慢吞吞的，还遇到鲤鱼姐姐跟她聊了一阵她家才出生的那群小宝宝现在每顿吃多少饭了之类的。 
等我终于到那个地方，太阳都快要沉到水下面去了，而且，果然没有以前一直飞扬的笛声。我垂下头，稍微有点失望，不过我又不是来听那些有的没的，我是来晒太阳的嘛。至从那家伙跑来以后，我比以前更少上岸了，就怕什么时候一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 
其实我是满喜欢爬上岸，脱去壳子的。用两条腿走路和用四条腿爬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其实我是羡慕人类的，不然为什么我会变成人类的样子而不是其他什么。这样想着，居然流出眼泪了。 
化成人类的我，身体是白色的，只微微泛着一点淡青的光。我坐在芦苇从中的高地，把脚浸泡在水里轻轻晃着，伸着手张开看到白色的手指，中间没有连在一起的蹼。夏天凉凉的水也很舒服，快要沉下去的阳光也很舒服。 
芦苇的叶子被风吹得倒向一边，努力的摇荡着，这时候，芦花也开起来了，就飞了一天一水。 
风的声音越来越大，苇叶的响声似乎就在耳边了。悉悉娑娑传过来，像是有人在拨开苇叶！惨了！我连忙要往水里跳，却晚了一步，被人拉住了手臂。 
讨厌！不知道是哪个渔人，我会被卖掉还是晚上就炖了汤?啊呀，不对...... 
被拉转过身体，我看见那拨开芦苇而来的人，飘飘荡荡的衣衫。 
不对呀，我现在不是乌龟，而是人类的样子。 
他脱去那总爱在风里翻飞的外衣，披在了我的身上。 
这就是人类的衣服，第一次穿在身上，柔软的，轻薄的，有一点透明。一点风就飞起来。 
"你，是谁？"他说。眼睛黑得晶莹，不像我的眼睛，是浅淡的灰绿。就算变成人，眼睛的颜色也还是灰绿。 
而我这样的眼睛，正被他黑色的眼直视着。所以我慌乱，使劲挣脱他，转身逃进了水中。就在他面前，变成白色的小乌龟，划着四肢沉下水底。他给我的人类的衣服，漂浮在水面上。 
水不是很深，我可以看见他的手在水中动着，衣服的下摆浸在水里漾开了。然后他也的到水里，脚踩在水底的泥土上把那里的水搅得混浊。听得到他的声音，远远的似在天边。他问我，为什么要逃？他问我，是否一直在听他吹笛？可是他找不到我。 
我很担心他会不会淹死在这里，犹豫要不要把他拖上去，可我又不敢再这样出现在人类面前。幸好这时候从芦苇外跑进来好几个人，惊慌的叫着"少爷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的七手八脚的把他拉上岸了。 
我知道他会走，湿透的衣服裹在他身上。夏天的夜也是会凉的。 
我没有回去。 
等他们的船远去了以后，我再次爬上了岸。 
青夏夜。 
明月是满的，光比平常的银凉。芦苇依然在风里飘荡，如同那人的衣衫。水里的衣服，早不知漂到何处。 
我没有变成人类的形象，我不敢。 
月亮却一直高高的在那里，温柔的淡然的光撒下来，不管照耀的是古是今，是人是物。 
这样望着月，似乎就可以忘记一切，也忘记时间。 
直到一个拿着渔叉的魁梧身影挡住了她清冷的光辉。 
我想跑，已经来不及。 

{二} 
我该觉得幸运么？他并没有直接把我带回去就炖了汤给他那体弱的老母亲。要知道我可是很补的。 
他把我放在一个装了清水的桶子里就不管了，也不怕我跑掉？是了，他怎么知道我可以变了人跑？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得知其实他是想这样做的......但把我卖了会有更多的钱买更实用的药。因为，是白色的乌龟，说不定哪家的公子小姐想买了去解闷儿，他们可就不在乎一点钱了。 
本来打算深更半夜趁他们睡熟了就跑掉的，想一想又觉得不忍，反正早跑晚跑都是跑，让他们高兴以下也无妨。 
所以第二天早上，他还能看到我乖乖的趴在桶底，还能把我提到早市上去。 
早上鱼市正是好生意的时候，腥得紧，我一直想吐，无奈什么也吐不出。 
年轻的渔人提着我叫卖，马上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但是他开出的价格让他们觉得不值得。 
旁边卖鱼的小姑娘一见着我，就急急忙忙叫那渔人千万别卖了出去。说着跑去跟一个只在市场上闲逛，似乎什么要没兴趣买的人叽叽咕咕。就见那人的闲散一扫而光，瞬间紧张起来，直奔渔人而来。 
不，也许是直奔我而来。他那样锐利的目光直直的定在我身上，看得出他就是人类的武士。听了渔人的要价，想也没想就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交到他手上。然后接过我提了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要了渔人的桶子装了我。 
他这一回头倒好，就见那小姑娘含了泪了。拉着他的衣角，低着头说什么严大哥以后是不会再来这里了吧。说得他也不好意思起来。我闭了眼懒得看，那不就是他们所谓的恋爱嘛，想见喜欢的人，见不到就会悲伤，麻烦呐。 
武士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想着怎么跑。总不能在这大街上就变化成人吧？而且......没有衣服...... 
所以我得等待机会。 

我被放在一个房间，幸好不是厨房。 
摆在桌子上的，透明的椭圆形器物里，侍女小心的倒入清澈的井水，缸底摆了两枚莹绿暗红的卵石，再铺上了细碎石子，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把我从桶子里提出来放进那个布置的十分漂亮的小缸子里。 
看来不用担心被炖了，这明显就是为玩物布置的嘛。 
所以我安心任他们摆布，听那些叽叽喳喳的小侍女们惊叹，静静的让她们摸来摸去。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武士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帮忙做些提水啊什么的。 
我听侍女们跟他说，这下子少爷肯定会高兴了，肯定会赏赐他很多钱东西的。 
那家伙就在那红了脸傻笑。 
我敢肯定，他一定是在想，若是赏了东西，就送给卖鱼小妹；若是赏了很多钱就把她娶回家！ 
可惜啊，虽然我是有点奇异啦，怕也不值一场婚礼的钱。 
这一天这房间总是人来人往的，根本没有机会让我跑！虽然我都看清楚了哪里放着衣服哪里放着鞋，就是没机会去穿！ 
似乎整个府里的丫头小子都跑来了似的，耳边嘈杂得很。 
"少爷终于如了这个愿了，等下午回来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不枉费少爷这几个月的苦等，总算把那神龟到手了！哦哦！这还是小严你的功劳呢！" 
"说来也是缘分啊，少爷派人天天早上在鱼市里看着，怎么我们就没那运气。小严啊，你小子运气来啦！"一个老头开始感叹起来。 
"呵呵......"又是傻笑。 
"你说，少爷是自己喜欢这龟，还是要献给天子？"那老头又说。 
"咦？此话怎讲？"一堆年轻人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这龟如此奇特，自然是祥瑞，而祥瑞自然是要献给天子了。赏金是少不了的，说不定还会加官进爵呢。"老头子显呢，呵呵。 
那群年轻人正唏嘘不已，外面传来一个高亢嘹亮的声音："相国、三公子回府啦~~！" 
房里的人瞬间跑了个光！大概是要去迎接主子。好机会！ 
等最后一个侍女出去后，我马上爬起来，却不料缸壁滑溜溜的，很是费劲才爬了出去。幸好不是太深，不然今天就困死在这里了。 
然后缩了身子，从桌上摔下去，反正有壳，一点不痛的。 
可是却摔了个四脚朝天，呜~~好事多磨啊。希望那个买我的人不要这时候来。 
刚这样想，就听到门响了一声。 
不会吧！太倒霉了也。我连忙缩起头，只偷偷看着，门那里却又没有动静了。 
唉，疑心生暗鬼啊。 
我再次伸出头脚，脚死死的抓着地面，头用力的顶着，脖子一个翻扭，还算顺利的翻过身子来了。 
然后一点一点的向床边的衣服爬去。爬了一半心里嫌着慢，怕有人来，突然想到为什么不变成人类，方便多了......太笨了！早点想到也不用翻身了！ 
于是我化身成人，三步两步就走到床边。门外又是一声。 
哼，不管他！我赶紧穿我的衣服才是正经。 
好麻烦，怎么穿的这是？ 
我随手拖起一件衣服就往身上披挂，理不清先怎么后怎么的。 
"那天那个人，是怎么给我穿的来着？" 
"我来帮你吧？小龟仔？" 
"好啊！我正愁不知道怎么穿呢！" 
有人推开门进来了！我是晕了啊，居然还跟他说话！不过，他怎么知道我是乌龟的？我现在不是人类的样子吗？ 
然后风翻飞起衣衫，那个人走了进来，落日正对着他的背，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然而太熟悉的感觉，使我坚信这个人就是他。 
他走了过来，风也翻起我的衣服，我突然有种想要遮住什么的冲动，所以我拉起了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 
他从我手里拿过我紧紧拽着的衣服，如昨天一样，轻轻的披在我身上。然后拉起我的手臂从这里那里穿来穿去，再细细的系上这样那样的带子。 
我就呆呆的任他去做。 
没有风了，不如昨天一样也让我的衣衫翻飞而起。可惜了点。 

他拉着我的手，说："变成龟仔吧。" 
"啊？" 
这个人实在奇怪。不害怕么？明明知道了我是乌龟变的，还敢这样的接近。 
"干嘛这样盯着我啊？不愿意？算了算了，想来出去了再换衣服也是麻烦。" 
干什么啊这人？ 
"那么我们走后门就是！这个时候都没什么人的。" 
"喂......"你到底要干什么？没有机会问出口，他已经拉着我跑出了门。 
速度很快的，转过好几个弯道，从朱红色的小门出去了。 
出门啦！我不用怕他们了 ！所以我甩开他的手："你这个人！太奇怪了！再见。" 
"喂！龟仔，你别说不认识我了？"然而马上又被他抓住。 
"怎么会？"我回头给他笑笑，"像你这样的怪人，想忘记都难。" 
"那就好。龟仔，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再想挣脱他的手，却没有办法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要回家去了！" 
"你，回得去吗？" 
"我怎么就回不去了？" 
"你知道从哪里走？你知道这里离你那有多远？" 
"啊？......"再次遇到他以来，我第一次正视他的眼睛。懵懵懂懂的看着他，黑色的眼睛。而那家伙居然在笑！笑得风清云淡，似乎我回不去了他高兴。 
"我可以收留你，龟仔。" 
"你......不会吃掉我么？人类？"虽然看起来似乎不像，但这种重大问题，还是先搞清楚的好。 
"我不叫人类！"他突然有点生气的说，抓住我的手加紧了力气，有点疼。 
于是腕上一使劲硬了起来，"我也不叫龟仔啊！是谁一直就这样随便叫我的啊？" 
那个人面上变了变，说道："是我错了啦，别生气嘛。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名字......"他们都叫我小龟耶，那不是和龟仔差不多了？切，谁管他啊。"那你呢？你什么名字？" 
"严清。喂，是我先问你的吧？" 
"有什么嘛，别跟小孩子一样。" 
"你呢？" 
"嗯......"白玉，一直就听那些人说我像块白玉，"那就白玉龟好了。" 
"噗......啊哈哈哈哈，你真是太可爱了啊，白玉龟仔。"他摸摸我的头发，我简直就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然后他的手停了下来，眼睛定格了。他发现我的头发并非如他一般墨似的黑，而是隐隐的带了墨绿的颜色。似乎突然有点想要捉弄他，想要看到这个一向沉静的家伙露出慌乱的神色，于是我轻轻的笑着对他说： 
"看到我的眼睛了没有？也是奇怪的颜色哦。" 
"是的，我看到了，早就看到了。美丽的，美丽的颜色。"他还缓缓动着的嘴唇靠近了我的眼睛。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看见他家后门的高墙旁，红色的花，绿色的树，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带着雾气一般柔和。 
"如果你喜欢，我就叫你玉儿，好吗？" 
他的嘴唇离开眼睑的时候，这样说。我没有回答，似乎确实比我想的名字好听。 
"我可以让你成为人类，只要你听我的话。" 
成为人类！我承认这对我是很大的诱惑。可是他怎么知道我是否希望成为人类？ 
"也就是说，你肯定不会吃我的吧？"这个绝对是最重要的问题啊。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会懂？太可爱了啊。" 
什么嘛，明明什么也没说！我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严清反而笑起来，笑得不可收拾，最终还是在我认真问询的眼光下断断续续的给出了"绝对不会用我炖汤或者其他任何做法吃掉"的承诺。 
因此，我肯定了他是个好人。 


按照他的计划，我们再从正门进入他家，跟他的父母介绍说我是他才认识的朋友，希望能让我住在他家做他的伴读之类的闲差，而因为我本体只是只龟仔，所以任何实际的事情都不用做。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他是我的主人，我是他的宠物龟仔。 
总的来说，不管何时他都是我的主子，而我只需要玩就好。这真是个不错的计划。 
本来是这样想的，可是似乎出了点小问题。 
向他家人引荐我是在相国大人一家子的晚饭饭桌上，首先我因为不会用筷子而特意叫侍女去取了小勺来用；其次是吃饭的时候，他的母亲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们；最后我跟他离开的时候，他的二哥跟了上来，神秘兮兮的说："清儿，娘说白玉公子身上那件衣服好眼熟啊！"我见他吓得额头上冒了汗。 
等到回了房间，他才大舒了一口气，拉着我坐在床边说："看来，得让你学些基本的东西了。居然不会用筷子啊。" 
"有什么好稀奇的吗？"我是龟仔嘛，自然不会用的。 
"说得也是。不过你现在的身份是人类了，自然也要像个人类。不只是用不用筷子。" 
"是是！我学还不成吗？哼，麻烦。"我站起来往桌边走。 
他扯住我的薄袖，问道："你要到哪去？这么点小事情你就怕了？" 
怕了？怕什么了？莫名其妙。"我困了，要去睡觉！" 
"睡觉？你本来就在床上了啊，还往哪里走？"他一副迷惑不解的眼光看着我。 
"什么啊？水里舒服。我要去那里睡！"我指了桌上的小器物给他。然后就恢复龟仔的样子，没想到却被一大堆衣物埋住，只听得他笑得捶床顿足。真是气愤。 
艰难的从衣服里探出头，脚还被那些带子缠绕着拖不动，又看见他笑得扭曲的脸，不由得气上心来，对他大叫："你笑个头啊，还不来帮我！" 
他便真的从床上下来，仍然笑着拉开我身上的重负，还一边唠叨着："没见过哪家宠物比主人还嚣张的。" 
我倒不以为然，我是那些普通的猫猫狗狗么？ 
"别家的宠物能给你当伴读么？做的事情不同待遇自然也该不同。抱我进去啦。" 
那家伙好不容易止住了的，又开始笑得全身颤抖。他说："我简直太爱你了。完全没白费我这么久以来的辛苦啊。" 
"还说！每天跑到水边来吹那什么笛子也就算了，居然还派人跑到市场上找我，我看你根本就是居心不良。你要不要放我进去？" 
正这样闹着，门外传来扣门的和他二哥的声音："三弟啊，娘叫我来看看白玉公子习惯不？我才发现你居然都没有给人家准备房间呐。" 
他急忙把我放到了那透明的小缸里，又把地上的衣物快速的收拾起扔到床上，想了想放下了青色的内帐，还拉上了浅青色的薄帐才放心的去开门。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哥哥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一直在门外说："喂，怎么还不来开门，我要进来了哦！"却因为门从里面别了，推了好几次都没推开。所以当他终于进到屋子里的时候，马上撇开严清到处看了起来，直到看到床前我穿过的鞋。 
"清儿，白玉公子上哪去了啊？奇怪了，刚才明明有听到声音的啊。"他背对着我看不到表情，似乎是笑着在问，奇怪的笑着。 
"安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玉儿睡了，今天就先不管房间的事情吧。"说着就把他往外推去。 
"清儿！"哥哥的声音突然变了，很严肃的感觉，让严清的动作也不得不停下来。"你知道的，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只是玩玩。不要学大哥......难道你没看见，他的痛苦......" 
"哥哥！你不要胡说，我和玉儿不是那种关系！你的心我明白，玉儿怕是还没睡好，你先回去了吧。" 
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神情，带着忧虑的怜悯。 
"吱嘎--"的关门声后，是严清重重的叹息。 
"喂，怎么啦？不就是养个龟仔嘛，值得那样大惊小怪的？"况且又没有被他发现我可以变成人。 
他笑了笑，有点无力的，没事的，他的眼神这样说。 
"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睡吧。" 
"哦......那你也好好睡，主人。" 
"唉，你真是可爱。" 
这样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根本没有说服力，算了。 

第四章【薄月夜】 
薄月夜，他睡得并不安稳。辗转反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每当我快要入睡的时候，总听到他的床传来翻身的声音。 
夜色是越来越暗了，月亮又爬上了窗外的天，开始缺了，没有前几天的圆。 
突然记起他给我披上衣服的那一刻，那般的柔情似水。 
风从挂着月亮的窗口吹进来，吹起了他的帐子，月光照上脸庞和墨似的黑发去，淡淡的一片光。 
唉，好歹，也是我的主人了，对我也还不错。 
我爬出来，化为人形，带着一身水珠子跑去关窗户，还不是怕那娇生惯养了的公子爷受了凉所以才一直睡不着觉。 
"你冷？"严清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我吓得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空中，转过去看见他正撩起帐子看着我。 
"我以为你冷。" 
那人就焦急起来，招着手叫我过去："乱来！虽然是夏天，这样也会着凉的！" 
"哦。"好心没好报，我继续伸手想要把窗关了再去，却又被他叫住。 
"玉儿，别关。" 
"为什么？"我撑在暗红的窗木上问。 
"今夜的月色，怎么舍得关在外面？别管它了，快过来。" 
真是奇怪的想法，明明就不是多么明亮的月。然而他是主人，他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本来刚才也有打算过去看看他的。刚走到床边，就被他一把拉进帐子。我正惊讶，他却背过去翻找什么东西了。很快的，严清拖出来一件薄薄的衣服，又拖了我的手，用那衣服三下五除二就把我全身上下擦了一遍，擦完了还继续担心，把我拉进他的凉被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 
结果，从此之后，我再也不喜欢在水中睡觉。 
非常，非常的温暖，人体的温度，胸膛里还有沉稳的跳动。水和砂石的味道，冰冷和尖锐的触感。完全不同，而我一定是被这种奇异的温度所吸引了。 
身体暖起来的时候，他又找了衣服叫我穿，却不如先前的感觉舒服。 

我开始的人类的生活，没有什么奇特的事件，每天被严清揣在怀里去他工作的地方，待他手上一闲下来就要我陪他玩，挠我背壳痒痒，看我痒得四脚乱踢就笑得背不过气。还有把我翻了身，看我痛苦的用全身力气翻过来，有时候一大群人都围过来看。气死人啊 气死人！他似乎是那群人的头儿，我听见他们都恭恭敬敬的叫他"严大人"，都没有人敢替我出头责骂他虐待小动物。 
他一般是早上去一个大殿里听一个每次都只会穿黄色衣服，坐在高椅子上的人说话，之后去他工作的大院，检查过昨天的工作成绩，一会儿就安排完谁谁做什么，然后就玩起来。有时候也会有突然的差事送来，得要他亲自动手。不到中午就可以回家了，除去有时候会有人来叫他陪那个穿黄色衣服的人到花园散步，有时候是陪他的儿女玩，这天就得延迟到晚上才回家了。不过那也很好玩，他们管吃管玩什么又不用自己掏钱，而且他们玩的东西很多很有趣，虽然有好几次都是在玩我。后来听说那个穿黄色衣服的人是皇帝，他的儿女们就是皇子皇女，我小惊了一下。 
原来有听过那个老伯猜测严清是否要拿我送给皇帝来的！记得第一次陪严清去跟他们玩的时候，有个叫赵灵的皇子就一直在叫严清把我给他，说找真正的白玉龟来换都成，他要送我这个稀奇玩意给他的十七赔罪。结果，龟仔没要到手，反而被严清逼出他情人生气原因等等的八卦，好好的嘲笑了一番。说是前几天叫他那极不爱拘束的情人进宫住，不知道怎么就惹他生气了，飞出去好几天才回去醉红楼。 
我就觉得奇怪了，皇宫哪里会拘束了，明明这么好玩的嘛。而且，他的情人跑得再快也不能用"飞"这个词形容吧，又不是鸟，用词不当，怎么学的，比我还不如。 

回到家一般是午饭时间，吃过饭再磨蹭一下就进书房，我也得在他的书房学写字读书，从握笔开始。最为恐怖的自然是要背暴多的古文和诗词，他说不会读书写字吟诗作对怎么能当他的伴读？于是我只得认命的读，好在习惯了以后也觉得那些东西满有意思的。 
雕梁画栋，弱水沉渊，舞榭歌台，将士浴血，饿殍尸野，征夫思妇，朝更代替，颜如玉，黄金屋，水龙吟，陌上桑...... 
人类的一切，人类的所有都在这里，快乐，悲伤，幸福，痛苦，愤怒，喜悦，爱和恨......他们用优美的文字优美的词曲，在祭奠，在怀念。 
有时候傻笑，有时候哭泣，问出一些傻傻的问题。严清总是耐心的对待，解疑释惑，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只是笑着敲我的头。 
月亮好的时候，严清或许会吹笛，平常我叫他吹他总说忙啊忙的，就只有这样的夜里才会有些高兴的拿出那只笛来。 
我问他，要吹什么？ 
他说，你喜欢什么诗？ 
春江花月夜！ 
那我来吹，你来和着吟。 
于是，春江花月夜，我想念起那些月光下飘荡的芦苇，鲤鱼姐姐和她不知道已经长到多大的孩子。 
他吓了一跳，急忙来擦我脸上的眼泪。关切之心，任是我也感受得到。 
"严清，" 
"嗯，说吧。" 
"我想家了。想回去了。" 
"好的，我明白了，别哭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不像主仆，而像朋友，除了我是龟仔模样的时候，被他折腾来折腾去的玩。也除去他故意要摆主人的架子制止我独自出门溜达或者挑嘴不吃这不吃那的时候。 
严清给他的家人介绍我，说的就是"他的朋友，白玉公子"，现在我才知道"朋友"和"公子"这两个词语，让我一开始就不是仆人，而是半个主人了。所以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把我当下人看，叫我像其他小厮一样做这做那。当然，要除去严清老爱叫我给他端茶送水，洗脸穿衣梳头。不过，他也会帮我就是了。拜他所赐，我从一点也不会到现在已经可以很速度的做这些一般人类都会做的事情了。其中严清痛苦的头皮和掉了的头发感触良深，真该谢谢它们。 
不过他是会让我出去逛的，每个月的旬休，城里的大小可玩之处，必是要带我去的。那一次莫名其妙的哭过之后，当旬的休假，我们就去了那我的江边，我的芦苇荡里。我们从城里出发，换车换船，直到快要下午才到达。原来每天的每天，他都是在劳累的公务之后，经过了这么远的困顿舟车，才能在每天下午太阳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到这里来看我。突然有些酸涩的感情涌上来，看多了文人的诗词，连我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那一天，我在水里，游了很远，芦苇里的笛声一直没断。当它变得急促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天色暗了，急急的赶了回去。再好一阵的车船才回到家，第二天在床上醒来时，才知道自己在马车里就睡着了。 
【花奴月】 
严清和那个什么叫赵灵的，其实关系是很好的朋友。听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连书也一起在宫里皇子们的师傅那念的。虽然上次他被严清笑得满惨的，但也不是只有他被笑，严清一样会被他整。 
这天他们一起去醉红楼，他那个穿青衣的情人似乎已经原谅他了，一来就坐在赵灵身上蹭啊蹭的，看得严清都脸红起来。我爬在桌子上，偷喝他酒杯里的酒，但没想到这里的酒劲头这么大，喝得我晕晕乎乎的。 
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而且我又被那个十七拿到手里玩去了，一边玩一边问着赵灵："这就是你上次说想送我却没送的白玉龟？" 
可怜的赵灵虽知肯定是拿不到手了，却也只得点头。 
"哎，我也不想要，活的东西懒得照料，还不如你送我那只真正的白玉龟呢。" 
大概本来以为十七会生气的赵灵一听他这样说，高兴的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十七便也回亲他，而且是亲的嘴唇。呜！严清都没亲过人家嘴唇的，最多在睡觉的时候亲过额头！ 
严清的脸色变了变，严肃起来。 
"四皇子！" 
被打断玩亲亲的两人极为不爽的看着他。 
"皇子殿下，"他平时明明不这样叫他的，"请注意你的身份，皇上对你寄予的希望你不是不知道，怎么现在却如此留恋烟花之地！" 
哇，他的声音好有威震力，我也稍微清醒了一点。用我那醉眼看去，怎么看赵灵和十七也都是男人，但怎么看也是一对啊。大家都是雄性和雌性交配生子的，难道人类的雄性和雄性也可以交配么？ 
十七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赵灵却大笑一声，道："清弟，你多虑了！父皇的心思我自然明白，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流连烟花地。因为石儿，"说着他拨过十七的脸，"一年根本没多少时间呆在这里。不然我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引见你们认识了。" 
"你，不是这里的小倌么？"严清似乎不信赵灵的理由。 
"曾经是过，现在不过是来这里歇脚。石儿，我们这次多久没见了？" 
"好像是三个月吧？我才到北冥一个地方去过，就折回来了。" 
"想我了么？" 
"谁知道！" 
气氛已经转变，严清也说不出那些严肃的话了。 
"北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那个北冥？"我开口问。 
"是啊，不然还有哪个？"十七满不在乎的答话，然后惊叫一声，缩在赵灵怀里指着我叫道："啊～～！乌龟！乌龟说话了！" 
"嘿嘿！"严清得意的笑了笑，对着我招手："玉儿，过来这里。"我就听话的爬过去，绕过一盘盘青青绿绿的菜，忽略赵灵在身后大叫："严清你变态！居然给乌龟取情人的名字。" 
"情人？"我疑惑，可严清仍然在得意的笑着。他把我托上掌心，说："玉儿，去后面穿了衣服再出来。"我点点头，乖乖的任由他把我放在地上，就往屏风后爬去。 
"你要它表演杂技？"赵灵睁着大眼盯着我，十七早已演过了戏，冷冷的坐着。 
严清没理赵灵，倒是转向十七，口气温和的说："十七公子，刚才是在下的错，恳请你原谅。" 
十七没甩他，他就继续说："可否麻烦公子准备一套衣服给我家玉儿呢？" 
他便起身到帐子里拖出来一件素白的轻纱衣挂到屏风上，又坐回赵灵身上。 
我便马上变身，扯下衣服穿上。又磨蹭了几下才慢慢走出来。 
严清向我招手，也把我放在自己膝盖上。我正头晕，就靠在他肩上休息。 
效果极好，赵灵倒地不起，十七跳得快没有跟他一起倒下去，站在一边笑他。 
等他终于坐回原位，严清开始跟他解释："如你所见，玉儿就是白玉公子，白玉公子也就是玉儿。当然，我相信你绝对不会说出去吧？" 
赵灵眼珠转了几转，终于反应过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也就是说，他是乌龟精？" 
严清嘴角扯了几扯。 
他见了那表情，继续恶作剧，笑得一抖一抖的坏："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出去？这可是大稀奇事呢？" 
"哼，稀奇？这也叫稀奇？"严清也学那个样子笑："我看十七公子三个月就能来回北冥才叫稀奇吧？就算有千里马，不知道怎么去那神境也是百搭。或者，难不成是‘飞'去的？" 
哈，我就知道他不可能会放过赵灵那次的一时口误，他可是我的老师呢！居然还真让他整到了。 
赵灵放下玩笑的心态，认真的说："既然清弟如此信任以实相告，我也不便再隐瞒。"说话间试探了十七的态度，得到他的一个点头后继续说："石弃他自己原本也不知道，一年前我有事在此处处理遇到他后，才发现他竟然是鸾鸟化身。那一夜，他第一次化为鸾鸟，光彩万分，御风而去。但当日我们订下预定，无论何时，皆可回到我处。停了一下又说："我一点也不担心父皇会阻止我们。石儿既是鸾鸟，‘见鸾鸟，则国大安'，父皇是不可能不顾及的。这样，就算我要接石儿入宫也不是问题，只是他难得得了自由，不愿去罢了。" 
啊呀，这世界真神奇。我还在江里的时候，身边的都是普通的水族，突然间，就变成了人，突然间，就遇见了神鸟。 
鸾鸟，高贵的神鸟。 
而我，只是乌龟，就算变了人，也是乌龟精。 
这个话题就此搁下，赵灵并没有忘记要恨恨的整我家严清一回。 
既然是从玩亲亲开始，自然也该在玩亲亲结束。 
于是那二人继续玩起了亲亲来。 
太不公平了，都只有他们可以亲。 
"严清啊，人家也要亲亲嘛！你都没有亲过人家嘴巴耶，每次都只有亲下头就睡觉了。"我醉着酒，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严清的脸马上变青了。 
"啊？哈哈哈哈！"玩亲亲的二人这次是自愿停下来的。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似乎...有半年多了吧。" 我想了想回答。 
"太可笑了！你们可还真‘纯情'哦~~难道‘那个'也一直没有做？" 
"哼！"严清冷哼一声不打算理他。 
"该不会是不会吧？清儿~~"赵灵戏谑的嘴脸，让他稍微生起气来。 
"赵灵！你想找死！玉儿自然是清纯可爱，不懂世事。"呵呵，这倒是，人类的世界，我还有多少不知道呢？ 
"哦，你别生气嘛。我是想，如果你不会，我家石儿倒是可以教教你呢。对吧，石儿？" 
十七也很配合自己的情人："那当然了。朋友有难，自当相助才对。" 
"好了好了。别玩了，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为什么？不就是亲亲嘛！多简单的。看我......"我一低头咬在严清嘴唇上，听他发出"呜～"的一声，满意的抬起头来看那两个嘲笑我们的家伙。 
没想到！那二人笑得更起劲了！ 
最终还是收了玩笑之心，大家又说过一阵话，严清就带我回家去了。 
马车上他抱怨不停，说是我太笨，把他咬痛了。可是我看他们都是那样子的嘛，哪知道这还内有乾坤啊，呜呜。 
"喂，你小子有点醉了吧？靠过来些。" 
"啊，你怎么知道？"我依言靠倒在他身上，多舒服的。 
"玉儿？" 
"嗯？"我开始想睡觉了，迷迷糊糊的应着他。 
"你可愿做我的情人？"他的手搂着我的背，在轻轻的拍。 
"像他们那样的？" 
"对。" 
"当情人就可以玩亲亲？" 
"......嗯。还不只亲亲那么少呢。" 
"那好！我要当！"我高兴的说："那现在可以玩了吧！" 
没有回答的声音，我勉强的睁开眼来看，就看到凑过来的眼睛，黑亮的美丽。"闭上。"他说。我就听话的闭了。 
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那是他的唇，我们在玩亲亲！ 
好舒服的感觉，他的舌在舔着我的嘴唇，让我不由得张口轻叫了一声。趁着那一瞬，他的舌进入了我的牙齿里面。他含着我的舌头吸允，我发觉脸颊两边在不停的分泌唾液，口腔比平时湿润多了，湿润到就快要盛不下了。他按着我的脖子，让我吞了下去，有点甜甜的味道，和平时很不一样。后来因为太舒服了，全身都软软的热热的，我似乎又在马车上就睡着了。 

然后第二天，我才开始觉得有点害羞，也是莫名其妙的。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害羞。而且就此喜欢上了亲亲。整天亲整天亲，一有机会就亲。 
严清说，还有更好玩的在后面呢。 
我就不高兴起来，问那天晚上为什么不继续做更好玩的事情。 
严清脸红了一下，去，二十多的人了，还学小孩子脸红。才不能就这样让他混过去，我继续缠！ 
"他们也会做的，是不是？" 
"那是当然。他们是情人嘛。" 
"喂，我们也是情人耶！"我扯住他的袖子不放。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嘛？说嘛？好老公好主人～～" 
"咦？你跟谁学的？" 
"什么？" 
"老公啊！" 
"十七说的。" 
"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有！他说你在上面我在下面，还有什么外面里面的，记不清了。不管啦，来玩嘛，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嘛！" 
"那个死小子！"严清脸更加的红起来了。 
其实他还说了满多的，我懒得一一说，还是正事要紧。 
"呜呜，"我装作伤心，"他还说，如果一对情人不做那个，一定是因为他们不相爱，或者被欺骗了！" 
"谁说的，谁说我不爱你了？"他抓住我的肩膀着急的问。 
"你。你不跟我玩。" 
"我怎么会不想！我是怕......我是怕你会太痛啦！而且也会不好意思的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既然大家都在做，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呢？" 
他突然轻笑了起来，摸着我的头说:"呵呵，是啊，你说得对，玉儿。天气越加冷了，我们洗热水澡去吧。" 
"我们？"之前从来没有一起洗过。总是我洗澡他在外面，他洗澡我就在外面。 
"对，我们。"他把手搂在我的腰上，突然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我预感有什么不一样的在这里。 
"该不会，这就是亲亲后面的吧？" 
他哈哈大笑一声说："你要那样也可以哦。" 
"什么啊，欺负人家不知道！" 
"对！" 
天那，哪有这样的人，欺负人还大言不惭的说我就是要这样欺负你！呜呜！～～ 


吩咐小厮们把浴桶搬进房间，倒入大半桶的热水后，还特别让侍女往水里放了些香喷喷的花瓣。果然不一样，以前哪次洗澡也没有给人家加这些东西。 
关上门，从里面别上。 
窗外有很明亮的月亮，我很喜欢她。严清却把窗户关上了，冬天很冷，他怕我染了伤寒，我明白的。但还是要发泄一样的叫了他一声表示表示。 
他说，从现在开始，叫我清。 
水蒸气漫起来了，从水面上一缕一缕的上升，在空气中集合在一起，雾蒙蒙的一片，让人的眼睛也好像起了雾。 
我踩在小板凳上，抬起腿准备跨进去。严清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了， 他的身体温暖的贴上我的背，这时候我多么庆幸我不只是一只龟仔啊，这样就没有沉重的壳挡在我们的皮肤中间。他把我抱起来，缓缓的进入了水中。 
紫檀木制的浴桶，水面漂浮着淡色的花瓣。 
水花洒上了头发，湿漉漉的粘着，我们相对一笑，把头沉沉入了水中。 
水中的发在飘散，漫延，扩张成一团美丽的水草，摇曳着。 
再冒出水面，长长的吸一口气。 

他在给我洗澡，手在任何地方抚摸，腿挨在一起，紧紧的重叠着。 
越来越深入的抚摸，最终进入到我的身体里面了。我吃惊的看着他，"清！清!好奇怪......啊~" 
他没有说话，很专心的在舔我的脖子。好久之后才低低的说："放松一点，我会尽量做到让你最舒服，痛苦最少。" 
我听话的放松身体，但却不听话的发出声音，比接吻的时候更难以控制的声音。我下意识的想控制住，他似乎发觉了，要求我不要忍着那么好听的声音。 
我开始无法思考太多的东西，他说，这样，我就这样。他说，把腿抬起来一点，我就抬起来一点，身体已经疲软燥热，根本站不稳，就更加的靠在了他身上，抬起来的腿也放在他的腿上。 
我隐约觉得他进入我身体的手指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了，温热的水流跟随着来回涌动，而更燥热的颤抖也在接近着。 
他再次抱起我，从浴桶里出来，走到了青色的帐前。 
我迷蒙的眼看着他，如同一朵出水初开的莲。 
他放下帐子，小心的，缓慢的抱着我躺下来。果然，我在下面，他在上面。 
再拉上锦被，冬天了，风是冰冷的。 
身体却是火热的，交缠在一起的身体互相契合着。他的手带起火热的触感，他的舌和牙舔呲着我的肌体，他唇的吞吐着我火热坚硬的部分，内部升起不知名的快感，体外溅出白色的水花。激烈的，波动的，不停歇的快感。 
我们在做爱，十七说的那种做爱。 
身体的入口被轻柔的手指涂抹着，伸入着，双腿被高高的拉起来，然后被强烈的插入。激烈的，潮汐般的，没有停歇的快感。 
直至沉沉的睡去。 
一切都很舒服，非常非常舒服的一次。 
除了第二天起来，发现其实还是有点痛的，腰上又酸得坐不起来。 
我跟他撒娇，说痛得起不来，叫他喂我吃早饭。他诚惶诚恐的听命行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说，这不公平，只有我一个人那么痛，那么那么痛！【啊啊，我窝在床上打字腿才痛呢！呜】 
他只一个劲的说对不起，叫管家去递假条。 
所以下次换你当会痛的！ 
他青着脸不说话. 
不管嘛不管嘛，反正我不要再痛了。 
他说结结巴巴的说："下......下一次就不会痛了。" 
"不要！你真的敢肯定么？"其实十七早跟我说过，基本上都要好几次才不会痛的呢。要坚持到底，虽然并不是为了痛不痛，那个......那个，人家也想试下他那种的嘛。 
"这......" 
"看!我就知道的，哼。" 
"至少......至少等到旬休再说吧？玉儿。"他别开头红着脸说话的样子，真是可爱。 
耶！太好了！骗到手了！ 
虽然到下一次旬休还有八天，而这八天的后五天，我依然在下面。 
第七章【孤月影】 
严清有时候也会独自去工作，那时候，也就是我随心所欲到处乱逛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会管我。 
但是他们会跟严清打报告，他一回来就罚我这样那样，一般是抄诗，最无聊。下一次，就一定会有人偷偷跟上我，跟得我不想去买凉粉吃。 
厨子又在哭，新来的主子，他嫌我做得不好吃，宁肯吃水草也不吃我烧的鱼！ 什么水草，是荇菜！说得多难听。 
最喜欢他们的亭台楼阁，精巧无比，这世界再没有任何生物能造这样的房屋。 
最讨厌他们吃鱼吃虾，开始严清还劝我也吃，每次我都坚拒。很想吐，一看到，哪怕只有闻到也想吐。 
年后，严夫人做寿筵，最后一道菜"霸王别姬"，用的是半年的小母鸡，和一只拳头大的青色乌龟。 
我看见严清的脸刷的白了，我忍着翻涌起来的胃，跑到后院才吐出来。 
严清跟了上来，拍着我的背，给我擦去嘴角反呕出的食物。 
"它和我一样大小，很久以前我也是那个颜色。" 
不久之后，老夫人提议，全家通过的，严清该娶亲了。严家的儿子，需要更多的孩子。 
因为他母亲的寿筵而回来的严家大公子，本来是在外地做什么官的，这次回来也就没走过。 
他是唯一没有表态的严家人。 
接近新年的时候，我记得大家一起到严家朱红色的大门外迎接他们。他带着他的仆人，他的妻妾和情人，风尘仆仆的从外地归来。他的妻子已经怀孕，看得出他很小心的对待她，一直扶着那弱不经风的女人。 
经过我和严清的时候，他用很奇怪的眼神，稍微的注视了一瞬，便继续搀扶着他的娇妻，走进平常都关闭着的朱红色的大门。 
跟随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淡蓝色的锦衣，衣领和袖子的地方，有些微的白色皮毛。他走过来，心情似乎不怎么好的样子，清冷的眼光也放在我的脸上。我奇怪，有点害怕他那样的眼光，就往后缩了缩，想躲在严清后面。然后就看到他笑了，其实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一个人。 
之后不久，就是老夫人的寿筵了，人多得要命，连平时吃饭都看不到的那个蓝衣服的公子也来了。我看见他们一一跪下给老夫人敬酒，轮到喝他的酒的时候，老夫人只是强笑了一下。然后是严清二哥和他的小妾，他还没娶老婆就先娶了小妾，真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是严清，他过了是我，累了半天才能吃到饭。 
本来新年是好好玩的，到处都放着烟花，严家更放得满城的人都跑出来看。还有舞龙灯的人，耍狮子的人，严清他们都不用去上朝，天天带我在外面去玩。居然还有遇到那个在早市上见过的卖鱼小妹，她正在和那个买下我的武士买一只大红色的簪子。 
还有遇到赵灵和十七！真是的，他真的好少在醉红楼哦，后来我去找过他好几次，都被他那群妈给赶走了，说他还要几个月才有可能回来了，还说我一个人去到她们那里总是会有麻烦。这次终于又见到他们了。听说十七现在也会去赵灵住的宫里一两天了，反正他都呆不久的，大概会越来越多的呆在他身边也说不定。 
舞龙人那里放的烟火，闪着磷磷的绿光，有一个火星飞过来，是严清帮我挡了的。 
还有花灯，好漂亮好漂亮哦。很久以前我在河上看到过，但是都已经燃尽了最后一滴蜡，纸做的花瓣也浸透了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沉入江中，一点也不漂亮了。 
严清说："你喜欢花灯？"看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就马上挑了好几个送给我。其实我有的是买这么几个花灯的钱，可是拿到他送的，似乎还更高兴。 
严清的大哥也在看花灯，带着他的妻子，对着灯谜。我们去跟他打了招呼，就又继续逛去了，接着吃元宵，放花灯，买各种小东西，玩到半夜才从小门进去。不过我有留下一个灯哦，才不会全放掉呢。 
穿过重重回廊，突然看到南院的灯微弱的亮着，比起其他院落的灯火辉煌，显得特别冷清。而我记得，我总是到处乱逛的时候看见过的，以前那里是没有人住的。 
圆形的拱门下，闪过一个影子，我吓得抓住严清的衣服问："那是谁啊？"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他是大哥的情人，叫严麟，你叫他麟哥就好。" 
"哦，原来是他。"知道是认识的人，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但是今天大家都在玩，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好孤单哦。" 
"唉，"严清似乎不想提起般叹了口气，"有的事情说不清楚的。"还顺便摸了摸我的头，拉着我的手也加紧了。 
"他好可怜哦，我们去陪他玩一下嘛。" 
南院有一个很大的池塘，夏天的时候开满了深红浅红的荷花，严清曾经和我一起来玩过。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这里特别僻静，根本没多少人来，所以啊，我有在哪里变成龟仔玩过水呢。 
刚才在街上看到还很亮的月亮居然藏了一大半到云里去了，透着带点蓝色的清光，严麟就站在这样的月光下的池子边，就这样站着。让人不敢轻易的惊动他，似乎那脚边的池子，才是他想要去的地方，只要有人惊扰了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一般。 
严清却开口叫他了，他说："麟哥！玉儿说想找你一起说话呢。" 
他抬起头来，把眼睛从月亮上移到我们这边。原来他一直看着的，是水里的月影，而不是天上的月娘。 
严清推了我一把，我战战兢兢的走过去叫了他一声麟哥。 
他笑了，难得看他又笑了一下，真的好漂亮啊。 
我结结巴巴的说："这个，我们在夜市上买的花灯，很漂亮的！送给你，把它挂到门上一定很亮的。" 
麟哥笑着接过去了，对着我说："你叫白玉吧？我挺喜欢你的。"然后提着灯就走掉了 ！ 
我转头去看严清，发现他正看着池子的另一边，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发现那里突然间亮了起来，是无数盏花灯漂在水面上。站在对面的人，正是严清的大哥，严铭。 
第二天，就在寿筵上，看到了那只龟仔，据说是严家大哥特别吩咐厨房一定要做的，补汤。 

严清和我对于他母亲安排的婚事并没有多大异议，大哥劝过他，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其实我也这样觉得。像是大哥他们，还不是那样子的。 
有的时候，要得到爱情，就得放弃一些东西，像是自由，像是尊严之类无意义的东西。这是麟哥跟我说的，我也这样认为，只是不像他那样能说得有条有理的。 


于是严清开始跟一个皇女交往，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我也有见过的。但是现在她看到严清却似乎没有以前高兴了，总是羞红了脸躲起来。以至于好几次严清去找她都没有见到面。 
人类的女子真是奇怪，明明喜欢还躲什么呢？无聊。 
严清并没有因此冷落我，然而不可否认的，确实比以前在一起的时间少多了。去工作也不一定要带上我了，因为工作完之后还有一个工作，就是去宫里陪那位皇女。 
一起出门游玩的时间也变少了，因为本来就不多的旬休，总得抽出一部分留给皇女吧。 
我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甚至开始画画。麟哥画得很好看，他也总有时间慢慢教我。 
有时候我们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他也会笑说，说我就会画一样东西，就是严清。 
那一天我莫名其妙的就问了他："如果严清结婚以后，我们三个人睡一张床，不是会很挤么？" 
他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悲哀的看了我好久，却什么也没有说。 
晚上我如往常一样窝在严清身上问他："你结婚过后，我们三个人睡岂不是会很挤？要是夏天一定热死啦！" 
他抖了一下，也没有说话。我抬头看他的表情，也和白天麟哥一样。 
"喂喂，到底怎么办嘛？" 
"说啦～！清～" 
他摸着我的头，好半天才说："你明天去问麟哥，好么？" 
"不要!"他今天都不知道，明天就会知道么？ 
"呵呵，是啊，是我笨了，怎么可以叫你去问他。"他托着我的脸说："等我和公主结婚后，就给你在旁边另外布置一个房间，这样就不会挤了。" 
"啊，这样还不错啦。可是为什么不是给她，而是给我？" 
"因为...因为......，她才来嘛，要和我一起睡。"他笑笑说，笑得和他母亲接过麟哥的酒那时候一样。 
"啊？"我大吃一惊，"那不是我就没办法和你睡了？" 
"嗯...大概吧，总有几天。玉儿，我不想骗你，但等过一阵子，等新婚过了，我一定还会来陪你的。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先搬去南院住一段时间。" 
"南院?!"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回想起那天晚上，麟哥站在池子边的情形，下意识的抗拒到南院去住。 
"我不要去南院！那大不了就三人一起睡也行，我不怕挤了！" 
"小笨，怎么可能三人一起睡呢？公主肯定不会同意的。再说了，南院那里很清净，这样，也不会顾虑着公主。" 
"为什么我要顾虑公主？难道我怕她么？" 
"唉，玉儿啊，"他又叹气，他最近老是叹气！"很多事情你都不懂的。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也不想娶公主过来啊。可是，看当年大哥他们，那样的挣扎，最终还是得和李家的千金结婚，而且他们现在看起来也还不错。" 
"我不管！我是不懂！"我是有些激动了，挣脱了他的手臂坐起来叫着："你不说我怎么会懂？你要和谁结婚都可以，我只是......只是不想一个人睡觉......那么冰，那么冷的，呜......"他也坐起来抱住我，我挣扎着不要被他控制住。就那样一直哭着哭着，忘记哭了多久。 
直到困了，没力气了，他把我拖回去被子里裹起来，细碎的骂我又不顾身体了。 
晚上醒醒睡睡的，做了一夜的梦。 
梦到好多东西，芦苇的白花，虽然我知道现在一定是没有了。 
第二天发烧了，严清留下来陪了我一会，最后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还是去工作了。 
老夫人派了个丫头来看了我，送了些补药来。 
我昏昏呼呼的睡了很久，醒来看见床边坐着麟哥。 
"麟哥，公主很可怕么？可是我明明见她很漂亮的。" 
他见我醒来，帮我换了一根搭在额头上的毛巾，轻轻的回道："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呢？" 
"因为严清他说，公主来了我就不能和他睡了，要我住到你那去！他要去和公主睡，我都说三个人挤一点也没关系了，他说公主不同意！什么嘛！"我很抱怨的说。 
"好好，你别激动。"他摸摸我的额头，手那么那么的轻柔。 
"那你告诉我，公主脾气很坏吗？她原来的都是装的吗？" 
"这个，虽然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公主，但是她既然是公主，她嫁进严家就是主子，甚至比严老太爷还高。而我们，都只是她的仆人，她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必须做什么，一不小心可能就是死罪。仆人，当然是不能跟主子睡在一起的。不过，就算不是仆人也是不可以的。她是严清一个人的女人。" 
"什么？仆人？我不是仆人啊！" 
"不，"他神情落寞，"我们就是。好听点是情人，难听些，也就是禁脔。在这个家里没名没份，有一天主子不喜欢了，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突然记起他说过的"要得到爱情，就得放弃一些东西，像是自由，像是尊严之类无意义的东西。" 
我突然觉得，如果放弃那些会变成这样，我大概做不到了。 
"麟哥，我要画画儿。" 
他从那里的沉思跳了出来，把我往下按："你还病着，画什么画儿？" 
"那，麟哥，江边的芦苇长出来了没有？现在是春天了吧？" 
"我忘记了，什么时候芦苇和水边的蒌蒿会长出来。对不起，玉儿。" 
"麟哥！我想要吃蒌蒿，你做给我吃。我跟你去南院的池子采，那里有的，我看见过。" 
"既然有，我就做给你。你好好躺在这，我做给你。" 
他说着走了出去，我想起来跟上他，却没有力气。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换了一身衣服才回来。手里端着香喷喷的蒌蒿。 
他一点一点的喂我吃，有时候自己也吃一点。清新的，水的味道。 
在人类的世界里，我已经放弃了很多。不记得从哪个时候开始，我也吃过了鱼，吃过了虾，有时候想想，在水里似乎也有吃过。但是，那一天看到了自己的同类，这样僵硬的死在人类的饭桌上，那种呕吐的欲望依然是如此的强烈。 
我这时候才看见他的头发有点湿了，眼睛也红红的似乎哭过。 
"麟哥？你怎么了？" 
"乖，麟哥没事。只是刚才掉到水里了，去换了衣服才来。" 
"不会生病么？这么冷的。对不起，都是我太任性了。" 
"不会的，你安心吧。"他摸摸我的头，像严清一样。应该比他更温柔。 
"麟哥。我想起来画画儿，我已经没事了，你看！"我坐了起来，吃了些东西确实有点力气了。 
他无奈的叹口气，说："真是拗不过你，来多穿一点衣服哦。"他帮我穿了件厚厚的白锦袍，才让我起来。 
铺纸磨墨，化开快要结冰的砚台，我又画了，那个人。 
清风夕阳，夏日的青绿的芦苇和江水，他从芦苇丛里出来，把翻飞的衣衫，轻柔的披在我的身上。 
皓月当空，夏日的繁花和树影，他横吹玉笛，我在一旁清吟，春江花月夜。 
画着画着，溢出了一滴清泪，麟哥没来得及帮我拭去，就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滴落在那张笑脸上，渐渐的模糊去了。 
爱情这种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麟哥？真的值得放弃那么多东西么？ 
麟哥没有说话，只是流了泪。 

晚上，严清还没有回来之前，我独自出门了。在这样的时间出门不多，以前基本上都是和他在一起。 
醉红搂上，十七又不在了。 
自由么？我现在认为他仍然不会在赵灵身边呆太多时间了，因为他所要的，那才是极致的自由。 
我没有回去严家。 
身上有的是钱，这方面一直是这样。 
雇了最快的马车，只要到江边就好，随便在什么地方，只要在我原来的那条江上。 
江边的芦苇才长出了芽儿。 
"蒌蒿满地芦芽短。"我想起为了给我摘蒌蒿而掉下水的麟哥。 
冰冷的水，这样浸蚀着身体的每个地方，明明，过往的那么多年，就是最寒冷的冬日也不曾记得如此的冰彻入骨。麟哥，不会生病吧？ 
我在江水中缓缓的游动，曾经熟悉而已经陌生了的江水，但是现在又将熟悉起来的江水。 
陆地上没有流出来的泪水，全部释放到这条江中了，从那么小的时候，就看着我长大的江，就是我的母亲。 
微咸的泪水在江水中混合后，又流过脸颊。 
我不再爬上那片芦苇地，不再去晒太阳。我沉在水底，一直一直。 
江水开始变得暖了。 
穿过江水的阳光开始渐渐的变得刺眼了。 
我在江底缓慢的，往我曾经住过的地方游行。 
有一天，遇到了鲤鱼姐姐。她的身边又有了一群小孩子，原来的那些孩子，一定已经长大了。 
她对我说，那芦苇荡里的笛声又响起来了。 
每天晚上，直到天都黑透，凄怨的笛声都在那里等待。 
我说那与我无关。 
她看了我好久，然后说，我给你说一个故事。 
她说，以前，在某个大户人家的荷花池里，住着一条金红色的鲤鱼，那是一位鲤鱼精灵，它爱上了那家人的小公子，而那位公子也爱上了它。 
然而鱼和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可怜的小鲤鱼为了变成人，游到瑶池去找到王母娘娘，硬生生的把一身的鳞甲拔去，变成了一个美丽的人类。 
我突然感觉到，那个鲤鱼精灵，似乎一直就在我身边。 
他为了爱情而放弃的自由和尊严，那么惨重。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而且，并没有必要做到。 
爱情的话，并不是非要必须对那一个特定的人，其实是任何人相遇，也有可能相爱。 
如果在荷花池边遇到麟哥的不是大哥而是严清，如果在江边遇到的不是严清而是麟哥，甚至十七，甚至赵灵，谁说得清楚谁是谁，谁又爱谁呢？ 


然而我还是去了。 
我听见他说，只要我肯回去，他再也不逼我背古文，再也不限制我的行动，任何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回来江里玩就回来玩。他说他再也不提结婚的事情，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只要我回去，只要我回去！ 
他说麟哥大病了一场，身体还没复元，一直没办法来找我。 
我听着那些想，如果我们生了孩子，那不就成了龟儿子了？真好笑。却笑不出来，只流出泪。 
他吹着笛，渐渐的笛声嘶哑，不成音调。 
他轻声低吟，因为他的声音早已经沙哑。 
他吟诵的是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 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 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 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 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 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 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 青枫浦上不胜愁。 

吹累了，又吟一遍。吟累了，又吹一遍。 
沙哑的诗歌，嘶哑的笛声，在水里在地上在空中，满满的充斥着。 
我被包围在这样的温柔中，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缓缓的吟诵起来。 

谁家今夜扁舟子？ 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 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 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 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 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 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 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 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 落月摇情满江树。 

也许当年遇到的是其他人也会相爱，然而，偏偏那个人就是他了。 
而他的那个人，也就是我了！ 
我的声音从水里传出来，我想更靠近他一些。 
他听见了我，没有等到我出现，他就跳进了江里。 
岸边的水并不深，他没有找到我，更加的向江心走去，我着急，却来不及。 
就那样看着他渐渐的沉没，船上的小厮们才反应过来，一个个跳下水去。 
我从水底抱起他，和他们一起七手八脚抬上岸，吐了口水，睁开眼看见我在，就安心的昏了过去。 
这时候的江岸，春草开着黄色的小花，芦苇只长出长条的青叶子。明月却依然高挂在夜晚的天穹，和千百年前一样，不管照耀的是古是今，是人是物。 
我没有衣服，想要沉回江中去，无奈他的手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臂，只得望着一个面熟的小厮。 
他红着脸笑，连忙把严清带来的衣服递给我。 
等我穿好衣服，他们已经帮严清也换了衣服。 
我这才发现，这个船上居然有一个专门放衣服的小柜子和吃饭的小桌子。 
看着我不解的样子，他们说那是老夫人特别交待的，说公子老是在船上奔波，她阻止不了，至少也不能让他冷着饿着。 
突然又想哭，最近很没用。 

回到严府已经是半夜。 
严家三公子昏迷着回来，严府上下乱作一团。 
老夫人和严老爷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在我身上，他们的儿子，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而重要的已经不是那个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活下来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没有想到这样就被接受了。 
只要小心不被发现是龟仔就好了。其实就算被知道了也没有什么了吧。 

严清感冒了一场就好了。 
春天还没完的时候，严家的大儿媳生下了一个儿子。 
春天，像是生命一样生长着，跳跃着。 

 

谨以此文献给我走失的乌龟仔小D，以及我那一段过往的爱与恨。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