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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爱吃糖—爱情发烧中系列之三by林佩

　　文案：

　　清纯少男好味道，带甜带涩，还带了点娇；
　　黑道小弟好霸气，对他又吃又咬，还打包回家。

　　伟仔，金龙老大身边第一心腹，又名「疯狂快打手」，论体格绝对一等一健壮挺拔，论气魄，上港有出名，下港有名声！可老大身边喊水会结冻的他，只为压寨夫人一句话，竟然苦命的沦为「软脚虾」小舅子张见勇的可怜长工。
　　伟仔忿忿的瞪着「软脚虾」茶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样，怎么看怎么不爽，只是，积了一肚子不满怒火都还没爆发，那「软脚虾」竟然转性了？他、他竟然对着自己露出勾引挑逗的媚笑，这人，真的是白目又惹他厌的张见勇吗？瞪着他白细肌肤，精瘦纤细的身材，细眯眼波一勾，妈的！伟仔发现自己的下半身，竟然开始窜窜欲动！亏他忍得辛苦，有人竟然开始轻解罗衫，整个人趴了过来，该死！怎么说他伟仔也是堂堂七尺，有血有肉的大男人，狂吼地将人给压在床上……。
　　可是，他夜夜努力卖命取悦身下人，张见勇却每天亮就翻脸不认人，还把一切都推给「蚊子」，说什么都是蚊子惹的祸。
　　越想越气，不甘心的伟仔决定了，管他蚊子苍蝇的，就算张见勇不要他，他都倒贴不放手了！

　　第一章

　　再借我一些时间，
　　就一些、几分钟几秒钟……
　　我只想再看他一眼，
　　一眼就好。
　　张氏老厝，位于某县某村联外道路的入口处，位置显眼，附近是典型的乡村聚落，都市的繁杂吵扰仍未触及此区，远山近水，是宁静幽雅的南台湾田园风光。
　　两百年前，张家的开基祖先渡海来台，于此地定居开垦，后代子孙陆续兴建正身护龙的三合院，到了日治大正时代，农村经济景气，加上张家积聚了大量财力，在村中拥有权势，又将老厝重修过，增建前厅前埕合院，使成为四合院。
　　到了现代，农村的年轻人大多往市区工作求发展，留下老一辈农民守顾田庄，这使得村里平日都非常冷清，唯有假日才会有许多轿车开回来，是外地工作的子女回来探访家中的父母亲。
　　今天非假日，村庄外突然驶来一辆价值不斐的豪华进口轿车，停在张氏古厝的红砖围墙外边。
　　几位欧巴桑骑着脚踏车经过时，好奇的朝车子张望，猜是不是张氏散居外地的子孙回来检视老厝的状况？等看清从车里下来的两个人之后，她们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啊组能在电素上看到的大帅锅，一醋粗现两位，有够赞。
　　来人是两兄弟，哥哥叫张见贤，俊美高挑；弟弟张见勇，灵气美形，的确是张氏的人。
　　两人站在四合院外，没注意到无意中赢得了好多欧巴桑的芳心，只是朝古厝里头望。
　　建筑精美的传统四合院古厝，精致的泥塑及彩瓷列于砖瓦之上，张见贤凝视，仿佛时光倒流回前清时代，他慨叹大树庇荫，能庇荫得了多久？百年以上的古厝，在建成当时，当是一种发源地的象征，落在后代不肖子孙的手里，终究沦落为金钱的替换物。
　　「哥，叹什么气？」弟弟挽住张见贤的手臂问。
　　张见贤微笑回答：「没什么，只是希望爸爸拿到了卖老厝的钱后，跟妈妈好好过下半辈子，别冀望见智跟见忠有能力照顾他们了。」
　　张见勇皱眉，说：「世事真是讽刺，我们张家的宗祠，最后会到了大哥手里……爸妈当年赶你出门时，一定没想到有今天吧？」
　　张见贤点头，自己居然会买下这栋老宅子，也是始料未及。
　　年轻时因为性向问题，他被父母亲给弄到国外去，当没生过这个儿子，意思给了些钱撇清关系；反观三个弟弟见智、见忠跟见勇都分得了大笔田产，享受了身为张家子孙的好处。
　　只可惜，富不过三代，张家的财产败在了好大喜功的张见智跟张见忠身上，不好好经营父亲的建设公司，只想玩钱滚钱的游戏，几年间赔光所有钱，土地都卖了偿债，最后，连老厝都保不住。
　　张见贤经营的也是不动产，想尽办法搜购父亲及弟弟们脱手的土地，现在代表张氏大家长地位的老厝也到了他手上，算是吐了一口长期以来被压低的怨气吧。
　　张见勇也是三个弟弟之一，他分得的钱都被两个哥哥巧立名目给拿走赔光，幸好还保了栋高级住宅在手里，加上他有一技之长，不在乎由千万富翁变成普通人，目前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常常跑大哥身边晃，当贴身小弟。
　　摇摇哥哥的手，张见勇嘿嘿又笑说：「哥，我知道你买下这栋老厝，主要都还是为了爸妈吧？怕他们将来被两哥哥拖累，连安身之地也没有……」
　　「也是。见智跟见忠的房子被法拍了，要不插手管一下，最后全家都会跑你那里挤，你还能安静的画画吗？」摸摸弟弟的头，张见贤说。
　　张见勇笑的更开心，原来哥是为了自己想。
　　张见贤又说：「我再不出手，老厝最后也留不住。还是买下来，将来见智见忠走投无路，至少有个睡觉的地方……」
　　「你对他们太好了啦。」张见勇有些不依，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父母亲跟两哥哥对人有多苛薄。
　　「我也报复的够本了，光是低价搜购他们的不动产，转手高价卖出去，可就赚了好大一笔钱，更别说直接把爸爸的张氏建设公司给搞垮，爸妈到处说我是不肖子呢。」
　　说到这里，张见贤也心情愉悦了，天使般的外表之下，黑色的恶魔羽翼悄悄张扬，他体内潜藏的黑色基因，似乎在进入黑帮云跃会之后，有抬头复苏的趋势。

　　揽着弟弟的肩膀过门楼入前埕，那是四合院前头的庭院，以红砖铺地，空荡荡的，左右两侧也是红砖屋。
　　两兄弟在古朴的房子里转啊转，张见勇是学美术的，对古厝横梁斗拱上的木雕彩绘、马背山墙的花蓝泥塑都特别有兴趣。
　　「咦，房子不是很久没人住了，怎么还打理的那么整齐呢？」张见勇惊疑地问。
　　「亲戚们一直有拿钱出来，请附近的人定期来打扫修缮，想住的话，立刻可以住进来。」张见贤发现弟弟两眼发亮，这么提议。
　　「老房子，很不方便……」享受惯都市便利生活的张弟弟很犹豫。
　　「就当渡假，现在很流行原乡之旅的。」张见贤笑着说。
　　转到后堂，听见有唰唰的声音，兄弟俩对望一眼，循声找去，一个瘦瘦干瘪的老人家拿了扫把在扫地。
　　张见贤舒了口气，打招呼：「旺伯，你真是勤劳，我每次来都看见你在忙……见勇，旺伯住附近，是亲戚们请来整理古厝的人。」
　　张见勇也忙着打了个招呼，见旺伯看来虽有一把年纪，可是身子骨结实，应该是早年下田锻炼出来的，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旺伯停下手边的工作，朝张家两兄弟上下看了看，死鱼般的眼珠动了动，最后落在张见勇身上。
　　他对张见勇说：「少爷，画室打扫好了。」
　　张见勇一呆，转头问张见贤：「哥，你还特别弄了个画室给我？」
　　张见贤摇头，觉得奇怪，他来了这里好几次，每次见到旺伯时都打招呼，却从没听说有个画室，他也不记得跟旺伯说过自己有个弟弟会画画。
　　「画室在哪里？」张见勇问。
　　「少爷你头受了伤，都忘记了，我带你去。」旺伯说。
　　张见勇问哥哥：「我什么时候头受伤？旺伯的精神状况还好吧？」
　　哥哥耸耸肩，小声回答：「老人家，可能搞错了什么，把你看成别人了。」
　　老人家提着扫把，龙钟带路往前厅，他脚步轻，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倒是张家两兄弟的跫音沉重，回荡在老厝里，嘟嘟嘟的音响让此地的气氛诡异。
　　到了前厅门口，旺伯停下指指右边的横屋，接着回头离开，要继续刚刚扫后堂的工作。
　　张见勇看着他的背影，嘟哝着：「……旺伯人怪怪的……」
　　「乡下人老实，我倒很喜欢，不会满口子天花乱坠，只要你交代，他都会把工作弄得好好，也从不混水摸鱼。」张见贤笑笑回答。
　　「我不是指这个……」张见勇继续嘟哝，他总觉得旺伯看自己两兄弟的眼神很诡异，诡异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正要穿过前埕，往旺伯指的房间过去，围墙外传来了噗噜噜的低沉排气浪声，张见贤一听就知道谁杀过来了。
　　「还以为可以多些安静的时间跟弟弟相处呢，笨龙却老是如影随形……」张见贤皱眉，低声抱怨。
　　张见勇偷偷笑，哥哥有个相好的，外号叫金龙，是帮派云跃会老大，平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可云跃会上上下下都知道，老大对押寨夫人是又爱又疼又敬又怕，黏张见贤黏得老紧，跟黏皮糖似的。
　　「别笑，要是哪天你也遇上个这么黏的人，你就知道苦处了。」张见贤瞄到弟弟的表情，有些个恼羞成怒。
　　「要是我的偶像宇多田也这么黏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张见勇嘿嘿笑，脑中自然而然浮现有一对水漾灵活大眼晴的东瀛美女头像来。
　　张见贤想，弟弟应该是异性恋吧。这样也好，不会像自己一样，从年轻起就受到家庭责难，可以无风无雨的跟选定的伴侣过一辈子，不需要对外人刻意隐瞒什么。

　　两人说话间，外头紧急刹车声高扬，吓坏树上的鸟雀们，齐齐往天空奔逃，暗示来人的凶悍，砰、砰！车门开启又关上，两个高壮剽悍的男人穿过门楼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金龙，身穿白色无袖汗衫，外搭短袖啊啰哈花衬衫，厚重的五两金项链围脖颈，配上百慕达短裤，观光客的悠闲装扮穿在他身上，戾气依旧盈身，怎么看就是个流氓。
　　至于走在后头的伟仔，以他家老大马首是瞻，穿着都跟着学，只不过他没老大有钱，脖子上挂条五钱重的金项链，意思到了就好。
　　两人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却又像磁铁一样，不偏不倚朝张见贤的方向去。
　　「七爷八爷又出巡了。」张见勇轻撞一下哥哥，忍笑说。
　　张见贤只是盯着那两人的脚，又是蓝白夹脚拖！哼，没进步，就算是当流氓，也可以当个有气质有品味的流氓吧？听了弟弟的形容词，觉得，唉，真贴切。
　　「小贤你又不听话，不是说好了我会陪你一起来？」金龙晃过来，既生气又哀怨，夫人怎么老喜欢放自己鸽子？
　　「我跟见勇看看家里的老房子，也不是干什么危险的事，你不需要跟来。」张见贤瞪他一眼后，回答。
　　的确觉得笨龙碍事，他就喜欢跟弟弟这样好看的年轻人相偕出门，培养感情，等傍晚还可以找家餐厅吃饭聊天，上夜店喝杯小酒，多好！家里这口子跑来搅什么局？
　　金龙被押寨夫人这么一瞪，酥软到骨子里，小贤抛媚眼的功力又进步了，这附近都是农地，天然掩蔽物甚多，待会儿早早架了夫人，找个适当之处，玩玩好久没试的野地游戏……
　　伟仔注意到红砖地上水声涓涓，赶紧踏前几步，恭谨的送上面纸。
　　「老大，擦口水。」
　　「嗯。」大喇喇接过，擦擦擦，湿答答。
　　张见勇一见到伟仔就有气，他以前被对方揍过，内心里有积怨，这时候哼一声，极度不屑，扬眉冷笑。
　　「喂，你来我家干嘛？想找电线杆洒尿，出门去右转大路边，自己挑根合意的。」
　　伟仔一听气往上冲，见勇小子拐了弯骂自己是走狗是不是？卷了袖子挥拳头就要冲过去揍……
　　张见贤轻咳一声。
　　伟仔忍、辛苦的忍；小贤哥是张见勇的免死金牌，看在夫人面子上，暂时饶这小鬼一命，等哪天他再偷偷把人给盖布袋揍一顿，把软趴趴的小白脸给揍到连猪都不如。
　　张见贤看在眼里，微笑，伟仔虽然习惯用拳头来解决事情，不过他个性直，想什么全都表露在脸上，好猜，跟这种人相处很轻松，也不需要勾心斗角，只要找对方法，就能将之玩弄于股掌间了。
　　当然，家里的这条笨龙也一样，只要找到窍门，他应付的游刃有余。
　　突然间想到一件事，他问两主仆：「你们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我记得只提了个张家老厝……」
　　金龙嘿嘿笑，得意的交臂胸前，回答：「我谁啊？我是云跃会的金龙，这里还算我地盘，哪有不知道的？」
　　伟仔也很努力的变回走狗，陪笑解释：「我老家就在隔壁村，小时候常来这里玩，我阿公年轻时也在这里工作过哦，真巧真巧，没想到古厝是小贤哥家的祖产……」
　　「嘎，你祖父？」张见贤讶异，这世界真是小。
　　「听我阿母说的，阿公在结婚前，只要农闲都会来这里帮忙剪花木整理庭院，赚点收入；当时这里住着一个谁，身体不好，回来养病的，很年轻就死了。」伟仔说。
　　张见勇想到了，跟哥解释：「真的有喔，哥，亲戚们说过，我们有个叔公患心脏病，年纪轻轻就死了，这里本来是曾阿祖留给那位叔公养病的地方，他死了后，也没谁搬回来住。」
　　「对啊对啊，大家都说这老屋子闹鬼，没人敢回来。」伟仔猛点头说。
　　「闹鬼？」张见勇立刻花容失色，他最怕这种东西了，一跳抱住自己的哥哥发抖。
　　伟仔眼一亮，小白脸的弱点原来是……
　　变本加厉说下去：「对对对，闹鬼，那个人、呃、你们的叔公，死的很凄惨，村里老人都说他不是心脏病死的，而是淹死在老厝外的那条小河，死不瞑目，常常有人看见鬼影子在附近走来走去……」说着指指外墙外头那条小溪流，还阴阴的笑，煞有其事。
　　「啊……」张见勇脸发白，捂着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
　　「伟仔！」张见贤喝斥，回头搂住弟弟安慰：「别怕，老房子或多或少会有些难听的谣言……这世上没有鬼，至少我没看过。」
　　金龙看见好羡慕，也想让夫人抱着自己惜惜，于是说：「小贤贤，我也怕鬼……」
　　张见贤哪信？好兄弟们真要与笨龙狭路相逢，吓跑的会是他们。
　　张见勇躲在亲爱的哥哥怀里，吓得直发抖，说：「哥、哥，我们回家吧，有师父说过我八字轻，今年运势低，容易被好兄弟缠上……」
　　「乾坤朗朗，就算有鬼也不敢出来。不是要看这里的画室吗？看过再走吧。」张见贤努力壮他的胆。
　　张见勇还犹疑，伟仔又找到机会报仇了，指着见勇弟弟大声嘲讽。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怕鬼……看什么？说的就是你啦！」
　　「我、我、我哪做过亏心事？我是敬畏死者，才不像你说的……」张见勇脸红脖子都粗了，骂回去：「你也别嚣掰，嚣掰没落魄的久，你再欺负我，老天爷会惩罚你！」
　　伟仔才不在乎呢，他是道上人，经历过一般人或许从未见识过的场面，这样的他心智都锻炼到狠酷，就算真有青面獠牙的鬼现身面前，他也不当一回事。
　　张见贤看看气氛僵了，忙推着弟弟说：「别理他……这栋古厝好歹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说不定藏着些有价值的美术品……」
　　提醒了张见勇，他爱好艺术，知道老厝的艺术价值之所在，精神不由得振奋起来，拉着哥哥的手走过前埕，到右横屋的中间房里，门一开，淡淡的味道发散。
　　那是松节油的味道，虽然淡，可是张见勇时常跟这味道共处，鼻子敏感得很，熟悉的味道让他的心神安定下来，他审视这房间。
　　卵石槛墙上，木条窗栏印入光线，古色古香里，画具散放墙角周围，那些画具很旧很旧了，旧到仿如零零乱乱的尸体，倒在地上不语。
　　违和的氛围充斥，房间被几十年前的味道占据着，张家两兄弟这样踏入，就像是破坏了其中曾经有过的什么……
　　是什么？张见勇眼珠转往房间的正中央处，停驻，那里有老旧的画架立着，上头一张泛黄的画纸，似乎是张人物画。
　　画纸边缘都卷起来了，上头好几处脏污，厚厚的灰尘将画上的色彩及人相特征都遮掩住，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半身男子的画像，穿着朴素，应该是画家就近从附近农村找来的模特儿。
　　「怎么？」张见贤见弟弟眼睛都发直了，问。
　　「没。」张见勇回答，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金龙跟伟仔这时候也进来，伟仔还说：「这里比软脚虾在市区里的画室整齐多了，我一直以为画家都很脏乱呢。」
　　软脚虾指的就是张见勇，他也没反驳，自己家里的画室的确不是普通的乱，不过他本人不在意，他对居家的要求是只要找东西时找得到就行了。
　　接着，张见勇注意到墙角边有一个古旧的木头大箱子，漆都剥落了，箱盖上却没有灰尘，想是最近被擦拭过。
　　他过去揭开，发现里头有一堆画作，随手拿起一张看，没受潮也没虫蛀，大概是放箱里保存良好的缘故。
　　大多是些乡村风景画，笔触率意放逸，个人风格浓厚，以张见勇学过画的挑剔眼光看，这样匠心巧具的画作，居然没有传世，真是美术界的一大损失。
　　再细看，每张画作左下角都题了名，开云。
　　「虚怀易虑，开心见诚……按照族谱排，开云应该是我们的祖父辈。」张见勇对哥哥说：「难道是那位心脏病叔公？」
　　伟仔抢话：「一定是，我婶婆说过自己年轻时是大美人，张家老厝的主人还替她画过人像画，现在裱框挂着呢，我看过，上头也写了开云两个字。」
　　一直没话题搭的金龙想到了件事，插嘴问：「我说阿勇弟，跟你订的公仔是做好了没？十天了，连个手啊脚的都没看到，你到底能做不能做？」
　　捏公仔是张见勇的兴趣，还拿到网路上拍卖，是赚外快的另一种方式。
　　张见贤冷冷替弟弟回答：「我不让见勇做我的公仔，谁知道你拿去之后，会干出什么下流事？」
　　「你误会我了，小贤，我只是想随身带着公仔，你上班不理我的时候，我可以赌博撕人……」金龙搓手笑着解释。
　　「……你想说睹物思人吗？笨龙，你应该不只看看小公仔就能过瘾吧？」眯着眼，张见贤问。
　　「当然，我会把它当成小贤贤的代替品，随时亲亲摸摸，想的时候，看着就能……」
　　张见贤对弟弟说：「知道他的本性了吧？淫兽一只！别太靠近，会污染你纯洁的磁场。」
　　「知道，哥，幸好我没被他给利诱。我就算真捏了你的公仔，也只会留着自己欣赏。」张见勇眨眨眼睛说。
　　当然，张见勇早就偷偷摸摸做了几十只张见贤的公仔藏起来，姿态各异，搭配上各国服装，端庄的严肃的娇媚的高雅的都有，想到就拿出来看一看，流口水，嘿嘿，有一位漂亮到日月无光的大哥就是好啊……
　　金龙气得牙痒痒。
　　张见勇假装无视金龙恨到要杀人的眼光，继续流眄那些封箱几十年的画作；看似奔放的笔法，蕴含着卓越的西画技巧，真不敢相信自家的祖上有这样的好手，要是开云叔公没那么早死，说不定会震撼艺术界……
　　愈看愈是惊叹，可能是留着同样的张氏血液，其中的一些技巧处理跟自己的类似，不、应该是自己的跟他类似，这些画作可以当成是叔公留下的最棒遗产，他可以有所追循，希望有一天超越……
　　「想把画给带回去？」张见贤见弟弟表情炽烈激动，问。
　　张见勇是有这么打算，他回头看看斗室中央的画架，刚才的异样感重又浮现。
　　不能拿走这些画。
　　打了个机灵，奇怪的念头猛然盘据上来，有谁在他心底说着话。
　　「嗯，走吧，哥……我不太舒服……」他垂眼说：「……等有空再回来……整理画作……」
　　「你脸色好白，不要紧吗？我送你去看医生。」张见贤极疼爱这个弟弟，见他不太对劲，赶紧问。
　　张见勇还没回答，伟仔找到机会就吐槽：「果然，你干过亏心事对不对？还乱翻鬼大哥的东西，他一定会生气，搞不定就跟着你回家……
　　「啊……」某人复又惨叫，叫声高亢，音调直比王小玉说书一般，越唱越高，拔个尖儿，一线钢丝抛入天际。
　　伟仔最讨厌尖锐的音调，两根手指塞耳朵，恶意的又说：「还叫？附近墓仔埔的大哥大姊睡得好好也都被你吵醒……」
　　「不、不准再说下去，哥，要台湾黑熊住嘴啦！」张见勇惨烈摇头，跟哥哥求救。
　　「我不是台湾黑熊！」伟仔也生气：「你这小子，名字里的『勇』只是念来好听的喔？娘娘腔，欠操！」
　　张见勇红着眼，对哥说：「让台湾黑熊在我家扫地拖地，修剪庭院里的树木，厨房碗盘也得洗，我喝咖啡都找不到干净的杯子。」
　　「你！」伟仔攒紧拳头，还想往张见勇的鼻子狠揍下去。
　　「伟仔！」金龙喝斥：「你载阿勇回去，帮他弄点卫生工作……我？我带小贤贤去约会，干，最近忙着调停其他帮派的恩怨，害我冷落老婆好久。」
　　「老大，那也不要把我卖给软脚虾，你知道他那个家，比猪圈还脏！派其他小弟去……」伟仔气到嘴都歪了。
　　张见勇不依，他就是故意指名伟仔，哼哼笑，拳头比不过熊，可是捉弄人的心思才不比对方差哩。

　　第二章

　　张见勇从张氏老厝回家后，整整失眠了三天，每晚躺上床，闭上眼后，意识就会飘回到老厝画室里，一直想着正中央的画架上头的脏污画纸里，画的到底是什么。
　　想到最佳茶不思饭不想，跑去找伟仔抱怨。
　　伟仔就在张见勇家的浴室里，心情也不太好，他奉本帮压寨夫人的命令，正拿着一瓶「威猛先生」清洁剂帮屋主刷洗马桶，听人来问，哼哼邪笑，故意用阴森恐怖的声音吓屋主。
　　「你卡到阴了啦，好兄弟跑来缠上你……」眼神斜上天花板，假装看到了什么，说：「……那里，有影子……」
　　张见勇一听脸色发青，他心思纤细敏感，对神鬼之事非常害怕，被伟仔这么一吓，大叫一声，窜逃回自己房间盖上棉被发抖，抖了一阵后依旧不安，又跑出房间待在伟仔身边。
　　刷好马桶的伟仔正在欣赏杰作，啊，这浴室跟新的一样，墙上地下所有的瓷砖都白帅帅，自己果然是万能小弟……
　　咦，软脚虾站门口做什么？监工吗？
　　「给你警告，老子花了一小时刷浴室，刷到亮晶晶，软脚虾你不准跟老子抢泡澡！」伟仔怒目瞪视发着抖的人。
　　「我不抢，不过哥说晚上你留在这里过夜。」张见勇等发抖的幅度小了，交代。
　　他刚刚害怕的很，就打电话给哥哥，半撒娇半求救似东说西说，张见贤想弟弟大概被老厝的气氛还有伟仔的鬼话给吓到，为了安抚，也顺便惩罚伟仔乱说话，就开金口，勒令伟仔留下。
　　伟仔哇啦啦叫，不相信，亲自打电话跟张见贤确认，等挂完电话后，垂头丧气，忿恨又瞪张见勇，都是这个软脚虾，害他今晚不能跟其他兄弟们上酒店寻欢了。
　　话说回来，他也不值得同情，自作孽不可活，他要不故意吓张见勇，哪会沦落到当保母的下场？

　　晚上入睡前，张见勇逼伟仔到自己房间打地铺，伟仔气到要发疯。
　　「搞什么？林杯留下来已经够委屈了，凭什么要找睡地板？」声若牛吼气壮山河。
　　张见勇说故事：「唐太宗晚上睡觉时，都会有恶鬼来纠缠，他的大将秦琼跟尉迟恭二话不说当门神，把鬼给吓跑。你长相恐怖，一定也能把不干净的东西给赶走……」
　　「干，你把林杯当门神？」伟仔又想揍人了。
　　「我很有良心的，不会真让你站门口一夜，地板铺上垫被还不是跟床一样暖？」说着还指指床旁边的地板，一副善心人士的模样。
　　伟仔把爆满青筋的拳头举起来，想直接给软脚虾整容成扁扁的比目鱼……
　　张见勇瞄到了，装无视，跳回床上躲被子里，想到有黑熊在，鬼兄鬼弟鬼姐鬼妹应该不敢来，放下心，几天积累的疲劳大举入侵，撑不住，一分钟内打呼声就传到被子外。
　　没戏唱，伟仔怒气冲冲找不到发泄，最后倒霉的是地下的枕头棉被，被揍到整棉絮散乱在房间里，标准的「砌下落悔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当晚，张见勇作了一个梦。
　　他回到张氏老厝，坐在前埕的一角阴凉处，那里有几头大树，空气闷热烦躁，典型的台湾夏季午后。
　　他的体温低，这样的气温刚刚好，偶尔吹拂过的南风会带些儿水气，让人心神一振，于是他微笑，这片刻、如此美好。
　　夏天，生命力蓬勃发展的象征，而今年的夏天是他二十年的人生岁月中，最最感觉自己还活着的一次，心脏的跃动从来都是他痛苦的源头，可现在，砰砰的节奏是心跳，像是万灵药注入了其中，或许，这时光能够再延续。
　　再延续久一点，可能吗？延续他喜欢作画，还有喜欢某人的心情……
　　画架摆在前头，美术纸洁白如雪，未曾遭任何笔触污染过的表面，吸引着他手中的软心铅笔，想要在其上狠狠地肆虐一番。
　　他的画，是他残缺心脏的延伸，许多说不出口的秘密，他可以尽情在画纸上澎湃，烧灼出火焰的痕迹。
　　捏起接近笔头三公分的位置，以线条切出某样东西的轮廓，慢慢的勾勒出形状，感受阴影光线的变化，逐渐的，那样东西逐渐成形。
　　用大拇指在画上轻抹，让笔触不过分明显，软橡皮擦出反光的位置，然后，他喜欢以交叉的方式来加强素描画上的深浅度，从小对画画有高度兴趣的他，对这基础的画功游刃有余。
　　画纸上呈现的，是人的半身素描，完美的素描作品，热情灌注于其中。
　　「少爷……可以了吗？我这样半天都不能动，很不习惯……」年轻男子腼腆却宏亮的声音从画架前传来。
　　「简大哥，再等一下，就快画好了……」他轻声回答。
　　专注力回来，那里，憨厚纯朴的青年神态跃于纸上，长期忙于农物的身体强健勇壮，裹在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汗衫里，感觉到力量在肌肉上头跳跃着。
　　手指头继续在画纸上抚触，不纯然是修饰线条，而是隔着画架爱抚，相对于自己的瘦弱无能，他恋慕上这样完美的男人肉体，却不能明目张胆的示爱。
　　没有人知道，身为男人的他，只对同性有感觉。
　　几步之外的淳厚青年也不知道，对方只是趁着农闲时来老厝打工的农民，若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会被吓跑。
　　不会说、不能说，自己习惯了压抑，这心脏不许太过炽烈的跳动，放纵热情的代价会直接要了他的命，而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直到时光的尽头，他会将一切都埋藏起，不管将来是谁葬下了他，或者是谁火焚了这些画，绝对不会有人知道画里头的秘密。
　　恋慕的滋味既苦且甜，他要品尝这样的滋味，在死前……

　　等张见勇睡醒来都第二天中午了，床上惺忪着眼，想着奇怪的梦……
　　无意义的怪梦，梦中酸楚的感觉很真实，有点身历其境的闷闷不乐，然后，印象最深的是那幅画，一副人像画。
　　画里的人在梦中看的很清楚，可一醒来，那影像又模糊起来，好像是很熟悉的人，长的像谁来着……
　　甩甩头，梦就是梦，要是每个梦都当真，他几百年前就精神分裂死了。
　　这一觉睡得久，醒来后肚子好饿，他二话不说扯开喉咙喊人。
　　「台湾黑熊，早餐，我要吃早餐！」
　　正在外头庭院修剪绿篱的伟仔拿着图艺长枝剪冲进来，凶神恶煞骂：「现在几点了还吃早餐？林杯也不是你仆人，肚子饿自己去街上买！」
　　亮晃晃的凶器张牙舞爪，张见勇赶紧拿棉被包着保护自己，那长枝剪可不是开玩笑的，轻轻用力就可以把植物的木质部剪断，他金枝玉叶，可千万别被台湾黑能给喀擦了。
　　伟仔见他发抖，很得意的转身又出去，庭院里有绿篱倚着墙边生长，乱丛丛的看着不舒服，伟仔当小弟当惯了，任何事都顺手做，修剪绿篱也是这样，等本帮老大跟压寨夫人前来视察时，才不会说自己怠忽职守。
　　也真是巧，十分钟后张见贤就趁着公司午休时过来了，伟仔刻意在他面前又多剪了些枝叶，表示自己很努力做事，不会因为被外派就偷懒。
　　张见勇迎出来，见到哥哥就反射性打小报告。
　　「哥，台湾黑熊好坏，请他买个中餐都叽叽歪歪，我好饿……」愁眉苦脸揉着肚子，却暗中对伟仔扮鬼脸。
　　伟仔一听气急败坏，赶紧解释：「不、不是，小贤哥，我也还没吃，打算把花木修剪完后洗个手再出去买。」搓搓手，伟仔在大哥的压寨夫人面前就会自动自发的狗腿：「小贤哥想吃什么，老大交代过，小贤哥要顾好胃，一定要吃……」
　　「我吃过了。」张见贤说。
　　等伟仔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到附近的简餐店后，张见贤笑笑，对弟弟摇摇头训话：「别太欺负伟仔，像他这么忠心又能干的手下不多，你要不是我弟弟，笨龙才不会让他过来照顾你。」
　　张见勇吐吐舌头，说：「黑熊最爱拿拳头恐吓我……噢，他打人好痛，几个月了，我到现在鼻子还会痛……」
　　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当初金龙跟台湾黑熊不认识张见勇，以为是张见贤偷偷交往的新欢，伟仔提了张见勇往暗巷里揍，天生看不惯小白脸的他，还故意往人家脸上揍，两人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他是面恶心善，真要阴你，十条命也不够你死……」张见贤说着摸摸他的头，又问：「昨晚你还好吧？我没想到回老厝会让你……以后你就别跟着我回去了。」
　　张见勇低头好一会无语，张见贤担心起来，以为弟弟吓得真是不轻，正考虑是要带着上医院拿药或是去神坛收惊，张见勇说话了。
　　「哥，老厝让我住几天好不好？趁最近空闲，我想整理开云叔公的画，那附近风景又好，可以写生……」
　　哥哥惊讶地问：「你不怕？」
　　「怕……」张见勇再次愁云惨淡着一张脸，他真的怕有鬼，可是……
　　说不上来，他知道，老厝里藏着秘密，吸引着他回去。
　　当伟仔以冲百米终点的气势回来时，看见张见贤投射来慈爱的眼光，第一想法是要糟，大概还得继续做保母下去。
　　果然……
　　「伟仔，我再拜托你件事。」足堪万人敌的贤式笑容发射。
　　伟仔最不能抵抗的就是压寨夫人的请托，刚进门的他倒退几步，手中的便当举起护心口，好闪哦，小贤哥你可不可以别这样笑啊……
　　「见勇要回老厝住几天，你老家不也在附近？云跃会最近没事，你就当休假返乡，嗯？」
　　语尾那个「嗯」音拖的长，虽不刻意做作的柔媚，余韵却如同微风轻刷心坎，让伟仔舒爽之余，任何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张见贤继续：「见勇是我弟弟，一个人回老厝住我不放心，想来想去，只有伟仔你值得信赖，就拜托你照顾了。」
　　压寨夫人当久了，张见贤即使放软了姿态，还是有股内敛的威严存在，伟仔当下立正步，举手礼回话。
　　「报告小贤哥，我伟仔就是拼了命不要，也会把软脚虾、不是，是张见勇先生给保护好，有违誓言，就到小贤哥面前切腹自杀！」说的慷慨激昂，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情怀。
　　张见贤被逗笑了，说实在话，伟仔真要切腹，他也不敢看那画面，一想到切腹后唰啦啦的肠子跑出来，他刚刚吃过的中餐就几乎要吐出来。
　　「不用、不用切腹，你是笨龙第一号爱将，云跃会不能没有你。」张见贤赶紧说。
　　伟仔咧嘴笑，嘿嘿，被压寨夫人这么一说，好，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号称「疯狂快打手」的他一定不负所托，连靠近张见勇的一只小苍蝇也会被他砍到永世不能翻生。

　　第二天上午，伟仔开车载着张见勇、一大堆里里扣扣的行李、还有画具颜料甚至是附带无线网卡的笔电，浩浩荡荡搬进了张氏老厝。
　　车停在围墙外，门楼是开着的，两人走进去，刚巧有个年轻女孩子从前堂拿着抹布水桶出来，张见勇想起哥提过，这附近有一户是张家的远亲，几十年来一直负责老厝的整理工作。
　　这女孩应该是上回见过的旺伯他孙女吧？不过她相貌清秀，跟满脸皱巴巴的旺伯实在是联想不到一块。
　　女孩子见到人来，忙放下水桶抹布，喊：「张见勇先生？你哥哥打了电话，说你回来渡假几天。我是小慈，你们如果需要任何必需品，只要交代一声，我会带过来。」
　　张见勇挺高兴，小慈长相还真有点宇多田的味道，刚巧是他喜欢的那种。
　　小慈看了看伟仔，突然高兴地问：「你不是前村的奇伟哥哥？巧女姨说你在大公司里工作，干的有模有样的，是董事长的助理哦，真厉害，不像我哥哥，到现在还是机车行黑手，存不够钱娶老婆……」
　　她口中的巧女姨就么伟仔他娘，大抵上，附近的村庄里头，住的都是亲朋好友，大家互通声息，根本也没什么隐私或秘密好言。
　　张见勇听了小慈的话，哼哼笑着瞄伟仔，这家伙脸皮太厚了，明明是黑道大哥的贴身小弟，怎么会变成董事长特助？
　　伟仔瞪回去，干，把云跃会当公司看，金龙老大就是董事长，他伟仔平常帮老大处理大小事物，将职务名称转换一下，不就是董事长特助？
　　见张见勇不以为然，伟仔又把拳头举起来，上头暴青筋，暗示张见勇如果敢多说些有的没的，就把小帅哥打成小衰哥。
　　张见勇会怕伟仔就不是张见勇了，拿了张木头板凳大喇喇坐着，故意的，指挥董事长特助将物品给分门别类摆放好，小慈要帮忙，张见勇挡下，说伟仔力气大，这种活儿他干就好。
　　小慈笑笑，拿了抹步说要擦窗户就离开了。
　　她一走，张见勇更加不客气，比手画脚指挥吆喝。
　　「喂喂喂，笔电给我轻轻放，小心点，里头的资料可都是我吃饭的家伙……厚，我那些外国进口的沐浴乳都倒出来了，很贵耶……拿去放浴室……这里有浴室吧？啊，没热水器？立刻连络店家装一个来！」
　　伟仔骂：「现在是夏天，不会洗冷水喔？」
　　「黑熊洗冷水不算什么，我身体不好，会感冒。」张见勇手叉着腰回答。
　　就听伟仔满嘴咒骂：「干，孬货，哪天老子把你衣服扒了，验验看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张见勇哼哼笑，他才不怕伟仔的威胁，站起身逛到前堂又往后堂，想找小慈聊天，中间遇上了旺伯。
　　旺伯还是跟那天一样，佝偻着身体在扫地。
　　「旺伯，我要在这里住一阵子，哪间房好住人啊？」张见勇问。
　　旺伯摆摆手，领着他往左横屋去，指着其中一间说：「少爷，我天天都打扫干净，等你回来住。」
　　张见勇讶异：「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住？」
　　旺伯没回答。
　　张见勇耸耸肩，住房里头看，不得了，古色古香味的阿嫂级红眠床摆正中央，雕花细致，看来是古董。床前一张长板凳，角落有欧式的梳妆台，另一边的木方桌上，居然还有桌上型留声机。
　　他开心了，爸爸跟两个哥哥都不识货，以为都是些旧东西，可是在张见勇眼里却是宝物，嗯，既然有留声机，附近应该可以找到黑胶唱片，改天来试玩一下。
　　兴冲冲要跑去喊伟仔搬自己的随身衣物来，回头看，旺伯还在，阴恻恻的眼睛盯着他看，似乎还在等自己吩咐什么。
　　「可以了，旺伯，我喜欢这间房。你去忙你的没关系。」张见勇说。
　　旺伯点点头，转身走，张见勇见他年纪那么大了，还来干清扫的活，有些个不忍心，又叫住他。
　　「旺伯，你年纪大了，尽量侍在家里享福啦……我不是赶你，外头的小慈你孙女是不是？事情尽量给她做，我薪水还是照付给你。」
　　「少爷，老爷吩咐我照顾你，不能走。你身体不好，要多加小心，别累坏了。」旺伯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后，又往堂后走去。
　　旺伯提到老爷，真奇怪，难道父亲知道他要回来？摇摇头又笑，他虽然跟伟仔说自己身体不好，其实好的很，看起来干瘪，可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大病，旺伯一定是被自己瘦弱的模样给骗了。
　　突然之间他心念一动：以旺伯的年纪，年轻时可能见过云叔公呢，说不定现在脑筋糊涂，把自己误认为张开云，以为自己有心脏病。
　　嗯，改天翻找老厝，看有没有当时的老照片留下来，或者，画家常常会有自画像留世，只不过隔一代，说不定张开云跟自己很像的说。
　　入夜以前，浴室里已经如张见勇所愿的加装了电热式热水器，他洗了个澡，出来后，伟仔正搬了洗衣机过来，放在浴室外头。
　　「这洗衣机看起来比我外婆还老，你改行当捡破烂啦？」边拿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边嘲笑伟仔。
　　「林杯回家去搬的，还很好用，要是没有洗衣机，你这位大尾少爷一定会连内裤也丢给林杯洗。」伟仔恨恨地说。
　　搞清楚，就算替人洗内裤，他伟仔也是要看对象的，金龙老大的当然没问题，如果是小贤哥的，那更好，他洗过之后还会加柔软精泡一泡，最后再薰香，保证让小贤哥爱不释手。
　　至于张见勇啊，他伟仔不屑洗。
　　张见勇脸一红，还真有那个打算，现在既然被点破就算了，回浴室拿出换下的衣物丢入洗衣机里，然后昂首阔步，傲然如孔雀的越过伟仔回房。

　　伟仔也快速洗了澡，等洗完衣服后，因为没有电视机，无聊之余就想早早入睡，拿了新买的棉被枕头，随便找了间房要休息，半路被站在房间外的张见勇叫住。
　　「过来。」交臂当胸，不客气地喊。
　　「干，叫林杯过去就过去，你小子谁啊？」怒目切齿，伟仔嚷。
　　张见勇高傲地昂视，交代：「过来我房间一起睡。这老厝就是怪，老让人毛毛的，有你在，诸恶众鬼都会退散……好好，我让一步，里头阿嬷的嫁妆床好大一张，你不用睡地板。」
　　伟仔只想骂，切，求人是这种态度吗？仔细看，对面小子骄傲的表情下，其实是张泛白的脸，冷汗都由额头冒下了脖子，看来是真怕……
　　住下瞄，见勇小子握紧手机，打算某人一反抗，立刻打电话给哥哥。
　　算了，当是给小贤哥面子，拽紧自己的新棉被枕头，气呼呼经过张见勇身边时，嘴巴还不甘心地嘟嘟嚷嚷。
　　「你小子也二十几岁了，怕鬼？怕鬼你还吵要回来老厝住？跟你说，只要你心地善良行为端正，鬼也害不到你身上……」
　　张见勇抢嘴答：「那你呢？你杀过人，就不怕那些人的冤魂回来找你复仇？」
　　几个月前，他跟哥哥被贩毒头子给掳走，金龙与伟仔借着卫星定位手机找到肉票的位置，当时毒犯头子发现人侵入，命令手下杀了对方，结果反而被金龙伟仔给枪杀，张见勇在监视器里看见了整个杀人过程。
　　所以他现在特地这么问。
　　伟仔面现狠戾之色：「怕那些鬼兄弟，还能在道上混吗？要有种来索命，林杯就跟着下地狱，阳间能杀他们一次，阴间就能再杀一次！」
　　张见勇呼了一口气，放下心，看来伟仔的确有当看门狗的资格，这样的狠劲比鬼更可怕。
　　老阿嬷的红眠床很大，还附了古董级蚊帐，蚊香也不用点。张见勇要伟仔睡床上另一边，身边有人在总是能壮胆，更何况还是位煞神级的人物。
　　安心之下，很快就要坠入梦乡，迷糊中好像听到伟仔咕哝些什么。
　　「……没听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喔？林杯也不喜欢杀人，不反击就会死，懂不懂啊……干，软脚虾是好人家的小孩，哪知道这些……」
　　这样喔，那么退出江湖不就好了……张见勇想这样劝，最后却只是谆谆告诫黑熊的粗手粗脚别在半夜靠过来压到他。
　　「你不是女人，林杯不爽压你。」伟仔回答。
　　「我要是女人，我的品味与鉴赏力也不容许被你占便宜。」张见勇回嘴。
　　伟仔听出自己被贬低了，于是说：「也对，就算你是女人，也是个嘴巴臭的女人，倒贴钱来林杯也不要。」
　　两人齐齐哼一声，背对背，分据床的两边。
　　房内没有冷气，可这里是乡间，只要推开窗户，沁凉的空气立刻透入；张见勇本来害怕古厝里特有的阴冷气氛，可是跟伟仔一斗嘴下来，都忘记害怕了，很快的坠入梦乡。

　　第三章

　　轻轻的，穿过老厝的门楼到外头，前头一条小河，河岸两旁以砖石修葺过，宛如护城河般的卫戍着老厝；一道阶梯下到河里，方便帮佣的阿梅来这里汲水洗衣服。
　　河岸两旁栽植着美丽的金丝竹丛，风来摇曳生姿；眺望，此处风景秀丽，地灵人和，的确是养病的好地方。
　　走下河岸的阶梯，水流是婉转的乐音，百听不腻，当初祖先选择此地来建盖大屋，应当是因为风水的考量：潺潺流水一来象征着后世子孙的生生不息，水也代表财，取财源滚滚的好意涵。
　　可惜的是，他这辈子不可能有子嗣，繁衍子孙的重责大任就由其他的兄弟去扛，对张氏一族不会有任何贡献的他，只能被丢来这里。
　　就连父母亲也只偶尔来上一回看望自己，摆明了让儿子在这里等死。
　　真的不懂，来这世上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命只在旦夕之间，因此想办法要留下些足迹；即使活得短暂，稍瞬即逝的火花依旧能在他的画里留下了光彩。
　　他张开云曾经活过，比起在族谱上留下个毫无意义的名字，那些画更是活灵活现的证据。
　　阿梅提着一篮衣服过来河边要洗，腻着声喊：「少爷，太阳大，回屋里吧？」
　　他走上岸，经过阿梅身边时对她微笑。他喜欢这村庄里的人，认真勤快，从不怨天怨地，加上质朴天真，比起自己的兄弟姐妹来得好相处。
　　年轻的小姑娘脸红红，仰着头也回了个甜甜的笑，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出口，一派的娇憨。
　　他顿了一步，见阿梅又低下头去，应该没要紧事，他也就不理，刚要穿过门楼，看见那个人不像往常安静的整理庭院，却焦躁不安的在前埕处走啊走，时不时抬头看着门楼外，见到自己后，才像是放下石头般的轻松了。
　　他想起来了，听附近的婶婆说过，那个人的父母已经上阿梅家去提亲了，两家父母交好，这个时代里也不时兴自由恋爱，只要父母间同意，婚事就这么订了。
　　难怪那个人紧张，怕自己拐了阿梅吧？
　　心中一阵酸，表情却维持着淡然，他走过那个人身边，照往常般点点头当是打招呼，然后回到画室里，阖上门。
　　不管有什么情绪，他都可以发泄到画布里，包括对那个人的恋慕。
　　刚坐到画架前没多久，门开启，那个人走进来，背抵着门想说什么，跟之前的阿梅一样胀红着脸。
　　他轻笑，故意不看那个人，把专注力放在画纸上，肖像的轮廓非常完美，对方英俊的容貌在憨厚的表情下，变得不那么锐利，呈现的是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他爱着画里的这个人，不能对门边人说的，他可以小声的、轻轻的，对画透露。
　　「……少爷，阿梅她喜欢你。」那个人开口。
　　「嗯，我知道，我也听说你父母要讨她进门当媳妇。」淡淡回答。
　　那个人很不安的扭着双手，靠近他，又问：「阿梅要我打听，如果少爷你愿意，她想跟着你……」
　　「简大哥，你放心。」垂头，他低低说：「……我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女人，不会抢了你的阿梅。」
　　以为说了这些话后，那人会安心的离开，可是等了一会，也没听到脚步声，忍不住抬头。
　　憨厚的脸带着一抹痴迷凝望着自己，就跟阿梅一样。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这是心悸，身体也开始冒冷汗，头有些晕，这让他有些紧张，老医师交代过，遇到这种情况要小心，怕是发病的前兆。
　　想回房去躺着休息一下，可是简大哥却突然走过来挡下他，他觉得更加晕眩了，心脏部位也开始闷闷的难受……
　　「少爷……」那人额头上大颗汗冒出，手心用力擦着裤子，支支吾吾地问：「少爷，那个、我可不可以……喜欢你……」
　　一瞬间他怀疑，简大哥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喜欢？他说的喜欢，应该只是两人这一阵子的相处、朋友间的喜欢吧。
　　深吸一口气，平复这心跳，他微笑回答：「我也喜欢你，喜欢跟你在一起。」
　　话里带了私心，他喜欢对方的程度不一样，那是爱情，可望不可及，这一生大概也只有这个机会能将这秘密对真人诉诸于口。
　　简大哥却笑开了，耳根子红起来，蓦地抓住了他的手，又说：「我我我、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不是已经牵了吗？他垂下头，突然间，那种胸闷的感觉也不难受了，就是心跳的厉害，像要跳出胸腔似的，感觉到对方的手湿湿的，看起来比自己还紧张。
　　心一动，往上瞧，对方的眼里有迷恋，毫不保留与掩饰的迷恋，原来……原来……
　　他口里的喜欢，真的是那种喜欢……
　　想抽回手，那个人却握得紧紧，很认真，不放。
　　对方是真的愿意？
　　到了这时，他却开始想退却。那人知不知道，他没多少时间给予？要是对方太过认了真，等这残薄的生命消逝，他耐得住吗？
　　如果是自己，当然愿意，他想把握唯一燃烧自己的契机，才不枉这一生来这一遭……
　　想自私的接纳他，不去理会对方的家庭，世人的眼光，不想管往后他会不会思念着逝去的自己。
　　「少爷……」那人催促着答案。
　　那就燃烧吧，也好，在生命燃尽之前，风中的残烛还是可以花火般，在夜空中绚烂过几秒……
　　主动拉着那个人回到自己房里，锁上门，坐在床沿边，主动凑过去亲吻，对方一开始还不敢乱来，可是到后来，身体的欲望催动了，对方将自己压在身下，急切的吸吮自己的脸颊、耳朵跟脖子，还将手探入了凌乱的衣衫里。
　　原装留声机上流泄出浓稠精致的歌声，遮掩掉两人间亲密交融时的暧昧之音，他坦然接受对方的侵凌，没有技巧的性爱让自己很疼，他要记住这种疼。
　　疼痛也是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一种方式，更何况带来疼痛感的是身上这个人，他正紧紧抱住自己，体热像一张网，缠缚着自己舒服。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让这梦延续的更久更强烈，永远不要醒来……

　　张见勇还是醒来了，而且是在一种极端舒服的感觉中醒来。
　　恍惚了很久，回味那余韵，清醒后骂了一声shit，居然梦遗了！这次还特别舒服，害他根本不想起床。
　　哗一声坐起，警觉出这里不是市区的家，然后、然后他好像还跟谁同床了一晚上……台湾黑熊的一张笨脸映入脑海，糟糕，刚刚因为太舒服而忍不住哼了几声，没被他听见吧？
　　转头看床的另一边，被褥叠的整整齐齐，黑熊早就起床了，看看时间，都已经是上午九点钟，睡到这么晚，都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害的。
　　脸红，这房子真的很古怪，以往他都是梦见了漂亮女人才会梦遗，怎么这次竟会梦见同性？那个人高高壮壮皮肤黑黑的，似乎跟谁很像……
　　到底跟谁像呢？想不起来，梦就是这样，再怎样甜美炫丽的梦，只要醒来，就都剩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只留下几个较为深刻的画面，提醒自己曾经梦过什么。
　　不多想了，先善后再说，呃、要换内裤，身体也黏黏的，最好拿清水冲一冲……
　　蹑手蹑脚出房门，左右观望，哈哈，没看到台湾黑熊，安心，快速滴溜入浴室，洗一洗刷一刷，哇，这回发泄的量又多又浓，肯定是太久没女人，还是赶紧找个女朋友，有益身体健康。
　　对了，小慈不错，这几天得空就追追看。
　　水龙头下把内裤随便搓一搓，将上头的精华给冲掉，接着出浴室，顺手把内裤长裤给丢洗衣机里，这一幕刚好被走过来的伟仔给看到了。
　　同样身为男人，伟仔当然猜得出是怎么回事，却故意说：「怕鬼还会尿床，你不会是附近哪个小学的学生吧？」
　　「我、我……」无法反驳，只能气到脸嘟嘟，想大声争辩自己不是尿床，而是，可是眼睛好像瞄到小慈在外头……
　　那就不理会他，继续扮成骄傲的孔雀越过伟仔身边，回房间规划住在这里的行事历。

　　中午小慈替张见勇跟伟仔煮好中餐，家常小菜还不错吃，吃到张见勇连连夸赞，心中更打定了追求小姑娘的念头。
　　在小慈收碗筷的期间，他别有所图地问：「小慈，你是本村的人，一定知道哪儿有好风景，下午带我去看看，我要写生。」
　　小慈咯咯笑，脸红了，却遗憾地回答：「今天不行，要陪阿婆上市立医院看病……对了，奇伟哥，你带见勇哥去逛吧，我的脚踏车借你们。」说着指指停放在外头的那辆粉红色车身、高把手、龙头附藤篮的淑女型脚踏车。
　　伟仔当先拒绝：「我是云跃会头号小……董事长特助，怎么可以骑这种车？传出江湖会被笑掉大牙的！」
　　张见勇也一样，他说出去遛遛只是借口，真正的目地是钓小姑娘，不过发现伟仔非常排斥粉红色脚踏车，想说又有机会作弄他了，于是轻咳一声，开口。
　　「小慈既然有事，没关系，台湾黑熊你是本地人，哪处地方凉快你应该也很熟，我要求不多，有水有树有草的地方就可以满足我。」
　　「啊，早说，河边草地上有好多你的同类，我带你去认亲。」伟仔说。
　　张见勇愣了愣：「很多人来写生？」
　　「河堤草多，村里有人在那里放牛吃草，牛跟你一样，有水有草就可以满足了，你们五百年前应该是一家人。」伟仔嘿嘿坏笑着说。
　　张见勇也呼呼奸笑着说：「那你绝对不能现身，台湾黑熊是肉食性野兽嘛，会吓坏牛的；还是找凉快的河边地，我不介意你显露真身下河去抓鱼吃。」
　　这边厢黑熊头上现一团杀气，那一处软脚虾腮边烘两朵红云，两个怒目瞪视，要不是小慈还在一边，也就打起来了。
　　小慈也不是笨蛋，见气氛不对，笑着要打圆场，说：「奇伟哥，这几年河堤修的很漂亮呢，带见勇哥去看看；以前你跟我哥不是常跷课去钓鱼吗？钓竿水桶都还在我家，你顺路去拿。」
　　伟仔想起当年事，上国中时不爱读书，只喜欢拿着竹钓竿，田里挖几只蚯蚓作饵，再带个水桶，河边就是最好的翘课场所；现在经小慈一提醒，他瘾又犯了，忘记正在跟某人生气中，兴冲冲跑出去牵了脚踏车就吆喝着张见勇要走。
　　「刚吃饱饭，太阳又毒，我想先休息一下。」张见勇可没他那么疯。
　　「你再不运动，真的要变成软脚虾了！」伟仔在外头牛吼着骂：「快出来，林杯知道个好地点让你写生，不骗你，那里很凉快！」
　　小慈也在旁怂恿：「去嘛去嘛，见勇哥，你皮肤比我还白，很少晒太阳对不对？既然来这里住了，就要晒黑些，像奇伟哥那样就很有男人味……」
　　张见勇本来要吐槽，台湾黑熊是黑肉底好不好？不过他注意到小慈喜欢晒得黑黑的男人，既然如此，就趁机作日光浴，把自己晒成健康健壮的健健美先生。
　　赶着回房拿写生本跟铅笔又冲出来，伟仔已经不耐烦的跨上坐垫招手催他；张见勇看了那画面真是想笑，高头大马一个粗鲁男子，跨坐在优雅浪漫的粉红色淑女车上，有够不搭。
　　一分钟后，张见勇发现坐在后头载物架上的自己更可笑，因为伟仔一路往村子里头冲，道路颠簸，震的他屁股好痛；伟仔脚踩的速度快，跟摩托车有得比，害得张见勇又不得不抓紧前头人的腰，咬紧牙关，免得不小心一个震荡就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真是人间酷刑，难道黑熊都是用这招来对付人的？
　　村子里仅有一条勉强可让两辆轿车交错会车的小路，伟仔由村头骑到村尾，跟经过的每个阿公阿婆叔伯婶姨的打招呼，在街尾某个小砖房外停下，说这是小慈家，拉着张见勇进去。
　　「不是伟仔吗？快认不出来了，小慈打电话说你会来拿东西。」长相跟小慈有五、六分相像的中年妇女热情的迎出来：「这后面的少年兄是……啊，住在老厝的张先生吧？小慈说张先生又年轻又英俊，真的……」
　　张见勇大喜，听来小慈跟她娘对自己印象不错，于是嘴巴甜甜喊：「伯母好，叫我见勇就行了。」
　　小慈的妈笑咪咪，往外头看，鸡婆的说：「你们要去钓鱼喔？太阳很大捏，我拿帽子给你们戴……」
　　也不管客人接不接受，女主人从内间拿出帽子，一顶棒球遮阳帽给伟仔，说是他儿子的；另一顶藤编草帽往张见勇头上套，说是小慈的，然后推着两人出去，还谆谆交代说晚上过来这里吃饭。
　　伟仔偷偷又嘲笑：「人家把女儿的帽子给你戴，这下承认自己娘了吧？」
　　张见勇则大惊失色，指着伟仔的头说：「天啊，你帽子是绿色的，伯母未卜先知，你将来会被老婆戴绿帽！」
　　伟仔右手拿着钓鱼竿跟水桶，揍不了人，黑熊左爪一扬，用力揉捏张见勇右半边脸、张见勇忍痛反击，重重踏上对方穿着蓝白夹脚拖的脚背。
　　「伟仔，你又欺负人了！」小慈她妈看到这一幕，忙教训：「啊你不是董事长特助？长大了，不可以再打人，要有大人的样子。」
　　「是是。」伟仔忿忿放开手，干，软脚虾踩的人好痛。
　　怕小慈的妈把自己爱欺负弱小的丰功伟业拿出来讲，他又催促着张见勇往后头坐，冲啊！冲出小村庄，接上连外道路，骑过一座石桥后，拐弯，沿着河边的碎石子路骑。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我家了。」伟仔在前头说。
　　张见勇身体偏了偏，往前头看，左边是农田，右边是河堤；河面不宽，水流清澈平缓，岸边整齐的植了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整条路都遮蔽在树荫之中，微风拂过小河带着水气，整个就是沁凉……
　　「你现在想回家？」张见勇问。
　　「今天不要，回去的话，我阿母又催着结婚了。老人家都是这样，她嫌一个人说话不够力，还会叫左邻右舍一起来劝，烦捏！等我找到跟牡丹帮大姐一样风骚又辣的女人后，一定结！」
　　「牡丹帮大姐？常听哥提，说我如果遇到她，要保持警戒，千万小心别被吃了。」张见勇说。
　　「你？」伟仔回头看，干，没错，张见勇这副样子的确是牡丹帮大姐最哈的那一型。
　　可恶，小白脸就是吃香，大姐如果想吃自己，自己会装盘送上去，只可惜……改天找个时间，一定要把小白脸给分筋错骨，才能解气。
　　「那里，停下来！」望见河堤边见了个木头小凉亭，张见勇忙要伟仔停下。
　　伟仔依言停下，将脚踏车靠着凉亭摆放，摆摆手说：「喂，软脚虾，我先去田里挖些虫，你附近逛逛，爱哪里写生就那里写生，好了回凉亭等我。」
　　张见勇吐吐舌头作恶心状，挖虫？果然是台湾黑熊会干的无聊事。
　　站在凉亭中四处眺望。这凉亭的位置极好，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河对岸的辽阔农田，河景向左右伸展，水声淙淙，凉快。
　　很久没看过这么大片的绿景了，蓝天辽阔，几朵白云添花似的缀着，这让久居都市的他眼睛舒服，心也舒服，把这样的优闲的时间拿来写生，似乎太浪费……
　　坐在围栏上，背倚着梁柱，觉得懒困，半垂着眼想睡……
　　「哈哈，我挖到好大一只蚯蚓，软脚虾你来看！」哇啦哇啦喊，伟仔从路的那一边跑过来。
　　想睡的心都被惊醒了啦！张见勇没好气的说：「不要不要，我不要看蚯蚓……别、别往我身上丢！我要跟哥告状！」
　　伟仔本来真想把蚯蚓塞到张见勇的衣服里，不过对方一机在手万夫莫敌，悻悻然把蚯蚓们统统丢到水桶里，拿了钓竿就要下到河岸去钓鱼。
　　突然间张见勇指着几十公尺旁的河岸边，讶异地说：「树下那个人……是不是哥？」
　　「小贤哥？」伟仔忙转头看，那里一排树，却没有人，于是骂：「哪有？你大白天的见鬼哦？」
　　张见勇又转头瞧，那人影不见了，揉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思念哥哥太过，眼花了。
　　伟仔不理他，抓着钓竿水桶到河岸去钓鱼，张见勇想到写生这事，不经意往刚才的方向看，那人又出现了，可能之前他刚好转到哪一丛树后头了吧。
　　远远的瞧，树下水旁的那人纤瘦高挑，河面上的风拂着他宽大的衣摆飘飘，倒有些凌波出尘，身材的比例看来跟大哥张见贤差不多，连站立的端庄方式也如出一辙。
　　一定是大哥，他可能是听到小慈说的话，跑来找自己聊了。
　　三步并作两步跑跳过去，摇摇手中的写生本，喊：「哥！」
　　那人本来双手垂在两侧，思考着什么似的静默不动，宛如雕像，带得附近的风景有些萧瑟，却在听到张见勇的喊声时，微微侧头，静谧的表情牵扯出一丝波动。
　　春水荡漾般的波动，让这个人成了风景里的谐和存在。
　　「哥！」边喊又边挥手，张见勇等跑到那人的身前时，才发现：「……嗄，不是哥？」
　　张家人特有的清俊外貌，那个人，略长的头发散落在额头耳际，带些病态的美感，虽没有张见贤那样夺人心魄的魅力，却也是柔软自在，加上身材跟张见贤一样，难怪远远望着会认错。
　　对方淡淡的笑，眼神温柔，轻轻对张见勇点了点头。
　　「对不起，以为你是我哥。你也姓张吗？」张见勇这么问，猜这人大概是张氏家族住在这附近的远亲。
　　「对。」那人回答。
　　张见勇这下肯定了对方跟自己是亲戚，看年纪是同辈。真奇怪，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堂表兄弟姊妹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试探着问：「我刚搬到老厝，还没拜访过附近呢，你应该也是我亲戚？」
　　「老厝……」那人动了动容，随即低声叹息，说：「我好久没回去了……」
　　「我的黑熊仆人还没整理好房子，过两天你来找我玩。告诉你哦，你真的跟我哥好像，我一定要叫他来，你们两人见见面。」张见勇叽哩瓜啦说。
　　那人想了想后，有些困惑地说：「我好像走不了……你能带我回去？」
　　「好啊。」张见勇答应，又问：「你身体不舒服、还是脚受伤了？」
　　「不知道……」他仰头，眼神深邃如镜，映照头顶的枝叶婆娑：「只记得，绿色的蝴蝶漫天飞舞，我却飞不起来……」
　　张见勇也仰头看，这树高约五、六公尺，满头绿叶；那叶子很奇特，大约成人手掌大，叶顶与叶基深裂，看起来像是开展翅膀飞翔的美丽蝴蝶。
　　河岸很多这样的树，他在外头写生时也常见到，叫做羊蹄甲。春天时，蝴蝶般的叶子会掉落，紫红色艳丽的花朵则如樱花般开满树头，有南洋樱花的别名，盛开时花多叶少，此时已经过了花期，少了一番璀璨的视觉感。
　　树叶沙沙作响，又是一阵凉风吹起，吹得那人的衣服的褶纹成水波，他垂眼，拨拨额上的乱发，嘴角微抿，笑意带点淡淡的哀愁，那样飘逸的美丽让张见勇都看呆了。
　　他心中立时升起一股错觉，仿佛这人会随风归去……
　　那人随手摘了片叶摊在手中凝视，又说：「庄周梦蝶时，不清楚自己是人、或是一只蝶……我也一样，以为还作着梦……」
　　「你没事吧？」张见勇担心的问，察觉对方的意识恍惚。
　　「……我只是感慨，故事里人死了以后，灵魂能够化为蝶，释脱于方外，我却……」他摇摇头：「我却被滞缚在此处，飞不开……」
　　张见勇一点也不以为对方在胡言乱语，这人的艺术家气质太过浓厚，奇妙的话语由他口里说来，一点儿也不突兀。
　　「你……」顿了顿，也不知道好不好打探，最后他还是开口问：「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也没有绳子绑住脚……」
　　「我有一个执念，想见一个人……你会带我去见他的，对不对？」
　　那人说着，颊边浮起了一抹动人的笑容，牵动着张见勇的心，只觉得喉头一紧，某种情绪驱策之下，他毫不犹豫的点头。
　　「对。」张见勇意识也模糊起来，隐隐听见自己开口说：「你会见到他的，没错。」
　　仰头看，绿色的蝴蝶充满眼界，就像那天一样……

　　有人大力推了自己一把，张见勇醒过来，回头就骂：「喂，这样拍人很痛耶！」
　　「你在这里做白日梦，叫也叫不醒，林杯才动手的。太阳要下山了，快回去。」伟仔钓到好多鱼，心情很好，也不想斗嘴。
　　「神经病，我才来一会儿……」猛然住嘴，天啊，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绽出橘红色光芒，记得刚刚还日正当中，怎么发了个呆就过好几个小时？
　　伟仔看他脸色怪怪，以为是写生过度累了，抢了他手中的写生簿翻开，空白。
　　「什么都没画嘛，你是睁着眼睛睡觉喔？」伟仔念。
　　「我、这个、我跟一个人在聊天……咦，人呢？」张见勇原地转了个圈，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就说你见鬼了，这里除了软脚虾林杯不爱钓之外，哪有别人啊？走啦，到小慈家去吃饭。」
　　伟仔说完还用力拍一下张见勇的头，要把人给敲清醒些。
　　依旧伟仔踩脚踏车，张见勇跨坐后头，一段路之后他回头望，羊蹄角树下什么都没有。
　　唯有夕阳嫣红、红如血。

　　第四章

　　在小慈家吃过晚餐又喝完老人茶后，回到老厝都很晚了，两人分别洗过澡后就睡下了。
　　房里点了盏小灯，整夜不关，那是张见勇要求的，原因是他怕黑，灯光总给他些安心感。
　　伟仔神经粗，有没有灯都一样，不过今晚喝了太多茶，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张见勇起身开门出去，想这小子居然不怕黑了，没吵着要自己陪上厕所，有进步。
　　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居然没回来，伟仔真担心了，那小子不会又胆小病发，腿软走不动了吧？
　　跳起来冲出去，还没跑到后面的厕所，就瞄到右横屋那一方画室的灯亮着，他立刻过去开了门，见到张见勇坐在室内正中央的画架前，拿着排笔蘸着温水，细心的、慢慢的清洗架上那幅画的灰尘与脏物。
　　「你不怕鬼了喔？」伟仔唯一想问的只有这句话。
　　张见勇转头看了门边的人，表情平静，眼神专注。
　　「我不怕了。」他回答。
　　伟仔觉得无趣，吓张见勇是他最近找到的乐趣，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免疫，真是！摸摸鼻子，无精打采的踱回房间去睡觉。
　　还是睡不着，可是老厝里没有电视供消遣，只能安分的躺在床上，闭眼假寐。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门开启了，听见那小子摸上了床，窸窸窣窣也不知道搞些什么，伟仔忍不住翻身想骂他，眼睛睁开，吓！
　　就见张见勇软软的侧坐一旁，睡衣的五颗扣子全解开了，半褪到腰际，袖子挂在手腕之上，晕黄色的灯光打在莹白的皮肤上头，粉嫩的两颗樱粒微挺，脸颊半泛红，呆呆的盯视着屋角的留声机。
　　「你又怎么了？」伟仔的第一个反应是对方又在想法子作弄自己。
　　张见勇听到喊，斜斜飘来春水般的一眼，伟仔胸口宛似被重击一下，几乎听到了心脏咚咚打大鼓的声音。
　　同样魅惑的眼神他熟，每次自家老大跟压寨夫人有冲突时，夫人就会使出这必杀技，不用说，老大接着色心大起，三两下把夫人给扛回房里，进行更深沉的沟通是也。
　　当时身为小弟的他都会暗笑老大没定力，可没想到现在的他接收到同样眼神，脑筋也立刻空白手足无措，害他下意识的往后退，咽口水。
　　这小子到底想什么？伟仔如临大敌。
　　张见勇却只是咬咬唇，暧昧地轻问：「……你也睡不着吗？」
　　「我我我……」只说得出我字，伟仔的视觉完全被对方那红润微肿的唇所吸引。
　　张见勇的手抽出了袖子，上半身完全裸露，身体曲线因着前倾的姿势而划出了优美的幅度，一只手倚在床板之上，另一手扶上了伟仔的大腿，以略低的姿态抬头，仿佛在祈求承恩。
　　「……大哥……」沙哑的嗓音，隐含挑逗的意味。
　　伟仔被吓的不轻，他姓简没有错，可是这小子从来都只喊自己台湾黑熊，要不黑熊、要不一个喂来代替，怎么现在喊起自己大哥了？
　　眼睛向下瞄，摸上大腿的那手掌柔嫩温软，还故意轻压揉捏，并且缓缓朝自己的根部靠近……
　　别、离远点，快要有反应了！伟仔想阻止他。
　　不知怎地，他却又像迷了心窍的开不了口，着迷的看着那只手，娇生惯养的手，细腻的没有历经风霜的皱褶，延伸的五根手指修长，虽没有女孩子特有的纤巧，却也媚雅美好，是典型画家、或是钢琴家的手。
　　这样漂亮的手摸上身，粉红的指尖按捺之处，点起了火苗在烧。
　　伟仔不敢动，喉咙干渴异常。
　　对方一寸寸进袭，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伟仔感到对方正吐气在自己的脖子上，搔着痒，痒到皮肤不自觉的颤栗，热热的气息是催情的春药，从受热的一点开始扩散，酥麻着表皮，透下皮肤组织，窜入血流之中，到达心脏里。
　　呼吸声沉重了，伟仔控制不住，不是没跟人交欢过，以往他游刃有余，在床上任性摆弄女体，根本无所谓的紧张，可是现在看着眼下人，不过轻浅一个眼神，情色的意味便袭卷而来，这感受，绝无仅有。
　　好像回到年少时稍受刺激就会冲动的那时候，血脉贲张情绪激动，成了标准发情期的野兽。
　　不、克制，对方或许仍玩着作弄人的把戏，等着自己上钩。
　　无论如何，游戏仍继续：嫩白的手从粗壮的身体上离开，然后，也抓起了伟仔另一只手，将曾经握过无数刀械枪枝的手指送到嘴边，一根根轮流啮咬。
　　小巧的舌尖舔舐着敏感度十足的指尖指腹，那被湿润包含的快感，简直就像从前那些女人以嘴替他抚慰下体的快感。
　　恍惚之中有股错觉，张见勇的口里正传送出巨大的电流，透过啮咬的动作，由手指的末梢神经与肌腱穿过腕隧道，直达入自己的脊椎，引诱全身陷入快意的酥麻，不能自己。
　　伟仔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对男人从来没有非分之想的他，如今对上一双水气氤氲的细长眼睛，那眼里有恋慕的迷醉神采，让他心动，第一次仔细观察对方的脸……
　　剥掉平常有的飞扬跳脱，脸部的线条柔软了，显露出清俊淡雅的中性脸庞，情欲的烘托之下，让这年轻男人散发出更媚于女人几分的春色，伟仔从来没有这么过的怦然心动。
　　他是健康的男人，一旦怦然心动，底下也就蠢蠢欲动，理智却仍在，他没忘，对方是自家压寨夫人的宝贝弟弟，有些事情不可乱来。
　　忍住、忍住。
　　张见勇似乎知道他正在痛苦的忍耐，调皮一笑，松口，轻拉着他的手抚过自己的嘴边，脖子，犹然湿润的手指画下一行水痕，灯光里闪现淫靡的亮。
　　伟仔紧张的盯着，眼睛移不开，全身热的猛冒汗。
　　继续领着手由脖子向下，探索嫩白柔软的肌肤，经过锁骨、胸前，质感滑滑的，跟酒店里最高等货色的女人相比不遑多让；当掌心与指腹被刻意带领的游过粉嫩的红樱之时，主动挑情的那方半眯着眼，嘴里溢出销魂的低吟，吁喘出媚浪的波音。
　　「啊……」
　　拉长的尾音拂过耳廓，震动耳膜，让某人几乎熔成浆糊的脑袋里，勾勒出淫秽的一幅合欢景象。景象里，那在自己底下吟叫承欢的自然是……
　　伟仔的身体几乎要爆掉，然后看到对方舔了舔唇，听到腻到不能再腻的浅浅低问：「……你不想吗？」
　　就算不想也都想了，没人能敌过这样的诱惑。
　　伟仔不是圣人，他猴急的将美丽的躯体给抓过来，紧紧的拥着，发狂了，胡乱的啃着刚刚倾尽全力迷惑他的嘴唇，好像不这样做，无法将自己发烧似的狂热给散掉。
　　他只知道，谁点了他的火，谁就得负责灭，在情焰烧灼殆尽之前，他不允许对方跑。
　　张见勇不跑，任着他啃，啃到自己的唇都破了也没反抗。
　　以温顺的姿态努力迎合，一方面承受伟仔唇舌的暴力袭击，一方面替他解衣衫，当两人胸口的赤裸肌肤相碰触，躯体里的火熊熊燃烧起来，不过是个热吻，彼此就已经大汗淋漓不可自己。
　　伟仔没这样吻过人，用像是要将对方狠狠咬进自己体内的方式。
　　从来他都是敷衍似的爱抚过后，提枪直接上阵，泄欲后走人，此刻却不同，野兽性的本能复苏，让他想多尝尝对方的滋味。
　　甜蜜的津液交换，舌头彼此绕转，压抑的喘息充斥在斗室之间，伟仔抱人抱得紧紧，一秒钟也舍不得放开，追缠着，将对方柔软的身体给压在身下，手找着对方的，十指交缠着。
　　想听到更多扣人心弦的淫语声，他放开那对红肿渗血丝的唇瓣，往下逡巡，舌头舔过刚刚抚过的地方，亲自证实那肌肤比想象中还来得嫩柔，他亲上瘾，用的力道大了些，点点的红妍绽放在无瑕的颈脖之上。
　　更美丽的是两朵樱花，开放在前胸之上，吸引着上头的人追着品吮，舌尖上湿润的触感滑过，喘息更加浓浊，敏锐的感官似乎不堪被这样疼爱，欲拒还迎着。
　　「……大哥……」那人迷离的喊，享受着略略刺痛的攻击，身躯爱娇似的轻轻扭动着。
　　喜欢上了他这样的喊着自己，于是以嘉奖的心情，用另一只手去抚爱被忽视的另一朵，更暧昧的破碎吟哦于焉掺和在喘息之中。
　　「够、够了……啊……嗯……」难耐的甜腻愈来愈趋近于哭泣，却又暗示着对方要继续下去。
　　下半身起了反应是不争的事实，两造都是男人，坚硬物抵在彼此的肚腹之间，底下那方在难抑之余，故意的摩蹭，高昂的体热透过薄薄的睡裤蒸发出来，档部湿泽的面积也渐渐扩散，情欲的味道愈加浓厚。
　　不用说，伟仔知道该怎么做，他边吻对方边色急的脱下自己裤子，又去扯张见勇的，后者毫不抗拒的任由他脱，坦诚相见后，伟仔昂扬的情欲中心很快被一双柔软的手掌包住。
　　漂亮的，常常拿来画画的手这时包覆着自己活跳跳的欲望，伟仔睁大眼看着，只觉得焦躁，热意难当。
　　现在无论张见勇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讶异了，发热胀大的分身被握着上下的揉搓，力道用得刚刚好，尽端处都刺激的掹冒湿液，伟仔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只晓得猛扣住对方的手臂，方便自己的下体顺着本能摇摆。
　　那人停了一下，咬咬伟仔的下巴，然后低声问：「……用我的身体……帮你好吗？」
　　伟仔不知道张见勇要怎么做，总之爽的要命，巴不得对方继续这么伺候下去。
　　张见勇推着人半坐起，偏过身，双手扶着伟仔硬挺的那一根，头低下去以舌尖叩舔，划过敏锐的铃口，又往下轻啮，玩弄了好一会，他张嘴下含，吞吐到几乎要尽根，唾液将之润泽得刚刚好。
　　伟仔真是舒服到要上天了，手滑过那人细腻的背部，溜顺的如同一匹最上等的丝绢，他闭着眼心里只想，最销魂的享受也莫过如此……
　　热润的包围感蓦然间离开，察觉到张见勇一脚跨过来，手扶着伟仔的硬物抵到某处，半痛半甜的呻吟在上头飘出，他知道自己进入了对方身体里。
　　没有女人蜜穴里的湿润感，却更加紧窒，热腾腾的肉壁挤压着，伟仔满意的吐出一口气。
　　然后，脖子被抱住，那人淫秽至极的扭动，幽洞里摩着涨大的性器，让铃口顶端撞击自己的内部深处，巨大的畅快感让伟仔受不了，主动扣住他细瘦的腰，往上冲刺般的挺入，出来，又挺入。
　　「啊……轻一点……」点火的那个人以欢愉的媚声吟喘。
　　伟仔这时疼惜对方疼惜的紧，忍着强烈释放的冲动，慢一下，问：「会痛喔？要不要停？」
　　「不……不要停……」头倚在伟仔肩膀上，在他耳边调情似的吐气说：「再……多疼爱我一点……」
　　这是伟仔一生中听过最可爱的话了，底下暴涨，涨到疼痛难当，他头一昏，拼了命的剧烈撞击几十下，在张见勇媚叫连连的淫声艳语里，把所有的精华给倾泻进去。
　　张见勇被那几十下的撞击弄得抖颤不已，紧紧抱住伟仔的头，破碎的低泣声由咬紧的嘴里断续逸出，痛楚跟愉快的感觉交融在一起，分辨不出孰者多些孰者轻点。
　　伟仔这里则是升了天，汗湿的额头贴在张见勇胸前，底下还一抖一抖在人家的体内抽动，太舒爽了，爽到他根本不想把自己快软掉的分身给抽出来，只想在里面待着，淹死了也好……
　　他觉得以前真是小看了张见勇，不愧是小贤哥的弟弟。想想，小贤哥随手就能迷得金龙老大晕头转向，这小子当然也可以，轻轻叫几声就诱得自己上了他，还意犹未尽，想多试个几次。
　　等喘息稍停，他暂时离开那诱人的胸前，抓下张见勇的头用力亲吻，现在他的心里，真觉得这小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一个，忍不住就是想亲，想多抱一会。
　　模糊之中感觉到肚子下还有什么贴着，想到刚刚只有自己泄过，对方好像还没……
　　空出一只手钻进两人紧贴的身体中心，厚大的手掌包住那秀气的欲望勃发处，怕自己手劲过重，伟仔小心翼翼的揉动。
　　随着一上一下的搓揉，对方的身体敏感而紧绷了，下半身被激情给控制，上半身却全落在伟仔的怀里不安扭动。
　　「嗯……不要……」轻声的，撒娇似的喊：「……不行了……」说完，乳白色的体液溅湿那只手，伟仔发了呆似的看，可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帮别人手淫的一天。
　　眼光再转向怀里，刚射了精的人皮肤红咚咚的，细长的眼睛也微赤，因着释放欲望泌出了泪水，肿肿的唇瓣更是绯丽，一整个吸引着人，风情是说不尽的慵懒……
　　蓦然间张见勇一声急促的低喘，脸颊更红，哑着嗓子说：「……你又硬了……」
　　「干，你害的！」伟仔吼，就着两人身体还连着的姿势，一翻身把人给压下，又是一轮性急的冲刺。
　　张见勇柔顺的接纳，完全的投入这接续下来的性爱，任着对方疼宠自己，到精疲力竭为止。

　　尽情的交欢过后就是畅快的睡眠，伟仔昨晚的劳动量可大了，心满意足搂着张见勇睡，天微亮时听见附近人家养的公鸡咯咯咯啼叫，身旁的人轻巧起身出了房，没多久回到床上，穿着衣服、身体还香喷喷的，可能是跑去洗澡后又回来补眠。
　　当小弟当习惯了，他即使累，也不到八点钟就起床，看看身边张见勇还睡得香，他自己也跑去浴室洗掉一身汗腻，没多久小慈骑脚踏车过来替他们准备早餐。
　　「奇伟哥哥，你今天心情很好哦？」小慈问，情况太明显了，因为伟仔一直咧嘴笑个不停。
　　「哪有？没有！」伟仔打死不承认。
　　吃过早餐，小慈暂时先回家，大约到了中午的时刻，张见勇睡觉的那间房里传来一声惨叫。
　　伟仔应变能力快，几步冲进房里，张见勇现在是他的亲爱小宝贝，可舍不得人家怎么了。
　　大声问：「什么事？」
　　就见张见勇坐在墙间的欧式梳妆台前，脸色惨白的看着镜子，衣领用力的往下扯，白皙的脖子上散落着一点一点的红斑。
　　「可恶！」张见勇横眉倒竖转头骂：「都是你害的，臭黑熊！」
　　伟仔不敢反驳，昨晚太high了，忍不住往人家脖子胸部背部大腿连屁股都种下一堆草莓。
　　张见勇继续责怪：「一定是你买的杀虫剂不好，虫子飞进来咬我……是不痒啦，就看起来像被种了草莓，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虫？会被小慈误会的……」
　　瞪大眼，伟仔不可置信问：「你你你、你忘了？昨晚……」
　　「什么昨晚？我太早睡了，都忘记要盯着你点蚊香挂蚊帐……嗯，也不好，蚊香太呛鼻，你今天去给我买液体蚊香还有防蚊喷雾剂。」
　　「不是、昨晚、你跟我、我们、我们两个……」伟仔被他的反应弄到有点语无伦次了。
　　张见勇只觉得伟仔很奇怪，五宫都歪七扭八的，话也说不完整，真是奇怪，找到机会嘲笑人家。
　　「吃错药对不对？早叫你换张处方签，精神病院的药才能治你的症头啦！」
　　伟仔握起拳头，双拳头，气得牙痒想揍人，这小子怎么又变回讨人厌的样子？昨晚明明那样的惹人怜爱……
　　张见勇这时看看手表，又惨叫：「唉呀，都十一点了，我居然睡了十二个小时？我有那么累吗？」
　　伟仔憋着气，眯着眼，现在怀疑软脚虾在作戏。
　　张见勇一脸不明所以的站起身来，突然间脚一软，扑地往前倒下，被伟仔眼明手快的趋前抱住。
　　有些狼狈，张见勇低声道了谢，却又傻愣愣地说：「怪了，我怎么全身肌肉都在痛？」
　　「还装，装下去就不上道了。」伟仔冷冷说。
　　「哪有装？真的很痛嘛，大腿还有膝盖……啊！」突然间他低喘一声，脸涨红，扭捏起来。
　　伟仔又心跳了，怀里这小子一旦脸红，可就是世界顶级的可爱。
　　可爱是可爱，不过伟仔也在气头之上，故意严着脸，问：「又怎么了？」
　　「不是啊，就……奇怪，屁股好痛……不可能，我怎么会有痔疮？可是好痛……」皱着眉头喃喃说。
　　伟仔心想不痛才怪，昨晚他挺着凶器干了张见勇好久好久，销魂的小穴最后红肿得要命，可是当时问对方，又说没什么，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
　　奇怪的是，这小子怎么会联想到痔疮去？
　　张见勇扶着伟仔轻轻走了一步路，脸都青了：「真的痛……我要去看医生……」
　　「不许看医生！」伟仔吼，怎么可以让别人看张见勇的小屁股？
　　张见勇被吼的吓一大跳：「神经病，我不过是想拿些消炎止痛的药啊。哼，难道你有药治？有就拿出来！」
　　「……你是火气大啦！林杯去买几瓶青草茶给你喝，很快就好了。」皱着眉，故意试探着说。
　　张见勇噢了一声：「真是火气大？难怪，你看看，我连嘴唇都破了好几个洞……」说着点了点自己的唇，艳肿的唇上有两三个小伤口，伟仔知道那是自己咬出来的，可是现在情势不明，他不敢多说什么。
　　张见勇放开人家，手攀着墙壁慢慢走出房间，一面走还一面龇牙咧嘴的呼痛：「……怎么背也痛腰也痛？呜呜，屁股最痛了……去泡温水看看……」
　　伟仔等亲眼见到人进了浴室关上门，立即拨电话。
　　「喂，小贤哥，见勇小子是不是有双重人格？要不精神分裂……没？可是他怪怪的。」

　　张见贤在办公室里，担心地问：「他怎么了？」
　　「这个、就昨晚睡觉前他变了个人，今天醒了后又正常起来。」伟仔报告。
　　「怎么说变了个人？」张见贤搞不太懂伟仔的意思。
　　「啊就……」很为难，总不好报告说昨晚你弟弟勾搭我，我干了他好几回吧？
　　张见贤听伟仔断句的奇怪，追问：「到底怎么样？伟仔，不会是你又扮鬼吓他了？」
　　「没有没有！」伟仔忙否认，说：「软脚虾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让人想……这个、想亲近，然后、然后，我就真的亲近……可是刚刚他又、呃、欠打，所以我……」
　　张见贤失笑，这不就像小朋友间的打闹玩乐吗？小孩儿都是这样，可以为了无端的小事打闹，闹完了又攀肩搭背的一起去买零食吃，一样的道理。
　　笑着问：「见勇对你和蔼可亲还不好？」
　　伟仔回味张见勇的语笑嫣然，全身又发热，吞着口水报告：「好啊，好得很，好到不得了……」
　　放软语调，张见贤说：「伟仔，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肯跟我亲近，要替我好好照顾他，别欺负人家知道吗？」
　　伟仔立正回答：「是，小贤哥，你的交代我赴汤蹈火都会完成！」
　　收了电话，伟仔都忘了刚刚跟小贤哥要报告什么事，只是热血上涌，想说一定把见勇那小子给揉到心骨里疼爱……
　　突然间又听到张见勇的惨叫响起，声音来源是画室，他又立刻跑过去查看，砰一声推开画室门，看见张见勇半靠在画架前的椅子上，指着画，表情恼怒。
　　「谁、谁动了这幅画？」他喝问。
　　「不就是你？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你在这里，说要清洗这画的。」伟仔已经不讶异他这么问了。
　　「我怎么没印象？」张见勇不相信。
　　「真的，笔跟水都是你准备的，林杯没乱动。」伟仔手臂环胸，靠在门边说。
　　张见勇可真的惊疑了，看看整齐排放在一边的排笔跟盆水，又看看画上被清洗的细节，的确是自己的处理方式。
　　「真是我？」他举起自己的手检视，喃喃自问：「我真是未老先衰了？记忆力居然差到……」
　　看他苦恼，伟仔有些不忍心，插嘴说：「你梦游啦，真的，我们不是一起睡下的吗？半夜就听见你跑来这，然后……真的都忘记了喔？」
　　可怜兮兮的抬头，张见勇哭丧着脸回答：「我都忘记了……」
　　伟仔觉得张见勇不像是作假，如果真是梦游，那昨晚的一切不就可以解释了？唉，真有点可惜，这小子居然做梦才会骚成那样子，太枉然了。

　　第五章

　　张见勇身体真痛的难过，中餐扒了几口饭喝了几口青草茶就说要回房去睡觉了，伟仔看看没事做，跟小慈借了脚踏车踩回家去看望父母。
　　母亲知道他会在张氏老厝待上好一阵子，喜孜孜说要趁这个时间给他介绍女孩子，希望能早点抱到孙子。
　　伟仔志在黑道，还想跟着金龙老大在江湖中闯出一番名堂，这种重要时候怎么可以有家室？几句话敷衍拒绝了，被留下吃晚餐，母亲还包了许多好菜，要伟仔送去给张家的少爷。
　　也对，软脚虾中午也没吃什么，现在搞不好饿坏了，伟仔于是脚踏风火轮，火速先将车骑回小慈家，还问小慈下午张见勇有没有异常？
　　「见勇哥一直待在房里睡觉，没出来。」小慈说：「奇伟哥，你们昨天到哪里去玩啊？玩到累成那样，我叫了他几声都没应。」
　　「就到河边凉亭去玩啊，我钓鱼他写生，哪会累？他精神不好是因为……」伟仔忙住口，差点把闺中密事给爆了。
　　小慈的妈这时插嘴：「那个凉亭？小心喔，没什么人敢去，晚上会有不良少年吸胶，还会抢行人的钱捏！」
　　小慈的爸也说：「那也没什么，凉亭附近闹鬼才可怕，有人看见白影子在树下晃来晃去的，我抄近路走那边时，还要念几声阿弥陀佛才心安。」
　　伟仔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惦记着张见勇，夜色里提着装食物的塑胶袋冲回老厝，见厝里灯亮晃晃的，心情好了。
　　「软脚虾，出来吃东西。」扯开喉咙喊。
　　没有回应，右横屋画室的灯却亮着，先往那边找，推开门一看，果然，张见勇坐在中央处，谨慎专心，一部分一部分的清洗画面。
　　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画室里弥漫着奇怪的氛围，甜甜的，却又带些哀伤，张见勇温柔的眼神投注在画纸之上，连呼吸都那么小心翼翼，昨晚挑逗戏弄自己身体的手，如今拂过画纸之上，就像同样爱抚着画里的那个模糊的半身人像。
　　就连伟仔也好奇了，当所有的尘污给清洗干净之时，画里的人究竟会是谁？
　　轻咳了一声，也不知怎么，伟仔放轻了语调，问：「你、饿不饿？我带了东西给你吃。」
　　「不饿。」张见勇抬头看他一眼，表情平静。
　　伟仔摸摸鼻子走出去，放食物到冰箱里，洗澡后回房。因为无聊，他就打电话找兄弟聊天，探听最近道上的动静，又开了张见勇的笔电坐在床上看影片，一个小时后，张见勇进房，安静的拿了衣物后去浴室。
　　没多久张见勇重新回来，换上了睡衣上了床，沐浴乳的香味飘过。
　　液晶萤幕里，警匪枪战的剧情正高潮，伟仔半坐半躺着，左手撑在身后，心无旁骛盯着十五吋的画面看……
　　是假装的心无旁骛，其实从张见勇一进房间里，他就屏着呼吸，偷偷瞄着人家。
　　木板床响起嘎吱声，对方轻巧的靠近。
　　伟仔的心砰砰跳，额头冒出几滴汗，顺着脸流下脖子。
　　某只手慢慢伸过来，碰触伟仔撑在床板上的，柔软的指尖搔过粗糙的手背，羽绒般滑过的痒，颤栗感透过薄薄的表皮肌肤，震动其下的血液奔流，火焰顺着脉络飞窜入心脏，砰、砰、砰……
　　意识涣散，对电脑萤幕已经视而不见。
　　那人的手指仍旧舞着勾引的探戈，坚守不住立场的是某个曾经剽悍冲过腥风血雨的黑道人，渐渐的松开自己的手，很快的，两人十指交缠。
　　手部的敏感度一向攸关生死，十指相握所带来的激情快感，绝对不逊于袒裎相拥的亲密，可是伟仔仍忍着，身体不动，看那个人还打算如何做。
　　压抑的反应瞒不过那个人，就听咯咯一声笑，那人稍稍拉开间距，却又放自己的脚靠近，形状优美的脚板恶作剧似的挨过来，漂亮的脚趾绕到伟仔的脚掌下，摩擦着，电流从底下直接烧灼上到脑里。
　　受不了了，伟仔咬着牙，沉声问：「你还想干什么？」
　　「不想要吗？」软腻腻的问。
　　「不想。」伟仔硬气的回答：「不管林杯怎么爽，到了明天你全都不认账，不玩了！」
　　张见勇停下了动作，伟仔顿时感到莫大的失落，真想打了刚刚说话的嘴。
　　「……不是故意的……」那人幽幽说，若有似无的无奈。
　　伟仔心软了，正想改被动为主动，对方的脚趾又沿着他的脚踝、腿腹、膝盖缓缓上移，最后隔着睡裤，缓缓轻擦档部，力道时轻时重，仿佛按摩似的按压，脚趾蹭着逐渐昂扬的柱体，刻意的调情。
　　隐藏衣物里的硬挺果然不耐挑衅，将薄棉布给一公厘一公厘撑起，戳破了主人「不想」的谎言。
　　伟仔要是真的不想，尽可以将人家的脚给推开，可是被伺候的感觉太舒爽，巴不得那只比茭白笋还嫩的脚就这么一直的搓揉下去……
　　「喜欢吗？」那人哑着声问，沙沙的语音比起圆润悦耳的语音，情色暗示的意味更强烈。
　　喜欢到要死，不过伟仔还是维持大男人的自尊，只轻咳一声，代表肯定。
　　那人又停了一停，伟仔想忍着不看，自身的快感却已经被撩起到了半空之中，脸红脖子粗的他耐不住，斜眼偷看……
　　张见勇正揭开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直到睡衣前襟大敞，珍珠般柔白的胸膛露出了大半边，上头，昨夜的鲜红爱痕已经褪成了淡紫的斑，却更衬得两颗红色的茱萸更加鲜嫩欲滴，引人垂涎。
　　吞口水，伟仔只觉得焦渴，这房里太热，汗水又正在迅速流失中……
　　那人头半仰，伸舌尖濡湿了自己秀气的指尖，从唇瓣处向下画线，画出下巴到脖子之间美丽的弧度，吸引伟仔望，知道这不是放浪形骸的作戏似表演，而是如同丛林里的鸟儿，尽情展示所拥有的艳丽尾羽，跳着求伴的激情舞步。
　　蠢蠢欲动了，被诱惑的一方。
　　诱惑者的动作仍未停，指尖又下，水痕呈一直线到自身胸口的突起，淘气的轻触那朱红色的小点，喘息声起，牵动湿润润的茱萸微挺，如同花朵的抬头绽放。
　　「大哥……」眼神迷离，那人怨怼似的轻喊：「……求求你……」
　　这一幕直击伟仔的心脏，他头一昏，等回复意识时，已经将张见勇给压在身下，疯狂啃咬着对方白皙单薄的身体。
　　「你这个骚货！」恨恨喊。
　　张见勇抓着伟仔的臂膀，更是刻意扭动，膝盖微曲，还擦着上头人的硬杆处。
　　伟仔真是很气，还没前戏就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暴力扯下两人的裤子，折起对方的腿，让蜜穴暴露在空气之中，提了挺毅的分身去突刺那穴口。
　　张见勇微抬臀部配合，纳入到尽根，任着对方在里头冲刺，直到伟仔一个颤抖，将白浊的液体给泄入，压在上头直喘气，不累，只是太销魂，夜很长，同样的感觉他想多来几次。
　　等喘息稍歇，伟仔有些愧疚，还没好好的照顾身下的人，让他同登天堂，抬起上半身要说些什么，只看见绯艳的脸蛋含悌宜笑，风华艳美，害他喉咙一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不够呢，我……」张见勇侧头，以调皮的语气说：「……我还要……」
　　伟仔底下一抖，没想到张见勇的爱娇这么有效，比印度神油还有效，他的雄风才刚大显后消退，现在又振起了。
　　「妖精！」伟仔骂，心里却爱死这妖精。
　　还埋在体内的东西这会儿也不忙着戳动，这次耐心的，慢慢的，不再以齿咬啮对方，只是用唇用舌品舔对方身上每一吋的味道，伴着欲仙欲死的叹息声，小东西甜蜜可人，他直想把对方给统统吃到肚子里去。
　　张见勇被他挑弄的激情满满，呻吟声不绝，就是啜泣着求。
　　「……大哥……给……求求你……」
　　正抬起对方的腿，亲咬人家大腿内侧敏感脆弱肌肤的伟仔暂停动作，说：「我给你，你不能再给别人了。」
　　咬咬唇，他沙哑着回应：「都、都是你的……啊……慢……」
　　听到肯定的答案，伟仔迫不及待的冲进去，要奖励那说出可爱话语的小嘴巴，还有嘴巴的主人，让他体验极致的欢愉感受，用自己的身体。

　　数不清翻云覆雨了几回合，下半夜两人交相拥着光裸入眠，张见勇个头小，被伟仔搂在怀里，嵌合的刚刚好。
　　睡着前伟仔还不忘烙个吻在对方发顶，口齿不清说着爱死你了小骚货之类的话才模糊着睡去。
　　附近人家养的鸡准时于凌晨啼叫，张见勇掰开伟仔挂在身上的大粗脚，翻床下去，到浴室清洗身上淫靡荒唐的痕迹后，穿好睡衣又回到床边，侧身睡下。
　　这一切伟仔都知道，他在黑道环境待久，养成了对风吹草动特别警戒的习惯，耳朵听着张见勇由房间到浴室的脚步来回声，期间并没有任何异样之处，也就没有特别的在意。
　　早上八点，起床，看张见勇依旧睡的香甜，于是自己先出房去运动运动手脚，帮着小慈清扫老厝内外直到中午，小慈还跑出去买了排骨便当回来吃。
　　房间内一直没动静，伟仔担心起来跑进去看，却见张见勇已经起来，光着上半身在梳妆台前转来转去看，紫红色的斑点在细白的皮肤上绽放，看来有些触目惊心，原来还有些咬痕的，不过因为没有伤口，牙印子在一夜好眠后消失。
　　见到人来冲上前，手忙脚乱的掀开伟仔的上衣看。
　　「现在又想了？不好吧，有女孩子在外面。」伟仔大方给他掀。
　　「胡说什么啊，我是要检查……奇怪，为什么虫子只咬我不咬你？是不是你搞鬼？」张见勇气呼呼问。
　　「到现在你还以为是虫咬？」伟仔也气起来，昨晚那样的疼爱他，结果功劳都归到虫子上，呕死了。
　　「不是虫？」张见勇恍然大悟：「我懂了，是皮肤过敏！难怪只有我中招。也不痒也不痛，就是难看，暂时不能交女朋友了，会被误会劈腿……」
　　伟仔又是气到要爆掉，却也没说什么，捡了衣服要张见勇赶紧穿上，说：「有排骨便当，快出去吃。」
　　张见勇穿好衣服出去，走路还是有些怪异，伟仔追在后头又问：「你……今天屁股不痛了？」
　　「还有点痛。喂，黑熊，房间有怪味道，那味道……」突然间压低声音问：「你也梦遗了吧？味道好重哦，去整理……瞪我干嘛？当然是你整理啊，难道还让小慈去清？趁今天太阳大，枕头被单都拿去洗洗晒晒消毒，我怕你有病。」
　　伟仔想当场掐死他。
　　张见勇不是笨蛋，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杀气扑面而来，往外逃，不过因为某种原因，他以臀部摩擦最小碎步步伐出去。
　　看到他那样，伟仔脑海中自然而然回想起昨夜狠操对方小蜜穴的画面，被过河拆桥的气也消了，他已经迷恋上张见勇，反而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下去。
　　内心里他有些怕，怕这事说破之后，妖娆的张见勇就会消失，这是最糟最糟的结果，所以他现在装傻，让一切随遇而安。
　　至于张见勇这里，他觉得自己夭寿饿，好像这两天消耗了大量体力，虚得很，所以狼吞虎咽，不但吃了整一个大便当，还去抄冰箱，抄出昨天伟仔从家里拿回来的菜，热了热后吃了一大盘。

　　接下来的这几天，夜晚热情的戏码仍持续。
　　大约是天黑了之后，张见勇吃完晚餐就会到画室里去，伟仔偶尔进入晃晃，发现画架上的图已经都清洗干净了，那人改用了一把薄薄的马蹄刀刮画面上的污垢，还是心无旁骛的工作，常常伟仔问话时，那人都充耳不闻。
　　伟仔有次趋近去瞧，画里多年来的尘垢已经清除的相当干净，看得出来画里是个男人，粗壮的身材跟自己相似，穿着乡间农人工作时最常穿的白汗衫，五官还有些模糊，似乎是画家迟迟未填补上色彩，让这画相当诡异。
　　「这幅画还没完成。」张见勇倏地说。
　　静谧的环境里突然出声，把个伟仔吓一大跳。
　　张见勇也没看伟仔，目光凝驻在画里，又说：「……来不及画完，都怪这身体……怎样我都惦记着……」
　　「怎么知道是来不及画完的画？」伟仔很好奇的问。
　　张见勇没回答，好一会后，转个话题说：「……人若是死了，是一切都烟消云散，还是反而会纠结在生前未完成的心愿里？」
　　伟仔也不懂什么人生大道理，回答：「什么死不死的？想那个没意思，活着就快乐活，做自己想做的事。」
　　「是啊，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所以让我等了那么久……」这么说，然后微笑起来。
　　伟仔不吵他了，轻声关了门出去，看见回廊里旺伯龙钟的身影，就问：「旺伯，天黑了还不回家喔？」
　　旺伯点点头，回答：「不急不急。你要多注意少爷的身体，他心脏不好，不能太累，也别太晚睡。」
　　平常厚颜无耻的伟仔都脸红了，心想旺伯一定知道他每天晚上都跟某小子胡搞瞎搞，难道他晚上有回来老厝偷听？
　　不过说到张见勇心脏不好也太扯了，那小子没外表看来的孬，陪着自己玩一夜，补个眠后体力又回来了，顶多醒来后抱怨自己怎么腿又酸了、屁股又疼了，下午照样生龙活虎到村庄附近趴趴走。
　　回到房里，例行性的打电话跟小贤哥报告这里平安，又询问兄弟们关于云跃会里的近况，有没有条子来找麻烦等等，接着乱用张见勇的电脑下片子看，到了十点十一点左右，张见勇就会回来，安静的拿起睡衣去洗澡，然后……
　　以不同白天那样欠打的刁钻精灵、有别于画室里的淡然沉静，张见勇总不吝于展现春色无边的风情，竭力讨好服侍伟仔，任着被任性索求，就像这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第六章

　　张见勇愈来愈觉得不对劲，不对劲在伟仔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觉得不管走到哪里，人正在做什么事，那双讨厌的眼睛就追着如影随形，上上下下的瞄，却又不像以往的满含怨恨，而是……
　　这个、说不上来，总之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躲，要不是惦记着画室里那幅画，他会立刻回市区，把伟仔踢回给哥哥的老相好金龙去。
　　更可怕的是，常常台湾黑熊会刻意走来身边，没事捏捏他的手，掐掐他的脚，熊掌粗鲁手劲又大，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细皮嫩肉小玉肌给捏出淤青了。
　　讨厌自己想报仇也不是这么来吧？张见勇就决定捏回去，掐回去，以脚踢、以脚踹，伟仔反而高兴的很，还故意嘲笑自己力道不够重，跟蚊子咬似的。
　　他这里恨得很，却不晓得伟仔抱的是别种心思。
　　伟仔现在可喜欢张见勇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往人家挑衅的眼神，现在看在眼里都变成媚眼横流，故意嘲讽的话语则是打情骂俏，要不是还有理智，知道白天夜晚的张见勇差异很大，他早就拖着人家回房去这样那样，搞个天翻地覆再说。
　　这一天，张见勇觉得自己的屁股终于不痛了，走到老厝外的小河边，活动手脚欣赏风景。
　　伟仔追出来，拿了青草茶让他喝。
　　「你不是火气大？我自己煮的青草茶，清凉退火，快喝。」伟仔说。
　　张见勇觉得他对自己太殷勤，一定有鬼，抢过青草茶闻了闻，嗯，味道跟市面上卖的相比浓了些，猜测伟仔在里头加了泻药来整自己，于是拿回给他。
　　「你先喝。」
　　伟仔哪里猜不出张见勇的小肚鸡肠？抢过咕嘟嘟喝掉一半，又拿回给张见勇。
　　「换你，统统喝光！」
　　「喝就喝嘛！」确定青草茶没鬼，张见勇也就大方接受人家的好心，几口喝完又说好喝，还要。
　　伟仔正举步回老厝去拿，小慈骑脚踏车来了，张见勇开心得很，踅过去迎接。
　　「小慈，你待会儿没事吧？我们去河堤边走走。」张见勇打算实现他的追女仔计划。
　　小慈吃吃笑，她对张见勇也有好感，有些脸红，轻点头说：「好啊，我……」
　　伟仔耳朵尖，大踏步走来，一把揪住张见勇后衣领往后甩。
　　「喂，你干嘛啊？」张见勇怒吼。
　　伟仔怒目而视，眼中烧出熊熊火焰，想当场就把张见勇给烧熔了，明明都答应过以后不给别人，现在居然当着他的面勾搭小慈，找死！
　　小慈也被伟仔的气势给吓坏，忙说：「那个、见勇哥，下次好了，你跟奇伟哥好好聊，别吵架……」
　　小慈不敢待在两人身边，尤其是伟仔身边，他现在凶狠的紧，好像真想杀人似的，趁两人吵得凶。她偷偷退到一旁去，假装忙着扫落叶。
　　见女孩子离开，张见勇豁出去骂了：「谁要跟你好好聊？流氓就是流氓，还是粗鲁没教养的流氓，黑熊大流氓！」
　　「林杯就是流氓，怎样？你、你这个骚货，嫌林杯满足不了你……」伟仔也口不择言了。
　　「头壳坏了啊，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无缘无故破坏人家好事，你嫉妒啊？」张见勇一击掌，懂了：「你也喜欢小慈对不对？」
　　「林杯不喜欢她，林杯现在喜欢……」真要当着人明目张胆说出来，伟仔又没那气势，他喉咙咕噜咕噜几下，硬是把话给吞回去。
　　「别骗了，你不就是嫉妒，不爽我找小慈就说一句嘛。」张见勇又问：「除了小慈，这里也没其他女孩子，要不你说，你现在喜欢谁？」
　　「干，林杯喜欢你啦！」暴怒之下，什么都说出来了。
　　「少来，你恨死了我以为我不知道。哼，喜欢小慈我也不会笑你，这样吧，我们公平竞争，凭本事追求，由她决定想跟谁在一起。」张见勇自以为大方地提议。
　　伟仔又气起来，拳头握紧到吱咯吱咯响，下意识的张见勇倒退一步，知道对方想揍人。
　　突然间伟仔朝旁边吼：「小慈你脚踏车借我，晚上我会把车骑回你家。」
　　「噢，奇伟哥再见。」小慈忙挥手，以送走瘟神的心态。
　　张见勇暗喜，伟仔要骑车出去溜达，他就可以留下来跟小慈增温感情，太棒了。
　　伟仔牵了粉红色附藤篮的高雅气质脚踏车，拎回正朝小慈走的张见勇，低吼：「上车！」
　　「不要。」翻个白眼拒绝。
　　伟仔什么不会，跟他家老大一样最爱威胁人，故意大声喊：「不要？屁股还痛是不是？我让小慈去买消痔丸给你吃，小慈、小慈！」
　　长痔疮这事被女孩子知道太丢脸了，张见勇忙跳起来抓住伟仔乱挥的手，脸红小声说：「去、去啦！」说完立刻跳上后座，催促着伟仔走人，还问：「上哪儿去？」
　　「跟林杯去兜风约会。」流氓放话。
　　张见勇以为对方说笑呢，也不问了，看台湾黑熊能变出何种把戏。
　　伟仔骑着脚踏车冲过小村庄，来到上回的河堤边，碎石子路颠的张见勇屁股又痛起来，两瓣几乎裂成了四瓣，眼睛也痛的猛流泪睁不开，等车停下，他忙下车揉屁股，都颠麻了。
　　边揉屁股边看，呀，来到上回的凉亭处，他突然间发怔，浑身发起抖来。
　　「离开……离开这里……」他喃喃说。
　　「嘎，才刚来就走，不行。」伟仔拒绝，以为对方想早点回去泡小慈。
　　伟仔把车靠着凉亭放，回头看张见勇，却见人不对劲，脸苍白。
　　「屁股真有这么痛喔？」伟仔很心虚，他刚刚是故意惩罚想爬墙的某人，哪边有坑那边骑，可现在看人家浑身冒冷汗要晕倒，他又心疼了。
　　张见勇没回答他，只是愣愣瞧着某处，一棵小乔木，那是羊蹄角，肾形的叶子仿若张翅的蝴蝶，绿色的美丽蝴蝶。
　　心口一紧，不安的、害怕的什么情绪席卷而来。
　　「讨厌……我讨厌这里……」低哑的嗓音似是哭泣。
　　「上次你还说这里风景好，怎么……，别跑！」伟仔气急败坏喊起来。
　　原来张见勇猛然间转身朝原路跑回去，跑得急促跑得惶恐，就像身后有怪物追着他似的，伟仔反应快，呆了一秒钟也跟着追，他人高马大脚也长，很快把人给拽住。
　　「也没欠高利贷，跑什么跑？」他大声问。
　　张见勇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喘气，两手捂住心口，喃喃说：「……好痛……好痛……」
　　「哪里痛，啊？」伟仔也慌了，摸摸张见勇流出的汗，是冷汗，而非运动过后冒出的热汗，这情况不正常。
　　「心脏……一直跳……快喘不过气了……」他闭着眼，全身虚软的靠在伟仔身上，脸色白的如同死人。
　　「你什么时候有心脏病了？你在演戏是吧？别吓林杯啊！」话虽这么说，可是伟仔也知道，摸到的冷汗不假，苍白的脸色不假，张见勇是真的摇摇欲坠。
　　「不知道……我……好晕，好像快死了……」张见勇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会突然这样，胸口痛到几乎抵受不住，眼前发黑发晕，死亡的阴影前来……
　　「厚，林杯不会让你死的！」伟仔说完，拦腰抱起张见勇，让他头靠在自己肩上，以最快的速度从河堤跑上大路。
　　这里离村落还有段距离，要叫人帮忙不可能，他看一辆半旧的汽车开过来，立刻挡在大路中，硬生生拦下来。
　　开车的中年男子是附近的人，看见有个粗壮的流氓抱个人站在陆中央，避无可避，停下车，以为对方想抢劫。
　　伟仔二话不说坐上汽车后座，朝中年人恶气指挥：「开车，快开车！到最近的医院去！」
　　中年人很害怕，抖着说：「我、我身上的钱都给你，别伤害我……」
　　「没看见我老婆身体不舒服喔！再不开车就拿刀砍了你！」伟仔扬起拳头，拿出职业级的黑道嘴脸来恐吓。
　　中年人不敢怠慢，看清楚张见勇是真的气息奄奄，立刻加足马力往几公里以外的一间医院去。

　　这期间伟仔打了电话跟张见贤报告张见勇的异状，张见贤心急，公司里的事都放下了赶过来，跟伟仔在医院里碰面。
　　「怎么样了？」急诊室里，张见贤抓着伟仔，忧心忡忡问。
　　「小贤哥，我把软脚虾的情况跟医生说，医生怀疑有心脏病捏，真的吗？」伟仔愁眉苦脸问。
　　「没听见勇说过啊，不过，还是请医生安排更精密的检查，毕竟我们有个患过心脏病的叔公，说不定是遗传。」
　　张见贤说完，立刻找到急诊室内的医生，请他们帮忙安排进一步的检查，这期间急诊室内的好多小护士，包括病人及家属都在偷偷瞄着张见贤，没办法，人家太帅了，冷森白硬的急诊室因这样的花般美男子到来，变成了天堂乐园。
　　平常总是帮着老大注意压寨夫人又没有招蜂引蝶的伟仔，这回居然破天荒没把注意力放到夫人身上，只是站在睡着的张见勇身边恍神。
　　他心里想，怎么可以让这小子死？
　　即使白天的张见勇带着刺，张牙舞爪的让人只想抓来打屁股，可是河堤边见他受苦时，几乎就慌了自己手脚，巴不得代替他来承受疼痛。
　　现在只盼着对方的身体没闪失，两人能平平安安共度个几十年，老了也要在一起，拌嘴吵架过日子，想来也快意。

　　张见贤从医师那里回来，愁眉难展，伟仔抓了张椅子来恭请夫人上座，探询详细病况。
　　「X光显示心脏没异常，抽血检验的结果有些贫血，医师问说见勇最近的睡眠可能不正常……伟仔，你天天跟他在一起，是这样吗？」
　　伟仔汗涔涔：「软脚虾最近都晚睡……可是白天都补眠回来了啊……」
　　张见勇睡梦之中听到哥哥的声音，起反应了，睫毛扇了几扇，迷蒙着眼睛找人。
　　「……哥，你怎么来了？」一边问，一边好奇自己身在何处。
　　「伟仔说你晕倒……你心脏有病吗？还是其他的……」摸摸弟弟的额头，张见贤温柔问。
　　「咦，没有啊，去年我才做了全身性的健康检查，身体好得很。」
　　张见勇忙回答，为了证实没骗人，他还下床转了几转，的确，行动如常，河堤边昏昏欲坠的样子好像是假的。
　　伟仔又惊又疑：「你、这个、明明……」
　　张见勇是直到进了医院才完全失去意识，经历过那莫名其妙的胸痛，他也感到困惑。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从来没有胸痛过……最近真是奇怪，住进老厝后，什么毛病都来了，腰酸背痛啊，连屁股也……」
　　「屁股？」张见贤讶然问。
　　「没、没有啦，火气大，那个、就肿痛……」张见勇脸红，没注意到伟仔陪着他一起脸红。
　　张见贤说：「都到了医院，就顺便安排个精密检查，身体要使用一辈子，别轻忽。」
　　「噢。」张见勇很听哥哥的话，又说：「可是哥，我觉得该检查的是脑袋耶，最近记忆力衰退的好严重，老是想不起前一天晚上的事……」
　　伟仔听到这里，心一咚。
　　张见勇又说，「……对啊，你问台湾黑熊，他老说我梦游，还骂我不安分，老爱吵他……」
　　张见贤斜头侧睨，进一步追问：「真的吗，伟仔？」
　　「真的真的，软脚虾都不让人好好睡觉，非得闹几个小时才肯放了我。」伟仔拿手背猛擦汗，一开始的确是张见勇来撩拨，但是做了几个小时运动才肯放人的是伟仔自己。
　　张见贤派出压寨夫人的气魄责问：「这种情况你该早点告诉我。」
　　伟仔心存愧疚，可是张见勇这时居然替他说起话来了。
　　「哥，也不是台湾黑熊的错啦，应该是我念大学时熬夜的坏习惯又犯了……」
　　伟仔睁着亮晃晃的眼，这小子竟然维护自己？有进步了！
　　张见勇回以白眼。
　　话说回来，张见勇虽然自小娇生惯养，却不会是非不分，胸痛发作当时，伟仔那副焦急的样子很真实，把他抱在肩膀上也小心翼翼，，还将他搂得老紧，令人感动……
　　人在病痛时，若是得到某人的照顾与关爱，产生的感动一定特别深刻。张见勇想起闷痛到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有只温暖厚实的手掌轻拍自己的背，安抚的话语不断响起在耳际。
　　「……不要紧、不要紧、医院很快就到了……」
　　他开始反省以往对黑熊太不客气了。
　　当然，在车上他也听到伟仔是如何恐吓那位可怜的大叔，胁迫着人家送病人上医院；更听见伟仔居然把他张见勇喊成老婆，这就太超过了。
　　想来，一定是伟仔小弟平常在老大金龙身边待久了，有样学样，把金龙平常对哥哥说的肉麻话都给学全，所以叫自己老婆一定是伟仔新学来故意恶心死人的招数，真有效，他都快被肉麻死了。
　　医生这时过来，说已经帮张见勇预约了下星期的身体健检，还说人可以先回去，再有不舒服，立刻送回医院来。
　　「那就回去吧。」张见贤说，然后把汽车钥匙交给伟仔开车。
　　往老厝的路上，张见贤跟张见勇依偎着坐在车后，见弟弟很快又沉沉睡去，心里很不踏实。
　　问开车的伟仔：「……见勇会不会是中邪了？」
　　伟仔被这话惊的差点没抓稳方向盘。
　　「小、小贤哥，你相信那种事喔？我还以为去美国念过书的人，认为世界上没鬼的说。」
　　「我是不太相信，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张见贤沉吟：「从第一次跟我回老厝，见勇就怪怪的。伟仔，你也发现了对不对？」
　　「没错，白天夜晚两个样……」伟仔小声回答。
　　张见贤叹口气，他也不是固执而不知变通的人，十七岁之前他都住在这里，鬼神之说是此地人们根深蒂固的信仰，这点不会因为他喝过几年洋墨水就忘得一干二净。
　　「人活着，身体跟心理的层面都得顾到。如果身体没毛病，就先带见勇到庙里化化收个惊，要是还没效，就找心理辅导师，怕是他真有心结。」他说。
　　伟仔真的很为难，怕张见勇收了惊之后，晚上就不会再找他胡搞瞎搞了，可要真是鬼上身，那更糟，传说鬼会吸人的阳气，时间一久，被附身的人会一命呜呼，被鬼给带走。
　　想到张见勇可能会死，他热血上涌，这小子不许死。
　　「小贤哥，我知道一间很有名的神坛，收惊化煞最厉害，不远，现在就去好不好？」立即报告。
　　伟仔说神坛里主持神事的乩童是他国小同学，据说国中毕业那一年，同学随父母上某神坛去问事，当场被神明给点名上身，后来他连高中也不上了，开了坛，从此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不尽滚滚来。
　　「好，选日不如撞日，这就去。」张见贤颔首。
　　神坛真的不远，过两个村庄就到了。今天非假日，神坛外头还是停驻了许多车，好多人在烧香扇金纸，也有人对着里头猛合掌拜拜，虔诚无比。
　　张见贤见神坛人多，不禁皱眉问：「照这人数看，轮到我们就晚上了吧？」
　　伟仔是善尽职责的狗腿小弟，拍胸脯保证：「小贤哥，坛主我兄弟，过命的交情捏，让他先处理我们的事，不然我先扁死他！」
　　张见贤笑笑，有求于人还这么嚣张，伟仔果然天生是流氓的料。

　　话说虎背熊腰的伟仔露出一副「我是流氓、谁敢来惹」的超凶恶嘴脸，一下就逼得神坛内排队等候的人士自动自发让出一条路，恭迎索命黑无常进入。
　　走到底，供桌后供奉着几尊神像，神坛的年轻主持人坐在供桌边，身穿道袍面容阴恻，青白脸皮三角眼，看来比鬼还阴沉，一见到伟仔就面露不悦。
　　「好久不见你这个瘟神，来干什么？」
　　「我带了人来，你给看看，是不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神坛主人指指外面：「今天人多，为了公平起见，你先去抽个号码牌等叫号。」
　　伟仔一把揪住对方道服，把人给硬生生从椅子里拽出来，眼放凶光大声胁迫：「我家压寨夫人金枝玉叶，能跟外头那群人挤吗？我老婆身体不舒服，哪里还能拖？快点，别等我拆了神坛，你才怪我没同学道义。」
　　那人啐一口，不甘不愿道：「……流氓就是流氓，天生改不了……」
　　「还啰嗦？皮痒是不是？」伟仔听到了他的碎碎念。
　　「好啦，快叫人进来。」那人懒得跟不讲道理的黑熊纠缠，打算随便化一化，尽快打发走了流氓及其家眷便是。
　　伟仔表情放缓，回复成走狗模样，跑去迎接压寨夫人进来。
　　外头的人听见伟仔恐吓的声音，好奇挤着来看热闹，有几个人很不甘心，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得遵守先来后到的顺序吧？强制性插队的坏蛋，人人得而诛之……
　　等张见贤拥着弟弟缓缓步入时，所有人也不气了，同样自发性让出一条路，不是被流氓的拳头胁迫的，而是……
　　啊啊，此神坛不愧是「上港有名声，下港有出名」，居然能请到蓝采和跟韩湘子两位仙姿凛然的俊俏神仙亲自降世，普度众人贫瘠干枯的心灵。
　　张见贤早就适应成天被些阿猫阿狗爱慕，面对几十双爱慕的光线，都习惯成自然了，只是翩翩然走来，众人眼里所见是遍地花海，将烟雾熏人的低矮神坛，变成了人间净土……
　　伟仔朝他们怒哼，老大有给他交代过，要是太多人围观他云跃会的压寨夫人，伟仔都必须第一时间内驱赶闲杂人等，不得有误，必要时先斩后奏，杀无赦斩立决。
　　先找哪一个开刀呢？伟仔慢慢挑，眼睛放到谁身上谁都皮皮剉……
　　怒哼声同时间把浑浑噩噩的张见勇给惊醒了，他神识还有些迷糊，也不知道人到了哪里。
　　前头张见贤跟伟仔车上的一番话他没听到，被张见贤半推半拉进了神坛，还以为这里是云跃会总部呢，好多大叔大婶盯着他们瞧哦。
　　啊，台湾黑熊又恐吓人了，瞧那装腔作势的熊样，谁又招惹他了？
　　继续瞧，被烟熏黑的金炉看了讨厌，到处是奇怪的神明雕像及画像；黑檀木供桌旁站着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年轻人朝他看过来，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仿佛刀子直刺入心脏。
　　不、不、别看我，我还有心愿没完成，不能被驱赶……
　　年轻人跨前一步，可怕的煞气直逼。
　　「不要！」张见贤以罕见的惊慌，发出凌厉刺耳的叫声。

　　第七章

　　张见贤看到弟弟发出巨大的反应，他也一时间吓呆了，只好抱住人，尽力安抚情绪。
　　「见勇、见勇、一定一定，没事的！」
　　张见勇却像是碰上了恐怖之物，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发了疯似的挣脱哥哥的怀抱，扑向了伟仔，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哭泣叫喊。
　　「大哥，走！带我走！」
　　伟仔自然的环抱住张见勇的腰，面对张见贤投来的不解眼神都装没看到，他拍拍怀里人的后背心，轻声说着不要怕。
　　张见勇依旧慌，八爪章鱼般的缠着黑熊的粗壮身躯，死也不肯放。
　　「不行、我不行……大哥，求你……」哀怨的啜泣声让伟仔极度不忍心，以眼神请示张见贤该怎么办。
　　张见贤这下确定了弟弟真有古怪，转而看着披道袍的年轻人。
　　「大师，我弟弟是不是真的……」咬着唇，张见贤也不知该怎么描述这状况。
　　年轻人抬抬下颚，对伟仔说：「同学，把小伙子带回家去休息，他目前没事。」
　　张见贤不放心，还问：「真的没事吗？我……」
　　「你别急，留下来。」年轻人说。
　　听出对方话中有话，似乎当着张见勇不好说出来，张见贤只思考了三秒钟，当机立断下命令。
　　「伟仔，你开我车带见勇回家，我晚点再过去。」
　　「不行啦小贤哥，留你一个人在这，老大会斩死我的！」伟仔不依，因为压寨夫人是朵招蜂引蝶的花儿，留在一堆猪哥猪姐中间会出事。
　　年轻人插口：「等我忙完这里，我会带这位先生过去找你，我有台BMW哦！」
　　BMW有什么了不起？伟仔却懒得吐槽，抱着张见勇先离开神坛。
　　张见贤留下来，年轻人要他先在一旁等候，因为神坛里有许多信徒等着问事驱煞，等年轻人一一解决，神坛外夜色已然深沉。
　　年轻人终于清闲下来，跟张见贤自我介绍，他道名九江，除了主持神坛外，还可出外务捉妖收鬼，经验丰富远近有名，不灵不要钱。
　　「张先生，你是伟仔的朋友，我可以半价优待你哦。」年轻人又说，其实半价的优惠跟伟仔无关，跟张见贤无远弗届的魅力有关。
　　「那、九江大师，我弟弟……」张见贤启齿问。
　　「第一次碰上这种……嗯，怎么说？另一类型的鬼上身，却又跟事主本身的孽缘牵扯不断……」九江摸摸下巴，故作莫测高深状。
　　张见贤亲眼见到弟弟对这人害怕的模样，就算原本三分信的也都变成十分信，绞着手，诚心诚意开口。
　　「请大师你帮忙，需要多少钱办法事做功德都没问题，只要我弟弟能平安……」
　　九江一听可乐了，撇开张见贤对金钱不吝啬这点，光是这生平仅见的俊美容貌，看着就是赏心悦目；要是能进一步收服人家的心，成为他九江大师的忠诚追随者，以后出入甜甜喊着九江大师，呵呵，作梦也会笑啊……
　　「大师？」不清楚这年轻人怎么会突然间笑的诡异，张见贤仰着细长的眼，勾人心魂的瞳眸近似于哀求。
　　大师猛吞口水，差点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去摸摸人家了，就在这时外头叽嘎的四轮抓地煞车声响起，张见贤立即变了脸色。
　　笨龙怎么找过来的？不用猜，一定是伟仔那家伙又瞎操心，打电话通知他家老大来逮人。
　　果然。
　　「小贤贤，我来接你回去了！」
　　一旁的九江沉下脸，喃喃说：「……切，煞星何时出了世？天下还没大乱也真是奇迹……」
　　张见贤都听见了，忍笑，对神气活现走进来的金龙说：「等等，我有紧急事。大师，你说我弟弟的情形能化吗？」
　　九江轻咳一声，正色回答：「令弟的情况非常特殊，不算鬼上身，却是被执念所纠缠。要知道，阴魂可解，执念难除……」
　　金龙在一旁听不懂，不耐烦了，大声对九江说话。
　　「什么可解难除的？你就过去烧几张符，把我小舅子给治好了，我就聘你为云跃会专任大法师，再有兄弟杀了人见鬼睡不著，你负责化解就行。」
　　「胡闹！」张见贤斜瞋一眼，光这一眼，就把个出世煞星给熨平的服服帖帖。
　　张见贤重新询问九江：「虽说难除，但总是有办法的吧？拜托你，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全力配合。」
　　「按理说，执念不过是一缕念，，很难真正影响到阳世间的人，你弟弟却是整个人被那执念所占据，与自己的魂魄合为一体，相当的耐人寻味……他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样的？」
　　张见贤想了想，回答：「应该是跟我第一次上老厝后，看见先人留下的画作，人就整个不对劲。」
　　「也带我去你们老厝走走吧，我怀疑问题出在那里。另外……」
　　「另外什么？」见对方表情古怪，张见贤紧张地问。
　　「那两人的羁绊深的……匪夷所思…」九江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不懂，张见贤跟金龙都听不懂这位大师的奥妙真理。

　　伟仔开车带张见勇回家时，时近傍晚，正是逢魔时刻。路上一直保持沉默的张见勇下了车后直接进了房，坐在床边发着呆。
　　追进房间的伟仔问：「今天你……累了吧？再睡一会、还是想吃东西？」
　　张见勇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伟仔也不知怎么办，干脆坐在他身旁，同样无语。
　　很久很久，伟仔才开口问：「……你是张见勇吧？」
　　「这辈子我是，下辈子……我不确定。」他淡然回答。
　　「别提下辈子。这辈子林杯就栽给你了，懒得管到下辈子去。」
　　「嗯。」轻轻回应，带点甜蜜的意味。
　　两人的手交缠在一起，十指紧紧相扣，谁也舍不得分开谁。
　　温柔缠绵的气氛正浓郁，伟仔的手机铃声却响起，吵扰的旋律破坏了他的好心情，要不是看了来电显示，知道是他老母打来的，他当场就想摔电话。
　　他阿母以高八度的女音叫：「你人在老厝吧？换一身体面的衣服给我滚回家来。」
　　「没空。」
　　他只想跟只小骚货亲亲爱爱。
　　「什么事都推开。你婶婆带了个好女孩来，漂亮又温柔，在台北工作，阿母很喜欢，人家明天要回台北去，你现在就回家来相亲！」
　　「母啊，我不要相亲，我有老婆了。」拒绝。
　　「骗笑耶，我问过小慈了，她说你没有女人爱。好，要是你今晚不回来，我就带你婶婆跟陈小姐过去找你。」
　　伟仔一听要糟，怎么可以让一堆女人过来烦？不用说，相亲这种事一定会让他的见勇小亲亲不高兴。
　　果然，张见勇低声轻道：「……大哥，别回去……」
　　伟仔立刻对电话大吼：「不回去啦！阿母你喜欢陈小姐李小姐的，叫阿弟仔娶！」
　　欧巴桑的哭泣声嘤嘤：「厚，把你养大你就不听话了是不是？阿弟才十七岁，能娶吗？婶婆人在这里，你要不回来就是不给你阿母面子！好，你就不回来，阿母我也不要活了……」
　　伟仔真是受不了，忙说：「好啦，我回去露个脸吃几口饭，吃完就回来，到时候你不许拦。」
　　挂断电话，低头对张见勇说：「没办法，我阿母最爱用不想活了这一招来逼我，要是不回去，她真会拿根绳子过来这里表演上吊。」
　　张见勇垂着眼，房里晕黄的灯光打在脸上，长长的黑睫拉下一层浅浅的疏影，脸色成了苍白的一张纸，木然看着屋角那只留声机。
　　「能够轻轻松松说出不想活了这种话，真的很幸福……她们一定不知道，有人想活，拼了命的跟老天爷借时间，却还是……」他突然说。
　　「女人家说的话我都当放屁，尤其是我阿母，她最会演戏了。」伟仔大剌剌说。
　　张见勇轻轻问：「如果……如果我说，我也即将死去，剩没多少时间活，你愿意留下吗？」
　　「呸呸呸，别乱说话！」伟仔生气的骂：「你乖乖跟着林杯，林杯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早死！」
　　听了这话，他笑了，笑出这一生中最美丽璀璨的笑容。
　　「那，大哥，再陪我一会，一会儿就好了。」音质软甜，语音挑高，细长的眼角眉尾皆是浓酽酽的春意，伟仔心一突，干，小子又发骚发浪了，真奇怪，比酒店里饱经训练的小姐还要直搔人心底深处的绝代风情，他从哪里学来的？
　　想起第一次要了他的时候，虽然这人的身体是紧涩的，动作神态却是纯熟的，不像是头一次跟同性发生关系……
　　伟仔陡然间发起怒来，这小子从前也跟某个男人玩过吗？是已经死去的阿飞或小健，还是他伟仔不知道的谁？
　　「啊，好痛！」张见勇猛然被熊掌一推到床上，背部撞到床板，轻哼出声。
　　伟仔盖上去，下半身交叠，手撑着上半身抬起，瞠目切齿。
　　「如果再有别人，林杯杀了你！」
　　「大哥，我只有你，也只想你疼爱我。」在他身下吃吃笑着说，手也下摸到伟仔的股间，还俏皮的往上抛个一眼。
　　伟仔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只是抱着人，疯狂的亲着、吻着，以前他偷偷认为自家老大对小贤哥的独占欲太超过，结果现在轮到他，那种巴不得对方所有心思所有眼光都放在自己身上的狭隘心态，逼得他快要发疯。
　　真的想要把这个人给吃到肚子里，放在心上捧在内里，牵着他肠挂着他肚，一直一直不分开也好。
　　「大哥，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在你回家之前……」撒娇的任性要求，听来诱惑。
　　伟仔跪在他身上，迅速帮两人脱光了衣服，他喜欢看张见勇的身体，皮肤质感滑嫩，身材比例恰到好处，灯光照过来，像是替他打上一层柔焦，性感的惊人。
　　他觉得自己会爱这个人很久很久，忠诚的爱到一辈子，不、或许加上下辈子、下下辈子，就算对方老了丑了，也不会变心。
　　双手缓缓从胸口摸下来，在几个性感带上特意停留揉捺，聆听前所未有的销魂叫喊、微微颤栗的身体、还有眯到如丝的媚眼，显示这人全身都投入了这场舒服的爱抚之中。
　　摸上了张见勇已经昂立的地方，鲁莽习惯的他难得的轻弄，就怕弄痛了人家，然后对方弓着背，手也覆上对方的，跟着上下搓动的节奏，那表情像是害羞，又似放开了自己，尽情享受对方的服务。
　　「啊……大哥……太快了……啊……」
　　另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嘴，深怕叫声太过狂荡。
　　极度惹人怜爱的反应，激得伟仔加重握动的频率，很快的，激情的证据染上了手掌与指间。
　　红咚咚的脸喘息着，似瞋似怨的眼神瞟过来，张见勇同样伸了手握住对方仍然一柱擎天的地点，手指头淘气的在铃口上乱捺，直到人家同样忍不住，发出难耐的喘气声。
　　「妖精！林杯想干你屁股了！」说话的人同时动作，往妖精的臀间探过去。
　　那人伺候伟仔躺下，坐上去，主动的分开自己去纳入深色而粗壮的鞭物。伟仔一进入，热烫的肉壁包裹得他的分身舒服，下半身就难以自抑的往上头人的身体内部挺，其中的滋味美妙而难以言喻，简直就舍不得放开了。
　　张见勇被顶到了体内某处酥麻到无力的点，软倒在伟仔胸口之上，那浑厚扎实的胸肌摩擦着自己的脸，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又是几个强而有力的冲刺，伟仔射在他体内，顺势抱紧人，同样觉得安心，胸中满满的充实感，好像怀里这人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从来都不应该分开。
　　「大哥……我伺候的你舒服吗？」张见勇轻轻问。
　　「骂你妖精你还真的妖精，林杯爽死了。」说着往人家嘴上啾一大口。
　　「这样，你才永远不会忘记我……」他说完，又是一抹微笑，笑的飘忽，若有似无。
　　伟仔心一动，想问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可是手机又响了，是他阿母见人还没到，打电话来催，他只好暂时放开人，接电话。
　　「要出发了，对啦，就现在。」懊恼的回答，愤怒的挂断。
　　起身穿好衣服，回头看看张见勇，张见勇已经将注意力放到屋角的留声机，整个人像是镶嵌在时光里的一道剪影，而影子，随时随地会消逝。
　　伟仔注意到张见勇不看着他，以为对方闹小性子，没关系，他会尽早回来安抚人。
　　走出房门去，瞥见前堂有影子，忙喊：「旺伯你还在，太好了。你多待一会，帮我顾着里头那小子，等晚一点小贤哥他们来了你再走。」
　　旺伯没说好没说不好，伟仔就当他答应了，开了车走联外道路往家里去。
　　等车声远离，房门呀地一声又开，已经穿好衣服的张见勇面无表情出来，朝画室走去，前埕处遇到老人家。
　　「少爷，别伤心了，你心脏不好。」苍老的声音劝着。
　　「伤不伤心又如何？旺伯，人的生命都有个定数，我也一样，再怎么伤心也不会久了。」
　　「不值得，少爷，你连最后的时间都给了他，他却还是狠心离了开，放你一个人……」
　　「值不值得我来决定，旺伯，难道要我以死来胁迫他吗？他有他的人生，不需要为了我，与人世间的价值抗衡。」
　　「少爷，你应该更任性一点的。」旺伯说完后退了开去。
　　「……我已经够任性了。」
　　他苦笑，在黑暗的前埕庭中伫立良久，才继续往画室去。
　　中央架上的画面已经干净，画中人的面目也已经清晰可辨，是个长相身材都跟伟仔极其相似的人，唯一的不同处，是这个人笑容憨厚，表情诚挚，跟伟仔那种凶狠的戾气天差地远。
　　痴痴望着，嘴角漾起一抹笑，甜中带苦的微笑。
　　「大哥，就快画好了……」他喃喃低问：「你高兴吗？你高兴吗？」
　　画里的人不会回答他任何问题。
　　拿起画笔沾了油彩，他又说：「……我也很高兴呢，最后的一幅画，要送给我自己……」
　　「用这画来悼念我任性拥有过的……包括大哥你、包括那昙花一现、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伟仔开车回到家里，即使家里已经有婶婆跟个年轻女子在，他也毫不吝惜摆出臭脸色给他阿母当前菜。
　　他阿母更不爽，明明要儿子穿套称头的衣服回家，结果捏，哼，依旧是白汗衫外套大花衬衫，半截长宽版牛仔裤，还有磨到快见底的蓝白夹脚拖……
　　拧着儿子耳朵拖到厨房去责骂。
　　「啊你就这一百零一套衣服喔？董事长特助至少有套西装吧？」
　　「当然有，阿嬷泥的西装好几套，没带回来。」伟仔皮皮说。
　　阿母气到快要脑溢血，顾忌到客厅有客人在，教训儿子的工作晚点再进行。推着人出去，要他在吃饭前先陪台北回来的陈小姐聊聊。
　　伟仔砰的一声坐在陈小姐对面，先是跟婶婆打声招呼，才跟小姐说你好；婶婆找了个理由到厨房去帮忙，留两个年轻人在客厅说话。
　　陈小姐没心情聊天，她整个人在发抖，只想夺门而出，远离瘟神。
　　在还没见到人之前，听婶婆说的天花乱坠的，以为在大公司里担当董事长特助的简奇伟先生是位有水准的翩翩佳公子，现在，不用猜测，她已经确认了某件事。
　　简奇伟君乃大尾流氓一只是也。
　　流氓大人盯着她瞧，凶暴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害得她也不敢乱动，就怕逃走的举动反而激怒人家，更糟的是，要是真被流氓大哥给看上就完蛋了，她的人生、她的命运、她的一切，呜……
　　「喂，你！」流氓开口。
　　「是。」陈小姐发着抖回应，好像看见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公正朝她招着手……
　　伟仔偷瞄了瞄厨房，确认阿母婶婆都没往这盯梢后，他压低嗓门，以野兽欲撕扯猎物的狠劲，磨着牙嘶嘶说话。
　　「林杯有喜欢的人了，怕阿母反对，暂时没带回来。看你很上道，等吃完饭，回去跟婶婆说你讨厌林杯，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一切都会办得好好。」忙不迭点头。
　　这时阿母怕两个人没话题聊，找出了家里的老相簿来，说这是她家伟仔小时候的样子，多可爱啊，伟仔翻啊翻的，将自己的照片看过一遍之后，很无聊，他开始倒着看回去，有自己父母亲的结婚照，然后是父亲小时候，牵着他的人很眼熟，好像……
　　「阿母，这人谁啊？」伟仔问。
　　「你阿公啊！他在你阿爸五岁的时候就走了，老人家都说你长的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脾气坏却是遗传我的……」阿母说。
　　「噢，记得阿公跟阿婆在张氏老厝里工作过嘛，那他应该见过那个、呃，好像叫做张开云的人？」伟仔问。
　　婶婆说：「张开云？记得，很会画画的那个！对，你阿公阿婆年轻时都到老厝帮过忙。」
　　伟仔听了很高兴：「我们跟张家很有缘嘛！」
　　婶婆突然生起了气：「哼，那个张家少爷坏透了，看中你阿婆阿梅，你阿公阿婆已经订了婚，后来阿梅闹起来不肯嫁，说喜欢张少爷，你阿公也气的不想结婚……」
　　「那我阿爸怎么生出来的？」伟仔怀疑起这件事。
　　「两家父母连手逼啊，说两人不听话就跟家里断关系，你曾祖母还气到不吃饭，说儿子忤逆，她死了算了，两个人才结了婚。」
　　「你们女人家就是这样，动不动拿死来威胁人家，，连儿子女儿都不放过。」伟仔故意对自己的阿母说。
　　「阿梅一时糊涂啊，张少爷是长得好看，好看的人不实在。他也受到报应了，你阿公阿婆结婚那一天，他死在老厝外面那条河里，好像是不小心跌了一跤后撞到头，摔到河里给淹死了。」
　　「这样喔，大家都说老厝闹鬼，就是他死不瞑目吧？」伟仔开玩笑地问。
　　「对啊，张少爷真的很恶质，死就死了，还不放过阿梅一家。阿梅结婚没三个月，她哥哥们跟堂弟路上遇见强盗都被打死了，就是张少爷在作祟！」
　　「这也怪在死人身上？牵拖！」伟仔不以为然。
　　话说到这里，伟仔觉得心里闷闷的，想起来老厝的张见勇来。这小子怕鬼，如果张开云死后真的阴魂不散，在老厝里晃过来晃过去，不吓死他的心肝宝贝了？
　　有点坐立难安，一顿饭就在相亲两主角各怀鬼胎的共识之下吃完了，一个小时后，伟仔终究惦记着张见勇，说要回老厝。
　　他阿母说：「还很早，多陪陈小姐聊聊天，不然出去散个步吧。」
　　伟仔居然没反对，粗鲁拉了陈小姐出去，让他阿母高兴到要命，认为郎有情妹有意，婚事成了。
　　只可惜伟仔心中不是这么想，懒得听老人家啰嗦，直接扯着陈小姐上车。
　　「你家住哪？」恶声恶气问。
　　陈小姐又害怕起来，怕刚刚那顿饭里流氓大人改变主意，被自己的大方气质与动人魅力所迷惑，打算直接跟她父母求亲，逼她当极道之妻……
　　「林杯没耐性了，快说！」伟仔用骂的了。
　　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陈小姐快速报了地址，伟仔则以杀人放火的气势，几分钟内把车开到人家家门口，放她下车，接着扬长离开。
　　陈小姐腿都软了，以拜妈祖的虔诚心情对着车尾巴挥手，莎哟娜拉，此生别再见到这位流氓大人了喔……

　　第八章

　　落笔最后一抹色彩，人像画完成了。
　　这才是我最后一幅画，之前每一个晨昏里所花费的心神，体会学画里所有的挫折与欣喜，都只是为了完成这幅画。
　　在画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开云。
　　我人生的句点。
　　欣慰，原本以为时间不够，让我来不及完成这幅画，这担心却是多余的，那场猝死不过是场梦。
　　我梦见死在了某片绿色蝴蝶盈满的海里。
　　还好，这不过是场梦。

　　画中的他笑着，他总是这么笑着，对任何人，也对我。
　　质朴憨厚的笑，没有心机，我喜欢拥有这种笑容的老实人。
　　乡下地方，许多人都是这么笑，却只有他会让我的心砰砰跳，然后呼吸急促，胸口闷痛的紧，跟心脏发病的情形一模一样。
　　带来的滋味却甜蜜，我开始思慕起他这个人。
　　老厝幽居的日子很寂寞，度日如年，可是他来的时候，时间会跑得飞快，让我甚至分不清白天跟夜晚。
　　就像现在，我也搞不清究竟天是黑的，还是亮了。
　　身体有病，会让我的人生比一般人短暂，所以一开始我不想招惹他的，我应该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看着他结婚生子，等着在他的记忆里，我一点一点被抹灭。
　　直到那天，他说他喜欢我。
　　可以了，我死而无憾。

　　胸口好闷，紧紧的，像是有块大石头压上了胸口。
　　我喘气，呼吸不顺，有点儿冒冷汗，今天会不会是我的大限之日？
　　胸痛持续下去，这次痛得久，怕真是时候已到。
　　人生如一场宴席，再华美的盛况，曲终人散，终究得离别。
　　在他结婚的这一天，我若死了，以后每年的这一天，他或许不会回忆起与妻子新婚的甜蜜生活，而是悼念我蜉蝣般的生命。
　　这么一想，死亡对我而言，会是场甜美的事件。
　　大哥、大哥，以后多想想我，这样我还能活着，直到你真的忘了我的那天，连我的容貌跟名字都记不起，我才是真的死了。
　　你知不知道我要死了？
　　现在如果派人去通知你，你会放下婚礼上的众宾客与新嫁娘，甘冒被双方父母责骂，过来见我最后一面吗？
　　不，我不该如此自私，打扰了你日后的生活，你原该与一个同样质朴且巧手的女子携手共度一生，生儿育女，这是大部分人的人生，我若在这时干扰了婚礼，会重新在你的人生制造波纹，影响你与家庭往后的生活。
　　人言可畏，我懂。
　　我懂，又如何？
　　想见你，大哥……

　　慢慢的走出画室，到门口时回望，我眼光流连着画。
　　画里的人好像正对着我笑，那是他，却又不是他。
　　纵使画技再高超，色彩的调配、又或是光影的分布多么均匀，将人勾勒的栩栩如生，那都不是他。
　　身体的痛楚和缓了些，我想，我还有时间再见见他。
　　见他最后一面，偷偷摸摸的，躲在远远的距离外，一眼就好了。
　　老天爷若可怜我，会让我完成这个心愿吧，求求你啊，老天爷，给我足够的体力到那里，只要能见到他，让我下地狱也甘心。
　　陪我在老厝一起生活、照顾起居的忠诚老仆阻止我。
　　他说：「少爷，还是歇息吧，别让我担心啊……」
　　老仆是比我的父母兄弟还要亲的亲人，我几乎是他养大的，他说担心我，是发自内心。
　　「就这么一次，只要看到了人，我会立刻回来。」
　　「不值得的，少爷，他不值得你这样对他。」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有什么值不值得？我出身有钱人家，就因此比谁高贵了许多吗？没有的，死亡后，都得通过那条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
　　可以的话，我不想忘记。
　　夏季，天气微热，时近中午，走出老厝的门楼，我有些茫然。
　　心脏有病的关系，我走不快，步伐稍微急一些就会喘，这样闷热的天气加重我身体的负担，可是，我必须走下去。
　　他的家在隔壁村，要过去，得先穿过老厝旁的小村落，村里的路弯弯曲曲，路上时不时见到村人，有些跟我打着招呼，有些则表情古怪，投以鄙视的眼神。
　　我不意外。
　　他的新娘阿梅不久前吵着要退婚，附近谣言说，因为阿梅在老厝工作，被我看上，我故意用都市人能言善道的那一套来拐她，破坏了原本的好姻缘。
　　许多人为他抱不平，说阿梅纯真，一定是被我骗了。
　　后来阿梅的父亲跟哥哥来了，说愿意解除跟简家的婚约，只要我下聘，把人给娶进张家，他们的脸色贪婪，以为送阿梅进了张家后，他们可以捞到好处。
　　我说我身体不好，无法娶亲，他们不在意，说阿梅嫁给我后，会好好照顾我的身体，不能生小孩也没关系。
　　我拒绝，我不能再拖累任何人。
　　一颗小石子砸过来，我停下，丢石头的是个还留着鼻涕穿开档裤的小男孩，他低身又捡起另一颗石头，边丢边叫，你是坏人。
　　有几个村民看到这一幕，没人去制止那个小孩。
　　我是坏人吗？我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这心更加的疼痛了，不能在这里多耽搁。
　　走出了村庄，转往另一条较为宽阔的路，前头会经过一条河，河边有一条窄窄碎石路，沿着走，是前往他家最近的一条小路。
　　他喜欢来这河边钓鱼，说可以替家里加菜，好几次我跟着他一起来，他钓鱼，我写生，累了，两人躺在青草遍布的河堤上，如果附近没有人，我们会牵着手，缠绵亲吻着对方。
　　在这里，我们许下了很多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有时候待得久了些，等天色都暗下，与他开始抵死缠绵，特意的去迎合他的需求，化身为最放荡的妓女，逃逗着、诱惑着、以淫乱的姿态去求取他所有的注意。
　　心头有个小小自私的想法，要他永远记得这具身体，就算日后他与自己的妻子交欢，想的也是我曾给予过的热情。
　　我希望自己会是能唯一给过他肉体欢愉的那一个人，加深他对我的怀念，就算他也入土了，也不会忘记。
　　河堤旁有许多绿色的树，树叶形状如同蝴蝶翅膀开展，记得年初时来这里，叶子都变少了，满树却是缤纷的红紫色花朵，艳丽芳香，开满一整条小径，那样的景致为寒凉的春天描上火热的渲染色彩。
　　现在花期已过，树叶繁茂生长，即使如今日正当中，却仍能得到绿荫的遮蔽，让这条路好走了许多。
　　我愈来愈喘，走到后来开始晕眩，握掌捂住前胸，那种难言的闷痛像是持续发出警告，要我别勉强走下去……
　　拜托，不要在这时候，老天爷，求你，再多给我些时间，让我走完这条路，至少，至少到能够眺望他家的地方，我只求看一眼就好了……
　　脚都软了，我先坐在树下休息，闭上眼。
　　想对这颗心说，就这么一回好不好，别作怪，让我多走个几百步路，它很快就会陷入永远的休息，不用再苦撑这具身体，所以别在这时……
　　不过是个小小心愿，帮帮我……
　　附近沙沙声传来，我不在意。
　　沙沙声靠近，似乎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我勉强睁了眼，认出来人。
　　阿梅的两个哥哥、一个堂弟、还有刚刚穿过村子时，一个以鄙视眼神看我的年轻村人，堂弟跟村人手中还拿了扁担。
　　阿梅结婚，身为亲人的他们不应该会出现在此处，为什么？
　　年轻村人大声嚷嚷：「我说这小子一定是要过去简家破坏婚事的，没错吧！」
　　「幸好阿标你来通知，我们可以先跑过来堵他，不然婚礼难看，我们面子也丢光了！」阿梅的大哥说。
　　「昨晚阿梅哭哭啼啼一个晚上，想逃走，都是被这小子害的，今天要不教训一下，有钱人还只晓得欺负我们穷人家呢！」堂弟说。
　　我昏昏沉沉，还是努力的站起身，要往目的地去……
　　「这小子真的想过去，挡着他，给他教训，别以为有钱人什么都可以做！」阿梅的另一个哥哥说。
　　别阻止好不好？我要赶在最后一刻前……
　　「这小子怪怪的，脸白的跟死人一样……不是听说他有病吗？会不会想故意去简家带衰啊？」
　　「装的！就是这副小白脸装可怜的样子，村里每个年轻女人都说他有才情，放屁咧，根本就是装模作样！」
　　我不管他们吵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就要油尽灯枯，让开，放我过去……
　　「挡着，不准他去！」他们说。
　　求求你们，让我过去，我就快要死了啊……
　　「不听话，阿标，给他教训！」
　　阿标拿起扁担往我用力打，额头一个剧痛，我身体往后跌，后背撞上刚才倚着休憩的树，仰头，几片绿色叶子掉落下来，仿佛翩翩蝴蝶飞舞。
　　我其实知道，就算他们不挡着，我也走不下去了，是个既死之人，为什么不好好让我带着梦想离去？
　　为什么这样对我？
　　大哥，我只是想再看你一眼，这个愿望，看来真的无法实现。
　　多么希望现在你来，到我身边……
　　「阿标，他流好多血，你把人打死了啦！」
　　「这、这、是你们叫我打的，哪知道他这么不禁打……」
　　「别慌，没有人看到，我们拿布袋装着尸体，把他丢到老厝外面那条河，弄成他撞到头淹死在河里的样子，不会有人怀疑的。」
　　意识完全昏迷前，听到他们这么说。
　　我死不瞑目，看着满眼绿色的蝴蝶，蝴蝶啊，我也想拥有你们一样的翅膀，好飞到他身边去，道别……
　　多么不希望，生死之间两茫茫……

　　「软脚虾！你没事吧？认出林杯了吗？」
　　有人抱着我摇晃，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怀抱。
　　睁眼，看见他担心焦急的脸，原来，老天爷有听到我的愿望。
　　「大哥……你真的来了……我可以瞑目了……」
　　「胡说八道，什么瞑目？你吃过几次林杯的拳头也没事，那几个小混混哪揍得死你？」他说。
　　听不懂他说什么，可是能死在他怀里，别无所求了。
　　跌落入永远的黑暗中，这片执念，终于可以烟消云散……

　　伟仔抱着张见勇，这里是河堤旁上回他们写生钓鱼的凉亭附近，夜色漆黑，附近七零八落躺着好几个哀哀惨叫的不良少年。
　　张见勇是怎么到这来的呢？
　　这些被打到凄惨无比的不良少年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伟仔飙车回到老厝之后，发现老厝虽然亮着灯，却悄无人声，见画室灯亮着，想说张见勇又跑去画画了，立刻冲过去找。
　　画室没人，瞄了瞄画架上的画，咦，好像是画好了的样子，左下角还题了名。
　　开云？
　　不会吧，昨天这画上还没有名字，应该是今天签上去的，张见勇是怎么回事，签个名也会签错……
　　几个小时前还跟他确认过，他是张见勇，不是什么孤魂野鬼附身，那又为什么在画纸上写着他叔公的名字？
　　伟仔头皮发麻，一个头两个大。
　　回房间去看，空荡荡，立刻转身出来，被个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吓一跳。
　　「旺伯，不是请你看着那小子吗？人呢？」他忿忿问。
　　「少爷离开了。」旺伯阴恻恻回答。
　　「你怎么不跟着去？那小子状况不好，现在天又黑，我很不放心。」伟仔边问还边四处张望。
　　「少爷上你家去了，去找吧，他为你受的苦多了。」旺伯说。
　　「他没去过我家啊，真是，不会是走河堤边那条小路吧？那里晚上有不良少年，听说还有鬼……唉，我先去追人，这麻烦的小子！」伟仔碎碎念。
　　迅速出老宅，这时金龙、张见贤跟九江三人也同一部车过来了，伟仔跟张见贤报告了情况，挤上后座恭请他家的云跃会老大开车去找人。
　　车上，九江跟他一起在后头，他端详了伟仔的脸色，说：「印堂发黑，你见鬼了。」
　　「你才见鬼，乱说话，带衰林杯福气！」
　　心急如焚的伟仔想把同学九江大师给投到汨罗江去。
　　「信不信由你。」
　　九江耸耸肩膀，住嘴。
　　村庄路虽然不宽，但是够容纳两辆汽车会车，通行无阻，等开上连外道路，过桥转进河堤路。
　　之前伟仔从家里来回，走的是另一条稍远的大路，河堤路小，都是碎石子，汽车不好开，又怕磨到底盘，因此怕张见勇错过了，可现在非常时期，管他的，继续指挥金龙老大往下开。
　　开着远光灯搜索，几百公尺后，看见跟张见勇待过的那座木头凉亭前有异样，似乎好些个人在那里吵闹，伟仔想起小慈他爸说的话，难道真是不良少年在那里聚集？
　　张见贤先开口：「笨龙你前头停停，问那些人有没有看到见勇经过。」
　　小贤吩咐的话都是圣旨，金龙嚣张的车子在那些人面前停下，刺眼的车灯一下惹怒那些少年，他们拿了棒球棍冲上来就想砸车。
　　死到临头的他们，不晓得车里坐了何种惊天动地的凶神恶煞。
　　伟仔当先下了车，力拔山兮气盖世，长坂坡前大声吼：「想尝尝我『疯狂快打手』的拳头就过来！」
　　青少年毕竟血气未定，是没真正见过世面的乌合之众，面对真正的煞星，气势一下矮了下来，退了好几步，慌乱的叫嚣着什么。
　　伟仔往前进逼一步，只想问他们事情，突然发现还有几个人正围殴谁，被打的那个人蜷着身体靠在一颗羊蹄角树下，一动也不动。
　　伟仔的眼力好，从穿着及体形认出那个人就是张见勇，这下他可真的动怒了，大跨步冲过去，经过谁身边就当头一拳，他的拳头力道重又快，没人躲得了，是几年来黑道恶险的环境中训练出来的，每击都将人给打飞出去。
　　围殴张见勇的人有三个，经历的下场更凄惨，眼睛气到血红的伟仔抓起其中两个用力对撞，眼冒金星昏倒在地，另一个想溜，被揪住衣领，直往鼻心一拳，鼻血喷洒出来。
　　还在车上的张见贤目瞪口呆，转头问金龙：「伟仔是怎么了？这些人跟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金龙已经看出了端倪，说：「树下那个好像是阿勇弟，被欺侮，所以伟仔去救了。」
　　张见贤这下也动怒，斜挑一双眉，漂亮的细眼闪出栗冽的杀气，冷冷说：「笨龙你跟我下去，谁没晕倒你都给补一拳。」
　　老婆号令不敢不从，金龙立刻下车，就听到九江大师在后头悠悠道：「……难怪天下还未大乱，煞星已经遇上了克星嘛，天道循环，果然报应不爽……」
　　没人理他，倒是伟仔这里抱起了晕厥过去的张见勇，发现他脸颊有点儿肿，忙摇醒人家。
　　「软脚虾！你没事吧？认出林杯了吗？」
　　张见勇睁眼，好像认出了伟仔，眼睛的焦点却迷茫，喃喃说：「大哥……你真的来了……我可以瞑目了……」
　　伟仔横眉竖目的，这小子怎么也动不动就把死给挂在嘴里啊？忍不住开骂。
　　「胡说八道，什么瞑目？你吃过几次林杯的拳头也没事，那几个小混混哪揍得死你？」
　　张见勇这时开怀笑了，表情满足，好像获得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又像释脱了一切后别无所求的洒脱，他偎在那人温暖的胸膛里，眼睛重新闭上后，又沉沉睡去。
　　伟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抱着人往回走，到张见贤身边。
　　刚刚被打昏的小混混们有几个已经醒了，金龙找了个最看不顺眼的踹，粗声粗气问：「年轻人夜里不睡觉在这里搞鬼啊？没前途！说，干嘛找我小舅子的麻烦？」
　　被踹的那个痛到在地下滚来滚去呻吟，却又不敢不回答：「……他……他走过来，我们问他借点钱……他理都不理，只是往前走……我们才想……教训他……」
　　伟仔恨恨骂：「你们想抢钱吧？干，抢到我小宝贝的身上，知死了！待会每个人都给我选，看是要留小指头还是留命下来！」
　　「小宝贝？」张见贤好像听见伟仔说了句奇怪的话，于是问。
　　「没，是小贤哥的小宝贝。」伟仔忙改口，怕被小贤哥追问他跟张见勇两人之间的奸情。
　　张见勇睡梦之中听到了哥哥的声音，转醒，揉揉眼睛后，讶异。
　　「这是哪里？哥，你也来啦？台湾黑熊你抱着我干嘛？放开！」正常的张见勇模式。
　　伟仔不放：「你受伤了，我抱着就好。」
　　张见勇的确觉得还有些头晕，算了，有人抱他还省的走路呢，眼睛转了转，奇怪，地下有一堆七零八落的尸体。
　　「你们又杀人了？」低声惊呼。
　　「才不是，林杯哪会乱杀人。是你这小子笨，跑那么远来给人揍。没关系，林杯帮你报仇了。」伟仔得意的回答。
　　张见勇不相信，却看到张见贤微微点了头，表示伟仔没乱说，他于是懊恼的叫：「唉，我又梦游了啊？真得去看医生了啦！」
　　张见贤要伟仔先抱弟弟上车去，还问说要不要送去医院看哪里受了伤没，九江眯了眯眼后，要他别惊慌。
　　「元神清朗完整，翳日浮云也散，他没事了。」九江说。
　　「吼，你说的话比小贤哥的英文还难懂。」伟仔叨叨念：「小学时你都考班上最后一名，难怪没把国语学好。」
　　「班上倒数第二名的人没资格笑我。」九江也回嘴。
　　张见贤摇头，那两个人是五十步笑百步；不过推敲九江之意，弟弟应该是无恙的，这就好。
　　「九江大师，你说我弟弟的问题都出在老厝里头，现在我们还回去吗？」张见贤回头问。
　　「回去，一定要回去，那里的古怪很多，有趣得很。」九江嘿嘿笑，胸有成竹。
　　张见勇这时插口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跑河堤边来了？不会是黑熊在我身上安装了宠物专用晶片吧？」
　　「干，谁会在你身上装晶片！是旺伯说你去找林杯，林杯过来，还真找到了。」伟仔得意洋洋说。
　　「旺伯他？」张见勇喃喃，心中横过一道阴影，总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想起某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第九章

　　几乎都近午夜了，村庄内外安静无声，一行五人又回到老厝外，老厝内同样静谧，灯光昏黄，有种超脱于时空之外的违和感。
　　张见勇这时已经清爽多了，也不要伟仔抱，倚着哥哥张见贤小鸟依人，故作懒散状，撒娇呢，然后金龙跟伟仔就在后面不约而同流口水，啊，美好的风景……
　　正要穿门楼进入，九江阻住他们，走到老厝外的小河旁，往石制阶梯下了几步，沉吟，接着又回头，望入那悄然的老厝。
　　「九江大师，怎么了？」张见贤问。
　　九江摇摇头，问伟仔：「你说这里头还有谁？旺伯是吧……旺伯，你出来。」
　　突然间朝着老厝内喊。
　　几秒钟后，旺伯走出来了，依旧佝偻着身体面无表情，先是看了看众人，接着把黯沉的眼珠子转到张见勇身上。
　　「少爷，你既然平安回来，我可以放心走了。」说着，老态龙钟的身体转身就要离开，不是往村庄，却是朝老厝的方向。
　　「等等！」九江叫住他：「旺伯，你应该知道后来的事吧？就是几十年前张家少爷死在这里之后的事。」
　　九江是附近人，小时候也听过张开云横死在小河边的故事。
　　旺伯停步，垂头，低低叹了气，苍凉的声音在夜风里回荡，杳杳幽然的感慨。
　　「知道，那一天少爷出去了之后，一直没回来，我出去找也找不到……到了晚上，就在这里……」他指指九江脚下的石阶处：「看见少爷跌倒在这里，上半身淹在河里，死了。」
　　九江点头：「嗯，你应该知道他不是淹死的？」
　　「是的，我知道不可能，但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淹死的，连老爷也骂我没看好少爷。」旺伯幽幽说。
　　「你知道是谁故布疑阵吗？」九江又问。
　　「我想办法到处去探听，听到有人说那天下午，看见阿梅的哥哥们，还有个叫阿标的扛着个麻布袋靠近老厝……」
　　「阿梅的哥哥？阿梅是谁？」九江问。
　　「阿梅是……」旺伯指指伟仔：「是他的未婚妻，但是喜欢少爷。」
　　伟仔看看那指着自己的干瘪手指头，有点儿心慌，也不知道为什么，倒是九江耸耸肩，要旺伯继续说下去。
　　「我带阿标去喝酒，喝醉了，套出了所有的话。少爷在姓简的小子……」说到这里又指指伟仔：「……结婚那天，被他们打死在河堤边，为了脱罪，他们偷偷把少爷的身体丢在这里，装成是淹死的样子。」
　　「原来如此啊，不过你身上没戾气，应该没本事报复那帮人吧？」九江问。
　　「我年纪大了，没本事，等打听清楚后，我就把事实告诉给老爷，请老爷报案去抓人；老爷不想少爷爱上男人的事情传开，雇了杀手，把那四个人也都给杀了。」
　　伟仔听到这里叫出来：「人家说他们是被强盗打死的，原来还有这原因啊？」
　　旺伯怨恨的低声道：「杀了少爷，他们的死也是罪有应得……」
　　九江又问：「仇已经报了，旺伯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少爷的最后一幅画还没画完啊。是我把少爷养大的，我知道他的心思，这是他唯一给爱人画的画，来不及完成，他死都不会瞑目……」
　　旺伯说到这里，转回身，定定看着张见勇。
　　「害死少爷的凶手死了以后，我就跑到老厝后头上吊了，然后天天等在老厝里，我知道，少爷总有一天会回来，画完这幅画。」
　　张见勇陡然听见上吊两个字，开始发抖，惶然对回旺伯的眼，许多画面如走马灯似的转过脑海，却又一闪而逝，如梦如幻真假难分。
　　旺伯低声又说：「……少爷你保重，这辈子你终于有了健康的身体，你会幸福的。」
　　「旺伯！」张见勇突然间喊，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只是蓦地发现眼前这老人家对自己的殷殷爱护，心底有种酸酸的感觉。
　　过去几天以来的懵懵懂懂，突然间如雨过天青，什么都了然了。
　　九江上前，说：「旺伯，你的心愿已了，可以走的无牵无挂了，我会超度你转生入积善人家，你走吧。」
　　他挥挥手，旺伯微微躬了一礼，老迈的身影倏忽消亡在黑暗之中。
　　前头旺伯森森说了那一番话，四个人心里都已经毛毛的了，等老人家在眼前烟消云散，心思纤密的张家两兄弟同时间抱在一起脸发白，连金龙跟伟仔几乎都要当场跳起来。
　　「真、真的有鬼，啊……」张见勇喊，把脸给埋到哥哥怀里。
　　张见贤同样紧抱弟弟，自己也脚软了，他喃喃自语：「天……原来旺伯……」
　　九江正色对张见贤说：「当年那位少爷在河堤边被打死的时候，不甘心的想法依傍着树木留在当地，久而久之成了一股执念，化成了人形；你弟弟又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的缘故，让那执念融回到原来的魂魄之中，所以才发生这些事。」
　　「你意思说我弟弟就是……」张见贤问。
　　「是的，有些东西总是得兜个圈子回来解决，他是，还有我那讨厌的同学也是。」九江笑嘻嘻指着伟仔。
　　张见贤没再问下去，他懂了，于是说：「九江大师，那个、关于旺伯，就麻烦你做超度的法事，我不吝啬钱，只是感念他对我张家先人的忠心耿耿。」
　　「没问题哦。不过现在夜深了，你们谁先送我回神坛去吧，我明早还有其他法事要做。」九江又说。
　　目前五个人有两辆车，金龙当机立断，让伟仔送九江回去，张见勇今晚心绪激荡，说想回台南市区的家里去住，请金龙载一程。
　　张见贤不放心弟弟，说：「我陪你。」
　　张见勇大喜，忙要开口说好，结果伟仔也说：「林杯也去陪你。」
　　「不要。」张见勇一口回绝。
　　「你记不记得我们……」伟仔满怀希望问。
　　「不记得。」回答的决绝。
　　伟仔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老大要他先送九江回去，他也只能愤愤忍气先办事再说。

　　这之后连续几天，张见贤白天到公司，晚上都陪着弟弟，害得金龙都成了怨夫，受不了，某个晚上领着心腹小弟伟仔杀到张见勇家去，说今晚夫人再不回家去，他、他要当绑架犯了。
　　张见贤哪理他，哼了一声说：「丢人现眼，滚。」
　　他忘了，金龙的职业是黑道大哥，黑道大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强人所难，外加杀人放火掳人勒赎，加上这几天的独守空闺，黑道大哥欲火上升清气下降，咬牙切齿问夫人。
　　「小贤贤你今天跟不跟我回去？」
　　「不回去。」张见贤说。
　　金龙怒吼一声，拦腰扛起张见贤就往屋子外冲，善体上意的伟仔早就开好车门，等老大把夫人丢进前座，他又立刻关上门，阻止夫人逃跑，等老大也回到驾驶座，把车给扬长开走。
　　几秒钟之内所有动作一气完成，张见贤连抗议都来不及抗议，等清醒时，连人带车已经离开弟弟家几百公尺远了。
　　「笨龙你今晚给我当心点！」压寨夫人车上骂。
　　金龙就是装耳聋，心中已经开始模拟床上该怎么料理小贤贤了，非得给他那个那个、还有这个这个，打肿他的小屁股，教训不守妇道的夫人。
　　张见贤斜眼瞧，哼，凭笨龙的烂脑袋，以为斗得过他吗？笨龙要一飞冲天势如破竹，他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非得为民除害不可。
　　至于怎么挡怎么淹，是逼得人家用上「一夜八次郎」的传说密技导致走火入魔，之后三个月欲振乏力；或者夫人大跳艳舞，却让笨龙只能看不能摸，口水鼻血流满地，几乎脱水而亡，那就只有当事者才知道了。
　　至于张见勇这里，哼，他看见伟仔心里就有气，等哥哥被抓走，他立刻回到屋子里，锁门，把伟仔挡在外头。
　　「让林杯进去！」伟仔砰砰大敲门。
　　「不给进，你回家啦！」门后边张见勇吼。
　　「为什么不让林杯进？你跟林杯的感情明明那么好……」伟仔动之以情。
　　「谁跟你感情好啦？我都不知道、我都忘记了！」否认到底。
　　「干，你给林杯装傻！开门，再不开门，林杯就打破玻璃进去！」伟仔威胁。
　　「就算你放火烧我房子我也不开门！」明显的斗起气来了。
　　伟仔握着拳头有气没处发，好好好，这小子欠打是不是？好声好气跟他说，他不理；要逞凶斗狠，现在也舍不得真揍人，只能挠耳抓腮，原地转圈圈的想计策。
　　想啊想，他伟仔的脑袋根本就是豆腐渣，哪想得出什么绝妙高招？没办法，只能以自己最擅长的本事来诱惑。
　　「……你跟小贤哥在一起的这几天，碗筷有没有洗？浴室刷了没？冰箱里吃剩的东西都发出臭味了吧？」温柔的询问。
　　张见勇沉默，不自觉看往厨房的方向。
　　「有没有发觉垃圾桶旁边的蟑螂数量变多了？」轻咳一声，又问。
　　提到蟑螂，一只蟑螂立刻闻声救苦、滴溜爬过张见勇的脚上，害他立刻大叫一声，不逞强了，立刻开门。
　　「帮、帮我扫除，我我我、我请你吃宵夜！」说完，立刻冲浴室去拿杀菌沐浴乳搓洗脚丫子。
　　伟仔呵呵笑，大摇大摆晃进去，可终于又进驻了，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小香窝，得比以往更用心的打扫才行。
　　故意慢慢的洗碗、拖地，浴室花了比平常三倍的时间擦瓷砖壁面，拿吸尘器把所有房间都吸的一尘不染，之后还跑浴室去洗澡，总之等一切完毕，已经很晚很晚了。
　　张见勇一直窝沙发里，假装看电视，实则保持警戒，警戒什么他自己知道；看家里环境已经OK，窗明几净，他立刻跳起来，往门边跑，边跑边说话。
　　「说好了我请你吃宵夜，现在去，那家意面店应该还没关……」
　　跨出门口前，一只手把他给抓回来，还顺手锁上门往房间拖行。
　　「林杯要吃你。」伟仔心情好、精神好，磨刀霍霍说。
　　张见勇一口往抓着自己的手腕咬上去，咬的还很大力，伟仔被这突来的痛给惊吓到，一甩手放开。
　　「干，欠打了你这小子，居然咬林杯？」目露凶光，扑向正往外奔逃的人。
　　「我不要我不要！」张见勇被扑住，满口乱嚷。
　　伟仔抓住了人，立刻压制在地下，以身体的重量控制得底下人动弹不得。
　　「你不要什么？」狠酷问：「老实说，你想起跟林杯胡搞瞎搞过了吧？」
　　「没有，我没想起跟你怎样怎样，我统统不记得！」张见勇叫。
　　说没想起怎样怎样，就是知道已经跟伟仔怎样怎样过了，这点连伟仔的笨脑袋都听得出来。
　　张见勇早就想起来了，在旺伯消失的那一刻，他就像是大梦初醒般，把住在老厝时所经历过的事情都记起来，包括入夜之后修画、还有回到房间里大胆色诱伟仔的过程。
　　诱惑人的当时就像在作梦，梦里任何事都顺着本意而行，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做出狂蜂浪蝶般的行径，好像本能似的，看见伟仔后，体内有另一个他去驱策那样荒唐的行为，梦里理所当然，白天却忘的干干净净。
　　不要不要，他怎么可能跟那只台湾黑熊……可是做都做过了，还能怎样？
　　就算张开云是自己的前世，那又如何？他张见勇根本没必要去承担前生的爱恨情仇，他就是他！
　　但是这几天的夜晚，他抚心自问，没被张开云执著的情爱所感动吗？如果伟仔真的也是那个人的转世……
　　最后决定装傻，爱不爱谁，绝对不受前辈子的影响。
　　「可恶，你这小子就是搞怪。」伟仔的嘴贴着他耳朵说，既气愤又无奈。
　　「放开我啦！」张见勇艰困的说，然后变脸，shit，屁股上有根硬顶着的长柱体，不会是……
　　他慌张起来，继续大喊：「臭黑熊烂黑熊死黑熊，给我起来……不要、不要磨……」
　　来不及了，伟仔压制的位置正好，双手定住张见勇的手腕，两只腿也微曲，勾住张见勇的脚，就着这个姿势，他兴奋的地方就顺势在某人的臀沟处前后摩擦。
　　「你、你是淫兽啊，整天发情！放开啦，我、我会告你强暴哦！」张见勇满脸通红，徒劳无功的挣扎。
　　「你还记得林杯容易发情，这下承认了吧？别装模作样了，跟林杯一起爽……」
　　「粗鲁，你！恬不知耻、下三滥！」身体动不了，那就开嘴骂。
　　「听不懂，林杯国中毕业而已，什么都听不懂！」伟仔也耍起无赖来。
　　勉强抬起脖子半侧头，张见勇还想继续骂，伟仔看见他通红的脸蛋可爱死了，忍不住往前就去亲吻，吻上薄薄红润的唇，舌头习惯性的钻进去……
　　张见勇咬下去，估计咬到见血了，伟仔吃痛之下，上半身往后退，捂住自己的嘴，痛到眼泪都流出来，张见勇却找到机会，手忙脚乱从伟仔身下爬开去，才几步，脚踝一紧，以五体投地的方式被拉回去。
　　伟仔舌头痛到说不出话了，干脆不说话，直接以身体跟软脚虾沟通。
　　把人给拉到床上去，唰一声剥下人家的裤子，张见勇啊一声叫，忙用手挡住下体，迅速变成一只红通通煮熟的虾子，蜷着身体，不让伟仔再进一步。
　　「警告你哦，台湾黑熊，你真乱来，我就跟哥说，把你切切切，切成沙西米吃！」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伟仔才不跟他逞口舌之利，却也不敢亲他嘴了，低头往张见勇秀嫩的胸口上啮咬，小小的两个红点被舌头给濡湿，然后，底下的人咬着牙，鸡皮疙瘩冒出来……
　　这是他不能对伟仔的爱抚无动于衷的暗示，伟仔也知道，舔着又咬、咬了又舔，甜美的叹息声悄悄从不甘心的嘴角流泄了出来。
　　张见勇其实内心气愤的很，可是跟黑熊早已经水乳纠缠过不知道多少次，身体起反应是反射性的，对方的手只要稍稍蹭一下，他就会浑身起颤栗，舒服的难以言喻。
　　不要……不要，讨厌跟黑熊这样……撑住……
　　胸口的茱萸猛遭对方的蹂躏，却是温柔的蹂躏，难忍的酥麻感迅速传递到下体之处，渐渐在自己手掌的包覆之中抬起，下意识的，他眯起眼睛，身体舒展开来。
　　倔强紧闭的嘴也因为难忍的抖颤而微启，仿佛猫咪的喵呜声持续溢出，嗯……不要……不想……真的不想……可是……
　　伟仔注意着他的反应，这小子不过嘴巴坏，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一手由对方腰部抄下搂紧，让人逃不了，另一手开始往后，探入身下人的臀瓣之间，找到那处令他销魂多次的入口，手指用力探入，探入温热的甬道。
　　「……啊！」先是短促的惊呼，柔软的身体僵了下，想避开，整个人陷在天罗地网般的怀抱里，怎么逃都逃不了。
　　粗糙的手指开始轻微的抽插律动，被攻击的一方则从原本的紧致，慢慢的放松，又加入一根手指，痛楚感加深，欢愉感也伴随而来，等第三根手指进入，张见勇打了个哆嗦，忍不住配合着摇摆，找到最舒服的韵律。
　　「……嗯……大哥、大哥……不要……」有人呻吟着。
　　伟仔停了一下。「你喊林杯什么？」他质问。
　　「什么？」张见勇不满的斜嗔他一眼，正舒服的时候，怎么可以停？再说刚刚迷乱之中，哪记得自己喊了什么。
　　「你叫林杯大哥！你真的都记得，你最喜欢在亲热的时候喊林杯大哥！」伟仔可找到确实的证据了，这小子，三根手指头就让他原形毕露。
　　张见勇一惊，理智回来，要逃，身体往后就要挣脱；伟仔早防到他这一招了，紧紧抱着不让动，把手指头抽出来，趁着小菊门还未完全闭合，挺身把肉柱推送进去，将空虚之处给填满。
　　「啊……」
　　甜美的感受让底下的人叫出赞许，到底的畅快一下上升，连想逃走的心思都没了。
　　伟仔试探性的一动，听到软腻腻的低呼由那人柔软的嘴唇发出来，爱死他的叫声了，伟仔于是加快加强了动作，那人为了享受更彻底的欢愉，两腿盘住身上人的腰，由对方带动自己来晃动。
　　欢愉到了底，更想求着进一步，平常傲慢的一方也不矜持了，分唇启齿，已破碎的哭音来哀求。
　　「大哥……深一点……求求你……」
　　听到这样的求告，伟仔底下就要暴掉，忍不住骂：「干，你这妖精！现在会求了，刚刚故意咬林杯什么意思？」
　　「不、不咬了啊……大哥，求你……动一动……」可怜的轻喊。
　　只差一秒伟仔也就泄了，他咬着牙给忍下来，为了驯服这蛮横的小骄兽，他就是想办法要为难对方，要不，以后可管不住这淫荡货。
　　松开抱住对方细瘦腰肢的手，将食指往张见勇嘴里塞，他说：「舔啊，不准咬，舔得林杯高兴，底下也不会亏待你。」
　　那人抓住他的手掌，让食指深进后用力一吸，软滑湿润的口腔挤迫着敏感度十足的指尖，伟仔舒服的叹息一声；那人接着以牙齿轻摩指腹处，十指连心，麻痒的微触电感却是直通到下腹处，伟仔忍到汗流浃背，牙齿喀喀轻响，天，妖精果然是妖精。
　　妖精这时收起了可怜兮兮的表情，细长的眼睛邪媚一瞥，讪笑里带点儿淘气，吐出手指，沿着指节轻舔下来，舌尖在掌心之中搔着痒，然后偷吃步似的，臀部轻摇……
　　伟仔终于醒悟到，为难这人就是为难自己。不忍了，压着身下人的肩，自己也狂风暴雨似的猛烈冲撞，停不了，啪啪的撞击和着这人摇荡春水般的叫声，只激得身体愈来愈燥，积了好几天的火终于如洪闸决提般倾泻入了小穴。
　　张见勇承接着对方，一个抖颤，也同样喷洒出了精华，溅着两人的肚腹处。
　　伟仔倒在他身上喘气，好一会后才抽出自己；张见勇激情过去，骂了几句后还想逃出房去，伟仔把人给拖回来，为了惩罚这小子不上道，提了枪又教训下去，一整晚就这么周而复始，等两人真正射无可射，东方都白了，才拥抱着一起睡去。

　　第十章

　　伟仔跟张见勇的奸情一下就被张见贤给发现了。
　　是这样的，昨晚那两人你追我逃翻云覆雨好几回之后，睡到中午还没醒；还好张见勇是自由业，伟仔则是受老大命令盯着小舅子别烦着压寨夫人，没有准时上班的压力，就放心给他睡死，然后……被捉奸在床。
　　张见贤昨晚被某笨龙捉回家去之后，同样过了极其丰富的一晚，上午打了电话到公司，把紧急的事件先交代秘书办一办后，终究担心着弟弟，说要来，笨龙拼死拼活也要跟，于是两人开车过来。
　　张见贤在弟弟家门外喊了几声没人应，紧张，他有钥匙，立刻开了门进来；房子内外安静的很，还整齐干净，这是伟仔没偷懒的证据。再往里走，弟弟房间门没关，传出伟仔噜噜的打呼声，他不禁纳闷，伟仔怎么会在弟弟房里？
　　走进去，光溜溜的两人交相拥眠，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头到处是咬迹吻痕，整房间里皆是淫乱过后的气味。
　　金龙也追进来看，先是暗中赞赏自己的心腹小弟果然学到自己的行事风范，快、狠、准！想吃的东西立刻吃到手，不手软不啰嗦，不过呢，吃的是压寨夫人的弟弟，事情有些大条，夫人真要生起气来，他当夫君的也没辙。
　　伟仔你自求多福吧。
　　「伟仔，起床！」金龙老大喊。
　　睡梦朦胧中听到老大召唤，做小弟的人立刻翻个身起床，在床上大喊：「老大有何吩咐？」
　　身体很凉，觉得不对劲，低头瞧，啊，自己赤条条，然后身边……他的见勇小宝贝也没穿衣服，对厚，昨晚跟宝贝嘿咻到爽翻天，那个人间极乐啊……
　　张见勇这时也醒了，被伟仔的洪钟吼声给吵醒，他揉揉眼睛，意识还不甚清楚，噢，金龙来了，大哥也到了。
　　眼睛大睁，整个人一下惊醒过来，想到了昨晚的事，觉得又是委屈又是愤恨，拿了棉被包裹身体，跳下床来奔到哥哥身边，突然间哇哇大哭起来。
　　张见贤皱眉：「伟仔逼你的？」
　　伟仔忙要辩解：「小贤哥，我……」
　　「你们两个先把衣服穿上，到外头客厅来，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张见贤脸色淡然，语音冷漠，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张见贤出去后，金龙给心腹小弟一个眼色，暗示没关系，老大给你靠。
　　伟仔根本不抱乐观，压寨夫人真要发飙，十个老大给他靠也没用。
　　捡起地下凌乱的衣服穿上，伟仔在出去前还故意扯扯张见勇的手，问：「昨晚爽不爽？」
　　张见勇根本不正眼看伟仔，小声骂：「爽你个头啦！」
　　伟仔呵呵笑，这表示见勇小宝贝又害臊了。
　　张见勇骂完冲出去，见到哥哥坐在沙发里，他也跟着靠在旁边，闭紧嘴巴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保证护短的哥哥看了，一定都站在自己这边。
　　张见贤摸摸他的头，冷然看着同样走进客厅来的伟仔，气氛很僵。
　　「我想知道，你们究竟是两情相悦，还是谁逼迫谁的？」张见贤想起自身的经验，沉痛地问。
　　伟仔回答又快又顺口：「当然是两情相悦啊，小贤哥，软脚虾他……」
　　张见勇打断话，大喊：「才不是呢，是你用暴力硬剥了我的衣服，我说不要，你都当没听见，然后、然后……」
　　张见贤脸色更难看，当年金龙好像也是这么霸王硬上弓，怎么连伟仔也只会用这一招？
　　伟仔辩解：「这是情趣加前戏啦，你问老大，他每次跟小贤哥亲热前，也一定会来上这一段的，这叫炒热气氛！」
　　「伟仔，住嘴！」夫人脸若冰霜，转而问弟弟：「见勇，我在这里你不用怕，如果真是被胁迫，我会给你作主，照他们云跃会的规矩来，看是要剁手剁脚还是送到牡丹帮受一千下鞭刑都可以，你喜欢，也可以亲自动手阉了他。」
　　张见勇为难，他只是嘴巴坏，其实自己知道，伟仔用蛮力也只有一开始那几分钟，之后都是他张见勇主动扭腰放浪，还不许人家太快弃甲，所以，该怎么说？
　　「啊，这……哥，也不用啦，台湾黑熊也没有、那个、很暴力……我们、我们……是很讨厌，可是、呃、不需要剁手剁脚……也不用阉……」说的又慌又心虚，还带脸红。
　　张见贤冷眼旁观，说要怎么对伟仔的话都只是试探，伟仔是他跟金龙的心腹，除非犯下了足以天打雷劈的罪过才该受到严重的惩罚，主要，他觉得这两人间的气氛怪怪的，也知道弟弟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个性，搞不好还是他欺负伟仔的多。
　　张见贤自己是同性恋，所以弟弟跟伟仔搞在一起倒不是大问题，如果弟弟不喜欢这样，那么，他就会介入干预，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可是这个巴掌强迫去拍那个巴掌，又另当别论了。
　　之前九江大师的话就曾暗示伟仔跟弟弟两人前生有纠葛，乱在一起是必然的事，总之，事情会怎么走下去，主要还在两位当事人。
　　他对弟弟说：「伟仔欺负了你是事实吧？他是黑道人，要是告到警察局去，也不知道还会牵扯出什么罪，所以我才想动用私刑啊……」
　　「不好啦，哥，那、你就规定他以后、这个……不能再靠近我十公尺以内，比照人身保护令……」
　　伟仔一听就大慌，不能靠近见勇宝贝，也就是说只能看不能吃，他会喷鼻血死掉的！心一横，啪地往下一跪。
　　「小贤哥，这是我伟仔一生一次的请求！请你把软脚虾许配给我，我这辈子都会待在云跃会里听候你跟老大的差遣，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情怀悲壮，连惯用的「林杯」两字都用正式的「我」来代替，说完他甚至还磕了头，可见有多诚意。
　　张见勇吓呆了，这什么时代，居然还有人用许配两个字来求婚？欧卖嘎，以为演古装剧喔？
　　张见贤则是皱眉：「见勇是成年人，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他自己能作主，我不能干预。见勇，你说呢？」
　　「我我我，我不要！」脸都气到胀红了。
　　「老大！」伟仔向一旁看好戏的金龙求援。
　　金龙想想，当初自己能顺利把上小贤贤，伟仔功不可没啊，既然现在他看上了小贤贤的弟弟，也算肥水不落外人田，帮，这个忙当然要帮，可是怎么帮？
　　「小贤，我说啊……」试探性的开口。
　　张见贤瞪他一眼：「你有什么好说的？我弟弟不是云跃会的人，你也不可以擅自替他作主。」
　　金龙被这么一瞪，气势都软下来，想了想就说：「好，不替他作主。」
　　伟仔很哀怨，不过他家老大还有但书。
　　「伟仔，你是我手下，我来作主把你送给阿勇，从今天起你就是他的人了，以后三餐做菜给他吃，半夜炒饭不能少，扫地洗碗筷要勤奋，别让人说我金龙的手下不牢靠，知道吗？」
　　其他三个人都愣住，伟仔很快会意，大声喊：「谢谢老大，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张见勇很生气很生气的站起来跺脚，大叫：「我不要、我不要！」
　　这个金龙跟伟仔是怎么一回事啊？他不要这个老婆还不行么？从前他一直怀疑哥哥是怎么被个黑帮老大给拐到手，现在终于见识到人家一皮天下无难事的本领了。
　　气到待不住，往外跑，张见贤叫了他几声也没应，忙吩咐伟仔追过去，弟弟要有个闪失，他真把伟仔给阉了。
　　张见勇出了门后就是一股作气跑，气往上冲的乱跑，好像听到伟仔在后头扯着嗓子叫，这下他跑得更快，没命的乱冲，过了两条街后喘不过气来，开始晕眩，倚着街角的建筑物蹲下来，觉得全身发冷，天旋地转……
　　「你小子又怎么了？」擅长跑路也擅长追杀人的伟仔几下就追到他，把人给扶起来问。
　　「痛……心口又痛了……」
　　伟仔急了：「忍着，我送你上医院去！」
　　伟仔立刻到路边拦计程车，可是这里不是计程车招呼站，好多计程车经过，看到他那流氓样，也没一个敢停下来载客。伟仔很慌张，看看张见勇正在难受，自己也等同身受，这时一个女人正坐进路边一辆车的驾驶座，趁那女人还没锁上车门，他抱起张见勇就冲进后座。
　　女人吓得花容失色，啊啊啊叫，夺门要逃出去。
　　伟仔一手扣住那女人肩膀，威胁：「不想被流氓追杀，现在就开车送我们到医院的急诊室去。快，我老婆要死了！」
　　那女人不敢回头确认生病的人是男的是女的，听到威胁也不敢反抗，车一发动就往医院去。
　　伟仔一边监视女人有没有故意把车给开到警察局，一边看着张见勇的状况，见他冷汗潸潸下，嘴唇发白，眼睛紧闭不知道是不是昏迷了，自己也慌。
　　「软脚虾，这辈子你千万别给林杯早死啊……」他喃喃自语，说完还在那苍白的唇上亲了一下。
　　张见勇听到了，他并没有昏迷，只是胸口部位难受的紧，被一个热滚滚的怀抱给揽住，然后灼烫的唇轻吻，让他的身体也没那么难过了。
　　睁眼，对上伟仔忧急的一张脸，痛彻心扉的表情，让他被逼压的焦虑也没那么严重了。
　　对了，上回胸痛时，伟仔也是这样抱住自己，那时候就受到感动了……
　　他其实不讨厌伟仔啊，内心深处，听到那句让他别早死的话，心里也忍不住甜了起来，他其实是不甘心，从不认为自己是张开云，为什么身体却还是受到前世记忆的限制，非得要对这只黑熊有感觉？
　　不过，就算是耍性子，黑熊还是对自己很好，这点让他平衡了许多，心里一平衡，身体也就放轻松，突然间舒服许多。
　　「还痛不痛？」伟仔发现他醒了，忙问，扣住女人肩膀的手给缩回来，转而在张见勇的胸上轻柔按摩。
　　「大哥，不痛了……」软腻腻的回答。
　　伟仔听他喊起自己大哥，身体一震，两人同时间对望，对望良久，却是谁也没问什么。
　　直到可怜的女司机在前头颤声提醒：「……医院到了……」
　　伟仔开了车门要抱张见勇下去，被阻止。
　　「不痛了，回去吧。」张见勇说，他嘴唇的血色已经回来，也不再冒冷汗，说话不喘息，看起来正常了。
　　伟仔可是相当宝贝人家的身体，不放心：「还是检查一下？」
　　「真的没事，我知道。」张见勇很肯定。
　　这身体没古怪，古怪的是心，相抗衡的两种心情，一旦达成和解，就平静了。
　　女司机还在抖着声催：「两位、两位可以下车了……」
　　「不下车了，大姐啊，你给原路开回去……别发呆，开回去，林杯会付油钱。」好心情的伟仔说话柔和许多。
　　「不用不用，感谢大哥给我日行一善的机会。」女人哪敢收流氓的钱？握紧方向盘往原路回去，把两人给送回到家门口才真正松了口气。

　　张见贤跟金龙还等着，张见勇也没跟哥哥多提什么，只说要回房睡觉，进了房间后锁上门，让想跟进去的伟仔吃了好大一碗闭门羹。
　　伟仔幽怨的望回金龙。
　　金龙看不惯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怒眼圆睁教训他：「这样就放弃？干，以前小贤贤还想逃出国呢，照样被我给抓回来。追老婆就是这样，脸皮厚一点，手段狠一点，什么都会是你的……噢，好痛！」
　　被张见贤给拧了。
　　「什么歪理？教坏小孩子。走，我们先回去。」张见贤又对伟仔说：「你帮我照顾见勇，别太欺负人家。」
　　「知道了，小贤哥。」九十度鞠躬，恭送夫人老大。
　　那两人才刚走，张见勇又出来了，伟仔黏上去，嘿嘿呵呵傻笑。
　　「笑什么？我肚子饿了，去买碗面给我吃。」
　　伟仔搓手，狗腿回答：「想吃哪家的面，多远我都给你买回来。」
　　「老王牛肉面，大碗的，要他牛肉放多点，青菜多一点。」张见勇说。
　　「没问题，我每次去买，别人一碗里牛肉有三块，我的就六块，老王很上道。」
　　不是老王上道，是大家都怕流氓，张见勇知道这点，才每次都派伟仔去买牛肉面。
　　伟仔立刻开车去。为什么要开车？因为那地方在五公里之外，就算路途遥远，为了讨张见勇欢心，他可是一句怨言都没有。
　　伟仔前脚刚走，张见勇后脚就出门，骑上他的野狼一二五就离开市区，回到了张氏老厝。
　　老厝里已经任何人都没有了，小慈没来，旺伯也消失，几十年前曾经住在这里的人都死了，剩下几幅画。
　　走进画室里，那个人的画像仍在，据说那人是伟仔他阿公，对张见勇而言，那人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比较起来，他对伟仔还熟悉些，所以前生今世什么的，一点意义也没有。
　　「对不起，张开云？」他说：「我是我、你是你，你跟他都死了，我跟大黑熊却还活着。」

　　等伟仔匆匆又愤慨的找过来时，却见到张见勇在前埕中央处烧着东西。
　　「来也不说一声，害林杯急死了，以为你又发疯乱跑。」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张见勇问。
　　「啊就心电感应啊，想说你如果又发疯乱跑，不是跑来老厝，就是到河堤边上去。你烧什么纸啊？」
　　「就那些画，不想留，烧了也好……」低声说。
　　伟仔觉得很可惜，说：「好可惜，你花了那么多时间清理，还把它画完成，就这样一把火烧了，好像人家清明节烧那些纸衣纸裤给祖先一样。」
　　张见勇笑了，觉得这比喻好。
　　「你阿公的画像是张开云为自己画的，烧给他也是应该的，其它的画就烧给旺伯，他当孤魂野鬼这么久了，几幅画给他送行，他一定也高兴。」
　　伟仔好奇地问：「你不怕鬼了喔？」
　　「不怕，像旺伯就不可怕嘛！」
　　「那就好，刚刚你背后有个影子，林杯想说旺伯还没去投胎啊？可能是他还想回来看看你……」
　　「啊！」张见勇第一时间惨叫，跳到伟仔身上发抖，闭着眼睛喊：「快走啦，我怕鬼！！」
　　伟仔心中暗笑还说不怕鬼了，给林杯随便几句话就吓成这样，以后就拿这招治他。
　　张见勇感觉伟仔抱着他在走路，以为要带他上车回家，结果听到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张开眼睛看。
　　「回来房间做什么？」原来伟仔抱他回之前两人同睡的那间房。
　　「重温旧梦啊，你在这张床上最淫荡了，林杯一想到就会冻抹条。」说着就把人给抛到床上，他自己也跟着扑上去。
　　「不要啦，我回来也不是要跟你这个的……你滚……不准脱我裤子……」张见勇还抗拒着。
　　有人脱的兴高采烈，还说：「一起脱，抱起来舒服。」
　　「嗯……不要……不……」反抗的声音愈来愈小声。
　　「不准不要，老大说以后我是你的了，你敢把我给丢掉试试看！」伟仔吹着枕头风，是威胁性极强的龙卷风。
　　「我才不要你……啊、你，你那根……别……」
　　张见勇闷哼一声，某个东西进入他体内，力道之猛，顶得他几乎要哭了。
　　「痛……啊，大哥……大哥……别停……」骄傲的小兽丢掉了伪装后，嘤嘤哭泣着求：「用力点……疼爱我……」
　　伟仔当然会非常用力疼爱身下这个人，拿一辈子来疼，因为他现在是流氓，就算他老母用死来威胁人结婚，他也可以不理，一辈子的时间当然要留给自己喜欢的人。
　　两人玩了一两个小时的床上运动后就睡下了，然后，张见勇又作了梦。

　　跟那个人躺在斜斜的河堤草坡上，躺着仰望蓝蓝的天空，附近没别人，于是大胆放心的手牵着手，他用拇指轻刮着那人的掌心。
　　多么希望这样恬静的时光能延续下去。
　　「大哥，我希望……」他说：「要是还有下辈子，我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跟着你到处乱跑乱跳，下水捉鱼上树摘果子，像村子里那些孩子。」
　　「如果你来生可以健壮的跟牛一样，那我也愿意投胎到你身边，天天被你欺负，你爱打我爱骂我都没关系。」对方说。
　　「说定了哦，下辈子。」
　　「我不骗人的，就下辈子。」
　　他微笑，这明明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他闭上眼，希望能够醒在那下辈子里。
　　「好，大哥……我等你。」

　　伟仔觉得掌心痒痒的，醒来，发现张见勇在睡梦之中还不安分的用手指刮着他掌心。
　　「梦见什么？」他问，拉起那手，在指尖烙下一吻：「笑得那么开心。」
　　他也不相信什么前生的，阿公跟张开云间有什么是他家的事，他有这小子就行了，别人有别人的爱情，他有他的，不跟别人混淆，在这里持续发烧，这次，一定可以延续很久很久的时间，到一辈子。

　　—全书完—

　　《爱情发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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