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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情式神饲养法（第三部）（出书版）+番外 BY： 鸫

　　文案

　　身受重伤的陆羽，住了两个多月的医院，简直快要闷疯了！

　　好不容易可以出院，他决定要找份打工，却意外在打工的地方那里遇见了李雅树！

　　雅树告诉他，自己补习的大楼似乎怪怪的，流传了很多鬼故事，

　　并表示希望陆羽能帮他去看看情况。

　　「万一是很坏的家伙该怎么办啊……」

　　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连逃都逃不掉吧！

　　可他还是想要帮忙解决这件事情，最好的方式，当然是找个帮手帮忙啦！

　　还会有谁更胜任这个工作呢？

　　当然是──子甫表哥啊！

　　第一章

　　怀里揣着那把冰冷的短剑，陆寻一步一步的缓缓向前走着。积云许久的天空已经灰沉了好一阵子，雪的干冷气息从高空中跌落而下，风扫在身上，像是冰一样的刺冷。

　　再过不久，这里就要下雪了。积雪会埋没所有的土地，这里不再有任何能活着的东西，不再有人能踏上这片禁域。

　　这里将会很安静，非常的宁静。

　　直到春雪融化的声音再度响起。

　　闭上双眼想象起那冬雪时的纯白景色，陆寻试图让自己的心思更加平静些；只因为他走向的地方，是那大妖的住所。

　　那是传说中，让此地无人敢居住的大妖；据说在百年之前，这块土地是一片丰饶，直到那住在山背后的大妖发怒，毁了这一切。

　　天灾不断的降下，农地被洪水给淹没；夏季干旱、冬季暴雪。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而让大妖发怒，现在已经无从追究起了。只是这天灾的范围实在太大，许多人因此被迫放弃住所，沦为难民，社会上一片动乱；因此官员们和居民虽然都束手无策，却还是得继续想办法。

　　于是，在陆家出了这么一个有法力的孩子之时，官员们立即闻讯而到，要求陆家把这孩子给交出来。

　　住在村尾的陆家、不过是生活在农村里的一户小人家，母亲带着兄妹俩过活，无力反抗；因此就算再难过，也只能将家里唯一的男孩陆寻给交出去。

　　「寻儿啊……」母亲哭泣着，不肯收下充做祭礼的布匹和米；但陆寻将那些东西全塞给了妹妹，要她好好的照顾母亲。

　　「哥，你要早点回来啊。」

　　妹妹还不懂事，只知道哥哥厉害得能把那些小妖怪给打退，却不懂得大妖的恐怖，拿了漂亮的布匹，还直说这次来拜托的人怎么这么大方，满满得意地崇拜起哥哥，殊不知道，那是她哥哥卖掉性命才换到的东西。

　　陆寻倒也不以为苦，笑笑的拿了父亲留下的短剑走了。

　　官员们都在村外守着了，一见陆寻便将他拉上了车，之后将他扔在通往山背的小道前，让他自己走进去。

　　这么多年以来，多少的高僧和法师们，也是被官员们这么的请了进去，没有一个人有再出来。

　　身上只带了少少的食物和水，一件薄衫，如果在入夜以前没走进山中肯定会冻死在山脚下吧？因此那些官员们也安心得很，不怕陆寻逃掉。

　　他走上了略微结霜的山谷，心想着死在这么美的地方倒也是不错。只是自己还太年轻了，家人也都还需要自己照顾，难免有些遗憾。

　　那大妖的名字，似乎是叫做墨言。

　　「墨言……吗？」

　　喃喃自语地，念着那妖的名字；至少现在自己已经上了山了，就算打不退那个大妖，好歹也要见见他的模样。听说他有双很大的翅膀，搧起来时山谷里会刮狂风；还有像兽一样的四足，满满的长着银色的毛皮。

　　陆寻没见过真正的大妖，倒是听过一些小妖怪们讲过他们见着大妖时的事情；道听涂说的一堆，但七分不准三分准，只能说那些大妖净是些古老又沉默的家伙

　　可是关于这个墨言的事情，却没有半个小妖有提起过。

　　明明是距离此地最近、最古老的大妖，现在想想却从没有小妖提起过他。

　　他真的还活着吗？陆寻也不禁如此的问起自己。只怪自己没料到居然会被官员们抓来讨伐大妖，不然当初就多听些小道八卦了。

　　「喝！」终于走到了岩壁周围，山下的平地已经完全消失了，剩下一堆的大石块只能用徒手爬上去。陆寻爬得满身流汗，风又冷得冻人，没几下就快晕死了过去；但他一定得要在天黑前找到避风的山洞，不然肯定会在早晨前冻死。

　　哪里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陆寻如今也只能靠着自己的直觉来行事；但不这么走还好，随着预感乱晃的结果，却是见到了那自己所要找寻的目标。

　　蜷缩在岩壁的一侧，被风吹乱的银色毛皮闪闪发出蓝光；巨大的白色羽翼伸展着，颈子上接了一个丑陋的头像是各种兽类的特征所拼凑起来的巨大怪物，沉沉的鼻息声混杂在风中，如雷般震响。但陆寻感受不出那怪物的恶意，什么都感受不出来。

　　甚至感觉不出，他是活着的。

　　那是墨言。

　　最近，某位居住在淡水的大妖先生，产生了不小的困扰。

　　这位大妖的名字不太有人知道，和他熟悉的人都叫他牌鬼，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传着他叫做牌鬼了。至于这个绰号的由来则是显而易见，牌鬼牌鬼，爱打牌的死鬼。

　　牌鬼这一辈子，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似的，只要一日不打牌，便觉得人生无味，面目可憎。带着副麻将便浪迹天涯的他，几度打遍天下无敌麻将手，得到了麻将王者的称号；而且不管怎么打就是不厌倦，几块麻将牌在手便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缺牌友。

　　虽然就算找不到牌友，他也能呼唤手下的三五后宫小妖们来陪伴自己打牌，不时还能玩玩下流的脱衣麻将；但牌鬼喜欢的，始终是正正经经、三五好友聚在一起的热闹气氛。

　　在百年前捞到了紫烨这个固定牌咖之后，再加上了自己旧有的好友独眼——和自己手下的小妖，终于组成了这个坚强的四方阵容。

　　之后为了漂洋来台湾的紫烨，牌鬼自然也义无反顾的带着他的麻将一同前来；落脚台湾之后，他换了很多个住所但都不是很满意，终于在某天游玩之时，他发现了一条神秘的小街，终日是麻将声浙沥哗啦的不断作响；这声音在牌鬼的耳中听来，简直像是天籁般的音乐。之后他又发现了更让他感动的事情

　　那就是这些早也激战、晚也激战，不断的喊着三缺一的年轻人们，竟然全都是当地某所学校的学生！原来这所学校的学生盛行打麻将，凡是住进附近宿舍街上的孩子，每个人都要摸上一把先。这白天努力学习课业，夜里还勤练麻将的心意，几乎要让牌鬼落下激动的眼泪。

　　于是牌鬼毅然的搬进了那条街里头，加入年轻人们的战局之中；除了潜心于钻研麻将之外，同时也在当地开了家中药材行以融入民众们的生活，日子过得惬意的很。

　　而这么惬意逍遥的牌鬼大人，近来也有了烦恼的事情，那就是他的好友兼牌咖小紫烨。

　　和紫烨认识了这么多年，牌鬼早把这可爱的小狐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疼爱了。虽然嘴上不说却是处处关心、管东管西。前阵子紫烨认了那个陆哲月当哥哥的时候，牌鬼也是偷偷的为了他俩的安全而四处奔走打好各方关系，如今的紫烨却又有了新的乐子。

　　牌鬼是在牌桌上头发现的；这两个月来，牌鬼忽然发现紫烨来找自己打牌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而且紫烨的心情是越来越好，整个人也变得容光焕发许多。

　　「我说，紫烨啊，你最近心情怎么这么好呀。是有什么好事吗？」

　　听了牌鬼的问题，轮到摸牌的紫烨居然哗的就把手里的五筒给丢了出来，这一放枪就是输了三台，看来可是不小的事情吶！就连一向沉默的独眼都感到不可思议，数数自己的牌以为算错了。

　　牌鬼惊讶地望着居然放枪的紫烨，没想到紫烨却还是呵呵笑着，把输的台数给付清。这下子可把牌鬼给吓坏了，赶忙含着眼泪捉过紫烨的肩膀，逼问起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居然把自己的宝贝紫烨给弄成一直呵呵傻笑的白痴了！

　　「紫烨，什么事情你要和哥哥说啊！牌鬼也是你的哥哥，你不可以忘了我啊！」

　　「噢噢……」被牌鬼激动的摇到晕了，但还是一直在傻笑的紫烨，总算开口说了实话，「唉哟，我本来想迟点再和你们讲的嘛，就是呀……」

　　紫烨一开口，整个牌桌的人都静了下来，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找到要给我当老婆的人啦，我正在打算要和他生一大窝的小孩呢！不过在这里生活应该得先买间大房子吧，所以还要先忍忍啰。啊哈哈哈……」

　　小孩——紫烨说的是小孩吗？总是只把紫烨当成孩子看的牌鬼，宛如劈头被打下了一记响雷。

　　说得也是！紫烨早该是有小孩的年纪了，但他的对象究竟是什么来头的家伙，居然能赢得紫烨的芳心？

　　「唉呀，这个是秘密啦，你们不要一直问人家嘛。等生了一大窝小孩以后，我再带他来给你们看呀。」

　　这么说着，满脸幸福的紫烨笑得呵呵轻响，像花一样的飘出去了；只留下石化在原地的牌鬼与独眼，不敢相信他们耳中所听见。

　　「牌鬼、牌鬼啊，紫烨他……」

　　独眼难得的露出了恐慌的表情，自从千年前认识独眼以后，牌鬼就没见过独眼这么害怕的模样了。可是如果现在走到镜子前面，牌鬼不保证自己的脸色会比独眼好看到哪里去。

　　甚至更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也受不了这折磨的牌鬼，痛苦的仰天大吼了一声，独眼是实时掩住了双耳，因此也才保住了耳朵。不过牌鬼身旁的小妖们可就惨了，倒的倒、晕的晕，死伤了一片。

　　这些伤牌鬼都能替他们治好，所以倒也还好，独眼替牌鬼捡起了那些小妖先行治疗了起来，转头只见到气得连角都露出来的牌鬼，高声的呼唤过自己的两名侧室小妖。

　　「阿碰、小杠！快去追紫烨，好好的给我调查清楚！」

　　「……就说不要叫我们那种怪名字了。」

　　「难听死了啦，谁是小杠啊？」小妖不满的反骂了回去。

　　「啰嗦，快去！」

　　「去就去嘛……哼。」

　　两名小妖转化过身形，瞬间化为两只黑翼蝴蝶飞出窗外；几小时后他们便翩翩飞了回来，禀告过他们两妖跟踪紫烨的结果。

　　「好，咱们来去瞧瞧，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这样不好吧，等等弄得紫烨生气了怎么办？」

　　独眼抱怨道，但已经失去理智的牌鬼，早冲的不见人影了。

　　一、两个小时后，拉着两只小妖的牌鬼，走到了一户看来蛮漂亮的独栋人家前面，牌鬼嗅了嗅味道，立即明白这是式族的人家。

　　「啊，究竟是哪一个人呢？」

　　先看到了那个应该是家中母亲的人；虽然紫烨有些恋母情节，但还不致于追求别人的妈妈。再看看这家里头唯二的另一位女性，样子却又不是紫烨喜欢的类型，再说她看起来好像太过活泼了，紫烨也不会喜欢这种个性的。

　　「那到底是——」

　　很疑惑的，用尽耐心的守在这户人家的旁边，终于，牌鬼见到了让他三年睡不着觉的画面。

　　紫烨笑咪咪的扑上那个男人的肩膀——那人怎么看都像是男的，不止是亲亲腻腻的要黏在他身边，还「子甫子甫」的甜声唤道；可是那男的好像不怎么领情，只是呆呆的坐在靠近院子的走廊上头，往外看着院子里的花草。

　　「子甫我们去买点心嘛——车站那边有新开的冰淇淋店哟！」

　　「嗯……」

　　「还有喔，你上次不是说要去植物园，顺便去吧。」

　　「不用了……」

　　那个呆坐在走廊上的男人面对紫烨的热情邀约，却只是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憔悴模样。牌鬼越看越是愤怒，不禁在心底大骂了起来，气得猛踩地上的小花小草。

　　小紫烨啊，你看清楚那个家伙，他可是男的啊！体积还比你大上一倍，虽然这不是问题啦，但他再怎么生，也生不出个鬼来啊！

　　而且那个态度是怎么了，居然敢拒绝我家紫烨的要求——你你你你你这奸险的人类肯定是给我家紫烨灌了什么迷汤，才让他开心的连脑袋都变笨了！居然还在那边呆呆的给你拒绝！

　　「我家紫烨是怎么了啊啊啊啊啊——」

　　难过的从陆家院子里头逃了开来、却又不放心的继续跑回去「看着」紫烨，洒着笨蛋父母泪水的牌鬼，悲泣的倒在陆家院子的墙边，直到那个把他从哀恸中打醒的声音响起。

　　「我回来了。」

　　一阵纯净好听的男声，绕过了牌鬼的耳际，那是他很熟悉的声音，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见过。勉强爬起身来抬头一望，发出声音的是一名微微笑着的英俊男子，他似乎是正回到家，肩膀上背了不少的行李。

　　而他的身后，跟随着另一名相当年轻的人类少年。少年开心的举起双手，欢呼叫道。

　　「我回来啰！耶——」

　　「哥，恭喜出院啦。」

　　「多谢啦！喔喔，我快饿死了我想吃好吃的东西——哈哈哈哈，医院的东西快把我逼疯啦……」

　　少年笑着走进了家里头，但牌鬼看得出那少年的身体状况仍旧极差，几乎是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大圈才得已幸存，虽然他现在很有精神，可是他身体里的脉络根本还像是死人一样，看来应该是被什么高人给救了一命。

　　而少年身后背着行李的那人，笑语的声音却让牌鬼愣住了。

　　那声音太过于熟悉，以致于牌鬼没办法就这么假装忘掉、而不去逼迫自己回想起来。

　　那声音究竟是谁呢？牌鬼揉揉头发问起身旁的阿碰与小杠，但他们两个都摇摇头说不记得。

　　至于房子里头，陆家的人们开心的在准备着晚上的庆祝了。

　　「恭喜我们家小羽康复！」

　　陆家的爸爸张开双手给了全家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因为家里头的宝贝儿子陆羽终于出院了。虽然离全好还有一大段的距离，但可以出院总比要留院来得好；再说，陆羽已经连续在医院里住了两个多月，他快要闷疯了。

　　「能回家真是太好了——这是我家的沙发吗？实在太棒啦！啊啊！还有我的床呢！」

　　从进家门后开始，陆羽便在家里头跑来跑去、乐个没完。只是他的体力早在病中全耗光了，没跑个两步就觉得喘，因此也只能丧气的坐下休息了。

　　「小羽，不要跑那么快……」

　　白鹫才急忙的跟在后头想阻止，却已经望见陆羽靠坐在楼梯旁的忧郁模样。

　　没想到这趟居然出去了这么久、历经了这么多波折才得以回到家中；而且即使为了出院而高兴，紧接而来的却是长期的静养，还有一堆的药。

　　对于从小身体健康，人生里有过最大的伤病——仅仅只是小时候爬树掉下来摔断脚的陆羽而言，这场浩劫将他一向外向又开朗的个性一下子磨平了。有几次郁闷到想把身上的管子拔一拔，快点逃离医院这个恐怖的鬼地方；若不是白鹫一直细心的陪伴在陆羽身边，他大概早就受不了了。

　　「白鹫……我怎么变得这么弱啊。」

　　很不甘心的抱怨起自己的软弱；原本以为自己不管是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轻易的变得沮丧的。可是现在的陆羽，仅只是发现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人可以说话，就会猛想要找人陪伴自己。

　　虽然白鹫总是会待在自己身边，但总不能一直只和他在一起；可是别人也都有要忙的事情；同学们要期中期末考，家人也都有各自的工作，大家都还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运作，陆羽没理由要硬拉着他们来陪脱了节的自己。

　　「羽，有想要吃什么吗？」

　　白鹫静静的在陆羽的身边坐下，习惯性的问起他的需求；这些天来，不管陆羽发什么脾气，他都淡然的接受，现在的他俨然是个体贴的大人了。

　　「唔，我想吃……吃披萨好了，海鲜的喔。」

　　「好呀，我去订，不过饮料不能喝，改成汤好不好？」

　　「我要海鲜汤。」

　　「好好，那你要不要回房间先躺一下？」

　　「……好啦。」

　　这下子陆羽可有点担心，万一自己习惯这么依赖着白鹫，那该怎么办才好了。

　　为此，躺回了久违的房间休息之时，陆羽开始打量起了自己接下来几个月的人生。

　　「白鹫，你去帮我拿报纸好不好？」

　　几分钟后，白鹫便拎回来了一份厚重的报纸，大概以为陆羽是要看报纸解闷，所以就连杂志都给他拿上来了。

　　「杂志也好啦，嗯，笔笔笔……」

　　捞过了书桌上头的红笔，陆羽开始一格一格的圈过报纸上的求职栏，之后爬上了计算器，查起网络上的求职网站。

　　最后，陆羽终于决定了要做的工作，是某家位于闹区中的连锁饮料店，他们在征临时的工读生。

　　虽然家里的人都说不要陆羽去打工，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还是希望他待在家里头睡觉就行了。但陆羽这些天来闷得连心情都变差了，如果再不找点事情做，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没命。

　　「好啦好啦——我不会轮那么多班的，让我去嘛。而且我会带白鹫去的，他会帮忙的啦！」

　　「那你应征上了没啊。」

　　「应征上了啊……哈哈，老板说他缺人，叫我明天就去上班了。」

　　尴尬的笑着，老妈对于儿子的先斩后奏似乎有点不满；但如果肯带着白鹫一起去的话，倒还勉强能够接受。于是在陆羽只能上一半的班，另一半的排班要白鹫自己去做的约定下，家里才同意放行陆羽出去打工。

　　尽管对白鹫很不好意思，可是白鹫拚命的点头说没有关系；抱着赶快找下一份比较轻松的工作的心态，陆羽总算觉得自己的苦难日子快要过去了。

　　第一天的班从中午十一点开始，上到晚上八点半。虽然老爸老妈这下子又要嫌工时太长了，但饮料店在下午的时候人反而不多，还比较清闲一些。

　　白鹫说，如果太累的话那就让小羽去休息，自己来帮忙就好了，老板一份薪水请两个人，这么划算的事情没人会拒绝的，再说老板原本就缺人手缺到想要请两个人了。

　　时间还没到就提早出门，陆羽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他不只好久没有回家了，就连市区也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如果下班时还有体力的话，他还真想带白鹫顺路去西门町逛逛、买几件新衣服穿。

　　呼——用力的吸过都市的空气，陆羽也越来越感到开心了。倒是白鹫站在他身边，颇担心陆羽的身体状况。

　　前几天才刚出院，现在就活跳跳的想要去打工，药都还没吃完呢！但很久没见到小羽笑得这么开心了，白鹫也不想反对他出去打工的事情。

　　「白鹫，你看就是那一家，还不错吧。」

　　陆羽指着位在车站对面，一家小小的饮料连锁店说道；这家饮料店主要的生意来源、除了周围的居民外，就是附近的几间补习班了。在学生们的晚餐时间会特别的忙碌，所以上一个店员离职后，老板便急着要征新店员，急到跑去求职网站上头贴征人广告，才被陆羽给看到。

　　饮料店的店面不大，但也意思的在外头攞了两张给客人喝茶的桌椅，除了饮料之外也兼卖些厚片或三明治的点心，不过售价偏高又小份，所以只有某些看起来像上班族的人才会买来坐在店旁边吃，学生们很少会买那些东西。

　　做饮料、烤点心、弄三明治之类的事情当然难不倒陆羽，不用学就都会了；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够搬重物，所以搬东西打扫之类的事情，就只能交给白鹫了。

　　老板对于这两个买一送一，而且其中一个还帅到有钱都请不起的店员两人，不要说是赞扬有加了，差点没有加薪拜托白鹫天天来打工。因为自中午开店开始，凡是经过饮料店的ＯＬ们，没有一个不在看到白鹫之后不往店里多看一眼的。

　　「真是太好了啊……对对对，你可以在那边扫地吗？啊，地板很干净了吗？没关系那你拿着拖把站在那边就好了！」

　　老板开心到连他的秃头都快发光了，陆羽倒也乐得轻松，一开始上班就有好的气氛是最求之不得的。接下来如果也都是这么好的感觉，也许可以叫自己的同学们也过来玩玩吧？背着店里那些糖浆的位置，虽然身体还是不怎么舒适，但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白鹫，谢谢你陪我来打工。」

　　站在走廊扫地的白鹫笑笑，朝陆羽开心的挥了挥手。

　　很想好好夸奖白鹫一番，可惜现在人在大街之上，一夸奖他他肯定会得意忘形，到时候就丢脸啦……只能盯着在扫地的他猛看，他扫起地来的模样看起来还蛮乐的。

　　就这么忙到了下午，接近学生们的晚餐时间前，茶店里却出现了一位意外的访客。陆羽一时间还没有认出来，不过对方一开口、他就想起来了。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甚至没想过会再碰到面，让陆羽有些百感交集。

　　那是穿着蓝色的学生制服，看起来很开心的李雅树。

　　「嗨，白鹫、陆羽哥。好久不见啰！」

　　「呜哇！」

　　他笑道，站在饮料店前面看起了菜单。真的是李雅树，陆羽感到惊喜不已。

　　一看见李雅树，陆羽便想起了当时去世的雅良——当初跟着表哥调查李雅良的昏迷事件，以及树公的事情，还害得表哥闹了失踪；但最后雅树的弟弟雅良还是走了，式族没能够救得了他。

　　那时的李家人忙着照顾昏迷不醒的雅良，就连身为哥哥的雅树也被弄得灰头土脸的。不过现在的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当时弟弟去世时的阴影了，那时就已经很坚强的守在弟弟的病榻旁的他，现在也露出了很坚强的笑容。

　　「雅树——天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羽不禁丢下了手边的工作，激动的叫道。雅树似乎很开心的张开双手，比了比他胸前的制服年级。

　　「我在这边补习呀，国中先修班啰。」

　　「国中先修班啊……现在的小孩子还真是辛苦呢。」

　　虽然陆羽那个年代早就有国中先修班这种东西了，但还没有盛行到每个人都得去上的程度，陆羽自然也没有参加这种补习，放学的时间全拿去四处玩乐。不过这个年代的国小生，总觉得每一个都非得去补习不可的感觉。

　　「那你是补那一家的啊？」陆羽不禁问道；这附近有很多家大大小小的补习班，也许那一天有补习班订饮料的时候，可以顺道去看看。

　　雅树听到，指了指位于街道尾巴大概三百公尺处的一个转弯小巷子，「我在那个巷子里面的大楼七楼补习，叫和鸣国中先修班——不过里面也有高中的课啦。」

　　陆羽点点头，赶忙把雅树所说的「和鸣补习班」给记起来。

　　「不过雅树，怎么会这么刚好碰到你——我真的好高兴喔。」

　　「嗯，这个嘛……应该说是有缘分吗？」

　　雅树笑笑，原来陆羽近来都在病塌之上，没注意到——白鹫偶尔还是有和雅树在联络。连络的次数不多，顶多一个月一、两封信，但也足够了，不过陆羽会挑到在雅树的补习班旁打工，倒是真正的巧合。

　　「陆羽哥改天可以来看看我爸妈哟，其实他们很喜欢你的，对了还有那位姜先生也是。」

　　姜先生指的是表哥；表哥在那次的工作之中虽然是尽力了，却还是做不到尽善尽美；之后表哥对于李家的事情，也感到非常的悔恨。就连丧礼都因为自责的关系而没有去参加，但他对于李家的关心，李家看在眼里，也都有放在心上。

　　「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啊——我和白鹫说过了，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再讲给你听哟！我先回去上课了，下次再来找你。」

　　「咦，什么事情啊？」

　　有些疑惑，但在雅树走掉之前，陆羽还是花了自己的薪水给雅树带了一大份的三明治走，另外再多塞两杯饮料。雅树很开心的捧着大包的晚餐，挥手和陆羽及白鹫说拜拜。

　　接下来在工作稍微忙到一个段落的时刻，白鹫便将李雅树所提起的「那件事情」，好好的重述给陆羽听了。

　　「是说他们楼上的补习班闹鬼。」

　　「哇喔。」

　　有听过学校的怪谈，但补习班的怪谈倒是很少听说；不过现在都市里的孩子绝大多数都有在补习，时常把补习班当成了第二个家或是学校。特别是补习的年龄层不断下降、补习的时间又多半拖到深夜，小孩子夜里在外头游荡所以胡思乱想；就算因此而传出各种的怪谈，应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如果只是那种小孩子乱传的程度的怪谈，那就太简单了；以陆羽而言，他从小就是在灵异之中长大，并不觉得那些幽灵鬼怪有什么特别恐怖之处。

　　就像正常人不会随便走在路上就找人乱打一样，虽然在灵感上有些过人之处，以致于会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但只要让对方知道你不是好惹的，那些鬼怪们也多是欺善怕恶的小咖，便不会随意上门来找碴。

　　可是，如果是什么凶狠的抢匪、强

　　暴犯之类的传闻，那陆羽就算再不认输，终究也还是会觉得恐怖。其中的关键点大概在于——那些小鬼怪陆羽还赶得走，但人世间的坏人，拳脚上没几两功夫是打不了的。

　　不过李雅树的补习班中所出现的传闻就没有那么清楚了；正因为事情不清不楚的，也出现了各种的可能性。但总之那些怪异的现象，不是拿「疑神疑鬼」这四个字就能讲得明白。

　　首先，最初传出闹鬼的人，是那所补习班的助教。

　　要说「那所」补习班，是因为传出闹鬼的楼层——也就是李雅树所就读的补习班的上面两层楼，那栋大楼的九楼里头，原本也是开补习班的。

　　只是在三年前倒闭之后，九楼就没有再租出去了，详情已经很不可考，总之率先传出的传闻是这么说的，那所补习班的助教在结束一日的课程、留下来关门关灯的时候，看到了很多的人影。

　　那时助教正要去教室关灯做最后的检查；检查的项目不外乎是有没有人的书包还丢在教室里面、或是窗户冷气有没有关好。但在打开教室的门时，眼底下却一闪而过了好多个娇小的影子。

　　是小孩子还偷偷的留在教室里头吗？

　　助教这么疑惑的想着，虽然每个小鬼头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放学回家，但想要留在教室里头恶作剧的，也不无可能。

　　如果抓到的话肯定要好好的打电话给他们的家长教训一下，助教这么想着，一排一排的沿着桌椅寻找了起来。

　　补习班的教室很大，这是中型的教室大约可以容纳一百多人；更大型的教室坐三、四百人都没问题。助教走啊走的，从教室的门口绕到了教室的底，却都没有找到半个小孩。

　　「……怪了，难道是我眼花了吗？」

　　干脆弯下身去窥看课桌椅间的缝隙，但很明显的，一双脚都没有。

　　可能真的是工作太累所以眼花了吧？这么想着的补习班助教，揉揉眼睛打算转身离开教室、收工下班，但在转身打算走向门口的时候——

　　她看见了，一群小孩子就黏在她的身后，而且所有的小孩子都没有脸。

　　那位补习班助教只记得那些孩子们伸出双手，疯狂的爬到她的身上、她拚命想甩开他们但甩不掉，也抓不着他们的身体；最后她在挣扎时，因为头部撞到桌角而晕倒，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

　　「后来呢？」陆羽听到这里，不禁问道。

　　白鹫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之后她就辞职了，可是那间补习班开业了好多年，从来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加上后来也没有人再遇到，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可是——」

　　「从那助教遇到之后的隔几年，又有一个助教碰到了，而且是一模一样的事情；老一辈的员工这下子真的怕了，还请了道士之类的来驱邪，事情才被一些小朋友们知道。之后越来越多人说他们撞到鬼，最后补习班就收起来了。」

　　「这应该不是真的闹鬼吧？是集体什么的……集体恐慌？」

　　「可能大部分是这样吧，但在雅树的班上，这件事前阵子闹的蛮大的。」

　　「怎么说？是那个鬼跑去他们补习班吗？」难道还坐电梯下楼观光吗？陆羽问道。

　　「是说他们隔壁班，前一阵子有个女生好像电梯的键按错、搭到九楼去了；回来以后就说她看到鬼了，一直拿这件事情在班上炫耀。应该是想要引人注目才会这样说吧，但之后真的有人结队跑去九楼冒险了。」

　　「因为电梯外的铁门都封起来了，其实也走不进九楼里面去；可是去冒险的人要搭电梯回去的时候，领队的小孩子一直以为队伍有五个人，但其实连他自己也只有四个。」

　　「……这样听起来这鬼还蛮自得其乐的。」

　　陆羽回想起自己小学毕业旅行时，带班的领队导游带着全班一起去夜游，结果绕了一圈回来以后队伍后面跟着的东西比全班的人数还要多。走在小路上比捷运的尖峰时间还要挤，一点风景都看不到……更糟的是那些后面跟着的，大家津津有味的听着导游讲解名胜古迹，看起来比他们这些来玩的人还要乐。

　　之后整个毕业旅行，全校就这么被那一批给一直跟着，直到回到学校下游览车时，那一群还抱怨说把他们载这么远他们该怎么回去？最后在陆羽的小学里定居了好一阵子。

　　「嗯，其实雅树是有点烦恼吧，他说他的同学们都还蛮疯这件事情的，三不五时就有什么最新消息。」

　　「根本是念书压力太大胡思乱想啊……」陆羽吐嘈道。

　　不过想想，雅树会关心这样的事情也无可厚非。毕竟他的弟弟雅良就遇上过这样的事；现在的他，若是见到身旁的朋友们疯起了灵异事件，肯定会很担心这灵异事件究竟是真是假，又或是会不会伤害到他的朋友们吧。

　　「所以说他希望我们去帮他看看吗？不过万一是很坏的家伙该怎么办啊……」

　　按照陆羽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连逃都逃不掉吧！最后只好牺牲白鹫来拖延逃难的时间了……

　　用心的思考起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看来是非帮忙不可了！而陆羽很快的想出了最佳的帮手人选。

　　「我知道了！」

　　信心满满的比出了没问题的ＯＫ手势，陆羽叫道。

　　还会有谁更胜任这个工作呢？当然是——子甫表哥啊！

　　话说姜子甫自从来到台北办李雅良的这个案子之后，运势就急转直下，现在已经沮丧的和个废人一样了。整天就是坐在陆羽家的花园里巴望着他的老婆、女儿能和他说句话，同样身为别人丈夫的陆羽爸，也不禁偷偷的为表哥掬上一把同情泪。

　　要说和李雅树有所渊源、又肯免费帮忙的人，就非表哥莫属了。上次的事件表哥也同样愧疚在心，就算这并不是他造成的结果，但没有帮上忙仍旧让他感到悔恨；这次李雅树前来委托，陆羽心想这也是个机会，也许可以让表哥略做补偿。最重要的，只要表哥愿意走出家门动一动，也是件好事。

　　回家之后偷偷的把表哥拉回房间里去拜托，也叫白鹫去和百合花母女求情几番，这招果然有用；百合花母似乎念在同是式神的情谊，又或许是觉得对表哥有着一丝的怜悯，终于同意陪着表哥前去做这次的委托。

　　当然，既然表哥最心爱的老婆和女儿都点头了，现在就算是叫他上刀山下油锅，他都心甘情愿的去了！

　　「小羽，包在我身上吧！」

　　好好的梳洗过一番，为了要体面的带着自己的妻女上街，表哥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百感交集的抱起了久未碰到的百合花盆，眼泪似乎都要掉了出来。

　　「表哥，就麻烦你啰。」

　　陆羽笑道，心里也暗自高兴表哥回到了往日的模样；于是又从李雅树那边打听了一些八卦故事之后，表哥带着百合花出发前往补习班了。

　　「等等，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行喔，小羽。你的身体现在太弱，万一被缠上就糟糕了。」

　　表哥很明理的拒绝了陆羽的要求；陆羽也只好待在雅树位于七楼的补习班等待表哥的消息。逛着逛着看见柜台似乎有在征助理的布告，便偕着白鹫问了起来。

　　柜台的工读生很快的找了他们的徐组长过来谈，但谈的结果却是他们现在缺的是带班的班导，工作的时间很长也很累，不过薪水倒是不错。但再问了一下之后，组长似乎改变了想法，反而问起两人有没有兴趣做招生的工作。

　　「我看你还不错，蛮活泼的，打电话招生有经验吗？」

　　徐组长问道，陆羽当然有打过补习班招生电话的工读，虽然白鹫不可能有经验，但组长似乎有意让他做柜台的招生接洽人员。

　　排班很自由，短期间是不会与饮料店的打工时间相冲；毕竟才刚打工就要跳槽，对老板实在太过意不去。不过来这间补习班试试个几天倒是能接受，而且可以陪在雅树身边近一点看着他，这才是陆羽主要的目的。

　　填好了下一次的班表，约定两天后来上第一天的班，差不多这个时候表哥也搭着电梯下来了。

　　不能够在补习班里谈九楼的事情，于是三人转移阵地来到打工的饮料店里头谈；老板很高兴的还请了三人喝饮料。但表哥的答案有点出乎陆羽的理解力，表哥说九楼有东西，但也没有东西。

　　「我要怎么和你说呢，嗯……简单来说，这栋楼的九楼，是个很不安定的空间。」

　　表哥思考了一下，尽力的想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给陆羽明白。

　　「因为很不安定的关系，所以有时候会衔接上奇怪的地方；但大部分时间是稳定的。当它衔接到奇怪的地方的时候，可能会有不好的东西跑出来，可是现在它是稳定的，所以什么都没有。」「感觉这里的空间就像是蚂蚁窝那种样子的东西吧？因为里面的东西躲起来，所以我找不到他们在哪里，要是他们永远都不出现，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意思是，这里的不定期闹鬼……是因为时空扭曲的关系？好像科幻小/说喔。」

　　「对对，可以这样说。所以驱邪是没有用的，下次等它不稳定时，新的东西就会又跑出来了。唯一的方法就是像现在一样把它的出入口整个封住，不要去理它就好了。」

　　「所以说还是有危险性啰。」

　　「是啊，这种不稳定多发生在天空……」表哥指了指天空的方向。

　　「地气是稳定的，而风则是流动不定的；所以说离地面越近的气会越稳定。以往的空中都是没有东西的，但现在随便的大楼就盖到十楼二十楼……很容易就处在高空之中而不自觉，但离地面已经非常远了。」

　　陆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继续听了下去。

　　「反正就是——九楼真的有闹鬼，而且没有办法弄好吗？」

　　「对，就是这样。」

　　「可是表哥，那边都是小学生很危险耶，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吗。」

　　表哥听过陆羽的话，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样啊，那好吧……我等等去九楼的角落贴两张符，让那些东西不能轻易的跑出来……尽量也让周围的人不能靠近。然后我再做个护身符给李雅树放在身上，这样行吗？」

　　「好啊，那就拜托表哥啰！」

　　想想这样应该没问题了，陆羽点头连声说好；下次去补习班打工前就和雅树约一下时间，把护身符拿给他就行了。

　　于是在饮料店和表哥先分手道别，表哥说他想要趁机带着柔柔和芙儿去河边吹吹风逛逛……应该是想趁机和老婆女儿们求情一下吧。陆羽也就不打扰他们，带着白鹫回家去了。

　　「白鹫啊，要是他们能和好就太棒了。」

　　白鹫点点头附和着，话说在陆羽受伤住院的那一段时间，表哥不知怎的认识了那只叫做紫烨的狐妖，对方不仅缠上了表哥，还三天两头的住在陆家里面找表哥求爱。

　　因为陆羽的妈妈很喜欢他的关系，陆羽倒也是把他当作弟弟看待，不很介意他对于表哥的追求；陆羽虽然没看过其它狐妖，但也知道狐妖一旦爱上人类便会执意不走；可是陆羽终究还是比较希望表哥能和他的百合花重修旧好，再次打起精神来。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了，只见刚回到家、待在饭桌上等着爱妻晚餐的老爸对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小羽，白鹫啊，你们过来看看吧。我之前不是说打电话去本家问了吗，这几天我想你们要去打工了，就打了电话过去催了一下，没想到今天下午就寄到了。」

　　老爸开心的说道，拿出了一个包的紧密的挂号包裹给陆羽；信封已经被老爸拆开过了，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的陆羽，便直接将里头的东西给拿出来看。

　　里面装的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证件，不过上面的名字居然是——拿出第一张后的陆羽，兴奋的拉起白鹫，冲到客厅的桌上把包裹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一整个包裹，全是署名「白鹫」的证件！从身份证、驾照，健保卡，国小到大学的毕业证书、就连已经开好的存款账户及提款卡都有！

　　「呜哇啊！全部都有耶，太厉害了！」

　　不敢相信的再看了几眼，就连白鹫也愣愣的拣起了其中几张看着；以往白鹫总是因为没有证件的关系，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陆羽陪着去。前不久陆羽在医院里便向老爸提起了办手机的事情，老爸便允诺会帮白鹫处理他的证件问题，没想到真的弄好了！而且还是整套一张不少。

　　「好耶，白鹫！哈哈，不过你的姓名栏真的填白鹫啊，没有要跟着我们姓吗？」

　　「我也不清楚，这是本家的人弄的；不过白就已经可以当成姓氏了，加个陆好像也蛮怪的嘛——我是叫习惯了啦。」

　　老爸得意的摸了摸下巴的胡渣笑道：「他的户籍也迁进来了喔，本家给他把户籍归到你妈妈家那边去了。以后也算是我们家的亲戚了。」

　　「爱死你了老爸，白鹫，你可以办手机了耶！我们现在就去办！」

　　「喂喂，吃完晚餐再去啊，你妈妈今天要煮很多菜耶……」

　　「哇！这账户里面的钱是真的吗？我们去提提看，吃火锅吃火锅去！」

　　老爸也拦不住跳来跳去看起来白鹫本人还要乐的陆羽，不过看见儿子现在这么有精神、几乎看不出来身体还很虚弱的模样，陆羽的爸也觉得蛮欣慰的。任着两人跑出家门外头，搔了搔头也折回饭桌前去了。

　　「对了，来去帮老婆洗盘子——亲爱的！」

　　开心的也钻进了厨房，陆羽的爸忽然乐得希望他们两人晚点再回来。

　　只是陆羽爸完全忘记了，小女儿陆瑕还没有回家，而子甫和拖油瓶的小狐狸两人，也不知所踪去了。

　　第二章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窝在棉被里头睡得香甜的陆紫烨，就被一阵凉飕飕的风给吹醒。小狐鼻子啾的打了个喷嚏，脸皱成一团的钻出被窝往外瞧，便看见姜子甫在翻着衣柜里的衣服，样子十分惬意。

　　不只是惬意……就连头发都梳得整齐，胡渣刮得光滑干净，整个人精神得像是换了一个似的。有点惊讶这个颓废已久的姜子甫突然变得如此之帅气，小紫烨继续窝在棉被里头装睡着，其实两颗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有点心跳加速的猛往姜子甫身上瞧。

　　呀啊——我的眼光果然没错，选到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来当孩子的妈，以后生的小孩一定毛绒绒的很可爱啊！紫烨非常开心的想着，两只白耳朵得意的都要翘起来了。

　　于是紫烨陶醉的幻想起以后的婚姻生活，还有一窝两窝长得像自己的小狐狸，但还没来得及从梦中醒来，姜子甫已经打点好自己的外表，出门去了。

　　「啊，跑掉了，要去吃早餐吗？」

　　有点疑惑，但还是抗拒不了清晨的温暖棉被，于是紫烨又沉沉的睡了回去。直到太阳都爬上头顶了，才发现子甫怎么没回来。

　　晃到楼下院子里头，也没有子甫的影子；平日子甫每天都呆呆的坐在那边，望着那两朵甩了他的百合花叹气，今天的子甫却不在那儿，就连百合花也不见了！难道……

　　「妈妈，子甫不见了啦，妳有看到他吗？」

　　紫烨惊慌的跑去找陆家妈妈，陆妈妈正忙着看中午回放的连续剧。拿了盘水果先塞给急得要哭出来的紫烨吃，再慢慢的听他说。

　　「喔，你说子甫啊，我也不知道他去那里了呢，他刚刚打扮的人模人样的出去了，还抱着他那盆百合花一起走了。你找他要做什么呀，他等等就会回来了吧？」

　　听见子甫居然抱着那盆百合花走了，紫烨的心不禁冷了半截；他也知道子甫爱那两朵百合花爱得要命，要不是因为百合花把他给甩了，自己根本没办法挤进他的眼底啊！如今那两朵百合花居然又愿意让子甫给抱走，难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他们俩忽然合好了吗？

　　只见小紫烨的眼泪就要决堤，陆妈妈赶紧拿草莓往紫烨嘴巴里塞，嚼了几口草莓紫烨才安静下来。

　　陆妈妈近来虽然讨厌子甫，不过看紫烨这么伤心、她自己也是难过，拍了拍紫烨的背，陆妈妈挥手招过自己的式神。

　　陆妈妈的式神是只漂亮的燕子，名唤雁寒。小燕子啾啾的在陆妈妈的手上转过一圈，梳理过了自己的羽毛；之后陆妈妈打开窗户，将燕子给放了出去。

　　「去找子甫。」

　　听了陆妈妈的命令，燕子头也不回的往外飞去了。转回头来陆妈妈拿出了面镜子，大概一本笔记本那么大的平面镜，放在桌上。

　　「小紫烨你过来看，我叫雁寒跟着他，他跑去哪里做了什么，在这里都看得到。」

　　「哗，真的耶，好清楚喔！」

　　那面镜子的镜面，变得和电视的屏幕一样，不断地出现清楚的影像；那些影像看起来像是燕子的眼里所见。紫烨很久没见识到这种神奇的玩意儿，望着里头的影像开心的打转了起来。

　　陆妈妈的式神雁寒，拥有的是特殊的间谍能力——一般的式神也能够做到间谍的工作，但需要式主持续的施法和操控，稍一不留神便会露了马脚；但雁寒可以凭自己的意思做事，不仅可以不费力的长期追踪同一个目标，而且不会被发现。这种种无可取代的优点，让陆妈妈在年轻的时候任务接个没完。

　　「你等等，妈妈替你把子甫找出来哟。」

　　陆妈妈笑道，果然燕子飞没多久就眼尖的找到了姜子甫的影子。他抱着百合花走进了一间看起来阴森森的黑色大楼之中，之后燕子没有再跟着进去，影像就断了。

　　「太好了！谢谢妈妈！」

　　顺利的找到了姜子甫的身影，紫烨兴奋的在陆妈妈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陆妈妈见到紫烨想出去找子甫，也很高兴的给紫烨找了件外套穿上，叫他不要着凉了，还有要记得回来吃晚餐。

　　不过等到小紫烨蹦蹦跳跳地搭着公交车到达补习班大楼的时候，姜子甫的气息已经不见了，简单来说，就是他来得太迟了。

　　这全是因为出门之后他觉得肚子有点饿，于是就先跑到附近的快餐店去大快朵颐了一番，坐上公交车之时又发现这车顺路有到哲月的家，就绕路先跑了一趟过去，等到真正要往补习班前进之时，已经天色渐黑，进入塞车时段了。

　　晃啊晃的到了补习班前，只见到黑色的大楼十分丑陋，但里头已经没有子甫的气息；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味道想要找出姜子甫离去的行踪，却发现在大楼里头还存在着些姜子甫留下的东西。

　　应该是子甫有施过法术的东西，到底在那里呢？紫烨寻着气息一层一层的爬上了楼梯找了起来，但没想到却在爬到七楼的时候，身后的领子被一双大手捞住；紫烨挣扎了两下，转过身来，看见捉住自己的男人。

　　看起来有点凶恶，有着一双鹰眼的黑发眼镜西装男；见到那男人严肃的望着自己，紫烨一下子忽然觉得很紧张。

　　「你是——几年级的？来试听的吗？」

　　试听？什么试听？紫烨惊恐的往周围一望，这一楼的柜台上大剌剌的亮着「和鸣补习班」的招牌。这么说来这边是补习班啰？

　　可是被那眼光锐利的男人大手捉住，紫烨也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只能猛点着头、嘴巴里嚷着好好好。于是那鹰眼的男人满意的笑笑，把晕了头的紫烨扔给一旁的工读生处置。

　　「把他带去试听吧，就听今天晚上的数学好了。」

　　男人似乎是这间补习班里头的老板，工读生连声说好，在紫烨的手里塞了赠品的笔和小笔记本后，把他推到教室里头找了个位置坐好。台上究竟在讲些什么鬼昼符的东西紫烨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觉得一个小时听完下来，整个人都快要傻掉了。

　　「为什么……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啊？是在进行什么无聊的仪式吗？」

　　紫烨百思不得其解，听见下课铃响的声音，推断这地方应该是什么私塾之类的场所；只是教的东西他实在是不懂，弄得他头晕脑胀的。趁着下课时间想要落跑，却见到在走廊上头有个男孩子，看起来和周围的孩子有些不同。

　　仔细瞧瞧，他身上沾着子甫的气味，这么说来子甫跑到这个地方来，有见过这个男孩子。可是这孩子给紫烨的感觉又有点熟悉——真是怪了。

　　先跟在那男孩的后头走，紫烨一面思考着，终于在几分撞后，他想了起来。

　　是前不久自己见到的树灵——那树灵怀中所揣着的灵魂，和这孩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气息。

　　这孩子应该是那个灵魂的家人吧。当日紫烨为了帮忙那个树灵，而和鬼差大打出手；那鬼差并不好惹，但紫烨也不是省油的灯，两方都差点打得二败俱伤，最后紫烨虽然不算输，却落进了式族的手中。

　　想到还蛮生气的，伹现在紫烨的气已经消多了；他呆看着那孩子和周围的同伴们闲聊许久，反而有些羡慕他有许多朋友。没隔多久上课铃声又响了起来，紫烨不想再被抓回去听课，按了电梯就往里头钻。

　　不知道该去几楼，身旁的人要下一楼去，紫烨也就先跟着一同下去了。假装一起出了大楼的门，远远的却望见了认识的影子在对面街上，那是陆瑕！

　　「是陆瑕姐姐耶。」

　　趁着绿灯过了马路，紫烨很高兴的往陆瑕跑去；陆瑕见到紫烨，也相当惊喜。

　　「哇啊、小家伙你怎么在这里哇？没在家里玩吗。」

　　穿着高中制服的陆瑕，身旁还带着她的朋友，说是想看看老哥打工的地方、顺便要叫他请客才来的，结果好像是搞错了时间，没有碰到陆羽当班的时刻。

　　「小瑕，妳什么时候生了这么大的孩子呀？」朋友笑道，伸手往紫烨的头发上蹭了两下。

　　她和陆瑕穿着同样的制服，应该是陆瑕的同学没错；少女长得十分显眼漂亮，表情也颇有自信。紫烨没见过她，但听着陆瑕叫她愉芬，样子十分亲密。

　　「妳开什么玩笑呀，这个是——哎哟，这个是我表哥的亲戚的孩子啦。最近住在我们家里头，我妈可疼他了哩。」

　　「是喔，这么好玩的孩子怎都没听妳提起，真没意思。对了，我也好久没见到你表哥了，他最近怎么样啊？」

　　「愉芬妳没把他忘了啊？真难得哟。」

　　两个女生笑笑打闹，还顺道捏了紫烨的脸好几下，直夸他小孩子皮肤真好，又白又嫩。之后她俩在陆羽打工的饮料店点了三明治请紫烨吃，问起紫烨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在找子甫呀，妳们有见到他吗？」

　　两个女生摇摇头，都答说不知道。

　　「你找他有很急的事吗？我想他现在应该回家了哟？」

　　「喔……也对。」

　　紫烨有些沮丧的垂下头，他忘记自己出门已经很久了，也忘记姜子甫说不定已经回家了。不过陆瑕拍了拍他的头，拿出手机要替他打回家问。

　　「你等等啊，搞不好他没有回去，我替你打回家问间看吧。」

　　陆瑕说着拨通了电话，但打回家中，爸妈却说表哥还没有回家，哥哥也和白鹫出门去了；再打过表哥的手机——不过他因为工作的缘故，说什么电磁波会干扰到他看风水，所以很少会把手机带在身上，更别说开机了。

　　询问的结果是找不到姜子甫，紫烨难掩失望，抽抽噎噎的说子甫肯定是和百合花要好，所以不要自己了，只差没有放声大哭出来。两个女生见到紫烨难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好，只能再点冰淇淋哄他开心。

　　「别哭啦紫烨，我们先回家吧？也许再等一下表哥就回家啰，你也知道他那个人不喜欢夜里还在外头晃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啰，你没看他每天都很早回家。」

　　小瑕说这话不是安慰而是真的。陆瑕的灵感虽然没有哥哥那么高，但年纪小时还看得很清楚，那时的她每到夜晚也很讨厌在外头乱晃。对他们来说，白天反而比晚上还要来得清闲，所以当她见到表哥只要没事，每天就一定会在天黑前回家报到时，她也就明白表哥的习性了。

　　见紫烨低着头，转了转眼睛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终于他破涕为笑，说道：「那好、我等等就回去，不过我要先去那边——」

　　「哪里？」

　　「我自己去就好了，一下就回来了，不用等我哟！」他指了指刚刚那间黑漆漆的大楼，开心的笑道。

　　紫烨这家伙只要好奇心一起，就挡也挡不住。毕竟还是小孩子的他，说什么也要去大楼里头瞧瞧，看看子甫今天到底在里头干什么。

　　陆瑕连忙说不可以。就算紫烨说他一个人去绕一下就行了，身为姐姐的陆瑕、还有陆瑕的友人愉芬，可不能丢着一个孩子——虽然真实的身份是小狐妖，跑到危险的地方去。

　　「不行不行！你不能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冒险，会被管理员抓走的。」

　　「不会啦，我很乖的。」

　　「唔。那我陪你上去好了，你说绕一下子就下来的喔！」

　　不晓得那间大楼里头究竟是有什么东西能让紫烨好奇，但就陆瑕的眼光来看，不过也就是楝破旧的大楼，里面开满了补习班罢了，实在是看不出些什么名堂来。而且陆瑕实在对这样的大楼没有好感，总有种龙蛇混杂、藏了很多不该有的东西的感觉。

　　紫烨一个人跑进去该不会有问题吧？

　　「只能一下喔，带你坐个电梯就下来了，知道吗？」

　　「小瑕，你别对他这么凶嘛。」

　　「我没对他凶呀，是因为……」

　　也许是因为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这间大楼里头或许真的有什么不该去碰的东西。

　　「好啦，坐个电梯就下来了喔。」

　　拉起紫烨的手，陆瑕有些紧张，她现在真的想反悔不带紫烨去大楼里头了。鱼贯的走进了电梯，三人都不知道要去那一楼比较好，最后愉芬按下了九楼的键。

　　「就去九楼看看好了。」

　　「啊，九楼有什么吗？」陆瑕问起愉芬，愉芬想了一下回道。

　　「我刚刚看到外头的门牌上面写，九楼有算命铺耶？这里居然有这种东西。感觉好毛喔！很像鬼片里的情节呢。」

　　很毛妳还一副很乐的样子啊！陆瑕见到愉芬简直像是出门野餐似的期待表情，不禁为自己朋友的粗神经感到悲哀。

　　只是电梯缓缓的往上升去，在九楼打开门的时候，三人的眼前出现的是一整片的废墟。

　　很脏很脏的地板，好像几十年没有人在这里走动过了；天花板的水泥块和漆都粉碎得掉在走道上头，而且重点是从电梯出来要通往楼层里面的道路，中间居然用那种有着横条铁栏的铁卷门给隔起来了。

　　「哇啊，这边已经没有在营业了吧，好脏喔。」

　　虽然很明显的可以看出这层楼已经荒废许久了，但不晓得为什么楼层里灯还是亮着的，所以三人站在铁网卷门之前张望，透过略带昏黄的灯光，很清楚可以看见走廊上挂着的各家招牌；而陆瑕转头看过电梯旁贴着着楼层介绍。

　　那是之前在九楼营业的店家表格，就像在百货公司里头会摆的楼层介绍；雷氏国高中资优补习班、九扬算命馆、人力中介所、证券交易所……天啊，还真的是什么都有的综合营业大楼呢，只是现在看起来那些店铺和公司全搬走了，徒留下残破的旧屋。

　　「小瑕，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走吧。」愉芬这么说道，转身按过往下的电梯键，只是紫烨好像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在铁卷门旁走来走去好像在找些什么似的，陆瑕叫了一声但地好像没有听见，隔没几秒，紫烨似乎是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开心的跳了起来。

　　「找到了！」

　　他伸手企图把铁卷门拉开，但沾满灰的铁卷门只是晃了两下；推不开铁卷门的他似乎有些生气，最后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术——陆瑕不禁庆幸愉芬正好转过头去没有看见，总之铁卷门是嘎啦嘎啦的自己升起打闲来了。

　　「喂喂喂，紫烨！你在干嘛？」

　　还来不及阻止，身体很小的紫烨便从铁卷门的缝缝钻了进去。两个女生虽然个子不高，但比起紫烨的小孩体型来说还是高上一截，铁卷门的开口不足以让两人跟着过去，也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紫烨往里头跑去，来不及阻止他。

　　紫烨开心的往前跑去，原来他看见了子甫所贴的符咒，几张黄澄澄的符咒就贴在走廊尽头的转角上头，不知道是什么功用。但好不容易才见到自己要找的目标，当然是要凑上前去好好看一下才是。

　　只是越跑向前。紫烨越感觉奇怪。离电梯口不过是十公尺左右的距离，转头却已经看不清楚还待在门口的陆瑕与愉芬，就连声音都好像快听不见。

　　「怎么回事呀？」

　　紫烨在原地停下了脚步，然后他终于看见那几张姜子甫所贴着的黄/色符咒后头，挡住的是什么样的东西了。

　　黄/色符咒越往走廊深处贴得越多，最后在走廊的四面衔接出了一圈相连的黄框，这黄框内形成了一道平面的透明结界墙、完全的阻断了两边的事物与空间。而结界的另一端，数十双小孩的手掌、正紧紧的贴黏在上头，印出了小小的掌印。

　　「呜哇啊！」紫烨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但这步虽然是往后，紫烨却发现自己更往那面墙前进了一步。

　　往地上望去，脚底下的空间简直像是空气那样的不稳定，没有一个固定的走向，人在上头走着，简直就和踏在浮冰上头顺水流打转一样的可怕！在踏进九楼之前，自己根本一点点的感觉都没有，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样会拐人的空间！

　　一边自责起自己的不小心，紫烨打起了精神，专往于狐族的五官之中，企图循迹找出逃离的路。但这空间崩解的力道却是不小，不过是一瞬之间，他已经完全陷入异世界中了。

　　而站在铁卷门外头，眼睁睁的看着紫烨在眼前消失的两个女生，都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坏了；陆瑕顿时感觉不妙，但也知道紫烨的来头不小，应该是不会有事情，拉着愉芬便往电梯里头冲，电梯的门在七楼哗的打开，两人吓得几乎要走不出去。

　　愉芬几乎要哭了出来，眼眶里含着惊慌的泪水，猛抓住陆瑕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陆瑕轻轻的拍过好友的背，在确定了其它的地方都很正常之后，直搭电梯下了一楼，迅速的离开了这间大楼。

　　「小瑕，那是怎么回事，紫……那个小孩呢？妳的亲戚啊！」

　　「他没事的，愉芬妳冷静点，听我说，他不会有事的。」

　　「妳不要骗我啊，刚刚他消失了，然后……」

　　陆瑕不晓得愉芬究竟见到了什么，以陆瑕的经验来说，自己家里的人能力都有所差距，见到的程度也不一样。就像陆羽常常走路走到一半就带着她绕路或落跑，但陆瑕却根本搞不懂老哥看到了什么。

　　现在的情况换到自己与愉芬身上，方才陆瑕只有见到紫烨消失，还有一些很不好的感觉，可是她现在也不敢问愉芬究竟见到了什么，只能打电话叫老爸快点来接自己与愉芬走。

　　原本和老婆在吃爱妻晚餐的陆家爸爸，一接到女儿的电话便开车冲往陆瑕所说的地点接过两人。

　　陆瑕毕竟对这种事情也没有太多的经验，见到自己的朋友吓坏，自己也慌了手脚，撑到父亲过来的时候，一下子也跟着哭了出来。陆家爸爸把两个女孩子都搂在怀里头拉上车，车上的陆妈妈立即问起方才发生的事。

　　女儿照实的说了，陆家爸妈互看了看，也搞不懂是什么状况。为什么明明是紫烨跑来找姜子甫，最后却是女儿在这里被吓坏了。

　　「愉芬，你别哭，我们先带妳回家，妳明天请假在家里休息一天，不会有事情的。」

　　看过愉芬的状况，她没什么大问题，两人的身后也都没有跟了不干净的东西；于是陆妈妈柔声的安慰过她，随手捻过一张符纸画过咒文，塞给愉芬让她带在身上。之后叫丈夫开车送愉芬到她家的门口去，同时派过丈夫的式神、跟在愉芬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愉芬，我明天来找妳，没事的妳放心好了！」

　　「好……小瑕妳自己也要小心喔！明天一定要和我说究竟是怎么了。」

　　两个女生在公寓的楼下抱过一阵子，这才稳定了心情，互相道别。上车之后不久，陆家父母也很担心的开始质问起陆瑕。

　　「怎么会这样呢？那间大楼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啊？」陆爸爸问道。

　　陆瑕听到连忙点点头，不过说不清那些是什么。只能把自己遇到紫烨、然后和紫烨一起上楼去的事情，完整的告诉了爸妈。

　　「小瑕妳没事情就好，以后不要再靠近那边了……对了，妳说妳哥打工的地方就在附近……唉哟，老婆啊，我们要不要叫小羽别在那边打工了呀？」

　　「今天他回来就叫他去辞掉工作！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有紫烨那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有危险啊。」

　　「叫子甫去看一下吧？他这方面比较行啊，紫烨那孩子毕竟是狐妖……」

　　「好好，待会儿就叫他去瞧瞧。」

　　陆家爸妈点点头，决定先把宝贝女儿给载回家，剩下的事情就再说了。

　　原本在火锅店里头吃得很高兴的陆羽，接到了爸妈的电话以后，也急急忙忙的丢下了筷子想要赶回家。

　　原来陆羽真的拉着白鹫去吃火锅了，他想说先拿手机的型录和白惊边吃边讨论，等吃饱了再去办，现在却听见陆瑕出事的消息。急忙拖着白惊就要赶回家去，一冲出火锅店的门口，却撞到了一个男人。

　　「啊，对不起！」

　　陆羽不好意思的先道了歉，抬头一看……是个穿着黑衣的少年，年纪很轻，令陆羽看得一愣的是他那略带傲气的气质，再来就是他的肤色眼眸，皮肤白嫩到快要透明的程度，就连陆羽所见过肤质最好的女孩子，都没有好到这么夸张。而他的眸色，是很浅的棕色，一度看来还有些带灰。

　　是混血儿吗？陆羽顿时被这个少年的美貌震惊了一下。

　　就普通人的眼光来说，白鹫已经是好看到一个极致了，只是少年的好看并不像是白鹫那样端正无瑕，而是因为强烈的个人特色让人感到印象深刻，所以一见不忘。

　　「没关系。」少年低头对着陆羽笑了笑，笑得很漂亮。

　　陆羽觉得这少年给他的感觉不太像人……

　　对，不太像人，就是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透明玻璃那样的漂亮，完全无机质的存在，没有血肉与呼吸。

　　由于他心里念着陆瑕的事情，也没空理会这个路边巧遇的美少年。

　　回去再和陆瑕说自己遇到帅哥好了，让她羡慕死！赶忙拉过白鹫继续往前跑的陆羽没有回头，当然也没看见那少年与跟在他身边的小女孩，两人都浅浅笑着。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与白鹫离开的背影。

　　第三章

　　一回到家，知道妹妹除了惊吓之外，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陆羽才安心了下来，不过听说是在自己打工的那家补习班楼上出事情，陆羽也相当惊讶。

　　「那是李雅树补习的地方啊！」

　　「谁是李雅树？」陆瑕问道，她虽然知道之前的事情，对人名倒不那么熟悉，陆羽于是重新将事情说了一次。

　　「怎么这么巧，又遇到他了啊。」听完之后，陆瑕不禁感叹。

　　但陆羽在听说了那个紫烨消失在大楼里头的事情之后，开始担心起了雅树。

　　想说过几天要拿护身符去给他的，现在还是快点催表哥把护身符给做出来比较好，陆羽可不能把那孩子放在那种危险的地方里头上课，更何况补习班下课都是深夜了，就算周围是补习街，也很热闹，但还是无法保证他的安全——毕竟中间只是两楼之隔。

　　「老妹，表哥他还没回来吗？」

　　已经着急得想要现在就去补习班接送李雅树了，但表哥不在的话，就算他去也是白搭，但陆瑕摇摇头，说她也不晓得。

　　「他的电话打不通啊，哥你不是今天和他一起出去，你不知道吗？」

　　「对厚……」

　　想起自己和表哥分开之时，表哥一副想要带着百合花出门约会的模样，推想得到表哥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吧．如果是去看夜景的话——恍惚记得表哥好像说过要带百合花去猫空附近坐缆车、看夜景喝茶之类的事情，搞不好真跑去猫空了呢！

　　「反正妳也没什么事情，就等表哥回来再说吧，紫烨的事情表哥会去想办法的。」就算表哥不想办法，老妈也会去把紫烨给找回来的。

　　「我明天要请假——不去上课了啦。对了，我明天带表哥去看看愉芬吧，都是我不好，让她吓坏了。」

　　「好啊，我叫白鹫去陪妳们，妳就不要想东想西了啦！你这个样子哪像我妹啊！我妹不是那个到处吓人的……」

　　「我是少女耶！笨蛋老哥！」

　　还没说完，陆羽的脸就被枕头狠狠的砸上。唔，看这枕头的力道，陆羽觉得陆瑕百分之百是没事了。

　　离开了陆瑕的房间，既然陆瑕没事，表哥也没回来，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看看时间也太晚了，没办法再带白鹫出去买手机，陆羽也只能提早回房间里头睡觉。拉着白鹫回房去，陆羽很开心的打开计算器，登上ＭＳＮ。

　　自从上次与陆哲月再相见之后，陆羽就和他交换了ＭＳＮ，只可惜陆哲月的家里好像很穷，现在还找不出闲钱买计算器——就算买了计算器，好像也没钱缴网络费，要打报告什么的他都得到学校的计算器中心去做。虽然有ＭＳＮ，但用的时间实在很短，不如打电话。

　　但陆羽这次误打误撞，倒是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也就是陆哲月的同学陈建宇。

　　有着一级菜市场名的他，其真实的身份是医生世家中的小开，平日热爱交际、四处都很吃得开。

　　他对于陆羽倒是很有好感，陆羽在住院之时托他的福，被院方照顾得特别殷勤。

　　陈建宇人也不错又相当健谈，似乎以观察陆哲月为乐，每天都会定时和陆羽禀报陆哲月今天发生了什么糗事、又在搞笑什么，自己又怎么把他给骗得团团转……光是讲起这些，就够陆羽笑上整晚。

　　另外就是前不久在本家里认识的人——堂哥陆少悠与亚渝，只是在住院的时期，陆羽和他们都没有连络，完全是靠白鹫在传话。最近回到家里可以自己用计算器了，倒是一下子不知道该和他们讲些什么。

　　反而是白鹫和他们变得比较熟稔，但陆羽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白鹫因为身份特殊的关系，身旁认识的朋友也很少。能够让他多接触一些人群，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对了！之前白鹫因为不能讲话的关系，有去小区大学里上手语的课程，现在还是每个星期固定去上两次课，既然他现在会讲话了，那应该不用去了吧？

　　想到白鹫现在可以说话了，陆羽也颇开心。

　　对了，干脆带他去上英文课好了！等到打工领到了钱，就拿打工的薪水去补习吧！

　　陆羽喜孜孜地想着，只是没想到隔天陆爸陆妈就慎重地要求他辞职、换工作。

　　「小羽，听你妈的话，你不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打工了。」

　　「啊——不行啦，我才上第一天的班，不可以辞职啦！」

　　「别开玩笑了，要是你没受伤的话，爸妈也不会拦你啊。可是你现在身体这个样子，对面又有妖怪，就算有白鹫陪着也不可以。」

　　「怎么这样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好不好。」

　　陆羽大声抗议却没有用，只见老爸拿出他的药包往桌上一丢。

　　「不准不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每天吃多少药？为了这种小事情操劳，万一又病倒了怎么办？要找工作的话，我去找一些能在家里做的事情给你。」

　　「叫我在家做什么啊。」看着桌上的大迭药包，陆羽也无话可反驳了。昨天晚上打的如意算盘全泡了汤，不禁抱着白鹫呜咽装哭了起来，白鹫不知所措的抱住陆羽好是心疼，根本搞不清楚他是在装哭。

　　之后陆羽被陆瑕给狠狠的吐槽。

　　「老哥你少恶了，这么爱撒娇。我都没有男朋友了你还——」

　　「哼哼哼哼！」陆羽听见，对着陆瑕吐了吐舌头，更用力的往白鹫怀里蹭，十分得意。

　　表哥直到凌晨才笑得甜蜜蜜地捧着他的宝贝百合花回家，说是百合花看夜景看得颇开心，还夸奖了表哥两句。

　　虽然只是几句轻描淡写的夸奖，甚至夸奖的对象可能不是表哥而是夜景，但表哥还是一副乐得要飞上天的模样，尽管陆家人彷佛都觉得表哥似乎是在帮别人养老婆……

　　在表哥恭恭敬敬地把百合花供回了自己的房间，让百合母女们在暗室里头补个美容觉后，表哥才被陆妈妈给拉出来骂了一顿，还有和他说紫烨不见的事情。

　　表哥有点惊讶，虽然他觉得紫烨成天在自己身边跳来跳去有点吵，但也不能不管这件事。稍微休息了一下后，陆瑕便提出要去看愉芬的要求，但事情有轻重缓急，失踪的紫烨看来似乎是比较危险，最后四人决定兵分两路——陆瑕带着白鹫先去愉芬的家里陪她，而表哥带着陆羽回去现场勘查。

　　「那我们就走啰，你们到底要不要来愉芬家啊？」陆瑕问道。

　　「时间来得及就去吧，不过我想大概来不及……妳再打给我吧。」

　　「好吧，那白鹫我们走吧。」

　　心想没有表哥的话，带白鹫去玩也不错。她早就想把白鹫介绍给朋友们认识了，现在白鹫有了正式的身份，陆瑕总算可以正大光明的把白鹫给带出家门。

　　「拜啰！」

　　说完，两人道别了陆瑕与白鹫，表哥和陆羽先开车走了。目的地是李雅树的补习班楼上九楼——那个紫烨消失的地方。

　　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陆羽，问起这次的事情。

　　「表哥，你有帮李雅树他做护身符吗？」

　　「有呀，我有带来……说是护身符，不过也只是些基本避邪的东西啦。这么赶也做不出比较好的，不过将就着拿来避掉些小东西，倒是没有问题。」

　　「太好了，谢谢你啰。」

　　自己从表哥的包包中找出了那个护身符，那是用符纸包成的小包。陆羽把它塞在口袋里头，打算晚一点拿去交给雅树。啊，还有要顺便和老板说对不起，补习班的打工可能也……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表哥这次把事情解决了，这地方变得安全的话，不就能继续打工了吗？

　　「啊，表哥啊，你能不能……把那个地方变得再安全点啊？」

　　「我不知道耶，可能还要再看看啰。再说连紫烨都会消失……嗯，这情况有点诡异吧。」

　　深知紫烨不同于其它妖物的强大能力，光是他身上的神灵之气……那些心怀不轨的东西，只要被紫烨给拒绝在身外，就无法再接近他了吧。但这孩子的品性虽善良，心性却是太过调皮不定，搞不好是他自己觉得好玩而不回来了也说不定。

　　考虑到自己最近带衰的状况，加上不敢为了紫烨而去打扰百合花母女俩的美容觉，所以他没有带式神出门——今天如果碰到棘手的状况，还是早早溜掉好了。

　　可是一想到芙儿和柔儿昨天有和自己说话、还陪自己喝茶……呵呵，表哥的心头乐得简直就要开出花来。什么危机感的，也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啊，我尽量把那地方清干净，上工啰！」

　　感觉自己的运气在直线上升好转，也许这次的事件会是自己在工作上的转机也不一定？表哥愉快地哼起了歌，一路开车到了补习班楼下停好。两人依序上楼，只是不是从大门口进去，而是后门。

　　上次表哥从正门楼梯上去之时，就已经发现九楼正门的电梯前面有铁卷门，没有办法进去了——想也应该是如此，不然这间大楼人来人往的，九楼又已经关闭无人，当然不可能再将入口打开，任人进入。之后表哥换走后门的货梯，才总算找到通往九楼楼层的路。

　　「小羽，你在楼下等我就好，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阿姨可又要找我算帐了。」

　　「好吧，那表哥你要快点下来喔。我随时打电话给你，保持联络。」

　　「没问题。」

　　表哥挥挥手进了门去，让陆羽待在七楼的补习班走廊上闲晃，双手捻过符纸一丢，符纸在落地前便燃烧殆尽，几只白狼式灵，慢慢地在白烟中凝聚形成。银白色的毛皮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白色的狼群走在子甫身前，低声咆啸了起来，在前头为他开路，子甫缓缓走近了自己上次贴符的地方。

　　周围昏昏暗暗的，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整个楼层即使是白天也只能靠着日光灯照明。

　　踩过满是垃圾与石块的走廊往前走，子甫相当小心地注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在比这里更老旧一点的大楼之中，就算十几年没照过半点阳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这类地方只会越来越阴，气积在那儿没有阳光能化开、没有风去流动，久了一定会住进不好的东西。

　　只是这整层楼的空气，不知为何并没有想象中来得糟，甚至还过于清新了一点，简直不像是都市中的空气……

　　这感觉真是诡异，仔细感受了一下，这里的空气简直和乡下一样的干净，可是上一次来这边贴符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感觉到呀！

　　先不理会这里的空气，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很勿促，感觉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也多了不少；难道是新跑出来的玩意儿吗……这么说来，这里真是太混乱了。

　　当初所见到的那一条走廊，一眼看去就是有问题。因此姜子甫立即断定要将其封锁起来；积满了灰土与碎油漆块的走廊上，现在可以看到有几个浅浅的脚印……远远望去，就在铁卷门与正门的电梯之间，脚印从那条线一路衍生过来。

　　不大的脚印，依陆瑕的说法来看，难道，这就是紫烨的脚印？但表哥走着走着，除了觉得那走道的感觉不好之外，并没有太恶劣的感觉，就连走在前方的式灵都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这里真的有那么恐怖的东西吗？果然还是得回去问问看陆瑕的同学愉芬，也许她见到了什么不同于陆瑕的东西也说不定。表哥四处望了望，原本想继续走往走廊尽头探察，但今天没有带式神来，还是不要去的好。

　　「有了，我贴的符纸……」

　　拿出笔沾上朱砂，姜子甫将自己上次贴在墙上的符纸又重新描过了一次，可是符纸并没有问题，上头的咒语效力同样也是完好无缺。瞭望

　　嗯——是哪里出了问题呢？难道紫烨是遇到抓人的魔神仔了吗？不过谅魔神仔也不敢抓走紫烨吧。

　　子甫思考了起来，而那几只狼貌的式灵四处嗅着嗅着，却突然举起爪子开始抓着墙壁。

　　「你们怎么了？」子甫小心地跟在狼的背后看着，牠看来是闻到了些什么，所以在墙里找起了东西。

　　喀……喀……墙壁细碎的发出被爪子磨刮的细响，狼爪在斑驳得很厉害的墙面上猛划过深痕，之后在数层的油漆与灰泥之下，居然透出了一角的黄纸，就贴在姜子甫所黏的符咒之下几层，同一个位置里头，居然出现了另一张符咒！

　　姜子甫赶忙伸手拍开那一片灰泥油漆，只见一张旧得快要粉碎掉的黄/色咒符，从底下露了出来。

　　在数层的旧油漆之下，居然已经有人在同一个位置、贴过和自己一样的咒符了！姜子甫心中一惊，从地上抓过一块石头就往周围的墙面上敲下，又挖开了几片的墙面、而那墙面底下，居然是另一片满满的符纸咒文！

　　不用再挖其它的墙面，底下肯定也都是满满的符纸！只是被油漆给层层盖住看不见而已。姜子甫撕下其中一张收了起来，看来这一整条走廊的问题相当不小，自己所上的符咒可能只是补住了之前的漏洞罢了，以往这九楼可能请过相当有实力的法师看过，但现在年久失修，贴的封印渐渐腐坏了，才会再度出事。

　　捏着这老旧的符纸，看着上头和自己画得一模一样的咒语，姜子甫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事。

　　下楼前姜子甫便拿起电话吩咐陆羽：「小羽，你先去旁边咖啡店等着，我稍后过去找你。」

　　打过电话给陆羽之后，表哥立刻下了楼，找了家便利超商后，拨了通电话到老家。

　　「喂，你好，可以替我查一下台北一间大楼的资料吗？我是姜子甫……」

　　几十分钟后，便利超商的传真机传来了大批资料，表哥抱起那一整迭的数据，在咖啡厅里找到了已经点好咖啡的陆羽。

　　拿着那一整迭的传真数据，陆羽十分好奇的也跟着看了起来。上头有标记着档案的号码还有各类的详细情节，地点正是这一间大楼的九楼！

　　「这是我要本家传过来的，小羽，如果你以后也有接本家派下的任务，工作完以后都要写一份像这样的报告，把所有的细节都交代起来，将来也许就有用，就像现在这样。」表哥说道。

　　「以前都是用手写，现在还有用计算器建文件，就很方便……一下子就找的到了呢。他等会儿还会传电子文件给我，不然传真的图片不怎么清楚。」子甫继续读过那些数据，原来方纔他见到那些藏在墙底的符咒竟和自己所用的一模一样，推想这符说不定是自己族人所画的，那么在本家应该有记录，也如他所料，在本家的资料室里头的确有这间大楼的资料。

　　很久以前这栋大楼便闹过事情，式族中有能之人多半是从事相关的行业，当初请来解决事情的便是式族的人。档案上头登记的名字，叫作陆壹名。

　　「竟然是陆壹名……」拿着档案，姜子甫感到非常的震惊。

　　和子甫的名字之中、有个「子」字一样，名字中有个「壹」字的，便是那一代受到看重之人，而名字里有「壹」字的，就是陆羽等人的父母亲那一辈。

　　左护法的名字里也有个「壹」字，而这位陆壹名不仅是和左护法是同辈之人，姜子甫以前在学习咒术的时候，陆壹名更是个离不了口的名字。

　　如果说子甫是使用咒语的专才，那这位陆壹名可就是开发咒语的鬼才了。

　　家族里头所传承下来的咒术每一样他都清清楚楚，就算是能力不足以去使用，但也能够将阵式句法倒背如流。家族里头不知道有多少咒语都经他之手而改良翻新，本家的书柜之上，一整排的咒语书籍都是他亲手执笔写下。

　　「哇啊——是这么厉害的人啊。」陆羽听了不禁叹道，表哥点头笑了笑。

　　「是啊，我以前的课本全都是他写的呢。他还有写出很多现在都还没有人能用得了的东西，现在都藏在本家里头；只可惜……他在几年前去世，没能再多和他请教。」

　　「这个符咒，贴在九楼的那种也是他开发出来的。」

　　子甫想起他印象中的陆壹名老师——就算称他是大师也不为过；当年和他一同都住在本家中的子甫，总是看见陆壹名每天埋头在书库之中的模样。

　　陆壹名生前总是一头栽进研究之中，鲜少自己出面接任务，如果这个走廊上头的符咒是他所贴的，说不定还有什么可以研究的价值呢。

　　他的能力并不足以让他使用高深的咒术，所以他总是在写了新的咒术之后，找他的好友左护法做实验，一旦成功了，就会非常非常的高兴，顺手就拿些点心和酒邀请身边的朋友们庆祝。

　　子甫以前也拿过他庆祝的糖果，可说是记忆犹新。

　　「他算是我们家族里的学者吧，他还有两个孩子——和我差不多年纪，不过……」

　　「不过什么？|」

　　「他的个性……嗯，就是他整天埋首在研究之中，很少去顾其它的事；后来他的两个孩子都得血癌去世的时候，我听别人说，他那时候好像才发觉自己没有关心家人，受了很大的打击，就几乎不再做研究，然后前几年，他也得癌症过世了。」

　　「啊……」陆羽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有见过他的孩子，老大叫子渊，小的叫子宣，两个人和他父亲一样，在研究上都非常的厉害呢。如果现在都还健在的话，也许已经很成就斐然了吧。」

　　「子宣？」

　　「是呀，在你很小的时候搞不好也有见过他。」

　　「我不知道……」只是很奇怪，自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揪了一下。

　　表哥说完，继续读完了那一份有关于九楼的工作报告；看来这栋大楼自动工以来，九楼的位置就一直发生问题了。一开始接下这份工作的并不是陆壹名，而是另外一个式族的人，但因为陆壹名对这九楼所发生的事情有些兴趣，便主动要求帮忙。

　　最后他的结论也和姜子甫一样，这个地方的空间很不稳定，但这里并不像一般的案例那样，可能只是通往另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而已。报告里头写道，这一道不稳定的空间夹缝之中，连接着某种灵兽的住所。

　　报告的最末尾大概这么写道——

　　「因为住着灵兽的关系，这个案子我想应该已经无法再办下去了；再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与帮助。这不是我能负担的范围，就交给往后有兴趣的族人再做。另外，我在走廊布了符阵，以保万一……虽然最好的方式是将此楼层永远封闭并加以祭祀，可惜……」

　　总之，陆壹名在当年曾有过买下这整层楼以做为研究素材的想法，但楼主出的价格实在是太高，只能放弃。

　　「住着灵兽啊，那就是说那里是通往灵兽的巢穴啰。」

　　「嗯，一般来说，这种地方都会建个小庙之类的围起来，也许还会有很多信徒，因为有灵兽是很好的一件事，灵兽的居所更是吉祥，位置非常的好呢。」

　　「那怎么会……」陆羽疑惑的问道。照表哥这种说法，九楼应该是像龙穴那样很棒的位置吧？

　　可是子甫摇摇头，说倒也不一定。

　　「虽然有着很好的气，可是你看看那间大楼的状况非常的差……除非把周围的墙都打掉通风，再引进可以镇地的东西祭拜，不然这么好的气，只会变成妖怪的食粮而已——不好的东西会越来越强。」

　　拿起了其中一份资料，表哥点出了陆壹名在那走廊油漆下所贴着的符阵。

　　「他的符阵兼具封锁和引导的功用，让这股气散往管线之中，是很适宜的做法。不过毕竟已经太久了，还是要开个坛清一次才是。」

　　仔细想想，照这份报告里头所说的情况，紫烨身为气场特殊的大妖，说不定是……掉到灵兽的巢穴里头去了。所以说刚才自己到九楼的时候，忽然觉得空气变得清新，八成是紫烨掉到灵兽洞穴的时候，洞穴的入口打开，所以充满灵气的清新空气就流到了九楼来。

　　如果他是真的掉到那里面去。人类是不可能进去把他救出来的，只能希望他——平安了。

　　嗯，搞不好已经被吃掉了，毕竟不晓得是怎么样的灵兽嘛。虽然很可怜不过也没办法……不晓得他有没有什么朋友的？也许可以连络一下了。

　　「小羽你再等我一下，我去九楼一趟，然后我们就走吧。」

　　替陆羽再点过一个三明治，子甫回到了大楼的九楼，他往身上翻了翻，最后把手腕上的手表拿下，扎上一张沾了点血的符咒放在地上。

　　「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多少试试吧。」

　　那只手表姜子甫也戴了大概四、五年，紫烨有心的话，也许能够循着手表上头的血及气息找到路回来。

　　之后回到咖啡厅去接走陆羽，时问还早，两人打过电话之后确定陆瑕他们还没离开愉芬的家里，于是顺便从咖啡店里买了些蛋糕点心一起带过去。

　　但陆瑕与愉芬两人，在接到陆羽的电话之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完蛋了啦！愉芬，我老哥他们要来了！」

　　惊恐地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愉芬猛按着电视摇控，似乎在装冷静，但也掩饰不了两人的焦虑。

　　「妳怎么把我家地址告诉他们啊——哎哟！妳就随便打发他们走就好了啊！」

　　「我忘了嘛，妳不会自己来讲喔。」

　　「算了算了，反正不会有事吧……」

　　但这么说着，两人却都无言的望了望愉芬的房门口；白鹫——现在正昏迷不醒地倒在愉芬的床上。

　　几个小时前，陆瑕很欢乐的带着白鹫出门，带着一个又高又帅的年轻男子在身边，完全没有交过男友、号称自己是少女的陆瑕，看着路人们不时投以的羡慕眼光，真是觉得走路都有风，得意到连下巴都抬了起来。

　　虽然去的是好友的家，但毕竟是以探病的名义去的，不带点什么东西过去好像很奇怪；最后她决定在花店买几朵玫瑰、然后去便利超商买点零食带过去，也算是意思意思。

　　「白鹫，你有没有喜欢吃什么啊？」

　　陆瑕问起，于是白鹫想了想，最后选了陆羽最近很喜欢吃的一款水果果冻。陆瑕看见他已经快被自己的老哥给同化了，大叹真是悲哀，转头望见柜上最近在推的巧克力冬季商品，于是选了几样包装非常漂亮的高级巧克力塞到白鹫手中。

　　「你吃这个看起来比较适合，成熟男人的风味……嗯，这样才对嘛。那个什么水蜜桃果冻是像我老哥那种小鬼吃的啦。」

　　白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女人心原本就难懂，会搞不清楚也不是他涉世未深的缘故。

　　之后，却没想到那几盒巧克力惹出了些麻烦。

　　开心的来到愉芬的家中后，愉芬正在看租来的电/影。

　　其实她已经心情平复、完全没事情了，只是很担心紫烨。

　　「妳不用担心，我表哥去找他了。如果没事的话，他们等等就会过来啰。」

　　「真的嘛？唉呀，这、这位是……」

　　「当当当——就是我们家的白鹫呀！」

　　愉芬的视线远远的落在了白鹫的身上，一下子便看得呆了。一个人可以努力打扮、让自己变漂亮是一回事，但天生丽质又是另一回事。特别是气质这一点，是外在所填补不来的。

　　就算愉芬已经是个大美人了，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好看到让她眼红的地步啊！与其说喜欢，嫉妒的成分都要比较大了。

　　「你好啊，白鹫……这名字真有趣呢。」

　　握过了手，愉芬秉持着难得看见帅哥，一定得要好好欣赏的原则，诚心的打量了白鹫全身上下，可惜她最后发现，虽然白鹫是如此之完美，但相比较起来，她还是对姜子甫比较有好感。

　　可能是因为姜子甫总是散发着一种爱妻家的感觉吧！偶尔有些沮丧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果然还是姜子甫比较好啊——唉，虽然这种被套牢的感觉有点讨厌，但也还能接受啦。愉芬这么想着，但看看白鹫也相当的可爱，不要说外貌了，光是个性这么好的男孩子，现在已经是稀有动物，就算是做朋友也会很开心吧。

　　「白鹫，那我们来看电视吧，小瑕我有租新片耶——」

　　捞出拿来打发时间用的电/影。三人就这么坐在客厅看了起来。吃着陆瑕在便利超商买的点心，忽然间，愉芬注意到白鹫的脸色有点变了。

　　「你怎么了啊，很困吗？」

　　看着白鹫揉过眼睛，神情有些恍惚的模样，愉芬不禁问道。只是白鹫依旧只是呆呆的揉着眼睛，没有回答她的话。

　　「白鹫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两个女生凑了上去，对着白鹫东看西看了起来，最后她俩发现，白鹫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

　　「小瑕，他是不是喝醉了啊？」愉芬不禁这么判断。

　　之后她们看见桌上丢着的巧克力盒子——樱桃酒酿巧克力和白兰地巧克力。剥开一颗樱桃巧克力尝了尝，果然酒味相当的重。

　　天啊——不会吧！这样就醉了……陆瑕心里知道白鹫的真实身份不是人类而是式神，所以就算对某些东西的反应和普通人类不一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她真的不晓得只是几颗包了酒的巧克力，就让白鹫醉得晕了。

　　「他这样就醉了喔，会不会太夸张啊，他是对酒精有过敏吗？」

　　「他没有过敏啦，只是没酒量而已。」

　　「那白鹫，你喝这个看看……」

　　「喂喂，愉芬你拿米酒给他干什么啊啊啊——」

　　结果在几分钟后，乖乖地喝掉愉芬给的米酒后的白鹫……虽然只是一小瓶盖的量，却已经让他整个人晕死在沙发上了。两人七手八脚的把昏迷不醒的白鹫给抬进了愉芬的房间床上躺好，白鹫却睡得死死的，怎么叫就是叫不起来。

　　「愉芬你干么灌他米酒啦！」陆瑕不满的尖叫了起来，只见愉芬一脸装无辜的模样。

　　「我只是，想看看他再醉一点会怎么样嘛……唉哟。」

　　「……妳是以为他喝醉会跳舞加裸奔喔？」

　　「哈哈哈……」她非常假的笑道。

　　天啊——这鬼主意也打的太明显了吧！

　　眼看着白鹫睡得很舒服的模样，不知道要怎么和老哥交代。原本想赌一赌，希望老哥和表哥两人太忙，不要过来愉芬家了，没想到他们还是打了电话说要过来，真是要命。

　　「唉哟怎么办啦，把人家灌醉灌成这样，这是高中女生会做的事情吗？」

　　「是高中女生——做的事情没错呀。」

　　「许愉芬你给我回房间去看着白鹫——」

　　「好啦好啦，讨厌。」

　　愉芬转身要回去房间里看看白鹫的状况，但忽然间，客厅的门却被敲得响了好几声，吓了愉芬一跳。

　　「咦，妳表哥他们这么快就到了？」

　　不过才刚放下电话几分钟……而且记得陆羽打电话的时候，人还在那间补习班附近的咖啡厅，问两人想吃些什么的啊！就算是开飞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吧？再说他们要上来的话，应该会先按门铃才是。

　　「不可能啊，是谁啊？收报费的吗？」

　　觉得有点奇怪，愉芬半跑着走到了大门前应话；朝着门上的透视孔往外看去，外头却没见到有人。

　　「没人啊？」

　　但话正说完，磅磅几声拍门声，却又响了起来。

　　是什么东西撞到门吗？还是外头的铁门没有卡好？既然透过透视孔确定了外头没有奇怪的人，愉芬打开了门，伸出身子往门外张望了起来。

　　「怎么了？」陆瑕不明白愉芬怎么突然把门打开了，跟着问道。

　　愉芬晃了晃自家的铁门也觉得奇怪。但正要把门拉上时，一只白皙的手掌，轻轻的往铁门的边缘扳过。

　　第四章

　　陆哲月开着车，来到和悬江所约定的地点。自从上次和悬江相约，将式灵的记忆借给他看后，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悬江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直到前两天才又打过电话，要求和陆哲月见面。

　　摸不清悬江的心底在打些什么鬼主意，但同为式神，那份同理之情是很难讲得清楚的。

　　对于悬江，如果能不和他起争执当然是最好。但基本上，这也不是陆哲月能控制的事。

　　这段期间，陆哲月都照着悬江给他的指示，和那群以「十五夜」为首的妖异们联络。悬江所要求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要陆哲月对他们释出善意，能拿到额外的情报当然更好，只不过悬江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态十分明显，也不要求陆哲月一下子就去做什么太危险的动作。

　　只要把十五夜那边发生的事情全告诉悬江就好了——他是这么要求的。但在这些日子以来，十五夜也只是偶尔找他去喝杯茶聊天，完全不明白＋五夜和悬江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只有一点比较特别的是，陆哲月在十五夜那边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物。陆哲月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在那儿见到他，他也推想悬江是否就是因为他的关系，才会调查十五夜的事。

　　而这次两人见面的地点有点奇妙，悬江所指定的，是一间位于市中心的大医院。

　　两人每一次见面，选的地点都非常的隐密，也没有闲杂人等能够随意打扰，但这次悬江居然要求约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见面，不晓他得在打什么算盘。依着悬江给的房号走去，最后陆哲月的脚步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病房前。

　　「你好……」

　　小心的推开了门，这间单人病房似乎是院里的高级套房；大概有一般双人病房的四、五倍大小，一旁还有沙发和桌子，以及另一间小隔间的套房，足以让家属舒适的陪伴病人。

　　一踏进这房中，陆哲月第一眼看见的，反而不是坐在病床旁的悬江，而是那躺在病床之上，身上插满了维生系统管线的老者。

　　陆哲月猜不出来他有几岁，但肯定非常的老了；即使他已经呈现昏迷的状态，脸色也斑驳暗淡，但那老者的五官仍然有着肃穆的感觉，年轻时候的他应该是个高大且严厉的男人吧。

　　坐在他病床边的悬江，则是安安静静的倚在他的身旁，好像是在沉思着些什么。

　　一眼望去，陆哲月就明白了。那位躺在病床之上的老者，肯定就是悬江的式主——右护法，陆贺升。

　　在子宣还健在时，他便和自己提过了，右护法的身体状况从几年前就开始急速恶化，而自己听见这件事时，右护法已经超过百岁。

　　算算时间，现在的右护法至少也超过一百二十岁。看来他现在虽然还算是活着，但可能也无法再醒过来了。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几乎不可能活到这个岁数，但右护法在生前便做过相当多的研究，包括在自己的身体上印下咒纹等等……许多延长自己生命的手段，因此也才能够活到现在这个年纪。

　　当年子宣便研究过右护法为自己延命所做的咒纹，想替自己延续生命。可惜右护法当年所用的咒语，子宣因为体质的关系而没有办法使用，也只好求其次的希望陆哲月能独自活下去。

　　如果右护法死了，那眼前的悬江也会……在同时和他一同消失。难道悬江要挟自己，是想得到当年子宣用在自己身上的咒术，想要杀死陆贺升，成为自由之身吗？

　　但念头一转，陆哲月自己也亲眼见识过悬江在咒术上的实力，他应该早就知道这样的方法了。

　　看着他们两人现在的模样，陆哲月的心里却突然涌起了一种羡慕的感觉。如果当年自己也和子宣一同死去——也许，如今也不会这么遗憾了。

　　「你到了啊？」

　　悬江抬起头来，招呼过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做声的陆哲月。他放下了陆贺升的手，示意哲月到一旁的茶桌上谈。

　　「来这边讲吧。」说着，悬江一如往常的泡起了茶，将茶杯递给陆哲月。

　　「今天找我又是有什么事？」

　　「嗯，这个嘛……」悬江缓慢的响应着哲月的话，啜饮起自己刚泡好的茶。

　　「上次我向你拿的——式灵的记忆，我看完了，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以先和你解释的部分，我等一会儿再和你聊。今天我请你来，是想将这个交给你保管。」

　　「什么东西？」

　　只见悬江自口袋中拿出一把小刀划破手指，将血沾在茶桌之上，画下一个小小的法阵，几秒后那个法阵上头的血液像是升华一般化为一道缠绕的红雾，最后凝成了一块十几公分的长方型薄板，落在悬江的手上。

　　悬江将薄板上头沾着的血污用茶沾湿擦净，那是一块十来公分长，名片那么大小的透明水芯片。但不同于陆哲月所见过的普通水晶，那块水晶板剔透无瑕，里头还含着几缕艳金色的纹路，美得好比艺术品般。

　　「我会教你怎么去用这个东西，虽然这是我无理的请托，但我想最适合保护——也是持有它的人，现在也就是你了。」

　　这么说着，悬江握过了陆哲月的手腕，同样也将他的指尖给划破一道，将他的血滴在那片水晶板的上头；在血沾上水晶板的瞬间，陆哲月的血便像是被吸收了那样，渗入了那水晶板的金色纹路之中。

　　水晶板在吸尽陆哲月的血之后，那丝丝金色纹路染成了血红，之后水晶板在悬江的掌中化为烟雾消失殆尽。此时悬江按过陆哲月被划破的指尖，引导着他的手指，用血在方纔他画上法阵的地方重新再画上一个，完全重复了方纔的动作，一模一样。但水晶板却在哲月的血化为烟雾之后，化成了一只血红色宝石的耳环。

　　「你有穿耳洞吗？」

　　「有……」

　　「那戴上吧！以后千万不能离身，也绝不可以交给其它的人。」

　　悬江将那只耳环打开，倾过身子，伸手替陆哲月将耳环别在右耳上。

　　陆哲月的耳洞当初是子宣闹着玩给他打的，说什么想看他戴耳环好不好看。后来子宣走了，他也几乎没再戴过。

　　只有单边，戴起来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这耳环的款式很普通，去街上再找一只相似的补上另一边就行了。只是不懂这水晶怎么变成了耳环，悬江又说什么要送给自己……

　　「这个东西是式族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它没有正式的名称，我们都叫它水晶。知道它是什么就好了。」悬江说道。

　　「我方纔已经将这水晶赠给你了，以后你就是持有它的人。它会改变自己的样貌，是为了配合你的方便。我当年拿到的时候，它的模样也不是水晶，是个戒指。」

　　「所以呢？」

　　「嗯，好吧，就把话全说开也行。子宣我也认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可是你想想看，他的技巧是一流的。当年他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你的存在而把你藏起来，为什么我还能知道你？」

　　「这……」哲月听了一时也答不出来。对于咒术的范畴，他的知识可少了。他也没想过子宣既然这么厉害，还尽了力的隐藏自己的出生，但悬江却好像早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

　　悬江温和地笑了笑，神情却看来有些哀伤。他示意陆哲月画过和他一样的法阵，哲月照着他的指示继续，突然间右耳的耳环散出了某种麻麻的震波，随后一块平面的半透明影像，飘浮在自己的面前。

　　名字、影像、声音、籍贯……那影像简直像是计算器的窗口那样，随着陆哲月的意志，不断的叫出各种的资料出来。陆哲月愣住了，最后一份数据停在他的面前，上头的名字是陆羽，附带着的，是白鹫的所有数据。

　　像是突然被打醒了似的，陆羽和白鹫——他当初知道陆羽的式神居然也是人型之时，着实是吓了一跳。之后他仅有远远的望过白鹫的模样，不敢靠近，但紫烨跟哲月讲过不少有关白鹫的事情，像是他和陆羽的感情很好，还有白鹫给紫烨的感觉和自己很像。

　　「这是什么？难道是式族的资料？」

　　陆哲月震惊的问道，只见悬江点了点头，「你很聪明，的确是。」

　　「这是贺升和我手上的王牌……就是因为有这个，所以族里那些乱来的家伙现在还没办法动贺升和我，可是这东西还不止是这么简单，你用久了就会知道了。」

　　「这是我们的老祖宗，陆寻那一辈传下来的东西。我不晓得子宣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式神的由来？」

　　陆哲月点点头，当年子宣在研究的就是这些。

　　式神的由来，是因为当年式族的老祖宗陆寻在他自己的身体中封印了一只大妖，那只大妖的力量之强，甚至波及到了陆寻所有的后代。

　　妖魔自陆寻的后代中生出，是因为这大妖的力量无法再被式族人给封住，于是陆寻的下半辈子全投入了封印大妖的研究之中，最后顺势产生了式神的系统，式神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要给族人使唤──而是，让这些妖魔被束缚住，让他们无法任意作乱。

　　式神就是妖魔，被式族以封印困住的妖魔。

　　于是子宣打破了这层封印，硬将哲月从式神体系中解放出来──当年哲月没有了解的这么透彻，绝大部分是在子宣死后才从他的日记中读得的。

　　见到哲月已经相当清楚，悬江也无心再作解说，他继续说道：「这样说好了，我们都是那大妖的一部分；所以为了以后的追踪，陆寻做了这个东西。你现在所戴着的耳环，记录着从陆寻的父母一代开始，直到现在──将近三千年来，所有拥有式族血缘的人，就算没有式神的人也包括在内的所有数据。」

　　「那是追溯了近三千年的资料，总共有上万人的情报。只要式族人一出生就会自动登录的咒术系统，所以在你出生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居然会有这样的东西……」

　　这不是等于将整个式族人的资料全掌握在手中？难怪左右护法都非得要由族长亲自点名，而且权力如此之大。而且这上万人的追踪统计案例……学医的陆哲月，手轻摸着戴在右耳的耳环，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还有，你知道现在是人行的式神，总共有几人吗？」

　　「我只知道有三人。」陆哲月数道，自己连同悬江、白鹫，在他的认知里，的确只有三人。

　　「连你我，总共四人，但台面上只有两人。你再猜看看，这三千年以来，人型的式神有几个？」

　　「我不知道。」

　　「连现在的四人，总共十八位，就只有这么多。」悬江叹了口气，但他明白这数字听在陆哲月的耳中，是很惊人的。

　　「所以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做些什么事情。我原本就已经在怀疑那个人了，可是你上上次给我的影像，让我印证了我的推测。再加上他们找到了那个孩子──所以我决定把事情一次解决掉。」

　　他望向病床，停止了说话。机器的运转声在沉静的病房中闷闷的浮现而出；这也许是悬江急着要将事情解决的原因，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就算陆贺升已经倒下，只要悬江还在的一天，就会顺着他的希望继续担负起右护法的事务。

　　这应该也是右护法的愿望吧。

　　「你要是想找我，我都会在这里──陪着贺升。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进得来。」

　　哲月不知他该回应他些什么，只能点点头。悬江这次请他来的目的已然结束，将这么重要的事物交付给自己，想必他也有了相当的考虑与觉悟。正打算离开之时，哲月却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对了，陆羽……那孩子，他也会被卷进来吗？这事到底有多危险？」

　　虽然早就明白，陆羽他是白鹫的式主啊──不可能不被卷进的！上一次在本家之中，陆羽还差点丢掉了性命。陆哲月只要一想起就感到相当的愤怒，如今他已觉得自己无法再容忍陆羽因这事件而遭到危险的可能性。

　　「请不要隐瞒我──如果他再遇到危险的话──」

　　可是悬江只是淡淡的瞄了他一眼，慵懒的回答道：「如果你想保护他，那就要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似乎没有送陆哲月离开的打算。

　　「你……」

　　眼前的这个人，终究是选择以大局为重的。看来别说是保护陆羽，在必要的时候，他可能连自己都会牺牲。

　　如今唯一的选择，也只能顾好陆羽和自己了，也许拜托紫烨多放几只式灵跟在陆羽身边……陆哲月没有这么好的资质能够使唤上级式灵，这样的事也只能靠紫烨帮忙。

　　离开医院之后，陆哲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往那儿去，望着公交车路线图发起了愣。

　　他今天为了要见悬江，而把自己的私事公事全都排开了，但没想到这次的会面一下子便结束。耳上别着的耳环不断地提醒他想起方才悬江所讲的历史与式族的事情，挥之不去。

　　他一直想和式族划清界线，子宣当年也要他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现在却被逼着往陷阱里头跳，还收下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脑袋一下子被搞得乱成一团，他着实也不懂该怎么办才好。

　　就算再聪明，有再多的能力，陆哲月出生在这世上的时间也才十来年，比起人生的经验来说，他是肯定要被悬江给玩弄在掌中了。陈建宇就常常嘲笑陆哲月欠缺心机，有时简直好骗到和个小孩子没两样。但陈建宇怎会知道，陆哲月学习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可这么多事接踵而来，现在的他只有一个人，就算知道该怎么处理，心里还是有种孤单感。

　　紫烨──平常紫烨都会吵吵闹闹的待在家里陪伴自己，但现在连紫烨都不在了……唉，一遇到麻烦就想钻回家的心态，还真是软弱得可以啊。

　　虽然这么抱怨着自己，还是拿出手机打开，试着拨给紫烨，可是嘟嘟嘟的还没接通，再拨过下一回的瞬间，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就刚好响了起来。

　　「喂喂，是紫烨的哥吗？」

　　「您是……」

　　电话那头嘈杂的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十分的急促；虽然声音有些印象，但哲月一时想不出是谁。

　　「我是牌鬼啊、牌鬼！你忘了我了嘛，啧啧啧……不行啊，紫烨的哥啊，你知道紫烨跑哪去了吗？」

　　「你要找他打牌吗？他现在没有住在我这里耶。」

　　「不是不是──我不是要找他打牌啊！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唉哟你人在哪？我去找你比较快！」牌鬼喀嚓一声的挂了电话，可是陆哲月根本本还没说自己人在哪里，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但大妖不愧是大妖，几秒钟后，牌鬼不知怎的就从陆哲月的身后冒了出来。

　　「呜哇！」

　　「我借你的影子用一下而已啦，叫什么啊！」

　　不是故意要叫出声，而是真的吓了一跳啊！跟这些家伙比起来，自己果然是正常到极点了；牌鬼疯疯地回吼了起来，此时他注意到了陆哲月耳朵上挂着的东西。

　　「这是甚么三小？你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东西啊。」

　　哲月听到，直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牌鬼的手差点就碰到了他的耳环。「这个……没什么啦，话说大哥你要找紫烨做什么？」

　　幸好陆哲月的反射神经比这些千年大妖都要来得快，但也让他心中着实一惊，看来以后都得要多防着自己耳边一些才是。牌鬼见自己没摸到那耳环，大概也想说算了，于是话题转了回来。

　　「喔喔，对了，我找到紫烨一定会想要的东西了。我都快忘了我以前号称圣手医仙啊……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怀念的过去。你知道那个叫什么子来着的人吗？就是紫烨说他要的那一个啊。」

　　「姜子甫？」

　　「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嗯，你说了算。我也要把他找来，我刚刚去了他们家，可是他们不在啊。本来想要直接去找他们的，但我又和那个姜子甫不很熟。人家是紫烨未来孩子的妈，我可不能失了礼数，你就替我引见一下吧。」

　　「什么……可是我也不认识他啊。」哲月颇是为难的回应道。

　　「咦！听紫烨说你们见过面啦？」

　　话虽如此，但那次是意外啊……而且还对人家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是打昏加上绑架回家，还害他差点丢掉性命的程度耶，万一他想起来可就不得了了。最后还是因为悬江的法术把姜子甫那一段的记忆消掉，陆哲月的身份才没有曝光。

　　现在的状况是，陆哲月单方面的认得姜子甫，但姜子甫完全不记得那几天的事情了。不过紫烨突然就追在姜子甫的后面跑，还一副爱得要命的样子，陆哲月真不明白紫烨的品味到底是……

　　「怎么这样啊，那我不是白来找你了？算了，反正你们迟早也要碰面的嘛，就跟着我一起来吧。」说完，牌鬼非常悠闲的牵过了陆哲月的手「我找找看，紫烨、紫烨……你在哪里啊？」

　　牌鬼笑瞇瞇地喃喃自语道，在自己的指尖上点出了一道微弱的白光，陆哲月除此之外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那道白光完全不是重点，重点反而是在两人被那道白光所照出的影子。

　　牌鬼大笑了一声，陆哲月根本还来不及做任何准备，脚底便整个软绵绵的陷了下去、全身失去了重心。他发现自己被脚下的影子给整个吞没，随后由牌鬼所牵引着，整个人消失在其中。

　　好像掉进了另一个空间！陆哲月很确定自己的眼睛是睁开的，却连一点点东西都见不到，身旁是全然的黑暗；唯一有感觉的，只剩牌鬼捉住自己往前飘动的手；直到牌鬼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陆哲月才自这片黑暗中又窥见了一些东西。

　　这是影子的世界？还是妖魔走的道路？刚才的牌鬼所说「借影子一用」就是这个意思吗？这里是他的空间，他就是从这样的地方冒出来的！

　　仔细看去，似乎有千万的妖异在里头蠢动；竖起耳朵倾听，彷佛是千万种的鸣叫声，在这诡谲的空间之中融出了这一片如羊水似的黑暗。这让陆哲月不安了起来，不过牌鬼完全没有受到这片黑暗的影响，来去无阻。

　　「找到了──可爱的小紫烨，嗯？」

　　牌鬼单手抓着哲月，两人漂浮在这片黑暗之中，他似乎觉得哲月动来动去的不好保持平衡，干脆大手一捞把他抱在胸前，随后又开心的狂笑了出来。陆哲月有些尴尬的被他抱住，他忍不住地猜想牌鬼该不会是喝醉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光亮清楚，他看见了紫烨，就在这些黑暗的尽头，一道微弱浅绿的光芒透出，紫烨手上绑着的铃铛清脆作响。只是眼前的光景──陆哲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紫烨所在的地方，该不会是海里吧？

　　一整片深蓝的水，透着绿色的光线，紫烨就漂浮在那里头！

　　而正当陆哲月这么想的时候，两条像鲸鱼那样巨大的生物出现在那水中，扫着尾巴将紫烨围在牠们之中，飘在牠们之间的紫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是灵兽啊……看起来很好吃耶！紫烨在哪儿找到牠们的啊，真是太厉害了。」

　　「什么，灵兽？」看着牌鬼一副开心到快尖叫的模样，哲月更是不敢乱动；只是看见紫烨飘在水里动也不动，他不记得紫烨说过他会游泳啊！该不会是溺水了……

　　「好棒喔这两条可以吃很久耶！紫烨真是太贴心了，知道我为了凑合他和姜子甫，花了多少的心思……现在要送我大礼了。」牌鬼一脸陶醉貌。

　　「等等，紫烨他怎么看起来像晕过去了？」

　　「咦，有吗？」牌鬼仍旧很兴奋，而且动作比思考得快，一转眼他就拖着哲月往紫烨的方向奔去，但落地的两人却没有跳到预想中的地点。

　　「呜哇啊啊啊！」

　　「痛……」

　　碰的一声，从黑暗中摔落的两人，却没有落到紫烨的身边，而而是跌在一个奇怪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废弃了很久的大楼，周围都是破旧的店铺墙砖，灯光昏黄微弱。陆哲月愣住了，抱着他落下的牌鬼更是呆了；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往紫烨的方向去，却从空间里头摔了出来，没有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哪里啊……」

　　「我才想问你呢。」

　　东张西望了一番，陆哲月见到自己身边的几个小小招牌，九扬算命铺、雷氏补习班……看起来全都没有在营业了，以毁损的状况来讲，这里也应该好几年没人经过了。

　　「等等，你看那边……」牌鬼原本要放开哲月了，却在望过走廊尽头之后，猛的往他身边靠得更紧，之后居然尖叫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你怎么了啊？」

　　顺着牌鬼看的方向望去，陆哲月只看得见走廊的尽头──转角那边的墙上贴了几张像是符咒的黄底红字；然后、然后好像有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朝他们走来！

　　「有鬼啊啊啊！」

　　「你冷静点，你也不是人啊！」

　　「那是不一样的！我是生物他们是超自然现象──」

　　明明就是差不多的东西好不好！虽然陆哲月知道自己也不能算是人类，不过很多人都不怕妖怪怕蟑螂了，妖怪怕幽灵好像也不是什么怪事。再说牌鬼所说的解释他似乎能够明白一些，这些东西和自己与牌鬼很明显是不同类的存在！

　　用力的摇着牌鬼的肩膀，尽管陆哲月的感应力非常的差，好歹也还是看的清那些像是……幽灵的东西，蹒跚地朝他们两人走来；而且那些身形像是孩子的人影，每一个都在笑，笑得非常阴险。

　　他们很开心！眼前的人影给陆哲月这样的感觉，特别是看见快要歇斯底里的牌鬼，他们更是开心到不行。

　　这些小家伙的心肠也太坏了吧，分明是以吓人为乐啊。自己并不会被他们吓到，是因为在医院还有学校哩，那些地方幽灵都多得要命，陆哲月已经看得很习惯了……只是被一大群围起来还被嘲笑，那种感觉实在很糟。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赶走他们──陆哲月想了想，自己好像还真的没有办法；他虽然有式灵可以使唤──就是那只小文鸟，可是那小文鸟能打妖怪、打人，能不能把幽灵赶跑他还真的不晓得。

　　姑且试试看好了，一面抱着牌鬼往后退，伸手想掏出放在口袋里的纸折，但这时陆哲月的脚却踩到了某样东西，发出喀啦的一声，而那些模糊的人影们在瞬间散去了，简直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全部消失。

　　他低头一看，捡起了那样方才踩到的东西，竟是一只手表，上头还缠着一张看来很新的符咒。而牌鬼一见到幽灵们跑了，脑袋也勉强清醒了过来，不发疯了。

　　「这是谁的东西？」

　　握在手中，陆哲月隐隐能感觉到这符咒散发出一股正气，像是火焰那般的炙热，看来这张符咒挡住了那整群幽灵，救了他们。

　　但当陆哲月还在研究手上的这只表的时候，恢复冷静的牌鬼似乎非常感动的扑了上来。

　　「紫烨的哥──你真是太可靠了，难怪紫烨要找你当哥哥，都不找我──」牌鬼激动得好像快大哭出来了，他的身高比哲月矮，伸出手正好挂在他的颈上肩旁，为难的哲月也只能好心的拍拍他的背，虽然让牌鬼这么靠着感觉有点别扭。

　　那手表和符不晓得是谁放在这里的，但应该非常有用。最后哲月还是决定将这表留下，他将符缠回表上，再用力的将表往走廊的尽头扔去，表发出喀的一声之后消失在暗处之中。

　　「好了、好了，我们先离开这边吧，再找一次紫烨好吗？而且你到底找他有什么急事啊。」

　　于是牌鬼点了点头，先让哲月带着离开了这恐怖的地方。陆哲月月照着天花板上挂着的逃生告示灯，很顺利的找到了离开的出口。只是离开时两人都吓了一跳，因为除了这一层，这地方的其它楼层全都是正常营业的。

　　原本以为是一栋荒废的大楼，结果竟是位在这种闹区里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从楼梯往下走，再改搭电梯，楼下人车喧闹的声音迎面而来，和方才九楼的样子是天差地远，完全无法联想在一起。

　　「哇喔。」呼吸到外头的新鲜空气，陆哲月发现自己已经距离刚刚的医院很遥远了……大妖都是这么乱搞的个性吗？就这点来说，牌鬼有某部份好像和紫烨也挺像的。

　　嗯，都很爱乱来，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么过日子应该很消遥吧，可惜陆哲月不怎么能想象自己去过这样的生活，他比较喜欢安定的日子。找间房子、开同一辆车、好好工作……这么做似乎更快乐一些。

　　拎着牌鬼离开了大楼，心想着如果牌鬼没事的话，就请他再去找一次紫烨好了。毕竟方才见到的紫烨看起来不太妙，不晓得是做了什么蠢事，看起来快要被鱼吃掉了。只是牌鬼的样子呆了呆，眼神直往马路上飘去。

　　「耶……我看到姜子甫了耶。」

　　「真的假的。」

　　「他在那边啊？」

　　牌鬼的视力颇佳，哲月更不会输他，只见百公尺外的那辆黑色休旅车，的确是姜子甫的车。

　　「这也太巧了吧，那先去找他吧！我们跟上去……出租车！」

　　「先回去找紫烨好吗？」看见紫烨昏迷的样子，陆哲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紫烨的情况似乎有些糟糕。

　　「嗯嗯，好吧，反正姜子甫不会跑掉……」

　　可是牌鬼想到自己要是沿着原路回去找紫烨，可能又会掉进那个满是幽灵、讨厌至极的九楼里头；空间这种事情是很难说的，处处都是陷阱和断层，虽然正因为此而变得好玩，但牌鬼不太想和幽灵在一起玩。

　　东看西看，最后牌鬼决定稍微休息一下，反正肚子也饿了。闻到有餐厅传来烤鱼很香的味道，拉着陆哲月就往巷子跑去，寻找那间鱼烤很香的餐厅。

　　「先吃饱，我请客！」

　　循着香气找到了位在巷子里头的小餐馆，那是一间很老旧的川菜餐厅。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没什么人，老板好像是在准备接下来晚餐时间的烤鱼，拿着个炭炉摆在屋外烤，香得要命。

　　牌鬼刚才见到那两只鱼状的灵兽，一看就觉得好吃的不得了，嘴馋得很。现在没鱼虾也好，就先点个两条鱼来垫垫肚子也不错。

　　「老板，这鱼在卖了吗？烤得好香啊。」

　　老板是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洒了点盐就把那些鱼端给牌鬼了；再叫了一瓶酒和几道菜，牌鬼把食物一扫而空之后，顺道把柜台旁算帐的老人家也一块儿叫来聊天喝茶。陆哲月插不进他们老头子间的话题，不能喝酒，只能在旁边陪着；他们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扯到了那层九楼的事。

　　那间川菜馆是住在这附近的一家人开的，刚才在外头烤鱼的是第二代的儿子，坐在柜台被牌鬼邀来聊天的，则是自认已经退休的第一代老板。老板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从小到老都住在这一带，听过的事情也多到不得了。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的胆子还真大啊……居然跑到那栋楼里头去。」

　　几杯黄汤下肚之后，老头子问什么便答什么，特别是些见不得人的八卦，碎嘴得更是厉害；牌鬼笑呵呵地给他倒茶到酒，问着那栋楼的过去。

　　老头子也笑呵呵地点点头，说了起来。

　　「在我小的时候啊……这附近都是田，然后建那栋楼的地方是块大石头，旁边有间庙，我门一群小孩都在那边玩，大人在那边聊天。」

　　「那间庙很灵验的，石头上面有水，给它擦下来喝，什么大病小病都会好；当初要建楼大家都很反对啊，可是那个陈家的儿子很不肖，做生意钱赔光了硬是要卖地。结果庙就拆掉了，建了那栋丑得要命的楼，大家都很讨厌……而且那个老板可恶得要命。不过后来这边也愈建愈多大厦了。」

　　怀念起了过去，老头子愈讲愈起劲，几乎要拍起了桌子来。

　　「后来听说那间大楼闹鬼，真是老天有眼啊──肯定是神明在处罚他们；不过现在不信邪的人就是很多，老是往那间大楼里头跑。这样不好啊，肯定会惹上脏东西的！」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人家欠钱也是很可怜啦；老爷爷啊，他那边闹鬼是闹了些什么啊？我好好想听听看喔。」牌鬼跟着答腔，顺便再吹捧几句；老头子有人陪着聊天，讲得也开心了，大笑的拿过酒继续讲。

　　「喔喔喔，就是那个啊……」

　　而老头子接下来讲的话，似乎才是重点，没有喝酒的陆哲月在一旁仔细的听着，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老头子说，那间大楼在开幕之时非常的风光；尽管本地老一辈的居民都不想前去祝贺，但看中这附近前景的商人们，还是陆续签了租约搬进来。之后那栋大楼的九楼就出了件事情。

　　大楼里头租了很多的小商家，还有补习班……等等，就算当地有些人再讨厌那栋楼，还是会把小孩子送去那间大楼里的补习班上课，因为那是这附近最大间也最好的补习班了，就连不住在附近的人都抢着要来这边补习。

　　这条街上有个邻居就把他刚上国中的女儿送去九楼的雷氏补习班补英文，可是有一天，那女儿回家的时候却偷偷的告诉她父母，说那补习班旁边的那间算命铺，有些古怪。

　　「是──那个叫做九扬的算命铺？」

　　「对对，你知道嘛。」

　　老头子点点头往下说；原来那女儿和她的朋友们都对算命很好奇，国中生嘛，多少都会迷一些杂志上的星座算命之类的东西，而这间算命铺虽然是看相算紫微的，她们还是蛮好奇的。每次经过，都会偷偷的望一下里面的算命老先生，而那天那个女儿不小心瞄到了眼熟的东西。

　　是个放在算命师脚边的东西，但她认得很清楚；上头的字和图画……只差没连壶底都掀起来看了！那个黑色的瓮，不就是前两年家里才拿出去安葬，她奶奶的骨灰坛吗？

　　因为当年给奶奶算命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因此奶奶的骨灰坛曾经供在家中好一阵子，所以女孩子认得；回家说出去后，家里人赶忙跑到不远处的祖坟去查看，果然骨灰坛不见了！

　　此事在左邻右舍间迅速传开，因为好一点的玉制骨灰坛价码也不低，更何况许多人在下葬时会在里头放些生前喜爱的金饰玉石。家人马上认定那算命师是想将骨灰坛偷了去卖；连络警察前去抓人，当场就在那间九扬算命铺中找出了五个骨灰坛。

　　这事情一爆发可不得了，警方进一步的到算命师的住屋中搜索，居然又发现了莫约十来个身份不明的骨灰坛。那九扬算命铺的算命师于是因为偷窃而被逮捕，但当时的民风纯朴，骨灰坛被偷这事情并不好听，因此在居民们的拜托之下也没有上新闻见报。

　　只是当时警方在清点赃物的骨灰坛之时，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虽然有很多骨灰坛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但那算命师似乎没有把骨灰坛给卖掉；骨灰坛的盖子虽然被撬开，里头的财物也没有失窃。而且从那个算命师的家中，还搜出了很多让人毛骨悚然的符咒和道具。

　　这下子大家可就毛了……当事人可是个算命师啊！难道是拿了人家的骨灰来做么法术吗？

　　之前那栋大楼就有一点点闹鬼的风声，加上这次算命师的事件推波助澜，原本不信邪的屋主也只好请道士来摆坛作法；事情安静了一阵子之后，隔了几年却又越闹越凶，最后那间补习班迁走了──九楼也整个清空了，名声搞得这么黑，整个九楼都没有商家敢进去。

　　「所以说那是天谴啊──人在做，老天都在看的。」

　　老头子非常坚信他那一套老天有眼的理论，得意的说神明有保佑他们。听说那偷骨灰坛的算命师，后来关在监狱里的时候就病死了。

　　骨灰、算命师……陆哲月在旁吃着剩的小菜，等待牌鬼和那老爷爷闹完；整理着脑中的思绪时，回想着方才听着故事时的熟悉感，最后他终于想起了一些片段的线索。

　　很久以前，子宣好像和自己讲过什么骨灰坛的故事，说是他哥哥弄的暗盘，然后没给他老爸知道之类云云的鬼技俩。哲月虽然没见过子宣的哥哥──在哲月出生之前，他便得血癌去世了。但可以从子宣的话中窥知一二，子宣的哥哥应该也是个精灵古怪的少年。

　　记得子宣讲得很感慨，还说了好可怜之类的话。

　　到底是什么话呢……真气自己没办法全记起来，那是子宣说过的话啊！如果就连记忆都消失了，他实在在无法想象该怎么在心底找回子宣的模样。

　　顿时感到有些阴郁，陆哲月催促起那个已经喝酒喝到开始狂欢的牌鬼快点动作。明明就是他急着要找紫烨，却又拉着自己在这边耗。要就快一点，什么幽灵的就别去管他们了吧！

　　「牌鬼，别喝了走吧。你不是要找紫烨，在这里听什么八卦……」

　　「哎呀，说得也对，我们在这里吃很久了呢。老爷爷我们要先去办正事了，下次再来吃！」

　　「喔呵呵呵呵，下次再来啊，」老头子笑着帮两人结过帐，挥着手送行，牌鬼还多买了一些用袋子提着带走。

　　原本以为牌鬼又要用他刚刚那招、直接飞到紫烨身边去的，没想到牌鬼摇摇头说不行，因为那边的路断掉了。

　　「就是因为断掉了，我们刚刚才会掉下来啊……断在那个地方，所以要从那个地方再过去才行，懂吗？」

　　「你的意思是，如果要跳到紫烨那边，要回去那个九楼……」

　　「对。」牌鬼点点头，悲伤的回答道。

　　「可是你不是怕那个……算了，我陪你去吧。」

　　「你要陪我──真是太感动了，紫烨的哥，你真的是个可靠的男人啊。」牌鬼吸吸鼻子，好像真的非常感动的模样；哲月虽然很想告诉他叫自己的名字就好，要他别再叫自己紫烨的哥了──不过这时牌鬼捧起手上的小玻璃瓶，有点奸险的现了一下。

　　「我看到那家店有卖这个好东西，所以……嘿嘿，这次去应该不用担心了。」

　　「这是什么？」用小玻璃瓶装了半瓶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液体。

　　「是酒啊，老板自家藏的好酒，超过五十年了呢；我和他拗了一点来用，说下次再还他一瓶更老的。而且这酒是有来头的──是用那块大石头上面的水酿的呢。」

　　「咦，就是那个治百病的大石头？」

　　「叮咚，你答对了！我看这酒有些灵气……不光是原料好，酿造的过程也是挺好的，呵呵，这是很不错的玩意儿呢。」

　　这么说着，牌鬼的眼中闪出了复仇的火光，似乎是要为自己方纔的窘样翻盘。

　　于是两人转回原路，想要走上九楼；但想想正门有电梯不坐真是太太愚蠢。改从正门搭电梯上了九楼，却发现门口挡着个破烂的铁卷网门，原本想说退回八楼再绕路上来，牌鬼却一脚踹烂了那道铁卷门走了进去，神情还十分得意。

　　铁卷门倒了之后撞在地板之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水泥灰的烟雾整个飞散了起来；陆哲月被呛得咳了两声，心里担心的却是这铁门垮下来的声音太大，万一惊动楼下的人跑上来看，那可就糟糕了。

　　「别这么大声，万一被人抓到……」

　　「哈哈哈哈！」

　　牌鬼大笑几声，对于「被抓」这两个字完全没有反应。陆哲月暗叫不妙，看来这家伙的外貌虽然是人的样子，骨子里却完全没有人的规矩啊！

　　「不要那么大声──管理员等等上来怎么办？」

　　「唉呦──你怎么这么严肃啊。」

　　被哲月拉拉扯扯的停下了脚步，牌鬼才皱着眉头，很不甘心地收起笑声，随后他将那小瓶中装着的酒倒了一点出来，洒在地上，之后又在自己的手上沾了点酒抹了抹；又沾了些，往哲月的额上画了一道。

　　说是这酒很够力，不只可以避邪，还能驱散不洁净的灵气，有了它幽灵便不敢近身。只是听在哲月的耳里，他很怀疑同样也是妖异的自己，究竟会不会被这酒给治掉……可这问题引得牌鬼一阵碎念，说他们是「正派的妖怪」怎么会被毒死？

　　什么妖怪还有正派不正派的……正派难道就不会死吗？幸好那酒擦在额头上，看样子没什么事。

　　「你真是有遗传到你老祖宗的个性，啰唆又死板，呵呵……好啦，现在就不怕了！我再试一次吧！」

　　牌鬼把酒的盖子盖上，但好像又不太舍得收起，最后偷喝了一口才放回口袋。伸了伸双手正要重施他那招移形换位的法术，却被陆哲月给一把抓住。

　　「等等，你说……我的老祖宗？这是什么意思？」

　　「咦？你怎么听不懂，是呆了吗？」

　　被牌鬼有些惊讶的反问，哲月反而更疑惑了。难道式族里头有什么事是自己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吗？光想到这一点，陆哲月就觉得有些惊慌。

　　牌鬼停下了手，转了转眼珠子望向哲月，回道：「我有见过你的老祖宗啊，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唔嗯，我想起来了，就是墨言嘛！我上次就在想他的名字，你那个朋友的声音真是和他超像的哩。」

　　「……我不懂你在说谁。」

　　「我不晓得他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个和你差不多高，脸长得很帅，一样也是式神的男人啊。」「啊，白鹫吗？」

　　哲月一听便懂了，除了白鹫之外，便没有第二人吻合这个叙述。哲月只知道他是陆羽的式神，偶尔会以亲戚的身份自陆羽的口中听见他；但和他实在是不熟，也尽量不去接近他，以免身份被拆穿。

　　「他的声音和墨言一模一样嘛；我听见的时候吓了一跳，只是一时没想起来那就是墨言的声音，你刚刚提了我才记起来。」

　　「真是怀念啊……不过见到你们这些式族的人，还真是难联想起墨言呢。」

　　「你认得墨言！」哲月不禁惊呼。他知道牌鬼是位相当古老的大妖，却没料到他竟然有如此的高龄──这么算算他至少已经超过三千岁了！

　　「也还好啦，算是有找他聊过天，一起喝酒过啊。他当年可是我们这圈子里头的大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难以想象眼前的大妖竟然有如此的年纪，陆哲月哑口无言的接不上话来，牌鬼也就自言自语的讲了下去。

　　大意大概是当年的墨言在北方可说是神明一般的存在……据说他是那时候最古老最美丽的妖物了。当然，所谓的「美丽」并不是人类惯用的那种形容，怎么说呢，应该是在妖异之间，对于他的力量与形貌，更崇高的一种形容吧。

　　虽然他这么的有名气，但因为牌鬼一直都待在南方过逍遥日子的关系，尽管很早就听闻过他的名字，却一直没有见过他。

　　直到那天，牌鬼听见了一个小道消息，那就是墨言他要结婚了。说是爱上一名人类的女子，所以墨言便化身为人貌，要去迎娶这位女孩。牌鬼听见之后可好奇了，是什么样的绝色美人可以让这么伟大的妖物动了感情，甚至为她化身成/人样？不管怎样这热闹都是要凑，喝酒狂欢的事情怎么能少了他呢！于是牌鬼便拎了几坛美酒、抓了几篓美味的三尾狐前往北方拜访，也如愿的见到了那传说中的墨言。

　　「他人好的不得了呢，只可惜……我回去南方以后，就就听见不好的消息了。」

　　故事听得哲月一愣一愣的，牌鬼一打开话匣子，好像也不想停下。

　　「那个女孩死掉了啊──我是听说的啦，后来北方过来避难的妖怪们讲的。说是墨言乖乖的照着人类的方式去提亲，结果那里的祭官解释错误了，你知道的嘛，以前的神明娶妻都是……」

　　牌鬼轻轻的用手刀做出砍头的动作，「就是活祭啊；那女孩族里的祭官就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头砍下来要献给墨言，那女孩也以为这就是要嫁给墨言了，开开心心的就这么去了。」

　　「我的天啊……」

　　只见牌鬼吐吐舌头继续讲下去，「之后嘛，墨言的打击很大，你也知道那些灵兽类的家伙，一生起气来可是天崩地裂的，不过墨言是很有修养的，但他光是伤心而已，那整块的地就陪着他毁了。很多小妖待不下去只好跑到南方来躲，搞得时局乱了好一阵子吶。」

　　「这是真的很可怜啊。」

　　「后来就是听见墨言被吃掉的消息啰，式族的老祖宗先是个异端，居然把墨言给吃了，大家都不敢相信呢，不过式族也不弱倒是真的啦。」

　　哲月点了点头，却见到牌鬼笑咪咪的朝他伸出手来，「好了我讲完了，有没有奖品？」

　　「……快点先找紫烨出来吧。」

　　见到眼前孩子气发作的牌鬼，彷佛看见第二个紫烨。哲月烦恼的再催促起来，一抬头却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认得很多大妖吗？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头上有角的大妖？他叫做十五夜。」

　　「什么样的角？」

　　「嗯，像鹿角又像是龙角，深紫色的，长在耳后的位置。」哲月尽力的描述出他所见到的模样，牌鬼捧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又要他形容得更细些。

　　「噫耶耶，真的是十五夜耶……我记得他的名字，人家都叫他逝宵，不过你怎么问起他？我只碰过他一次呢。可是你说他身边的女孩子，我就真的不晓得了。」

　　于是陆哲月也只好草率的和他解释了一下，自己是怎么看见他的。

　　牌鬼摇摇头，圆睁着眼，有些担心的对哲月说：「他喔──别靠近比较好。我会记得他，是因为他也是个狠角色。你别看他模样幼秀幼秀的，他可是基本教义派的家伙呢，超级讨厌人类的。你不要说是我讲的喔，要不是因为他是麒麟，还想要装什么仁民爱物的情操，我看他早就把南北方都夷平啦！没想到他现在居然也跑来这里了……哟呵，今天听到的事情还真不少呢。」

　　「我不会讲的。」不止不想讲，哲月根本一点都不想扯上这种大麻烦。

　　「讲完了，那我们出发吧……咦啊啊啊啊啊啊？」

　　站起身来的牌鬼，尖叫了一声。

　　陆哲月在瞬间也看呆了，就在他们两人闲聊的这几分钟，原本以为那群「幽灵」是怕了那些酒，不敢接近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无声无息的从天花板上爬了过来，和两人保持「安全距离」。

　　就停留在他们俩的头顶正上方，好几十个孩子的脸，头碰头密密的挤在一块儿，趴在天花板上抓着的身体和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笑嘻嘻的反过来、垂着头发盯着两人瞧。虽然没有被他们碰到──但这情景也够惊悚了！

　　眼见情况不妙，陆哲月用力的摇过牌鬼的肩膀，「快、快走。」，但牌鬼整个人就是傻住了，揣在怀里活像个木头似的，嘴角抽搐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一时间哲月急了、门口往电梯的方向已经又站了两个幽灵的孩子……抱起了牌鬼、他便往转角的地方跑。

　　只是没跨两步，哲月便觉得脚底踩着的地方有种软软的感觉；再跨第二步时，整只脚竟是陷了进去！那转角口的黄纸刺眼的映在脑海之中，贴满一整片墙、令人反胃的符阵，彷佛要挡住两人的去向一般，陆哲月愣一下；之后像是被地板吸了下去那样，哲月双手抓着牌鬼、完全被这诡异的空间给吞没。

　　「唔……」

　　整个人像是沉入水中，哲月在一阵慌乱中勉强睁开了眼，果真围绕在两人身边的，是一整片深蓝色、冰凉的水。找不到浮出水面的方向，牌鬼又好像已经晕了过去，原本以为自己可能要淹死在这儿的陆哲月，在大呛了一口水之后、发现了神奇的事情。

　　人在这水中竟然能够呼吸？虽然吸进去的水让肺部冰得发疼，但一点都没有窒息感！随着自己越沉越深，陆哲月蹬了几下脚、顺着水流的方向游去，映入陆哲月眼底的，是一道形状极其优美的鱼尾。

　　鱼尾划过水流之间，像一道悬月──这是……不就是方才见到的，在紫烨身边的那那两尾鱼貌的灵兽吗？但这么接近的见到牠们，那种庄严静寂的震慑感，以及满满丰沛的自然灵气，透过这些纯净的水、深深的撼动了陆哲月的身体。

　　巨大的鱼在自己的顶上悠游而过，黑暗中透着隐隐的水光，一切的声音都隐没、都消失殆尽，宛如圣域一般的，令人憧憬的境界。

　　就连从那怪异情境之中逃出，满心不知所措的陆哲月，都想闭上眼睛休息了。

　　可是这里是哪里？

　　在水中转了个身，让光源保持在自己上头的方向，哲月终于远远的望见了紫烨，他在那两条巨鱼之间，像是牌鬼那般的沉睡着。扳过牌鬼的身体，懹他紧紧的靠在自己身边，陆哲月非常吃力的游向紫烨、终于抓住了他冰冷的手。

　　但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一个人抱着两个人，光是要动就不容易了。若不是像哲月这般拥有卓越体能的妖异，一般人可能早被水流给冲晕了吧？想想怀里抓着的牌鬼和紫烨，说不定他们就是被水流给击昏的。

　　仔细找着可以离去的方向，但不管怎么往光源游都碰不到水面……说不定这里根本没有水面？而每当那两尾巨鱼游动之时，底下的暗流便如刀般快速刮过，十分可怖。

　　静下心来，陆哲月……仔细思考该怎么做啊！他沉住气、努力的唤回自己的理智，但这时哲月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头好像有着什么东西在动……

　　口袋里头的东西很快的挣扎了出来，白白的小影子在水里头打了几个滚之后，相当吃力的挥着小翅膀冒到哲月的眼前，原来是哲月的小白文鸟式神！牠得意的啾了一声，用力的往牌鬼的眼睑上啄下去。只见牌鬼被狠狠的连啄好几下后，好像做了恶梦那样的猛的醒了过来。

　　刚醒来的牌鬼一阵痴呆，搞不清楚状况；像哲月方纔那样吸了一口水进去后，同样的也想要猛咳，却又只是喝进更多的水。

　　「什么……」

　　「牌鬼，走……走！」

　　但没料到陆哲月一开口，那两尾原本不理会他们的鱼貌灵兽，居然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般，张开大嘴朝他们回游了过来，作势要把他们吞掉的模样！

　　狂叫着牌鬼快点动身，牌鬼身边卷起了一道黑影，一层层的将三人给包围起来；等到恢复清醒的时候，哲月看见紫烨倒在自己身边，牌鬼用力的在拍他们两人的脸；三个人居然都回到了九楼，而牌鬼，将他们拖到逃生门外的阳台之上。

　　「我们回来了──」若不是全身都湿漉漉的，陆哲月还真不相信自己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从九楼掉进那个怪地方，接着又回到了九楼。灰暗的天花板照着昏黄的光线，但脚底下踏的是真正的地板，感受到的也是实在的空间。

　　想要继续讲话，喉咙里却涌出了一大口的水。用力的将胃里肺里的水给吐了出来、陆哲月总算觉得身体轻松多了。之后他婉拒牌鬼递给他的酒，单手用力的拍过紫烨的背，让他把身体里呛的水吐出来。

　　紫烨很快也醒了，喝了一口酒后直嚷着好累好想睡。见他已经没事，陆哲月小心的哄过他，把他背到背上让他睡了。

　　「牌鬼，我们们快离开这里吧。」

　　疲惫的望过站在安全门边的牌鬼，牌鬼却说等等。「我要去把那两只抓回家，不然出不了这口怨气，再说我的晚餐……」

　　转眼就看到他要往安全门跑去，哲月伸手捞过他的领子，把他给拉了回来。

　　「不行──先回去吧，紫烨都变成这样了，下次再来吧！」

　　终于摆出了哥哥的架子斥责牌鬼，哲月不禁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怎么都一个比一个还要刁钻任性？走了子宣又来了紫烨，现在还来一个更皮的牌鬼。

　　一手背起紫烨，另一手捉过哇哇大叫的牌鬼，拎着两个大小麻烦，陆哲月终于平安的回到了家中──虽然是牌鬼的家。

　　第五章

　　白鹫沉沉地睡去，意识漂流到了那个纯白色的地方。那儿有着他熟悉已久的人，他的名字叫做陆寻。

　　在还没能开口讲话之前，陆寻便经常在梦中与他相见了，他总是笑盈盈的拉着白鹫在棋盘前坐下，然后告诉他好多好多的事情，梦境之中、彷佛是另一个世界。

　　在梦中他可以畅所欲言，可以看见许多超出想象的事物，甚至是他人的想法。

　　『要是你想的话，也可以看见陆羽的梦哟。』

　　陆寻笑着告诉他，这是他所拥有的力量──精神层次的影响力。

　　就是因为有这部份的能力，陆寻才能透过梦境与其对谈。陆羽应该也有类似的能力，但他自己没有去试着开发，现在年纪大了，这份力量也就沉淀掉了。

　　如果哪一天突然爆发出来，也许才会再苏醒吧，精神的影响力是很强大的，连结在个人的梦境之中，发挥出的效力更加恐怖。要轻易的操纵他人、得知他人的心意，都容易得像呼吸一样。

　　只是白鹫没有这么做，纵然时常在不经意的时候，不小心的窥知到旁人想法中的细枝末节，但比起直接去了解他人的想法，现在白鹫更想要的是──用自己的时间，一点一滴、踏实的去学习该怎么了解另一个人。

　　所以陆羽没有问，他也没说；也许会让他觉得自己有些恐怖，他毕竟还是会害怕，害怕陆羽会有一点点的嫌弃自己，他无法承受。

　　而陆寻说，这样也好；这样子的力量给别人知道了，绝对是弊多于利的。

　　就像是自己的导师一般，教会白鹫大部分事情的，便是他梦境中的的陆寻。

　　只是有时候，他觉得陆寻……这个他唯一看不穿的对象，对于自己似乎并不带有好感。怎么说呢？像是恶意一样的东西，潜藏在他的笑容里。

　　现在自己不知怎的又睡着了……浅浅地回想起之前的记忆，自己好像是在吃陆瑕买的巧克力……巧克力有股略呛的甜味，但很好吃；黑巧克力融入口中，虽然白鹫还是喜欢比较甜一点的东西。

　　后来怎么了呢，好像就睡着了吧？在梦中的意识醒来，就待在这儿了。

　　『寻……你在哪里？』但在这次的梦境里，不管白鹫怎么呼唤就是没有陆寻的影子。想要醒过来却又无法醒来。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有些慌张，开始试着想要突破自己的梦境；白鹫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却是徒劳无功。自己完全被封闭在这个地方了……

　　再一次企图离开这个梦境，白鹫终于感受到了周边人等的心思……虽然他看不到，但他感觉到了陆瑕的感情。

　　她在自己的身边，很惊慌很无措……似乎拚命地想将自己给摇醒，终于白鹫透过了陆瑕的双眼，见到了陆瑕所见的情景。

　　愉芬倒在门口不远的地方，而陆瑕紧抱着自己的身体。从陆瑕的眼底，白鹫看见了沉睡不醒的自己。她好像在尖叫着，可是听不到她的声音，她激动的瞪向愉芬倒下的方向，那个少年──缓缓朝自己与陆瑕走来。

　　他笑得很恍惚，眼神迷蒙；但就算白鹫没有刻意的去感应他的想法，那少年心中极度强烈的情感也朝着白鹫袭卷而来。那是一种几近疯狂的喜悦，闪烁的浮现在他的双眼之中，一双浅褐色犹如琥珀般晶亮的双眸。

　　犹如将要烧起星火，却又显出另一种异样的慈悲与沉静。

　　白鹫认不得这少年的心，但这少年的容貌──他记得非常清楚，他就是昨晚与陆羽一起在火锅店前遇见的少年。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白鹫无法了解其中的因果关系，但陆瑕很害怕，而她也的确有该害怕的理由；即使是像陆瑕这样的程度也很能够很直觉的了解到……这少年所带来的压迫感与霸气。

　　白鹫敢肯定这少年的妖气程度绝对和紫烨有得拚，但说白话点……总之就是他给白鹫的感觉很差。他不晓得这少年打算对他们做些什么，但读着这少年的心思之时，白鹫同时也读到了这少年的名字。

　　绝大部分的人叫他作逝宵，但他最早也是第一个拥有的名字，叫作十五夜。

　　叫作十五月夜，穷尽完美的化身。

　　少年越走越近，缓步而来，每一步之下踩过的地面都燃起了火焰。白鹫终究是透过感应而非亲眼见到周遭的环境，再说现在的他被禁锢在自己的梦境之中无法醒来，纵然着急也只能够眼巴巴的留在原地。

　　更糟的是，那熟悉的气息竟然往这边靠近了……是小羽！他已经依约来到这里了吗？

　　羽──千万别到这里啊！而你这家伙也不要靠近我们──

　　几乎是绝望的在内心中嘶吼，一心只想要维护陆羽、绝不要让眼前少年见到陆羽的白鹫，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起了些异样的变化。

　　他很清楚的听见自己在低语的声音……而这语气与这腔调，完全是陆寻讲话的方式。呢喃着白鹫完全听不懂的方言，他终于明白方才无法唤出陆寻究竟去了哪儿。

　　自己的身体现在正被陆寻所占用着。

　　接下来所见到的一切是少年震惊且愤怒的表情，之后他随着陆寻如歌似的咒文燃烧了起来。

　　『陆寻！』

　　他愤怒的狂吼，大开的嘴中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紫黑色的角自耳后穿出，颈上流下一道黑血。

　　少年的面容在瞬间已变得不再像人，烧在他手脚之上的火焰越来越烈，让他不得不缩回了手，痛苦地护住他的双眼，之后周围的气压一变，白鹫见到身旁的陆瑕也晕了过去。

　　在表哥出现于门口的那一刻，少年的身影终于熊熊燃烧起的大火消失而灰灭，而白鹫自己的感官，也陷入了整片的黑暗之中。

　　再度醒来之时，已经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畔，他听见了陆寻戏谑似的狂笑。

　　「白……白鹫……」

　　见到白鹫睁开双眼，整个下午都紧紧的握住他的双手，不愿离开的陆羽，担心又慌乱的往他的颈上一圈，眼角也泛上泪光。

　　「小羽……」

　　「你怎么了啊？你怎么又碰到那种事情啊……」

　　听着陆羽的吶喊，白鹫稍微的清醒了过来，一把就扶过陆羽的脸，将他搂在身边好好地看了个清楚。

　　「咦……」还擦着眼泪的陆羽，顾不得白鹫严厉的眼光，也只能任他瞧着。终于白鹫深吐了一口气，又将他抱回怀中。

　　「你没受伤……太好了。」

　　感受到陆羽体温，还有他说话的声音……寻起了陆羽发梢的气味，白鹫才着实的感到了安心。

　　他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而担心了许久的陆羽，也不肯放开抱住白鹫的双手，之后把头埋在白鹫的颈间，埋到自己觉得够久了、才换了个姿势不甘的开始说话。

　　「我没有啊，不过小瑕她们吓呆了啦！表哥他们在现场处理善后了，说等等悬江会过来找我们谈话。你们真的是碰到大妖了吗？到底是长什么样子啊。」

　　「唔……」

　　白鹫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陆羽那大妖便是……当日两人在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也许会造成陆羽的不安，但这事应该瞒也瞒不住，所以最后还是说了。

　　陆羽听了以后当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那你后来是怎么解决他的啊？我听小瑕说你们打起来了耶！你怎么都没和我说你有偷学法术？」

　　「我没有啊。」

　　「算了，你没事就好，没事了……」

　　关于自己后来和大妖起冲突的事情，白鹫将自己的看法全告诉了陆羽。当然在不久之后，也全告诉了悬江，包括陆寻会出现在自己梦境之中的事情。

　　「这么说来，你晚上常常讲梦话，就是在和这个人讲话啰？」

　　「我不晓得我讲了什么，也许吧？」

　　想到上一回陆羽在梦中所听见的声音──白鹫说：亚渝死了。不过亚渝现在也还活蹦乱跳的住在本家不是吗？

　　悬江在事发的一星期之后才前来拜访两人，他似乎是真的很忙。

　　愉芬家的事情、还有被大妖给烧坏的地板……被悬江派出的手下以「房屋内天然气管线外泄」诸如此类很扯的理由给盖过去了。

　　之后本家的人顶替银行和建设公司的办事员，介绍愉芬一家人暂时搬往免费还附名车、管家的豪宅暂住，直到地板和管线整修好为止，然后再补偿百分之二十的房贷减免。因为这条件实在是好过头了，他们似乎不很在意地板要修多久，而且企图寻找其它有问题的管线。

　　但这么好康的条件，是为了要严格的要求愉芬保守有关于大妖的事情。

　　虽然有更简易的方法──那就是请悬江使用消去记忆的法术，但悬江懂得这法术的事情本身就是件秘密，因此也只有危急的时候才会使用，而且知道的也只有本家的几个头头罢了。

　　正如同姜子甫不知道悬江会这个法术，因此在自己失去记忆之时，也才不会怀疑到悬江头上一般。而且愉芬既然肯保守秘密，这件事情也就算了。

　　悬江等了一星期之后才出现，陆瑕和白鹫两人基本上都没有受伤，所以只是受到惊吓而已；现在陆暇已经恢复原本的大嘴巴个性了，喋喋不休的讲着大妖的事情，还念着说请假请了一个星期，一定是被老哥的衰运拖累之故。

　　「谁拖累妳了啦！」

　　「老哥，你不要太羡慕我……我知道你不能去上学是情非得已的，我下星期放完假就要回去我可爱的班级啰……」这么说着的陆瑕，还做出假装挥挥小手帕的动作，把陆羽气得半死。

　　「我马上就可以回去上课了！」

　　「不要啦，你让白鹫去替你上课不是比较好，会大受欢迎喔。」

　　虽然差点被自己的妹妹给气到暴毙，但冷静之后，为了维持身为哥哥的风范，陆羽只是连煮了一个星期陆瑕最讨厌青椒大餐给她吃而已……对了，晚上还附上苦瓜汁当饮料。

　　悬江苦笑地望着这对感情很好的兄妹，简单的问了话、送上慰问的礼物后便离开了──和姜子甫一同离开。

　　「你是说，你调到关于那栋楼的资料？」原本想告诉悬江那只小狐狸在九楼把自己给搞丢的事情，但悬江不知怎的已经早一步知道了。

　　猜想也许是自己打电话回本家调数据时被发现的吧？于是是悬江这趟北上又为将子甫带来一份新的资料。

　　其实本家并没有这份数据──悬江没有告诉姜子甫的是，这份数据的原始版本是保存在陆哲月的手上。那天陆哲月回到家之后，便去翻找之前子宣留给自己的一整柜咒术相关的笔记，后来很顺利的找到了这一个版本的纪录。

　　这是有关于那间大楼九楼的后续状况纪录，一开始接手的是本家的某位术士、接下来是子宣的父亲陆壹名……但别人所不晓得的是在陆壹名的后头接手的是他两个古灵精怪的儿子。

　　老大陆子渊，天才如其父亲──虽然和他的弟弟子宣一般未满二十岁便过世了，但他生平最讨厌就是冷落他们一家人的父亲。所以每当父亲接下工作，他都非得要去搅局一番才高兴。这件案子就是如此，从这件写在笔记上头的潦草记事之上可窥见一二。

　　可事情的后续是，当九扬算命铺的算命师因为偷骨灰坛被抓后，楼主也只好请来一帮道士象征性的前来驱邪，可是这批道士中偏批旧有个正牌的式族术士，于是这术士就开始了后续的调查。

　　只是这位术士的能力有限，仅只查出这九楼之间有个精孔不断地溢出灵气，导致此地聚藏的秽物不断增强长大，而陆壹名在此时介入调查，并找出了这些灵气的来源──住着灵兽的巢穴。

　　于是陆壹名将气给导出这层楼中，期望这层楼里的能量能够回归平衡与循环。

　　但陆壹名没有去九扬算命铺中，那位算命师偷骨灰的真正意图──这对陆壹名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原来这位算命师本身也有些能力，但十分的弱，可是他一心想要成为名震四方的厉害角色，因此听闻了旁门左道的传言，开始养起了小鬼。

　　他到处偷取骨灰坛，并从中选出年轻时便早夭的孩子们作为小鬼，孩子的能力较强，也远比成年人听话。但这算命师始终养不出些什么东西来，终于他发现养出来的小鬼已经够弱了，更何况养他们的是已经很弱的自己？

　　所以他开始想办法，终于让他找到了这栋大楼的九楼──源源不绝的上等灵气，足够滋养他所养的所有小鬼们。

　　他非常高兴的将小鬼们的骨灰混在水泥里头，趁着半夜涂在这大楼的墙及管线里头。一方面困住那些小鬼，另一方面帮助他们长大。

　　但是在算命师被抓之后，那群被困在九楼的小鬼们不知所措，而陆壹名对那些小鬼没有什么兴趣，按照他的理论来说，只要他的符阵持续在九楼中运作，那些没了灵气滋养的小鬼们自然的就会化回尘土。虽然很可怜，但也没办法。当他们被算命师给绑住之时便脱离了人的轮回，成了半鬼的妖物了。

　　对陆壹名来说，让他们早早解脱才是好事，但对他的儿子陆子渊来说，可不是这么玩的。

　　「哈哈哈……老爸你这个人就是没什么人性，这样吧，我来替你把事情搞的有人性一点吧！」

　　笔记本上头很清楚的这么写着，旁边还画了一堆像小孩子蜡笔涂鸦的小花，注明是子宣乱涂的……因为是复印件的关系所以看不到颜色，但姜子甫可以想象这本笔记原来的模样，肯定是五颜六色的。

　　这么说着，陆子渊真的开始了行动，他偷偷瞒着父亲来到这间大楼，想将这些小鬼给带离。但那算命师用的咒实在是阴狠，就连陆子渊也想不到比较好的方式破除，最后他采用了折衷的方式。他减弱了父亲所布的符阵力量，让那些孩子们继续待在这里，并教会他们修行的方法。

　　从这灵兽的巢穴中所散发出来的，绝对是最纯粹的能量，倚靠着这些力量潜心修行个五、六十年，这些小鬼们多少就能得些道行，也许能靠着自己摆脱咒术，成为真正的妖异，从此不再受到束缚。

　　「如果有人来打扰，你们就把他们给吓跑就行了，不用心软。」

　　拉着自己还小的小弟子宣，那时还很健康的陆子渊独自完成了这件事情。所以事实上那些在九楼流传的鬼故事是……

　　「那为什么紫烨会消失在里头呢？」

　　将车停在大楼旁的停车场里，姜子甫继续读过资料，悬江抽出了他所想找的那一张给他看。

　　「你看，这里有写。」

　　「至于灵兽的巢穴……」

　　那页纸上写了一行用粗笔圈起来的备注：灵兽的巢穴的的位置，位在电梯直线往前直到转弯处的区域，只要快速跑过，造成那一区的震荡，就有机会踩到空间的断层。有灵兽存在的水不会将生物淹死，但有可能被吃掉——如果幸运没被吃掉的话，大约一星期后会随机回到附近有水的地方，为避免发生意外，请不要在走廊上奔跑。

　　看到这一段，姜子甫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也就是说，紫烨是在走廊上头乱跑才会掉进去啰？这么说来只能等上一个星期，看紫烨会不会平安回来啰？只是现在好像已经超过一星期了，他还是没有回来啊！

　　难道真的变成灵兽的晚餐了……虽然有时觉得紫烨挺烦人，但他走了以后耳边倒是安静得有些孤单，好像有种宠物走失的落寞感。

　　「那我们现在到这里来要做些什么呢？」

　　「走吧，先去九楼。」悬江眨眨眼睛说道，和姜子甫由楼梯间走上了九楼；之后陪着悬江，两人将墙上的符阵恢复原状。

　　姜子甫没有见到那些资料里说的小鬼，上次来也没有碰见，悬江说，那是因为他这个人身上带有正气，又能使用能烧尽妖物的净火，有什么妖物敢靠近他呢？只见他招招手，那些孩子们才从墙垣黑暗处一一走出。

　　悬江满意的笑笑，弯下身来和他们说话。

　　「你们乖，哥哥和你们说，以后我会把这里电梯门给封起来，逃生梯的门也是……你们就不用再担心了，好好的待在这里好吗？」

　　孩子们的眼神空空洞洞，但听着悬江的话，一个一个乖乖的点过头；之后悬江带着姜子甫一同前往管理员室，签下合约。内容是愿意缴付九楼的维修费用、还有要求将九楼完全封闭。

　　「以后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每隔个五年七年，就来这边看一看吧！给他们祭拜一下，他们会很开心的。」

　　姜子甫知道这算是本家的命令，这件事情以后就要靠自己去办好了。五年七年来这里一趟并不算难，但这是一生的委任，往后在他的有生之年内，都要对这栋楼里的孩子们负责。

　　这是式族对于工作的谨慎与尊重，他们对于这一切非人却又是为人而做的事务，从来不敢轻忽怠慢。

　　他点点头答应，回去之后他得写一份长长的报告回传给本家收好，还得委任一位代理人，以免自己哪天出事时会无人接替工作。

　　只是紫烨究竟到哪里去了？将悬江送回之后后，开车路过宠物店的姜子甫，心里着实感到忧虑。心想着如果紫烨平安回来的话，就带他去东区吃烧烤好了……但没想到这誓言一出口，还没停好车的姜子甫，远远就看见紫烨跳来跳去的待在门口等着自己回来。

　　果然人不能铁齿啊！

　　第六章

　　结果当天晚上，不止是紫烨，就连陆瑕、愉芬都带到了，另外陆羽骑机车载白鹫一起跟着来，吃掉姜子甫二万多元的高级烧烤，差点没让他吐血身亡。

　　「干杯——」

　　大口的喝过饮料，叫满一整桌的高级食材，这间还有专人在旁帮忙烤的贵族式餐厅极尽豪华，而且可能是有人请客的关系，一伙人像难民那样开始埋头狂吃，明明是无本大餐却吃得像是怕回不了本一样，徒留表哥一人默默地喝开水掉眼泪。

　　原本想要叫酒喝的，但在场的人不是未成年就是不能喝酒，等等还要开车的表哥也不能喝。不过见到一行人在历劫过后还能这么开心的样子，表哥倒也觉得这餐吃得蛮值得。

　　愉芬虽然看到了大妖，但还是不晓得式神的事情；只把陆家人当成什么灵异集团罢了，自然也不知道白鹫是式神的事情——当时她昏倒在地上，其实也没有看到太多的东西。

　　现在愉芬可是开心了，在陆羽身边闹着要他讲鬼故事来听，因为小瑕遇到的恐怖故事没有陆羽的多。陆羽逼不得已只好讲了两个他在医院里头遇鬼的故事，但这一讲反倒像是来炒热气氛的，大家听得很开心。

　　「所以我后来就在那个楼梯上，又看到那个站在饮水机旁猛灌自己水的女鬼……」

　　陆羽倒是挺有讲故事的天分，而表哥转头一看，紫烨正掹吃着大只的烤全龙虾，幸福得看来快飞上天了。

　　天啊……这几只龙虾到底多少钱？摸摸自己皮夹里头的信用卡，表哥的指尖一阵发寒。这些小鬼一个比一个还要会享受啊——才这么想着，陆瑕又拿着菜单叫来服务生，说要点什么好像非常贵的冰淇淋当饭后甜点。

　　「紫烨啊，你这几天到底跑哪儿去了啊？」子甫悄悄地凑到紫烨身边问着，但紫烨在啃龙虾很忙，没空理他，问了第三次紫烨才笑嘻嘻的回头，而且还说等等回去要给姜子甫一个惊喜。

　　果然回家之后，紫烨转着耳朵尾巴就扑了上来，满心讨赏地在表哥的手腕上将那只表给系上。

　　原来是紫烨趁着工人还没有来封锁九楼的门时，赶忙将表哥当日丢在九楼的表给找回来……虽然只是只不很贵的表，但戴了这么多年总有些感情，看见这表又失而复得，子甫心里其实很惊喜。

　　不过知道这表似乎帮了紫烨一点忙，那么就算是遗失也值得了。

　　吃到饱得不得了的紫烨，回家后还继续吃陆羽做的布丁当宵夜，子甫一面念着紫烨会变成肥狐狸、还是抓去煮比较好，一边倒也觉得蛮习惯身边有这尾小狐狸在旁边闹场了。

　　不过紫烨只是尾跳来跳去的宠物狐那么简单吗？子甫可完完全全的猜错紫烨所打的如意算盘了……

　　紫烨不止是想对子甫图谋不轨或是想把他娶回家而已。在前两天紫烨获救之时，紫烨也得知了令他雀跃万分的好消息。

　　虽然这事情被牌鬼给搞砸了一半，但牌鬼承诺还会替紫烨再试一次！当然在这之前，紫烨得牢牢的看住姜子甫、好取得他的「芳心」啦。

　　嗯，不过要怎么讨到姜子甫的欢心，好让他答应要嫁给自己呢？紫烨小小的脑袋很认真的打转了起来……

　　唉哟，一开始好像也不是想叫他要嫁给自己，可是事情都变成这样了嘛，那就再加把劲啰！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可以讨好姜子甫……上次那两尾灵兽，牌鬼一直说好像很好吃，一脸就是想偷偷跑回去捞的模样，不过哲月说不可以，他也就没抓了。

　　那还有什么好吃的呢？紫烨的小脑袋瓜转了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深海的大蚌，第二个则是最近听说不错吃的雪翼薄羽鸟。不过这两样都不比珍品中的珍品——三尾狐来得美味啊！

　　这三尾狐虽然长得和一般狐狸没两样，只是多了两条尾巴，但毛色都是白中渗着几丝的淡色金毛、走起路来闪闪发光；牠们的毛皮非常值钱，但饕客们更爱的是牠们的肉——堪称是妖灵界的第一美味，吃过一次就永远忘不了。

　　牠们一度被吃到快要绝种了，几百年前才有人开始养殖，现在只要在妖灵们的市场上就能高价购得……价钱大概是人类世界中的鱼翅燕窝那样；只是野生的当然更贵也更珍贵，吃起来口感更佳。

　　对妖怪来说长得像并不代表就是同类，就像石头妖和墙壁妖那样，如果你说他们是同伴的话，他们会把你压死做为抗议。而紫烨是狐妖，当然也和三尾是不同的东西，有时牌鬼会顺路带个一只回来煮火锅，那汤可鲜美了呢！正适合台湾冬季这种湿冷的空气，还有饿得空空的肚子。

　　要讨好姜子甫的话，果然还是要用三尾才行吶，让他吃一次就上瘾！虽然不否认自己也想吃，但就这么决定了！回去下界一趟，捉几尾三尾回来大啖火锅吧！

　　紫烨立时下了决定，拿了件外套后，便跑去和陆妈妈交代行踪，随后哼着歌出出门去了。

　　那天在拖着昏睡的紫烨、还有闹脾气的牌鬼一起回到淡水之后，牌鬼跑到自己楼下的店辅里头抓了一帖药熬给自己以及两人喝下，说是驱寒气什么……一堆的功用，说也神奇，在喝过那帖药后的陆哲月顿时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而原本昏昏睡睡的紫烨也清醒了过来，变得很有精神。

　　闻到中药的香味，原本待在楼上打瞌睡的独眼也下了楼，说想分一碗尝尝。牌鬼的本行就是抓药的，本身又是个挑剔美食之人，就算是小小的驱寒伤风药材都要讲究得像药膳那么美味。独眼就是对牌鬼的手艺情有独衷，才会不远千里的四处跟着他跑。

　　据他的说辞，当年自己的眼睛受伤之时便是牌鬼帮忙医的，虽然没有将眼睛医好，至少他捡回了一条命。而也就是在那时候对牌鬼的药喝上了瘾，后来只好天天绕在他的身边等好料的吃。

　　四个人围着炉子喝完了药后便回到楼上的起居室，牌鬼唤过了他的两名小妾去泡茶切水果，还有将他要送给紫烨的东西拿来。神秘兮兮的牌鬼，终于要揭晓他急着找紫烨的原因。

　　「紫烨啊，牌鬼知道你最近有喜欢的男人了，可是男人是不会生小孩的，你明白吗？可是牌鬼哥也想看你的小孩、所以……」

　　牌鬼露出了十分得意的表情，大口的喝着两名小妾泡给他的冰镇水果茶，一面继续说着。

　　「所以，我记得我年轻之时有见过一篇文献，是说有一株叫做千年玉石草的奇花，要养满五百年才会开花，开一次要再等五百年……将它的果实榨成汁饮用的话，是绝世的美味——不过重点是！」

　　「嗯……重点？」紫烨愣愣的回应道。

　　「重点就是——只要沾到这果实所榨成的汁，就算是和石头交往，石头都会怀孕！整颗吃下去的话，就连性别都会整个改变，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啦！以前我听说有人拿来少量服用治疗不孕，不过我看它的效果实在惊人……呵呵呵呵……」

　　「你就把它拿去喂给姜子甫吃掉，保证你隔天就有美娇娘可以娶啦！」

　　牌鬼奸笑道，紫烨则是露出震惊又好奇的表情，感动的握住了牌鬼的双手，不敢相信牌鬼能用到这么神奇的药材？但牌鬼故作神秘的点了点头，还摆出一副极其华丽的姿势。

　　「我为了你啊——我心爱的小紫烨，特别跑到万年雪岭上头四处寻找这难找的要命的草呢！然后终于让我找着了它的果实……小紫烨你一定可以顺利的带一群小孩回家的！铛啷……阿碰、小杠，快把千年玉石果拿出来吧！」

　　但没想到牌鬼悠然的转了两三圈后，正在厨房忙着切水果的妾室两人却讪讪地回应道。

　　「刚刚已经拿给你了啊，我们忙着切水果呢。」

　　「什么，妳们哪有拿给我？」

　　「你不是采回来要泡茶喝的——我们帮你泡好了呀，很好喝吧？」两位美女人妻嫣然一笑，她们两人亲爱的夫君牌鬼却黑了印堂。

　　「妳妳妳妳妳妳们分明是故意的啊啊啊！」

　　只见那杯自己方才喝下的水果茶杯底下，沉着牌鬼费尽千辛万苦、所为紫烨采回来的千年玉石果！这东西没了还能再采，问题是、喝下去的自己——

　　掐着脖子想吐出去已经来不及了！牌鬼的两位妻子们掩着嘴嘻嘻地笑个不停，还一面数落他干嘛自己不生小孩，还在那边担心别人能不能生……总算得了教训了吧？

　　「还有啊，我们两人明明就叫紫裳和景艳，不要老是叫我们阿碰和小杠——又不是在打牌，哼。」

　　「讨厌，我们的夫君最不宠我们了！」

　　于是两位美女人妻挽过长发。十分得意的丢下水果，说要出门采购香水化妆品去了，请大家自理不要客气。留下在场不知所措的男人四名，包括看起来一脸很想死的丈夫牌鬼。

　　以为这场十分愚蠢的闹剧已经结束，哲月终于能够如愿的回到家中准备期中考，但才正把子宣所留下有关于那栋大楼的笔记给找出交给悬江，回到家中的陆哲月一打开房门，却看见绝望的牌鬼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看起来已经数天未睡，极度憔悴的牌鬼只差没有再流下两行清泪，他卷着棉被躺在哲月的床上，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认命还是悲伤，又或许是都有。陆哲月不晓得他是怎么闯进自己家里头的，不过他要进来应该是轻而易举吧？但总之陆哲月的直觉告诉自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牌鬼犹如弥留的病人一般艰涩的吐露出字句。

　　「紫……紫烨的哥啊，我家的太座两人打了好几天架了，两个都说要和我生个孩子，最后却又说只生一个不公平，现在又在争谁要先生……我摆不平她们啊……」

　　「喔？」哲月虽然笑着，眉头却是皱得快陷进去了。

　　「紫烨的哥，你是个可靠的好男人啊——我只能来这边依靠你了——你不会赶我走吧……」

　　「呃……这个嘛……」

　　「就算你要对我怎么样，我也已经准备好了，就随你吧——」牌鬼拉过被子，略泛泪光、一脸可怜的看向哲月，陆哲月边苦笑边往门外头退出去，回道：「那个、可是我对这种事没有兴趣，而且最近我要期中考，非常的忙……」

　　「我会一直等你的！晚上我会煮好吃的菜等你回来的！」

　　「啊哈哈哈哈哈——」陆哲月就这么一路退到了门外，「这样吧，我先去忙期中考，再说吧！先拜了。」随后碰的关上房门，哲月头也不回的就落跑出家门。心想这下子没办法回家了，可是期中考是真的要到了，晚上找不到地方念书到底要怎么办呢。按过手机的电话簿、看来也只好去找自己的同学陈建宇先生，借他的家里住两天了。

　　幸好陈建宇不枉身为有钱人，家里头还有蛮大的客房；而且陈建宇的家人都忙于工作很少在家，这间宁静的大房子成为了很好的念书地点。

　　于是两人陷入了疯狂的读书状态，终于在第一科考完之时，陈建宇问起哲月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反正第二科后天才考？

　　「嗯，可以呀，我们要去哪里？」

　　言下之意是不希望去会花很多钱的地方，陈建宇当然也知道自己好友的钱包挤不出几个零钱，但他想带哲月去的，是个不用花钱而且哲月肯定会非常喜欢的地方。

　　「就是这里啦……你看。」

　　陈建宇开车载哲月兜了一大个圈子，终于停在——一间小小的饮料店前，之后他把陆哲月给踢下车，说要去找停车位后就没再回来了。

　　饮料店里的站着的身影很熟悉，不就是小羽吗？陆羽往店外头张望着，很快的也看到了陆哲月，让他想躲也躲不掉。

　　「哲月哥！」陆羽非常开心的向他打起招呼，跑出了了柜台。看到陆羽现在气色很好的模样，哲月不禁有些愣住。

　　「啊……你在这里工作吗？我都还没来看过你呢。」

　　「现在不是来了嘛，我请你喝饮料！你想要喝什么？」

　　被陆羽给拉着在店里头坐下来，现在是上班上课时间，店里头只有哲月一个客人；随口说喝茶就好了，于是陆羽给他调了一杯桂花乌龙茶，虽然材料都是店里头的，但乌笼茶改成现煮、桂花酱也用高级货下去调，说是只有熟人才有的特别优惠。

　　话说陆羽这阵子身体的状况又更好了些，本家的湘医生前两天特别来到台北为遇到大妖的几个人做诊疗，那本家的医生手上挽了条青绿色的小蛇——是他所用的式神；虽然有点恐怖，但被那蛇给咬过两口之后，陆羽的伤势好像又好得更快了。

　　加上九楼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陆羽才勉强的拗到这一份饮料店的打工，补习班的打工则是偷偷的去——反正补习班永远都缺人手，也不要求你的工作时数，一个星期去打一次招生电话就好。再说陆羽的目的并不是要赚钱，只是想看看李雅树而已。

　　那日陆羽还是将表哥做的护身符送给雅树，让他放在身上保平安用；雅树也很开心的收了下来。之后陆羽把九楼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要他不用担心。

　　「嗯，现在电梯已经不会停在九楼了，我同学他们现在进不去，也去找别的话题玩了。」李雅树微笑的说着，陆羽交给他的护身符，他也很小心的收了起来。

　　然后度过了清闲的几日，又在工作无聊时遇到了陆哲月，实在是太幸运了。

　　「要不要看杂志？」

　　递过报纸和杂志给陆哲月，饮料店里头没有开空调，微热的温度正适合来杯凉茶，哲月喝了一口桂花鸟龙，也称赞好喝。

　　两人聊着报纸上头见到的话题、说说笑笑，看到杂志上大力推荐的旅游景点，陆羽便闹着要哲月在期中考后抽个空一起去玩。

　　「你看、这是什么……很漂亮耶，森林游乐区？在三峡的吗。九份也好久没去了，还有乌来……」

　　「我有朋友住在淡水，那边也很多人去玩呢。」

　　「真的啊——有靠近老街吗？」

　　「唔，还蛮近的样子哟。」

　　「好耶那我们去淡水玩，去吃烤大卷和阿给！」陆羽欢呼道，哲月倒是不懂什么是大卷。

　　「就是那个烤小卷嘛，可是那个样子哪叫小卷啊，分明就是大卷啰，我都叫它大卷嘛。」

　　笑笑回道，就这么敲定了下一次出游的地点。

　　只是望过陆羽身边，哲月忽然注意到……不是之前听说白鹫都会跟着一起来来打工？只是今天没见到白鹫在这儿。

　　「喔，你说白鹫啊，他最近怪怪的，今天说有事不来打工了。」

　　「是这样啊。」

　　简单绕过了这话题，但陆哲月心里却觉得相当怪异。

　　他私底下知道白鹫是陆羽的式神，可是自己也曾当过子宣的式神，他很明白身为式神之时，所有式主的要求对他们来说都有一定程度的强制力。

　　不管接到什么样的命令，式神心里绝对不会有不悦的感觉，只会拚了命地照做而已，虽然很多式神都很有他们的个性，可能会拒绝主人的要求——但那也是在稍有年纪与思考之后，才会依照理智所做出的举动。

　　自己刚出生时也是呆呆的，子宣说什么就听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直到后来一天到晚被子宣狂笑加指正，个性才改了过来。算算白鹫也没出生多久，这么快就进入了反抗期还真是意外。

　　那个看起来乖乖的白鹫啊——老实说对于白鹫，哲月还真有种五味杂陈的羡慕感，不过现在自己能这磨熟稔的和陆羽一起聊天喝茶，忙中偷闲一番，倒也很满足了。

　　「还有啊……嗯，那个、你戴的那个耳环很好看耶。」

　　听了陆羽的夸赞，陆哲月这才想起这耳环只有单边，原本说要去买一只补另一边，却因为最近太忙碌而忘记了。

　　「不过缺了一边呢，等等要去买另一只。你几点下班……要不要陪我去？」

　　「好哇，呃——可是、我还有三个小时耶。」

　　「我等你。」

　　这么说着，陆羽听见后非常高兴的点了点头，转身问哲月还要不要吃三明治？当然是员工餐的免费招待……哲月也乐得在这个悠闲的下午，多陪在陆羽身边一会儿。

　　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更多一点，希望自己真实的身份不要有被揭穿的一日，好希望好希望……奢求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期待这由谎言开始的认识，最后能走向坦然的结果。

　　陆哲月忽然有些发现了，但就连他自己也不敢去承认——那份关于自己对陆羽有些特殊的感觉。

　　究竟是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但某些时候，他会以为待在自己身边的不是陆羽，而是子宣。

　　对于白鹫会主动找上自己，姜子甫觉得相当难得。在他印象中的白鹫一直是个寡言的男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默默的看顾着他的式主陆羽。只是白鹫经过最近这些事情之后似乎遇到了一些问题，他的脑袋也不算差，很快的就开始寻求解决之道。

　　姜子甫没有猜中他的目的，但也不是很意外，白鹫的要求很诚恳也很简单。

　　「可以请你教我咒术吗？」

　　在深感自己的能力不足，往后可能无法再保护陆羽的情况之下，白鹫现在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够学会咒术。他对于咒文的资质也不差，只要好好的修行，应该是能学出些什么名堂来。

　　如果请同是式神、且是咒术专家的悬江来教导的话也许会更好，但悬江现在是绝对没有这个空闲的。仅次于悬江的第二人选，当然是现在和陆家住在一起，有过实战也很专精的表哥子甫。

　　不过尽管姜子甫的经验和能力都十分充足，却因为年纪还轻未曾收过弟子——事实上他现在还不到三十的年纪，光忙自己的修行都不够了，要收弟子真的嫌太早。

　　苦恼了一番之后，姜子甫终于做出另一种的决定。

　　「白鹫，我想我没办法教你，不过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个个不错的老师，那位你也是见过的，就是左护法，他以前有收过弟子。而且如果你要去花莲的话，我还能替你介绍另一位专授武术的老师。」

　　「左护法？」

　　「虽然给他教是一定能学得到东西，可是他很严喔，你要有心理准备。再说你去花莲找他的话，小羽怎么办？」

　　「唔……」面对姜子甫一针见血的问题，白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要修行，自己若是没有力量，就无法保护陆羽，可是他不能离开陆羽身边……如果要去花莲拜师，一定得要有陆羽的首肯。陆羽可能也得一起跟着搬去花莲，而这已经不是白鹫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了。

　　究竟该怎么做呢？

　　姜子甫要他好好地思考，只是这问题再想也没有准确的答案，白鹫也只能心一横，坚定地回道。

　　「我要去，请替我介绍。」

　　他想保护陆羽的话，就非得要拥有能抵抗的力量才行！

　　面对大妖时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彼此间实力的悬殊。若不是当日有陆寻出面保护在场的人们，现在恐怕已经……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了。

　　凭着式神的直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往后那个少年可能会是自己的敌人，同时也是陆羽的敌人。

　　「那好，我会写信替你引见，可是你要和小羽先谈谈，好吗？」

　　「我会的。」

　　白鹫点点头，眼神相当的坚毅，却又令人感到有些孤单。

　　他不晓得将来的事情会怎么变化，但至少他不想要任人摆布，那种只能够袖手旁观的无力感，只经历一次就嫌太多了。

　　他想去花莲，为了保护那个自己最重要的人。除了这些以外，其它的事情他都无力再去思考了。

　　《待续》

　　番外篇

　　说到陆哲月这个人，陈建宇一直觉得他是个有趣的家伙。

　　陈建宇的身世就不用再赘述太多，身为医师世家的小开，自小以来，学生时代彷佛是为了考试而活，偏偏他这个人又又不是太爱念书，加上高中的时候认识了一些奇怪的朋友，后来虽然考了一个不错的分数，但还是进不了最高分的医科。

　　但幸好家人只要求他念医科，没有强制要求他要念哪一个学校，不幸中的万幸，他后来成了陆哲月的同学。话说虽然进不了父母亲所要求的学校，但在这里过得也挺快乐，再说，认识陆哲月这件事情，为他大学七年的生活找到了乐子。

　　如果要提起「灵异事件」这个词汇，陈建宇自认和所谓的灵异现象没有缘分，但和灵异人士还挺有缘的。

　　陈建宇记得自己还很小的时候，走在路上常常就会遇到一些奇怪的高人，说他这边有缘那边也有缘，到底是「缘」在哪里他不是很明白，也许只是说他身材圆而已……可惜家里头都是些只懂得用科学理论来思考的人，从来都不信这些东西。

　　所以陈建宇也算是过了一个普通的童年，之后上了高中，才又碰巧的认识另一帮「奇怪的灵异人士」，过了三年奇怪的高中生活。

　　因此，在刚开学没多久，陈建宇凭着他这几年来所累积的经验，发现自己的同班同学陆哲月，是个有趣的角色。

　　话说陆哲月这个人在班上也小有名气，一进系上，陆哲月的名字反倒传得比陈建宇更广。通常一进班上就受到瞩目的人，必然会有某些特别突出的地方。在医科里，很多人会比较彼此的成绩，但陆哲月的成绩并没有挺好，他出名的原因，是因为他是班上少数外貌突出的人。

　　长得又高又帅，一表人才、人又谦虚，讲几句话就知道很好相处，虽然成绩在班上大概是垫底左右的程度，但听说他的家境很不好，要读书得要很辛苦的半工半读，而且他看起来也比应届的同学来得年长一些。

　　他猜应该是重考的关系吧？陆哲月年纪说不定比应届的自己大上个五、六岁，但像这种个性好到不行的家伙，在这个社会里真是太稀少太珍贵了，让人不由自主的都会想要对他仁慈一点。

　　不止是陈建宇一人，班上对他亲切的人也实在很多，甚至有点好到让陈建宇惊讶的程度。

　　就像那天，陈建宇的好友，外号「不行」的许义行先生，居然拿着影印的笔记，说要送去给陆哲月。

　　「你和他很熟吗？寄EMAIL给他不就好了？」

　　笔记是共笔，凡是有抄的人都有一份，只是整理好之后还要亲自给他送去，未免太超过了吧？

　　「我没有和他很熟呀，只是这次共笔分在一组，所以讲的话比较多吧？」

　　「你要送去他打工的地方？」

　　「对啊，因为他好像没有计算器，没关系就给他送去嘛，我先走啰。」

　　搞什么啊！陈建宇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好友，这位不行先生，陈建宇可是高中三年都跟他同班的同学呢！他这人的小气程度分明就和自己有得拚，就连女朋友的消夜都不肯买了，现在居然会愿意为陆哲月，搞什么笔记送到家的大赠送？还一脸送得这么甘愿的模样！

　　「等等！我也一起去！」抓起了背包，陈建宇第一次起了想把陆哲月看清楚的念头。

　　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竞可以把自己的小气好友给感化？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不看不行！

　　之后陈建宇巴上许义行的机车，许义行直接骑车到了陆哲月打工的地点——一间开在住宅区中，小小的私人诊所。

　　看起来是间综合诊所，内外科、感冒小儿科……通通都看，诊所的名字就用医生的姓氏来命名，叫做苏小儿科。一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几个抱着孩子的妈妈正在闲聊最近的流行性感冒，还有老人……等等。

　　里头的药师正忙得团团打转，而陆哲月坐在柜台里头，做的似乎是帮忙挂号的打工。

　　「嗨，陆哲月，我拿笔记来给你了——」

　　「啊，太感谢了！」

　　「先生，我的健保卡——」

　　「好的，请在那边稍坐一下，等等会叫你的名字。」

　　「先生我的药好了吗？」

　　「麻烦稍等一下……」

　　「看起来好忙的样子啊，我顺便也拿个药好了。」

　　见到自己和陆哲月没讲两句话，他就又被挂号的病人给捉走了，许义行干脆拿出自己的健保卡，说要拿个药。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拿药？」

　　「我最近有点胃痛，上次也是来这边拿药的，这里的苏医师是我们的学长喔。」

　　「难怪你要来这里……」

　　小诊所的生意比意料之外的还要忙碌，从走廊等候的座位上，可以看见诊疗间中坐在计算器前面的医师。是个相当年轻的人，这样的年纪居然可以自己开业，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陪着许义行坐下来等待，拿完药后，许义行看时间也差不多多五点半了，便说要等陆哲月下班。诊所午班的看诊时间是到六点，也许他们在晚班开始之前，可以一起吃个饭。

　　吃个饭也好，陈建宇心想，反正自己都被许义行给带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了，没人载自己回去也是麻烦。看见诊所的旁边有间面摊，两个人就过去叫了面还点了几份小菜，坐下来边看电视边吃。

　　「你要等他下班喔？」

　　「对啊，等他一起吃饭。」

　　「你怎么对他这么好？吃错药了喔。」

　　「唔……他人很好啊。」

　　许义行吃起了面，含糊的想要闪躲这个话题，不过陈建宇明白得很，许义行哪是那种会对人好的家伙？越是好人，他越是吃干抹净啊！

　　该不会……他打算要利用这个陆哲月做些什么吧？

　　回想起刚才坐在柜台里，那个满脸真诚笑容的陆哲月，陈建宇忽然为他捏了把冷汗。

　　不晓得许义行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陈建宇跟着吃起了面，准备看看许义行到底想做些什么。但突然间，原本坐在桌旁好好的吃着东西的陈建宇，居然被人从后头狠狠地撞了一下。

　　「痛……」

　　「喂！」许义行大叫。

　　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身后那个撞上陈建宇的男人——穿着黑蓝色外套的家伙，已经摇摇晃晃的走出面摊了。

　　痛到不禁皱起了眉头，刚刚那一记是撞到对方的手肘吗？骨头撞上骨头，未免也太痛了吧！只是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要停下来道歉的样子，就这么走掉了。

　　有点夸张，陈建宇这个被撞的人，痛得连筷子都差点掉出手中，对方却好像完全不晓得的模样。

　　「那个人是怎样啊？痛死我了。」虽然这么嚷着，许义行也赶紧起身，为陈建宇看看是不是有被撞伤，不过那个穿着大外套的男子已经走到对街了，那个男子一转身，进了苏诊所的门。

　　「那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这么热的天还穿那种外套，是发烧了吗？看起来怪怪的，还是别惹他好了。」

　　「是啊，该不会撞到瘀血了吧，衰耶。」

　　「我看看喔，你别动。」

　　不看还好，这一看才发现，刚才陈建宇被撞上的地方，沾了一块的血印。

　　「哇靠，你流血了！」

　　许义行一阵惊呼，撩起陈建宇的领子就往他的背上看，这才发现，那不是陈建宇的血。

　　十之八九是那个怪人的血！

　　而那个怪人在进去诊所之后，就没有再出来了。

　　时间过去，六点已经到了，诊所内却毫无动静，也不见陆哲月的身影。

　　「那个怪人该不会是要去挂急诊吧？」

　　「等等，挂急诊前还会先来吃面喔。」

　　「难道……」

　　不吉利的预感，在两人的心中浮起。而这时候，已经没有病患的诊所，将铁门拉了下来。

　　鬼鬼祟祟的和许义行两人绕过后街的巷子，最后两人人终于找到了应该是诊所后门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住家的后门，和这条街上其它的商店没什么两样。

　　很不幸的，因为陆哲月这个人不止没有计算器，就连手机都没有的关系，两人也只能照着诊所招牌上的电话打进去试试，可惜电话没有人接听，全转进了语音信箱。

　　「这个人是原始人啊——没有计算器就算了，就连手机也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之前有手机，不过好像因为没缴钱被停掉了，唉……」

　　吃完面后的两个人，眼见到苏诊所的铁门拉下，但陆哲月没有走出来，就连刚才进去诊所里头的那个怪人也没有出现。

　　明明就和陆哲月约好了要一起吃饭，就算那个怪人受了重伤，医院好歹也要有人接个电话吧！脑袋转了两圈，觉得苗头不对的许义行，终于说出了和陈建宇同样的想法。

　　「该不会是被抢了吧？」

　　这种事情老实说在同行间还蛮多案例的，像是某某歹徒要求整型科医师替他整型逃亡，更常见的还有勒索自家附近生意很好的诊所……如果刚才那个家伙受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伤，要挟诊所里头的人替他治疗，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

　　不过报警并不是件小事，如果这样没凭没据跑去报警，万一闹出笑话可是会被骂死的。还是先想办法看看诊所里面的状况好了，搞不好只是在急救也说不定……

　　「嗳，门锁着啊。」

　　窗户不仅加装了铁窗，材质还是毛玻璃，里面还有用海报还是什么的东西盖了起来，完全看不到里头的状况。

　　用力的敲过门，不过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里面有没有人啊！」

　　块头和力气都比较大的许义行，站在门外继续大喊，正当陈建宇想叫他放弃的时候，突然间，铁门忽然发出喀的一声，打开了。

　　「呜哇！」陈建宇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了身后的垃圾桶。

　　「你在干嘛，很夸张耶！」许义行有点不敢相信的说道，不过见到门忽然开了，他也不做二想，要陈建宇安静点，悄悄地伸手把门给推开。

　　里头一片静悄悄的，好像没人的样子。走廊的灯是关的，许义行伸手想要开灯，却被陈建宇给阻止。

　　「别开灯，走这边……」

　　「你又知道要走哪边了？」

　　「嘘！」这次换成陈建宇要许义行小声点。

　　只见到陈建宇轻手轻脚的往乌七抹黑的前方方钻去，绕过走廊之后，他们听见了细细碎碎的哭声。还有男人吐痰的声音、吼叫的声音。

　　「叫你别叫你是听不懂喔！」

　　「呜……」

　　「麦搁哭啊！」

　　两人偷偷摸摸的从门缝中望进诊疗室内，只见到那个穿着黑蓝色外套的男人——现在已经把上衣给脱光了，他手里拿着一把怎么看都像是枪的东西，很不客气的挥舞着。而被绑在地上哭个不停的，是刚才和陆哲月一起待在柜台的药师先生。

　　苏医师正拿着药水，在替那个手臂上流了一堆血的男人上药，他们两个的样子看起来都还好，至少没有受伤，只有陆哲月一个人，样子看起来不太对劲。

　　药师的手被绑在一旁洗手台的水管上，陆哲月则被锁在另一边的桌角，他的脚边流了一整摊的血，血迹旁踩了一堆凌乱的脚印，恐怖得很。

　　「哇……」

　　许义行见状，差点叫了出来，陈建宇赶忙摀住他的嘴巴，把他拖离门边，小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

　　「快出去，去报警——还有叫救护车。快去！」

　　「那你呢？」

　　「我在这边看着，快点！」

　　「不行，你也一起出来。」许义行一把捉住陈建宇的手。不准他一个人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一起出去报警，让警方自己进去才是明智的选择，只是陈建宇似乎有什么理由似的，坚持要待在原地。

　　硬是捉住陈建宇的手要将他拖出诊所，但一没使好力，又或是太过紧张，身体僵硬的缘故，许义行连着陈建宇一起栽了一个大觔斗，咚的一声，两个人撞在地上。

　　这一声惊动了房内的犯人，只见那拿着枪的男人大骂了一声脏话，举起枪托就往苏医师的头上砸去。苏医师抱着头倒下之后，男人三步并成二步的走向门口。

　　来不及躲了，看来除了变成下两位人质之外，看来也只有和犯人奋力一拚的份了！

　　陈建宇真的很想骂人，对方有枪，怎么和人家打啊！但只见到……不，应该说根本没有看清楚，就在那个犯人要走出门的那个瞬间，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陆哲月！」

　　一眨眼间，只看到陆哲月的影子迅速至极的闪了过去，随后地上只见到被撂倒的犯人，还有已经被夺走的枪。

　　陆哲月紧紧的压制在犯人的身上，之后在对方的颈子上补了一肘，确定对方已经晕死过去之后，这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许义行随后打了电话报警，陈建宇则是七手八脚的将哭得半死的药师救出，再把晕倒的苏医师抱上病床。

　　十五分钟之后，警车和救护车便都到了，看热闹的民众围住诊所，一行人没伤没事的，也被跟着拎进了医院，顺便给警察作笔录。

　　没想到送个笔记这种小事，最后居然变成在医院里头做笔录。中间的过程也未免太曲折离奇了，后来他们听警察说，原来那个人不是抢匪，也不住在这间诊所附近，他是一个常常打老婆小孩的烂男人。女方离家好多次，却还是被找了回来，只因为小孩的监护权在父亲的手上，父亲不肯给。

　　母亲几乎没有经济能力，而烂男人的家里有祖产，就算他以后可能还会分不到半毛遗产，小孩的监护权还是被判给父亲。于是烂男人整天没钱就是跑去找前妻要，不然就要挟要带走小孩。

　　那天烂男人又跑回家，要和老婆要钱喝酒赌博，结果一时间发生了争吵，从什么黑道兄弟那边拿了枪的烂男人，开枪打死了前妻，前妻则在临死之前，用水果刀伤了男人的肩膀。

　　男人很惊慌的把死去的前妻的尸体锁在房里之后便逃亡了，只是手臂上上的伤越来越严重，去看普通的医院担心被发现，最后选上了这间位在住宅区内，位置很不明显的苏诊所，诊所内通常都不会有太多的人手，想说在治伤之余，还能多抢一点跑路费。

　　他假藉借厕所的名义，一直躲在诊所的厕所之中，直到诊所快要休息、病患都走光的时候，才跑出来挟持医生和药师；坐在柜台的陆哲月，则是因为药师被挟持的关系，不敢反抗，但也被开了一枪。而且为了挣脱手铐，他连手都擦伤了一整块。

　　不过刚才他压制对方的速度，还真是快得让人傻眼……

　　「没事，只是擦伤流血而已，没有伤到太多。」

　　虽然他这么讲，但陈建宇可不怎么相信，那天他看见陆哲月的时候，他的脚边明明就流了一整滩的血，大家都是念医学系的，他是想要骗谁啊！还是说，他这个人呆到不懂得骗人吗？

　　「啊哈哈哈……真的没事情啦，相信我。」

　　呃……看他心虚的样子，虽然让人无法相信，不过为什么呢，总觉得陪着他隐瞒下去，好像还蛮有趣的。

　　而做完笔录之后，腿还没有包扎好的陆哲月，就急急忙忙的说要出院了。

　　「你做梦啊你，至少要再留几个小时观察吧？你这么急着要出院做什么？」

　　虽然这样喊着，不过，陆哲月讲不听，还是一贯的露出他腼腆的微笑，和大家说对不起，然后准备离开。

　　「喂、你要去哪里，我载你去就是了——」

　　忽然间有些不太对的预感，陈建宇抢过许义行的车钥匙，追了上去。

　　因为他好像猜到，陆哲月要去哪里，又要做些什么了。

　　骑着许义行的车，他把陆哲月给载回了诊所的门口，相隔了几个小时，门口的人群已然散去，陆哲月拖着受了伤的脚，似乎有些吃力的拿出诊所的钥匙，打算从后门回去。

　　之后陈建宇，假装自己没有看到，也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晓得，谎称说要去对面的便利超市买饮料后跑了开来，其实还是偷偷的跟在陆哲月的身后。

　　「……别怕，和我说。」

　　在夜晚路灯的微光之下，他看见陆哲月站在后门的的电线杆旁，低着头对空气说话。

　　现在的陈建宇看不到，不过他知道陆哲月在说话的对象究竟是谁。因为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也有看见「那个人」，也是那个人引着陈建宇摸黑走到诊疗室的。

　　就是那位替陈建宇与许义行开门的女人，满身鲜血的她，肚子上还留着一个被枪打出来的血窟窿，在许义行拚命敲门的时候，她悄悄地替两人开了门。只是许义行看不见她，而陈建宇则是被她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

　　陆哲月站在电线杆下继续柔声地和那个看不见的人说话，从站着变成蹲下，彷佛真的在劝着正在哭泣的某人。

　　之后他们再度上路了，一边飚车一边打电话给警察，之后他们救出了这件案子中的另外一位受害者——和死去的母亲一起被锁在房间里头的三岁小女孩。

　　两天没有吃饭的小女孩，被送上救护车时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妈妈找到爸爸了吗？为什么还没有来接她……

　　而后来听说，陆哲月那天受伤时所沾在地上的血脚印中，有好多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小脚印。6结果如大家所说的，也如许义行所讲的，陆哲月这个家伙真的是个要命的大好人。

　　后来小女孩被那个哭哭啼啼的药师认养了，药师的家里只有一个独子，不知是经济上还许可，又或是慈悲心来着——心想说给哥哥找一个妹妹也不错，这是好事一桩。可惜正因为如此，药师先生在不久之后找了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后，便辞去小诊所的职务了。

　　苏医师的诊所痛失药师一名，陆哲月也因为那个他所说「一点都不严重的脚伤」，得撑一个月的拐杖——虽然陈建宇看他好像才撑了一星期，脚就已经复原了。

　　但因为连陆哲月都得休息一阵子的关系，苏医师的诊所这下子连挂号的小弟都跑了……感叹生意难做的苏医师，差点也只能跟着大家一起休息，幸好许义行说他可以暂时帮忙挂号的工作，就连钱都说不要收，许义行看来似乎蛮仰慕这位苏学长——实在让陈建宇感到有些意外，也难怪他百般的想要讨好陆哲月。

　　这个事件成了日后陈建宇与陆哲月相熟的契机，当然如果只是普通的灵异人士、普通的家境不好、或是普通的亲切……这些，都不可能会引起陈建宇真正的兴趣，会让陈建宇真的对陆哲月有兴趣的事情，发生在这个事件的一个月后。

　　陆哲月拿出他扁扁的皮夹，硬是要许义行收下帮忙打工的薪资；而许义行也是推托说陆哲月身上都没钱了，最近又受伤，自己帮忙也是应该的，怎么可以收他的钱呢？

　　陈建宇在心中嘀嘀咕咕的碎念道，这个许义行都已经摆明是要给苏医师好印象了，怎么可能会收你的钱呢？当然是要推辞掉啊！还有陆哲月这家伙也真不会做人，这种对彼此都好的钱，就留着就好了嘛。

　　结果他到底是没心机还是直肠子，又又或是正义感太重……目前还看不出来，不过陈建宇倒是不小心的看见，陆哲月的皮夹里面，放着好像是谁的照片。

　　「你皮夹里放的是谁的照片呀？」

　　「啊，这个……」

　　被这么一问起，陆哲月的脸色居然变得——该怎么说呢？害羞？

　　然后连钱都忘记要拿给许义行，居然就这样跑掉了。

　　「喂，这个人难道是——他几岁了啊？」真不是普通的纯情啊。

　　「怎么办啊笑死我了！」

　　之后，这成为陈建宇以戏弄陆哲月为人生乐趣的第一个事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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