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育神之果+番外 (重新整理版)   
 
香品紫狐 妖狐－－育神之果+番外 
幽幽搬文&群名片 天狼星之舞搬文 (番外----最终原谅) kjkjj 整理 
楔子 
浮幽界的天空上是千年不见消散的厚实云层，天界跟人间界总是吝啬与为这里渗透一滴光辉。 
居住在浮幽界的下等妖狐们，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阳光。 
紫雅坐在破旧的木屋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蛙蛙，它胖墩墩地，梳着两个小发髻，脸上是甜甜的微笑。这是爷爷给他的遗物，是人间界的玩意，叫“大阿福”。大阿福跟他一样，拥有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眼眸。爷爷说在人间界，黑发黑眼的人类一点也不希奇，然而在妖狐的世界里，只有极少数妖狐拥有这么纯粹的黑色头发跟眼睛。 
人间界的阳光是洁白耀眼的，天界的阳光是七彩炫目的。然而，紫雅从没有机会去这两个地方，一般妖狐成年之后，家里的长辈就会带他到人间界见识一下。而紫雅自小失去亲人，加上还要过八十年才算成熟——妖狐的成年时间为二百岁，因此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他都很难有机会可以涉足人间界了。 
不过他不在乎，他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的。 
紫雅眯着眼，在蓝灰色的天空下，用瘦小的手把大阿福娃娃高高举起。大阿福洁白的脸颊映射出一点微弱的光芒，紫雅入迷地看着它向上弯翘的唇角，自己粉红色的小嘴也跟着向上弯起弧度。 
大阿福的脸忽然反射出一道蓝色的光芒，紫雅一惊，慌忙放下手。 
距离他不远的天幕上，赫然出现一团蓝色的火球。那火球一边燃烧一边往下坠落，落点就在距离紫雅半里以外的地方。 
“那是什么……”紫雅吃惊地看着这奇异的景象，好奇心驱使着他朝火球奔去。火球发出刺眼的蓝光，掉进了茂密的树林里，惊得鸟儿四散。 
紫雅拨开横生的野草跟枝叶，逐渐接近火球掉落的地方。他看到了前所未见的奇怪景象，前方的植物竟在他的注视下逐渐枯萎了。 
前面就是火球落地的位置，紫雅胆怯地伸长脑袋。 
只见枯草丛中躺着一名高大俊美的男子，他身上穿着一套水蓝色的锦袍，右肩跟腹部被鲜血染成惊悚的深红色。男子双目紧闭，生死难定。 
紫雅大着胆子，轻轻地走过去，男子一头美丽的银发似乎还泛着神奇的蓝光。 
是白狐吗？紫雅从他的发色判断，他怯怯地伸出手，正要探对方的鼻息，男人猛然睁开眼，一手抓住他。 
“啊——！”紫雅失声惊叫，扑倒在对方的胸膛上。 
惊慌的黑瞳对上侵略的灰眸。紫雅全身发抖地趴在男子身上，男子冷不防伸出舌头舔过他的唇。紫雅惊呼着从他身上蹦起来，握着嘴唇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男人发出豪爽的笑声，本应身受重伤的他，竟像没事人似的坐起来。 
紫雅一边无措地看着他，一边转头环顾四方，他周围的树木也开始枯萎了，树木的生命能量化作一团团飘动光球，能量球全部集中到了男子身上。 
紫雅这才发现，对方是法力高强的道玄妖狐，可以吸取天地精华维持能量，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可以恢复。 
男子还在吸取能量，天空上又闪起几团光球。男子望着那些光球往这边飞来，冷峻的灰色眼瞳闪过残酷的光芒。那些光球降落在地上，似乎要把他包围起来，紫雅赶紧躲到大树后方。光芒散去之后，出现在紫雅眼前的是几名面目狰狞的红发男人——他们是赤狐，妖狐中最残暴最好战的种类。 
“你这家伙可真命大啊。”为首的赤狐冷笑着，抽出腰间的剑指着银发男人，他的同伴们也抽出剑。那首领大吼一声： 
“把他砍成肉酱！让他再也复原不了！” 
他们嘶喊着扑过去，银发男子张开屏障保护自己，一些法力低的赤狐立即被弹开，首领念着咒文，他的剑发出蓝色的火光。他用力一劈，剑把屏障劈散了。 
银发男子徒手挡住他恨砍过来的剑锋，蓝色的火焰再度将他包围起来。其他赤狐趁机一哄而上，几把剑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紫雅在大树后面看得心惊胆战，银发男子咆哮起来，陡然变身成一只巨大的银白色狐狸，包围着他的火焰瞬间内被抵散，那几把剑也被他逼了出去。一只赤狐还不及躲避，白狐一张嘴就咬断他的头颅，鲜血在他嘴里迸射出来。 
紫雅吓得全身哆嗦，那几只赤狐吆喝着：“杀了他！” 
他们也齐齐变身，狡猾的赤狐们没有扑过去跟白狐撕咬，而是展开结界将他困在里面。白狐也释放出能量跟他们斗法，结界里面响起轰隆的雷声跟闪过电流，此时任何一方退让了就会被法术形成的闪电吞噬。 
双方势均力敌争持不下，结界里的两股能量持平了。 
紫雅看得傻了眼，他这局外人该怎么做？他看着白狐的杀气腾腾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似乎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以他的能力，根本不能闯进结界里。 
办法只有一个……他把心一横，掏出怀里的大阿福娃娃。紫雅闭上眼睛念出咒语，把自己的能量集中在大阿福身上。瓷娃娃被光芒笼罩着，紫雅睁开眼，狠下心将它抛出去—— 
大阿福在空中划出弧线，掉落在白狐的头顶上方，交战中的两方能量被第三股力量侵入，结界轰地一声破裂，位处边沿的赤狐们被巨大的震力撞开，紫雅也被抛开几步。 
暴戾的白狐嗷叫起来，扑过去把赤狐们咬住，赤狐们惨叫着，在他的锋利的牙齿下化作血肉模糊的碎片。 
紫雅捂着被震疼的胸口，狼狈地爬起来。那白狐恢复成人性，向他走来。紫雅惶恐地盯着他满嘴的鲜血，就要爬起来逃走。男子一手捞住他的腰，紫雅随即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男子吐掉嘴里的毛发跟血，让紫雅转身面对着他。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他把玩着紫雅一缕墨黑的发丝，用跟刚才的残暴截然不同的温柔语调问。 
“紫……紫雅。”紫雅口气不稳地回答，面对这个刚刚残酷地杀掉几只同类的妖狐，叫他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紫雅吗？谢谢你救了我。”男子淡然一笑，紫雅呆滞地望着他邪魅的笑容，竟忘记了恐惧。 
“你家在哪里？”男子环顾四方问。 
“就在前面……”紫雅像被他催眠了一般回答。 
男子低头在他唇上一吻，紫雅紧张地抿着唇，男子贴着他的耳畔道： 
“紫雅，我叫黑灼，我会来接你的。” 
紫雅听到他的名字之后已经吓傻了，完全没醒悟对方说“接他”是什么意思。黑灼放开他，转身走开。 
直到他走远了，紫雅才按着激动起伏的胸口。 
老天……他居然成了这人的救命恩人了？他不是做梦吧…… 
这人是黑灼，黑灼——统领浮幽界的至高无上的狐王。 
第一章 
“啊……啊……啊嗯……” 
啪嗒、啪嗒、啪嗒…… 
消魂的呻吟声跟强烈的肉体拍打声，交织出一曲淫秽的乐章。水雾弥漫的浴室里上演着一幕活色生香的春宫戏，娇弱纤细的少年像溺水者一样扒着大理石水池的边沿，承受着背后的激情冲撞。 
浑身肌肉纠结的男子握着他细小的腰身，狂野地扭着臀将自己巨大的灼热刺进去。少年娇嫩的私处贪婪地吸吮着那高热的男根，伴随着它的进出而一张一合。 
男子低吼着加快摆动的频率，在少年的小穴中释放出爱欲的种子，小穴被摩擦得充血红肿，乳白色的爱液从交合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少年也在低喘，他伸出一手套弄着自己高高翘起的性器，直到通红的末端吐出白稠的液体。 
发泄过后的两人筋疲力尽地趴在池边喘息，男子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少年漆黑的发丝上，却形成了一种惊人的和谐感。 
“紫雅……舒服吗？”男人挑逗地舔着他白玉似的耳朵。 
紫雅的脸颊泛出迷人的红晕，羞涩地嗯了一声。黑灼舔了舔唇，将他的小脸掰转过来，就着欲望还插在对方体内的姿势，忘情地与他吮吻。 
侍侯在浴室外的两名仆人侧耳细听，里面的声音似乎已经停下了，其中一名压低音量问同伴： 
“结束了没有……？” 
“不知道，王一向精力旺盛，怕是还要再来几个回合……”对方鬼祟地低语。 
“王马上就要出发去人间界寻找新乐子了，不用贮存精力吗……”侍从听见浴室传来脚步声，连忙噤口。 
侍从恭敬地把门打开，黑灼衣着整齐，神清气爽地出来。紫雅拢着半湿的黑发，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往前院走去，一名在院子里守侯已久的金法美少年蹦蹦跳跳地跑到黑灼面前，大胆地搂着他的脖子。 
“王，也带我去嘛，我还没去过人间界呢。”莫瑾挂在黑灼胸前蹭来蹭去。 
黑灼玩世不恭地笑着，吻上他嘟起的红唇，莫瑾立即热情地含住他的唇回应他，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激情舌吻。紫雅眼里闪过失落，把脸别开。 
吻够本的两人终于分开，黑灼捏捏莫瑾的俏鼻，另一手将默不吭声的紫雅楼进怀里。 
“莫瑾，紫雅可没有要求跟着我来哦。”黑灼打趣地说。 
作风大胆妖媚动人的莫堇，跟害羞内敛清秀可人的紫雅，同是黑灼最宠爱的男宠。但是谁都知道，安分乖巧的紫雅比起总是持宠生娇的莫瑾更得黑灼的欢心。 
莫瑾听到他拿紫雅来跟自己比较，心中虽有不悦，脸上却能保持娇媚的笑容。他故作失望地哼了几声，撒娇地窝进他怀里。 
“要我给你带什么礼物回来吗？”黑灼安慰地问。 
“不用了，反正你又不肯带我去，哼……” 
黑灼转问紫雅：“你呢？” 
“跟以前一样就行了。”说起这个，紫雅的眼睛浮现出期待的光彩。 
“还是一样要‘大阿福’？” 
“嗯。” 
“那好吧。”黑灼放开他们，领着侍从离开了。 
他们远离之后，莫瑾对着紫雅扔下冷冷的一句话：“无聊的品味。”，接着转身而去。紫雅不理会他的挑衅，默默地回到房间里。 
他的房间很宽阔也很朴素，除了床就是衣柜跟桌子，特别的是，紫雅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造型独特的大阿福娃娃，这些都是黑灼去人间界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因为当初紫雅牺牲了爷爷给他的大阿福，救回了黑灼的性命，当黑灼第一次问紫雅“你想要什么？”的时候，紫雅就说了“大阿福。”。 
自此之后，每次黑灼去人间界游玩都会问他想要什么礼物，紫雅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大阿福”。 
紫雅珍惜的抚摸着娃娃们的笑脸，看到它们的笑容，他的心情也会跟着喜悦起来。紫雅抱起其中一只胖胖的小娃娃，喃喃道： 
“陛下，您快点回来吧……” 
按照以往的经验，黑灼会在三十天之后回来。紫雅每天都惦记着他，期待着对方这次会给他带回什么新奇造型的大阿福。 
只是，黑灼这次的游玩时间比以往长了许多，足足过了五十天也没有要归来的迹象。长久以来，黑灼外出都不会超过一个月，只有一次是例外的——紫雅想起二十年前被黑灼带回来的那个人类少年，那次，黑灼唯一一次忘记给他带大阿福。 
那位少年是一个道士，却跟黑灼的弟弟白考殿下深深相爱了，而黑灼竟也被他吸引住，千方百计想得到他。但是不管他怎么阻挠都无法拆散那两人。最后，少年跟白考一起离开了浮幽界，不晓得跑到人间界哪个山林隐居了起来。 
那位少年，是黑灼长久以来唯一想要却要不到的东西。那位少年，是黑灼心中永远的遗憾跟牵挂。 
紫雅知道，无论黑灼怎么宠爱自己，自己都没办法取代那位少年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紫雅坐在窗台上，遥望朦胧的月色。 
人间界的月色一定比这里更美更亮吧？大概，人间界里的少男少女们也比这里的更美更多，难怪黑灼陛下总是流连忘返了。 
紫雅转头望着桌子上的大阿福，娃娃们的笑容依旧天真无暇。 
黑灼陛下这次因为什么事耽误归程了？他又会忘记给他带娃娃吗？ 
只是，不管发生是那么事，他都会全心全意地等待黑灼回来的……紫雅再度转身望着月亮失神。 
紫雅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预感这么准确，三天之后，黑灼回来了，而且，果真没有给他带大阿福娃娃。紫雅没有料中的是，黑灼带回了另一个东西—— 
一位俊美的人类少年。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卫霆在黑灼宽阔的肩膀上张牙舞爪地吼叫着。 
“小宝贝，昨晚把你累坏了，我现在怎么舍得让你自己走呢？”黑灼溺爱地拍拍他的小屁股，扛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上迂回的大理石长廊。 
“放我下来！大混球！我讨厌你！”卫霆气得满脸通红，使劲捶打着黑灼的背部。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跟黑灼说话，更别说是对他拳脚相向了，就连最任性妄为的莫瑾都不敢有一点不敬。然而黑灼此刻不但不生气，还开怀地大笑起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听到他回来特意跑来迎接的紫雅。 
黑灼扛着卫霆笔直走回自己的卧室，经过紫雅身旁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抱歉地说： 
“紫雅，对不起，忘记给你买大阿福了。” 
黑灼肩上的卫霆不解地看了紫雅一眼，小嘴赌气地弩起来。紫雅呆呆地看着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一句几不可闻的回答： 
“不要紧……” 
黑灼心情很好，对着他笑了笑，径自带着卫霆回房间了，一些侍从连忙跑过去服侍。紫雅呆滞地站在原地，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跟失落。 
这时候，黑灼的其他男宠也闻风而至，大家在卧室门外张望着，却没胆子去一探究竟。几名少年转而围着紫雅问长问短： 
“紫雅，听说王带了一个人类回来是不是？” 
“长得漂亮吗？” 
“王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紫雅低声道： 
“我不知道……” 
莫瑾插着腰高傲地走过来，对着卧室紧闭的大门冷哼一声。 
“只是一个人类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过个五六年就会年老色衰了，能跟我们比吗？” 
大家听他这么说，都松了一口气。 
“说得对，一个人类怎能跟我们比？” 
“没错，人类的身体可脆弱了，随便做个几下就猛流血，王一定不会满足的。”大家边附和着莫瑾边散开，只有紫雅没这么乐观。 
他刚才看到那人类少年的眼睛了，那少年拥有一双倔强的美丽眼瞳，跟二十年前那位少年道士如出一辙。 
对黑灼而言，他绝对不止是一个新鲜宠物这么简单。黑灼看上的，不单纯是对方的相貌跟身体。 
卫霆的骂声跟黑灼的笑声隔着一块门板隐约飘来，紫雅怀着不安的预感，转身远离了那扇门。 
卫霆到来的第三个月，原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男宠们终于警觉事情不对劲了。他们发现他们的狐王不再宠幸他们，他们发现他们的狐王除了办公就是跟卫霆腻在一起，他们发现他们那个放荡不羁的狐王整个都变了！ 
一般来说，新加入的男宠会得到黑灼一段时间的专宠，但是喜新厌旧的他从来没试过固定宠幸一个人超过一个月。就连床技超凡的莫瑾，当初在单独服侍黑灼大半个月之后也被换下了，还是黑灼在其他男宠身上流连了一圈才重新召他到床上的。 
男宠们忍不住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有的提出加强自己的魅力让黑灼重新主意他们，有的提出大家联手排挤卫霆，更有人提出设计陷阱除掉卫霆，但最终没有一条可以实行。 
“你们发现了吗？”莫瑾脸色沉重地说：“王以前很喜欢同时找两三个人一起服侍他的，但是自从人类小子来了之后，就再也没试过。” 
“我也发现了。”一名留着浅褐色长发的少年插嘴：“我听王的贴身奴仆说过，有一次王跟那人类欢爱的时候觉得不够过瘾，想让仆人再找一个人来，结果那人类大发雷霆，哭着喊着他绝对不要……” 
“居然敢跟王大哭大闹？”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忙追问下去：“那王有没有生气？” 
“好像是有吧，毕竟兴致被破坏了嘛。可是那人类可悍了，不退让就是不退让，最后还是王让步了，还好声好气地去哄他呢……” 
“可恶！他算什么东西啊！”莫瑾对卫霆又气又狠。 
“那人类听说本来是个王子，被王看上了，花了一些手段才给强行带回来，大概是由于得来不易吧，所以王对他格外宝贝。”又有人提供小道消息。 
“难道王就是喜欢这种泼辣的口味？”有少年提出，“我们要不要学他大哭大闹？” 
“省点吧你。”众人一致否定，“大家都这么闹，不被王扒了皮才怪呢。” 
大伙继续商量着，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紫雅悄悄起身离开了。他实在不适应参与这种阴谋诡计，而且听着黑灼对卫霆的种种偏爱，自己的心就像被刀子活生生剜下来一样。 
或许其他男宠只是为了自己的失宠而不值，可紫雅对黑灼付出的感情与他们是截然不同的。得知黑灼动心爱上别人，他一点也不好受…… 
紫雅垂着脑袋，不知不觉走到了繁花似锦的大花园里。几只彩蝶被他身上的熏香吸引，围着他飘飘起舞。紫雅苦笑着，原本为了满足黑灼而熏香的身体，却引来了这些可爱的小生灵。 
他走进花丛中间，蝴蝶们也跟着飞来了。紫雅微笑着回头看它们，继续往里面走。 
“嗯……嗯……啊……”一阵阵痛苦中带着愉悦的呻吟声从花丛里传来，紫雅猛地刹住脚步。 
他惊讶地站在原地，寻找着声音的源头。在他左前方，距离他二十步以外的花丛中，一团物体正在蠕动着。 
一名衣衫不整的少年正跨坐在男人的腿间，忘情地扭摆着腰肢。 
“啊、啊、啊……好棒……啊……”卫霆红艳的小嘴吐露出喜悦的吟叫，他双手撑着黑灼厚实的胸膛，尽情扭动自己紧实的臀，熟练地将对方硕大的性器吞进去。 
“宝贝……你也好棒，又紧又热……又软……太棒了……”黑灼捧着他水蜜桃似的小臀赞叹，张口咬上他胸前挺立的小果实。 
“呜……嗯……”卫霆加快小穴的吞吐速度，小臀又是上下抽动又是左右旋转，让黑灼的男根在他体内彻底搅弄。 
“再进去一点嘛……啊……”卫霆不满足于男根总是有小半截露在外面，贪心地想用后穴把它整根含住。 
“嗯……再进去……”黑灼挺起腰杆往上一顶，性器噗地一声没入粉红的嫩穴里。 
“啊哈……”卫霆满足地吟叫一声，腰部更加卖力地扭摆起来，“好棒……！啊！再深一点……好热……好棒……” 
两人的下体结合着猛烈地摆动，展开疯狂而激烈的交欢。卫霆仰着头，正要来一番狂野的摆动，一抹身影不其然闪入他的眼角，卫霆募地停止了动作。 
“怎么……”黑灼真要询问，卫霆激动地对着站在原处的人儿叫骂起来： 
“你看什么！滚开！” 
黑灼大吃一惊，半撑起身子。紫雅难堪地后退一步，他试过多次撞见黑灼跟别的男宠交欢，每一次黑灼都不会赶他走，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让他加入，在黑灼没有开口命令之前，他一走了之的话反而是不敬的行为。 
但对天之骄子卫霆而言见，被别人看见自己跟情人恩爱是极端受辱的事情，对方已经冒犯了他的禁忌。他见紫雅没有立刻走开，更加愤怒地吼叫： 
“你这狗东西！滚开！我叫你滚开听到没有！” 
他喊得眼眶都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黑灼赶紧搂着他安慰。 
“霆儿乖，别气别气……”他转头，恼怒地吆喝紫雅：“紫雅，立即从我眼前消失！” 
紫雅心头一震，他本能地向他们欠身道歉，转身奔离。卫霆带着哭腔的怒骂声还从背后传来： 
“我讨厌那家伙！讨厌死了！你快把他赶走！” 
“好好好……赶走就赶走，霆儿别气了……” 
紫雅抹去眼角渗出来的泪水，加快奔跑的脚步。 
第二章 
那天发生的事，紫雅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他小心翼翼地把悲伤藏在心底，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为了避免上次的事件，紫雅尽可能地躲避一切可以接触到黑灼跟卫霆的机会。虽然他知道黑灼说“赶走就赶走”只是为了安慰气头上的卫霆，但他确实也害怕对方会为了讨好新宠而真的把他赶离王宫。而且看到那两人恩爱的模样只会增添他的悲伤，既然惹不起他们，只好自己躲开了。 
原本就内向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待在房间里面对着他的大阿福娃娃们，对什么都不关心。 
无聊的日子总要打发，紫雅开始研究大阿福的制作方法，尝试自己动手捏制一只。王宫里的藏书库收揽了从天界到人间的所有典籍，他能够在这里找到关于泥娃娃制作法的记载。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书籍，有人间界的风土人情，天界的传说跟历史……这些宝贵的书籍让从未离开过浮幽界一步的紫雅开阔了眼界。除了卧室，书库已经成为了他最喜欢逗留的另一个地方。 
然而上天偏偏喜欢考验他——书库外恰好是一个巨大的湖泊，窗外正对着湖边的小凉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卫霆跟黑灼喜欢上了那个小凉亭，每当紫雅坐在窗边看书的时候，望窗下一看，总能发现那对缠绵的身影。他们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紧紧依偎在一起，有时候是在钓鱼，有时候是在下棋，更有热情高涨的时候，干脆脱掉衣服跳进湖里成为一对嬉水鸳鸯。 
紫雅总是情不自禁地看着他们失神，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清楚地看到了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感情羁绊。黑灼凝视着卫霆的深情眼睛，刺痛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灵。看着心上人跟自己以外的人调情，的确是一种酷刑。在卫霆出现之前，紫雅从未试过如此在乎黑灼怀里抱的人是谁。 
他以前一直都安分守纪地侍侯着黑灼，无论要跟多少人一起分享他，自己都毫无怨言。因为他知道，不管黑灼跟谁欢爱，对方都无法真正进驻他的心灵，自己跟那些男宠都是存在于同一水平上的。 
但是卫霆不一样，他跟他们这些卑微的男宠绝对不一样。不用比较，紫雅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然而，卫霆绝对没有紫雅所想的高不可攀，卫霆只是一个凡人，他身上具备凡人应有的恶习，他并不能永远取悦高傲的狐王。 
过不了多少天，凉亭里的亲密身影消失了。王宫深处，黑灼的寝室里，开始传来争吵声，夹杂着物件被摔破的声音。服侍黑灼的贴身仆人忙着清理房间，换上全新的花瓶跟桌椅，但是每天总会有打破的桌子跟柜子被抬出来。 
大家都在流传着，狐王开始厌倦那人类了。他们几乎每天都吵架，但是黑灼依旧舍不得离开卫霆，无论争吵怎么激烈，他都没有将卫霆驱逐出去，尽管对方惹得他火冒三丈，他却仅仅是把脾气发泄到家具上，从未伤及卫霆半根寒毛。 
期待着黑灼抛弃卫霆的妖狐们开始失望，卫霆这小小人类的身上，拥有他们不能理解的魅力。 
只有紫雅，他没有期求过黑灼会离开卫霆，他没有梦想着黑灼会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句人间俗语充分印证到了紫雅身上。 
这天，黑灼跟卫霆又再争吵，而且程度比以往高出几倍。黑灼的仆人说，他打了卫霆一巴掌，还把房门踢破了，接着跑了出去，不晓得上哪里去了。卫霆在房里哭了一整天，侍从们四出寻找狐王，男宠们私底下讨论着事态的发展。这一切，紫雅都没有参与。 
晚上，他沐浴完毕，坐在床上擦拭着半湿的黑发。房门冷不防被粗鲁地撞开，全身笼罩着黑暗气息的黑灼出现在门外。 
“陛下……”面对他的忽然造访，紫雅显得意外且无措。 
黑灼把门踢上，他邪气地笑着，神智似乎有点不清，紫雅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淡淡酒气，略带惶恐地缩在床上。黑灼摇摇晃晃地向他走去，猛然把他扑到，像一只捕猎的野兽一样张口咬住紫雅的唇。 
“嗯……”紫雅在他粗鲁的亲吻下呻吟，黑灼狠狠地啃咬他的嘴唇、脖子、胸膛。这样的吻一点也不温柔，甚至连情欲也没有，紫雅感觉到自己只是他泄愤的工具。 
事实上，黑灼的确只是拿他来泄愤。他粗暴地撕碎紫雅的衣服，猴急地舔咬他娇嫩的大腿内侧，紫雅疼得全身发颤，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对方整片咬了下来。黑灼舔着他的后穴，同时把手戳进去放松，动作依旧是毫不温柔。 
黑灼拉过他的手，让他掰开自己的肉穴，他则移到紫雅上方，强硬地把自己的阳具插入对方的小嘴里。紫雅咽了一下，顺从地含住吸吮起来。直到整根灼热的硬物都被舔得湿漉漉地，黑灼把它抽出来，二话不说抬起紫雅的腰，挺臀一顶，进入了对方的体内。 
黑灼把欲望深插在柔软如丝绒高热如火炉的肉体里，他低吼起来，握着紫雅的细腰疯狂地摆臀冲刺，还不时张嘴咬上他粉嫩的脖子跟胸脯。紫雅就像一具断肢的木偶一样，身体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几乎碎裂。 
好痛……身体好痛……一点也不舒服…… 
他只是把对卫霆的愤恨发泄到自己身上而已……紫雅悲哀地想着。他强忍着泛滥的泪水跟痛吟，捂着脸承受对方不带柔情的爱抚。 
整个欢爱过程中，紫雅的性器都没有抬过头，他享受不到丝毫的欢愉，有的只是作为替身的哀伤与被强暴的疼痛。 
黑灼的欲望很强，足足抽插了上百次才泄了出来。紫雅还没缓过气来，他又把挺立的男根捅进对方红肿的幽穴里——反正紫雅是妖狐，不必像呵护娇弱的卫霆那样对待他。 
但是他忽略了，妖狐的身体也是会受伤的，妖狐的心也是会哀伤的…… 
尽兴之后，黑灼带着满身的汗水，在紫雅身边沉沉睡下。妖狐是极少需要睡眠的，除非精力耗费得太多。 
紫雅也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可他没有黑灼这么幸运，后庭火辣的疼痛跟全身各处的伤口折磨着他，他完全无法入眠。但是，身体的痛楚远远比不上心灵的创伤，他的胸口好像被沉重的石头压着一般，压得他快要窒息，压得他几乎麻痹…… 
旁边的人低声梦呓着： 
“霆儿……霆儿……” 
紫雅费劲地转头看了看他，又咬着牙把脸别开。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沦落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他就是没办法赢得过那个人类？ 
他好恨……好恨…… 
隔天早晨，黑灼醒来后搂着紫雅温存了一番，他不断在他耳边低语： 
“紫雅……只有你是最乖的……只有你不会惹我生气……” 
紫雅木讷地靠在他暖烘烘的怀抱里，身体依旧是冰凉的。他本以为黑灼这次的临幸只是偶然，可他想不到，黑灼当日就让自己搬到他的寝宫，原本独占这里的卫霆被赶到别的房间去了。 
其他男宠对他的好运又羡又嫉，纷纷夸奖他把那个可恨的人类击败了。只有紫雅自己知道，黑灼这么做，不过是要利用他惩罚那个人类罢了。至于为什么会选上自己，黑灼那天早上的话已经给了他答案。 
离开了卫霆之后，黑灼又变回了那个目空一切的放荡狐王，他回到了花天酒地的世界里，除了处理政务就是跟男宠们寻欢作乐。 
幸运的紫雅每次都能占据到距离他最近的位置，因为黑灼说：只有你最听话，你在我身边能让我感到安心。对于这样的高度赞赏，紫雅的反应仅仅是淡淡一笑，没有人能察觉到他笑容里的落寞跟自怜。 
黑灼的归来没有让紫雅改变，他依旧沉溺在大阿福的制作跟书籍中，他开始用自制的黏土来捏制大阿福。找到了精神的寄托之后，他仿佛可以忘记那些惹他心烦的事情。 
经过了几次失败之后，紫雅终于掌握了泥娃娃的制作方法。尝试到成功的喜悦之后，他更加投入到泥艺中去了。 
今天黑灼约了大批男宠去游舟，而紫雅却选择了独自留在房间里制作泥娃娃。夜幕降临，黑灼回到房间里，紫雅还在专心地捏着一个娃娃。 
“你在做什么？”黑灼亲昵地从后搂住他。 
“做大阿福。” 
黑灼扭转他的头，在他唇上亲一口。 
“别做了，我有更好的游戏。” 
“什么游戏？”紫雅从他露骨的眼神里看出，这游戏肯定跟**欢愉脱不了关系。 
“我这次去人间，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玩意……”黑灼拉着他起身，“你去沐浴，换上我给你的衣服，完了之后到东庭集中。” 
紫雅聪明地察觉，所谓“集中”，就证明这游戏的参加者为数不少。他听话地去沐浴，换上了黑灼给的衣服——一件薄得可以飘起来的纱衣，那纱衣穿在身上简直跟全身赤裸无异，丝毫起不了保暖遮羞的作用。 
紫雅别扭地遮着身上的重点部位，来到东庭。一些男宠也已到达，他们身上穿着跟他一样的衣服。人齐之后，同样穿着轻薄衣袍的黑灼出来了。 
他让仆人们把点燃的灯笼交给男宠们，每个灯笼上写着不同的字。紫雅看了看大家手上的灯笼，马上发现内里玄机。 
这里共三十二个灯笼，而灯笼上的字恰好就是人间界用来记录方位的四神兽跟二十八星宿。 
分别是—— 
东宫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 
南宫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西宫白虎，七宿：奎、娄、胃、昂、毕、觜、参； 
北宫玄武，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 
而紫雅被分配到的是“苍龙”。看来这个游戏跟方位有关系，他暗忖。黑灼开口宣布： 
“本王这次去人间界，听说到人类皇帝一个好玩的游戏。他用五行方位设计了一个迷宫，让美貌的宫女们穿着轻薄的纱衣，提着灯笼守在每一个宫门前面，接着他蒙着眼睛进去，走到哪个宫门前就宠幸哪个宫女……” 
大家一听，全都兴致勃勃，巴不得这销魂的游戏赶紧开始。黑灼继续道： 
“人类的皇帝只能在一晚宠幸五六人，至于我嘛……”他坏坏一笑，“一晚二十几个都没有问题。” 
众人哗然，一些男宠早已春心荡漾，跃跃欲试。 
“迷宫也已经修好了。”黑灼往后一挥手，侍从们举起火把，照亮了矗立在众人后方的大迷宫。 
“你们按照自己灯笼上的方位进去，就位之后，我就会进来。”黑灼一声令下，男宠们争先恐后地拥进迷宫里。 
紫雅跟着人群进去，心不在焉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外面的仆人喊： 
“大家都站好了吗？大王准备进来了。” 
“好了——”男宠们七嘴八舌地回应。 
黑灼用黑纱蒙眼，在迷宫里摸索着。他很快来到北宫的“虚”宫门，那男宠惊喜地捂嘴笑起来，黑灼把眼罩扯掉，那男宠已经主动走到他身前跪下，解开他的衣带，将他的巨大含入嘴里，纯熟地吸着。 
凶猛的性器迅速抬头，黑灼把他压倒，捞起他的衣服下摆，对准紧闭的肉穴狠刺进去。声声淫秽的叫声响起，男宠欲仙欲死地喊着：“好舒服……啊……啊……好棒……” 
黑灼在他体内猛抽了几下，为了保存精力，还没有射出来就把阳具拔出。他战起来拢了拢衣襟，绕圈走到另一侧的“危”宫门，迅速把守门的男宠推倒在身下…… 
阵阵淫声淫语絮绕在耳边，紫雅蜷缩在“苍龙”门前，不断乞求着黑灼不要到他这边来。一想到黑灼会跟包括他在内的二十多个人交媾，他就觉得无比恶心与厌恶。他从未试过如此抗拒黑灼的宠幸。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他从前不是不会在乎这些吗？不管黑灼要跟几十人甚至几百人交欢，他都不应该在意啊！ 
“啊……大王……你太强了……大王……” 
“嗯啊……嗯……好大，啊……再进去一点……” 
“啊……啊……” 
他使劲捂着耳朵，却怎么也无法阻止情欲的吟叫声进入他的耳膜。 
讨厌！好讨厌！这些叫声好讨厌！紫雅觉得自己快疯了！再待下去他一定会发狂的！ 
他猛力把灯笼踢开，没有得到应允就冲了出去。他直奔出迷宫的大门，把守在外面的侍卫吓了一跳。但是侍卫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责问他，因为他们正在努力拦下一个要往里冲的人—— 
“让我进去！”卫霆暴怒地推挤那些挡他去路的侍卫们。 
“小公子，没有大王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的。”侍卫们尽量温和地对待他。 
“我要进去！我要见黑灼！” 
“请你等一下，大王很快就出来了……” 
“我不要等！叫他出来！”卫霆大哭大叫着，侍卫也拿他没办法。看他哭得这么惨，紫雅没有深思熟虑地站出来道： 
“我进去通知陛下吧……” 
卫霆擦着眼泪，狐疑地看他。紫雅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浑这趟水，但话已出口，他没有犹豫地转身回到迷宫里。 
紫雅循着呻吟声找到黑灼的所在，对方正与一名男宠激烈地纠缠在在地上。 
“大王……” 
“什么？”黑灼嘴上应着，下半身还在对方体内猛烈抽插。 
“卫霆在外面，他很想见您……”紫雅尴尬地开口。 
黑灼一听，下身的火热猛然抽搐，他粗吼着把欲望释放到紧窒的肉体里。黑灼喘着气站起来，把敞开的衣带系上，一声不吭地越过紫雅走出去。 
卫霆看见黑灼出来，哇地一声哭了。 
“你让我走啊！”他哭叫起来。 
黑灼一愣，笔直走到他跟前，正要伸手抱他，被卫霆毫不客气地拍掉。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他歇斯底里地咆哮：“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不让我走？！” 
“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黑灼撰起眉心，跨前一步抱住他，卫霆在他怀里挣扎。 
“让我走！让我走！” 
“不准！除了我身边，你哪也不许去！”黑灼的火气也上来了。 
卫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闹。 
“呜……你是存心要折磨我！明知道我讨厌你碰别人还弄这种迷宫！呜……你讨厌我就让我走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黑灼听到他的哭诉，眼神随即柔了下去，他宠溺地抱着他，好言安慰： 
“霆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气你了。” 
“你骗人！” 
“是真的，我明天就命人把这迷宫拆掉。” 
黑灼话一出口，紫雅跟侍卫们都傻了。这迷宫好不容易建成，黑灼如今竟为了卫霆一番话就拆掉，对方在他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卫霆的脸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他呜咽着问： 
“你真的会拆掉……？” 
“真的。” 
“那你那些男宠呢……？会把他们赶走吗？” 
紫雅震惊地瞪着卫霆——他竟然提出这么自私的要求！他竟然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就提出这种要求！他知不知道有上百个男宠的命运掌握在黑灼手上？把他们都赶走？叫他们情何以堪？ 
紫雅紧张地看着黑灼，他真的要答应吗？ 
“这……”黑灼稍微犹豫起来，卫霆见他态度不果断，立即又哭叫着： 
“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他们！” 
“霆儿……你乖，他们服侍我多年，我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走啊……” 
“我不要！他们不走就让我走！你再不让我走我就死在你面前好了！”卫霆任性地吼道。 
“好好……我会解决的。”黑灼一咬牙，道：“我答应你，不再碰他们就是了。” 
卫霆这才破涕为笑，含着泪搂住他。 
紫雅却宛如置身于冰窟中，手足冰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卫霆可以提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为什么他只能作为被抛弃的一员？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傻傻地站在一边任人摆布？ 
那相拥的两人看起来是那么刺眼……紫雅背过身去，擦去眼里泛滥的泪水。 
就连泪水，他也比不上卫霆的珍贵。 
第三章 
黑灼重投卫霆的怀抱，所有男宠被打入冷宫，一切恢复原状。 
紫雅不知道黑灼会在什么时候将他们全部赶走，但是除了坐以待毙，他别无他法。可是他绝对不甘心就这么被驱离，先别说碍于自尊，光是对黑灼的爱恋就叫他难以割舍。在与别的男宠的一次聚会中，紫玡听到一个神奇的传说—— 
“育神之果？”紫雅琢磨着这个别有深意的名词。 
挑起话端的男宠以前是一名小祭司，熟知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传说，他绘声绘色地说： 
“听一些老祭司说，几万年前，生育之神该亚把生天帝的胎盘埋在天庭的禁园里，过不多久，那上面就长出了一棵神奇的果树，只要吃了果树上的果子，再跟心爱的人交合，无论男女都能怀上孩子，那些果子就是育神之果。” 
只要跟心爱的人交合，无论男女都能怀上孩子…… 
紫雅思索着这话的含意，这么说……只要他吃了育神之果，他也可以怀上黑灼的孩子了？ 
其他男宠的心思也跟他差不多，妖狐一族在远古的时候受到了诅咒，女性族人非常少，越是高等的种群女性越少，在黑灼所属的银狐族群里，女性已经绝迹。因此，自黑灼那一代开始，已经没有新生儿诞生过。只要能为黑灼生下一男半女，必然可以身价百倍，再也不怕地位会受影响。 
那小祭司看见他们集体陷入沉思，也大致猜到他们的想法，他长叹一口气，道：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育神之果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是吗？”一些男宠不忿地反问，小祭司头头是道地解释： 
“第一，浮幽界跟天界交恶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你们以为要进入天界是一件简单的事吗？第二，进入天界已经困难重重了，而且那禁园是连天神们都要驻足的地方，你们一个小小妖狐可以轻易进去吗？第三，就算真的给你混进去了，看守禁园的护卫会让你把果实带走吗？要成功进去，摘下果实，平安离开……这整个过程，你们办得到吗？就凭你们，恐怕光是把脚踏入禁园就会被天神们的雷电劈死了。” 
原本还信心满满的众人听得哑口无言，小祭司语重心长地说： 
“要是真的这么简单，我老早就去摘下育神之果了，还用得着告诉你们吗？你们还是实际点，想一想其他挽留狐王的办法吧。” 
“唉……你说得很对。”大伙泄气地说：“如果这果实这么容易得到，咱们妖狐一族也不用长久以来都这么人丁单薄了。” 
“对啊，狐王早就想要后代了，可他也从没计划过取这果实。” 
“连狐王也没把握取到，我们就更不用说了。” 
紫雅没有附和，只是沉默地绞着手指。 
自从知道育神之果的存在之后，紫雅安分的心蹿动起来。 
小祭司的警告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为他最心爱的狐王生下后代……紫雅总是摸着自己的肚皮幻想，如果他可以怀上黑灼的孩子，那将多么美妙。他并不是想利用孩子换取牢固的地位，他只是渴望着能跟爱人一起创造出新的生命。 
他好渴望，好渴望拥有一个自己跟黑灼的孩子，一个流着他们各自一半血液的孩子，一个可以把他们真正连系起来的爱情结晶。 
这个渴望就在天界上，这个渴望建立在重重危险中，但绝不是遥不可及的。 
这个渴望一天一天侵蚀着紫雅的心，他能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去想这件事。 
他该如何实现自己的愿望？他该如何展开行动？紫雅只能从书籍记载的传说中寻找答案，他在书库里找到越来越多的资讯。 
育神之果是禁忌之果，记载里从来没有妖狐族或者天神吃了它而成功怀孕，它被封印在天庭的禁园里，几千年来没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就连它是否真的存在，都是一个迷。一切看来都只是传说，紫雅的信心也开始动摇了。 
难道他的愿望就没有实现的一天吗？他注定只能沦为黑灼跟卫霆爱的牺牲品吗？他这辈子只能被驱逐出黑灼的世界，看着他跟别人恩爱吗？何其悲哀，此刻的境地，他不能做出任何改善……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紫雅已经几乎把藏书库里的书都看完了，但是依旧找不到关于育神之果的实际资讯。他叹着气，将书本放回架子上。 
紫雅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思索着…… 
不知道其他人有什么打算，要是黑灼真的要把卫霆以外的男宠都遣退，他们该何去何从？自己一直以来都无亲无故，自从预见黑灼之后，对方已经成为他今生的主宰，离开黑灼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路旁阶梯下传来的细微声响打破了他的沉思。 
“嗯……嗯啊……” 
熟悉的经验告诉紫雅，那是交欢时的呻吟声。他想起了不久前的经历，自己撞见黑灼跟卫霆亲热，结果被毫不留情地驱赶。紫玡这次学聪明了，不再去探究这声音。他加快脚步离开，那呻吟声却跟他作对似的飘了过来—— 
“好棒……你太厉害了……啊……啊……再用力一点……” 
“呼呼……真的？我比狐王还厉害吗？” 
“你比他厉害多了……啊……用力操我……干穿我吧……啊……” 
紫雅的脚步定住了，这对话的内容跟对方熟悉的声音叫他不得不关注。他屏着气，移动脚步走过去。阶梯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对男子正在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抱着一名美艳的少年，站在墙角边上激烈摆动。紫雅看到少年那头泛着光芒的美丽金发，心中一紧。 
是莫瑾！ 
莫瑾张着双腿夹着对方精壮的腰，腰部配合着男人的臀部的晃动而扭摆，男人巨大的凶器狠狠地刺入他体内，只剩两颗坚硬的球儿在外头摇摆，似乎也想挤进那温热狭窄的甬道享受一番。 
啪嗒啪嗒的撞击声配合着莫瑾露骨的淫叫声，雪白柔韧的四肢纠缠着肌肉纠结的男体，营造出一副让人血脉贲张的画面。 
“好热……你太猛了……啊！插死我……啊……你比大王那根还要棒……啊……”莫瑾放荡的叫声刺激着紫雅的耳膜，紫雅捂着耳朵后退一步，他不该听到的！他不该看到的！ 
紫雅抱着头逃奔回房间。他关上门，背贴在门板上喘息，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为什么让我看见……”他捂着脸跌坐在地上。 
跟莫瑾媾合的男人应该是宫里的侍卫，不用怀疑，必定是莫瑾主动去勾引对方的。那两人的行为简直是自杀！紫雅惶恐地想着，众所周知，黑灼本人虽然放荡，喜欢玩群交，可他对男宠们的约束非常严厉，男宠私下不得有任何亲密接触，如果是跟宫里的官员士兵偷腥就罪加一等。 
那些背着黑灼跟别人偷欢的男宠都会受到极刑处置，承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紫雅虽跟莫瑾向来不合，可他也不希望看到对方下场凄惨。其实他也能体会对方的感受，紫雅是“道玄狐仙”，对床事的渴求很低，所以就算失宠了，也没大影响。可莫瑾跟自己不同，他是“壁洞妖狐”，也就是靠吸取别人的精气为生的妖狐。他们吸精的对象既可以是人类也可以是妖狐，这类妖狐的性欲特别强烈，不得到满足就会全身难受精神不振。 
黑灼长久不曾碰过莫瑾，怪不得他需要寻找慰藉……可是，这样的行为只会逼着他走上绝路！莫瑾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危险处境？ 
自己应该去劝他及时回头吗？紫雅摁着自己的额头，苦恼地想着，他现在自身难保，还去管什么闲事？而且莫瑾向来我行我素，自己去劝他未必可行。 
但是……要他就手旁观看着对方走上末路，他又办不到…… 
紫雅的烦恼没有持续太久，莫瑾的事几天之后就败露了！莫瑾行为大胆，加上根本没有刻意隐瞒，他跟那侍卫的奸情很快被好事者传到了黑灼耳中。 
黑灼的反应可想而知，而莫瑾的下场早已注定……他跟侍卫被押到黑灼面前接受审讯，在场的还有卫霆、紫雅跟几个过去受宠的男宠。 
黑灼坐在王座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对偷情者，卫霆依偎在他身旁，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紫雅跟别的男宠依次坐在底下的座位上，他垂着脑袋，既不敢看黑灼也不敢看莫瑾。 
他觉得是自己害了莫瑾……要是他早一步去劝说对方的话，说不定事态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是谁主动的？”黑灼寒着声音发问。 
“是我。”莫瑾答得理直气壮，黑灼冷哼一声。 
“不错，你还挺老实的。你们会得到什么惩罚，不用我多说了吧？” 
莫瑾还没表态，跟他通奸的侍卫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他拼命求饶： 
“求大王饶命！小人只是一时糊涂，是他主动来勾引我的！跟小人无关的！求大王罔开一面啊！” 
“呸。”莫瑾啐了他一口，后悔自己怎么会搭上这么个胆小鬼。那侍卫一味推卸的态度也让黑灼瞧不起，他冷冷道： 
“你明知道莫瑾是什么人，还接受他的勾引，你敢说跟你无关？” 
“大王饶命！小人知道错了！”侍卫猛叩头，莫瑾敢作敢当地说： 
“大王，是我自己跑去引诱他的，您要罚就罚。” 
黑灼叹了一口气，再怎么说莫瑾也是他过去最疼爱的男宠之一，他也不想太绝情，但如果他不重罚的话难以树立威严。 
“莫瑾，你别怪我无情，是你自找的。”黑灼皱眉道。 
“是我自找啊。”莫瑾自嘲一笑，“谁叫我天生淫荡呢？大王整整半年时间没碰我一下，我难受得要死，又不能吭声不能哭闹，更不能喊着你不碰我我就走，只好自寻死路去引诱别人了。” 
莫瑾那番“又不能吭声不能哭闹，更不能喊着你不碰我我就走”的话摆明就是讥讽卫霆过往的泼妇行径，后者双目一瞪，恼怒地横他一眼。而黑灼也被他激怒了，他沉声道： 
“莫瑾，你这是要怪我了？” 
“我怎么敢怪您？”莫瑾怪笑着，语气更加讽刺地说：“我一个低贱的壁洞妖狐，怎敢在您面前摆架子？我还知道自己的斤两，学不来某些人动不动就哭就闹喊死喊活的。” 
紫雅听得五体投地，他也一直觉得卫霆的行为很无耻，但是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把这种话说出来。然而莫瑾的一时之气根本不能挽救他，本来脾气就不好的卫霆沉不住气了。 
“贱人！你乱说什么！”他指着莫瑾大骂。 
“说的就是你，还听不懂吗？我看在场最不清楚自己斤两的也是你了。”莫瑾恶毒地笑道，他豁出去了，再也不怕得罪他。 
“你……”卫霆气得想抽他耳光，他转向黑灼撒泼，“你都听到他说什么了！你还不把他的贱舌头拔下来！” 
“霆儿你先坐下，我会处理的……”黑灼头疼地哄他，卫霆被宠出一身牛脾气来，不肯就此罢休。 
“你骗人！你每次都说你会处理！结果你哪次处理过了？！”他声泪俱下地喊着：“要是你肯早一点把他们赶走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你还要纵容他们到什么时候？到底谁对你更重要啊！” 
紫雅愤怒地捏着拳头，指关节紧得发白，恨不得冲上去把卫霆揍倒。这种人根本不明白他们的苦衷！只会喊着赶走赶走，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别人的难处？ 
其他男宠也跟他有同样的想法，但是除了莫瑾，没有一个人敢爆发—— 
“大王，要杀要剐随便你。”莫瑾凛然地站起来，“我全心全意地跟着你，快三十年了，到头来还比不上这出现半年的人类的几滴眼泪。人类有一句话说得好，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反正我不管是哭还是笑都比不上他了，好吧，我天生命贱，你就听他的话，把我这贱人处理掉罢了。” 
莫瑾说这番话的时候，跟他同样境地的男宠们都眼泛泪光，莫瑾说出的字字都是他们的心声。紫雅再也忍不住了，他跑出来，扑通一下跪倒在黑灼面前。 
“大王……紫雅不自量力，紫雅恳求大王饶莫瑾一命！”他边哭边给他叩头。 
黑灼紧绷的脸抽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不忍，其他男宠也跟着跪下。 
“大王！求求您饶莫瑾一命！” 
“大王！莫瑾也是迫不得已啊！求您饶恕他吧……” 
卫霆寡不敌众，也不好再撒野，他怒哼一声，背过身去。而黑灼，也犹豫了起来，可是他帝王的尊严不能动摇，他怕让莫瑾开了先例，其他人就会跟着造反了！ 
“你们都给我起来！”他怒喝，大家还是一味帮莫瑾求饶。莫瑾见了他们都为他求情，很是感激，但他早已做出了必死的准备。 
“大家都起来吧。”他轻道，“大王没有错，这都是我自找的，不管接受什么惩罚，我都没有怨言。” 
紫雅摇着头：“莫瑾，不要这样……你还可以争取的……” 
莫瑾凄惨一笑，道：“谢谢你，但我不要争取了。” 
“莫瑾……！” 
黑灼惟恐越拖下去会越发不可收拾，他快速地下令： 
“来人，把这两个奸夫带下去。” 
紫雅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莫瑾被侍卫押走，黑灼道： 
“依照惯例，他们会被丢到神龙谷去，要是死不掉……我会放他们离开，你们也不必求情了，任何通奸的男宠都要接受惩罚，莫瑾也不例外。” 
紫雅全身都在颤抖，既因为愤怒也因为悲伤，他咬紧牙关克制自己，用力得齿龈几乎渗出血来。 
“你们下去吧。”黑灼搂着卫霆离开，男宠们也相继散开，紫雅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紫雅拔足狂奔，他跑出王宫东侧的城门，往前方一座阴森的山谷奔去。这就是“神龙谷”，一些犯了死罪的犯人都会被扔到里面去。那里居住着凶残的魔兽，它们会把犯人们咬得支离破碎，至今只有极少数幸运的人可以从那里活着回来。 
声声凄厉的惨叫从山谷深处传来，紫雅焦急地为莫瑾祈祷着，加快奔跑的步伐。当他来到山谷的入口时，几名侍卫将他拦了下来。 
紫雅无法进去，只能守在外面等待，山谷里的惨叫声跟神兽的咆哮声不绝于耳，紫雅听得毛骨悚然，心脏也揪痛起来。 
漫长的等待过去了，侍卫们进去山谷，将两名血肉模糊的妖狐拖出来，紫雅看着其中一只毛发呈现金黄色的狐狸，那是莫瑾！重伤让他恢复了狐狸的原始形态，紫雅哭喊着扑过去抱住他，不顾对方的鲜血把他染红。 
“莫瑾，是你吗？莫瑾——！”紫雅痛心疾首地喊着，莫瑾半边的脸被咬烂，面目非常恐怖，他的手脚也已折断，胸部跟腹部受到严重创伤，命不久已。而跟他一起被丢进去的那个侍卫已经断气了。 
紫雅跟他嘴对嘴，想把自己的精气传给他，一旁的侍卫冷冷地说： 
“别白费劲了，救不回来的。” 
紫雅知道救不回来，但他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死！他固执地继续为对方传输精气。莫瑾奄奄一息地睁开被血液模糊了的眼，紫雅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脸上。 
“别理我……”莫瑾困难地把唇移开，“不要浪费你的精气了……算了……” 
紫雅呜咽着离开他的嘴，问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傻？为什么你要选择这条路……”莫瑾惨然一笑，艰难地回答： 
“可能……我是在赌一回吧……” 
“你要赌什么？”紫雅既困惑又悲伤，“有什么值得用生命来赌呢……？” 
“我在赌……我在王心目中……到底算什么……”莫瑾不把心里话说完，没办法毫无牵挂地咽气，他字字艰辛地嗫嚅出破碎的话语：“我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王……如果……我在他心中就这么……就这么点地位……那我还活着干什么……是我太不自量力……以为自己可以跟那人类抗衡……” 
紫雅不断摇头，低声说着： 
“不是的……不是的……”到底不是什么，他自己也无法判断了。 
“他为那人类破格至此……我以为……他也会为了我破例……”莫瑾的声音里含着无尽的自怜跟悲哀，“我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去赌博……赌他会否饶恕我……会否不舍得我……结果，我输了……” 
“你好傻……好傻……”紫雅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 
“是啊……”莫瑾合上眼，嘴角竟挂着一丝微笑，“我是个傻瓜……爱上了一个让我灭亡的人……” 
紫雅无法回答，他又何尝不是一样？他一直以为莫瑾对黑灼的感情只是趋炎附势，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对方跟自己是一样的。对方爱恋黑灼的心一点也不会输给他，他们都爱上了那个让自己灭亡的男人…… 
莫瑾气若游丝地说： 
“我知道……你也一样爱他……我们都爱他，可他却爱那个人类……我们对他付出的感情……在那人类面前粪土不如……” 
紫雅抱着他，留着泪喃喃地咒骂着： 
“我好很他们……好恨他们……” 
卫霆深爱着黑灼，他跟莫瑾不是也一样吗？他好恨那两个漠视他人感受的人！卫霆觉得他们是他爱情的障碍，所以要把他们扫除；黑灼被爱蒙蔽了双眼，妄顾他们过去付出的一切，就要把他们的存在一笔抹煞！ 
“紫雅……” 
“啊……？”紫雅睁开模糊的泪眼。 
“你千万别像我这样……你不能……不能输给那人类……” 
“……”紫雅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直到他的身体像凋零的花朵一样无力地垂下。 
紫雅几乎不记得自己接下来的反应了，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无声地啜泣，哭得双眼麻痹，当他恢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回王宫里。 
莫瑾最后的遗言不断在他耳朵里回响，紫雅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逃避。 
不是爆发，就是灭亡，与其把命运交给他人，倒不如像莫瑾那样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去博一下。 
他不能输给卫霆，更不能输给自己的命运。 
第四章 
须发斑白的老祭司盘膝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油灯的光芒在他苍老的面容上跳跃。一位年轻的祭司拨开房门的轻纱，缓步走进来。 
“大人，那个孩子还在外面。”年轻祭司略带担忧地指着窗外。 
老祭司睁开眼，往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夜空下隐约可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 
“他在外面跪了三天了。”小祭司补充，“您真的不要见他吗？” 
老祭司长叹一声，捋了捋他那把长至腹部的胡子。 
“让他进来吧。” 
“是。” 
紫雅惊喜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那名说“大祭司请你进去”的男子进屋。他走了几步双腿就乏力地软下去，男子好心地搀扶着他。紫雅跪得膝盖红肿破皮，走起路来步步艰辛。不过他没有半句埋怨。他求见的是浮幽界最德高望重的首席祭司，对方也是浮幽界里活得最久的妖狐，再也没有谁比他的知识更丰富，只要他愿意接见紫雅，要紫雅跪上一个月都可以！ 
紫雅进了大祭司的房里，忍着疲惫跟疼痛跪下行礼。 
“小人紫雅，拜见大祭司。” 
“不必多礼，赐座。”老祭司吩咐道，那小祭司赶紧给紫雅搬来椅子。老祭司看门见山地说： 
“紫雅，你也知道我的规矩了，每一个被我接见的人都可以向我提出三个问题，我会尽能力为他们解答。你有什么问题，请说。” 
紫雅深吸一口气，提出第一个问题： 
“大祭司，我想问，育神之果的传说是真的吗？” 
大祭司干脆将真是的情况说出来： 
“生育之神该亚将怀天帝时的胎盘埋在禁园里，于是那上面长出一棵生命之树，这树每隔五十年就会长出一颗果实，果实需要一百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成熟，深紫色的果实就是成熟的，果实被摘下之后要立刻吞掉，不然它会失去生命。把成熟的果实连同果核一起吃下，并且在一个时辰内跟心爱的人交合，交合之后的一个月内就能怀上孩子，一年后就能把孩子诞下。这些，就是真正的事实，不是传说。” 
得知育神之果的真实存在后，紫雅激动不已，喜悦得说不出话来。大祭司问道： 
“你的第二个问题呢？”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顺利进入禁园？”紫雅谨慎地问。 
大祭司从胸前的项链上拆下一颗圆形的红宝石。 
“这颗是火神珠，把它含在嘴里，你身上的妖狐特质就会被掩盖起来，你能不被察觉地穿越天界的屏障，禁园位处天界最黑暗的地方，你朝着黑暗前进就能发现。禁园也有结界，这时，你就要把火神珠吐出，禁园的结界是用来提防天神的，所以你妖狐的特质反而能让你顺利进去。我把这火神珠交给你。” 
“谢谢大祭司。”紫雅喜出望外地收下。 
“你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紫雅沉思了半晌，问道： 
“请问大祭司，以前曾经有妖狐利用育神之果成功生子吗？” 
当他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大祭司原本风吹不动的眉心颤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久，居然给不出答案来，紫雅跟那小祭司都懵了。这世上居然还有首席大祭司答不出的问题？ 
大祭司在他们困惑的大量下，终于叹着气道： 
“有的，有一个……” 
紫雅不明白这个简单的答案为何会让大祭司挣扎这么久才回答，但他三个问题都问完了，不能在作深究。 
“我不妨再告诉你。”大祭司恢复了平静的表情道：“三个月之后的初十，正是太阳的光芒最微弱的日子，这个时候天界的屏障也会处于最稀薄的状态，也是你潜入天界的最佳时机。” 
“感谢大祭司的告知。”紫雅向大祭司叩了几个响头，最终还是告辞了。 
他离开之后，小祭司按耐不住地问： 
“大人为什么愿意将火神珠送给他？那不是您的贴身宝物吗？” 
“我留着也没用了。”大祭司别有深意地说：“况且……就算我把火神珠交给他，他也无法安全回来。” 
“您的意思是……” 
“他是个勇敢的孩子，愿意为了爱人冒险，但是前去天界，只会是死路一条……” 
小祭司一阵无语，过了良久，他又问： 
“大祭司，我可以问您吗……？那唯一一个吃了育神之果生下孩子的妖狐是谁？” 
大祭司没有回答，他的眼光飘向窗外遥远的天际，喃喃道： 
“他上去天界，也快有七十年了吧……” 
“啊？您说什么？” 
“没有。” 
“……？” 
拜别大祭司后，紫雅回到了王宫里。黑灼的后宫冷冷清清，往日的热闹一去不复返。自从莫瑾的惨剧发生之后，不少跟他一样的壁洞妖狐都请辞了，他们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只是自我折磨。原本拥有上百男宠的后宫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人，这些人有的是无处可去，有的是还不死心，盼着卫霆年老色衰被黑灼抛弃的一天。 
但是紫雅知道，只要卫霆能一直取得黑灼的欢心，他要长生不老也是绝对可以的。妖狐王族的圣宝“三瑾石”可以让人类变成不老的神人，黑灼现在虽然还没有把三瑾石拿出来给卫霆，不过紫雅能预料到他最终还是会这么做。 
要坐等卫霆失宠，根本不实际。除了自己寻找出路，别无他法。 
在等待的三个月里，紫雅把泥娃娃们放下，开始着手为上天界作准备，他要掌握纯熟的飞行术才能进入天界。人界在浮幽界的天空里，天界则在人界的天空里。要从浮幽界到天界，那会是多么遥远的一段路程？ 
但是紫雅不会退缩，每当看到黑灼跟卫霆的亲热状态，他的决心就会更加重。他现在不仅仅是为了保存自己的地位，不仅仅是为了挽回黑灼的心，更加是要为莫瑾跟那些离开的男宠争一口气！ 
他一定要生出黑灼的后代来，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卫霆！ 
三个月过去了，初十的那天，浮幽界的天空比往日更加黑暗，太阳的光辉被层层乌云吞噬。地上卷起阵阵旋风，似乎在暗示着暴风雨的到来。 
紫雅怀揣着珍贵的火神珠，穿上一身蓝灰色的贴身长袍。他展开双臂，站在狂风四起的庭院里，盘在头上的发髻被风吹散，黑色的发丝在他耳边飞舞。 
紫雅在心里默念咒语，他的脚一下子脱离地面，漫天的落叶伴着他轻盈的身躯飞向天际。这是紫雅第一次进入通往人间的“混沌之壁”，云雾里的雷电毫不留情地劈打在他身上，让他全身麻痹，如果连这点痛楚都忍不过去，他就会直接坠落在地上。 
紫雅咬着牙穿破云层，远处那刺眼的白光就是出口！紫雅闭上眼冲出去，当耳边的轰鸣声停止了之，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人间界了。但他没有心思去观看脚下的旖旎风光，他继续往上飞，进入了人界的云雾里。 
天界就在头顶上，这时紫雅拿出火神珠，含在嘴里。 
他的方向只在上方，紫雅自己也没有去计算自己到底飞了多久，但很快地，他看到了天界的金色屏障。他顺利地穿越屏障，这异动果真没有引起天界守卫的注意。他很幸运，没有落在天界的大门前。 
紫雅记住大祭司的话，寻找到天界最昏黑的角落。天界里到处都是七彩光辉，只有那里散发出阵阵腐败的黑暗气息，那里就是禁园。 
紫雅向着那团黑暗飞去，在进入禁园之前，他又把火神珠吐出来。 
好顺利……真是太顺利了…… 
紫雅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就在眼前，他几乎能想像得到黑灼看到他带着育神之果归来时的喜悦表情。 
但是当紫雅踏入禁园之后，他的眼睛吃惊地瞪大了—— 
禁园里拥有无数的奇花异草，光是树木就有上千棵，哪棵才是育神之果的树？他摁着不断惶恐地跳跃地胸口，再次悄悄地施展飞行术，为了避免被看守人发现，他特意压低飞行地高度。 
然而育神之果一点也不难找，守护在果树下的凶猛神犬曝露了它的重要性。 
紫雅在远处看到那只守在树下的神犬，立即解除飞行降落在地上。他屏着呼吸，利用花草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接近。 
那神犬趴在树下打瞌睡，它的身体像一坐黑色的小山一般，当它张着大嘴打哈欠的时候，紫雅清楚地看到它满嘴尖锐的牙齿，要是被咬上一口，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紫雅渴望地看着它身后的大树，树上闪着晶莹光辉的果实在诱惑着他——那些果实会变成他跟黑灼的孩子……就凭这一点，他就是拼了命也要得到它们。 
他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只要神犬睡着了，他就可以行动。紫雅蹲在草丛里，全身绷紧，闭气凝神地等待着…… 
夜女神张开她黑色的羽翼，天界的光辉渐渐被夜幕遮盖，四周暗了下来。神犬的睡意渐浓，它把头缩在两只前腿之间，打起呼噜来。 
整个禁园笼罩在可怕的安静中，除了神犬咕噜咕噜的呼气声，再也没有一点声响。紫雅看着它的身子规律地微微耸动着，确定它已经入睡。他捏了捏手心上的冷汗，再一次观察周围的情况。 
一再确认没有危险之后，紫雅弓起发麻的身子，轻轻一跃，惊险地掠过神犬飞到树干上。 
躲藏在枝叶里的育神之果有的红有的清，只有樱桃这么大，可是每一颗都带着生命的脉动。育神之果的果核像一颗发光体，隔着厚厚的果肉也能看见它们金色的光芒。紫雅在茂密的枝头间寻找紫色的果实。 
有了…… 
紫雅把手伸向一颗呈现深紫色的育神之果，那颗果实不但看起来成熟，就连它的果核也异常大异常明亮，果核的光芒足足比别的果实亮了一倍。 
紫雅没有犹豫地把它摘下来，随着一颗果实被扯掉，整棵大树猛然颤抖起来。紫雅惊骇不已地放开树干跳飞出去，然而着细微地颤动已经将神犬惊醒了！ 
神犬咆哮着蹦起来，紫雅没有细想，第一时间就是把果实整颗吞进肚子里。 
紫雅展开手臂死命往出口飞去，神犬愤怒地吼叫着追赶在后面，它巨大的尾巴一甩，放出几道雷电，紫雅狼狈地闪躲着，横生的树枝在他的手跟脸上刮出血痕。 
大门就在外面！紫雅不顾一切地飞过去，正当他准备穿越结界时，一道强烈的光芒击中了他—— 
“啊——！”紫雅被电得顿时麻痹，他惨叫一声，狠狠地摔到地上，撞得五脏六腑几乎移位。 
他还没爬起来，一根夹杂着电光的棍子已经残忍地殴在他背上。紫雅吐出一口血，差点晕死过去。 
一只穿着金色长靴的脚用力踩住他的头，好像要把他的脸踩进泥土里似的，紫雅顽强地睁着眼往上看去—— 
那是禁园的守卫，一个孔武有礼的汉子。他手上拿着刚才用来殴打紫雅的棍子，蔑视地盯着他。 
神犬赶了上来，正要一口把紫雅咬死，被那汉子喝止了。 
守卫看准了紫雅没有反抗的能力，他把脚拿开，单手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抽起来。紫雅感觉头皮快被他扒掉了，痛得泌出眼泪来。 
“你这小妖胆子很大嘛，居然敢偷入禁园。” 
紫雅看到他嘴边的残忍笑容，心里一阵发冷。守卫用棍子顶起紫雅的下巴，残酷地说道： 
“反正我在这里日子无聊，你来得正好呢……” 
紫雅的双目募地瞪开，他嘶吼一声，猝不及防地幻化成狐狸的形态，被那守卫抓住的头发变成了细短的毛发，对方再也抓不住他了！ 
紫雅伸出爪子挥向守卫，对方顿时被他抓出血痕来。紫雅飞快地挣脱他跑出去，那守卫恼怒地大吼一声，一棍子打向紫雅。 
紫雅被忽然伸长的棍子打中肩膀，肩膀的骨头顿时碎裂。他尖叫一声被撞飞出去，神犬甩动尾巴放电，紫雅又被击中——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在这里！ 
紫雅秉着最后一口气，念出飞行咒语，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咻地一声飞起来。守卫跟神犬在后面穷追不舍，禁园的骚动惊动了其他神将，天神们倾巢而出，围捕紫雅。 
紫雅胡飞乱闯，竟冲进了天帝的寝宫里。 
不行了……他要昏倒了……紫雅感觉自己快要下坠，浑身的伤口让他再也飞不高。他闭着眼冲入一个透出亮光的窗口，将房间里的物品撞得乱七八糟。 
紫雅痛吟着，抱着身体蜷缩在地上。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同时伴随着一道低沉中带着清亮的男声—— 
“小家伙哪来的？” 
紫雅错愕地抬头。 
紫雅望着眼前的男子，无法回神。不是因为对方过度娇艳的面动，也并不是因为对方那头长得不可思议的黑发，而是因为男人身上弥漫的熟悉的气味。那味道很香，似乎是茉莉花，又带了点兽皮的暗香。 
紫雅不明白为何这名住在天帝寝宫里的男子，身上却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男人的身材修长高挑，可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头发依旧长得几乎铺在地上。他蹲下身子，跟维持着狐狸形态的紫雅平视。 
紫雅惶恐地注视着他，男人美丽的脸蛋上泛出叫人安心的亲切笑容，他温柔地摸着紫雅的脑袋，小声问： 
“你这小调皮是自己偷跑进来的吧？不知道这个地方很危险吗？” 
对方说话的语气宛如是一个教训孩子的慈祥母亲，紫雅听在心里有酸酸的甜蜜感觉。但他更快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还在逃避追捕中，他艰难地爬起来，但是伤痛很快让他乏力地倒下。 
“你受了重伤，别乱动。”男人把他抱进怀里，温和地抚慰着他。紫雅听到外面传来神犬的狂吠跟神将们的声音，立即全身僵硬。 
这个男人要把他交给他们吗？怎么办？他现在全身伤痕动弹不得……这次必死无疑了……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恐惧，他淡淡一笑，带着魔法术的修长手指在紫雅身上轻轻抹过去—— 
天神们脚下踩着飞行器，停在房外。一名官位较高的神将上去敲门，房内的人问： 
“什么事？” 
“娘娘，有个不知好歹的小妖闯入禁园偷吃育神之果，被守卫发现之后逃窜到这边来……恳请娘娘允许末将进房查看。”神将恭敬地问。 
“哦？你觉得那小妖会在我房间里？” 
“末将不敢……”神将赶紧道歉：“只是有护卫看见那小妖闯进了寝宫里，末将惟恐娘娘安危，特来查看而已……” 
房里的人咯咯一笑，道：“那你们进来罢了。” 
神将带着几名下属进了房里，嗅觉灵敏的神犬在房间里嗅来嗅去。神将们不敢直视坐在床上的高贵天后，只能低着头在房间里搜寻。一切看来都无异状，除了…… 
大伙不约而同地把视线集中到他们的天后娘娘手上，那位最高级的神将必恭必敬地弯着腰问天后： 
“请问娘娘，您手上抱着的是……” 
“啊？你说这小家伙？”艳丽无比的男性天后抱起他膝盖上的黑色小貂，笑道：“这是我今天在花园里找到的，很可爱是不是？” 
“呃……是……”神将无话可说，他不死心地环视四周，最终还是不能看出什么端倪来，他只好领着众人告退了。 
他们走远了之后，天后的手指在小貂身上抹过，法术解除，小貂恢复成黑色的狐狸。 
“已经没事了。”他笑着安慰紫雅，紫雅忍着痛楚勉强自己变回人形，在他身前跪下。 
“娘娘的救命之恩，紫雅没齿难忘……请受紫雅一拜……” 
紫雅正要向他叩头，天后娘娘却把他扶了起来。 
“紫雅言重了，这不算什么。”天后想疼爱自己的孩子似的顺着他的头发，问道：“为什么要偷吃育神之果？” 
紫雅哽咽了一下，胆怯地回答： 
“我……我想挽回变心的爱人……我想为他生个孩子……” 
天后愣了一下，旋即一笑。 
“你那个爱人还真有福气，你吃下果实多久了？” 
“还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这样子你根本赶不回去呀……”天后低呼。 
“那我怎么办……”紫雅急得差点又要哭出来。 
“不用怕，我知道一个捷径，不过……”天后谨慎地道：“这个捷径通道布满结界跟法咒，通过的时候会很辛苦。” 
“我不怕，只要能尽快回去就行了。” 
“那好，跟我来。”天后拉着他站到床边，嘴里念了一句紫雅再熟悉不过的法咒，紫雅跟他手拉着手飞离窗户。 
天神的飞行咒语跟他们妖狐是一样的吗？紫雅边飞边困惑地想着。 
天后带着他飞到一个云雾稀薄的位置，这里下面的云朵是呈暗紫色的，而且云朵不断地旋转，形成了一个小漩涡，与天界别处大不一样。 
“就是这里，你快回去吧。”天后放开他的手。 
紫雅不知道对方贵为天后为何肯委身帮助他，他一再道谢： 
“谢谢您……真的很感谢您……” 
天后摇摇头。 
“不必谢我，你快回去你爱人身边吧。” 
“是……我走了。”紫雅点点头，纵身跳下云朵的漩涡里。 
漩涡里的咒文立即将他包围起来，紫雅只感觉一股将他全身撕裂的痛楚，他在旋风里转得头晕目眩，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紫雅咬着牙，顽强地往下冲…… 
第五章 
浮幽界的天空闪烁着猛烈的紫色闪电，黑压压的树林在光芒里忽隐忽现，王宫的屋顶也被闪光照亮了。 
半躺在床上的黑灼感受到外面的异动，他警觉地坐了起来，正要去一看究竟，身旁的人儿立即伸手揪住他的银色长头。 
“你上哪去？”卫霆气鼓鼓地问。 
“好像有人穿越混沌之壁了，我去外面看看……” 
“不准！”卫霆霸道地喊：“你是想去找你那些男宠吧？” 
“不是啦……”黑灼无力地回答，卫霆的占有欲太强了，叫他吃不消。 
“你骗人！” 
“我说不是，不然你跟我一起出去好了。” 
“好。”卫霆马上一骨碌爬起来，黑灼又好气又好笑，跟着他一起穿上衣服。他们还没有离开房间，侍卫已经跑到门外通报： 
“禀告狐王，紫雅公子全身伤痕地回来了。” 
黑灼闻言，快步过去打开门。 
“他怎么了？” 
“小人不清楚，紫雅公子从混沌之壁回来了，身上满是伤痕，伤得很重……” 
紫雅毕竟是黑灼的最宠之一，他受伤了黑灼也很紧张。黑灼顾不得卫霆不高兴，跟着侍卫离开。 
紫雅原本就受了重伤，穿越混沌之壁的时候又被雷电击中，此刻连走路也困难，只能由仆人搀扶着走回房间里。黑灼赶到庭院外，冲过去抱住他。 
“紫雅？你怎么会伤成这样？”黑灼见了他虚弱的样子，也是很心疼。他将紫雅横抱起来，抱着他回房间。 
紫雅吃下育神之果差不多满一个时辰了，再不赶紧跟黑灼交合，一切都会付诸东流。他攀着黑灼的肩膀艰辛地说： 
“大王……我到天界去……吃下育神之果了……” 
“什么？”黑灼震惊地停下脚步来。 
紫雅可怜兮兮地哀求他： 
“大王……求求您抱我……求求您让我为您诞下孩子……” 
黑灼沉着脸，一声不吭只顾加快脚步。紫雅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说： 
“差不多到时间了……请您答应我……求求您……” 
黑灼走向紫雅卧室的脚步越来越快，卫霆在后面追了上来，蛮横地将他拦下。。 
“你要带他去哪里？” 
“我以后再跟你解释。”黑灼焦急地绕过他。 
“不行！”卫霆撒泼地死命扯住他，“你要跟他做什么？！你还把不把我放眼里！” 
黑灼怀里的紫雅喘得越来越厉害，随时都有昏厥的可能，黑灼把心一横，甩开卫霆的手。 
“霆儿，不要让我为难。”他说完后，不顾暴跳如雷的卫霆，抱着紫雅迅速回到房间里。 
他把紫雅放到床上，动作轻柔地脱掉他的衣服。紫雅几乎哭出来，既因为喜悦也因为伤痛。黑灼问上他的唇，轻声道： 
“我会很温柔的，放松点……” 
紫雅又哭又笑地点头，听话地躺下去。黑灼拥着他热吻，也将自己的衣物褪下。黑灼抚摸着他的全身，尽量避开他身上那黑黑紫紫的伤口。紫雅在吻与吻之间喟叹，他好久没有接受过这么充满柔情的爱抚了……记得上一次被黑灼这么小心翼翼地疼爱，是在他初夜的时候…… 
想起两人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的眼泪再次泛滥。黑灼抹去他的泪，沿着他的脖子吻下去，直到抵达下面那柔软销魂的入口…… 
黑灼伸出舌头在小穴的边沿来回添弄，紫雅轻哼着，等待着他的进入。黑灼为免他劳累，破天荒地没有让床伴为自己口交，而是自己拿着欲望套弄。紫雅难耐地扭摆着小臀，期待着他的进入。黑灼把昂扬的阳具抵在软绵绵的洞口上，摩擦搓弄着那一开一合的诱人小穴。 
“快点……”紫雅禁不住开口要求，黑灼深吸一口气，一手小心地把他修长的腿抬起架到肩膀上，另一手握着自己的凶器，对准入口腰杆一挺，直插进去。 
巨大外物的侵入撞得紫雅眼冒金星，加上疼痛的折磨，他差点就要昏迷过去，但是为了完成交合，他顽强地将昏厥感压下。 
黑灼低叹一声，品味着自己的巨根被紧紧包裹在丝绒热火里的感觉，他不忘伸出手包着紫雅腿间的欲望根源。一扯一搓，一揉一握，几个简练的动作就让紫雅的欲望被点燃，粉嫩的小性器在他手心里诚实地立起。 
他开始了缓慢的冲刺，巨大的硬物在小穴里进进出出，发出粘答的声响。紫雅本能地收缩下体，把黑灼束紧，对方闭着眼发出舒服的喘息，下身越动越快。 
“再紧一点……哦……夹住我……哦……”黑灼嘴里提出露骨的要求，开始狂野地摇摆抽插，紫雅红艳的小嘴也不停逸出欢愉的低啜，每当那紫黑色的硬棒抽出的时候就配合地夹紧小臀，当它进入的时候又适时地放松好让对方一插到底。 
黑灼被弄得欲仙欲死，他好久没有享受到这么契合的性爱了。他进入的力度不断加大，恨不得直达那狭窄甬道的顶部。 
阳具前端冒出的液体将交合的部位弄得粘稠不已，使得那噗哧噗哧的撞击声听起来更加淫亵。 
“快给我……啊……”紫雅迷糊中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让黑灼释放，他用力缩紧后庭，黑灼失控地吼叫起来，这一夹让他彻底喷射了出来。 
紫雅感受到几股高热的暖流注射进自己体内之后，也呻吟着把欲望发泄出来…… 
紫雅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当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隔天的午时。他身上的爱欲痕迹已经被清除掉，且穿上了舒适的睡袍，一切都显示出他接受了很体贴的照顾，只是空荡荡的房间让他心里产生失落。 
他醒来不久，宫里的御医便过来给他治疗伤口。紫雅受的几乎都是内伤，需要长时间的条理才能康复。 
御医给紫雅把脉的时候，紫雅曾好几次想问他：我到底怀孕了没？不过他也知道不会这么快就知道结果，大祭司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确定，这段时间内，他只好安心等待。 
养伤的日子里，黑灼都有来看他，陪他说话解闷。虽然每次逗留的时间都不久，但容易满足的紫雅已经相当感动了。不过紫雅也不是反应迟钝的呆瓜，他能敏感地察觉到黑灼跟他聊天时的心不在焉。后来紫雅听仆人提起，黑灼为了他的事跟卫霆冷战了，难怪他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在黑灼心目中，最在乎的终究还是卫霆吧？自己不过是因为“育神之果”的关系暂时引出他的关怀罢了，紫雅悲哀地想着，要是自己到底还是不能怀上黑灼的孩子，那么这一切也就会恢复原状。但是，就算他真的怀上了，又能怎样？黑灼关心的只是他的后代，紫雅始终得不到他的心。 
紫雅也开始怀疑，自己千辛万苦偷来育神之果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在他还没有找到答案的时候，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御医再次来给他检查。黑灼陪在紫雅身旁，等待着御医的把脉结果。 
御医谨慎地感觉着紫雅的脉搏，又仔细地看了看他身上独特的精气神，最后他放下紫雅的手喜悦地对两人欠身。 
“恭喜狐王，紫雅公子确实怀上小王子了。”之所以说小王子，是因为妖狐们生出男孩子的机会比女孩高出很多。 
紫雅听了，之前的忧郁一扫而空，他惊喜交加地捂着自己的小腹，什么名利地位相对于这个宝贵的小生命而言，都不值一提。 
黑灼也是喜出望外，他开心地拥着紫雅入怀，下巴爱昵地摩娑着他的黑发。 
“紫雅，辛苦你了……” 
“不会。”紫雅激动又羞怯地摇头，“要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我才算完成任务。” 
“嗯。”黑灼微笑着点头，不忘询问御医：“孩子的情况怎样？” 
“暂时看来一切安好。” 
“好的，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问题？”黑灼作为称职的父亲，必须给妻儿最周全的照料。 
老御医将紫雅怀孕期间的饮食休息都详细交代了一遍，黑灼跟照顾紫雅的贴身仆人们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并在心里牢牢记下。紫雅偷偷看着黑灼那副夹杂着紧张跟期待的准爸爸模样，心里荡漾着甜甜的幸福感。 
紫雅被确诊怀孕之后，那些跟他同一阵线的男宠都欣喜若狂，紫雅的成功无疑等同于他们的胜利。紫雅向来人缘好，很得同伴们的信任，大伙一直期望着他能成为后宫之首，那样卫霆就再也没有横行的权利了。 
当天晚上，黑灼为紫雅举行了一个小宴会，并邀请了宫里剩余的所有男宠，卫霆也到场了。 
大伙在花园里把酒同庆，载歌载舞，紫雅坐在黑灼旁边的位置上，俨然一副皇后架势。跟紫雅要好的男宠相继上前祝酒，黑灼见紫雅有孕在身，不断帮他挡酒，期间还一直嘘寒问暖，生怕他着凉。男宠们看了不但不嫉妒，还陪着紫雅幸福地笑开来。卫霆自始至终都拉长了一张脸，一副别人欠他几万两的样子。 
他闷不吭声地坐在角落里喝酒，跟热络的气氛格格不入。黑灼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情，但碍于众人都在场，也不好丢下紫雅过去哄他。 
一名男宠喝多了几杯，行为也放肆了起来，他笑呵呵地走到紫雅面前，拉着他的手道： 
“紫雅好哥哥，你真是我们的骄傲！我们以后的日子就全靠你了。” 
“弟弟言重了。”紫雅好脾气地微笑， 
“你一定可以生下小王子的，到时候你就是咱们的‘狐后’了，大王您说对不对？” 
黑灼瞄到卫霆越发阴沉的脸色，只好尴尬地应了声：“嗯……” 
“紫雅哥哥，我真替你高兴，你当上皇后，我们就什么也不怕了！”那男宠越说越起劲，这边，卫霆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看得出他正在强忍着怒气。 
“好弟弟喝多了，你先坐一下吧……”紫雅早已发现黑灼跟卫霆的脸色不好了，他很识大体地制止对方的胡言乱语。 
其他男宠不是不会察言观色，但他们存心就要激怒卫霆似的跟着插嘴： 
“紫雅心地这么好，一定会得到幸福的，我们都支持你。” 
“嗯，纵贯整个王宫，只有紫雅最合适当我们的狐后。” 
“紫雅当王后，我一百个支持！” 
“啊，对了对了，我们从现在就要改口了，不能再直接叫名字了，要叫王后对不对？来，我们来拜见王后。”有好事分子提出，其他人马上附和：“对啊！” 
紫雅难堪地低喊：“请大家别拿我开玩笑……” 
其他人到齐刷刷地站起来，接着集体下跪齐声喊道：“拜见王后，拜见大王……” 
砰！一声巨响。 
大家不约而同地转头，就见卫霆怒火冲天地扔下酒杯，起身奔离。下一刻，黑灼跟着离座，扔下满场的人追赶他而去。 
大伙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紫雅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喉咙涌起酸涩的味道。他勉强地对众人笑道： 
“对不起……既然大王不能陪我们了，那今天的宴会就此结束，好吗？” 
大家也知道这次玩过火了，他们都说着好，在紫雅的默许下逐渐离开了。紫雅将善后的工作交给仆人，独自向黑灼的寝室走去。 
黑灼的房门半掩着，里面的争吵声毫无保留地传出来。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呜……” 
“霆儿，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放开我！” 
紫雅在门外偷窥，只见黑灼正抱着死命反抗的卫霆，琅跄地往床上走去，卫霆大哭着猛捶黑灼的胸膛，嘴里骂咧咧着： 
“我就是生不出孩子来怎样！呜……让他生个够好了！” 
“霆儿，你别乱想，你生不生得出孩子来又怎样？我根本不在乎啊。”黑灼又抱又亲地哄他。 
“你撒谎！你要是不在乎你干嘛跟那贱人这么亲热！” 
“霆儿别这样，紫雅侍侯我五十多年了，而且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加上他为了我冒险偷入天界找育神之果……现在还怀上了我的骨肉，我不能对他置之不理啊！” 
“那你立他当王后好了！你去啊！” 
“霆儿，这王后的位置是非他莫属了……”黑灼搂着他坐在床上，好言安慰道：“但是你要明白，我最爱的只有你啊，只有你是我真心爱的人。” 
黑灼这番话像一道猛烈的雷电，把紫雅击得全身麻痹。他头脑顿时空白，僵硬地缩在门外。残忍的话语继续从他最爱的人口中吐露—— 
“我对紫雅只有责任而已，他对我付出了这么多……我不能忘恩负义啊……” 
“你真的不爱他？” 
“我说了我只爱你一个。” 
“但是他们都瞧不起我……都欺负我……呜……” 
“霆儿乖，让他们乱说好了，别去理他们。” 
“那天有个贱人跑来取笑我，说我既生不出孩子来，而且寿命也短……根本比不上那个紫雅……呜……呜……” 
“乱讲！在我心目中你无人能及，是谁这么无礼？你告诉我让我好好惩罚他。” 
“我哪知道那家伙是谁！可是我总会变老变丑啊！到时候你就厌烦我了！呜……” 
“霆儿乖，别哭了，我有办法可以让你长生不老，等你满二十岁之后，我就把我们的圣宝三瑾石给你……” 
“什么三瑾石？” 
“就是……” 
后面的话紫雅再也听不见了，他的耳朵里好像藏了一只吵闹的苍蝇，一直嗡嗡翁地叫，闹得他头脑发胀心情烦闷。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举步为艰地离开。 
原来，他只是责任…… 
无论他怎么付出，黑灼爱的只有卫霆…… 
他最后得到的，只有一个王后的虚名…… 
紫雅毫无意识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倒在床上，双手按在肚子上。隔着一层皮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着，但是他的降临并不是因为爱…… 
这不是爱的结晶，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付出。而这些付出，换得的只是一句：我对他，只是责任…… 
紫雅无神地望着头顶上看似飘渺的纱帐，默默地流出泪来。 
第六章 
御医闭上眼，执着紫雅纤细的手腕，仔细地为他听脉。黑灼搂着紫雅的肩膀，体贴又温柔。只有紫雅是一副了无神气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御医放下他的手，恭敬地禀报：“大王，公子跟胎儿都很健康，只是有一点……” 
“有一点什么？”准爸爸大为紧张，御医忙摆手道： 
“大王……老夫暂时不确定，不敢乱说，总之，目前来看并无异样。” 
“是吗……”黑灼得以松一口气，他让仆人送御医出去，自己则陪伴着紫雅。“你觉得怎样了？” 
他拉着紫雅的手，一同抚摸着对方依旧平坦的小腹。 
“我觉得很好……”紫雅话语里带着他难以察觉的苦涩，黑灼絮絮说道： 
“听下人说你最近胃口不好，虽然你平日单单吸取精气就能维持力量，但是你要知道，而今你是一张口养着两个人，宝宝能汲取的精气有限，你要多吃食物补充……” 
“嗯……”紫雅虚应着，无法为他的关怀而感动。 
“我最近事忙，不能常来陪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嗯……”紫雅知道他忙的是什么事，下个月是卫霆的十八岁生日，黑灼要为他举办隆重的生日宴会，最近都在为这事操劳。 
妖狐们拥有上千年的寿命，对这一年一度的生辰向来不重视。就连统领浮幽界的狐王黑灼也不过是在自己二百岁成年的时候举行过寿宴，其他地位卑微的男宠就更不用说了，紫雅长这么大都没有人为他办过生日宴。 
但是卫霆就是与众不同，他是人类，有限的生命比金子还珍贵，他就是配得上黑灼出格的对待。 
例行的身体检查结束之后，黑灼巴不得赶紧告别紫雅，他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紫雅呆坐在床上，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不过是黑灼的责任…… 
紫雅彷徨地捂着自己的小腹，他真的要为那个不爱自己的人生孩子吗……他真的要把自己变成那人传宗接代的工具吗…… 
他想要的不过是那人的真心，他想要的不过是那人深情的一眸…… 
但这些都是奢侈……就算他付出了生命，也达不到的一种奢侈。 
好悲哀……他觉得好悲哀……悲哀得恨不得毁掉自己…… 
一个月之后 
五光十色的花灯，姹紫嫣红的绸带，将王宫的露天宴会厅装点得光鲜夺目。一身秀丽华服的卫霆依傍在高大俊朗的狐王身旁，俯视着底下的群臣。 
各个妖狐族群的首领跟长老都参加了宴会，黑灼已然在整个浮幽界宣布，卫霆是他最重视的爱人。就算卫霆将来不能登上王后宝座，他仅次于黑灼的地位也无容置疑。 
紫雅黯然地站在他们身后，灵魂仿佛脱离了这繁华的宴会厅。 
在整个生日宴的过程中，紫雅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食之无味地咀嚼着嘴里的人间佳肴——那是黑灼为了讨好卫霆特意命厨子去人间界学回来的，坐在他对面的卫霆亲昵地跟黑灼互相夹菜，不时耳语低笑，亲密得旁若无人。 
紫雅望着他们，感觉嘴巴里的食物都变成了苦黄连，好恶心……他好想吐…… 
紫雅放下筷子，捂着嘴巴强忍住呕吐感，卫霆欢愉的笑声让他胸前越发苦闷。肚子里的宝宝仿佛在翻腾，又苦又酸的味道直涌上喉咙。不行了……再待下去他一定会失态的……紫雅惶恐地发现，他必须离席。 
“大王，对不起，我身体不适……能否先行离开？”紫雅强打着精神请辞，顾着陪卫霆喝酒的黑灼没有太分神去理会他，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紫雅捂着嘴快步离位，与几名前来敬酒的首领擦肩而过。 
“恭喜狐王贺喜狐王。”长相粗豪的赤狐首领——羯丹，隐藏着眼里的险恶光芒，露出豪爽的笑容。 
“多些赤王赏面。”黑灼不动声色地领着卫霆起身回应，赤狐一族向来不服黑灼的统治，五十年前曾发动政变，当年的赤狐领头正是羯丹的亲哥哥，叛变的赤狐被黑灼残忍地歼灭了，羯丹刚接任就对黑灼表现出高度的忠心。但黑灼不会对他掉以轻心，赤狐以狡猾凶残闻名，不小心提防就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羯丹跟黑灼表面上热络地互相祝酒，两人对彼此的猜忌心照不宣。羯丹跟黑灼喝了一杯，一双敏锐的小眼盯住了一旁的卫霆，他亲热地问道： 
“这位想必就是怀上小王子的紫雅公子了吧？” 
卫霆一听，马上变了脸。这些受邀的宾客大都不清楚卫霆的身份，他们只听说黑灼的一个男妾怀上了孩子，如今见卫霆如此受宠，就理所当然地把他跟紫雅联想到一块了。 
黑灼搂着满脸不高兴的卫霆，笑着地给他们解释： 
“紫雅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了，我给诸位介绍，这位是卫霆公子，也就是今天的小寿星。” 
“哦……”大家恍然大悟。羯丹收回前言，道： 
“都怪我犯糊涂，卫霆公子请见谅，来，本王敬你一杯。” 
卫霆向来受不得半点委屈，方才被对方如此冒犯，还哪会给羯丹好脸色看？他冷哼一声，别开脸去，不接受对方的敬酒。黑灼趁羯丹发火之前适时化解，他拿过酒杯道： 
“抱歉，霆儿酒量不好，我替他喝了吧。” 
“呵呵……不要紧不要紧。”羯丹嘴上说着不要紧，一双盯着卫霆的眼眸却闪着寒光…… 
后宫的小花园里—— 
“呕……呕……”紫雅实在是没来得及赶回房间，只得蹲在长廊外的小泥地里呕吐不止。他难受极了，眼里盈满痛苦与悲伤的泪水，直到刚才吃下的食物全数吐出了，他才得以平复。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害喜吗？他擦去眼角的泪，恍惚地想着。他现在整天食欲不振精神低糜，再加上呕吐晕眩……这难受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才平复不到一会儿，恶心感再度冒出来，紫雅捏着喉咙又是一阵干吐。呕吐感消失之后，紫雅呆坐在花园的石子路旁，院子里清爽的晚风让他感觉舒适，他并不想立即回房间休息。 
然而，吹风并不能让他头脑清醒，他无神地看着漆黑的夜空，耳朵里嗡鸣不已，脑袋里似乎有两把声音在争吵—— 
紫雅你这笨蛋！为什么还想着给那个人生孩子？他根本不希罕你！早点醒悟吧！ 
不对，紫雅你要把孩子生下来，有了孩子的庇护，那个卫霆永远也无法超越你！ 
说你笨还不认？孩子生出来还不是属于黑灼的？你除了抱着一个王后的位置还能得到什么？ 
你胡说！黑灼一直期待着自己的继承人，那个卫霆能给他吗？只要你才能实现他的愿望，他一定会重新重视你的！ 
少做梦了！你还看不清事实？看看今晚的情况，黑灼最重视谁不是很明显吗？他眼里只有那个卫霆！你这辈子也别想他会看你一下！ 
不是的！不是的！把孩子生下来！你的命运会改变的！ 
别傻了！孩子根本无补于事！他不爱你就是不爱你！ 
“别吵了……求求你别吵了……”紫雅痛苦地捂着耳朵，低泣着跪在地上。 
他现在终于能够体会莫瑾那一心求死的感受了……付出了一切作为赌注，最后还是无法挽回爱人的心，只能饮恨地看着爱人跟新欢卿卿我我，这样的日子，活着还有什么用…… 
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还是不能挽回败局，接下来，还要继续住在这座囚笼里，承受着精神跟肉体上的折磨…… 
一旁的长廊上传来谈话声，宛如魔音一般贯穿紫雅的耳膜。 
“霆儿又生气了？” 
“我没有！” 
“你看你，嘴巴都撅起来了还说没有？那人口无遮拦，你别跟他见怪了……” 
“我说了我没有嘛！反正我没那本事！怀不上孩子！” 
“又来了……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在意啊。” 
“你不在意人家会在意！人家会笑我一个蛋也生不出来还敢独占着你！我父王的妃子生不出孩子来，别人就会在背后这么取笑她！” 
“唉……” 
“哼，你唉什么？我难道说错了？” 
“你要是真的那么介意，我让紫雅把孩子过继给你好了……” 
“你什么意思？” 
“紫雅生下孩子之后，我让你当孩子的义母好了……” 
“呸，我才不希罕呢，再说了，义母又能代表什么？” 
“那样的话，孩子也可以叫你‘娘’啊，让他一半时间跟你，另一半时间跟紫雅，你们都是孩子的娘亲，这样谁还敢说闲话？” 
“你说得轻松，那个紫雅会答应吗？” 
“我说的话他会不答应吗？儿子是我的，我爱说谁是他的娘都行……” 
“我总觉得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你高兴就行了。” 
“哼……贫嘴。” 
“不气了吧？那就这么办咯……来，宝贝亲一下……” 
“你讨厌啦……” 
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紫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好想死……他好想死……他不要把孩子生下来！他不要自己的孩子认情敌做“娘”！ 
为什么黑灼要这么对他？！为什么不但不爱他还要抢走他努力的成果？！他冒着丧命的危险偷得育神之果，最后得到的就是这个？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紫雅像患了失心疯似的自言自语，“孩子是我的……我不会给你们的……你们休想抢我的孩子……” 
他揪着自己凌乱的头发，拖着脚步，神智不清地回到房间里。他站在房间中央，感觉天旋地转，大阿福娃娃洁白的笑脸全部扭曲成狰狞的魔鬼面容，窗外的风声幻化成恶魔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看到大阿福娃娃们咧着血红的嘴，邪恶地对着他大笑，大家都在笑他……大家都在看着他痛苦…… 
“啊……”紫雅呻吟着，使劲抱着头，指甲深陷进头皮里。“不准笑……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不准笑我！” 
他忽然发狂地大吼起来，冲过去将所有娃娃拨掉，一阵凌乱的碎裂声，大阿福们的笑脸化为残缺的碎片。 
“呼……呼……呼……”紫雅跪在满地的碎片中喘气，他的眼睛凸了出来，脸色苍白，表情阴森恐怖，仿佛被魔鬼附了身。 
紫雅无意识地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片，跌跌撞撞地起身往外走去。昏暗的走廊也在扭曲，墙边的灯火变成了野兽的眼睛，紫雅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与喘息声。 
他握着碎片的手因过度用力而被刮伤，鲜红的血在他指缝间淌下，可他感觉不到痛楚，他只有继续走，他不用想自己的目的地，一双脚仿佛具有意识一般，继续往前走。 
紫雅的脑袋里乱哄哄地，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只知道他想毁灭，毁灭自己，毁灭一切…… 
双脚停在了黑灼的卧室外面，里面一片静谧。这时候，紫雅的精神忽然高度集中了起来，他的心是混乱的，触感跟听觉却是极端敏锐。他听到了卫霆均匀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他听到了浴室里的水声——黑灼每晚上床之前总要沐浴，这是他的习惯。 
紫雅无声无息地把门推开，在黑暗的环境中，他妖性的眼睛清楚辨析到床上的人。他握着顶端锋利的碎片，一步步走过去，一步步接近在床上酣睡的人……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紫雅没有任何预谋跟计划，他只是跟着脑袋里的声音在行动。 
杀了这可恨的人类，把他的咽喉割破，让他死在这床上！ 
紫雅站在卫霆跟前，无神的眼瞳反射出对方安心的睡容。 
动手吧……把锐利的碎片抵上他的喉咙，隔开他的皮肉，让他的血流光！ 
紫雅一手摸索上卫霆娇嫩的咽喉，另一手上碎片的顶端已经抵了过去。对方的脉搏从指尖上传来，仿佛跟自己的心跳融为一体。 
手再压进去，再压进去一点你就能干掉他……耳朵里的声音嘎然停止，紫雅混沌的意识好像逐渐明朗起来。 
久久地，他都没有动作。他就这么拿着那锐利的大阿福碎片，呆滞地站着。 
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到底跑来这里做什么？ 
紫雅的手颤抖了一下，尖细的碎片跟着微微一动，划破了卫霆一点细嫩的皮肤，对方全身一震，猛然睁开眼，对上紫雅同样震惊的眼眸。 
“啊——！”卫霆失声尖叫，紫雅吓退了一大步，手上的利器脱手掉下。 
下一刻，浴室的大门骤然打开，一抹强健的身影如暴风一般扑过来。紫雅的头皮一阵痛楚，头发被揪住。 
“你……”黑灼看清他的脸之后也是满脸震惊，卫霆的哭声传来： 
“呜……他割到我了！” 
黑灼看到卫霆脖子上那道细小的血口子，再迅速低头看着紫雅脚边的凶器，他眼里喷出暴怒的火苗，一掌掴向紫雅惨白的脸—— 
啪！ 
紫雅整个被打飞出去，撞倒一旁的太师椅。卫霆惊慌地扑进黑灼怀里，黑灼紧抱着他安慰：“不怕不怕，没事了……” 
紫雅捂着一边火辣红肿的脸颊，艰难地爬起来，床上相拥的两人立即戒备地瞪着他。 
“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狠毒至此……”黑灼痛心疾首地对他说，紫雅忍着眼泪濡湿自己的脸，选择沉默。 
“紫雅，你太让我伤心了。”黑灼既愤怒又失望地说。 
是吗……他让他伤心了吗…… 
紫雅嘴边竟浮现出凄惨的笑意，黑灼见了他的笑，愈发恼怒。他放开卫霆，走到紫雅身前，毫不怜惜地揪着他的领口把他抽起来。 
“要不是念在你肚子里的孩子，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到神龙谷去……”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怒容，紫雅仿佛产生了莫瑾死前的触感。 
他终于明白这种存心找死的疯狂念头是怎么来的了……这种时候，他一点求生意志都没有……他淡淡笑道： 
“请你马上把我扔去神龙谷……我求你……” 
黑灼嘴角抽搐着，他似乎要发火，可又忍耐了下来。最后，他把紫雅丢到地上，怒骂一句： 
“休想称心如意！” 
当晚，紫雅被关进了一座偏僻的院落里。 
夜风在吹过萧条的院子，残败的花草在风里摇曳，凋零的落叶被掩埋在冰冷的泥土里。紫雅的心，如同这座院落一般，空荡荡地，不带一丝温暖。 
天际响起雷帝的轰鸣，一阵狂风过后，淅沥沥的雨水像豆子一般洒落，青嫩的小草在雨滴的拍打下弯腰低头。万物在雨水的洗涤下，仿佛展现出新的生机，浮幽界迎来了雨季。 
黑灼迈着稳健的步伐，由几名官人撑着伞，护送着走到荒芜的小院子里。他抬起头望向二楼的露台，不出所料地找到那抹娇弱的身影。 
黑发少年半睁着空洞的美眸，隔着雨幕跟他对望。黑灼被他绝望的眼神惹得心烦意乱，他快步走进宅子里，登上楼梯。 
少年背对着他，依旧保持着半依在栏杆上的姿态，他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纱衣。黑灼不悦地走过去转过他的身子，手掌下的肩膀瘦得叫人心疼，脸庞苍白得一如冬夜里的冷月。 
黑灼盯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他怀孕已有五个月，可他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黑灼沉声道： 
“你可以不爱惜自己，可你别想连累我的孩子跟你一起受罪！” 
紫雅深邃的黑眸波动了一下，淡粉红的唇瓣倔强地抿紧。看着他掩饰不住哀伤的神色，黑灼的心没来由地揪痛起来，他转而责骂紫雅的贴身仆人： 
“你是怎么照顾他的？看见他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也不懂得拿毯子过来！” 
仆人慌忙请罪，奔下去找毯子，黑灼不由分说地把紫雅抱起来，离开那个寒气凛冽的露台。 
他把他放在椅子上，接过仆人奉上的兽皮毯子盖在他身上，紫雅像个木偶似的任他摆布。他两人大眼看小眼，无言以对。黑灼低咒一声，毛躁地将垂在眼前的刘海撩起，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到底要怎样？直说好了。”黑灼开腔。 
紫雅咬着下唇，把眼光移到窗外，黑灼不满地低喝： 
“看着我，回答我。” 
紫雅不得不转头面对他，黑灼等了好半晌也得不到他的回应，他不耐烦地说： 
“不要再考验我的耐性，我已经给了你表达意见的权利，你确定你自己还要继续沉默下去吗？” 
紫雅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深吸一口气，黯哑地回答： 
“孩子是我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的。”黑灼皱眉，“我有说过你不是孩子的亲娘吗？你自己该很清楚，我问你的不是这点，我要问你的是，为什么要伤害卫霆？” 
紫雅危险地眯起眼，似乎要扞卫自己一般加大按在肚子上的力度。黑灼继续道：“我一直认为你是我所有男宠里最乖巧最温柔的一个，我以为只有你可以跟卫霆和平相处，你一直都这么与人为善……我实在无法相信你会干出这种疯狂的事情来！我对你太失望了！” 
紫雅眼眶红了一圈，咬着牙道：“抱歉让大王失望了，我并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也不会勉强自己变成这种人……” 
“你嘴巴挺利的，我以前居然没发现。”黑灼冷冷一笑，“算我看错人了，你跟莫瑾都是恨角色啊，无声无息地忽然爆发，让我防不胜防……” 
听他提起死去的莫瑾，紫雅更为恼火，一口闷气憋在胸前无处发泄。他嚯地站起来，身上的毛毯随之掉落。 
“大王说我不要紧！但请大王明白一点，莫瑾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异心，是大王您一步一步把他逼向绝路的！” 
“放肆！”黑灼喝道：“莫瑾自己不自爱，怪得了谁？是他自己逼死自己的！” 
“大王明知道壁洞妖狐的特性，为什么却不能体谅他的苦处？”紫雅声泪俱下地指控道：“大王以为他是出于兴趣而跑去勾引别人的吗？要不是忍无可忍他会这么铤而走险吗？您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痛苦？” 
“或许你说得对，但是我后宫里的壁洞妖狐不止莫瑾一个，却只有他如此胆大妄为，你又有何解释？” 
紫雅一时语塞，黑灼继续逼问： 
“还有，直到现在你依旧没有给出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伤害卫霆？因为嫉妒吗？你也太不知足了！你已经有了我的骨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就要立即册封你为王后了！这些都是卫霆望尘莫及的，你还要跑去嫉妒她？还要致他于死地？我真的看不出你是这样狠毒的人！” 
我不知足……？我狠毒……？卫霆对我望尘莫及？可笑！太可笑了！ 
紫雅好想仰天长笑，但他不但笑不出来，眼泪反而越掉越凶，他激动得牙根打颤，回答得语无伦次： 
“孩子是我的！我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你休想把他抢走！” 
“你到底在说什么？” 
“孩子在我肚子里！他是我的！”紫雅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知道是你的！谁说不是你的了？”黑灼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我的就是我的！你别想把他分一半给卫霆！” 
黑灼心头一震，忽然有点心虚起来。 
“你……你听到我那天的话了……？” 
紫雅呜咽着继续大吼大叫： 
“他已经把你抢走了！为什么还要抢我的孩子！为了怀上宝宝我差点就死在天庭里，为什么他就可以毫不费劲地把宝宝分去一半！我付出的努力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讨好他真的这么重要吗？你自私！你太自私了！” 
黑灼还算有点良知，锐气骤减地说：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是我也没有要把孩子分去一半啊，我只是……只是让他过继给霆儿，而事实上孩子的亲娘只有你啊……” 
他自己说着说着也有点底气不足，紫雅知道他说的跟实际情况根本是两回事。要是卫霆提出想完全占有他的孩子，黑灼也一定会答应的！ 
紫雅流着泪，不信任地摇头。 
“你骗我……你骗我……只要他喜欢，你什么都会给他……就连我的孩子也是一样……” 
“好了，别再纠缠下去了，我答应你，不会抢走孩子，行了没有？”黑灼失去耐性地说，紫雅却还是摇头。 
“我不相信你……你眼里只有他一个……只要他高兴就好……你根本不会理会我的感受……” 
黑灼被他引得烦躁不已，他大吼道： 
“就算是又怎样？我是这里的王！孩子也是属于我的，我说谁是他的娘谁就是！” 
紫雅止住声，淌下最后一滴泪水。他点点头，绝望地说：“我明白了……” 
黑灼还没反应过来，他猛然转身冲向一旁的桌子，肚子狠狠撞上突出的边沿—— 
“紫雅！！” 
痛楚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他捂着剧烈颤动的肚皮，晕死了过去。 
第七章 
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滴声响，他在黑暗中摸索着。 
出口在哪里？我想离开这片黑暗……让我离开…… 
一声声童稚的呼唤在漆黑里呼唤——“妈妈！妈妈！妈妈……” 
在叫我吗？这声音在叫我吗？ 
“宝宝……宝宝……”转过身子，拼命寻找，“宝宝你在哪里……” 
看不到，为什么我看不到！ 
“你在哪里？宝宝你在哪里？”急得流出眼泪来，一团模糊的景象从黑暗中浮现。 
俊朗的帝王拥着趾高气扬的新宠，他们怀里抱着一个宛如瓷娃娃一般可爱的婴儿，婴儿张着红红的小嘴，对抱着他的少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妈妈！妈妈……” 
“不——！！”他失控地抱头哭叫：“他不是你妈妈！他不是你妈妈！” 
“妈妈妈妈……”宝宝依旧对着少年微笑，帝王搂着他们“母子”转过身去。 
“不要走！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求求你们还给我——！”他哭着喊着，拔足狂奔，奈何怎么也追不上去，那幸福的三人走向光明的出口，渐渐消失，只有他还留在凄苦的黑暗中…… 
“还给我……孩子是我的……还给我……” 
失去血色的唇瓣吐露出悲凄的梦呓，可怜的人儿在睡梦中低泣，泪水沿着脸颊上未干的泪痕淌下。黑灼抹去他的泪，胸前泛起一波波心痛。 
一旁的老御医放下紫雅瘦小的手腕，禀告道：“大王，撞击并没有造成太坏的影响，公子跟胎儿都安好。” 
黑灼沉沉应了声“嗯。”，轻柔地将紫雅的手放回被子里。他吩咐仆人们： 
“好好照顾他，公子醒来之后立即通知我。” 
“遵命。” 
黑灼带着侍从离开，外面的雨已经停下。天上厚重的云层消散了，只有几朵稀薄的云雾在漂浮，但黑灼的心头却笼罩着乌云。紫雅的指责萦绕在脑际—— 
他已经把你抢走了！为什么还要抢我的孩子！为了怀上宝宝我差点就死在天庭里，为什么他就可以毫不费劲地把宝宝分去一半！我付出的努力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讨好他真的这么重要吗？你自私！你太自私了！ 
你骗我……你骗我……只要他喜欢，你什么都会给他……就连我的孩子也是一样…… 
我不相信你……你眼里只有他一个……只要他高兴就好……你根本不会理会我的感受…… 
黑灼烦恼地揉着额角，他过去确实太自私了，一直妄顾紫雅的感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跟卫霆谈一下。 
回到房间里，黑着脸的卫霆早已等待着他，看样子准备又是一番吵闹。 
又来了……黑灼在心里无力地叹息，卫霆是很可爱，而且充满生机与活力，与那些只会对他卑躬屈膝的柔弱男宠不同，可他那不分青红皂白的臭脾气实在叫他吃不消…… 
“你去看他了？”卫霆哑着嗓子问，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个“他”是谁，两人都心照不宣。黑灼思索着该如何向他解释，他必须用最温和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既不能开罪卫霆，也要维护紫雅的权益。 
“是的，他身体不好，心情也差……我去陪一陪他。” 
“他差一点就把我杀掉了！”卫霆指控：“你不处分他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处处袒护他？” 
“我没有处处袒护他，照顾他是我的责任，而且，我已经把他软禁起来了，这还不算处罚吗？”黑灼尽可能婉转地回答。 
“责任责任，责任比我的性命更重要是不是？！” 
“紫雅上次只是一时冲动，他以为你要抢走他的孩子，所以才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来，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这样……” 
“你保证又有什么用？谁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又会跑来刺杀我！” 
“他不会的，他是我孩子的母亲，我愿意相信他。”黑灼沉痛地说：“霆儿，你试着体会一下紫雅的感受吧，再不济，也试着体会一下一个母亲的感受吧……知道自己的亲生骨肉会被抢走，任谁也会失控的……” 
“你还说你没有维护他！”卫霆泄愤地朝黑灼扔杂物，哭喊着：“反正你就是紧张孩子更甚于我！下次就让他把我杀死在床上好了！” 
“我不想跟你做意气之争。”黑灼颦着眉道：“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让紫雅有伤害你的机会，也请你多体谅他一下，你们都是我最重视的人，我希望你们都能安然无恙。” 
卫霆听到他将紫雅放在同一位置上，气得直打哆嗦，但是他找不到自抬身价的话来反驳，只得恶狠狠地死瞪着黑灼，随时准备爆发。可黑灼下面说的话如同火上加油： 
“还有，虽然我上次说要把孩子过继给你，但请原谅我不能兑现承诺。” 
“什么……？”卫霆满脸的晴天霹雳。 
“紫雅太重视他的孩子了……他冒着生命危险取得育神之果，我们没权利抢走他的努力成果。” 
“你出尔反尔……”卫霆不可置信地含泪摇头。 
“我是迫不得已……”黑灼还没说完，卫霆忽然举起桌上的瓷器向他狠摔过去。 
哗啦哗啦——！！瓷器在黑灼手臂上摔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黑灼缓缓放下挡住脸部的手，阴沉地注视着卫霆——他要发怒了。 
卫霆大吼一句：“我最讨厌你！”，接着狂奔出门外。外面的侍卫紧张地探问房里的黑灼： 
“大王……要不要去追他……” 
“让他去吧。”黑灼冷声说完，也随即离开房间。 
外面又飘起了大雨，今年的雨季来得特别凶猛。黑灼心里升起了不安的预感，他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在这滂沱的雨幕里，心灵的忧郁再也难以沉积下来。 
两天之后，紫雅从昏睡中醒来，但是黑灼没有来看他。因为汛期引起洪灾，黑灼外出巡视去了。 
紫雅自醒来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一直望着窗外的雨发呆。他一连几天滴水不进，就算他是拥有无穷精力的妖狐，也终有撑不下去的一天。但黑灼不在，下人们也束手无策。 
腹中的胎儿一天天在长大，紫雅更加真切地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感觉到了他生命的脉动。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母亲的身份，然而他此刻只想舍弃这个身份，他不想生出一个注定要被抢走的孩子……他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被硬生生夺去。每到夜里，他就禁不住抱着小腹啜泣。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风在叹息，雨在，树木在叹息，小草也在叹息…… 
灾难的降临总是叫人措手不及，黑灼出宫不到半个月，城里发生了叛变！赤狐族的首领羯丹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他伙同王城的侍卫长发动政变，他们趁着例行的长老会议，将所有官员拘禁了起来，逼他们废除黑灼的首领权力，一些不从的人被当场杀害。 
朝野顷刻间风云变色，一些效忠黑灼的族长带着部队从外攻打进来，与占据着王宫的羯丹展开长达三天的激战。坚不可摧的城墙在战斗中被摧毁，增援部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羯丹这方处于劣势，狡猾的赤狐首领把希望押在了弱势的后宫官人身上。 
他们带着剩余的一百余人穿破保护后宫的结界，劫持了黑灼最疼爱的卫霆作为人质。卫霆的贴身侍卫被打死，手无搏鸡之力的卫霆被架上了逃亡的马车，其他男宠也不能幸免于难，有的被擒有的被杀。 
当时，大腹便便的紫雅由两名老官人护送着悄悄离开那座遭受搜查的小院子，他们巧妙地躲开了羯丹抓牙的追击。 
“紫雅公子，您挺住，我们要带你去一个只有王族心腹才知道的秘道。”老官人扶着身怀六甲的紫雅，小跑着说道。紫雅脸色阴沉，一语不发。 
“紫雅公子别担心，狐王有先见之明，他早就交待过我们，发生危险的话一定要好好保护您跟小王子，你们母子一定可以脱险的……”另一名老官鼓励地说，紫雅垂着头，眼里闪烁着怪异的光芒……当他们正要从侧门逃逸的时候，紫雅却忽然挣脱了官人们枯老的手，往危险的反方向奔去—— 
“紫雅公子——紫雅公子——”老官人在后面焦急地叫喊着，紫雅充耳不闻，疯狂地奔跑，与追兵不期而遇。 
为首的叛兵瞧见他隆起的大肚子，马上意识到他的身份。 
“好啊，送上门来了！把他抓住！” 
紫雅的反应极不寻常，他居然一动不动地束手就擒，仿佛是真的来送死一般，从后赶到的老官们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被押上马。 
那贼头子高兴地带着紫雅去领功。 
“报告赤王！末将抓住狐王的妻儿了！” 
羯丹立即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真的？快把他带上来！” 
紫雅被符咒绳绑着，带上宽敞的马车里，除了羯丹，卫霆也在此。卫霆见了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这白痴！你不是逃了吗？怎么被抓回来了？” 
紫雅冷漠地瞧着他，依旧不吭声。羯丹同时抓到他们两人，得意得无法无天，他乐不可支地拥着被五花大绑的两人，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啊！狐王最宝贝的两人都落我手上了！真是天助我也！” 
“呸！”心高气敖的卫霆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不知死活的狗贼！等着黑灼回来把你分尸吧！” 
羯丹哪里容得他放肆？反手就是一记耳刮子抽过去，打得卫霆撞在马车壁上。 
“你才不知死活！现在是谁做主你还不清楚是不是？再多嘴老子就让你尝尝我鞭子的厉害！”羯丹威胁地摸出腰间的荆棘皮鞭，皮鞭加上他的妖力，卫霆挨上一记都会一命呜呼。奈何卫霆天性鲁莽，受不得一点委屈，他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地乱吼乱叫： 
“你来啊！我倒看你敢不敢！有种你就杀了我！” 
“好家伙！你看我敢不敢！”羯丹被惹毛了，果真一鞭子甩了过去，鞭子往卫霆脑门直挥过来，他失声尖叫：“啊！！” 
紫雅也吓得闭起眼睛—— 
咻嗒一声，皮鞭惊险地掠过卫霆的脸颊，甩到了车顶上的油灯，油灯登时粉碎，要不是晃动的马车让卫霆摔倒，粉碎的恐怕就是他的脑袋了。 
卫霆惊魂未定地缩在角落里，脸上传来阵阵刺痛——光是鞭子造成的气流就把他的脸颊划破了。 
“呸！算你走运！老子这次先饶了你。”羯丹把皮鞭收回，探身到外面指挥下属：“从后门出去！往沿河一带走，尽快摆脱他们！” 
“是——” 
卫霆睁着惊慌的大眼，久久不能回神。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进，他蜷缩着身子，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紫雅漠然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好心地开口安慰他。 
破败的城墙弥漫着妖气的余韵，士兵们在瓦砾中寻找生还的同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叫，几只长着巨大肉翅的鸟兽从天而降。 
蓄着银色长发的俊美帝王从鸟兽的背上一跃而下，领兵的族长们飞奔过去汇报： 
“报告大王！羯丹一伙往东河岸边逃去，我方已经派兵追捕。” 
黑灼迅速地接过侍卫递来的地图，指挥道：“在他们到达河东分流处之前一定要拦下，分两队前后一起夹击。” 
“是！” 
黑灼继续指挥着追击任务的展开，后宫的主管领着几个老官人，哭哭啼啼地越过人墙跑过来。 
“大王！小人罪该万死，紫雅公子跟卫霆公子都被恶贼绑走了！” 
“什么？”黑灼大惊失色，“紫雅也被抓走了？我不是让你们带他去秘道吗？” 
负责保护紫雅的那两个官人当场跪下请罪。 
“请大王降罪，小人保护公子不力……” 
黑灼没听他们说完，焦急地重新骑到鸟兽上，其中一个老官人还在哭诉： 
“老身已经把紫雅公子带到秘道的入口了，可公子忽然挣脱我们往回跑，这才被抓到的……” 
挣脱他们往回跑？紫雅这诡异的行为象征了什么？黑灼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焦虑地喝道： 
“尽快派兵追截！一定要把羯丹那群狗贼歼灭！” 
他率先驾着鸟兽腾空而起，其余几十名士兵也跟着起飞。鸟兽们在空中长鸣一声，飞速前进。 
羯丹一伙沿着河岸逃走，这是他们预先指定的逃跑路线，他们早已准备从水路逃窜，船只也准备好了。东河一带水道交错，支流繁多，很适合混淆敌人的判断，然而最近的汛期引起洪灾，水流异常湍急，船只下水后危险重重。正当羯丹准备放弃这条路线的时候，后方部队很快传来黑灼追来的消息。 
羯丹知道以黑灼的谨慎个性，必定已经派了部队在前方拦截，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选择余地了。羯丹把心一横，坚持了原本的计划，他领着叛军部队折回码头，分别登上三艘巨型战船，这么一来，黑灼就不可能从陆路追击他了。加上水流的方向，从前方的河道拦截也行不通。 
战船乘风破浪，快速驶向河东分岔口。 
羯丹自信自己已经摆脱了重兵的追截，他很清楚黑灼的兵力，虽然对方拥有一支精锐的鸟兽部队，可以从空中追击他们。可那部队兵力分散，一时也难以击中，黑灼平日带在身边的也不过三十来人，自己这方的兵力是他的三倍有多，就算正面交锋也绝不会输给他们而且，只要他们尽快进入支流，对方纵有再多兵力再也难以寻到他们的踪迹。他信心满满地想着，之前的焦虑随着船只的加速航行一扫而空。 
天色渐晚，战船夹起灯笼顺着风向漂流而下。叛兵部队远离了王城的水域范围，黑灼的追捕似乎再也威胁不到他们，羯丹下令，大家可以安心休息了。危急暂时解除，叛党们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他们很快就忘了之前的失败教训，开始在船上寻欢作乐，而从黑灼后宫里俘虏回来的男宠刚好派上用场。 
除了羯丹所在的主船，其他两艘船只都开起了放荡的群交派对，可怜的男宠们被凶残的恶贼压在身下施爆，受尽蹂躏。 
主船的人听到还有这等乐事，立即把淫秽的目光投到了船上的两名俘虏身上。羯丹旗下最骁勇善战的一名大将提出： 
“赤王，能否将黑灼的男宠赐予末将？” 
卫霆跟紫雅就坐在一旁，上了船之后他们就被松绑了——大概赤狐觉得他们构成不了什么危险，而今听到那将领提出这等要求，两人都吓了一大跳。特别是沉不住气的卫霆，还没等羯丹表态就蹦了起来大吼： 
“你休想碰我一下！” 
羯丹老早就看卫霆不顺眼，巴不得找个机会好好羞辱他一番，现在经他这么一喊，他更加坚定决心地回答：“好啊，你尽管拿去，就让黑灼试一下穿破鞋的滋味好了，还有谁想要？都来试试，哈哈哈……” 
那将领得到应允后率先扑向紫雅，淫笑道：“我活这么久了还没有试过孕妇的味道呢……今个儿要好好尝尝了……” 
紫雅咬着牙将他甩开，那将领就要伸手把他拦腰抱起来，羯丹喝止： 
“别碰这个。” 
众人愕然，羯丹解释道：“咱们妖狐一族鲜少能有人怀上孩子，不要把他毁了。” 
大家不敢相信羯丹的善心，不过他自有打算。他把紫雅强行拉到身边，阴险地笑道： 
“紫雅公子，你就跟本王回去，本王让你当王妃，我保证好好待你。” 
紫雅使劲掰开他的手，却被对方越抓越紧，那将领不解地说： 
“赤王，他肚子里的是黑灼的孩子啊，您收了他启不是……” 
“你懂什么？”羯丹嚣张地把紫雅拖回身旁，“我就是要让黑灼的亲生孩子喊我爹爹！我要把他培养成我的继承人，将来在战场上跟黑灼生死拼杀……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报复方法了，黑灼知道自己的孩子认了敌人当爹，一定会气得当场吐血吧，哈哈哈……” 
“赤王英名！”手下们齐声夸道。 
紫雅听了他的恶毒计划，竟没有一丝惊慌，他冷静地垂下反抗的手，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羯丹搂着紫雅坐到王座上，得意地下令： 
“好了，紫雅公子你们不能碰，至于另外那个，随便你们怎么弄。” 
在场的十几命士兵立即围着惊惶失措的卫霆，卫霆被他们团团围着，无处可逃，他悲切地吼着： 
“不要过来！滚开！滚开！”卫霆像一只被扔进了狐狸堆里的小兔子，哭喊着横冲直撞，他越是反抗，越是激起了贼人们施虐的邪恶欲望，他们狞笑着接近他。那些贼人存心就是要玩弄他，跟他在船舱里玩起了捉迷藏。 
“小宝贝，哪里跑？哈哈哈……” 
“过来过来！”他们像野兽一般扯破他的衣物，卫霆很快被撕得精光，他捂着赤裸的身体，边哭边躲避赤狐们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别碰我！” 
他被抓出血痕来，一些小妖甚至扑过来咬他。卫霆厉声哭叫着捶打他们，他觉得自己快崩溃了，恨不得就此死去。几个赤狐已经按耐不住，他们把他压倒，掏出自己的性器狠狠插入他大吼大叫的嘴里，卫霆哭着甩头反抗，被抽了几记耳光。 
羯丹拿着美酒，惬意地欣赏着他被虐待的惨况。卫霆悲惨的哭声传入耳际，紫雅没有抬头去看他，他一直低垂着脑袋，放在腿上的拳头越捏越紧。 
那最高级的将领掏出自己半硬的阳具，命令着手下们：“把他翻过来按着，老子今天就要这小贱人试一下我这大炮管的味道！” 
紫雅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羯丹顾着欣赏好戏，也没有发现他的异状。 
小妖们立即七手八脚地把卫霆反身摁在地板上，卫霆在地上爬着哭着： 
“不要！不要！不要碰我！黑灼！黑灼！快来救我！” 
一个小妖又掴了他一巴掌，啐道：“叫吧叫吧！你的黑灼不会来救你的！” 
“黑灼！黑灼！”卫霆还在狂吼，“快来救我啊——！我想回家！快来救我——！” 
“他太吵了，把他嘴巴堵住！”将领一声令下，一名小妖马上掏出沉甸甸的性器塞进卫霆口里，卫霆呜咽着哭起来。 
那将领掰开他白皙挺翘的臀瓣，就要把巨大的男根插入，一旁的羯丹惊呼起来： 
“啊——！” 
众人猛然转头，惊见紫雅正用锋利无比的指甲掐住羯丹的咽喉——妖狐可以任意改变自己的身体情况，紫雅就是在刚才的时间里使自己的指甲迅速长长的。 
“赤王！” 
“不许过来。”紫雅冷冷地说道，他绕到羯丹身后，双手使劲捏住羯丹的脖子，锐利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肉之中，羯丹被掐得眼睛突出呼吸困难，他奋力抓住紫雅的手想把他掰开。 
那些小妖放开卫霆，向着紫雅他们涌过去，紫雅大吼一声： 
“别过来——！” 
他身上的妖力登时爆发，几道强光从他身上释放出来，一些小妖被震开。可羯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趁着紫雅分神，他猛力甩身，后面的紫雅被抛到前面来。 
赶上来的小妖们随即擒住他的手臂将他从羯丹身上拖开，羯丹捂着被掐得鲜血直流的脖子，泄愤地一脚踹上紫雅的大肚子—— 
“呃——！” 
怀孕的肚子被残忍地踢中，紫雅双眼一瞪，顿时脸色发白。 
“小贱人！敬酒不喝喝罚酒，老子就顺了你的意！”羯丹说完又往他身上猛踢几脚，紫雅痛得咬破了自己的唇，一下子晕死过去。 
羯丹正想着该怎么虐待他，船身忽然一阵剧烈晃动，众人被晃得摔倒，下一刻，船舱的顶部被一道强光贯穿，天花板瞬间化为乌有。 
外面的人大喊着：“是鸟兽部队！” 
大事不好！羯丹知道是黑灼他们来了！他慌张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到几声鸟兽的鸣叫，几条人影从天而降。 
一身黑衣劲装的黑灼落在惶恐的羯丹面前，他还没进入备战状态，忽然眼前一花，这就被被一掌打飞了出去，连带撞断了几根柱子，落地的时候头颅已经几乎碎裂。叛军麻痹大意，简直不堪一击，其他小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黑灼的部下全数消灭，战斗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把活着的押回去，关进监牢里让狱卒鞭死为止。”黑灼快速地下达命令，他带着几个人在凌乱的船舱里寻找着俘虏们的踪迹。 
“大王！找到卫霆公子了！”一名士兵大叫，黑灼立即飞奔过去。 
卫霆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他神情呆滞地坐着残骸里，泪水跟鼻水失控地流淌出来。黑灼接过属下的披风，将他赤条条的身子包裹起来。 
“霆儿？”黑灼有点担心地拍拍他的脸，卫霆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嘴里念念有词： 
“我要回家……让我回家……我要回家……” 
“霆儿，你……”黑灼正要说什么，后方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他转头，脸色同样惨白的紫雅拨开压在身上的木板残屑，木讷地站起来。 
他的神色很平静，可是他身上散发的绝望气息比卫霆还要强烈。黑灼心里一紧，他起身向他走去。 
“紫雅……” 
紫雅突然转身走开，黑灼心下一惊，快步跟出去。紫雅走到船板上，爬上了及腰的栏杆。船下是急促的水流，紫雅站在栏杆上，望着黑暗的河流怔怔发呆。 
“紫雅！”黑灼一出来就看到他这危险的举动，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紫雅临着风，在月光下回过头。他的衣袍跟黑发在夜风中飞舞，月光之下，他全身似乎笼罩在一团妖艳的紫色光芒中。紫雅雪白而无血色的脸，呈现出全所未有的美艳，一种叫人窒息的美艳，一种临死的美艳…… 
黑灼被他的美震慑得忘记了如何行走，他的脚钉在离他一丈之外的地方，再也无法靠近。 
紫雅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面对黑灼绽放出绝美的微笑。黑灼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的笑容，他从来不知道他那沉默少言的小男宠会有这么震撼人心的凄美笑容。 
这一刻的紫雅，美得不可方物，他仿佛是要释放出了全部的生命能量来呈现自己的美。 
“紫雅……”黑灼直觉他下一刻就会消失在眼前，他不知觉地提起脚步向他奔去。 
紫雅背对着湍急的河水，张开双臂，他的唇在飘舞的发丝之下，轻轻说出最后一句话： 
“大王，永别了……” 
他的身体往后仰，夜空在他头顶上掠过，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起来，他看到了星光寥寥的漆黑天幕，看到了向自己冲过来的黑灼，看到了缩在柱子后面的发抖卫霆…… 
身体在向下坠落，咕噜咕噜……他坠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坠入了无底的黑暗之中。 
带我走……带我走吧……就算是去地狱也好，请将我带离这个地方…… 
凶猛的河水吞没了娇弱的人儿，只剩一声声悲切的呼喊在上空回荡—— 
“紫雅——紫雅——！” 
第八章 
周遭的声音渐渐远离，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全身放松，四肢舒展。黑灼知道，自己又开始做梦了。 
跟过去四年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他期待着那熟悉的梦境，期待着那日夜思念的人儿的出现。 
天空是漆黑的，月光是皎洁的，闪着光芒的花瓣就像一群调皮的萤火虫，围绕着他银白色的长发舞动。他来到了那片繁花似锦的原野上，看到了驻立在明月之下的妻儿。 
“紫雅……”尽管知道这只是梦，他依旧情不自禁，欣喜若狂。 
美丽的人儿，依旧是一语不发地站着，任由微风吹乱他的黑发。他怀里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幼儿，那孩子拥有一头跟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漂亮银发，跟母亲一样的如子夜般的眼眸。他咧着红红的小嘴，向黑灼伸出胖胖短短的小手，用童稚甜腻的嗓音喊了一声： 
“爹爹……” 
黑灼感到自己快哭出来，他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把他们母子揽入怀里，死劲地抱住，恨不得把他们揉入自己的体内。 
“紫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高敖的帝王淌下了泪水，不管要他道歉多少次，都不足以弥补对他的歉意。 
“不要再离开我……求求你回来我身边……求求你……” 
无论他如何哀求，怀里的人儿始终没有回答一句。 
就连在梦中，我也不能得到你的原谅吗？就连在我自己的梦境中，我也无法得到你的宽恕吗？ 
黑灼忍不住低头去看他，一阵狂风吹过，乱舞的花瓣掩盖了他的视线，怀中温热躯体顿时消散，化作无数粉色的花瓣，飞向天际…… 
他绝望地看着在明月之下飞旋的花瓣，胸口传来锥心之痛，这痛楚还要持续多久？为什么他还没有心痛得死去？ 
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呐喊： 
让我死去吧……让我跟随他们而去吧……为什么我还要待在这里…… 
“大王，大王……” 
一声声呼唤，将他带离了那片哀伤的平原，他缓缓睁开泪湿的双眼，看到的是一团刺眼的白光。他的贴身侍从恭敬地候在床边。 
“大王，船准备靠岸了，灰狐族的欢迎队伍就在码头上。” 
感觉到身下是微微晃动的船板，黑灼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上。 
他默不吭声地起身，侍从小心翼翼地服侍他梳洗更衣。他知道他们的狐王每次睡醒之后，心情都会变得异常忧郁。可他又偏偏很喜欢睡觉，几乎一逮到机会就合眼入眠。听一些老官人说，是因为狐王常梦见自己失踪的爱妻跟儿子，只有在梦中，他才能跟妻儿相聚…… 
黑灼穿上整齐的锦袍，步出船舱。午后的阳光投射在滚滚波涛上，反射的跳跃光芒比他的银发还要耀眼。 
河对岸的小市镇一派欣欣向荣，处处都是生机，黑灼眯着眼，眺望码头上的繁华景象，他再一次坚定了这次旅行的决心。 
四年了……紫雅离开他已经四年了。直到今天，他依旧不相信紫雅会就这么死去，他坚信他还活着，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好好地活着，或许，连他肚子里的宝宝也还活着。 
黑灼闭上眼，回忆着刚才在梦中看到的景象。 
他的孩子……他跟紫雅的孩子……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已经四岁了吧？他已经可以说出很多精灵古怪的话来了吗……已经可以蹦蹦跳跳地奔跑了吗……他长得像他吗？还是会像妈妈多一点呢？他的性格活泼吗？开朗吗？ 
幻想着自己孩子的外貌，幻想着他们母子生活的情景，他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胸口的刺痛似乎没有消失的一天，思念不会停止煎熬他。被挖空的心灵，再也没有一种叫快乐的感觉，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寂寞，以无边的愧疚…… 
后宫的所有男宠，死的死，离的离。破败的城墙可以重新建造，离去的人却再也不会重新归来。 
脆弱的卫霆因为被虏的经历而崩溃，在他没日没夜地喊着要回家的哭声之中，黑灼最终还是把他送回了人间界。对于自己的轻易放手，黑灼也感到意外。或许自己对卫霆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痴迷，也或许他真的累了，厌倦了…… 
在紫雅带着孩子离开他之后，他再也无法眷恋其他的人。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对他不懂得珍惜幸福的惩罚。 
紫雅……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你是那么坚韧，那么顽强……你不会就这么离开我的，对不对？ 
不管用多长的时间，他都要把他找出来，他要把紫雅跟孩子找出来。 
一年前，他开始了这段旅行。他从紫雅投河的河东分岔口开始，沿着曲折的支流而下。没到达一个市镇，他都会在那里停留几天，希望借此寻到关于紫雅的一点消息。尽管一直都一无所获，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终有一天可以重新获得幸福。 
船靠岸了，黑灼在侍从的簇拥下，踏上这片带着新希望的土地。 
灰狐族的族长跟官员对他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黑灼登上他们准备好的马车，前往族长的住所休息。 
欢迎车队在宽敞的食道上前行，灰狐的族长米惆大人一路上给黑灼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他告诉黑灼，主城周围五十里内共有大大小小七个村庄，总人口过千，居民大以畜牧业跟农业为生。 
黑灼耐心地听着，不时探头出窗外，看看那繁华的街道，道路两旁商家林立，还有各式卖工艺品的小摊。他不由得感叹，妖狐族的生活越来越向人类社会靠拢了，他们也渐渐也形成了一套自给自足的生产模式，不再是单纯的以侵犯人类为生的妖怪。 
马车抵达米惆的官邸，黑灼步下马车。米惆的妻子领着五岁的幼子出来迎接，黑灼一看到那个梳着一条冲天小辫子的男娃，立即想起自己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孩子。 
“你的孩子……？”他用微带颤抖声音，问着一旁乐呵呵的米惆。 
“是啊，我几个兄弟里面就我有这福气，娶了个好妻子。”米惆不遗余力地夸奖自己的爱妻，身材显得有点臃肿的米惆夫人难为情地低头微笑。妖狐一族缺乏女性，能讨到老婆并生下孩子，的确是很难得的福气。米惆眼里洋溢着为人父的骄傲，拉着儿子的小手吩咐：“小丹，来参见大王。” 
“参见大王。”小丹乖巧地作一揖。 
“小丹真乖。”黑灼的大手抚摸上他一头柔滑的灰发，难掩心中的激动。他的孩子……他跟紫雅的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 
一旁的米惆跟侍从困惑地看着黑灼那又喜又悲的神色，满脸茫然。 
“大王，咱们进去休息吧。”米惆道。 
“好的。” 
一行人边聊边走进入屋内，黑灼显然非常喜欢小孩子，他主动拉着小丹走，一路上问长问短，例如“你几岁啦？”“喜欢玩什么？喜欢吃什么？”，米惆跟妻子见自己的儿子如此讨得他的欢心，也是很欣慰。 
在米惆为黑灼举行的欢迎宴会上，黑灼一直让小丹坐在自己身边，还不断询问米惆夫人关于小丹成长中的趣事。米惆夫人毫不吝啬地把她的育儿经验拿出来分享，黑灼听得津津有味，毫无帝王的架子，整个宴会气氛融洽，大家都对黑灼的和善赞不绝口。 
曲终人散之后，黑灼独自回到华美的客房中。 
今夜他没有能够跟妻儿在梦中相会，只因心中的惆怅失落让他难以入眠。他已经错过了自己儿子四年间成长，难道往后的他还要继续错过？还要等多久，他才能亲手抱一抱他的孩子？还要等多久，他才能重新拥有幸福…… 
幸福，原来是这么遥远…… 
黑灼一夜无眠，翌日一大早，他带了贴身侍来到镇上最热闹的路段。在路上转悠了一圈之后，他来到一个茶馆。二楼上视野开阔，临窗而坐，底下的景物一览无遗。 
这是他每到一个市镇必做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只要自己这样看着，总有一天会看到那人儿进入他的视野——尽管奇迹一直没有降临。 
时至中午，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行人也越来越多，小贩的叫卖声始起彼落。 
黑灼漫不经心地喝着茶，入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他边看心里边默念着那唯一的祈求—— 
请让我看到他……请让我看到紫雅……请让我跟他重逢…… 
街道上各种发色的人混杂在一起，有黄的、红的、灰的……街道上各种年龄的人混杂在一起，有老人、青年、少年…… 
他的紫雅会在其中吗？ 
奇迹往往发生在让人措手不及的时刻，在那转眼既逝的一刹那——天！他看到什么了？黑灼瞪大双眼，锁定人流里一抹纤细的身影。 
那头罕见的乌黑长发，那瘦弱的身姿…… 
是他吗？是他吗？！ 
黑灼猛然从座位上起来，脸上惊喜交错。 
“大王……”侍从的疑问还没出口，黑灼已经从二楼飞身跳了下去。他跳落在慌乱的人群里，慌张地搜寻着那身影。 
在那边！ 
黑灼向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也不管撞倒了几个无辜的途人。 
就在前面！他就在前面！旁人全部化为空气，黑灼眼前看到的只有那叫他揪心的背影。 
“紫雅！” 
他冲过去，拉住对方的手…… 
少年愕然地转身——圆圆的脸，弯弯的眉，他长得很清秀，但那不是紫雅，黑灼脸上的笑意顿时凝滞，热烈的心重新跌到谷底。 
他无力地放开手，怔忡地站在原地。少年怯怯地问： 
“请问有什么事？” 
黑灼无神地摇头，对方松了一口气，快步离开。黑灼站在人来人往的路中间，独自品尝着失望的苦涩感。 
“大王……大王……”侍从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小心地问：“您怎么了……？” 
黑灼还是摇头，他一语不发地转过身，魂不守舍地走回茶馆。侍从看了看那少年离去的方向，悄悄叹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上黑灼的步伐。 
两名年轻男子与他们擦身而过，他们拐了一个弯，来到位于巷口的一个小地毯前，那小摊卖的是富有人间特色的小玩意。有布老虎，兔儿爷，小泥人，陶瓷小花猫…… 
那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青年弯身看了看摊上的玩具，失望地问道： 
“已经没有大阿福了吗？” 
小摊的老板，一个满头白发的小老头，遗憾地回答： 
“公子来晚了，大阿福今早就卖光了。” 
“唉……”青年无奈地瞅着他的同伴，“我就叫你早点出门嘛，娃娃都被别人买走了。” 
他身旁高瘦的褐发男子宠溺地搂着他安慰： 
“不要紧啊，明天我再陪你来好了。” 
“老板，明天还会有货吗？”青年不忘问道。 
“有，我待会就去补货，公子喜欢什么样式的？我可以帮你订做哦。” 
“真的？太好了，我想要一个女娃娃，最好是褐色头发，怀里抱小兔子。” 
“好的，没问题，我让师傅按要求作一个。” 
“好好好。”老头儿满嘴答应着，青年告别老板，满意地挽着情人的手离开。 
老头这小摊生意很好，陆续有客人前来光顾，地毯上的货物一件一件地减少。在太阳落山之前，小玩意出售完毕。小老头满意地收起地毯，捶了捶肩膀，架起扁担挑起两个空箩筐，摇摇摆摆地离开市集，他在途中还买了几块烧饼，可他没有吃，而是小心地把它们揣在怀里。 
老头儿迎着落日，踏上迂回的小路。他边走边哼着小曲儿，好不惬意。走了几十里，前方出现一个小村落，那里便是他家的所在。 
他进村之后，很多村民都客气地跟他打招呼。 
“阿才叔，今天这么早？”在屋门前洗衣服的大娘热络地问。 
“是啊，货物好卖呗。”阿才叔乐呵呵地笑着。 
“你现在要去洪发他家吗？” 
“嗯，要给嫂子交钱，还要跟他订新货。” 
“洪发这小子好命啊，讨了个能干的好媳妇……” 
“就是说啊，我先走了。” 
“好，回头见。” 
阿才叔来到一间两层高的小泥屋前，对着二楼扯高嗓子喊道：“嫂子！紫雅嫂子——我来了——” 
两颗小脑袋率先探出窗口，他们长着同样的小圆脸，同样的大眼睛，同样的小嘴巴，最特别的是他们那一头如白金般耀眼夺目的银色头发。活泼调皮的小弟弟对阿才叔伸出粉嫩的小手，兴奋地大叫： 
“伯伯！” 
“嘿，藤蓝乖了，妈妈不在吗？” 
较为乖巧的小姐姐细声软气地回答： 
“妈妈在隔壁捏娃娃。” 
“这样啊，绯丽去叫妈妈好吗？” 
“好。”小绯丽一溜烟跑开，藤蓝在后面喊着：“我也去！” 
阿才叔边笑边走进屋里，长着一副老实人模样的高大青年迎了出来。 
“阿才叔，辛苦你了。”洪发主动接过老人肩上的扁担。 
阿才叔笑着说“不要紧”，径自在木凳子上坐下，洪发给他倒来茶水，阿才叔将包裹着钱币的布包连同几块烧饼一起拿出来，搁在桌子上。 
“洪发，这是今天的收入，你替嫂子收了吧。” 
“啊，不行……”洪发黝黑的脸涨红了，“还是让紫雅下来再收吧……” 
“唉，你看你这是什么样？这点小事你可以自己做主啊。”阿才叔数落着，“你现在可是一家之主，也该学会独立了吧？要不是紫雅够精明，你也不知道要吃多少暗亏了。” 
洪发搔了搔一头凌乱的灰发，难为情地笑了笑。几阵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小藤蓝第一个冲下来，他跑得脸蛋红扑扑地，像苹果一样诱人。洪发一把抱住他，藤蓝红艳艳的小嘴吱吱喳喳地嚷着： 
“爹爹，妈妈下来了！” 
阿才叔跟洪发一同转头，一身浅蓝色素衣的清丽男子缓缓步下楼梯，小绯丽就跟在他身后。 
“阿才叔。”他柔柔一笑，风情万种，阿才叔每次见了这天仙般的丽人都要好生羡慕洪发一番，这会也不例外，他啧啧地摇头，调侃着同样呆滞地望着自己妻子的洪发。 
“你这小子几生修道啊，讨了这么个美人媳妇，我要是再年轻个五百岁一定要跟你抢。” 
洪发羞窘地低下头去，紫雅摆手轻笑：“阿才叔又拿我开玩笑了。” 
“我不敢啊，这方圆一百里还有哪个人比得上嫂子你的美貌？” 
紫雅无意探讨这个问题，他在桌子旁坐下，拿起布包问道：“这些是今天的收入吗？” 
“是的，你算算数目对不对。” 
“嗯，不用了，我信得过阿才叔。”紫雅没有细数就把钱交给洪发。 
“听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都亏你作的小玩意受欢迎，不然我那小摊能赚几个钱啊？” 
“阿才叔客气了。” 
“话说回来，紫雅做的大阿福娃娃是最好卖的，你要不要多做一下，让我其他兄弟带去别的城镇卖？也当作帮你发扬开去。” 
“不用了，我不想太多人知道，在这里卖就行了。”紫雅别有用意地说。 
“那真是可惜……对了，有个客人要订做大阿福。” 
“哦？要什么样式的？”紫雅拿出随身携带的碳笔跟纸张，准备记录。 
“就是一个女娃，要褐发的……” 
大人们在聊天，一对双胞胎小姐弟无聊地坐在一边晃着小脚丫。藤蓝缩了缩翘翘的小鼻头，他闻到桌子上飘来的阵阵烧饼香味了。 
“伯伯，那是什么？”藤蓝吸了吸口水问道，阿才叔恍然大悟地转头。 
“哦，这是伯伯买给你们的烧饼，忘记给你们了。” 
小藤蓝跟绯丽高兴地跑过去，不忘征询母亲的意见。 
“妈妈，可以吃吗？” 
“可以，不过每人只能吃半块哦，因为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嗯！”藤蓝听话地接过烧饼，紫雅提醒： 
“忘记什么了？” 
藤蓝跟绯丽赶紧跟阿才叔鞠了一躬： 
“谢谢伯伯。” 
“呵呵，不客气……”阿才叔宠溺地揉揉他们一头闪亮的银发，夸道：“绯丽跟藤蓝越来越乖了。” 
姐弟两笑呵呵地拿着烧饼跑回位置上，阿才叔看着他们又是一阵感叹。 
“唉，转眼见这俩小家伙长这么大了，想当年他们刚来的时候站都站不稳，只会饿得张着小嘴哇哇哭……” 
紫雅笑而不语，阿才叔再一次跟洪发道：“洪发你这好运的小子，紫雅跟这两个可爱娃娃全靠你家养的大乳牛吸引回来的，早知道我也养牛去……” 
“阿才叔别再说我了……”洪发难为情地看看妻子的脸色，紫雅的表情很平淡，他收起桌上的纸张，起身道： 
“阿才叔，泥娃娃跟其他小玩意我明早就给你。” 
“好好，我也该告辞了。” 
“阿才叔再见。” 
“再见。” 
“丽儿，蓝儿，跟伯伯说再见。” 
“伯伯再见！” 
“乖了乖了……” 
隔天，早晨 
黑灼在米惆等官员的陪同下正式参观这里的市集，虽然他昨天已经来看过，不过今天才是正式赶集的日子，街道上会比昨天更热闹。 
昨天的一场空欢喜让黑灼的心情低落到现在，米惆在一旁兴高采烈地介绍着当地的名产，他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大王，咱们这虽然是小地方，可是物资一点也不输给别的大城镇，就连人间界里面罕见的小玩意也一应俱全……” 
“哦。”黑灼还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如果紫雅并不在这个城镇的话，他今晚就得准备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待在一个不存在希望的地方。米惆没发现他的心不在焉，继续积极地作介绍： 
“大王您看，这是我们这边远近驰名的小食，薄饼卷炸虾，还有这个是竹木牙角雕刻，手工可也不比人界的老师傅差哦。” 
“嗯。” 
“啊，这个是山水刺绣，很别致的，下官家里也有一幅。” 
“嗯……” 
黑灼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两旁的摊档，他的眼光忽然定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摊上。米惆等人见他停下脚步，赶紧跟着停下。 
“这是……”黑灼不由自主地向小摊走去。 
正在摆放货物的阿才叔吃惊地看着高贵的狐王来到他这寒酸的小档前，黑灼半蹲下，仔细看着他摆放出来的物品。他双手发颤地拿起一只胖墩墩的小娃娃，这样的微笑，这样的质感……他不会认错的！这是紫雅最喜欢的大阿福娃娃！ 
“这是哪来的？”心里涌上千愁万绪，黑灼喉咙里哽着硬块，几乎语不成调。 
“这……”阿才叔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高不可攀的人，吓得久久说不出话来，米惆他们喝道： 
“大王问你话呢，快回答。” 
“不要吓到他。”黑灼转头警告，他不厌其烦地再次问阿才叔：“老人家，这个玩意你从哪得来的？” 
除了紫雅，黑灼想不到浮幽界里还有谁会跟这些大阿福有关联，这些娃娃一定是上天给他的提示！ 
“是……这是我一个手巧的同村做的，我帮他拿出来卖……”阿才叔不敢有一点隐瞒。 
“你的同村？”黑灼似乎看见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他追问下去：“你的同村是男是女？这是他亲手做的吗？” 
“呃，是他亲手做的……虽然他是男的，不过确切来说，他是我一个同村的妻子……他本人从外地来的……” 
“妻子……？外地来的？”黑灼拿着娃娃，激动地站起来要求道：“请你带我去见他！” 
“啊？”阿才叔跟米惆他们都吓傻了，黑灼紧抱着娃娃，压抑不住内心的亢奋。 
“你的货物我都买下，请你立即带我去见你那位同村！” 
简陋的小木桌旁边，幸福的一家四口正在吃着早饭。紫雅勺起一碗鱼汤，放在满脸厌恶的藤蓝面前。 
“蓝儿，乖乖喝汤。” 
“呜……”藤蓝撅起小嘴，泪汪汪地看着母亲，抗议道：“鱼汤不好喝……” 
“你看姐姐已经把汤喝完了，你不可以输给姐姐哦。”紫雅指着一旁乖巧听话的女儿道，藤蓝拉长脖子一看，果见姐姐绯丽已经将一碗汤喝得见底。他吸了吸鼻子，皱着小脸拿起木碗，咕噜咕噜地喝下。 
紫雅满意地对他笑了笑，转而给丈夫装汤水。 
“来，你也喝吧。” 
“哦……谢谢。”洪发慌张地接过，他跟紫雅结婚快有两年了，依旧改不了这个一跟他说话就脸红的老毛病。 
一家子正和乐融融地吃着，外头传来骚乱的声音，住在隔壁的大爷高声喊道： 
“快来看！阿才叔带了一大批人回来——” 
陆续有人回应：“天啊！是米惆大人！他怎么来了？” 
“阿才叔居然能把那些大官带回来了？” 
“快去看看……” 
紫雅发现不对劲，警觉地放下碗筷。洪发看了看他的脸色，道：“我出去看看吧。” 
“嗯。” 
藤蓝叫嚷着：“我也去！” 
“先把汤喝完。”紫雅指了指他的小碗，藤蓝赶紧双手捧碗，闭上眼猛喝。 
洪发走到屋外，就见一名气魄逼人的英俊英俊男子令着一群人向他走来，伴在他旁边的正是阿才叔。 
黑灼审视着从屋里出来的男人，皱着眉问阿才叔：“就是他？” 
“不是，是……”阿才叔正要解释，一个小人儿从屋里奔出来，直扑到洪发的脚边。 
“爹爹！”藤蓝撒娇地揪着洪发的裤子，好奇地看着门前的人们。 
黑灼死盯着他那头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银发，几乎忘了如何呼吸。他颤抖着跨出第一步，从第二步开始猛然加速狂冲过去。 
众人吃惊地看着他们不可一世的帝王半跪在那犹如瓷娃娃般可爱的小男孩面前，激动得眼圈发红。 
藤蓝被这奇怪的叔叔吓到，防备地缩在洪发脚边。黑灼发抖的大手抚摸上他柔软的银发、白嫩的脸颊，粉红的小嘴……藤蓝抗拒地“呜”了一声，把脸转向洪发求救： 
“爹爹……” 
这声“爹爹”如同一记铁锤似的擂在黑灼激烈跳动的胸口上，疼得他全身一震，他失控地把藤蓝从洪发身边拉过来，一把抱住他小小软软的身子。 
“我才是你爹爹！我才是！”黑灼低吼，他顾不上求证，一意孤行地认为藤蓝就是自己的骨肉。 
藤蓝被他这一吼，吓得全身一阵哆嗦，洪发正要过去抢救，被黑灼的贴身侍卫挡住去路。藤蓝向洪发伸出手，用带着哭音的稚腻嗓音喊着： 
“爹爹……” 
“不！我才是你爹爹啊！”黑灼急切地说，藤蓝哭叫了起来： 
“你不是！呜……妈妈——！” 
黑灼一听他叫妈妈，立即紧张又期待地转身望着门口——一身素衣的俊秀青年出现在门槛边上，他身旁还跟着一名银发的小女孩…… 
对方震惊的眼眸与他相会，黑灼感觉自己的血液骤然沸腾起来，他有多久没有试过这种全身为之燃烧的激情了？ 
他是真实的紫雅吗？不是他的幻觉吗？不是他的梦境吗？他看起来那么美，那么飘渺…… 
那个也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但还好好地活着，而且还是双胞胎？黑灼想起紫雅怀孕时老御医说的那件“不确定的事”，原来就是指这个！黑灼被狂喜冲得头昏脑胀，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好运都发生在今天了！ 
然而紫雅的心思跟他完全相反，他只觉得这是他无比倒霉的一天……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为什么还要让他遇到他…… 
黑灼无意识地放下藤蓝，双腿不自觉地向紫雅走去。 
藤蓝离开黑灼之后立即冲进母亲的怀里，紫雅搂着他，抬头看到了被侍卫架住的洪发，他很快掌握了现在的状况，他迅速吩咐女儿： 
“丽儿，带弟弟回房间，不要随便下来。” 
“嗯！”懂事的绯丽拉起藤蓝的手，啪嗒啪嗒地走进屋里。黑灼渐渐走到他跟前，紫雅很想保持镇定，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黑灼又想哭又想笑，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跟紫雅相聚的那一刻，自己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歉意跟相思，但是真正到了相会的这一天，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兴奋得语无伦次，嘴上胡乱说着： 
“紫雅……你还活着，你果然还活着，哈哈……那是我们的孩子……双胞胎，我居然有一对双胞胎儿女……” 
紫雅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冷静地告诉他： 
“对不起，尊敬的狐王陛下，他们不是您的儿女。” 
黑灼脑袋里轰隆一声。 
“你说什么……他们当然是我的孩子啊……”他的表情既像惊慌又像悲切。 
“他们不是，他们是我跟我丈夫的孩子。” 
“丈夫？”黑灼不觉提高语尾。紫雅点头，指着洪发道： 
“请你放了我丈夫。” 
“你……”黑灼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看看洪发又看看紫雅，无法置信地摇头：“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看到他如此受伤的神色，紫雅居然有一种恶意的快感，他高声道：“请诸位村民告诉狐王陛下，洪发是不是我的丈夫？” 
阿才叔跟几个与紫雅相熟的村民插嘴：“是啊……” 
黑灼用杀人般的眼光扫视着在场的民众，大伙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噤口。黑灼忽然发狂般咆哮： 
“紫雅是我的妻子！” 
大家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包括脸蛋瞬间涨红的紫雅，不过他不消片刻就恢复了平静。他不温不火地说： 
“陛下，我跟洪发，是在村长的主持下名正言顺地成婚的，两个宝宝是我跟洪发的孩子，与陛下没有一点关系，请您放了我的丈夫，让我们家人团聚。” 
黑灼听到那句“让我们家人团聚”，几乎气得全身炸开——他才是紫雅跟宝宝的家人啊！他忍不住又要爆发，米惆看这事越闹越开，围观者也越聚越多，为了狐王声誉着想，还是温和处理较好。 
“狐王，下官斗胆，狐王与这几位……这几位故人进屋内商谈不是更好吗？” 
黑灼也发现周遭都是看热闹的村民，他本着最后一丝理智，跟押着洪发的侍卫道：“让他进来。” 
说完后便拖了紫雅进屋内，洪发随后被侍卫推进去，木门咿呀一声关上。米惆领着侍卫往门口一站，村民被隔离在几丈以外不得接近。 
第九章 
“啊！那个坏人把妈妈抓进来了！”藤蓝在二楼的窗户看到下面发生的一切，立即跳下小凳子，转身就跑，绯丽拉住他的小胳膊。 
“妈妈说过不许下去的。” 
“但是他欺负妈妈啊！” 
“妈妈说不要下去。”绯丽很有威严地坚持。 
藤蓝不高兴地嘟着嘴吧，他乌溜溜的大眼一转，道： 
“我不下去，我在楼梯口看行不行？” 
绯丽哑口无言，藤蓝得意地跳着脚跑到楼梯口，绯丽无奈之下只好跟上，一对小姐弟鬼鬼祟祟地躲在扶手后面偷窥。 
小饭厅里，黑灼跟紫雅面对面坐在饭桌两边，怯懦的洪发假借收拾餐具掩饰自己的无措。黑灼一边跟紫雅对峙，一边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斜睐着他，洪发吓得不敢抬头，逃避似的捧着碗碟躲进厨房里。 
小厅里剩下两人，黑灼收回凌厉的眸光，深情地注视着紫雅，他压抑着方才的愤怒，放柔声调道： 
“紫雅，我知道自己亏欠了你太多太多……我请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从头开……” 
“大王言重了，我没有怨过您什么。”紫雅淡淡地打断，“过去的事，我只当是上天给我的挫折，我现在过得很幸福，很满足。” 
黑灼听他这么说，深知情况不利，他努力争取道： 
“你堕河之后，我一直坚信你不会就此离我而去，我很想马上就来找你的！可政变之后我要善后的事情太多，分身乏术，但我派了士兵日夜打捞，只恨河水暴涨寻不到你的踪迹。一年前我终于把政事都处理好了，我开始沿着河东分岔口而下，找了一年有多，盼的就是终有一天跟你们母子团聚啊！你带着宝宝跟我回去好不好？” 
“谢谢大王的好意，我们母子在此生活得幸福美满，无意迁居。”紫雅由始至终都表现得客套冷淡，仿佛黑灼只是他过去一个普通朋友。 
黑灼不由得急了。 
“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我知道自己过去太恶劣，对不起你们母子，我这四年里都活在后悔与愧疚中，我每晚都惦记着你跟孩子，做梦都想着跟你们相聚。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吗？” 
“大王没有罪，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真的没有怨恨过大王。”紫雅坚持初衷道。 
“那你为什么不愿跟我回去？” 
“我的家在此，我的孩子在此，我的丈夫在此，我还要回去哪里？” 
“你的丈夫是我！你的家在王城！”黑灼愤然拍桌。 
“大王错了，紫雅已经跟大王毫无瓜葛，紫雅有权选择自己的家。” 
“你敢说跟我毫无瓜葛？”黑灼气得头顶冒烟，“你的孩子是我的亲生骨肉！你是我孩子的母亲！难道你要说那个灰发的窝囊废是孩子们的爹？” 
黑灼指着厨房里的洪发，继续对紫雅咆哮： 
“睁眼说瞎话也要有个限度！孩子们的爹爹是谁你自己最清楚！” 
紫雅直面他暴怒的面容，用平淡的、坚定的语气告诉他：“大王您又搞错了，孩子是我生的，是我养的，是我一手一脚拉扯大的，我说谁是他们的父亲，谁就是。” 
“你……”血气直冲黑灼的脑际，这种震得心肺为之撕裂的愤怒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就算是他那个目中无人的弟弟，就算是刁蛮跋扈的卫霆，都没有用过这么挑衅的不敬语气跟他说话！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摆出这种凌驾于他的权势之上的态度，但是，对方是紫雅，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这辈子亏欠得最多的人。 
他深呼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将胸前蹿动的愤怒火焰压下去，他咬牙道： 
“紫雅，我不想跟你争吵，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跟孩子，叫我放手决不可能！我完全可以现在就将你们母子强行带走，你该清楚自己面对的人是什么身份。我现在之所以要花这么多时间跟你沟通，正是因为我尊重你！我希望你是心甘情愿跟我回去的，但是如果你还是不合作，就别怪我霸道了……” 
紫雅戒备地看着他，冷笑道： 
“大王莫非是要逼我再一次投河？” 
紫雅戒备地看着他，冷笑道： 
“大王莫非是要逼我再一次投河？” 
黑灼胸口蹦痛一下，声音也变冷： 
“你在威胁我？” 
“大王不是也在威胁我吗？”紫雅微笑着回应。 
面对这个冷静地跟自己争辩的紫雅，黑灼忽然觉得无比陌生。那个温顺乖巧、内敛寡言的紫雅哪去了？眼前这个真的是他的紫雅吗？只是，为什么他觉得这样的紫雅身上反而带有一种叫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黑灼握紧拳头，坚定地说： 
“我不会再让你们离开我的，你休想再从我身边逃开！” 
紫雅自知不能跟他正面交锋，他柔声道： 
“大王，您宫中美人如云，况且还有卫霆公子，紫雅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个，您想要的只是孩子们吧？但是两个孩子是我的命根，我也不可能放手，为今之计，只好请大王另娶美娇娘，或者请您跟天庭交涉，请求他们赐予育神之果……大王英明，自有解决的办法，紫雅也无需自作聪明跟您提意见了。” 
紫雅不再挑衅他，黑灼也冷静了下来，一往情深地说道： 
“我宫中再也没有什么美人，我的后宫只为你跟孩子们存在，我想要的只是跟你们团聚，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紫雅迷茫地摇头。 
“你认为，在失去你跟孩子之后，我还有心情去跟那些男宠周旋吗？后宫如今只是一座空城。” 
“那卫霆公子……” 
“他也走了。”黑灼暗带伤神地说：“被劫持的经历让他受到很大打击，他对这里再也没有安全感，把他救回来之后，他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整天哭闹，吃不下也睡不稳，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大哭，我不忍心看着他一天天憔悴下去，于是把他送回属于他的地方……” 
紫雅想像着卫霆自我摧残的情景，也是一阵伤感。 
“大王既然舍不得，何不多花点时间安抚他？毕竟您这么在乎他……” 
“我最在乎的，或许根本不是他。” 
“大王何必自欺欺人？”紫雅摇头，非要把他跟卫霆凑对，“您都愿意用三瑾石帮助卫霆公子续命了，可想而知您有多爱他，卫霆公子只是一时受刺激，恢复不过来。只要您好好关怀他，他必定可以复原……” 
“我要怎么做不用你教我！”黑灼不悦地截断，一听到紫雅要把他往卫霆身上推，他就无名火起。 
“对不起，紫雅冒犯大王了。”紫雅欠身道歉，黑灼努力压制着冒上心头的怒火，道： 
“我对卫霆是什么感觉，我自己最清楚，因为他与众不同，所以我也用特别的方式对待他……我也一度以为自己可以跟他斯守终生，但是我现在发现我需要的不是他！有另一个更牵动我心灵的人，那个就是你，紫雅……” 
“大王，或许过一段时间之后，您会发现，其实我也不是那个人。” 
“你……” 
“紫雅斗胆，牵动您心灵的只是紫雅诞下的孩儿，大王命中之人并非紫雅，或许另有其人。” 
“放肆！难道你比我更清楚我的心思？”以前的紫雅是能让黑灼安心的，如今的紫雅却是能轻易激怒他的。 
“大王往后的心思我不了解，大王现在的心思，我很清楚。” 
“好啊，你倒说说看！”黑灼赌气地说。 
“大王对我的执着只是出于征服，就像您对那位……”紫雅回忆着那离去的少年道士的名字，“对那位霍真道长那样……” 
黑灼凝起眉心，他几乎快要忘记“霍真”是谁了，而紫雅提起他的用意是什么？紫雅继续道： 
“霍真道长跟卫霆公子，都是大王您征服不了的人，所以您对他们格外在乎，顺从的紫雅对大王而言，就是一文不值的。” 
说起这个，他也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因为紫雅胆大妄为，私自逃离大王，才会幸运地致使大王牵肠挂肚，加上紫雅怀有您的骨肉，您才会……” 
“住口！”黑灼恼羞成怒地阻止他说下去，只因紫雅的确说中了他的心思，他蛮横地说：“我不管你什么了解不了解！总之你今天必定要带着孩子跟我回去！” 
“紫雅已为人妻，大王难道要落得个抢夺子民妻儿的罪名？” 
“你越来越大胆了！”黑灼大吼，“我让你知道你是谁的妻子！” 
他猛然冲过去，擒住紫雅尖细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接受自己粗暴的亲吻。紫雅一时不慎被吻个正着，立即挥拳反抗，被他强行抓住。 
躲在厨房里的洪发见状，大喊着扑过去，被黑灼张开的结界狠狠地反弹了回去，撞破了一张椅子。 
“妈妈——！”尖锐的童声从二楼传来，藤蓝变成白狐的形态疾冲下来，竟突破了结界扑向黑灼，张口咬住他的手臂。 
“呃……”疼痛让黑灼离开了紫雅的唇，却还是固执地强行箍着他的腰身，藤蓝死命咬着黑灼，发出愤怒的咕噜咕噜声。 
“蓝儿！”紫雅惊呼，儿子咬住父亲的场面是他始聊未及的。 
“宝宝，我是你爹爹啊！”黑灼一手禁锢着紫雅，另一手想要掰开藤蓝，这时传来另一声嗷叫，绯丽也变成了狐狸，扑上去咬住了黑灼的脖子。 
黑灼痛叫一声，不得不放开了紫雅。两只小白狐死劲咬住自己的亲生父亲不放，黑灼不能伤害他们，只得忍着痛撬开他们的嘴，可两个小家伙却越咬越紧。 
“蓝儿！丽儿！快放开！”紫雅见不得他们亲子相残，失声喊道。 
听话的绯丽率先松开嘴，跳回母亲身旁，藤蓝也跟着放开。黑灼的手臂跟脖子血流如注，但是心里的疼痛比肉体上的要强烈上万倍，他痛心地向他们跨前一步： 
“宝宝……” 
两只幼兽挡在紫雅面前，气愤地对着他狂吼，警告他不许过来，紫雅护着儿女，含泪喊道： 
“请你离开我们的家！” 
被妻儿如此厌恶，黑灼心痛得几乎要昏厥，他捂着快要撕裂的胸口，后退一步。 
“请你走！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紫雅指着大门大喊。 
黑灼眼里，紫雅跟两只小白狐的景象忽然模糊起来，他只觉天旋地转，他真的难受得要晕倒了…… 
黑灼本着帝王的最后一丝尊严与坚强，强迫自己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战败的骄傲狐王，推开小木门，像一个虚弱的老人似的，佝偻着身子，迈着沉重的步伐，跨出去。 
紫雅看着他孤单的背影，一下子痛哭出来，藤蓝跟绯丽赶紧变回人形。 
“妈妈？妈妈不要哭……”藤蓝见他哭了，急得围着他打转，绯丽也呜咽着抱住紫雅。紫雅用力搂着自己两个宝贝，止不住泛滥的泪水。 
被遗忘在一边的洪发，既慌张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屋里的人哭成一团，屋面的人更是哀伤。黑灼越过守在外面的米惆等人，魂不守舍地往前走。米惆紧张地在后面大呼小叫： 
“大王……大王，您流血了！” 
黑灼无意识地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迹，再看看手臂上的伤口，破开的衣袖底下，是烙印着两排齿痕的手臂，那是他孩儿留下的齿痕……鲜红的血从齿痕里渗出……他眼眶一热，加快脚步离开。 
“大王？大王您上哪去？要不要下官给您备马？您的伤口要处理一下啊……” 
黑灼置若罔闻，走得更快，风声，哭声，呼喊声，全被抛在身后。 
“啊……”藤蓝努力把小嘴张大，紫雅凑近他看着。 
“这颗牙有点松啊……”紫雅担忧地轻轻碰着他的一颗小门牙，心痛地问儿子：“疼吗？” 
“疼。”藤蓝老实点头。紫雅轻叹一口气，心想一定是他白天的时候用力咬着黑灼的手臂造成的，那人的肉又硬又结实，难怪藤蓝咬得牙齿都松了。他拿出土制的药膏给儿子涂抹，不禁想着，黑灼被咬之后不知道伤成怎样，加上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女咬的，一定让他更加难受吧…… 
“好苦……”藤蓝被药膏呛得猛吐舌头。 
“蓝儿忍一忍，明天才能漱口，不然牙齿会掉下来哦。”紫雅叮嘱，藤蓝皱着眉，张着小嘴点头，紫雅莞尔，转头问绯丽：“丽儿呢？有没有哪里痛？” 
“没有。”少年老成的绯丽反而转过来关心母亲，小手搭上紫雅的胳膊问：“妈妈痛不痛？” 
紫雅心里暖暖地，微笑道：“丽儿乖了，妈妈不痛。” 
他心满意足地搂着两个宝贝，只有他们在身边，什么苦难他都能撑过去。洪发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们，悄悄叹息一声，径自往门外走去。 
“洪发，上哪去呢？”紫雅问。 
“我……我去牛棚看看。”洪发找个接口搪塞过去，转身离开。 
紫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起身拉着儿女们上去二楼。 
“好了，该洗澡睡觉了。” 
“好……”两个小乖乖听话地牵着母亲的手。 
洪发在屋后面的牛棚转悠了一下，满怀心事地走到外头，一个隐藏在树上的黑影一直在监视着他，见他走开了，那黑影也随之移动。洪发既烦躁又忧郁地低着头在村里游荡，一些邻居看到他，都交头接耳起来。洪发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讨论他们一家子跟狐王的事了，他想生气，却又无从发泄，只得快步离开他们的视野。 
他正垂头丧气地乱逛，几道声音从旁的小巷里传来： 
“洪发……洪发！” 
洪发抬头，是阿才叔跟几名跟他相熟的村民。 
“洪发，快来！”阿才叔向他招手，洪发走过去，阿才叔他们围着他低声问： 
“紫雅真的是狐王的妻子吗？” 
洪发难堪地点头，阿才叔低呼： 
“果真如此！难怪那两个娃儿跟狐王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这不是很奇怪吗？”旁人插嘴，“我们本来以为紫雅的孩子是跟他妻子生的，可现在冒出个狐王来……难不成狐王才是孩子们的亲爹？” 
“还用怀疑吗？”阿才叔驳回去，“孩子们叫紫雅妈妈，而且还长得跟狐王一个样，摆明就是他们俩一齐生的啊。” 
“两个男的可以生出孩子来吗？”那人质疑。 
“这我哪知道，搞不准他们是用了什么生子秘方……” 
洪发无心听他们争论这些，忍不住道： 
“各位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唉唉，先别走。”阿才叔把他拉回来，“这么说来紫雅其实是狐王的逃妻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怎么做？” 
阿才叔替他可惜地说道：“唉……你好不容易娶了个又美又能干的妻子，还帮他把孩子养这么大了，到头来却要拱手相送……” 
“可是紫雅不想跟他走啊……”洪发嘀咕。 
“你用脑筋想想吧！紫雅怎么会真的愿意跟你这穷小子过一辈子？他当初带着两个孩子孤苦无依，这才要委身与你。”阿才叔骂道：“如今正主儿来了，你还有看头吗？对方可是尊贵的狐王！你能跟他争吗？” 
“我……” 
“我看紫雅也是跟狐王呕气而已，早晚还是得带着孩子跟他走的。你还是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捞到点什么好处吧，不要到头来白替人家养孩子，落得个两头空。” 
另一人附和着阿才叔道： 
“没错了，说到底你也是紫雅跟孩子们的恩人，狐王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这时又有人提出了： 
“这可难说哦，洪发现在跟紫雅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不是摆明抢了狐王的老婆吗？你害得他戴了这么大的一顶绿帽，他不杀你你就要偷笑了，还说什么好处？” 
胆小的洪发听了立即脸色发白。 
“不会吧……” 
“你还是多多斟酌吧。” 
“这……”洪发左右为难地搔着后脑，他们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洪发越听越迷茫。躲在屋顶上偷听的人已经收集到有用的情报，他轻轻一跃，跳离屋顶，消失在夜空里。 
洪发被阿才叔他们说得心烦意乱，他回到家里，看着紫雅跟孩子们安心的睡容，越发矛盾起来。 
他知道自己是绝对争不过狐王的，但是他也很爱紫雅跟孩子们啊……可一方面他又很怕死，要是狐王真的要杀掉他，那该怎么办？ 
洪发躲进被窝里，整夜为这个问题烦恼失眠。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静，黑灼似乎就这么放弃了。两个天真的孩子不懂得烦恼，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紫雅跟洪发表面上依旧相处融洽，可两人都各有心事。 
紫雅知道黑灼的性情，他决不可能就这么退让的，他最怕的就是对方一声不响地把他的孩子们抢走——以黑灼的能力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了防范他的忽然袭击，紫雅这几天都禁止儿女外出，文静的绯丽听话地在家里练字画图，只有好动的藤蓝哇哇大叫喊着要出去玩，紫雅每天忙着照顾这两个活宝，忙得再也没时间捏小泥人。 
洪发则一直担心着狐王会对自己采取报复，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风平浪静地过了五天，这天早上，洪发一如既往地到外面割粮草，他还没开始干活，就被两名凭空出现的官兵架住。洪发没来得及呼救，嘴巴被布块一塞，双手被绑住，眼睛也被蒙上。两名大汗抬着他，迅速离开现场。 
洪发感觉自己被带上颠簸的马车，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被抬了下来。又走了一段路，似乎是进入了屋子里。 
两名大汗把他放下，洪发跪在地上，嘴里的布被拿开，眼睛也重见光明。他眯着不适应光线的眼，看到了坐在王座上的俊美帝王——黑灼！ 
洪发张着惊愕的嘴跟他对视，黑灼冷冷地下令： 
“松绑。” 
“是。”一旁的大汉解开了洪发手上的绳子，接着退了出去。洪发被黑灼阴狠的目光看得设瑟瑟发抖，他知道自己怕是要倒大霉了，赶紧行了个五体投的大礼，求饶道： 
“小人知罪，请大王饶命……” 
黑灼鄙夷地盯着他，怎么也想不透紫雅为何愿意屈身于这其貌不扬的懦弱男子。他寒着声音问： 
“我要你给我老老实实地交代，你跟紫雅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他要嫁给你？” 
“是……”洪发赶紧答道：“三年前，紫雅带着两个孩子来我们村子里行乞……” 
“行乞？”他还没说完一句话就被黑灼惊讶的声音打断。 
“对，当时天气很冷，他穿得很破烂，全身脏兮兮地，两个孩子饿得哇哇大哭……” 
黑灼的心开始揪痛，他沉声道：“你继续说，详细一点。” 
“我见他们可怜，刚好我家的大乳牛奶水很多，于是就让他带着孩子到我家去，给孩子喂热牛奶。紫雅为了让孩子有牛奶喝，就主动说想在我家帮佣，替我打点家务，干干农活……我就答应了……” 
“那为什么你们会结婚？”黑灼在意地问。 
“其实……也是其他同村促成的……”洪发自卑地说：“我知道我是个粗人……配不起紫雅，他在我家干活干了一年多的时候，孩子也长大了，我想他们或许就要走了……于是有点难过，我跟一些相熟的邻居谈起这个问题，他们却鼓励我去跟紫雅求婚……我……我没胆子说，一些大娘又帮我去问紫雅，紫雅说只要我对孩子们好，就无所谓……所以就……我们就这样结了婚……” 
洪发把经过都交代清楚了，偷偷地抬头看黑灼的反应，对方似乎正在沉思，眼里透露着阴沉的伤痛。良久之后，黑灼开口了： 
“我很感谢你照顾我的妻儿，我自不会亏待你，只是，从今开始，你跟他们再也无瓜葛……” 
洪发大气也不敢喘，等着他说下去。黑灼啪啪地拍手，一名美貌的灰发女妖狐从他背后的帐幕后走出来，那女子手上还捧着白花花的银子跟一堆耀目的珠宝，她笔直走到洪发跟前，洪发一下子就看呆了。 
黑灼的声音响起： 
“只要你放弃紫雅跟孩子们，这个美人就会带着财宝跟你回家，你会成为村子里人人羡慕的大富翁，还会得到你‘亲生’的孩子……” 
黑灼故意强调“亲生”二字，目的就是提醒洪发，紫雅跟两个孩子都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果然，洪发的眼神剧烈动摇起来，他瞧了瞧那名娇艳的美女跟她手上的财宝，又低下头苦恼。这时，黑灼补上一句： 
“如果你还是冥顽不灵，我就让你永远埋葬在这里，紫雅跟孩子们一样会回到我身边。要选那个？你说吧？” 
其实黑灼并不想杀死洪发，那样做的话只会让紫雅恨他一辈子，上面的话只不过是吓唬他。不过他看准了洪发的弱点，威逼利诱之下，自己的胜算就更大了。 
对洪发而言，确实如此，事到如今，他再也没有挣扎的余地了。他深吸一口气，结巴着道： 
“我……我放弃紫雅跟孩子……” 
黑灼眼里闪烁着得逞的光芒，微笑道： 
“很好，你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 
咿呀一声，洪发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他尴尬地站在门槛外，不敢踏入。坐在圆桌旁的三母子抬起头来，藤蓝扔下手上的碳笔，快乐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爹爹！”藤蓝仰起头，毫不吝啬地给他一个甜蜜的笑容。 
洪发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弯身摸摸他的头。 
“今天怎么有点晚？”紫雅收拾着孩子们画画的草纸，起身道：“我去做饭……” 
“不用……”洪发喊完，欲言又止地退缩回去，紫雅发觉了他的不寻常，他轻声问： 
“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我就是……我想说……”洪发实在没撒谎胆量，支吾了大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紫雅困惑地看着他，藤蓝突然指着洪发身后问： 
“爹爹，她是谁？” 
洪发吓了一跳，慌忙转身，紫雅跟绯丽探头望去，就见一名拿着大包袱、衣着华美的灰发女子缓缓走来。 
“洪发哥，这里就是你家吗？”那女人娇滴滴地问，洪发面带难色地点头，不敢面对紫雅责问的眼神。紫雅还看不出这里面阴谋，他镇定地问： 
“洪发，你不介绍一下吗？” 
“这位是……我的……我的……”洪发连预先想好的托词也讲不出来，那女子索性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洪发的表妹。” 
“表妹？”紫雅半信半疑地看着这两人，洪发明显很不自在。 
那女子滔滔不绝地说着： 
“没错，我父母早前就跟洪发哥定下我们的婚约了，不过由于我还没到年纪，因此一直没有实现，洪发哥居然也把这事忘记了，前段时间我有个同乡告诉我洪发哥已经娶妻，我父母很吃惊，叫我尽快来跟洪发哥解释。” 
紫雅不动声色地听完，从他冷静的神色来看，他一点也不相信对方的说辞，他淡淡一笑，问： 
“那你解释了之后，打算要怎么做呢？” 
那女人也没想到紫雅会这么强悍，她干笑了几声，推了推洪发的肩膀，催促道：“洪发哥，你也说句什么嘛……” 
紫雅并不在乎那女人怎么解释，他定定地看着洪发，对方的反应才是他最在乎的。洪发在他们眼神的逼视下胆怯地颤抖起来，就连两个小孩也睁着骨碌的大眼望着他。 
“紫雅……我……”他用了无比的勇气，终于开口：“我想……我必须跟她结婚……” 
紫雅秀丽的脸明显蒙上一层防御的冰霜，可是他却笑了，笑得讽刺而冰冷。 
“我明白了。” 
他向腾蓝招手，藤蓝马上跑回他身边，紫雅对儿女吩咐道： 
“你们回房间，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妈妈等会上来收拾。” 
“为什么？”藤蓝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问，紫雅爱昵地摸着他的小脸，道： 
“蓝儿乖，待会妈妈再跟你说，先上去好吗？” 
“哦……”藤蓝乖乖地牵着绯丽的手离开。 
两个小孩走了之后，紫雅无视在门外发呆的两人，径自走进厨房里，用小竹筒装了一些凉开水，还带上一些干粮。 
“紫雅……你这是……”洪发着急地跟在他身后。 
紫雅不理会他，随后上了二楼。洪发跟那女的站在原处面面相觑，过不久，紫雅领着两个孩子下来，每人手上都拿着包袱，还穿上了外出的御寒衣物，显然就是要离开。 
虽然这是洪发想要的结果，可是到了这时他也不免内疚起来，他不安地拉着紫雅。 
“紫雅，你听我说，其是我也是万不得已……” 
紫雅继续不理会他，他低头跟儿子说：“丽儿，蓝儿，跟洪发叔叔说再见吧。” 
在紫雅嫁给红发之前，绯丽跟藤蓝一直都喊洪发为“叔叔”，他们结婚之后，两个孩子花了好长的时间才习惯了叫他“爹爹”，如今又变回原形，孩子们自然不能理解。好发问的藤蓝自然要弄个明白： 
“妈妈，为什么要叫洪发叔叔？，你说了以后要叫爹爹的啊。” 
洪发难堪地望着他们，紫雅柔声解释： 
“因为洪发叔叔不能再当你们爹爹了，洪发叔叔要跟这位大姐姐结婚，他们要生很多小宝宝，那些小宝宝们才可以叫洪发叔叔为爹爹。” 
“但是你们不是结婚了吗？” 
紫雅不想给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不良影响，他尽量地美化这件事。 
“对啊，可是洪发叔叔比较喜欢跟大姐姐在一起，他们要结婚了，我们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太挤了，所以妈妈带蓝儿跟姐姐去外面，找别的地方住。” 
藤蓝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不过他小小的脸流露出失望跟哀伤，嘟着小嘴问洪发： 
“洪发叔叔，你不喜欢妈妈了？” 
藤蓝天真的问话把洪发的良心扎得疼痛不已，就连那个奉命嫁给洪发的女人也为难了起来。 
“蓝儿……我是……”洪发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他真恨不得违背跟黑灼的承诺，可是…… 
紫雅带着调侃的笑声传来，他轻松地说： 
“蓝儿不用难过，只要有蓝儿跟丽儿喜欢妈妈就行了。” 
少言的绯丽立即抱着母亲的腿表白： 
“我最喜欢妈妈了！” 
藤蓝不甘落后地抱住紫雅另一条腿嚷着：“我也喜欢妈妈！最最喜欢！” 
紫雅有这两个宝贝就已满足，他感动地蹲下抱了抱他们，又站起来。 
“好了，我们不能打扰洪发叔叔了，跟叔叔说再见吧。” 
小姐弟牵着母亲，跟洪发挥手： 
“叔叔再见。” 
洪发眼圈发热，悲伤的捂着嘴跟他们挥手。紫雅拉着儿女，潇洒地越过他们。 
“紫雅——” 
洪发最后的呼唤让他回过头来，他向他微微鞠躬，他展露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怨恨，只有谅解与释怀。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再见。” 
洪发无语凝噎，他乏力地依在门边，泪水夺眶而出。紫雅跟心爱的儿女牵着手，轻松地哼着小调，向着夕阳下沉的方向走去。 
第十章 
母子三人手拉手，离开这个居住了三年有多的村庄，藤蓝仰起头看着母亲，好奇地发问：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妈妈还没想到，我们先去下一个市镇，好不好？” 
“哦……” 
三人出了村口，很快看到停驻在不远处的豪华车队。守候已久的灰狐族长米惆大人，小跑着地向他们走去。 
“娘娘，大王请您跟王子、公主上马车去。”他指着那辆最为华美的马车，黑灼从窗户探头，对着他们露出善意的笑。紫雅不为所动，回了一句： 
“不必客气，请替我谢谢大王，说紫雅很感谢他送了一个美娇娘给我的恩人，劳烦大人转达。” 
米惆的笑容凝滞在脸上，紫雅微微一笑，领着儿女穿越车队，对黑灼视而不见。黑灼慌忙跳下车，正要追上去，米惆跑回来，把紫雅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糟了……黑灼暗忖，紫雅也是聪明人，自己那点把戏根本瞒不过他，这下子紫雅对自己的怨念怕是要再深一层了。 
他一时想不出对策，只得站在原地，望着妻儿离去的身影苦恼。 
“大王？要不要下官再去请一次？”米惆尽职地问。 
“不必，你多去几次也不会成功的……” 
“那……大王有何吩咐？下官一定尽力而为。”米惆一心想帮他分忧，如今见他死死盯着紫雅他们离去的方向，他大着胆子给意见： 
“大王，娘娘他们应该是要去西边的城镇，那里是褐狐的聚居地，距离此地有八十多里，天黑之前应该是不能到达的。” 
黑灼抬头观察天色，厚重的乌云开始聚集，恐怕快要下雪了。而且天气严寒，紫雅母子今晚要露宿吗？两个宝宝一定会挨不住的，黑灼想起来就心痛。但是紫雅铁了心不接受自己的恩惠，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了……他迅速命令米惆： 
“你给我准备一些食物跟清水，还有露宿用的行装，尽快。” 
“是！” 
日渐西斜，天色开始暗了下来，寒风呼啸着拂过树梢。紫雅不太确定下一个市集的距离，只有凭感觉，沿着崎岖的小泥路前进。 
三人进入了人迹罕至的小丛林，一对小姐弟有生以来没走过这么长的一段路，藤蓝很快开始喊累： 
“妈妈……我走不动了……” 
紫雅停了下来，好言劝道：“蓝儿乖，天黑之前我们要找到休息的地方。” 
“可是我的脚很痛……”藤蓝眼泪汪汪地指着一双穿着小草鞋的腿，紫雅蹲下一看，碎石把不太扎实的草鞋底部磨得几乎破掉，藤蓝幼嫩的小脚一定不好受，他再转头查看绯丽，情况也是差不多，不过懂事的姐姐没有开口而已。紫雅看了自然很心疼，他很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好吧，妈妈用飞行术带你们飞一段距离好了……” 
“耶——！”藤蓝欢呼，他最喜欢妈妈抱着他飞上天了。紫雅苦笑着，让他爬上自己的背，接着将绯丽抱在怀里。 
使用飞行术要消耗很大的精力，加上同时负着两个孩子，飞起来一定会更加吃力，不过为了儿女，只好自己辛苦一点了。 
紫雅轻念咒语，轻盈的身子跳脱了地面。藤蓝在母亲背上兴奋地尖叫，似乎很享受这种临风飞扬的感觉。 
紫雅载着他们穿越茂密的树林，飞行了不到几刻钟，他就开始气喘吁吁。他咬着牙坚持下去，直到离开了丛林的范围，终于不得不降落下来。 
“呼……呼……呼……”紫雅抚着胸口喘气，藤蓝跟绯丽一前一后地抱着他。 
“妈妈你累了？”绯丽体贴地伸出小手，抚摸着他微微发白的脸颊。 
“丽儿乖了，妈妈没事……”紫雅勉强自己挤出微笑，藤蓝赶紧跳下来，坚强地道： 
“妈妈，我可以自己走。” 
“嗯，蓝儿真乖……”紫雅忽然想起来，两个孩子还没吃饭呢，赶紧问道：“蓝儿跟丽儿，肚子饿了吗？” 
“有一点。”小姐弟承认道，坦白的孩子不会撒谎。 
“那我们休息一下。”紫雅带着他们，找到一块大石头坐下。 
藤蓝接过紫雅递过来的竹筒，咕噜咕噜地喝水，紫雅把携带的干粮拿了出来，小姐弟每人分得一点。 
绯丽吃着干干的烤饼，眼睛无聊地左顾右盼——她忽然伸手扯住母亲的衣角。 
“妈妈……是那个坏叔叔……” 
紫雅愕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惊见黑灼从路旁闪了出来。他站在他们十丈之外，不敢靠近。 
藤蓝已经不太记得这位“坏叔叔”的所作所为，他一边咬饼干一边好奇地跟黑灼对看。黑灼谨慎地审视着紫雅的脸色，对方并没有发怒，只是流露出防备的神色。他再看看自己的一对儿女，小家伙们已经没有了上次的敌意，他松了一口气，可依旧没胆接近。 
原本应该是一家人的四人，分成了两边，无言地相望。黑灼入神地看着自己的妻儿，心中无比感慨。 
“妈妈，他要做什么？”绯丽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微带恐惧地缩在紫雅身边。 
“没事的，有妈妈在。”紫雅搂着她，不会烦恼的藤蓝一手抓着半块饼干，笑嘻嘻地问母亲： 
“妈妈，你吃吗？” 
“蓝儿乖，你吃就行了。”紫雅担心干粮不够，一心只想让儿女吃饱。 
黑灼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他赶忙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木盒子，打开展示给他们看。那盒子分成若干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装着美味的小点心，有晶莹的三色糕，香甜的核桃酥，还有白嫩的粉饺……两个孩子看得口水直流。 
黑灼对他们微笑，善意地招招手。禁不住食物诱惑的藤蓝首先抬头问母亲： 
“妈妈，我可以吃吗……” 
紫雅看了看黑灼满脸讨好的表情，再看了看子女期待的眼神。他轻叹，自己带的那点饼干当然不够小点心吸引人，而且他也不想子女因为自己无谓的坚持而饿肚子。他点点头： 
“你们想吃的话，可以去拿。” 
“耶——”藤蓝撒丫子就跑，奔到黑灼身前。黑灼看着自己儿子满脸兴奋地跑过来，心里别提多感动了，真恨不得把他抱进怀里亲上一记。 
不过藤蓝再天真，也总会对陌生人有所保留，他警觉地停在距离黑灼一步之外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狐族的帝王，在亲生儿子面前蹲下了，他像个仆人一样，恭敬地双手向藤蓝呈上食物盒。 
藤蓝开心地接过去，不忘道谢：“谢谢你！” 
黑灼激动得声音发颤：“不客气……” 
藤蓝蹦蹦跳跳地拿着盒子回到紫雅身边，不过他没有立即拿出食物来，而是孝顺地捧到母亲面前。 
“妈妈，你吃。” 
黑灼紧张又期盼地望着紫雅，真切地希望他会接受。紫雅瞄了一下他的神色，弯身摸摸儿子的银发，柔声道： 
“妈妈不吃了，你们吃吧。” 
“为什么……”藤蓝失望地垮下脸，那边的黑灼，心情也是差不多。 
绯丽见母亲不接受，也道：“妈妈不吃，我也不吃。” 
她继续安心地啃饼干，紫雅苦笑着抚摸女儿一头油亮的银色长发，笑容中带无奈跟甜蜜。藤蓝见他们都不吃，为难地撅起小嘴。 
黑灼在远处看到这一切，心情沮丧到极点。然而更打击他的是，藤蓝拿着盒子，又跑了过来。 
“叔叔，还给你。”藤蓝乖巧地把盒子递出来。 
“呃……你不吃吗……？”黑灼掩盖不住心里的失落，哑着声音问。 
腾蓝摇摇头。“妈妈跟姐姐不吃，我也不吃。” 
“哦……”黑灼苦涩地笑了笑，收了回去。 
藤蓝回到母亲身旁，坐到大石头上，拿起刚才扔下的饼干吃了起来。黑灼蹲在一边看着他们，独自品尝被妻儿排挤的辛酸。 
两个孩子吃饱之后，紫雅带着他们继续赶路。黑灼不再闪躲，而是光明正大地跟着他们。 
藤蓝牵着母亲的手赶路，不时回过头来看看这位奇怪的“叔叔”，每次他一回头，黑灼就忍不住激动地对他傻笑。 
而紫雅跟绯丽，却由始至终没有回过头来看看他，黑灼不畏挫折，厚着脸皮继续跟。 
天空彤云密布，一抹雪白落在藤蓝翘翘的小鼻子上，他伸出小手摸了摸，雪花融化在掌心里。朵朵晶莹的花瓣随风飘下，仿佛是飞舞的精灵。 
“妈妈，下雪了！”藤蓝快活地晃着紫雅的手。 
紫雅望着灰沉沉的天幕，却开心不起来，这下雪天意味着他们今晚不能露宿了，必须找一个有瓦遮头的地方渡夜。可是在这茂密的山林里，能有什么遮风挡雪的地方？虽然他的妖力可以让他保持体温，但两个宝宝御寒能力有限，绝不可能就这么睡在雪地里…… 
他才刚这么一想，身边的绯丽仿佛是呼应他的担忧似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丽儿？怎么了？”紫雅蹲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居然有点发热。 
绯丽吸了吸鼻子，逞强地摇头。 
“妈妈，我没事……” 
哪会没事呢？紫雅忧心地想着，绯丽出生时就比藤蓝体弱，这四年来没有生过大病，小毛病却不间断。他拢了拢绯丽的外套，鼓励道： 
“再坚持一下好吗？我们要找一个挡风的地方过夜。” 
“好。”绯丽点点头，她向来都很会体贴母亲。 
紫雅欣慰一笑，搂着子女继续走。而跟在他们背后的黑灼，早在绯丽打喷嚏的时候就从一旁溜开了。他施展高超的飞行术，跃上高空中，底下的景物一览无遗。为了让视野更为开阔，他顶着寒风飞得更高。 
隐藏在林间的一团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黑灼赶紧飞过去一探究竟…… 
雪越下越大，枯萎的小草被雪白覆盖，树枝在刺骨的北风中无助地摇拽。 
坚强的绯丽到底顶不过严寒的入侵，走了一段路之后，她终于发热晕倒。紫雅背着她，拖着藤蓝在风雪中寻找藏身之地。 
一抹身影咻地一声飞过，黑灼降落在母子三人面前，他手上拿着厚实的披风，正想奔到紫雅身边给他和绯丽披上，却被紫雅抗拒与防御的眼神给制止了。 
他在紫雅身前一步停下，递出披风。因为女儿生病，紫雅没有犹豫的余地，他收下了。黑灼飞快地看了看几乎全黑的天色，道：“跟我来。” 
紫雅的表情有点复杂，似乎想拒绝，却又带着迟疑，黑灼的口气沉下：“不要让孩子受罪。” 
紫雅脸上一窘，黑灼转身而去，紫雅最终还是带着儿女跟上了。黑灼把他们带到一个破旧的小庙宇里，尽管这里又小又破，但好歹可以遮挡风雪。 
黑灼把他们三人领进去之后，自个儿出了门外。紫雅将披风铺在地上，让绯丽跟藤蓝坐在上面，自己则埋头寻找可以点燃的物品。过不多久，黑灼又进来了，他把一大堆干木柴放下，一声不响地出去了。 
紫雅木无表情地把他送来的柴堆成一团，拿出火褶子点燃。 
“藤蓝，跟姐姐坐过来一点。”紫雅边吩咐便从包袱里拿出更多保温的衣物，藤蓝拖着几乎昏睡过去的绯丽，往火堆接近了一点，温热的火苗终于让绯丽醒来，她跟弟弟依偎在一起，眯着眼睛，伸出冰冷的小手烤火。藤蓝跟姐姐靠在一块，精灵古怪的大眼充满好奇地看了看门外的风雪。 
“妈妈……” 
“什么？” 
“那个叔叔在外面不会冷吗？” 
紫雅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很快又回复灵活。 
“不会。”他若无其事地回答，动手把厚衣物盖在两个孩子身上。 
“为什么？” 
“那叔叔是法力高强的妖狐，不怕冷的。” 
“那他怕黑吗？” 
“不怕。” 
“怕饿吗？” 
“不怕。” 
“怕妈妈骂吗？” 
紫雅几乎忘记了黑灼还在附近，他被儿子天真的问题逗得咯咯直笑，心情也放松了下来。他道：“妈妈也不知道，那叔叔好像什么都不怕呢。” 
他没有发现，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正闪着崇拜与敬佩的光芒。藤蓝径自自言自语： 
“哇，那叔叔好厉害。” 
“嗯……” 
“我长大了也会这么厉害吗？” 
紫雅坐到他们旁边，搂着一对儿女。 
“为什么藤蓝会这么想？” 
藤蓝揪着自己的银发，认真地回答：“因为我的头发跟叔叔一样啊。” 
紫雅胸前一紧，他的眼神黯然下来，无言地顺着儿子的头发。藤蓝不明白他忽如其来的伤感，依旧用那双毫无杂念的清澈眼眸注视着他。 
门外的黑灼，一直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就怕呼啸的风声会让他错过什么精彩的内容。等了又等，紫雅良久的沉默使得他不禁偷偷探头窥视。 
橙黄的火光在紫雅洁白的脸颊上跃动，他苦笑着抚摸藤蓝的头。 
“妈妈不知道。”紫雅最后只能用这个回答来逃避。 
“哦……”藤蓝失望地哦了声，一般紫雅不愿回答的问题他都不会继续追问，在体贴妈妈这点上，他并不输给小姐姐绯丽。 
紫雅见火堆烧得差不多了，他不打算加柴，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火堆移到另一边，加柴火，然后带着儿女躺在刚才烧火的地方。 
藤蓝高兴地拍着披风底下的地面，惊喜地喊： 
“地上好热！” 
紫雅笑眯眯地搂着他跟绯丽躺下，柔声道：“赶快睡吧。” 
由于绯丽生病，因此她得到了母亲胸前的位置。她窝在紫雅温暖的怀里，悄悄地问： 
“妈妈，我睡不着，可不可以给我讲故事？” 
藤蓝攀着姐姐的肩膀附和：“我也要听！” 
“好啊。”紫雅宠溺地笑问：“丽儿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小果实的故事。”绯丽期待地说。外面的黑灼正纳闷什么是“小果实”的故事，紫雅开口了： 
“妈妈已经讲过很多次了，丽儿还要听吗？” 
“我喜欢听。” 
“我也喜欢！”藤蓝抢着道，紫雅笑着捏捏他的小鼻子。 
“你还说呢，每次妈妈讲到一半你就会睡着了。” 
藤蓝调皮地吐吐舌头，“我想睡嘛……” 
“好啦，妈妈再讲一次，蓝儿要听完哦。” 
“好！” 
黑灼越发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故事，风雪的狂啸也掩盖不住紫雅低沉柔和的嗓音—— 
“在美丽的天庭里，有一座神奇的大花园，这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天帝怕这些珍贵的花草被破坏，于是不许其他人进去，他派了法力高强的天神跟神犬看守着花园。这花园里最特别的，是一棵神奇的果树，这果树上长满了会发光的小果实，只要吃下果实，果实就会在***肚子里变成一个小宝宝。” 
黑灼知道他要讲什么故事了，他静下心来，仔细地听着。 
“妈妈好想要宝宝，所以偷偷跑进了那个花园……” 
“天帝准你进去吗？”藤蓝插嘴。 
“当然不准了。”紫雅低笑。 
“那怎么办？” 
“所以妈妈要偷偷进去啊，妈妈等着看守果树的神犬睡着了，然后飞到树上。妈妈看到满树都是果实，不知道摘哪颗才好。” 
他抚摸着两个宝贝的小脸蛋，继续道：“这时，妈妈看到有一颗小果实，特别大特别美，发的光也比其他果实强，当时妈妈还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明白了……” 
“我知道我知道！”藤蓝积极发言：“那是因为里面有我跟姐姐！” 
“对啊，因为这颗果实可以变成两个宝宝，所以它的光芒才特别强烈。” 
“妈妈把果实吃下了吗？” 
“是啊，妈妈吃下之后，肚子里就有了蓝儿跟姐姐了。” 
“吃了就有宝宝？”藤蓝问，紫雅尴尬地一语带过： 
“没错，吃了就有了。” 
门外的黑灼差点就忍不住跳出来大吼——“乱讲！没有我怎么会有宝宝？”，不过，两个孩子的诞生的确是紫雅辛苦换来的，自己只不过起了一点小作用……他没立场跳出来领功，黑灼只好捏着拳头继续听。 
“然后呢？我们在肚子里吗？” 
“嗯，蓝儿跟丽儿在妈妈肚子里慢慢长大，把***肚子撑得好大。” 
绯丽难得好奇一回，问道：“那我们怎么出来？” 
说到这个生产的过程，紫雅语气里带着一点辛酸： 
“后来，妈妈不小心掉到河里了，河水把妈妈冲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后来，一些打鱼的渔夫发现了我，把我捞了起来……” 
黑灼他屏着气聆听，紫雅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就在外面，允自沉溺在往事的回忆中。 
“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小鱼村，妈妈告别了他们，挺着大肚子到处流浪……想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但是人们看见***肚子都吓坏了。” 
“为什么……？”藤蓝睡意渐浓，打了个哈呵欠。 
“因为妈妈是男的，一个男人挺着大肚子是很奇怪的。所以没有人愿意收留我，妈妈到处走，过了很久，冬天快来了，***肚子也越来越大，你们快要出来了……” 
“怎么出来……”绯丽也有点困了，揉揉眼睛问道。 
“妈妈不太记得了……那时我晕倒在地上，有一个好心的婆婆扶着我去她的家，她家很破烂，但是很温暖，她让我喝了鱼汤，还把床借给我，我就在她的家把你们生了下来……” 
“后来呢？”绯丽缩在紫雅怀里问。 
“后来，妈妈就带着丽儿跟蓝儿离开了。” 
“不是很冷吗？” 
“很冷啊……又冷又饿……好像后来也下雪了……” 
“只有你一个，你不怕吗？” 
“怎么会只有妈妈一个呢？有丽儿跟蓝儿啊，只要你们在妈妈身边，妈妈什么也不怕。”紫雅微笑着。 
绯丽转头看看已经呼呼入睡的弟弟，压低声音道：“妈妈，藤蓝他又睡着了……” 
“不要紧，让他睡吧。丽儿也睡吧。” 
“哦……” 
紫雅拉过衣服，盖在子女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们。 
风雪依旧在呼啸，守在破庙外面的男子，擦了擦眼睛，泛红的眼睛又红了一圈。他再次探头看着屋内，两个孩子安心地在母亲的臂弯中入眠，看似弱不禁风的紫雅，正用自己全部的力量给子女送去温暖。 
黑灼的视线又开始模糊，要是他能冲过去，把他抱在怀里，那该有多好？他好想告诉他，在你受苦的时候，我也在难过；他好想告诉他，除了孩子，你还有我；他好想告诉他，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负担，我多想跟你一起照顾他们…… 
他好想告诉他，我可以给你温暖…… 
但是，你已经不稀罕我的臂弯了，对吗…… 
拥抱在一起的三母子，都睡着了，他们瑟缩着身躯，紧紧依靠着，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黑灼站了起来，呼咻一声，向着远处的城镇飞了出去。 
一夜风雪过去，大地被掩盖在洁白的粉末里，哗啦……积雪压断了树枝，雪粉像一串串掉落的梨花。 
白雪映照着阳光，晶莹的光芒包围着这残破的庙宇。紫雅在熄灭的火堆旁醒来，意外地看到覆盖在自己跟子女身上的虎皮被子——他很快意识到这是谁送来的。 
两个小家伙眷恋着虎皮的温暖，依旧蜷缩着小小的身躯甜睡。紫雅替他们把被子盖好，独自走出门外。眼前所及，白茫茫的冰雪世界里，只有树木。他不信邪地走出几步，环视四周，依旧寻不到那人的踪影。 
紫雅轻叹一声，放弃地回到破庙里。他进去之后，躲藏在屋顶上的黑灼才悄悄探出身来。他窥视着庙里的情况，紫雅把两个孩子叫醒，将包括他送去的被子披风在内的保暖物品都收拾好，然后领着孩子出去，继续赶路。 
黑灼自是亦步亦趋地跟上，不过他这次没有跟得太紧，始终与妻儿保持了一段距离。 
藤蓝揉着没睡醒的眼，牵着紫雅的手艰难地在雪地里前进。紫雅两手牵着孩子，还要背着大包袱，走得也不轻松。加上积雪的阻挠，腿短的小孩走起来更加吃力。 
“妈妈，雪好冷哦。”向来藏不住心事的藤蓝开口求助。 
“蓝儿坚持下去，下了山就到了。” 
“可是我肚子好饿。” 
“下山之后就能吃东西了。” 
“还有多久呀？” 
“很快了。” 
“雪好冷……”藤蓝一再重复。 
“蓝儿要坚强点，快到了。” 
“可是我的脚好冷……” 
黑灼竖直耳朵，无一遗漏地听见了儿子的诉苦，他飞起来，越过紫雅他们上空的头顶，母子三人只当这快速掠过的黑影是某只大鸟。 
黑灼落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他深吸一口气，聚集妖气，对着雪地打出一波强劲的掌风。 
轰隆隆——！！ 
栖息在枝头间的鸟儿闻声四起，紫雅敏锐地抬头，看着前面传来的异动。 
“妈妈，那是什么声音？”藤蓝晃着他的手问。 
“不知道，我们去看看，小心点，拉住妈妈的手。” 
“哦……” 
紫雅带着儿女向着声响快步走去，却看到了前方的积雪神奇般融化形成了一条道路，路旁的雪还冒着气，看样子刚融化不久。 
“哇！这里没有雪！”藤蓝高兴地踩在有点湿漉漉的泥地上。 
紫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围，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他拉着孩子继续走。前方不断传来轰隆声，而紫雅他们途径的路上，积雪都被人为地弄出一条方便行走的道路来。两个孩子不晓得个中玄机，还以为路本来就是这样。只有紫雅，越走表情越变得矛盾。似乎有点感激，又有点抗拒。 
母子三人通行无阻地下了山，终于到达褐狐聚居的大市镇里。紫雅进了城里之后，就开始紧张地左顾右盼，绯丽拉拉他的衣角。 
“妈妈，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紫雅尴尬一笑，心想黑灼一定就跟在他们附近，不晓得为什么，得知他会守在自己跟孩子身旁后，他仿佛可以自然而然地安下心来。 
街道上人潮汹涌，也不知道黑灼此刻藏身在何处。紫雅不去多想，首先带两个孩子找吃的，他们在一间小摊档前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藤蓝捧着烫手的包子，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 
“好热……”藤蓝被包子的馅料烫到舌头，张着小嘴呵气。紫雅还在付钱，他没有回头地叮嘱： 
“蓝儿，小心点，慢慢吃。” 
藤蓝的幼嫩的掌心被烫得发红，他一时不慎，手松开了一下，包子脱手掉落在地上，滚了出去。藤蓝唉唉地叫着追过去，包子停在人来人往的路中间。藤蓝正想蹲下去捡，一只穿着长靴的大脚残忍地踩上了白嫩的肉包子，肉馅噗滋一声挤出——藤蓝傻了眼。 
“这是什么？”踩到包子的男人皱着眉甩开腿上的扁包子，低头却看到一个小脸皱起来、一副快要哭的样子的男童。 
藤蓝的嘴抽搐了几下，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呜哇——呜哇——我的包子——呜——” 
路人全体望过来，那长得牛高马壮的男人一下子吓慌了神，手足无措地低嚷：“小弟弟，不要哭，我赔你就是了……” 
“呜——呜——”藤蓝哭得更大声，他早饿坏了，如今包子只咬一口就没了，自然耍起脾气来。 
“蓝儿？怎么了？”紫雅跟绯丽闻声而至，藤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揪着他的衣袖，指着男人脚边的脏包子哭诉： 
“呜……我的包子，我的包子——” 
“好了好了，蓝儿别哭，我再给你买一只。”紫雅擦去他的眼泪，那男人盯着俊美儒雅的紫雅，看得双眼发直。 
“不好意思……”他道：“是我把包子踩烂的，让在下来赔偿吧。” 
“公子不必客气，小儿冒犯了。”紫雅无意跟他过多纠缠，牵着儿女就要走。 
“啊，等一下。”那名看上去老实忠厚的男子追了过去，“在下家里开的是饭馆，公子不嫌弃的话，可带小弟弟跟小妹妹过来用餐。” 
“多谢您的好意，我……” 
“妈妈，我肚子饿……”藤蓝用带哭腔的声音阻止他的婉拒，男人赶紧道： 
“我的饭馆有很多种菜色，就在前方而已，请让在下请你们吃一顿饭，以表歉意。” 
紫雅看了看子女们垂涎的表情，他们一定很想吃上一顿丰盛的饭吧……两个孩子一路上受了不少苦，不能再因为自己的骨气而害他们受罪了，他终于首肯。 
“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男子高兴地领着他们走。 
躲在他们后面的黑灼，看到紫雅带着孩子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走了，俊脸立即垮下。他暗忍着怒气，一声不响地跟踪上去。 
这男人名叫赭石，他把紫雅三母子带回自己的饭馆，招待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紫雅本来要自己付钱，被他一再推拒。紫雅向来不喜欢平白接受别人的恩惠，无论如何也要给予回报，那赭石一番探听之下，知道紫雅孤身带着孩子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工作，趁机提出请他在他的店里当个收钱的伙计，还表示可以让他们母子住在饭馆后院的小屋里。 
紫雅见他态度热情，住在这里两个孩子也不怕饿着，这一时间他也找不到别的工作，于是答应了。 
黑灼躲在屋顶上听得一清二楚，气得青筋暴凸。紫雅跟这赭石的相处模式，与当日的洪发如出一辙！洪发用牛奶留下了紫雅，赭石则用了食物。按这趋势发展下去，难道最终要历史重演？紫雅会为了两个孩子嫁给这赭石？ 
不！绝对不可能！黑灼暗自咬牙，如今有他在，谁也别想抢走他的人！ 
但是他不能贸然闯进去抢人，好不容易紫雅构筑的防御网开始卸下，他不能因为鲁莽而坏事。黑灼沉住气，先行离开了赭石的饭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击败对手就要先摸清他的老底，他用了上次对付洪发的同一招数，派了下属密切监踪赭石跟紫雅的一举一动，每天都要跟他详细汇报他们的动向。 
毫不知情的紫雅，带着孩子在饭馆住下了。紫雅在饭馆工作了几天之后，他引人注目的外貌很快成了饭馆的活招牌，不少客人慕名而来，为的就是见一见这传说中的黑发美人。然而，紫雅期待着的那人依旧没有露面…… 
紫雅一直以为黑灼会来找他。说实在的，就算黑灼要来带他走，他也一定不会答应，可是……他就是矛盾地期待着对方会来，期待着对方会气急败坏地把他跟孩子带走。 
他居然会有这么不要脸的想法！紫雅厌恶地想着，自己已经忘记当初的决心了吗？早在投河的那一刻，他就决定了，往后的一生都要为了自己而活，他不要再依附任何人，他不要再对那个不爱自己的人付出真心。他不要再让他人牵动自己的心灵——除了他一对宝贝的儿女。 
没错，儿女就是他的一切，他要为了他们而努力，他要为了他们而坚强。 
他不会再有爱情，他不再稀罕爱人，不再眷恋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抚跟爱语。他把爱都给了他的绯丽跟藤蓝，只要他们，只有他们。 
每当夜晚，拥着孩子们入睡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告诉自己。 
辛苦工作了一天，终于可以回到那间简陋的小木屋里。这里没有高床暖被，没有锦衣玉食，但这里有他最重要的孩子。 
“丽儿，蓝儿，我回来了……”紫雅满心欢喜地走进屋内，趴在床上的俩个小家伙马上一骨碌跳下来，争相扑进母亲怀里。 
“妈妈，今天我捏了很多小泥人哦！”藤蓝骄傲地向母亲展示一团歪头歪脑的泥巴小怪物，紫雅噗哧一笑。 
“蓝儿真厉害啊，这是大阿福吗？” 
“嗯，这个是妈妈。”藤蓝把泥人塞在紫雅手上，转身到桌子上拿起另外几只小泥人，逐一给紫雅介绍： 
“这是蓝儿跟姐姐。” 
“哦，这个呢？”紫雅指着另一只大一点的泥人儿，藤蓝开心地说： 
“这是叔叔！” 
紫雅一愣，问道：“什么叔叔？” 
“那个白色头发的叔叔。” 
紫雅胸前一紧，忙追问下去：“白头发的叔叔？他来过？” 
绯丽替藤蓝回答：“嗯，他今天来了。” 
“什么时候？” 
“中午的时候，他送我们糖果吃，我没有吃，蓝儿吃了很多。”小姐姐有板有眼地汇报。 
紫雅首先教训儿子：“蓝儿，妈妈说不要随便吃别人给你的东西，特别是不认识的人。” 
“可是我认识那个叔叔啊……”藤蓝小声地辩驳，“在山上的时候他有给我们送被子……” 
儿子所言不假，紫雅眼里闪过尴尬，只好点头：“这倒也是，有谢谢人家吗？” 
“有，我有说谢谢哦，叔叔还模我的头说我很乖。” 
“嗯……那……他之前有来过吗？”紫雅心情复杂地问，纳闷黑灼既然来看孩子了，怎么就不看看他，难道说黑灼在乎的只是孩子……但他很快把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驱除出脑袋里。 
“我有看到他在屋顶上。”藤蓝指着门外。 
“哪个屋顶？”紫雅从窗外张望。 
“那边的屋顶，我看到好几次了。” 
“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妈妈？” 
“我忘记了。”藤蓝难为情地低下头。 
“丽儿呢？你没看见？”紫雅问女儿，绯丽摇头。 
“我一直在屋里写字，没看到。” 
“嗯……丽儿真乖。”紫雅欣慰地捏捏她的小脸，藤蓝马上抗议。 
“妈妈！蓝儿也很乖的！” 
“好啦好啦，妈妈知道。”紫雅忍俊不禁，他把那四个粘呼呼的小泥人放回桌子上，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洗澡吧。” 
藤蓝跟绯丽赶紧跑去拿换洗的衣服，紫雅也带上衣物，三人手牵着手向厨房走去。 
他们走远了之后，一条灵敏的身影从屋顶上跳落在木门前。一身黑衣的男人推开门，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小心翼翼拿起桌子上的四个小泥人，看了又看，最后宝贝地把它们放进怀里带走…… 
黑灼轻轻掩上门，跳上屋顶沿着屋脊离开。途径厨房的时候，底下一个鬼祟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紫雅跟孩子们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而那人竟躲在门边透过门缝偷窥。 
这家伙在偷看紫雅洗澡？！黑灼登时怒火攻心，立即跃下屋顶赏了对方一记铁拳。对方撞到门板上，引起砰然巨响。 
“谁？”里面传来紫雅惊讶的质问。那偷窥者狼狈地爬起来，撒腿就跑。 
“还敢逃？！” 黑灼扑过去架住他的手脚，那人惊惶之下变身成狐狸形态，黑灼一时大意被他挣脱了。全身褐色的狐狸咻地跃上一旁的围墙，转眼间消失无踪。 
黑灼正要追赶，身后的门咿呀一声打开。他转过身，对上了紫雅错愕的眼眸。 
紫雅的黑发泛着油亮的水泽，脸蛋跟半敞的胸口还残留着晶莹的水珠，他的肌肤因热水的蒸汽而微微发红，嘴唇更是比往常红上几分，就连墨黑的眼珠也仿佛蒙上了一层诱惑的迷雾，黑灼忘了目前的状况，竟看得呆了过去。 
“你……”紫雅又羞又恼地瞪着他，很快意识到他出现的缘由，他不可置信地责问：“你在偷看？” 
“我？”黑灼愕然地指着自己，尊贵的狐王一下子涨红了脸，“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黑灼百口莫辩，他来这里的确是为了偷窥，不过可不是偷窥妻儿洗澡啊……见他说不出理由来，紫雅更加确定了他是作贼心虚，他恶狠狠地低吼： 
“请你马上离开！” 
他说完后，当着黑灼的面使劲摔上门，强力关上的门板几乎夹到黑灼的鼻子。黑灼皱着脸往后倾，自认倒霉地摸摸自己的鼻子。 
“见鬼了……” 
厨房内，泡在大木桶里的绯丽跟藤蓝，困惑地看着母亲满脸的怒容。藤蓝两只小手撑在木桶边沿，好奇地问： 
“妈妈？是谁？” 
“没事，是坏人，已经走了。”紫雅气鼓鼓地走回木桶旁，继续给儿女洗澡。 
偷窥事件发生之后，黑灼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紫雅一方面恼怒他身为堂堂的狐王竟干出这种下流的事，一方面却又有点窃喜——原来他对自己还是有邪念的……不过后面这个想法常常被自己厌恶地丢出脑袋里。 
无惊无险，又过了三天。这天晚上，紫雅刚哄着儿女睡下，赭石拿着一壶酒登门拜访了。 
“紫雅，有个朋友给我送来了上等的‘长乐烧’（中国十大名酒之一），咱们来小斟一杯，如何？” 
紫雅对这个无条件照顾自己跟一对儿女的饭馆老板没什么戒心，很爽快地答应了。赭石领着他来到自己屋里，两人在八仙桌旁坐下。赭石还精心准备了一些下酒的小菜，他们边品酒，边聊着一些家常话，很快过了大半夜。 
紫雅在赭石的盛情下，豪爽地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过三巡之后，赭石借着酒意，大着胆子握上紫雅的手。 
“紫雅，你看你这双手……原本好好的一双美手，都被糟踏成这样了……”他怜惜地抚摸着紫雅指间的薄茧。 
紫雅虽有些微的醉意，可神智依旧很清醒，他微笑着抽出自己的手。 
“老板言重了，我一个男人家，哪有什么美手不美手的。” 
“不不，不要叫我老板……”赭石摇着手道，“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彼此还如此生疏？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紫雅笑而不语，赭石不死心地蹭过来，搂着他的肩膀，胡言乱语道： 
“紫雅……我去过人间，见过不少所谓的美女……但是，那风情，那相貌……根本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老板您太客气了。” 
“都说了别叫我老板。”赭石来了脾气，高声道：“紫雅，我只是想让我们再亲近一点，你叫我赭石……不，你叫我郎君就好了……” 
紫雅皱着眉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老板，您喝多了。” 
赭石不折不挠地抓着紫雅的手，胡乱嚷着：“紫雅，我不是胡说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会让你幸福的！” 
紫雅感觉身体里产生了异样的热度，似乎有一团伙在他的下腹蹿动着，直往底下那羞人的欲望奔去。他焦急地挣脱他，道： 
“谢谢您的好意，我可以自己让自己幸福。时间不早了，失陪。”他快步往门外走去，赭石死缠烂打地把他拉回来。 
“紫雅，你别走！你别走！我真的好爱你！”赭石放肆地从后抱着他大吼，紫雅愤怒地掰开他的手。 
“老板，请您自重！” 
紫雅吼完，发现身体里的火焰烧得更为旺盛，皮肤又痒又烫，似乎恨不得让人紧紧抱住，而他胯间的欲望更是急促挺翘了起来，血气汇聚在下腹，涨得他几乎发狂。 
他抱着自己的身躯撞开木门，后面的赭石竟像野兽一样扑上来，把他连拖带拽拉回屋里。紫雅看到他潮红的脸色，疯狂的眼神——简直就像发情的兽类！他相信自己也是差不多。他边挣扎边质问： 
“你在酒里面下了什么东西？” 
赭石没有回答，他喘着气把他丢到床上，压上去狂野地啃咬他的脖子。就算身体被性欲控制住了，紫雅依旧无法忍受被他人碰触，他厌恶地扇了他一耳光。 
“别碰我！” 
赭石不为所动，俯下身去撕他的衣服，紫雅大叫着跟他拼搏，两人正纠缠着，一条人影猛然蹿了进来，直奔到床边。紫雅只觉身上一轻——赭石被凌空抽了起来。 
黑灼单手揪着赭石，暴怒地一拳击向这个胆敢侵犯他妻子的恶贼。赭石被这拳打得内脏移位，差点晕死过去。 
黑灼把他狠狠摔到地上，猛踹了几脚，毫不客气地把他踢晕了。他揪着赭石的头发，准备一掌打碎他的脑袋，床上的紫雅惊呼： 
“不要杀他！” 
黑灼回头看了看他，冷哼一声把赭石丢下。他解下身上的披风，裹在紫雅衣衫不整的躯体上，接着不顾紫雅的反抗，直接把他扛了出门外。 
黑灼冷冷地对守在门边的心腹下令：“把里面那登徒子阉掉，让他再也不能作恶！” 
“是！” 
黑灼扛着紫雅跳过围墙，带着他坐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里。紫雅被放在柔软的垫子上，立即挺起身拉开车门。 
黑灼自然是揽着他的腰将他拖回来，紫雅逞强地推打他。 
“让我走！” 
“不准！”黑灼掩上门，反身把他压倒，一手圈住他勃发的欲望，语带调侃地问：“你现在这样子能上哪去？” 
“不用你管！”紫雅拳脚齐出，却被对方轻易化解，黑灼单手抓住他两只手腕，固定在他头顶上。 
“我劝你还是把力气留下吧，待会有得你累的……”他舔着唇，一副准备大块朵颐的样子，而紫雅就是那顿摆上台的盛餐。 
紫雅也觉得口干唇躁，下半身更是火热得快要燃绕起来，可要他轻易屈服在欲望底下？绝不可能！他恶狠狠地推开黑灼凑过来的脸，大吼着：“不许碰我！” 
黑灼恼怒地瞪他，猛然俯身堵住他的唇。 
汗珠沿着光洁的肌肤蜿蜒而下，布满水迹的雪白躯体痉挛着趴在软垫上。行走中的车身不断摇晃着，原本只是为了平衡身体而支撑在垫子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收紧，不管他如何咬紧牙关，都无法拟制脱口而出的呻吟。 
仰身躺在他腿间的男人正陶醉地吸吮着嘴里的硬物，灵活的手指顺势戳进紧窒的甬道搅弄。 
啧……啧……啧……吸吮声不断加快，粉嫩的性器在男人的口里一进一出，他低吟起来，雪白的小臀一阵猛烈的摇晃，把火热的种子宣泄在男人的嘴里。 
“呼……呼……呼……”紫雅无力地往一旁倒下，双眼失神地盯着马车的顶部。 
黑灼津津有味地吞掉满嘴的爱液，连粘在指头上的也不错过，伸出舌头逐一舔干净，紫雅一转头就看到这副淫亵的画面，他的脸蛋迅速涨红，难为情地把眼光移开。黑灼将他的下巴扭回来，拉起自己半硬的男根塞进他微微张开的小嘴里。 
紫雅呻吟了几声，挣扎着要把他推开，黑灼却卑鄙地固定他的脑袋，腰杆一挺，把欲望全根插入。 
“宝贝，给我好好吸……”黑灼跨坐在他身上，扭着臀在他嘴里进出。紫雅摇着头抵抗，嘴巴却不受控地收紧，把对方吸得销魂地低吟起来。黑灼大吼一声，抽出已然挺立的湿漉漉的性器。他一手抓起紫雅修长的腿架到肩膀上，另一手握着凶器抵在那一收一放的穴口。 
他没有立即捅进去，而是用濡湿的前端顶在穴口四周画圈圈。 
紫雅被他挑逗得全身火热，后穴更是搔痒得难受，恨不得那高热的硬物尽快插进去狠狠搅弄，他眼里流露出高昂的情欲，但就是固执地捂紧嘴巴不肯开口邀约。而黑灼要得就是他的主动请求，他继续坏心眼地拿着阳具在洞口摩擦，语带诱惑得说： 
“宝贝，说吧……你想要什么……？” 
紫雅忍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就是不开口。 
“紫雅……宝贝……快说，你要什么？”黑灼自己也忍得难受，他把暴涨的欲望前端插入了一点，继续诱惑。 
紫雅双眼盈满泪水，眼神混合着倔强与情欲。他咬得下唇都渗出血来了，还是不肯求他。 
“你这小顽固！”黑灼咒骂起来，“好啊，我一定要你求饶不可！” 
他结实的臀猛力一顶，粗长的性器噗滋一声刺入柔软的肉穴里，撕裂的痛楚终于让紫雅失控地尖叫出来。黑灼双手捧着他白嫩的臀瓣搓揉起来，好帮助他放松身体，容纳自己的进入。紫雅边喘气边本能地松开后穴，又大又热的性器顺利插入。 
“啊……”身体被充实的感觉让紫雅满足地叹息起来，黑灼俯身亲吻他，同时拉着他的腿缠绕在自己精壮的腰身上。 
“好好夹紧……”他贴着紫雅的唇道，紫雅神智不清地环抱着他肌肉纠结的后背，双腿夹紧他的腰，小穴也随之贪婪地吸着对方的男根。 
黑灼满意地吻住他，两人的身体仿佛融合在一起，紧密得不见一点缝隙。交合的下半身开始扭摆，随着律动的加快，紫雅的呻吟声尽数被黑灼吞进嘴里。 
巨大的性器在通红的穴口快速进出，每一下都顶到最深最热的地方。他一边扭摆臀部，一边伸出手套弄对方抵在自己下腹处的小性器。紫雅前后最敏感的两点都承受着男人高超的挑逗，欲望已然濒临爆发，他低吟着，全身绷紧，下体一阵收缩。 
嘶嘶——几道乳白色的爱液从粉色的龟头喷溅而出，射满了男人结实的腹部，随着欲望的释放，底下的小穴也猛力收紧。 
黑灼低吼一声把性器抽出来，套弄着它在穴口发射起来。 
“啊……啊……”两人都呻吟着，紫雅情不自禁地扭着臀向那巨物靠近，贪婪的小穴束住了正在宣泄的前端，黑灼握着根部又一个挺身，重新将阳具插了进去。 
“哦……哦……”他粗吼着挪动性器，让它在那又窄又烫的幽穴里尽情释放，他双手掐着爱人的臀，让他夹得更紧，紫雅配合地挺起腰，让他插得更深。 
黑灼将欲火的种子一滴不剩地注入他体内，最后全身乏力地倒在他身上。 
“呼……”他紧抱着身下柔软的躯体，满足地低叹。 
连续达到两次高潮的紫雅，体内的欲火已经宣泄得差不多，他疲累地闭上眼，任由男人把他压在底下。他正要迷迷糊糊地睡去，忽然感觉到黑灼深埋在他体内的凶器又开始发硬。 
“你……”紫雅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瞪他，黑灼舔舔唇，欲求不满地道： 
“一次就想打发我了？还早着呢……” 
“走开！”紫雅红着脸推开他，谁知黑灼更早一步握住他的细腰，扶着他的腰身让他包裹着自己的性器研磨起来。紫雅底喘着抵抗，黑灼抱着他往后一倾身，形成了紫雅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 
“不要……啊……啊……”紫雅的反抗声被下体的酥麻感转化成销魂蚀骨的呻吟，黑灼胜券在握，奋力向上贯穿他敏感的肉穴。 
他失控地撑着黑灼的肩膀，收合小臀吸住巨大的硬物，再次投入了情欲的海洋中…… 
小心翼翼地将黑色的披风盖在昏睡的人儿身上，黑灼无尽爱怜地抚摸着他汗湿的脸颊，。他就着车窗外透射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着爱人的睡容。 
雪白的脸，殷红的唇，墨黑的发……这是他的紫雅，他美丽的紫雅……意识到自己好久不曾这么仔细地看他，意识到自己独自入眠的每一个晚上，黑灼泛起心酸，他轻抚着对方裸露在披风外的一双洁白修长的腿，执起他那双被劳动磨粗了的手，像最虔诚的信徒那样，亲吻他的每一根指头。 
马车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行走，来到了目的地——王族专用的码头。黑灼抱着紫雅下了车，在仆人的恭送下走上豪华的大帆船。另外两名老仆抱着熟睡的藤蓝跟绯丽，尾随着他上船。黑灼把紫雅带进船舱的房间之后，侍卫长一声令下，船夫收起锚，大船迎着夜色缓缓驶离码头。 
黑灼把紫雅安放在柔软的床铺上，亲自帮他穿上睡袍。接着脱了鞋上床，躺下抱着他。紫雅颦着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黑灼心疼地抚摸着他的眉心，在他脸上印下无数个轻吻。 
紫雅轻哼起来，眼角渗出泪水。他在做梦吗？黑灼暗忖，愈加怜惜地抱住他。 
而在紫雅凌乱的梦境里，他看到什么了？ 
他看到了自己住了一百二十多年的那所破旧的小茅屋，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四处是茂密的山林，他就这么孤独地过了一年又一年，这寂寞仿佛永没有尽头……陪伴着他的，只有爷爷留下的那只大阿福娃娃。 
直到那天，他看到了那团从天而降的蓝光，他看到了那尊贵的帝王…… 
“紫雅，我来接你了。”男人全身散发着摄人的气魄，他在华丽的马车前，向他伸出了手。紫雅颤抖着把手交给了他，他立即抱住他，当着车夫与侍从的面，低头亲吻他…… 
从那时候开始，紫雅才知道，什么叫温暖，他爱上了这种被拥抱的温暖。 
“紫雅，别怕……别怕……我会让你舒服的……”男人耐心地安抚着他，一次又一次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他呜咽着放松身体，信赖地抱住他的肩膀…… 
“紫雅，我要去人间界一趟，你想要什么？”每一次离开，他都会这么问。 
我只想你快点回来……我只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每一次开口之前，他都想说出这句话。但是，他不能，他没有资格要求。帝王是属于所有人的，他只是那个微不足道的男宠。 
他看到了那个独占帝王的人类少年，他看到了无数跟黑灼在床上缠绵的少年，他好想哭。但是，他不能，他没资格哭。 
你不爱我，也不爱我的孩子…… 
我不想再痛苦了……让我离开你……让我永远地离开你…… 
他跳进了汹涌的河水，让死亡把自己带走。 
死了，就不会爱了……死了，就不会痛了…… 
不爱，就不会痛…… 
但是，眼里的泪水从何而来？胸口的刺痛因谁而生？ 
泪从眼角淌下，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抹去。他睁开眼，视线被泪水模糊了。 
“紫雅……紫雅……”黑灼心疼地抱着他，一再吻去他眼里的泪。 
紫雅眨眨眼，混沌的梦境跟现实纠缠在一起。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他也分不清了…… 
“紫雅，别哭……我在你身边，我在你身边啊……”黑灼宣誓般低语，“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紫雅抿着唇，从床上坐起来。他依旧没有回神，双眼木然地注视着床铺。 
“紫雅……”黑灼担忧地揽着他的肩膀，紫雅转过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迷茫地问： 
“这是哪里？” 
“船上。” 
“船上……？” 
“嗯，我们要乘船回王城。” 
“……”紫雅顿了顿，问：“孩子呢？” 
“孩子还在隔壁的房间睡觉。” 
紫雅渐渐清醒过来，他拢了拢身上的长袍，就要下床去，黑灼赶紧一把抱住他。 
“你上哪去？” 
“看孩子……”紫雅淡淡地说，黑灼舒了一口气，拿过床头的毛皮披风盖在他身上，紫雅下了床，双腿竟有点发软，黑灼体贴地扶着他，却被他躲开了，他只好跟在紫雅身后。紫雅来到两个宝宝睡觉的房间，负责看护绯丽和藤蓝的仆人恭敬地弯身他们进去。 
紫雅进了房里，见两个孩子都睡得很好。他给他们拉上被子，放心地离开。他没有立即回去方才的房间，而是走到了甲板上，黑灼紧张地跟在他后面。 
拂晓将至，天空满布彩霞。紫雅站在栏杆旁，任由寒风吹乱自己的发。微光勾勒出他轮廓完美的侧面，他入神地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河水，眼里平静得一如静谧的潭水。 
黑灼觉得这景象跟紫雅投河时如出一辙，他猛然冲过去，使劲抱住他。紫雅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黑灼把脸埋入他的头发里，深深汲取着他的幽香。 
“紫雅……我爱你……我爱你……”他在他耳边热情地告白，紫雅无波的黑眸颤动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他的神情注视。 
“你不爱我。”他平淡地摇头。 
“不！我真的爱你！”黑灼低吼。 
“如果你爱我，那你对霍真，对卫霆是什么回事？”紫雅的问话没有悲伤，没有愤慨，有的只是深不可测的平静。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说我的真爱只能给一个人吗？”黑灼焦急地问。 
“难道不是吗？”紫雅反问，“我没办法对两个人付出真心，我爱的只有一个人，难道你不是吗？” 
“我不是。”黑灼理直气壮地否认，“你说我花心也好，多情也好，但我对你们几人付出的感情都是发自内心的。” 
紫雅一副跟他多说无益的表情，转身走开。黑灼却把他扯回来，抱在怀里。 
“我还没讲完。”他箍着他的腰身，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我真爱的人有很多，但我最爱的却只有你！” 
紫雅迷惑地看着他，黑灼继续道： 
“让我动心的人永远不止一个，但是让我一辈子珍爱的人，却只有一个。如果说我往后必须要跟一个人斯守到死，我只会选择你。” 
“我不明白你的感情。”紫雅摇头。 
黑灼指着他的手亲吻，情深款款地说： 
“我也不明白……我只知道，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没有人可以取代你……谁规定我这辈子只能爱一个人？但我最爱的，只能有一个人，我把这个位置，永远永远地留给你……” 
“我还是不懂……” 
“不懂不要紧啊，我们还有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间来弄懂，世间上相爱的人何其多，他们又有几个敢说自己真正懂得爱情？”黑灼的眼睛在微笑，“你别想再带着孩子逃离，从现在开始，我会跟你寸步不离地绑在一起，我去哪里，你就要跟到哪里。” 
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啊……紫雅苦笑。 
“紫雅，跟我回去，好不好？” 
紫雅飘渺地望向水天一色的河面，一语不发。 
“我会让你跟孩子过得很幸福的，请你跟我回去。” 
幸福？什么叫幸福？幸福只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是别人给的还是自己给自己的？ 
“紫雅，跟我回去，好吗？”黑灼一再提出。 
“就算我不再爱你，你也要我跟你回去吗？”紫雅低笑道。 
黑灼流露出受伤的眼神，他道：“你不爱我不要紧，只要我爱你……我坚信，总有一天你会再次对我付出你的真心。” 
紫雅似乎有点醒悟了，自己当初不折不挠地爱恋着黑灼，不正是跟他抱持着同样的心情吗？明明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是固执地付出，坚信终有感动对方的一天。 
“紫雅，我爱你……我爱你……”黑灼心疼地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吻住他。 
“如果在我死的前一刻，你还在我身旁，我就相信……”紫雅闭上眼，喃喃道。 
初升的太阳在河面撒下无数耀眼的金色鳞片，万丈光芒驱散了漫天的黑暗，也贯穿了浮幽界万年不散的云层。 
在太阳出来的时候，浮幽界的天空，不再灰暗。 
依偎在爱人温暖的怀抱里，紫雅看到了这个不再灰蒙蒙的世界。 
尾声 
冬雪融化，绿草如茵，两个穿着白色锦袍的小人儿在草地上奔跑着。高大俊美的狐王跟在他们身后，他此刻正用黑布蒙着眼睛，伸出双手寻找着一对调皮的儿女。 
“我在这里呀！”藤蓝在他身旁脸跳来跳去，黑灼脸上满溢着浓浓的父爱，伸出手去抱他，古灵精怪的藤蓝赶紧跑开。 
“抓姐姐！她在你右边！”藤蓝扯开嗓子大吼，黑灼果真微笑着往右边寻去，绯丽哎呀呀地大笑着往藤蓝那边跑去。 
三人互相追逐着，孩童特有的尖笑声给这座空旷而华美的王宫带来一丝温暖的春意。 
一身浅蓝色衣袍的紫雅站在不远处的桂花树下，欣慰地看着这一幕。藤蓝看到母亲的身影，狡黠的大眼骨碌一转，牵着姐姐的手往他奔去。浑然不知的黑灼还追在他们身后，紫雅见他们一群人向自己跑来，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这里啊！”藤蓝拉着姐姐躲到紫雅身后，黑灼顺势一抱——一具温热柔软的躯体入怀。 
“咦？”他拉开蒙眼的布条，看到了羞红着脸的紫雅。 
两人难为情地对看，却还没有离开彼此的怀抱，藤蓝跟绯丽捂着嘴偷笑起来。紫雅尴尬地低头斥道： 
“小淘气……” 
藤蓝扯着他的衣角撒娇：“妈妈，你也一起玩嘛。” 
绯丽也搭腔：“我也想跟妈妈一起玩。” 
紫雅瞧了瞧黑灼同样期待的眼神，低笑着答应：“好吧。” 
“耶——！”藤蓝高兴地跳起来，他拉着黑灼的手道：“父王，快把***眼睛蒙上，轮到他抓我们了！” 
黑灼笑眯眯地点头，把黑布盖在紫雅的眼睛上。 
“开始咯！”藤蓝大叫一声，其余三人散开，紫雅笑着向前摸索。 
幸福的笑声萦绕在枝头间，凝结在枝叶上的最后一点冰雪也为之融化，空置已久的后宫，再也不会寂寞。 
全文完 
育神之果番外----最终原谅 
群名片 天狼星之舞搬文 
番外——最终原谅 
篝火把人们的脸映照出嫣红的色彩，妖娆的舞者扭摆着柔韧的腰枝舞动。王侯贵族们随着音乐的节拍鼓掌，露天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让人眼花撩乱的颜色、热闹欢腾的锣鼓声、扑鼻而来的肉香与酒香……这一切的一切，却让众人的神智堕入了迷乱中。 
我漠然地看着那名不断望这边暗送秋波的美艳舞者，他一双勾魂的眼眸毫不保留地锁定我身边的人——那名整个浮幽界都愿意讨好的尊贵帝王，也是我的丈夫。我侧头看了看身旁的人，他正拿着一杯琥珀色的酒轻啜，别有意味地盯着那舞者。 
看到他们眼神之间的互动，找竟没有什么激动的感觉。我事个关己移开眼，刚好对上儿女昏昏欲睡的眼瞳。 
「你们困了吗？」我轻抚着儿子柔顺的跟银发道。大人们的宴会对于孩子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藤蓝打了个哈欠，揉揉眼道：「我想睡觉……」 
「那我们回去吧。」我站起来，向陛下微微欠身，「大王，我要带孩子们回房间睡觉了，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让官人们去办就行了。」他挽留地拉着我的手。 
「还是让我去吧，陛下，告辞。」我抽出手，没有理会他错愕的眼眸，牵着一对儿女离开宴会厅。 
几名官人亦步亦趋地跟在我们身后，他们奉命照料我的子女，但我不喜欢把照顾儿女的责任加收于人。回到房间里，我让他们把浴盘装满热水之后，遣退了他们。 
给儿女洗澡的时候，藤蓝总是不能合上小嘴，他不断地问我—— 
「妈妈，为什幺那几个人老是要跟着我和姐姐？」 
「妈妈，为什么这里的屋子这幺大?」 
「妈妈，为什幺那些叔叔伯伯要跪在我们面前?」 
进城不到一个月的他，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心，我都耐心地给他解答。洗澡的时间在我们—问—答的对谈中，很快地过去了。我给他们套上舒适合身的睡袍，拉开棉被的一角，让两个小家伙钻进去舒服地躺下。 
绯丽从被窝里伸出手，拉着我的袖子问道：「妈妈，你不跟我们一起睡吗？」 
我微笑着抚摸她白晰的额头。「丽儿想跟妈妈一起睡吗?」 
她老实地点头，怀念地说：「丽儿好久没跟妈妈一起睡了……」 
「丽儿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睡觉哦。」我安慰地回答。 
「父王上次也这幺说……」她皱了皱可爱的鼻头。 
「呃？他怎幺说?」 
活泼的藤蓝一个鱼打挺跃起来，吱吱喳喳地说：「父正问，住庄洪发叔叔家时妈妈跟谁一起睡觉，我说跟我和姐姐一起睡，父王就问，一直都是吗？我说一直都是，他就笑了，还笑得很开心。」 
「……」我顿时无言以对，想起他问儿女这种问题，心中不知该气该笑。 
藤蓝还在说着：「接着我就告诉父王，我跟姐姐好想再跟妈妈一起睡觉，父王就说，你们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睡觉。妈妈，为什幺长大了就要学会自己睡？你跟父王不是也是大了吗？你们就一起睡啊……」 
我以咳嗽掩饰尴尬，一时想不到自圆其说的托词。想不到一旁的绯丽插嘴了：「蓝儿，上次那个给我们换衣服的伯伯说过，妈妈跟父王一起睡觉才能给我们再生个小弟弟啊。」 
我的脸轰隆一下涨红了，两个小家伙还在讨论。 
「为什幺?小弟弟不是要吃「果实」才能生吗?而且我不喜欢小弟弟……」藤蓝后一句话是用轻若蚊鸣的声音说的。 
「不知道啊，伯伯说父王跟妈妈很相爱，一起睡觉就能生出小弟弟。」 
「你们……」我羞得无地自容，孩子们忽然同时住嘴，望着我身后。我转头，见大王正满脸笑意地半依在门边。 
他走过来，在儿女面前轻轻搂住我。 
「还不赶紧睡觉？妈妈很累了哦……」他哄着他们，丽儿很听话地躺回被窝里，藤蓝看着姐姐，也赶紧跟着躺下。 
大王俯下身，分别在他们额头上轻啄一口，接着不由分说地把我带走了。我想起他方才与那男舞者之间的眼光交流，心里升起不痛快，身体不由自主地抗拒他的拥抱，退到一旁去。 
「怎幺了?」他把我抓回去，困惑地盯着我。 
「大王去忙别的事吧，不必在乎我。」我不合作地再对货脱他。 
「什幺别的事？」他这次强硬地把我捞回怀里，不容拒绝。 
我低头不语，他瞄了我片刻，忽然露出了然的笑容，直笑得我心底发毛。 
「怎幺了?」这回轮到我问。 
「没什么啊……」他笑得狡点，应该看出点什幺来，却又不说穿。 
我竟然开始心虚，忐忑不安地被他半拖半拉地带回房间里。回房间的路上他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笑。他将我压在床上，窝在我怀里，低笑着问：「紫雅……还记得你刚入宫的时候，我叫你跳舞的事吗?」 
「记得……」那时候我被他接回宫中，第一次接受他的宠幸之前，为了让我放松心情，我们喝了几杯酒，大王就叫我跳舞给他看，我根本不会跳，只能笨拙地围着桌子转圈，引得他开怀大笑。 
他抬起头，双眼闪闪发光地望着我。 
「我今晚看到那个舞者，就想起了以前的你……尽管那舞者的舞技超群，可是我看了却没有一点欲望，一想到你以前呆呆的可爱模样，我就好想把你压倒……」 
我再度脸红，因为羞涩，也为误会他而自惭。他紧紧地凝视着我，把我看得无所遁形。 
「紫雅，可以再为我跳一次吗？」 
「我不会……」我不想再出糗。 
「我就是爱看你「不会」的样子。」他拉着我站起来，催促道：「来……跳给我看看……」 
我勉为其难地站开几步，挥起衣袖胡乱舞动了几下，还没正式开始跳他就忍俊不禁了，我羞淄地停下。 
「我说了我不会……」 
他豪爽地大笑，拉住我的手将我拖进怀里…… 
隔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空如也。我问了侍从，他们说大王去了人间界，我心里顿时五味夹陈。心想他一定是又开始对浮幽界乏味（或者对我乏味），去找新鲜乐子了，说不准这回又要带一个人类的美少年回来。 
我试着不去在意，把全副心思放在一对子女身上，每天陪他们练字看书，曰子也算过的充实。 
「丽儿，弟弟呢？」 
我一如既往地来到孩子们共享的书房里，却只见女儿独自伏在案前认真写字。 
「蓝儿说要去父王的书房找东西。」绯丽柔柔地回答。 
「为什幺不让官人去拿？」我暗忖，那小家伙一定是借口拿东西，实为趁机偷懒，我摸摸绯丽的脑袋，让她认真写，转身去找调皮的小儿子。 
来到大王的御书房里，果然看见某个小懒虫正蹲住一盘朱红牡丹旁看得入神。 
「蓝儿，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我轻轻走过去。 
藤蓝吓了一跳，转过头心虚地看我。我没有直接责骂他，转而笑眯眯地问： 
「你来父王的书房是要找什么?」 
「这个……」藤蓝的小手指着牡丹底下的一团东西，我探头一看，牡丹根部上放着几个泥团，正确来说，是四个外形怪异的小泥人。泥人们分成两对，一对大一对小，只有头跟手能隐约辨认，一看就知道出自手脚笨拙的孩童之手。但是这幺几个丑陋的小泥人却被宝贝地固定在玉石小底座上，还放在艳丽的牡丹底下作为装饰。 
我越看那几个泥人越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之前曾在哪里看过。 
「蓝儿，这几个是……」 
「这个好象是我做过的泥人儿。」藤蓝努力地回忆。 
我想起来了，这的确是藤蓝做的。那时候我们寄住在赭石家里，藤蓝做了这几个小人，说那两个大的是我跟大王，小的是他跟姐姐。我把它们放在桌子上，结果就不见了……我脸上一热，又记起一些线索，小泥人失踪的那晚，大王被我撞见他躲在厨房外面偷看我们洗澡。这幺说来，是他给拿回来的? 
想到他鬼鬼祟祟地潜入我们屋里，把小泥人带走，还如获至宝地放在书房的盆栽里……我心里又酸又热，伸手抚摸着小泥人凹凸不平的表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妈妈，你笑什幺?」 
「没……没什幺……」 
我按下心里的亢奋，牵着藤蓝的手，「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快回去写字吧。」 
「哦……妈妈，那几个小泥人是我做的吧？」 
「是啊。」 
「为什幺会摆在这里？」 
「摆在这里，父王就能随时看到了，这样不好吗？」 
「哦……」 
四天后，大王从人间界回来。他没有带什幺美少年回来，而是带回了一对可爱的大阿福娃娃。我没见这幺特别的大阿福—— 
黑头发的娃娃神情含蓄，红红的小嘴似笑非笑，它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小狐狸扬着脑袋，满脸的调皮，嘴里还咬着饼干。另外一直白头发的大阿福笑得非常灿烂，怀里的小狐狸安静而乖巧。 
我看出了这里面的寓意，眼眶渐渐发热。 
「这是我请师父做的，你喜欢吗？」他讨好地问，我爱不释手地捧着那对娃娃，扑进他怀里，久久不能话语。 
阳光映像着大阿福们雪白的脸庞，前面的桌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木刀跟竹签，还有一团快要成型的泥娃娃。紫雅拿起一把小刀，仔细地勾勒出娃娃的眼睛。 
一道黑影缓缓从他背后接近，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伸来。紫雅低呼一声，被结实地接近温热的怀抱里。 
黑灼从后扳起他的下巴，迎面就是一阵狂热的亲吻。 
「大王……我的手很脏……」紫雅推挤着他，在吻与吻之间发出抗议声。 
「不要紧啊……」黑灼狠狠吸吮着他的唇，拦腰就把他抱起来，大步走向一旁的龙床。两人倒在床上，衣服跟鞋袜不断被扔下来。 
全身赤裸的两人四肢交缠，底喘跟呻吟声飘散开来。黑灼正埋头吸住对方胸前一颗诱人的小果实，房门猝不及防地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闯了进来。 
「母后～～」银发男童高兴地奔到床前，床上二人大惊失色地齐叫一声。黑灼眼明手快地扯过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 
「父王？你回来了?」藤蓝无视他们尴尬的神色，天真地歪头看着他们，「你们这么快就休息啦?现在还早着呢。」 
「蓝儿，出去。」黑灼寒着声音道。 
「我要找母后陪我玩啊，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游戏哦，先别睡啦……」藤蓝对现状毫无认知，一头热地说着，还要伸手去拉他们身上的被子。 
「蓝儿别……」紫雅惊骇地护着被子，黑灼额头上爆现，猛然大声咆哮：「给我出去——!！」 
嗡嗡嗡……整座城堡在怒吼声中微微颤抖。 
藤蓝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委屈地望着地面。 
「干嘛对我生气……父王真是蛮不讲理。」 
一名姿容艳丽的银发少女，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向他走来。 
「蓝儿？你怎么了？」 
「姐姐……」藤蓝如获救星一般跳起来，扑进她怀里，叽哩呱啦地诉说： 
「我好心去找母后玩，父王就很生气地把我赶走了，明明是他要我们多陪陪母后的啊！你说他是不是很不讲理？！」 
「呃……蓝儿，你去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在睡觉啊，现在还是大白天，他们干嘛急着睡啊，真是搞不懂。」藤蓝忿忿不平地说完，转头就看见绯丽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姐姐，你怎么了？」 
「蓝儿……你真的不知道父王为什么生气？」绯丽狐疑地问。 
「我知道的话就不用这么烦恼啦。」藤蓝嘟起小嘴。 
被他打败了……绯丽无力地撑着额头，忧心忡忡地瞄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弟弟。藤蓝跟她同年纪，可外形跟心智却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们今年一百五十多岁了，绯丽已经成长为人类十六岁时的模样，而藤蓝却还是不到十岁的孩童样子。 
妖狐的外貌会跟着心智的成熟而成长，藤蓝—直长不大，正是他内心不成熟的表现。 
「蓝儿，这样下去，你可怎么办啊……」绯丽担忧地摸着弟弟的头，藤蓝生性调皮，父王母后跟自己都宠着他，难怪无法成长起来。 
「姐姐，什么怎么办？」 
「你就没有一点自觉吗?再过四十几年我们就成年了……」 
「成年又怎样？」藤蓝不解。 
「你逢己都不知道，我怎么跟你解释啊……」绯丽摇着头。 
「怎幺连你也怪怪的……」藤蓝无趣地皱着鼻子，转身就走，「我不跟你说了，我自己玩去。」 
「蓝儿，蓝儿……唉，真是的……」绯丽唤不回他，只好叹息着走开。 
此时，卧室里的紫雅也在忧心。 
「大王，你看蓝儿……真是叫人放心不下。」 
黑灼顺着他的长发，揽着他靠在软垫上。 
「蓝儿年纪还小，再过几年就会成熟了。」 
「真的吗?」紫雅深表怀疑，「蓝儿天生就是小孩心性，我看再过个几百年他还会是那模样。」 
黑灼也不是看下出来，他低叹：「蓝儿是我们的儿子啊，我退位后，他就是将来的君主了，到时候他就算不想成长也得成长。」 
大王……你觉得，蓝儿真的适合继位吗？”紫雅低问。 
「什幺意思？」黑灼敏锐地眯着眼。 
紫雅咬咬牙，还是说了：「我觉得蓝儿的性情并不适合当帝王，如果可以的话……大王是否该另求他选？」 
「什幺他选？我还有什幺可选的？」 
「就是……」紫雅几不可闻地说：「我知道近这一百年来，浮幽界陆续有女娃出生了，我们丽儿就是最佳例子，那个诅咒的效力已经开始减弱……」 
「所以呢？」 
「我听闻黑狐一族里有人诞下女婴，年纪跟丽儿差不多，现在也是大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她纳入……」 
黑灼不等他讲完，翻身把他压倒。 
「你要我纳其它人入宫？」黑灼眼里燃着火焰，「你就这幺喜欢跟别人一起分享我？」 
「大王，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紫雅幽幽地说道：「蓝儿需要弟妹，一来可以让他变得成熟，二来，也增加竟争，或许下一个孩子会比蓝儿更适合继位……」 
黑灼沉默从他身上起来，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紫雅跟着坐起来，继续说服他。 
「大王，就算不用我这方法，我还是希望能给蓝儿添个弟妹，对他对我们都有好处，您个觉得……孩子们长大之后，后宫里开始寂寞了吗？丽儿很快就会出嫁了……到时候这里就会更加冷清……」 
紫雅伤感地说，黑灼搂着他，额头跟他靠在一瑰。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 
黑灼亲亲他的脸，拉着他躺下。紫雅不明白他说的「办法」是什么，可见他一副有把握的样子，他没再问下去。 
隔天，黑灼失踪了，只跟紫雅交代他要出远门。紫雅个知道他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只是隐约感觉到黑灼这次出门一定跟他的提议有关。 
三天后的深夜，黑灼回来了。他看起来很憔悴，似乎经历了很多事。紫雅心疼地抚摸着他凹陷的脸，黑灼握着他的手，脸颊在他柔嫩的掌心下摩娑，虽然他疲累不堪，可他的眼神看起来异常兴奋。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瓷小瓶。 
「这是什幺？」 
他把瓶子里的东西倒在酒盏里，紫雅凑近一看，琥珀色的水在夜明珠的光辉下微微发亮，一个樱桃大小的果实浸泡在酒水中，金色的果核在果肉中间绽放光辉——这是育神之果! 
紫雅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会失控尖叫。黑灼也跟他一样激动，他颤抖地握着他的手道：「紫雅，你为我生第三个孩子，好不好？」 
喜悦、感动、小可置信，这些情绪一涌而来，紫雅几乎要失声痛哭。 
「为……为什么会这样……」他语不成调。 
黑灼拿着酒喂他，紫雅闭上眼，酒水和着眼泪，连同那颗小小的果实一同吞下。黑灼边喂他喝，边解释道：「我拿了红榴石去天界，换了这果实回来……」 
紫雅惊讶地睁大眼，红榴石威力无比，是妖狐一族的圣宝「三瑾石」之一，黑灼居然舍得拿去交换？而且，他是要跟天界的哪位天神交易? 
黑灼知道他的疑问，他道：「很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跟谁换的，你也不用在意……」 
「可是……育神之果不是一摘下来就要吞下吗?不然它会失去生命力……」紫雅还是有很多疑问。 
黑灼抱着他走到床沿，压着他，开始宽衣解带。 
「刚才浸泡着育神之果的酒，其实用是育神之树的汁液酿造的，果实在汁液中可以保存生命。」 
「原来如此……嗯……」紫雅的话被他含进嘴里。 
黑灼吻着他，一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小腹。 
「紫雅……我们来制造第三个宝宝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不再让你们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他贴着紫雅的唇絮絮说着，紫雅含着热泪点头，伸出手环抱着他。 
夜，漫漫长，正是制造宝宝的最好时间…… 
一年半以后， 
「哇哇……哇哇……」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彻整座寝宫，官人们手忙脚乱地在各个房间来回穿梭，又是拿热水又是换毛巾。 
「景儿乖，别哭别哭……」紫雅抱着快满百曰的小儿子，在房里来回踱步。 
「娘娘，毛巾来了……」老官人捧着温毛巾过来，紫雅接过，仔细地擦拭着儿子涨得通红的小脸。 
「景儿，别哭哦，今天是你的百曰纪念，父王要把你介绍给元老爷爷们，景儿要乖乖地哦……」 
小宝宝挥动着肉呼呼的小手抗议，依旧哭得凄惨。紫雅头痛地继续哄着，眼角瞄到躲在门外的那抹小人影—— 
「蓝儿?是你吗?」紫雅一眼观七，被发现的藤蓝震了震，悄悄探头出来。 
「蓝儿，快过来帮忙哄一哄弟弟。」紫雅向他招手，藤蓝挪动穿着绣绒长皮靴的腿，不太情愿地走过去。 
紫雅欣慰地看着成熟许多的儿子，当了哥哥之后，藤蓝明显比过去长高了，面容也逐渐长成少年模样。因为他再也不是宫里最小的宝宝了，紫雅不断在他耳过灌输：你是哥哥，要有责任感，要会照顾弟弟哦…… 
在紫雅不分曰夜的「催眠」下，藤蓝果真不负众望，开始有了哥哥的模样。 
藤蓝凑到紫雅身前，伸出手摸摸弟弟嫩呼呼的脸蛋，低声说着：「景儿，我是哥哥哦……哥哥来陪你了……」 
在他声音的安抚下，景儿果真开始逐渐平复下来，号啕大哭变为细细的抽噎。 
「蓝儿真利害，景儿最喜欢哥哥了对不对？」紫雅趁机道，干脆把小儿子交到藤蓝手上。藤蓝不甘心地抱着弟弟，心里呜呜哭诉：他就知道母后一定会要他抱着景儿，每次他过来都是母后脱手的最好时机。 
但是偏偏景儿很喜欢他，被他抱了不到片刻就完全止住哭，还会揪着他的衣领冲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紫雅喜不胜收地说：「蓝儿最有办法了，今天就由蓝儿抱着景儿去元老院吧，父王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要吧……」藤蓝哭丧着脸，他最讨厌面对元老院那些老头了，又古板又沉闷，还以为今天可以逃过一劫呢…… 
「没办法呀，谁让景儿最喜欢哥哥呢，哥哥今天一定要陪着景儿哦，对不对呢?」紫雅逗着小儿子，景儿似于在呼应他—般，咧着嘴笑得欢。 
「都准备好了吗？」黑灼领着绯丽进来。 
「好了。」紫雅搂着藤蓝走过去，藤蓝则抱着今天的小主角，一家五口乐融融地走出房门。 
他们的温馨景象超越时空的距离，映像在一面光滑的巨大铜镜上，坐在镜子前的黑发男子，红唇勾起满意的微笑，伸出手指戳了戳镜子上黑灼的脸。 
「你这好小子……终于有父亲的样子了。」 
门外的侍从喊着：「哎呀……娘娘，小主子们又在打架了……」 
「来了来了。」男子无奈地站起来，喃喃道：「该死的家伙，没事让我生这幺多干嘛……要是我的孩子有紫雅的宝宝们这么乖就好了……哼哼，不过我现在有了红榴石，再也不怕你了……」 
铜镜里的映象逐渐消失，紫雅幸福的笑容似乎与镜子上的彩色光辉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