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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英尺》BY：环 ^^
　　 

　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 

　思念像黏著身体的引力 

　还拉著泪不停地往下滴 

　逃开了你，我躲在三万英尺的云底 

　每一次穿过乱流的突袭 

　紧紧地靠在椅背上的我 

　以为还拥你在怀 

　要飞向那 能飞向那 

　愚笨的问题 

　我浮在天空 自由的很无力…… 

　　1 

　　飞机在低空盘旋，慢慢接近地面，带着大气层的滋润，给城市间弥漫出早晨清新的味道，无形的电波在空中清楚的播报：“北京时间7点整。” 

　　阳光紧随着飞机的慢慢降落，也同样投射到云端下那片平和的小区——锦苑小区。 

　　位于上海近郊，长宁区发展重地，位临虹桥机场，田园别墅区左右，聚居区日益形成，与市中心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居于繁华而又相对的远离尘嚣。都市新贵的绝佳住所就在这里。这是小区当年房产的广告。 

　　又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早上，早起的老人开始出来运动，忙碌的上班族们也开始一个匆匆忙忙的早上，随着俏皮阳光的照射，宁静的小区开始了新一天的活力。 

　　穿过透明的落地玻璃，穿过薄薄的窗帘，急切的阳光不断努力，尽职的叫着还在沉睡中的405室一家子。终于，这家最早醒的成员，汪仔灵动的睁开眼睛，从舒服的小床上起来，踱到阳台上做做晨操，测耳听听，屋里大当家的似乎还没有醒的迹象。 

　　和往常一样，他就拎着自己的任务篮出门。 

　　任务一：拿早报。蹦蹦跳跳到底楼，望着头顶上半米的信箱，汪仔坐下来，耐心的等着。5分钟后，晨练回来的一楼张大爷提着豆浆油条回来。 

　　“汪仔啊，你家的汪先生又让你来拿报纸啊，来，来，我帮你。”张大爷乐呵呵的从任务篮里拿了钥匙，把早报拿出来放在篮子里。 

　　“嘿呦，乖，乖，真是好孩子。”张大爷对汪仔热情的蹭脸招架不住。 

　　任务二：拿牛奶。汪仔专心致志的走在去牛奶站的路上，尽管四周有很多漂亮的大姐姐，和蔼的大婶，虽然他们都在惊叹： 

　　“哇塞，好漂亮的金色。”——美女大姐说的。 

　　“呦，汪仔又自己去拿牛奶，真乖。”——大婶说的。 

　　汪仔当然不会自满，很帅气的昂首挺胸继续走。当家的说过走路不能东张西望，那会显得没有教养，而且自己的确很抢眼，哪次上街不是回头率一百的，习惯了。 

　　牛奶站的阿婆边把牛奶给他，边上下齐手的把他摸了个遍，死阿婆，每次都骚扰人家，不过，看在你家的牛奶好喝，算了。 

　　圆满完成任务回家，进门，安静的屋子里终于有了响动。 

　　当当当，菜刀欢快的唱，吃吃吃，饭锅高兴的哼，汪家的一天算是开始了。 

　　当家屋主有条不紊的开始做早饭，趁他麻利不乱的行动时，我们先来仔细打量一下。平头超短的黑发，一米八的个头，成熟的脸庞，浓黑的眉毛。长相一般的五官，但一看就给你很强的男人味。今年29，正是男人的黄金时期。 

　　然后是绝密的个人档案，汪洋，男，原籍宁波，十八岁到上海闯荡，在外滩著名的法式西餐馆做学徒，入行10年，在本地已经颇有名气。三年前与人合伙在附近开了一家小餐馆，生意不错，买了这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还有一个交往三年的女朋友，日子过的很滋润。 

　　没想到，半年前合伙人突然跑了，女朋友也跑了，忍痛把积蓄掏出来，勉强支撑下来，房子没卖，把大间租了，好弄点钱用。 

　　汪仔把任务篮放在地上，炫耀的扯扯当家的裤脚，得意的叫了声：“汪！” 

　　没错，他是条纯种的金毛犬，今年2岁，是汪家的第二号成员。当年是主人跑掉的女朋友执意花了一万多块买来的幼崽，在当家的精心照料下，养的高高大大，聪明伶俐，浑身金黄色，没有一点杂色，绝对是迷倒一大片的漂亮仔仔。 

　　汪洋腾出拌面团的手，拎了篮子拿出牛奶，倒在汪仔的碗里，放在门边，可汪仔不动，眼巴巴的看着砧板上的火腿肠。 

　　汪洋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笑着说：“不是说你不能吃嘛，对你的胃不好。”汪仔可怜兮兮的不动。 

　　“好了，把吴先生叫起来，就给你半根。”不等他说完，汪仔嗖的窜出去，用头抵开大房间门，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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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窗帘把阳光完全挡在外面，屋里一片漆黑，床上有一团鼓鼓的东西，从他上下规律起伏看，里面睡着个人。汪仔坐在窗边的地上，有点迟疑，不知道到底这人睡在哪一头。当然聪明如它，不用几秒种考虑就有办法。 

　　后退几步，蹲地，起跳，它四脚一张，飞身以完美的姿势落到床上，把那团东西完整的笼络在自己身下。 

　　“嗷噢！该死，汪仔。” 

　　汪仔扭头，一个人头在它毛最多的尾巴下面探出来，不好，方向没有料准，把柄落在对方手里了。果然，那人拉起它的尾巴，拖到一边。 

　　又说了句粗话，吴宇半坐起来。睡眼迷星的，有点发懵，他有很重的下床气，每次起床都很艰难。 

　　“啊欠！”重重一个喷嚏，有点点清醒。这个超级毛发散发器。 

　　“离我远点，小心我拔光你的毛。” 

　　“嗷唔！”汪仔忍着屁股痛痛，溜下床，谁要理你，要不是为了那半根香肠。暴力男，亏你长一张天使脸。 

　　没错，吴宇长的细皮嫩肉，头发是飘逸柔软，眼睛大大的，少了些色素，变的浅灰色，再加上他本人的神采，十分撩人。初次见面，所有人绝对会被他单纯幼齿的样子骗倒，相处一小时后，则会对“人不可貌象”或者“绣花枕头烂稻草”等中国谚语有深切体会。 

　　个人档案，吴宇，25岁，主业平面广告摄影师，副业西点美食家，一个月前因为汪洋的手艺成为汪家的最新成员。爱吃甜，爱骂人，爱男人，还有一点，他是个病入膏肓，绝对痴迷的高度狂。 

　　汪洋瞧了瞧房门，探半个身子进来，说：“吴宇，起来了，不然要迟到了。” 

　　极不情愿的起来，喃喃说：“晚什么，就一条马路。” 

　　“什么？你昨天不是说约客户在陆家嘴见嘛。”汪洋在厨房喊。 

　　“靠！”纽扣子的手崴了崴。冲出房间喊：“现在几点了？” 

　　“嗷唔！”可怜的尾巴又被踩了一脚。 

　　回敬汪仔幽怨的目光，吴宇又补上一脚，看什么，好狗不挡道，没听过吗？汪仔叼起牛奶盘和最爱的香肠，委委屈屈的向桌子底下缩了缩，谁叫他是房客大金主呢，连主人都要伺候他。 

　　白里透着亮黄，冒着热气的奶油煎蛋、火腿和几朵水煮绿色花椰菜静静地躺在白瓷盘中，旁边还有一份水果沙拉，一杯为了避免早上喝咖啡伤胃而改为牛奶，还有手边面包盘上两片温热的烤吐司。 

　　“又是牛奶，不要把我当孩子哄。”吴宇皱着眉头说。 

　　“对你的胃有好处。” 

　　“咋……不够甜。”吴宇吐吐舌头。 

　　“早上吃太甜也不好啊。”看看吴宇颇不满意的脸色，汪洋只好拿出果酱瓶。 

　　只一个小小的改变，只数秒短短的时间，不能不说这是一个神奇的表演，浓稠的浆汁浮在牛奶表面，轻轻扭转，就描出一朵小花，红艳艳的，与其说漂亮不如说可爱。 

　　“你是怎么弄的？”吴宇愣愣的看着小花。 

　　“啊？”汪洋扫了眼自己无心的作品，忽然有点脸红。“工作习惯了。”真是，一个大男人画什么花。 

　　意外的，吴宇闭上自己那张毒舌嘴，乖乖的喝起牛奶来，看着汪洋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那比桌上让人垂涎的早餐更吸引他目光流连。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早起就会变成一件很美好的事。 

　　“喂，没问题吗？”汪洋拿着自己那份早餐走到桌子边坐下。 

　　“什么？” 

　　“快8点了，你不会迟到吗？” 

　　“靠。”吴宇回过神，拎起衣架上的外套，跨出门不忘回头说：“今天下午的蛋糕预定照常啊。” 

　　“没问题。” 

　　“我要你拿手的巧克力慕丝。”回眸一笑，灿烂的好象和太阳媲美，眩的汪洋眼睛一花。 

　　登登登，吴宇带着一天好心情，连蹦带跳下了楼。 

　　2 

　　“啧，你的皮肤真的很滑啊……看上去滑不溜手，不知道摸上去……” 

　　“不要，城哥……啊！” 

　　“手感比那些女孩子还要棒啊，宝贝，脸线也不错，就是不够立体……” 

　　“那怎么办，城哥，听说吴老师要求很高啊。” 

　　“好办，宝贝，让我亲一个，我就把打扮的像天使。”口气里说不出的色。 

　　“不要，城哥，讨厌……”嘴上这么说，身子却自觉的往上靠。 

　　啧啧……啊啊……（口水交流十五秒，真是天雷勾动地火。） 

　　“啊……城哥，怎么，继续……” 

　　“砰”，化妆间的门被一脚揣开。 

　　“吴老师……”惊吓过度的模特可怜巴巴的拉好半开的衬衫，慌不择路，从吴宇身边开溜。 

　　另一个却习以为常，脸皮厚的可以，食指芊芊，拉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擦嘴边的唇彩。无视门边人杀人一样的眼神，点了根烟，悠闲的吸了一口。此人名叫麦城（和关公公绝对没有任何联系），27岁，资深化妆师，除去花心，自恋，无聊，品位极低……以下做无限省略的缺点外，基本是个工作负责诚恳的人。 

　　“拜托，能不能请你以后，不要在我兴头上冲进来……要进来也可以，至少也要温柔一点，唐突佳人多没情调，再说修门也是要钱的。” 

　　“佳人？我操，平胸娘娘呛，走路一扭扭的，这么恶心的也叫佳人。”吴宇甩上门，扔了衣服坐在沙发上。 

　　“他们当然没有你上档次了，亲爱的。”阿城甜甜的送上一个媚眼，紧贴上去。 

　　“滚，你这个假同性恋。”抬起大脚伺候，若能在他纯白上衣上盖个章，一定是件很拽的事。还是5千块的衣服重要，阿城识趣的坐回位子，悻悻然说：“都是你拉，尽找些男的过来，要么就是些老来发花的婆娘，上海这么大，难道就没有漂亮的公主了。” 

　　“我想啊，”丢给他一个白眼，“可只要是女人，跟你一说话就要怀孕。我不想被经济公司追杀。” 

　　阿城无语反驳，抽了口烟，说：“你不是谈企化去了吗，还没中午就回来了，那家伙就这么小气，连顿饭都不包。” 

　　“别提了，遇上个假洋鬼子，我都快吐了。” 

　　“喂，你也算是个世界知名大师了，听不惯洋文还怎么混。” 

　　“那也没他那样的，三句一个fascinate~，五句一个feeling~，狗屁。”操起身边的化妆箱猛砸。 

　　“OH，MyGod。”还没来得及哀叹自己的吃饭家伙，阿城已经被人拎起来。 

　　吴宇咬牙切齿的说：“说鸟语吗，小子。” 

　　“……” 

　　能让饶舌的乌鸦闭嘴，吴宇的杀手铁面的确很有威慑力。 

　　“好，左边灯光进来点，你左右摇摆一下……” 

　　模特尽力绽放笑脸，夸大的扭自己的细腰。 

　　“妈的，我要你摇摆，谁让你发羊癫疯。”有精神的吆喝震动整个工作室。 

　　“那个，小宇啊，你能不能稍微亲切一点，人家毕竟出道晚，领会不了你的意思。”潘经理擦擦脸上的冷汗，又斜眼看看身边吓的不会动的客户，低声说：“你已经把上午的案子搞砸了，不会把这个也给我掐了吧。” 

　　吴宇看了他一眼，操起相机说：“要想有好照片，就叫那个穷酸请好一点的模特，这么木的人，我怎么拍。” 

　　“这不就是仰仗您大师的技术了。”潘经理连忙赔笑说。他又对客户说：“吴老师刚从外国回来，那里的工作环境就是这样，让张总见笑了。” 

　　“没事，没事，大师嘛，当然是很有个性的。”张总连忙眯眯笑，小心的偷看一下吴宇绝美的脸，像只没胆的偷腥猫。吴宇当然没有落下这赤裸裸的目光，刚想反唇相讥，大门口一道金黄的影子进来，阴暗的脸才有一点点光彩。 

　　“嗨，汪仔，又是你来送外买啊，宝贝，让我亲一个。”阿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吴宇把眼睛盯到潘经理身上，老板立刻识相的站出来说：“各位啊，忙了一下午大家也累了，我叫了外买啊，一起来喝茶，休息一下啊。”所有人舒了口气，纷纷围拢来，送货小弟拿出茶点，潘经理先拿了一份送到张总面前，不忘说：“张总，这是街角的西餐馆招牌点心，您尝尝。”其他人也不客气，开始动手分。 

　　当然，给吴宇的东西是不在这其中的，他对着汪仔眯眯笑，其中的诡异让汪仔吓的退居三尺，他赶上去，三下五除二扒了汪仔身上的包裹，里面的保温箱还冒着冷气，一个外观大方精美却规整的全黑色蛋糕。 

　　吃起来，凉凉的感觉，真的很舒服，汪洋想的十分周到，这蛋糕送来恰好是解冻的时候，温度适中偏低，而其中美味就可以一下子进口，充满每个口腔角落。闭上眼睛回味一下，那里面有什么？巧克力，蜜桃，咖啡，蜂蜜……真是难以形容的滋味。这就是汪洋的拿手绝货，巧克力慕丝蛋糕。 

　　“我们的待遇很不相同啊。”阿城很无耻的搭上吴宇的肩。 

　　“闪，我是自己定的，你要吃，也去定啊。” 

　　“小宇宇~咱们是好姐妹啊！！！！！”受不了魔音穿耳的骚扰，吴宇忍痛切了一个小角落给他，忿忿的说：“你不是不吃甜的，凑什么热闹。” 

　　“汪大厨的蛋糕是人间极品啊，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啊！”好吃的说不出话来了。 

　　“那还用说。”吴宇笑着说。 

　　出现了！出现了！ 

　　传说中的吴氏绝美招牌笑，天，它出现的概率比天上的彩虹还要低，旁边的人都丢下手里的美食，贪婪的欣赏起来，微微眯起的双眼就像狡猾臃懒的猫，嘴边荡漾的笑意深不可测，把你深深的迷住。 

　　他自己不做模特，实在太可惜了，阿城暗暗想，再看看身边人，都已经张大嘴巴定格了，那个张总已经毫不掩饰的流哈拉子。 

　　“看什么，开工了。”美丽的景物果然不长久，得，又变成凶神恶煞了。吴宇扫了眼见底的餐盒，不禁嘀咕：这群丑女，已经长的这么抱歉了，还吃，怕自己变不成水桶腰吗。放眼面前一只只“水桶”，实在没有拍摄的欲望。 

　　主题——柔软，温和，凭她们拍的出来吗？ 

　　好奇的汪仔在灯光架子下穿梭，当然他帅气的样子引起所有模特姐姐的惊叹，七八只魔爪同时伸向他。刚要逃开…… 

　　“别动，好汪仔，就这样，原地不动，乖，回去给你火腿肠吃。” 

　　呜！！为了心爱的火腿肠只好忍耐。 

　　潘经理一边不乐意了：“怎么了，小宇，我让你拍这些模特，美女，你怎么只对上这条狗，你想搞砸吗？” 

　　狗也比恐龙好看。按下快门，一张接一张，灵感如泉涌，吴宇猛的抬起头，对潘经理嫣然一笑，说：“潘大，尽管我不跟你睡觉，你也不必怀疑我的能力，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了。” 

　　潘经理可能真的被这个笑容给迷住了，只要喃喃的对身边的“上帝”说：“呵呵，他老是这样，真是没有办法。”张总丝毫不在意，他也被迷的晕头转向。 

　　最后的作品很快出来了，在一群庸脂俗粉堆里，清纯可爱的汪仔特别惹人爱，在一群俗气的红衣服里，金黄麦色的汪仔更加显眼亮丽。他的长毛柔软，亮泽，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摸一摸。广告题记：柔软，能用手体会，温和，能用心领悟。 

　　这个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作品。 

　　“嗨，大师，到哪里去庆功啊。”阿城哈拉哈拉的跟在后面。 

　　“又没你事，烦。” 

　　“为你再一次迷倒众生而庆祝啊，再说，你还欠汪仔一顿好的。”没错没错，汪仔睁大眼睛无声的嚎叫，人家忍受了多少骚扰啊。 

　　看看这一人一狗，实在没有办法，吴宇被打败的说：“混蛋，被你敲诈了，下次换你请啊。”阿城乐呵呵的推着他到街角。汪洋的店就在那里。 

　　晚上7点钟，天已经黑下来了，店门口点起古典的油灯，晕黄的光线照着大门口复古的大理石雕花地板，显得气氛浓郁。而从落地窗内透露出的感觉也是无与伦比的，这是汪洋一手创建起来的店。 

　　*Amour——安慕伦，一个寻找安宁，幸福的地方。 

　　叮当，铜铃轻响，侍应生一看是老客户吴宇，微笑着说：“吴先生，给你留了老位子，请随我来。”当然，本餐厅原本是使用法语招待，卖的就是气氛，可吴宇的脾气在让人初次领教之后，就没人感对他说法语了。 

　　“吴先生，因为今天有一个特别客人，师傅说等会过来和你打招呼。”侍应生说，又把汪仔牵到后面去。 

　　“什么客人，哇呕，是个美女啊。”阿城色色的吹了声口哨。 

　　隔壁两桌的双人位子上有一位个性美女，着一席黑色长摆风衣，一条轻纱在胸前做装饰，和餐厅的氛围十分和谐一致。而汪洋站在她身边，似乎有感觉的，他回头对吴宇匆匆一笑，又回转过去。 

　　轻音乐中，他们的对话轻盈的传过来。 

　　“真是一顿很美味的晚餐，非常感谢汪先生的精心制作。” 

　　“那是我的荣幸。” 

　　“神秘月光吗，店名非常贴切，我自认为到过上海的各大餐厅，写了3年的美食专栏，却到现在才发现贵店，这里实在是一家很精致细腻的店啊。” 

　　“*Sous les nuages de la nuit je marche vers la clairiere……”女士的声音轻柔动人。 

　　“*d’un éclat argente je la vois，la lune。”汪洋微笑着说。略带沙哑的声音随着空气流动，神气的传送到每一个角落，吴宇手托着下巴，静静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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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了，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说鸟语的。”阿城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 

　　吴宇还没反应，只是出神的看着灯火朦胧里，汪洋高大的背影，喃喃说：“一个说法语的男人，真的非常性感。” 

　　“危险，危险啊。”阿城摇头说：“你真的被他迷住了，快点开始行动拉。” 

　　“他不爱男人，白痴，他有女朋友。”吴宇瞪了他一眼。 

　　“半年前就分手了吧。”好心还被人骂白痴。 

　　你懂什么，色鬼胚子。汪洋，是他以往交际圈里最特别的人，却又是这个社会里的普通人，两人根本没有交集，投入感情，就真的畏手畏脚了。 

　　唉，这掠动的心要如何收敛呢？ 

　　忘了加了 

　　*1：法语，月亮。 

　　*2和3：法语，在晚云的天空下，我向着林间的空地走去，在银色的缝隙间，我看到了她——月亮。（来自莎拉的《月光女神》音乐序曲） 

　　3 

　　今天，工作出外景。一行人带着器材坐汽车出发向南，不出一个小时，视野豁然开朗。 

　　“不错，潘大，你怎么找到这所房子的。”阿城跳下汽车，对着三面临湖，居高临下的傍山小别墅，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一个法国时装设计大师的私人别墅，我们只是有机会代借用用。” 

　　“山下就是高而夫球场，这附近还有度假区，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有钱人摆阔而已，看屋前花园的装饰就知道，品位不是一般的俗气。”吴宇拎起工作箱进去，“喂，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开工了。” 

　　众人忙碌起来，别墅共有三层，都做了英国古典式的装饰，壁炉，落地窗帘，复古沙发以及到处装点的鲜花，整体给人奢侈华丽感。吴宇越看越觉得狐疑。 

　　“小宇啊，怎么样，屋里取景还可以吧。”潘大暗中擦了擦汗。 

　　“客厅有三个点，阳台一个，卧室也有两个，潘大，这房子的主人叫什么。” 

　　“我也是通过朋友的朋友介绍的，不太清楚呢。”潘大心虚的说。 

　　挥去脑子里不舒服的感觉，吴宇开始工作，或许是厌恶这里的气氛，他赶的很紧，胶卷一卷一卷，拍的很快，手脚也很麻利。或许通过镜头的审视，他能够和现实隔绝起来，作为一个旁观者，心里反而有踏实感。 

　　中间的休息，手机响了。 

　　“喂？” 

　　“hello，h”久违的声音。 

　　“狗也会说话吗？”伸手按掉。 

　　“别，别……”对方急了，立刻改换一口生硬的中文：“不要这么没有情啊，宇宇，一年不见，在下想你了。” 

　　“少恶心，去对你老婆讲。”什么‘没有情’‘在下’的，还是那么破的普通话，有点想笑，却又有苦涩从喉咙间涌上来。 

　　“幸亏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我三天后到中国，希望能看见你漂亮的丰姿，一想到能再次和你工作，我就有一股‘骚’动，啊，真想立刻飞过来……” 

　　没有注意电话那头唾沫横飞的话，吴宇把质问的目光投向要闪的潘经理，看他一幅慌张的样子，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我们的家好看吧，就是你现在在的房子，是我专门叫人根据你当年的设想建的，给你一个意外惊喜啊，我知道你一直在嫉恨我私自结婚，你一定要听我解释的，那天你不说一声就走了，连电话号码都改了，这次见面你一定要冷静一些，宇宇，我是迫不得已，我……” 

　　“你妈的，混蛋，去死好了。”猛的一摔，可怜的电话粉身碎骨。 

　　“小宇，你，你这是干什么？”潘经理惶恐的见吴宇收拾东西。 

　　干脆的把外套往肩上一甩，冷冷的说：“干什么？当然是回去，这么恶心的地方我一秒钟也呆不下去。” 

　　“那今天的工作怎么办啊，小宇，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不是很能干的，你去拍啊。”甩也不甩他，大跨步离开。 

　　“喂，阿城，你看看，这是怎么说的，这，要怎么办啊。” 

　　阿城耸肩摊开空手，无奈的拍拍潘大的肩，摇头说：“潘大，这可没办法了，总之呢，你是踩到地雷了，地雷你知道吧，哄的一声就炸了，无药可救了。以前不是说好的，吴宇他决不接英国人的案子，而且是服装界的。” 

　　“那，那是因为对方条件实在太丰厚了，我，我一时……”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老板，你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阿城摇摇头，往外走。 

　　“等等，你这是去哪里啊？” 

　　“走拉，主角都走了，我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哄”，汽车启动，一个人影闪到窗前，脸上挂着无耻的媚笑，嘴型夸张的敲起，依稀是“让我上车”四个字。吴宇面无表情，继续往前开，他就不信着家伙会不让开。 

　　当汽车前灯要撞上脚的时候，阿城气急败坏的跳到一边，扒在前窗喊：“你个死没良心的，真的要撞死我啊，亏我和你几年的交情，人家就算是条狗好了，也有感情了，我死了还有没有人帮你说话啊，还有没有人帮你……” 

　　“癞皮狗你到底要不要上来。”总有一天要封了他的嘴。 

　　飞快打开车门，还没坐稳，车子就像离梭的箭飞出去了，在心里骂了一句，忙不迭的系好安全带，才稍微有安全感。再看前面： 

　　“喂喂，你是不是开错了，下山不是这条路啊。” 

　　“不想坐，就在这里下车。” 

　　没法子，只好乖乖坐着，只见车子沿着山间公路往上，路边有一个大大的广告牌，“玩的就是心不跳——淀山游乐园推出蹦极活动”。心下一动，不禁咽了口口水，结巴的问：“你不是要玩那玩意儿吧。” 

　　吴宇瞄了他一眼，说：“怕了，不想去就下车。” 

　　“谁怕了……”下面半句捏在手心里，指头掐的手背都发白了。 

　　交钱，量血压，登台，直到腰上缠了绳子，阿城才开始反应过来，脚下风景灿烂，山间溪流像一条兰色的带子蜿蜒而上，可他脑海里却一片空白，连后悔都来不及想，只能听见半空里风流动的声音。身边的教练开始倒数，他慌忙大叫： 

　　“等等，为什么是我先。” 

　　教练好心安慰，说：“不是你先交的钱吗，再说，横竖是一跳，谁先不都一样。” 

　　“那什么，这，这到底有多高啊？” 

　　吴宇看了看脚下，估量着说：“大概是50米，也不是太高。” 

　　教练看了看他，佩服说：“这位先生眼睛很准啊，以前跳过吧。” 

　　吴宇点点头，不耐烦的冲阿城嚷：“喂，你倒是跳不跳啊。” 

　　“我不是在做准备吗？”阿城横了他一眼，脚步无望的往前走了几步。心一横，跳了下去，高台上的人就听见一声惨烈的叫声渐渐下沉，最后淹没在风里。当他晕晕忽忽的被人拉上来时，心里一个念头就是要掐死那个陷害自己的混蛋。 

　　轮到吴宇了，他绑的是双脚，没有教练的扶持，他主动走到台前，眺望远处漂浮的云朵，深深吸了口气，起跳！ 

　　人在空中以5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下坠，双眼是漂浮的空虚，风急速的在耳边呼啸，脑海进入空灵的境界。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飞跃，飞跃天堂，飞跃地狱，飞跃上帝的长袖，飞跃死神的衣摆。 

　　要飞向那 能飞向那 

　　愚笨的问题 

　　我浮在天空 自由的很无力…… 

　　曾经，吴宇问过自己，为什么会迷上飞跃的感觉，为什么在空中漫无目的的寻找，或许是因为这种飞跃最终还是会到达地面，空中无力的自由只有5秒钟，但只有经历了这五秒，你才能感觉的地面的珍贵，在人出生后就站在地面的习以为然之后，你会变的麻木，没有归宿感。在空中，大地就是你最终的归宿，山川，河水，树林，草地，就像是情人的怀抱一样，温柔可亲。 

　　但是，自己的情人在哪里呢？难道只有在无数次飞跃里才能够找到你吗？ 

　　皮绳的反弹让他一次又一次的上升，下坠，直到最后的静止，闭上眼睛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那是谁，他的眼睛多么熟悉。 

　　4 

　　“叮当”门铃声响起，服务生立刻说：“抱歉，各位，本店已经结束营业，请您……吴先生？” 

　　“店里还有东西吃吗？饿死了。”拖着软软的死尸进来，丢在一边。 

　　“您来当然有东西，我这就去叫师傅。” 

　　给自己倒上一杯水，顺脚踢了踢旁边的尸体：“喂，起来了，像什么样子，是男人吗？” 

　　尸体阿城猛然跳起来，破口大骂：“我不是总行了吧，杀千刀的，都是谁害的……”还没讲完，又瘫下去了，真不明白眼前这个超人，今天那个蹦极，居然一连跳了3遍，还若无其事的开着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狂飙，整个一神经病。 

　　“你该谢我让你重新体验生命的珍贵，老兄，今天你请。” 

　　“总有一天，我会宰了你。”请就请，反正今天自己什么也吃不了，胃里翻江倒海，真的想吐。 

　　“工作现在才结束吗？”汪洋从厨房过来。 

　　“大师，弄些东西吃，我要新鲜的，剩菜剩汤我砸你招牌啊。”吴宇笑着说。 

　　“真凶啊，算你运气好，我在定明天的菜谱，试试葱烧香鸭怎么样？” 

　　“好啊，是鸭子的话，就要50年的低度红酒，浆汁的美味再加上酒的香醇，恩~” 

　　“今天真是碰上强盗了，小李，把酒柜里那两瓶法国蒲而庄的酒拿来，这是我最珍贵的收藏，你要付大价钱。”汪洋说的痛心无奈啊。 

　　“没问题，今天这位请客。”无害的对身边趴着的人笑了笑。 

　　阿城对吴氏绝密笑脸毫无办法，只得点头苦笑。 

　　“那我去端上来，你们稍等一会。”转身而去，留下一味淡淡的清香，甜甜的玫瑰味，女士高级香水。 

　　“咚”，价值不菲的酒开了，如夕阳般绚目的红色液体倾泻在酒瓶中，芳香四溢，弥漫在空气了，把方才的香水味冲的无影无踪。吴宇怔怔的看着自己的酒杯，问： 

　　“小李，今天晚上有什么特别的客人？” 

　　小李一愣，片刻就兴奋起来：“对，对，就是那天来的那位小姐，好象是《美食周刊》的特约评论员，这两天天天光顾，每次都要和师傅聊上一阵，我说啊，那位小姐准是看上师傅了，要不，干吗每天来，借工作之名，特地来看师傅……啊！”头上挨了一个爆栗子。 

　　“乱说什么呢，小子。”汪洋放下手里的菜，说：“葱烧香鸭，请品尝。” 

　　一个裹满锡纸的盘子，小李熟练的掀开他，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再看，软嫩的鸭肉服帖的放在盘子中间，焦黄油亮的皮浇灌上金色的浆汁，颜色十分吸引人。连倒胃口的阿城都开始流口水。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吴宇全身心的欣赏眼前的美味，当那层锡纸破开，香味充溢而出，传到嗅觉神经的那一刻，内心深处有一种悸动，一种触摸不到，刹那间的幸福。之后，便只剩下袅袅余韵，而它和那瞬间的幸福相互缠绕起来，渐渐融化掉，融到皮肤里，骨子里。为什么身旁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会创造出这么神奇幸福的东西？ 

　　“怎么样？”注意到对方若有所思的目光，汪洋有些不自在。 

　　“很香，颜色也很漂亮。” 

　　“尝尝看。” 

　　“好。” 

　　切下一块，放在嘴里，感觉在舌上回味三遍，味道继续深化，不期然让人有恍如隔世的幸福感，让人都要感动的流眼泪。 

　　“怎么样？”最喜欢客人这样的表情，汪洋笑着说。 

　　“好吃的说不出话来了。”吴宇喝了一口红酒，摇头慌脑的说。 

　　“那你们慢慢用，厨房还有些东西没有整理，我去一下。” 

　　不出一刻钟，那盆鸭子已经空空如也，吴宇蹦蹦跳跳的跑到汪洋面前，红冬冬着脸，大声嚷：“天，我真是太幸福了，请让我叫你一声大师，你的厨艺简直太高超了，我太尊敬你了。” 

　　好象不太对啊，他十指交叉握在胸前，两眼都快变成心了，那张脸更是红的可爱。汪洋看了看他身后，阿城双手一手拿一个见底的酒瓶，无辜的耸耸肩。 

　　“鸭子，鸭子，新鲜的鸭子，会飞的鸭子……呃！”吴宇一个没站稳，歪了下来，汪洋赶紧伸出手扶着他。 

　　“怎么办，这家伙很少喝醉，今天可能他心情不太好，外面有车，我送你们。”阿城挠挠头，为难的说。 

　　心情不好，看不出来啊，汪洋好笑的拎起他，挂在自己肩上，说：“不用了，才街对面的路，小李，你和其他人把店关好，我先回去好了。” 

　　“呜，幸福，幸福，我是个幸福的人……” 

　　“飞起来真好，我想变成一只鸟……” 

　　“呜……太好吃了。” 

　　“再也吃不下了……” 

　　好笑的听这个醉鬼在耳朵边嘀咕，汪洋背着吴宇在路上一步一步走着，明亮的路灯照着他俩，留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脖子痒痒的，那个傻瓜是故意哈气的，汪洋恼火的偏过头，瞪眼过去，那家伙居然以最天使的笑脸回应，算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有人说，醉鬼是天下最幸福的人，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就这样迷迷糊糊，快快乐乐的睡着，不幸福才怪呢。刚想着，胳肢窝又痒起来，肩上这家伙怎么就不能老实一点。 ^^

　　“饶了我吧，大人，都到家了。” 

　　家，哪里的家，英国的，法国的，还是天上的，我这个人从来没有家。 

　　“还不快醒醒，我腾不出手开门啊……” 

　　不理他，这个肩膀真舒服。 

　　“不要流口水，我的衣服，喂，起来，到家了。” 

　　“吓？”吴宇猛的抬起头，睁圆了眼睛，是自己住的楼道。 

　　“醒了，能站住吗？”终于能开门了。 

　　“我……我都记不太清楚了。”愣愣的跟着进屋，还是觉得天花板在转。 

　　睡在客厅的汪仔听见主人熟悉的声音，只是动了动耳朵，继续睡，没想到醉鬼一脚踩了它，摸到沙发上躺下。 

　　疼的眼泪都下来了，当家的过来摸摸他，不能跟醉鬼一般见识：“乖，汪仔，到我那间去睡。”到厨房做一些醒酒的东西，回头大声说：“喂，你先别睡着了，在沙发上会着凉的。” 

　　“我怎么会喝醉的？” 

　　“你在店里跳舞。”什么，听不见。 

　　“我背着你，说要是觉得难受就吐出来，你说不难受，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是吐出来就太浪费了。”还是听不清楚。 

　　“喝了这个汤醒醒酒。”端出来的清汤热气腾腾，很好喝的样子。可是…… 

　　“不要，想睡觉。” 

　　还没清醒吗，“喝完，洗把脸，到床上去睡啊。” 

　　“不要，你要和我一起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吴宇一个翻身，就把汪洋拉到身边，抱着他的胳膊闭上眼睛。单膝跪在地上，胸口以上的身子斜斜挂在沙发上，这个姿势真累人。 

　　“女人最讨厌。” 

　　“啥？”没头没脑的话。 

　　“骗人，撒谎，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粘上那股香水的味道？”吴宇猛的抬起头，质问。他眼睛里的神采让人看了没由来的心虚，汪洋呆楞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呃……对不起……” 

　　嫣然一笑，凑到他耳朵边说：“算了，看你这么老实，亲我一下，原谅你。” 

　　还没有反应过来，汪洋的嘴上已经有温热湿润的味道，那是什么？这小子难道今天失恋了，借酒消愁，糊里糊涂的把自己当女朋友了吗？ 

　　还没反应过来，嘴上一松，面前特写是吴宇那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他手指狠狠的戳了他的额头，柔声却带着三分薄怒的说：“木头啊，也不回应一下，还要我亲自来，这次马马虎虎，下次要真格的。” 

　　这下，汪洋是真的看呆了。 

　　第二天，头很涨，一觉醒来发现躺在自己床上，身边还有一个人，双眼闭着，一手抱着枕头，另一只手却被自己枕在脖子下。心里小鹿乱撞，天，该不会昨天晚上酒后乱性，胡乱的就上床了。两手抱头使劲想，一点记不起来，要是真的，那这几天的美梦不就成了，胸口就像是调味瓶打翻了，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 

　　“醒了，几点了？”枕头边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不会吧，7点半。”嘟嘟囔囔的下了床，伸了伸懒腰：“昨天晚上睡着真不舒服，你的床怎么这么软。”说着披上衬衫走出去。 

　　一切正常啊，敢情什么都没发生？ 

　　“喂，你你你，怎么睡在我床上。” 

　　汪洋回头：“怎么，你记不清楚了，还好意思问，昨天是谁硬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害的我只好和你一起睡了，床这么小，两个人挤死了。” 

　　“那，我还做了什么？”颇有些失望。 

　　“没了，喂，你是不是失恋了，昨天醉成这样，男人以事业为重，知不知道，世上好女孩多呢，不必单恋一枝花。”看他一本正经的说教，吴宇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好应和着点头。 

　　汪洋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他没有昨天那种伤心的样子了，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去，一路还哼着张宇的单恋一枝花。那个滑稽的吻就不用说了吧，免得再刺激他，自己这个也不是初吻，又不是小女生，被吻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房间里只剩下吴宇一个，傻傻的坐着，摸摸自己的嘴唇，昨天那个模糊的触感难道是自己在做梦。 

　　5 

　　晚上10点半，汪洋拖着疲倦的脚回家。店里这半年终于上了轨道，收支均衡，还渐渐有进帐，每天都有十来桌的预约，百来个客人消费。这下可真的把他忙坏了，每天厨房里都像是战场一样，从早上做到晚上，连一刻休息都没有，自己都快成了做菜机器。 

　　客厅漆黑一片，吴宇已经睡了？打开电话答录机，居然塞满了留言。 

　　嘀——“我说小宇啊，这么多天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全是我错，我不该接那个案子，我已经立马把他退了，你就行行好，快回来吧，啊，这里一摊子工作就等你一个，明天，你明天一定要来啊。” 

　　嘀——“美女啊，佳人啊，休息三天，舒服吗，真是好命，明明旷工还要人三催四请的，你不知道潘大已经连吞三瓶胃药了，得，你一个人爽了，我们都要去喝西北风了，你不开工，大家都要丢饭碗，快来上班，明天再不看见你，我上门来抓了。” 

　　嘀——“嗨，宇宇，我现在已经在伦敦机场了，明天我就能看见你了，遗憾是我不能赶上你生日，礼物收到了吗，代表我对你的心意啊，祝你生日快乐。” 

　　最后一通有些怪，一个操生硬中文的老外。 

　　放下钥匙，看见餐桌上没有开封的狗罐头，奇怪，这是汪仔今天的口粮，它没有吃吗？ 

　　“汪仔，汪仔，乖，快出来。”三间房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没有汪仔的影子，厨房里也好象没有开过火的样子，无意间踢翻门边的垃圾桶，一个摔的稀吧烂的八音盒掉了出来。真是古怪。 

　　抬手要敲吴宇房间的门，却发现门只是虚掩，推门进去，里面的情景让他想笑。吴宇穿着睡衣抱着汪仔一动不动的躺着，头则是深深的埋在汪仔软软的金色纯毛里，可怜的汪仔维持着艰难的90度大扭腰，头上的毛被编成麻花，掌握在吴宇手里，一动就要被拉个正着，所以它才会乖乖的趴着吧，房间的地板上铺满涂鸦画，滑落床头的耳机里还转动着庞克音乐。 

　　这一人一狗，肯定折腾了一天。 

　　汪仔睡的警觉，一听见推门声就睁开眼睛，看见大当家回来，猛的抬起头，呜！头上的毛！主人救命！ 

　　这下吴宇也被惊醒了，他坐起来，揉揉眼：“回来了，几点了。” 

　　“快11点了。” 

　　恩，睡了这么久了，记得躺下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晚饭吃了吗？”把汪仔从压迫下救出来，安慰的摸摸它的头。顺便问问这一人一狗，不过想也知道他们没吃过。 

　　汪洋站起来，到客厅打开狗罐头，汪仔欢叫了一声，狼吞虎咽的开始扫荡。 

　　“真没吃相。”鄙夷的看看汪仔满嘴肉泥的样子，吴宇很坏心的朝他的大屁股踢了一脚，很满意的听见一声嚎叫，汪仔的屁股上毛很丰厚，面积刚好一个大脚，总能激发别人在上面印脚印的欲望。 

　　“它都陪你一天了，你就别欺负它了。你想吃什么？”汪洋没辙的向汪仔投去鼓励忍耐的眼神。一脚跨进厨房回头问。 

　　“蛋糕，一个三层的超级豪华大蛋糕。”吴宇兴奋的叫。 

　　“那……那可能勉强。” 

　　“我说说的，随便弄点就好了。”吴宇脸上的神采明显暗淡下去，喃喃说。 

　　汪洋心念一动，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总觉得像是做了一件令人失望之极的事，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却没有精神的脸，没由来的就觉得愧疚。伸手来开冰箱门，里面也只剩下几棵青菜，一个鸡蛋，这两天忙着店里的事，都没注意家里的库存，没法子，只有做个鸡蛋面。 

　　一会，一碗香蓬蓬的鸡蛋面完成，汪洋端出厨房，吴宇正在餐桌上画画。他低着头，拧着眉毛，看上去十分认真，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声音“suo、suo 、suo……” 

　　“这是什么？”画面上奇怪的线条和色块，中央是一个高大五彩的圆柱型东西。 

　　“仿毕加索的抽象画，题目是盛大的生日宴会，无聊的生日蛋糕。”吴宇扔了笔，懒散散的说。 

　　“那你刚才嘴里说什么呢？” 

　　“那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是我保姆教我的。”吴宇忽然有点脸红，小声说：“她说，这是个让每一笔都能漂亮的咒语。其实没大用处，但就是那时候习惯了。” 

　　汪洋坐下来，看着图画说：“对不起，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吴宇一愣，不自在的说：“没事，都26岁的大男人，过什么生日，不用了。” 

　　“在我老家，过生日是吃长寿面的，这碗鸡蛋面就算是长寿面吧。”把碗推到桌前。 

　　说实话，虽然是名厨手下，虽然那面看起来挺精道，荷包蛋也做的焦黄金蛋的，味道可能是鸡蛋面的极品，可这毕竟也只是一碗鸡蛋面，可以说是非常简陋，但是吴宇还是很高兴，在他的回忆里，小时候生日那天最美味的东西是疼爱他的丽丽玛保姆给他做的小起司蛋糕，而今天的鸡蛋面也可以为新的生日回忆添上绚丽的一笔。 ^^

　　拿起筷子，吱溜吱溜的吃，热气腾腾散发开来，让人看了都觉得温暖。 

　　“慢点啊，还很烫的。” 

　　“哦。”吃的太急，堵在嗓子里了。 

　　“喝杯水，被噎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汪洋忙着跑到菜市场，在给店里定货的时候，还带了一些回家储备。他采购回来，吴宇刚好起床。 

　　“我就不明白，你每天家里，店里两头忙的，究竟这么累干什么，赚钱就这么重要？”看见汪洋跑进跑出的样子，吴宇悠闲的喝着牛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没错，赚钱不重要吗，男人有钱才抬的起头。”搬完了，汪洋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赚来的钱怎么办？” 

　　“恩，存起来吧。”好象是很没有建设性的处理方法。 

　　“存起来干什么？”他倒问个没完了。 

　　“等有了一定的数目，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哦，找个老婆，结婚，生小孩。” 

　　咳，汪洋嘴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这家伙怎么这么想，虽然他是说对了一些，的确找老婆结婚是很大一笔开销，至于养小孩更是没本钱的买卖，但是一想到人生就这些目标，实在是枯燥无味之极，自己都觉得一个字，俗。 

　　“……当然不是这些，比如说出去旅游啊，到外面认识新朋友啊，一些钱也可以做投资。”好容易顺气了，立刻替自己辩解一下。 

　　“你还有时间啊，你现在不是忙的团团转，你说说看，你有多久没有上街了，多久没有约人出去玩了。”呜，问的毫无反驳之地。 

　　“那是……” 

　　“还想找老婆，你现在连怎么约会都不懂吧，难怪那女人甩了你。”恶毒嘴巴又上手了：“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怎么想的，在欧洲，小餐馆老板过的日子最舒服，要是赚够了旅行的钱，就关门出去找乐子，无拘无束，多自在，再看你，好象被这家餐馆给绑住了一样。” 

　　“因为这家店是我的心血，我所有的努力。”汪洋听了，开始上火气了。 

　　“那也要给自己舒心的空间，不要这么拼命，做菜不是也要讲究心情的，你看看你昨天给我做的那个鸡蛋面，真是有失水准，你现在应该给自己放假。”吴宇也不客气的大吼。这下果然有效，汪洋愣愣的，从心底里觉得他说的有理。 

　　从房间里拿出外套，塞在汪洋手里，拖着他下楼，把他整个塞到汽车里，等发动引擎，汪洋才回过神来。 

　　“喂，我们这是要去哪？” 

　　“逛街，玩他一天，我要教你怎么约会。” 

　　“不行，今天店里还有5个预约位子，我说，改明天好不好。” 

　　“预约可以退，你就当自己急病住院好了，瞧你不开窍的样子，明天肯定也不会拉空的，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汽车轮子飞快的转，转眼就开上了通往市中心的高架。 

　　汪洋看着自己的店越来越远，连一线希望都没有了，无奈的说：“我明白了，吴大人，那我打个电话交代一下总可以吧。” 

　　接过吴宇飞来的手机，汪洋苦着脸拨号码，没有留意后视镜里吴宇狡诈的奸笑，其实那碗鸡蛋面着实让他感动了一把，觉得此人非追不可，放在眼前的美食，他吴宇还从来没有错过的，只要他追，就连难啃的木瓜石头也要手到擒来。 

　　没错，我要定你了，接招吧，汪洋。 

　　6 

　　可能真的是老天爷在作怪，汽车一上高架就不顺。 

　　先是前面一辆白色的广州本田开的很慢，尾气管吐气很不正常，汽车底盘也开的不稳，好象一直在踩刹车。当然看车后窗的牌子就明白了，“新手上路，手下留情”。 

　　吴宇暗骂了一声：“什么玩意。”跟着难受，超车到中间车道。 

　　“唰”一辆集装箱货运卡车呼啸而过，差点擦到车身。而右边车道，一辆高速大巴正从入口处上来，猛的两车相撞，货运卡车被拦腰撞上，转了约45度，斜挡了右边大半的车道，左边那位新手司机可能吓的脑子不清楚，猛踩刹车以致后面连着三辆车追尾。 

　　就这样，所有的车都被堵在这个路口，吴宇被五六辆出事的车夹在中间，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左右动不了，吴宇大拍方向盘，高声骂了句娘。 

　　汪洋打开车门一看，前面出事的地方惨不忍睹，高速大巴前头都歪了，乘客从后面慌慌张张的下来，追尾的小轿车损耗还小，可有位美丽的小姐已经有点歇斯底里，正拿着手机哭诉。 

　　再看后面，整个火车站入高架口的地方混乱一片，货车，卡车，轿车，高速大巴挤的水泄不通，就像是一个腰围26的小姐硬来一根20的腰带，憋的慌。而高架后面，各个车道的车还在往上涌，你挤我，我挤你，后面的使劲按喇叭，在加上司机的骂骂咧咧，简直闹翻天，好象今天全上海的车都赶过来凑热闹，瞧架势，没有几个小时，通不了。 

　　“我们没有事已经算好了，现在不过是多坐一会而已。”汪洋坐到车里，安慰臭着张脸的吴宇。 

　　“简直在浪费时间。”吴宇懊恼的理了理头发。 

　　“你的头发好象长了不少。”吴宇有一头深褐色的头发，略带着卷儿，散散乱乱的贴在脸上，把他白芷的皮肤衬的更加光滑。 

　　“看上去很乱吗，早上没怎么弄它。”吴宇听了，无意识的又理了理。 

　　“没有，你这样子很好，现在这发型很好看，以前……以前那个……很酷。”老实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没有一厘米长，一张精致的脸居然顶着一个板寸和尚头，真的很诡异。 

　　吴宇听到夸奖，似乎有些脸红，呐呐说：“这发型是阿城搞的，以前还要长，上次被我妈唠叨，我一生气就去推了个光头。” 

　　汪洋愣了愣，拍他的脑门，笑骂说：“你这不是孩子气吗，多可惜，这么好看的头发。” 

　　“哪里好看了？” 

　　“恩……颜色，颜色很漂亮。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染的，没想到你天生就是这么漂亮的颜色。” 

　　“……你是第一个说我头发颜色漂亮的人。” 

　　在汪洋疑问的眼神里，吴宇别过脸，自小，家里就没有人喜欢他这头褐色头发，父亲是金发，母亲是黑发，在一大堆黑发，金发的堂兄弟，表姐妹里，他顶着这样一头褐发显得很突兀。祖父曾经嫌恶的扯着他的头发，不止一次叨念：“你到底是像谁？” 

　　在家族里，他是个彻底的异类。没由来的，汪洋的话让他有一种自由的感觉。 

　　很高兴！ 

　　“哇靠。”擂一声喇叭，真过瘾。 

　　“我说，吴宇，我一直想问，你不是从小在外国长大的，怎么中文说的这么溜。”尤其是那问候妈妈的，三字经那些。 

　　“我妈有半个中国血统，中文是从小听大的，再加上我到上海头几个月，在酒吧认识不少朋友，混的熟了，又学会不少。” 

　　他又洋洋得意的说：“其实我是很有语言天赋的，听听就会，我以前还学过德文，拉丁文，我的保姆是西班牙人，跟着她，我对西班牙语也很精通。” 

　　听听就会，那就难怪在酒吧里听会那些三字经了。 

　　“别光说我，说说你啊。”吴宇不耐烦的嚷嚷。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看你每天这么无聊，是没什么好说的，以前呢，感情经历上的，你喜欢怎么样的，漂亮的，性感的，还是纯的那种，你那个前女友算什么型的？” 

　　“你一样问那么多，我怎么说。” 

　　“那就慢慢，一样一样说拉。” 

　　“……其实，我没谈过恋爱，曲敏算是我第一个女朋友，我们俩要说真有感情，也不是。从头到脚，我满脑子都是店里的事，又不会说话，也不够关心她，就跟你说的一样，我这个人挺没意思的，她甩了我也很正常。” 

　　没有的事，那是那个女人没眼光，白让我捡个现成便宜。 

　　“你们有没有上过床？” 

　　“你……你问那个干吗？”汪洋一听，有点尴尬。 

　　“啧啧，一听就知道没有，你呆子啊，让那女人骗了那么多钱，居然连床都没上过，我说，你是不是现在还是处男啊？”要真这样，我不就更赚便宜。 

　　汪洋恼怒的推了他一把，大声说：“当然不是，那是两码事，我和曲敏是正经男女关系。” 

　　“咦，原来大人是正人君子啊，这年头可不时兴了，说不定那女的就因为你太冷淡才甩你的。” 

　　“说什么呢，你倒是专家了，怎么没看见你带女朋友回来，平时外面约会啊？”汪洋不甘心被数落，找机会反击。 

　　“我呀，我对女人没兴趣。” 

　　“~哦，~是吗？”汪洋笑着拖长声音说。 

　　我是说真话，你怎么就不相信？吴宇苦笑着摇摇头。 

　　说话间，前面交通警已经赶到，疏理出一条通道来，吴宇终于可以开动车子了，抬腕看表，已经11点，赶上吃中午饭了。 

　　“现在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先去填肚子，说到吃，大厨，您出马推荐，上海那家店好吃，我们就去哪家。”吴宇还真觉得肚子饿了，一想到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忍不住流口水。 

　　“我说啊，那我们在前面的高架下。” 

　　在汪洋的指点下，汽车开到虹口区最老的路段，钻到红楼老房胡同里，汽车不能进了，只有用走的，两人来到一家简易的小餐馆前，朱记熟食店 

　　再一次声明，这篇决不会是悲文，因为第一，我不喜欢写悲文，大家都是抱着轻轻松松的态度来看文的 搞的大家心情极差，脸色灰暗干吗 第二，我是自己怀着高兴的心情写文，变法虐我家宝贝，搞的自己也心情不好，何必 第三。这文开头，我就决定想写一个浪漫一点的故事，三万英尺，听听就觉得浪漫 对吧 

　　所以 呵呵 各位大人不必担心是悲文拉 

　　等下次我真要写悲文的时候我会事先声名 

　　 

　　破落的店面，油腻腻的黑墙，杂乱的几张小桌子放在门口露天地方，这么破的店生意倒是不错，几平米大的铺子挤满了人，桌子不够的，还有人蹲在门口角落呼哧呼哧的吞面条，看起来那面味道很好。 

　　吴宇犹犹豫豫的进去，当头一个伙计拎起一桶污水，不客气的倒到马路上。 

　　“小子，叫你不要偷懒的，居然还倒在门口，你就不会再过去两步，卫生局又要来罚老子钱了。”店里面的大叔操起砧板上的刀，大声吆喝。 

　　“对不起，先生，伙计没礼貌，吓着您拉。”看见吴宇嫌恶的皱着眉头，大叔赶紧低声赔笑。汪洋拉了吴宇，挑了个最外面的空位子坐下。 

　　“这就是大厨你推荐的上海名店，全上海最好的？”吴宇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轻轻一抹，指尖就黑了。 

　　“要说三黄鸡，这里是上海第一啊。伙计，切两斤鸡肉，两个小炒菜，两瓶啤酒。再加上一碗阳春面。” 

　　“就是他们在吃的那种面。”吴宇好奇的看了看多数人手里的面，说：“我也要一份。” 

　　“难得我这小店里有老外光顾啊，有眼光。”大叔高兴的嚷嚷：“里面的，挑只好鸡过来。”那鸡上来，金黄油亮的皮，雪白新鲜的肉，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大刀在磨刀石上“噌噌”两下，利落的去头，去尾，切成整齐的一块块，骨头殷红，肉汁流的满砧板。 

　　“吃三黄鸡，一要看骨头，骨头颜色越红，越漂亮，鸡就越新鲜。二要看肉，一刀下去，肉纹理出来，但不散，说明鸡嫩，做的火候也到了，肉汁纯，没有黄色的，这鸡不但嫩还很精，吃起来一定很鲜。”汪洋说的头头是道，就他说来，那只鸡非常棒。 

　　伙计把切好的鸡肉装盘送上来，吴宇立刻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往嘴里送。 

　　“等等，吃三黄鸡还不能忘记酱料。”汪洋指了指旁边小碟子，说：“酱汁是最大的秘诀，各家都把这配方当传家宝，这里的酱汁是我吃过最好的。” 

　　蘸上酱汁，把鸡肉放进嘴里，吴宇闭着眼睛没说话。汪洋有点奇怪，不好吃吗？怎么跟以前的反应不一样。伙计拿啤酒出来，汪洋开了一瓶，先给吴宇倒上。 

　　“啊！”猛的一声大叫，吓的汪洋酒瓶都没有拿稳。 

　　“有……好象有十几种味道在里面，天，简直没办法说清楚，实在，实在太好吃了。”吴宇激动的手舞足蹈。 

　　“呵呵，你喜欢就好，来点啤酒。” 

　　吴宇根本没有抬头，继续吃鸡肉，一筷接一筷，每一口都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仔细的回味。这境界已经旁若无人，脑子进入只有鸡肉和舌头的虚无状态。 

　　他这样子非常可爱，每次给他吃好东西，总能看到这小子不同一般的表情，恩，就和汪仔吊上半根香肠的样子一样，满足幸福的表情，总让人忍不住把最好的东西亲手奉上。汪洋微微一笑，拿起筷子，也低头享用刚送上来的阳春面。 

　　“呃！”打了个嗝，吴宇终于从一堆鸡骨头里抬起头，六分饱吧，两斤的分量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还有什么好吃的，桌子上阳春面正热气腾腾的，仔细看看，普通的面条，普通的汤，拿起筷子撩一撩，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大家吃的这么带劲，连眼前的汪洋也吃的很香，不管，尝一尝就知道。 

　　“怎么样？”汪洋放下手里的碗。 

　　吴宇紧紧拧起眉头，扫了一眼面碗，嘴角挤出两个字，“难吃”。 

　　没错，和刚才的三黄鸡比，不，就算和超市里那些垃圾食品比好了，这碗面还是淡不拉机，什么味道都没有。 

　　汪洋笑了笑说：“不会这么差吧，至少面条还是很精到的。吴宇，你觉得，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好吃？” 

　　好吃的东西太多了，说也说不完，怎么能挑出个最好的。 ^^

　　“其实，人饿了三天三夜之后，吃的东西是最好吃的。” 

　　“废话。”吴宇白了他一眼，说：“无论什么吃的都是用来填肚子的，要这样说，法国巴黎香榭里的头盘菜不就和超市里的薯片是同一个档次，你当人是猪啊，用塞的。” 

　　“可我能想起来的，最好吃的就是这里的阳春面。”汪洋笑着说。 

　　“你的味觉不会有问题吧。” 

　　“在上海能填饱肚子的方法很多，有花两三千在和平饭店吃一顿的，也有花两三块在快餐店吃一顿的，那你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到这里来吃阳春面，因为够便宜，一块五能立刻打发掉一餐，而且很饱。” 

　　“那味道呢，他们也很可怜，没有钱，也没有心思来讲究味道吧。”吴宇叹了口气说。 

　　“我以前也这么打发日子，不，应该说连这碗面都吃不起。”汪洋伸出一根手指，在碗沿边打转。 

　　“我十年前到上海闯世界，力气不够，文化不够，连在工地里干伙都吃不消，到这里一个月，带来钱花光了，十二月天被房东赶出来，这家店原来的老师傅看我可怜，让我在铺子里住了一晚，还给我做了一碗阳春面。” 

　　“你知道吗，那时候天冷的厉害，手指冻的没知觉。我又三天三夜没吃上一顿热的，那碗面的味道真的无法形容。” 

　　“后来，这个师傅把我介绍了一个饭馆做事，我去当学徒，算是正式入行。虽然这十年里，我学的是法国菜，开的是法式餐厅，不过，我的梦想其实是很简单，我想开一家大食堂，让所有人能用三块钱吃到和用三十块，或者三百块一样的味道。” 

　　吴宇微微一笑，叹道：“很棒的梦想！” 

　　从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汪洋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宽宽的肩膀给人一种扎实安心感，好象即使有再重的负荷在前，他都能稳稳挑起，和他一起生活的人会很幸福的。吴宇在心里窃喜，今天，汪洋居然把自己的以往这么毫不保留的说出来，算不算是两个人关系拉进的标志。他当我是知心朋友了，嘴角的笑纹更大了。 

　　“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保姆丽丽玛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经常给我讲世界各地的趣闻，其实她除了伦敦，连自己的祖籍西班牙都没去过，她说她的梦想是周游世界，可是自己老了，去不到那么远的地方，我希望能替她实现这个愿望，做个摄影师，借工作能到处走，每到一个地方，要拍下最美丽的风景寄给她。” 

　　吴宇喝了一口酒，说：“梦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我是当了摄影师，却是窝在一个摄影棚里，给些无聊的人拍照片。” 

　　“你嘴上这么抱怨，其实心里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忙起来，没日没夜的。” 

　　“算是吧，干这个还是挺新鲜的，而且整个摄影棚我最大诶，呼风唤雨，很威风啊。” 

　　“你就是孩子脾气。这两天也休息够了，明天赶快上班去，人家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我都觉得可怜。”汪洋伸出手指弹他的头。 

　　“原来你变着法来教训我啊！”吴宇瞪眼睛了。 

　　“没有，只是说一句提醒话而已。” 

　　“明天再说吧，今天不许说有关工作的半个字。”伸个懒腰，吴宇又说：“我们晚上去吃什么？” 

　　“中午饭还没完呢，你就想晚上了。” 

　　“这不是已经吃了，鸡的味道的确很好，晚上我要吃海鲜。”吴宇又开始幻想了。 

　　“上海人喜欢吃甜的，要吃到新鲜的海货，估计要去高档餐厅，而且吃不痛快。” 

　　“为什么？” 

　　“很简单，海鲜最好吃原味，越新鲜的越好，上海虽然离海不算远，可新鲜的海货本地是没有的，得到舟山，或者近一点的崇明岛进。而龙虾，鲍鱼这么高档的海鲜就要空运了。所以没有档次的餐厅做不出来的，其中没有秘诀。” 

　　“这就是海鲜一定要到原产地吃的道理了。” 

　　“没错，海货在船上最新鲜，上岸就要进冰箱，多放一天要去一层味道，即使是空运也比不上原产地的味道，蔬菜，肉类都可以自己生产，但海鲜就做不到了。世界上有许多海鲜名胜城市，各地有各地的味道。说到中国吃海鲜，我个人认为，我老家象山一带最好。” 

　　“咦，没听说过，哪里有什么名产？” 

　　“名产倒是没有，那里也没有什么名厨，名菜系列的，但东西不错。那里往南，或往东，是深海出产的海货，那些东西运动太多，过于结实，熬汁熬汤还可以，做菜根本不行，往北，气候变冷，出产的海货多油脂，味道也不行，象山近海出的东西大小刚好，一些浅水的壳类味道就更好了，可能我从小吃惯了，所以对外面的海鲜总是看不上眼。” 

　　汪洋叹了口气，却看见吴宇的两眼已经放射出不一般的光芒，亮晶晶的心心啊。暗叫“不好”，已经为时已晚。 
^^
　　“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开玩笑，怎么去，开车要4个小时以上。” 

　　“没事，现在出发刚能赶上晚饭。我来开车啊，没问题啊。” 

　　“那回来呢，我们肯定要在那里住一个晚上，我明天还要上班，怎么赶回来？” 

　　吴宇一把拖起他的身子，嘿呦嘿呦往外走：“没事，公务员还有双休日呢，你休息两天，地球不会停止转动的，就当是放大假，回家探亲。” 

　　“放手，不行。” 

　　“多一天，有不会有人饿死的。” 

　　“不……” 

　　“就当是陪我，你勾了我的食欲，就想跑，你要害我谗死吗！” 

　　“……” 

　　所谓民以食为天，样样事情都是以食欲为优先的，而食欲饱满的吴宇是可怕的，他可以拖动比自己重几十来斤的大个子，也可以把车子开到最高时速，风驰电掣的向他的海鲜大餐扑去。 

　　汪洋无意识里，好象听到远处汪仔传来的一声哀号。 

　　“遭了，我们还得回去一趟，我没准备汪仔的晚饭，他非挨饿不可。” 

　　回去干什么，让你后悔吗，进了家门，就不用想拖你出来，吴宇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阿城，我和汪洋去象山了，你帮我喂下狗，钥匙在门垫下的小洞里。”汪洋很清楚的听见话筒里大声的诅咒，当然不到几秒，就被挂了。 

　　这小子，真让人受不了，可又让人拒绝不了。汪洋稍稍坐的舒服些，说：“连开4个小时会很累，中间换我来开。” 

　　“好。”扭头又是一个阳光笑容。 

　　7 

　　“喂，吴宇，起来，我们到了。” 

　　什么声音在耳朵边飘，靠头的地方暖暖的，真舒服，还有一股很好闻的皂角味，这味道很熟，是汪洋用的香皂味，很迷人的味道。 

　　“啊！”猛的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从地平线横扫到脸上，把车上的一切染成金黄。汽车已经下了高速公路，四周空无一物，除了农田还是农田，山在不远处，脚下零星部着几间矮房子。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过绍兴的时候。”汪洋提了提酸痛的肩膀。 

　　“你应该叫醒我的。”不知道是不是夕阳的投影，吴宇的脸红红的，特别好看。 

　　打开窗，风就猛的灌了进来，细沙微粒里透着一股子咸水味，海应该就在山的那头。颠簸不平的沙石路，汽车轮胎在上面留下一道规整的小三角花纹，只是不多时又被风吹散了。这条路细细长长，绕过远山的边缘。而随着方向的变换，海终于在山的那一头露出一个小角落，这个角落逐渐变大。终于，一连片的波浪翻涌景色跃然跳出眼帘。 

　　象山的海是让观光者失望的海，没有纯净的蓝，只有浑浊的黄，一点也不起眼，可在傍晚，它有自己独特的一面。水波翻天，声势浩大，携带着天边的金色席卷所有它能触摸的地方，于是，天地间就只留下金黄这种色彩了。 

　　荒凉的沙滩，没有一个人影，在这里，除了风声唳咧，就是海浪轰鸣，可奇怪的是，平时你从不注意的心跳声，此时此刻却很清楚，很清楚。 

　　这里是一个听自己心跳的地方，而汪洋就生长在这里。 

　　“咣当”，汪大伯手里的搪瓷碗掉下来，他也没注意。因为，一辆漂亮的小汽车（其实是宝马，大爷当然不认识）开进自家院子，崭新的轮胎车灯和石头围墙，石子小路很不相称。 

　　“*小顽，侬啊唆回来了，今天是搔日节。”看车里人下来，大爷顿时高兴起来。 

　　“大伯，没讲一声就奔来了，你伐会赶我啊。”汪洋笑着说。 

　　“*许头儿子，讲搔东西，墩就墩，要让我不爽快，半夜三更，把侬赶回去。”汪大伯看见吴宇下车，有点点吃惊：“这老外是侬朋友。” 

　　“恩，其叫吴宇，专门到这里讨海鲜吃，侬就随便做几个菜，打发他一下就好。” 

　　汪大伯狠狠给他一个爆栗，伸出手对吴宇说：“远来是客，欢迎欢迎。” 

　　吴宇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大伯手很糙，满关节都是茧子，巴掌上被海风吹的满是口子。大伯一手拉一个，进了屋，边走边说：“你们就住你胜水哥的那屋，就是你以前的屋子，前两年改成他们新房，现在夫妻两个进城做生意去了，这屋子一直空着，你们就自己动手整一整。” 

　　二楼的房子一开门就是满屋子的夕阳余辉，推开窗，海就在眼前。 

　　“这房子真棒。”吴宇回头惊喜的说。 

　　“侬欢喜就好，噶我去买下饭了。侬两人忙，阿洋不准偷懒哦。”大伯数落几声，走下楼。 

　　汪洋笑了笑，走到大衣柜前拉开门，一股霉味就冒出来了。 

　　“很久没用，我们晚上得睡湿被子了。”汪洋喃喃说，摸摸床板，积了一层灰，也得擦擦：“你坐会，我去打桶水来。” 

　　“哦。”吴宇愣愣的站在窗前，好奇的打量屋子里的摆设，红漆漆的家具，大柜上老旧的皮箱，描着金鱼的搪瓷水杯，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像一个新奇的展览。听大伯说，汪洋小时候就住这屋子，不知道他那时候什么样。 

　　角落里小茶几吸引了他，玻璃台板下有几张黑白旧照片，日子长了，粘在玻璃上有些撕不下来。其中大多是一个小男孩的，有的带虎头帽，有的穿虎皮棉袄。不用猜，准是汪洋小时候，因为吴宇知道，他笑起来，左边的眉毛会不由的翘起来。 

　　看看，这家伙小时候多胖啊，滚圆的脸，滚圆的身子，穿上棉袄，根本没有脖子，活像一个石墩子。 

　　视线，从门边探出来，吴宇一回头，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就缩回去了，混不知门槛上的鞋子露了馅。吴宇笑了笑，静静坐下来等。不一会，小脑袋又探出来了，滚圆的眼睛和吴宇对个正着。小家伙转身就逃。 

　　蹬蹬蹬蹬，楼梯里响起重重的脚步声，吴宇追出去一看，一个活脱脱的石墩子正努力与台阶做斗争，最后一格没爬稳，他就滚下去了，厚实的棉衣，木头梯子，也不疼，可吴宇发现他的屁股下的裤子裂了一条大口子。 

　　“汪洋，汪洋。”伸手抱起这小子，恩？他还真沉，居然还不老实的扭来扭去，胳膊夹紧，到院子里找救兵。 

　　汪洋关上水龙头，看见吴宇急匆匆的抗着小侄子跑过来，顺手接了小孩，捏他的鼻子说：“洪子，你小顽刚才在哪里，居然不见我就躲起来啊。” 

　　“谁人……恩……谁人叫侬带了个红毛来，生的跟女人一样。”洪子小脚乱蹬，总算保住自己的鼻子。 

　　“什么，小顽越大越没礼貌了，这是二叔的朋友，也要叫叔叔。” 

　　洪子很傲气的哼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吴宇赶紧说：“他刚才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真的。”汪洋瞪起眼睛仔细看：“没事，你看他不是挺能跑的，活蹦乱跳的，绝对没伤到。” 

　　“可他裤子破了。”不是，看洪子一颠一颠的跑，两片雪白的小屁股若隐若现。 

　　看吴宇满脸认真的样子，汪洋大笑起来：“那不是摔破的，那是乡下小孩穿开裆裤，那里开个口子，大小便就方便了。” 

　　这不是，小混蛋跑到墙角边，索性对着菜地撒起尿来，不用解下裤子，直接上，喝，这小家伙还瞄的真远。 

　　吴宇看的目瞪口呆，只挤出三个字：“是方便。”回头再看看汪洋，惊叹：“这么说，你小时候也穿过。” 

　　“那个，……谁小时候没穿过！”汪洋恼羞成怒大喝。 

　　“我……我……就没有，哈哈，真想看看你……哈，你穿的样子。”受不了，吴宇笑的肚子抽筋，快在地上打滚了。 

　　洪子方便完，扭回头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个，什么事情这么好笑的。 

　　晚上的大餐有五六盘，个个碟子有脸盆那么大，里面盛的都是吴宇看也没看过的东西，汪洋坐在他身边，一一给他介绍：“这个叫海蛏子，这个是对虾，这两样你应该看见过，象山本地的比外面小一点，但是味道很鲜，这个样子难看，名字很好听，叫望潮，还有这个蟹，壳像个梭子，就叫梭子蟹，这个软的是虾蟾，最后一个是……” 

　　手指被一双肉筷子拦开，洪子已经不客气的捞了一只最大的放进嘴里，糊糊的说了个名字。 

　　“什么，没听到。”吴宇愣愣的说。 

　　吐出东西，洪子大声喊：“za su po。” 

　　“那学名叫虾姑，刚才那个是宁波话。”汪洋急的什么似的说。 

　　“什么意思。”吴宇不理他，很虚心的向小洪子请教。 

　　“就是说这种东西每天乱撒尿，随地大小便。” 

　　“哦，原来是尿尿虾啊。”吴宇恍然大悟，意味深长的点头。 

　　啪啦一声，只听汪大伯不满意了，说：“阿洋啊，几岁的人了，饭碗砸了，多不吉利。” 

　　摘头，去尾，吴宇惊奇的看着洪子那双肉鼓鼓的手灵活把全身武装带刺的尿尿虾完成拆下来，剥出里面完整的肉来，吃的津津有味。他也依样画葫芦，去了头，看见虾肉露出一头，正向他招手，可接下来，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虾身子根本没破绽，使劲一挖，不知哪里的刺扎疼了手。 

　　“我来帮你吧，吃这东西，没经验不行。”汪洋过来帮手，食指往虾姑卒角旁边下手，一节一节剥下来，焦盐，外壳乖乖的就落下来，里面一条嫩红色的虾肉，筷子一拨就跳了出来。看起来真的好吃，吴宇使劲咽了口口水。汪洋好笑的把虾肉夹到他碗里，又给他剥第二只。 

　　不多会，汪洋面前的虾壳跟小山似的，里面的肉都进了吴宇的肚子，来一条吞一条，来两条吞一双。洪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最爱都被抢光了，气的大喊：“阿爷，二叔偏心，就剥给红毛吃。” 

　　“*你呕搔东西啊，要吃生活是伐。人家是客人，你小顽要懂道理。” 

　　吴宇看看汪洋剥虾的样子，心里暗暗偷笑。 

　　“噢，吃的太饱了！” 

　　吴宇在漆黑的海滩上乱跑。吓的汪洋连忙拉着他的手：“我说先生啊，你当心点，这里没有灯的，要是走散了，你得在这里待上一夜，掉到海里没人救的。” 

　　吴宇居然乖乖没回嘴。汪洋手上的温度让他发懵。怪了，明明没有喝酒，为什么脸那么烫，幸亏天黑，汪洋一点也看不见。 

　　“小心啊，到礁石了，脚下可能会踩空。”汪洋紧紧提着吴宇的肩膀，千万叮嘱。 

　　终于爬到一块大礁石上面，吴宇已经满头大汗。而天上的月亮也很赏脸，从一大片云彩里探出弯弯的脸，银色的光撒的海面波光粼粼，斑斑驳驳，真漂亮。 

　　温柔的月光，雪白的海浪，轻慢的微风，一片寂静里，咚咚声是自己的心跳，和身边人的心跳，自己轻微的呼吸以及汪洋的呼吸，一切都丝丝入扣，宁静安详，这里的空气真的很奇妙，在骚动不安中，来到这里，所有一切就都变的美好顺利，难道是这轮月亮，这片海滩的魔法吗。 

　　“真美，可惜我没带相机，要是能拍下来就好了。”吴宇挨着汪洋的肩膀叹道。 

　　“以后还有机会，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真的，你以后还要带我来啊。”吴宇兴奋的大叫。 

　　“嘘。”汪洋捂住他的嘴，打开手电，搬起一块小礁石。一只十脚横爬的家伙慌张的在光下现身，汪洋拇指食指用力一夹，抓起他的外壳，放进网袋里。 

　　“这是什么啊，这么小的蟹。”吴宇兴趣十足的看，忍不住伸手去抓。 

　　“小心，这是石蟹，别看他小，要是被他钳了，甩也甩不掉，疼的要命。” 

　　“我们就是出来抓这个的，这个能吃吗？” 

　　“当然能吃，回去浸在酱油里，好吃的叫你掉舌头，你注意，他们一般躲在石头缝里，或者石头下面，看到了不要轻易去抓，告诉我一声，我来。”汪洋边说边四下里看，吴宇也饶有兴趣的搬石头。这样的游戏，是他这个在英国庭院里生活的小孩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这大片的礁石下有多少好玩的东西在等着他啊，待在汪洋身边真的很快乐。 

　　“汪洋，快，这里好多。” 

　　“汪洋，你看我也会抓了。” 

　　“啊，它居然夹了我一下。” 

　　“汪洋，我破皮了。” 

　　“汪洋……” 

　　于是，今晚的海滩不在寂寞荒凉，而是被快乐小孩的吆喝声充斥着。 

　　*1：宁波话，“小顽”这里都是长辈对自己喜爱的晚辈男孩的昵称，“侬”就是你，“啊唆”就是为什么 “搔”就是什么，全句意思是：小子，你怎么回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2：“许头”宁波话里是傻子笨瓜的意思，“墩”是住，全句是：傻小子，说什么话，住下就住下，要是我不高兴，半夜都把你赶出去。 

　　*3：“呕”是喊，叫，抱怨的意思，“吃生活”和上海话颇为相似，就是讨打，想被教训的意思， 

　　8 

　　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晴空万里，又是一个好天气。 

　　吴宇抬腕看看手上的表，6点多，地板上的被氇被整干净了，汪洋已经起来了。昨天晚上那真叫疯狂，他们两个人一直在礁石上捉蟹到大半夜，感觉自己快把这一带海边所有的蟹都抓光了，回来一共泡了五大坛酱油石蟹，够吃一阵子的。 

　　吴宇躺在床上美美的想。 

　　门被推开，洪子进来了，慢吞吞摸到床边，歪着头正和吴宇眼对眼，他们俩大眼对小眼数秒，小胖墩把手里的搪瓷脸盆，铁铲子放床沿，奔手奔脚爬上床，坐在吴宇胸口上，双手拿起脸盆铁铲。 

　　这小子想干什么？ 

　　“咣！！！！” 

　　“汪洋！！”吴宇气急败坏的提着洪子冲进厨房，“你什么意思？” 

　　“这么快起来了，洪子做的不错啊。”汪洋惊讶的说。 

　　废话，能不起来吗？这小恶棍比汪仔更狠啊，居然来这招，他现在满头都是蜜蜂，脑子里嗡嗡直响。 

　　“年纪轻人，早爬起来身体好。”汪大伯呵呵笑着说。 

　　“快去刷牙洗脸，饭已经好了，趁热，我们还得早点回去。”汪洋递给他新牙刷毛巾。 

　　吴宇一听就没劲，可知道自己委实赖不过今天回去的，闷闷不乐下去搞个人卫生。 

　　“大伯，伐是讲过伐要买给种米，现在粮食便宜了，就为了省几毛钱，你自家身体要当心的。” 

　　“我晓得的，侬麽噶多闲话咧，我自家身体会自家注意的。” 

　　“上回我带来的高血压的药，侬吃过没有，这药便宜的，侬不要不舍得，吃光了给我带个信，我再给你送来。” 

　　“好。” 

　　“殆回（刚才）我已经把柴挑好了，水缸还挑好了。” 

　　“好。” 

　　“碍点（等会）我搭侬一起到田里去，侬只顾调农药好了。其他我来做。” 

　　“好了，噶多闲话，我又伐是三岁小人。我拿农药去了。” 

　　吴宇笑眯眯的在灶头旁桌子坐下来，说：“你很孝顺嘛。” 

　　“他是我亲大伯，我五岁父母去世，他把我当亲儿子养，我能有今天，要多谢他，他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这里，万一生什么病了，真的很危险，可是老人家念旧，身体不好也不愿意跟我们去城里一起住，只有经常来看看他，有精神我们也放心一点。” 

　　“我会看着你的，下次抽空再一起啊。” 

　　“好，你的话最大，先生，吃饭吧。”汪洋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稀饭给他，而桌子上早摆上了豆腐，泥螺，咸荠，咸蟹四小碟宁波下饭四小菜。吴宇虽然爱吃甜的，可这四小菜新脆爽口，咸中又有一股鲜味，自然胃口大增，吃的格外高兴。 

　　“咔嚓，咔嚓”，扭头一看，洪子正忙不迭的往嘴里送东西，仔细看，是自己昨天晚上抓的石蟹。 

　　“汪洋，石蟹可以吃了？你怎么不端出来？”太冤枉了，自己辛辛苦苦抓回来的，第一口居然落在这个臭小子嘴里。 

　　“才泡了5个小时，都还没有熟，你还不能吃。”汪洋从大灶后面抬起头。 

　　“那他，他怎么能吃了。”臭小鬼，手指着他，他还吃的更加起劲了。 

　　“洪子从小吃惯了鲜货，你不行，太早吃要吃坏肚子的。” 

　　汪洋站起身来，擦擦满是烟灰的手，说：“我出去帮大伯到棉花田里打农药，你等一会，9点左右就可以出发了。” 

　　临了，他还不忘说一句：“记着，绝对绝对不能嘴谗，要忍耐！” 

　　天那，难道就叫他这样坐着，眼巴巴的看着那臭小鬼吃的津津有味，自己一点都不能动，吴宇实在想不通。只看见洪子利落的从坛子里捞出一只最大的团脐，锹开壳，露出里面黑胶一样油亮的蟹膏，咬在嘴里韧韧的，昨天抓的时候，汪洋就告诉他，再过十几天，团脐就要产卵了，现在是它营养最好，最肥的时候，蟹膏是整只蟹最精华的部分。 

　　瞧他一脸享受的样子，再加上“叽吧，叽吧”的配音，你是存心想害死我啊，吴宇的目光已经到了怨恨的程度。小鬼被他看的害怕，拿了一只贡献出来。 

　　忍耐，那是啥，世界上还有这两个中国字吗？没有。 

　　吴宇毫不犹豫的抢过来，迫不及待的放在嘴里。只觉得一股甜甜香香的鲜味汁顺着舌头慢慢渗到嘴巴的各个角落，蟹膏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每只只有一小团，但已经很鲜了，可以把它放在舌头上慢慢溶化，也可以用牙齿慢慢嚼，味道都不一样。汪家的酱油是他们自己磨的，比之城里吃惯的厂家桶装生产的酱油，多了纯正地道，更给石蟹的鲜加上了不少魅力。 

　　口水就像是开了闸的笼头，那里还止的住。石蟹只管味，不管饱，整整一坛下肚，根本没感觉。吃的手指都是通红通红的酱油色，舌头早就被咸的麻木了，怎一个爽字了得。 

　　汪洋提前回来了，看见桌子上空了的坛子就大叫不妙，厨房空无一人，想也知道吴宇跑哪儿去了。到茅房门口，洪子正在地上涂鸦，手里有七八枝漂亮的粉条棒，他得意的说：“我给红毛拿草纸，他跟我换的。” 

　　“呜~”吴宇被汪洋扛到床上，脸色死灰，全身无力。 

　　“活该吧，嘴谗吃几个就算了，居然一整坛你都不放过，还不要命的喝冷水。” 

　　那是，那是因为嘴巴实在太咸了，屋子里又找不到热水，吴宇心虚的低下头。 

　　“来，张嘴，吃药。”汪洋虽然嘴上凶凶的，动作却很轻柔，倒上一杯热开水，发现吴宇根本没力气，拿两个枕头掂在床头，把他扶起来，喝水喂药。 ^^

　　“汪洋，我们今天还走吗？”吴宇小心翼翼的问。 

　　“你说呢~你最好明天就能好，否则我饶不了你。”汪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出来已经两天了，店里都不知道怎么样了，都是谁害的。 

　　“好了，不想别的，闭上眼睛睡一会啊。”汪洋的语气柔柔的，还体贴的帮吴宇拉拉被子，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很严重，好象已经脱水了，要是吃药还不管用，只有上城里去挂吊瓶了。 

　　一觉醒来，头晕脑涨，没有力气，身子像在棉花团上飘飘荡荡的。老天，不会就这么因为贪嘴而挂了吧，耳边还有“呜呜”的声音，已经到了弥留，出现幻听了。睁开眼睛，原来耳朵里贴着一个大海螺，洪子笑嘻嘻的瞧着他，见他醒了，刮脸唱：“羞羞，红毛是个屎大王，红毛是个屎大王。” 

　　小王八蛋，早晚我要收拾你。 

　　“洪子，海螺真漂亮，给我瞧瞧行吗？”狐狸贼贼的笑。 

　　“不要，这是二叔送我的。”汪洋送的，吴宇一听，眼睛就发亮了。 

　　“这个能不能送给我啊，我用好多好看的彩棒跟你换。” 

　　洪子黑眼睛一转溜，把海螺藏在身后，摇摇头。 

　　小鬼门槛还很精明啊，吴宇想了想，摘下手上的运动手表，瑞士绝版手工成品，说：“加这个，我跟你换。” 

　　漂亮的彩色表带让小胖墩有点心动，可他还是没把海螺拿出来。吴宇早在心里骂他十万八千遍了，费劲捞起床上的包，摸摸里面，还有一个可以发光的钥匙圈他可能感兴趣，拿出来，说：“再加这个。” 

　　成交，洪子捧着一大堆战利品走了。吴宇怕他反悔，赶紧把海螺塞进背包。 

　　“你捧着个背包傻笑什么？睡傻了。”汪洋进来。 

　　“没事，汪洋，我感觉好多了。”脸色是缓过来了一些。 

　　“这样就好，你睡了5个多钟头了，饿不饿，吃了这碗粥吧。” 

　　虽然那碗粥晶莹透亮，热气腾腾，很好吃的样子，可肚里涨涨的，都是苦水，怎么会有胃口，吴宇的脸垮垮的： 

　　“不要吃，我想吃蛋糕，我要巧克力慕丝。” 

　　“别开玩笑了，这里怎么可能做，就算我做了，你也不能吃，乖，我在粥里加了糖，你一定喜欢的。”病人最大，看吴宇现在一脸憔悴的样子，汪洋也不愿意和他吵。这一觉睡下来，他的眼袋都出来了，面色焦黄，一点神采都没有，看着让人心疼。 

　　好说歹说，吴宇吃了一点粥，又吃了药。他靠在汪洋的怀里，轻轻的闭上眼睛，说：“汪洋，你陪陪我好吗，我很冷。”汪洋一听，把他整个抱在怀里，又给他盖上严严实实的被子，问：“这样好不好，还冷不冷啊。” 

　　吴宇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直到握住温暖的大手，他才觉得踏实，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头又往温暖的臂膀里挤了挤，才安然睡去。 

　　怀里多了一个会动，会呼吸的东西，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汪洋感觉的到吴宇手心的热度，肌肤的接触在他心里埋下一种奇妙的触觉感。记忆里，除了父母大伯，没有人和他有这么亲密的接触过。这个手心的主人正在安睡，他的胸口在轻微的抖动，有规律的起伏，宁静的气氛里还能感觉他轻轻的心跳。 

　　汪洋低下头，仔细的观察他，虽然这张脸天天都见面，可从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有凝视的机会，造物神是不公平的，吴宇精致的脸在任何角度看，都非常漂亮，修长柔软的睫毛微微轻颤，说不出的柔美，大半个耳朵被头发掩盖起来，只余下耳垂，种上一粒银色的耳钉，点缀小巧，恰倒好处。 

　　下去就是柔和的脸庞轮廓线，脖子的皮肤在头发的遮掩下，显得更加白皙，冥冥里，似乎有一种声音在诱惑，再汪洋明白过来的时候，他的另一只空闲的手，已经悄悄的爬上那里，沿着发迹游走，抚摩他服帖的头发，抚摩软软的耳朵，抚摩细腻柔滑的肌肤，往里，再往里，纤细的锁骨在领口间若隐若现。 

　　“阿洋，其没事情伐？”大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汪洋猛的惊醒，收回手，抬起脸：“没事情了，应该明天就好了。” 

　　“哦，已经9点钟了，侬差伐多也早点睡了。” 

　　大伯下楼梯的声音渐渐轻了。 

　　汪洋呆呆的坐了一会，对自己莫名的举动感到惊讶，那是什么，坦白说，是无意识的行为，而且那里面居然掺和着一丝欲望，居然是该死的欲望。 

　　海货吃太多了嘛，他嘲弄的笑了笑，慢慢的抽离自己的手和胸口。 

　　吴宇在做梦，梦见自己冷的发抖，自己睡在哪里，小时候的卧室，雕花的天花板那么高，华丽的房间那么空荡，为什么屋子那么黑，什么都看不见，人呢？我在生病，为什么没有人陪着我，妈妈，她穿着晚礼服，出门参加晚会去了，爸爸，他到法国谈生意，已经两个月没有回家了，就算他回家，也是在书房处理永远都堆积如山的文件，他甚至没有抱过他。佣人呢，他们总是当面对自己必恭必敬的，转背就说三道四，一张张面具似的脸。只有丽丽玛，她会来陪我的，可是她现在在哪里，她去哪里了。 

　　吴宇想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汪洋抽离的手中途被死死捏住，吴宇在不安的扭动，嘴里喃喃： 

　　“别走，别走，再陪我一会……” 

　　他的额头细细的冒了一层冷汗，脸上泛起焦虑的红润。真傻，他说了多孩子气的话。 

　　汪洋愣了愣，围着他躺下，把脸贴到他头上，加重手上的力道让他安心，仿佛低声吟唱一样在他耳边细语：“我不走，你放心，我不走，你放心……” 

　　好象是听见了最坚实的承诺，吴宇安定下来，他的呼吸渐渐平顺，又慢慢的沉浸在幸福的安睡中。 

　　9 

　　“你真的没事？”汪洋坐上驾驶座，第十六次问同一个问题。 

　　“没事，昨天睡的舒坦，现在全好了。”吴宇一想起今天早上自己是贴着汪洋的脸起来的，贼贼的笑就会浮起来，生病真的不错，虽然这病有够蠢的。 

　　“这路上要开5个小时，要是你不舒服……还是再休息一天再走……”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大男人，怎么跟三八一样，你不是老扒着你那家店，回去拉，开你的车，走……” 

　　汪洋担心的扫了他一眼，回头跟大伯道别，吴宇只顾抱着背包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呵呵傻笑。这次两夜一日的象山之行实在太值了。 

　　下午三点，锦苑小区。 

　　“汪汪。” 

　　“我说两位大老爷，终于想到回来了。”一人一狗看见户主两个进门，多天的相思之苦全都付注于飞扑拥抱。尤其是汪仔，看见汪洋就像是见亲人一样，猛的窜上去。 

　　当头一记飞腿，汪仔呜咽了一声，躲在一边蹭汪洋的脚。恶魔两天不见还是那么凶，脸色居然还铁青一片，该，谁让你这么凶。 

　　“汪仔快让开。”居然连老大也猛的踢开它，匆匆扶着吴宇去卫生间。这是怎么了，两天不见，连主人也不喜欢我了。汪仔实在不甘心，紧紧跟上去，可恶魔顺手带上门，自己的鼻子都快夹到了。 

　　“呕~呕~”里面响起让人听了就头皮发麻的声音。 

　　阿城耳朵贴脸，越听越狐疑：“喂，里面两位，搞什么呢，不会出去这两天是做什么变性手术，阿宇，什么时候有的，不会反应这么大吧。” 

　　“你瞎说什么？”门开了，汪洋边扶着吴宇，边使唤人：“阿城，去倒杯热水，顺手把药箱拿来，就在冰箱旁边的柜子里。” 

　　等阿城拿了药和水回来，汪洋已经把吴宇安顿在沙发上，并拿来软垫毯子给他盖上。摸摸他的额头，说：“盖严实点，出了一身冷汗，要是着了凉感冒就更惨了。” 

　　“我没事，我的包呢？拿上来没有。” 

　　“你就记着包，不就是是个海螺，你要我以后多找几个来，来，吃药。” 

　　“呵呵，那不一样。”吴宇傻傻的笑了，听话的把药吃了。 

　　汪洋站起来去厨房：“我来做些粥好了，刚才你把中午的东西全倒干净了，得再吃点垫底，说了再住几天的，你偏不听，现在没后悔药吃了……” 

　　吴宇一边听他絮絮叨叨的教训，一边摇着手里的热水，脸上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不行，这里没有东西，我得到店里去看看。”汪洋空着手出来。 

　　“不用了吧，别麻烦了。” 

　　“就几分钟时间，我顺便过去看看。”拉开门回头，又说：“别玩杯子，把里面的水喝了，去去味，会舒服点。” 

　　听见楼道里蹬蹬蹬有力的脚步声，吴宇把杯子贴在脸上，暖暖的，真舒服。 

　　“喂，口水都流出来了。”阿城的脸放大好几十倍在眼前：“我说，那杯水是我帮你倒的，你连谢都不谢，你们两个把我当隐形人玩儿，是吧？”这不，打从进门，他们两个连招呼都没有，只顾自己说话，汪仔已经难过的缩到阳台上去哭了。 

　　“你还没走啊？” 

　　阿城差点绝倒，看见这张无辜的表情，有扑上去掐死他的冲动：“我说先生，在我抛下怀里的波霸美眉，两天两夜都该死的和一条狗在一起，苦行僧一样替人看家，你总得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否则我会不识相赖在这里，你想不想试。” 

　　可能是生病，可能是气势，可能爱情让人发蒙，吴宇脑子慢了半拍，居然一五一十从头招来。 

　　几分钟后。 

　　“靠，你居然从杭州一路吐回上海。老大，哈哈哈哈，老大，你真的几个月了。”从听见吴宇拉黄金起，阿城就辛苦的憋啊，憋啊，实在忍不住了，捂肚子在地上打滚，真辛苦啊，真辛苦啊。 

　　“喂，你还有什么没让他看的，哈哈，拉肚子，呕吐，哈哈，你要证明什么，就算长的再天使也是人，啊？我操，你要追人也没这么追的，啊？哈哈哈哈。” 

　　夸张的龅牙笑让吴宇觉得自己很蠢，很没有面子，掀起毯子踩在笑死的人身上，拉来拖鞋用后跟使劲砸，软软的塑料底也没多大效果，砸了几下，自己都不自觉笑出声来，抱着毯子蒙着脸，哼哼说：“呵呵，真蠢，连我自己都觉得蠢的可以。” 

　　阿城从地上咕咚翻身起来，笑眯眯的看着他，渐渐正色，意味深长说：“很好的表情。” 

　　“你现在的样子很好，比以前不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阿宇，居然会大声笑出来了。这不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吴宇愣愣的摸着自己的脸：“我刚才笑了，笑不是很正常的。” 

　　“你问问你自己，你有多久没这么开心，打从心里笑了。”阿城不客气的捶了他一下，说：“以前你给人感觉都是冷的，现在，我觉得你很温暖。” 

　　“他是个好人，我喜欢他，不管他是不是喜欢我，能认识他，能做他的朋友，我很高兴，很幸运。” 

　　“早说了，让你去追拉，这么好的男人，我都动心拉。” 

　　“你敢和我抢，滚。”大脚飞踢。 

　　阿城笑着让开，门口响起钥匙叮当响。 

　　“他回来了，快去开门。” 

　　居然当我是佣人，阿城嘟嘟囔囔起来，拉开门一半，心跳停了半拍，猛的关上门，用身体顶住。 

　　“hei，a’cheng，why，open the door。”门外的人使劲拍门。 

　　吴宇一听那人声音就变脸了。两眼冒出冰冷的寒光向阿城扫去。阿城直冒冷汗，一半是顶门用劲闹的，一半是吓的：“那个，阿宇，你听我解释，那个，昨天他就来了，是潘大给的地址，不关我的事，是他死缠要进来的。” 

　　“你，居然给他钥匙。” 

　　“不是，不是，是他自己偷偷配的，我没有，没有。”尽管他一再紧顶着门，可门铃丁冬丁冬响，门板被拍的擂鼓一样。汪仔以为有外敌，很尽职的从角落里出来，对着门大声吼。天，屋里乱成一锅粥。 

　　汪洋拿着保温瓶，匆匆从楼道里上来，到三楼就听见自家门前闹的慌。拐上五楼，看见一个黄毛头使劲往门上撞，颇有用血肉之躯以试防盗门坚固的程度。 

　　“喂，喂，你这是在干什么？” 

　　“fack，shuit。”那人回头，原来是个老外。 

　　“关你什么四。”这老外居然还会说中文。 

　　“当然关我事，这是我家，你在我家门口闹什么。” 

　　老外一听，蓝眼珠子瞪的溜圆，好象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样：“No，My God，这不可能，你，你，难道你就是宇宇的……” 

　　“停，打住。”阿城猛的拉开门。 

　　老外像架坦克冲进屋子，只听见他大喊：“宇宇，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是对我的惩罚吗，你怎么会和他一起住，他到底哪点好，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他。”他死命扯自己头发，呈歇斯底里状态。 

　　汪洋惊讶的看看阿城：“这是什么跟什么？” 

　　“这个……”连一向机灵的阿城都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躺在沙发上的吴宇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摸索着茶几下的东西，不管什么，对准目标，出手。 

　　嗖，一股疾风扫过，一把水果刀利落的钉在外国人头顶上方三寸处，一屋子人都惊呆了，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有吴宇一字一顿的说：“汉密顿先生，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爬出去，要么乖乖坐下，不许再说任何一个字。” 

　　他转头很冷静的对汪洋说：“他是我一个远亲，这里不是很正常，是来上海看病的，今天顺道来看看我。”用手指指头。汉密顿似乎要反驳，但阿城很尽力的捂住他的嘴，汪仔咬着他的裤脚把他拖倒在地上。 

　　汪洋看看他的惨状，一副可以理解的表情，他拿出保温瓶，说：“我在店里煮了些粥来，要么你和这位先生先谈再吃。” 

　　“不用了，汉密顿先生马上就走，是不是？”在严厉的目光威逼下，汉密顿很委屈的点点头。阿城立刻机灵的说：“我的车在下面，我负责送他回医院。” 

　　“哦，那我送他下去，你快喝了粥，生了病要好好休息。” 

　　“宇宇，你生病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这就去找医生。”汉密顿终于咬掉阿城的手，开口说话。 

　　“不必了，只要不看见你，我的病就会好。你快滚吧！汪洋，你不用送他，阿城会照料他的，是不是。”阿城小鸡啄米一样直点头，花了吃奶的力气拖人出门。 

　　“再见！” 

　　“宇宇~” 

　　“砰”大门关上，汉密顿杀猪一样的惨叫给关在门外，屋子里从此清净了。 

　　吴宇仰面躺在沙发上，刚才的一场闹剧炸的他头疼，心累极了，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我都躲到这里来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他胡思乱想起来，连汪洋轻轻坐在他身边都不知道。额头上忽然多了一双手，他下意识的重重拍掉。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汪洋对他过激的反应，有些吃惊：“你的脸很红。” 

　　“抱歉，我可能头晕，对了，那粥呢，我想喝。” 

　　汪洋把碗递给他，他立刻低下头呼呼喝起来，似乎是怕对上那双若有所思看着他的眼睛。 

　　“呜。”舌头烫到了。 

　　“慢点，不用心急的。”汪洋赶紧给他拍背顺气。 

　　吴宇放下碗，猛的倒在汪洋怀里，闷闷的说：“其实，我是逃着来中国的。” 

　　“我逃到这里避难，我被家族驱逐了，他们不承认我，我在他们眼里是个异类，是多余的人，连我父母都不喜欢我，我是他们的累赘。” 

　　对于如何安慰别人，汪洋一向语拙，何况他对吴宇根本没有了解，但是吴宇的沉闷忧郁让他没由来的觉得心疼，不能说什么有效的好听话，他只能轻轻拍吴宇的背，给他无言的抚慰。 

　　这一体贴的举动，让吴宇从心底里升起一阵温热，他安心的躺在这团温暖里，轻轻说：“汪洋，你，真的是个好人。” 

　　10 

　　接下来的日子，汪家不胜其扰，每天早上大当家出门，留下小山羊宇宇和看家小狗汪汪，大灰狼就会趁机上门。幸亏当天门锁就换了，否则还真让他骗进来。 

　　“丁冬，丁冬”门铃声一下接一下，吴宇照例开门：“威尔?G?汉密顿，限你五秒钟内消失……” 

　　“虾米，”头带棒球帽的小帅哥手捧一大束玫瑰，有礼貌的说：“天使花店送花，请问您是不是吴宇先生，您的朋友给您订了一束花，请签收。” 

　　想也知道哪个白痴。大红玫瑰，恶心。 

　　“不要，你扔楼下垃圾桶。”吴宇干脆关门。 

　　“等等，先生，您不要花，好歹签收一下，我要回去交差。” 

　　吴宇进去拿笔，到门口人已经没了，威尔笑嘻嘻的坐在沙发上：“宇宇，你终于肯让我进门了。” 

　　“无聊，请你立刻滚出去。” 

　　“不要这样嘛，来，让我抱一个。”作势，他站起来慢慢往前走。汪仔灵动的像小虎下山，很准确的挡色狼的去路，咧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威慑的喉叫，作为一个出色的看家小狗，他还是非常尽职的。连一向叫他小笨蛋的吴宇都被他神武倾倒。 

　　威尔有点被吓到，退后两步，压低身子蹲下，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条漂亮的宝贝。双眼直视仔仔的眼睛，温柔的说：“汪仔是吧。你真漂亮，样子真高雅，宝贝，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来，手。” 

　　汪仔乖乖的把右爪放到他手里。 

　　三秒钟后，这栋楼的人全听见一声悲怆的嚎叫。我一定是中了邪了，不不不，是主人把我训练的太好了，条件反射才会这样，我居然和一个敌人握手。汪仔的职业操守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看见汪仔灰心丧气溜到一边，吴宇气的咬牙切齿，居然忘了色狼是个业余训狗爱好者，对付狗狗当然有一套。苯狗是指望不上了，只有自己出马。 

　　“宇宇，我口喝。” 

　　“厕所有水。” 

　　“宇宇，让我坐坐沙发，好吗？” 

　　“滚出去。” 

　　“宇宇。”威尔索性一把拉住他，正色说：“我要离婚了。” 

　　吴宇猛的跳了起来，喊道：“搞错，到这里发什么酒疯？你脑子真的坏了。” 

　　“我说真的，宇宇，结婚对我是地狱，我和芬妮在一起生活，感觉差透了，我们根本说不到一起，和她做爱，我满脑子都是你，宇宇，我离不开你，当初我的决定是错的，我很抱歉我伤害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离婚，哼，那你的岳父大人，我亲爱的叔叔还会再继续支持你吗？没有服装大亨摩顿家族的支持，你在欧洲根本混不下去。” 

　　“我想好了，我把工作室都转到亚洲来，我们做东方时装，实现你以往的目标，做出适合东方人的世界顶尖服装，这次我带来的作品就可以参加东京时装周，然后我们自己找厂家，找市场，一切从头开始，宇宇，你可以发挥你所有的才华，不光是摄影，还有设计衣服，我们一起开一家成衣店。”威尔说的两眼发光，十分兴奋。 

　　相比之下，吴宇冷静的可怕，他只是慢慢的吐出几个字：“威尔，从芬妮当着你我的面，把我的设计稿撕烂的时候，我对服装的感觉就死了。” 

　　“宇宇……” 

　　“那不是因为芬妮，而是你，我忘不了你躲到办公桌后面的样子。那让我恶心。” 

　　“宇宇，我知道你恨我……” 

　　“错，我没有恨你，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的你是个陌生人，我根本没有兴趣，也懒得和你说任何话。” 

　　“为什么，就为了那个厨师，宇宇，我听阿城说了，他不过是你的房东，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想他甚至不知道你是个gay。” 

　　血红的琉璃花瓶在空中画了一个美丽的弧线，和白墙相吻，落下一地鲜红。 

　　“不许在我面前说鸟语。”吴宇憎恨的说：“你滚，我不想在这所房子里看见你，不许你再闯进我的生活。” 

　　“我……我知道了，你居然爱上他了，你在做白日梦，你和他根本不可能，他是个正常人，过最正常的生活，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他要是知道，只会觉得你恶心，所以你甚至连自己是个同性恋，都不敢告诉他，我说的对不对？” 

　　吴宇默不作声坐在沙发上，左手手指已经深深陷进靠垫里。 

　　“宇宇，你清醒一点，你回头看看我，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我是你第一个爱人，你也是我第一个情人，我们在一起多快活，我们有相同的目标，我们是天下最默契的搭档和情人。你舍得忘掉过去的一切吗？” 

　　威尔甚至双膝跪在他面前，双手紧紧抓着吴宇的手，说：“我知道我犯了不可挽回的错，我不指望你原谅我，既然你把我当作陌生人，那就给我一次机会，和我一起合作，我们就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好不好？”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吐。”吴宇面无表情的抽回手，瞪着他的眼睛嘲弄的说。 

　　威尔一怔，无言站起来，提起被扔在墙角的背包，说：“我不会死心的，我还会再来，今天就到这里，抱歉给你带来坏情绪，我留个东西，希望你看了会心情好点。”他从包里掏出一块四开大的模板，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出门走了。 

　　吴宇一抬眼，茶几上的模板里塑封了一张服装设计彩稿。流动的线条，堆积的色块，一切都很眼熟。稿纸上有密密麻麻龟裂的小细纹，因为当时这张仅四开大小的纸被撕成几百几千片小碎花，四散在工作室的角角落落，四散在那双红色的女士高跟鞋周围。尖锐的鞋跟头发泄似的在地上乱踩，乱碾。 

　　很难相信，这稿纸还能完整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变成一幅拼图作品。不能不说拼者的耐心度。 

　　吴宇忽然觉得心头无名火起，举手要砸，可模板沉重的分量却逼的他放下。当年获得学院杯设计大奖的作品，代表他设计风格的成名作，工作室的成立来的第一件成品。 

　　威尔说的对，他舍不得。 

　　不只不觉枯坐到天黑，门外响起熟悉的钥匙敲打声，吴宇在回过神。 

　　“这么黑，怎么不开灯。”汪洋拎着保温瓶进门，随手把客厅的吊灯打开，橘色的柔光洒下来，使空旷的客厅提升了不少温度。 

　　“肚子饿了没有？”汪洋拿出几样小菜和米饭，放在桌子上，这几天，为了养好吴宇的肠胃，他每天都会在店里营业高峰过了之后，煮好吃的拿过来，然后在跑回去。亏得这里和店很近，来去也方便。 

　　“你喝过酒了？”吴宇发现汪洋的耳根有点红，他只要一喝酒就会这样。 

　　“是一个熟客，不好意思扫了他的兴，就陪他喝了一杯。汪仔呢？” 

　　“不知道，在阳台睡觉吧。” 

　　“又睡了，这家伙最近越来越肥了，今天它的晚饭就减了。”汪洋一边说，一边在吴宇身边坐下。 

　　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很细微，不靠近坐根本察觉不到，似曾相识。吴宇心里一沉，眼前的美味小菜好象失去了味道，空气里被香水的味道充斥着，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请你喝酒的，是上次那位小姐吧？” 

　　“哪个？” 

　　“《美食周刊》的特约评论员。” 

　　“哦，对，是她，其实她的专业不是评论，她搞餐厅经营策划，上海有很多家著名餐厅都是她一手策划兴办起来的，是个很有实力的女人，她对我的店子很感兴趣，给我策划了不少设想，关于餐厅的管理，她比我要内行多了。”汪洋夹了一筷菜，漫不经心的放在嘴里，粗心的他对身边人的情绪没有丝毫体察。 

　　“你很欣赏她？” 

　　“是个女强人啊，她很有见地，主张，和她谈天很有内容，老实说，我真的很佩服她。”汪洋由衷的说。 

　　“她长的也不错？” 

　　“长相，这我到没怎么注意，不过这女人很有风度，恩，按你们行话怎么说来着，对，气质，知性，啊？”汪洋笑眯眯的说，好象在努力回忆那女子的样子。吴宇脸上的神色更加暗淡，闷头去吃嚼不出味道的东西，为什么今天的汤这么酸。 

　　“不过，这样的女人也很吓人。”汪洋又自言自语的说：“有个实力超强的女人在身边，男人会感到很大的压力，你不知道她天天来试吃，我就得天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付她，在她的菜里，我是一点也不敢马虎。我感觉最近的焖牛柳倒是越做越好了。” 

　　“说起来，吴宇，今天你们单位的经理打电话给我。”汪洋忽然记起来，转头对吴宇说。 

　　“他找你干什么？”吴宇依然闷着头。 

　　“问你近来的情况了，你已经十天没有去上班了，他那里工作积了一大堆，找你，你手机又坏了，打家里电话，你又不接，吴宇，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好歹给人家一个回话。” 

　　“我不乐意干，现在我没兴趣。”吴宇扔了筷子，坐到沙发上开了电视。 

　　“难道你就这么每天闲着，游手好闲，浪费大好的时间。”汪洋皱起眉头，回头说。 

　　“我喜欢这样，你管的着吗，我不会落你一分房钱。”吴宇扯着嗓子喊。 

　　汪洋一听也来气了，闷声把桌上的东西整起来，叠了碗筷放在水槽里，一用力，水笼头开的很大，水花四溅，撒了一地。 

　　“是，我是管不着，我们根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是发了失心疯，每天还回来给你送饭。汪洋使劲拿起擦布往碗上拧，反手一甩，好好的裤子给粘上大块大块的脏水。 

　　“妈的。”扔了擦布，拿起纸巾补救，污渍却越画越大，完全放弃了，汪洋抬起头，正对上客厅沙发那个无动于衷的背影，心里更为恼火，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愤然出门。 

　　再大的电视声音也盖不住那一记巨大的甩门声，砰的一下好象在吴宇心里凿了一个洞，娱乐节目的主持人说的无聊笑话好象那么遥远，一点也听不清楚。等他回过神来，早已泪流满面，眼眶里这种咸咸的液体是怎么产生的。原以为，身体里这种化学反应早就在一年前就消耗殆尽了，今天不过是这么小小的一段对话，怎么会带来这么大的感触。 

　　说出这些气话一秒钟后，他已经后悔了。 

　　汪洋在店里的整个晚上都显得很阴沉，厨房里的气压很低，副手们都提心吊胆，平时的老好先生发脾气可是不一般的级别。 

　　把一个服务生大骂了之后，汪洋坐下来，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为了厨房的整体感觉，抽烟是绝对禁止的，他的烟瘾不大，几天也不过一支，只有在心里特别闷的时候，才抽上。 

　　一圈圈烟雾吐出来，在空气里四散开去。吴宇变成房客，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他们俩的关系，汪洋更喜欢用朋友来定位，两个月的相处其实是很融洽的，今天这样的吵架还是头一次，或许是他一厢情愿，吴宇可能根本就不把他当朋友看吧。 

　　汪洋自嘲的笑了笑，你小子得意什么，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你还真把人当亲兄弟看了，和你平时一样不就好了，何必管他那么多事。连汪洋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对吴宇会有这样的亲近感，处处都忍不住为他打点，为他着想。 

　　煤气总闸关了，电源也拔了，汪洋最后一个出门，落锁。对面的路灯把一个长长的影子投在他脚下。 

　　吴宇孤孤单单的站在那里，站的很久的脚已经麻木了，他瑟缩着身子，脸颊被冻的红彤彤的。 

　　“你生气……你受够我了。”怯生生的话说的非常小心。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没目标，没干劲的人，吴宇，你现在有目标，有梦想吗？”汪洋站在原地，大声问，空旷的马路上他的声音很响。 

　　“以前有很多，后来什么都没剩下，但是我现在又有了。”吴宇急切的回答。 

　　“是男人就该勇往直前，我才看得起你。”汪洋笑了。 

　　“你会支持我吗？” 

　　“精神上可以，物质上尽力，你也知道，我比你穷啊。” 

　　“我们还是好朋友？” 

　　“谁说不是。” 

　　吴宇放心的笑了，大声说：“明天我上工了，下午的巧克力慕丝照旧。” 

　　“没问题。” 

　　11 

　　是男人就该勇往直前，汪老大一句话，吴宇第二天就上工了。 ^^

　　据阿城说的，那天工作棚里的欢迎场面，那叫一个感人肺腑。不说一帮子人的夹道欢迎，潘大就欣喜若狂，居然破天荒神智不清，要给所有人连加三级工资，那个威尔的脸，可以用那句什么诗来着，对，泪飞顿作倾盆雨啊！ 

　　“宇宇，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肯定舍不得我。” 

　　“少来，离我远点，看见你这张脸我就恶心。” 

　　威尔畏畏缩缩躲一边。 

　　“我来有条件，我只负责拍摄部分，场景随我挑，模特你选好我再看，我要充分创作自由，还有，不许靠近我三尺以内。”威尔点头如捣葱，样样都同意。 

　　吴宇花了两个小时，仔细的看了威尔带来的衣服，屏弃对作者的偏见，凭心而论，这些衣服不错，很时尚，也很有品位。女装色彩艳丽，男装典雅大方，其中一件男式茄克，帆布底加皮面花纹，略带旧土黄色，剪裁平整简洁。吴宇一看，就想到汪洋穿上的样子，把它拿下来，他使劲比画。 

　　“老大，站久了，要不要坐，再来杯红茶。”阿城左手拎着把椅子，右手端了杯红茶。 

　　“你不是光吸咖啡因的，怎么想到泡红茶。”而且看这杯茶，肯定不是用茶包，而是用新晒的嫩叶泡的，喝一口，里面加了很多自己最喜欢的蜂蜜。细细品味起来，其中的风味非常熟悉。 

　　“我哪里会这么讲究，老大，都是你的前爱人准备的，这把椅子也是他叫我拿的，老实说，你真的好命呢。”吴宇看了一眼在另一头忙的威尔，那家伙正使劲使唤模特穿衣服，可能是要演示给自己。 

　　“那家伙在你面前跟猫似的，我还真以为他吃素的，不过，看他在其他人面前的架势，挑模特的眼光，还真有世界顶尖设计师的派头。”阿城感慨的说。 

　　作为世界十大成衣集团，威尔?G?汉密顿是简?摩顿品牌的首席设计师，也是巴黎和伦敦服装周的宠儿。他的实力不是假的，也不是靠姻亲关系拉来的，其实他在欧洲能发展的更好，他不应该放弃那里。 

　　“你是看上他带来的模特，瞧你那色样，没出息。”尽管心里这样想，吴宇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他依然和阿城斗嘴。 

　　“废话，万花从中过，哪里不带香，美人在眼前，不享受的是傻子，你就看我的。”毕竟威尔带来的是世界极模特，即使在上海那也是不多见的。阿城边说边往最近的一个黑发意大利美女靠。 

　　“做兄弟的，祝你成功。”吴宇暗自祈祷阿城那破英语能打动美人芳心。 

　　“宇宇，可以开始吗？”威尔兴冲冲跑过来，很小心的在三尺安全距离外说话。看吴宇点头，立刻环视全场，大声说：“麦斯，放音乐，按刚才的队伍，模特一个个走过来。” 

　　音乐是他们俩都喜欢的爵士，以前威尔常说，在这音乐里工作，人的思维就像是自由跳越的鱼。吴宇有一点恍惚，直到威尔在他身边坐下，模特一个个鱼贯而出，在他们眼前摇摆，漂亮的衣服在灯光下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现场的音乐，灯光，气氛都集中起来，让人精神振奋。时光在倒转，好象又回到了以前，两个人的配合变的那么默契，甚至脚上不经意打的节拍都是一致的。吴宇一想到什么，威尔就已经说了出来，旁边的副手立刻微笑的记录下来，这里的人都是老手，也是多年合作的伙伴，他们都很高兴能再遇上这么好的工作氛围。 

　　“这条围巾不行，应该改色块小一点的，它会掩盖掉上衣。”吴宇一边说，一边把茶杯递到威尔面前。 

　　这个很自然的动作让威尔大吃一惊，回头看，吴宇正和副手低头讨论，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威尔接过杯子，心里激动的要命，以前，吴宇最喜欢他泡的红茶，他也只喝他 泡的红茶，而且只能由他去倒，即使是在工作中，所以别人常笑他是吴宇的应声虫。 

　　威尔不声不响站起来去倒茶，轻轻把杯子放在桌上，吴宇低头去喝，威尔看他一投手，一顿足，不禁有些痴了。 

　　直到好心的副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威尔才回过神，衣服已经全部展示完毕，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围在他们四周，吴宇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我想明天开始正式拍摄，你说呢？” 

　　“好，好，当然好。”威尔看见吴宇站起来就走，连忙喊：“茶，宇宇，你忘了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吴宇回过身，说：“我刚才只是让人把杯子收起来，要是让你误会，我道歉。” 

　　犹如一桶冰水淋头，威尔觉得彻底的失望，大步离开的吴宇好象和他隔了一条不能逾越的沟，虽然刚才曾有一刻让他觉得两人是如此接近。 

　　在原地呆坐了半天，秘书来说，下午的点心送到了。打不死的蟑螂又鼓起勇气，他定了吴宇以前最喜欢的香草蛋糕，或许说不定能邀他喝下午茶。走到成衣间门口，吴宇刚和负责成衣的缪拉说完出来。 

　　“宇宇，忙了一天，休息一下，我有一个香草蛋糕，我们一块吃啊？” 

　　“我还有事，不像你大老板这么有空。”冷冷回答，他起步要走。 

　　“等等，你总给我一个机会……”威尔一急，出手抓他的右手。 

　　“放手。”吴宇嫌恶的看着那只手，仿佛上面有流感病菌。威尔心里一凛，反而抓的更紧。 

　　“你不能这样对我。” 

　　“汪仔！”吴宇打断他的话，冲门口高兴的喊。 

　　当当当，三点整，送外买的仔仔又是准时到，吴宇用力甩开威尔的手，满心欢喜的去看汪仔身上的包裹，当然，是汪洋精心制作的精品，巧克力慕丝，美味在前，他的心情大好，这才微笑着对威尔说：“抱歉我已经定了蛋糕了，而且我现在喜欢这种巧克力味的。” 

　　踩着轻快的步子，捧着心爱的蛋糕，吴宇哼着歌，进自己的办公室。威尔很想追上去，可是断后的汪仔龇牙咧嘴的样子，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缪拉，宇宇刚才和你说什么？”威尔没好气的大声问。 

　　“摩顿先生刚才问能不能买走一件库里的衣服。” 

　　“他买衣服，你怎么说的。” 

　　“因为这些都是要去东京参展的，所以我说要事先问问您的，那他就说算了。” 

　　“笨蛋，凡是宇宇要的，你以后都得给他，明白？”威尔气急败坏的喊，衣服算什么，好不容易吴宇喜欢的，若是要他向自己开口，那是决不可能的，自己应该识相一点，难得有拍马屁的机会。 

　　“他要哪一件衣服，你快给他送过去，还有，你不要说我知道了，懂吗。”匆匆看了那茄克一眼，威尔心里又做了盘算。 

　　接下来几天，威尔一直在暗中观察吴宇，他终于发现每天下午三点钟的秘密，这天出外景拍摄，他们借了附近的高尔夫球场。这里是会员制的，轻易不让人进去。威尔心里暗暗得意，这下那条狗就进不来了，送外买的人当然也不行。花大本钱租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到了下午，威尔又殷勤的去邀吴宇。 

　　“宇宇，今天我定了巧克力蛋糕，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啊？” 

　　吴宇正在整理镜头，淡淡的扫了一眼他讨好的脸，大声说：“各位，老板今天请客，大家不要客气啊。”众人一哄而上，围着一块小蛋糕坐下，眼巴巴的抬头看，威尔苦笑，只好掏钱包在球场餐厅加买些吃的。不过，虽然心疼钱，但吴宇还是坐下来了。 

　　他小心的坐在吴宇旁边，拿出一件茄克，说：“宇宇，上次你看中的衣服，我根据你的尺寸再做了一件，墨绿的，衬你的肤色，送你。” 

　　吴宇没有接，只是很遗憾的说：“那件衣服，我没想自己穿。” 

　　“那你是……” 

　　“吴宇。”一个声音打断了威尔的话。 

　　吴宇猛的跳起来，惊喜的说：“汪洋，你怎么来了？” 

　　汪洋拎着一个盒子，慢悠悠的走过来，让威尔瞪眼睛的是，他的身上穿的就是那件茄克。 

　　“这家球场晚上搞周年店庆，晚会的菜都由我们店里包了，我来这里做准备，顺便给你带个蛋糕来。”他打开盒子，说：“店里的原料没了，我做了香草蛋糕，没关系吧。” 

　　“没事，我以前最爱吃香草的。” 

　　有人觉得受内伤。 

　　“衣服还喜欢吗？”吴宇歪着头仔细打量。 

　　“恩，我就少这样一件茄克，谢谢了。”茄克服帖的穿在汪洋身上，剪裁得体的肩部把他的身材秀了出来，看起来帅极了。吴宇越看越喜欢。 

　　“汪先生，聊好了吗，我们要进去了。”长廊下的一个女人说，很眼熟，一头飘逸的长发，一袭暗紫的外套长裙，透露出成熟女人的自信和妩媚，是她，那味香水的女主人。 

　　吴宇默默的看着她，无论是用服装设计师的眼光，还是从平面摄影师的角度，他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的很有魅力。 

　　“你们两是一起来的。” 

　　“是，其实这次的工作就是林小姐介绍的。就这样，今天会很忙，我们晚上见。”汪洋对他招招手，轻快的走到林小姐身边，两人谈笑了几句，一起进了会馆。 

　　“宇宇，你在折磨我。”半晌，威尔痛苦的说。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们根本不可能。” 

　　“可你答应了，你来和我一起工作了，不是吗。” 

　　“只是工作。”和威尔的激动相比，吴宇的态度更加冷淡。 

　　“难道我没有一点机会吗，那你呢，你和他有机会吗。”威尔爆发起来，痛心的说：“你折磨我没关系，可我不想看你自己折磨自己，你没看见他身边那个女人，他们两个多协调，根本没有你插足的地方，你这样付出为什么？” 

　　“不关你的事，我们最多只是工作关系。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立马走人。”拿着蛋糕，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走开。 

　　找一个树阴下坐下来，享受美味的蛋糕，可能是疲于工作的人最惬意的时候，可吴宇吃的十分痛苦，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伙伴，他们说笑的样子很亲昵，即使是情侣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旁人只会羡慕的看着这一对帅哥美女，同性恋只能让人唾弃。 

　　咬一口蛋糕，香草的果然没有巧克力好吃。 

　　12 

　　工作一天比一天顺利，摄影棚的关系却一天比一天紧张。 

　　吴宇和威尔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有偶尔讨论工作才说几句，大多都视而不见。威尔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骂下边的人，反之，吴宇则越来越沉默，只顾低头干活，一天也没说几句闲聊话。 

　　所幸，今天是室内摄影的最后一天。 

　　“右边灯光进来，阿权，加一块反光板，快。” 

　　大门口哗啦，哗啦响。 

　　吴宇紧盯着镜头，皱着眉头说：“吵什么呢，严小姐，你去看看，叫他们给我安静点。” 

　　严小姐应了一声，出去了。过会声音没有小，反而更大了，似乎有人往棚里冲。 

　　“搞什么。”吴宇一抬头，猛的一个巴掌扇过来，打的他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四下里抽气声一片。 

　　“臭闷骚，fack。”一个打扮入时的金发女郎，浑身珠光宝气，只是横眉暴利的样子把她漂亮的妆都弄糊了。 

　　“芬妮，一年不见啊。”吴宇捂着脸，冷笑说：“你这个见面礼还真重啊。”摸摸嘴角，红了，一定破皮肿起来了。 

　　“我警告过你，不许你再接近我们，不准在介入我们的生活。” 

　　“很抱歉，一年前的事情，我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你说的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你……你这个混蛋，无耻下贱的同性恋，你在外头勾引人不够，你还勾引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堂姐啊，你连家里人都不放过吗，你应该下地狱。”芬妮歇斯底里，拳打脚踢，往吴宇身上招呼。周围人看着不对，赶快上去拉开她。 

　　吴宇揉揉胸口，那里疼的厉害，呼了口气，稍稍好受点。他冷冷的说：“堂姐，我说亲爱的芬妮，你有把我当堂弟对待过吗，摩顿家不是早就把我驱逐了，我是家族的败类，耻辱。我和摩顿家没有任何关系，再说威尔，是你先逼我放手的，我把他留给你了，可你居然连一年都守不住，你也太没用了。管不老自己的丈夫，居然还上这里来闹，你够丢人现眼的，我都替你觉得害臊。” 

　　芬妮一听，又想扑上来，无奈身体被三四个人牢牢拉住，吴宇看她挣扎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痛快感，用更加挑衅的表情，在她眼前晃悠，一不留神，被她抓住领口，那尖利的红指甲猛的抓向他的脸，留下三道深深的伤口。他捂着痛处，呆住了。 

　　“好了，好了，阿宇你也少说几句。”阿城连忙把吴宇拖到一边。 

　　“这都是怎么了？”当事人威尔终于听见吵闹，从二楼的设计室下来。 

　　芬妮一看，顿时泪流满面，哭天喊地的。挣开众人的手，又向威尔扑去。 

　　“芬妮，你怎么来了？”威尔手足无措的抱她个满怀。 

　　“你，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爸爸和我说，你要离开英国，退出公司，这都没什么。但我绝对不同意你和我离婚，我决不会在协议书上签字的。”她飞快的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狠狠的撕烂，这个动作吴宇很熟悉，这位贵夫人的纤纤玉手除了会修剪园艺花枝外，对撕纸这样的游戏也十分擅长。 

　　威尔招架不住，挥开满天的纸片，恼恨的说：“冷静点，芬妮，这样的文件要几张有几张，总之我们之间是结束了。” 

　　“为什么，为了他，你知不知道，这家伙他根本是个杂种，你看他那恶心的红头发，他根本没有摩顿家的血统，他的亲身父亲连他的那个荡妇老妈都说不清楚，他还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她尖利的声音在空荡的摄影棚里回想，这还不够，她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再重复了一遍。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阿城放下高高抬起的手，拎起被打傻的芬妮，扔到威尔身上，冷冷的说：“你就任凭这个女人侮辱阿宇？” 

　　“我……”威尔好不容易从一团脑子糨糊里找回些理智。 

　　阿城转眼看芬妮，又说：“我不打女人，可你实在让人不能忍受，你们两夫妻吵架最好滚出去，这里是工作的地方，我们要清场了。” 

　　威尔黑着脸，向吴宇投去无望的一眼，拖着芬妮往外走。 

　　“等等。”吴宇忽然说：“芬妮，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我和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今天你一共打了我三次，每次我都记在帐上，阿城那巴掌算抵了，其他的下次见面，我用我的红头发发誓，我一定回讨回来。” 

　　芬妮被威尔紧紧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而威尔他自己，动了动嘴角，却挤不出一个字。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他们两个拉拉扯扯一直到门口。 

　　两百多平米的棚里死一片寂静。 

　　“开工，放音乐。”吴宇重新回到摄影机前面，其他人也开始散开做事。高音喇叭里响起熟悉的爵士乐。 

　　吴宇抬头怒喝：“该死，这是哭丧吗，换带子。” 

　　立刻音乐换成庞克，低音鼓声敲的人舌头发麻的那种。 

　　下午的摄影时间只用了两个小时。吴宇用掉了十七卷胶卷。一句“收工”后，他头也不回离开摄影棚，这里的空气让人窒息，他需要透气。 

　　“不。”朝紧随其后的阿城摆手，他轻轻的说：“谢谢，我想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走在入冬的大街上，寒风吹的人直打哆嗦，上海很少下雪，没有雪的冬天更加寂寞孤单，让人从心里觉得冷。 

　　不知不觉间，吴宇发现自己走到这片晕黄的灯光下，是失意者的直觉，还是受冻者的本能，他就站在la lune 面前，从落地玻璃中，从丝绸窗帘里透露的温暖和包容在诱惑他。吴宇略带迟疑，但终于坚定的推开那扇门。迎面的是这两天他最不喜欢看见的情景。 

　　汪洋和那位林小姐并排做着，挨的很近，两人正对着一本册子，讨论着什么，从他们的表情里可以看出是个很愉快的话题。 

　　吴宇感到有些头晕，回转身复又冲到寒冷的大街上。 

　　“吴先生，您好……诶，您这就走吗？”侍应生在他身后奇怪的喊。 

　　汪洋抬起头，问：“刚才是吴宇来了？” 

　　“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吴先生刚进门就走了。” 

　　“汪洋，你看看这个店面的装修。”林小姐殷勤的拿出一张图纸。汪洋没有看，心里嘀咕：“奇怪，他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出什么事了？” 

　　“肯定出事了，吴先生半边脸都肿了。”侍应生随口插了一句。 

　　汪洋猛的站了起来，丢下一句“抱歉林小姐”也冲出门。 

　　街上，没人；回家，没人；打电话去工作室，说回去了。汪洋疑惑的下楼，在小区里好找，终于在一个绿地边发现吴宇，他正缩在草坪的石椅子里发呆。 

　　“你以后一定要给我去配手机，混蛋。”汪洋嘘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蹲下。 

　　“啧，真的都肿了，出什么事了？”从下往上看，吴宇狼狈的脸被看的光光的。 

　　“不用你管。”吴宇别扭的转过脸。 

　　“少来，我不管谁管。”汪洋猛的站起来，以自己的高度威慑人，左手一抓，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同时对这冰块一样的手温皱了皱眉头。 

　　“放手，放手，你干什么？” 

　　“跟我回家。”进家门，首先要倒一杯热水，烘那双死人一样的手。 

　　“啧，轻点，轻点。”吴宇看见那一大块酒精棉花，本能的想躲。 

　　“不要乱动，乖，不要动啊，就好，就好。”这家伙这么怕疼，比汪仔还不乖。扳过他的头，把他夹在沙发和自己怀之间，费力往上面贴了伤口贴。 

　　“还有吗。除了手上，脸上，还有哪里？” 

　　“没了。”吴宇缩起脖子躲。却暴露了头颈上的伤口。 

　　“怎么没有，让我看。”三下五除二，扒下他的外套，掀开领子，露出一大片抓破的皮，往下还有一块块淤青。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真的在工作？” 

　　“都说是了吗，还问，你烦不烦那？” 

　　“摄影棚里有猫吗，涂指甲油的猫。”汪洋呵呵的笑了。 

　　吴宇脸色一沉，闷闷的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管怎么说，先得消毒，来，头转过去。” 

　　吴宇乖乖的把头侧到一边，露出右耳下大片皮肤，深红的划伤在雪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清晰，也让人看的格外心疼。汪洋小心的往上面擦酒精，一盖上去，就能感觉手下的人轻微的颤动，该死，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手上用的力道更加轻微，深怕有一点点弄疼他。 

　　“汪洋，我工作结束了，明天你能抽空陪陪我吗。”吴宇小声的说：“我知道你忙，就吃顿饭，中午，晚上都可以。” 

　　“好，这两天店里要装修，明天上午我要去看材料，中午和你一起吃饭。” 

　　“太好了，我要吃中餐，稻米饭，炒青菜，墩肉，三黄鸡，大黄鱼，还有泥螺，石蟹，鸭子煲，家常菜，简单一点就可以。” 

　　汪洋狠狠的捏了下他的鼻子，说：“你这还算了家常，啊？” 

　　吴宇呵呵一笑，往他胳肢窝下面躲，闭上眼睛躺在他怀里，真想就睡上这么一辈子。 

　　13 

　　嘟……嘟…… 

　　拿起手机，吴宇震天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就连旁边菜场大妈的声音都抵不过。 

　　“汪洋，我买手机了，这是新号码，记住。” 

　　汪洋正在付钱，稍稍答应了一声，那头已经不耐烦：“喂，你怎么没声啊，你那怎么这么吵，你在哪呢。” 

　　“我的老板啊，你声音轻点好不好，我在菜场，不是说中午一起吃饭的。”拿的远一点，耳朵受不了。 

　　“哦，有没有鸡。” 

　　“有。” 

　　“有没有鸭。” 

　　“有。” 

　　“有没有鱼，我要青鱼……” 

　　“喂，你到底有完没完。” 

　　“呵呵呵呵。”吴宇笑的贼溜溜的，“我现在还在外滩，我到了就一定要开饭啊。” 

　　“遵命大人，误不了你的，挂了。”合上手机，汪洋不由的摇摇头，这小子真把自己当御厨了，看看自己手里一袋又一袋的东西，恩……再买条青鱼吧，那小子喜欢吃。 

　　往水产处走，前面有一对母女，母亲的背影很熟。 

　　吴宇哼着歌，踩着轻快的脚步一跳一跳上楼，深深吸了口气，怪了，怎么没香味呢，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笨，就算是世界超级大厨，也不可能把烧菜的香味送到两层楼底，那不就跟烧炭一样了。 

　　打开门，客厅里有一个陌生客人。一个穿着粉红洋装的小女孩，圆圆脸，大眼睛，顶多不过五岁大，拿着一把梳子在给汪仔梳毛。 

　　吴宇愣愣的看看厨房，那里没有开火，门边有一堆散乱的菜袋子。两个房间的门都大开，除了孩子没有其他人在家。自己走错门了，不可能，汪仔还在这儿呢。 

　　“哗”，卫生间有冲水声，汪洋右手拿毛巾捂着脸，摇摇摆摆出来。 

　　“操，汪洋，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汪洋边摆手边在沙发上坐下。 

　　吴宇怎么会饶了他，整个人都跳到他身上，使劲扒开那块毛巾，只见那下面高高肿了起来，眼角破了，半个眼睛都充满血丝。 

　　“噢，你轻点。”汪洋捂着胸口，把他推到一边。 

　　“那里也有伤？”吴宇二话不说，扯开他的衣服，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满身的血淤，肩膀上裂了条大口子，里面还有沙子碎末，没有冲干净。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就是去买菜吗？”吴宇皱着眉头喊，心疼的要命。 

　　“你声音轻点，都说没事了，你就不要罗嗦了。” 

　　“菜场里有什么？熊吗？”吴宇恼火的说。 

　　“那人还真的很像熊。”汪洋笑着说。 

　　“还笑，你怎么能跑去和人打架，什么事都不能用武力解决，你应该和人讲道理啊，拳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看看，受伤吃苦还不是你自己……” 

　　吴宇的絮絮叨叨越听越耳熟，这不就是昨天，他自己对吴宇说的，汪洋不由得苦笑，真是六月债还的快。 

　　“我去拿药，光用水冲怎么够，你等等。” 

　　汪洋一把拉着他，说：“不用了，创口贴昨天不都给你用光了。” 

　　“呃。”吴宇一愣，脸立刻红了上来。他这样子汪洋总是看不厌，红扑扑的脸很想让人咬一口。只听吴宇喃喃说：“我这就去买。” 

　　“妈妈已经去买了。”旁边的小女孩随口插了一句，继续低下头梳毛。 

　　汪洋笑了笑，把孩子搂在怀里，手把手拿着梳子，说：“殷殷乖，你梳的可真好，汪仔一定好舒服的，妈妈回来，一定会夸你手巧哦。”汪仔应和似的抖抖毛。 

　　吴宇觉得很不可思议，愣愣说：“她谁啊，你女儿啊？” 

　　“别胡说，怎么可能？”汪洋让孩子坐在小凳子上，轻轻摸摸她的头说：“她是林小姐的女儿，今天我在菜场碰见她们，后来……” 

　　门铃响了，吴宇过去开门，是林小姐，她抱着一大袋子东西，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汪洋，我把药水纱布买回来了，你等久了吧，药店里人说要赶快消毒。”林小姐慌慌张张的把药倒在茶几上，七手八脚找东西。 

　　“你先休息休息，又不是什么大伤口，林小姐，不用着急的，吴宇，你给林小姐先倒杯水啊。”吴宇呐呐的去倒水，心里很不是味道。 

　　林小姐没有接水杯，而是拿了棉花，蘸了药水，说：“我怎么好意思，都是我，你才受伤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呢。你把头伸过来点，可以吗？”汪洋无奈，低下头，林小姐索性站起来，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轻轻的擦，边擦边说：“这是双氧水，店里人说擦这个和擦酒精一样消毒，但这个不会疼的。”汪洋歪着头，背直直的挺着，两只手不知道放哪里好。 

　　处理了脸上的，林小姐又去搞肩膀上的，双氧水在伤口上冒了许多泡泡，殷殷不感看，小手捂着眼睛，又好奇的从指头缝里偷偷瞧。 

　　“叔叔，你疼不疼啊？” 

　　“不疼，叔叔一点也不疼。”汪洋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小脸袋。 

　　“爸爸打殷殷，打妈妈，还打叔叔，他是一个大坏蛋。” 

　　“殷殷，你小孩子家多什么嘴。”林小姐抬起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殷殷扁扁嘴，眼睛里已经冒水气了。汪洋赶快把她抱在怀里，说：“林小姐，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你跟她撒什么气啊。” 

　　林小姐苦涩的说：“对不起，我不该牵连你，我们离婚以后，他一直缠着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没想到他今天会跟在我回头，还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害你受伤，我真的……” 

　　“林小姐，你不用觉得什么的，像那样的人渣，就该好好教训一顿，我今天狠狠敲了他几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骚扰你。” 

　　林小姐慢慢整理药水，纱布，对他露出感激的微笑。今天，她没有化妆，不施胭脂的脸看起来干净清纯，不着套装的样子看起来平和亲近。与平日的英气逼人相比，她现在反倒更像一个贤妻良母，漂亮柔弱的少妇人。 

　　“妈妈，我饿了。”殷殷拉拉她的袖子。 

　　“哎呀，这么晚了，都是我，还耽搁你们吃饭了。”林小姐抬头看看客厅的挂钟。而吴宇则看向角落里散落的一堆菜。 

　　汪洋站起来，说：“我这就去做，都这么晚了。” 

　　“不行。我来吧，就当是我赔罪，汪洋你就好好坐着，虽然我可能没你做的味道好，大家等一等，几分钟就好。” 

　　厨房开火了，叮叮当当，噼劈啪啪，不久，一阵香味就传出来了，吴宇怔怔的看着厨房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不是自己早就看惯的那个，而是一个陌生人。心里一阵酸酸的味道升了起来，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去寻找，汪洋呢，他在哪里？ 

　　阳台上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汪洋把孩子抱的高高的，孩子手里正拿着一个橡皮骨头，汪仔不停的在下面跳，却怎么也够不到，逗的殷殷呵呵直笑，他们玩的很高兴。 

　　一幅完美的天伦图，这里面似乎根本没有他的位置，吴宇心里更加觉得凄凉，一步一步退回到自己的小屋里，轻轻关上门。 

　　一双冷冷的大手摸上额头。吴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汪洋正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怎么？”他猛的坐起来。 

　　“没发烧。”汪洋收了手，轻轻说：“你吓死我了，中午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午饭也没吃，刚才还大喊大叫的，做噩梦了。” 

　　吴宇不自觉的摸摸脸，刚才又梦见自己小时候生病，眼睛涩涩的，头发是湿的，满头的水，也不知是汗还是泪。他把头靠在汪洋宽宽的肩膀上，汪洋早就对他这种突然举动习以为常了，照例伸出手臂围着他，轻轻说：“头晕不晕，如果觉得很不舒服，还是去看医生的好。恩？” 

　　“我没事，林小姐她们走了。” 

　　“吃了午饭，她们就回去了，你饿不饿，吃点东西人会好一点。” 

　　“你做的？” 

　　“不是，是中午的，林小姐做了很多，说给我们晚上吃。” 

　　“不要吃。” 

　　“你试试看，她的厨艺不错。” 

　　“不想吃，我头晕。”吴宇心里更不舒服。 

　　刚刚还说头不晕的，就是因为贪嘴嘛，这家伙。汪洋偷偷笑了笑，说：“那要不，我去给你做些东西，本来说好的，中午是我做东西。” 

　　“不用，不用。”吴宇恼怒的拉着他，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大声说：“你手都伤了，还做什么，让我喝人血汤啊，恶心。” 

　　“那你总得吃点……” 

　　“我自己知道，我等会吃，你连陪我坐会都不愿意啊？” ^^

　　当然不是，汪洋只好安安稳稳的坐着，吴宇像只任性的猫，腻在他怀里，心里痛苦的挣扎。 

　　汪洋的亲切和包容是无私的，但并不是专属他一个人。他是个好人，是个滥好人。他的善意温柔让人有强烈的依靠感。汪洋还很喜欢孩子，他和殷殷在一起是那样快乐，他是个适合正常家庭生活的好男人。 

　　反观自己，一个同性恋，任性，无所事事，没有一点照顾能力的人。他和汪洋之间就像是两条不可能交叉的平行线。真的没有一丝希望吗？ 

　　吴宇紧紧的攥着拳头，在心里呐喊，有的，有的，就赌他对我的好，他还是有可能喜欢我的，他对我比对别人好，他想我比想别人多，那个林小姐算什么，我会让他喜欢我的，我也会让他幸福的。 

　　一定的，一定的…… 

　　14 

　　第二天，吴宇到工作室剪片子，今天的事一完，他和威尔之间的工作关系就结束了。最后一天，所有人到会议室选片子，吴宇和阿城坐在最边角落，尽管如此，威尔的炙热目光还是打老远射过来。 

　　“这家伙，居然还有脸来缠着你，你瞧他那样？”阿城也注意到了，低声说。 

　　吴宇心不在焉的摆弄手里的圆珠笔，说：“反正最后一天了，随他去，我已经够心烦，谁理他啊。” 

　　“怎么，你家那口子没事吧。”阿城笑着问。 

　　吴宇狠狠的绞手指，沉默再三，仿佛下决心似的问：“阿城，你说我这个人怎么样？” 

　　“你啊，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少废话，照实说啊。” 

　　“啧啧，就你这态度，不说也清楚，小心眼，坏嘴巴，骂人比吃饭还利索，一点也不为别人想，贪嘴，任性，尽麻烦别人……” 

　　“行了，行了，反正我不是好人，是不是？”吴宇没好气的说。 

　　“得，您老可真有自知之明。佩服佩服。喂，怎么了，说这么几句就不行了，没那么小气吧。”吴宇不答，低着头不说话。台上面潘经理正在唾沫横飞，底下没几个人在听。 

　　“喂，出什么事了？” 

　　“你上次见的那个林小姐，记得吧，汪洋和她一起搞餐厅装修，这两天三天两头到家里来。” 

　　“靠，不会吧，你有情敌拉啊，那女人要脸蛋有脸蛋，要能力有能力。在加上那魔鬼身材，汪洋那木头居然能遇上这么好康的事啊……”阿城乍舌。 

　　“急色鬼，男人没个好东西。”揣起一脚狠狠往他身上踩。 

　　阿城一声惨叫，滚到地上，搞错，你不是男人，啊？哦，我的脚！ 

　　面对全场四十几双眼睛的注目礼，吴宇脸不红，心不跳，慢慢站起来，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酷艳冷笑：“潘大，我们可以开始选片了吗？” 

　　“可，可以啊，小宇，都，都是你说了算啊，哈哈。”方才口若悬河的潘经理居然也会舌头打闪，大家都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在受他的催眠了。 

　　历时一个多小时的选片很顺利，赞助商，买家，广告公司对吴宇的照片都非常满意，尤其是主打的海报宣传照，一出现在大屏幕就赢得了满场的惊叹。五彩充斥着性感的色调，冷酷惊艳的模特，把汉密顿的服装展现的淋漓尽致，照片发布在众人的喝彩中结束了。 

　　吴宇第一个拍手走人，威尔忙不迭喊：“宇宇，你等等，诸位，这次合作这么顺利，我请客，大家去聚一聚，怎么样？” 

　　“是啊，是啊。小宇，餐厅位子都订好了。”潘经理擦汗说。 

　　“我没兴趣，先走了。” 

　　“那么，我也走了，我那分给大伙分了，女士们多吃点。难得老板请客。”阿城跟在吴宇后面，临了还不忘对他前几天追的意大利模特飞吻。 

　　“喂，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接不接活干啊？”阿城靠在办公室门框上，对整东西的吴宇大声说。 

　　“不接了，钱赚够了，我要好好休息一阵。” 

　　阿城轻轻吹了声口哨，羡慕的说：“有钱就是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像我每天还要干活糊口，我说，你这两天不会是要回家当家居好男人，对付那个厉害情敌吧，啊？” 

　　“要你管。” 

　　阿城呵呵笑了，说：“要我说，你们两个根本没有可比性，你要学那个女人，你学的来嘛，做做温馨小饭菜，我说大少爷你知道电饭煲怎么使吗，给汪洋洗衣服，你会用洗衣机吗，你这个人生来就是社会蛀虫，要人伺候的，你扫地洗碗那样子，我想都不敢想，你要学做家庭妇男，省省吧。”吴宇被他说的面红耳赤的。 

　　“其实，你现在这样子很好，汪洋不是挺喜欢你的嘛。” 

　　“你不是说我浑身上下没个优点嘛。” 

　　“我这么说，你就信了，你看看你，嘴巴上凶的要死，其实骨子里一点自信都没有，来来来，你过来。”阿城二话不说，拖着他到自己那窝。把他推到化妆镜前面坐下。 

　　“你看看镜子里的脸，要说你天生就是个迷死人的祸害（说什么呢你，吴宇恨不得给他一拳），你看你再笑一个（吴宇勉强挤了个微笑），不对不对，脸部放松，自然，自然，懂不懂？” 

　　他的巴掌使劲往吴宇脸上招呼，强压制下打人的冲动，吴宇又努力笑了笑。 

　　“这个就对了，眼睛眯一点，保管汪洋看了脚软。”吴宇在镜子里送他一个大白眼。 

　　“接下来，你跟着我说，大声点，听到没？这样，我真漂亮，我很迷人，汪洋见了我，绝对被我迷倒……”说着，说着，阿城摆首弄姿，自我陶醉，还不时用手理自己额前的头发。 

　　“神经病。”吴宇实在受不了，忍耐再三的拳头最终，还是落在阿城的右眼上，抖抖全身，地上好象有一地的寒毛疙瘩。 

　　晚上洗完澡，吴宇在镜子前多站了几秒，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不经意咧了下嘴，牙齿很健康，长的整整齐齐，白白净净的。眼睛要眯一点，它长得这么大，怎么眯，是不是要笑的再厉害一点？ 

　　“你一个人对着镜子傻笑什么呢。”汪洋进来刷牙。 

　　再笑一个，眯眼睛，最好要媚一点的，该死，平时那些模特都是怎么做的。 

　　“你是不是眼睛里进什么东西了，老眨眼，我看看。”汪洋关心的凑过来。 

　　吴宇顿时歪着嘴，心里把阿城来了个千刀万寡，什么臭屁嘛。这次真的丢脸丢大发了。索性一头埋到汪洋怀里，没脸见人了。 

　　“你涂了什么，很香。”汪洋轻轻的吸了口气。 

　　“涂什么，我没啊。”吴宇抬起头，拉开衣领子闻了闻。这动作把他漂亮的脖子展露无遗，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他完美的脖颈曲线，从白嫩柔滑的肌肤上流过，一直到领子里若隐若现的锁骨和肩膀。 

　　汪洋忽然觉得脸热心跳，猛的推开他，说：“你完了没，快把头发去吹干，这么冷的天，小心感冒了。”吴宇莫名其妙的被推出卫生间，心里很不甘心，可不管他的大声抗议，汪洋很坚决的把他往外推，并且关上了门。 

　　等汪洋平稳了心态，刷了牙出来，吴宇正舒服的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发还是水答答的，一点都没擦干。 

　　“我不知道吹风机在哪里？” 

　　“要吹风机干吗，用干毛巾擦下不就得了。” 

　　“那干毛巾在哪？”吴宇很谦虚的不耻下问。 

　　汪洋没辙，到衣柜里找了条大毛巾，一下罩在吴宇头上。 

　　“呜，呜，你干什么，我看不见了？”汪洋走过去，把他的头扒出来。 

　　吴宇笑的很无耻：“呵呵，你帮我擦，好不好。” 

　　汪洋无奈，对吴宇这个天使级的杀伤力的微笑，他从来都躲不过。 

　　“下去，坐地毯上，人挺起来，头不要歪了。” 

　　柔软的大毛巾在头发上轻轻抖动，慢悠悠的力道让人觉得非常舒服，吴宇很享受的闭上眼睛。汪洋慢慢的摆动双手，嘴里露出淡淡的微笑。 

　　早晨七点半，锦苑小区热闹依旧，让人愉快的清新空气，明媚却不照人的灿烂阳光，一切都很美好。吴宇的心情也很好，他一手拎着汪仔，一手拿着早点心，脚步轻松的走着。要说，他住到这里快三个多月了，从来没有在8点以前起床过，至于买早点心那更是不可能，所以汪仔小心的跟在他身边，随时做好躲避无影脚的袭击，今天风向果然不对头。 

　　还没进门，吴宇已经大声喊了：“汪大懒虫，起床，我买……” 

　　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放了大半桌子的东西，汪洋从厨房门里探出头来，奇怪的说：“吴宇，你什么时候起床的，我以为你还在屋里睡觉。” 

　　“这是谁买的。”不由自主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在身面。那上面东西实在太多了。豆浆，油条，麦粥，包子一应俱全，可以说是非常丰盛的早餐。 

　　“啊，我买的，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所以我都买了一点。”林小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透过玻璃窗，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长毛套衫，披肩头发用丝巾扎起来，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看上去妩媚动人。 

　　“林小姐，你实在太客气了，让你这么破费。”汪洋回头说。 

　　“这算什么，汪洋，我不是说过，叫我鞠娴就好了，小姐小姐多见外啊。”林鞠娴接过汪仔嘴里的小篮，笑着说：“汪仔早上要和牛奶的是不是，我来帮你倒。” 

　　“不用。我来吧。” 

　　“你手空，去看看玉米汤的火。” 

　　他们两个在厨房忙活，从背影看和乐融融，相得益彰，吴宇看得出神。忽然心头火起，愤愤的抬起腿。 

　　早料到这招，汪仔敏捷的躲了过去，这招老套了，哼，难道一辈子变成你的沙包。不料，吴宇更加恼怒，一手揪起他的大耳朵，一手操起手里的点心袋，使劲往他嘴里塞：“吃吃吃，反正没人吃了，不许浪费，你给我塞下去。” 

　　呜呜，世上还有比我更惨的狗狗吗，汪仔拼命挣扎，主人，你快来救我，不然我急了就真咬人了，多想就对着小恶魔的手咬下去啊。就一口，哪怕一口，我平时受的委屈也值了。 

　　可惜，汪仔还没动嘴，汪洋就从厨房出来。吴宇一看，又猛踢了他一脚，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吴宇，你还去干什么，可以坐下来吃了。” 

　　主人，你怎么就不低头看看我，汪仔在心里哭诉。 

　　“不吃，我要睡觉。”用力甩上房门。 

　　是谁一大清早捅马蜂窝了。汪洋低头看看汪仔，吃惊的从他嘴巴里拉出一袋稀巴烂的东西，依稀还能分辨出面粉和肉糊糊。他微微一笑，伸手去敲门，里面人没反应，他就直接开门进去。 

　　吴宇全身都蒙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就像只没头的乌龟壳。汪洋好笑的在床沿边坐下，说：“这两天店里装修，所有生意都停了，你每天预订的蛋糕还要不要？” 

　　乌龟壳没有动静。汪洋拉长声音说：“你不说，我就当你不要了。” 

　　“我说要，你会给我专门订作吗？”吴宇猛的掀开被子，大声恼火的喊。 

　　“本来是不会，可是——”汪洋笑眯眯的说：“可是看在你今天特意起大早的份上，我就特别服务了。” 

　　看吴宇错愕的表情，汪洋显得特别高兴，摸摸他的头说：“我在电饭煲里热了玉米粥，你睡醒了以后别忘了吃啊。”他轻轻松松站起来，还不忘把门重新带上。 

　　吴宇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就为了一个蛋糕，又一次把心沦陷了一大片，方才失望难过的情绪怎么就跟台风刮过一样，无影无踪了，就为了他的一句承诺，一个微笑。吴宇你中毒了，中了一个叫汪洋的毒，无药可救。对他的心就像是在三万英尺高空的风筝，汪洋的一放一收都让他身不由己，忽高忽低，时喜时忧，何时才能到达安全的地面。 

　　操起床边的手机：“阿城，陪我去喝酒。” 

　　那头迷迷糊糊，无力的说：“老大，拜托现在才几点？我昨天三点才睡拉。” 

　　“那就下午，还有晚上？” 

　　“靠，你以为每个人像你有钱，有空啊，我晚上有客户的饭局。” 

　　“那刚好，带上我，我只管喝酒。” 

　　“搞错，喂，你这是怎么了……” 

　　“不管，你五点来接我。” 

　　“啊，什么……” 

　　不管电话那头的噪音，按掉，吴宇摸了摸头疼的脑子，躺下睡觉。 

　　入夜，汪洋送走了林鞠娴，一个人慢慢的走回家，远远可以看见自家的窗户，最近吴宇没工作闲在家里，都乖乖的坐在客厅里等他，不管多晚。于是他每天都能看见那扇等候自己的明亮窗户。 

　　可是今天，那窗户是黑洞洞的，吴宇出去了吗。真少见，汪洋边想边走，发现路边一辆汽车很眼熟。饶过去一看，阿城站在草坪边，扶着正在呕吐的吴宇。抹了抹吴宇满头冷汗，阿城叹了口气，半抱着他起来，正对上汪洋。 

　　“我们刚才去谈几个企画。”阿城解释：“这家伙一个人撂到对方五个最难缠的。” 

　　汪洋扶吴宇另一个胳膊，闻到满身的酒气，皱眉头说：“喝这么多干什么，这小子就喜欢逞能。” 

　　“他平时不这样的，最近好象特心烦似的。”阿城意味深长的说。 

　　两人合力把吴宇抗上四楼，阿城留下一句“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外人也帮不上忙”后，就消失了，听的汪洋一头雾水。 

　　朦胧中，吴宇感觉有人在轻轻抹自己的脸，烘热的毛巾让自己舒服了些，半睁开眼睛，汪洋的脸就近在眼前。 

　　“怎么样，还有没有那里难受的。” 

　　“没事了，全吐光了，一了百了。”吴宇半坐起来，浑身轻微打颤。 

　　汪洋立刻就感觉到了，喝醉的人最会怕冷，他拿了一条毛毯把吴宇浑身裹起来。吴宇就势滑到他怀里，汪洋赶紧一把抱着他，低头一看，这小子已经闭上眼睛，歪着头睡了。他的胸口一起一伏，轻轻的呼吸，细细的眉毛下，淡淡的睫毛在微微颤动，那下面的肌肤好象水做的一样，透明柔滑，嘴唇很润，色彩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更加娇艳，汪洋只觉得自己有点点恍惚。 

　　忽然，电话铃很不合作的响起来。 

　　“汪洋，我，我该怎么办，殷殷，殷殷她快不行了。”林鞠娴在电话那头哭着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吴宇一听见她的声音，猛的睁开眼睛。 

　　“鞠娴，等等，你先冷静点，告诉我怎么了。” 

　　“她烧的很厉害，还一直吐。我什么都不懂，我该怎么办？” 

　　“你别急，可能是什么急性病，必须上医院，你现在不要动，守着殷殷，我马上过来。” 

　　“好好好，我等你，我现在什么都想不出来，我……” 

　　“我这就出发，你挂了电话，好好等着，如果殷殷还有什么万一，打我手机。”汪洋猛的站起来，穿外套。吴宇也坐起来穿鞋。 

　　“你干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你没车，我开车送你。”吴宇又开始找外套。 

　　“不用，我开你车去好了，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这样我睡的着吗？”其实，我不想被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时间紧急，汪洋不多说什么，两个人一起出门。 

　　来到林鞠娴家，她已经抱着孩子哭成个泪人，一看见汪洋就猛的扑上去： 

　　“汪洋，都怪我，是我不好，不应该把她丢给保姆，她从早上就发烧，是我不注意，要是她有什么万一，我该怎么办，她很痛苦，我真想用自己换她……” 

　　汪洋轻轻搂着她，拍拍她的肩膀，抱起殷殷说：“别着急，镇定一点，我们立刻去医院，啊？”林鞠娴无力的跟着他，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殷殷的情况的确很糟糕，额头烧的发烫，呼吸也很弱了。他们二话不说就开车到最近的医院挂急诊。 

　　医生诊断，殷殷是感冒发烧引起的全身胃炎，呕吐的污物堆积在喉咙里，堵塞了呼吸，必须插管。林鞠娴一听就浑身颤抖，吓的脸色苍白。 

　　护士拿来插管，医生叮嘱说：“孩子可能会因为痛苦而乱动，这位爸爸，你最好把孩子抓住。”汪洋一愣，立刻点点头，把殷殷的肩膀扶住。 

　　不多会，殷殷的呼吸终于正常了，听到她的咳嗽声，林鞠娴猛的哭了出来，紧紧抱着孩子。医生笑着说：“应该没事了，这位爸爸很镇定啊，孩子最好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我看你们去办下手续吧。” 

　　汪洋低头去看还在抽泣的林鞠娴，双手捏了捏她的肩膀，以示鼓励，轻轻说：“你跟着护士把殷殷带过去，我去办手续。”林鞠娴茫然看了看他，很听话的点点头。 

　　吴宇从头到尾都跟在汪洋后面，没有说话。他跟着汪洋到门诊收费处，一声不响的看他付钱，忽然说：“汪洋，带烟了吗，给我一根。” 

　　“啊，有是有。可是这里不能抽。”奇怪，从来没见他抽过烟。 

　　“我到外面去抽。”吴宇从他拿出的一包烟里抽了一支，默默的走出大门口。 

　　半夜的医院虽然灯火通明，可空旷的走廊，大厅没有一个人，户外的绿地只有星星点点的草坪灯，吴宇找了块最暗的地方坐下来，点上烟，仔细的端详烟芯慢慢的燃烧。酒醉的头疼刚才没有发觉，一闲下来，又开始阵痛，冷风吹来，身子就像掉进冰窟窿一样冷，厚重的羊绒大衣就跟纸片一样薄。 

　　猛的吸一口烟，咳咳咳咳，妈的，呛死人了，吴宇打自十六岁抽第一口开始，就坚决不沾这东西，香烟，笑话，这东西哪里香了，真不知道那些烟瘾鬼怎么想的，活找罪受。 

　　吴宇把大半根烟甩在地上，狠命踩它。忽然，他呵呵笑起来，活找罪受的人不就是他吗，今天晚上他算什么，都过的什么，先用一水桶酒来灌醉自己，然后是死皮赖脸的跟来，看明明会让自己受伤的感人表演，现在还坐在这里抽这呛死人的玩意。 

　　一个字，贱，活他妈的贱人。 

　　又打了一个哆嗦，他闭了闭眼睛站起来，你妈的，坐在这里干什么？要把自己冻成感冒吗？也来个胃炎什么的，让汪洋送你进医院，狗屎胚子，想的美。 

　　吴宇哈哈大笑，站起来往住院部走。 

　　医院的走廊为什么这么长？吴宇摇摇晃晃走的很艰难，惨淡的灯光下一片静寂，只有他趔趄的脚步声。 

　　忽然，拐角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医生说只要留院观察两天就没事了，你现在不要太担心。”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真不好意思，我居然会这么失控。” 

　　“你是殷殷的妈妈，当然会着急难过。” 

　　“汪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要不是你……我真的不敢想，说实话，殷殷没有呼吸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你的电话，我……” 

　　“你不是说我们之间用不着见外的，你能想起我的电话，看来我还算靠得住，是我的荣幸。”汪洋笑着说。林鞠娴也笑了，忽然觉得浑身轻松，靠在汪洋的肩上。 

　　而墙的那头，吴宇觉得浑身发软，他靠着冰冷的墙面，慢慢的滑下来，刚才那口呛人的烟，似乎到现在才发挥效用，他的眼睛被熏得发红，眼泪顺着脸庞慢慢的流下来。 

　　15 

　　从那天晚上起，林鞠娴似乎就溶入到吴宇和汪洋的生活里，早上，她会准时到家里报到，送来早点，白天和汪洋一块出门，策划餐厅的装修事宜，下午两人去医院看了殷殷，她会和汪洋一起回来，一块做晚饭。 

　　看着他们两个出双入对，吴宇都一概漠视，渐渐的，他从客厅的沙发上消失了，更多的时间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拖上汪仔，或者一个人，在这个家里，小房间是他唯一能安心待着的地方。 

　　每天下午的三点钟，是吴宇最开心的时候。汪洋没有失约，每天照旧的蛋糕会由服务生送过来，或许只有从那一点上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没有从汪洋的心里消失掉。 

　　那天下午三点，门铃照例响了。开门却不是往常那个小伙子，林鞠娴拎着大包小包进来。 

　　“今天店里放假，汪洋又走不开，所以我就送过来了。”林鞠娴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很熟练的走到阳台，把晾着的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又把衣架放在储物柜里，她俨然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听汪洋说你是个平面摄影师，还拍过时装广告，依你眼光看，这件衣服怎么样，汪洋穿了会好看吗？”林鞠娴从大包里拿出一件上衣，小心的问。 

　　“还行吧。”吴宇稍稍敷衍了句。 

　　林鞠娴也不见怪，高高兴兴的整理好，进了汪洋的房间，不一会儿，又拿着几件毛衣出来，塞到袋子里准备拿回家洗。 

　　“你现在还替他洗衣服？”连自己都觉得声音无力。 

　　林鞠娴脸一红，喃喃说：“我顺便的，你们两个大男人住一块，洗衣服什么的，总是不方便，你有没有脏衣服，我拿回去也一起洗了。”吴宇茫然的摇摇头。 

　　“这样，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医院，殷殷这两天就要出院了，说起来，我也该好好谢谢你，要不是那天你开车送我们……” 

　　“举手之劳。”吴宇漠然打断她的话。 

　　林鞠娴碰了个钉子，她不说话，拿起一个保温瓶，吴宇知道那里面有汪洋做的粥和小点心。汪洋很喜欢小孩，餐厅停业，他给殷殷也开了小灶。 

　　“林小姐，你喜欢汪洋吗？” 

　　林鞠娴被他冷不丁的问题问蒙了，许久，一大团红晕涌到她脸上：“我，我不知道，或许吧。”她使劲绞自己的手指头。 

　　“你知道，一个单身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这样生活是很累人的，有时候，身边没有一个男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可以和你说话，日子过的很辛苦。”林鞠娴站在那里低声说，她的肩膀纤细无力，似乎已经承担了太多东西。 

　　“在外人看来，我是个能干的女人，生活很光鲜。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最近，我好象已经到极限了……我很想找个能让我安心的男人。” 

　　“是吗，汪洋是个你能放心依靠的好男人呢。”吴宇一边叨念，一边往自己房间走。 

　　轻轻的关门声，把林鞠娴叫回神来，她惊讶的捂上自己的嘴，真实奇怪，自己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男人毫无保留的袒露心事，刚才的话真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她盯着那扇门呆了半晌，忽然想起医院里的女儿，急匆匆的出门。 

　　殷殷很快出院了，让她兴奋的是，最喜欢的汪叔叔和妈妈一起来接她出院，他们还一起到海洋公园去玩，骑在汪叔叔的肩上，拿着心爱的小丑鱼气球，小丫头脸上乐开花，心里非常满足。 

　　傍晚回到家，吴宇正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林鞠娴和他打了个招呼，进厨房做晚饭。殷殷一看见蹲在地毯上的汪仔，就挣脱了汪洋的怀抱，去和汪仔玩了。汪洋舒了口气，拿出一个蛋糕盒，对吴宇说：“对不起，今天一天都陪那小孩了，没时间做蛋糕，这是南京路西点屋的蛋糕，味道也不错，你赏脸，我明天一定补上。” 

　　“没事，你忙啊。”吴宇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打开盒子。一个很精致的巧克力蛋糕，虽然自己没什么胃口，但在汪洋的注视下，吴宇还是拿起勺子，准备来一口。他在心里暗暗苦笑，自己什么时候会为了迎合别人而勉强自己。 

　　“恩，不错，味道是挺好的。”含含糊糊说了声，吴宇收拾起盒子又想缩回自己的小窝里去。一双小眼睛忽然从桌子边探出来，殷殷对这个漂亮美味的蛋糕很有兴趣。 

　　汪洋看她口水直流的样子，忍不住发笑，一手抱起她说：“殷殷乖，想吃蛋糕是吧，叔叔抱你去，妈妈那里有个很大的蛋糕。” 

　　原来他那份只是顺带的，吴宇心里又凉了一分。 

　　“不要，我要吃巧克力，我要吃那个。”殷殷趴在汪洋的肩膀上，胖胖的小手很固执的指着吴宇手里那个。 

　　“那是叔叔的，殷殷吃自己的好不好？” 

　　“我要吃那个，就要那个。”殷殷使劲挣扎，跳下地，扒在桌子上使劲盯着吴宇。 

　　汪洋没辙，无奈的看着吴宇。 

　　“不行，那是你买给我的，是我的。”吴宇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和一个小孩子抢东西吃，太丢脸了，可他实在不想在这一次上大方。汪洋一愣，笑着说：“殷殷就是孩子脾气，你切给她一小块不就得了。” 

　　吴宇拼命摇头，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行为未免孩子气，可是…… 

　　斜眼角一看，殷殷已经伸出手指，在蛋糕上使劲刮了一层奶油往嘴里送。 

　　“你干什么？”吴宇大叫一声，用力把孩子推开，殷殷一屁股摔在地上，立刻歪了嘴，大声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林鞠娴在厨房听到哭声，连勺子都没来得及放，就冲了过来。汪洋一把抱起殷殷，细声细气的哄了哄，把孩子给林鞠娴抱，他有些气恼的说：“吴宇，你怎么回事，你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跟一个五岁小孩斗什么气，你还有没有气量拉，不就是为一个蛋糕，你至于吗？” 

　　对，妈的，这些话都在理，我根本没立场可言，但是，但是我就是不愿意这些话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吴宇咬着牙说：“殷殷，是叔叔不好，这个蛋糕……这个蛋糕给你，整个给你。” 

　　殷殷赌气扭头不看他。吴宇呵呵一笑，苍凉的说：“是我不好，大家原本好好的，是我搞的不愉快，我出去冷静冷静，我这就走。”来不及汪洋说话，他一转身，走出那扇门。 

　　这天晚上，吴宇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16 

　　吴宇失踪了，好象在上海的空气里蒸发了一样，变的毫无踪影。 

　　汪洋漫不经心地调奶油，一下一下，恍恍惚惚。 

　　看到吴宇最后一次留信是三天前的晚上，他是趁自己上班的时候回来拿东西的，留了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里面是门钥匙和这个月的房钱，他的那个房间整理的清清楚楚，所有的日用品都保持原样，只收拾走了一些衣服。 

　　“汪师傅，对不起，我这就动手，我来调。”厨房下手小张很紧张的跑进来，拌面平时是他的活。汪洋一愣，把东西给他，小张看了看，小心的问：“汪师傅，就这么点，晚上做甜品够用吗？今天下午还有两个预定蛋糕，你看” 

　　“哦，我用少了，你按平时的加上去。”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调的是平时吴宇那份，可现在他人也不见了，做的蛋糕又给谁呢。汪洋走出后门，蹲在角落里给自己点了根烟。 

　　吴宇不说一声就搬走，原以为是去了朋友家，或者是有新工作了，可没想到两天前，那个外国人和阿城气急败坏来店里找他，原来他和所有人都没有联络。 

　　那外国人一脸要杀了他的样子，这个所谓表亲的家伙，其实是吴宇的以前情人，他终于从阿城嘴巴里知道吴宇是个gay，而且还深深的爱上了自己，起初听见的时候，根本是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可是后来仔细想想，平时的一切不是很明显，他对自己的亲昵，超乎朋友间的亲密举动，都是他表示感情的一部分，自己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呢。 

　　对于同性恋，他知道的很少，电视报纸上看过一点，那个圈子的人仿佛很遥远。而从现在认识的两个人看来，吴宇和那外国人其实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举止长相都很正常，或者说比普通人还要出众一些，特别处只在于他们喜欢的是同性而已。吴宇从来不让他觉得讨厌，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当他们两个来店里的时候，林鞠娴母女也在，阿城一看，眼神之中多了几分了然，他最后说：“要是吴宇和你联络，虽然那个是不太可能的，或者你看见他，千万要告诉我，这小子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感情的事情从来都不能勉强的，更何况这还关系到男女性向，那小子自己会想开的，你放心过你自己的日子。” 

　　他的目光好象扫到林小姐，其实最近他自己都感觉到，林小姐的眼神变的很奇怪，可以说是很热情，她对自己的生活也关心起来，老实说，他只能把她当朋友，遇到一个单身女人有困难的，男人总会伸出手去帮忙，这无关感情问题，阿城误会了，林小姐误会了，吴宇是不是也误会了。 

　　“汪洋，你怎么在这里，厨房里都准备好了，就少你一个人掌勺了。”林鞠娴推开后门，笑着说。 

　　“啊，哦。”掐了烟，汪洋站了起来，忽然说：“林小姐，现在餐厅又重新开张了，我真的该好好谢谢你。”林鞠娴皱了皱眉，对他突然的客气觉得很不适应。 

　　还没等她开口，汪洋又说：“现在店里上了正轨，林小姐也可以去忙你的其他事情了。” 

　　“我们之间单纯是工作关系？”林鞠娴反问。 

　　“也是朋友关系。”汪洋笑着说。 

　　林鞠娴变了变脸，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说：“很高兴能做你的朋友，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我太多，谢谢。”汪洋笑了笑，走进厨房。 

　　不多时候，前台总服务生小陈进来，对汪洋说：“老板，林小姐说她还有事先走了。她好象哭过了一样啊。” 

　　“哦。”汪洋专心的记着晚上的推荐菜单，头也不抬应了一声。 

　　“你把她甩了。”小陈八卦的低下头，小声说：“人家那么好的条件，不是太可惜了。” 

　　“我对她根本没那个感觉，你闭牢你的嘴，，出去做事。” 

　　“你真不后悔？”小陈是不肯轻易罢休的。 

　　“说什么呢你，小心扣工资。” 

　　忙了一个晚上，十点la lune打烊，汪洋进家门。屋子里漆黑一片，安静极了。搬走一个人，三室一厅的房间似乎一下子变的空荡荡的，拖椅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给汪仔梳毛的时候，听不到客厅的电视声，即使把房间里的灯都打开，心里还是空荡荡的，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他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种感觉叫寂寞。 

　　随手从口袋了拿出烟。 

　　“不许抽，要抽去阳台。啧，你身上臭的要命。” 

　　吴宇抱怨的样子浮了上来，汪洋不由自主笑了，再一看，烟盒子里面是空的，平时能维持三天的份居然在一天里解决了，最近也实在抽的太多。 

　　一觉醒来，头昏脑涨，窗外艳阳高照，看看时间，9点多了，得赶快起来，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手脚不听使唤。只得打电话跟店里交代一下，他摇摇晃晃起来倒水。 

　　还没走出房间，大门口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吴宇推开门，急匆匆的在客厅翻东西，没有收获，又钻进自己以前的房间找。 

　　“你在找什么？”汪洋倚在门框上问，吴宇猛的吓了一跳，原以为屋子里不会有人。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这些天你去哪了？”汪洋走近他，大声问。 

　　吴宇抿着嘴，一步步向后退，直到人贴上墙，实在无路可走，才大声喊：“少废话，关你什么事，我房钱也交了，钥匙也还了，我不欠你什么。” 

　　“钥匙也还了，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 

　　汪洋笑了笑，问：“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就是落下的东西。”吴宇推开他，继续翻床头柜。终于在第一个抽屉里找出一个海螺。 

　　“你就是回来拿这个的？” 

　　“怎么，这是我的东西，我不会来偷你的。”吴宇把海螺藏在背包里，生怕他来抢一样。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吴宇。”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有，比如你是个同性恋，你暗恋我这些，我们都要说清楚，我不想我们朋友都没的做。” 

　　“你都知道了？”吴宇吃惊的瞪大眼睛，喃喃说：“你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成朋友，我原本以为我可以，但是……那些都是妄想，让我眼睁睁看你和林小姐在一起，那对我是折磨。” 

　　“我和林小姐更本没什么，是你误会了。” 

　　吴宇瞪大眼睛，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光彩，但转瞬即逝。 

　　“那也一样，不是林小姐就是别的女人，你总会结婚的。” 

　　“不是，我可能，我的意思是……”这回轮到汪洋没有措辞了。 

　　“你现在不厌恶我，不觉得我恶心，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们还是说再见的好。”吴宇擦过他的肩膀往外走。汪洋忍不住去抓他的手。当手指触碰到他的衣服时，吴宇忽然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双手紧紧搂着他脖子，仰头狠狠吻上他的嘴。 

　　温热湿润的触感，一种奇怪的体验，在汪洋还没有仔细找到自己的感觉时，这个吻结束了。 

　　“告别吻，如果觉得不舒服，我很抱歉。”吴宇推开他，猛的冲出房子。快速跑下四楼，一步也不停留，坐上汽车，他大笑起来，汪洋的脸很蠢，表情古怪，整个人都僵硬了，实在有够难看的，真的很难看。 

　　这下他们真的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开车出小区，顺手把钥匙扔出窗外。 

　　“老板，清汤冒烟了。”小陈探头进厨房，好心提醒。 

　　汪洋愣愣应了一声，锅子已经沸腾了，哇，整锅汤全完了。 

　　西餐浆汁汤底最重要，汪洋的清汤是la lune的招牌，温度超过85度，冒出一点青烟就全报废了。平时这锅汤都是汪洋亲手做的。 

　　“阿权，快去看看还有没有原料，小陈，离最早的预约还有多少时间。”汪洋就像是汤锅里的蚂蚁，整个人乱了套了。 

　　“师傅，店里没原料了。”为了保证质量，汤底料都是用新鲜货做的。 

　　“老板，最早预约是六点。” 

　　完了，现在3点半，就是去菜场进货重新再做也来不及。汪洋颓然跌坐在椅子上，说：“今晚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关门。” 

　　“老板，今天有五桌预约客人，这……” 

　　“你让他们喝什么，罐头汤吗，还不去打电话，通知他们转去别家餐厅。为了表示道歉，下次他们的订桌一律优惠八折。” 

　　汪洋呆呆的坐了一会，发现手下都围在他身边，他只得笑了笑，说：“今天的事全是我的责任，晚上店里休假，大家都散了吧。”几个年轻的听说有免费休假，脸上都掩饰不住高兴。副手师傅四十多了，挺理解的拍拍汪洋的背，说：“年轻人，想开点，谁都有低潮的时候。” 

　　汪洋挺尴尬的，从那天起，这一星期以来，他连连犯错，在手下面前已经丢大脸了，等人全走光了，才慢慢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老板，晚上不开店了，那下午的预约是不是要做啊。”小陈又探头问。 

　　“什么预约？” 

　　“蛋糕，今天只有一个蛋糕，那是个老主顾，这一星期每天都定了一个蛋糕，您今天正好亲手做，赖头张手太臭，人家都抱怨了。” 

　　“行，你把单子给我。” 

　　好象很久没有动手做蛋糕了。巧克力挪威森林，很熟悉的名字，汪洋边看，边动手，盘面用细长的巧克力做装饰，得用刨刀慢慢的削出来。 

　　——吴宇，你别偷吃。 

　　——太漂亮了，看起来好象不是用来吃的，人家试一试而已。 

　　汪洋不由的想起第一次在吴宇面前做的光景，那家伙从一本杂志上看见，就强烈要求自己做出来。 

　　今天店里没有新鲜樱桃，用罐头代替，连砂糖，水，玉米粉，鲜榨柠檬汁一起煮，会比较接近天然水果的味道。 

　　——吴宇，你又偷吃，洗手了没有。 

　　——我试试味道，这么香，谁忍的住。 

　　——你嘴巴边沾上了。 

　　——哦，添一添不就好。 

　　一见到好吃的，吴宇总是笑的很甜，他的唇，色泽红润，吻上去的那种感觉，那时候一片空白，是什么感觉？记不起来了。 

　　该死的，在想什么，汪洋定了定神，继续手里的活。最后一层用芝士做底，薄薄的就好，那小子最喜欢芝士，但是吃多了对胃有负担，就算是被抱怨，也不能妥协。 

　　“老板，好了没，其他人都下班了，我家里还有事，我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店里就你最空，这个你送过去好不好？”小陈厚颜无耻的说笑。 

　　“行了，我送过去，你关店。”取出保温箱，汪洋看了看地址，詹顿山庄（碧云国际社区内）南庄1005号房间。 

　　靠，这不是在浦东吗，是谁吃饱了撑的，跑这里来订蛋糕，这不是要过整个上海市了。 

　　抱怨归抱怨，汪洋还是出发了，先做公共汽车，换地铁，再坐公共汽车，一路摇摇晃晃。连转三辆车，最后落脚在一片高级社区旁，到处都是草坪，花园，绿树。老外住的地方果然不是一般地方。 

　　徒步走了十分钟，詹顿山庄豁然展露在眼前。这里是由大批独立别墅构成的宾馆，看主大楼就觉得很气派。 

　　总台小姐笑容可掬的说：“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我送蛋糕，南庄1005号房间订了一个蛋糕。”汪洋照着纸上的读。 

　　“哦，是的，每天都是这样的，不过今天你们送晚了，不知道吴先生还在不在。”小姐说着，拿起电话。 

　　吴先生，哪个吴先生，汪洋有点吃惊。小姐放下电话，说：“吴先生出去了，他嘱咐过把蛋糕放进房间里，钱就由我们山庄代付，你就把蛋糕留下好了。” 

　　“小姐，这位吴先生是不是全名叫吴宇。” 

　　“是啊，你们送货的不知道吗？” 

　　汪洋急切的问：“他不在这里，去哪里了？” 

　　“客人去哪，是他的自由，我们山庄是无权干涉的。”小姐对他的无礼态度颇为不满：“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出去吧，我们山庄是私人会所，不能让外人多做逗留的。” 

　　汪洋还要在说，大堂的保安已经频频对他投注目礼。不得已，他只好退了出去。保安不安心，一直陪送他到社区大门口。 

　　哼，贵族气派，外宾风度，涉外法权，汪洋有点牙痒痒，不过是问个人，这是什么态度。一赌气，招上一辆出租，等什么公共汽车。（我说汪洋，你也有些孩子气，呵呵，要摆阔应该招辆法拉力什么的。） 

　　出租车开上高架公路，汽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北方人，很能侃：“我说先生，你来这里有朋友啊，那可不是一般人住的地方。前阵子有老外入住，嘿，你猜怎么着，警车替他开道，连封了三条街，我们平头百姓只能绕道走。” 

　　唾沫横飞中，车子上杨浦大桥，司机开到一半，朝左边张望了下，拍着方向盘，大声说：“你看那老外，刚才我打这过就看见他了，真够疯的，站那么高，也不怕摔下去，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啊。” 

　　汪洋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心脏停了半拍。 

　　是吴宇，他站在高高的桥栏杆上，一点支撑都没有，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摆，那背影看起来是那么无助，软弱。 

　　“停车！”几乎是拼了命的喊，不等车停下，汪洋就趔趄滚下车。 

　　“吴宇！” 

　　竭力的喊声淹没在风中，那个单薄细小的身子以最美丽的姿势跳了下去，那下面是波涛滚滚的黄浦江。 

　　17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跳跃，身体脱离地心引力的感觉非常奇妙，水波满眼闪烁，空气贴身而过，在跳下去那瞬间，听见一个声音叫自己的名字。 

　　还没到自己落到最低点，一个人影以更快的速度掉了下来，绳子摇晃间，江面上冒出一个好大的水花，有人落水了。 

　　“救……”看见那人以漂亮的鱼越冒出水面，吴宇生生把那个“人”字咽下去。 

　　“吴宇，吴宇。”他没喊，那人却喊上了，汪洋慌慌张张的在江面上张望，扯着嗓子拼命喊，还没等吴宇来得及回答，他又一个猛扎子下水，过了好久，又从十米多远的地方冒上来。 

　　“吴宇，吴宇……”汪洋的声音明显沙哑下去，声嘶力竭的让人心疼。 

　　吴宇看他酱紫色的嘴唇，就觉得两眼冒水光，好象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出不来。直到汪洋又吸足气准备下水，他才挤出声音回答：“汪洋，我在这。” 

　　汪洋猛的抬头，两人的眼光在空中展开热烈的交流，吴宇居高临下，很清楚的发现汪洋的脸正经历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趁他还没开口，先下手为强。 

　　“我下来了，你接着我。” 

　　“你混蛋，啊……”汪洋瞪圆了眼睛，看见那小子解了束身带，从绳子上下来，直直的掉到水里。 

　　靠，三九天的江水，不是一般的冷，机灵打一个寒战，手脚发麻，眼见就往下沉，可心里没有一点担心的，哪怕现在自己就置身南极冰川里，吴宇都会这么安心。 

　　因为，终于有个人在等着他，接着他了。 

　　果然，在哽下一口江水后，一双手使劲把他拖出水面。 

　　吴宇睁眼看着面前人，汪洋满头的水，头发上好象还挂上了冰扎子，脸冻的发黑，真够难看的，想必自己也差不多吧，看他黑沉着脸，实在该好好说点什么，免得他受刺激，要真放了手，一世纪大美男子就投身于黄浦江了。可惜自己那一番美好的说辞都变成连串嗑嗑嗑嗑声，牙齿不争气上下直打哆嗦。 

　　“整个一神经病……呜”汪洋气的就剩这句了。 

　　吴宇把打颤的嘴使劲贴在他嘴上，从嘴唇，一点一点渗入，到牙齿，再到舌头，相互交缠，不能分开为止。 

　　过了很久，吴宇笑眯眯的抬起头，双手捧着汪洋的脸，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闭上眼睛静静听他粗重但有规则的呼吸，轻轻呓语：“汪洋，我爱你，我爱你……” 

　　那三个字就像个咒语，深深的映到人的耳朵了，嵌在人心里，埋在灵魂里。 

　　上了岸，吴宇整个人已经变活体筛子，浑身抖个不停。汪洋也好不到哪去，深深吸了口气，脱了两人身上浸了水的棉茄克，把吴宇整个抱在胸口，并用手搓他全身。 

　　“那，那是，什么声音？”吴宇结结巴巴的问。 

　　还用问，桥那边传的是110警笛声，他们俩，确切说是吴宇闹了这么大动静，旁边人不报警才怪。 

　　“不想惹麻烦，就快点溜。”虽然两个人没事，但要是被抓了，铁定是以扰乱公共治安关上几天。两个人踉踉跄跄撤到江边马路，那辆出租车居然就停在那。司机大声吆喝：“先生，你还没给钱呢。” 

　　汪洋二话不说，打开车后门，把冻僵的吴宇往里一塞，自己也坐了上去。 

　　“开到詹顿山庄，我给你双倍。” 

　　司机一听乐了，不出5分钟，他们有回到詹顿山庄。 ^^

　　起初，山庄保安没看清楚，以衣衫不整拒绝两人进入。吴宇冰冷中愣发一顿火，掏出手机拨号大骂，立刻，山庄里派了辆电动车出来，直接把他们送到南庄高等别墅区。 

　　开门，屋子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为了保温，吴宇立刻关门，把必恭必敬惟恐有失的饭店经理关在门外。 

　　“汪洋，脱了湿衣服，你先进浴室洗一下吧。”吴宇操起一条毯子裹在身上，抖抖说。 

　　“我还不算太冷，你先进去。” 

　　“不要，这里我是主人，你是客人，应该你先请。” 

　　“你看你都冻成什么样了，我们一块进去。”汪洋皱着眉头说。 

　　吴宇一愣，脸刷的像浇上一桶红油漆，看他这样，原本光明正大的汪洋好象也觉得底气不足，两个人顿时没话说，一个看地毯，一个看壁灯，倒互相避嫌起来了。 

　　“啊欠。”终于，吴宇稍稍缓过来的身子终于有正常反应了。 

　　汪洋一听急了，拖着他往浴室走：“赶快给我洗澡，就你这情况，说不定会变肺炎。” 

　　拧开水龙头，火热的水从蓬蓬头倾泻而下，淋吴宇一身，不多时，白色的蒸气很暧昧的在10平米的房间里弥漫开去。汪洋三下两下，剥了吴宇身上的湿衣服，直到看见他单衣里面透明的肌肤，才有点顿悟。 

　　“我，我先出去一下。”说话不禁有点结巴。 

　　吴宇哪容得他走，伸手从后面拦腰抱着他，把他也拖到水柱下，水不停的流着，淋湿了两个人的头发，肩膀，全身，他们谁也没说话，整个房间里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为什么要跳下江？”吴宇轻轻问。 

　　“那时候什么都没想，就跳下去了。”汪洋老老实实回答。 

　　“那，要是换别人跳江，你会不会也跳下去。” 

　　汪洋回转身，看了看他的眼睛，说：“道义上……是应该跳的……可是，这次我真什么都没想。” 

　　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又回去了，吴宇笑的很开心：“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是不是？老实说，你喜欢我吗？” 

　　“……不知道……”吴宇脸上又晴转阴。“可是你不见那几天，我烦的要命。”木头脑袋，都这样了，说句好听的哄哄人会死啊，吴宇在心里骂娘。 

　　“那，不讨厌我吻你吧。” 

　　“不讨厌。”这次倒说的很干脆。 

　　吴宇猫似的眯起眼睛，抬头又吭起他的嘴。这一次，不同于一星期前的触碰而过，不同于水里的深情纠缠，而是他使出浑身解数的浅噬，轻咬，蛊惑人心的吻，汪洋被他这根不怀好意的舌头勾的心痒痒，不耐烦用手狠狠贴着他的后脑勺，使劲往前一顶，自己反客为主，激烈的反吻那让人流连的唇，甜甜的味道溶进来，那个是第一次匆匆接吻时没有体会到的感觉。 

　　这个吻在两个人浓重的呼吸里结束，吴宇迷蒙着眼靠在那个熟悉的怀里，汪洋闭上眼，把脸贴在他的发端，热水在继续倾泻，蒸气在渐渐浓厚，两个人的脸也越来越红，寒气全面撤军，闷热叫嚣而来。 

　　“恩”不注意怀里的小野猫咬上了自己的耳朵。汪洋猛的瞪眼看过去，吴宇吃吃的笑，又在同个地方舔了舔，满意的发现他的鼻息又加重几分。 

　　“汪洋，我们来做吧。”换来对方一个惊吓过度的表情。 

　　“我，我……”汪洋彻底结巴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做……” 

　　“你担心什么，小的全程服务。”这家伙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这些话，还边说边抓了汪洋的手往自己身上找。 

　　要么其实这才是他的真面目，看他平时拘谨听话的样子不过是装的，十足十的天使脸，魔鬼心，汪洋被吓懵了。 

　　等他醒悟过来，两个人已经在床上了。吴宇伏下身深深的吸了口气，汪洋刚想抬头，闷热窒息的感觉袭击全身，他好不容易回来的理智又在这一刻涣散了。猛的把身上的人推倒，吴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伸出手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慢慢的引导他，抬起脸细细的吻他布满水气的脸。 

　　意料中的疼袭击了他，比想象中的更惊人，更难以承受，吴宇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纵过，嘴上充胖子，可身体最老实，是自己点了把火，就活该受罪，而且他心甘情愿。深呼吸，放松自己去适应，直到两个人融为一体。 

　　飞上广阔的天空，空气稀薄的三万英尺云层里，从来没有过的幸福包围着他，因为这次有人陪着他。 

　　18 

　　天亮了，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撒了一屋子。斑斑驳驳的光点落在一地散乱的衣服上，房子中间的大床上，滚着两个相互拥抱的人，盖在他们身上的被子已经被踢到边上去了，这不，其中一个一翻身，又把一个枕头踢下床，连自己的半个身体都挨到床边上了，幸好同床的人一只大手揽住他，才没滚到地上。但这么大的动作，搞的旁边的人醒过来。 

　　汪洋睁开眼睛，看见陌生的房间似乎还有些云里雾里，身边的吴宇一咕囔，翻转身往他身边靠。看他一脸睡的安稳的样子，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说不清楚什么滋味，老实讲，昨天晚上的感觉很好，是从来没有过的刺激冲动。而现在在看看吴宇的睡脸，珍惜和疼爱都从心眼里涌上来。 

　　安详的表情下掩盖不住眼角的疲惫，顺着脖子往下看，是数不清的痕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粗暴，轻轻扶了扶他睡歪的身体，又拎起地上的被子给他盖上，吴宇哼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挤一挤，慢慢的睁开眼睛。 

　　“早。”吴宇笑的很甜。 

　　“早。”可能是心虚，汪洋的底气不太足。 

　　“我饿~”吴宇故意拖长声音叫。 

　　“啊，那我们出去吃。还是叫他们送来。” 

　　“我要吃蛋糕，我要吃蛋糕。” 

　　“早上吃甜的不好。” 

　　“我昨天晚上都疼的快死了，我要吃蛋糕，我要吃蛋糕。”吴宇赖在床上撒泼。 

　　“别闹，听话。”汪洋笑骂说，看他这么精神的样子，自己那份惭愧似乎可以减轻一点。 

　　“汪洋你个大混蛋。”吴宇索性爬到被子里扔枕头。忽然汪洋扑到床上掀了被子，使小野猫无所遁形，另一只手猛的抓了他下巴，成功的用嘴堵住他。 

　　“呜~呜！！”吴宇严重缺氧，扒拉着把身上的大狗熊推开，使劲喘气。 

　　汪洋好玩的看着他，摸着下巴想，原来这招不错，以后这小孩再闹，就用这个。 

　　吴宇泄气的靠在他胸口上，闷闷的说：“我起不来，你抱我。”他肚里连肠子都悔青了，没料到捅破这层纸，这家伙居然这么适应，吻起来这么顺便，当初还不如直接勾引他上床，居然害的自己在哪里暗恋，不是活受气嘛。 

　　汪洋呵呵一笑，双手夹在他胳肢窝下，整个把他抱起来，没想到吴宇脚一沾地，就打软倒下来，汪洋赶紧抱牢他，手上触碰到他的脸，一手湿气，拌起他的脸看，吴宇面部整个抽起来，煞白的脸色，一头冷汗，真的疼的厉害。 

　　汪洋就觉得心都绞在一块了，只能小声叨念：“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吴宇微笑的用额头撞他的胸口，说：“用一个星期的蛋糕来换。” 

　　汪洋捧起他的脸，正色说：“我给你做一辈子蛋糕。” 

　　吴宇抿了抿嘴，眼眶里冒出水气，他赶紧低下头，似乎已经呜咽的说：“说好了，你可不要后悔。” 

　　“决不后悔。”汪洋轻轻的在他头顶落下一个深深的吻。 

　　——la lune五周年店庆 

　　晚上那盏路边的晕黄油灯亮起，店里宾客满堂，在汪洋几年的努力下，餐厅的口碑越来越好，生意日渐兴旺，他在业界的声望也越来越响亮。 

　　林鞠娴着一袭黑缎子晚装，在所有客人中卓然而立。她优雅的动作，温婉的谈吐使众多的羡慕惊艳的目光在她身上闪动。 

　　“鞠娴，你还是这么美丽动人。”汪洋微笑着和她打招呼。 

　　林鞠娴举起酒杯，说：“祝贺你五周年店庆。” 

　　“谢谢。” 

　　“这次周刊大半篇幅都是la lune的介绍，那些菜肴写真拍的真不错，真羡慕你，居然能和世界顶尖摄影师合作，下次什么时候也给我搭个桥，帮帮我的忙。”林鞠娴打趣的说。 

　　“没问题。以后您尽管说话。” 

　　林鞠娴边笑边往四处看：“对了，我们这位大摄影师人呢？” 

　　对焦，聚光，再仔细观察一遍，按快门，完美的构图和光线效果，五层高的巧克力加香草蛋糕，是这张餐桌上最吸引他的东西。吴宇放下手里的相机，已经拍了快十张了，各个角度他都非常满意。 

　　看看周围，平和的轻音乐里人们都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聊的高兴，谁也没注意到他。矮下身，右手快速的往边角上一抹，不露痕迹的挂起一小朵奶油花，正想往嘴里送。一只大手猛的抓住手指，再付上一张大嘴，吴宇眼睁睁的看着那朵奶油花落到汪洋嘴巴里。 

　　“不是说在拍照片嘛，你居然躲在这里偷吃。” 

　　“我拍了，休息一会而已。”吴宇心虚的拍拍照相机。翻开看前面几张，汪洋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尽拍蛋糕，其他菜，人呢。” 

　　“我会拍的拉，这么凶干什么？快放手拉，给人家看见。”那作案的手指还被他抓在手心里。 

　　“看见又怎么了，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过是拉拉手。”汪洋笑眯眯的说，不过还是把手放下来，藏在桌布下面，指腹交缠，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温度。 

　　好象屋子里太热，吴宇的脸红扑扑的，可爱之中多了份妖娆，他轻轻啐了口，说：“啧，你的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这么丢脸的话都说的出来。你以前不是挺老实的一个人。”没错，这一年，自己的迷人手腕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汪洋的技术修炼的如火纯青，说他年前是个连女人都很少碰的大圣人，准能上世界笑话大全了。 

　　“那还不都是你教的，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旁边杀出个程咬金。阿城笑着塞给汪洋一瓶洋酒，说：“汪大老板，祝你生意兴隆。” 

　　“啊，这可是1865的葡萄酒，阿城，这礼太重了。”汪洋惊喜的说。 

　　看阿城洋洋得意的样子，吴宇颇为不爽：“重什么，小气扒拉的，要送就送一箱过来，就一瓶，我一个人喝都不够。” 

　　“你当牛喝水啊，一瓶就要了我半年大洋，我大少爷。”阿城愤愤的瞪了他一眼。 

　　“汪洋。”林鞠娴款款而来，在桌子对面向他们招招手，说：“你过来一下，我给你介绍几个人。”汪洋应了一声，对吴宇笑了笑，走过去。 

　　““喂，你老公跟一个美女走了，你就一点不担心。”阿城使劲拉吴宇的手，可惜后者全部心思都放在那个蛋糕上面，就寻思着什么时候能切开它，吃个饱。 

　　“什么啊。”被拉的心烦，吴宇总算抬头：“他们不过是普通朋友，林小姐，就是常到餐厅的来的那个饮食总监。” 

　　“是她，你以前的半个情敌。”阿城一听，看的更加仔细。 

　　“喂，你丢不丢人啊，给，擦擦口水。”吴宇嫌恶的把纸巾递给他：“今天这样的场合，怎么没见你带个美女过来，大情圣，你前两天追到的新人模特呢。” 

　　“别提了。”阿城跨了一张脸，说：“我们总共才一起吃过几顿饭，她就逼的我结婚，你说这怎么可能，现在我躲她都来不及。” 

　　“我说，你没事勾搭人家小姑娘干什么，真是作孽，你都几岁的人呢，快点找一个好不好，这样世界上也少个祸害。” 

　　“这那行啊，世上美女多如牛毛，你看见过为了一块钱，放弃整个金库的人吗。” 

　　“少来。”懒得理这个大色鬼。 

　　阿城两眼不离林鞠娴左右，看见她离开人群，到酒柜边拿饮料，他搓了搓手，说：“越看她越是个极品，就算能跟她说说话也值了，我的真命女王就她了，你等着瞧。” 

　　“啊，你不是说不愿意为了一块钱，放弃整个金库吗？” 

　　“你看看她，那可不是个金库，简直是座金山。”阿城边说边向目标移动。 

　　只见他甩了甩头发，拿起一个高脚杯，带着迷人的微笑，迈着稳健的步子，慢慢走过去，吴宇饶有兴趣的在一边看好戏，可惜距离太远，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出所料，三分钟后，林鞠娴摆着职业化的面孔冷冷的离开座位。大情圣遇到瓶颈，屁颠屁颠的粘在她后面，两个人都出了门，害的吴宇没好戏可看，真扫兴。集中注意力，消灭眼前的食物才是首位。 

　　吴宇终于还是忍不住，切下半个蛋糕剩在盆子里开溜。等汪洋在厨房后门找到他时，这小子已经扫荡了一大半了。 

　　“你难道连半个钟头都不能等啊？” 

　　嘴里塞满了蛋糕末子，但他还是忙里偷闲挤出一句话：“它老在你眼前晃，谁受的了啊。” 

　　汪洋只好笑容以对，索性在他身边坐下，一把揽过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胸前，拿掉空了盘子，说：“谗猫，奶油都吃到脸上了。” 

　　“哪，哪儿啊？”吴宇胡乱抹一抹。 

　　汪洋拿开他的手，说：“别擦了，越抹越脏，头抬高点。” 

　　吴宇很听话的抬高头，眯起眼睛，还没回过神，汪洋的吻就轻轻的印下来，唇齿之间弥漫着淡淡甜甜的香草味道，通过彼此的呼吸，一直传到心田里。 

　　汪洋微微松开怀抱，叹道：“你这么爱吃甜的，怎么就不会长胖？” 

　　“这有什么关系。” 

　　“抱起来可以舒服点。” 

　　…… 

　　“我呸，大色狼。” 

　　厨房里响起锅碗瓢盆奏鸣曲。 

　　汪仔没精神的从烤箱旁边溜出来，本以为这里安静好睡个安身觉，没想到，唉，主人，你果然被带坏了。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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