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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丁裴均带他去的地方，只是路边上的一家小店面，而他所谓“很不错的小吃”，竟然就是那种最便宜五毛钱最贵三块钱一串的串串烧。 

                  　　卫庭其实很不喜欢吃这种油炸的食物，不过看丁裴均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只好给足面子，拿了几串白菜蘑菇鹌鹑蛋什么的放进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这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连老板都跟我熟了呢。”丁裴均要了两瓶啤酒，给卫庭倒满，自己也倒满，“不要看它店面小，保证你吃过一次绝对要再来吃第二次。” 


                  　　卫庭心里想那可难说，自己又不喜欢吃这种东西，就算在丁裴均看来是人间美食，自己照样也兴趣缺缺。因此也就“嗯”了一声，低头夹起一粒鹌鹑蛋慢慢的往嘴里塞。 


                  　　“你……好像不太喜欢说话？”丁裴均盯着他，若有所思，“还是只跟我没什么话可说？” 

                  　　卫庭差点被噎到，一阵猛咳，丁裴均连忙拿水给他喝。 

                  　　“谢谢……”一大口水灌下去，卫庭觉得好了些，急忙解释，“我，我不太会说话……而且你又是我……领导，我……” 

                  　　丁裴均“扑哧”一声笑出来：“领导？我从没听人这样叫过我！” 

                  　　卫庭张口结舌，只好沉默。 

                  　　丁裴均忙收起笑意：“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太拘谨了，这样子的性格，以后怎么跟我出去跑项目？其实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人前你叫我经理，私下里叫我名字就好。” 


                  　　叫名字？直接叫他丁裴均？卫庭觉得自己实在叫不出口。他忽然想起叶信其就是叫他“裴均”的，想来他们关系很好吧？ 

                  　　“那个，丁……哥，你和叶信其是老朋友吗？” 

                  　　丁裴均刚刚还微笑着的脸霎那间变了脸色，卫庭吓得心惊胆战，心想自己不说话被他嫌，好不容易找了个话题，难道说错了话？ 

                  　　“我们，以前念书时就认识。”丁裴均立刻又恢复了常态，喝了一口啤酒，“他是我学弟。” 

                  　　“喔。”卫庭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什么。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我是觉得那天你帮他挡酒，好义气。”卫庭笑笑，“我也就随便问问而已……” 

                  　　“他酒量不行，”丁裴均淡淡的笑道，“如果以后你遇到这种场合，我也会帮着你的。” 

                  　　“我结婚么？” 

                  　　“不是，任何类似场合，只要我在。” 

                  　　卫庭很想嘻嘻笑两声，说两句多谢丁哥之类的话来打发过去，可是他忽然觉得一阵心慌，只好低头猛喝了两口啤酒。 

                  　　丁裴均对他的态度未免有些奇怪，照上司与下属的关系来看，应该请丁裴均吃东西的是他，说要替他挡酒的也是他吧？他和丁裴均从无交情，他也不相信哪个上司会对新来的下属这么关照——很怪，却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这个人……未免温柔过了头。 

                  　　卫庭表面上大大咧咧，骨子里其实是从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他深知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虽然他并不认为丁裴均对他抱了什么目的，但他潜意识里想和他保持距离。 


                  　　何况作为他的一名普通下属，如果和上司之间的关系明显好过于其他同事，到时候招人嫉妒事小，惹来不必要的非议就麻烦了。这么大个公司，人际关系太难处理，卫庭只愿意自己在工作上不落人话柄，刻意讨好领导的事他不屑去做，如果领导对他关心过度——只怕以后他就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想什么？”冷不防丁裴均的声音传进耳中，卫庭抬起头，笑笑：“没什么，丁哥你对人挺好的。” 

                  　　丁裴均闻言微微一笑，他本来不是个面貌特别英俊的男人，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特别性感，那种从容自信在他的笑容里表现得淋漓尽致，却又不可思议的让人觉得温柔。 


                  　　卫庭想，要死啦，这种笑容要是对着个女人，那女人肯定被他吃定了。 

                  　　可惜都是男人，浪费了。 

                  　　“你这么觉得？”丁裴均的声音轻飘飘的在他耳边掠过，卫庭迷茫的眼神落到他微笑的脸庞上，“你觉得我对每个人都会很好吗？” 

                  　　卫庭缩了缩脖子，忙又喝了一口酒，含含糊糊的回答：“嗯，我觉得是这样……” 

                  　　“那我岂不是一个毫无原则的人？对每个人都好，那跟白痴有什么区别？” 

                  　　丁裴均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平和，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未消褪半分。 

                  　　卫庭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可能他又说错了什么，他实在拿不准自己应该在丁裴均面前说什么话，这人表面上越是温柔，他就越害怕。 

                  　　这是一种本能的防范心态。卫庭想，能爬到部门经理的位置，这个人就肯定不简单，谁知道是不是个笑面虎？ 

                  　　所以干脆，少说为妙。 

                  　　结完账出来，丁裴均准备送卫庭回家，卫庭慌忙谢绝了。 

                  　　开玩笑，又不是女人，又不是深更半夜，要送什么？ 

                  　　丁裴均倒也没坚持，帮他拦了个计程车，看他上车了后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又走回来叫了一声：“卫庭。” 

                  　　“哎？”卫庭摇下车窗，“什么事？” 

                  　　丁裴均站在那里，半天，笑了笑：“没事，注意安全。” 

                  　　“呵呵，好。”卫庭尴尬的看了看计程车司机有些难看的脸色，注意安全？怕他被劫财还是劫色？ 

                  　　车子发动，开出去老远，卫庭从后视镜里看到丁裴均依然站在原地。 

                  　　他飞快的转过脸，心里头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 

                  　　第二天丁裴均带着几个下属出差走了，大约一个多星期才会回来。他一走，卫庭立刻就从一个看看文件的闲人变成忙得不可开交，打开水，送文件，还时不时被这人借用那人借用，拉去帮忙打材料复印资料跑腿什么的。 


                  　　卫庭任劳任怨，知道自己是新手，一定要勤快一点——头两年熬过去了，以后就好过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部门里的黄姐过来了，说好几个办公室的电脑都不太好用了，可能机子上病毒太多，他是学计算机的，要他帮忙看看。卫庭只好点头答应，忙活了一下午，还是没弄完，黄姐下班前把那几个电脑还没来得及检查的办公室钥匙交到他手里，自己先走了。卫庭不得已，只好晚上留下来继续加班。 


                  　　一直干到快八点的时候，卫庭休息了一会，最后总算只剩经理办公室了，他嘘了一口气，认命的掏出钥匙开了丁裴均办公室的门。 

                  　　经理办公室自然比起普通办公室来豪华得多，卫庭进来的少，现在没外人，他乐得大大方方的研究起来——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一看就知道是上好材料做的办公桌，电脑摆在办公桌上，旁边的书柜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刊杂志。 


                  　　卫庭欣赏了一番，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开机，发现设了密码。卫庭沉默了一下，心想黄姐也真搞笑，设了密码还让他来清理什么病毒？总不能让他破了密码进去吧？于是只好又关了机，好在丁裴均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凉，卫庭忙了近两个小时，懒得动，躺在真皮摇椅上拿了烟出来抽。 


                  　　烟雾缭绕中卫庭的视线落在了丁裴均的书架上，一时好奇，便站了起来，走过去拉开玻璃门，大多数都是与经营管理有关的书，还有不少是涉及到他们公司研究项目的参考书。卫庭无聊，随手拿了一本出来翻了翻，放回去，又拿一本出来。他想了解一下丁裴均的涉猎范围也是好的，省得以后跟他聊天时，不再至于那么没话说。 


                  　　一本本的翻下来，卫庭也看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手指胡乱的翻过去，不小心扯出一张红红的喜帖出来。 

                  　　是叶信其的结婚喜帖，被丁裴均夹在了书里面。卫庭想大概是随手拿了做书签？打开了看了一眼，只见喜帖上面新郎叶信其的名字下面，用黑色的钢笔写了一行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突然听到似乎有脚步声传来，卫庭猛的把喜帖夹回书中，合上书本，插回原处，关了书柜的玻璃门，慌慌张张的关了空调闭了灯，三两步逃了出去。 


                  　　刚刚走到走廊的清洁工猛然看到经理办公室里窜出来一个人，也吓了一大跳。卫庭急忙道了一声歉，直奔电梯。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卫庭狂跳如打雷的心跳才渐渐缓了下来。他默默的看了一眼电梯镜子中的自己，满脸的惊惶，仿佛窥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额头上全是冷汗。 


                  　　怪不得…… 

                  　　卫庭陡然想起那晚上的丁裴均，他说要帮叶信其挡酒时的语气，还有那种眼神——宠溺的温柔的心疼的，不应该是一个男人对着另一个男人流露出来的神情。 


                  　　丁裴均……是同性恋？！ 

                  　　“嘭”的一声卫庭一头撞在了玻璃门上，痛得倒退了好几步。 

                  　　抬起头揉了揉额头，卫庭吓得瞪大了眼睛，丁裴均的脸就隔着玻璃门，正一脸好笑的看着他。 

                  　　“我刚下飞机，回公司放东西。你今天又加班？”丁裴均伸手揉上卫庭红肿起来的额头，卫庭极力忍着没有闪开。 

                  　　“检查电脑，杀病毒，所以现在才下班……哎哟！” 

                  　　丁裴均的手劲很大，一手捧着卫庭的头，另一只手的掌心在他额头上用力揉压：“不用力淤血散不开，再揉揉就好了。男人怕什么痛？” 


                  　　卫庭只得忍耐着，丁裴均又揉了一会，松开手，微笑：“起包了呢。” 

                  　　卫庭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肿起了好大一个包，想起自己每次丢脸偏都被这人看到，心里更加郁闷。 

                  　　“检查电脑自然有后勤部管电脑的人来做，又不是你的分内事，谁让你加班的？”丁裴均问道。 

                  　　卫庭不想抬出黄姐，含混着回答：“也没有……不过是叫我帮忙看看呗。” 

                  　　丁裴均无奈的笑了笑：“你啊……以后不是我吩咐的事，不愿意做就不要做，不然人人都能使唤你，还不累死你？” 

                  　　卫庭知道丁裴均是关心他，便回答了一声：“嗯。” 

                  　　其实他心里倒没觉得自己被使唤了，不过是帮忙，也不是人家强迫他。但丁裴均既然这么说了，还是领情的好。 

                  　　丁裴均低头看了看表，开口道：“渴不渴？要不要去喝一杯？” 

                  　　“还是不要了，丁哥你刚下飞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怎么，晚上还有约会？” 

                  　　卫庭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约了几个朋友吃宵夜，正准备过去。” 

                  　　丁裴均注视了他一会，笑了笑：“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很近的。” 

                  　　丁裴均没说什么了，点点头，向卫庭挥了挥手，卫庭不好意思的笑笑，便转身先走了。 

                  　　穿过马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卫庭晚上其实并没有约人，他只是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同性恋这个词，他懂，这种人，他却是有听过没看过。他不知道叶信其是不是也是同性恋，但既然都结婚了，八成就不是了。那么说丁裴均一直只是在暗恋他吗？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卫庭的脚步顿住了，他忽然觉得丁裴均很可怜，参加喜欢的人的婚礼，还要帮他挡酒，还要笑得那么自然，自己喝醉了胡说八道，被人知道喜欢贺怡宝，顶多也就笑笑完事——可是丁裴均，这种事他能跟谁说呢？ 


                  　　他……一定也很孤独吧？想找个人喝酒，还被自己拒绝了。 

                  　　一时冲动起来，卫庭转身跑回公司大门，丁裴均已经不在了。 

                  　　木然的站了一会儿，卫庭低下头，慢慢的往回走了。 

                  　　*** 

                  　　窥破另一个人的秘密，便仿佛这人对着你脱了一次底裤，连最隐私的部分都被你瞧见了，而本人却毫不知情。 

                  　　于是他的脸，好像也和别人不一样起来。 

                  　　卫庭开始有意无意的注意起丁裴均来，发觉他工作上雷厉风行，魄力十足，对人对己都很严格，如果下属出了差错，他骂起人来也是不留半分情面的。卫庭想起自己以前还担心他是只笑面虎，现在看起来，哪里像呢？只是没在自己面前发过威罢了。 


                  　　只是这么个男子气十足的男人……为什么要去喜欢另一个男人呢？ 

                  　　卫庭想不通，想不通就不去想。丁裴均的性取向如何，和他没关系，他也不会因此就对他避如蛇蝎。基本上在卫庭看来，喜欢男人也好喜欢女人也好，就像有人喜欢咖啡，有人偏好浓茶，目的都是提神，各自口味不同而已。 


                  　　于是他把丁裴均的秘密当自己的秘密一样藏了起来，不露声色，每日在丁裴均面前还是表现得和平时一样自然。 

                  　　月末的时候公司为了庆祝业绩翻升，发了笔钱给各个部门让大家找个时间放松休闲一下。开发部年轻人多，强烈要求进行户外登山冒险运动，除了有些结了婚的上了年纪的没有参加之外，基本上人人都兴高采烈的去了。 


                  　　卫庭拎了个NIKE的背包，站在公司门口等车，他们部门里有私家车的自然是开自己的车去，没有的就只能坐别人的车。卫庭和其他没车一族的同事站在一起，正说说笑笑，丁裴均的车率先开出来了。他摇下车窗，冲卫庭喊了一句：“帮我买两瓶水回来。” 


                  　　卫庭应了一声，跑到不远处的小超市，买了两瓶水，付了钱出来，见丁裴均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忙走过去从车窗口把水递给他：“丁经理，给。” 


                  　　丁裴均说：“上车吧。” 

                  　　卫庭说：“啊？” 

                  　　丁裴均伸手探过去拉开车门：“上车，你坐我的车走。” 

                  　　车厢内开了音响，放的是不知名的外国歌手的歌。卫庭对于西方音乐的欣赏水平向来有限，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丁裴均放的是什么碟，不过旋律很优美，估计是美国某个乡村歌手哼唱的歌谣。 


                  　　车子驶上了高速，卫庭渐渐的觉得困倦起来，微微合上眼，正准备舒舒服服的打个盹，丁裴均开口了：“拜托好歹照顾一下我这个司机吧？你不知道打瞌睡会传染的吗？” 


                  　　卫庭忙睁开眼：“那……那我不睡。” 

                  　　丁裴均笑起来：“聊点什么吧。” 

                  　　卫庭说：“聊什么？” 

                  　　“随便聊什么——你有兄弟姊妹吗？” 

                  　　“怎么，想让我把妹妹介绍给你？”卫庭放松开来，调皮的笑了笑，回答说，“没有，我家就我一个。” 

                  　　“有女朋友吗？” 

                  　　“没。” 

                  　　“有交过女朋友吗？” 

                  　　“喂，你查户口啊？问这么多！”卫庭立刻出声抱怨起来，丁裴均呵呵的笑起来，神情很是愉悦。 

                  　　“轮到我问你了，”卫庭好奇心被带动，也兴致勃勃的开始采访，“你有兄弟姊妹吗？” 

                  　　“有，十几个。” 

                  　　“十几个？你家这么不遵守计划生育规则？！” 

                  　　“呵呵，都不是亲生的。” 

                  　　卫庭一下子呆住了：“啊？” 

                  　　“啊什么啊？”丁培均淡淡的一笑，“居然被你一套给套出话来了，你不知道我在公司的人事资料上，父母名都是空白吗？” 

                  　　父母名空白？难道是自幼父母双亡？从小被遗弃？私生子？福利院长大的，所以兄弟姊妹十几个？ 

                  　　卫庭皱起眉，有些后悔自己说话太不小心。 

                  　　丁裴均从后视镜里看到卫庭的样子，大笑起来：“你当真了？公司个人资料怎么会要填写父母名字？开玩笑的。” 

                  　　卫庭一下子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哪有这么开玩笑的？ 

                  　　“生气了？”丁裴均见卫庭沉默下来，微微一笑，“我常说你个性太软，几乎从不会对人生气。不过这次不错，起码让我看出来你还是有脾气的。” 


                  　　卫庭淡淡的说：“你很欣赏有脾气的人么？” 

                  　　他个性确实不强，也不喜欢和人争执，别人的观点他即使不赞同，也不会当面跳起来与人吵架。卫庭习惯于说两句就收嘴，反正争也是争不出结果来的，不如等事实摊在面前的时候，谁是谁非自然一目了然。 


                  　　可他不能忍受别人无聊的玩笑，或者随随便便的骗他。 

                  　　“我只是希望你在我面前，不妨有什么说什么。” 

                  　　忽然听到这句话，卫庭稍微愣了一下。心底那种不安感又涌了上来，丁裴均对他太纵容了，这种语气这种话，让他觉得有些心惊。他想不会的不会的，就算丁裴均喜欢男人，也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什么？ 

                  　　卫庭茫然的看向窗外，操！别女朋友没找到，反而搭上了个男人吧？ 

                  　　天边滚过一记闷雷，卫庭的脸正靠在车窗上，随即就看到太阳隐在了云层后面，玻璃窗上的雨点开始慢慢的滑下来。 

                  　　即使隔着冰凉的玻璃，似乎也能感觉到湿意。 

                  　　“下雨了……”他喃喃的念了一句，倏的转过脸，“下雨了！怎么去爬山？！” 

                  　　丁裴均也皱起了眉：“不会下很久吧？” 

                  　　车子转了个弯，大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许因为很久没下过雨了，似乎一次就要补足之前的份。 

                  　　这样看来，即使赶到登山地点时雨停了，也不好爬得山了，山路又陡又滑，如果还要攀岩，还有崖降溪降之类运动的话，安全系数保证不得。可是都已经开上了高速，总没有掉头回去的理吧？ 


                  　　于是众人手机联系了一番后，不得不改变行程，好在山脚下有好几家温泉宾馆，本来是打算爬完山晚上就泡泡温泉享受一下的，结果变成了到达目的地后，被大雨困在了宾馆房间中。 


                  　　丁裴均自然是单独住一间，卫庭和部门里的另一个同事住双标。整个下午他就躺在床上看电视，同屋的人问他要不要去游泳，他也摇头拒绝了。 


                  　　下着雨游什么泳，疯了？ 

                  　　吃过晚饭后基本上就是自由活动了，卫庭穿着泳裤在温泉池泡了不到十分钟就爬上岸了，他受不了那温度，下去后觉得胸口憋闷不已，呼吸都不顺畅的感觉。于是又摇摇晃晃的走回房间，电梯口碰上了穿着一身休闲装的丁裴均。 


                  　　“怎么没泡了？”丁裴均略微讶异的问他。 

                  　　“水太烫了。”卫庭怏怏的答道。 

                  　　丁裴均一下子笑出来：“那你打算回房间干吗？” 

                  　　“干吗？看电视洗澡睡觉呗。”卫庭想起自己特意带出来的登山服墨镜手套……统统都成了无用的废物，不由又一阵郁闷。 

                  　　丁裴均看了看表：“我正要出去，你要是得空，一起去吧？” 

                  　　卫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着一条泳裤，丁裴均笑道：“我等你换衣服。” 

                  　　这下卫庭再拒绝就是太不给面子了。 

                  　　卫庭胡乱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来，丁裴均倚在车边抽烟。看到他出来，掐灭了烟头，开了车门。 

                  　　不到五分钟，车子便停了下来，卫庭跟着丁裴均走进了一家名字叫做“无主之家”的PUB。大概是周末的关系，竟然客满，于是两人只好坐在了吧台上。卫庭刚刚坐下来，“啪”的一声一大杯不明物体就出现在眼前，吓一大跳。 


                  　　“梓佩，你要吓死人啊？”丁裴均无奈的声音响起，“收回去，换啤酒。”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子，头发染成酒红色，左耳上吊着一只夸张的宝塔型藏饰耳环，右耳上戴了两只耳丁，穿着黑色的吊带小背心，涂着深蓝色的眼影，睫毛长而翘，嘴唇上刷了粉嫩嫩水嘟嘟的唇彩，像个芭比娃娃。 


                  　　可惜一开口就杀了风景，芭比娃娃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得了重感冒或嗓子发炎一样，实在和她的年纪外表不相符合。卫庭心里想，这女孩子，大约是抽烟抽得太凶了。 


                  　　“新朋友？”被叫做梓佩的女孩子懒洋洋的看了卫庭一眼，转头对丁裴均说，“干吗这么小气，只请喝啤酒？” 

                  　　丁裴均没有理她，于是她又转过脸来看着卫庭，似笑非笑的说：“你想喝什么？尽管点，不要听他的。” 

                  　　卫庭说：“啤酒。” 

                  　　梓佩的脸色变了变，唇角扯出一个无趣的笑容：“真是乖乖牌啊。”然后换了一杯啤酒，放在了卫庭面前。 

                  　　卫庭心不在焉的端着杯子，音乐很吵，人声很吵，四处都有人在抽烟，使得整个酒吧看起来像是浮在一层烟雾中。 

                  　　丁裴均去上厕所，梓佩趁机坐在了卫庭对面，问他要烟抽。 

                  　　卫庭觉得她向他要烟只是借口，但还是摸出烟递给了她。 

                  　　“你真是丁裴均的朋友？”梓佩点燃烟，眼神有些空洞。 

                  　　“对。”卫庭有些微微的兴奋，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在套他的话，他似乎也准备套这个女孩子的话。 

                  　　间谍与反间谍的游戏。 

                  　　“怎么认识的？” 

                  　　“……酒桌上。”卫庭没有说他们是同事，含糊着带过了这个问题，反正也没什么错。 

                  　　“你们现在……是那种关系吗？” 

                  　　卫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暧昧的低头去喝酒，避而不答。他手心里冒着汗，他知道梓佩误会了，他想梓佩一定和丁裴均交情很深，不然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想丁裴均是不是经常带不同的人来这里喝酒？那些人里面，是不是大多都是男的？ 

                  　　“你看，”梓佩忽然凑近了他的耳边，声音低低的，“很多人都在注意你，你长得很好看，又这么听话，丁裴均对你很好吧？你是不是觉得他真的很爱你？” 


                  　　卫庭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不知道她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梓佩大笑起来，眼神中波光流转，嘲弄的，淡漠的，一闪即逝。丁裴均正好回来，见状不由问道：“你们聊什么这么开心？” 

                  　　梓佩没有应他，径自走开了。 

                  　　丁裴均似乎已经习惯，坐下来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摸出烟来抽。卫庭试探着问他：“她是你朋友吗？” 

                  　　丁裴均笑笑：“是我堂妹。” 

                  　　卫庭睁大了眼睛。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有很多兄弟姊妹吗？”丁裴均弹了弹烟灰，“她是我最小的堂妹。你喜欢这类型吗？看你们刚才聊那么开心，要不要我介绍一下？” 


                  　　卫庭微张着嘴，无力的摇了摇头，喃喃的说：“我们不适合……不适合。” 

                  　　这种女孩子，他可碰不起。 

                  　　丁裴均看了他一眼，笑起来，浅蓝的灯光下，有种得意而不失优雅的错觉。 

                  　　卫庭在他的笑容中，慢慢的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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