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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温柔(第一部分) - 蓝色曼特宁 

  
第一篇


常盘贵子与木村拓哉(1)
　　话说从头，场景得拉回艳阳高照的台北城。
　　7月中旬。
　　有个女孩子缓缓走在东区街头，一手拎着包包，另外一手拿着一张纸样的东西，遮着阳光……
　　如果不是同事采月三番两次地推荐和“刀神”这个名号过于慑人，力琪想自己大概也不会顶着大太阳，在周末的午后持着采月给她的地图和一个看起来怪怪的住址，在民生东路社区陌生的巷弄里不断地寻访。
　　力琪以为敢自居“刀神”的人，总会信心满满地在门口挂上大大的招牌或是看了令人头昏眼花的霓虹灯。谁晓得“按图索骥”了好一会儿，力琪在同一个区域绕了好几圈，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正准备放弃之际，她看到两位中年妇人隐隐出现在巷口，然后慢慢地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真的啊，果然不愧是刀神！”咦？好像有人提到刀神，力琪忍不住竖起耳朵细细倾听。
　　“是啊，王太太，你看看我的新发型如何？”左边的那位妇人拨了拨她的短发，随即用手指捏着微翘的发丝，看起来似乎非常满意。
　　“这可是刀神特别为你设计的，当然好看。话说回来，我的样式也不错吧？”
　　两位妇人相视而笑，看起来一副非常满意的模样。
　　那笑意看在力琪眼里，终于也有些心动，激发起她的好奇心。
　　力琪迎向前去，行了个礼：“不好意思，我听你们提到了刀神，请问刀神的店在哪里？”
　　两位妇人先是一愣，然后咯咯笑个不停，“这位小姐，你也是要去给刀神‘整顿’三千烦恼丝喔？”左边的妇人很有些幽默感。
　　“刀神现在可是远近驰名啦，他的店面不大，不大好找。不过，离这里不远，就在前面巷子拐弯500公尺的地方，有一家门口挂着个‘意识发廊’牌子的就是啦！”站在右边的妇人，一口气把话说完。
　　“这个刀神也真是的，生意这么好，他早该把店搬到民生东路的大马路边。偏偏他却喜欢窝在这小巷弄里，还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真是搞不懂他。”另一个妇人嘴里念个没完。
　　力琪颔首致意，现在她对刀神是越来越好奇了……
　　照着那两位妇人所指示的方向走去，力琪总算在一排低矮四层楼的公寓里，找到那块白底蓝字的牌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排场，似乎和刀神的称号不大相配呢！
　　不过，秉持“既来之，则安之”的最高指导原则，力琪深呼吸了一下，还是决定推开那扇嘎嘎作响的纱门，准备会一会这个闻名遐迩的刀神。
　　踏进刀神的“意识发廊”，力琪以为里面一定也是狭窄甚至有些零乱的，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经过细心布置的空间，墙壁上还贴满了天蓝色的壁纸。只不过四周只是一片舒服的蓝，既没有一般发廊所习惯贴的木村拓哉、中山美穗，也不见一张搔首弄姿的沙龙照。
　　如果仅从这一点来看，刀神的品位倒和其他的设计师有些不同。力琪这么想着。
　　“小姐。”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把力琪拉回现实。她急忙找寻声音的来源，眼角的余光还不断地在四处搜寻着。她终于在角落的一张理发椅上看到——
　　刀神。
　　他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特别，跟力琪意想中的刀神似乎有段差距。也许是以前周润发的“赌神”给自己的印象太深了，力琪原本以为刀神这种“神级”人物，会是个看起来一脸精明干练的人。但是光看他的背影，一头直发舒服地躺在肩上，再加上一件合身的白袍，赌神的感觉跑掉了，反倒让力琪联想起日剧里头风流倜傥的帅气医生。
　　“请问……”
　　“请问？”
　　没想到那么巧，力琪和背对着她的男子异口同声。
　　刀神转过来的那一刻。
　　力琪傻了。
　　他，就是传说中的刀神吗？
　　“这位小姐贵姓？请问，你有预约吗？”看着眼前发愣的力琪，男子缓缓地问道。磁性的声音，慵懒地在空气里游走。
　　“啊！”像是做错事般地低下头，力琪两手开始捏着裙角，随之傻傻地问了一句：“我不知道这里还要预约？真糟糕，采月怎么都没有告诉我这回事……”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
　　“哦，原来是采月小姐介绍来的呀？你是她的……”
　　看起来眼前的男子并无恶意，力琪总算是恢复了笑意。“敝姓力，力量的力。采月是我的同事啦，是她跟我大力推荐的呢！不过，我不晓得这里还要事先预约，不好意思。我改天再来好了。”
　　“这个姓倒很少见呢！”男子突然站了起来，打开抽屉把一包物事取了出来。
　　“来这里坐吧。”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恍惚，力琪突然觉得他的声音好温柔，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既然你是熟人介绍来的，我怎么可以让你败兴而归呢？”
　　他扬了扬理发专用的围兜，白色的丝织布上点缀着蓝色的云彩，看起来这位刀神先生非常偏爱蓝色和白色呢。
　　“来吧。没有关系的，反正刚送走两位太太，现在也没客人预约，正可以好好地帮你修剪一下头发。”
　　“那，谢谢。”力琪往刀神的方向走去，然后摆了一下裙摆，轻轻地坐在理发椅上。

常盘贵子与木村拓哉(2)
　　“力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发型？想修剪的幅度如何？”男子靠在椅背上，右手还捂着下巴。
　　“叫我力琪吧！力小姐长力小姐短的，叫人觉得好生疏。”不知道为什么，力琪开始觉得身后这名男子有些亲切，似乎可以归档到朋友的档案夹里。
　　“好的，力琪。你想如何整理？”力琪看着眼前镜子里所投射的影像，镜中一男一女那般贴近的影像让她突然觉得好熟悉，仿佛在哪里看过……
　　“啊，常盘贵子。”
　　“你说常盘贵子？”
　　她用力地点头。
　　是的，是的。木村拓哉和常盘贵子的《美丽人生》嘛！
　　难怪这场景如此地熟悉，蓝白色交映的主调，和这出日本TBS①所放送的戏剧，简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力琪既不是常盘贵子所饰演的町田杏子，而身后手持着剪刀的男子也不像木村拓哉那么帅。
　　然而，平凡的现实生活里，可曾有这么一位深情不移的岸？
　　等力琪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丝一丝的秀发，已经飘然地飞舞着，随即缓缓落在白色的围衣上。
　　正想做声，力琪随之又想起刀神的称号。
　　他真的有那么神？我还没说想要剪什么发型，他就动起手来了？好吧，且看他显显真本事再说。
　　想及此处，力琪听闻耳边传来刀锋交错的声音，一缕缕发丝不断地从座位四周飘了下来，好像在下雪……
　　“对了，”力琪突然想起某件事，忍不住开口。
　　“嗯？”男子的声音还是如此好听。
　　“你怎么称呼？我听大家都叫你刀神呢！采月还不断跟我夸你哩。”刀神，真的有这么神吗？后面这句话，力琪硬是咽在喉间，不敢轻易说出口。
　　两个人突然静默，空白了5秒。
　　然后，她看到镜中的男子赧然一笑，“没有啦，是街坊邻居们不嫌弃。”
　　“不是吧，采月说好多人慕名而来……”力琪嘟着嘴，好像觉得眼前这位刀神过谦了。
　　男子摸了摸后脑勺，“老实说，我不敢自称刀神，总觉得有几把刷子就这样耀武扬威未免太亵渎了刀神这个名号，也对不起咱这行的祖师爷。”
　　“你……”
　　“我姓言，单名一个彤。”
　　“噢，言先生，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力琪差点就把职场上的那套问候语搬上台面。
　　男子突然停下手边的刀剪，貌似正经地说：“嗯，我不喜欢人家在我耳边言先生长言先生短的，这样好拘谨。嘿，你还是管我叫刀神吧，反正这不过是个称谓，跟叫我小言或是阿彤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听到这儿，力琪忍不住淡然一笑，心想这位刀神先生挺幽默的嘛，还懂得学她讲话。对服务业来说，讨顾客欢心或者也是一门学问吧，至少表示这个人的EQ不错，她兀自想着。
　　“刀神，你打算帮我剪什么发型？”知道了刀神的“底细”之后，力琪觉得顿时与身后的这名男子熟稔不少。“不会把我剪成丑八怪吧？我礼拜一还要见客户哩！”力琪嘟哝着，虽然明知道刀神不可能会这样做，毕竟自砸招牌的事可没人干。
　　“Well①，你也是因为刀神这个名号而来的吧？”没想到刀神认真起来了。
　　力琪不置可否。是又如何？她在心里想，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狂妄骄傲起来？
　　“既然来了，就把一切交给我吧。好吗？”
　　没想到刀神会这么说，更没猜到这句话那么受用，听在力琪耳里，好像在她的心湖激起了一些涟漪。
　　“好吧。”力琪缓缓地闭上双眼，她决定用心去体会刀神。
　　只听到喀嚓、喀嚓声不绝于耳，一双大手轻巧地抚弄着她那浓密的头发。
　　喀嚓、喀嚓……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久到力琪快睡着了。
　　“你的头发好多呢！”
　　听到刀神这样说，力琪睁开双眼，粲然一笑，“是啊，之前也有好多设计师这样对我说……上次去SOGO十二楼的施舒雅，里面一位设计师还开玩笑地跟我抱怨，说我头发太多，剪得她手好酸呢！”
　　不知不觉中，力琪竟打开了话匣子，和刀神聊起天来了。
　　“我帮你打薄一些，好吗？”刀神走到力琪的面前，征询她的意见。
　　“好，都依你。”这句话一说出口，力琪就后悔了。
　　曾经，她也曾这样温婉地对一个人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好一个曾经。
　　都依你。
　　看着力琪的脸色微微变化，刀神两眼眨也不眨的，“嗯。”他的神情显露出几许自信，好像在告诉力琪：没问题，烦人的头发就交给我来打理。
　　“那，谢谢你了。刀神。”
　　刀神定位后，挥刀如雨，专注的眼神直盯着力琪的发梢，力琪突然觉得他真的是有点神。
　　从镜中折射的角度看去，刀神发现力琪正在打量他。
　　“不要担心啦，我不会给你剪太多，我知道你们女生最宝贝这一头秀发了。”
　　看来刀神不但是手艺精湛，也很了解女孩子的心事呢。
　　刀神突然打开放在桌上的物事，取出一把特别的剪刀。
　　“这是要做什么的？这把剪刀的造型很特别耶，有什么用途呢？”一把剪刀就能勾起她的好奇心，刀神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好有意思。

常盘贵子与木村拓哉(3)
　　“你不是说想要试试常盘贵子的发型？”刀神笑着说道。
　　啊，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常盘贵子的发型了？力琪再一想，一定是刚才联想到《美丽人生》这出日剧的关系吧？
　　“这种剪刀，就是专门用来做‘羽毛剪’的……”话还没有说完，刀神便用右手执起力 琪的一小撮头发，然后横摆剪刀在发间快速地移动。
　　唰、唰、唰。
　　“刀神，你惯用左手啊？”力琪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似地发出一声惊呼。
　　“是啊，不过其实我可以左右开弓。”左右开弓？听起来好像是棒球的术语，力琪还记得几年前的某个夏天，曾和某个男人去台北球场看过龙象大赛，中华职棒兄弟象队的陈怀山，好像就是既会右打，也擅长左打的全能型球员。
　　“但是……”
　　“我习惯用左手给客人做‘羽毛剪’。”
　　唰、唰、唰。
　　过了10分钟，力琪觉得头上的重量突然变轻了许多。
　　“嘿，大功告成了。”刀神环视力琪的头发，力琪觑见他的表情似乎在说这又是他的一项杰作。
　　“我知道，刀神出品，必属佳作。对不对？”
　　“你连这个也知道？呀，这一定又是采月小姐跟你说的，对吗？”刀神的脸居然红了。
　　“来，看看你满不满意？”刀神从后头取出一面蓝框的镜子，“你看看像不像常盘贵子？如果还要修饰，可别客气喔，要跟我说！”
　　力琪睁大了眼，猛盯着镜中的自己看。
　　“啊，果然是……”果然是刀神，力琪觉得自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果然如何？”刀神笑咪咪地看着力琪。
　　力琪掬起笑意，“果然不愧是刀神，真是名不虚传。”
　　“谢谢。”刀神欠了欠身，有一点gentle①的味道。
　　刀神用刷子轻轻帮力琪掸掉落在肩上的几缕头发，然后取下系在她脖子上的白色围衣，用力地在空气中抖了几下。
　　“谢谢你的惠顾喔！”没想到刀神笑起来的样子也颇迷人呢。
　　力琪起身，四处张望，觉得有些奇怪，“刀神，你这里没有帮人家洗头啊？”
　　“嗯，”刀神欲言又止。“洗头发不是我的本行，美容美发才是我的专业。”刀神看着眼前的力琪如是说，无意间却还是露出了几许闪烁的眼神。
　　“采月没跟你说过吗？前面大马路旁边有一家‘如意家庭理发’，你如果不方便自己洗头，也许可以去那边请老板娘帮你洗……”
　　“喔。”力琪觉得好像触及了别人的隐私，便不敢再多问。“好的，谢谢你。”
　　“多少钱？”力琪从裤裙口袋里掏出钱包，准备付账。
　　“不用吧，初次见面，这次算刀神招待，好不好？”刀神觉得和力琪很投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底扎了根。
　　力琪急了，“这怎么行？我都还没好好感谢你帮我打理这头乱发呢！”
　　“嗯，以后机会多得是，还怕没机会吗？你下次来，我帮你设计个独一无二的‘力琪剪’，如何？”
　　“哇，刀神你说的是‘力琪剪’吗？”力琪听了，有点儿乐陶陶的。
　　“是呀，你想不想试试？”
　　“嗯，好。”力琪的雀跃写在脸上，看在刀神的眼里别有番风味。
　　“那……那我下次一起付好了？”
　　“好吧。随便你。”刀神的嘴角卷成一个弯，像是一把利刃的弧度却又不是那么的犀利。
　　“嗯，刀神再见！”
　　“再见……力琪小姐。”望着力琪推开纱门而去，刀神一边收拾着理发的器具，又忍不住望着逐渐远去的她的身影，轻轻地发出一声喟叹。

不可理喻的何经理(1)
　　“哇！”
　　“好美唷。”
　　一早进到办公室，力琪就听到不绝于耳的赞叹声。果然是刀神，真不是盖的，力琪对着黯黑的电脑荧幕嫣然一笑。
　　“怎么样？刀神的技术不赖吧？”采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只见她拉了把椅子过来，在力琪的耳畔轻声说着。
　　“是啊。”力琪转过头来，给采月一个微笑。
　　“嗯，我早就叫你去了，你看，大家都说你的新发型漂亮吧？”
　　“是啊，我有点受宠若惊呢，尤其是连秘书处那些秘书们也说好看，这可更为难得呢。”说完话，力琪不忘用手拨了一下发梢。羽毛般细致轻盈的头发，让力琪好生满意。
　　采月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哼，她们啊，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啦！”采月还不忘加上手势，逗得力琪笑个不停，“对了，”
　　“嗯，怎么了？”
　　采月突然严肃起来，“你可别告诉她们有关刀神的事情噢。我可不想她们也去刀神那里剪头发，然后回来跟我们炫耀！”
　　“嗯，好。”力琪虽然并不在乎这些，但看在与采月多年的情谊上，也就顺口答应了这件事。
　　“对了，忘了说正事，这里有一封你的挂号信。”
　　“哦？谢谢。”力琪一脸狐疑，谁会那么慎重其事地寄挂号给自己？她猜不是银行等金融单位寄来的，就是家人吧。
　　“嗯，我老板来了，我得回座位了，中午老地方见。”采月和力琪虽然在同家公司任职，但并不在同一个部门。采月远远看到她的主管走进公司里来，便和力琪告别，然后跑回自己的座位。
　　力琪笑了一下，采月总是喜欢这样跟老板“偷时间”。看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力琪敛起笑容，决定开始工作。
　　她打开Palm①看看自己的行事历，突然发觉眼前有个阴影笼罩着自己，忍不住抬头一看，原来是助理小因。小因的本名叫徐因慈，跟了力琪一年半，平常协助力琪处理一些客户联系和订单等业务。力琪长了几岁，小因总是“力姊、力姊”地叫个不停，两个女生私底下交情很好，其实更像是她的“地下秘书”与小跟班。
　　说到秘书，公司有秘书处的编制，但真正会分派秘书来协助处理事务的只有高阶主管。而力琪只不过是一名专案经理，在职务的光谱上只能算是中阶的程度。
　　“小因，找我有事吗？”力琪亲切地问。
　　看着力琪手上的那封信，她主动递过剪刀来，“嗯，力姊。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刀神啊？”
　　想起采月的叮嘱，力琪笑笑地取过剪刀来，淡淡地又带点俏皮地说：“哎呀，没啦，我是说拿剪刀要注意刀身啦！”
　　“喔。”看着小因满脸的疑惑，力琪强忍住笑意。
　　“对了，到底有什么事呢？”力琪放下手上的信和剪刀，专注地看着小因。
　　“嗯，刚刚行销处有人过来说……”
　　力琪心里其实有谱，“你是说芳元的案子吧，没问题，待会儿我去找她们谈谈。”
　　芳元实业是公司的重要客户之一，他们的生意做得很大，业务横跨好几个国家。以往，关于该公司的一些案子，向来都是由行销处里面的几位Account 
Manager①在接洽处理，没想到这次总经理室居然把芳元新年度的企划案pass②给事业处来负责，而事业处的林协理想也没想，居然就交给自己的子弟兵力琪来做协调与企划的工作。
　　能够获得上级主管的青睐与信任，力琪当然喜上眉梢，但只要一想到行销处里那些忌妒的眼神无时无刻不盯着她，力琪就快乐不起来。雀跃的感觉稍纵即逝，仿佛沉入了心湖，顿时消失无踪。
　　这些，小因都看在眼里。
　　力琪当然清楚得很，总经理和公司里的几位决策幕僚下这样的决定，必然有他们的道理和依据，但是任务交派下来，力琪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专案经理，若真要执行的话，不就会踩到别部门的线了吗？
　　想到这个，力琪就头痛，下意识地摸摸头发，细致的感觉让她又想起了刀神。
　　“小因，你别担心。”她很清楚小因的反应。
　　“力姐，可是……”
　　力琪很清楚小因的顾虑，她搭着小因的肩：“没有关系啦，我想想该如何处理好了。”
　　“嗯，好吧。”
　　力琪拨了拨发梢，重新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她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检查新来的信件已经是每天必做的事情了。力琪常常拨弄着Outlook 
Express的图示，期待着新信件的来临。
　　只是现在收到的信，不是主管寄来的工作指示、会议记录或采月转寄过来的有趣的信，就是一堆广告垃圾信。
　　人事早已全非，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力琪收下了所有的信，苦笑着。也许是被网路给制约了吧？她突然想起心理学课本里，那只听到铃声就会想起香喷喷的排骨而流口水嘴馋的狗儿。
　　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呢？网路上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吗？
　　这样的执著，是对的吗？
　　她还深深记得自己刚学会上网时，懂得收信和发信的喜悦。甚至第一次学会成功地把信寄到海峡另一端，好奇地寄一封信到白宫去“问候”当时的美国总统。
　　当然，还有，他。她不曾忘却。

不可理喻的何经理(2)
　　那时候问了他一个傻问题，“寄伊妹儿到美国要花多久时间？要几天呢？”
　　她心心念念，想要给当时大学毕业，即将赴美深造的他写信。
　　“呵，小琪。你真可爱，你以为在寄航空信吗？电子邮件，可是‘咻’一下就飞到美国了呢！”力琪还记得，那时候他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用手掌心比画着一架飞机。
　　几个月后，钢铁之翼果真带走了他，还有她的心。
　　“有网路很方便，我们可以随时写信联络。等我这边安顿好，甚至可以弄个摄影机，那我们就可以在网路上见面聊天了。小琪，你说这样好不好？”
　　“你要记得装ICQ喔！”
　　于是，当年还在念大学四年级的力琪，在凉秋里开始认真地写起信来，一封又一封。
　　“志维，波士顿的天气如何？会不会很冷啊。”
　　“志维，我寄给你的毛衣，你收到了吗？样式喜不喜欢？”
　　“功课忙不忙？志维。我找到了工作，最近开始在台北找房子，公司就在敦化北路上……”
　　“志维，这个暑假会不会回来？记得把班次告诉我，我可以请假去机场接机，好吗？”
　　可是，她收到的回信，从刚开始每天好几封，到几天一封，后来则是一两个月才一封。力琪体谅他在异乡留学生涯的忙碌与苦闷，并不以为意。反而还常常捎信去，给予对方无限的鼓励、关怀与祝福。
　　一年后，力琪终于戴上方帽子，从大学毕业了。然而令她心酸的是志维的消息越来越少，最后的结局甚至是她所不愿意见到的音讯渺茫。力琪本来想飞到美国去找他，但又觉得这样做似乎太鲁莽冲动了，有失一个女孩子的矜持与本分。
　　最后还是忍耐住那颗思念的心，乖乖地听从父母之命，进入现在的这家企业服务，做起上班族。
　　刚开始几年，力琪还是不放弃，每周写一封信过去嘘寒问暖，只可惜Outlook 
Express里空荡荡的，一直都没有他的回音。直到后来她写的信都纷纷被退回，看见波士顿大学邮件服务器自动回覆的信上写着“查无此人”，力琪方意识到事隔几年，昔日的恋人可能已经从波士顿大学毕业了，至于去哪里了，也没有人能够告诉力琪。
　　力琪上网查过波士顿大学的网站，也上过美国“Who Where”专门寻人的网站，希望从上头找到蛛丝马迹，可惜忙了好一阵子都不得要领。
　　后来，她甚至鼓起勇气，试着打他台北家的电话，但电话的另一端只要听说来电者是力琪，原本亲切的态度马上180度的转变，言谈间也开始闪烁其词，对于柯志维的行踪总是交代得不清不楚。令力琪遗憾的是，她连他是否完成了美国的研究所学业都不清楚。
　　连想要亲自祝福他，都做不到。
　　虽然事隔多年，但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力琪总是藏不住伤心，只能以祝福他有好的发展和红颜知己相伴这样滥的借口来安慰自己。
　　想着想着，力琪不禁红了眼眶。
　　“你怎么啦？力小姐。”听到有人唤自己力小姐，力琪马上挺直了腰，鼻子一吸，硬是挤出一丝笑意。
　　光听声音，她就知道来者何人。
　　“没什么。”力琪迅速地转换心情，把伤感压在心坎里。“对了，何经理找我有事吗？”
　　换上一副精明的面具，她深知要和行销处的人交手，可大意不得。
　　“唷，没事就不能来事业处走走吗？”
　　力琪站了起来，“何大经理真是爱开玩笑，我们当然欢迎啊！”
　　尽管心底还是有一丝的憎恶，但是此刻力琪也只能陪起笑脸，因为她不想得罪行销处的人马，增添事端。
　　“好啊，我们言归正传，我是要来跟你谈谈芳元的案子……”果然没错，被力琪料个正着。
　　力琪转头瞄了坐在左前方的小因一眼，她正伏在桌前整理客户资料，“嗯，何经理，我们到会议室去谈吧，不要吵到别人了。”
　　“好，那有什么问题？力经理可真照顾部属呢！”真受不了他的油腔滑调，力琪背着何经理做了个鬼脸，刚好和抬起头来的小因四目相望，两人相视而笑。
　　“小因，帮我和何经理泡杯咖啡，送到第三会议室。好吗？”
　　“好的，没问题！”
　　跟着何经理走进会议室后，力琪旋开了日光灯开关，隔着马蹄形的会议桌与何经理遥遥相望。
　　“何经理，您可以说了。”
　　力琪打开Palm，点选了记事本，准备开始做Memo①。
　　“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何经理斜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
　　“是，何经理请多指教。”力琪拘谨地回答着，心里想的却是：“来吧，谁怕谁啊！难不成敢抢回芳元的案子？”
　　“指教是不敢啦，你们事业处现在可是老总眼前的大红人。”
　　力琪知道他为何忿恨不平。
　　果然，何经理话锋一转，“力经理在公司也有几年了吧？想必也知道，芳元实业是我们齐飞企业的大客户，是吧？”
　　“嗯，”看着何经理说了一会儿，还没切入正题，力琪觉得有些无聊，随手点选了一个画图的程式，无意识的在PalmVx的触控荧幕上涂鸦。
　　“可是，现在老总居然把芳元的Case①交给你们！那我就不知道我们部门养着这些Account Manager要做什么了？”

不可理喻的何经理(3)
　　力琪淡淡一笑，心想终于进入交谈的核心了。
　　“何况芳元是我们的大客户，这可不是开玩笑哪。老总也许是一时糊涂，但咱们底下人怎么能够也跟着糊涂呢？”何经理越说越气，义愤填膺的模样让人好笑。
　　其实力琪知道，何经理会这么激动地跑来跟她吵，倒不见得是为底下的同仁抱不平，公 
司里早有传言说何经理垂涎处长的宝座很久了，希望能够早日晋升为协理，进入公司的权力核心。
　　他这一年来力求表现，据闻副总也曾私底下表示过支持，然而眼看行销处李处长马上就要届龄退休，按理说何经理忙着卡位都来不及了，如今居然还发生这件事，抢不到芳元的案子对年度绩效将可能造成很大的影响，这怎么能够叫何经理不心急呢？
　　经过这几年在职场上的历练，力琪早已不是那个一听到别人大声说话就会害怕胆怯、一味乖乖听话的女孩。
　　力琪好整以暇地听完了何经理的抱怨，笑着说：“按公司的伦理来说，我是后生晚辈，本来不应该说这些话。不过既然何经理不清楚，我也只好再说一次。”力琪顿了一下，脸上仍带着笑容说：“我承认，我和芳元实业是有一点交情。但是这几年我并没有经手这件事，何经理也是知道的。我晓得以往芳元的案子都是贵部门在接洽与统筹，我们事业处林协理也说过了，他从来不曾跟总经理或其他高层争取过接手芳元的专案。所以，既然是总经理室直接下的Command①，我们执行单位也只能按照命令去做啊！”
　　看何经理还是一脸不满，力琪慢悠悠地说：“何经理，不，也许我该改口称您何协理了。大家都知道您很快就要升任行销处的处长了，而我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专案经理，又哪敢跟您争什么呢？对我来说，做好主管交办的每一件事情只不过是我的本分，不管是芳元的案子或其他事情，都是一样的。”
　　“哼，你倒说得漂亮！”何经理气得把腿搁在桌上。
　　“何经理，我是没有那个意思跟贵部门争什么的。也许，我们两个部门可以合作？”力琪诚恳地说。
　　“合作？呵！就凭你们？算了，算了！就看你们事业处能做出个什么鸟来，如果出事了可别来找咱行销处收拾烂摊子！”何经理气愤地撂下狠话，站起来就往外冲。
　　望着何经理的背影，力琪突然觉得有些无奈。是不是职场上时常会上演类似的戏剧呢？
　　“啊，对不起。”
　　“去！你搞什么啊，走路也不看路啊？我这套西装很贵耶，你一个小小助理赔得起吗？”
　　没想到那么巧，小因与夺门而出的何经理撞个满怀，只见两杯咖啡呈抛物线飞出去，洒了一地的苦涩。力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洗手间取了抹布和扫把来，和小因两个人静静地擦着地板，把会议室恢复原样。

新来的副总姓柯(1)
　　“噔”的一声，划破午后的静默。
　　哒，哒，哒。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理发厅里头也会有电脑。用电脑来做美容诊断，虽然时有所闻，但是用电脑来辅助设计发型，怎么说刀神也算是走在了时代的前端。
　　“到底该怎么设计呢？”刀神喃喃自语，从房间里把一个推车推出来，上面还放着一台电脑和相关的硬件设施。
　　这是一个忙里偷闲的星期三下午。
　　上午送走了远从中坜慕名而来的一位客人之后，刀神看了一下手边的日历，中午之后并没有人预约。他伸了个懒腰，开始计划下午要做些什么？
　　其实，刀神的生活十分简单自在，这一点从他做生意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朴实的人，他的美发事业，可以说是完全靠口碑而来。
　　或许是因为他深知口耳相传的威力比做什么花花绿绿的广告更来得直接有效吧？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热闹的地方开店，也不计划做些大型的招牌来吸引顾客群。刀神打定主意之后，便在生活品质不错的民生社区落户了。租来的房子不大，外观看起来还有点破旧，但他却不以为意。
　　他把客厅当成营业的美发工作室，后头的房间则是权充自己的住所。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刀神也是快乐的SOHO①族呢！
　　到附近的自助餐店吃完午餐后，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室，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构思一些东西。
　　他把存档的图片找出来，那是一幅素描。刀神画好素描之后，把它扫进电脑里，再用Photoshop来做影像处理。
　　看着荧幕上所出现的影像，刀神竟有些痴狂。
　　“怎么会那么像呢？怎么会！”
　　刀神初见力琪，就有一些好感。当时忙着为她修剪头发没注意，后来凭着印象画了一张力琪的素描，刀神突然觉得越画越像……
　　阿亚。
　　这个封存在刀神内心深处的名字，又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
　　不知道是力琪长得像阿亚，还是因为自己想念着阿亚所以不知不觉地画出她的神韵？
　　刀神没敢多想，回忆却硬要敲开他的脑门。
　　“言彤爱沉亚。”
　　“不，是沉亚爱言彤啦！”
　　“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等大伙儿打日美毕业后，你们会不会考虑合开一家发廊啊？”
　　“当然会，这可是我和阿亚的愿望呢！”
　　“不过我们得先把技术练好，我非要练成天下第一刀。”
　　“说不定我们会开连锁店哩！呵呵。”
　　刀神对着荧幕上娟秀的人像傻笑，“不，她不是沉亚。”过了半晌，他坚定地说。
　　“沉亚已经不会再回来了……”泪，悄悄地划过他的脸庞，最后滴在键盘上。
　　一阵湿热的感觉袭过，刀神用袖口抹了抹脸。
　　“别再想啦。”回过神来，刀神自己告诉自己。
　　他起身走到后头洗手台拧了把热毛巾，好好地擦了一下脸。
　　安定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刀神又重新坐回电脑前。这次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荧幕上的人像，心无旁骛。
　　操控滑鼠的手飞快地在桌面上点选软件，刀神打开了一套美发专用的设计软件，上面的操作说明几乎全是日文，画面左上角的地方，好像还显示着“日本美容专门学校NIPPON 
BEAUTY ACADEMY”等字样。
　　刀神熟练地把储存在Photoshop里面的素描人像调出，转存到美发设计软体上，之后他随即站起来退后三步。
　　两眼紧盯着荧幕，仔细地端详那幅人像。
　　他把头往右摆15度，好像看出了什么端倪，于是又坐回到电脑前，开始熟练地操作着软体。
　　刀神开始给人像着色，搭配各式各样的发型，企图找出一种绝妙的搭配。他紧抿着唇，两眼眨也不眨地紧盯着荧幕，只有持着滑鼠的右手，以飞快的速度在几个向度里滑行。
　　滴答，滴答，滴答。
　　忘了时间的流逝，直到窗外的景物罩上了一件黑大衣。刀神忘我地投入在设计的天地里，仿佛许久未曾这样。
　　墙上的钟，响了11下。
　　“终于完成了，就这样吧！”刀神似乎很满意这次的作品，手抚着下巴思索着，突然感觉到微微的刺痛，这才发现胡茬又偷偷地窜出皮肤。
　　大功告成，刀神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意识有些恍惚，眼神却还是直盯着荧幕。
　　听到窗外的喧哗，刀神微微睁开眼，看到天色亮了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趴在电脑前睡了一觉。他伸了个懒腰，手不小心碰到键盘。
　　“噔”一声，荧幕又自动被开启，看到荧幕上那幅经过昨晚的新发型设计的人像，刀神又痴了。
　　“又是一天开始了。”刀神这样想。
　　他到后头梳洗一番，然后习惯性地走到悬挂日历的地方，随意翻看着日历，想看看这几天有什么人预约？
　　“哦！今天采月要来？”刀神若有所思。
　　看到日历上写着五个名字，上午两个，下午两个，而采月则事先约定下班后要过来一趟。想到采月，刀神不禁又想到了力琪。
　　“不知道她会不会满意我为她设计的‘力琪剪’呢？”
　　正当刀神还在遐想，第一位客人已经上门了。
　　而忙碌的一天，也就这样开始了。

新来的副总姓柯(2)
　　在离“意识发廊”约5公里远的地方，有一栋耸立的大楼，巨大的招牌映着朝阳，远远就看得到闪闪发亮的“芳元实业”四个大字。
　　“让我们掌声鼓励，欢迎柯博士加入芳元实业。”一阵掌声在二楼的大会议室里响起。
　　“柯博士刚从美国回来，这次重金礼聘就是希望借重他在营运管理方面的长才，带给我 们芳元实业崭新的气象。”一位老者朗声说道。
　　坐在旁边的一位男士，拘谨地扣了一下西装，随之起身，“谢谢方董事长的抬爱，让我有机会加入仰慕已久的芳元集团。我刚从美国回来，对公司的事情还不够了解，日后还要请在座的各位先进，多加指教了。”他环顾四周，客气地说，言谈之中却还是藏不住一股锐气。
　　“我决定聘请柯博士担任我们芳元实业的执行副总，同时兼任芳元旗下所有相关企业的首席顾问，负责我们整个集团e化的策略规划与执行。”
　　“时代不同了，我们芳元实业不能再故步自封，一定也要跟上时代的脚步！希望大家多和柯博士配合，让芳元集团早日变成e企业！”董事长明确揭示公司未来的营运方针。
　　台下掌声如雷，那名年轻男子微笑致意。
　　会议开完之后，一些人在男生厕所里窃窃私语：“那个姓柯的，是什么来历？现在居然变成方董面前的红人了……”
　　“听说，”突然有个人压低声音。
　　“小赖，你有什么小道消息？”众人围了过来。
　　“听说啊，那个什么柯博士在美国和咱们方董的独生女维薇小姐勾搭上了……”
　　“唷，小赖啊，你怎么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勾搭不勾搭的？”
　　“小赖，你是打哪儿听来的？这个消息确定吗？”另一个男子把手搭在小赖的肩上，着急地问着。
　　小赖露出无奈的表情，“阿昆啊，虽然你以前是大小姐的男朋友，但那已经是小姐出国念书以前的事了，我看这回你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这可是从秘书处传来的第一手情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柯博士很快就要成为方董的乘龙快婿啦！
　　“搞不好他们早就……”
　　“真的？”一群人异口同声。
　　“不信的话，大家就等着看吧！什么副总又首席顾问的，姓柯的有那么了不起吗？方董根本摆明是安排接班人嘛！”
　　哗啦啦。
　　身后的隔间突然传来一阵马桶抽水的声音，大家面面相觑。
　　隔间的门“呀”的一声被打开，一个西装笔挺的帅气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啊……柯……柯博士。”小赖心虚地低下头去，众人忙打招呼。
　　“大家好啊，在公司请称呼我柯副总，谢谢。”那男子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阿昆身上。
　　“大家慢聊，我先走一步了。”他客气地说，随后大迈步离开了男生厕所。
　　“完蛋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会记恨的人？”小赖垂头丧气。
　　“不管了，反正咱们人多势众，怕什么！说他几句又怎么样？”一直没有发言的志宏，突然冒出这句话。
　　“不过，我们以后还是要多注意点，小赖啊，可别乱逞口舌之快！倒是阿昆啊，你得多小心。”
　　“小心什么？”阿昆问道。
　　“志宏说得是，阿昆你没注意到那个柯副总看你的眼神吗？只怕他把你当成情敌了！”他们这群人里面向来有“智多星”美誉的子明，仔细地分析着。
　　“是吗？我从大学时代就在芳元打工了，这几年工作下来，大家都晓得我向来行得正坐得稳，只怕他要找我麻烦也不容易吧？”阿昆自负地说。
　　“话是没错，不过还是小心一点吧！”
　　“嗯，别再聊了，小心别被姓柯的给盯上。”众人做了结论，各自怀着疑虑不安的心情回到办公室。
　　阿昆回到座位上，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相框，那是以前他和一个女孩子的合照。相片里的女孩亲昵地依偎在他身旁，那不正是方维薇么？
　　记忆里的女孩，总是如此可人，让他又想起了当兵快要退伍时候的往事……
　　“昆，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国念书嘛？”
　　“我……我想啊，可是我……我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印象里，他是这么对维薇说的。
　　维薇天真的话语还深深烙在他的脑海里，“我可以请爸爸先帮你垫学费啊，反正退伍以后，你也会留在芳元，对不对？”
　　“何况，我们迟早要结婚的。何必分那么清楚，什么你的我的？”她娇嗔的语调，阿昆一直不曾忘却。
　　阿昆记得很清楚，他几乎就要被方维薇的好意给感动了，也差点就准备不顾一切，跟着维薇到美国去闯一闯了。
　　可是家里的老小牵绊住他，张士昆很清楚那是他推卸不掉的责任。他的心都碎了，尽管他明知道放维薇一个人去美国会有多大的风险，但他终究选择了让她单飞。
　　服完兵役之后，他别无选择，又回到了令他熟悉又陌生的芳元实业，从基层做起，这几年下来一路做到行销部门的副理。
　　思及此处，阿昆为之鼻酸。
　　“那位柯副总，看起来是个青年才俊。如果维薇真的跟他在一起，或者也是不错的吧？”对于自己无法给初恋的情人幸福，阿昆并没有想像中的懊恼，反而给予对方祝福。

新来的副总姓柯(3)
　　毕竟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当年他义无反顾的跟着维薇到了波士顿去，今天衣锦还乡的会不会是他张士昆呢？
　　他摇摇头苦笑着，觉得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别想太多了，赶紧做事吧！”自顾自地说着，他开始整理起桌上的一些公文。
　　常言道，“时间是治疗思念的一帖良药”，一旦开始忙着工作，时间也过得很快。上班族的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望着窗外通红的落日，阿昆若有所思。
　　在这城市的另外一角，也有人正眺望着窗外的晚霞。
　　“好不好嘛？”
　　“什么事呀，采月。”力琪转过头来，看着站在身后的采月。
　　“哎呀，你忘了姊姊我今晚要去刀神那里啊？”采月指着头，对力琪说。
　　力琪挽着采月的手，一齐看着窗外：“原来是这档事啊，我没忘啊。”
　　“那就对啦，待会儿下班陪我去吧？”面对采月的邀约，力琪似乎有些动心。
　　“可是……”
　　“可是什么啦？”眼看离下班时间越来越近，采月开始有点着急。
　　“可是，是你要剪头发，又不是我……”力琪装作不在乎的模样，淡淡地说。
　　“好嘛，陪我啦。不然，等理好头发我请你吃饭，如何？”
　　“嗯，好吧。”力琪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心里却偷偷地笑着。
　　刀神，我们又要见面了。
　　力琪神情专注地看着晚霞，兀自想着。
　　下班后，力琪依约与采月一起到刀神的“意识发廊”，当她们到达的时候，早已是华灯初上。
　　推开纱门，采月愉悦地喊着：“刀神，我来噜。”
　　看到里头没人，采月便要力琪一起进屋等，但力琪觉得好像有些不妥。
　　“没有关系的啦，我跟刀神那么熟，我看他八成出去吃饭忘了锁门。”采月熟门熟路的样子，让力琪看了直觉得好笑。
　　进了屋内，采月大喇喇地就坐在沙发上，力琪倒是好奇地环视四周，“咦？刀神居然也玩电脑耶！”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对啊，你可别看刀神只是个设计师，其实听说他也时常上网找发型设计的素材耶。”真的是这样吗？力琪在心里打了个问号，有点相信却又不大肯定。她端详着置于推车上的那部电脑，手轻巧地抚摸着键盘，没想到“噔”一声，荧幕又被开启了。
　　“啊。”这回倒是采月眼尖，“你看、你看！”
　　“想必这就是刀神给客人设计的新发型，”采月指着荧幕，力琪看了却觉得荧幕中的人像有些熟悉……
　　“啊，刀神是在给你设计新发型呢！”其实就算采月没说出来，力琪也已经看出了端倪，只是采月让她更加地肯定。
　　“好漂亮……”力琪嗫嚅地说着。
　　“啊。”这次的惊叹声显然从屋外传来，力琪和采月随即转过头来。
　　刀神。
　　他笑嘻嘻地推开纱门，“秘密被发现了，耶？力小姐也来啦？”
　　“对不起。”力琪忙不迭连声道歉，“我不小心碰到电脑，结果就触动了荧幕……”
　　刀神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说：“没关系，那本来就是为你设计的。不过还要做一些修改，正想问问你的意见呢？”
　　看着刀神旁若无人似地和力琪谈笑，采月偷偷笑着，佯装吃味地说：“喔，刀神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好久都没有帮我设计漂亮的发型。”
　　此话一出，三个人相视而笑。
　　刀神看着采月，带着神秘的语气说：“谁说没有，待会儿一定让你满意！”
　　“喔，对了。力小姐今天是陪客呢，还是……”刀神不忘转过头看看力琪。
　　“噢，刀神你又忘了，叫我力琪就好了。我是来作陪的啦，顺便欣赏刀神你精湛的技术呀！”
　　“好，好，好。”刀神摸着头微笑。
　　“采月，来吧，这边请坐。”刀神取出理发的器材。
　　刀神突然回过头来，跟力琪说：“那个设计稿我还要再修修，你有没有电子邮件信箱？也许我可以把图样寄给你参考，我再来修改这样比较快。”
　　力琪还来不及说话，采月马上就接腔：“你看吧，我刚就说了。刀神啊，不但会用电脑，还赶时髦学会上网跟收发依妹儿呢！”
　　“嗯。”力琪微笑不语。
　　“我的电子邮件信箱是coiffeur＠cnbbs.org，c-o-i-f-f-e-u-r。”
　　“那个C什么开头的字，是什么意思啊？刀神你干吗没事取个那么复杂的字？”采月不解地问。
　　力琪笑着说：“那是法文，意思是男发型设计师。刀神，我说的对吗？”
　　“哇，力琪小姐真是博学多闻。”刀神由衷地称赞。
　　“没有啦，我以前背托福有背过这个单词。”力琪的脸红彤彤。
　　“嗯，我不吵你们了，刀神请帮采月姊姊剪一个超棒的发型吧。”力琪双手合十，貌似虔诚地说。
　　“嗯。”
　　刀神开始专注地研究采月的头发，时间也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
　　喀嚓、喀嚓、喀嚓。
　　力琪好奇地看着刀神表演，刀神好像也知道力琪正在注视着他，于是力琪看到了只有在日剧《美丽人生》里出现的花式手法。

新来的副总姓柯(4)
　　刀神时而拨弄采月的头发，时而拿起小剪刀打薄，力琪完全看傻了。
　　原来，剪发也可以这么的花俏和绚丽。
　　原来，刀神的手法神乎其技，根本不输给《美丽人生》里的岸和阿悟！
　　这个世界，真的有美丽人生吗？
　　力琪痴了，傻了。

一封新邮件(1)
　　午后3点，突然有人敲门进入柯副总的办公室。
　　“柯副总您好，敝姓林，林碧兰，目前是董事长的秘书。董事长说您刚到任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很可能分不开身去处理一些事务性的工作；因此就把我从董事长室拨过来。今天起我就是您的秘书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看着眼前穿着鹅黄色套装的女子，脸上堆满笑意，柯副总反而有些紧张，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太好了，我对公司很多地方还不清楚，还要请林小姐多加协助指点。”他认真地说道，眼眸里绽放着诚恳的光芒。
　　“哪里哪里，”林碧兰娇笑着，“柯副总青年才俊，芳元还要靠您大力改造。以后呀，碧兰还得要跟您多多学习呢！”她夸张地比画着手脚。“好了，如果柯副总没什么事要我办的话，那我先回董事长室去了。”林小姐客气地说着。
　　“好，那就不打搅林小姐了。”他伸出手来，“以后我们可要多多培养工作的默契呢！”林小姐轻轻颔首，礼貌性地和柯副总握了握手。
　　“副总不要那么客气，以后叫我碧兰就好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林小姐笑着说，言辞里有几分客气。
　　“对了，我下个礼拜才会正式迁过来，我在董事长室的分机是八八一，有事请随时吩咐我。”她对着柯副总笑了一下。
　　目送蹬着时髦高跟鞋的秘书林小姐离开视线，柯副总吁了一口气。
　　我才初来乍到呢。怎么？这么快就想找人盯我吗？哼！
　　柯副总在心里念叨着。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面对着身后那片落地窗，他轻佻地笑着，随即坐回位子，把两脚跨在办公桌上。
　　“林小姐会不会是方董的耳目呢？”他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包大卫杜夫和打火机，点了火，叼了根烟，兀自想着。
　　“志维，抽烟不好啦，你看你满口臭味，少抽一点嘛。”
　　“我也不喜欢抽，可是下礼拜就要毕业考了，我压力大，抽点烟可以让我清醒和放松。等我毕业一定把烟戒掉，好不好？Vivian。”
　　突然想到以前的事情，女朋友跟他说过的话和万千叮嘱犹在耳畔，他觉得扫兴，有些意兴阑珊。用手捻熄了才抽了几口的烟，随手丢进办公桌旁边的金属垃圾桶。
　　Vivian也快回台湾了吧？想起她，柯副总终于又拾起了欢颜。他随手拾起堆在桌上的公文夹，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柯志维，你可不能自乱阵脚啊！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忽然觑见戴在左手上的白金戒指，忍不住又想起了过往……
　　从大三无端受气开始，一直想到他在美国刻意参加许多华人的社团，乃至终于结识了家大业大的方家大小姐。这短短几年，还真是诡谲多变哪。
　　“志维，等我一回到台湾，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好是好，但我不知道……我……我会不会高攀不上？”犹记得当初的以退为进，他深深地回想着。其实，这里面也有一丝真实。柯志维很清楚自己的家世并不怎么精彩，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绝对称不上是名门世家。
　　“志维，都快要21世纪了，你怎么还会有这种门户观念？”Vivian话锋一转，“我不曾瞒过你，这几年来有多少人追过我方维薇？你，应该心里有数吧！其中，不管是我家人为我介绍的，或是主动追求我的，自然不乏企业家第二代或是网络新贵。但最重要的，我喜欢的是你的人，并不是家世背景呢。”
　　Vivian真情流露，真的感动了他。
　　很快就可以入主方家了，柯副总对着偌大的办公室冷笑着。再度回想起往事，他的心中却是一阵仓皇。
　　芳元实业，马上就是囊中物了。念了那么多年的书，花了这么大的劲儿和投资，才追求到光明的前景，这一切怎么能不叫柯志维欣喜若狂呢？
　　柯志维想到以前念大学的时候，芳元实业在国内产业界就已经是非常有名了：谁能在芳元的研发部门待上一年半载，仿佛就有着人才品质的保证，哪怕只是过过水，往往也能获得就业上的保障；先别说芳元自家颇为重视这些人才，就连其他同行也会争先恐后地邀请加盟。因为芳元在专业上的表现，始终是卓越企业的象征。
　　当时，他和许多外校相关科系的同学倒是有志一同，都曾提出申请，希望能到芳元实习。因为众所周知，这是进入芳元的捷径，只要表现好，不愁在大学或研究所毕业后没有好的工作。任谁都希望自己是那个幸运儿，而功课向来优异，原本自认是十拿九稳的柯志维，怎知却在最后关头意外落马。临时被董事长身边的人以名额有限的藉口搪塞，进而被残酷地淘汰，不得其门而入。
　　原先，柯志维也只是徒呼负负，还蛮能看得开，毕竟该公司针对实习生，本来就有名额的限制；然而谁晓得一个功课各方面表现都比自己差很多的同学，却在大家跌破眼镜的情况下，意外被录选进入芳元的研发处实习3个月。志维越想越生气，经过他辗转地奔走打听，才知晓那人是因为走后门送红包，贿赂了芳元负责办理实习的单位人士，而得以进入芳元实习。更气人的事还在后头，那个同学服完兵役之后依旧待在芳元，而且居然一待就是七八年。
　　后来直到柯志维学成归国，两人还很尴尬地见过一面。柯志维记仇的本性不改，趁着公司人事改组的机会，就毫不留情地下了人事命令，先是把以前的老同学调到偏远的分公司“冰冻”起来，而后又授意分公司的主管把他给fire①了，不过这是后话。

一封新邮件(2)
　　对于当初家境不是顶好的柯志维来说，这不但是种打击，更是他人生历程中一个挥之不去的污辱。想来也是因为当初被芳元拒绝，所以才让他下定决心要将芳元给并吞吧？
　　如果方董事长知道这段缘由，真不知道他作何感想呢？
　　引狼入室么？
　　他狂妄地笑了两声，随即又沉寂下来。
　　“不行，在这大好江山还没有得手之前，我不可以得意忘形。”柯志维这样提醒自己。
　　翻开公文夹，他马上就恢复了冷静理智的那一面。柯志维迅速翻阅着公文，利落地检视，并在签呈上署名。对于一些不合理的部分，他则是认真地批上若干意见与建议。
　　看了几页，他觉得有些无聊。
　　“咦，”他决定不再一一检阅，随手从一大堆公文里抽出一件，没想到居然是一件预算提案，精通财务的柯副总聚精会神，看了又看，似乎从那些报表里头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到底是什么案子呢，怎么每年都要支出那么一大笔钱给这家公司？”
　　他有些不解，“芳元的财务向来都很健全，这笔账好像有点古怪……”说着说着，他的脑海里浮现起董事长拨给他的那位林秘书。
　　“不妨问问她吧，或者她知道这件事？”
　　思及此处，他毫不犹豫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执起话筒，拨了分机。
　　“请问是林秘书吗？我是柯副总，可不可以麻烦您过来一下……”他斜坐在桌角边上，客气地说道。
　　过了5分钟，林秘书果然应召而来。
　　“林秘书，这边请坐。”他用手指着办公桌前的沙发。
　　“嗯，谢谢。”
　　林秘书拨了一下头发，“不知道副总找我来有什么吩咐？”她客气地问道。
　　“林秘书别这么客气吧，我好不习惯。”柯副总腼腆地笑着，“既然我们要长期合作，以后在非正式的场合，就直接叫我的英文名字Gary吧，这样显得亲切些。”
　　“Okay，Gary。那以后也直接叫我碧兰吧？”林秘书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好吧。我找你来是有件事情想请教……”
　　“Gary，是什么事情呢？我可以帮忙吗？”林秘书淡淡地笑着。
　　“碧兰你瞧，”柯副总递了个公文给林秘书，“你看看这个Case，以前有经手过吗？”
　　林秘书接过公文，仔细地端详：“哦，Gary，您是说齐飞企业的事情吗？”
　　“对的，我们公司怎么每年都拨给他们一大笔钱呢？而且，金额又颇为可观？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些古怪吗？”
　　“喔，这是董事会的决定，向来都是由方董他和董事会直接inchargep①这件事，我并不十分清楚。不过，据说是齐飞他们拥有我们公司需要的Do main 
Know How②。”
　　“是这样吗？”他陷入思考。
　　“是呀，过两天他们应该就会把今年度的提案送过来，届时也许您可以跟董事长室调阅一份副本来看看，也许这样会比较清楚吧！”林秘书微笑回应，同时试着提出一些建议。
　　“嗯，好吧。也只有这样了……”柯副总两手一摊，“谢谢你啦。”
　　“不会啦，副总您又客气了。”两个人客套一番之后，他终于送走了林秘书。
　　柯副总有些失落。
　　“原来真正领导芳元实业的，还是代表董事会在行使职权的方董啊！”他若有所思，兀自对着空气喃喃说道。
　　3分钟后，林秘书回到董事长室，突然发现桌上有一张Memo。
　　“碧兰，刚才有个人来电找你，我留了她的电话在你桌上。”另一位秘书孟曦转过头来，看着林秘书。
　　“谢谢你啊，小曦。”
　　她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拿起那张纸条。
　　“是力琪啊？”林秘书看着纸条上的电话号码，拿起电话来拨号。
　　“喂，力琪你找我？”电话嘟了几声之后，话筒里传了熟悉的声音，“是啊，是我。”
　　“林大秘书最近还很忙吗？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呢，你都不在。”对方半开玩笑地说着。
　　“哎唷，力琪你就别损我了吧！我刚刚是去我们副总那边办事情啦，那位新上任的副总上个月才刚回国，董事长说要把我调去当他的秘书，帮助他尽快了解公司的业务……”
　　“喔，你们公司的总经理不是快要退休了？那这么说，这位新来的副总不就很有机会再上层楼？”
　　“耶，我说力琪啊，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林秘书满腹狐疑。
　　“别忘了贵公司可是我们的大客户呢，不做点功课怎么可以；再说搜集一点情报，也是应该的呀！”话筒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啦，算你有理。”林秘书咯咯笑着，“不说这些吧，你找我有事？”
　　“嗯，不提公事也好，我最近都快被气死了。”力琪话锋一转，“嘿，后天晚上你有没有空？”
　　“后天晚上啊？让我看看Schedule①……”林秘书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烫金的记事本。
　　“看吧，我说你忙还不承认，连我这老同学想请你吃顿饭，都还得排档期呢！”
　　林秘书合上记事本，“力琪你别这么说嘛，我后天晚上一定排出时间来，咱们毕业后也好久没见面了，不是吗？”

一封新邮件(3)
　　“对呀，对呀！我后天会到你公司附近办事，顺便找你聚餐，讨论一下我们大学同学会的事情。”
　　“你要办大学同学会啊，真好。嗯，没问题。那时间跟地点呢？”林秘书拿起纸和笔来，准备记录。
　　“晚上7点半，你公司后面巷子的松涛楼。”
　　“好，我会准时到的。”
　　“嗯，不见不散。”
　　“知道啦，不见不散。”
　　“Bye。”
　　挂上电话，力琪叹了口气。
　　“力姊，你怎么又叹气了？”小因关切地问着。
　　“那份给芳元的提案简报，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是啊，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又是那个何经理？”小因试探性地问着。
　　力琪竖起食指，靠近唇边：“嘘，小心隔墙有耳。”
　　“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力姊？”小因听了，果然压低音调。
　　“唉，还不是因为后天要到芳元实业送简报的事情！”力琪有些无奈地说道。
　　小因拉张椅子过来，紧挨着力琪：“耶？力姊不是已经赶完了这份简报吗？还有什么问题不成？难道那个何经理百般刁难你？”
　　力琪听了不做声，过了半晌才悠悠地开口：“这回算是被你猜对啦。”
　　“啊？”
　　“前两天，何经理居然跑去和副总还有咱们的协理力陈，说什么简报一定要由他们的人上……”
　　小因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哇！我没看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呢！那……，那副总和协理答应了他吗？”
　　力琪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小因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协理是个好好先生，别人一大声说话，他就……再说，副总好像也默许这件事了。”
　　“我倒是不在乎能否亲自去作简报啦。”力琪豁达地说道，却还是看得出有些不平。
　　小因着急地说：“可是……可是你这几周来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加班赶工，这下子功劳和苦劳不就全部拱手让人了？”
　　“这也没办法呀，谁叫形势比人强！”力琪干笑了几声，“职场上就是这个样子，小因可要多学着点喔，别被人一激就沉不住气”。
　　“其实，”力琪喝了一口开水，清清喉咙。
　　“你也知道我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能否在芳元的董事长面前作简报，那并没有我们想像的重要；虽然整个提案是我写的，但现在大家讲求的是TeamWork①，所谓‘成功不必在我’，就是这个意思吧！。”
　　“是吗？那我就更不懂了。”小因嘟着嘴。
　　力琪搂着小因的肩膀，细细地解说：“我真正在意的是何经理他们拿了我的提案去，却不来找我商量细节或是rehearsal①，真担心他们只看书面资料，无法融会贯通！万一作简报的时候出了什么纰漏，那可会砸了公司的招牌呢。”
　　“哦，可是那也没办法啊，总不成力姊还跑去跟他们说吧？”
　　“是啊，那样也太一厢情愿了。”力琪吸了一下鼻子，“这种事你听我抱怨一下就算了，也许何经理他们有自己的盘算也说不定。”
　　“这件事你知我知，可不许传出去喔。”力琪不忘叮嘱。
　　“知道啦。”小因俏皮地做了个鬼脸。
　　结束了与小因的谈话，力琪回到座位上开始处理公事。
　　她的手轻轻碰一下滑鼠，荧幕便被开启。看到Outlook 
Express的icon②，力琪就忍不住想去揿；虽然，她明知信箱里不是堆积着垃圾信，就是其他同事转寄给她的资讯。
　　但人的习惯，是很难去改变的。或者，我们可以说习惯上网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网路“约”了。
　　而力琪，显然也是如此。
　　明知道自己一小时之前，才刚收过一堆大补帖的广告信，什么XYZ Studio①的好烦人！结果她手上一得闲，就不断开启软体尝试收信。
　　都这么多年了，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吗？
　　力琪用手拍了一下额头，不觉哑然失笑。
　　“您有一封新信。”荧幕右下角的System Tray②里，有个蓝白色小信件的标志闪烁着。
　　“还真的有信呢！”力琪好奇地点选那封新信，看起来Size有点大，不知道是谁寄来的，希望不是病毒才好。
　　寄件人的电子邮件信箱有些陌生，力琪不敢确定。她揉了一下眼睛，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下才确定不是一般的垃圾信，也非病毒。
　　她双击信件标题，新信件便独立地开了一个视窗。
　　编号 日期寄件者 文章标题
　　1686／8/2000 coiffeur＠cnbbs.org 嗨，力琪小姐;)
　　原来，寄信给她的人，居然是……
　　刀神。
　　“嘿，还记得我吗？我是刀神。”力琪打开了信，开门见山。
　　当然记得，力琪难掩一丝笑意。
　　她准备聚精会神地看下去：“小因，帮我泡杯咖啡好吗。我昨晚没睡好……”
　　“力姊，你还好吧？我看你需要的，也许是鸡精喔！”小因关心着。
　　“我还好。”力琪淡淡地笑着，随手移动滑鼠点选信件的文档。
　　来不及做什么反应，一张足以媲美电影明星的沙龙照就出现在力琪的电脑荧幕上。突然，力琪打了一个冷战，“这……真的是我吗？”

一封新邮件(4)
　　她迫不及待地把信继续看下去，“……还满意我为你设计的新发型吗？我知道你的头发很多，平常梳理一定不大方便吧？所以，我想了几天，决定帮你设计一个看起来飘逸但其实很好整理的发型。如果你看了还觉得满意，改天来我店里，我再帮你修剪……如果不满意的话，嗯，我想应该不会的吧？要相信刀神唷！”
　　对照着刀神的自信，力琪反而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啜饮着小因亲手煮的黑咖啡，傻傻 地看着荧幕。

芳元实业的Cafe Shop(1)
　　“方董事长。您好、您好，敝姓何。”在商场上打滚，一些无趣的Social①多少总是免不了。
　　偏偏何经理忒爱此道，在许多场合里乐此不疲。也许因为这样，他才有办法一路爬上经理的位子吧？
　　“何经理，你好啊，以后有空应该常来芳元走动走动。我听说你最近快升官了？是不是。”方董握着何经理的双手，精神矍铄。
　　“恭喜啊！”他缓缓地说，双眼炯炯有神。
　　“不敢不敢，是方董您们这些长官不嫌弃。”谁都看得出来，何经理高兴得快要合不拢嘴。
　　“那……这次的简报，可有什么新点子吗？你知道我们这行业可是竞争越来越激烈了……”方董向来精明，一下子就切回主题。
　　何经理毕恭毕敬，看着方董和围绕在方董身旁的几位高级主管。“是，是，我们齐飞的这次简报，就由敝人何凯义为方董和各位主管做报告。在半小时之后的会议中，将会仔细跟大家报告一下新的提案内容。”
　　“董事长，”突然有个声音远远飘过来。
　　方董转头一看，“是志维啊，来来，来这边！何经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公司新来的执行副总——柯志维博士。”
　　方董转向志维介绍说：“志维啊，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齐飞企业的何经理，喔，不不，现在应该要改口称何协理或是何处长了，他将领导齐飞的行销处，你得多跟人家学学！”
　　“何处长，您好。请多多指教。”柯志维非常机灵，马上伸出手来。
　　何经理打量着眼前的柯志维，马上算计出来他的分量，“柯副总真是青年才俊啊！”他转过头来，脸上堆满笑容：“方董啊，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简单！您是从哪里挖角过来的呀，方董眼光果然独到哇。”
　　柯志维看着何经理，突然有些嫌恶。
　　这家伙好会拍马屁，以后可得注意一点！他心里这么想着。
　　“对了，方董。我可不可以参加待会儿这场简报？我想多跟何协理请教。”当着方董事长和何经理的面，柯志维委婉地征询意见。
　　“好啊，柯兄还请多加指点。”何经理毫不思索地说。
　　“好吧，既然何协理都这么说了，那你就一起来听听吧！”方董没多说什么，但还是答应了志维的请求。
　　柯志维面露笑容，暗地却偷偷地握紧拳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要想掌控大局，就非得连细节也不放过！（哼！姓何的你别高兴得太早，等下看我怎么电你！我可要看看你们齐飞有什么本事，居然每年跟我们敲那么多钱。）
　　大家聊得正愉快，突然有个齐飞的助理跑到何经理旁边，和他咬耳朵。
　　“什么？简报资料的份数不够？”何经理刻意压低声音，可听得出来还是忍不住一丝愤怒。
　　“这不是很失礼吗，我不管，你去给我生出来！”何经理怒不可遏，其实他心里明白是因为没算到柯副总要出席，所以简报资料少准备了一份。
　　“怎么啦，”方董关心问道。
　　“没……没什么，我们的简报资料少准备了一份，我叫助理回去拿，不好意思！”何经理频频欠身，表达歉意。
　　“这没什么嘛，请你们公司的人送来就成了，何必这么匆忙奔波？”说话的人，正是柯副总。
　　“是，是，柯副总说得是。”何经理陪着笑脸，“你还不赶快去打电话！”
　　“可是，可是，简报的原稿在事业处那边，我……”小助理期期艾艾。
　　“不然，我不看简报也可以……”柯志维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这怎么可以，我们还需要柯副总多多给我们指点呢！”何经理先是低声下气，继之一脸谄媚。
　　他只要一想到力琪，心里免不了又要燃起一把无名火。他领着助理走到会议室的偏僻角落，然后低声说道。
　　“我不管！你去叫力经理给我送来！”任谁也看得出来，何经理快要气炸了。
　　“听到没有，快去打电话。”
　　过了二十分钟，力琪行色匆匆地出现在芳元实业的大楼门口。
　　“这下可好了，等一下交完差可以直接去找碧兰了。”力琪看着微暗的天色，轻声说道。
　　她扬了扬手上的简报，跟坐在大门口旁边的秘书打过招呼，力琪一直往前走，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最后，她在电梯前面停下脚步，匆匆地从旁边的楼梯往上走。她记得会议室是在二楼吧！
　　她爬上二楼，循着会议室的方向，寻找着何经理的影踪。
　　“力经理，这边！”
　　何经理的助理眼尖，一下子就看到气喘吁吁的力琪。
　　“辛苦了，不好意思！”助理一手接过简报，还不忘跟力琪致意。
　　“不会啦，小李。快拿去给你们头头吧，我想他一定气坏了！”力琪不忘幽默地说。
　　“嗯，对啊。我还没看过他发那么大火呢！”那个叫小李的助理，忍不住吐了一下舌头，“好吧，那……力经理我先进去了，回头见！”
　　“好，希望你们成功！”这倒是真心话，力琪这么想着。
　　毕竟，那可是自己努力不懈赶了好久才弄好的提案呢！虽然，自己无法站在会议室的讲台上，但终究自己还是在意的。
　　说不在意，那才是骗人的吧！力琪微微发愣。

芳元实业的Cafe Shop(2)
　　她突然想起碧兰，忙从口袋里掏出她最爱的Philip Xenium 989手机来，按了一串熟悉的数字，然后拨了一下头发，把耳朵贴近手机。
　　“喂，是碧兰吗？”力琪拨了她的号码。
　　手机另一端传来一阵甜美的声音，“是呀，我是。请问哪里找？”
　　“嘎，碧兰你怎么忘记了我的声音，我是力琪啦！”
　　手机里又传来一阵笑声，“力琪啊，对不起啦，我的手机收讯比较差，有时候难免会误判出点状况！对了，我们不是约7点半吗？离现在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耶！你该不会已经到了松涛楼吧？”
　　力琪听了，又好笑又好气地说：“不是啦，我现在人已经在你公司里了，我帮我公司同事送资料来，他们等下就要开始简报！我啊，现在人就在你们二楼的会议室门口啦！”
　　“嘎，真的啊？”听得出来一阵讶异。
　　“是啊，碧兰你贵人多忘事哦！”
　　“喔！我差点忘了董事长要去听这场简报。”电话另一端的碧兰，猛然想起了这件事。
　　“喂，电话里不说这么多了，我们待会儿聊吧？”力琪说道。“碧兰你在几楼啊？我去找你？”力琪抬起右手，看了一下腕表。
　　“我人在18楼啦，不过下周就要搬到16楼了。对了，你先搭东侧的电梯到15楼吧，我们电梯门口见！”
　　“Ok！”力琪收起电话，拎着包包准备上楼去。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个男子匆匆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轻轻地和力琪有些擦撞。
　　“Sorry①！”那男子淡淡地抛下一句。
　　力琪愣了一下，她突然觉得心跳猛地加速，整个人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目送着那名衣冠楚楚男子的背影走向刚才去过的会议室，力琪有点傻了。电梯门缓缓关上，力琪靠着电梯的钢门微微喘着气，兀自对着悬挂在墙上镜子里的自己，羞赧地笑着。
　　（是自己太久太久不曾谈恋爱了么，怎么会这样轻易对一个陌生的背影动心？）
　　电梯门再打开的那一刻，只见到对自己微笑的碧兰。
　　“不好意思喔，我还有几件事要处理。力琪你不介意先等我半小时吧？”
　　力琪甩了甩头发，笑着说：“没关系啦，你先忙去！”
　　“好，我领你去我们的咖啡小馆坐一下。这边走！”
　　“哇，我不知道芳元里面还有可以喝咖啡的地方耶？”力琪好奇说道。
　　“是呀。这是我们新来的副总跟董事长建议的，所以就在15楼挪出一个空间，可以让员工有个休闲的地方。这个Cafe Shop①其实才开张一个多礼拜而已……”
　　力琪张大了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芳元以往给她的印象，是一家殷实的企业，不大会搞这种时髦的东西。
　　“瞧，就是这啦。”碧兰秀了一下她的识别证，服务生笑着迎上前来，领着碧兰和力琪到空位上。
　　“嗨，小敏，给我的朋友一杯焦糖Latte②，”碧兰转过头来，“力琪，我记得你喜欢喝Latte，对吧？”
　　“嗯，”力琪笑着说，“知琪莫若兰。”随之扮了个鬼脸。
　　“林秘书，你知道吗？”
　　“嗯，什么事啊，小敏？”碧兰看着突然插进话来的服务生。
　　“我们这的Latte很畅销哦，柯副总每天总要来喝上几杯。”
　　“哦？真巧。”力琪打趣着。
　　“好吧，碧兰你不用管我了，你先去忙吧，我在这等你。”
　　“嗯，那好吧，等会儿见！”力琪看着碧兰蹬着高跟鞋，慢慢地消失在自己眼前。
　　力琪像是想到了什么事，再度从包包里取出手机。
　　她熟练地按了几个号码，“小因啊，我是力姊。”
　　“嗯，力姊你今天不回来了，是吗？”电话里传来小因的声音。
　　“是呀，我还有点事，就不回去了。公司里没有什么事情吧？”
　　“没有，力姊放心啦。”
　　力琪交代了小因几件事情之后，便安心地挂断了电话。
　　一边啜着咖啡，一边四处打量这个Cafe Shop，看着天蓝色舒服地徜徉在柜台和墙壁上，力琪觉得打造这个小天地的人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再看看站在柜台后面的女孩，是叫小敏吧？手艺好不说，还长得一副可爱、机灵的样子，直教人看了欢喜。当力琪回过神来，把眼光放在小敏俏丽的短发之际，她突然想起了。
　　刀神。
　　她和刀神之约。
　　力琪只犹疑了两秒钟，就又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才有人接起来，“我是力琪，请问……”
　　“力琪啊，前几天你有收到我寄去的信吗？”
　　“嗯……很漂亮，”力琪欲言又止。“……你还满意吗？”电话里，刀神听得不真切。“如果力小姐不满意的话……”
　　“不、不，我很喜欢。所以，”
　　“所以？”
　　“不晓得你明晚有没有空？方便的话，我想过去你那边。”力琪小心翼翼。
　　“有，有，有，我会等你。”不知道为什么，刀神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
　　“嗯，那就麻烦你了。”力琪如释重负，开心地笑了出来。
　　“别这么说，不见不散哦。”

芳元实业的Cafe Shop(3)
　　不——见——不——散。
　　力琪又傻了，轻轻摇着咖啡杯，看着颜色深浅不一的液体缠绕、缠绕。
　　“男朋友啊？”不晓得什么时候，小敏站在自己身旁，力琪觉得有点窘。
　　“不，不是啦。”她飞快地挥着手。
　　“我看林秘书没那么快下来，要不要再来一杯Latte?”那个叫做小敏的女孩，贴心问着。
　　“嗯，不用了，再喝下去我等一下就甭吃饭了。”力琪又恢复了她的幽默感。“让我在这坐一会儿吧？”
　　“嗯，好。那我为你加点柠檬水。”小敏说完话，又回到了柜台。
　　那句“男朋友啊？”，忽然就在力琪内心深处扎了根。
　　（自己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吗？）
　　力琪望着空空的两手，再趁小敏送柠檬水来的时候，偷瞄着她那小手上的戒指。那戒指，上头镶满了像极碎钻般晶莹剔透的小玩意儿，看起来也许不怎么值钱。
　　（然而，那或者是人家的订情物呢！）
　　不禁想起苦涩的往事，力琪忍不住轻叹一声。

方董的秘密(1)
　　松涛楼里，气氛绝佳。浪漫的气氛，总免不了随风摇动的微微烛光。远远望去，墙角边晃动着两道身影，正是林碧兰和力琪。
　　“你说，你要调部门啊？”力琪喝了一口酸辣汤，缓缓问道。
　　“是呀，前些日子董事长突然要我多帮帮刚onboard①的副总，大概是想借助我对于行政 事务的娴熟吧？”碧兰也舀了一匙汤。
　　“说得也是，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大学一毕业，就进了芳元实业？”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才毕业没多久就被齐飞网罗了去。”碧兰促狭地说。
　　“本来想要和你一起来芳元的说，这样有个伴儿多好啊，”碧兰若有所思，“不过，后来看你在齐飞好像也发展得不错，后来就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啊，其实那时候我也蛮犹豫的，没想到这么一待就是好几年。”力琪咧着嘴淡淡回味着过往的职场生涯。
　　“对了，你们公司的咖啡真不错耶。”力琪衷心地说。
　　“那，你跳槽过来好了！”碧兰打趣地说。
　　“不要啦，你过来齐飞陪我啦。”力琪也跟着笑了起来。
　　力琪和碧兰两个姊妹尽情地聊着、笑着，谁也没想到这席间的话不久之后竟会应验……
　　松涛楼这厢，力琪和碧兰是姊妹情深、酒足饭饱，那厢在芳元12楼会议室里由何经理所present①的简报，却还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总而言之，客户关系管理（Customer Relationship 
Management，CRM）已然是新世纪的一大趋势。客户关系管理是继企业资源规划(Enterprise Resource 
Planning，ERP)之后，被资讯研究领域及软体系统商所热烈讨论的。而不同于ERP，CRM所牵涉到的层面已经不是以企业的整体规划为核心工作就可以完成的；更重要的是如何转变企业的管理形态，形成以客户关系导向为目标的工作。”
　　“因此，为了扩大现有的战果，芳元实业必须与客户同步迈进，了解客户发展的方向及目标，企业才能有未来的前景……”
　　何经理口若悬河，果然不愧是干行销这行的，只是他虽然讲得口沫横飞，但对于简报内容精髓到底懂几分，不免令人好奇。但显然台下的助理小李，已然大大地崇拜了，早就忘记适才挨骂的事情了。
　　“不好意思，”柯副总突然开口。
　　“是，柯副总有什么指教吗？”
　　柯志维清了一下喉咙，礼貌性地说：“指教不敢当啦，我只是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何协理。”
　　“请。”何经理还是一脸谄媚。
　　“刚刚何协理为我们介绍了CRM的重要性，我想这是毋庸置疑的，”何经理听柯副总这么一讲，仿佛认同他的“看法”，脸上露出陶陶然的表情。
　　“但是对于我们要成立一个企业对企业（Business to 
Business，B2B）的网站，何协理可有什么恳切的建议？该如何做好供应链管理？就B2B的范畴来看，在市场机制的运作之下，芳元投入这场竞逐中将面临更多的竞争对手，何协理以为该如何确立客户价值呢？另外，齐飞有没有关于资讯运筹管理的解决方案？”
　　柯副总的问题，一个一个地抛出来，只看到讲台上的何经理开始言辞闪烁，“不好意思，您说什么链？”
　　“供应链。I mean Supply Chain Management。”看何经理一脸茫然，柯志维有些不屑，索性说起英文来了。
　　何经理掏出西装裤袋里的手帕，猛擦汗。
　　“哦，原来柯副总说的是供应链啊？”他拉长了声音，眼神却四处飘移，企望着有人能够帮他解围。
　　台下的小李紧张得不得了，只好频频暗示他看手上的简报讲稿。
　　“呃……供应链管理……就是企业寻求快速资讯传递的达成供给与需求平衡的策略运用。贵公司要成立B2B网站的话，就需要应用包括需求预测分析、预测订单、先进规划以及排程系统等资讯工具，参考库存量及顾客交期，有限产能分析（包括供应商的产能）……此外，供应链管理尚包括了仓储管理及运输管理，方可有效正确安排分配其资源。”何经理结结巴巴地把力琪所写的讲稿念完，柯志维见状不禁摇头。
　　（怎么会这样呢？简报内容明明蛮有见地的，怎么才问了几个问题，何协理就紧张成这副模样？看来他根本不懂SCM！这简报不晓得是谁代笔捉刀的？）
　　柯副总沉思着。
　　“嗯，不晓得这样有没有回答了副总的问题呢？”大难不死的何经理，居然又死皮赖脸地问着。
　　柯志维心里另有番计较，突然嫌恶起台上的何协理。
　　“没有了，谢谢。”他懒得跟何协理罗嗦。
　　董事长呢？有没有什么指教？”只见方董笑而不答，何经理得意地走下台来，“那，我的简报就到此告个段落，谢谢在场诸位先进的指教。”
　　一班人行礼如仪，就这样结束了这场简报。何经理和芳元的高级主管们走出会议室，跟着去奉承拍马。会议室里，只剩下行销助理小李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着投影机和简报讲稿。
　　方董揽着柯志维，避开了何经理，两个人搭着私人专用电梯，回到了18楼的董事长室。
　　方董坐在椅子上，缓缓点上一根烟，“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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