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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温柔(第二部分) - 蓝色曼特宁

方董的秘密(2)
　　“董事长是说，”
　　“我觉得你对齐飞的印象不大好，是吧？”方董悠闲地往天花板吐了个烟圈。
　　“没有哇，我……”柯志维欲言又止，因为方董说中了他的心事。
　　（只是，明明没有在董事长面前漏出半点口风，他老人家又怎么会知道呢？难道……难道，会是那个林秘书做的好事？）
　　柯志维在心里犯着嘀咕，有些狐疑。
　　董事长突然站了起来，转身眺望已然华灯初上的窗外，意味深长地说：“你可别怀疑碧兰丫头……”
　　被方董看透了心似的，志维吓得直说：“没有这回事，我才刚onboard，还要多仰赖林秘书的帮忙呢！”
　　“是啊，志维，你要晓得我的苦心才是。我把碧兰调过去帮你，我实在是舍不得，可是为了协助你熟悉这里上上下下的行政作业，所以只好忍痛请她多帮点忙……”
　　“志维啊。你要知道，我对你的盼望有多么殷切，我让碧兰来帮你，可不是要她给我打你的小报告；何况，你也应该相信碧兰的为人，她在我们公司也待了好几年，我自觉她是信得过的。这些啊，你可要清楚才是。”方董言之谆谆。
　　“是，是。”柯志维极为惶恐，唯唯诺诺。
　　“坐，坐下来吧。”
　　“那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对刚才这场简报的看法了吗？”方董重新坐回座位上，随即切入话题的核心。
　　“是。”
　　“你刚刚那些个问题，可真是犀利。说吧，你的用意何在？”
　　志维突然感觉背后都被冷汗给濡湿了。柯志维忽然觉得，仿佛什么都瞒不过董事长的眼睛，只好据实表达：“我觉得那个何协理他……”
　　“是何经理。”方董不忘纠正。
　　（是啊，明明还没有升官，算哪门子的协理？董事长果然快人快语，场面话和真心话，可是分得一清二楚，一点儿都不打马虎眼。）
　　柯志维心神一凛，随即正色说：“我认为何经理根本是个草包，他也真大胆，连供应链都不懂，居然敢来我们这里做报告？”
　　“志维啊，我知道这部分是你的专长，难怪你有这么强烈的感受。那么依你看，齐飞的简报一无是处？”柯志维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好像董事长出了个题目，正在考验着自己。
　　“其实，”柯志维像是想到了什么。“何经理的部分不说，齐飞的这份简报其实很不错。”
　　“可是，你不是说他们连SCM都不懂？”
　　“嗯，何经理是不懂，但代笔捉刀写这份简报的人，可是个不简单的高手。齐飞有这样的人才，只可惜都败在何经理的手上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方董又从烫金的烟盒里取出一根Davidoff①。
　　“是啊。”
　　“那你觉得，我们这次要不要采纳齐飞的提案？”
　　“这个嘛……我……我……”
　　“志维，在我面前不用太拘谨……来根烟吧？”方董又打开了烟盒。
　　志维微笑着，“不，我戒掉了。”
　　“呵呵，是吗？看来小薇的功劳可不小？”
　　“嗯，嗯。”志维害羞得直摸头。
　　过了半晌，柯志维才又开口。
　　“董事长，我有个提议。不知道……”
　　“说吧。从会议开始不久，我看你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姜果然是老的辣。
　　“日前，我查了一下齐飞的资料，其实他们的资本额并不大，董事会手上的现金也没有外界想像的多……”
　　“嗯，继续说。”方董听得认真。
　　“既然齐飞有我们公司所需要的Domain KnowHow，而我们每年又要花大笔的预算在他们身上，不如趁这个机会……”柯志维大胆地提议着。
　　“你是说并购齐飞吗？”
　　“是的。”
　　“非得如此？”方董锐利的眼光，直往他看来。
　　“是的，我精确地计算过了。长远来看的话，这样才符合我们公司扩展的经济效益。”
　　“当然啦，并购过来，免不了要裁掉一些人，我只要齐飞的精英……”不知不觉中，柯志维己经开始规划起未来芳元实业，喔，不，也许是他自己王国的发展蓝图。
　　方董长叹一声，喃喃自语：“终究要走到这一步了吗？唉。”
　　“董事长有什么顾虑吗？还是有不同的看法？”柯志维试探着。
　　“齐飞和芳元的关系非比寻常，这些我本来不想提的……”方董回忆起往事，不免感叹。
　　“哦？”
　　“齐飞现在老板的父亲，是我当年的恩人。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齐飞的资助，今天社会上也就不会有芳元实业了。”
　　（这下，可全给我弄明白了！为什么芳元每年都编列为数不少的预算给齐飞，原来是老董事长为报恩来的。哼，那可不是笔小数字呢，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那……董事长您忘了我刚说的提议好了。”
　　柯志维如是说着，在心里盘算着。毕竟“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哎，时代不同了，现在可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方董若有所思，“志维，我明了你的提议是对公司好，这样吧！你去召集公司所有的一级主管，开一个秘密会议，只要是对公司的确有所助益，并且能够兼顾齐飞的权益和感受，再来告诉我！”

方董的秘密(3)
　　听到方董的认同，志维高兴得几乎忘形：“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请林秘书call meeting①……”
　　“嗯，就这么办吧！”
　　看着志维缓缓地从自己的视线前离开，方董有些唏嘘。
　　“终究要走到这一步吗？”他又从烟盒里拈起一根烟。
　　烟雾袅袅。
　　其实，方董还保留了一段，没有说出口来。从来没有人知道生前备受尊崇的董事长夫人，其实是齐飞创办人的私生女，也是当今齐飞董事长的妹妹。
　　（这些也就不必说了吧，多说只是徒增波涛和伤感罢了。）
　　方董喃喃自语，然后熄了桌上的灯。
　　一片寂静。

神奇的“力琪剪”(1)
　　夜的颜色。
　　听说东京的夜空是粉红色，即使是走过了几次同样的路，力琪还是有些怀疑。
　　那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是那么的……
　　pink。
　　刻意地学起日本人的语调，发出类似“聘谷”的声音。
　　力琪忍不住莞尔。
　　以为年华早已在不安的蹉跎中远去，孰料刀神又唤回了那个年轻的自我。力琪无法忘记第一次与刀神的对话，常盘贵子依旧亮眼，那么自己的美丽人生在哪里呢？
　　扬起手上Prada的小包包，力琪走进了骑楼，轻轻推开那扇门，通往神奇之路。
　　“刀神？”
　　“你来啦。”看到刀神好整以暇地坐在小沙发上，力琪觉得有些安心。
　　“嘿，我的这头秀发就交给你”两个人熟悉之后，力琪也开始能够以幽默的口吻和刀神交谈。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为你打造出最有力琪味的发型！来吧，来这边坐。”
　　刀神利落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看着力琪坐上理发椅，然后打开柜子取出一应俱全的理发工具。
　　围上天蓝色的围衣，力琪打心底感受到那股真切的感觉。
　　自己，是真的把自己交给刀神了。
　　“耶，你让我信赖得过吧？”力琪咕哝着。
　　刀神不断地在力琪身后打量着，左手还执着一把亮晶晶的小剪刀，“没问题的，你放轻松点，要不要我帮你泡杯咖啡？”
　　力琪觉得好笑又怕失礼，忙抿起唇来，正襟危坐。
　　“喂，不用这样吧？好像你要上断头台似的！”刀神不忘说笑，仿佛洞悉力琪的心情。
　　“你等等，看来你得尝尝刀神的特制咖啡了。”刀神爱说笑，却也缓解了力琪心底那一点点紧张的情绪。
　　噢，该怎么说呢，也许是期待多过于紧张吧？
　　想起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望着放下手中工具，然后钻进小房间的刀神，力琪如是想着。
　　不一会儿，刀神便从小房间里跑出来，手上还捧着一个雕花的瓷杯，看起来就很高级的样子。
　　“来来，品尝一下刀神我的手艺吧？”刀神把咖啡递给力琪，一股浓郁的香气随即充斥在整个房子里。
　　力琪小啜一口，用充满惊讶的声调说着：“这是……是蓝山吗？”仿佛有一种原始的感动，从她的心底浮起。
　　刀神听了，诡谲地笑了。
　　“力琪果然品味出众，没错，这是牙买加出品的jamaica Blue Mountain NO.1，我从景美的吟陛商号买的。”
　　喝完那杯咖啡之后，力琪果然如刀神所预期的放松了心神，也终于可以开始展现刀神的技术了。
　　不像一般理发师傅使用喷水壶，刀神用双手沾满水然后细细地涂抹在力琪的头发上。刀神那双大大的手，轻轻抚着力琪的秀发；两个背影叠在一起，别有一番不同的感觉。
　　抹完水之后，力琪从镜中看到自己的秀发已完全服帖，她好奇道：“这有什么用意吗？是不是这样比较好剪？”
　　“嘿嘿，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看着刀神卖关子，力琪自己也觉得好笑。
　　不是把一头秀发都托付给刀神了吗？
　　那么，还担心些什么？
　　“嘿，好吧。”
　　简单的对话之后，刀神又拿起了那把亮晶晶的小剪刀，“力琪你坐好别乱动喔！”在叮嘱了力琪后，刀神拉了个板凳过来，坐在她后面细细地剪着，心中仿佛早有一幅蓝图。
　　看着围衣上一丝一丝落下的发丝，不知不觉中，力琪已经坐了半个多小时。
　　“刀神，快好了吗？”力琪盯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快好了，再等一下喔。”刀神专注地看着力琪的发际。
　　“嗯。”
　　“你会不会太无聊？”刀神放下刀剪，从墙上书架取下了一本杂志。
　　力琪笑着接了过来，“谢谢。”
　　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仿佛时间都忘了前进。过了半晌，力琪忽然觉得整个人轻盈起来，她忍不住睁大双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是我吗？）
　　镜中还有个人也笑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这个‘力琪剪’会那么成功！”刀神捂着下巴，对着镜子端详。随即又拿起另一款剪刀，帮力琪做了最后的修饰。五分钟后，他放下剪刀，拿起长毛刷帮力琪刷掉了沾在衣服上的发絮。
　　力琪起身，颔首致意。
　　“我不知道有人可以帮我把这头乱发打理得这么好耶？”
　　刀神听了乐不可支，却又神秘兮兮地笑了，“你这是赞美吗？”
　　力琪微笑道：“我不想赞美都不行哩，三千烦恼丝这下全都乖乖地躺在头皮上，多么舒服痛快呀！”
　　“其实，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不满意呢……”刀神笑呵呵地说。
　　“对了，我该给多少钱？可别说又不收了哦！”力琪打开皮包，准备掏钱。
　　刀神走回柜台，“好吧好吧。”
　　“500万！”
　　力琪吓了一跳，“嘎？”
　　两个人都沉默了。
　　“哈哈，你的样子真可爱，我是说500块有找啦！”过了半分钟，刀神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力琪佯装生气，然后取出一张1000元新钞，潇洒地说：“不用找啦，其他的就当是喝咖啡的小费。”

神奇的“力琪剪”(2)
　　刀神犹疑了一下，才又笑嘻嘻地收下，然后说：“那……谢谢啦，下回我再请你喝更棒的咖啡！”
　　“不用客气啦，我们又不是初次见面。何况……”力琪欲言又止，好像发现自己在无意中讲出了心底的话语。
　　“何况什么？”
　　她把皮包收好，淡淡一笑：“没有啦，我是说还没谢谢你招待的咖啡呢！何况，你还帮我设计那么漂亮的发型。”
　　刀神听得陶陶然，却没有发现身旁的力琪，早在不知不觉中脸红到耳根。

休息区里的Woman’s Talk(1)
　　金黄色的阳光穿透过窗帘，隐隐地折射在一张又一张的办公桌上，仿佛洒了一层闪闪发光的金粉。
　　“小琪，小琪！”早上到某家客户那边出差刚回来的力琪，正穿过走廊准备回自己的位置，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呼唤。
　　仿佛有着一层紧密的默契，力琪尚未转过头去，已经知道是采月正大惊小怪地跑过来。
　　“采月，有什么事吗？”力琪嫣然一笑。
　　“我……我告诉你……”采月上气不接下气。
　　力琪看了好笑，“你怎么喘成这样啊？”
　　“我有事情跟你说，来……”采月左右顾盼，然后拉了力琪进入走道旁的小会议室里。
　　走进了会议室之后，采月连忙揿下门口的按钮，锁起会议室打算和力琪共商大事呢。
　　“现在可以放心说了吧？”力琪好整以暇，“到底有什么事啊，瞧你这么紧张兮兮的！”
　　“哎，力琪你可别笑我紧张，我如果跟你说了这件事，保准你也会吓一大跳！”看采月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力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采月刻意压低声音，“刚刚啊，我去董事长室办点事情，结果不小心听到一个天大的消息……”
　　“嗯？”力琪睁大双眼。
　　“听说啊，听说芳元实业有意要并购我们齐飞耶！”采月一口气说完，脸上还挂着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不会吧？”这回连力琪也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会不会是空穴来风？”力琪谨慎地说。
　　采月双手托着下巴，许久才说了一句：“是不是空穴来风我也不敢肯定，不过我看咱们还是要有些心理准备吧！”
　　“嗯。”力琪若无其事地回应，心里却想到如果被并购，不知道公司的人事会不会有什么异动？
　　“哎，今年还真是并购年呢！你看东元并购了声宝，达棋并购了联友光电……没想到连我们公司也赶流行。”
　　“对啊，对啊，真是的！公司高层难道肯把大好江山拱手送人吗？”采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走着瞧吧！不过，公司人事如果异动的话，可能免不了会引起一阵风波吧！”力琪忧心忡忡。
　　“看看吧？反正，该来的也逃不掉，不该来的就不会发生。”力琪不忘安抚采月一阵。
　　“嗯。”采月若有所思。
　　“回去工作吧，嗯？”力琪轻揽着采月，两个人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会议室。
　　“喔，对了。”采月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怎么啦？”力琪回过来，肩上的秀发自然地摆动着。
　　“你昨天又去刀神那哦？”采月举起右手食指，比了比头发。
　　一抹红霞飞上力琪的脸庞，“嘿，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刀神他，他说要帮我设计发型……”力琪开心地说着。
　　“好不好看，采月？”力琪转了一圈，让采月看得更加分明。
　　“好看。刀神手下，没有剪坏了的作品，更何况这可是他专门为你设计的！”
　　采月微微地笑着。
　　“不过……”
　　力琪正要打开会议室的门，“嗯，不过什么？”
　　采月话中有话，让她觉得有些疑惑。
　　“没有啦，只是觉得你和刀神两个人，最近好像有点从往过密的味道唷！”
　　采月咯咯地笑着，“老实招来吧？”
　　“哇！”力琪佯作生气，“采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啊？”
　　“耶，我有吗？”采月闪烁其词，却在心里暗笑。
　　“有、有、有！你就有！刀神还不是你介绍给我认识的？”力琪嘟囔着。
　　“我说小琪啊，其实刀神这人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采月诚恳地说着。
　　“好了啦，采月。”力琪觉得好笑，“我看啊，黎智英应该请你去壹周刊当狗仔队！”
　　刀神跟自己？这怎么可能，力琪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可能吗？”力琪轻声问自己。
　　“嗯，可能的。天底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采月补上一句，不愧是力琪的姐妹淘。
　　“小琪，别说做姊姊的我没帮你制造机会。刀神虽然只不过是个理发师，但是你看看我们公司那些勾心斗角的同仁，虽然个个高学历看起来一表人才，可是真比得上刀神的率真和磊落吗？”
　　“采月姊，别说了。”采月虽然没有点名是哪些人，但力琪的脑海里就是浮现了何经理的身影和那副嘴脸，的确是看了就教人讨厌哪！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来到公司你就一直很照顾我的……”力琪挽着采月的手，缓缓地说。
　　“我没说刀神不好，”力琪顿了一下，“他的确是很特别的一个男人，待人接物也很客气。”
　　“是啊，这个你采月姊姊很早就知道了，要不是刀神比我小一岁，我都有点动心哩……你别看何经理这帮人威风神气，暗地里做过多少肮脏的勾当谁也不知道。我说啊，做人还是像刀神那样实在点的好！”采月的一番真心话，力琪从未听闻。
　　“耶，我以为你跟何经理交情还不错？”力琪有些不解。
　　“那是表面啦，表面功夫谁不会？上回他找你麻烦，你还不是硬生生地忍气吞声？”这话倒让力琪回想起上次的事情了，只是力琪绝对不会想到，芳元竟然会因为那场她原本应该出席的简报会议，而决定要并购齐飞企业。

休息区里的Woman’s Talk(2)
　　“对喔，我才不理他呢！”力琪有些得意地说。
　　“嘿，这就对了呀！有些人啊不需要太在意，可是有的人则要好好地把握哦。”采月看着她，意有所指。
　　两个人说完相视而笑，相偕离开会议室。
　　“采月，没事的话来我那儿喝杯咖啡吧？小因最近煮咖啡的技术精进不少呢！”
　　采月思考了两秒钟，“好啊，刚好我们处长今天出国。我可以摸鱼一下，到你办公室去坐坐！”
　　“哦，是吗。最近你老板常出国喔？”
　　“对啊，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采月说道。
　　两个人上楼，转了个弯就进到力琪的办公室。
　　“小因！”
　　“力姊，有事吗？”小因很利落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帮采月姊跟我泡杯咖啡好吗？”
　　小因笑着点头，“没问题。采月姊，请坐！”
　　“喔，对了，小因。咖啡不要太甜，我正在‘菲梦斯’哩。”采月笑着说。
　　菲梦斯其实是某家美容瘦身的公司，现在却变成是采月口中常挂着的口头禅，这其中的用意也就是提醒自己正在减肥跟瘦身，力琪跟小因听了不禁随之会心一笑。
　　目送着小因的背影走进旁边的小厨房，采月心有所感：“唉，我还真羡慕你。”
　　“怎么啦？”力琪回过头来。
　　“我来到齐飞虽然比你久、比你资深，但却一直没有找到像小因这么好的伙伴呢！每天上班都只是和我们处长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你看多无聊？”
　　“这个啊，我想大概有点可遇而不可求吧？我和小因有点缘分，没想到这几年工作下来，我和她居然会有这么好的默契，就好像姊妹。”力琪认真地说。
　　采月猛点头，“是啊，人与人的相遇，的确需要一点缘分！”
　　“是啊，我好高兴能和你还有小因共事呢！”力琪淡淡地笑着。
　　“嘿嘿，干脆我们结拜为姊妹好了！你、小因和我三个人，采月姐觉得如何？”力琪快乐地建议着。
　　“喔，不错的点子啊，回头问问小因去！”
　　“唉，对了。”
　　“嗯？”力琪睁大双眼，看着采月。
　　“刚刚我们说到人和人之间，需要一些缘分才能相遇。有一点，小琪你大概不知道吧？”
　　“哦？哪一点啊？”力琪顾着说笑，却没留神采月脸上神情的转变。
　　“我说，小琪你真迟钝啊！”
　　“会吗？”力琪一边整理着放在办公桌上的公文，一边问道，“怎么说？”
　　“还记不记得上回你陪我去刀神的‘意识发廊’？”采月有意重提旧事。
　　“我记得啊，上次刀神帮你修剪的发型真俏丽！”事实上，力琪也不曾忘怀，关于刀神的点点滴滴。
　　“那一次当刀神在帮我剪头发的时候，有好几次眼神都飘到你身上，刚好被我从镜子里发现……”
　　采月悠悠地说：“我认识他那么久，那种温柔的目光，我却从来没看过。这如果不是意味着刀神对你垂青有加，我也想不出来其他的原因了！”
　　力琪愣了一下，“真的？”
　　采月轻轻地揽了一下力琪的肩膀，“傻小琪，你说我几时骗过你啊？”
　　“嗯。”力琪不得不承认，采月这番话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
　　“你觉得如何呢？”
　　力琪转过头来，“什么东西如何呢？”
　　采月有点急了，忙说道：“哎呀！我是说你对刀神的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意思……”
　　力琪突然窘了，“唉，在办公室别说这些啦，等下如果给小因听到那就不好了！”看她紧张的模样，采月暗自偷笑。
　　“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就算给小因知道也没关系啊，我都没把她当外人了，何况……”采月顿了一下，然后又笑着说：“刚刚是谁说要找小因一起来结拜啊？”
　　“对嘛！”忽地有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力姊，我和采月姊都关心你的幸福呢！”采月和力琪抬头一看，原来是端着盘子一路走过来的小因。
　　采月迎上前去，帮小因把三杯热腾腾的咖啡摆到靠窗的小桌子上。说起那张小圆桌，其实是力琪的点子；她总主张工作之余也需要休息，所以平常只要有空，总会邀集自己部门的同仁，围着桌子喝喝下午茶或是咖啡。
　　采月在这里也算是熟门熟路，居然反客为主地开始招呼起来，“喏，来这边坐坐吧！”
　　力琪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耶，小因，其他人呢？”
　　小因微笑着：“你忘啦，何经理要我们去帮忙，所以小陈、阿东他们都去协助其他部门，听说下午才会回来！”
　　“那个何经理啊，明明自己底下养了一堆人，可是每次要参展的时候啊，总会打我们这边的主意呢！还要抓小陈他们这些男生去出公差，真讨厌。”小因忍不住抱怨，“免费的人工真好用哦！”
　　“嗯，没办法，既然是出公差，那你们家头头也不好意思推辞啊！”采月瞄了力琪一眼，然后安慰着小因。
　　“是呀，只好辛苦了小陈、阿东和宗翰，他们好像连周末也得去帮忙呢。”
　　力琪若有所思地说着：“小因啊，回头你帮他们跟处长申请特休。”
　　“没问题，我会的。”小因笑着回座位，把这件事情记录在PDA上。自从力琪开始使用PDA之后，小因也跟着买了一台康柏的ipAQ3630。

休息区里的Woman’s Talk(3)
　　“嘿，这下刚好。我们可以来个Women's Talk①！”采月笑着说。
　　小因也把椅子拉过来，“对啊，对啊，力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看到采月也在场，力琪本来想稍微摆出主管的架子吓吓小因，让她噤声，这下也没辙了。
　　“喂！”
　　“你们啊，何时变得这么八卦？”
　　小因随手举起封面是佼佼和阿宝的壹周刊，“现在是休息时间，百无禁忌嘛。嘻嘻！”
　　“小琪，别这么严肃啦！小因她也是关心你啊？”采月忙着打圆场。
　　“嗯。小因，不好意思喔。”力琪啜了一口咖啡，让自己冷静一下。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的影子，是不是？”采月轻声地问着。
　　“哪个他？”小因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虽然每天和力琪一起工作，小因却从来不曾看到她约会过。这几年的情人节，力琪都是在公司加班到晚上11点才回家，小因看在眼底却不敢问。
　　“不，我最近想开了。”力琪知道采月指的是柯志维。在这个公司里，志维的事情，力琪只跟采月说过。
　　采月像是个大姊姊似的，耐心地开导着她：“真的想开了吗？想开了就好，天底下好的男孩子多得是！他既然对你不理不睬，弃你于不顾，那你也没有必要这样的执著……天晓得他现在是不是正被另外的女孩所唾弃？”
　　力琪心有所感，听着听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咖啡杯里。
　　“如果你不喜欢刀神的话，我还可以帮你介绍更棒的男生！”采月很热心，把力琪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责无旁贷的样子仿佛就是自己的事，果然有当大姊的气度。
　　看到力琪难过的样子，采月自己也觉得沮丧。
　　过了半晌，力琪才开口。
　　“不，刀神很好。”力琪略为红肿的双眼突然绽出光芒。
　　“刀神是谁啊，采月姊？”在旁边默默喝着咖啡的小因，又插了一句话进来。
　　“刀神是我和力琪的发型设计师，改天也带你去。”采月跟小因咬了一下耳朵。
　　“啊？美丽人生的翻版。”小因听了一些端倪，惊喜中又有些讶异！
　　“拜托！我又没坐轮椅。”力琪终于破涕为笑。
　　小因认真的，像是发现新大陆似地说：“可是你的小车车，跟常盘贵子的一样，都是亮红色耶！我改天一定要去偷看刀神，看他像不像木村！”
　　力琪淡淡地笑着，“小因，你三八啦！”
　　“是啊，小琪，只要勇于面对自己，那么你一定会拥有自己的美丽人生！”
　　看着力琪和小因笑闹地打成一片，采月做了个结论。
　　三个人相视而笑，内心却各有不同的感受。
　　小因看到力琪这么开心，自己也觉得欢喜不已。而采月则暗地里打着算盘，心想有机会的话，绝对要促成力琪和刀神的好事。
　　至于力琪，坐在靠窗的角落，双手捧着咖啡杯，微笑不语，只是微微有些怦然心动。

芳元终于并购了齐飞(1)
　　芳元要并购齐飞的传闻，终于获得了证实。虽然早先两家公司的员工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却始终没有哪一家公司愿意表态，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就在几天前突然有一堆媒体记者涌进芳元实业，在镁光灯起起落落的闪烁下，这件事情才正式曝光。
　　“请问为什么要并购齐飞企业呢？这件事有经过哪些的决策过程吗？”工商时报的记者首先发难。
　　“贵公司准备了多少资金？一下要提出那么多现金，财务没有问题吗？芳元跟齐飞的持股比率怎么换算呢？一股兑换几股？”电子时报金融中心的记者也不遑多让，接连问了几个算是财务专业上的问题。
　　这些棘手的问题，不得不解决，连他们的财务长也有些罩不住。芳元实业的风格虽然向来保守，但终究也得把事情摊在放大镜下，好好地去面对来自媒体与社会大众的质问与关注。
　　“芳元实业是体质良好的企业，为西进大陆，开拓更大的商机，我们决定要和齐飞企业合并。谢谢媒体界朋友的关心，目前合并的程序正在办理，静待公平会的审理。合并之后，芳元实业将改名为芳元企业集团，乃为存续公司；齐飞企业，则为消灭公司。”
　　发言人环视四周，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至于大家所关心的人事方面问题，我们将在合并后由本公司的人资单位进行规划。目前我只能说，芳元不排除适当地精简人力，以求创造更大的利润；当然如果有需要，我们也可能全数吸收来自齐飞企业的精英……”
　　代表芳元实业发言的，正是他们的新任副总柯博士。柯副总神情自若地当着众多媒体，谈起他的抱负和扩大企业版图的决心。一场记者会开下来，除了前面的几个问题，回答得还算中规中矩。后面谈到合并之后的期许与远景，却滔滔不绝说个没完，简直让阅听大众觉得这是他的个人秀。
　　于是，大从国内外的产业界、小自市井小民，开始有很多人对这位芳元的柯副总，感到好奇。
　　“芳元的那个柯副总，到底是什么背景跟出身啊？怎么看他在记者会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好像芳元是他家开的？”
　　“对啊！他进芳元还不到半年嘛，怎么一下就蹦进权力核心了？”好事者不解地问道。
　　“嘿嘿嘿，据某消息来源指出，芳元的老董只有一位千金，听说现在还在美国。这个姓柯的可好了，懂得攀龙附凤，三下两下就捡了个准驸马爷当哩。”
　　“乘龙快婿嘛，哦……当然升迁比搭捷运还快！不知道市面上那些八卦杂志会不会盯上他啊！他现在可成名啦，不知道他的私生活有没有不可告人的一面哪？”众人的表情一转，反倒显现出一丝暧昧。
　　类似这样的议论，终于也传进了齐飞企业上上下下的耳目里。
　　当然，也传进了力琪和采月的耳里。
　　“力姊，我们会不会被裁员啊？”连小因也关心地问，毕竟这年头实在不景气。
　　“你放心啦，我们这个单位的performance①向来很好，要裁也应该不会裁到我们吧？”看着小因、小陈、阿东还有宗翰惶惑的眼神，力琪这个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正经极了。
　　其实，谁知道以后会如何，毕竟现在可是买方市场啊！芳元如果真要大幅度裁员，顶多也只能争取一些遣散费罢了！
　　力琪心里清楚，国内的景气每况愈下。
　　老实说芳元的财务状况也未必好到哪里去，可是他们居然出奇招，敢拼着运用财务杠杆的原理。这简直是一场豪赌啊！但齐飞的高层主管们几经愤怒之后，又觉得不进行并购，好像也撑不久了。
　　虽然说两家性质雷同的公司，合并是迟早的事情，但大家都还是人心惶惶，尤其是一般的小职员。力琪忙着安抚人心，只听说有这回事，却都一直没空去留意记者会的新闻。
　　她只知道，芳元实业里头有个厉害的角色，姓柯。
　　接连几天，她总是忙到天昏地暗。媒体不断地跑到齐飞来探消息，一些小职员担心饭碗不保，无心于工作，纷纷上一○四人力网站去查询求才的最新资讯了，差点没把公司的TI网路频宽给挤爆。
　　直到几天后的某个夜晚，力琪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妥当，这才闲了下来，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呆。
　　以后，该何去何从呢？
　　忽然听到一阵声响，有个人影跑了进来，“是谁？”
　　力琪提高了警觉，心想都已经晚上10点多了，怎么还会有人跑进来，该不会是跟梢跑新闻的狗仔队吧？
　　“是小因吗？你别担心啦！只要力姊在，你一定在，好不好？”力琪没有开灯，只看到有个人影隐隐约约地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她料定是小因，故而开口。
　　那人走近力琪的办公桌，原来是采月！力琪松了一口气，旋开了桌上的台灯，却见采月表情严肃地把一份报纸往她桌上一摊……
　　“采月，你怎么还没回家？”力琪有些惊讶，其实她也曾担心采月的单位会不会有危险，可是最近实在太忙，一时之间也顾不到采月了。
　　“这是什么？是不是哪家记者又乱写什么了？”力琪没去理睬报纸，只抬头看着匆匆忙忙跑进来的采月。
　　采月深呼吸了一下，神情和缓多了。
　　“你先看看这份报纸再说？”采月把报纸打开，露出第三版。

芳元终于并购了齐飞(2)
　　“嗯。”力琪虽然不知道采月在卖什么关子，但还是乖乖地接过报纸。
　　还没看到内文，力琪的目光就被左上角那张黑白照片给吸引住了。
　　这，这不是志维吗？
　　突然有千百个问号，从力琪的内心涌上来。
　　“采月，这……”力琪其实不用问，但她还是问了。
　　“没错，想必他就是你以前心心念念的男朋友了吧？”采月忽然变得冷静。
　　“他，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了。”力琪想也不想，有些无情地说。
　　事实上，真正无情残酷的反而是报纸的标题：“芳元企业版图扩建·接班人态势明显”。
　　就这么一句话，点名了柯志维是芳元实业的接班人。老董之下，万人之上。
　　力琪并没有恼怒，只是小声地说：“我知道，Guy他有这个本领。我知道……我向来都知道的。”
　　看在采月的眼里，反倒有些心疼。
　　“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节骨眼，还拿着这个消息来打击你！”采月本以为力琪顶多是痛哭一场。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力琪反而坚强得很！
　　但是，作为力琪多年的知己，采月知道她越是不表达自己的情绪，越是糟糕。
　　力琪像是读透了采月的心思，居然笑着说：“不，我才要谢谢你呢！让我搞清楚这件事情，这样也好。我和他终于有个了断，或者，改天我还应该去芳元当面恭喜他呢！”
　　采月傻了。
　　说这番话的人，真的是力琪吗？
　　采月万万没想到，力琪是个剑及履及的人。
　　隔天中午，力琪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就准备单刀赴会。
　　来到了熟悉的大楼，看着“芳元实业”大大的金属字，力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力琪熟门熟路地先找了副总秘书，也就是她的闺中密友碧兰。
　　碧兰看到力琪的到来，显得有些惊讶。
　　“嘿，我才正要找你呢！”
　　“哦，怎么说？”力琪轻松地说笑。
　　碧兰悠悠地说：“前些日子，我才说要你来芳元陪我呢！这下可好了，我们都要变一家人！”“可是，说不定我会被裁员呢！”力琪还在说笑。
　　“才不会呢，不然我去跟我们董事长游说一番。”碧兰很单纯，没有多想就把话说出口了。
　　“那可承情之至啊！”力琪微笑着，碧兰也莞尔，“喂，没那么严重啦。”
　　“对了，力琪，你找我们副总有什么事吗？”
　　力琪假装生气，“怎么？凭我们同窗多年的交情，难道我还需要先预约？”
　　碧兰好脾气地解说着：“如果是别人，也许要吧！至于你，我的手帕交，这倒不必那么麻烦啦！只不过……”
　　力琪听出她话中有话，“只不过什么？”
　　“我们副总，最近为了这桩合并案，忙得焦头烂额。他吩咐过说不见访客的。”
　　碧兰委婉地解释。
　　力琪知道，这也是实情。所以她改弦易辙，“听说我们公司上次何经理的简报好像很成功？”
　　“嗯，这怎么说呢？”碧兰面有难色，“好吧，是你我才说的，”碧兰把力琪拉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小声地说：“我们副总对你们那个何经理很不满，直说他是个大草包呢！”
　　“哦？那次的简报真有这么差劲吗？”力琪心里有谱，自己那几天以来夜以继日的努力撰写那份报告，怎么可能得到那么差的评价？想必是何经理不懂却爱装懂，乱讲解一通的结果吧！
　　“我们副总说啊，何经理报告得很差劲，漏洞百出。可是……”
　　“哦，可是什么？”力琪明知故问。
　　“可是啊，说也奇怪，副总对你们公司呈上来的那份企划书，却有很高的评价呢！他还说，那份报告绝对不会是你们何经理所写的，想必另有操刀者。”
　　“哦？”力琪不置可否，要碧兰再往下说。
　　“副总还不止一次地提到，如果让他知道是谁写的，一定要高薪聘请那个人来我们芳元担任执行顾问呢！”
　　“是这样吗？”力琪听了，神秘地笑了。
　　“对啊。力琪，我不骗你！我们这位柯副总啊，简直是眼高于顶，他来到芳元这段期间，也将近半年了吧？我还不曾看过他主动称赞谁呢！”碧兰小声地说着。
　　“耶？是喔！”这下力琪更得意了。
　　“这后面，就是你们副总的办公室吗？”力琪比了比碧兰后面的位置。
　　“嗯，没错。所以我们要小声点，免得吵到他。”
　　碧兰小心翼翼，接着又说：“副总的脾气可不小，小心他发飙!上次我们有个同仁就不小心吵到他办公，听说还吃了一顿排头呢。”
　　“碧兰，让我进去找他吧！”力琪郑重地说。
　　“可是……这样让我很左右为难……”碧兰有些焦虑。
　　“碧兰，你不用担心。我相信他一定很有兴趣想要见见那份企划案的主笔者！”力琪信心满满。
　　“呃？”碧兰的脸上画满问号。
　　“碧兰，对不起噢，那份报告的确是出于我的手。本来，也应该是我亲自来做简报的，可是被那个何经理抢了先……”力琪言简意赅地对碧兰解释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碧兰想了5秒钟，然后缓缓地开口：“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拦你了，而且我想你这么急着想要见我们副总，想必也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吧？”

第二篇

与旧爱刻意重逢(1)
　　碧兰话一说完，就领着力琪敲了副总的门。
　　“请进。”一个充满磁性的嗓音，穿过了办公室的隔间。副总办公室布置得美仑美奂，力琪无法想像，不知道他的派头那么大。
　　等了两秒，力琪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门，踏了进去。
　　那一刻，恍如隔世。
　　当她和他的目光交会的时候……
　　“柯副总，恭喜啊！”
　　还是她先开了口。
　　“力……力琪，你怎么会来这？”柯志维站了起来，挺拔的身材却遮掩不住脸上的疑惑。
　　“学长。好久不见，看来你混得不错嘛！”千言万语，力琪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选择了这戏而不谑的话语当做开场白。
　　柯志维到底还是个细心的人，听到力琪喊他“学长”，觉得有些生疏和不习惯。脑袋飞快地转动，许多往事又在脑海浮现……
　　她已经忘掉我了吗？这样的疑问不断盘旋着。忽然间，他觉得时光倒转了将近10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单纯的大学时代。
　　但眼前，可还是当初那个素妆打扮、明眸皓齿的大学女生吗？
　　她，结婚了吗？
　　他犹疑了半晌。
　　“是啊。好久不见，你……你好吗？”这句话，却是真实的问候。
　　“坐啊，”他不忘招呼，主人的态势又摆了出来。
　　柯志维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碧兰吗，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泡两杯咖啡？”
　　力琪原本已经坐在沙发上，忙不迭地站了起来：“不用麻烦碧兰了啦，我等下就离开。”
　　“嗯，你也认识碧兰？”柯副总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服务的公司和贵公司一直有生意往来，认识碧兰并不奇怪吧？只是您柯副总不知道罢了！”看到志维大惊小怪的模样，力琪不觉幽了他一默。
　　力琪真的觉得他变了许多，以前的柯志维是个率真活泼的大男生。现在的他，怎么形容才好呢？岁月带给他的历练，实在是不少，他不但变得内敛沉稳，整个人也谨慎、精明了不少。
　　难道，这些就是他在国外历练所学到的吗？力琪在心里揣想着。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不知道柯志维如果知道自己和碧兰的关系，又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还会影响到碧兰在芳元实业的前途跟发展，所以适才故意隐去她自己和碧兰的同学关系，直说是因为生意往来两个人才变得格外的熟稔。
　　当然，这样说也没错吧！力琪兀自想着。
　　柯志维看她发呆，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学妹，我们先交换名片吧？这几年你都在哪里高就啊，结婚了吗？”他说得很顺口，一颗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嗯，我哪像学长行情这么好，才一回国没多久，江山跟美人都兼得了呢。”
　　力琪回过神来，恢复了原本的伶牙俐齿，同时不忘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来。
　　“嗯，话说回来，学长你有点不够意思呢，怎么这次回国都没通知我们资管系那些老朋友啊？不然学妹我也帮你接风洗尘！”力琪不忘调侃，逼得柯志维频频拿起裤袋里的手帕擦汗。
　　“啊，”柯志维还是免不了惊呼一声，“原来你在齐飞？”
　　“没错，我想我们两家公司都要合并了，总该来拜访学长一下嘛！”力琪笑着，心底却有些嫌恶。
　　“没错，没错。过两天，我也正要到齐飞去礼貌性拜访一下呢！”柯志维看到力琪谈笑自若的模样，松了一口气。
　　原来，她不是为了翻旧账而来。
　　“学长不会把我给裁掉吧？”力琪大声地笑着。
　　“呀，你这样说我多不好意思啊？”才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柯志维就和力琪有说有笑的，这几年的疏离，好像就这么轻易地跨越过来了。
　　“咱们可是自己人来着！”柯志维竟想搂着力琪的肩膀，却被她不动声色地挣脱。
　　真虚伪。不要把老美那一套寒暄的礼节都带回来！
　　力琪突然为他感到悲哀，“对了，学长，我可是有事而来。”
　　“哦？”柯志维一下又恢复了副总的尊严和架子，挑着眉说：“什么事情呢？学妹你要到我们公司，我绝对欢迎的。可是其他人嘛……”
　　他以为力琪是来为齐飞企业的上上下下说情的。
　　“学长，”别看力琪这一声声学长喊得真切，其实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上班族而已，遇到感情的创伤，不免还是会觉得心痛。
　　“我知道企业经营有一定的法则，我更晓得现在景气不好，所以我今天来并不只是来为我们公司同仁说情的。”力琪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
　　不是来说情？
　　柯志维松了一口气，但继之又想起一件事。
　　力琪，她这个时候来，该不会是要跟我算账的吧？
　　这个时候，碧兰端来了两杯咖啡。
　　“学长，你还满意上次我们公司为贵公司所做的简报吗？听说你想找制作那份企划案的人来当你们企业e化的执行顾问，不知可有此事？”话一说完，力琪就从包包里面取出一份稿子来。
　　“嗯？是啊。”柯副总有些不解，怎么力琪居然会提起此事，而且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莫非学妹你知道那是谁写的，嗯，先别说！我猜，不是你们那个何经理吧？”柯副总对自己很有信心，他确信那份企划书，绝不可能出自那个只会逢迎拍马的何经理之手。

与旧爱刻意重逢(2)
　　“学妹如果知道的话，请把这个人介绍给我，我一定要好好地重用他。”他讲话的神情是那么的认真，力琪看在心底实在有许许多多的感触。
　　力琪啜了一口咖啡，随即笑出声来：“我就知道你会想见见他，他对贵公司企业e化应该会有些帮得上忙的地方吧？”
　　“是啊，麻烦你！”
　　“我把‘他’带来了。”力琪轻描淡写。
　　“在哪里？”柯志维好奇地问着，“在外头吗？”
　　力琪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俏皮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是你？”
　　“没错！”力琪露出一抹微笑。
　　“那太好了啊。”志维走向前，忘情地拥抱着力琪。
　　“有你来帮我，我一定可以把芳元做得更好！”
　　力琪这下全都觉悟了，在志维的眼里，她只不过是颗棋子，一颗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这下她不禁为芳元董事长的千金担心着，志维是真的喜欢人家吗？或者，就像媒体所披露的，他攀龙附凤不顾一切代价，就只为了节省20年时间的奋斗打拼？
　　“学长，你……你不要这个样子。”发现志维还紧紧抱着自己，力琪试着挣开他的怀抱。
　　“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男女朋友了，学长，请你放尊重点。”力琪意有所指。
　　当年她和他的组合，不仅被喻为最合衬的系对，在大学校园里也羡煞了许多莘莘学子，只是多年后再度相遇，人事已非。
　　人事已非。
　　“喔，对不起。”志维松开双手，他有些懊恼自己适才的举动。
　　“学长，你要知道。我今天来不是和你叙旧情的，也不是要拿着这份报告跟你邀功；我只想告诉你，企业合并不免要牺牲很多人，齐飞里面昏庸的人不能说没有，但是优秀的人才可不少！”
　　“唔，这我知道。我那时候看了你写的企划案，我就知道了，不然我也不会动合并的念头了……只不过，我不知道那竟然是出自你的手笔。”志维这番话，倒是说出了他的心声。
　　“言归正传，我今天来找学长，不敢要求学长全数收留我们齐飞的同仁，但至少希望学长手下留情，不要砍得太严重。希望学长和贵公司高层在制定决策的时候，能够多为大家想一想；如果真的非裁员不可的话，我也期望芳元可以妥善地为这些员工规划出路或是准备资遣费。”
　　“嗯，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力琪说完话，对着志维轻轻地一揖。
　　看着进退得体的力琪，志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眼前的力琪，早已褪去当年大学时代的青涩，落落大方的模样反而引人怜爱。
　　如果当年，我跟她保持联络，没有弃她于不顾。现在，现在不知道会是如何呢？我们会不会已经结婚，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了呢？
　　志维有些矛盾，送走了力琪之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个人陷入深思。显然，力琪的再度出现，对他来说实在太震撼了。志维坐在豪华的躺椅上，把两只脚翘在桌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第二个抽屉摸出了久违的Davidoff和打火机。
　　都嘭嗒的一声，志维把自己以为死心了的旧情，又悄悄地点燃了起来……
　　飘忽的火焰里，他隐约地看到了什么。

You ask my why, I say why not......(1)
　　“呕。”想吐的感觉不断涌现上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看着化妆室镜子中的自己，力琪知道自己今天实在是喝多了。
　　超过了自己的极限。
　　从芳元实业出来的力琪，并没有折回齐飞，也没有直接回家。她盲目地走在台北街头，看到民生东路五段的巷弄里闪着霓虹灯，看起来像是有个小酒吧。
　　力琪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里面没什么人，似乎只有几对男女笑闹着。
　　“给我一杯勇者公牛。”她对着酒保说。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也是当年某人最爱喝的一种调酒。
　　“I mean 
bravebull，快一点喔，麻烦你。”看着酒保点头示意，她有些沮丧地坐在吧台上。连当初学着喝鸡尾酒，也是志维带着自己偷偷跑到学校后头的舞厅，这才第一次领略到这美好的滋味。
　　说自己完全不难过，那未免太矫情了一点。看到往日情人的模样，力琪的心仿佛被撕裂了。负心汉转眼间要成为自己的新老板，这也难怪她一时之间无法转换心情。在人前潇洒自在又坚强的力琪，现在也只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孩子。
　　她的目光开始变得呆滞，看着酒保把loz龙舌兰和3／4OZ咖啡酒调配在一起，再加上几个晶莹剔透的冰块，就变成她桌上那杯勇者公牛了。
　　高脚杯衬着透明又带着点朦胧感觉的液体，力琪毫不犹豫就举杯一口喝掉。
　　“酒保，再给我一杯！”她豪气地说。
　　酒保笑着说：“还是bravebull吗？要不要换换别的？我这儿的柳橙汁可是现榨的，新鲜得很。”
　　“好奇怪，你们酒吧不卖酒，却要推销果汁。”力琪苦笑着，“你帮香吉士打广告吗？”
　　当酒保送上第二杯勇者公牛，而力琪又准备一干而尽的时候，却有个人一把抢过她手上的高脚杯。
　　“不要再喝了，这酒后劲强。你现在还脸不红气不喘的，等下可就知道它的厉害了。”力琪看到自己的酒被人抢走，脾气正要发作，却在耳边听到温柔的话语。
　　她不由得把头转到左边，看看是谁。
　　“刀神！”
　　“怎么是你？”力琪脸上充满讶异。
　　刀神放下刚抢过来的勇者公牛，笑着说：“这下被你发现了，我平常没事就喜欢在这里喝上两杯，我跟老吴认识许久了。”
　　“老吴？”力琪有些疑惑，谁是老吴？
　　刀神指着在吧柜后面忙着的酒保说：“老吴，这是我朋友力小姐。”
　　“你好，我也可以称呼你老吴吗？”
　　“力小姐，当然可以啦，我跟刀神可是多年的朋友哩。”
　　“你们那么熟稔，难道你也来这里买醉消愁吗？”力琪回过头来看着刀神，轻声地说，仿佛是讲给自己听。
　　刀神看着眼前的力琪，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心事，但是今天的她实在无法让自己联想起之前见过数面的那个开朗女孩啊。
　　力琪觑着刀神脸上表情的变化，以为他也有什么伤心事，“别想太多啦，喝酒吧！”趁刀神不留神，力琪又把那杯勇者公牛抢了回来，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你怎么不听话啊？”刀神有些微愠，冷峻的神情底下却有些温柔的波动。
　　“力琪，你到底怎么了。来，说给我听？”
　　“老吴，再给我一杯吧，”力琪转过头来看着刀神，“刀神，你喜欢喝什么？我请你！”
　　刀神越看力琪越觉得不对劲，连忙打手势要酒保别再调酒。
　　“力琪，你真的喝太多了。”
　　“我没有！”力琪有点飘飘然，约莫是后劲开始发作了吧？
　　刀神看她这样不是办法，“嗯，不然这样吧！老吴，给她来杯柳橙汁，挂我的账上。”酒保看着刀神，会心一笑。
　　“刀神！”力琪睁大双眼看着刀神，欲言又止。
　　刀神靠了过来，把力琪叫到旁边角落的座位上。那是个两个人坐刚刚好的雅座，前面刚好有一盆很茂盛的绿色植物挡住，所以并不显眼。
　　“怎么了，力琪？”刀神柔声问道，力琪在恍惚中一言不发。
　　“如果你有心事的话，不妨跟我说说，好吗？你瞧你，猛吞苦酒多难受，别把受伤的心情往肚子里吞哪！”
　　力琪像是想到什么，“那好，我问你。”
　　“嗯，我在听。”刀神拨弄了一下耳际的头发，表示洗耳恭听的意思。
　　“刀神，不，言彤。”
　　“嗯？”刀神甩了一下头发，然后把手放到耳朵旁边，有点夸张地比了个“我有在注意听”的手势。
　　老吴送上柳橙汁的那一刻，力琪开口了。
　　“你说，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为什么？”
　　“你不用理我的啊，大可以躲在角落看我笑话，以后当成笑柄跟采月说啊！”
　　力琪有点歇斯底里，整个人随即倒卧在小沙发上。
　　刀神把力琪扶了起来，表情严肃而认真：“你知道我不会的。”
　　“刀神，我问你！”力琪的脸上开始泛起红潮。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刀神显然没料到，力琪会抛出一个这么麻辣的问题。他捂着下巴，隐约有些胡茬露了出来。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他沉思的背影显得有点酷。

You ask my why, I say why not......(2)
　　“说啊？到底是不是？”力琪有点醉了。
　　“采月这样跟我说，我还有点不信哩！呵呵，她是跟我说笑的，对不对？”
　　刀神有些顾左右而言他，“力琪小姐，你是不是醉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关心地问道。
　　其实，力琪根本不胜酒力，平常的她是滴酒不沾的。然而柯志维的事情，显然给她带来了太大的打击，让她不得不借酒浇愁。
　　只是，“借酒浇愁愁更愁”的道理虽然人人都懂，但如果是自己遇到了重大的打击，不禁怀疑会有多少人能够坦然去面对，寻求克服和解决的方法。
　　而力琪，作为一个单身的女性主管，或者在上班的这些年早已习惯了戴上面具，一旦遇上挫折却无法轻易把面具摘下来，遑论把这虚伪矫情的面具打破！
　　面对真我，有这么困难吗？
　　“不要，我不要回去！”这可是真心话？力琪有点分不清了。
　　“刀神，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难道说你都没爱过任何人？”
　　刀神默默不语，只是把玩着桌上那杯刚送来的柳橙汁。
　　“你跟他，哼，男人都是一个样，想爱又不敢爱，懦夫！”
　　“天啊，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老天怎么总是让我遇到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啊！”力琪决心摆脱所有的束缚，她用力地捶打桌面，痛快地哭着。桌子砰砰作响，好不吓人！
　　当隔壁桌的客人纷纷侧目之际，只见刀神站起来致歉，“抱歉、抱歉，我朋友喝多了，请大家多多包涵！”
　　看着邻桌的客人们把头转回去，酒吧里又恢复了欢声笑语，刀神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酒吧里面有媒体架设SNG①的话，那么一定可以顺利捕捉下面10秒内的这一连串镜头：
　　力琪捶完桌子，眼神的余光注意到放在旁边的那杯刚送来的柳橙汁、刀神起身向邻桌客人致意、力琪伸长了手过去。
　　拿起柳橙汁……
　　哗。
　　刀神的脸色满是错愕。
　　力琪手上的杯子空了，黄橙橙的柳橙汁全跑到刀神的外衣上了。
　　“力琪，你？”刀神看也不看身上那件几乎报销了的范伦铁诺大衣，目光只注视着力琪，他有些不解。
　　“懦夫！伪善！”力琪嘶吼着。
　　刀神什么都没说，力琪还要破口大骂之际，他迎上前去，轻轻拥着力琪……
　　他歪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就给力琪一个深情的长吻。
　　力琪睁大了双眼，原本还想说话，一时却又挣不开刀神的拥抱，只能莫名的去感受刀神那深邃而多情的吻。
　　一直过了快1分钟，刀神才放开了力琪，“我不是懦夫，我只是跟你一样也在情场上摔过跤罢了。”
　　力琪经过那一吻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顿时酒好像也醒了不少。
　　“我喜欢你。”力琪没有想到刀神会那么直爽地说出口，难道采月说的都是真的吗？
　　“只是，”刀神欲言又止。
　　力琪睁大了双眼，两颊还是掩不住潮红。
　　“我没有把握promise①你绝对的幸福，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理发师而已……”刀神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
　　“这跟职业没有关系吧，难道天底下的理发师都不能结婚？何况，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快要被裁员的小职员罢了，我……呕……”力琪接腔，还没说完话，却又开始呕吐。
　　刀神当机立断，马上扶力琪到化妆室去，而他则站在门口守候。
　　他是担心她，在意她的。
　　过了5分钟，力琪才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刀神，对……对不起。”
　　他摇着头，“嗯，不打紧的。”
　　当他们再回到座位的时候，赫然发现老吴已经把桌椅都清理干净了，刀神挥着手致意。站在吧台前面的他淡然一笑，仿佛是对着刀神说“一切OK”。
　　“舒服点了吗？”刀神跟酒保要了一杯开水，“来，喝点水会好一点。”
　　力琪伸出手去拿杯子，和刀神的手相触那一刻，她忽然能够感受采月口中的温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看着力琪慢慢把杯中的开水喝完，刀神松了一口气。
　　“要不要听我以前的爱情故事？”刀神侧过头来，看着力琪。
　　力琪点着头，有些羞怯。
　　“我大概没跟你说过吧，可能连采月也不清楚，我曾经在日本留学，那是我20岁时候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刚退伍，一个人从左营军区回到台北。”
　　力琪觉得有些诧异，刀神居然留过学？
　　他，果然不简单。
　　刀神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你绝对想像不到吧？我高中是念建国中学，植物园旁边那一间。”在他爽朗的笑声里，力琪察觉到有些苍凉。
　　“说也奇怪，大概是我没有念大学的命吧！高中3年都在班上维持前五名，结果连考两年大学，却都名落孙山，程度比我差的都上了台大、政大呢。我老爸差点没把我打死，后来我年纪到了非得去当兵不可，他老人家才看破了吧。”
　　“结果等我退伍，正准备去找个工作做的时候，我爸他却早早为我规划了未来。他老人家说不念大学也无妨，但最重要的是要有一技之长在身。”

You ask my why, I say why not......(3)
　　“这句话，我倒是听进去了。”刀神的脸上浮起一抹微笑。
　　“嗯，伯父真是深谋远虑，为你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力琪由衷地说。
　　“是啊，后来老爸问我喜欢往哪个方向发展，我觉得自己对设计还挺有兴趣的，所以本来想走工业设计或是商业设计。刚好我爸在日本还有些老友，就决定把我往东京送。”
　　“那怎么会走上发型设计的路呢？”力琪不解。
　　“你不知道啊？做理发师这种职业，可是比皇帝都大的呀！”刀神故意惊呼一声，引起力琪的注意。
　　“怎么说？”力琪果然被刀神适才的话语所吸引。
　　“现在民主时代是没有皇帝了啦，可你想想有什么人可以要我们阿扁总统说低头就低头的啊？可不是那些什么泛蓝军或在野党喔，而是咱们这手上有几把剪刀的理发师了，嘿嘿！”
　　“这可是最高尚和自大的职业哩。”刀神对力琪粲然一笑。
　　“说得也是哦！”力琪也终于笑了出来。
　　“其实啊……”刀神欲言又止，随之淡淡一笑，“刚刚是逗你笑的，其实现在看来，这是命运早已注定的吧！”
　　“刚刚说到我想去日本念大学，对不对？”
　　“嗯，后来呢？”力琪仰着头，看着刀神脸上神情的流转。
　　“等我到了日本以后，这才发现要读大学的设计科系，专业能力都要非常强，我虽然自认有设计感，但终究比不上人家正统科班的呀！”
　　力琪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那后来呢？”
　　“虽说如此，但我还是去考了几家大学，日本是不采联考制的，所以想报几家就得去考几家。刚开始还很认真地找学校、填写志愿，后来觉得烦了，就依照父亲的意思，多报考几家大学，反正老爸说他要帮我出报名费，看来他是把那笔钱都押注在我身上了。考了将近一个月，才把所有的学校都考完，但我一点兴奋感也没有，因为我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考上那些设计科系的……”
　　“啊？”力琪忍不住惊呼一声。
　　“不过，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当我有些灰心的时候，却收到一家叫做什么Nippon Beauty 
Academy寄来的通知录取书，让我感到既惊喜又错愕。”
　　Nippon Beauty Academy？
　　力琪跟着念了一遍，觉得好像有些印象，不知道在哪里看过？
　　“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所学校叫做日本美容专门学校，是日本顶有名的美容美发设计名校，而我去考的时候只看到这所学校开有design①的课程，我就填了报名表，也没注意是哪一种的设计！”
　　力琪忍俊不住，终于笑了，“发型设计也是设计啊。”
　　“由于只考上那一间学校，所以我只好乖乖去读。那一年，他们刚好开设短期大学的学制，所以我就顺理成章地成为第一届大学部的学生。在迎新晚会上，我认识了也是中国人的沉亚。”刀神又继续说。
　　“沉亚，是从台湾移民过去的第二代，她家住在Yokohama，也就是横滨啦。她国语还讲得不错，她毕生的志愿就是想要当一位顶尖的发型设计师。也许是因为人不亲土亲的关系吧，大一上学期刚过两个月左右，我们就在一起了……”刀神摸了一下肩上的头发，回忆起往事。
　　刀神跟老吴要了一杯热威士忌托地（Hot Whisky 
Today），然后继续说：“我跟沉亚很投缘，我们在做各种实习的时候，都是最佳拍档。时间过得很快，短大两年匆匆地过去，期间我爸来日本看过我，我也把沉亚介绍给我父亲。他对阿亚的印象，好像也不错，直说要我去提亲，以后可以一起开一家理发铺子。”
　　刀神举起杯子，对着力琪说：“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心爱的人一起开家发廊，两个人胼手胝足，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短大毕业后，我并没有马上回台湾，反而留在日本研习一年，我和沉亚朝夕相处，早已有着密不可分的默契。就在我学成准备返台之际，我的双亲却瞒着我来到日本，并准备了大礼打算跟沉亚的父母提亲……”
　　“那……那不是很好么？”力琪好奇地问道。
　　“是啊。我那时也以为人生如此美好，簇拥着沉亚两人高兴不已。沉亚的父母，被我所感动，所以答应了我们的婚事。我在返台前夕，借了沉亚的小Toyota，准备载着父母跟沉亚到东京近郊走走，原本是欢欢喜喜的事，没想到……”
　　刀神一口气喝下威士忌，许久不说话。
　　力琪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她隐约听到刀神在啜泣。
　　“刀神，你怎么啦？如果，我说如果，往事太叫你伤感的话，我们就先不说这些，好不好？”
　　过了半晌，刀神才抬起头：“嗯，我还好。我忽然很想跟你说这些事情，或许说出口也是种解脱吧？”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一大早就跟沉亚借了她的小Toyota，然后到王子饭店去接我爸妈，我准备带他们到东京近郊去走走。”
　　“没想到才上高速公路没多久，突然旁边车道的卡车往我这边挤过来，我为了闪避只好切到路肩，怎么也没想到一不留神，转弯的时候整辆车就撞上了山壁，然后腾空翻覆。我虽然侥幸打破车窗逃了出来，却眼睁睁地看着沉亚跟父母还卡在车内动弹不得。结果等到警察和医护人员到场的时候，虽然动用了油压破坏剪把车体给解开，但他们早已经回天乏术了。”

You ask my why, I say why not......(4)
　　“而我也因为多处骨折，所以被送到千叶的一所大学附设医院去，整整住了两个月才出院。事后，我自觉没有脸去看沉亚的双亲，所以就带着父母的骨灰，回到了台湾。回台之后，我勤练发型设计，沉亚过世之后，我的感情生活也挂了零。直到两年前，我筹足了几百万，才在东区开了‘意识发廊’。只不过，我没想到自己的感情因为沉亚而关上窗，多年后因为你又被开启了……”
　　“我大概不曾对你说过吧，你和沉亚的神情很像，一颦一笑之间，都对我有莫大的吸引力。认识你之后，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情感，才又慢慢苏醒。”刀神缓缓地说。
　　“但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我是真的喜欢你吗？或者只因为你跟沉亚长得像，所以产生的移情作用？”刀神诚恳地说着。
　　“真的只是移情作用吗？”力琪嗫声问道。
　　“不。你和沉亚，毕竟不同。她或许永远栖息在我的内心深处，但是……”
　　“我喜欢的是你！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
　　“力琪，我爱你。”
　　话还没说完，刀神就紧紧地拥抱着力琪。
　　酒吧里突然响起动人的音乐，有首英文歌仿佛是这样唱着：
　　You ask my why，I say why not
　　Anything is possible，anything can be
　　There fore to night，I’ll get you hot
　　You'll feel a passion you never dreamed
　　And in a way you'll feel I'm over confident
　　What kind of man could be
　　It's clear to see it's like animal at traction
　　When you addit up it's just a matter off actions,girl
　　Something in your eyes told me
　　That you were looking for a man you could adore
　　Something in your eyes had given me a sign
　　And I knew it was on，I knew it was on
　　......

裁员风波(1)
　　芳元并购齐飞的事情，终于开始有了具体的行动。
　　在包括柯副总的芳元高层拜访过齐飞企业之后，合并的动作又往前跨了一大步，虽然齐飞几位高阶主管几经极力争取，希望芳元能够吸收整批齐飞的同仁，但显然芳元这边早有定规。
　　就连日前在媒体上高谈阔论的柯副总，这次来也只是低调地表示，会在近期内做出决定，并且会把继续录用的齐飞员工名单以及新的职务，同步张贴在两家公司的公布栏上。
　　一听到这样的结果，齐飞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就连持有相当股份并可确定拥有一席芳元董事的齐飞老板，也怏怏不乐。在这个不景气的年代，套句台湾俚语，还真是“日头赤炎炎，随人顾性命”。
　　当大家都在四处打探自己是否在安全名单之际，齐飞企业却有个人还老神气活现。不用说，那一定是何经理。自从他上次到芳元去做完简报后，就觉得芳元高层对他的观感应该不错，再加上有传闻那位刚从国外回来的柯副总对那次的企划评价不错，所以他老兄更是沾沾自喜！
　　他成天到各部门去炫耀，某天到了力琪他们部门，却还不改惺惺作态的习惯。
　　“嗳，我说力经理，你安排好了没？”何经理一脸猥琐，让力琪看了直摇头。
　　“安排什么？”
　　“就是……万一被裁员的后路哇，哈哈。”何经理张开血盆大口，“哦，我是说笑的啦，力经理这么精明能干，不怕找不到工作的啦。不像我，非得留着不可。”
　　“我这把年纪，不适合动荡啦。外面的世界，还是留给力经理和徐小姐这样有活力的时代新女性去闯一闯吧，哈哈。”小因从旁边走过，不忘白了何经理一眼。
　　“好啦，力经理，咱们山水有相逢，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再见面的，不要难过啊！”力琪微笑着，心底却想着还不知道是谁要被layoff①呢？
　　“不送啦，何大经理。”小因不怀好意地说。
　　“那，徐小姐、力经理，保重啊，拜拜啦。”
　　“哦，对了，我还得到其他部门去绕绕，毕竟大伙儿也共事好些年，不去看看慰问一下，到时恐怕就看不到喽！”力琪看何经理这样碎碎念，不禁也觉得怅然。
　　这个何经理固然令人讨厌，但谁也无法保证以后大家是不是还能够齐聚一堂，一起共事。想到此，力琪不免有些伤感。
　　经过了一个星期，笼罩在齐飞的低气压已经快要让大家喘不了气，选在这个时候“放榜”揭晓，或者也是一种解脱吧！
　　听说继续获得芳元企业集团录用的人员名单出炉了，各部门都派出一堆人前去抄名单，只有力琪显得意兴阑珊。
　　“力姊，你不去看看名单吗？”小因关心地问，她又说：“要不要我去抄回来？真是的，也不知道采月姊那边的状况，真的要急死人啦！”
　　力琪无动于衷，只是一脸倦容，她已经好几晚没有睡好了。
　　“力姊。”
　　“嗯，不急，迟早公文会送过来的，各部门应该都会有一份副本。”力琪拍了拍小因的肩膀，其实她心底早有谱了。早在上个周末，她就收到来自芳元柯副总的电子邮件，里面则是当时尚未公布的获得续任人员名单。
　　她草草地看过一次，不禁倒抽一口气，除了几位原齐飞高级主管获聘为董事或顾问之外，真正能够得到芳元青睐的齐飞员工，实在少得可怜。想齐飞这样上百人规模的公司，扣除早有出路的高级主管，竟只有不到二十位员工能够转战芳元，其他人都不免将要遭到裁员的命运。
　　而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与力琪最为亲密的采月姊和小因。
　　至于力琪，则是意外被擢升进入芳元企业集团的策略资讯处担任主管，不但是所有获得聘任的齐飞员工里，晋升幅度最大者，相较于那些有名无实的顾问，她也可望掌握到更多决策的实权。
　　其他那些幸运能够留下来的同仁，也果然如力琪事先所预料，纷纷都被指派到不同的部门，而且都是一些不会影响到公司实际营运的单位。芳元想要把齐飞员工打散到各个部门的企图，俨然有如司马昭之心。至于那位嚣张的何经理，非但没如预期被芳元网罗，反而还在被裁员名单里高挂第一名。
　　芳元虽然此番大刀阔斧地砍掉齐飞许多员工，但也许是日前力琪对柯副总说的话发生了效用。芳元这边还是根据齐飞人资部门的建议，由他们的董事长一一具名，为那些被裁员的员工写了推荐书，并将以挂号信寄给各当事人。只有那位何经理，不但没有被推荐，还在公文的一旁加注本企业集团暨关系企业永不录用此员，显得非常难堪。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力琪也无法去顾及那个令人嫌恶的何经理。她显得有些沮丧，不知道该怎么对采月和小因开口，尤其是小因；一直说要和自己共进退的，如今力琪高升，小因却名列裁员名单之内，这该如何是好？
　　事实上，力琪曾经试图力挽狂澜，她一接到那份名单的隔天，就曾刻意支开小因，拨过电话给芳元的柯副总。
　　“力琪吗？恭喜你啊，我们董事长可是对你赞誉有加，以后我们就可以并肩作战了！”力琪没想到，电话被接到昔日情人柯志维的办公室后，他居然劈头就是一句恭喜！
　　他太不了解力琪了。

裁员风波(2)
　　以力琪的个性，绝对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高兴得起来？
　　“我说学长啊，我知道这次并购齐飞的计划是出自你手，而你也成功了。可是，你怎么忍心一下裁掉我们八成的人力呢？这教他们该何去何从？”力琪其实心里明白，纵然自己说了这番话，却还是无法动摇以柯志维为首的芳元高层，更遑论要求他们收回成命。
　　“哦，学妹啊，这件事情我也无能为力，实在很抱歉。现在不景气，我们也只能网罗像你这样的精英过来我们芳元，至于其他的人，我们只能发推荐信跟一个月的遣散费了……学妹，学长这边也有难处啊。”柯志维现在已经把“学长”一词说得非常的顺口了，似乎早已忘却他和力琪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学长，这个我知道，可是你没理由连我的小助理也裁掉吧？”力琪仍然不放弃游说，至少她希望为小因做点事。
　　采月和小因，可以说是力琪在这个公司里最知心的朋友。采月虽然也名列被裁员的员工名单上，但力琪知道其实采月姐的父亲也是某贸易公司的老板，就算被资遣，想必采月的经济也不会马上面临拮据的地步；但是小因就难说了，更何况力琪知道小因每个月一领到薪水，总会把2/3的钱电汇回南部老家。这下丢了饭碗，叫小因该如何是好？
　　“唔，你的助理，我看看，是徐因慈小姐吗？”柯志维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送过来，力琪听起来觉得有些不真切。
　　“嗯，没错，就是她，小因。我跟小因共事好几年了，我们有很好的默契。学长，难道不能再考虑考虑吗？”力琪不得已，还是开口了。
　　过了半晌，柯志维的声音才又响起，“小琪，对不起。不是我不肯，事实上你那位助理原本在齐飞的薪水也不高，按理说并不会对芳元的人事预算造成太大的影响……可是……”
　　听到他欲言又止，力琪就知道了。
　　“可是你看看那份名单，你就知道我们这次连一位齐飞的行政人员都没有雇用，这是我们人资处处长给老董的建议。所以，要让你的助理过来，学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抱歉。”
　　这番话，柯志维倒是说得很中肯，力琪也知道这是对方公司人事部门的policy①，也就不好置喙了。
　　柯志维感受得出她的落寞，连忙安慰道：“学妹不要难过啦，大不了我动用自己的关系，帮你学妹弄个约聘缺，如何？反正那只是个形式，我们还是可以每年都聘雇徐小姐的，而且我会帮她拟调薪计划。好不好？”
　　“再说，等你onboard之后，芳元这边也会帮你安排正式的秘书跟研究助理，而且你还会有自己宽敞的办公室，小琪你觉得如何？”
　　力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简短的道谢之后，便挂掉了电话。小因的事情虽然暂时可望解决，她可以稍微喘口气。但力琪还是有些纳闷，她扪心自问：往昔那个善解人意的学长，又回到她身边了么？
　　不过，就算如此，“他”终究也只是自己的学长而已，甚至是未来的老板，仅仅如此。毕竟自己已经有了刀神。
　　关于这一点，力琪始终不曾忘怀。
　　虽然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月，但是酒吧里定情的那一吻，此刻却还牢牢地镌刻在她的脑海
　　里……
　　“力姊，力姊……”
　　小因一阵疾呼，才把力琪从思维中唤醒。
　　“有什么事吗？”力琪以为小因看到那份名单了，而她却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该怎么规劝小因接受芳元约聘的事实呢？
　　“是那个讨厌的何经理啦，他打电话来找你！他好奇怪噢，口气那么凶做什么嘛！”看着小因气嘟嘟的模样，力琪早已猜到八成，约莫是何经理看到那份名单，正要跟她兴师问罪吧？
　　“好，小因，别气啦，把电话接过来。”力琪深呼吸了一下，仿佛做好心理准备。
　　“喂，何经理吗？”力琪接过电话，不忘对身旁的小因笑了一下。
　　“力姊，人事部门要我去拿公文，我去去就回。”
　　力琪虽然明知那份所谓的“公文”，很可能就是裁员名单，但因为正在讲电话，也只好用手比着Ok的手势，让小因忙去。
　　“力经理，你可好哇！不不不，我可要改口喊您力处长啦，我呸！我不知道你和芳元柯副总有这样的一层关系，好个学长学妹啊，可不知道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恼怒的何经理，知道自己被裁员，现在也口不择言了。
　　力琪早知道他要来羞辱自己，“何经理，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我很抱歉听到您被裁员的消息，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公司大半员工不也都跟您一样遭受到相同的命运吗？”
　　“哼，你倒说得漂亮！全公司可以说只有你升官了，当然裁员的事情对你一点影响也没有！力大经理你可好，还可以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来讥讽我！”何经理还在气头上，但力琪却不想搭理了。
　　“何经理，您这样说就不对了，大家同事一场，您遇到这种事情我也一样难过。何况连我们协理都被资遣了，难道我就高兴得起来？我虽然侥幸被芳元继续聘雇，但我力琪可以在这里说一句，我从头到尾可没动用任何人情关系！做人要凭真本事，这一点，还请何经理您明鉴。”

裁员风波(3)
　　说完这段话，力琪毫不犹豫就把电话给挂掉，何经理的反应不足为道，她也不想去计较。但力琪心里却担忧着万一小因看到那份名单之后，不晓得会不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才想到小因，小因就捧着一份公文走进来。
　　“小因……我……”力琪突然很想解释些什么。
　　“力姊，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力琪双颊发烫，跑向前去拥着小因：“对不起，我……”
　　“力姊，你什么都不用说，难怪这几天看你这样消沉，原来是为我担心啊？”
　　小因说中了力琪的心事。
　　“我怕你难过，所以……”力琪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喂，我说你们俩，没有必要这样吧。”采月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
　　力琪跟小因都不知道她是何时进来的。
　　“我们应该高兴啊，为力琪高升而欢喜啊！再说，被资遣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最少还可以领一个月的全薪呢！”乐天派的采月，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来激励力琪跟小因。
　　“嗯，采月姊说得有理，瞧我都忘了跟力姊你恭喜呢。”小因破涕为笑，力琪却看得出她内心的恐惶。
　　“这样才对嘛！”采月姊果然像个大姊头，三两下就抚平了她们的情绪。
　　“小因，你也别担心，如果真的找不到工作，就跟我一起到我老爸的公司去上班吧！自从我哥表态过不回来之后，我老爸就直嚷嚷公司没人好继承，最近又接连有几位职员辞职，我爸就不断要我回家帮他工作哩！最好，还能物色一些人手来帮忙。”
　　力琪知道，采月家只有两个小孩，除了上面那个哥哥，就只剩下她了。若干年前，力琪曾去采月家吃年夜饭，那时候采月的哥哥撷皓还在美国念博士班，趁着寒假过年回国一趟。
　　力琪曾和他打过照面，印象中只记得那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帅气男子。没想到才几年的工夫，采月的哥哥就拿到博士学位，同时娶了指导教授的千金；之前几个月还听采月说过，他在UCLA①教财务金融的事。
　　“我那个惟一的哥哥，自从到美国去念了博士，又娶了美国人当老婆之后，就留在美国教书不肯回来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接手家父的贸易公司。看来，我迟早是要接老爸的棒，这次被资遣或许也是老天帮我下了决定。”采月不禁叹了口气。
　　“小因，你不是向来最会处理烦人的订单吗？听说你以前也是念国贸的，何不一起来帮我的忙？”
　　“如果能帮上采月姐的忙，那是最好的！”听到采月这样说，小因才露出欢颜。
　　“你们静一静，听我说吧！”力琪把采月跟小因召集起来，在靠窗的小桌边聊了起来。
　　力琪特意跑到走廊，看看周遭四下无人，才又折回办公室，静下心来把这阵子以来所发生的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采月跟小因。
　　“嗯，是这样啊？那，那个柯副总人好像还不坏嘛！”采月有感而发，继而对着小因微笑：“小因，你看你多好啊，一下有两份工作等着你！要嘛你跟力琪一块去芳元企业，我想力琪会罩你的；如果你觉得约聘实在委屈，那就来帮我一起经营我爸的贸易公司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好不好？”
　　“采月姊，力姊，谢谢你们！你们对我真好，只可惜不论我怎么选择，好像我们三个人都无法在一起继续共事了……”小因有感而发。
　　“傻小因，我们都还在台北市啊，平常下班也都可以一起出来吃饭看电影什么的。你不会孤单的，你还有我们呀。”力琪安慰着小因，“再说，我也不一定非到芳元不可，如果采月那边还缺人，说不定我也投奔你们哪！”
　　“对嘛，对嘛，我们三人是永不分离的。”采月双手搭着力琪和小因的肩，快意地笑着。
　　一场裁员风波，就在她们的欢声笑语中灰飞烟灭了……
　　未来的路虽然看不真切，但只要有心就不怕荆棘和苦厄。

学长学妹(1)
　　终于到了该向芳元企业集团报到的日子，力琪挣扎了一下，还是听取了采月姊的建议，决定先去报到探探虚实，再做打算。
　　力琪从来不是个喜欢浓妆艳抹的女孩，所以即使是今天这样的大场面，她也只是淡淡地搽了点口红跟蜜粉，拎着她的PRADA皮包，就准备搭车到新公司去报到。
　　虽然，新公司她也很熟悉，但这次去感觉又不一样。到了芳元之后，力琪才发现今天的场面有些盛大，让她有些讶异。
　　力琪一下就被指引到一个小间的会议室去填写资料，上次来在芳元的Cafe 
Shop里遇到的服务生小敏，还送来了一杯卡布奇诺。经过一小时之后，10点整在芳元的大会议室举办了芳元和齐飞合并后的第一次会议。
　　芳元的大会议室，足足可以塞下五六十人。
　　比较令力琪觉得奇怪的是会议室里面除了芳元的高层和原先齐飞获得续任的员工外，还陆陆续续有芳元的员工被叫进来开会，除此之外甚至每个部门都派有专人出席，如此盛大的会议，让力琪有些好奇。
　　会议一开始，首先是董事长致辞，对于来自齐飞的新员工表达欢迎之意。
　　“……以后，不分芳元跟齐飞，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只看绩效，绝不分彼此！”芳元年长的方董事长这么说着。
　　紧接着原本应该是总经理致词，但力琪只见董事长跟坐在一旁的总经理咬了一下耳朵，随即就示意要副总上去说话。力琪注意到柯志维手上，好像还握着一张纸，难道这会是讲稿吗？
　　“大家好，我是芳元的副总，敝姓柯。”柯志维的开场白很传统，但倒是吸引了不少来自齐飞员工的目光。
　　“很高兴来自齐飞的朋友加入我们，请大家给彼此一些掌声，好吗？”
　　会议室里听到不绝于耳的鼓掌声，柯志维果然很会带动气氛。
　　力琪在意了一下周遭，和她一起来的同仁也因此而驱走了原本的紧张情绪。
　　待掌声稍歇，他又拿起麦克风继续说：“今天，我们在此齐聚一堂，不仅仅是为了欢迎来自齐飞的新同仁，还有一项更为重要的任务。为了让合并后的芳元企业集团发挥更大的综效，我们除了网罗来自齐飞的精英，还打算利用这次的机会进行人事改组……”他话还没说完，台下一片哗然。
　　“难怪要我们每个部门都一定要派人出席，还慎重的找人录音跟做会议记录，原来是权力核心要改组啊？”力琪不小心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又不知道有谁要栽跟头了，也不晓得哪些新分子会飞上枝头做凤凰？”另外有人附和着。
　　“为了创造更美好的未来，芳元势必要走过这段磨合的阵痛期。有鉴于此，董事长和总经理特别授命我在此宣布新一批的人事改组方案，会后我也会将此份名单张贴在公布栏上。”
　　“念到名字的同仁请出列。”力琪注意到大会议桌前刻意空了一排座位。
　　台下原本议论纷纷，突然变得安静起来，约莫是没有人愿意错过什么吧！
　　“谭筑茵小姐、张士昆先生、林碧兰小姐、仉孟书先生、力琪小姐，请到前面来。”力琪有些意外，她居然听到自己跟碧兰的名字也在其中？
　　她听得有些不真切，连忙转头四处张望，直到看见后头开始有人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并往前走，力琪才在几位齐飞老同事的簇拥之下走向台前。
　　走道旁许多人努力地想要一睹力琪的真面目，因为对芳元的员工来说，相较于其他四位先生、小姐，力琪称得上是一张新面孔，而且又是位阶较高者。
　　“来，请到台前坐！”手持着麦克风的柯副总不忘招呼这五位鱼贯走向前来的员工。
　　柯志维看这五个人坐定位后，清了清喉咙，看着手上的名单然后说道：“谭筑茵小姐，在我们公司服务了三年半，目前是公关室资深专员，自即日起升任为本公司之发言人兼公关室主任。张士昆先生，是本公司资深的同仁，服务年资将近10年，目前为行销处副理，自即日起调升为行销处协理。原行销处协理施颜昕先生，下个月一日，届龄退休。”
　　“仉孟书先生曾于美国知名的贝尔实验室服务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回台后进入本公司时间虽不久，但领导研发部门开发通讯产品有功，擢升为研发处光通讯部门经理。力琪小姐，系为原先齐飞企业的资深专案经理，由于学有专精并有丰富的实务经验，经过我们公司人评会一致通过，从今天开始担任本公司策略资讯处协理。”
　　坐在台下的力琪其实心底明白，这多半与柯志维大力保荐她有关，所以也不觉得十分地雀跃。
　　“林碧兰小姐，在本公司服务满4年，原为董事长秘书，目前借调担任副总经理秘书，现升任总经理特助兼秘书室主任……”台下的掌声不断，柯志维念到这里却突然停顿了下来。
　　总经理特助？方董不是才要碧兰来帮助自己上轨道吗？怎么一下子又会被调去当杨总的特助呢？
　　柯志维有些疑惑，偷看了一下杨总。
　　坐在会议桌斜前方的方董事长，觑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起身走向前来，并示意要柯副总把麦克风递给自己。
　　“咳，我想这个还是由我来解释一下好了。”董事长果然稳重，发现柯志维的神情不对，赶紧出来解惑一番。“碧兰这几年以来，给我很大的帮助，可以说是我的重要助手。前阵子我把她调到副总办公室去，目的就是希望能够藉由林小姐丰富的经验来襄助柯副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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