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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一、 

　　闷热的夜，风中带着烧焦轮胎般的腥燥气息，连手上的白玫瑰，也在夜色中无精打采地垂着头，几不可闻的幽香很快被浊重的烟味与香水味冲散，丝缎般光滑的柔嫩花瓣卷了起来，在灯光下呈现出异样的惨白。 

　　李祯走进这间俱乐部的时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是个非常俊美的男子，黑发黑眼，有着神秘而高贵的东方血统，古老的姓氏，幽深的眸子，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修长匀称的身材，无可挑剔的面孔，配上漫不经心的表情，优雅而从容的举止，俨然一位从陈旧的卷轴画中走下来的翩翩佳公子，乍一出场，勾引了不知多少寂寞的芳心，呃，还有发绿的狼眼。 

　　连阅人无数的调酒师都给出了98.5的高分，一流货色，他不禁吹毛求疵地想，如果把头发留长到腰，那该是多么完美无瑕的景色。 

　　将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种种直勾勾赤裸裸的视线照单全收，李祯不动声色地将那枝玫瑰抵在唇边，像对待情人般亲昵，嘴唇微动，声音几不可闻：“你给我等着！” 

　　第四局那帮混蛋，竟然给他设下这种牺牲色相的圈套！ 

　　藏在花蕊中的通话器送出几声讪笑，哼哈了几声之后，柔软的女声传出来—— 

　　[三十六计里，美人计是王道，你不要太介意嘛！我们又没逼你去卖……] 

　　幸好额前滑下几缕黑发，遮住了他爆起的青筋，李祯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朵花，一声细响，通话器被捏得粉碎，细小的残渣顺着袖口滑入暗袋中，他将那朵被揉烂的花丢在脚下，径自走向吧台，找了个位子坐下，手指轻敲台面，说：“Amontillado，谢谢。” 

　　体型很像一颗鸭梨的调酒师收起评鉴的目光，手脚麻利地将酒杯推过去——美人们都习惯被人死盯着看，但是绝不能忍受别人的怠慢。 

　　李祯勾起唇角，懒散地倚在吧台边，抿了一口酒之后，胸中郁躁之气稍减，噙着含义不明的微笑，一双微微挑起的桃花眼开始环顾四周，招蜂引蝶。 

　　虽然被拎着脖子丢进套里，但是既然那帮家伙煞费苦心地让他招摇出场，又费用全包，不狠狠地玩乐一场岂不是对不起他们一番好意？ 

　　——在这片广袤而美丽的大陆上混居着各种血统的人类与动物，李祯从外表上看是极为少见的传统东方美男，但他的家族记载中，有嫁吸血鬼的，有娶美人鱼的，所以严格从血统上来说，已经被混得基本上串了种，但是从外表上，绝对是越改良越美丽。 

　　一杯酒还没喝完，身侧便已经坐了人，而且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一杯吗？”高而壮硕的男人不由分说地叫了酒，双眼像抽了筋似地黏在他身上，一条手臂更是得寸进尺地环上来，沿着肩背向下滑去。 

　　李祯扫了他几眼，脸上不阴不晴，视线滑过敞开的衬衫领口，微微一笑，说：“我对猕猴桃没有兴趣。” 

　　确切地说，他喜欢的是充气娃娃和苹果派，而不是茄子和小黄瓜。 

　　男人脸色变了，挤出一个笑容，“胸毛是性感的象征，你没有吗？” 

　　李祯丢下一张钞票，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向外走，男人立即跟上，并且在所有人惊羡的眼光中揽上对方的腰。 

　　 

　　夜风依然柔柔地拂过，罕有人至的暗巷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 

　　“李祯……你这个混蛋……唔！” 

　　有气无力的咒骂以一个鞋底印在肚皮上而告终，李祯拍拍手，笑吟吟地拎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的领口，审问道：“强尼，娜塔莎怎么会派你来？” 

　　强尼可怜兮兮地望着对方，发现装无辜的战术对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根本无效之后，他举起双手，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猜拳猜输了。” 

　　“所以？”李祯眯起眼睛，早知道娜塔莎那个狡猾的女人绝对会指派别人来当炮灰出气筒。 

　　强尼装模作样地捧住心，摆出一脸柔情款款，叹道：“亲爱的李，我们都怕你会失身于这个危险的任务，所以第四局给我的神圣指令是做您的骑士，保护您纯洁的……唔！” 

　　满意地听到一声痛叫，李祯收回拳头，按住翻腾的肠胃，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揪住那颗被揍成椰花菜的头，继续逼问：“你买了多少？押哪一边？” 

　　月光下凶神恶煞的表情会把小孩子吓哭，强尼心里挣扎了一下，看到那颗无敌铁拳又扬起来时，他很没种地和盘托出：“我押你不会失身，两万八千块。” 

　　李祯啧啧几声，脸色和缓了些：“很好，我抽六成。” 

　　强尼直觉地要反对，在看到对方深邃的眼眸中波涛暗涌后，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地点头。 

　　钱财带不上天堂，而且如果不让他抽，自己可能会直接上天堂——共事了那么多年，第四局里除了娜塔莎，谁也不敢得罪这个阴沉的家伙。 

　　“真乖。”李祯绽开一个堪称纯善的笑容，搜出强尼身上的通讯器，按了几个键，接通第四局办公室，接电话的是娜塔莎，她欢快的语声无异于火上烧油：“哈罗，强尼亲爱的，我们的美人怎么样了，我有没有通杀的可能？” 

　　强尼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变黑，在李祯的眼神示意下，勉强应了一声：“还没有……他很好……” 

　　“强尼？你怎么了？你还好吗？”娜塔莎甜美的声音压低了些，突然她放下话筒，喊道，“强尼找到李祯了！我们来赌他会不会被李修理，汤姆，你坐庄，来来来，大家买定离手——嘟——嘟嘟——” 

　　瞪着已断了信号的通话器，强尼突然有一头碰死的冲动，李祯将通话器丢给他，语重心长地说：“记住，赌博是深渊。” 

　　 

　　抛下被扁成馅饼的强尼，李祯回到俱乐部，又经历了一次目光洗礼。 

　　吧台那边只剩下角落的座位，午夜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他原先的位子被一个漂亮的少年占了，而对方的视线，自始至终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李祯要了酒，也不急着走开，与少年眉来眼去了几个回合，那个少年咧开嘴笑了，舌尖轻轻滑过上唇，挑逗的意味无需言表，他轻巧地跳下位子，整个人贴上李祯，抬起脸，声音沙哑：“帅哥，你想要什么？那个位子，还是……” 

　　李祯笑容中带着些许纵容，这类纤细又秀美的少年很合他的胃口，特别是面前这个清纯中带着妖媚、羞涩中含着饥渴的尤物。 

　　在少年让出的位置坐下，将少年嵌在腿间，原本有些侮辱性的动作，却让对方激动得浑身颤抖，火热的身体瘫在他怀里，隔着薄薄的衬衫，手指可以摸到那单薄胸膛上已然充血挺立的乳尖。 

　　“我叫基路泊。”少年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舌尖也技巧地舔弄着他的耳轮，身体软绵绵地腻在他身前，有意无意地磨蹭着。 

　　“把守伊甸园的天使？”李祯一手抬起他的下巴，玩味地看着那双灰蓝的眼眸，另一只手沿着背脊滑下，抚上他窄小圆翘的臀，问，“你有没有偷吃禁果？” 

　　少年咯咯笑了，被捏到敏感处，禁不住呻吟了一声，双臂环上他的颈项，低声要求：“到我那里去吧？” 

　　李祯欣然笑纳，正要揽着少年起身，一个头发蓬松的少年像箭一般跑过来，一头撞在他身上，扯住李祯的手臂，大叫道：“不许你跟他走！你是我的！” 

　　喧哗的酒吧一时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地看着闯进来的少年，李祯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认识我？” 







第 2 章 

　　二、 

　　基路泊仍然腻在他身侧，挑着眼角戒备地扫了那少年几眼，确定对方不是自己的对手之后，他挂着甜蜜的微笑，安静地偎在李祯旁边。 

　　大家都在看热闹，顺便品头论足，而那个莽撞的少年显然没有成为公众人物的经验，红着脸，怯怯地看着李祯，拘谨得好像一只闯入狼群的兔子，缩着肩膀瑟瑟发抖，更好笑的是，他穿着睡衣，还是印着泰迪熊的套头睡衣，赤着一双脚，顶着一头乱发，整个人好像从被窝里才爬起来的样子，与这间夜店格格不入。 

　　至于长相，李祯客观地给他评了个中等，往上偏一点，而鸭梨调酒师则吝啬地打了六十分，扫入“勉强能看”那一类去。 

　　看相貌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头顶才到他的下巴，宽大的睡衣看不出身材胖瘦，栗色头发东一撮西一绺地支乍着，发质却相当好，分外光泽，浓眉大眼，高鼻梁，丰厚的嘴唇，跟他身边的基路泊比起来，这张脸实在平凡，甚至连清秀都算不上，皮肤还算光滑，肤色却偏古铜色，无论从哪个种族的标准来看，再过十年，他都与美男子三个字搭不上边，不过修炼几年，倒有可能成为有棱有角的性格男子，这个，从那双快要冒出火来的眼眸中可以看出端倪。 

　　李祯迎上他不屈不挠的目光，搜索了一遍脑存量，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少年——虽然这样的勇气，或者说鲁莽，让他欣赏，不过这种相貌实在勾不起他的胃口，李祯不着痕迹地拂开少年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礼貌地笑笑，说：“小鬼，这个时间应该喝杯牛奶上床睡觉了，乖，快回家。” 

　　那个少年又抓住他的手腕，脚下像被钉死了一样半步也不肯让，深吸了几口气，大声说：“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你必须跟我走！” 

　　声音大到有些虚张声势的地步，李祯垂下眼帘，看着那死扣在自己腕子上的双手——关节泛白，轻轻地颤抖着，正像主人一样，明明紧张得要死还要强作镇定。 

　　幽深的眼眸带了些许笑意，他懒洋洋地抬了抬手腕，带着几分猫逗老鼠的神气，问：“小鬼，你知道我和他要做什么吗？” 

　　出乎意料地是，小鬼涨红了脸，点点头，李祯笑意更深，又问：“那，我跟你走又能做什么呢？” 

　　存心以成人游戏吓走小鬼的男人再一次失算，那少年眼中水气氤氲，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抽了抽鼻子，像是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来，说：“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请跟我走。” 

　　李祯完全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竟会如此执着，一时说不出话来，身边的基路泊看了他一眼，危机感油然而生，叫道：“不行！我不同意！是我先认识他的！” 

　　鸭梨调酒师干脆从吧台走出来，挑了个视野良好的地方，饶有兴致地观赏这方争风吃醋，某个从暗巷挣扎着爬回来的粗壮男已经开始聚众赌博，号召大家下注了。 

　　被当成马戏团猴子一般围观的美青年心里十分不爽，狠狠地瞪了强尼一眼，放开身边的美少年，抬起面前平凡少年的下巴，眯起眼睛，问：“你确定你神志清醒？” 

　　那个少年猛地扑上来，像八爪章鱼一样死抱住他，把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子擦在他胸前，浑身抖得像触了电，低声哽咽道：“求求你……求求你……跟我走吧。” 

　　李祯皱皱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转脸对基路泊笑了笑，说：“下次再来找你，抱歉。” 

　　基路泊气得咬牙，临时聚起的赌众一片哀号，强尼春风满面——赚翻了。 

　　李祯拥着他在吧台坐下，要了一杯朗姆酒递给他，少年哆哆嗦嗦地接过去，低低地道了声谢，慌忙把酒杯凑到唇边，带着讨好对方的急切神情，却差点呛了出来，手一抖，多半杯酒洒在衣服上，少年更加窘迫，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声若蚊吟地连声道歉。 

　　老天，他生涩得像一棵刚从园子里拔出来的小白菜！李祯暗暗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接过鸭梨调酒师表示同情的纸巾，给小鬼擦干酒渍，基路泊坐在一边冷眼旁观，一个额头上带着红色胎记的金发男子抓住时机向被冷落的美少年献殷勤，瞟过来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得意与示威，基路泊很快接受了他的追求，亲亲热热地与那人搂在一起，李祯淡淡地扫过去一眼，脱下外套披在怀中少年的身上，扬声唤道：“强尼，过来付账。” 

　　正在数钱的强尼战战兢兢地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个平凡的少年，啧啧叹道：“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母性，李？不会是想带出去再揍他一顿吧？” 

　　少年闻言抖了一下，一双碧绿的眼睛惊疑交加地看着李祯，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祯扯了扯嘴角，一句话堵得那个大块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一次赢的钱，我要抽七成。” 

　　 

　　李祯是个很任性的人，完全自我本位，所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基本上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神态自若地拥着那个毫无姿色的少年走了出去，跌碎了无数眼镜。 

　　“谢谢……”夜风一吹，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少年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依然靠在他怀里，低声说，“我是罗伊。” 

　　李祯将他塞进车里，启动引擎，朝最近的酒店驶去。 

　　罗伊抓着衣角，紧张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小声问：“李先生，会不会很痛？” 

　　菜鸟一只！ 

　　“抱歉，我也不知道。”李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今晚你不必担心。” 

　　罗伊抬起脸来，看不出是喜是忧，李祯又想叹气了——他虽然风流，可是非常非常挑嘴，宁可绝食也不肯饥不择食，罗伊的身材经方才一搂，鉴定为甲级，精瘦而柔韧，但是长相，实在没有让他变身为狼的本钱。 

　　何况这小鬼还发着烧。 

　　驶入水晶宫酒店的停车场，要了间套房，在服务生暧昧的目光中抱着罗伊上楼——小鬼没穿鞋子。 

　　罗伊紧紧搂住他的颈项，修长的睫毛颤动着，通红的脸蛋贴着他的肩膀，对于李祯一向偏低的体温来说，他像个小炉子。 

　　进了房，将怀里的少年放下来，简短地命令道：“去洗澡。” 

　　客房小姐笑得更加暧昧，掏出几样东西向李祯推销：“喏，帅哥，要不要润滑剂？还有保险套和情趣内裤，果味的哦！” 

　　李祯给了她一个勾魂摄魄的笑容，问：“有药吗？” 

　　“药？催情药吗？”小姐挑起眼角看着他，心头小鹿乱撞——美男一笑，胜似春药啊！ 

　　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她的樱唇，李祯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一板一眼地命令：“退烧药，体温计，冰枕，立刻去拿，限时五分钟。” 

　　小姐愣了一下，李祯塞了张钞票给她，笑眯眯地催促：“快一点哦！” 

　　反正是公款，不花白不花，五分钟后，客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一包药塞给他，仍然不死心地问：“真的不要保险套吗？” 

　　李祯摇摇头，关门时还死性不改地挑逗人家：“如果你这样的美女陪我用的话，我会考虑。” 

　　真是一只骚包的公孔雀，罗伊擦着头发出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清亮的绿眸有些黯然。 

　　李祯阖上门，笑盈盈的面容一转向他又变成原先的冷淡，将药丢在桌上，“吃了药就上床睡觉。” 

　　说完，径自进去冲洗，留下不知所措的罗伊，拿起那包药，茫然地咬住下唇。 

　　虚软无力的身体贴着墙壁，滑坐在门边，静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罗伊撑住头，禁不住低喃出声：“李祯……李祯……李……祯……” 













第 3 章 

　　三、 

　　头晕得更加厉害，耳朵嗡嗡作响，喉咙胀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一条火蛇，罗伊缩在墙脚，用手背贴住额头，后背紧紧抵在墙上，徒劳地想给滚烫的皮肤降温，浑身上下像被火灼烧一般，燥热难当。 

　　眩晕中，感觉到一片凉软温润贴上他的皮肤，罗伊无意识地呓语了一声，本能地朝那令人舒服的触感偎了过去，像只被主人虐待的小狗一般，蜷缩在男人脚下。 

　　李祯裹着浴袍，一出门便踢到这一团软绵绵的人形物体，幸好大脑还算灵光，在下一秒钟想起这个小鬼是自己带来的，硬生生止住了袭向他颈间的手刀，转为温柔的触摸，挑弄着少年半湿的栗色头发。 

　　指端的温度比方才又高了几分，看看没拆开的药盒，李祯皱起眉，心头无名火起：臭小子，究竟要给人添多少麻烦？！ 

　　粗鲁地扯住少年的后脖领子，像拎鸡一样把他拎到床前，重重地甩在大床上，罗伊低吟了一声，神志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看见凶神恶煞的男人，他又露出那付又惊又怕又逆来顺受的神色，向床里缩了缩，湿润的绿眼睛怯怯地看着他。 

　　李祯抄着手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瞪着罗伊，冷哼了一声：“少给我摆这种脸，我又不会强暴你。” 

　　罗伊喉头一窒，缩起肩膀，拼命地道歉，却惹得对方更加火大，将那包药砸在他头上，倒了杯水递过来，薄唇抿成一线，不怒自威。 

　　罗伊连头也不敢抬，讷讷地说：“对不起，请你相信我，我不能吃药……” 

　　拿着玻璃杯的手抖了一下，李祯这才发现自己的修养着实不错，虽然把水杯砸过去的冲动激得他手指发颤——深吸了一口气，暗中感谢第四局那群活宝们提供了足够修身养性的料子，李祯冷冷地问：“你过敏？” 

　　罗伊点点头，鼓起勇气，低声说：“以前发烧的话，吃三朵丝瓜的花就会好。” 

　　李祯嘴角抽动了几下，确定自己没耳鸣也没幻听之后，他无奈地放下水杯，拿起电话，拨通了客房服务，简短地要求：“要三根新鲜丝瓜，花不要摘掉。” 

　　肯定是被人当成玩SM的变态了——不理会彼端倒抽了一口气的震惊，李祯挂掉电话，俯下身去，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你可真是个麻烦！” 

　　罗伊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呵呵笑了，虽然烧得昏头胀脑，却没忘记礼貌周全地道谢——看得出来，千方百计想讨他的欢心。 

　　李祯一手撑在他颈侧，玩味地看着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一时心软惹上这么一个麻烦，甚至放弃了与美少年春风一度也不觉得惋惜，不过，手指玩弄着他的领口，这小子虽然不地道，却生嫩得很，浑身都是破绽，姑且看看他能玩出什么把戏好了，丝瓜，啧！ 

　　而且，这张脸虽然毫无特色，看久了也算顺眼，尤其是像小宠物一样乞怜的神色，十分受用。 

　　少年几乎整个人被他罩在身下，脸红得快要冒烟，大着胆子环上李祯的肩头，眼中是不容错辨的爱慕，低喃道：“好喜欢……好喜欢你……祯……” 

　　李祯幽暗的眸子闪过一抹危险，单手扣住他的颈项，轻声说：“我不记得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罗伊自觉失言，死死地咬住下唇，身体扭个不停，想挣脱对方的束缚，李祯冷笑一声：“不自量力。”手上渐渐使力，少年仰起脸，呼吸越来越艰涩。 

　　这双手不知道结果过多少强悍的生命，对付一个身无四两力的病弱之人更是不在话下，罗伊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身体很快瘫软下来，胸口胀痛得让他手脚都蜷了起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朦胧中，对上那双不带任何温度的冷厉双眼，他硬挤出一个笑容，嘶声道：“我……喜欢……你……李祯……” 

　　艰难地吐出那个深铭于心的名字，发着高烧的少年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男人身下。 

　　李祯懊恼地松开手，欺负小孩子不是他的作风，胜之不武的结局更是让他心情差到了极点，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绝非外表看起来那么安全无害，也不想承认：对方强忍着病痛的样子，竟然会让他于心不忍。 

　　客房小姐正好送来丝瓜，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回她没再废话推销什么情趣用品，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只走在街上的北极熊。 

　　幸好这家酒店没有第四局的线人，否则一世英名全毁了。李祯苦中作乐地想，送走了小姐，摘下三朵鲜嫩的丝瓜花，捏碎了喂进少年嘴里，又给他灌了小半杯水下去，确定把花送入喉咙之后，他擦干净淌下来的的水滴，穿好衣服。 

　　不应该再牵扯下去，他刻意提醒自己：这个少年是死是活与自己全不相干。 

　　指间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系好最后一颗钮扣，犹豫了一下，仍是伸手扯开被子，给罗伊盖上。 

　　起身的时候，罗伊突然翻了个身，抓住他的袖口，梦呓道：“别走……求求你……” 

　　一声低叹逸出唇间，李祯苦笑，自言自语道：“你总是在求我，你究竟是谁？” 

　　明明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为什么如此低姿态地恳求他？ 

　　从小到大没有养过任何宠物，自然也没有遗弃小动物的前科，也幸好如此，否则李祯真的会以为他是自己曾经丢掉的小宠物了。 

　　罗伊半梦半醒地凑了过来，拉着他躺在床上，身体蹭啊蹭啊地蹭进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姿势，手脚并用地抱住他，生怕他会半路抽身走人。 

　　少年精瘦的身体密密实实地贴合着他，体温暖融融地透过薄衫，抱起来相当舒服，李祯打了个呵欠，倦意席卷而来，搂住罗伊，去梦中继续困惑。 

　　他知道，今天，很失常。 

　　 

　　李祯绝对没有想到的是，从他遇上罗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如同计算器一般精确而理性的人生终结，今天这一番混乱，只是小小的前奏而已。 











第 4 章 

　　四、 

　　东方渐晓，柔和的白光漫入窗帘缝隙，早起的鸟儿开始拍打翅膀。 

　　啪嗒、啪嗒、拍翅声传来，响得让他怀疑那是一只鸵鸟。 

　　水晶宫酒店的后花园里养着不少禽鸟，但是他不认为鸵鸟能飞得上高层，李祯拉开窗帘看了看，发现一只肥大的白鹅在阳台上跳来跳去，圆滚滚的身体一次次撞击着玻璃拉门，又一次次被弹开，并坚持不懈地一再重复之前的努力。 

　　这只鹅从外表上看与普通的家鹅无异，只是体型大得离谱，身体快比得上一头猪，翅膀宽大如门板，头顶更是快到他的腰部。 

　　李祯端详着昔日罗马帝国的拯救者，抚着下巴得出结论：又一只变异生物。 

　　床上的那只发出低浅的梦呓声，拉回他的注意力，李祯回到床前，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很好，退烧了。 

　　——很难想象一个受过十几年专业训练、戒心极强的特工会与陌生人同床共枕而相安无事，李祯自己也知道那不可能，所以对于自己半夜将罗伊踢下床的本能反应，他毫无愧疚。 

　　当然一醒来就把蜷在床边的少年抱上床并盖好被子，也算他天良未泯。 

　　手指从额头滑下，抚上对方略显丰厚的嘴唇，惊讶于指端的柔软温润，而罗伊，显然还沉浸在睡梦中，怕痒似地拨开他的手，咕哝道：“希莉娅……别闹……让我睡……” 

　　希莉娅？小鬼居然在做春梦！李祯不怀好意地笑了——美梦都是应该被打断的，而已然病愈的少年，应该明白他会迎来残酷的清晨，作为昨夜鲁莽的回报。 

　　不过他的皮肤倒是手感极佳，光滑而富有弹性，胸膛平坦而瘦削，而且没有胸毛。 

　　不知道他下面长毛了没有，坏心眼来了山也挡不住的男子毫不客气地扒开罗伊的睡裤，手指挑开底裤，观察着对方稚嫩的性器。 

　　“啊……李祯……”手指弹弄了几下，那小巧的器官与它的主人同时清醒，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懵懂的面孔带着让人血脉贲张的羞涩与畏惧，足以让正人君子兽性大发，而一向没什么节操的李祯当机立断，合身覆上他结实瘦削的身体，问：“你几岁了？” 

　　“十……十七……”少年扭动着身体，对于胯间的陌生感触惊慌不已，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低喘道：“你的手……好奇怪……” 

　　李祯呵呵一笑，低头啃咬他的颈项——肚子饿的时候，粗茶淡饭也容易将就，姑且拿这个小鬼来果腹好了，反正他不会拒绝。 

　　不谙情事的青涩身体很快被他挑逗得燃烧起来，罗伊腿间的小东西在李祯的魔掌之中颤抖着吐出了纯情少年的第一次，他红着脸惊喘一声，在男人身下软成一摊泥。 

　　那个恶劣的家伙还在雪上加霜地嘲笑他：“真是不中用，这么快就泄了。” 

　　罗伊拖过枕头盖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李祯几下把他剥个精光，手指朝后方探去，一手抚上他的腰，命令道：“把枕头拿开。” 

　　这小鬼显然还不晓得这付又羞又怕的表情比起任何催情剂都能调动男人的征服欲与嗜虐心，看着罗伊犹豫了片刻仍是乖乖地露出一张脸来，李祯满意地笑了，抬高他的双腿正要享用早餐时，只听见身后传来“啪砰”一声巨响，随后一阵风袭来，某不明物体挟力千钧，向他飞速撞来。 

　　李祯抱着罗伊翻滚下床，那样东西重重地砸在方才他们躺过的地方，不堪重负的大床轰然倒塌，木屑飞得到处都是，一片狼籍。 

　　扯过被单裹住少年光裸的身体，李祯定睛望去，睁大了眼睛：竟然是那只鹅，破门而入了！ 

　　而且那只一击未中的肥鹅又摆出不斩楼兰终不还的架势，扑扇着翅膀朝他冲来。 

　　入行六年，没见过这么蹩脚的杀手，李祯几乎要笑出声来，气定神闲地带着罗伊闪身躲过飞鹅一击，单掌劈向它的长颈，打算先打死再大卸八块，打包回第四局吃吊炉烧鹅。 

　　“希莉娅！”一直将脸窝在李祯怀里的少年看清了来者，尖叫出声，李祯脚下绊了一下，扭住肥鹅脖子的手停了下来，踢了踢瘫在地毯上的胖硕身躯，难以置信地瞪着少年，问：“你认识它？” 

　　罗伊红着眼睛扑了上来，抱住那只被踢得呱呱直叫的白鹅，温柔地拍着它的背，抬头看向李祯，小声说：“求求你，饶了她吧，她不是故意的。” 

　　你求人上瘾吗？！李祯瞪了他一眼，拿起衣服丢过去：“穿上衣服再说话。” 

　　罗伊快手快脚地套上睡衣，将那只鹅推到身后，慌张地解释说：“祯……你别生气，她是我的好朋友，因为担心我才找来……” 

　　“别叫我祯。”李祯不耐烦地打断他，一张俊脸阴云密布，“啧，果然是宠物像主人，一付蠢样子。” 

　　罗伊难过地低下头去，柔顺得让人怒其不争，李祯拍拍他的头，毫不意外地得到对方惊喜的注视，他勾起唇角，朝那只鹅俯下身去，试探地叫了一声：“希莉娅？” 

　　“嘎！”白鹅点了点头，表示它听得懂，李祯笑开了，又叫了一声：“希莉娅小姐？” 

　　“嘎嘎！”白鹅扭过头去啄了啄背上的毛，优雅地抬起头，矜持地看着他，李祯忍住捧腹大笑的冲动，彬彬有礼地说：“亲爱的希莉娅，作为淑女，你该减肥了。” 

　　身后传来罗伊的笑声，希莉娅梗起脖子，出离愤怒，一跃而起，重重地啄在李祯的额头上，后者一时不慎被突袭得手，忽地站起身来，抚着额头，眼睛不悦地眯了起来。 

　　幸好鹅喙是扁的不是尖的，否则李祯绝对会头破血流，而不仅仅是添一道红痕了事了。 

　　一人一鹅杀气腾腾地对峙着，希莉娅架着翅膀，全神戒备，李祯手指扳得咔咔作响，一步一步朝白鹅走过去。 

　　吊炉烧鹅近在眼前了，朝阳冉冉升起，温暖柔和的光晖透过窗户，精美的手工织毯面临着即将沦落为屠宰场的噩运，正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一串古怪的叫声从罗伊肚子里传出，被晾在一边很久的少年捂住胃部，举起一只手，壮着胆子宣布：“对不起，我饿了。” 

　　李祯冷哼了一声，打电话叫早点，罗伊吁了一口气，摸摸仍在气恼中的白鹅，低声说：“希莉娅，他是个好人，你们要好好相处。” 

　　希莉娅不以为然地嘎了一声，继续梳理羽毛，李祯放下电话，瞟了罗伊一眼，下了结论—— 

　　“天真就是蠢。” 











第 5 章 

　　五、 

　　从认识到现在，九个小时零二十三分钟，他有不止一次机会把这个包袱甩掉——李祯在账单上签了字，接过收银小姐递来的票据与甜美笑容，还在思忖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撞坏了头。 

　　清晨那张报废的大床引来送餐员的尖叫，然后不到一刻钟，流言如潮涌，并迅速演化出人（罗伊）、禽（希莉娅）、兽（李祯）3P激狂火热SM一整夜啊一整夜的终极版本，他结了账并赔偿了那张限量珍藏的石楠木古董破床之后，一手拎着不明就里的罗伊，一手拎着嘎嘎乱叫的蠢鹅，在酒店全体员工的目送下离开——一向脸皮厚如城墙、心志坚如钢铁的李祯竟然也产生了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还不算，原本是打算开到半路打开车门把他们踢出去的，然而李祯再一次高估了自己心肠的坚硬程度，几次想下手，都败北在罗伊如水般清澈无辜的目光之下，结果是不仅带着那家伙回到东区，还拖进男装店从里到外刷了几包衣服，换下他那身蠢得要死的熊宝宝睡衣。 

　　等罗伊换衣服的时间，李祯靠在收银台与小姐闲聊了几分钟，顺便取笑那只呆头鹅，希莉娅气得满地乱转，几次朝他大腿啄来，都被踢到一边，嘎嘎地叫着，无奈中，只好寄希望于小主人，等着罗伊出来为它复仇。 

　　“好了，让你的朋友看看，是不是很帅？”店员亲切的声音飘了过来，李祯循声望去，罗伊已经穿戴整齐，蓬松的乱发也梳得服帖，原本乏善可陈的面孔显得生动了不少，脸蛋端正，眉毛浓密，眼瞳清亮，鼻梁挺直，嘴唇丰润，不那么挑剔的话，倒是可以勉强拔高到帅的程度，李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淡淡地道了句：“马马虎虎。” 

　　虽然性格上懦弱得让人想扁，这种长相倒是挺英气的，几年后变成酷帅阳刚男也未必不可能，李祯提起大包小包的衣服，点头示意罗伊跟上。 

　　经费还多得是，反正他还没玩到这小鬼，姑且留在身边几天，算是任务之余的调剂，玩腻了再说。 

　　李祯打着如意算盘启动车子，忘记了老祖宗曾经说过的：自作孽不可活，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以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十点整，把罗伊送回自己的寓所，李祯飞车飙到约定的地点汇报工作，比规定的晚了一个小时，顶头上司娜塔莎早喝完了三杯咖啡，见怪不怪地看看表，笑得春花灿烂：“亲爱的李，如果你希望我修改考勤记录，抹掉你这个月迟到九次早退八次旷班七次的记录的话，你现在可以要求与我约会了。” 

　　“你现在辞职的话，我会考虑。”李祯嬉笑着与她打了招呼——虽然没节操，但是不吃窝边草的原则他还是有的。 

　　娜塔莎纤腰一扭，豪爽地搭上他的肩膀，问：“进行得如何？” 

　　“被搅了。”李祯解下腕表，将表盘调整了一个角度，输入密码，正对着她的笔记型电脑红外线端口，片刻之后，罗伊的全身像出现在屏幕上，娜塔莎凑上来看了看，调出少年的身家明细—— 

　　罗伊?菲尼克斯，出生日期XXXX年10月7日，男，父亲丹尼尔?菲尼克斯，母亲希莉娅?克雷格，双亲于XXXX年X月X日车祸身亡，罗伊?菲尼克斯XXXX年X月毕业于帕里恩教会学校，未查到入大学记录。 

　　娜塔莎细长的手指划过屏幕，说：“六岁变成孤儿，继续了一笔遗产，在教会学校长大，没有上大学，下面是他的人际交往情况，都很正常，再普通不过了，李，你口味变了？” 

　　“大餐吃多了，偶尔换个小菜清清肠胃也不错。”李祯快速浏览着页面，除了年龄——他今年只有十五岁——无懈可击的资料，从数据上来说毫无破绽，虽然直觉总是告诉他事情不对劲，不过他的优点之一就是懒，麻烦没找上身前是绝不会去自找麻烦的，罗伊很快被抛到脑后，相信那个嫩雏儿再修十年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李祯再度扭转表盘，屏幕上出现了基路泊的图像。 

　　搜索到的资料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十七岁的卖春少年，整过形，有吸毒史。 

　　“真是个堕落的天使啊。”李祯懒洋洋地收起表，转向娜塔莎，“这些都没有用，不过我想，不该对官方收集资料的能力抱有多大希望。” 

　　娜塔莎耸耸肩，说：“资料都是可以改的，亲爱的，你的任务就是揭开他们外面那层皮。” 

　　李祯挑起一边的眉毛，压低了声音，问：“真的有‘天堂帝国’这个组织存在吗？” 

　　他对总部下达关于调查反对组织的命令一直持怀疑态度，这片大陆经历了太多次战争，直到国家的界限彻底消亡，所有的居住者开始遵守同一个法令，服从大陆联邦最高指挥部的治理，安定了半个世纪之久，而作为联邦特工机构的第四局，作为法律之外解决纠纷的工具，一直被指挥部所倚重。 

　　既然没有国家，那么政府也便名存实亡了，最高指挥部的作用，只有在面对妄图颠覆联邦政权的势力时，才显得分外重要。 

　　半年前，第四局一个叫克拉拉的线人被谋杀身亡，临终时摄影器拍到的图像，让总部开始怀疑一个叫做“天堂帝国”的组织的存在，之后展开一系列调查，通通无果，被谋杀的线人及下属越来越多，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使用最古老的深入虎穴的法子，又因为被暗杀的人通常会涉及色情场所，所以，风流的李祯便雀屏中选了。 

　　“我怀疑是沙利在公报私仇。”娜塔莎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曾经泡走他的女朋友。” 

　　李祯的长相太过俊美招摇，从哪条来看都不适合当卧底，虽然除却特工之外，他是个小有资产的公子哥儿，但是入行六年来，李祯的作风狠辣不留余地，惹下仇人太多，一旦身份败露，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无所谓。”李祯结了账，拥着她离开咖啡馆，很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要退休。” 

　　娜塔莎点住他的嘴唇，笑道：“这种话不能说得太早哦，高手都会栽在最后一次任务中。” 

　　“废话，栽了自然没有下一次了。”李祯启动车子，“去哪儿？” 

　　娜塔莎一手掩口，打了个优雅的呵欠，靠在椅背上，说：“我想去格里西亚海滩晒太阳，古铜色古铜色，李，你喜欢这个肤色吗？” 

　　喜欢什么？家里就有个现成的，李祯笑着摇头，将车子拐上快车道，娜塔莎正要传授她那套成功请假的经验，突然电话响了，她看看号码，美丽的脸沉了下来，接完电话，长叹一声，要死不活地瘫在座子上，哀叫：“我的度假泡汤了！李，送我去海夜花园，有人在那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强尼特别提出，你也要去。” 

　　李祯神色一凛，转了个弯，拐向通往郊外的道路。 









第 6 章 

　　六、 

　　他们赶到的时候，海夜花园已经被警方封锁。 

　　死者是一个高大的金发男子，额头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尸体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他的内脏被掏空了，血几乎全部流干，敞开着赤红的肚膛，肋骨历历可见，眼睛只剩两个血洞，四肢被砍掉，分散在庭园四角，脖子上勒着一条被血染红的布料——他自己的内裤。 

　　警员们已经收集了残破的肢体，强尼一见到他们，好像见了救世主，张开手臂拥了上来，却被李祯一拳打开，高壮的男人做出一付“伤自尊了”的表情，装了没三秒又恢复了满脸恶心欲呕的样子——真难为他的面部神经。 

　　李祯瞟了那尸体一眼，神情变得凝重，强尼站在他身旁，一只毛手搭在他肩上，小声说：“你也认出他来了吧？” 

　　李祯点了点头，正是昨晚和基路泊在一起的男子，死状惨不忍睹，血腥味扑鼻而来。 

　　娜塔莎早冲到一边吐去了，强尼也很想吐，但是在美人面前不能塌了面子，他强撑着半靠在李祯身上，说：“太恶心了，是不是？” 

　　“这不用你说。”李祯轻描淡写地推开他，在尸体面前蹲下身来，从警员那里要过一双乳胶手套戴上，小心地拨开他的肚皮，轻声说：“全摘掉了，连大肠都没留下。” 

　　“关大肠什么事？”强尼忍着反胃，老天，李祯，你的神经是水泥做的！ 

　　“也许是遇见器官贩子。”李祯的手指转向那人的胸膛，果然，心脏也被摘掉了。 

　　强尼一把拉他起来，怒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如果昨天不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鬼死缠着你，那躺在这里的就是你！” 

　　“也许吧。”李祯摘掉手套，让开位置，叫警员收拾尸体，带回去解剖。 

　　娜塔莎吐干净了，掏出纸巾擦擦嘴，插了一句：“李的尸体一定比他漂亮。” 

　　那个没神经的家伙居然笑了，答道：“我也是这么认为。” 

　　 

　　由于案子可能与“天堂帝国”有关，所以在不影响警方侦破的前提下，第四局有权参与调查。 

　　三个人驱车回到总部，面带菜色，等待解剖报告的时间过得特别慢，他们坐没坐相地在沙发上瘫了将近两个小时，法医助手先跑过来汇报情况—— 

　　“死者被注射了大量的致幻剂，初步确定是‘炽天使’，可以让人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并且保持内脏的活力，而且从药物扩散全身的情况来看，至少在摘除腹腔器官的时候他是清醒的。” 

　　七月热夏，正午出门会被烤成人干的炎热天气，硬是让人滴溜溜地打了个寒颤。 

　　强尼举起双手，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问：“亲爱的温妮，代我问候波特曼法医先生，并赞美他无与伦比的坚强意志。” 

　　“谢谢。”温妮莞尔一笑，“波特曼是最厉害的，什么样的尸体都不会吓到他，即使是高度腐烂的也不会影响他的食欲……” 

　　“停！”强尼大叫，“那会影响我的食欲！” 

　　说完，一跃而起，像被鬼追赶一样冲出门去，娜塔莎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保持着优雅而端庄的仪态慢慢走出门，然后在走廊里一路狂奔。 

　　温妮笑盈盈地看着沙发上的李祯，调侃道：“李，腿软得站不起来吗？” 

　　“是啊。”李祯嬉皮笑脸，朝她勾勾手指，“等着你来扶我呢。” 

　　温妮依言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像往常那样靠着他的肩膀，问：“遇到麻烦了吗？”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直到各自成年，才一拍两散，温妮宣称不能容忍与一个比自己抢眼的男人在一起，李祯则是受不了这女人长得比自己还高——温妮?斯顿189公分的身高在第四局的女性中位居第一海拔，连不少男性见到她都得15度角仰视——虽然纯纯的初恋败亡在身高长相这些客观存在之下，让不少相信童话爱情的人幻灭，不过两位当事人没心没肺的洒脱态度足以让他们闭嘴——爱情之舟虽然触了礁，友谊之火却长燃不熄。 

　　“等波特曼一起午餐。”李祯简单地答了一句，“有些事情要问他。” 

　　“他会写在报告里。”温妮撩了撩长发，说，“关于‘炽天使’的事你问我就可以，不过那玩意儿我奉劝你别沾。” 

　　李祯转向她，显然被勾起了兴趣：“继续。” 

　　“克拉拉的验尸报告中有检验出类似的致幻剂，不过成份稍有不同，‘炽天使’应该是它的改良品种，都是从庞沙菌群中提取出来的，但是由于庞沙菌群的繁殖环境很特殊，所以成品很稀少也相当昂贵，呵呵，波特曼还在考虑从尸体的体液中蒸馏这种药物呢。” 

　　尸体的体液？亏他想得出来，李祯给了她一个不敢苟同的眼神，打破砂锅问到底：“庞沙菌群的培养基是什么？” 

　　温妮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动物的内脏。” 

　　李祯淡定的笑容凝在唇角，整个人愣住了。 

　　 

　　员工餐厅正是热闹的时候，不过在偌大的餐厅中找到强尼与娜塔莎也不是难事——在某个寂寞角落，头顶上空阴云密布的二位就是。 

　　一向无肉不欢的强尼破天荒地端着马铃薯饼和煎白菜，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着，明显食欲不振，娜塔莎则放弃了钟爱的西瓜汁，捧着苏打水搭配她的苹果派。 

　　很正常的表现，就连神经比较坚韧的李祯，在看到带血的牛扒时也禁不住胃部痉挛。他点了金枪鱼沙拉，还特别说明：不要茄汁！ 

　　“嘿嘿嘿！”强尼笑得贱兮兮，朝他倾过身来，“李，昨天晚上玩得爽吧？那个小鬼是不是被你弄得下不了床？” 

　　李祯咽下一口鱼肉，这才想起罗伊还被他丢在家里——本来打算与娜塔莎见面之后就回去的，结果半路杀出件案子，一直拖到中午，小鬼大概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冰箱里好像只有啤酒和矿泉水。 

　　当下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响了十几声也无人接听——他是离开了，还是不敢乱接电话？ 

　　如果是后者的话，少年的规矩做派值得夸奖，听到语音提示转到留言状态后，李祯半是威胁地命令：“罗伊，马上接电话。” 

　　眼睛还没眨一下，少年怯怯的声音从彼端传来：“喂？是祯吗？” 

　　“别叫我祯！”李祯的语气和缓了些，问：“你饿不饿？” 

　　那边传来几声鹅叫，少年低声笑了，答道：“还好。” 

　　希莉娅叫得更凶，像是很不满意主人的乖巧，李祯也笑了——真是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典型，活该被他拨来弄去。 

　　“先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吃的。”李祯看看表，快一点了，“有的话先吃一些，我办完事马上回去。” 

　　“好。”罗伊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捧着电话往厨房走，李祯听到他边走边碎碎念，“冰箱冰箱，这边，哎呀希莉娅你不要乱动那个……你也饿了对不对，不要飞到刀架上……啊！” 

　　兴奋的絮叨终结于一声惨叫，响彻云霄，希莉娅也叫得惊天动地，随后是“砰”地一声响，通话结束。 

　　李祯吃了一惊，心头闪过种种不妙的预感，再拨过去时，听到的只有占线的忙音，他推开餐盘，起身急冲冲地往外走，一头雾水的娜塔莎和强尼赶忙跟上——从没见过李祯如此接近焦急的紧张，那个少年在他心中，究竟代表什么意义呢？ 











第 7 章 

　　七、 

　　一路上不知闯了多少红灯，李祯把车开得快飞起来，完全没想到他这个月的薪水恐怕还不够缴罚款。坐在后座的娜塔莎和强尼惊叫连连，直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李祯利落地下车，甩上车门，不耐烦地敲敲车窗玻璃，说：“下车。” 

　　惊魂未定的两个人双脚发软地爬出来，回到坚实而稳固的地面上时差一点泪流满面，娜塔莎按住胸口，忍下阵阵干呕，本能地想抱怨几句，在看到李祯一脸煞气之后，明智地选择了沉默是金。 

　　一打开门，首先听到的是鹅叫，然后一道细瘦的身影朝他冲过来—— 

　　“祯！” 

　　罗伊一头扎进他怀里，抖得牙齿咯咯作响，脸色惨白，叫了他的名字之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祯吁了口气，轻轻拥住他的肩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板起脸来轻声斥道：“又搞什么乌龙了？！” 

　　少年扒着他的肩背不肯放开，露出惊恐至极的神色，强尼眼尖地发现他泛白的指节沾着血渍，高壮的男人一边推着他们进屋，还试图开个玩笑缓和一下紧张气氛：“不会是切菜切到手了吧？唔，李好像很喜欢吃泡椒凤爪……” 

　　“嘎！”希莉娅狂怒，跳起飞踢，印了一双扇蹼在他的花花衬衫上，李祯瞪了他一眼，拥着罗伊在沙发上坐下，放柔了声音，问：“怎么了？” 

　　罗伊这才注意到还有观众，不禁有些拘谨，放开李祯，哆哆嗦嗦地指着厨房的方向，小声说：“冰箱里有……呕……” 

　　幸好他胃中空空才没吐出来，李祯脸色变了，与另外两人对看一眼，起身朝厨房走。 

　　拉开冰箱门的时候，感觉到少年不安地扯着他的衬衣下摆，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跟在后面的娜塔莎尖叫出声，强尼则连冲向卫生间都来不及，直接趴在洗菜池上出清存货。 

　　冷藏室里，堆放着一整套人类的内脏，心肝肺脾样样不缺，还刻意摆出在人体内的位置，胸腔器官在第一层，腹腔器官在第二层，肠子拖了下来，深褐色的血块与浊黄的油脂溅得到处都是，腥臭的气味扩散开来，侵蚀着人的鼻膜。 

　　娜塔莎死命地捂住嘴巴，靠着料理台跌坐下来，罗伊从身后抱住李祯，根本不敢看冷藏室里的东西，颤抖着送出细若蚊吟的声音：“祯……你别怕……不怕……” 

　　李祯坚如钢铁的神经被他神经质的絮叨软化了几分，拍拍罗伊扣在自己腰上的手，他低声道：“对不起。” 

　　难以想象这个怯懦的少年受到了多么可怕的惊吓，如果不是自己早晨走得急，本来应该依循向来的习惯检查一下房间，或者不是丢他一个人在这里，罗伊也就不会独自面对这么恶心的东西乍然出现。 

　　娜塔莎身体向后缩缩，再一次惊叫出声：“心脏……在动！” 

　　那颗已经委缩的心脏，竟然在冰箱里时不时地震颤跳动，好像在人的胸腔中一般，罗伊收紧了双臂，拼命支撑着自己不被吓趴下，希莉娅窝在厨房一角，肥硕的屁股对着外面，还伸开翅膀挡着眼，李祯的眉头越锁越紧，顺手拿了把餐刀，一刀划开那颗动个不停的心脏，一条泥鳅掉了出来，“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扭动着滑溜溜的身体。 

　　已经失去生命的器官恢复了死寂，李祯阖上冰箱门，丢下刀，回身拥住罗伊，出去时一脚踹上强尼的屁股，不耐烦地道：“吐够了没有？把池子给我刷干净！娜塔莎，报警。” 

　　换洗了之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很满意地发现两位办事效率极高的同仁正在协助警方调查取证，而罗伊也换下了带血渍的衣服，抱着希莉娅在客厅一角发呆。 

　　身为苦主，李祯很大度地挥挥手，让他们连冰箱一起拖走，反正那东西的原始作用已经消失殆尽，既避免了挪动器官时的污染，又替他处理掉这大件垃圾，一举两得。 

　　警员们集体参观完他的冰箱之后，不约而同地挂上一脸菜色，李祯坐在罗伊身边，招手叫过强尼，问：“怎么换了批人？不是同一个案子吗？” 

　　那些器官，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那个金发男人的，强尼倒了杯水来去掉嘴里的苦味，说：“局里的意思，最广泛地锻炼他们的心理素质。” 

　　李祯嗤笑一声，分明是砸餐厅的生意，再这样下去，餐厅的肉制品唯一的去处就是垃圾桶。 

　　娜塔莎脚步虚浮地挪过来，看着训练有素的警员们拖着冰箱离开，她呻吟了一声，倒在沙发上，伸手盖住眼睛，低叫：“李祯，借我胆量吧，你镇定得像一块花岗岩。” 

　　李祯不以为然，冷哼道：“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装神弄鬼的把戏，他小时候就玩得腻了，岂会被一条塞进心脏里的泥鳅吓到？ 

　　娜塔莎瞪了他一眼，捏捏自己僵硬的脸蛋，说：“我开始同情那个凶手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李祯看了罗伊一眼，眼神变得柔和温暖，道：“你该同情我才对，白白损失了一台冰箱，弄到二手家电市场都不会有人要。” 

　　罗伊被逗笑了，明亮的绿眸凝在他脸上，任谁都看得出来那眼底蕴含了多少真挚爱慕，娜塔莎心中警铃大响，一手勾过李祯的颈项，附耳低语：“你没有和他发生关系吧？” 

　　李祯挑了挑眉，一双风流的桃花眼中满是玩世不恭的笑意：“你觉得呢？” 

　　娜塔莎看了看一边的罗伊，青涩而懵懂，应该还没被这个无节操的家伙拆解下腹，她沉下脸来，低声警告：“不要乱发情，他才十五岁。” 

　　“知道了。”李祯推开他，看看表，快四点了，他转向罗伊，说：“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还在发育中的少年当然容易饿，可是罗伊尽管腹中饥火狂烧，一想起那幕血淋淋的景象，只有反胃的感觉，丝毫提不起食欲。 

　　李祯抚上他的后颈，手指把玩着柔软的栗色短发，突然凑过去，轻轻地吻住他，温热的气息漫过鼻端，罗伊呆住了，感觉到那双柔软的唇在自己唇上厮磨片刻，随即离开，李祯笑着点点他的双唇，眼中，是他所不敢奢想的温柔—— 

　　“开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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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发现祯祯开始向好男人靠拢了啊~吼吼，怎么可以这样啊，你明明是个鬼畜攻（或受）滴啊~ 













第 8 章 

　　八、 

　　李祯将他带到以清淡滋补闻名的素锦斋，虽然发育中的少年应该多食肉，可是看他闻肉色变的样子，未来的数日内只怕都要与植物打交道了。 

　　点了几道时鲜菜肴，主食素饺子，罗伊显然没怎么接触过这类型的饮食，注意力全放在研究菜色上，李祯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递给罗伊一双筷子，轻声说：“快吃。” 

　　罗伊无措地接过去，手法极其笨拙，搛菜搛到手酸，对于圆圆胖胖的饺子则干脆用筷子扎起来吃，看得出来饿得急了，猛吃了十几个饺子之后，才顾上抬起头赞一声美味。 

　　吃得虽快，吃相却不失优雅，这个少年性格虽软弱，教养却良好，李祯眯起眼睛，挥手让服务生为他换了刀叉，罗伊道了谢，用起来顺手多了。李祯小口抿着酒，等罗伊吃饱之后，开口问：“罗伊，我记得你毕业于帕里恩教会学校？” 

　　罗伊点点头，李祯没再问什么，替他倒了杯酒，问：“喝过这种酒吗？” 

　　罗伊端起那小瓷盅闻了闻，被浓郁的酒香熏昏了头，又不忍拂了对方的意，只好硬捏着鼻子喝下去，半盅酒下肚，脸上泛起淡淡的红。 

　　怎么看都像个清澈得透亮的纯净品种，为何会出现在那种场合？又是怎么与自己扯上关系的？ 

　　李祯招来服务生，结了账之后，带着罗伊出门，将车子开出停车场之后，淡然道：“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理智一再提醒他尽快撇清关系，无论罗伊是抱着何种目的接近他，无论是巧合，还是刻意，都是一样的结果：靠得越近，越危险。 

　　不仅对他，对自己也一样。 

　　罗伊身体一震，讶然看着他，明亮的眼瞳很快黯淡下来，他咬了咬唇，低声说：“我会学着用筷子，也会喝那种酒，我想和你在一起。” 

　　李祯面无表情，简单地陈述事实：“你跟着我，安全难以保障。” 

　　“我不在乎。”罗伊有些激动，坐直身体，“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喜欢吗？是少不更事的一时冲动吧，李祯勾起唇角，问：“原意为我做任何事？” 

　　罗伊点头，眼中尽是忐忑，李祯熟练地转动方向盘，漫不经心地说：“我只要求一件：永远别对我说谎，能做到吗？” 

　　罗伊迟疑了一下，轻声回答：“是。” 

　　李祯打开音响，轻柔的音乐萦绕在车内，慢慢地包裹住两颗尚未相触的心，一个冷硬戒备，一个柔情万千。 

　　说到底，也不知道是谁在妥协。 

　　 

　　傍晚时分本来计划去买冰箱，可是罗伊对于“打开冰箱门”这件事产生了条件反射性的恐惧，请求他过段日子再考虑，李祯脸色虽然不善，终于还是暂时放弃了喝冰啤的享受。 

　　家里多了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小鬼，自然需要添置大量的食材，李祯那个一年也用不上几回的厨房总算能派上用场，罗伊表示了他会做饭之后，李祯还很不客气地拿了一本菜谱丢进购物车，而且毫不吝啬地给予期望与赞美，哄得罗伊飘飘然，拍着胸脯保证为他料理一日三餐。 

　　拎着大包小包进门，希莉娅嘎嘎叫着迎了上来，亲热地蹭着罗伊的腿，少年翻出饲料喂给它，笑嘻嘻地说：“好像一家三口。” 

　　“啧！”李祯不屑，丢下袋子，轻佻地勾起罗伊的下巴，“我不介意你叫我爸爸。” 

　　罗伊刷地红了脸，嘴唇动了几动，李祯调戏完人之后径自去冲洗，留下另外两口子面面相觑，少年定了定神，很认真地对希莉娅说：“你不会和祯结婚吧？” 

　　白鹅双翅抱胸，为表示不屑，一脚踢翻了食碗。 

　　 

　　劳动他的尊手给那只只会对自己摆臭架子的肥鹅在阳台上搭了个窝，又为罗伊铺好客房的床，李祯打着呵欠回房睡觉，没想到那小鬼洗完澡之后就直接跑到主卧房，一付铁了心要和他同床共枕的样子。 

　　李祯眨了眨眼，不晓得自己的桃花运几时旺到这种程度了，他撑起上身，盯着爬上床的罗伊，问：“你真把我当成安全的了？我可不是你爸爸。” 

　　罗伊顺势蹭到他身侧，伸手搂住他的腰，说：“我希望我的爸爸像祯一样，但是不希望祯做我的爸爸。” 

　　李祯很想翻白眼，废话加傻话，再说下去，小鬼会不会想吃奶？ 

　　恶作剧的念头涌了上来，他翻了个身压住罗伊，笑得别有深意，一手抚上他的腰线，问：“你今年多大？” 

　　罗伊犹豫许久，似乎有些不甘心，悻悻地道：“十五。” 

　　李祯低头轻触他的脸颊，感觉对方不仅没有抗拒的意思，双手更是直接环上他的颈项，他停了下来，推开罗伊，说：“睡吧，我还不希望以强奸罪被提起公诉。” 

　　罗伊欲言又止，乖顺地缩回被中，呼吸渐渐平缓悠长。 

　　李祯躺平身体，感觉到身边人的温度气息，他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直觉告诉他，逍遥自在的日子，结束了。 









第 9 章 

　　九、 

　　多年来的睡眠习惯很难在一夕改换，半夜里罗伊又被踢下床，挣扎着爬回原位之后没多久，李祯一记神来之脚，再度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年送回地板上，反复再三，激发出某人堪比小强的韧性与适应能力，所以清晨时分，李祯睁开眼时，发现罗伊侧着身体紧贴着床沿，半边悬空，稍微动一动都会跌下去，两只黑眼圈若隐若现，而那只本该窝在阳台上的鹅，正缩在床边，用它肥硕的身体支住小主人的背脊，脑袋缩在翅膀里，睡得正香。 

　　李祯将他扯回安全地带，起床换洗，罗伊一觉醒来，不见男人的踪影，他揉着眼睛，低叫了一声：“祯。” 

　　希莉娅也醒了，回阳台上窝了一会儿，嘎嘎叫着踱了出来，罗伊给了它例行的赞美，去阳台上取了新出产的鹅蛋，便起身朝卫生间走了过去，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由于刚睡醒脑子不太灵光，他想也没想就拉开了门，随即被眼前的美男出浴图煞到。 

　　李祯的身材与他的面容相得映彰，高挑匀称，修长有型，白皙的皮肤包裹着精瘦而结实的肌肉，不会像健美先生那样纠结狰狞，线条优美而流畅，像一只矫健的豹，赏心悦目。 

　　昨天早晨，罗伊被扒光了一回，但是当时李祯仅是衣衫半敞，现在总算收回老本——撞到对方一丝不挂的样子，自然要看个饱，罗伊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怔怔地立在原地，不错眼珠地死盯着李祯的裸体出神。 

　　幸好早晨血压低，不然他一定会流鼻血——直勾勾的目光沿着精致的锁骨滑到平坦的胸膛，瘦削的腰线，以及结实修长的腿，罗伊只觉喉咙一阵发干，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良好的教养告诉他应该倒歉之后马上转身走开，可是目光偏偏像被招了魂似地黏在对方身上。 

　　李祯对于他的注视不疼不痒，还不怀好意地展现了一下这副完美的身体，存心让门口那棵发育未完全的豆芽菜自卑。 

　　直到他擦干身上的水，穿好衣服，罗伊才眨了眨快脱窗的眼，脸上带着含义不明的傻笑，道了声早安。 

　　李祯虽然没节操，但是不吃幼齿——与未满十六的少年少女发生关系，无论是否自愿，都会以强奸论处，他大帅哥犯不着以身试法。 

　　啧，倒贴过来的美人不知多少，面对满桌色香味俱全的各色佳肴，谁也不会猴急地去啃一块半生不熟的煮土豆。 

　　所以在得知罗伊的真实年龄之后，李祯便将他剔出了狩猎范围，至于为什么允许他同住，除了放在眼皮子底下便于调查之外，顺便，逗弄一下也无伤大雅。 

　　桃花眼半眯起来，扫过少年泛红的脸，李祯拿过他手中的鹅蛋，戏谑道：“希莉娅还有点用处呵，你会做蛋皮卷吗？” 

　　“这个不是吃的。”罗伊分心解释，下意识地躲了躲，清凉的气息挑逗着人的嗅觉，别再靠过来了！ 

　　“不是吃的？”李祯半是故意为之，半是本性难改，一手圈上他的肩膀，将那颗蛋抛起来再接住，“你拿来这里做什么？” 

　　罗伊做了几个深呼吸，拼命压制躁动的身体，生怕被对方看出他某处的反应，眼角余光又瞟到李祯的衬衫一半衣扣未系，鼻腔中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他连忙捂住鼻子，趴在洗手池上清理了滴出的猩红，不意外地听到背后那人哈哈大笑，可怜的青涩少年只觉欲哭无泪——再这么下去，他不是贫血而死就是修炼成老僧入定柳下惠一枚。 

　　默念了一声色即是空，眼光又止不住溜到对方敞开的领口处，罗伊伸手去抢那只蛋，气急败坏地叫：“请还给我！”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过度的反应引起了对方的疑心，李祯唇角含笑，眼中却是一片冷漠阴寒，一手将他推抵在洗手台上，合身贴了上来，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发现少年两腿之间的健康反应。 

　　幽深的眸子带了几分讥讽的笑意，李祯慢条斯理地将鹅卵敲碎在洗手台上，蛋壳破裂后，没有流出蛋黄蛋白，却倒出了一堆灰尘，夹杂着几片细小的花叶，怎么看怎么都是吸尘器滤尘袋里的东西。 

　　虽然对罗伊骨子里透着的怪异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李祯还是有些讶异，他丢掉蛋壳，探询的目光在少年脸上逡巡，数秒之后，罗伊首先招架不住，心虚地举起一只手，说：“我可以解释。” 

　　“先解决这个。”李祯轻笑一声，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他的裆部，松开了手，“给你十分钟，足够了吧？” 

　　说罢，心情愉悦地走出浴室，留下罗伊僵硬地靠着洗手台，暗自咬牙。 

　　十分钟？他可真会挖苦人啊！ 

　　虚掩的门外传来李祯粗鲁地呼喝希莉娅吃食的声音，还有白鹅小姐愤怒的叫声以及拍翅声，让本该年少不知愁的罗伊忍不住想叹息，李祯的性子，真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相处起来，不知道要费多少脑细胞。 

　　罗伊颤着手伸进睡裤中，触到那个需要关照的部位时，脸颊红得像被火烧过，闭上眼睛，一边回忆李祯对他做的一边轻拢慢捻，想到解决完“杂事”之后还要被那人审问，胸口便觉紧得发痛，他索性也不顾什么教养了，任由喉间逸出带着微喘的呻吟，飘出小小的浴室，存心要刺激某人—— 

　　“祯……你好美……祯……嗯……你好像……刚摘下来的桃子一样……诱人……” 

　　果不其然，外面消了音，一人一鹅都静了下来，罗伊噙了一抹得意的笑，惊喘着释放出积聚到极点的热情。 

　　哼哼哼，耍贱他也会！ 











第 10 章 

　　求求你，抱抱我 

　　 

　　十、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李祯的豆腐吃不得。 

　　把自己弄清爽了，小餐厅里飘来咖啡的浓香，罗伊挽起袖子，心里明白再磨蹭也改变不了自己被逼供的下场，索性不再挣扎了——以李祯的个性，绝对是候得越久，火气越大。 

　　希莉娅大战李祯，落败，一见他出来便嘎嘎叫着迎了上来，委屈万分地向小主人展示自己被拔了几根羽毛的翅膀，李祯则是坐在餐桌前，啜着咖啡翻报纸，头也懒得抬一下，只是简短地命令了一句：“去做饭。” 

　　“呃……好。”罗伊给了希莉娅一个充满愧疚的拥抱，小跑进厨房，手脚麻利地烤好吐司，煎好蛋饼，热好牛奶，一股脑儿端出来，有点紧张地立在桌前，不知如何是好。 

　　李祯放下报纸，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早餐，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说：“坐下，先吃饭。” 

　　临上刑场的死囚得知缓刑十分钟之后是什么感觉？多拖一秒都是煎熬吧？ 

　　当然，不满归不满，腹诽一下拉倒，真惹恼了对方，未免得不偿失。 

　　提心吊胆地吃掉自己那份，喝完牛奶，并且很识相地为李祯续了杯咖啡，罗伊飞快地收拾餐具回去洗，全部洗净擦干，连料理台都擦了两遍，实在没有理由再混下去，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李祯已经转移了阵地，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端坐在李祯身边，罗伊偷瞄了一眼正在踱方步的希莉娅，你为什么要在早晨生蛋？！ 

　　修长温暖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李祯的俊脸突然放大，柔软的嘴唇碰了碰他的，蜻蜓点水一般轻浅，然后绽开一个慵懒的笑容，说：“加餐。” 

　　难道他忘了鹅蛋的事？罗伊有一种被千禧之星砸到头的感觉，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主动凑了上去，笨拙地吮吻着对方——只是个迟来的早安吻，不会影响李祯做他的守法良民。 

　　李祯并没有加深这个吻，仍只是停留在嘴唇的碰触厮磨，不过他的手抚上罗伊的后颈，无声地表示嘉许。 

　　罗伊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心跳得飞快，专心致志地品尝着那双形状优美的薄唇，淡淡的咖啡香气弥漫在鼻端，温暖而从容。 

　　只是一吻，仿佛置身天堂。 

　　分开的时候，罗伊的脸红得可比熟透的蕃茄，脑子里更是一团糨糊，李祯笑眯眯地抚着他的唇，柔声说：“乖乖，交待一下那只鹅蛋的事吧。” 

　　罗伊还正在回味，冷不防被击中红心，大夏天硬是打了个寒颤。 

　　李祯似乎很擅长将人秒杀，但是他更擅长把人来来回回地涮着玩，或者说，福兮祸之所伏，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无端飞来艳福。 

　　罗伊低下头，搜枯索肠地组织着词汇：“你听说过‘萨玛利亚方案’吗？” 

　　“那个所谓的生物整合计划？”李祯靠在沙发后背上，盯着罗伊的脸蛋，“我记得那早就胎死腹中了，失败得连民间投票都拉不到。” 

　　“萨玛利亚方案”是十年前最高指挥部提出的生物整合计划，目的在于保存濒临灭绝的动植物，通过将之与生殖能力较强的动植物基因融合，衍生出混种生物，以求最大限度地保存濒危动植物的性状以及繁殖能力，但是这项聚集了数百位科学家、耗资近百亿的工程最终被证明是一场空想，民间怨声日隆，各类社团组织纷纷表示反对，不少邪教也趁虚而入，结果连最高指挥部也顶不住压力，面子里子丢了个精光之后终止了计划，被炒作成“人类有史以来最传大的融合”的计划就这么夭折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失败。”罗伊摸摸希莉娅的背，眼神有些伤感，“大部分生物之间无法融合，但是生物改造还是实现了，虽然这不是政府的初衷。” 

　　“你的意思是……”李祯看了白鹅一眼，“这只鹅有可能被改造成哥斯拉？” 

　　“当然不可能。”罗伊摇了摇头，“但是它已经最大限度地工具化了，比如说，翅膀底下植入生物滤尘网，可以收集空气中的灰尘，贮存在鹅卵中，还有，喉咙里有翻译器，可以翻译十三种语言，八种人类语言五种动物语言，它的左眼可以完成一秒钟70帧图片的拍摄，但是内存卡坏了，所以这项功能基本作废，还有……” 

　　李祯举起一只手示意他暂停，问：“这只万能神鹅是哪来的？” 

　　罗伊咬了咬嘴唇，碧绿的眸子漾满悲伤，答道：“它是‘萨玛利亚方案’的试验样本，我母亲曾经服务于这个方案组。” 

　　李祯在脑中略一搜索，一手抚上他的脸颊，问：“希莉娅?克雷格？” 

　　罗伊点点头，瞪大了双眼，强忍着盈满眼眶的泪水，李祯伸手拥他入怀，感觉到少年颤抖着靠在他身上，他轻柔地拍拍罗伊的背，说：“这么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它对你的照顾呢。” 

　　希莉娅跳上沙发背，张开翅膀轻拂着罗伊的头发，笨拙的样子看起来也有了几分可爱，罗伊在李祯肩上蹭了蹭，坐直身体，脸上泪痕未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妈妈在方案撤消之后没多久就出了车祸，是希莉娅一直陪着我。” 

　　李祯静静地凝视着他，许久之后，轻声问：“你的悲伤，仅仅是因为你母亲的逝世吗？” 

　　这样剥开人的伤口实在残忍，罗伊的脸色立时煞白，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李祯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又心软了，他放开手，起身走向书房。 

　　 

　　是哪一种哀伤，比悼念九年前的亡者更加深重更加疼痛？ 

　　是哪一种沉默，比面对不可逆转的往事更加难过更加空茫？ 

　　又是哪一种妥协，比容忍无法释怀的隐瞒更加含蓄更加温柔？ 

　　朝阳灿烂的光晖洒在沙发上，罗伊如同一尊制作逼真的雕像般一动不动，李祯移开目光，即使难以置信，也不得不承认，为了这个少年眼中的哀伤，他改变了一贯强硬的咄咄逼人的审问策略，宁愿水磨功夫，小火慢熬。 

　　直到他愿意和盘托出的那一天。 









第 11 章 

　　十一、 

　　自打他正式服务于第四局以来，李祯还没有拿过一次全勤奖，当然这个月也不例外。 

　　带着一人一鹅，坦然接受了同事们的注目礼，李祯脸不红气不喘地出现在办公室，等得不耐烦的娜塔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张开爪子做出要掐他的架势，而抄着手在一边看好戏的强尼则是朝罗伊投去讶异的一瞥，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接受幼儿托管了？” 

　　“还有宠物托管。”娜塔莎看到跟在后面一摇一扭走过来的白鹅，撩了撩风情万种的大波浪长发，对罗伊抛了个媚眼，“嗨，亲爱的罗伊！” 

　　她的笑容足以让电线杆为之倾倒，罗伊不意外地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问候：“你们好。” 

　　李祯面带三分不悦，将他推到一边，径自拖了把椅子坐下，问：“波特曼来了吗？” 

　　娜塔莎神色怪异的瞪着他，说：“李，你要明白一点：连续八周你都是最晚到达的，这项纪录仍在持续。” 

　　“谢了，我也不希望别人来打破它。”李祯没有半点愧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对罗伊勾勾手指，伸手将他揽在身边，问，“中午让娜塔莎请客好不好？” 

　　“李——”没等罗伊做出反应，娜塔莎甜美的声音响了起来，“让女人请客是小白脸的行径。” 

　　罗伊张口欲解释，被李祯点住双唇，说：“说得好，我现在就去找上头辞职，然后去找个寂寞的富婆，做一个合格的小白脸。” 

　　“不行！”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娜塔莎抢过话头，叫道：“我是开玩笑的，中午我请客！” 

　　强尼也挤了过来，一手揩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以咏叹调说道：“亲爱的，如果你注定要被那些虎狼之年的贵妇人蹂躏的话，我可以牺牲自己纯洁的肉体来拯救你。” 

　　“滚。”李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那个高壮的男人踹到窗边，哀叫连连。 

　　罗伊抓着他的手腕，斩钉截铁地说：“如果祯把钱花光了的话，我来养你吧！” 

　　三个成年人停止了笑闹，齐刷刷地看着他，罗伊挺起胸膛，说：“祯你不用担心，我会养你。” 

　　娜塔莎卟嗤笑了出来，强尼掩住嘴巴，闷咳几声，李祯脸上有些挂不住，推开罗伊，低声斥道：“你说什么梦话？” 

　　超级褓母希莉娅不满李祯的粗鲁，扑扇着翅膀飞过来啄他，被李祯一脚踢开，威胁道：“不想被活体解剖的话，就给我安生一些。” 

　　娜塔莎和强尼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另外两个却立时老实下来，乖乖地坐下，希莉娅委屈地偎在小主人怀里，连叫也不敢叫。 

　　李祯揉揉额角，起身去找法医官波特曼，娜塔莎目送着他出了门，以一个恶虎扑羊的姿势朝沙发上的少年扑了过去，两眼灼灼闪亮，问：“罗伊，我可怜的小宝贝，你怎么能任由那个家伙如此欺负？” 

　　谁是你可怜的小宝贝啊？罗伊身体向后仰，尽量想避开她，可惜生涩的少年远不是久经沙场的火辣美人的对手，眼看那鲜红的指甲已经碰到他的衣扣，罗伊无法，只好怯怯地开口：“娜塔莎小姐，我们只见过一次吧？” 

　　“她对你一见如故，我也一样。”强尼也不甘落后，壮硕的身材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罗伊紧紧抱住希莉娅，无处可躲，娜塔莎和强尼一边一个将他固定在沙发中间，试图给李祯的同居人洗脑。 

　　娜塔莎虽然是李祯的顶头上司，但是从没体会过当上司的优越感，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向来不把纪律放在眼里，只有偶尔闯了祸时才把烂摊子丢给她，新仇旧怨，越积越深，她亲昵地搭上罗伊的肩膀，说：“罗伊，李祯是不是对你很差劲？” 

　　一定没错的，白鹅身上还有那小子的鞋印呢！ 

　　罗伊羞涩地笑了笑，说：“他很温柔。” 

　　四颗眼珠子显些瞪出来，强尼清清嗓子，难以置信地问：“温柔？你确定是在说李祯？那个李祯？那个铁石心肠的李祯？？” 

　　罗伊本能地想维护那位话题中心人物，点了点头，正色强调：“李祯他很温柔。” 

　　“真是新鲜的说法。”强尼啧啧赞叹，开始怀疑这小鬼不是滥好人就是被虐狂，娜塔莎翻了个白眼，继续采用迂回战术，问：“那，他是不是经常惹你生气呢？” 

　　小鬼又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三分甜蜜七分傻，说：“不会，只要和他在一起，我完全不会生气。” 

　　娜塔莎和强尼对视一眼，得出结论：没救了！ 

　　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会有如此厚福，真是让人心理不平衡，强尼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罗伊，你认识他多久了？” 

　　在俱乐部那晚，强尼也在场，清楚地看到李祯面对罗伊的纠缠时完全是素不相识的样子，而罗伊对他如此顺从、爱恋至深，绝对不是一见钟情那么简单。 

　　罗伊抿住嘴唇，抚着希莉娅优雅修长的颈项，沉默了许久，问：“请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咦？这小子也不傻嘛！而且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好欺负。娜塔莎精神一振，搂住罗伊的脖子，开始利诱：“小罗伊，你想不想让李祯更快地爱上你？” 

　　当然想，罗伊狐疑地看着她，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大餐，她想干什么？ 

　　娜塔莎笑眯眯地凑近他的耳内，说：“有一个万试万灵的魔术，包他对你爱如潮水。” 

　　“什么魔术？”罗伊屏住呼吸，虽然告诫自己不要当真，可是仍忍不住想知道。 

　　鱼儿已经开始咬饵了，娜塔莎对强尼抬抬下巴：“你来说。” 

　　共谋者也兴致勃勃地靠了过来，一条一条地耳提面命：“小罗伊，你要每天往他鞋子里放图钉，往他的咖啡里滴纯黑墨水，往他的酒里加盐，往他的内裤上涂沙丁鱼酱汁，直到他把你……哦，他对你表白为止。” 

　　罗伊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一板一眼地回答：“他会在第一天把我扫地出门的，先生。” 

　　这孩子真是太不可爱了，连让人戏弄一下的觉悟都没有，强尼还要增加火力，突然看到罗伊眼睛发亮，一脸如释重负的神情，他转过身去，才发现李祯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脸上似笑非笑，眼中雷电交加。 

　　冷汗冒了出来，眼角余光瞥到娜塔莎幸灾乐祸的表情，强尼缓缓地站起身来，举起双手。 

　　臭女人，被你害死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强尼请假，被同事送回住处。 









第 12 章 

　　十二、 

　　（本章内容可能会影响您的食欲） 

　　 

　　强尼不知道的是，他会被揍不是因为踩了地雷，而是正巧碰上李祯想揍人出气，原因很简单，我们的神经粗比石柱的李祯先生，终于被这桩案子恶心到了。 

　　 

　　当他走进波特曼那间堪比吸血鬼城堡的办公室时，对方正在填写报告单，被解剖完毕的尸体已经封入冷柜，等待亲属来领取。 

　　波特曼招手示意李祯坐下，端来一杯冷开水，对昨天李家的冰箱惊魂记也略有耳闻，况且那台被主人遗弃的冰箱已经被他收来冷藏药品。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李祯单刀直入，不想在这阴森的地方多留片刻，波特曼不以为意地笑笑，答道：“内脏中没有庞沙菌群，不过他的尸体总算完整了。” 

　　“哦？”李祯回想了一下，抚抚下巴，问：“眼球不是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波特曼面无表情地点头，从冰箱里找出几个玻璃皿递过来，里面盛着几块黑白相间的碎物，法医还生怕对方看不出来，耐心地一件件指点给他：“这一块主要是纤维膜，你可以看到后面连着视神经硬膜鞘。” 

　　李祯看着那乳白色夹杂着红色血丝的东西，思维开始短路，波特曼又指着一块丝丝络络的碎块说：“这是连着葡萄膜的一块，旁边是玻璃体，其他的都碎成糊状了，实在不好收集。” 

　　李祯将转椅向后滑了一尺，与波特曼拉开距离，问：“从哪里找到的？” 

　　不由得想起一句俗语：挖出眼珠子当泡踩——不知道是不是面前这个鬼样子，但不可否认的是，李祯的眼皮开始抽搐了。 

　　“在他的胃里。”波特曼给了个匪夷所思的答案，“是在他胃里找到的，李。” 

　　李祯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喉咙口涌上极不舒服的感觉，像生吞了一只苍蝇，波特曼又倒了杯冷开水，还加了冰块，递给他压惊，又说：“他把自己的眼球咬碎了吞下去，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事实上我也觉得很变态。” 

　　“这不可能！”李祯晃着水杯，冰块叮叮当当地撞着杯子，“难道他是僵尸？一点痛感都没有？” 

　　无法想象眼球被生生挖出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疼痛，而被害者竟然能再将它们吞入腹中，那还是人类吗？既然生理上能忍，心理上又怎么能接受得了？ 

　　“这就是‘炽天使’的威力了。”波特曼摘掉眼镜，揉揉额角，“看来这种药物已经改造到了完美的终极版，李，他死得很凄惨，但他应该不会感觉到痛苦。” 

　　显然那个金发男人不幸成了药物的人体实验品，更不幸的是：那并非治病救人的药。 

　　李祯含了一块冰，镇定了快造反的喉舌，以眼神示意波特曼：继续。 

　　波特曼在他对面坐下来，说：“半年之前克拉拉身上也被注射了类似的药物，但那时候药性并不完善，现在‘炽天使’不仅能消除肉体上的痛苦，甚至能让人在精神上产生类神的万能感，和用在地下拳击比赛中的兴奋剂性质类似，但是从药效来说是云泥之别，而且不会上瘾。” 

　　“类神吗？”李祯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算是人类野心膨胀的极致吗？像神一样无所不能？ 

　　只可惜脆弱的肉体局限了精神上的无限扩张，追求天神的快感，代价是死路一条。 

　　波特曼看着他的眼睛，漫声吟道：“‘他们杀死了上帝，妄想取而代之’，李，这也许不仅仅是一个组织的行为，处理不当的话，可能会引发民众暴乱，你确定要涉入其中吗？” 

　　以李祯的能力，可以在一切混乱中独善其身，但是一旦拘泥于为政府效力的特工身份，那就远没有那么简单了，那不仅是一架冲锋枪，更是一台活靶子。 

　　入行数年，几次生死关头有惊无险，拣回一条命来，李祯不是没有退意，只是半年前交情很好的克拉拉被暗杀，引起了组里对“天堂帝国”的注意，他才留到现在。 

　　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邪教组织那么简单，天使残忍的恶作剧只是个前奏，水面下还隐藏着更大的冰山。 

　　喝完一杯冰水，李祯将空杯放在桌上，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我不是被吓大的。” 

　　 

　　回到办公室，正好撞上强尼在对他的小罗伊胡说八道，李祯更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能随时揍他个尽兴而不会被以袭击政府安全人员的罪名论处，这项福利是普通人求都求不来的。 

　　丢下被打得全身变形的强尼，李祯对娜塔莎抛了个飞吻，说：“今天放你一马，下次补请。” 

　　说罢，带着双眼冒出崇拜之光的罗伊出门，背后传来娜塔莎幸灾乐祸的笑声，让李祯直想摇头——第四局果然怪物云集。 

　　“去哪里？”罗伊一手拉着他一手牵着鹅，不折不扣的小跟屁虫。 

　　“吃饭。”李祯将他们塞进车里，习惯不改地飞车上路，找了间素食馆——说实话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食欲，但是发育中的少年必须喂饱。 

　　这家店还设有宠物专区，把嘎嘎叫的肥鹅拎给服务生，虽然很想坏心地加一句：七分熟。 

　　为罗伊点了餐，李祯要了冰啤酒，只有清爽的液体滑过喉咙才不会让他产生吞咽眼球的恶心感，他看到昨天还食欲不振的罗伊在大快朵颐，眼神带着几分羡慕：无知的人是幸福的，虽然也小鬼也曾备受惊吓。 

　　罗伊吃了个半饱之后放慢速度，抬头看看只喝不吃的李祯，担心地问：“祯，你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李祯倒了杯酒给他，完全没有觉悟到他正在教坏小孩子。 

　　——所以数年后猛然发现自己养虎成患，已是无力回天，这是后话。 

　　 

　　酒足饭饱，希莉娅也吃够了饲料，两人一鹅结账出门，李祯正要打开车门，白鹅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叽叽嘎、叽叽嘎”的叫声，罗伊脸色变了，还没等他说话，李祯超强的反射神经已经促使他做出行动，抱着少年就地一滚，躲在一辆运货卡车后面，顺便踢开希莉娅，并扯过匆忙赶来的泊车小弟，将他与罗伊按在地下。 

　　与此同时，李祯的车轰地一声巨响，钢板飞上了天空，车身四分五裂，火舌肆意曼延。 













第 13 章 

　　十三、 

　　李祯顶着一张臭脸，眼神凶恶，连一向勇于挑战权威的希莉娅都不敢近身。 

　　警员居然还是昨天那一拨，个个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李祯，暗自猜测他是不是惹了破财之神。 

　　“李先生，我们对您的遭遇表示同情。”警长客气地与他握手，李祯从牙缝出挤出一句：“谢谢。” 

　　应付了警察，保险公司的事故勘察车随后就到，李祯又接受了一份同情，而比较麻烦的是他的车子爆炸波及到停在附近的三辆车，一辆运货卡车，伤得不重，一辆越野车，本来就古董得快进棺材，最麻烦是右边那辆，居然是辆限量版宾利，被炸得面目全非，可想而知车主看到自己的爱车几近报废后一脸悲痛欲绝，恨不得把李祯的脖子掐出十个血洞。 

　　保险公司也很郁闷，宾利的车主是他们的黄金客户，还是个连抬头纹都要保的超级神经质，现在正喋喋不休地与业务经理理论，搞得一群勘察员们直朝李祯翻白眼。 

　　李祯完全不吃那套，手续办完了，检查了一下罗伊身上，除了手肘有些擦伤之外，整体完好，他放下心来，对被缠得分身乏术的保险公司经理挥挥手，带着一人一鹅去叫出租车。 

　　罗伊时不时偷瞄他几眼，因为害怕被当成出气筒而一直不敢开口，希莉娅小姐紧跟着小主人的步伐，由于没有得到该有的夸奖而闷闷不乐。 

　　“吓着了吗？”等车的时候，李祯突然拍拍罗伊的头，给了他个安抚的笑容，罗伊受宠若惊，只差没摇尾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金卡，郑重地说：“祯，我来养你吧。” 

　　希莉娅忍不住“嘎”地叫了一声，随即用翅膀捂住一张扁嘴，看向李祯的眼神分明在说：小白脸。 

　　李祯一把拎住白鹅的脖子，高高地提起来，问罗伊：“你想不想吃吊炉烧鹅？” 

　　“啊？呃……”罗伊托住希莉娅的屁股，免得可怜的鹅小姐被勒得断气，“我不吃禽类，祯，你不要欺负希莉娅。” 

　　希莉娅肥胖的身体扭个不停，两只脚蹼啪啪地拍打着他的腹部，李祯抚着下巴，满意地看到鹅小姐被吓昏，他一松手将那个笨家伙丢给罗伊，挑了挑眉毛：“看不出来你力气还不小。” 

　　那鹅重得像头猪，不过罗伊从小抱到大，也习惯了，他的目标是抱动更重的东西呢——红着脸看了李祯一眼，纯情少年满脑子绮念，默不做声地跟着他上了出租车，回到第四局。 

　　一进大楼，第三批同情如潮涌来——这世界上，信息的传递永远比你想象得要快。 

　　“亲爱的……”娜塔莎将一叠表格给他，“我替你填好了，你只要签名就好，今天呈报到上面，会有特别补贴哦。” 

　　“谢了。”李祯坐在桌前，签名签到手酸，罗伊在旁边端茶递水，伺候得很是周到，希莉娅清醒过来，很想对李祯吐口水。 

　　“好了。”娜塔莎收起文件，揉了揉额角，神情有些为难，“关于‘奖金’，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李祯会意，“奖金”是他们的暗语之一，他交代罗伊乖乖等他，便跟着娜塔莎来到资料室。 

　　“那个叫罗伊的少年，我想起一件有关他的事。”娜塔莎找到一盒档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有一个叫‘漂移组织’的团伙绑架了不少富家子女来勒索赎金，当时执行任务的是你和沙利，沙利还是因为那个任务而高升的。” 

　　李祯点头，那个组织的老大还是他亲手击毙的，娜塔莎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说：“这是当时的那批肉票，你仔细看右数第三个。” 

　　李祯接过照片，眯起眼睛，是——罗伊？ 

　　比现在还要稚嫩，睁着一双惶恐的翠绿眼睛，脸上还有伤痕，本来就平凡的面孔更加显得不起眼，就算李祯当时见过他，也不可能记住吧？ 

　　“一定是你表现得太神勇了，才让小罗伊暗恋你到现在。”娜塔莎一手按住胸口，“哦！李，你这个妖精！连小男孩都不放过……” 

　　“说重点！”李祯黑了脸，打断她的胡言乱语，“罗伊是孤儿，继承的财产也算不上富豪，他们为什么会绑架他？” 

　　“这正是问题所在。”娜塔莎收起花痴相，将资料一股脑儿交给他，“这个组织的副组长及所有组员，在被逮捕之前全灭，调查不到任何原因，最后只能以帮派火拚结案，所以小罗伊的事，只有他自己能回答了。” 

　　绕了个圈子又回到原点，李祯掂着那张照片，打量着那些被救出来的小孩，问：“其他人呢？” 

　　娜塔莎神色凝重，说：“其他孩子都被送回家了，而且我们暗中调查过，他们的父母都是富豪，但是要灭掉像‘漂移组织’那样的团伙，远远不可能做到。” 

　　这么推算来，没有任何背景的罗伊反而让人怀疑了？李祯将资料丢在一旁，说：“我也不认为一个孤儿能做到，没有父母的庇护也是原罪吗，娜塔莎？” 

　　娜塔莎见他脸色不善，识相地转到另一个话题——其实基本上还是原话题：“罗伊的父母曾经是‘萨玛利亚方案’的骨干，李，六年前方案撤消后，参与的一百三十六位研究人员，失踪了三十九位，剩下的九十七位，意外事故死亡的有六十二位，感染疾病死亡的有三十位，还有四个人精神失常了，无论多高的案发率，都不能解释这样的巧合。” 

　　李祯靠在资料柜上，想起罗伊说过母亲曾服务于那个方案组，可是父亲呢？他好像从来没有提过车祸中去世的另一位至亲。 

　　唯一与“方案”有关的幸存者，是他们退休在家的局长乔治?欧文，现在正赋闲在乡间别墅里，基本上与外界不通音讯。 

　　李祯抄下地址，片刻也不肯耽搁，借了娜塔莎的车，带上黏着他不放的一人一鹅，朝城郊的公路驶去。 









第 14 章 

　　十四、 

　　乔治?欧文是个严厉铁腕的老头，脸上每一条纹路都刚硬而缺乏人情味，终年难见笑容，他在职期间，第四局以“勇猛果敢、不知变通”而闻名，李祯之所以成为局里最强悍的特工，完全是拜这老头一连串追魂夺命的危难任务所赐，而数年磨练下来，第四局每个人都很强——不够强的都死光了。 

　　不晓得退休之后，欧文的脾气会不会稍好一些，不过，一辈子也别指望他和颜悦色就是了。李祯在路边小店买了一束艳红的天堂鸟，另外给罗伊买了汽水，继续开车。 

　　罗伊道了谢，倒了些水捧在掌心喂希莉娅，不过鹅小姐呷了几口便转移了注意力，盯着那束花上看下看。 

　　只要是女性，大多数都是喜欢花的，这话在雌鹅身上也一样适用。 

　　“祯，这花是给欧文先生的吗？”罗伊也很好奇，想象不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捧鲜花的样子。 

　　“不。”李祯看看路标，扭转方向盘拐上一条乡间小路，“送给他美丽的女儿。” 

　　罗伊沉默了片刻，闷声说：“你真是本性不改。” 

　　“我为什么要改？”李祯漫不经心地回了他一句，打开车子的定位系统，罗伊皱眉，盯着李祯的侧脸，问：“你是不是被女人甩过，才会这么花心？” 

　　不至于吧？花心就花心，连李祯自己都懒得找什么情殇难解之类的借口，小鬼是不是文艺片看多了？ 

　　对上李祯似笑非笑的眼神，罗伊蓦然明白：这家伙根本就是天生的猎艳者，风流不需要理由的那种类型！ 

　　这种人从来不会认真，李祯对于感情的吝啬不是因为怕被伤害而严防死守，是因为他被各任情人的温柔付出给宠坏了，心安理得地享受无拘束的关系的同时，完全没想过给予同等的浓情蜜意。 

　　不爱人，不是因为刻意去躲闪什么，而是他根本不懂得爱为何物，所以那些与他有过短暂时光的情人们，纵使无奈，却没人恨他。 

　　他的心还在沉睡……罗伊文艺腔十足地下了结论，握紧拳头，斗志昂扬—— 

　　“李祯，我一定会让你觉悟的！” 

　　希莉娅咕咕叫着凑热闹，在狭小的车内扑扇个没完，李祯手一滑，显些与迎面而来的卡车撞上，他狠狠瞪了罗伊一眼，丢过来一句：“不想死就闭嘴！” 

　　夏在即将结束，春天更加遥远。 

　　 

　　终于找到那所隐蔽的乡间别墅，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年轻美丽的罗莎蒙德?欧文正在院子里修剪长春藤，看到李祯，她兴奋地叫了起来：“李！你怎么来了？” 

　　李祯给了她一个拥抱，将花递给她，看那姑娘惊喜的神情，不由得有些惋惜——这么活泼而漂亮的女孩，硬是被固执的老父留在远离尘嚣的偏僻之地，真是可惜了这张花容月貌。 

　　罗伊抱着鹅，默不做声地看着他们亲昵，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从脸蛋到身材都无可挑剔的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真是说不出地赏心悦目。 

　　情根深种的少年胸口胀痛不已，希莉娅看出他的心思，张开翅膀抱住他的肩，头颈在他脸颊上蹭蹭，送上无声的安慰。 

　　“乔治在吗？”李祯注意到这边的低气压，他不动声色地放开罗莎蒙德的手，拉过罗伊来介绍，互相认识了之后，罗莎蒙德微笑请他们进屋，端上茶点，说：“爸爸午睡去了，不过这时候他应该醒了。” 

　　放心，就算没醒也被你弄醒了。李祯想起方才抱住罗莎蒙德时，从窗子里射出来的灼人目光——老头没有暴跳如雷拿刀砍他已算修养到家了。 

　　果然，三分钟后，罗莎蒙德回到客厅，说：“李，爸爸在书房等你，罗伊，你愿意跟我去看看后院的鱼池吗？” 

　　罗伊点点头，领着听见“鱼”而无比兴奋的希莉娅出去，李祯则径自进了书房。 

　　“嗨，乔治！”李祯笑得温暖而热情，距上次见面，该有两年了吧，老乔治还是原来那样子，整齐端正，一丝不苟，坐在书桌后面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低沉：“你不是专程来调戏我的女儿吧？” 

　　“当然不是。”李祯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乔治，你还记不记得‘萨玛利亚方案’？” 

　　乔治脸上肌肉更硬了，斩钉截铁地回答：“那个方案已经撤消了，相关资料局里都有，我提供不了更详细的资料了，也许你去问沙利还快一些。” 

　　李祯的肩膀垮了下来，装出一脸无辜：“你明知道不可能，我们一向不和。” 

　　“因为你泡了他的妞。”乔治表情严肃地讲着冷笑话，李祯无奈地举起手来，说：“那你还记不记得希莉娅?克雷格？” 

　　乔治摇头，花白的头发垂了几缕在额上，他抄起手，眼中带了不易觉察的笑意：“如果你肯改掉四处招蜂引蝶的臭毛病，我也许会同意你追求我的女儿。” 

　　李祯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告辞，到书房门口时乔治叫住了他，叹了口气，说：“等你碰到想要拼命去保护的人，你会理解的，孩子。” 

　　他们正在门廓下纳凉，罗莎蒙德编了个花环套在希莉娅脖子上，与罗伊相处得也很融洽，只是那笑容中总是带着轻愁，见李祯出来，她迎了上来，说：“李，留下吃晚饭好吗？” 

　　李祯谢过她的好意，亲昵地点点她的鼻头，说：“开心一些，小天使，我得回凡间地狱去了。” 

　　罗莎蒙德低下头，幽幽地说：“爸爸要我嫁给波特曼。” 

　　李祯沉默了片刻，说：“你应该相信他。” 

　　 

　　他想保护你，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你的父亲想保护你，小天使。 

　　而李祯，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会夺走一个父亲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儿的权利。 











第 15 章 

　　十五、 

　　温柔的女声吟唱回荡在车内，路上车辆稀少，可以任由李祯将油门踩到底。 

　　希莉娅还沉醉在得到花环的喜悦中，罗伊抱着它絮絮叨叨地说话，李祯瞟了那对“母子”一眼，忍俊不禁，问：“鹅宝宝，到前面镇上吃烤玉米和奶油苹果馅饼好不好？” 

　　罗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谁，他涨红了脸，低声反驳：“我不是鹅宝宝。” 

　　“总之就是个没断奶的小鬼，你只差抱着那只鹅喊妈妈。”李祯恶毒地取笑道，罗伊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耍嘴皮子耍不过他，悻悻地闭上嘴，希莉娅原本打算跳起来给李祯一记飞踢，只可惜在狭小的空间施展不开，鹅蹼还没踢出去脑袋就已撞上车顶，撞得眼冒金星。 

　　李祯哈哈大笑，调了另外一个台，开始收听老歌回放。 

　　希莉娅安静了一会，突然抖了抖羽毛，发出“咕嘎、咕嘎”的叫声，李祯中午才领教过它的探雷功能，明白又有不寻常的情况了，罗伊紧张地扭过头去，向李祯报告说：“有人使用红外线瞄准器。” 

　　果然，从后视镜中发现两个黑点正在紧追不舍，罗伊皱着眉头，抱住骚动不已的白鹅，李祯从座位底下找到长程狙击枪，探出车窗向后瞄准，冷冷地命令：“罗伊，握住方向盘。” 

　　我没有驾照呀！罗伊欲哭无泪地握住方向盘，不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也不会有警察出来开罚单就是了。 

　　娜塔莎的爱车是典型的都市小驹，和人飙起来绝对稳输，眼看那两辆车越逼越近，飞射来的子弹击穿了玻璃，有一颗还擦着罗伊的耳朵飞过，希莉娅张开双翅护住小主人，至于李祯，管他去死！ 

　　李祯不带半分惊慌，眯起一双精光湛然的眼睛，神情略带严肃，瞄准其中一辆车的左轮，扣动扳机。 

　　疾速行驶的黑车猛地暴胎，车体翻滚出公路，撞在行道树上，随即轰地炸上了天，另一辆车绕成S路线躲闪着他的子弹，以李祯的视力，清晰地看到车窗探出一个粗黑的管子，以那东西的口径来判断，是火箭炮！ 

　　火光一闪，李祯来不及刹车，直接抱着罗伊冲出车门，与此同时，娜塔莎的车炸得片甲不留，电台里传来最后一道哀婉的女音“kill me softly~”随即歇菜。 

　　在这样的时速上冲出车外，不死也会摔断一身的骨头，李祯绷紧全身的肌肉，紧紧抱住罗伊，做好了摔成肉饼的准备，却在落地前感觉到身体一轻，腾空而起，他还以为自己离魂出壳了，然而头顶响起拍打翅膀的声音，抬头一看，饶是见多识广的李祯也不禁目瞪口呆。 

　　飞天神鹅！ 

　　希莉娅的身体瞬间鼓胀了数倍，从一只“像猪的鹅”变成“像马的鹅”，原来的翅膀底下又伸张出一双巨大的人造羽翼，像滑翔伞一样，嘴里叼着李祯的衣袖，越飞越高。 

　　“希莉娅！”怀里的小鬼惊喜地叫了一声，“好样的！” 

　　“嘎！” 

　　人间惨剧！ 

　　白鹅得意忘形地叫了一声，李祯的袖子被松开了，电光石火间，他用另一只手将罗伊甩上鹅背，身体如流星一般向下坠去。 

　　“祯！”罗伊抱住希莉娅的脖子，尖叫失声。 

　　“嘎！”希莉娅一个俯冲，又叼住李祯的衣服，将他甩在自己身上，终于解放了发酸的两片扁喙，可以自由地在云端歌唱了。 

　　“嘎嘎嘎、嘎嘎嘎。” 

　　惊魂初定，李祯一颗心跳得快从嗓子里吐出来——当年在三万英尺的机翼上与人捉对厮杀也没这么紧张过！ 

　　实在是……太扯了，扯到让他想破口大骂：作者！你和我有什么仇？！ 

　　即将失控的脾气还没来得及爆发，罗伊死死地搂住他的腰，使出吃奶的劲儿搂住不放，浑身抖个不停，小声说：“祯……祯……吓死我了……” 

　　白鹅在公路上方盘旋，下面响起阵阵枪声，李祯的枪早脱手飞了出去，真正手无寸铁，他敲敲希莉娅的头，说：“喂！能不能飞高一点？” 

　　希莉娅扭过脖子啄了他一下，拒绝执行，罗伊抓回他的手，说：“别担心，希莉娅的羽毛是用防弹纤维做的，而且距离近一些比较好攻击啊。” 

　　“攻击？”李祯挑起眉毛，难不成这是一架披着鹅毛的歼敌机？ 

　　话音未落，希莉娅朝对方俯冲过去，瞄准目标，屁股后方射出一串鹅蛋，朝已经停了的黑色越野车落下。 

　　与上次的吸尘蛋不同，这里面装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炸药与钢珠，那辆威猛的越野车很快被炸得连车厂老板也认不出来。 

　　幸好他没有把这只危险生物欺负得太过火，李祯伏在鹅背上，心惊肉跳，决定一回去就买一屋子花送给它！ 

　　“祯……”罗伊腻了过来，将他推躺在鹅背上，问道：“像不像一张铺满羽毛的床？” 

　　呃，还是温的咧！李祯忍住想把他一脚踢开的冲动，提醒自己这是在空中，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 

　　“祯……”罗伊整个人趴了上来，神情带着委屈，“抱抱我嘛！” 

　　李祯依言搂住他的腰背，拍拍他的头，意思意思地安慰了一下，说：“希莉娅，马上飞回欧文家！” 

　　希莉娅“嘎”了一声表示命令收到，调了个头往回飞。 

　　希望明天不要上新闻才好，正想着，罗伊不满他的走神，一手抚上李祯的面颊，羞涩而坚定地吻了上来。 

　　温热的唇紧贴着他的双唇，笨拙地轻轻抿动，一心一意地讨好着他，少年的长睫毛颤抖着，面泛红晕，给平凡的面容增加了几分诱人的色泽，没什么节操的李祯虽然对这种彼上他下的体位不甚满意，不过一个小鬼也没什么威胁力，他便一手扶住罗伊的后脑，欣然享受起对方的滋味来。 

　　灵巧的舌尖挑开唇瓣，刷过整齐的牙齿，直接探向那羞涩的舌，罗伊舒服地哼了几声，舌尖迎上他的，被带领着吸吮缠绵，身体越来越热。 

　　片刻之后，李祯结束了这个热吻，将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扯出来，面无表情地说：“我没兴趣高空做爱。” 









　　十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欧文那幢被长春藤包裹着的小别墅不见灯光，房门紧闭，百叶窗也放了下来。 

　　“罗莎蒙德！你在里面吗？”李祯拍打着房门，没有回应，四周静得像坟场一样，恢复了原状的希莉娅踱了几圈，从门边叼起一朵花，扑扇着翅膀想引起李祯的注意，罗伊接过那朵花，惊叫：“祯！这是你送她的花！” 

　　那枝鲜红怒放的天堂鸟显然被踩过不止一脚，娇柔的花瓣垂卷破碎，李祯脸色变了，也不顾会不会被当成入室抢劫犯，一脚踹开房门，只见客厅里混乱不堪，大花瓶碎了一地，鲜花掉得到处都是，茶几也倒了，他带着罗伊与希莉娅冲进去，一间一间地找人，却不见那对父女的踪影，最后冲上二楼的阳台，才看到躺在竹制躺椅上的乔治?欧文。 

　　一顶草帽扣在头上，帽檐遮住眼眉，暮色中看不清他的神情，那双凝滞的眼睛，正无神地看着他们。 

　　晚风带着凉意，罗伊不由自主地往李祯身后缩，希莉娅不满他的胆怯，一掌将他踢到前面，瑟瑟发抖的少年只好硬着头皮，小声问：“欧文先生？” 

　　李祯伸手将他拽到后方，上前摘掉欧文的草帽，额上的弹洞带着未凝的鲜血，出现在他们面前。 

　　罗伊低声惊叫，拉住李祯的衣袖，希莉娅跳到一边去，将头缩进翅膀底下。 

　　李祯双唇微抿，眉头紧蹙，平静的眼眸中蕴含着山雨欲来的怒气，他整个人像一尊坚冰雕成的塑像，散发着阴寒森冷的气息，罗伊鼓起勇气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指间温暖的触感唤回他的神志，李祯深吸了口气，轻轻回握了一下罗伊的手，随即俯下身去，大略地检查了一遍欧文的尸体，从他卷起的衣袖中，翻出一张揉皱的纸条，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简单明了的一行字—— 

　　替我照顾罗莎蒙德。 

　　李祯收起那张纸条，指尖微微颤抖，伸过手去，为他阖上眼皮。 

　　 

　　等警方赶来封锁现场，带走尸体并顺便将他们送回城里，已过半夜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饶是李祯这样精力过人的也不免疲惫，打了个呵欠，一手搭在浴缸边缘，身体舒展地泡在水中，静静地享受着水流的按摩。 

　　牵涉的人越来越多，牺牲品也越来越多，案情却纷乱芜杂，一点头绪也没有。 

　　只好寄希望于相关的化验报告了，意外事件发生得太快，一浪推一浪，根本来不及反应，险象环生之下，是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的。 

　　他闭上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太阳穴，意识渐渐朦胧起来。 

　　罗伊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水气氤氲中的美男入浴图——李祯清醒而冷俊的样子固然迷人，可是这种全无防备、柔顺安静的模样更加让人想奋不顾身地扑上去。 

　　李祯实在是太累了，或者说已经习惯了罗伊的存在，导致他觉察到后者正对着自己的裸体流口水时也只是抬了下眼皮，随即又沉入半梦半醒的虚迷中。 

　　罗伊比较了一下两人的体型，沮丧地得出结论：即使偷袭也多半是以卵击石。 

　　他在浴缸边缘坐下，轻轻为李祯按摩头皮，时不时在对方修长结实的身体上偷摸两把，李祯在他的服务下舒服地呓语了几声，搭在浴缸边缘的手懒洋洋地勾住他的腰，朝少年的胯间探去。 

　　灵活的手指挑开罗伊的长裤加底裤，握住他羞于见人的小巧性器，漫不经心地抚弄着，罗伊二号很快精神了起来，在男人指间颤动，罗伊绷直了身体，双手扣住李祯的肩膀，急促地喘息着，吐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满面潮红，一双清亮如水的绿眸蒙上狂乱的渴求，睫毛微微颤抖着，火热的嘴唇翕动不已，随着一声惊喘，他瘫倒在李祯身前。 

　　平复了喘息，抬起头来，对上黑曜石般美丽的双瞳，正带着嘲弄与纵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罗伊撑起身体，懊恼地发现衣服全湿了。 

　　“为什么？”他低声问，李祯微微一笑，拇指抚过他的嘴唇，答道：“奖赏。” 

　　罗伊眼珠子一转，又问：“我烤了草莓派，你打算怎么奖赏我？” 

　　李祯挑挑眉，问：“你想要什么？” 

　　罗伊红着脸贴过去，小声说：“我想和你做爱。” 

　　李祯卟嗤一声笑出来，拎住他的后脖领子将他丢到一边，嘲笑道：“小鬼，等毛长齐了再说吧。” 

　　魔鬼！罗伊被激得恼羞成怒，猛地冲上前，却不小心踩到掉在地上的毛巾，尖叫一声朝地面栽过去。 

　　李祯飞快地起身接住他，发达的运动神经保全了自己面子里子，而那个可怜的青涩少年，则是窘得把脸埋在男人的肩窝，恨不得一头碰死。 

　　“嘎”地叫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两人转头看向门边，只见希莉娅正双翅抱胸地倚着门框，不知已看了多长时间的好戏。 











　　十七、 

　　一双属于男性的手在他身上游移，骨节分明，手掌厚实，带着粗糙的茧子，肆意地抚弄着他的身体，而且越摸越往下，越摸越色情，他惊慌起来，扭动着身体不住地躲闪，但是没用，肌肉纠结的男性身体压得他无法动弹，头顶传来饱念着情欲的低哑声音：“祯，别怕，来，把腿张开。” 

　　像被催眠了一样，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低喘着抬起双腿环住对方的腰，上身弓了起来，与那灼人的热度紧密贴合，那人抬高他的腰，猛地将胯下怒张的欲望刺入他股间难以启齿的地方！ 

　　被进入的那一刻，他低泣着呻吟：“罗伊……” 

　　从被成熟版罗伊压的噩梦中惊醒，发现稚嫩版罗伊正压在他身上，双臂搂着他的腰，脑袋枕在他胸前，腰部嵌在他双腿之间，还动来动去——噩梦！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祯硬是让这番情景吓出一身冷汗，脑中一遍遍闪过豆芽菜摇身一变成猛男的样子，发现每想一次都是严重的自虐。与其虐己、不如虐人是李祯向来的宗旨，于是他抬起腿来，一脚将好梦正酣的罗伊踹下床。 

　　——幸好李祯不晓得罗伊在做什么梦，否则只怕会直接将他踹出对流层。 

　　 

　　……修长匀称的身体在他的身下颤抖，因他手掌的探索而一点点绽放，平坦结实的胸膛随着喘息而起伏，细窄紧绷的腰弓了起来，两条修长的腿急不可耐地缠上他的腰背，被挑起情欲的人眼角溢出点点泪珠，总是漫不经心的笑容不见了，两片形状优美的薄唇吐出诱人的呻吟，夹杂着喘不过气来的低泣，碎不成声地乞求着他的占有，漆黑如夜的眸子温柔而渴切，而那火热的臀缝间，柔顺的小口正在一张一合地欢迎着他的进入，他环住对方的腰，将快要爆发的硬热深深埋入那具朝思暮想的身体，爽得要飞上天。 

　　 

　　罗伊确实飞了起来，不过是从床上飞到地板上——幸好李祯床边铺着长毛地毯，才没让这只猛男潜力股摔歪鼻子。 

　　他摸摸头爬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干嘛又踢我？” 

　　李祯基本上微小至无的良心有些过意不去，不过谁让这小子压在他身上的？想起方才做的噩梦，他打了个寒颤，不悦地命令道：“滚回自己房里睡，少在我这赖着！” 

　　真无情！罗伊困得难受，看看挂钟，还不到四点，正是享受美梦的时候，他死皮赖脸地爬上床，说：“昨天晚上你没有说不准我在你床上睡。” 

　　“我也没说可以。”李祯踢踢他的腰，不过力气收敛了不少，罗伊蹭啊蹭啊又蹭了过去，钻进被单，搂住李祯的手臂，咕哝道：“不要这么小肚鸡肠嘛，嗯，让我们重温旧梦吧……呼……” 

　　他不说还好，一说重温旧梦，李祯更睡不着了，辗转数次，终于还是没有把熟睡的小鬼踢下床——山不搬家我搬家，他打着呵欠转移到客房，决定在梦里把那小子SM到死。 

　　 

　　顶着两个黑眼圈，第二天李祯破天荒地没有迟到，而那精神饱满的一人一鹅当然还是形影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迎面碰到娜塔莎送保险公司的经理出门，那个中年胖子看他的眼神活像见了杀父仇人。 

　　李祯不禁恶作剧的想，如果自己当场向他买寿险的话，不晓得对方会不会口吐白沫昏过去。 

　　“亲爱的，你看起来很累。”送完客人的娜塔莎搭上他的肩膀，挤了挤眼睛，“我可不可以猜测昨夜有一场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最后缠绵？” 

　　“别逗了。”李祯推开她，用眼角瞟了一眼罗伊，“你觉得我会对这么一个干瘪的小鬼出手？” 

　　罗伊被刺得浑身难受，当下暗自决定要每天锻炼肌肉，而嘴巴一向恶毒的李祯当时还不可能想到，他若干年后的悲惨生活，都是自找的。 

　　“你会遭报应的。”娜塔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凭女人的直觉：李祯一旦失守，下场会很壮观，他如有先见之明，应该先为后面买份保险。 

　　那小鬼眼中的爱恋与占有欲浓烈到让人心惊，而且，据资料显示，他的父亲丹尼尔?菲尼克斯可是个一百九十公分的大个子。 

　　李祯不以为然地摇摇手指，问：“有什么进展吗？” 

　　娜塔莎压低声音，说：“找到基路泊了。” 

　　“哦？”李祯想起那个柔媚的少年，唇角不由自主地带了一抹笑，问：“他现在在哪儿？” 

　　“审讯室，强尼在问他话。”娜塔莎拉他看监视器，突然骂了一声，“哦，强尼这混蛋！” 

　　屏幕上，两个人正在激情拥吻，就差宽衣解带了，罗伊瞪大了眼睛，满脸通红，希莉娅落在他肩上，啄了啄他的耳朵，好像在说：瞧瞧人家是怎么勾引的，怎么你就那么菜？ 

　　李祯像阵风一样冲到审讯室，一把拽开正伏在少年身上、拉链已拉开半截的强尼，劈头骂道：“笨蛋！你在这里发什么情？！” 

　　被一拳打醒的强尼看清了来者，颓然跌坐在一边，低声说：“老天，我怎么……” 

　　被李祯狠瞪一眼之后，满面羞愧的壮汉落荒而逃，丢下衣衫半敞的美少年，基路泊也不急着整理衣服，躺在桌上翘起双腿，对李祯绽开一个妖娆的笑容，说：“他没拉拉链就跑出去了。” 

　　果然，走廓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女性尖叫声，李祯阖上房门，视桌上的可餐秀色为无物，翻了翻强尼做的笔录——从乱七八糟的字迹看得出他一边问话一边被勾引得心獠意马。 

　　他叹了口气，正襟危坐，拿起记录本，问：“你们进行到哪里了？” 

　　“他勃起了。”基路泊甜甜地一笑，又换了个姿势，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也松开了，李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是说问话，进行到哪里了？” 

　　基路泊风情万种地眨了眨眼，回答：“他先检查了我身上有没有危险物品，然后……” 

　　细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臀，扒开双臀，露出藏于其间的暗红洞穴，说：“然后，他还想顺便检查一下这里……” 

　　李祯又想叹气了，真的不怪强尼会把持不住，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把这个尤物压下去，不过，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只能称为禽兽，永远也别想主宰大局。 

　　他顺手捞过空调遥控器，将风速调到强，直吹基路泊，把温度调至最低，轻描淡写地说：“你似乎很热，降一下温也好。” 

　　基路泊打了个哆嗦，忿忿然地穿上裤子，系好衣扣，挪了个地方，系好衣扣，抬起下巴傲然宣布：“你不会查出任何结果，你只会爱上我。” 

　　李祯差点喷笑出来，说：“把那个‘爱’字去掉还比较切合实际。”搞什么？以为你是莎朗?斯通？ 

　　基路泊气红了脸，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柔柔地一笑，在李祯膝头坐下，说：“不愧是我迷恋上的人，比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强多了。” 

　　“是吗？”李祯回他一笑，顺手揽住他的腰，扬扬手中的本子，问：“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不行哦。”基路泊将一管软膏递给他，一条腿搭上椅子扶手，说：“你得先给我润滑。” 

　　 

　　“哇噻！”紧盯着屏幕的娜塔莎发出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惊叹声，“啧啧啧，好厉害的勾引，罗伊，你家李祯危险了。” 

　　罗伊眼眶发红，在看到李祯接过那管润滑剂时，他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直冲审讯室。 







十八、 

　　“又是你？！”基路泊仍腻在李祯身上，不悦地看了一眼闯进来的少年，啧！只会坏自己的好事！ 

　　罗伊脸红脖子粗地冲过来，一把拽开基路泊，抡起拳头便朝那张俊俏的脸蛋招呼过去，基路泊惊叫一声，本能地往李祯怀里躲，李祯将他推开，伸手接下这一拳，顺势将盛怒的少年禁锢在身边，眼神凌厉地瞪着他，问：“谁让你进来的？！” 

　　罗伊在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气短了三分，莹绿的眸子尽是委屈，李祯不由得有些心软，拍拍他的头，声音轻柔了些，说：“出去吧。” 

　　出去？！任由你们在这里干柴烈火吗？ 

　　罗伊胸中酸辣交集，呼出的气体都是带火星子的，他挣开李祯，扯住基路泊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别打他的主意，否则要你好看！” 

　　“你有完没完？是我先看上他的！”基路泊不甘势弱，瞪着眼睛吼回去，对于罗伊两次搅局十分不满。 

　　紧跟过来的娜塔莎和希莉娅扒着门框看好戏，李祯身边来来去去的情人虽多，却鲜少有撞船事件发生，更没有男士为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场面，娜塔莎双眼放光地靠在门口，血液中的八卦因子开始沸腾，若不是李祯投来警告的目光，她只怕当下就要招人来下注了。 

　　两个少年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张牙舞爪地扭打在一起，李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抄着手立在一边看热闹——脑袋发热的小鬼头，打一架清醒一下也好。 

　　“哎呀，凑到一起就打架可不好，李，不能教育一下吗？”娜塔莎拧着两条眉毛，有些伤脑筋，李祯顿时产生不妙的预感，果然，娜塔莎接着说：“上头的意思是基路泊暂时住在你那里，时刻不离开你的视线。” 

　　“什么？！”两个打得鼻青脸肿的少年不约而同地停了手，一齐扭过头来，李祯面色阴沉，说：“理由。” 

　　娜塔莎摊摊手，无奈地说：“没办法，这个案子比较特殊，重要的线索不能产生意外。” 

　　“好啊！”基路泊得意地笑了，扑上来挽住李祯的手臂，“你要保护我哦！保护费用在床上清算好了……” 

　　“好个屁！”罗伊大怒，拽住李祯另一条胳臂，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这只发浪的野猫，别想勾引我的祯！” 

　　“他身上写你的名字了吗？凭什么说他是你的！”基路泊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冷哼一声，“看你那副模样，他肯定连碰都懒得碰你一下！” 

　　一句话踩了罗伊的痛脚，他横眉竖目地骂过去：“你不要脸！” 

　　“都闭嘴。”李祯赏了他们一人一颗爆栗，“不想被我赶出去的话，就都给我规矩些！” 

　　两个小鬼捂住头，剑拔弩张地互瞪了几十眼，在李祯山雨欲来的脸色下，识时务地将冲到嘴边的骂辞咽了回去。 

　　 

　　被问及住处的时候，基路泊摊摊手，声明他刚被房东赶出来，钓到男人的时候跟男人住，一个人的时候去酒店开房间，居无定所。 

　　李祯只好请假，在餐厅用过午饭之后带着两个小鬼去超市买日用品，基路泊兴奋地抓了保险套和润滑剂，罗伊则是丢了一瓶辣椒油在购物车里，打算回去之后偷偷加在基路泊的润滑剂里。 









　　十九、 

　　分配卧室的时候，又出现了分歧。 

　　李祯的公寓一间主卧一间客房，再来就是书房的藤制长椅和客厅的大沙发，还有阳上希莉娅的窝，两个少年都虎视眈眈地想分享主卧室的大床，谁也不愿意被丢在客房，眼看三人行互相监督的局面将要形成，李祯二话不说去睡客房，丢下两名争吵不休的小鬼。 

　　在主人的退让下，鸠占鹊巢，二人互瞪了一眼，闷不吭声地翻过身去，给对方一个后背。 

　　夜深人静，正是偷情好时机，基路泊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试探了一下罗伊没有反应之后，他起身下床，像猫儿一样悄没声息地溜出去。 

　　罗伊在被窝里磨牙，强忍着想要把他揪回来的冲动，想起那管加了料的润滑剂，心中暗爽——至于李祯的小兄弟会不会也跟着废掉，他倒完全没有想到。 

　　等他想到这码子事的时候，已是打了个盹又醒过来，罗伊先是后怕地低叫一声，然后惊跳下床，朝房门冲去。 

　　一打开门就迎面撞上李祯，后者搂住他的腰，低声问：“这么急要上哪儿去？” 

　　罗伊心虚得低下头，身体软绵绵地靠着李祯，小声问：“基路泊呢？” 

　　“睡了。”李祯指指客房的门，一手挑起罗伊的下巴，对上他闪避不定的眼神，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罗伊将脸埋在李祯胸前，像八爪章鱼一样抱住他不放，蹭了几下之后，心里像猫爪子在抓一样，奇痒难耐。 

　　“你们……嗯……他怎么睡着了？”罗伊被李祯抱起来，放到床上时，忍不住问出他的疑惑，李祯阖上房门，屈指轻弹他的额头，说：“你以为呢？” 

　　罗伊咽了口口水，哑声问：“你们……做了？” 

　　碧绿的眼眸水光闪动，可怜兮兮得像被主人丢弃的小狗，李祯于心不忍，在他身边躺下，说：“没有，喂了他一粒安眠药。” 

　　罗伊的心情从地底荡到云端，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搂住李祯的脖子，凑上去亲亲他的面颊，红着脸小声说：“祯，我们结婚吧。” 

　　李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神情怪异地看着他，摸摸他的头，说：“你还未成年。”——大陆联邦的法律虽然允许婚姻不拘于种族性别而存在，但是前提是双方成年。 

　　“意思是成年之后就可以了？”罗伊欣喜地扑过去，整个人压在李祯身上，“先订婚也是可以的，快一点快一点！” 

　　好像稍一迟疑李祯就会被抢走似地，不过那副急巴巴的样子还真容易让人会错意，李祯不怀好意地挑挑眉，捏住罗伊的下巴，问：“你习惯向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求婚吗？” 

　　罗伊沉默了片刻，闷声说：“不是才认识几天，祯，我想了你三年了。” 

　　李祯不语，静待下文，罗伊半眯起眼睛，沉浸在往日的美好回忆中—— 

　　当时他被“漂移组织”绑架，那群人原本打算拿了赎金就撕票的，自然不会善待他们，罗伊被饿了三天之后，头昏眼花之际，李祯带着特攻队从天而降，组织头目连顺手抓肉票当人质都没来得及就被一枪毙命，余下的绑匪死的死逃的逃，纷纷作鸟兽散。 

　　李祯摸摸下巴，想起当时的英勇事迹，不由得有些飘飘然，罗伊绽开一个笑容，继续花痴：“在枪林弹雨中，你像天使一样降临……” 

　　“停！”李祯抚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别把我比喻成那种不男不女的东西。”早知道他应该打扮成牛头马面，先吓死这小鬼再说。 

　　“可是真的很像嘛！”罗伊摸上他的脸，痴迷地说：“像‘神之战车’炽天使米迦勒，让人移不开目光……” 

　　李祯抓住他的手，轻声问：“那种药物是因此而命名的吗？” 

　　“……不。”罗伊目光闪烁，摇头，“我不知道那些事情。” 

　　“是吗？”李祯轻笑一声，翻身压住他，一手褪去他的衣裤，朝少年的臀缝中探去，“虽然我不喜欢在床上办公，不过换个口味也未尝不可。” 

　　罗伊柔顺地躺在他身下，环住他的颈项，笑着说：“只要对象是你，做任何事我都没意见。” 

　　李祯笑容中带着一抹孩子气的顽皮，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在他面前晃：“那我开始了。” 

　　罗伊定睛一看，正是他偷偷加了辣椒油的润滑剂，当下浑身发毛，拼命挣开李祯，缩到一边，李祯伸手一捞，把瑟瑟发抖的小鬼捉了回来，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说：“味道很新奇，第一次嘛，为保险起见，要全部给你涂进去了哦！” 

　　“不要！”罗伊吓得快要哭出来，推挡着对方的手臂，哼哼唧唧地求饶：“祯，不要……求求你饶了我吧……呜……” 

　　眼泪随着一声哽咽滑下脸颊，罗伊深刻体会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眼看着李祯将那管东西凑向他的后方，大势已去，罗伊蒙住眼睛，扁了扁嘴巴，说：“祯……别忘了用保险套……” 

　　不然就真的会死一双了，他咬紧牙关，等着意料之中的疼痛，可是直到牙根咬得发酸，李祯的手指仍没有着陆，罗伊半惊半疑地睁开眼睛，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耳边响起低沉悦耳的男声—— 

　　“你还真是……笨得让人无话可说。” 

　　李祯将润滑剂丢到床下，为罗伊提上裤子，拍拍他的后背，又说：“不用那么惊讶吧，我还不至于恶劣到那种地步，不过——” 

　　“记住教训，不准再玩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知道了。”罗伊丢脸至极地缩进李祯怀里，紧紧搂住对方的腰——虚惊一场之后人变得乖巧多了，再加上精神一松懈，很快就呼呼睡了过去。 

　　李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罗伊柔顺的栗色头发，神情若有所思。 









第 20 章 

　　二十、 

　　神清气爽的早晨，希莉娅在阳台上引吭高歌，罗伊洗漱过后，系上围裙下厨准备早餐——李祯特别提醒过三人份。 

　　李祯坐在沙发上翻早报，基路泊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挑起眼角看着他，李祯笑得堪称纯善，问“昨晚睡得好吗？” 

　　“托你的福。”基路泊从鼻子哼出一句，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他使出浑身的解数诱惑对方，妖媚到自己都快受不了了，结果那家伙冷不防灌来一粒安眠药，让一直所向披靡的美少年出师未捷身先死，昏昏沉沉地一觉睡到天亮。 

　　这对于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美少年无疑是奇耻大辱——看中的猎物被撬了也就算了，偏偏是被像罗伊那样半点姿色也无的小鬼撬走，让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基路泊抽过一张报纸，懒洋洋地靠在李祯身上，手指挑弄着对方的领口，说：“祯，你很过分哦，居然为了那个小鬼而不要我。” 

　　李祯放下报纸，摸摸他的头，说：“小声一点，被他听到会在你的火腿蛋里放麻椒。” 

　　基路泊吐吐舌头，声音压低了些，不依不饶地问：“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比较笨，欺负起来很有趣。”李祯漆黑的双眸盛满笑意，扬声朝厨房喊道：“罗伊，我要三面煎的蛋！” 

　　“啊……是！”厨房里传来慌乱的回应，似乎还伴着锅铲掉地的声音，李祯朝基路泊笑笑，自言自语地说：“真是容易上瘾呐……” 

　　无聊！基路泊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效仿，也朝厨房喊道：“我要四面煎的蛋！” 

　　“……去死！”罗伊气势汹汹地吼回来，基路泊笑嘻嘻地凑过来，说：“也不是很笨嘛！” 

　　李祯给了他一个“那当然”的眼神——那枚小傻瓜只有自己能欺负，别人免谈。 

　　基路泊打了个呵欠，在沙发上摊开四肢，脑袋枕上李祯的腿，说：“李，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为什么让我这样靠近你？不怕我害你吗？” 

　　“你？”李祯低笑一声，捏捏他的脸蛋，“你没那个本事。” 

　　“别想用激将法。”基路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抬起下巴，“那罗伊呢？你也不担心吗？” 

　　“他没那个脑子。”李祯嘴巴很毒地刺激着端早餐出来的罗伊，后者将托盘重重地墩在餐桌上，叫道：“基路泊，自己去端早餐！” 

　　“啧！”基路泊慢腾腾地爬起来，挪进厨房，在料理台上摸摸看看，罗伊进来端牛奶时，斜着眼睛看他，问：“要不要加糖？” 

　　一把寒光闪闪的餐刀抵上他的喉咙，基路泊唇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神冷得像冰，罗伊手上的牛奶洒了几滴出来，他垂下眼帘看了看那把刀，轻声说：“你敢动我的话，李祯饶不了你。” 

　　“果然。”基路泊撤回刀去，端起自己的杯子，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真是狡猾啊，梅塔特隆大人。” 









第 21 章 

　　求求你，抱抱我 

　　 

　　二一、 

　　早餐过后，李祯搭地铁去上班，身边依旧黏着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少年，只是这一回他们反常地沉默，嘴巴像被缝住似地，路上一言不发。 

　　希莉娅由于吃了太多河虾，消化不良，窝在家里休息。 

　　一进大楼，娜塔莎迎了上来，朝他挤挤眼，李祯摇头，表示什么也没问出来，强尼站在办公室门口，高大的身形快要把门框填满，他抄着手，面色不善地看着这边三人行。 

　　李祯无视那张阴云密布的脸，一把推开他：“闪开，别挡路。” 

　　强尼的气势减了一半，摸摸鼻子跟着他们后面，说：“今天继续盘问吗？” 

　　李祯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看了看自动在他两侧落座的罗伊与基路泊，说：“我们的小美人不肯配合，我不喜欢浪费口水。” 

　　强尼面带愠色地看了基路泊一眼，没好气地说：“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风度，强尼，注意风度。”李祯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晃，高壮的男人气哼哼地坐到另一张沙发上，一直缄口不言的基路泊突然开口：“我可以配合，不过有条件。” 

　　“哦？”不仅李祯挑起眉毛，罗伊也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基路泊笑得媚惑：“和我上床，做一次，我回答一个问题。”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架势，而出乎意料的是，最应该暴跳如雷的罗伊反而异常平静，绿眸蒙上一层幽暗，眨也不眨地盯着基路泊，李祯勾起唇角，手指挑开基路泊的额发，碰触着他光洁的额头，问：“你发烧了？” 

　　“是吗？”基路泊脸不红气不喘，“你最好再测一下别处的温度。” 

　　李祯对上他的眼睛，突然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不过——我不喜欢有人参观。”基路泊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罗伊，而后者努力抑制着眼中的熊熊烈焰，双手握拳，微微颤抖着。 

　　李祯淡淡地瞟过来一眼，简短地命令：“你们出去。” 

　　强尼张大了嘴，不敢相信他说干就干，罗伊“嚯”地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靠在他怀里的基路泊，跟着强尼离开，将门甩得山响。 

　　基路泊将脸贴在他胸前，低声笑了：“他很可爱是不是？有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你也很可爱。”李祯摸摸他的头，将他纤细的身体拥入怀里，低声说：“不要勉强自己。” 

　　基路泊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软绵绵地舒展在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颈项，小声问：“你相信罗伊，不相信我，对不对？” 

　　李祯对上他探询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说：“不。” 

　　“谢谢你……”基路泊低叹一声，凑上来轻吻他的下巴，微凉的脸蛋贴着他的，一动也不动。 

　　“你并不想做爱。”良久，李祯维持着搂抱的姿势，下了结论，基路泊笑着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做爱。” 

　　美丽的眼眸平静无波，这样的沉静比惊涛骇浪更让人动容，李祯挑起他的下巴，柔声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基路泊闭上眼睛，呓语道：“所有的一切都让我厌倦。” 

　　李祯轻轻地推开他，说：“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所希望的人。” 

　　“哦？”基路泊把玩着他的袖口，声音软得黏人，半开玩笑地说：“我希望你能拯救世界。” 

　　“你可以这么希望。”李祯回他一个笑容，“但是我，只做我能做到的事。” 

　　基路泊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一拍掌，柔软的嘴唇凑近他的耳朵，说：“那个人不是我杀的，你信不信？” 

　　李祯不置可否，静候下文，基路泊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其实……” 

　　后面的话被一阵紧过一阵的拍门声打断，娜塔莎的声音从呼叫器中传来：“李，有线人在西区码头附近发现了罗莎蒙德，你要一起去吗？” 

　　李祯皱了皱眉，放开基路泊，叮嘱他：“我会很快回来，不要乱跑。” 

　　基路泊甜甜一笑，拽住他的袖口，轻声说：“我等你。” 

　　 

　　过程意想不到地顺利，顺利到诡异的地步，他们在码头上一间废弃的仓库中找到了被迷昏的罗莎蒙德，并确定她没有外伤，李祯将她抱上车，看着那张娇美如花的面容，心头突然产生了不妙的预感，他甩下一组警员，抢了辆警车风驰电擎地飙回去。 

　　希望还来得及！ 

　　 

　　淡淡的血腥味飘荡在空气中，办公大楼的排水管前围着几个人，对从天台直通下来的反排水管所流出的猩红液体窃窃私语，李祯气急败坏地冲上大楼天台，许久不用的门锁锈得不成样子，李祯掏出佩枪轰烂了那块废铁，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呆住了。 

　　基路泊躺在矮墙下，神情安详，像睡着了似地，单薄的衣裳被鲜血染透，墙上被喷溅而出的血液染出一个扇面，像天使张开的翅膀。 









　　二二、 

　　如果一开始不是选择了罗伊，情况会不会比现在更糟？ 

　　如果刚才没有选择去救罗莎蒙德，是不是就能保住这个少年甜蜜惑人的笑容？ 

　　没有人给他答案，现在，也不会有人希望他去拯救世界了。 

　　握抢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爆起若隐若现的青筋，李祯从来不是一个悲悯的人，但那并不代表他会无动于衷。 

　　基路泊的身体还温着，像一个被染红的人偶娃娃一样，精致而平和，柔顺地任由那些赶过来的警员摆弄，李祯退到一边，让开通路，基路泊的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一只沾满血渍的手垂了下来，指间黏着一片染红的白色羽毛。 

　　李祯跟上前去，借着将他的手放回原处的机会，取下那片羽毛，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入袖口。 

　　 

　　整个第四局从局长到门卫全都沉着一张脸，如临大敌。 

　　在局里发生命案，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这种行为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凶手不是有意示威就是被逼急了铤而走险。 

　　至于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而间接导致重要线索中断的李祯，被上司沙利臭骂一顿之后，勒令停职反省。 

　　这辈子没这么衰过。 

　　李祯交出佩枪，在局里逗留到中午，也没有找到罗伊。 

　　三个出口的执守人员都没有他的出入记录，他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李祯眉头紧锁，腕表上的通讯器接收不到任何信号——罗伊的每件衣服，都被缝上了感应器。 

　　“验尸报告出来之后，要给你一份吗？”波特曼将尸体放在解剖台上，头也不抬地问。 

　　李祯点点头，说：“大概不会有人来认尸，他没有亲人了。” 

　　“哦？”波特曼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口问了句：“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吧？可惜。” 

　　李祯抿了抿唇，说：“解剖完了通知我，葬礼我来准备。” 

　　波特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换了个不那么压抑的话题：“我的婚礼，你来吗？” 

　　“婚礼？”李祯吃了一惊，“什么时候？” 

　　“下个月一号，圣?菲勒教堂。”波特曼的声音平淡得像是闲话家常，“罗莎蒙德也同意了，老欧文不在了，她需要人照顾。” 

　　有必要这么快吗？李祯心头罩上隐隐的不安——反常的事都挤在一起，几乎击溃了他的辨别能力。 

　　“我希望你来。”波特曼戴上口罩，声音有些闷：“罗莎蒙德一直当你是好朋友。” 

　　李祯绽开一抹玩味的笑容，盯着对方厚重的镜片后面灰蓝色的眼眸，问：“那你呢？” 

　　波特曼迟疑了片刻，很快回他一笑：“我也当你是朋友，李。” 

　　那张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然而波特曼幽暗的灰蓝色眸子，冷得不带半点温度，戒备地看着他。 

　　 

　　—————————— 

　　抱头缩墙角郁闷去，为虾米又失控了，俺明明想写轻松滴幼齿滴，结果居然越来越诡异越来越BT，与文章名称严重不符，介个绝对不素俺的本意啊啊啊啊！ 

　　附个短篇恶搞，中和一下偶滴郁闷。 

　　EG?《求求你，抱抱我》剧组探班+配角基路泊专访 

　　那个，需要申明一点，介文的设定是架空未来，无国界，至于有同学问为什么没有床单，大泪，内容过于拥挤，床戏都被挤没啦，5555偶突然发现写到四万字居然是五天四夜之内发生的事，大泪，为什么偶滴时间概念会差到这种地步啊~~ 

　　专访开始： 

　　桔：咳咳，说起来，亲热戏被剪掉了粉多，连基路泊原本与李祯的吻戏也剪掉了，这是因为…… 

　　李?罗（异口同声）：因为灯光师吃醋了。 

　　桔：对哦，小基虽然是临时拉来客串的，不过天天都会来剧组报到，还自带板凳哦！ 

　　基（爆青筋）：不要叫我小基！ 

　　桔（贼笑）：灯光师叫得，我们叫不得？ 

　　基（一脚踢飞，脸红）：给我闭嘴！ 

　　桔（落地后继续）：咳咳，继续，小基对于你的最后一场戏有什么感想？ 

　　基：血太多了，虽然是红糖水加蜂蜜配成的，可是沾在衣服上也很难洗也…… 

　　桔：我不是问你这个！ 

　　基：演死很好啊，还能多拿个红包冲喜，下班之后去吃顿好料先。 

　　桔：咦？你们有约会啊？（灯光师压低帽檐，点头。）那偶们抓紧时间，小基啊，你的戏份虽然不多，可是不少人喜欢你也，极品小受。 

　　基（挑起眼角）：废话！ 

　　桔：那你的情人对于某一幕中你不穿内衣四点全露的镜头有什么……举动？ 

　　基（脸红）：你没发现当时灯光很暗吗？你没注意到我第二天上班直不起腰吗？你装不知道小攻吃醋的时候是怎么惩罚小受的吗？ 

　　灯光师：…… 

　　桔（转向灯光师）：大哥，你辛苦了。 

　　基（暴跳如雷）：辛苦的是我！早晨还得爬起来给他做爱心早餐，中午还得赶回去给他做爱心中餐，晚上还得做爱心晚餐，最后躺上床上当爱心甜点！ 

　　桔（望天）：人生总有遇到狼群的时候，虽然你遇到的是独行狼，咳咳，偶们可以把这个专访改成“一个极品小受的真实生活”或者“与极品小受零距离”，时间不多了，小基，对你的情人说一句话吧~ 

　　基（柔媚地一笑，手指探入领口）：想要吗？求我啊~ 

　　桔（被水呛到）：咳咳，介不是小受的台词啊~~灯光师大哥现在在录节目，你不要急着扑上去嘛！ 

　　基（被扑倒，挣扎几下，喘）：不要……停……不要在这里~~ 

　　桔（鼻血）：沉默是金滴灯光师大哥，你也对情人说一句话吧~ 

　　灯光师（沉默复沉默）：……我只进去三分之一。 

　　*_*||||||||||| 

　　桔（扯过当壁草的李?罗冲出房间）：访谈结束，下期不续~ 











　　二三、 

　　回到公寓，果然不见希莉娅的影子，李祯清理了那一人一鹅的用品，将罗伊的衣服装了一大包丢进垃圾桶。 

　　被停职之后，李祯基本上没有什么改变，依然是按时起床，边喝咖啡边翻报纸，解决了早餐之后去书房看看书查查资料，到中午出去吃饭，顺便打包晚餐回去，过着标准的单身汉生活。 

　　唯一不同的是，一向风流的男人收心养性，再没去酒吧夜店打猎了，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夜里有时会梦到罗伊，带着拘谨羞涩又试图讨好的笑容，坐在他面前。 

　　他没有试图去寻找罗伊，因为通缉令已贴得铺天盖地——在天台上采集到罗伊的指纹与足迹， 

　　七月末，波特曼打电话叫他去领尸体，李祯看到那张冰冷而僵硬的面容时，神情有些黯然，但是更让他的头疼的是，一连串匿名信投到沙利办公桌上，指责第四局特工李祯与黑社会串通勾结，策划谋杀老局长欧文并绑架他的女儿，而且包庇犯罪嫌疑人等等，组里已经开了三个钟头的会来讨论要不要立即把李祯收审查办。 

　　真是人到走霉运的时候，喝口凉水也塞牙。 

　　听说开会开到最后娜塔莎拍案而起，把工作证丢在沙利脸上，才让他把那个“立即执行”改成“暂缓执行”。 

　　“她是个很强的女人，我怎么以前没看出来呢？”波特曼扶了扶眼镜，灰蓝色的眼睛不带感情地看着他，李祯打电话叫殡仪馆的人过来，看着穿戴整齐的基路泊，他问：“你给他准备的葬服？” 

　　“顺便而已，省了你的麻烦不好吗？”波特曼倒了杯水给他，李祯接过，随手放在一边，说：“我想见见罗莎蒙德。” 

　　波特曼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无声地笑了起来，说：“来参加婚礼时就见到了，她现在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客。” 

　　李祯不置可否，说：“也许我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波特曼盯着桌上罗莎蒙德的照片，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那就太可惜了……” 

　　 

　　葬礼很简单，除了李祯，就是神职人员以及殡仪馆的员工，公墓里空旷寂静，李祯面无表情地将少年从纸棺中移到刻着天使图案的石棺中，抱起尸体的时候，他迟疑了片刻，轻轻将他放入棺材中，然后在别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解开了基路泊的丧衣。 

　　一条细细的蜈蚣线从那苍白的胸口直延伸到小腹，仅管缝合得很完美，但对一具纤细的尸体而言，仿佛不堪负荷。 

　　李祯抚上那已经失去弹性与温度的皮肤，从怀中取出一柄锋利的小匕首，手起刀落。 

　　“啊？”有人惊叫起来，割开的皮肉并没有鲜血迸出，李祯划开一个数指宽的刀口，用刀尖一挑，挑出几丝沾满褐渍的棉纱。 

　　内脏不见了，基路泊的腹腔中填满了棉纱。 

　　他垂下眼帘，将刀子丢在一旁，重新包裹好少年的尸体，小心翼翼地阖上棺盖，放入墓坑，哑声说：“对不起，可以填墓了。” 

　　土很快盖住那尊精雕细琢的天使像，葬礼结束后，偌大的公墓只剩下他一个人，李祯坐在墓碑前一动不动，直到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渐渐消失，他才站起身来，拍拍墓碑，道了声再会。 

　　应该带一束花来的，李祯不禁有些遗憾，正在这时，有人从身后递过一束天堂鸟：“给。” 

　　他没有应声，接过那束红艳欢愉的花朵放在墓前，转过身来，默然无声地看着对方。 

　　莹绿的眼眸温暖如昔，栗色短发被风吹起，罗伊站在他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两个人许久没有说话，一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另一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天色越发昏暗，李祯看看表，说：“回去吧，天快黑了。” 

　　罗伊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相信我吗？” 

　　李祯失笑：“有用吗？你不会忘了自己还是通缉犯吧？” 

　　罗伊伸出双腕，眼中已有湿意，一副凭君随意的模样，李祯忍不住想叹息，摸了摸他的头，说：“我知道不是你杀的。” 

　　“你知道？”罗伊瞪大了眼，怯怯地看着他，李祯点点头，说：“他和你一直不对盘，怎么可能乖乖地跟你上楼顶？” 

　　话音刚落，罗伊猛地扑了上来，死命地抱住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带了哽咽：“我还以为……你……” 

　　李祯搂住他的腰，轻拍着少年单薄的背脊，说：“你的胆子还没有那么大，我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 

　　罗伊在他肩上擦干眼泪，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杀了他，也就丧失了与你在一起的资格。” 

　　在一起吗？这份坚定让他感动，不过这种顽固也让他头痛，李祯抚上罗伊泪湿的脸蛋，说：“不值得，我现在已经无法保护你了。” 

　　“值得！”罗伊又把头埋在他胸前，像发誓一般，郑重地说：“换我来保护你，祯，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骑士宣言一般的说辞让李祯笑出声来，虽然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想嘲笑这小鬼不自量力，可是悸动的内心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坚如磐石的信念，对上罗伊炯炯有神的双眸，他突然有了想好好珍惜一个人的奇妙感觉，从未有过的温暖与柔和，漾满心间。 











　　二四、 

　　骑在希莉娅背上，在夜色中回家打包了些必需品，然后一个特工加一名嫌疑犯潜逃到郊外鸟不拉屎的山林中，白鹅在空中盘旋几周，一个俯冲着陆。 

　　李祯打开手电，照照面前看似摇摇欲坠、风一吹就倒的破旧木屋，惨不忍睹，实在有掉头走人的冲动。 

　　门廓的柱子上缠着张牙舞爪的爬藤类，在月光下沙沙作响，窗户破开好几个大洞，连房门也要死不活地挂在框上，随着夜风吱呀吱呀摇摆。 

　　如果他是导演，一定会挑这里来拍“鬼屋惊魂”。 

　　“你一直住在这里？”李祯脸部开始抽搐，很想检查一下这小子身上有没有长霉斑，罗伊呵呵一笑，上前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呼地一声，几只蝙蝠飞了出来，李祯吹了一声口哨，说：“可怜的孩子，这是在演哪一出苦儿流浪记？” 

　　罗伊摸出一张磁卡，借着手电的光找到墙上一条缝隙，他将卡插了进去，随着一声极细小的“哔”，破旧的沙发移开位置，地板整个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通道，大理石台阶向下延伸，中间铺着厚实的地毯，两侧还有连成串的小脚灯，照得整条通道明亮如昼。 

　　李祯眨了眨眼，看向面露得意之色的罗伊，啧啧叹道：“如果我有很多很多钱，一定会找一个这样的地方金屋藏娇。” 

　　罗伊非但没有吃醋跳脚，反而用一种色眯眯的目光盯着他，摸摸下巴，自言自语地说：“这倒是个好办法……” 

　　李祯被盯得背后发毛，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提醒自己对方不过是个小鬼而已，他敲敲罗伊的脑袋，沉声命令：“带路！” 

　　“嗯。”罗伊乖巧地应了一声，挽住他的手臂一起走了下去，希莉娅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在经过一帧画像时，罗伊在画框下方按了按，上方的出口缓缓合拢，完全将他们隐匿于地下。 

　　虽然是地下，空气却相当干爽清新，没有半点霉味，罗伊说那是因为有八个开在树洞中的通风口，一直保持着与外面森林类似的新鲜空气，而且过滤器也滤掉了密林中的潮气与有害气体，才不至于让这里像一座坟墓。 

　　经过一段曲折的走廊，终于到了这座地下住宅的中心，即使是李祯这样对生活品质极为挑剔的人，也说不出什么不满，整座地屋宽敞明亮，园型客厅布置得简洁温暖，干净整齐，罗伊拉着他走到环绕着的房门前，一间间打开门给他介绍：“这是我的卧室，这是客房，但是一直没有用过，这一间是书房，后面连着资料室，再过去是试验室，然后是工房和仓库，每个房间都自带卫生间，厨房在这边。” 

　　一间一间地看过去，满眼是柔和的米色，家具都是实用型的，朴素不花哨，而且纤尘不染，厨房里食料充足，用水也很方便，燃料是沼气，排风畅通，希莉娅的窝在书房旁边，里面铺着柔软的丝绒印花布料，边角还缀着蕾丝，女人味十足。 

　　鹅小姐当了一天载人飞船，也累了，吃了些饲料就径自回窝休息，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李祯看够了，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对罗伊勾勾手指，后者巴巴地凑了上去，只差没一条尾巴来摇摇。 

　　李祯搂过他的肩，问：“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离开学校之后一直到现在。”罗伊垂下眼帘，神色有些伤感，“这是妈妈留给我的，除了你再没有人来过。” 

　　“哦。”李祯揉着他的头发，问：“很寂寞吧？” 

　　罗伊点点头，下巴支在他肩膀上，又补充道：“幸好有希莉娅。” 

　　李祯抬起他的脸，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凑过来轻吻他的嘴唇，带着让人心醉的温暖气息，细致地吻着少年略显丰厚的唇瓣，罗伊环住他的颈项，热情地回应。 

　　交换了无数深深浅浅的亲吻，两人的气息融和在一起，罗伊盯着李祯幽深的黑瞳，低声问：“你愿意跟我结婚吗，祯？” 

　　与上次半开玩笑的试探不同，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李祯怔了怔，片刻之间，那双莹绿的眸子闪过无数种心绪，期待、忧虑、害怕、焦色，以及，温柔如水的爱意，让他无法不动容。 

　　但是他不能给予任何承诺，罗伊太年轻，年轻到还没有能力许诺未来，他们的关系，仅止于亲吻，再难以深入。 

　　他也不敢给予承诺，以后的诸多变数，李祯没有把握完全化解。 

　　他推开少年，微笑着摇了摇头，罗伊大受打击，眼眶很快红了起来，泪水转来转去，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分外让人不舍，李祯安慰地捏捏他的脸蛋，换了个比较狡猾的说法：“等你长大后，说不定我会和你结婚。” 

　　罗伊一下子振奋起来，跑进书房，飞快地翻出一张结婚申请书摊到他面前，含着泪瞪他，说：“先签字，免得你将来赖账！” 

　　李祯讶然，这小鬼胆子越来越大了！ 

　　两人互瞪了半晌，终于，李祯的铁石心肠被那副受伤小动物般乞怜的神色打动了，反正那玩意儿只对活着的人生效，自己能不能从这次事件中全身而退还说不定，姑且签之，讨他一笑拉倒，而且万一将来自己要反悔，一纸婚书能奈他何？ 

　　抱着这样无所谓的想法，李祯大笔一挥，把自己的后半生就这么草率地签了下去。 







二五、 

罗伊翻了个身，硬挤进他怀里，松软的栗色短发拂过李祯的脸颊，少年手脚不安分地缠在他身上，送出一句浅浅的梦呓：“祯……喜欢你……” 

李祯伸出手去，指尖轻轻按上罗伊的眼皮，确定对方好梦正酣，他轻轻扯开罗伊搂着他不放的四肢，起身下床。 

也许是建在地下的缘故，屋子里寂静得可怕，厚重的地毯吸收了呼吸的声音，而空气交换器则在夜间停止运行。 

他没有开灯，摸出手电，一路照着找到书房。 

罗伊的地下巢穴不仅隐蔽，而且安全，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监控屏，以外面那座破木屋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都在监视之下，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立即显示在屏幕上。 

不知道那小鬼是以怎样的心情生活在这座地底堡垒中，李祯想起初见之时他那胆怯的表情与惊慌失措的眼神，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难言的闷痛——那是一种奇怪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怜惜，尽管罗伊对自己身份的刻意隐瞒令他不快，但是，李祯仍然忍不住想对那个乖巧而柔顺的少年伸出手去，温暖他，并保护他。 

一向不喜欢养宠物的李祯开始有了主人的自觉，而总是试图讨好他的罗伊，像一只不折不扣的短毛小猎犬，在他脚边乞怜地摇着尾巴。 

真是怪异的关系！根据罗伊的说话是因为被李祯救了所以一见钟情，说实话李祯执行任务时救下的人和精灵中想要以身相许报救命之恩的足有一个加强连，但是没有一个能像罗伊这样，默默地坚持了三年，而且不顾一切地纠缠着他，即使被拒绝、被烦厌也不肯稍离，这样的执着不悔让他感动，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敞开心扉，试着接纳这个可爱得让人心疼的纯稚少年。 

如果能平安地从第四局退休，那么在一起厮磨完下半辈子也不错，只是，李祯永远不会把情况想得过于乐观。 

总有一些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无形无状，却无法越过。 

打开电脑，连线浏览新闻，罗伊告诉过他不要发送任何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所以李祯忍住了与娜塔莎联络的冲动，只是走马观花地看看电子报。 

波特曼与罗莎蒙德的婚礼通告占据了半个信息版，而与婚礼同一天进行的，是新任最高指挥部副部长的任职仪式，地点在玛德琳娜广场，与圣·菲勒教堂隔着半座城市，遥遥相望。 

标题大面是那人的大头照，特工出身，战绩辉煌，第四局现任局长：沙利。 

李祯看了看时间，关掉电脑，去厨房倒了杯水润喉，然后端着剩下的半杯水踱回房里。 

罗伊正靠坐在床头，揉着惺忪的睡眼四下张望，李祯莞尔一笑，将水杯凑到他唇边：“喝水吗？” 

神志还迷糊不清的罗伊呆呆地喝完了半杯水，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朝卫生间冲去。 

李祯强忍着不笑出声来，放松了身体躺回床上，听见门后传来嘘嘘声，他坏心眼地吹起口哨伴奏。 

嘘嘘声时断时续，最后罗伊愤怒的叫声从里面传来：“祯！不要闹了！” 











二六、 

阴郁的密林间，秋天仿佛提前到来了，下过一场雨之后，空气湿冷清新，那座用来掩人耳目的破屋更加鬼气森森，惨不忍睹。 

在地下的生活十分惬意，虽然有太过舒适而智力退化之嫌，不过有那么一只忠心耿耿的短毛小猎犬可以玩弄，还不至于无聊到发霉。 

白日的时间分秒滑过，夜幕降临后的森林寂静如死，白鹅在空中盘旋了几周，朝木屋俯冲下来，地板飞快地滑开，罗伊从下面冲了出来，欣喜雀跃地扑向骑在鹅背上的李祯。 

“你总算回来了。”罗伊抱住他蹭来蹭去，抬头正要献吻，突然嗅到一股怪异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说：“你臭了。” 

李祯放开希莉娅，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说：“去放水，我先洗澡。” 

“好。”罗伊乖乖地跑进浴室，李祯解开上衣，揉着额角来到书房。 

电脑没关，罗伊也没来得及删掉历史记录，他顺手点了一个加密文件，对话框蹦了出来，用户名：梅塔特隆。 

李祯皱了皱眉，试了几个密码都进不去，他略一思索，敲了自己的生日。 

叮咚一声响，竟然让他蒙对了，只是文件内容乏善可陈，对于宗教没什么研究的李祯只看得懂里面列了一些天使的名字阶级，他一边拖动鼠标，一边在少得可怜的存货中寻找关于梅塔特隆的资料。 

梅塔特隆是天使团中年序最幼的，为炽天使之一。他是天界的书记官，唯一离神的宝座最近的天使。在犹太教中，他的地位甚至凌驾于众所周知的天使长米迦勒之上，作为最重要的天使而存在，并被称为最伟大的天使，有“神之颜”、“契约之天使”、“天使之王”、“万物的创造主”等种种称号，甚至被赋予“小耶和华”的崇高名誉。是最强壮、最富智计者的天使。 

虽然有如此之高的地位，但由于他不是正统基督教的天使，《圣经》只字未提梅塔特隆，所以没有得到基督教神学界的一致公认，知名度也无法与米迦勒相提并论。是谜团非常多的天使。 

眉头越锁越紧，李祯接通局里的信息库，查证了一下确实没有关于这个ID的资料，他锲而不舍地闯入绝密档案库，搜到有限的关于“天堂帝国”的消息，确定了他们被追查到的成员资料中，并没有属于梅塔特隆的只言片语。 

没有被记载过，却凌驾于一切天使之上，聪明而强壮，李祯轻轻敲打键盘，把罗伊的身家明细翻出来。 

信息还是只有那么多，但是关于他父亲丹尼尔?菲尼克斯的记载，少得让人起疑。 

费了不少劲儿查到某公墓的守墓人电话，当机立断地打过去，询问关于菲尼克斯夫妇的坟茔是否有人照看，不耐烦的守墓人告诉他：女人的坟每年都有人来送花，男人的坟荒草丛生，连飞过的鸟儿都不屑停留。 

挂上电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没有记载，却凌驾于一切天使之上，聪明而强壮……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冥思，李祯关了页面，罗伊推门进来，告诉他可以洗了，并且摸摸鼻子，以证明他身上的味道难以忍受。 

腐尸的味道，能忍受得了才怪！ 

他在天黑之后骑着白鹅去了一趟局里，撬开冷库，找到那具被冷藏的金发男人的尸体，剖开肚皮，果然内脏都不见了。 

波特曼的疑点越来越多，而明天的婚礼，李祯无论如何也要去凑个热闹。 

至少罗莎蒙德是无辜的，她不应该被葬送在这一团晦暗的谜团中。 

身体沉浸在温热的水中，李祯舒展了四肢，罗伊不轻不重地为他按揉肩背，间或用海绵擦洗过他的皮肤，水雾朦胧中，气氛越来越暧昧。 

由于李祯坚持不对幼齿出手，罗伊在长大之前也不敢再作非分之想，所以暧昧归暧昧，两个人之间还是相当清白。 

“明天……你要去吗？”罗伊灵活的手揉按着他的后颈，轻声问，李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享受对方周到的服务，少年动作停住了，说：“我也要去。” 

“不行。”李祯毫不迟疑地否决，“他们还在找你，你不要露面。” 

平淡的语气蕴含着莫名的怒意，夹杂着几分不耐，罗伊不敢再罗嗦，静默了片刻，又问：“你没有与外面联系吧？” 

李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罗伊心虚地垂下眼帘，不再做声。 



这一夜，漫长得仿佛永远也见不到曙光，同时，短暂得让人连留恋的余地都没有。 









二七、 

风暴来临之前的平静与祥和总是让人分外珍惜。 



也许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止他一个人，波特曼的婚礼甚至请来数名警员对付突发情况。 

天气晴朗，温暖的阳光洒在人身上，年代久远的圣?菲勒教堂，怒放的鲜花在微风中摇曳。 

年轻美丽的罗莎蒙德拖着曳地轻纱，手捧花束缓缓步向圣坛，牧师与新郎正在那里等她。 

阳光透过绚丽的彩绘玻璃，宠溺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精致的天使塑像仿佛要振翅飞起。 

《圣经》中，神对男人和女人说：你们要共进早餐，但不要在同一碗中分享；你们共享欢乐，但不要在同一杯中啜饮。像一张琴上的两根弦，你们是分开的也是分不开的；像一座神殿的两根柱子，你们是独立的也是不能独立的。 

李祯取下墨镜，隔着层层叠叠的宾客，凝视着新娘纤细的背影，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清楚地看到迎向她的波特曼一脸志得意满的笑容。 

这个美丽而柔弱的生物，即将完全落入他的掌握。 

灰蓝的眸子透着掩不住的兴奋，新郎执起新娘的手，在神坛下起誓：“我，波特曼，愿意娶你，罗莎蒙德做我的妻子。我发誓爱你、尊敬你，忠实于你，不离不弃，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帮助我吧，上帝！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 

低沉的男声回荡在空气中，罗莎蒙德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在牧师的再三提醒之下，讷讷地开口：“我，罗莎蒙德，愿意……” 

“可以停止了，罗莎蒙德。”冷峻的男人从暗影中现身，清朗的声音击破如魔咒一般的氛围，罗莎蒙德蓦地转过身去，惊喜交加地叫道：“李祯！” 

宾客哗然，齐刷刷地看向他，李祯朝罗莎蒙德伸出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罗莎蒙德娇嫩的容颜浮现出令人目眩的神采，她丢下花束，提起裙摆跑向他。 

“罗莎蒙德！” 

波特曼气急败坏的声音追过来，李祯抱起新娘，夺路而出。 

带着那女孩子跑过幽暗的长廓，穿过庭园，越过花枝交错的矮墙，罗莎蒙德抱着李祯的手臂，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问：“李，你也想跟我结婚吗？” 

李祯嘴角一挑，说：“谁要跟你结婚啊？” 

罗莎蒙德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后怕地说：“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罗伊呢？” 

“留在家里。”李祯皱眉，心中一悸——罗伊被独自留下了，甚至一直在保护着他的希莉娅也被借来用而无法陪他。 

那个胆小又不中用的小家伙，不要发生什么意外才好。 

从神父的房间穿过，喧哗的人群早被甩在后面，周围一片寂静，脚步声清晰可闻，李祯在转角处猛然顿住脚步，一把将罗莎蒙德搂在身后，身体后仰，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几乎贴着他的前额掠过，削落了几缕黑发，罗莎蒙德尖叫出声，波特曼阴沉着脸站在前方，灰蓝的眸子冷得像冰，厉声喝道：“李祯，放开她！” 







第 28 章 

　　二八、 

　　和煦的暖风吹进窗子，李祯把罗莎蒙德推向身后，冷冷地看向波特曼，问：“是你出卖了欧文？” 

　　那天他和罗伊出发去找欧文是临时决定的事，消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传递出去，除了局里出了内奸，很难猜测第二种答案。 

　　“如果你们不去找他，他就不会死。”波特曼恶狠狠地瞪着他，“李祯，把罗莎蒙德还给我，你现在保护不了她！” 

　　李祯嗤笑一声，问罗莎蒙德：“你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罗莎蒙德又惊又怕地缩在他身后，用力掩住嘴巴，狂乱地摇头，泪水滑了下来，李祯拍拍她的肩，转向波特曼，轻声试探：“你愿意为了她，背叛……天堂帝国？” 

　　轻声滑出唇边的名字如晴天霹雳一般，波特曼脸上血色尽失，握着手术刀的手轻轻颤抖，李祯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上前一步，逼问道：“你是它的成员对不对？你们的首领是谁？” 

　　波特曼双眼发红，一刀向他喉间划来，嘶声喊道：“李祯！你该死！” 

　　李祯飞快地闪过，一记手刀切向他的腕子，“咔嚓”一声脆响，波特曼的手术刀脱手飞出，右手虚软无力地垂了下来，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用还完好的手抓住李祯的衣领，低吼：“为什么？！‘他’选择了你！他们都选择了你！你凭什么夺走我该得的东西！” 

　　李祯脸色变了，一把将波特曼推在墙上，厉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谁？” 

　　波特曼瞪着盈满血丝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肩膀抖个不停，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沉默了几秒之后，由无声的笑转为嘶声大笑，摇着头说：“……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梅塔特隆大人……选择了你……他选择让你……来攫取本该属于我的地位……而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简直荒谬绝伦！” 

　　嘶哑的低音转为狂吼，罗莎蒙德被吓得瘫倒在地上，李祯一拳击在他的腹部，制止了法医歇斯底里的叫喊，波特曼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独角兽一样，缩在墙角咳了几声，再抬起头来时，眼中仍有怨恨，但是凌人的傲慢与狠厉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与不甘。 

　　李祯抓住他的肩膀，问：“梅塔特隆是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波特曼艰难地坐起身来，从口袋中掏出一支针剂，说：“用两套内脏才培养出四分之一毫升‘炽天使’，能将任何人带上天堂的圣品。” 

　　那支晶莹的玻璃管落在他手心，带着异样的冰凉触感，却折射出温暖的阳光，闪动着诱人的色泽，默然无声地承诺着如天堂一般的幻景。 

　　 

　　———— 

　　 

　　崩溃，像挤牙膏一样，慢也别怨我了，瓶颈得太怨念了…… 









第 29 章 

　　二九、 

　　能将任何人带上天堂吗？谁来告诉他天堂的彼岸是什么样子？李祯握紧了掌心的针剂，他认识的人，克拉拉、欧文、基路泊，也许还在地狱中挣扎呼喊，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那遥不可及的地方，真的有所谓的天堂。 

　　不过是个邪教而已，蛊惑人心的说辞是掺了毒液的美酒，欺骗着迷醉其中的信徒们。 

　　李祯冷笑一声，将波特曼从地上提起来，问：“你希望得到的地位是什么？” 

　　波特曼灰蓝色的眼眸痴迷地望着天花板，喃喃低语：“‘神之战车’——炽天使米迦勒……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誉……李祯，你不会了解我为了得到它，付出过多少……” 

　　李祯眉头紧锁，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在脑中飞快地回放了一遍，他盯着波特曼的眼眸，问：“沙利也参与了对不对？我被停职也是他搞的鬼？” 

　　“你真聪明，李祯。”波特曼语带讥讽，“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十点过后，他就是副部长了，很荒唐对不对？你所信赖的政府正在被我们蚕食……” 

　　一记直拳截住了他絮絮叨叨的废话，李祯为法医铐上手铐，余下的事丢给警员处理，他跃出窗子，招过看热闹的希莉娅：“去玛德琳娜广场！” 

　　 

　　法医灰蓝的眸子映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冷漠中带着几分嗜血的兴奋—— 

　　李祯，你是去送死！ 

　　 

　　那天上午，明媚的阳光下，人头攒动的玛德琳娜广场为了新任部长的就职仪式而装扮得隆重热烈，最高指挥部几乎所有的高官都出席了，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典礼变成了葬礼，玛德琳娜广场沦为祭坛，天使屠杀罪人的场景在人间重现，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染上了层层洗涮不去的血迹，空气中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尸体一具具摆开，无法望尽。 

　　这不是暴动，这是战争！ 

　　最高指挥部瘫痪，应急预警系统被攻击，军队突发内乱，装备精良的叛军出人不意地控制了各要害部门，大陆联邦崩溃在即。 

　　凝视着屏幕上炼狱般的景象，李祯连闭上眼睛的权利都没有。 

　　“孩子，你也许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但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活着。” 

　　李祯身体僵硬，口中泛起难言的苦涩，讽道：“是因为梅塔特隆……罗伊选择了我？”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说：“不，是我选择了你。” 

　　李祯蓦地回过身来，对上已逾不惑的高大男子，对方回他一笑，说：“罗伊只是爱上了你而已。” 

　　李祯嘴角抽搐了几下，眯起眼睛，冷哼道：“真有趣。” 

　　手指握得发白，男人的声音仍在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你不必内疚，没有用，你去了只会白白送死，你救不了任何人。” 

　　“够了！”李祯厉声打断他，“罗伊在哪里？！” 

　　赶往玛德琳娜广场的途中，有陌生人打来电话，声称罗伊在他们手中，李祯当时头脑一片空白——是他在前一天夜里闯入档案库，暴露了自身的方位，而将罗伊一个人留在家中，终究还是自己的责任。 

　　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让他浑身发冷，李祯毫不犹豫地命令希莉娅调转方向，飞到这座位于郊外的别墅，然而当他看到迎接他的男人时，心中霎时明了。 

　　丹尼尔?菲尼克斯，罗伊的父亲，还活着。 

　　他像一个亲切的老朋友一般，对李祯露出欣慰而熟稔的笑容，传递着不言自明的赞扬。 

　　危急关头，他再一次选择了罗伊。 

　　这样的行为，已说明一切，李祯救不了别人，他甚至救不了自己。 









第 30 章 

　　三十、 

　　丹尼尔关掉大屏幕，招手唤佣人准备晚餐，声音低沉悦耳，风度无懈可击。 

　　李祯僵立在屏幕前，一幕幕血腥的镜头在他眼前萦绕不去，额角一阵阵抽痛，丹尼尔搭上他的肩膀，说：“陪我用餐，晚上你可以见到罗伊。” 

　　人为刀俎，他还能说什么？ 

　　训练有素的仆人很快送上晚餐，五分熟的牛扒淋着腥红的茄汁，刺激着人的视觉，李祯面无表情地切下一块，送入口中，味觉已经全然麻木，只是机械地咀嚼着。 

　　他知道对方一直在观察着他，连他脸上的每个细小的纹路都不放过，李祯尽量做到不动声色，将一切情绪波动掩藏在胸中，一双黑眸平静如水。 

　　食不知味地吃完盘中餐，李祯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丹尼尔倒了杯酒递过来，说：“静如处子，伺机而动，李祯，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李祯扯扯嘴角，说：“可惜餐刀没有我想象中锋利。” 

　　“任性的孩子！”丹尼尔的神情堪称宠溺，说：“我儿子肯定还不是你的对手。” 

　　“未必。”李祯冷笑，“虎父无犬子。” 

　　丹尼尔皱皱眉，说：“不，这次行动罗伊并不知情，你不要错怪他。” 

　　李祯没有回答，丹尼尔把玩着酒杯，继续说：“罗伊从小就黏他母亲，希莉娅死了之后，我几乎整年见不到他。” 

　　李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想起罗伊寂寞的绿色眼瞳，那座隐于地下的住所，他几乎同情起那个小鬼——有这样的老爸和这样的生活，任谁都会觉得前途无亮。 

　　“基路泊是我的人，他会被你吸引，也是我始料未及的。”丹尼尔笑眯眯地盯着李祯，像赏玩一件艺术品那样的眼神，“他是很聪明的孩子，只是太任性，反而害了自己。” 

　　“所以你授意波特曼杀了他？”李祯咬牙，丹尼尔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不是杀，是处决。” 

　　疯子！李祯神情冷峻，问：“波特曼也是你的人？” 

　　丹尼尔点头：“他很出色，可惜比不上你。” 

　　李祯挑了挑眉，不解地看着他，丹尼尔给了他个安抚的笑容，说：“当年罗伊被绑架的时候，救出他的是你，如果当时没有你，即使是我也无法及时保护他，你很强，李祯，这一点无庸置疑。” 

　　李祯略一思索，明白了当时那个组织被灭的真正缘由。 

　　“罗伊一直很讨厌我，因为……是我害死了希莉娅。”丹尼尔眯起眼睛，“虽然并不适合‘天堂帝国’，但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手中的一切，最终将属于他。” 

　　李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罗伊愿意继承你的……事业吗？” 

　　“他不愿意。”丹尼尔低叹一声，对于自己多年来的阴谋策划，既不愧疚也不掩饰，他直勾勾地看着李祯，说：“你应该看得出来，罗伊不够勇敢，也不够坚强，你出现以后，他稍稍长进了一些，但是还远远不够。” 

　　一个强大的组织缺乏合适的继位者，大概是首领最为头疼的事，李祯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丹尼尔，说：“让一只小绵羊来领导狼群，那是不可能的，菲尼克斯先生。” 

　　丹尼尔摇摇手指，说：“如果小羊的身边有一头凶悍的豹，狼群也不足为惧。” 

　　李祯眼皮跳了跳，后背一阵恶寒，丹尼尔朝他倾过身来，按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说：“我的一切，最终会属于你们。” 

　　像被蝎子爬过一样，李祯从指尖到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挪开对方的手，抬起眼皮，问：“你是想利用罗伊控制我，还是利用我控制罗伊？” 

　　丹尼尔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勾起一个笑容，问：“这两个问题，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李祯淡淡地说，“答案都是不可能。” 

　　丹尼尔的笑容僵在嘴角，他慢慢地坐了回去，沉吟片刻，问：“你不爱他吗？” 

　　李祯心中一紧，一向坚如铁石的心肝竟有瞬间柔软，他抿了抿唇，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爱。” 

　　也许还不足够成为爱，虽然不可否认，那个小鬼在他心中有着非同一般的重量。 

　　出乎他意料的是，丹尼尔不怒反笑，拍拍手，朗声道：“出来吧！看看你的心上人是怎么对待你的。” 

　　屏风轻轻滑开，李祯讶然回头，对上罗伊泫然欲泣的碧绿色眼眸，一时无语。 

　　那绝望而痴迷的眼神，让人不由得心口揪痛，像被一条线狠狠系住，随着对方的眼神波动而不可抑制地疼痛着。 

　　李祯硬生生地转过脸去，站起身，说：“多谢款待，告辞。” 

　　他知道执意离开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留下来会获得多少机会，只是李祯是那种，永远不会以爱情当武器的人。 

　　更不会以那个青涩少年的爱情来报复。 

　　毕竟，罗伊是第一个占据他心的人。 

　　拉开保险栓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清脆可闻，随即，身后传来一声枪响，李祯钉立在原地，肩头如火烧一般灼痛，鲜血染红了衣服，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 

　　他没有躲开那一枪，或者说，他没有躲。 









第 31 章 

　　三一、 

　　伤口一阵阵抽痛，那种痛甚至曼延到胸口，梗得人难以呼吸。 

　　丹尼尔仍然端着枪，枪口余烟缕缕，他神情严厉，声音冷冽地告诉李祯：“不答应，就得死。” 

　　枪口下移，指向他的心脏，李祯全身上下的武器早在进入别墅时就被搜缴一空，只有衬衫口袋里那管四分之一毫升的针剂。 

　能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坠入类神幻境的圣品吗？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血腥味在鼻腔中弥漫，李祯慢慢转过身来，在丹尼尔的逼视之下淡然一笑，取出那支针剂。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优雅，完全不像个受伤的人，尽管肩上一阵紧过一阵的疼痛让他脸部抽搐不已。 

　　摘掉针帽，他没有看向罗伊，少年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不要用它，祯！” 

　　妄想挑战天神的权威，下场是万劫不复，李祯面不改色地捏碎了那枚玻璃管，药液迅速渗入肌体，疼痛感在瞬间远去，他像一头矫捷的豹，扑向持枪的男人！ 

　　连丹尼尔都没想到他会使用如此疯狂的方式，他一时失去冷静，对着李祯连开数枪，罗伊惊叫着朝他们冲了过去，所有的事情都在一眨眼之间发生，又在片刻之后落幕，丹尼尔的子弹穿过李祯的躯体，李祯的手指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两个人在血泊中挣扎，丹尼尔已经说不出话来，颤抖着向罗伊伸出手来。 

　　罗伊清亮的绿色眼瞳充满了悔恨与悲伤，他跪倒在地，抱住李祯的肩膀，颤声说：“祯……睁开眼睛……” 

　　在两个濒死的人中间，他选择了李祯。 

　　李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身上血如泉涌的枪伤，意思开始模糊，身体有了轻飘飘的感觉，好像已经完全脱离意识而存在，伤口虽重，却毫无痛感，他低咳了一声，说：“好像……喷泉一样……” 

　　罗伊的眼泪滑了下来，滴在李祯苍白的脸上，他艰难地抬起手来，轻触少年的脸蛋，说：“别哭……我并不痛苦……” 

　　罗伊抓住他的手臂，无法自已地抽泣着，李祯挤出一个笑容，仰起头，在他唇上留了一个蜻蜒点水般的浅吻，哑声说：“快走……罗伊……离开这里……” 

　　几点猩红染上罗伊干净的面颊，李祯静静地凝视着他，眼中是少年从来不敢奢想的温柔。 

　　这就是他爱的方式吗？内敛却激狂，不顾后果，不计代价，温柔却任性，吝于言语，却毫无保留。 

　　紧抱住李祯的身体，罗伊失声痛哭。 

　　 

　　玛德琳娜广场的血腥暴动之后，天堂帝国一夜之间，被无声无息地解散，最高指挥部虽然伤亡惨重，休整过后依然是大陆联邦的唯一政府，那个几乎颠覆政权的神秘组织在领导人丹尼尔?菲尼克斯死后土崩瓦解。 

　　渗透入政府官员中的邪教分子被一一送上法庭，公众的生活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至于李祯，报纸上以简短的“殉职”二字，为他风光无限的特工生涯画下句号。 

　　渐渐地，那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情景从人们记忆中淡去，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六年悄然滑过。 

　　 

　　“罗伊先生，你在吗？”少女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书桌后的俊朗青年抬起头来，应了一声：“进来吧，安妮。” 

　　安妮提着一篮葡萄，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小脸红通通地，说：“我妈妈让我送过来的，很甜哦！” 

　　“谢谢。”罗伊拍拍她的头，小女孩得到鼓励，兴致勃勃地说：“今晚我家有通宵派对，罗伊先生一起来吧！” 

　　罗伊微笑着摇头，无奈地一摊手：“我还得给希莉娅准备晚餐。” 

　　以敷衍得不像话的借口打发掉安妮，送走满脸失望的小姑娘，罗伊阖上房门，关掉门廊下的灯，对卧在窝里的希莉娅道了声晚安，上楼就寝。 

　　推开主卧室的门，床上的人犹自沉浸无知无觉的酣眠中，脸色虽然苍白，神情却很安详。 

　　熟练地为他摘掉点滴，罗伊解开对方宽松的衣物，按揉着那修长瘦削的四肢——六年前的重伤在自己耗尽心神的救治之下已基本痊愈，李祯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也许他还活着就是上天给予的最大恩赐，罗伊闭上眼睛，将李祯的虚软无力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厮磨，回想起当时只剩一口气的男人是以如何顽强的生命力从死神手中逃脱，而那些担惊受怕的不眠之夜又是如何让人心力交瘁，生怕一闭眼，就会迎来无法挽回的失去，六年来，少年单薄的身体逐渐发育得高大健壮，脸上褪尽了青涩，棱角分明的五官英挺出色，然而对李祯，却仍是一片纯稚的赤子之心。 

　　每多撑过一天，活下去的希望就会增多一分，他抚摸着对方温热的面颊，满足地叹一口气，解去自己的衣服，滑躺入被中，罗伊拥住李祯同样赤裸的身体，温柔地吻上那双形状优美的薄唇，低喃道：“晚安，亲爱的祯。” 

　　我是如此爱你，所以，求求你，醒来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院中隐约的鹅叫声唤醒沉睡中的人，罗伊睁开眼睛，拥紧怀中的躯体，凑上去正要吻他，却意外地对上那双梦中萦绕千遍的漆黑眼瞳。 

　　罗伊怔了片刻，惊喜交加地吻住他。 

　　谢谢你，我爱你。 

　　 

　　——《求求你，抱抱我》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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